《易颜轮回》 作者:飞扬天涯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稚子 『来世,必不再作女子。 恍然一梦,霎时成真。 生命中来了又去了的人,徒留回忆。 只能自己拯救自己,而已。』 三途河岸,烟雾飘渺,白衣的女子拖着长长的血迹一路行来。不远处黑色披风下的身影向茫然的她伸出了双手。 「是死神要来牵引我的魂灵?」身体余痛犹在,她讶然抬头,如此近的距离,却始终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见着一双明亮锐利的眼,映出超然的悲悯。 犹豫了一瞬,似乎别无选择的她牵起那双手,身体陡然一震,柔和的光投入眼底。 *** 中洲。三山五湖两河,东方临海,西方靠戈壁沙漠。经过百多年的乱世,近五十年已经平息,目前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凌山殿、泓煊天两大门派各自雄踞一方。正经的凤家朝廷,王族早在七十年前就被斩尽杀绝,如今不过在旁边守着点两大门派势力分割后的小块地皮,如免费长工一般,只等着两董事会高层商量清楚之后来瓜分——当权的已不知是哪里寻来八杆子打不到的王亲,徒挂着凤家的名号罢了。 杀戮征战之后,两大门派也受到重创。在这来之不易的五十年稳定期当中,在各家划好势力范围之后,都卯足了劲儿的巩固实力。迟早,也要再争天下。 不属于冷溶的时空,也不属于她曾经所处的那个时空的过去。 来此三年,仅仅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表象。 她不过是泓煊天特别挑选培养的三十个颇具资质的弟子之一。 其实,称「她」已经不合适。 时空转换,冷溶对于自己这么快就如愿以偿地改变了性别,很有些自嘲——初来时,竟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男孩。而今,已经以这个身份生活了三年。 千冰。是「她」现在的名字。 开春,就要跟教习师傅回泓煊天。正式的修业,要在那里开始。而现在他来了之后一直居住的宅院,他走了会有另外一个小孩子住进来。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可能,只是个棋子,而已。 *** 三年前。 乍然醒来的一刹那,让冷溶以为是做了场梦。 陌生的绫罗轻纱床帐,厚实的锦被,耳后湿湿的枕头。脑海中犹在的血红、惨白、黑衣的人影——记忆没有消退,她是…… 穿越了。 为自己一直坚持独身逍遥自在,没少和父母发生争执,又一次大吵大嚷之后,冷溶愤愤地冲出门,奔过冬日灰白的街道——那一阵狂风格外凛冽,几乎让人站立不稳——刺耳尖锐的刹车声中,最后,她只见到暗红色的天空。 吵归吵,冷溶这么一走,却从此再不得相见。让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为大不孝。 对于回不去了的前生,感伤心痛当然不会少,但她本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眼前有这样的机会实属不易,面对三岁孩子的身体,刚好,重新来过。 …… 初来七天后。 冷溶有点欲哭无泪。作为一个生活在网络时代的现代人,自然也看过不少穿越类的小说——那些穿了之后一睁眼三分钟就搞清状况,接着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同行们……活该她倒霉还是怎么着? 常见的失忆手法,没用,这幼儿的身体根本不需要有什么重要的前期记忆。 好吧,装宝宝,然后察言观色——也要有人给察才行啊。爹娘?没见过!只有个貌似保姆的四十上下的妇人,呃,她居然叫——晚娘,不就是后妈么!汗~~~冷溶以前多么讨厌唠叨的人,这下恨不得晚娘就是一八卦婆,上知庙堂下知厨房,好歹可以帮着了解了解情况!可天理良心,对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她能八卦到哪去?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当然不可以说出大人的话来打听什么。 除了近在身边照顾的晚娘,还有些丫头仆役,没人会特地来搭理一个三岁的毛孩子,不过碰了面称一声公子而已,冷淡且平常。 「千冰」——似乎是没有姓的名字,听起来更像某种代号。 坐在窗前躺椅摞起的枕头上,千冰闷闷不乐。他趴着窗框向外瞧,所见之处一片江南冬景,冷寂的河道,光秃秃的柳枝在风中瑟瑟的摆动。冬天啊……和到这里来之前一样的季节,苍白,且无力。 这个身躯的父母在哪里?姓甚名谁?为何把这小小的孩子独个丢在这孤单的地方?用着一个代号似的名字,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千冰思来想去,如果不是养杀手,那便是养什么替身之类?照照镜子,三岁的娃娃脸,称得上非常可爱,可塑性太强,变数太多……到底是干嘛的?本着小孩子好奇的心理状况,千冰终于决定在吃晚饭的时候向晚娘提出疑问,话么,讲点技巧就成。 前一阵千冰出麻疹高烧之后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晚娘。当时她一连声的念叨“公子命大”,抱着千冰哭了又哭,亲了又亲,殊不知,正主儿还真就栽在这病上了。现下换了他享受晚娘的悉心照顾,打心眼儿里对她还真有亲近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千冰前生也在幼时体验过,现在重温感觉超级良好! 晚饭时分。 “公子,”晚娘一边给千冰喂饭,一边和蔼的笑着问:“最近这几天还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千冰摇头。咽下一口饭菜,刚待开口,又是一勺子喂了过来。 张嘴吃掉,千冰满脑门黑线:三岁的小孩应该可以自己吃饭了……虽然他以前没养过孩子,但多少知道点啊~ “公子啊,下月初五就是你的三岁生日,按规矩,该请先生了。可以学到很多新鲜的东西呢,还可以有礼物,开不开心?” 沉默。千冰微微蹙眉。三岁的小孩有礼物当然开心,上幼儿园肯定是不开心的了!还要面对凶神恶煞的老师,呃,是先生。——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叫“按规矩”?这里他最大,这规矩,又是谁定的?还是啥也别问了,多说多错。 他私下看过现行日历,研究一番之后,发觉同之前的农历差不多,离下月初五还有六天。 千冰直接忽视先生的问题,仰起小脸笑得春花灿烂:“晚娘~要礼物!” ——不知道这里的学是如何上的,看样子,八成是私-人-家-教! 古人写字用毛笔。用繁体。看经史子集。这都不是问题,好歹那之前十几年的语文成绩都还不赖。千冰比较怵的是,先生若是从“人之初,性本善”开始教,那才叫一个囧。 初五一大早,千冰就被晚娘喊起来装扮了一番,看看镜子里,活脱脱一个古装SD娃娃,以后倾国倾城,呸呸,同人女带来的毛病,应该是以后玉树临风的几率还比较高……不过身份地位不明的情况下,相貌普通可能更安全! 被晚娘抱去书房的路上,千冰便盘算着以后一定把自己弄得难看些。 对于要请的先生,他有那么一点少少的期待。 前世的冷溶,曾经自我分析,尚有80%属于正常人的性格,另外20%……极其热衷漫画动画网文还有——耽美! ……但事实上,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书房里候着的教习先生贺青面貌平常,看年纪,约莫四十多岁。 长得实在没爱。 *** 没了电脑互联网,没了豪华洗手间,其他的再天然再好都让人无比郁闷。千冰咬着毛笔杆,狠狠的揉着手里的宣纸。 踏踏实实的练字好累。 贺先生初来时曾说:“公子因为生得根骨奇佳才被选进这里,必不需再像普通人那般庸庸碌碌。不过这武学之基本功没有什么捷径的,马上就开始练起来罢。” 这身体是不是根骨奇佳,千冰是不知道,但是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是不是会让一个三岁小孩显得无比聪明……那也要看什么方面吧?站在院子里扎马步的时候他非常头痛的想。既然这身体练武不错,那这么神奇的东西,还是必修课,当然学起来的苦就得忍了——不过真的比体育课痛苦好多…… 贺先生在文化课上的教学竟然是采用循着爱好,因材施教的方法,这让千冰很有几分吃惊。 当贺先生拿出一本内功心法、一本算数、一本诗词、一本药典、一本乐理、一册帐本,还有一本《国论》的时候,千冰的小心肝颤抖不已、脑袋里轰隆隆,只听得一把美妙声音响起:“公子,先从这几本开始识字。”真够惊吓,他还以为谁想让他文武双全、技医双绝、又会经商还会治国平天下——真这样,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是人之初性本善。这些书,只是让他识字而已。“冰雪聪明”的千冰有过目不忘之能,得到了先生好一番赞赏。至于写毛笔字么,可以慢慢练。 至于他以前是学什么的……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出!他学的计算机,计算机……悲哀,是到了古代等同于废物的技能…… 到后来,看得多的却是集中在诗词与药典上了。贺先生见千冰对这两样似乎很是偏好,其他的书也不再拿出来。 用一个小孩子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兴趣其实是有私心的。以一个三十几岁的成人心态来看,无论到了哪里,能力都是一切,越是关乎生存的本事越重要。 武功现下已是必学,能不能成名成侠是次要的,关键时刻要能自保;诗词就是个幌子,可以时不时悄悄翻个当代史籍之类的才是目的,有助于理解目前的状况;医药类就很必要了,毕竟这时代没有西医,不小心还会中毒啥的,万一以后掉到山野里去了,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学起来比较可靠;算账治国之类就不必了,千冰只想像过去一样,普普通通的生活而已,不想做商贾也不会想出官入仕;至于弹琴之类的……甭提,没这天份。现在看来……前世哪怕学个考古,读个文学,或者念个中医……在古代均会比较实用——计算机啊,纯粹废柴-_-||| 只是有点顾虑。对于自己这个身份,对于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人。 以一个三岁孩子的身体而言,他真的只能想想,根本算不上未雨绸缪。这样费心的养着,教着,想来是不会做什么很简单的事情,这才是他一心想过普通生活的最大障碍。 心里别扭,却也只能先放下。因为关乎到以后的身家性命,千冰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学这些以前从来没学过的武功和医理。他从没想过,牵扯到生死的时候,人的潜力可以这么大。本身武学资质颇高的千冰,三年练下来的结果,让教了多年徒弟的贺先生也有些吃惊——他自己倒是没自觉。 期间,还有一件事让千冰有点儿在意。 ——初来那晚引导冷溶的黑色人影。时不时就会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依旧看不清面容。这人倒没说什么,眼神之中还有些许鼓励的意思,就是经常这样托梦似的来来去去,让千冰有种被监视的感觉,非常不舒服。然后终于憋不住在梦里发火:老来烦我干嘛啦?! 接着,模模糊糊看到对方除了一双明眸之外下半张脸的轮廓——依稀是个微笑吧。 ……权且记着。 时间一晃而过,千冰的六岁生日之后一个月,他即随贺青北上。 (待續) 『来世,必不再作女子。 恍然一梦,霎时成真。 生命中来了又去了的人,徒留回忆。 只能自己拯救自己,而已。』 三途河岸,烟雾飘渺,白衣的女子拖着长长的血迹一路行来。不远处黑色披风下的身影向茫然的她伸出了双手。 「是死神要来牵引我的魂灵?」身体余痛犹在,她讶然抬头,如此近的距离,却始终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见着一双明亮锐利的眼,映出超然的悲悯。 犹豫了一瞬,似乎别无选择的她牵起那双手,身体陡然一震,柔和的光投入眼底。 *** 中洲。三山五湖两河,东方临海,西方靠戈壁沙漠。经过百多年的乱世,近五十年已经平息,目前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凌山殿、泓煊天两大门派各自雄踞一方。正经的凤家朝廷,王族早在七十年前就被斩尽杀绝,如今不过在旁边守着点两大门派势力分割后的小块地皮,如免费长工一般,只等着两董事会高层商量清楚之后来瓜分——当权的已不知是哪里寻来八杆子打不到的王亲,徒挂着凤家的名号罢了。 杀戮征战之后,两大门派也受到重创。在这来之不易的五十年稳定期当中,在各家划好势力范围之后,都卯足了劲儿的巩固实力。迟早,也要再争天下。 不属于冷溶的时空,也不属于她曾经所处的那个时空的过去。 来此三年,仅仅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表象。 她不过是泓煊天特别挑选培养的三十个颇具资质的弟子之一。 其实,称「她」已经不合适。 时空转换,冷溶对于自己这么快就如愿以偿地改变了性别,很有些自嘲——初来时,竟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男孩。而今,已经以这个身份生活了三年。 千冰。是「她」现在的名字。 开春,就要跟教习师傅回泓煊天。正式的修业,要在那里开始。而现在他来了之后一直居住的宅院,他走了会有另外一个小孩子住进来。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可能,只是个棋子,而已。 *** 三年前。 乍然醒来的一刹那,让冷溶以为是做了场梦。 陌生的绫罗轻纱床帐,厚实的锦被,耳后湿湿的枕头。脑海中犹在的血红、惨白、黑衣的人影——记忆没有消退,她是…… 穿越了。 为自己一直坚持独身逍遥自在,没少和父母发生争执,又一次大吵大嚷之后,冷溶愤愤地冲出门,奔过冬日灰白的街道——那一阵狂风格外凛冽,几乎让人站立不稳——刺耳尖锐的刹车声中,最后,她只见到暗红色的天空。 吵归吵,冷溶这么一走,却从此再不得相见。让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为大不孝。 对于回不去了的前生,感伤心痛当然不会少,但她本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眼前有这样的机会实属不易,面对三岁孩子的身体,刚好,重新来过。 …… 初来七天后。 冷溶有点欲哭无泪。作为一个生活在网络时代的现代人,自然也看过不少穿越类的小说——那些穿了之后一睁眼三分钟就搞清状况,接着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同行们……活该她倒霉还是怎么着? 常见的失忆手法,没用,这幼儿的身体根本不需要有什么重要的前期记忆。 好吧,装宝宝,然后察言观色——也要有人给察才行啊。爹娘?没见过!只有个貌似保姆的四十上下的妇人,呃,她居然叫——晚娘,不就是后妈么!汗~~~冷溶以前多么讨厌唠叨的人,这下恨不得晚娘就是一八卦婆,上知庙堂下知厨房,好歹可以帮着了解了解情况!可天理良心,对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她能八卦到哪去?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当然不可以说出大人的话来打听什么。 除了近在身边照顾的晚娘,还有些丫头仆役,没人会特地来搭理一个三岁的毛孩子,不过碰了面称一声公子而已,冷淡且平常。 「千冰」——似乎是没有姓的名字,听起来更像某种代号。 坐在窗前躺椅摞起的枕头上,千冰闷闷不乐。他趴着窗框向外瞧,所见之处一片江南冬景,冷寂的河道,光秃秃的柳枝在风中瑟瑟的摆动。冬天啊……和到这里来之前一样的季节,苍白,且无力。 这个身躯的父母在哪里?姓甚名谁?为何把这小小的孩子独个丢在这孤单的地方?用着一个代号似的名字,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千冰思来想去,如果不是养杀手,那便是养什么替身之类?照照镜子,三岁的娃娃脸,称得上非常可爱,可塑性太强,变数太多……到底是干嘛的?本着小孩子好奇的心理状况,千冰终于决定在吃晚饭的时候向晚娘提出疑问,话么,讲点技巧就成。 前一阵千冰出麻疹高烧之后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晚娘。当时她一连声的念叨“公子命大”,抱着千冰哭了又哭,亲了又亲,殊不知,正主儿还真就栽在这病上了。现下换了他享受晚娘的悉心照顾,打心眼儿里对她还真有亲近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千冰前生也在幼时体验过,现在重温感觉超级良好! 晚饭时分。 “公子,”晚娘一边给千冰喂饭,一边和蔼的笑着问:“最近这几天还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千冰摇头。咽下一口饭菜,刚待开口,又是一勺子喂了过来。 张嘴吃掉,千冰满脑门黑线:三岁的小孩应该可以自己吃饭了……虽然他以前没养过孩子,但多少知道点啊~ “公子啊,下月初五就是你的三岁生日,按规矩,该请先生了。可以学到很多新鲜的东西呢,还可以有礼物,开不开心?” 沉默。千冰微微蹙眉。三岁的小孩有礼物当然开心,上幼儿园肯定是不开心的了!还要面对凶神恶煞的老师,呃,是先生。——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叫“按规矩”?这里他最大,这规矩,又是谁定的?还是啥也别问了,多说多错。 他私下看过现行日历,研究一番之后,发觉同之前的农历差不多,离下月初五还有六天。 千冰直接忽视先生的问题,仰起小脸笑得春花灿烂:“晚娘~要礼物!” ——不知道这里的学是如何上的,看样子,八成是私-人-家-教! 古人写字用毛笔。用繁体。看经史子集。这都不是问题,好歹那之前十几年的语文成绩都还不赖。千冰比较怵的是,先生若是从“人之初,性本善”开始教,那才叫一个囧。 初五一大早,千冰就被晚娘喊起来装扮了一番,看看镜子里,活脱脱一个古装SD娃娃,以后倾国倾城,呸呸,同人女带来的毛病,应该是以后玉树临风的几率还比较高……不过身份地位不明的情况下,相貌普通可能更安全! 被晚娘抱去书房的路上,千冰便盘算着以后一定把自己弄得难看些。 对于要请的先生,他有那么一点少少的期待。 前世的冷溶,曾经自我分析,尚有80%属于正常人的性格,另外20%……极其热衷漫画动画网文还有——耽美! ……但事实上,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书房里候着的教习先生贺青面貌平常,看年纪,约莫四十多岁。 长得实在没爱。 *** 没了电脑互联网,没了豪华洗手间,其他的再天然再好都让人无比郁闷。千冰咬着毛笔杆,狠狠的揉着手里的宣纸。 踏踏实实的练字好累。 贺先生初来时曾说:“公子因为生得根骨奇佳才被选进这里,必不需再像普通人那般庸庸碌碌。不过这武学之基本功没有什么捷径的,马上就开始练起来罢。” 这身体是不是根骨奇佳,千冰是不知道,但是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是不是会让一个三岁小孩显得无比聪明……那也要看什么方面吧?站在院子里扎马步的时候他非常头痛的想。既然这身体练武不错,那这么神奇的东西,还是必修课,当然学起来的苦就得忍了——不过真的比体育课痛苦好多…… 贺先生在文化课上的教学竟然是采用循着爱好,因材施教的方法,这让千冰很有几分吃惊。 当贺先生拿出一本内功心法、一本算数、一本诗词、一本药典、一本乐理、一册帐本,还有一本《国论》的时候,千冰的小心肝颤抖不已、脑袋里轰隆隆,只听得一把美妙声音响起:“公子,先从这几本开始识字。”真够惊吓,他还以为谁想让他文武双全、技医双绝、又会经商还会治国平天下——真这样,还要不要人活了!? 不是人之初性本善。这些书,只是让他识字而已。“冰雪聪明”的千冰有过目不忘之能,得到了先生好一番赞赏。至于写毛笔字么,可以慢慢练。 至于他以前是学什么的……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出!他学的计算机,计算机……悲哀,是到了古代等同于废物的技能…… 到后来,看得多的却是集中在诗词与药典上了。贺先生见千冰对这两样似乎很是偏好,其他的书也不再拿出来。 用一个小孩子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兴趣其实是有私心的。以一个三十几岁的成人心态来看,无论到了哪里,能力都是一切,越是关乎生存的本事越重要。 武功现下已是必学,能不能成名成侠是次要的,关键时刻要能自保;诗词就是个幌子,可以时不时悄悄翻个当代史籍之类的才是目的,有助于理解目前的状况;医药类就很必要了,毕竟这时代没有西医,不小心还会中毒啥的,万一以后掉到山野里去了,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学起来比较可靠;算账治国之类就不必了,千冰只想像过去一样,普普通通的生活而已,不想做商贾也不会想出官入仕;至于弹琴之类的……甭提,没这天份。现在看来……前世哪怕学个考古,读个文学,或者念个中医……在古代均会比较实用——计算机啊,纯粹废柴-_-||| 只是有点顾虑。对于自己这个身份,对于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人。 以一个三岁孩子的身体而言,他真的只能想想,根本算不上未雨绸缪。这样费心的养着,教着,想来是不会做什么很简单的事情,这才是他一心想过普通生活的最大障碍。 心里别扭,却也只能先放下。因为关乎到以后的身家性命,千冰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学这些以前从来没学过的武功和医理。他从没想过,牵扯到生死的时候,人的潜力可以这么大。本身武学资质颇高的千冰,三年练下来的结果,让教了多年徒弟的贺先生也有些吃惊——他自己倒是没自觉。 期间,还有一件事让千冰有点儿在意。 ——初来那晚引导冷溶的黑色人影。时不时就会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依旧看不清面容。这人倒没说什么,眼神之中还有些许鼓励的意思,就是经常这样托梦似的来来去去,让千冰有种被监视的感觉,非常不舒服。然后终于憋不住在梦里发火:老来烦我干嘛啦?! 接着,模模糊糊看到对方除了一双明眸之外下半张脸的轮廓——依稀是个微笑吧。 ……权且记着。 时间一晃而过,千冰的六岁生日之后一个月,他即随贺青北上。 (待续) 第二章 北上 『消失了的梦境 最后的声音 那人钩起的嘴角 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马上就会见面的……”』 晚娘对于千冰的离开,并没有特别的难过,只是眼圈有点红。想来也是照顾他这样的孩子照顾惯了的,次次都伤心的话,太费神了。他自己倒是心里很不舒服了一阵,坐在马车上,还掉了几滴眼泪。 “贺先生,”晚娘喊住了正准备上车的贺先生,“借一步说话。” 闻言,贺青随晚娘走到角门边。 “先生,千冰公子就拜托你了。他和一般孩子不同,想必你也有所察觉。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小公子,从来没有哪一个像他那样在这个年纪上如此懂事明理的。”晚娘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此去,他武技必不输人,尽量给他寻个好师傅罢。” 贺青打量了一下晚娘,目光在她手里攥着的帕子上停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三年没怎么出门,在风和日丽的江南春景中,本应该是近距离接触现实的大好机会,但千冰现下完全没有那个好奇心和求知欲,心里纠结,纠结……全是疙瘩。 三年一次的甄选,在贺先生眼里不过是一次考试。别的也就算了,好像都是面试之类的,唯有一样,武技。要靠抽签的,三十个人,两两相较。独这一项,让千冰一路忐忑不安。 三十个修业相当,年纪相当的小孩子,出手必不知轻重。回想起前生在幼儿园打架的情景,千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那都还是不会武的小孩呢,一抓下去,招招见血……冷溶的额角就有一个永远的,小朋友打架纪念。到时候动刀动剑……以目前自己的能力不至于丢掉小命,但小孩子的身体多么脆弱,受了点什么不可修复的伤就不好啦!还想日后完完整整的归隐山林呢…… 小脸上都是委屈和不安,看在贺青的眼里,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这孩子,虽然懂事,但是自信心不够。而且完全不能以对待一般小孩的方法来激励,既不贪吃,也不贪玩。他只好拍拍千冰的肩,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事的,你现在的实力比其他人只强不差。” 啥?先生怎么知道,安慰他的吧?怕他丢脸?拜托,可是真刀真枪的耶,前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此时毫无用处……算啦,现下担心也无用,还是来打坐练下内功好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上辈子高考之前都没这么用心过……千冰心下颇觉不安。 又开始练功了。贺青皱了皱眉,这六岁的孩子,真不可爱。虽说他一直负责教导这些幼年弟子,也确实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的学,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天生不可能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天生会依赖长辈,有时也需要严厉的训斥一下——但这些在千冰身上完全不会出现,早熟得太厉害。忽然心思一动,他想到件事情。 “千冰。晚娘的手帕上那棵竹子是你绣的吧?” “是啊。晚娘的绣工真好,我向她学了一点。”前生粗略的懂简单的绣花,不过由于懒,也没正经地方系统的学,只是偶尔自娱自乐一下。现在看到晚娘这么专业的手法,心里痒痒,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想不想继续学?”贺青问道,虽说这东西以女孩子学的为多,不过若他有兴趣,也是一种发展方向。 “呃……会不会太女气……” “绣活对你的耐性、恒心、眼力,对细小物件的把握能力都是一种锻炼。只是有些人不感兴趣,也不可能在这方面有所成。你若是有兴趣,练习也无妨。只是你还小,切不可在光线不好的时候练,否则会伤了眼睛,对别的东西的学习就会很有影响了。” “是,先生。” 那啥。为什么他想到了东方不败……救命~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河岸边的柳枝已经嫩嫩绿绿随风摆动。千冰随贺青,一路北上,天气逐渐转冷。 “先生,泓煊天是不是非常非常冷啊~” “泓煊天位于中洲东北部,依山傍海。有些地方很冷,有些地方不冷。” “……” 日夜兼程,五天之后,终于到达泓煊天外最后一处驿站。驿馆里已经先到了几位公子,不是都和千冰一般年纪,有两个看似年长一点。 “泓煊天门下三千多人,各司其职,否则也管不了这三分之一的中洲。”回想起路上贺青说的话,千冰暗暗琢磨,原来自己不是散入弟子,像这样从小挑出来,就是培优,内定以后一些高层职位的人选,但签的是终身合同——这与他原先想要的闲散大相径庭,这么多年了有没有例外呢?算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完好无损的过关…… 眼见着这小孩,又开始拧眉,贺青以为他又开始担心,便说:“的确有比你大的孩子,每年都挑三十个特别的,但三年才有一次试炼。九岁之前都是按年龄来分级。之后会给每个人根据特长配专门的师傅……” 千冰一边听一边分析:六岁,七岁,八岁,三个级别是初试。之后直接跟博导……直到十五岁之前,期间可以自由参加不同级别的试炼,但生死自负。十五岁成人仪式之后就要自力更生了,貌似大家都比较想有出息,不过没出息可不可以啊,比如,他想以后离开? 到了晚饭的时候,人更增加了三倍,其间还有几位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千冰和贺青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边吃饭,边聊天。 “先生,有女孩啊?” “当然,又不是只有男孩子才有才能。水沁堂的堂主、花离宫的副宫主都是女性呢。” “水沁堂?花离宫?” “泓煊天分为四部:镜檀阁、花离宫、水沁堂和月曜楼。每个地方职责各不一样,等你考完了,会有专人给你们讲解的。” “那师傅是怎么定的?”这个博导的质量可以决定博士的含金量,应该是不错的吧?反正可以强制毕业,不会一直被当佣人的……心里碎碎念。 “你们各自的修业记录已经报上去了,接下来要看面试。综合资质越好的所跟之人的级别就越高,对于某项特别突出的就要专门拜师。” 什么综合……六七岁的小孩还谈综合素质,苦。简直和前世看过的那些艺术特长生似的。千冰黑了小脸,嘀嘀咕咕:“我哪有什么特长啊……” “你不是会刺绣么,药理学的也好,绘画也还不错。” 狂汗~这也叫特长!丢不丢人!想前世,那些小屁孩,丁点大就弹得一手好古筝,他连边都沾不上!千冰正暗自惭愧着,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贺青,好久不见。” “欧阳先生。”贺青站起来与来人打着招呼。 来人……是个老爷爷。这个,郁闷。之前在宅院里,人人相貌普通,晚娘年轻时肯定是个美女,不过已经不年轻了……至于贺先生,更是扔在人堆里找不到。现在到了这里,除了几个小公子相貌清秀漂亮——千冰深刻知道长大会变样的道理,而且后天环境和学习会对气质有巨大影响——放眼望去,这些先生里面居然就没有一个特出众的,让他同人女的因子毫无用武之地,都快要退化了。 “贺老弟这个徒弟不错。”欧阳老爷爷笑眯眯的望着千冰。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千冰自己实在没有看人武功修为资质的眼力,毕竟这是需要很多经验的。 “他和当年的焱夜比,如何?” “应该差不太多。” …… “焱夜是谁?”回到房间,千冰问贺青。 “六年前,拔得试炼头筹的人。跨级胜了七、八年组。今年,据说他也会来。” “……” 自己有这么强?真的假的。得意之余,千冰还是有点心虚。 “千冰,你不相信自己,总该信我。我看过十届试炼,三十年九百人,你虽不是最强的,但前五没问题。至于以后,就得看你自己了。” 三十年,这样。贺先生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哦。 (待续) 第三章 美人 试炼三天之后正式开始。 水沁堂在泓煊天主要司文,管的大约就是关于典礼事务、初级弟子的教习与选拔之类的事,同时对其他三部的职位有相当大的发言权。整个一官僚政权机构,掌权的还是位大妈……呃,虽然堂主雪怡的确很美,但再美也改不了大妈的事实。 话说回来,进入泓煊天之后,看到帅哥的机率的确成倍增长。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十几岁的公子小姐,倒还真的被这里面不出门的那些给比下去了……而且这里不像前世听说过的门派,有统一着装,貌似都是可以随便穿,也没看到特别出挑的,估计是对奇装异服还是有所保留。 之前千冰一直以为,会如在仙境一般满眼白衣飘飘~~~青衣飘飘~~~现在看来,这里也是和正常社会过的差不多的生活,只是全民皆武罢了。而且据说花离宫,就是这里的财务总署,产业遍布整个中洲——有财力才有说话的权利么。 现下,千冰和贺青住在水沁堂安排的——宿舍,隔壁左右对面住的都是将要参加试炼的弟子。由于那个六年前的头名,焱夜今年要参加,随机年龄段的报名者,尤其是十二岁以上的,翻了一倍——切~想一战成名天下知啊?头名之所以是头名,难道是豆腐捏的?想出名想疯啦!换作是他,躲都来不及! 不过,这个传说中的焱夜,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十二岁的小正太……千冰神游中。 这孩子来了泓煊天之后,经常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贺青想了一阵,决定还是去请雪怡堂主代为推荐千冰入月曜楼。月曜楼主管工技,以及以明为主的军卫。千冰之前除了学武出色之外,有时候也会鼓捣一些不知名却实用的小玩意,虽不知他怎么想出来的,但是看样子有点发明者的天分;再加上楼主苍敏掌楼二十年,在水沁堂的评价记载中,综合水平最高,且他从不自持武力,为人谦恭和善,亲授弟子大多也有好去处,焱夜就是师从于他。当然是自己给这不亚于焱夜的得意弟子挑的导师最佳人选。 贺青当即领了千冰往雪怡堂主处走去。这里远近都有暗卫,千冰也很懂事,他便留了千冰等在花园,放心地去办事了。 *** 千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晃着脚。 这里果然比江南冷很多,春梅未开,不见桃花,倒是那腊梅依然飘香。 幽香的味道中,一个紫色的人影逐渐走近。 很绚丽的紫色。多么挑人的颜色,是谁这么张扬。 千冰站上青石伸长脖子使劲看:一根墨玉簪绾了几指头发在脑后,紫色的长发沿着肩背优美的线条流泻而下;皮肤是那种明亮的白皙,着一身淡紫嵌金暗花长衣——虽长可及地,却纤尘不染;至于五官——来人已走到了他面前。 眼神在来人脸上打了个转,千冰突然生出一种想去抠他的脸的冲动。明明是看起来那么舒服的一个人,要是眉毛再挑一点、眼神再媚一点、嘴唇的颜色再艳丽一点——就是一绝世美人了,现在这张面孔,总觉得差点什么。 “……”兀自发呆中,然后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紫发美人的脸,还尽拣耳后、鬓角处抠抠拉拉,用点力让眼角上挑一点…… 这孩子,莫不是看出了什么?千冰方才的眼神流转尽入来人眼里。 墨悠握住千冰在自己脸上拉拉扯扯不安份的小手,问道:“你是今年要参加试炼的新人?” 回过神来的千冰打了个哆嗦。自己那点小修为八成在此人眼里连沙子都算不上,不会还没上试炼场就变炮灰吧——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天啦,他在一边yy一边扯人家的脸! 眼见着千冰一张秀丽的小脸,已经从最初摸他的脸时那种粉红粉红变得煞白煞白,墨悠不由得微微翘了嘴角。 “你不会一个人上这里,我们就在这儿等你的师傅来吧。” 贺先生~~~千冰对不起你~~~做了坏事还要连累你~~啊啊~~ *** 从雪怡堂主处出来的贺青大惊失色。他看见千冰站在青石上望着墨悠发呆,差点晕倒。紫墨悠,镜檀阁阁主,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他从来没有对历年弟子试炼表示过任何兴趣呀。千冰,这懂事的孩子,怎么来了泓煊天变呆了似的?这人是随便惹得的?贺青疾步上前。 “紫阁主!属下水沁堂礼部贺青,小徒失礼……” 墨悠摆摆手,打断了贺青的话。 “贺先生,你这徒弟不必再参加试炼,我收了。” !!!千冰听见贺青的声音后终于回过神来,接着又被一声惊雷轰的目瞪口呆。不用参加试炼确实不错,但是这人该不会是要把他带回去再大卸八块吧…… 贺先生~救命~~~ 见到千冰求救的眼神,贺青也有点急,这是怎么了?“紫阁主……” “我收他做徒弟。”墨悠看了千冰一眼,安慰似地补充了一句:“我不计较他扯我的脸。” 贺青的下巴彻底落地。就在他离开的这小半个时辰里,千冰已经长进到去扯镜檀阁阁主的脸!雪怡堂主方才已经允了他向月曜楼楼主苍敏代为推荐,现在千冰居然让紫阁主发话要了去,他自是不能拒绝,只是……他有点忧虑的看了一眼火烧火燎急在脸上的千冰,有点迟疑的说:“那小徒千冰就拜托紫阁主了。” 看出贺青的犹豫,墨悠淡淡地说:“我不会让他去暗部的。”语毕,牵起千冰的手,自顾自地走了。 贺青愣在原地,不愧是紫阁主,那双眼,似能读取人心。 镜檀阁司刑名,掌暗部。阁主紫墨悠十三年前以十五岁的年纪挫败前任阁主,执掌大权,其能力可见一斑。不知道千冰做了什么竟被他看中。不过,他实在无力干涉以后了。 千冰,紫墨悠有史以来收的第一个徒弟。 (待续) 第四章 阁主 写在前面:极其喜欢楚惜刀的《魅生》,所以借用一些相关典故。 ------以下是正文------ 走在回镜檀阁的路上,千冰仰头看了看墨悠。紫阁主好高,刚才自己站在大青石上完全不觉得……他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你真不生气?” 墨悠心下思忖,若不是你看那几眼,抓那几下,我才不要你呢。不过这个待回去再研究,当下答到:“不生气。” “真的?” “真的。”那会子胆子倒不小,现在担心有什么用。真要有什么,现在你还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墨悠心想着便横了千冰一眼。 千冰吓的立马噤声。 *** 镜檀阁位于明王山三分之二山腰处,这一路走上来,气温起码比山下清河边的水沁堂低了十度,虽说有太阳照着,可沿途都是树荫,仍是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常住江南的千冰不由得连打三个喷嚏。 谁说内功可当棉袄穿?咒他! 千冰揉揉鼻子,忿忿。 被紫阁主握住的手传来阵暖意,一股热乎乎的暖流走遍全身,千冰抬头看了一眼墨悠,心想,这人,是个好人吧? 镜檀阁清冷的大厅内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千冰吸了吸鼻子,脱口而出:“彼岸!”他倒真不知道这香叫什么,只是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描述过的一种香,带着遥远,似乎看得到却永远达不到的感觉。现下闻了这味道,不知不觉就有感而发。 “彼岸花,花开不见叶,有叶不见花,是一种苍凉的绝望吗……?”墨悠低低沉吟,这味道萦绕在这大厅近一百年,谁都不知道原因,却让这孩子今儿个给起了名字。“这不是燃的香,是建了镜檀阁之后就一直盘桓在厅内的,别处没有。”也不是谁都闻得到,他留下千冰,看来是正确的。 墨悠在主位上坐下来,把千冰抱到膝上坐好,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手。 有用剑的痕迹,有针眼。 “你会绣工?” “嗯,会一点。” “那你可看得出我身上这件衣服是如何针法?” “……千冰见识浅薄,只看得出这几处用了滚针、叠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那衣上几处暗纹。 靠得很近,膝头的孩子身上传来一点细微的药香。墨悠听千冰说完,心里赞了一句,接着问:“懂药理的吧?” “唔……”他主修的就是这个,紫阁主怎么什么都知道,贺先生又没说过。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翻了个小白眼。隔得这么近,千冰又想去扯墨悠的脸了,千万要忍住。 “方才在花园里,你为何要扯我的脸?” 『喂,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郁闷。我当然是觉得改一下会更好看。』千冰想。 “你想怎么改?” 天啦~难道他说出口了?千冰捂嘴,仔细端详了一下墨悠,见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好接着说:“涂点颜色,改一下线条……” 墨悠却抱千冰站起来,走到偏厅一个小休息室,在梳妆台前坐下,指着那一堆东西对他说:“用这些,你改给我看。” 啊?! 黛眉飞入鬓角,天青勾勒眼线,朱砂渲染红唇。 千冰使出浑身解数,综合前世今生所学绘画技术、化妆技术,在墨悠的脸上添添改改。 一边改一边不忘揩油。真不错的画板~ 一个时辰之后,大功告成。 望向镜子的时候,墨悠惊呆了。 呆滞这种表情似乎已经二十年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了。可现在,他不得不吃惊。 因为,镜中人除了妆容稍微浓艳一点,赫然就是他真正的模样! 这小孩,究竟是什么人?他猛然回头看向笑得一脸得意的千冰。 “是不是完美?绝色?”正欲邀功的千冰被墨悠黑沉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你到底是谁?” 漫溢的杀气,逼得千冰后退了好几步,跌在了地上。 不明白墨悠为何突然发飚,千冰暗想,完了,这回踩着地雷了。 「把你画成这样,不是你自己先同意的么!我不过是遵循一下自己的美感而已!」 “我……”喷出一口血,千冰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伤到他了。墨悠坐在床边,望着床榻上的人儿苍白的小脸。诊了诊脉,然后伸出手,向千冰丹田内缓缓地送真气。 猝不及防。 那时有一种被窥破了秘密的感觉。而忽略了眼前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尽管某些言行看起来不太像——还是他新收的徒弟。 或许,真的就该是他吧。 绣工、药理、对香的感觉、熟练的妆点技巧、敏锐的观察力、当下这么小的年龄——条件一一具备,假以时日,必定可以超过他。 千冰,他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易容师。 *** 那边厢,试炼仍在筹备中。水沁堂后厅。 “贺先生,听说你那徒弟被镜檀阁阁主收了?” 问话的正是月曜楼楼主,苍敏。 尽管职位不是那么高,但因为年纪大些的关系,贺青通常都被称先生。千冰见到他时,以为他只有四十出头,其实他已经过了花甲之年。 “是。”贺青答得有些无奈。“突然就碰到,不知怎的……” “也许他们真有师徒缘份。”苍敏看似无意的随口道:“要知道,镜檀阁主已经很多年没有因私事独自下山了。” 若是公事,必有人随行,前呼后拥的,哪里会留意到一个新入门的幼年弟子?若是暗里的事情,连正常路径都不会走,就更不可能了。 罢了。既然已入了泓煊天,迟早会见面的。至于是不是在眼皮子底下,又有什么关系? (待续) 第五章 入门 黄昏时分,千冰醒过来。刚下床,就听得侍女来传饭。 “公子,稍事整理之后,请去阁主那边用晚膳。” …… 经过短暂的接触,千冰发现紫墨悠这人有点喜怒无常,看来自己想保住小命奔向自由不太容易啊。 暗自运气,未觉得不适。方才被紫墨悠的真气所伤,只睡了一觉便好了?真不可思议…… 一桌的菜,每盘量不多但品种繁多,瞧起来相当精致,营养搭配也十分合理。千冰心中不由得大叹——想当年下班回家累得半死,弄两个菜吃就觉得无比幸福满意了——养生这种事,果然是有钱人才能做得到。 只是,貌似荤菜都推到他这一边了。 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紫墨悠,千冰吞吞口水,举筷小心的夹起一块香酥排骨。 咬一口。 嚼。 咽下去。 整个过程在墨悠的注视下完成,千冰背后浮起一层冷汗。 “阁主……您怎么不吃……”小心翼翼的用了敬语。 墨悠似是刚回神,答非所问: “千冰,胸口还痛不痛?” “……不痛。” “那你快吃吧。”不是废话么。这阁主好难伺候……千冰心里暗暗叫苦,他怎么这么倒霉来着,完全无法预料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吃过饭,你到我房里来。我虽说收你为徒,你这基本的礼还是要见的。明天还要去拜望一下历代阁主。” 「这孩子,吃饭吃得自在,我这个阁主还没动呢。瞧把这旁边伺候的人吓的。」 墨悠轻轻摇了摇头,却笑了笑,挥退下人,也拿起了筷子。 饭后,千冰跟着墨悠到了阁主居住的紫风轩。这是镜檀阁里一栋独立的小楼,历代阁主居住的卧室、书房都设在二楼南厅。 书房里燃着宁神香。墨悠主位坐了,千冰跪在他面前行了大礼,接着走去倒了一杯茶,双手捧到墨悠面前。 “师傅,请喝茶。” 墨悠微笑着点点头,见千冰如此,也不以为意,接过去喝一口,然后放到旁边的矮几上。 其实,拜阁主为师哪是这么简单的事。千冰没有参加试炼,当然也没接受过水沁堂专门针对新人的教导课,他连对泓煊天的认知都少得可怜。 具体有什么步骤,墨悠也不甚清楚——他们这镜檀阁,做的事情都是冷冰冰沾着血腥气,礼法上自有一套。泓煊天司礼的是水沁堂,也不会对他们作过多的约束——他才不管那些,明天带着千冰去给历任阁主上柱香磕个头就万事大吉。 “千冰,以后人前称呼我为师傅;私下里,你就叫我墨悠吧。” “呃?” “……师傅这个称呼挺拘束。”听起来似是在解释,还有点尴尬。 墨悠。墨悠。自上一任阁主,也就是他的师傅,去世之后十多年不再有人叫起这个名字。让这孩子从小养成习惯,这名字,往后就不会那么寂寞了罢。 “贺先生称您紫阁主?” “紫是姓,墨悠是名。你不是姓千,叫冰么。”对着他,自己如此有耐心。眼前的小人,一脸惊讶。怎么,对自己姓氏也有疑问? 汗~原来是姓千…… “镜檀阁下属暗部的三部主,就叫千雷。”墨悠补充了一句。 …… 闲聊了两刻,墨悠喊侍女来领千冰去歇息。千冰的房间就在紫风轩西厢。 空置了十二年,他曾在那里住到老阁主去世。 “明天寅末就要起身,拜历任阁主。你早点去睡吧。” “是,阁……墨悠。” 寅时……比在江南还早,这么冷的天~呜~ 千冰钻进暖暖的被窝,闭上眼。 真有点看不懂这人了。紫墨悠。 第二天一清早便起了床。寅时末。 先向墨悠见礼,然后被领到供奉历代阁主牌位的房间,行上香、跪拜之礼。只听得墨悠说道: “历代祖师在上,十五代弟子墨悠得小徒千冰。此子天资聪颖,根骨奇佳,识得彼岸,亦窥见弟子真容。弟子愿将所学倾囊相授,待今后承袭紫氏十六代易容师之位,兼任泓煊天镜檀阁阁主。” 语毕三叩首。 然后喊来已经听得痴呆的千冰,教他说: “弟子千冰,愿听从十五代师傅紫墨悠教导,必将易容师一技发扬光大。” 千冰如木偶一般背诵一遍,依言焚香叩头,然后随墨悠回到书房。 “如此,才算正式入我门下,日后你初试合格便可以使用‘紫’这个姓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千冰,暴走了。 “易……!!!”眼见着他要大呼小叫,墨悠忙点住他哑穴。这孩子反映也太过激了,正常的不是应该先疑惑,然后再虚心求教吗? “你不叫,安安静静的,就解开你的穴。这个传承是秘密,表面上都只知道阁主的传承而已。” 千冰眨眼,用力点头。于是穴道被解开。 易容师耶!多么神奇的职业!千冰兴奋中。 不过貌似很难。回想起前世了解的相关资料,要学好多好多东西。目前自己虽然有一点基础,但样样都只是入门,甚至有些什么都不知道。想着不由皱起了眉。 “师,墨悠,我只会一点绣工,连技都算不上!医理和绘画也学得浅,大概只有武技强一点,别的就……” 这会子轮到墨悠讶异了,这孩子居然知道这些都是易容师需要掌握的。按昨天下午从水沁堂获得的资料,千冰婴儿时期就入了宅院,此后一直有人养护教导几乎连门都不曾出,而一般宅院里的藏书是决计不会讲这些的,贺青也并非知情人。这些认知——难道与生俱来?听口气,似乎他还知道别的。于是接着装作随意的试探: “你从哪儿知道的?” “书上。”不过是在前世看来的。因为喜欢,特地仔细研究过一阵。 看眼神,不像是在说谎。墨悠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千冰,继续问: “那好,还有些什么你不会的?说说看。” “唔,相面之术吧。虽然会画,但完全不会看的。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易容用品,虽然从些奇闻杂记里可以略窥一二,但真正的技巧肯定是找不到的……还有……” 墨悠看着面前这小人儿认真冥思苦想的样子,这神态,出现在一个六岁孩童的脸上,若不是自己知道自己在问什么,还真以为他在想什么恶作剧、好吃好玩的东西呢。微翘了嘴角,这孩子,为作易容师而生的…… 当年—— 老阁主带自己入门时,自己只是觉得很疑惑,慢慢的学起来才明白。当初墨悠便是以银针为主要武器,前期教授武技的师傅也算半个知情人,开始便是将他向这个方向培养。 起初,很瞧不起这行当。那不就是做个假面具蒙脸上么,不就是靠着内功换换体型么,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轻而易举。 “假面具、内功只是基础的基础,这镜檀阁内,大半以上的弟子都能做到个八九不离十,应付简单的任务当然没问题。真正的易容术,不仅易容,还要易心,要让一个普通人从里到外改变的彻彻底底,而不为旁人所查;能看穿前尘因果,预备未来。一个真正的易容师,可凭一己之力颠覆一国,改变时代。易容师,易他人,也易自己,保持平常淡漠之心,不因一己之私欲祸乱天下。墨悠,你容貌过于出众,日后还是注意些的好。”老阁主当年还说,让他日后有了继承者,仍旧戴面具。而那些话,以后再与千冰说。 墨悠细细看了看千冰的脸,现在年龄尚小,尚未长开,不过以后也不会差,应该是相当俊秀的类型,比起自己过于娇媚艳丽的长相实在是好太多了。他自然的去揉揉千冰的头发,一下子让千冰从易容师狂想曲中回了神,却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这孩子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 “好了,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多想无益,好好修业就是。原来你主修的是剑术?” “嗯。” “换软剑吧。这易容所需武技大都讲究以柔克刚,或是使用细小的工具,是在针线刀石翻飞之际使用特殊材料并辅以独特的香料才能完成的技术。” 比现代整容医学加心理暗示还要神奇的易容术。他居然也有接触到的一天。千冰确实,非常非常开心。 “是,师傅。”不知不觉地对墨悠恭敬多了几分。本来,千冰自己前世那么大年纪,比晚娘和贺青小没错,但绝对比眼前这位大,墨悠让他喊名字他求之不得,现在得知墨悠居然那么伟大,尊敬感油然而生。 “唤我墨悠。”师傅好坚持哦。 “好。墨悠。”改就改。 “那么,等下跟我见见镜檀阁的众位主事,完了抄两篇药理。下午开始习画和刺绣。晚课的时候打坐一个时辰内功。明天早上卯正起身,那时我再给你安排别的。” “是。”虽然听起来辛苦,但雀跃的心情让千冰免不了跃跃欲试。 (待续) 第六章 挑战 午饭后,还没开始进行下午的功课,有人找上门来。 “让那小子出来!”声音虽年轻但听起来很是愤怒。在喊他?千冰正欲站起来,却被墨悠阻止。 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拘礼……想干嘛就干嘛。对师长有起码的尊敬,但是似乎更喜欢我行我素。亏自己还顶着千冰师傅的名头,这孩子就准备自己站起来跑出去看? “千冰,该干什么继续。”说话间,侍卫走进来回道,有个孩子在外面嚷着要和千冰公子一较高下。 “谁?” “叫离尘。” 哦,原本是要推荐给他的徒弟,谁知他先收了千冰。也好,就让千冰出去会会,刚好可以实际的考核一下他的武技。 “千冰,来。去见见你的挑战者。若输了就让他替你。”吓吓这我行我素的小孩,昨天还扯他的脸来着——到底还是稍微有点介意啦。 虾米?这下打击可不算小。千冰本来正做着春秋大梦,想着哪怕修业辛苦为了易容师这个传说中的职业也拼了,怎么还有这一茬?当下苦了脸,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孩子打架这么好看的么? 眼见着千冰眉头也皱上了,嘴巴也嘟起来,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原来他还是会有被吓到的时候。墨悠心情好起来,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据说功力不下于六年前的焱夜的你,怎么也不会差嘛。” 这话贺青讲过,现在换了墨悠讲,似乎的确很有说服力。当下千冰惴惴不安的心情平复了大半,心想,谁怕谁!于是挺起腰杆走了出去。 日光下,站着一个齐肩发的男孩,似乎比千冰大一点点,脸上满是不服和愤怒。 *** 离尘觉得自己很冤。之前他的教导先生说了,他若那些技能掌握得好就可以直接拜镜檀阁阁主为师,现任镜檀阁阁主当初就是这么培养的。本来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可哪里冒出来一个千冰,连试炼场都还没上,就抢了自己的位子去。心中愤愤不平,明天要开始的试炼也顾不上了,直接冲上山来,心想非要见识一下这小子不可。 现在人也见到了,挑战也下了,镜檀阁阁主还亲自布置他们比试。若他能赢回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 比试就在镜檀阁前林边空地上进行。武器自选,二人都是这次的新人,非生死相搏,点到即止。 千冰沉住气,这是他第一次实战,是不是名副其实就在此一举。他前世,虽然不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最大的特点便是心理承受能力极好,因此各类临场发挥总还是超水平的。之前心虚,是因为从没见识过同学的水平,后来被贺先生加欧阳老爷爷尤其是还有现任阁主一夸,信心渐渐满满,现在似乎还有爆棚的趋势。当下握了剑就走上前去。 对方什么都没拿。 然后一片精光闪烁的东西就向千冰飞来。 原来是针哦。千冰舞出一片剑光,将自己遮了个密实,偶尔缠上的丝线也被剑气削断。 剑止。还没等他喘口气,一线蓝光倏忽而至。还有?下意识侧头,拔根长发将那东西扯了回来,随即发还回去,没等离尘反应就插到了他的发带上。 墨悠看得分明,当下阻了继续打斗。他走到离尘身边,捏着千冰的头发拔下那最后一根蓝色的针,放到离尘眼前:“你可服气?” 发丝穿孔而过,针上淬的一点药丝毫未沾到手上就被千冰就着那根头发抛了回来,自己还未看清就中招,对方留情插在了发带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精彩。”听得有人拍手,千冰闻声看去,却看到一身花团锦簇。不知何时,场外多了一人,那人向墨悠欠欠身:“紫阁主,在下擅闯失礼了。” “哪里。淳煜宫主所来为何事?” 宫主……八成就是花离宫的那位了。墨悠礼数尽到,也不忘摆明这是我的地盘你来干嘛的姿态。 “听说了有人向你的新徒弟挑战,就来看热闹咯。今年的新人还真精神啊~还没开始正式试炼,本来要给苍敏楼主的那个就被你打包,你那不服气的预备队员接着就追过来了~” 什么给给给,说得他们跟东西似的。千冰很不高兴,瞥了那穿得花团锦簇的男人一眼,二十出头,长得一幅祸害女性的容貌,柳叶吊峭眉,风流桃花眼,典型的花花公子,还摇着把扇子作斯文禽兽。还是偶家的墨悠美而不显张扬,切——千冰这脑袋里又开始乱七八糟想。 淳煜宫主见千冰瞪他,抿嘴一笑:“紫阁主,你这徒弟不待见我。” 墨悠也瞅见千冰的鄙视表情,心下道:淳煜你那样说,不是伤这俩孩子的自尊心么,瞧,那边那个都要哭出来了。不待见你是应该的! “宫主方才那话不对,徒弟由推荐来是一个方面,凡事多少还要讲求一点缘分。昨儿个我先遇到了千冰,尽管他不是按要求培养的,但——有些东西是天生使然。今天,离尘他不服气,比过一场也就知道了。小孩子的可塑性很强,不必一条道走到黑。” 淳煜笑得越发开心:“刚才我瞧见他使那么一大堆银针,有条不紊,想来是个心思细密的,遇事能究个根本原因,不俱强势——你看他在你面前挑战你的正式徒弟有一点迟疑么?如今有你这缘分一说,这般的性子,我倒想收他做徒弟。我那里做商业,就是要这样的人。离尘,你可愿意?” 离尘有点呆。他冒冒失失的找上来,本来只是一点不甘心,方才输了,也就罢了,怎么被花离宫的宫主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真的是财……财务总管啊。千冰心里直打鼓,貌似这是个肥缺。不过自己已经立志易容师,用钱就可以了,赚钱这样辛苦的活还是让别人做吧……他忙跑去拍了拍离尘,这个被自己顶了位子的可怜宝宝,虽然淳煜性子讨嫌了点,但也是四主之一,不吃亏!悄声对他说:“快点去磕头拜师父!”顺带推了他一把。 墨悠看千冰转着那些心思,大部分都表现在脸上,心里就对千冰做评价:小人精。 离尘被千冰一推,也就晕晕乎乎的对着淳煜跪下去,磕头喊了声“师傅。” 淳煜笑眯了眼,“好好,明日的试炼你也免了,现在就随我回花离宫吧。”看过新弟子资料后,他本来还在想,若是真要把离尘推荐给墨悠,自己要如何挖墙角来着,这下皆大欢喜。说白了,他今天到此,就是故意的。 “恭喜淳煜宫主收新徒。慢走,不送。” (待续) 第七章 修业 泓煊天下设镜檀阁、花离宫、水沁堂、月曜楼四部。四部之上有五人的长老院,如遇到四部之间争执不下、不能决定的事情时,就由长老们裁决。水沁堂司礼、职之事,负责协调其他各部的关系;花离宫司户,是整个泓煊天的四分之三以上的经济来源掌控之地;月曜楼司技、兵之事,主管明里的军卫;而这暗地里的防范、情报收集、间谍、刺杀等等,则由司刑名的镜檀阁掌管,全部的人数比不过月曜楼多,但从习武角度来讲,却是最精。 阁中有泓煊天最好的大夫,唤作医主。 医主治病救人只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教导刑厅与暗部的弟子,如何才能够合乎要求的处理人命。详细的解剖学、生理学……千冰初接触到的时候,大大感叹过,虽是古代,这些也很先进嘛。 其实,若论医,墨悠是最厉害的,内外身心皆可治,一手银针小匕耍的出神入化,但这要真人不露相。而且作为阁主有很多其他事情,自然专署一把刀的就是医主了。 现任的医主,名为原徽。 千冰既不属刑厅,也不归暗部,亦不是医主手下,而是作为正式接班人直接师从墨悠,在镜檀阁里,地位比较超然。 原徽是墨悠的同年,十多年前也曾是竞争对手。现在,由于千冰的武器转了软剑,而墨悠个人又是极擅银针,所以有些事情就托了原徽。 每日早上基础内功和暗器由墨悠指点,接下来的剑技和医理的教习轮到原徽培训。下午的绣工和习字绘画自己练,晚间交了下午的课业后,便是墨悠关于制香以及与易容有关的知识的教导。另外,墨悠还要求千冰学一样乐器,不要精,但一定要会。 「守着一个美人师傅是不错,无怪乎昔年读大学的时候,教英语的老师是美女,班上考四级的通过率都高好些……赏心悦目的同时,努力起来也比较心甘情愿呐~」 千冰端着以上那些心思,练内功、武技,绣织锦缎、习绘画乐伎;看医理药学、实践内外科治疗;练习从木偶到人脸的易容——日程表排得满满,过得是相当充实。 快速的针法技巧、投机的人像素描、平平的古筝弹奏、出色的医技和过得去的易容术。过了几年,墨悠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千冰。 有欣慰,有惊讶。 喜的是自己没看走眼——这孩子的确适合易容师这职业,很用心的在学,见到他做示范时表现出来的艳羡毫不作伪,还能够很快的找出不足,下次尽量改正。 讶的是——他真不明白千冰是从哪里知道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那个‘铅笔’,还能跑到暗部去找个内力适中的帮手,给把石墨和粘土压成细条……-_-|||明明是个孩子,时不时就一幅大人口气,性子急燥,乐于投机取巧!让他学琴好沉心,却没什么效果,表面的尊师重教做的不错,水沁堂请来教他古筝的先生前脚刚走,那小脸呐,变得比翻书还快:立刻从蜜糖样转成苦瓜状! 本来见他针法已经小成,索性让他多绣两匹,一样磨性子,可看他拧成麻花的小眉毛,撅成喇叭花的小嘴,自己却不忍心了。罢了罢了,千冰比自己当年是毛躁些,总的来说还不错。思及他那日抱着第十匹缎,兴冲冲的跑来,扑的往榻上一堆,眼睛亮闪闪的望着自己,一幅等夸奖的模样——易容师炼‘心’,大不了让他多花点时间吧! 想到这里,墨悠起身收了书桌上的东西,遣侍女去把千冰唤来。 千冰走进书房,到使惯了的椅子上坐下,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墨悠,什么事?” “你入我门下已近五年,该准备考试了。”墨悠也随意,直说重点。 “……考什么?”千冰早想到会有结业考之类的东西,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按照前世的学习进度,他小学还没毕业呢。 “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在我无察觉的情况下卸了我的易容,显出真实面貌来,就算初试合格。然后你继承「紫」这个姓氏,才算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易容师传人。” …… 千冰应了,心中却直打鼓——墨悠出的这道题,不论是对武技还是易容配药方面,都是巨大的考验。 首先,以他的实力想去直接揭墨悠的脸,那是绝对不可能。而且要保留长期的易容,哪里是那么轻易像面具一样就撕得下来的? 其二,不用武力那就只有用药水化,可连他的易容是什么做的都不知道,这药水要如何配制? 其三,退一万步,有了正确的药水,怎么弄到墨悠脸上?难道他乖乖让自己涂?所以还得得那药水无色无味浓稠度适中,最好就和打来的井水河水一个样儿,才好哄他上当。 接下来的日子,千冰就在不断的实验中。用武力绝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大部分都在药水上下功夫。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五年之间,千冰和离尘熟了起来,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泓煊天的弟子可以互相串门,大家亦心有灵犀,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知道的也绝不打听。不过大多数弟子都是要出任务的,剩下的无非是资历浅、年纪小,彼此各自从师,住得也比较远,诺大的泓煊天,串门也是件不容易的事,这时,轻功则显得无比重要。 离尘的针法没有搁下,私下里,两人都用针还互相切磋一下。不过到了后来,随着织锦缎成匹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尘就不是千冰的对手了。 一次闲聊,离尘无意中说,被师傅要求看流水账,一目十行看得头昏眼花。于是千冰自告奋勇的教他法子去应对那个桃花眼禽兽——其实经过接触,淳煜此人的确是经商方面的天才,人品虽风流却绝不下流,说禽兽也算是冤枉他了——千冰对离尘说,你先把流水账弄成表格帐,宁肯开始花点时间,过后看起来就一目了然了。 以前不是学金融财贸,对应该有些什么条目也不甚清楚,但化成表格总是不错的。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教会了离尘,顺带附送阿拉伯数字与汉字对照表一套。 结果第二天,淳煜找上门来了。 离尘年纪小,接受新事物快,又非常聪明,加之的的确确有财会方面的天分,回去之后,兴奋一晚上把千冰教的应用于实践,一大早向师傅交了作业,说明白之后,把个淳煜也兴奋得不行,然后就跑来寻千冰。 千冰当时正在化学实验室一般的地方与药水作斗争。 “紫阁主,你徒弟在哪?”淳煜兴冲冲的直奔镜檀阁大厅,见了墨悠,劈头就问。 “……”这孩子。上次因为那画画的铅笔还有什么“实验器材”,把苍敏惹来,现在又因为什么把淳煜也招来了?墨悠皱了皱眉,他镜檀阁什么时候成了集贸市场,随意来去?简直无语。 “宫主所为何事?千冰在别院,来人,去请公子来。” 好一会儿,千冰才出现在大厅,先向墨悠行了礼,然后转向淳煜。 “千冰见过淳煜宫主。找我可有事?” “你这表格和奇怪的字……” “数字这样写简单,占的地方也小。不过表格不是离尘造的么,我不懂其它,只是告诉了他这方法可以取巧。还有别的吗?” 干脆地告诉对方,他是懒人,所知不详,偶尔想到点用得上的东西,也只知其然,具体的应用还是要靠别人聪明的脑瓜。 关于这一点,日子久了,墨悠才发现,这小子理论比实践要知道得多,可是关于理论,常常就是半桶水,奇怪的想法不少,但——需要别人去身体力行的实践。上回那个一硫二硝三炭,把千雷给害惨了。 这么丢人的事众人三缄其口,还好没有闹到苍敏那去。不过话说回来,这叫炸药的东西还真不错,只是最好有个引线,问千冰,他直接说:“我知道,但不会做!”或许——还真应该把苍敏喊来看看。 现在这小子又教了离尘好东西——貌似还真是好东西,看淳煜激动的……不过很明显他又给人家半桶水了。 送走了淳煜,墨悠放下其他事情领着千冰回了紫风轩。 “千冰,以后你出这样的事情,先与我商量一下可好?” 墨悠的脸在抽搐——要是这样可以把那易容抽下来就好了——千冰想得很是痛快。 这几年随着年龄增长,千冰和墨悠私下相处愈加随便,墨悠不介意,千冰更开心。要是真像古人那般时时刻刻礼仪,生在阳光下,长在自由时三十多年的他还不憋屈死。 “好的,不是看见离尘为难么。” “他的难题解决了,你自己的呢?” 坏了,师傅的架势又拿出来了。逃跑去也~~~ 说起来,他当初的理想是离开这个大机构,去过自己的平凡普通日子,本来他就没那些穿越牛人经天纬地的才能,也别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太新奇太超出常理用途特大的东西。可被墨悠点了名要做易容师,眼看着以前的希望落了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现在心里还郁闷着呢! *** 六年的光阴,似水流过。 年底,千冰就要满十二岁。别的都在长进,只是在一次次的试验中,他仍然没有能卸下墨悠脸上的易容。按墨悠的话来说,他还不够刻苦,心思太杂——墨悠自己当年十一岁出头就成功完成了任务。 「我容易么我!墨悠你要我学那么多东西!」 千冰心里哀叹,但却不敢表露,因为他的美人师傅啊,是个全才!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带了那么多前世之心的关系? (待续) 第八章 外篇-冷情 说明:本章以镜檀阁医主原徽为第一人称叙述。虽算是外篇,但也要交待一点相关的事情~ ------以下是正文------ 那孩子据说是今年最有实力的新人。却还没参评就被阁主领了回来,还正式拜了历任阁主,看样子是要当接班人培养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那以后,阁主的表情柔和了,甚至会笑。虽然,只是对那个孩子,而已。 *** 我和墨悠是同一年入的泓煊天。我七岁,他六岁。 那一年的最终试,两人实力相当,难分高下。我不由得起心用了点恶作剧的药粉,不致命,却会痒上一阵子。 没料到当下就被墨悠破解了,还弄过来一种也很难受的。 胜负立见分晓。 我们一同被看中,一起进了镜檀阁。墨悠由阁主亲授,我则是由当时的医主传艺。 其实当时仍有些不服气的,修业时也有些毛躁。直到三年之后,我因为粗心,给暗卫治伤时差点出了人命,被医主责罚。 “不服气?你在那比试中用毒——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已是落了下乘。墨悠在中毒之后能够立即解毒,证明他对这些东西的操控和感知能力已在你之上。若他一开始就用他自己擅长的武器,你便早已输了。这试炼本就是综合评测,你争胜之心太强,做法有失妥当。现在又粗心大意差点害人命,理应受罚。” 我被罚背药典、抄药经,很多篇、很多遍;每天的基础武修多加一个时辰。 墨悠的武器,是针线。在他不太擅长的剑术上,我们才堪堪比了个平手。 尽管如此,好胜的心仍在。我一直就,追下去了。但墨悠的脚步……到他继任阁主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虽有进步,但却永远追不上他。 看在我眼中,一袭紫衣紫发的翩然身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我十二岁那年,老阁主卸下了几十年的易容,真实的脸竟然非常年轻,不过三十几岁,其实当年他已逾七旬,为了找个合适的弟子,他花了太多年——好歹是把墨悠给等到了。 据说这是镜檀阁的传承,当下一代阁主正式具备认可的继承能力时,其外形上时间的流逝便静止了,直到下一位继任者出现,时光才又开始流转——不过我想,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肯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墨悠的身形,止于十五岁。但我总觉得,就是那十五岁的样貌也不像是真的,似乎他没有小时候好看了,不过我也拿不准。 那年春天,墨悠的成人礼之后,老阁主便与墨悠相较,最后败于墨悠之手。他很欣慰的卸下了阁主的担子,清闲养老——容颜虽然年轻,毕竟内里的器官都已经老迈,虽说学武的人保养得当会长寿一些,但老阁主身上积年的旧伤本来就是靠心念硬撑,现在事业后继有人,所有的心事均已放下,一松懈便爆发出来。墨悠尽心熬药端茶倒水伺候着,一年之后老阁主仍是去世了。 那时,墨悠带着镜檀阁全部弟子为老阁主送终。 他在灵前长跪了五天五夜,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众人觉得实在是太久了,那些老一辈的也看不过去,便要和他同期的我去劝劝。 待我去看的时候,才发觉墨悠竟然已经跪着晕了过去。 像我们这样从小受训,从不见父母,亦不知父母是谁,跟了一个固定的师傅才算勉强安定下来。十年之间,老阁主待墨悠如同亲子,他如此也是应当,只是不该生生把自己跪晕。 我把墨悠抱回房里,他四肢都僵硬了,膝盖上更是青紫一片。他丝毫未使用武功,硬是如普通人一样跪了那么久。我给他按摩了半日,总算是有些缓和,强灌了一点米汤,好歹是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不错眼珠的盯着床顶,幽幽的让人心悸。我放心不下,便守了一夜。 “老阁主知道你的孝心,也不必熬成这样。”我劝他。 “你好起来,把镜檀阁打理得妥妥当当,才是老阁主希望的。” “……嗯。” 出了声便是没事了。 休息了两天,眼见着好得差不多,开始理事。 忙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墨悠叫住了我。 “原徽,帮我整整骨吧。”很疲惫的声音。 原徽,是我的名字,我与他相识十来年,一直都是称呼他墨悠的。现在换成了—— “是,阁主。” “……叫我墨悠。” “好,墨悠。” …… 紫色的长发顺到一旁,衣衫褪到腰部以下,露出白晰的肩背,毫无瑕疵,如一块莹白美玉,手感出奇的好。拿捏分寸的按下去,触及之处,滑腻却冰凉。 心念不由得微微一动,随即就灭了下去。 谁知手下的身躯,却渐渐有些颤抖。 吓了一跳,仔细瞧去,竟是在哭。 胸中某个地方被打开一个小口。 “原徽…师傅他,不在了。”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 “好像是突然没了支撑似的……” 毕竟墨悠年纪尚轻,经验也不太足,资历老的那些人也确实不好应付。以前老阁主还在,总算是对他的支持,现在靠他一人,会累也是必然。 他同我一样,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孤零零,一个人。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从后面抱住了那颤抖的双肩。 “没事的。”我轻声安抚,“老阁主认可你的能力,你行。我——也会支持你。” 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墨悠回身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那么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安心似的。 抬起他的下巴……吻掉,颤动在眼睫的泪珠。 然后,就发生了。 混乱的呼吸、纠缠的发丝、压抑的呻吟,湿润的双唇在彼此身体上种下糜丽的花朵…… 发觉自己早已在追赶中爱上了墨悠。 躺在他身下,我心甘情愿。 而他,是不爱我的。他只是觉得孤寂,觉得冷。 那我有什么,便给什么罢。 …… 第二天醒来,我望望自己已被清理干净、上好药、穿好衣服的身体,抬头对上床边坐着的墨悠清冷的眼神。 “再躺一会儿,就起吧。今天还有好多事。” 一夜。强悍、冷静、决绝重回墨悠身上。 他需要背负太多,我亦要尽一己之力助他。 却决不会,怪他。 十二年。那时十六岁的少年,现在已是事事有担当的阁主。他再也不会暴露当年那般脆弱。 五年前,我接替退休的师傅,成为医主。 而今,墨悠也收了徒弟,很满意的样子,一如老阁主当年待他——只是他好像更纵容那孩子。 墨悠脸上有了浅浅的笑容,望着那孩子,直入灵魂的眼神。 是的,灵魂。他那徒弟,可不仅仅是个孩子,比我和他当年都要有主见得多。 希望,那孩子可以洗掉墨悠心中的冰冷,让他重新温暖起来…… 重新…会爱。 -冷情-完- 第九章 外篇-易心 说明:本章以千冰为第一人称叙述。 ------以下是正文------ 易容师,在我心里,是个如梦似幻的职业。望着墨悠纤长的手指飞针走线,游刃有余,一张张华丽的面孔逐渐在木人偶上成型,我神往无比。 但我深刻知道,这不是输入程序就能执行的简单操作,需要好多的磨练。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到绘出完美的脸孔,但总觉得我似乎达不到墨悠的境界。 墨悠说,易容,也是易心。这是代代易容师传下来的话。 我不太明白。是心理治疗?引导对象的深层次意识,设身处地的揣测人心?然后借助药物和迷香? 这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人心是多么善变的东西。 惟有找到最脆弱的那一点,才能攻无不克。 这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和经验,我也时常出泓煊天做些简单任务,顺便看看各色……人心。 这世界生生不息,无论在哪个时代,不管经过多少年,该丑陋的一样丑陋,该恶劣的一样恶劣。 烦,不想再看。还是待在紫风轩画画好了。 易容师的画,不需要太多艺术,要写实。 用毛笔写实,对我是一大挑战。墨悠一手好丹青,我想我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意识决定一切,结果我总是画不好,不是四不像,就是太艺术化。对于这一点,墨悠还是那句话,说我心思太多太杂。 “你个小孩家家的哪来那么多想法,单纯的专心怎么会不行?”他认定我是有天分的,我大概,有吧。 但是,大哥,我不一张白纸来的好不好,单纯?没听说过! 愤愤地弄支铅笔出来,找侍卫摆个姿势,开始人物素描。前世学过,有底子,拾起来一点也不费劲,没几天,就和照片一个样了。 你要写实?我写给你看! 照镜子似的画让墨悠惊讶,我得意。 其是心里还是非常羡慕墨悠的画中那种神韵,赶明儿还是要好好学起来。 *** 不知是哪个侍卫的好友的相好的室友的谁,把这逼真画像说给月曜楼里的人知道。然后,就把楼主苍敏给招来了。 说起来,这苍敏,本来应该是我的准师傅,墨悠呢,是挖了他的墙角。不过听说他门下弟子众多,亲授的亦有好几个,墨悠只得我一个而已,据说他为人不错,想来不会介意。 阴差阳错,我居然还没见过他。被人从花园里请到前厅,我见到了传说中的月曜楼楼主。 一身玄色暗麒麟纹的长衣;银发过腰,没有束冠,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的带子系了些在脑后;立体俊朗的五官;身形上看比墨悠还高好些,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大师风范。 简单说,好有气质的小攻。 相较之下,墨悠单薄好多——当然我知道这是有原因的,墨悠身形只有十五岁么——还老穿华丽的衣裳,看起来就像个小弱受。虽然我和墨悠相处随意,但事实上,墨悠处事老辣得很,性格也是属于强硬型的,否则也管不了暗部和刑名。结果就是,若他是攻,还应该是个强攻……手段绝对冷酷。温和的时候,大约就是对着徒弟我了,正经摆起师傅嘴脸来,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害怕的。 从厅里的表象看来,苍敏,温柔多了……而那双眼睛,掩盖在温柔下的锐利,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看来看去……眼神在二人身上溜来溜去…… 见我这副德性,墨悠喊我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大。 “千冰!” “啊?”惊觉这是在大厅,人前这样看很失礼,我忙低下头:“那个……” “苍敏楼主是为了你那铅笔画来的,你给他说说吧。” 我大略讲了一下如何炮制,顺便把石墨与粘土配比一事告诉了苍敏,至于怎么用怎么试——与我无关。 不过,貌似苍敏对我的兴趣远远大过铅笔画。 第六感。 我想,我在什么时候曾见过他。 *** 墨悠对苍敏前来一事似乎不太高兴。大概是觉得被人窥探了他的领地。放心啦,没人会来挖墙角的。我看帅哥,也不是第一回了,开始不是就这样看你的么。再者,虽说苍敏气质外形一流,但墨悠一点也不差,甚至脸长的更好看……不过那是易容,我深信,墨悠本人更好看! 眼睛。 苍敏的眼睛。 躺在床上,我开始搜索全部的记忆。从前世冷溶开始…… 没有,我不记得认识能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和墨悠洞悉世情人心的眼神不同,多了点宽容和超然。 闭上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断。 真不知道自己这种对杂事过分好的记性,还有这种用。 那是由死而生的那段时间,经常在梦中看到的,最初以为是死神的人影。 就是那双眼! 当时他说:“马上就会见面的……” 难道是苍敏引我的意识到此地?为什么?他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一夜无眠。 眼圈黑黑的开始一天的修业。下午寻来四位部主的画像,一人弄一张带场景的素描出来,然后着人送去那三处。墨悠的,等他回来我自己给他。老实说,这种太过写实的画实在没有水墨画有观赏性啊……不管,权当黑白照片了。 给苍敏的那张,眼神画的尤其出色,其他的尽量弱化,应该看得出来吧…… 然后晚间收到了回礼。 雪怡堂主的是一本古筝琴谱; 淳煜让离尘捎来点街市上的小玩意;和离尘说了一刻的话。 拿起苍敏送来的经过加工的高质量铅笔,和一封信,钻进自己的房间。 “人生苦短,尽力而为之。少点繁杂心,多些实事行。” 言下之意,是叫我少想点七七八八的,安生过这一世咯? 没说是为什么能招我来中洲,算了,不想说的话我也问不出来。我只是笃定我的小命不会被他威胁而已。 此人,力量深不可测——难道是传说中的通灵师? 无限yy中,安心的睡了。 『我是个幻灵师,无意之中招到你的意识。各人生死本有命,既然你能重生,就好好把握。聪明如你,这种事的秘密性质,无需我多言!』 这能力还真好使啊,又托梦。大哥,你不要老这么神神道道的。 找机会翻了翻镜檀阁里的私密藏书。那啥,还真有这职业,幻灵师。 和易容师一样,秘密传承。且挑特异功能的血统。 好了,那和我无关。就算他能送我回去,我原先的那个身体也已经死了……刚开始来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伤感的前世结局,现在在融入了新的人生中,已经不太重要了。 人生,只能向前看,不是么。 -那年梦境-完- 第十章 故人 下个月就要满十二岁。千冰窝在他的实验室里和那些瓶瓶罐罐继续奋斗着。最近他把其他修业都缩短了时间,或者放在了晚上,一心扑在调制药水上。这做实验,没有明亮的光线多郁闷——古代又没有日光灯。 上个月那次,似乎有点效果,悄悄掺在洗脸水里的无色无味液体,好像真的洗掉了些东西,不过由于效力太弱,洗了一次就被墨悠发现——看来需要一触即发、立竿见影的才行。 提纯! 这提纯装置特地到月曜楼的技师那里给优化过,已经是这时代最好的了。 顺便从苍敏那里听来一个消息:那个传说中的焱夜不久就要回到泓煊天。 对于这个只听过传闻,从未见真容的人,千冰还是有相当的好奇心的。开始来的时候没有参加试炼就去了镜檀阁,后来试炼结束,那家伙赢个大满贯就立马跑路了,然后六年都不见回来。 想当年千冰也被拿来和他比较过,究竟何许人也? 泓煊天一直外派的弟子很多,焱夜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免不了各方会传来一些他在外面的功绩。虽然那些事情对千冰来说,还不如淳煜赚了多少钱、可以分他多少有吸引力,不过总想见见,这个十二岁就开始在外坛当大任,如今已经升为地区级主事的十八岁少年。 千冰央了苍敏,让他一回来就告诉自己知道。 *** 早早的悄悄把药水混进洗脸盆,看着侍女端进去给墨悠。 千冰躺在自己房里,心里又是得意又是紧张。他奋斗了那么久的药水啊!成败在此一举! 躲着偷看?他那修为远不是墨悠的对手,不如正大光明的待着。 这当儿,苍敏派的人来了。 这侍卫一大早,顶着寒霜,跑来告诉千冰,焱夜已经回到月曜楼了。 千冰朝墨悠主房的方向望一眼,犹豫了一瞬。 「药水药水~成不成都是它了,不行明天继续!」 拿定主意,他便跟着那侍卫飞奔而去。 墨悠房内。 湿手巾移开。 “暗影。下去传话。今日休息一天,千冰回来就让他立刻来见我,不见其他任何人。” 这孩子,看焱夜这么积极。 *** 千冰坐在苍敏的书房里,等着焱夜的到来。 苍敏瞧他激动地样子,有点好笑:“我可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他回来还没到我这儿呢。百闻不如一见,看你,(奇*书*网.整*理*提*供)应该是听也没听过多少吧?” 千冰点头:“不想先入为主。就是很好奇!” 房门动了动,一个人影翩然而至。 这就是,传说中的焱夜。 千冰抬头,仿佛被那艳红灼了双眼般,眼睛突然酸涩,不期然的,滚烫的水珠沿着脸庞滑落。 “你……”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妖娆的红发缠上了千冰的颈项,一个魅惑的细微声音传入千冰耳内:“未来的易容师?真是意外的收获……” 隐约看到玄衣白发的身影冲过来,然后,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千……” 睁开沉重的眼帘,入目是一张妖艳绝色的脸,两根白玉簪斜斜的插在墨绿的长发里,些许长短不一的碎发垂在千冰的胸口,翠色的眼,挺直的鼻,水色的唇,正喊着他的名字。 头很重,很痛。用力去推开这几乎全压在他身上的妖异美人,千冰张了张嘴,居然,发不出声音。 “醒了就好。”美人的声音就是那时…… 千冰猛然一惊,他在哪里?这人是谁?焱夜和苍敏又在何处? 看着千冰脸上变换不定的神色,张张嘴却出不了声音的样子,美人皱了皱眉头。 “不能发声吗?怎么这样。”说着,美人自顾自的站起身,拿过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不由分说地就把里面的液体往千冰嘴里灌下去。 “咳咳……咳……”这是治喉咙发炎的药,入了口中千冰立刻分辨出来。他生病了?何时? 还是说……从那天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千冰见美人又欺身过来,伸手去推,对方却笑了一下。 “若不是苍敏追得太紧,我也不会把你掉进冰水里泡了这么久。他倒是把他那个徒弟给抢回去了,不过你在我这儿,也没差。你高烧这一晚上,都是搂着我睡,现在还推?” “#$%&^&**……$%^——!!” 「你很重知不知道,我十二岁的小身板经不住你那一百多斤!」千冰当下脸红——不是害羞,是气的。坐起身直翻白眼,于他而言,抱着个美人睡觉还真没啥好害羞的。关键是—— “你把他们怎样了!”药很有效,可以出声了……只是还有点嘶哑。 美人绿色的眼眸烟波流转,隐隐闪烁着危险的光。 “能怎样。一日一夜,以苍敏之能,焱夜想必早就已经清醒过来了。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你自己怎样了?” 焱夜。 没料到,自以为事事看开,却只一眼,就震了心防。 那相似的,耀眼的红……如同前世曾见过的那样。不,那是应该被遗忘的、占据了冷溶十年青春的、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空虚的爱。却在千冰看到一个近在眼前真实的焱夜的时候,苏醒的猝不及防。 “你看见焱夜的时候,哭了。”美人抬起他的下巴,千冰那双明亮的眼里又开始氤溢出雾气,控制不住的,泪水滑落下来。 似是看出了什么,美人没有再问。他按了千冰的肩让他躺下,再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合上的门扇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 *** 嘲笑自己。明明在冷溶过人生第三十个生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放下。 果然……人心无尽。 千冰擦了擦脸上的泪。过了如此之久,还是会激动……这心情,和年轻时的冷溶很相似,而今自己这年纪……不提也罢,难道是因为身体年轻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心态也跟着返老还童? 也许,他到这里,到中洲来,就是为了获得一个这样的机会。 让他可以,重新去追寻一下自己曾经的梦想。 过去,那人在台上,她在台下;她只能默默地,守护心中那方小天地; 如今,他已经有了跟随他想爱的人的脚步的能力。 (待续) 第十一章 夙溟 夙溟坐在花园水榭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着鱼。 一个月以前,他秘密承了师职,在回凌山殿的路上经过了泓煊天外坛之一。而那里的主事,是焱夜。 十八岁,已做了主事四年。除了武技顶尖,办事能力也是一流。为人上和他那个师傅一样,深得众人好评。初见的时候,发觉这人在气息感觉上都和苍敏相当的类似——也是因着这感觉,才探听了一下关于焱夜的情报——果然是他徒弟。 尤其是那温文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极易让人亲近。 ——却真正的没心没肺。 不由得心中升起一阵怨愤。 他离开凌山殿求艺将近十五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的和那人比肩而立——哪怕是站在对立面。 却看到如此一个人,那气质,那行事风格,似极了当年的苍敏。 当年的苍敏,对每一个人都挂着那笑容。对每个人都谦恭和善。哪怕是对着做了错事的下属,也是严而不厉。 对他,也从来都是如此。 大约也只有自己,才发觉了那人是这样的淡漠的看待天下苍生。其他人只会敬重他、爱戴他,推崇他,而已。 十多年不见,不知道那人现在是怎样的风华…… 那日,听说因为凤朝那边出了点事情,焱夜准备回泓煊天,自己就动了心思。 然后,顺利地进入了泓煊天月曜楼。 幻灵师啊……你这徒弟,好像这方面的才能差了点呢。轻易的就让他三分之一的灵魂占据了心神。 然后,再次见到了,苍敏。 意外的,居然碰到了一个发呆的小易容师。 所谓机缘巧合,也不过如此吧! 接着,真正领教了幻灵师-苍敏的力量,附在焱夜身上的自己被打的几乎全灭,拼尽全力才使了幻阵把那心神不稳的小易容师带回了凌山殿。 那三分之一的灵魂与力量,全部散尽,无法可修。 但自己得回了易容师。虽说不是个正式的,但也已经十之六七了。 『只要有他,我便有法子留你在我身边!』 思及此,夙溟站起身往灵风阁走去。千冰,还在那休息。 看过千冰望向焱夜以及后来想起焱夜时的眼神,虽不知他们有什么纠葛,但那瞬间沉重的苍凉,自己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不过这小易容师……真的只有十二三岁?不会是易容的面孔吧? 因为那眼神,似乎盛载了许多年的爱与伤……如同自己一样。 焱夜也不过十八岁,那便应该是一个与之相似的人吧…… *** 夙溟回到灵风阁的卧室,意外地看到千冰已经起来了。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回过头。 “你这里,布了奇门遁甲之阵?”千冰已经做过了决定,下面就见招拆招——无论如何一定要回自己的地盘去。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性子,让他的心境也相对轻松了很多,可以冷静一点的想些当下的应对之策。 这小子真直接。 “没错。要不这一个守卫都没有,我把你一个人安心踏实地放在这儿?” “这是哪里?你是谁?” “……”这口气也太不客气了吧。夙溟瞪了千冰一眼,妖邪的眼眸波光流转,丽容上媚态横生。 千冰抿嘴一笑。 “美人相嗔,风情万种。”可惜对他没用。自己身为女性三十五年,这男性也不过做了九年,还是小孩子。男色当前,权当是养眼了。心下顺便yy道,这才是极品受:容貌、身姿、风情,样样不缺……比起来,还是偶家的墨悠,强硬多了。心情一轻松,又开始拿他师傅没大没小。 啥……啥?居然被一小孩子调戏?夙溟郁闷了。前一阵千冰还悲伤莫名作怨妇状,这下变脸比翻书还快。于是他想,这会不会是个老妖精,还是个千年的。 ——传说,易容师到了一定境界,可以不老不死。 不对啊……那他怎么会这么轻易被自己带回来?自己这能力虽说也算是数得着,但真若是千年老妖精,那还是不够看的。而且根据情报,千冰是泓煊天镜檀阁阁主紫墨悠的亲传弟子,那紫墨悠必是个真正的易容师了,自己虽没见过……难道这两人,实际上是反的?千冰才是师傅?也不对,明明气味比较淡……夙溟越想越离谱。 当下两人各怀心思,却完全不沾边。 见夙溟不作声,脸色却变了数次,千冰终于忍不住:“喂!你都不回答我后面的问题!”他刚才那句话怎么啦?不是夸他的么。 “……这里是凌山殿的灵风阁。我是阁主夙溟。” 问题严重了。居然瞬间跨越万里,到了敌人的地界。自己被这房子外的阵法困得寸步难行,纵使有再高明的武功也无济于事——更何况,肯定是打不赢这夙溟的。 看到千冰的为难,夙溟稍微放下心。自己武功在他之上,又有阵法在外,面前这人就算年纪上大一点又能怎么样! 关键是千冰易容师的能力。 “你可愿意帮我完成一个易容?完成了我就教你这阵法。”夙溟开出了条件。这阵法本是他所辖灵风阁秘术之一,本不该外传,可为了苍敏,他顾不得了。反正灵风阁也不止一种阵法,下次换了便是。 切~你以为我傻的啊?千冰撅嘴,心道,你教了我这阵法,我出了你的房子,可还没出凌山殿的地界儿!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又没有护照,还不被人当间谍打死! “你怎么把我弄来,就怎么把我弄回去!”他不是特别担心自己,主要是想着自己后面好歹还有个泓煊天,若夙溟肯护他出去,凌山殿也犯不着和泓煊天撕破脸皮——让夙溟一个人背这责任也就罢了。而现在泓煊天那边肯定不平静,墨悠肯定会去找苍敏——也不知道那天的药水成功没——焱夜被夙溟控制心神,也不知道醒了之后会不会受罚…… 想着,千冰神色就有些黯淡。 夙溟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送,是没有媒介。焱夜已经被苍敏治好,我再无法施力进入泓煊天总坛。” “……最远可以到哪里?” “我被苍敏所伤,现在暂时无力施为。我可以给你令牌,保你出去。” “我出去了你反悔派人杀我怎么办?” “……”青筋。怒。好歹他也是个阁主,会这么出尔反尔?更何况——他夙溟想要的不过是苍敏一人,犯不着过于得罪易容师。而且,这次本来只是想看看苍敏而已,却在见到千冰之后改了主意,还瞒着凌山殿其他人将他私藏在此;现下自己肯定和泓煊天结下了梁子;而这后面会引起的各种麻烦,还得好好考虑怎么收场…… “我没钱!”何止钱,千冰是什么都没有。这一路赶回去,顺利的话少说也得一个月——还得他全力施为日夜兼程。谁来教他瞬间移动?都是夙溟害的。 “我给你就是。” “那好。你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易容的?”易容师是墨悠,千冰还不算。 “这是我的能力。” 应该也是某种职业特殊的能力吧。中洲尚有好几种这样的异士,均为秘密传承,所以有限的介绍也语焉不详。既然夙溟不肯说,千冰也就不再追问。 但貌似他比较吃亏,他的底细被对方知道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你要我为谁易容成什么样子?” 夙溟转身回房内,示意千冰跟上。 “我想要你把这个人偶易容成苍敏的样子。” “呃?”眼前的人偶,身形衣着确都是按照苍敏的样子做的。 “材料我这里基本上都有准备,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希望……可以做得和他……一模一样……”说到后来,千冰已经可以看到夙溟脸上浮现的温柔的悲伤。 “其实,我附在焱夜身上,也不过是为了去看他一眼,十五年了……找得你来,也不过为了这么个愿望。真的没有,假的,也好。”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夙溟美艳的脸上妖冶之色尽收,反而显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虔诚。 “……”原来是为了苍敏的桃花债啊。他好冤,平白无故病一场,还要费力自己回家。千冰脑海里开始冒出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以及其他。 『其实,看别人这样,我自己曾经又如何。』 *** 夙溟放了幻形信鹰,将千冰安然无恙的消息送去泓煊天。 千冰花了半日学阵法,并测试成功。 为了早日脱身,他立马赶开夙溟,独自为木偶易容。 第二天中午,成品出现,千冰得意地看着这个自认为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作品。头发,脸容,身姿,神态……除了不能动、不会呼吸,无一不是苍敏的翻版。 话说回来,夙溟真有本事啊……那么多难找的材料,他居然备了个齐全。尤其是给千冰印象深刻的那双眼睛,之所以能做得这么传神,都是用的天青色的鱼人之泪,稀世珍宝啊~~~不行,这么些好东西,要点过来! 见了成品的夙溟更是激动,眼见着泪光闪烁,恨不得扑上去。 “哎~,悠着点,过一天再动手摸!”千冰忙阻止,“把你这剩下的东西给我好不好?反正也不多了。” “都给你吧。” ……吃这么大亏,总算报答回来一点。 二人正说着,忽听得室内有声音小声提醒:“殿主来访。” ……!!! (待续) 第十二章 议策 “阁主!” “原徽?不是说了今天休息的么?”墨悠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千冰公子在月曜楼被凌山殿的人劫走了。现在苍敏楼主受伤,焱夜公子昏迷不醒。” 什么?墨悠眉头一跳,转瞬消失在窗外。 听得里面没了动静,原徽直起身,定定神。 凌山殿,什么时候这么嚣张了!居然劫人劫到泓煊天的总坛!这五十多年来,大家好歹也是维持表面上的相安无事,这回此着,为的什么? *** 墨悠一路飞奔去月曜楼。 这事情,并非苍敏一人之责。泓煊天的安全防护,明卫是苍敏负责,暗卫却是在他麾下。何人居然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长驱直入月曜楼?还劫走了千冰? 看来,这凌山殿,五十年来也有新的传承师之职的人出现了。 千冰…… 脚下腾挪起步更是快了几分。 *** 苍敏坐在焱夜床前。他刚刚为焱夜归了灵识,再躺两个时辰便没事。他门下徒弟甚多,以焱夜资质最为优秀,可唯独这控心一项,没有丝毫天生的血统所赋予的能力,于是他再强也是无法承袭自己这幻灵师一职。 人偶师。操控人的心灵神志。 十五年前失踪的凌山殿灵风阁阁主,夙溟,居然成了人偶师——还是个能力如此之强横霸道的人偶师。 从刚才交手看来,危机之下,这人使出的招数,似乎还和自己有点同门的渊源。只是,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当年屈指可数的师兄弟中,会有谁能长得如此容貌。 二十多年前,苍敏初任月曜楼楼主时,在凌山殿所辖岩城,曾与夙溟有过一面之缘。 苍敏以十四岁之龄承袭了幻灵师之职,同门的师兄弟从那时起就各散一方,再也不得刻意相见——这是师门规矩。 初见夙溟那年,他十七岁。 夙溟,当年的中洲第一美人。不知他由何处来,这般美丽妖娆,仿佛是突然出现在人世间。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他以自由之身在当地最有名的倌馆挂头牌,待上一段时间,来去自由。 夙溟,才艺双绝,相貌更不似人间应有。倾国的妖媚容颜,碧绿流光的眼眸,宛若千年的妖精,极之魅惑人心。 那时的苍敏接任楼主之职不过一年,在岩城的泓煊天暗坛巡视。晚间酒宴听得驻守当地的主事极力推荐他去见见这位名动天下的美人。闲来无事,他便去了。 这夙溟,也不是谁人想见就见得到的。 苍敏的名帖——当然不是用的真名——他还就收了,并且说,今儿个不再见其他客人。 谁家公子入得了美人眼?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别说夙溟一向是卖艺不卖身,难不成这就是头一遭了? 而苍敏,不过是礼貌的坐了一个时辰,听琴闲谈一阵就离开了。 幻灵师,必得静心沉情。况且,虽说对夙溟样貌才华颇有赞赏之意,但当时他的确也无心。如许美好,看过听过便罢。 第二日,夙溟便离开了岩城,空留一街杂谈闲话之资。然后,似乎从中洲消失了一般没了芳踪。 传言一,他随那日的公子回去了。 传言二,那公子并未要他,他心灰意冷去隐居/寻死了。 而这都不是真的,倒是苍敏的名声很不好了一阵。 然而再多的谈资,也不过是叹一声可惜,就湮没万丈红尘中。 再次相见,已是几年之后。泓煊天和凌山殿几大主管每五年例行会面协事的时候,苍敏又见到了夙溟。 此时,应该称灵风阁阁主夙溟。 卸下那些珠翠珍宝,换掉一袭华贵绫罗。灵风阁阁主着一身白衣,墨绿色长发斜绾在脑后,昔日迫人的艳色沉淀了不少,但美人如玉,风采依旧。他一出现,这厅中十成十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直到凌山殿殿主一声咳嗽,才让众人回魂。 苍敏朝着夙溟笑了一下,算是旧识见面打个招呼。夙溟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在殿主身边坐下。 二人,再无一句话。 再后来,又过了几年,听说,夙溟失踪。并且在不久之后的例行会面上得到了证实。当时暗部亦查探过一阵,毫无消息。 而今,夙溟又出现了。还以驻魂的方式藏在焱夜的身体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为什么?若说为私,自己似乎没得罪过他;若说为公,此举太欠考虑——而且听外面的动静,墨悠就要来了。 *** 千冰,不仅仅是墨悠的徒弟,更是泓煊天的门人。这凌山殿此举,岂不是打了他们一个老大的耳刮子,让他们颜面无光? 墨悠和苍敏坐在厅里,等淳煜和雪怡的到来。 方才墨悠已经从苍敏那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苍敏的伤并不十分严重,倒是为焱夜归位灵识耗了不少气力,墨悠开了个安神养气的方子,随即遣了小童去煎药。 “这么说,千冰是被人偶师所劫。” “夙溟此人我曾见过几面,待他们都来了我们再一起详细解说。”说话间,苍敏又仔细看了墨悠一眼,“紫阁主,你这徒弟的初试已经过了?”比之前看起来年轻了许多,而且,居然也是美貌非常。 “今天早上。”墨悠蹙了眉,“他自己还不知道就急匆匆跑你这来。”言下还是有点怪罪之意。 墨悠疏忽了。得知千冰出事太过心急,也没想着先改改面容再出来,这下尊老阁主之意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真实相貌全部曝光。也不知道这一路行来多少人看见了。还是补救一下吧。 “楼主,可否借你一屋用用。” “当然可以。” 苍敏会意,当下领墨悠去了一偏厅。等墨悠再出来的时候,面目年轻依旧,却是普通了好些。苍敏见如此,也不多言。 这会儿,淳煜和雪怡到了。 四人坐定,商讨了一阵,最后决定还是先遣使者去凌山殿问询一二,这事凌山殿理亏在先,他们也要讲个先礼后兵。当前先要确定被人偶师的幻阵掠走的千冰的状况。 据苍敏对此阵的了解,千冰一路上应无性命之忧。只是他当时追着夙溟的幻灵,有一阵因为夙溟自顾不暇而把昏迷的千冰掉进河里,后来那幻灵不知哪来的力量,生生把他逼退了回去,还伤了他两分,随即携着千冰消失不见。现在估计应该回去他的老巢了。 墨悠眉梢一跳。掉进冬天的河里……千冰,他一向那么怕冷的。虽说按照他目前的修为应该不会再这样,却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总是觉得冬天冷。当下心里便有点不舒服,他这徒弟,虽说有时顽劣了点胡闹了点,却是非常懂事的,基本上没因为课业问题受责罚——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罪!居然直接落到人偶师手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于是脸色便愈见着难看起来,一幅恨不得自己就去凌山殿要人的样子。 其他三人看见墨悠这副表情,心下都有点理解。 墨悠接掌镜檀阁已经十九年,在自己的职务上做的确实不错。苍敏、雪怡比他年长一些,自是知道他开始时的不容易,冷面冷心也实属无奈,后来收了个徒弟,气氛确实缓和了许多,也不再整天挂着一张冰山脸,让周围的人都舒服不少。 而千冰,是个乖巧的孩子,他们也挺喜欢。 在苍敏眼里,千冰这家伙是他拉来的,会这么懂事是应该的,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而他那些奇思妙想也还真挺好玩。 淳煜因为千冰才得了离尘这个徒弟,而离尘时不时从千冰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虽说都是些半拉子话,自己确实从中得益不少——管他从哪里听来的,做生意的人,讲求实用嘛。 还有雪怡,她从千冰那获得非常之多的美容养颜方子,这泓煊天里大夫虽多,高手也不少,却只有千冰一个弄了这么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出来,却真的有效果,她这年近五十的人楞是保养的貌似三十,跟其他几人一起出现时,看起来和谐了不少——她其实不知道,千冰是见了这么多过去只听过传说的好东西,手痒的拿来做实验罢了。 而且,千冰还在今天早上过了墨悠的初试,基本上就是这下任阁主的内定了,却出了这档子事,他这做师傅的会着急更是必然。 眼下,对策粗粗定下,他们自己自然是不能去,只是快速的派了使者,并令了凌山殿所辖区域的所有暗探加紧注意。而这么多年来夙溟的行踪则成了最大的调查重点。 幻形信鹰带消息回来也需要几天。 凌山殿离泓煊天,几乎横跨整个中洲。 (待续) 第十三章 变故 下午,焱夜清醒。远近陆陆续续的消息也一点点传来。 情况持续不明。 焱夜被夙溟驻魂,而焱夜本人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能力的,因此责任不在他。虽然也有准备一些防护咒之类的,但夙溟的力量意料之外的强横,这一点远远挡不住。 而泓煊天自身的防卫需要加强,这是苍敏和墨悠的责任。这二人均身兼异职,现在看来是以前在这方面自估过高了,往后的“探界”之术需要完成得更严密,以防再有人如夙溟一般长驱直入。 而这样的人,不多说,一个就足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万幸,他只是劫了千冰,别的一样未动。 千冰固然重要,但抵不上整个泓煊天的安全。 而千冰自己亦要负责。 据苍敏说,见到焱夜的时候,千冰有些失神,好像还哭了。否则正常情况下以他这些年的修为,不会那么容易被弄昏挟持。 而这失神的原因……墨悠早知道,这孩子看见美人就发呆,却无论如何弄不明白千冰为什么会哭。 焱夜这次回来,带来的亦是一个重要消息。 凤朝老王病危,新主未定,王城似有暗流涌动,全城戒备森严,连外坛人员平时正常的出行都受到盘查,丝毫不介意会不会得罪泓煊天。而且一直受老王宠信的国师,据最近传言,是个蛊术师。 凡事都有凑巧,这些表面上各不相干的事情,内里可有联系?凤朝一百多年来都不怎么成气候,偏安一隅,这中洲天下本就是凌山殿和泓煊天之争,这回怎么这原先任人宰割的羊就化身为虎视眈眈的狼? 加上之前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偶师,直入泓煊天月曜楼劫了千冰。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太平盛世时间太久,久到危机突现时很有些措手不及。 据探报,这夙溟是三天之前回到凌山殿。而以最快的方式传递消息,从凌山殿外沿过来至少也是三天。当时是凌山殿殿主出门亲迎。且不说夙溟以前曾在凌山殿任职,光是他的相貌就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凌山殿殿主未曾换人,自然是一听就知道是他。若是给他职位最早也应该是前两天的事情。 一个失踪了十五年又复出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因为凌山殿的命令而去算计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千冰被带走只能说是意外。而夙溟地真正目的尚不明确。 而夙溟此人,是三天之前突然出现在凌山殿外沿,之前的行踪无迹可寻。对于这一点,苍敏分析,他一定是以人偶师的某种特殊移动方法秘密行路,到了目的地才亮出身份。 焱夜从凤朝分坛过来,大约需要十五天。他是在这期间遇到夙溟而被驻魂,还是在他出发之前,也不得知晓。 而第一次见焱夜的千冰,居然流泪。 苍敏心中一动。千冰的来历他知道,但此魂魄的过往他是不清楚的,只知道不是属于他们这个世界。莫非,是焱夜长的似他以前识得的某人? 他看了一眼墨悠。墨悠从刚才听他说千冰见焱夜时哭了,就好似被人占了便宜一样满脸的郁闷。以墨悠易容师的敏锐,这么多年必能够发觉千冰与其他同龄小孩大不相同。反而是自己这项能招魂的能力却是从来无人知晓的,连自己的师傅都不知道。现下这千冰真实的身份说出来也于大局无益,还徒为他和千冰惹来麻烦。墨悠嘛,就让他郁闷好了,待千冰回来自己向他解释。 千冰前身三岁之前就已亡故。现在这魂魄已不在他所能推算的生死命格之内,所有关于他的生死境况,只能从现有信息推断。 “紫阁主,从面上看,夙溟劫走千冰是私人行为的可能性非常大,就算接下来几天没有消息,他应该也无性命之虞。” 墨悠点点头。从他听闻千冰被人偶师所劫,到听得千冰坠河,到现在听到千冰落泪,前两件事可以解决,而最后这件事才让他最难受。 那样艰苦的修业,也从未哭过的千冰,他一直是那么开朗的,为何,会哭? *** 第二天中午,千雷从凤朝赶回来,确认了消息: 老王已经驾崩。国师昭告天下,真正的凤主已经临世,有辅助之星,亦伴生。偏偏就没说是谁,只说是几百年前凤朝一统中洲的时候一位圣君转世,三月之后即位。 说笑吧?你一玩虫子的,也能捣鼓出这些名堂?苍敏冷笑。不过笑归笑,该有的防范一样也不能少。 第四日。 夙溟的幻形信鹰到了泓煊天。 众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确如所料,且看凌山殿如何应对。 第七日。 泓煊天的信鹰带回了凌山殿的答复:夙溟私劫贵派弟子,但现已携该弟子逃逸,还伤我殿主。殿主已下令逐此人出门,从此夙溟与我凌山殿再无瓜葛,见必杀之。 言下之意,竟然是推了个一干二净,他们也有损失,云云。 一众人等本来抱有很大希望,这下子无异于雪上加霜。 七天前的消息是没事,而三天前的消息就是又失踪了。线报持续传来,却没见着任何异动的蛛丝马迹。这距离上毫无办法,所有的事情都是晚三天才能知道。 墨悠终于暴怒:“苍敏,你把他给我找出来!”情急之下,礼数全忘。旁边的雪怡和淳煜目瞪口呆,望着这从来冷静如斯的紫阁主,如今为了他的徒弟失态至此。 苍敏心知这墨悠待千冰的不同,并未生气,只是也无奈:“能找我早找了。第一天到今天,我每天都有用灵识与千冰联系,但均没有回应。有一阵似乎稍微有点感应,但马上就消失——大约这就是那出事的时候了。这夙溟除了是人偶师,似乎还有一些和我同源的力量,若千冰和他在一起,我是找不到的。” *** 作为镜檀阁阁主,墨悠实在不该如此的不冷静。下午听了苍敏那些话,他就控制不住激愤的情绪。待到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泓煊天总坛外最近的驿馆。 千冰。他的徒弟。他的……千冰。 满脑子都是千冰狡黠可爱的笑容。 虽有认真修业,但能懒则懒的千冰; 总能想出些新鲜玩意儿的千冰; 那双灵动的眼,用心时专注的眼神; 喊自己时那一声声“墨悠”…… 他好想,马上,找到他。 想懒便懒吧,如自己这般太过专心有什么好? 他愿意,从此站在千冰身后, 护他一生一世。 …… 正想着,砰的一声,似有重物落进了院子。 墨悠身形一动,掠到黄昏下房子的阴影里。 千冰!心下一喜,忙上前抱起他。 千冰摔得七荤八素,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虽是有点陌生的容颜,但感觉得出来…… “墨悠……”似是累极,竟然伏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墨悠没有贸然将千冰带进总坛。 经过他和苍敏仔细探查,确认再无驻魂之类,墨悠才将千冰带回紫风轩。 没什么外伤,只是过度疲劳。 七天不见,脸瘦了一圈。望着睡的沉沉的千冰,墨悠很是心疼。待他醒了,一定要好好的补补。 还要仔细询问,这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安稳了五十多年的中洲,或许,又要重开棋局。 (待续) 第十四章 执念 十五年的等待,也不少这五天。 凌山殿殿主九皋从中午就一直徘徊在灵风阁外。 当年,九皋允了夙溟离开,不是没有后悔过,但却拗不过心爱之人的决心。 那年,夙溟对他说,夙溟不愿依附于他而留在凌山殿,他愿为他去取东海珺玉——可驻留青春、提升异能师潜力的灵药——以证明他不是光靠着长相留在灵风阁阁主这个位子上的。 然而他这一去,便是十五年无声无息。 也不知夙溟用了什么法子,让他这个却魂师都都找不到他的踪影。虽曾怀疑他会不会是自己唯一用灵识找不到的幻灵师,但夙溟的能力实在比较弱,一身功夫还是他自己亲授的——也就是因为如此,夙溟才会想到要证明自己吧! 而今,夙溟回来了。不声不响的就出现在凌山殿的外沿,还真的带回了灵药。 望着那个神情很有些疲累的人,仿佛时光停止了一般的美丽容颜,他欢喜的迎他进来,昔年的住处、名号仍旧给他,望着他微笑着和自己说话,讲着这些年来的经历,无比安心——仿佛这十五年的感情累积,有了回报。 随后,夙溟呈上灵药,接着便向自己讨了五日静修。 九皋应了。 眼下是第五日,他再按捺不住。 然而…… 夙溟! 会回来这里,只是为了取一些旧年积攒的东西。就是那灵药,也是顺便得来——那个人做的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那个泓煊天的苍敏! 自个儿却还真当他人回来,心回来,再也不会离开自己身边。 他算计他!一夜欢情,夺了他三成功力不止,还给他下了定魂咒,迫他无法马上追他。 接着,居然带着那私自劫来的泓煊天弟子和一个与苍敏极之逼真的人偶,逃之夭夭! 如此多年苦候,竟是这般结果。 倒宁可当年就困他在自己身边一世便好了。 ——就可以不用知道,他真是完全不爱、不在乎自己的。 怎能不恨! *** 千冰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经历一次瞬移,很不爽。 接连三天,第一晚发烧,第二晚熬夜为人偶易容,第三晚—— 当时放出警告的是一盆草——对于这种事,千冰来了这里已经不再惊讶,泓煊天也有类似的东西,苍敏做的——眼睛一转,这夙溟居然会做和苍敏差不多的东西……还没想清楚,就被夙溟快速推进一个暗格,接着把人偶也塞了进来。 他的心血!千冰忙不迭接过人偶,还好,这暗格够大。 这一待,就是一夜。 提心吊胆的听了一宿春宫。 然后被夙溟一把扯出来,就看见了床上那个脸上写满惊讶、愤怒、痛苦、悲哀与不信的男人。 男人扫了一眼千冰,然后目光移向千冰身后的人偶,定住。 “你一直就只惦记着那个人!” 夙溟没言语,揽着他,瞬间从房间里消失不见。 ——小样,诓我,不是说你没力量移动了么! 眼下,落点还不错。不远处,即有一个岩洞。 而这移动的主导人,夙溟,落地就昏厥。燃起一个火折子,千冰到洞内探了探,确认有足够氧气,没有野兽,才放心地把夙溟和人偶拖进去。 顺便抹掉外面的痕迹。 摸过夙溟的脉象,只是耗力耗神太过,睡一阵就会恢复。但……这里是哪块儿?安不安全?凌山殿的人会不会追来?忐忑不安,四周巡了一阵,确认方圆百米内无异样,才回到夙溟身边坐下。 他很累。这三天,既没有好好睡觉,也没有像样的吃过一顿饭。而且,以往只是yy一下的事情,真实的摆到面前。 还是如此俗的桥段。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佛云人生八苦,冷溶的时代有,中洲亦有。生老病死世人皆无可避免,只是这“求不得”之苦,应是可以凭主观意志免除的。奇怪的是,古往今来,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大都是在这“求不得”上苦苦折磨自己。 而夙溟与九皋,正是困于此。 却是因为各自太深刻的爱。 他知道,冷溶曾经自欺欺人十年,但始终清楚是无望的,因此才可以一直待在幻想中,酸甜苦辣,冷暖自知,直到最终放开。 而现在,有个焱夜摆在了面前,不会遥不可及,亦不是高不可攀——甚至可以说,是登对的。 以焱夜目前的年纪……绝不会是一张白纸。若也如这夙溟九皋一般,自己还可不可以坚持,那么久? 十五年。心心念念。一夜缠绵。一宿情话。 换来对方毫不留情的利用和践踏。 答案是,不可以。 千冰,会付出真心的爱,却不会,付出,那么多。 爱一个人,终究只是自己的事。 与被爱的人,无关。 这样,若有被背叛的时候,受的伤,也会少一些。 他从不曾相信,爱,可以跨过时间和距离这么长久。过去,他所接受的,也不过是,爱,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变成了习惯。 本已决定要追随焱夜,却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心有戚戚,有所保留了。 千冰怔怔发呆的时候,夙溟醒了过来。 四下环顾,是在岩洞里。 “千冰……” “……嗯?”猛然回神,低头看夙溟。 这表情……又是那个感觉。仿佛面前这人已经经历过很多年似的。不知怎的,夙溟突然就想跟他聊聊。 “九皋……我对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的。毕竟曾经在一起将近十年。” “你和他在一起,被他真心爱了十年;离开他十五年,他还对你一如既往。这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还一定要去追另一个不爱你的?”还对他下此狠手——这移动的力量,估计就是从九皋身上夺来的。 “爱人,需要理由吗?” “不,我曾经看过一句话。叫做‘谁会傻到嫁给自己爱的人?’” “什么意思?” “爱一个人很辛苦,而被爱,会幸福很多。一个女子就应该嫁给爱自己的人,才是明智的选择。” “女子?”夙溟疑惑的看了千冰一眼,“我不是女子。我要的是与自己爱的人匹敌的力量。我不需要守在一个地方等待爱人回来呵护,我要他的眼中、心中,所思所想的全都是我——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深深的铭刻,一生一世。至于其他的,必要的话,都可以舍弃。现在,我只想让自己变强。为了把你从泓煊天带出来,我没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当然要想办法补回来……”夙溟深深呼出一口气,“现在我也只剩这个念想了。” 是那个人偶吧。为了不爱他的苍敏,叛出了凌山殿,也背叛了爱他的人。而夙溟居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喜欢焱夜?”问他? “我准备喜欢他。”答的诚实,也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 “准备……?”夙溟一笑,“傻瓜。爱,怎么可以计较太多!那还是爱么?爱便爱了,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你——好歹也是个男人,这么小家子气。” “……”千冰脸红。为什么谈这个。来了中洲之后第一次涉及这问题……太尴尬。夙溟作如此选择,哪怕没有对方的爱,一生也不会是庸庸碌碌平平凡凡的吧。这让他很有些羡慕。 “这三天,我还不能怎么大动,委屈你继续陪着我。待三天之后我缓过气来,将九皋的力量尽数转化成我的,便可以送你回泓煊天。当然,进不去,附近还是可以的。”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距离凌山殿不太远的绿谷,山势巧妙,绿树掩映,很易躲藏,千冰跟夙溟在山洞待了三天,采些野果打些猎物,小心提防着凌山殿的搜寻者。然后,夙溟摆阵将千冰送回泓煊天附近。 望着那栩栩如生的人偶,夙溟脸上浮现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十五年……终于,完成了!』 (待续) 第十五章 失色 千冰这一睡,就是两整天。 第三天清早,醒转,入眼便是一张绝色却略显憔悴的脸。 “醒了!”见他醒了很高兴的样子。这声音,这熟悉的气息,虽和回来那天恍惚间看到的容貌不同,但的确是,墨悠。 好年轻的脸……看起来居然有点面熟。千冰不由得伸手去扯。 却被墨悠握住了手。 “怎么?这回想改哪里?” 千冰一愣。蓦的想起了二人相遇那时的事情。想起那年他在墨悠脸上的杰作。 难道这就是墨悠真实的容貌?少了夙溟的那份妖娆,却也真的,娇媚艳丽,倾国倾城。 “我初试过了?”试探地问了一句。 见美人赞许的点头,千冰乐开了花,兴奋的一下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你两日未进食,不要起得太猛。”墨悠端过一碗粥,“先喝一点压压。这回你惹的麻烦不小,为你这事情,多少人忙得团团转。早饭用过之后你来给我易容,然后把发生了什么事一样样详细告诉我。” 千冰平安回来,众人都放下了心,等下就带千冰去议事厅与另外三主商量以后的相关事项的布置——自己先了解一下心中有个数。其实,墨悠心里最想先问,那日千冰为何会流泪。 “……为什么要易容?”这样不是很好? “这样貌太招摇。你看过便罢。” “人家夙溟还不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到处走。有啥~”千冰不以为然。 “他是他,我是我。”虽然墨悠掌镜檀阁十九年,但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这位前任凌山殿灵风阁阁主——如果他见过,或许,后来的事情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发展…… 千冰撅嘴,这么好看的样子,不拿出来晒,真是暴殄天物!算啦,师傅是老大。 “对了,那日你身上带的那包东西是哪来的?”之前回来换衣服的时候,墨悠在千冰身上发现一个用凌山殿的布巾裹着的包,打开来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包中全部是易容用的稀有材料,有几种甚至是海外才有的。千冰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心下疑虑,现在便问了出来。 “夙溟给的。他要我帮他易容,这些是用剩下的,我就要了来。” “什么?”墨悠大惊失色:“你给他易容了?”刚才的轻松气氛立时不见。 “是给他的木偶易容。”怎么了?察觉到气氛不对,千冰有点惴惴。 空气凝固。 墨悠扳过千冰的肩一字一句的问:“易成了什么样子?” “苍敏楼主。”墨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吓人…… !!! 床头木架转眼间成了木屑。 “暗影!” 随着声音,一条黑色人影倏忽而至,跪于墨悠面前。“你速去请苍敏楼主到紫风轩书房来。千冰已醒之事暂时勿泄漏!” 暗影领命而去。 回转身的墨悠目光暗沉,美丽的脸容带着一分戾气,千冰不由得往床里缩了缩,心里的不安渐渐浮现——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严重的错事?从来,都不曾见过墨悠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紫墨悠执掌镜檀阁十九年,从未出过差错,今儿个他这徒弟竟然捅了这么大个娄子——他却没办法责备他。 只能怪自己,以前太纵容他;只能怪自己,纵容的同时却对他保护不够。 那——往后的事情,就让他一个人来担吧! 眼神终于柔和,墨悠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千冰,你可知道,那夙溟是什么人?” “凌山殿灵风阁阁主,但……他伤了殿主九皋,以后……” “这都不重要。”墨悠摇头,“他是个人偶师。” 人偶师? “人偶师的木偶,哪里会是一般的木偶,更何况你用的这些易容的材料,样样都是珍品,件件都有灵气。想必你易容的时候,定是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的吧?” 千冰咬唇,点头。 “那木偶,怕是已经有了部分苍敏的灵魂。”墨悠苦笑,“而人偶师再通过操纵那木偶,想要控制苍敏,轻而易举。” 心下顿凉。难怪,墨悠会脸色那么难看。 夙溟,是人偶师。千冰却一直不知道,他就那样的信了夙溟的话,以为那不过是个念想。 如果他不是一直纠结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会在那个狠绝的人身上一丝异样也看不出,就这么傻呼呼的上了当,以致被夙溟哄着做了一个会祸及苍敏甚至泓煊天的东西!夙溟啊……你真的做到了让你爱的人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千冰翻身下床,直直跪在墨悠面前。 “弟子闯下大祸,甘愿受责罚。” 下一瞬,却被墨悠拉起来紧紧搂在了怀里。墨悠? “不怪你,是我的错。若我早告诉你这些事情,你也不会被骗。无论如何,万事有我。你别怕,天塌不了!” 如同发誓一般的承诺在千冰耳边响起,他仰头看墨悠的脸,却被那眼神震撼,心里一咯噔——这不是长辈看晚辈、师父看徒弟的目光…… 墨悠眼里毫不掩饰的是愿为爱人承担一切的决然。 这个,他若看不出来,那前三十多年就白活了。只是…… 暗影的回话打断了二人之间游弋的稍嫌诡异的气氛。 “阁主,苍敏楼主到了。” “我马上就来。” 墨悠放开千冰,站起身,帮他穿好衣服。 “你去做易容的前期准备,稍后我带苍敏过来。” 要易容?墨悠打算如何解决这件事? 『还有,他对我……』 *** 见了苍敏,墨悠把之前千冰所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言毕,对着苍敏就行了个大礼。苍敏目光一闪,仍是坦然受之。 “阁主。你请我一人来,而对其他人封锁消息,为的就是千冰吧。” “不错,若楼主信得过我,我有法子保得你三年之内不会受制。三年之间,我必寻得夙溟,毁了木偶,免你后顾之忧。” 苍敏的眼神一动,“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 “其他人若有异疑怎么办?” “请楼主来就是为了让你帮言几句。虽说我有这权宜之计,却还需你点头配合;千冰因此事必定要受罚,刑部乃是我镜檀阁管辖,必不可以偏颇——这责任我担下大半,其余的好话还得仰仗楼主你去说。” 苍敏定定的看了墨悠一刻,终于叹了口气。没有直接答应,却问了墨悠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紫墨悠,你可是喜欢千冰?” 没有称他阁主,却唤他的名字。 一霎那,时间凝滞。 (待续) 第十六章 逆天 一阵短暂的静默。 “是。又如何?苍敏,这是我的私事。你想说什么?不合规矩?泓煊天没这个规矩;不合常理?我什么时候介意过!我既有此心,当然好好的爱护他!——你到底同不同意?”墨悠言语间也开始不太客气。 “好……先且不管千冰是怎么想的。我问你,那夙溟为何要将木偶易容成我的样子?” “……” “夙溟现在人在何处?千冰何时与他分开的?除了易容之外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 “从我来到现在,你可曾提过这件事会对整个泓煊天有多大的影响?最近发生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你可曾想过可能和这件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见对方沉默,苍敏干脆一口气说了个痛快: “你私下找我一人,为的只是千冰,为了减轻他的处罚——我猜你恨不得一个人全担下来。紫墨悠,你这个样子,不过是个一心为所爱之人操心着急的普通男人,哪里像是镜檀阁阁主!” “还有,倘若是三、四十年前这般也就罢了,基本上天下太平。由得你去惯着他,宠着他,让他什么黑暗复杂的关系都不用去了解面对,在你的羽翼下平平安安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可以。可是你看现在!” “凌山殿一直就没放松过,以前相安无事倒也算了,现下又多了凤朝的那些人蠢蠢欲动。你还这样老母鸡似的以为可以为他遮挡一切,可是他不是你的一样东西,他有他的思想,他也有他的愿望,你能一直把他圈在你身边?” “总会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到时,你救也救不了,挽也挽不回——例如这次,千冰在我的地盘被人当面劫走,他自己固然也有不对,可我觉得你怎么还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没错,你喜欢他是你的私事,但你不能为着自己的私心害了他!这日子不再那么轻松,得教给他更多的东西。千冰实力虽然已经不错,但经验和实战的机会几乎没有——都是你惯出来的。” “他那一年三十个新人,已经死了的四个不算——我想你根本就没让他知道——其他人多少都有出外务,甚至有些已经是作为暗子常年驻外了。淳煜亲自教导的离尘,虽然正大光明的拆招绝不是千冰的对手,但经验显然比他丰富很多。” “你除了在修业技巧能力方面对他比较严格之外,对他的习惯、脾性方面简直就是放任自流!生死相搏,稍稍恍神,就是灭顶之灾!” 语气中的埋怨越来越重,墨悠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正视苍敏——那双银灰色的眼瞳,蹙起的银黑色眉峰,居然满是焦急与忧虑。 “苍敏,你口口声声地指责我,难道不觉得,你也是对千冰的关心更甚于对泓煊天?你对他的观察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徒弟,我怎么教导他需要你这样指手画脚?”言语间怒意四溢。 “……不是我不关心泓煊天,只是千冰给木偶易容这件事,对我的影响,远比你想象的更大……” “哼。怎么说?” “现在,我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任由贺青把他交到了你的手上。这件事我本想一直瞒下去,但不该闯的祸也闯了,再瞒着,只会让你盲目乐观而已。那么,之前提议的事情,我想先听听,你如何笃定可以保我三年。” “我给你易容。从面相上暂时改变你的命数。” 此为逆天。 苍敏不由得一震:“这样做你会缩短寿数。” “只是少个三五年寿命而已,又不会死。我会尽力寻夙溟。时间越短,影响就会越小,不见得非要三年。” “若我说,根本不会有三年,又当如何?”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不。我想说的是,那个木偶会具有相当程度的我的力量——千冰身上本就有我三分之一的灵力。你逆天的易容,最多只能护我一年半。” “千冰……他怎会有你的灵力?” “千冰本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他是我无意中召唤来的异界灵魂。入了身躯后就带走了我三分之一的灵力。” “他是……异界灵魂?”之前的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是的,从那年墨悠收了千冰为徒之后,在年年月月的相处当中,易容师的敏感让他发觉千冰无意中处理某些问题的方式接近成人,而有些看似孩子气的做法都是装出来的。二人私下处的随意,时间越久,千冰漏出来的本性也越多,让自己不由得想,他的脑海里到底还有多少奇异的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不禁怀疑,面前这幅躯壳会不会真是某个灵魂的易容? 原来,都是真的。原来,他会被吸引不是没有道理。那种绝不同于真正的小孩子的开朗快乐和亲切感让一直冰冷的自己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哪怕千冰以后承袭了易容师之位,自己也只想就这样微笑的看着他,护着他,一生一世。 “……他原是什么人?” “不知道。现在你对他的了解远比我多。由于他身上有我的力量,又是跟着你修行,这展现方法就不同了。他透过那易容,已经把一些力量灌注到了木偶上。——原本,我想他不跟着我也许更好,我几乎把他当我的孩子看待,也是怕自己会对他太好。谁知……”苍敏苦笑,“你这个掌着刑名暗部的更不称职,把他宠得更厉害。” “这件事情,就让你如此失了冷静。往后真的乱世开始,把我们两个人全赔进去都不够——这回已经差不多了!这次的处罚,你也别担着太多,让他吃点苦头也好。我建议你,最好把他送到暗部去一年,速成的比较快!” “他只有十二岁……”真要如此么?虽然苍敏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但墨悠,真的,非常不想,不愿意。 “我再说一遍,舍不得只会害了他!暗部每年都进去多少新人、多大年纪,你比我清楚!另外,寻夙溟这件事,我自己去比较好。一来我可以感应自己的力量,二来那夙溟是我旧识,我想知道他有和我一样的力量的原因。至于月曜楼暂时可以交给副楼主,焱夜这次回来暂时不离开,就留下来帮忙好了。” 焱夜。这是墨悠心里的疙瘩。 “苍敏,别的,我都……同意。只是焱夜……” 苍敏一怔。 看见焱夜会流泪的千冰。也许是相似的旧识。 他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件事情,你自己去问千冰吧……” 镜檀阁的阁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都是为了那个孩子吗?心中暗叹一声,苍敏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墨悠,你可别忘了,真要三方为争天下开始斗的时候,这镜檀阁阁主最终命定的身份!” 现在,必须让千冰独立起来,为了他,也是为了你自己。 不要让你的爱,成了他的束缚,你的弱点。 *** 千冰犯了大错。 他害了苍敏,累及泓煊天。 墨悠要为他承担责任。 这一切,离他的初衷,已经太远。 本来,他想过平凡普通的日子,却师从易容师;后来,他愿意专心当易容师了,却被夙溟扯进了一场混乱。这其中利害关系,在他听墨悠说夙溟能够操控苍敏的人偶时,就明白了大半。 夙溟,他对苍敏的爱,可能是真的,但……他同时得罪了凌山殿和泓煊天,若没人在后面支持,他如何能走得那么潇洒?他那个瞬间移动虽然好使,但消耗也很大——否则他也不需用那么阴险的法子去夺九皋的力量。 还有……墨悠。 他待他的好,待他的特别,他是知道的。 千冰不会排斥有男性对自己有好感——哪怕是这个身体的师傅——毕竟从女性心态上更容易接受。但,他更愿意视墨悠为一个挚友。 自己对对方的心情—— 有对易容师的尊敬,有朋友之间的亲厚和喜欢。 却独独没有爱恋。 (待续) 第十七章 情补 “千冰。” 听到声音,千冰回头。墨悠和苍敏先后走进房内。 “我先给苍敏易容,你再来给我易容。” “哦。”机械的将材料一字摆开,千冰退到一边。沉默。 当看到墨悠挑破指尖,殷红的血一滴滴落入瓷盆,混着浅紫的茜烟粉,揉出诡异花纹的时候,他终于失声:“墨悠!你在干什么?”情急之下,连人前要称呼师傅都忘记了。 “易容啊。” 千冰抓住墨悠正准备往苍敏脸上画的笔:“你不是说,不是说过……” 挣开千冰的手,墨悠温柔的笑了笑,“不碍事。” 他的错误,却要墨悠用生命来弥补。 知道了墨悠对自己的感情,看到他为自己如此付出,心中升起来的,竟然是悲哀。歉疚。还有——对自己的痛恨。 无法偿还,无法报答。 …… 香雾袅袅散尽,苍敏的脸容印入千冰的眼底。 明明还是那张脸,仔细看却不太像,凝神久了,那面目居然看不真切,似是而非了。 浮光掠影。易容师的血印之力。 这种感觉可保得苍敏在一段时间之内不受夙溟的控制。但,一人一生只得这一次机会。挽救迟了,终生受人偶师操控。 “千冰,不要盯着看。会失了心神。”墨悠捂了千冰的眼,手心感到一阵湿润。 “来,你给我易容吧。”收回手,攥紧,墨悠坐下来闭了双眼。 …… 刑部议事厅。 镜檀阁紫墨悠、花离宫淳煜、水沁堂雪怡、月曜楼苍敏,两边分坐,旁边立着当事人焱夜和千冰。 事情的经过前因后果已经叙述完毕。事态严重,却也只能按照墨悠与苍敏商议的法子来进行,但添了一些细则。 因着夙溟同时得罪了泓煊天和凌山殿,苍敏前往凤朝搜寻夙溟和人偶的踪迹,调动所有水沁堂在外的教习先生、花离宫的经营暗桩和镜檀阁暗探从旁协助。泓煊天总坛月曜楼的事情暂交由副楼主狄烈打理,焱夜参与协助。焱夜之前在凤朝分坛的主事职责暂时由花离宫的副宫主淳玥代管,而淳玥半年前为一些经商的事情已去了那里,就地领职即可。普通教习全部暂停,所有十五岁以下弟子已有职责的继续原职,无职的分两部分,暗部和军部各占一半,统一培训。全面加强泓煊天的防卫,苍敏不在,异能探界的责任就全部落到了墨悠身上。 最后就是关于这件事情的处罚。 主责,千冰,鞭三十。 墨悠教导不力,鞭五十。 由刑名主事柳霄执行。 结果宣读完毕,一直没有出声的焱夜,突然跨出一步,对着墨悠跪下:“紫阁主!此事焱夜难辞其咎。千冰的事情因我而起,谅他年幼,焱夜愿代为受罚。” 一时间,五双眼睛直直看向焱夜。 时至今日,千冰才好好的端详了焱夜。 跪在他身边的少年身形修长,红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侧脸的线条流畅英挺——他会说话会动,而不是一张冰冷的照片…… 这个人,在为他担责。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也值得千冰再次去爱。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千冰转过身面对墨悠跪下来。 “师傅,徒弟懒怠铸成大错,还累您补救,千冰愿为您受那五十鞭,请师傅成全!”言罢一叩到地。他无法偿还,只能这样,让心里好受些。 这下目光又全部转移到了千冰身上。 千冰历来懂事,从未受过处罚,淳煜和雪怡本身心有不忍,但徒弟是墨悠的,墨悠自己亦要受罚,也不好多说。又见焱夜愿意担责,均心想着只要墨悠肯顺水推舟,把千冰那份儿分过去一半也就可以了,谁知千冰竟然自己提出要代墨悠受那五十鞭,二人都不由得有点恼怒的看向苍敏,暗道这最大的老好人今儿个怎么一言不发! 他二人哪里知道苍敏心里的难过。本想着让千冰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以后不要那么轻信于人,现在居然弄到难以收场。不论千冰的灵魂多大年纪,这身体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底子再好,这五十鞭依然够受的。况且他从未受过罚,这身体的适应性很差,饶是再好的药,也减不了最初的彻骨疼痛。这三十鞭,焱夜给分一点也不错。然而……有早上那一幕,现在看了千冰的眼神,他却懂了他的心——这孩子,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些……他实在没权力拦他。 墨悠的神色一片阴暗。他用了浮光掠影,并没让雪怡和淳煜知道其中利害,见焱夜出来担责,另三人似乎松了口气的表情他也尽数看在眼里。他几乎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把跪在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用力抱紧。然而,他看到了焱夜请责时千冰的眼神。随即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挫败感……他隐约明白了千冰的眼泪,也明白了千冰的愧疚。 『千冰,你这样,我更痛。』 这也是苍敏说过的鞭长莫及……他不能把这个灵魂一直圈在身边。他暂时,争不过灵魂心中隐藏的影…… 议事厅里气氛压抑。 焱夜惊讶的偏头看了看一脸坚决的千冰,这个据说来了泓煊天几乎就没离开过、众人捧着的宝宝竟然还有这等勇气。他自认当年十二岁的时候若受这五十下鞭笞,不趴个五、六天是起不来的,眼前的千冰看起来比自己那时候纤弱多了,他到底有没有想明白这责罚多严重? 墨悠的声音仿佛来自世界尽头,满是苍白的疲惫:“千冰……为师成全你……你那三十数就让焱夜领了……” “紫阁主!” 厅里其余四人大惊失色,竟是异口同声。 千冰却默默地站起来,自往刑部后堂走去。 …… 世界,一直就是那个样子的。 是他一直很幸福, 是墨悠一直把他护的太好, 是众人都惯着他, 是自己一直在逃避, 三十多岁的灵魂躲在一个十来岁孩子的身体里, 贪心的享受云淡风轻。 而夙溟所做的一切打破了他的春秋大梦。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承担后果, 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争取, 这易容师的能力,不是学来好玩的。 这是,成人的世界。 九年,千冰终于清醒过来。 他不能再一直躲在紫风轩, 会误了他自己,也害了墨悠。 *** “……十五、十六……二十一、二十二……” 柳霄一边打,一边报数。 不要昏倒,不要出声。 冷溶十来岁的时候并不算是乖孩子,那时闯祸也不少,做过了还特别敢于承认错误,顶多就是被打手心,罚跪洗衣板。而这鞭子剐肉的疼…… 咬紧嘴唇,忍。 终于结束。千冰眼前一片昏黑,跟着就向前栽倒。 最先抱住他的人,是站在他旁边、预备受罚的焱夜。 -------------废话分割线------------ 这一章,写得很痛苦。 第十八章 尝泪 怀里昏倒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是松了口气的释然。咬紧的唇已然松开,殷红鲜血流淌的唇角居然还有丝笑意。 这让焱夜有点迷惑。 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焱夜抬头。 紫阁主。 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的盯着他怀里的人。弯腰从他手中接过千冰,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万般仔细的避开后背鲜血淋漓的狰狞伤口,搂在怀里,慢慢走了出去。 无视众人的目光。 …… 合上背后紫风轩卧室的门,眼泪终于滑落脸庞。 老阁主去世十八年后,第一次。 看过千冰的眼神,明白了他的决心,墨悠知道,自己贪心想一直保有的那个开朗快乐的千冰,再也回不来了。 小心仔细的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虽说都是皮肉伤,以自己之能断不会留下疤痕,但恢复前的疼痛不可避免。燃起的香雾,可以缓解一二。 千冰俯卧在床上,小脸侧向一边,闭紧的双眼,尖削的下巴,染血的唇。 墨悠凑近,轻轻舔去唇上的血迹,舌尖滑过深深的牙印。 痛不可当。 那日接他回来,就想了要给他好好的补补——然后护着这孩子一生一世就好。 如今,自己已明了面对的是一个成年的灵魂,自然该是多尊重他自己的意愿——珍视的心不会因此少半分,而以前因为年龄的关系压抑的爱却如野火燎原一般滋长起来……其中,还包含着,一丝无奈。 焱夜,就是那个抹不掉的影子。 *** 强迫的成长,果然非常难受。 一如当年在公司里的残酷竞争。月供很多的房子,居高不下的物价,如果没了工作,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现在千冰面对的,比之更甚。 一个不留意,丢掉的不只是工作,还有小命。 他看过很多的小说,寥寥几段文字的描写,根本比不得他现在的真实感受。他很庆幸,之前九年的基本功和知识都是踏实学了,否则会在这里死的连渣滓都不剩。 暗部的培训,就是修罗场。剩下来的,全部都要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必须成为精英中的一个。 为了自己,为了墨悠,为了焱夜。 *** 千冰,年龄不到十五,也无任何职务。唯一不同于其他同条件弟子的是,他可以自己选到军部还是暗部。 正常人在这情况下都知道要选军部,更何况,军部属于月曜楼,而月曜楼有焱夜。 他直接害了苍敏。都说不知者不为罪,并且其他的人都把他当好孩子看——包括焱夜——觉得他这个犯错是可以原谅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凭他的真实年龄,警戒心这么低,受制于夙溟还有心情伤春悲秋,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苍敏知情,仍然宽待他,并且亲自为他的错误善后去了,他哪还有脸要求到军部。 那便去暗部吧。同样是防卫,不过在暗里,对隐匿、刺杀要求更高一些,毕竟是冷兵器时代,之前学的东西大部分也用得上——起初他是这么想的。 而墨悠听闻他要去暗部,极力反对。 “你怎么想的!军部好歹都是普通培训,和你之前接受的差不多,只不过没有易容师的那些东西而已。暗部……十个只得三、四,严重情况下甚至只得一、二生还!不准你去。”说完顿了一下,“而且,你不是喜欢焱夜么……?”语调中泛出点淡淡的不快。 “……” 墨悠从苍敏那里知道了……自己是个异界的灵魂。 因伤势发烧的那两天,模糊感觉到被人搂在怀里,凉凉的唇每隔一阵便贴过来嘴对嘴的喂药。 清醒过来,就看到光影中那抹柔亮的紫色,墨悠美丽的脸孔上尽是对他的关爱,揽他在怀里,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不会再顾忌……我要把你从旧事中……抢过来。这五十鞭就算我给苍敏易容你付的帐……” 愣了好一会千冰才明白墨悠在说什么,当下正色到:“我不是小孩子,之前我犯的错自然要自己负责,请你尊重我自己的想法。” 美人轻笑,“好……我们重新开始认识……” 那之后,墨悠照顾千冰一个月,换药清洗亲力亲为,直到所有的伤痕全部消尽。接着,就轮到千冰选择去何处。 现在千冰说要去暗部,熟知内情的墨悠当然不同意。哪怕军部属于月曜楼,月曜楼有焱夜,他也不想自己心爱的人去冒险。 “墨悠,你说过会尊重我的意见,但你仍然无意识的就拿我当小孩。这几年我的武功是你和原徽亲授,我的水平你比我还清楚。你不信我,难道也不信你自己?” “但是……” “我一定要去暗部。” 坚决的样子,让千冰显得成熟不少,更添了几分光华。这样,比起原来,终于让墨悠起初失落悲伤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 “好,我信你。”墨悠终于点头同意。 *** 根据最初的能力测试,跟千冰分在一个层级的大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总共六十人。 出了紫风轩,千冰才发觉自己的警觉性已经低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严重匮乏。之前过于单纯的生活,普通的教导,正大光明的拆招,让他的信心大幅度提高,眼下,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让他终于明白了生死自负的含义,信心不再。 那年的试炼,为何有很多人会向焱夜挑战,现在也有了答案。赢了焱夜,或者在试炼中表现出色,就可以有机会脱离暗部。 镜檀阁的暗部,以前在千冰的心中只是一个职能部门,一个写在纸上的特务机关。真正进来了,看到的真实,是一个很多人随时都会没有明天的地方。 以前跟在墨悠身边,不是问题的问题也显现了出来。千冰的相貌在这么多少年中不知不觉变得很出挑。加之先前的身份,同批的少年里也有知道的,因而不怀好意的嫉妒,经常可以感觉到。 前两次被袭,千冰的成功反击,居然都是归功于女性的第六感。但很显然,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一夜夜的睡不着觉,一夜夜的谨小慎微,强迫自己提高五感的敏锐和警觉性。千冰心里明白了墨悠的担心,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怎么可以认输。更何况,他绝不想下次见到焱夜的时候,还被对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六个月,两次野外生存,让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大逃杀》。千冰第一次杀人,用的毒杀。 不管阴不阴险,活下来是最重要的。 六十个人,剩下三十七个。 往后,会越来越难。 (待续) 第十九章 识情 墨悠站在树荫中,望着身靠岩壁睡着的千冰。 长发削短,高高地束起,一身黑衣,抱剑而眠——用这个武器么?有点疑惑,之前不是给他换了软剑,应该是绕在腰间……嗯,软剑也带了。 阴影下的少年,呼吸不是悠长的,睡得并不安稳,隐约可以看到眼睫颤动。 一个月,终究忍不住来看他。 静静的,望着,慢慢走近,想触碰,哪怕只一下。 有陌生的气息靠近,墨悠侧身隐匿。 一个高瘦的少年向千冰所在的岩壁探来,看那身衣着,也是受训者。他渐渐接近千冰,伸出手去几乎快要碰上千冰的脸。 千冰突然睁眼,一剑挥出,少年急速后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望了望剑拔弩张的千冰,转身离开。 千冰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站在那里,握剑四顾。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坐下来,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剑,仿佛这样,就能安心似的——却没有再合眼。 原来是这般用途……抱着件东西,会觉得有点依靠…… 墨悠看这一次,便再也放不下。 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太牵挂。 …… 一日日过去,千冰的眼神逐渐凌厉,气息逐渐冰冷,对挑衅者痛下杀手也再没了初时的迟疑。 又一次生死择优之后,墨悠站在暗处,看见千冰昂头看向失败者的目光里居然带了点藐视天下的意味,挂在唇角的是一抹浅浅的冷笑。 心下微凉——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 今日是最终试,只要通过了,就可以获得暗卫资格,不用再留在训练场。参加的人里面只有千冰受训的时间最短,年纪最小。 一年零三个月。 等不下去了。因为那个一年半的时限只剩两个月,若还不找到解决办法,只会白白消耗墨悠的生命——他在这里虽说是封闭的训练,但大的消息,还是能够听闻,例如凌山殿因为殿主九皋闭关推迟定期会面,却完全没有听到关于苍敏的任何消息。 千冰的对手,居然是暗部的三部主千雷。 以前在紫风轩修业的时候,这位三部主曾经和他交过手——光明正大的他都打不过千雷,更何况这次是隐蔽搜寻加攻击的任务……再用那火药明目张胆的炸他一下还差不多。瞧瞧别人的对手,不过是普通暗卫……#$^&*&+_+%!$^&#!!! 到了最终试,基本上已经都是普通高手了,培养一个不容易,因此禁止生死相搏。只是需要在二十个时辰内藏好自己,把一种特殊的毒弄到对方身上,自己如果也沾上,在规定时间内有办法解掉也算通过。最优情况是使毒使得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可以安心躲好睡大觉。 考核,地形环境的利用率,敏锐的观察和搜索力,反应能力,药物控制力,隐藏技巧。 千冰恨不得给自己易容成动物——多好,不会被发现,轻松就可以接近目标。可惜易容师不是变形兽人,还真没这个技巧。 他的身法、内力、体力统统都不是千雷的对手。 躲藏的话,屏气凝神太耗力,对手是千雷,还不见得躲得过,倒不如把精神都放在搜索上。作为易容师来培养,让千冰的药物控制能力在整个泓煊天都可以排得上个位数名次,解药他倒不是特别担心,就是顾虑千雷隐藏得太好。 炸药么……还是要用的。这就是他放毒的载体。甩炮,不用引线,火药很少的话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只需炸开就可以。像暗器一样投出去,速度够快的话,撞上就开花。速度,这也是他值得称道的……被那十匹锦缎折磨出来的眼力与极快的手法,不在千雷之下。 …… 最终试通过率,一半一半。 二十个时辰不眠不休。还要防着别的一同参加考试的人暗算。每一个人所持的毒各不相同,若中了别的,混杂起来只会更麻烦。 千冰,通过了。 为了找到千雷,千冰过于显眼的行为让他至少同时中了五种毒,幸亏——他那超水平的医技帮了他的忙。 然后,有了暗卫的头衔,千冰终于可以脱离暗部的封闭训练场。 回紫风轩。他仍然是易容师的继承者。 (不得不在此感叹一下,这孩子终于进入十四岁了,长的真不容易) *** 隔天,千冰办好暗卫的各种手续,出了水沁堂,从明王山下一路上来。 仲春的阳光让空气中有了一丝暖意,千冰看了看自己身上两层单衣——当年他刚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那时觉得好冷,被墨悠牵着的手传过来的温度——心里不由得涌出点小小的感动,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 一路踏进紫风轩。 紫衣美人正在阁上抚琴。 竟然是千冰初学古筝时唱过一次的《青花瓷》,后来央了教古筝的师傅弹了,然后又教给他的,于是一直练了很久。 虽然不应景,不过这个曲调,他确实喜欢。 望着阁台,笑容扬起。 “墨悠,我回来了。” 一阵风过,千冰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里,然后被带着飞身上了暖阁。 “身上好凉,冷不冷?怎么没有多穿一点?” 环抱着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不少。千冰抬头,自从卸了那易容,如同解开了一个封印,墨悠停驻十九年的十五岁少年的身形样貌终于开始发生变化,只一年,就接近了二十岁的青年。 不过,美人依旧。 “墨悠今天没有去理事?也没有易容?” “等你回来,正好考查你技术生疏了没有。” “好。苍敏……如何了?” “有经常传消息回来。最近一次说已经发现夙溟的踪影了。” “时间没剩多少,我担心……”没说完便被墨悠伸手掩了嘴。 “冰儿……”墨悠低头,下巴搁在千冰的肩上,“可不可以不要用你不到十四岁的脸做出如此正经成熟的表情……看不惯。” 拉开墨悠的手,千冰低低地笑了一声,也没有拒绝墨悠对自己的称呼,“……那,你十四岁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墨悠闻言僵住。好一会才轻轻说,“我只是,很怀念十二岁之前的你……”曾经,那么无忧无虑,开朗快乐的感觉。 “那时也是我,现在还是我,其实,对我自己来说,年龄也没差多少。只是,不同的心情会有不同的表现吧……墨悠你对我和对柳霄原徽他们不同……我进了暗部,你非常担心……你喜欢我……我都是明白的。” 抱住千冰的手抖了一下,“不管你之前如何,你明白,就好。” “我做了错事,心情怎么可能好。连知情的苍敏都没有怪我,其实,那天我非常难过。” “罢了,已经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说过‘人生要向前看’么?苍敏是幻灵师,他对命运可以窥知一二,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嗯……” “冰儿,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既然你什么都明白,我想听你说实话。”留在心里是个结,总是需要解开的好。 “什么?” “焱夜。” 只两个字,千冰就懂了墨悠想问什么。 冷溶,曾经爱过一个人。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不经意之间看了一眼相片,爱上。 那个人,也不过是个——梦中人。那时他在台上,她在台下,在那么狂热的气氛当中,泪流满面。她搜集着关于他的一切,仔细用心的读关于他的文字,仿若当他是她身边一个亲近的朋友一般去了解,爱得深刻。对他知道得越多,就会有一种只要想,那人就能够随时在身边的感觉——周围的同学嘲笑她,她不以为然,我行我素,全心投入那场不可能开始,也不会有结局的虚妄恋情。 就是这样在旁人眼里奇怪偏执、不可思议的感情,保留了十年,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无视周围的一切,一个女人最青春的年华,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她自己觉得很累了,直到她的家人推她去相亲,直到她后来结婚。 直到她穿越成千冰。 直到千冰再次见到那似曾相识的红发和有着相似微笑的俊逸脸孔。 “焱夜啊……象一个故人。” “以前的爱人?” “不算是。”别人都觉得假,但他自己知道那曾经付出的感情,是真。“我对焱夜知道得很少,接触更少。只是那时候,回忆来得太突然。毕竟,那曾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经过一年多的暗部生活,见了太多的人情真相,加上苍敏这件事,千冰一直都在自责,当初那份心思已然逐渐淡去。“墨悠,你对我来说,也是不同的。”他稍微推开墨悠的肩膀,直视那双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睛,“你对我的好,比什么都真实。”停顿了一下,“墨悠,你记不记得,那年你牵着我的手上山?” 紫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气。 “冰儿……”墨悠垂了眼帘,轻轻贴上千冰的唇。任他怎么变,自己只要知道这份不同的心情,足矣。 和风暖阳中,两个人拥吻。 时间,静静流淌。 (待续) 第二十章 习惯 吻,沿着唇角一路往下,在少年细致的肌肤上留下点点红痕,精致的锁骨上有一道旧伤。指尖滑过那伤疤,本来有些迷蒙的少年的眼,突然变得一片清明,然后便抓住了墨悠缓缓移动的手,全身似乎都紧张起来。 “冰儿!”这伤,墨悠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居然还留下了疤痕。“别紧张,是我,是我。”一边说着,一边轻拍少年僵硬的背脊。 千冰的眼神逐渐缓和,扯了衣领掩住那伤痕。下一瞬紧紧地抱住了墨悠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个时候,我真的后悔去暗部……幸亏,幸亏那段天丝没有被他们搜走,要不然……” 心悸。胸中有个地方狠狠的痛了一下。那一刻千冰恐惧的样子,又如实的出现在墨悠脑海里。 八个月前的事情。当时,若真有下文,墨悠必然会出手相救,他怎么可能容忍千冰受如此欺负。但千冰,比他之前以为的,强了许多。中了软筋散,手无寸铁,凭一段天丝绞杀两人——还好那两人也并不是很强。 受伤当然不可避免,其中一处就在锁骨。并不是非常严重的伤,用些药就可以平复的伤痕,怎么留到如今……? “后来呢?为何不治好?” “后来只是受了几处外伤。这伤疤是个提醒,提醒以后,再不要中同样的圈套。” “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要是,还在你身边就好了……”千冰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这样想,是不对的。我怎么可以,什么都指望你,那‘浮光掠影’又岂是五十鞭能换的……” “傻……”墨悠轻叹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靠着我这么半天,身上还是如此凉,是不是中了寒毒?” “是,前两天最终试的时候中的。已经吃过解药,但得几天恢复,不碍事。” “那就别耗神了,去休息。房里有准备点心,晚间我理事完了回来和你一起吃饭。”言罢,抱起千冰就往卧室走去。 “墨悠……”千冰挣了一下,见他如此坚决,也就由他抱着了。 *** 黄昏时分,墨悠回到紫风轩。 卧室的床上,被子堆作一团,却不见千冰的身影,不由得大惊。暗影及时出现,行礼时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下巴朝上侧了一下。 他的冰儿……居然抱着枕头蹲在房梁上…… 墨悠正欲上去抱他下来,却被暗影拦住,请去外间说话。 “阁主,千冰公子本来躺在床上,后来却跳上来。属下以为他醒了,靠近才发现似乎是在梦游。近得一尺之内,公子突然散出一把银针,属下避无可避中了一针,针上有喂毒,去了医主那里才服了解药。” 闻此言,墨悠脸色有点难看,“那现下就先这么着,不要惊了他。你在外间待着吧。” 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墨悠抬头看着房梁上的千冰,他会保护自己了…… 不多会,千冰醒了。 突然就睁开眼,倒把一直看着他的墨悠吓了一跳。目光里满是戒备,抓紧手里的枕头,四下观望,发现是在房子里,才把焦点集中到了下面的墨悠身上。 “墨悠。”刚刚睡醒的人,声音听起来却如同已经醒了很久似的清醒。随着话音,千冰纵身跳下来。 “吃晚饭吧。”墨悠牵了他的手,去到前厅。 坐定。 “冰儿,今天凌山殿遣了使者来,把会面的日子定在十五天后。我明日便要启程去锦城。” 锦城是泓煊天和凌山殿势力交界处的一个比较大的城镇,由于两者距离很远,过去六十多年的例行会面地点都是在那里。 “上一次是苍敏去的,现在他不在,你又走了,泓煊天只有淳煜和雪怡行不行?” “倘若九皋不去,我们这边让谁去都可以,但这次……” “他出关了?他被夙溟夺了三分之一以上的力量,这么快出来,也不简单。” “冰儿,你跟我一起去。” “好。”真正会面不过一天,而路上来回却要一个月。这没有飞机和互联网的时代啊……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就此事聊了一刻,便叫人来收了碗筷。 饭后例行功课。和千冰去暗部之前一样。 “早些休息吧,明天要出门。” “嗯。”千冰站起来,转身往门外走,却被墨悠拉住带进怀里。 “冰儿……待在我身边,你不用上房梁睡觉的……” 千冰苦笑:“习惯了。高的地方总觉得安全些。” “那好。”墨悠揽着他的腰,轻轻一跃,上了房梁。“你靠着我,就这样睡吧。” 定定的看了墨悠一会儿,千冰伸手抱了他,头枕在他胸口,闭上眼。 也许,这是,唯一安心之地。 *** 第二天,千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仍然紧紧抱着墨悠的腰。 “你突然睁眼很吓人。”墨悠笑道。 “我怎么睡这么沉?”千冰望车窗外,大概过了巳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我用了梦香。你还在长身体,一直浅眠不好。现在可舒服些了?” “挺精神的。”的确,经过充足的深度睡眠,自然醒来,神清气爽。 千冰漱了口,靠着窗户,边吃点心边看外面。 青山绿水,居然也有看到厌烦的时候。以前到处是高楼大厦,灰暗的天幕,混浊的空气,偶尔出去旅游,看看自然风景,乐得跟个什么似的。初来那几年过的简单,习惯了自然,也没觉得不好。而在暗部的那一年三个月,足以让他深深厌恶自然。 被雨雪淋得透湿的衣服,简单粗糙只不过是熟了的食物,提心吊胆的挂在树上休息……他多么怀念办公室的空调、蛋糕屋的精美点心、家里的大席梦思……他待在这里,既然已经付出过那么多,再想着只求平淡简直就是有些傻。 自己这能力在这时代也不算差了,可以考虑有点大些的追求,嗯……首先把苍敏的事情解决了吧,是不是考虑去帮他? “在想什么?苍敏?”点心吃完都快要啃到手指了! “呃……等我们回来,这时间……” “凌山殿的殿主也在找夙溟,这次去了可以商讨一二。”墨悠摇摇头,“苍敏一直怀疑夙溟是他同门,否则他不会这么长时间都只能感到隐隐约约的力量,却不能定位。若真的在一年半内找不到,那便是宿命了。易容,虽然是一种‘解’,能解控、解幻,但逆天也不是没有尽头的。” “宿命……夙溟?这名字,会不会是假的啊……?” “也许,这事儿真是苍敏的宿命。”墨有的眉头蹙起,若真是如此,泓煊天平安不稳啊…… …… 连续五天,墨悠陪着千冰坐在马车顶过夜,趁他睡熟了再把他抱下来。终于慢慢把这习惯改掉,千冰被抱着的时候,不再梦游上车顶。 不过,哪怕是在他怀里,只要有人靠近一尺以内,依然毒针伺候。 罢了。这样也好。对别人警惕性高不是坏事。 (待续) 第二十一章 似水 一路行来,已经过了十日。期间未在任何市镇多作停留,大部分的时间也尽量选择人烟稀少的小路近道,夜间停不到三个时辰便继续赶路。 千冰蹲在烤架前折腾一只兔子,墨悠坐在不远处看着他。随行的侍卫很识趣的远远避了不来打扰二人。 兔肉加了很多寻来的野生调料,在火的烘烤下,香味一阵阵散发开来。不多时,大功告成。千冰扯了一条兔子腿拿给墨悠,自己也捧了一个在他身边坐下来。 “不错。”墨悠赞了一句。 “呵……”千冰扬了扬嘴角,“放在以前,别提捉住这么一只兔子再扒皮剖洗,不但见了狗要绕道走,连猫都不大敢摸,怕被抓。” “什么时候?”哪有这么夸张,墨悠笑。 “我真正十三岁的时候。”千冰很少主动提及以前,不由得引起了墨悠的兴趣,静静地听他说。 “现在简直不能想象,十来岁的孩子——那才真正是孩子,在泓煊天根本就不存在——会变成我这样。” 十三岁。读初二。豆蔻年华。少年不识愁滋味。 “印象中真的只有快乐,那时也学习,但是很轻松的。” “冰儿……”以前,他的千冰,人生应该是很幸福的。墨悠想到前几日千冰半夜爬马车顶的事,有点心酸。 “墨悠,现在,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很没用。” “嗯?” “在我原来的世界,有很多人写故事。其中,有一种,就是专门写像我这样的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噢?”确实很神奇的世界。 “那些灵魂……都很厉害。不是文采非凡,便是才智过人,更有经天纬地、扭转乾坤之能。不像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是来了这里之后才学的。以前那么多年,都好像白活了似的,居然全无用处。如果不是在暗部待过那一段时间,我可能到现在还是那个懒怠的样子——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高级米虫。” “高级米虫?” “就是有足够多的钱,只吃吃喝喝不用做事有人伺候。”想起当年奋斗在办公室时怀着美好愿望成天希望被钱砸晕的日子,千冰笑了笑。 “这样啊,那现在也没什么不可以。”墨悠宠溺的拉开千冰吃到嘴里的头发,“只是,你现在还想吗?” “不那么想了,大概,会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毕竟这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价值?” “就是……能力充分发挥并可以得到承认吧。但有时候也会想,若是真正的‘千冰’,会不会比我做得好,他的心思一定比我单纯,肯定可以学得更好。” “呵……经天纬地、扭转乾坤……我想你以前的世界,应该不会有传承师职业的人吧?” “有没有,我也不知道。”经济社会,信息时代,科学简直无所不能,这些东西就算有也没有多大意义。 “那就是有,影响也会很小。”墨悠正色道,“而这些东西,在中洲,是可以左右天下的。” “呃……”自认为眼界高的现代人,总是把古人当傻子。切~指不定谁傻! “冰儿,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会不会那些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你也确实会一些实用的东西啊。你初来时,说起易容,就让我很吃惊。” “那在我的世界是梦幻中的东西啊……而我是个半桶水,这一点你最清楚不过。” “半桶水又有什么关系。你那不足的一半,我给你弥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在你身后支持你,你尽可以放心的去做。” 「你那不足的一半,我给你弥补。」 「我给你弥补。」 眼泪盈满眼眶,大滴落下。 『每个人都是一个半圆,一定会有另一个半圆来将之补成一个整圆。』 前世看过一个左撇子女孩的恋爱故事中让冷溶感触最深的一句话。事隔多年,记忆犹新。而此时墨悠的那句话,刚好触动了那份心事。 “怎么了?”见到千冰落泪,墨悠吓得不轻。 ——他是头一次见到。就连上次说起暗部的经历时,千冰都不曾如此。 “……”千冰靠在墨悠肩头,让眼泪流进心里。 他一直认为,爱,不能轻言。 对于和焱夜有关的过往,自己已能放下。 而身边这个男人的每一分关心,深深烙进他心底。 自己会不自觉地信任和依赖,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份感情已经刻进了他的生命。 再不可能不爱这个人。 墨悠任千冰靠着,揽过他轻颤的肩膀,哄孩子似的安慰:“不哭,冰儿,别哭……” …… 傍晚时分,到了一处新的地界。城镇的界碑上刻着两个红漆大字:泉城。 “泉城?”不会是有温泉吧? “这里有名的便是温泉,镇子里有很多温泉客栈。”墨悠解释。 真的耶。千冰想起前世和友人一起去泡温泉的情景,那门票,真的好贵。现在……钱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于是,心情雀跃。一扫下午阴霾。 有些事情,想清楚了,便是海阔天空。 他爱上了墨悠,已是事实。 “想去?”望着总算开颜的千冰,墨悠松了口气。 “嗯!”猛点头。 “也好,晚饭后我带你去一处好的,不在镇子里。是以前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缓解疲劳很不错。”以往经过此处,确实会停留久一点,让人马都稍作休整。 那个……能天然免费……当然更好^^。 …… 山间有夜雾缭绕。 千冰随墨悠一路行来,施展轻功越过一个极不明显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地方,分布着五个泉池,乳白色的水气弥漫其上,朦胧的月光淡淡的浮动其间,隐隐的还有些香气萦绕。 “这味道……莫不是银芝草?” 银芝草,易容用品中常用的配料药品之一,有放松神经,促进伤口愈合、皮肤再生,抗衰老的作用,还可以治疗失眠。上次墨悠对千冰用过的梦香中就有这个成分。 “对。明日天亮后可以采些备用。”墨悠微笑点头。他的冰儿,怎么会差,以后不许他再自怨自艾。 不想见他不开心,更不想再见,他的泪。 *** 千冰穿着里衣便下了水。 热度合适的泉水驱散了十天来的车马劳顿,一下子轻松很多。千冰眯起眼靠在水中的青石上享受大自然的恩惠。 真舒服……泓煊天要是也有就好了…… 腰被人搂住,睁开眼,是墨悠。 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完全没了防备。 不,是从来都没防备过罢…… 长及膝盖的紫色发丝飘散在水中,在月色下闪着一层辉光。卸了易容的脸孔完美无瑕,线条优美的脖颈、匀称的四肢上水珠滑落…… 墨悠……真的好美。千冰看得目不转睛。 美人的紫眸波光闪烁,缓缓低头,唇压在了他的唇上。 辗转吮吸,逐渐深入。跟着手探进了他的衣服。 身体仿佛苏醒了似的悸动,被抚摸的地方火一般的烧起来。 千冰耐不住的贴着墨悠赤裸的身体轻蹭。 墨悠的目光沉了沉,伸手握住了千冰已然有点抬头的欲望。 “嗯……”暧昧地呻吟溢出千冰喉间,却被持续的亲吻堵得更加撩人。 不由得加快了手里的速度,墨悠紧扣住千冰的腰,低头含住了一颗粉色的茱萸——里衣早已滑到腰际。 喘息声更浓。 怀里的少年身体泛着水光,象牙色的肌肤分外诱人。扣住后腰的手沿着脊线逐渐下移,墨悠伸出一指轻轻揉按那处最隐秘的所在,借着水的助力,缓缓探进一节…… “呜……!”声音突然变调,少年的身体猛然绷紧。 “放松……冰儿……不会弄痛你……”墨悠凑在千冰耳边低喃,含住他的耳垂,用舌尖逗弄。 完全探入地一指,在少年高热紧窒的体内慢慢转动,轻按,触碰了几处,然后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一抖,墨悠心下知道找对了位置。 对着那一点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少年剧烈喘息着释放了第一次欲望,软软倒进墨悠的臂弯。 千冰以前虽看过不少这方面的小说,但平面始终是平面,这三维立体的快感……倒是亲身体验头一遭。贴着墨悠微烫的滑腻肌肤,莫名的,心中竟然升起一点小小的期待。 不由得伸手圈了墨悠的颈,又抬头去吻他的下颌。 抱着他的男人喉头一动,黯哑的声音低低的响在千冰耳边:“冰儿,乖,别动……我……会忍不住。” “那就不要忍……” 居然是这么明显的邀请。闻言,环住少年的肩膀一震。墨悠低头望向怀内少年情动的眼,再度吻上那因温度和情欲更显丰润的红唇,手上褪下少年身上仅剩的衣物。 …… 虽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毕竟这身体年少,又是第一次,少年蹙起的眉传达了他身体的痛,指甲深深掐进墨悠的胳膊。 惹得墨悠一阵慌乱——到了这地步,却已无法停止。 只能更小心的,一点点进入。 千冰跨坐在墨悠的身上,紧紧抓住了他的肩,头颈后仰,身体弯成一个诱人的迎合弧度。 终于,全部埋入。 “啊……” 二人松了口气般的低喘出声。 少年的身体常年习武,柔韧性很好,不多时便渐渐适应。 由慢至快的律动下,温度持续上升。 『无论以后如何,我的第一次是给了所爱的人……』 …… 激情过后的千冰,无力的趴在墨悠身上,任墨悠给自己清理身体,抱上岸,擦干,换上带来的衣服。 环住墨悠的腰,累极的他沉沉睡去。 *** 天色微明。整队人马正准备启程。 “阁主!” 墨悠看看怀里睡得正酣的千冰,皱眉。昨晚嘱咐过今天到了时辰各队即动身,不必请示,这又有什么事? 略微不快的掀帘,“何事?” “总坛的信鹰。”暗影单膝跪于一尺之外,呈上幻形信鹰。 那鸟儿飞上墨悠的手臂,化成一张字条。 “雪怡堂主已快至你处,要事!紧急!淳煜。” 刚看完,本来安生躺在怀抱里的少年,身躯一震,猛然睁眼。 “苍敏!” 散掉幻形信鹰,墨悠扳过突然坐起的千冰的肩,“冰儿,怎么了?”为什么睁眼就是喊苍敏? “墨悠……我梦见苍敏的银发银瞳变成了黑发黑瞳……”千冰的眼神涣散,仿佛黑发的苍敏就在眼前。 !!! 不远处马蹄声渐近,有两人一前一后快速驰来。 一位正是水沁堂堂主,雪怡。 还有一位——月曜楼,焱夜。 (待续) 第二十二章 突变 苍敏的银发银瞳变成了黑发黑瞳。 也就是说,他身上幻灵师的力量,没有了。 千冰身上带着部分苍敏的力量,在没有外力妨碍的情况下,相对于其他人,可以更容易的接收到他的灵识。 这来自苍敏的最近的讯息,连只字片语也无,只是一段梦境中的影像。 千冰也仿佛受到了波及,突然醒来说了那些话之后,就昏了过去——连抱着墨悠的手都松开,已经处于完全无防护状态。 而雪怡和焱夜带来的东西,增加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一幅苍敏的画像。 就是那年千冰用铅笔画的极之逼真的那副,他们四个人,每人都有一张。这件东西仅只泓煊天有,别无分店。 并且这样东西,居然是凤朝的新任国君遣使者送来泓煊天的。 附带:贵派月曜楼楼主苍敏,正在凤朝朝堂做着座上宾,现在遇到点事情,送此信物,要求他的徒弟焱夜前去相助。 *** “紫阁主,凤朝使者在您出门五天之后就到了泓煊天。”焱夜在雪怡的授意下开始尽解说之职。“同时也接到三天前的线报说师傅进了凤朝王宫——据说是探查到了夙溟的所在。”他的师傅,自然是苍敏。 “雪怡堂主和淳煜宫主认为这是要挟。没人知道师傅出门还把这幅画带在身边,师傅必定也不会拿出来示人。毕竟做信物的话,很多东西都可以,为何送这么一幅连仿制都不能的画。” “对方还指名要焱夜去,不知是为何缘故。”雪怡接过话茬,“但长老院发话说这事关苍敏楼主安危,无论如何必须先弄清状况。哪怕焱夜没有异能,也不得不去冒这个险。因此让他先找到紫阁主,借紫阁主之力防护一二。我们一路赶来,算好在泉城可以追上,再从这里到凤朝地界,这样不会损失时间。” 听完二人的解说,墨悠略沉吟,还是把千冰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恐怕情况还要糟糕,刚刚你们来之前,千冰梦到苍敏楼主发色变黑力量尽失。现在他灵识受到影响,还在昏迷中。” 雪怡脸色大变。 异能者,即传承师职的人数分布,将会影响到整个中洲的势力划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这一代泓煊天与凌山殿各有两位,而凤朝一百五十多年来一位都没有,因此才一直居于弱势。 凌山殿的殿主九皋,是却魂师,旗下裂雷阁阁主崆霆,是移影师。一年多以前千冰为人偶师夙溟所劫,而这夙溟当时又是凌山殿灵风阁的阁主,的确是让泓煊天很是紧张了几天——谁知后来这人偶师居然伤了九皋后叛逃,又让众人松了口气,毕竟还是二对二。 传来凤朝出现了蛊术师的消息之后,又得知苍敏可能会被夙溟操纵。若这夙溟也投向凤朝,那三家就都各有两位异能者——凌山殿的九皋只是暂时受创,倒是泓煊天成了最弱的。 而现在面临的……要失掉一位异能者,那对泓煊天无疑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出了苍敏楼主的事情,长老院再不放心紫阁主一个人应对九皋和崆霆,”雪怡声音疲惫,几乎以两倍于之前墨悠他们的速度赶来泉城,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没料到还真的落实了。万一凤朝那边故意放消息给凌山殿……所以,紫阁主这趟你先回去,我去锦城就可以了。” 眼下,必须让墨悠平安回泓煊天坐镇。 既是如此情况,墨悠颔首同意,而且照千冰目前的情况,也还是回去的好。 事情已定,墨悠领了焱夜钻进临时搭起的帐篷,给他加持防护。 随从人等重新驻扎下来。 *** “那,现在我就领着人马直接去锦城;焱夜自去凤朝王城寻苍敏楼主;紫阁主……” “不必这么急。从这里到锦城路途也不过三日半,堂主和焱夜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歇半日也无妨。恰借着这泉城的优势稍作调整——千冰的灵识受苍敏楼主的影响,暂时也需要休息。下午,我再带他和暗影回泓煊天。” 正说着,听得马车内一阵响动,墨悠忙回头,果然是千冰掀开帘子正准备往下跳。他忙一个飞掠过去把千冰从车上抱了下来。 “冰儿,”墨悠的语气中带着点宠溺的责怪,“不要动作这么大。” 闻言,千冰苍白的脸上泛起点红晕,正欲下地,墨悠却直接抱着他走到了雪怡和焱夜面前。 “千冰的脸色不太好啊。”雪怡看着这师徒二人的举动,神情有点尴尬。以她半百的年纪,要是看不出来现在这墨悠和千冰之间那种流动的暧昧,那还真是…… “灵识受了冲击,精神有点疲劳,过一阵就没事。”墨悠大大方方抱了千冰在二人面前站定。 “墨悠,我听到你们刚才说的话了,我也要去凤朝王城。” 墨悠的举动、千冰对他的称呼,还有这话的内容,都让焱夜多看了千冰几眼。 “千冰!”墨悠的语气中露出按捺不住的一点恼怒。 “墨悠。这事情因我而起,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我再不济,也好歹是你的继承人,还是个正式暗卫,不会对焱夜一点帮助都没有。还有,我与苍敏之间的灵识感应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堂主,请自便,墨悠少赔了。” 无视身后雪怡与焱夜有点惊讶的目光,墨悠抱着千冰直接上了马车。 放下怀里的少年,直接欺身上前,狠狠地吻下去。 直到二人都有点窒息才松开来。 “冰儿,”手指抚上千冰略微红肿的唇,墨悠喃喃道,“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想护着你的苦心呢……” “悠……我怎么会不明白。”千冰靠在墨悠怀里,低低的轻喘,“但我不是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护着的累赘。记得吗?我说过想做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知道……但此行定会很凶险。” “泓煊天也想要整个中洲的吧?” “……当然。” “你把我护在你身边,想置我于何地?” “……” “我去暗部,到底为了什么。为了可以站在你身边抓你的衣角吗?” “不……” “那让我去。” “冰儿……”墨悠的声音极低,埋首在千冰的颈间,“我只是不想我爱的人再去冒险……你去暗部的那一年多,我怕你出事……一直都在你附近……看着你一点点得变得更强,虽然高兴,但更多的……是难过……凤朝王城远隔万里……” 这事,本不该说出来,但墨悠,已经怕了那日日夜夜心心牵念的感觉。 千冰闻言一震,不由自主地把对方抱得更紧。 这个男人,一直就小心的守护在自己身边。 昨夜的相拥,余温犹在,得此所爱,不枉重生…… “悠,”不再开口,而是使用了传音入密。“凤朝有国君,凌山殿有殿主,而泓煊天只有四部。除镜檀阁外,其余三部均有主、副职,镜檀阁为四部之首,却只有一个阁主。是不是到了最后,以阁主为尊?” “……对。” 墨悠将会是王啊……千冰暗叹,“那就更不要阻我去凤朝王城了。要当王的人,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的爱人。王,是属于天下的。” 少年的脸上,浮现远超年龄的沧桑。不是他经历过,他只是看过太多,太多…… 与前世了解的那些皇朝不同,中洲的主位继承以能力论,不以血缘传位。几乎所有居至高位的都是传承师职,而这些职业多要求静心专一以获得更高深的灵力,无后嗣的情况大大存在。尽管如此,王的职责却是大同小异。 而这偶然出现的异能血统继承者,据说是由主宰的神随机赋予的。因此每年从民间以及门人的后代中挑选合适的弟子,成了寻找传承者的必要途径。 唯一除外的是一百多年前的凤朝王族,纯以血缘传承异能,故而后来人丁凋零,以致在天下争斗中被全灭。现在凤朝已有个蛊术师;人偶师夙溟不知所踪,却极有可能也入了凤朝;加上之前传的神乎其神的新任国君——一个相当大的不安定因素——凤朝的王族虽不存在了,但不排除这异能会在别人身上随机出现。 “凤朝敢这么张狂,必有所倚。”千冰继续道,“我若不去,自觉对不住苍敏。最重要的是……也希望可以为我爱的人……做些事情……”而不是再惹祸。 墨悠坐起身直视千冰双眼。哪怕是昨晚二人最亲密接触的时候,也不曾听千冰说爱他,虽然可以感觉到,但这亲耳听到又大大不同。 传承师职者动心不易,一旦动心,必定,一生一世。而这动心的后果,却是好坏皆有,全凭天数人心。墨悠知千冰乃异界灵魂,与他们不同,起先听到千冰关于王命的一席话,已受触动,此时更是震动不已。若再阻止千冰,只怕是自己辜负了他的心意了。 “好吧……冰儿,我允你去就是。不过,安全为重,万事小心。”此去,无论苍敏灵力有否,也必会帮助千冰。 二人下得马车,外面的众人正在准备早饭。本来是准备天亮就出发,卯末辰初即可到镇子上,再用早饭,现在由于雪怡和焱夜的到来,停在了泉城边界的一处山林。 (待续) 第二十三章 天骄 既是休息,墨悠遂带着千冰又去泡了一回温泉。 墨悠心疼千冰下午还要赶路,而且这回是骑马而非坐车,他自然规规矩矩没再故意去撩拨他——目前的状况,让他有点后悔昨晚的事情,虽说他的医技顶尖,但千冰的低烧无可避免,只能先借着温泉的效力和适当的药,加上午休,缓解一下。 泡完温泉,千冰被墨悠用衣服裹上岸。 “悠,你这件里衣好眼熟。”千冰伸手一捻,“唔,这不是我那年……” 墨悠微笑,“是你的第一件织锦作品,月白色的凤凰暗纹绸。料子极软,全部被我拿来做里衣了。” “看起来还很新呢……” “当然,一匹十丈,开始做了五套,穿了这几年。去年变高了,这是重新做的。” “去年变高了……嘻。”千冰捂嘴笑,“悠,你现在看起来和焱夜差不多大年纪——我刚从凌山殿回来的时候,你看起来可比我大不了多少啊~” “真这样年轻倒好了。”墨悠有点不自在,“我实际年龄比你大很多。” 千冰正色道:“实际?实际我初来中洲的时候就比你大了。” “呃……不提也罢。” 这年龄,实在是不能纠结的,算出来会很沮丧。 若论他和墨悠的真实年龄,现下加起来…… 超过八十。 *** 经过一上午的调整,雪怡和焱夜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焱夜年轻,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而千冰在晌午过后,果然开始发低烧。 “这……”雪怡见千冰如此,心下明白了几分。“千冰还是随紫阁主回去吧。” 这四部之主还真是人人维护他……焱夜心里有点不快,英挺的眉微微蹙起。 当年焱夜回泓煊天后,先发生木偶事件,刑部大厅里的众人——包括他的师傅在内,关切之色是毫不掩饰。那时他自愿为千冰担三十鞭责罚,不过是出于自身的责任感。后来看着千冰以那么纤细的身体受五十鞭,也是有点担心的,结果……见紫阁主那抱着自己徒弟的小心样子——恨不得心疼到了骨子里——确让他稍微有些惊讶。 然后,千冰卧床一月,据说还是紫阁主亲自照料。师傅、淳煜宫主、雪怡堂主都有亲去探望。焱夜入这泓煊天也有十多年了,以前还从没听说过谁待遇这么高。 接着,他一直以为,在众人如此照顾之下,千冰一定会选择相对轻松的军部,他就可以好好了解一下,这家伙到底哪点好——谁料千冰居然去了暗部。 最后,获得的印象便是,这小子定是特会哄人,也还算做事有担当,否则也不会大家都围着他转,还由着他任性。真不知道紫阁主怎么同意让他去暗部的。 接下来的一年,焱夜逐渐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了关于千冰的一些事情:不亚于他当年的武功;出色的医技药理;紫阁主的继承人身份;还有那些古古怪怪的奇思妙想——他听离尘讲得眉飞色舞,亲自试了之前半信半疑的那些东西,对于千冰的好人缘,终于心下有些服气。 而且,入了暗部只一年三个月就通过了暗卫最终试,这个成绩当然是非常优秀的。听说千冰回了紫风轩,焱夜本想去拜会一下,却得知他随紫阁主去了锦城。 眼下,因为师傅的事情,焱夜随雪怡堂主赶到泉城,才又见到了千冰——居然被紫阁主打横抱在怀中,言语之间二人似乎相当的随意,并且听得千冰说要和自己一起去凤朝王城的时候,紫阁主非常不乐意,旋即又回去马车上——这心里就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了。 焱夜年届二十,在凤朝分坛做主事四年后,一年多以前回到泓煊天,后来一直协助副楼主狄烈打理月曜楼的诸项事务,这人生经历和工作经验一点也不少。观雪怡堂主的表情,他也估出来,千冰和紫阁主关系不是一般师徒那么简单。 因为一直有些在意,方才仔细瞧了千冰几眼。比起受刑那次,确实看出来长大了不少,却没有刚从暗部出来的人身上会散发出的那种狠戾之气,靠在紫阁主怀里——眉眼之间居然带着点妩媚,让少年本来俊秀的面孔显得愈加柔美。 是……情人吧。 想到这一重,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儿堵。 眼下准备出发,千冰却又发烧。至于为什么会发烧…… “无碍。雪怡堂主你领着人马前去锦城。我带千冰暗影和焱夜一起往凤朝去,过一日千冰好了我再回泓煊天不迟。” “那好。就此别过。” 众人分道扬镳。 雪怡撩开车帘,望着绝尘而去的墨悠的背影,神情间隐隐有些忧虑。 *** 千冰窝在墨悠怀里,双臂紧环住他的腰,侧坐在马上,整个人都被斗篷裹住,脸也给严严实实蒙上,只露了两只眼睛。 “冰儿,困就睡一下。”墨悠低头小声叮咛。 “嗯。”虽然千冰有些发烧,但不是很困,况且这风景……真不错啊…… 千冰坐在紫发美人——虽然易容之后算不得美人,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啦——的身前,旁边两骑——一位黑发张扬,暗影;一位红发飞舞,焱夜——自度这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好~~~不行,到了休息的地方也要给自己的头发换个颜色。 被护的太过悠闲,完全没了紧张感,千冰一边yy,暖暖的靠着墨悠进入了梦乡。 傍晚,终于看到一家客栈。 本来可以随处歇,但千冰既然生病,当然要找个好点的地方安顿。 暗影进得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却把号牌直接扔给墨悠,眨眼消失不见。焱夜拿了号牌跟在墨悠身后上楼。至于千冰,当然还睡在墨悠怀里,没醒。 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焱夜距离墨悠和千冰稍近了些,结果…… 看似睡着的千冰手腕一翻,十几根银针直奔焱夜而去。 焱夜迅速撩起斗篷挡了,人往后退了一步,才堪堪躲过。 “紫阁主,千冰他……” “他睡着的时候,你离他一尺之外就是。”说完墨悠便进了房间。这孩子反应还算快,暗影都中过一针呢。 留下焱夜一个人站在门前发呆。 难怪刚才那个暗卫号牌用丢的……这才是一年三个月通过考试的实力罢。心下有些明白,不由得对千冰多了点佩服。 只是,这个少年,别的身份也就罢了,竟是镜檀阁阁主的情人。他睡着了警惕性仍旧很高,却对紫阁主毫无防备……思及刚才冲着自己飞来的那一片银针,焱夜稍微有点郁闷。 『罢了,关我何事。不过是同僚而已。』 焱夜推门走进自己那间房,打水随意收拾一下,便睡了。 (待续) 第二十四章 暂离 “冰儿,可睡好了?” “嗯。”眨眨清醒无比的眼,千冰坐到桌前吃宵夜。 墨悠伸手过去摸他的头,“不烧了。不过等下再睡之前还是多吃一次药,多擦一次药吧。” “好。”吸溜吸溜~粉丝~ “你上次说夙溟知道你是易容师?” “对。他说是他的能力。”豆浆~豆浆~ “唔……应该是对异能本源的感应力量。你用普通暗卫的隐匿之法对夙溟来说无效,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你的力量还是遮掩一下的好。” “有办法?我之前也想过,蒙别人都好说,就担心夙溟。”啊呜~绿豆糕~ “不止是人偶师,却魂师也能发现。”墨悠想了想,“你快吃吧,吃完了我给你弄。” …… “冰儿,你花在易容修业上的时间远远不够。像你这样,要胜过我太难了。” “那师傅你就一直当着吧~” 千冰这话听起来相当没心没肺,墨悠无奈的笑了笑,摇头: “我当初……” “悠,你那么想我继承易容师之职,保持着一个长不大的外表,然后看着你一天天老去?” “……” “我不想。我和你现在的身体成长基本上能够同步,你不觉得这样很好?” “但是……” “以后,天下太平了,我们再去找个继承人就是。” 坐在千冰背后写咒印的墨悠停住了动作。他伸手抱住了身前的少年。 『一个人的牵挂,不愿和你分离。只有你,我想用力抱紧。』 “冰儿……平平安安的,尽早回来。”墨悠的额头抵在少年的肩上。 “嗯。” 屋内一时间陷入一片默然。 许久,墨悠才完成手里的工作。 “这样,暂时是没事,巩固的方法,你记住五日实行一次。” “知道了。” “睡吧,明天一早起来我再给你易容。” 千冰依言躺下,蜷进墨悠臂弯,安心合上眼。 这怀抱,今晚之后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次拥有。 明天,便要打起精神,时刻准备上战场。 “……悠,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不要动,乖,擦药!” “呃……”千冰闹了个大红脸,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聊一阵,闹一阵。 夜阑人静。 怀里的少年,呼吸趋于平稳悠长,墨悠却是无论如何睡不着。 苍敏这事情,单靠千冰和焱夜,还是不够。 自己却脱不开身。 *** 翌日。 焱夜等在楼下用早饭。墨悠和千冰一前一后下了楼。 “紫阁主。”焱夜站起身行礼,不经意瞟了千冰一眼。 但……这是谁? 墨悠身后的少年一身黑衣,长发用一根暗红色发带束起,额前鬓边飘了几缕刘海,那五官……居然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千冰……?” “叫我幻月。”少年的声音都和昨日完全不同。 “如此这般,你们就做兄弟俩上路吧。”墨悠点点头,坐下来。 这样,哪怕是夙溟和千冰面对面,也认不出他了。 早饭后,四人离开客栈。 日光下,千冰的发,透着隐隐的红色。他本想把发色变成和焱夜一个样子,不过作为暗卫,这红色实在太张扬,只好择中,让头发在暗处看仍然是黑的。 对于千冰这点小想法,让墨悠觉得忒孩子气,笑了笑,也就给他弄成这样了。 岔路口。 “千冰,你头一次出这么远门办事,有的事情还是多征徇焱夜的意见,不要自以为是想当然。” “是。”这种时候,墨悠不再把他当成年人看,还是视作初出茅庐的年轻弟子。对于这一点,千冰清楚得很,虽然自己曾在暗部待过,但正式涉足江湖却是头一次,前世那些日常经验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了……相较之下,焱夜绝对老到成熟得多。 “焱夜,千冰拜托你了。” “是。紫阁主。” 墨悠停在原处,目送二人骑马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暗影。”墨悠掉转马头,向泓煊天的方向驰去,暗影紧随其后。 他的冰儿。早上易容时两人的对话还萦绕在耳边。 「为了你,我必会保护好自己。」 「我信你。」 唇上,还留着爱人的触感和温度。 *** 晌午。 上午出发的时间不算早,千冰和焱夜行了一个多时辰,途经一个小村庄,见路边树下有个茶摊,便下了马,稍作休息。 从泉城一路过来,大约需得两天才到凤朝与泓煊天势力范围的交接处。 此时已进入暮春,有太阳的时候,天气也稍微热了起来,茶摊的生意看起来还不错。焱夜和千冰寻一张空桌坐了,要了一壶茶。 来来往往的旅人,让千冰有点感慨。 十年。现在才有一种真正重返人间的感觉。 六岁以前,没出过宅院。入了泓煊天虽有过两三次出任务,但都是一日之间就可以往返的。加之自己懒,平时的课业也排的紧,更是没有机会外出。入了暗部就愈加不用提。 “哎,你以前在那边,和这里有什么不同吗?”想到焱夜之前不在泓煊天,而是在凤朝地界待了好多年,千冰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不同。” “……” 凤朝、泓煊天、凌山殿暗涌不断,而这真正的人世间,当前完全不受影响。平淡的日子,普通的生活,真的,只要吃饱穿暖,管他谁家天下。 五十多年的平静,似乎已经被民众习惯,这打起来,到底有什么好处,只会劳民伤财而已。 这天下,有这么好,非争不可? 况且,争来了又不是子孙万代的传,还不是挑着继承者? 老实说,千冰现在极不情愿墨悠待在这个位子上。 先且不想那么远吧。 焱夜坐在一边看千冰兀自发呆,脸上神色数变,忍不住开口:“千……幻月,我们走吧。” “噢,好。” 话说这两人,互相之间知道的事情均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真正接触也只是一年多以前在刑部受罚那一回,实际上陌生得很,这突然在一处,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根据以往听闻,二人对对方的能力都是抱着几分佩服,却终究各怀心思,三缄其口。 焱夜平日里也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待人处事也如苍敏一般,甚得众人好感和推崇。对这一年之中了解到的千冰,虽早有心结交,但眼下却碍于千冰的阁主情人身份,斟酌再三。 而这边千冰的心情……早先向墨悠提出要去凤朝王城,也是踌躇了的。 之前犯错的开端,便是见了焱夜后伤春悲秋的那点心思,才让夙溟一路钻空子。后来墨悠为他付出良多,他又不是真正固执的小孩子,哪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加上他在暗部又确是踏踏实实吃了一年多的苦,而之前与墨悠相处六年多,那人一分分的好,那些真心实意愈加入了自己的心底。而相对只见过几面,完全不熟悉的焱夜——理所当然的一腔爱意就尽数倾到墨悠身上去了。 而此时提出与焱夜同去,思及刚从暗部回来的时候墨悠的问话,千冰当然怕墨悠会不高兴。 谁知墨悠只字不提此事。倒是昨晚在客栈千冰自己忍不住,问墨悠可是介意焱夜?墨悠听得此言,却只是笑,而后对千冰说了一句话:“你是我的。”眉宇间竟全是成竹在胸之色,好似脸上写满了「谁还能比我好!」一样。倒是让千冰郁闷了,心想两人关系飞速进展也就是这十来天,墨悠如何这么笃定? 见千冰一脸迷惑,墨悠道:“冰儿,一生有多少个六年?已经过了多少个?还剩多少个?” 沉默。这话的意思,有重生经历的千冰最是清楚不过。 “你不是会在这事情上糊涂的人,我当然信你。”墨悠几句话,说的千冰有点眼酸。 接着,又加了一句让千冰很崩溃的:“你六岁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美人——谁还能美得过我去?”正中同人女软肋。 “焱夜师从苍敏,行事作风和他有几分相似,风评也不错。此去是为了苍敏,他可在明,你在暗,这样搭档也很好。你注意照顾自己就是。”言下之意对焱夜印象挺好,对自己是相当放心,这让千冰心里一甜,觉得墨悠真好真好——简直全是优点。 当下千冰就着窝在墨悠怀里的姿势搂了他的脖子亲吻,一来二去的,气息逐渐不稳,情动不已,又想着明日便要分开,更加贴紧了蹭。墨悠心里早就舍不得,又担心千冰初承雨露身体受不了,忍的也是非常辛苦。末了还是用手解决一回,才把千冰乖乖哄睡觉。过后又想着苍敏这事情,除了让千冰和焱夜前去,总还需要别的安排布置——分了心思,欲望自然退下去,谁知这一想就是一宿没睡。千冰睡的踏实安心,早上醒来见墨悠一脸倦容,又心疼一回。 昨日发烧,墨悠一路护送,二人亲密姿态早就入了焱夜的眼,想必焱夜也猜得出二人是何种关系。墨悠放心,千冰当然自己行事也应分寸合适。从级别上来说,焱夜比自己职位高,他不说什么,千冰也不去开头了。 下午一路沉默,晚间,到了泓煊天的一处驿站。 (待续) 第二十五章 同行 注:千冰已经易容,下面焱夜对他的称呼全部都是“幻月”。 ------以下是正文------ 人啊,果然娇惯不得。 千冰弄了杯热茶,猛灌两口。 不过一晚上,居然有点感冒。 从暗部出来,跟墨悠一起十二天,就养成了抱着墨悠的腰睡觉的习惯。才分开一天,就觉得有点着凉,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昨日下榻驿站,离了墨悠身边,千冰自然恢复成暗卫休息方式——蹲房梁。抱着十来天没怎么摸的冷冰冰的剑,靠在柱上,闭眼。 却睡不着。 不由得越发想念墨悠温暖的怀抱。千冰缩紧了些,眼角有点湿。 墨悠……不知道现在走到哪里。 要是,有无线实时通信就好了。 数着绵羊,好不容易进入梦乡。 早上醒来,千冰发现一地的碎布片。 呃?接着连打四个喷嚏,郁闷了。 “起来了?”焱夜提着几笼包子推门进来,正望见千冰捂着脸擦鼻涕。 “唔。”千冰抬头,见焱夜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桌上,转身又出去了,不多会端来两大碗豆浆。 “……”千冰虽然从来都毫无身为下属的自觉性,看焱夜忙出忙进,现下也有点不好意思。 焱夜倒是无所谓,坐下来,招呼千冰:“幻月,吃完了好赶路。” 对坐埋头吃。 焱夜人品好,自觉年长千冰六岁,又有紫阁主的嘱托,自然也不会把千冰真个当暗卫来看待——况且,千冰昨晚的表现,算哪门子的暗卫……哎。 昨日到驿站的时候已经比较迟,二人随意对付了晚饭,就各自休息。 焱夜对于房间里有暗卫,已经习以为常,但这个,略有不同。昨晚本来再另要一间房,千冰却不同意,说是要了也无用,习惯使然。也就随他去了。 开始还好,到后半夜,已经从深眠进入浅眠的焱夜,被三声喷嚏唤醒——虽然不响,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然后便听见梁上的人喃喃:“悠……冷……”紫阁主若在,决计不会让千冰蹲房梁的吧?焱夜摇头苦笑。 于是,他起身找条被子,准备去给这嘴硬的家伙搭上。突然想起千冰的毒针,于是自己跃上另一根梁,算好角度力道,把被子抛过去。 对面的人挥手扬剑,眨眼间,碎布飘落一地。 只得作罢。 焱夜卯时醒来,见千冰还在睡,就自行出去了。买了早点回来,看这小子果然是感冒了。 “幻月,现在虽是暮春,半夜还是很凉的,往后若你坚持蹲房梁,就多加些衣服,也抱条被子上去吧。” “呃……”闻言,千冰尴尬,红了脸。昨晚,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千冰本身的样貌,焱夜并不算熟悉,但眼前这和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但更年轻的脸,让他觉得挺有亲切感——好像真的多了个弟弟似的。见千冰脸红,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语气更是温和了几分:“你年纪不大,不用对自己过苛。” 显然,已经完全不拿暗卫的要求来对待千冰了。 这一笑,却让千冰有点恍神,随后表情凝重。 像又如何,又不是那人。何况自己,也早已不是冷溶。 明白这一点,代价那么大,幸亏自己还有墨悠。 看着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千冰,焱夜想起那年千冰执意替紫阁主受罚的事来。 千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摸摸自己扬起的嘴角,焱夜有点疑惑。 他……竟然……可以牵动自己的情绪…… …… 早饭过后,二人继续上路。 千冰加件衣服,吃了一点自己配的药,小小感冒自然痊愈。 不过接下来却没那么好运气,可以在晚间赶上客栈或者驿馆,于是二人随处便歇了。无非是山岩树林,千冰总挑那高处落脚。焱夜也不离远,一尺之外三尺之内,也是抱剑而眠。 几日辛苦,终于到了泓煊天在凤朝的分坛总部。 *** 千冰与焱夜既是扮作兄弟,当然看起来要像个样子。 在焱夜的要求下,千冰不再穿那一身惹眼的黑衣,而是做了寻常打扮。藏了各自的剑,二人均一身青布衣,焱夜身量已足,气质翩然;千冰刚过他的肩膀,身形略瘦,带点少年人的稚气青涩,紧跟在焱夜身旁,顶着一张差不多长相的脸容,似极了依靠兄长的弟弟。 焱夜虽容貌极俊,但由于之前常驻凤朝的分坛,众人也看得惯了。不过现下出现一个易容的千冰,二人一起出现,就变得引人注目。一路进得分坛,就闻得旁人窃窃私语:“焱主事还有兄弟?没听说过啊?”…… 已然入了凤朝的地界,可能会有很多眼线,在自己的分坛里小心一点也是没错的。焱夜自然就没有把千冰的身份告诉分坛的众人,只说是总坛派来一同办事的。 位在高层的人,例如现任淳玥主事,当然知道这相似的脸孔是怎么弄的。 早在十来天之前,他们就与进入王宫的苍敏失了联系,接着淳玥就接到淳煜的信,说苍敏楼主怕是出了事,总坛派了焱夜过来,还中途要雪怡堂主去替了已在路上的紫阁主前去锦城,末了要他们全力配合焱夜。 淳玥见了两人,也不多话,瞧焱夜除了一边那个貌似兄弟,并未从泓煊天带其他人出来,就知道是要直接从分坛调拨人手。本来这里也大部分是焱夜的旧部,接下来往王城去,如此计划也是理所应当。 寒暄两句,焱夜自去调人,千冰就留在偏厅稍事休息。 淳玥是淳煜堂妹,两年前淳煜娶妻之时,千冰在婚宴上见过她,是一位大美女~~这二人是泓煊天的门人后代,生来就属于泓煊天,和千冰这样被挑进来的不同。或许有遗传经商理财天分的原因,淳氏几代都是供职于花离宫,到这一代上更是不得了,出了一位宫主,一位副宫主。这就相当于他淳家掌握了泓煊天的经济命脉,不过他们家从没出过异能者,因此也算是一种平衡吧。 见这少年盯着自己出神,淳玥轻笑。这神态,她以前在另一个人脸上看过。这真是易容不易心,紫阁主这徒弟,习惯还是没改。 她也不直接说破,随口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幻月。” “你师傅这一年多可不好,他也舍得放心你出来。” 啥?千冰诧异,他身上咒印两天前刚加持过,这淳玥也不是异能者,如何看出他的身份? “呵呵……你看我的眼神和两年前一模一样,整个泓煊天,会这样盯着比自己高位的人看的,也只有紫阁主的徒弟了。” 那年堂哥婚宴,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之前只闻其名的少年,堂哥把他夸上了天,女性的第六感却发觉这少年太过直接的眼神,浑身不自在。后来发现这孩子……看苍敏楼主,看堂哥,顺带看新娘,甚至看紫阁主,都是如此眼神……汗~!于是拐弯抹角的支了离尘去打探,得回来一个直接简单的答案:“因为好看,所以看。”堂哥得知自己的作为,嘲笑:“过分敏感!” 这个,同人女不仅仅看美男,美女一样看,看得还更加肆无忌惮……千冰想的冷汗一冒。 “据闻那夙溟是当年的中洲第一美人,现在想来也不差吧?” 正在黑线的某人,闻言沮丧的不得了。这真是千冰的痛脚。 “怕是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吧。”淳玥正色道:“连去了暗部再出来都还保留这个习惯,还真是根深蒂固。此去王城,极有可能会碰上夙溟,你既是易了容,当然不愿别人察知你的身份,这习惯还是改掉的好。” “淳主事教训的是。”千冰低头。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千冰暗自哀叹。这同人女的毛病居然被他自己也认作习以为常了。怎么办呢……只想墨悠,无视其他人吧…… 看着跟前的少年顶着一张与焱夜极似的脸孔暗自苦恼,淳玥那叫一个乐得,这生动的表情是不可能出现在真正的焱夜脸上的,那人的笑和他那个师傅,苍敏一样,如同面具。 ——不是他们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只是那笑容,在不经意之间,都给过同一个人……那个哪怕入了暗部,依然还能有保有一丝真心率性的……千冰。 “幻月!”焱夜的声音,打断了千冰的冥思苦想。 两刻功夫,焱夜领挑好的人回到偏厅,随即携了千冰,向淳玥告辞。 从这里到凤朝王城,还要六日。 (待续) 第二十六章 人间 与焱夜和千冰随行的有八个人,这次不用再那么紧张的赶路,而是如同普通的富家公子出行一般,阳关大道的前去凤朝王城——好歹,表面上人家也是“请”焱夜去的不是? 一路上的城镇也随着越来越靠近王城,慢慢繁华起来。 好多年……没有逛街了。回想起以前和朋友周末血拼的过去,真的已经隔世。冷溶不是特喜欢逛街的那种人,但凡逛了,必定会买很多东西,然后继续在家蛰伏。作为千冰这么些年,自然不会有大的购物需求——怎么着也是“千冰公子”,小孩子的东西他不感兴趣,想要其它什么用的泓煊天应有尽有。 站在喧嚣的大街上,两边是琳琅满目的铺子,前后是此起彼伏的吆喝,让千冰恍惚间又有穿了的感觉,突然就怀念起以前的事情来。他兴高采烈地拖着焱夜一家一家的看——这两人本来也都不是特别排他的性子,自从上次千冰感冒事件之后,二人交谈慢慢变多,千冰心里装着墨悠,本着多个朋友也不错的心理,虽不像对墨悠那样完全无防备,却也和焱夜处的熟稔起来——不一会手里怀里抱满各色玩意儿,嘴里塞得满满的都是点心。 见千冰如此开心,焱夜心里一软,也不去催促他,说些什么此行是为了苍敏楼主,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之类的话——这一路行来,他多少明白千冰自会把握分寸。方向路途都是正确的,顺便买点东西算什么?更何况,师傅的事情不比赶着用水救火,水到火灭,完全得看实际情况,急也无济于事。自己一介普通人,很多方面怕还是要靠千冰—— 昨日离紫阁主给焱夜加持术法已过十天,千冰喊了他来,让其他的人守在房子四周,似模似样的拿出一套行头,让他脱了上衣坐下,便开始在他后背上鼓捣起来。 千冰下笔比紫阁主慢些,紫阁主挥手,顷刻之间即可完成,而千冰的一笔一划他都能感觉得出来。画好之后,瞅了一眼小碟子里绿绿的貌似毒药的东西,焱夜走到镜子跟前扭头看看自己的背——什么都没有。对着紫阁主他不会问,于是很自然的问千冰:“怎么都看不到颜色?” “给皮肤吸收了,要是看见了就不叫防护啦。”千冰笑的灿烂,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是不羡慕。焱夜很努力,他对自己的优秀一直很自信,却在得知有传承师职的那天起,自信心给打击掉一大块——这种天生的异能,是怎么苦修也得不来的。罢,罢,这中洲全部的异能者也不过用两只手数得出,在泓煊天里,自己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照理说,眼前的少年只十四岁,就好处占尽,众人宠爱,焱夜应该是很有点嫉妒的。这十几天的相处下来,却每每被千冰时不时会流露出的那种纯然的开朗心性所影响,不仅不会嫉妒,还不知不觉地去惯着——千冰的笑,总让人觉得生活很美好。 焱夜算是知道,以前泓煊天众人对千冰的感觉了。 只是,这样一个人,为何自请去暗部,连紫阁主都拦不住。焱夜看着满脸堆笑的千冰,不由得就问出了口:“幻月,我总觉得,你这性子,怎么会想去暗部的?”还这么快合格。 然后就发现千冰的双重性格又表现出来,敛了笑容:“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个自觉勤勉的人。高压之下,会比较有成长的动力。”懒怠之下,想多了就会横生事端奇Qisuu.сom书。暗部的经历,让他知道在这世界该如何正确、迅速的作出选择,能以最短的时间达到最好的效果,自然是不错的。算是强化培训吧!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自己也不错了,但偏生掉进了高手集结的地方,若不这么强化一下,主角变成炮灰,也太不值。而且,暗部的经历,让他知道了墨悠在自己心中真正的位置…… 焱夜听懂个大概。千冰这份认真的样子,仿若变成另外一个人,十四岁的少年看起来成熟不少。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一个人进去,多少人担心。” “嗯?” “师傅在外面传消息回来,三次必有一次会问及你的情况。” 苍敏……当初是他引了自己的灵魂来此,在泓煊天,除了墨悠是最亲近之人以外,也甚得他照拂,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同于墨悠课业之外一贯的纵容,方方面面还更多些严厉,他待一众下属都不会如此,对自己却是更接近于父兄。 ——可能苍敏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怕是他早就窥破了墨悠和自己之间的不同寻常,而自己那时却被前尘往事迷了心窍。悔不当初,这也是自己要进暗部的原因之一。 眼看着千冰神游又进入了状态,焱夜便不再多话。 一个上午,千冰满载而归,焱夜早嘱了旁人自去用午饭,自己却陪着千冰逛了一路,吃了一路。 眼下,二人坐在继续前进的马车里,检视那些买的东西。 似乎还是以吃的居多。 晚上歇在王城外的凤悦客栈,明日一早就能进城。 …… “这个你收好。”千冰不是很放心,又加画了一次咒印,然后递给焱夜一颗珠子。 “什么?” “落云珠。可以抵挡一些术法的攻击。还有这个,”千冰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焱夜跟前:“吃了。” 焱夜接过来,倒杯水咽下。“这是干什么用的?” “……你吃之前怎么不问。”-_-|||“若下普通毒的话,警醒着点要察觉也不难,但是这可以识别沾了术法的水或者蛊毒,若你不小心喝了,马上就会吐出来。” “……当然信你不会害我。” “废话!”两人熟悉了之后,千冰讲话也更随意。 收拾收拾,各自休息。 躺了一会,焱夜听得梁上悉悉簌簌的声音,坐起来,抬头:“幻月?你还没睡?” 千冰闻言索性跳下来,搬个凳子坐到焱夜床边。“焱夜,我想去王宫。” “现在?” “嗯。在你光明正大的去之前,我想先探探。”仗着自己现在不会被夙溟发现,千冰才敢起这个心思。在路上的时候还不觉得,这离的近了,反而担心都冒了出来。 “也好。我陪你去。”说完,焱夜翻身下床。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但千冰却是第一次,他怎么可能让千冰一个人去——其实,他自己刚才也在想这事。 …… 换好夜行衣,千冰拿出工具把焱夜的头发牢牢的盘妥当了,再喷上自制发胶,系上黑头巾,一丝儿红色也看不到。 “你喷的什么……”肯定不是水,也不是油。焱夜伸手一摸,皱眉:“胶?” “放心,水一泡就掉了,不会弄坏你的头发。”千冰把粘面具的胶改良,用在头发上媲美造型啫哩,不油腻,没有怪味道!说着把自己的头发也同样炮制——虽然看起来是黑的,但太长总是不方便。 “……”千冰的发明焱夜在泓煊天时已经领教过一二,也就不作声了。 “给。” 又是什么?接过的东西像是什么植物的种子,还穿了一根细细的线。 “挂脖子上。防报信草用的。”这原理太神奇,看在千冰眼里,大概和反雷达装置一样。夙溟的存在,让他草木皆兵。 以前凤朝没有异能者,加上这种子金贵,焱夜自然没用过也不需要。 “你自己呢?” “在这里。”说着,千冰拉出脖子上的一根红绳。墨悠给穿的。多的这一个,也是墨悠给的,像是有预见似的。 二人整理停当,直奔王城。 (待续) 第二十七章 夜魅 古时的夜,黑得彻底。最华丽的王宫,三更一过一般也只剩几点守夜的灯火。这王宫格局,对于泓煊天和凌山殿来说早就不是秘密,现在重要的是防着异能者布下的幻阵。 凤鸣殿、清潇阁、游龙榭、玉瑶宫、琚皖庭……从泓煊天的凤朝分坛一路过来,千冰又从焱夜那里进一步了解了王宫的庭院分布细节。 这凤朝,才真真象是千冰以前了解过的那些皇朝。国君是天子,有三宫六院,宫女太监侍卫一应俱全。哪怕之前那可怜巴巴的几十年,当国君的也一点罪都不会受。 据说这位一年前上任的新国君是凤朝一位先祖转世托生,不同于以往那些摆出来装样子的,真个是位有能力的——却从不见任何消息传出,甚至连真容都没让人见过。 上朝时,隔着帘子,大多数旨意仍是由国师做主;下了朝,那给国君休息的凤鸣殿,四周全是幻阵,根本不容一般人靠近。 藏得这么好……只怕也是个傀儡。真有力量,也不必如此布置。 苍敏是夜晚潜入王宫,然后就失去音信。千冰还没跟墨悠分两路走的时候就与墨悠分析了一下,苍敏要么就是在进王宫之前失了那画,要么就是凤朝的使者是夙溟用他那能力送到泓煊天的,否则这时间上差得也太多。以苍敏的实力而言,应该是后者——夙溟是不是把这瞬移的力量使用的多了点? 墨悠的浮光掠影本可以持续更久一些,可能是到了末期,苍敏本人又离人偶师太近的关系,才提前失效了。还有,若被操纵是一层,为何后来又幻力尽失?这是墨悠也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然而,线索却无从得来。 在凤朝国师曝露出蛊术师的身份之前,这王宫内本有些泓煊天暗桩向外递消息,后来却悄无声息,再后来居然连那些人也消失了。这国师定是隐藏了好些年,待时机成熟之后,才将宫内这些人全部肃清。亏得这人以异能者身份屈尊于上任那只知享乐的凤朝老国君麾下——异能者,向来都是自视甚高的。推出新君,众人却不得见君颜,想来国师篡位也是迟早的事——就是不知那转世托生的预言是为何故所出。 *** 焱夜与千冰一路潜行,很快就站到宫墙之内。二人均算高手,普通侍卫可以视作无物。 千冰身上有墨悠的护法加持,理论上不会被异能者发现,他虽已经是正式暗卫,毕竟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若遇到武功修为极高的对手就难以隐匿了。而焱夜的修为虽已臻化境,但要靠术法保护来抵抗幻力入侵,本体却因能力所限完全感觉不到幻力波动。 因此二人现下是互补状态:若有普通高手靠近,焱夜定能有所防备;若有人用幻力来探,千冰必能察觉。若不是如此,还真不好进到这与泓煊天断绝联系一年多、很可能危机四伏的王宫。 可能是由于靠近了目标的关系,千冰的灵识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关于苍敏的波动。知会了焱夜以后,两人就循着那个方向前进。 然后……眼看就要到清潇阁。 同时止步。 今夜天阴无月,本是夜探的好时机。偏生在清潇阁的庭院内,有柔和的白光散出,在这漆黑夜晚居然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因着这光,二人只得停下脚步,隐入黑暗,远远看着。 清潇阁,凤朝历代祭司的居所。自七十多年前王族被全灭,最后一任祭司战死之后,这里一直紧闭阁门,是比冷宫还要寂寞冷清的所在。 眼下,清潇阁里居然有人,而苍敏的感觉正是从那处传来。 稍微换了几个角度,二人仗着目力,望向那片柔和的光之光源—— 苍敏?! 不由得想靠近一些。焱夜带着千冰小心的沿着树的阴影腾挪起步,终于找了一处比较好的所在,可以直接看清楚清潇阁院内那片空地。 确切的说,那白光所在,不是苍敏本人,而是千冰一年多以前易容成苍敏的那尊木偶。这光应是属于苍敏的幻灵之力,居然能被人偶师弄成这样,如同保护罩一般——以自己之能在这距离上根本破坏不了。夙溟该就在附近……千冰不由得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光晕笼罩的地面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几乎是半靠在另一个的怀里。背对着焱夜和千冰,看不到脸。正准备再挪挪地方的两人,忽然听得一声细微的感叹:“再过不久你那徒弟就要来了……敏师兄,你可想他?不过,心儿不喜欢你想别人……” 这声音柔软温情,千冰更是记到骨子里。 是夙溟。 果然在这凤朝王宫内。 只不过这夙溟的称呼……正想着,地面上那人抱着怀内的人侧了身过来,对着木偶而坐,恰好就入了千冰和焱夜的眼。 夙溟的美艳容颜在光晕下更添三分娇媚,倚他而坐的男人靠在他肩头,双眼迷蒙的看着木偶,黑色的单衣大敞,夙溟一只手已经探到里面贴着皮肤轻轻的摩挲,然后低头就吻了上去。 至于那被吻的男人,千冰和焱夜看了个一清二楚,正是苍敏! 目睹这么香艳的画面——而且夙溟动作越来越过分,苍敏失神一般任由他摆弄——千冰之前来的目的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想到焱夜在旁边,尴尬的他恨不得马上土遁! 焱夜也好不到哪去,在青楼倌馆见到如此也属正常,可那人是他师傅……更何况,身边还站着一个千冰。 “……” “……” 看样子除了确定苍敏在此属实,别的什么也做不了,下一刻,两人逃一般的奔离现场。 那时,他们都不曾想到,以后还会一起以另外的身份重临这清潇阁…… 这边,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点悲哀:“敏师兄,你宁可切断五感六识……心儿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光晕下的人影紧紧相拥,却一方似火,另一方如冰。 *** 远远的传来敲四更天的梆子声。 千冰与焱夜悄无声息的出了王城,才放缓了脚步。 夜凉如水,有些发热的脑海逐渐冷静。不多时,回到了客栈。 进得房间。 焱夜开口打破了沉默:“夙溟称我师傅为师兄,师傅当初果然料对了,只是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他是谁。关于我师傅的师门情况……我也不了解。” 焱夜并非苍敏幻灵师的继承人,这些事情他自然不知道。 “夙溟自称‘心儿’,他的名字是假的,这容貌也是易容吧。”千冰沉吟,“也只有易容师才能把人的相貌气质改的彻彻底底,还能随年龄增长有相应变化。若墨悠见过他,自然能看出来——我却没那份功力。”那么早以前,不会是墨悠,谁给他易的? “现下知道了,师傅又不在,根本也没辙。” “夙溟出现在清潇阁,莫非他是新任祭司?” “有可能。以前立新祭司都要举行七日仪式,昭告天下。七十多年来凤朝再未立过祭司……这夙溟,也许因为他与泓煊天和凌山殿的敌对关系,才没有大张旗鼓。” “哦。夙溟若为凤朝效力,必有所图。不知那国师许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千冰直接把现任国君给无视了。 “何出此言?” “我信他真的只在乎苍敏楼主……当日他对九皋用完便弃,如今若没有好处,凤朝有什么值得他效力。” ‘用完便弃’——这用词,忒直接,焱夜无语。观方才夙溟的神情语气,师傅与他的纠葛怕是由来已久,他们作为旁人给无端搅进去,焱夜想起一年多之前他与千冰先后被夙溟利用的事情,叹了口气。现在还牵扯上了泓煊天与凤朝两方的利益关系。 “苍敏楼主现下如此……”想起刚才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千冰面上一烫,忙别开脸,“那使者带信是说苍敏楼主有事请你去相助,到底是何意?” “……只能见机行事了。” 二人稍稍定下明日安排,各自歇下。 一个躺在床上,另个蹲在梁上。 赶出赶回劳动一番,瞌睡虫力量当然无限大,均沉沉睡去。 暗夜中隐隐传来低吟,如泣如诉…… “悠……” (待续) 第二十八章 错落 千冰这觉睡的那叫一个糟糕。现在他正躺在客栈屋顶上,补眠。 昨夜,他梦到了墨悠…… 虽然灵魂不年轻,可这少年的身体,似乎更忠于本能。 一个激灵,就醒了。慌慌张张的从梁上下来,换衣服。 都怪夙溟。 后来再也睡不着。 躺了一会,瞅着时辰差不多了,起身,意外地看到平时总起的比自己早的焱夜还在睡。千冰不由得生出点恶作剧的心思,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去捏焱夜的鼻子。 然后……竟然被焱夜扯了搂进怀里。 %#$^%*&*&*……这叫什么事!千冰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当机立断给焱夜扎了一小针,飞速逃离现场。 近距离接触的那一会儿,他听到焱夜的梦呓。 “幻月……” 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 夙溟,绝对是他的煞星! 黑着两个眼圈,千冰对一众随行人员大略解释了夜探王宫的事情,并说等焱夜起来具体再商议一下,不急着进城。 众人对这半个主子说的话,也没什么异议,既然已经知道苍敏楼主所在,详细商量对策也是理所应当,故而没人去打扰仍未起来的焱夜——其实是已经中迷药昏睡…… *** 一向卯初起身的焱夜,居然睡到了巳时初。就算昨晚探王宫,过了丑时才睡下,这对一向自律的他而言也过了些。 这个点起来,再进城的话……很明显,预定的行程泡汤了。 自然而然的抬头看梁上,空空如也。 千冰没有叫他?还有那随行的人,都不叫他? 好像……有点不对劲…… 检视一番,他的身上,似乎还残留一点异香……?焱夜仔细闻了闻,是麻痹神经和催眠的,难怪没有按时醒。 有人下药? 外面有随行众人,其中包括两个暗卫。屋内还有千冰,警惕性一向很高,自己…… 似是想到了点什么,焱夜惊出一身冷汗。 旖旎梦境…… 虽然少时也曾有过,但后来自己一心修业,这方面的心思基本上已经很淡。虽然昨日回来之后已经平心静气,但本能上估计还是有受那场面的刺激,会做春梦也属正常反应……但这对象,才是叫他惊讶的,居然是—— 千冰。还是当初没易容时的样子。准确说,就是那日在泉城见到时的模样。 焱夜自问是个正常的男人,青楼不是没去过,寻思怎么着自己也该梦到个美女,而不是一个少年,还是紫阁主的情人! %#$^%*&*&*……这叫什么事!冷静。冷静。 隐隐约约似乎抱了什么温暖的东西……接着,手臂一麻,梦境消失了……再……醒来。就是刚才。焱夜仔细看自己,看衣服,看床单,看被子……均是睡下去之前那一套,没有异状。 哎,不过是个虚假的梦,何必那么较真! 起床,梳洗。这发胶果然很容易洗掉。 焱夜擦了头发,下楼,环顾,见其他人都在,唯独没有千冰。 “幻月人呢?” “上房顶了。” “收拾一下,晌午在王城里用饭。” “是。” 焱夜上得屋顶,就看见千冰背靠飞檐,翘着二郎腿,正在打盹。待靠近一些,斜躺着的少年立刻睁眼,见是他,又把眼闭上。 “走了,中午在王城吃饭。” “好。” *** 焱夜和千冰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途经一家糕饼店。 这家的点心很不错的,焱夜不自觉地就去拉跟在身后的千冰,常说的话也溜出了嘴边: “这家有名,有你最喜欢的八宝翡翠糕!” “哦。”千冰稍稍往后一让,避开了焱夜的手,径自转身走进店里。 焱夜有点尴尬的缩回手,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看着千冰满眼流露出的真实的开心,他心中一动。 起初对千冰是像对弟弟一般,后来看到他对一些事情作出的判断和表现……实在让自己不会去想,他其实,十四岁都不到。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经历。这一路与千冰在一起,感觉很是自在舒服。那点点真,让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受到感染。 好感……这样的东西…… “……哎?”望着举到自己面的那几大盒,焱夜回过神来。 “付钱!”千冰老实不客气地落下这句话,捧着点心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焱夜不由得笑了笑,很认命的上前去付账。完了转身,却看到千冰杵在店门口。 “哎……?” 千冰把手里的东西尽数塞进焱夜怀里,然后拖了他直奔对面一家茶楼。 在楼上寻了个视角极好的地方坐定。 “干吗?” “你看那个人。” 顺着千冰的目光,焱夜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站在一间首饰店门口,似乎是在挑选饰物。 “那个人,很像是凌山殿的九皋!”若没有墨悠的咒印倚仗,千冰怕是早就逃之夭夭——在被九皋发现之前。 虽然九皋可能认得焱夜,但只要不直接出现在他眼前,那人应该不会特地留意。而千冰是九皋被夙溟无情抛弃的现场事实见证人,虽然有防护,但是万一被却魂之眼认出来,让人家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的是他。”焱夜仔细看了几眼,确认千冰所言不虚。 话说这多少天了……九皋不是应该去了锦城么。这一殿之主不在自己的大本营坐镇,跑到凤朝王城来干什么? 从泓煊天出来……第十一日的上午雪怡焱夜与他们在泉城会合;第十二日与墨悠分开;第十六日到凤朝分坛;第二十二日,就是昨天到的王城外,本准备今日进宫……千冰皱眉。 “如果雪怡堂主在锦城已经见过了九皋殿主,那他应该是我们到凤朝分坛的前一天从锦城出发到这里。时间上似乎紧张了些,要不就是九皋根本没有去锦城。”焱夜也算着日子。 “但我们收到的消息是会面一切正常!”墨悠还说,他们若找到苍敏,只要能想办法带出王宫,就会有人接应。 “假的殿主?以雪怡堂主之能,只要不是紫阁主亲自操刀易容,平常变化和面具之类不可能看不出来。” 两人在楼上纠结讨论这么一回,再看向楼下时,九皋已经不见了。 千冰奔到楼下,询问刚才的店铺店员:“刚才有个很高的男人来过,他买了什么东西?” “……”柜台内的伙计白了千冰一眼。“什么都没买,还看了半天!” -_-||| 焱夜拉了千冰低语:“你干吗?想跟踪?不行!” 那是,九皋是却魂师,跟踪的大师级人物,他不过是个普通暗卫,这距离差的不是一点点……悻悻然被焱夜拉走,千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柜台——摆的都是各种样式的发簪。 *** “明日卯正之前就要去王宫。待早朝一过,我们以使者身份面君。” 虽然这话昨日焱夜已经说过一遍,再听千冰依然郁闷。这些当王的,勤勉也不要在这个方面体现,早上五点的早朝,似完成任务一样,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我们这些练武的人起的早也就罢了,这古代公务员也不好当啊~~~ 还是朝九晚五好。 至于面君……泓煊天的地位与凤朝平等,甚至更高,因此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三跪九叩的礼节,要不更得郁闷死。 千冰心中大大腹诽了一番,仍是点点头。 “进殿的只得我和你,再带一个随从,其余的人要在外等候。” “@_@$%$&&*(!$……)+_()&*!!”不就是个傀儡国君,至不至于啊。 “除了夙溟,还要小心冉桦,此人阴险。” “就是那个国师?” “对。” “他是蛊术师……说起来,昨天晚上我们进去王宫的时候,并没有碰到蛊阵。”那凤鸣殿四周都是幻阵,却没有蛊的一丝气息。 “师傅以前曾经见过冉桦,但那时师傅从未发觉此人身上有幻力。” “不会是假的吧……都没人见过他使用能力?” “一个都没有。全是……据说。” 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造势也不带这样造的吧。 “九皋应是为了夙溟而来。”想象他与苍敏,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千冰打了个哆嗦,“苍敏楼主现下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而且那木偶就是摆到我面前,没人拦我,我也很得花点时间才能弄坏那么一点——那上面是幻灵师的力量防护。不知道是怎么传进去的,苍敏楼主大概是因此才会没了力量。若是可以逆转,就能让他恢复。” 这样一个任其盘弄、无知无觉的情人,难道就是夙溟希望的? “前途多灾多难……”焱夜无奈。 “唉……” “哎……” 两人同时叹一口气。 这一团乱麻模糊不清的状况,让千冰和焱夜把早上那点狗血事件完全抛诸脑后。 明日,只能见机行事。 (待续) 第二十九章 情碎 冉桦。 大殿金阶上的国师,安安静静地站着,礼节性的微笑。 优雅的气质,高挑的身材,惨白的面孔,墨色的长发,深邃的眼眉,高挺的鼻,薄削的血色双唇,若不是那身中式宽袍大袖的朝服,活脱脱一个中世纪的吸血鬼——还是刚吸过血的那种。 千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貌似真是个很不好对付的家伙……现在他身上的幻力波动这么明显,之前却连苍敏都没觉察? “焱主事远道而来,辛苦了。”冉桦的声音低沉浑厚,却因着那面孔给人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 “国师客气。”焱夜倒是很自然。 莫非他之前见过这人的鬼样子?对,就是一重返人间的鬼!千冰暗忖。 “这位是?”似是注意到脸容极其相似的千冰,冉桦目光后移,落到千冰身上。 “在下的远房表弟。”思来想去,多带一人进来也无益,还是只他们两人算了。 “那我便着人请尊师出来吧。”得到答案,冉桦也不再多问,而是直奔今日主题。 “国师。今日朕有些累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作主便可。众位远道而来,也不用拘束,今日之事,同国师好好商议就是。” 金阶尽头端坐的国君,自从焱夜他们进来,就只礼节性的招呼了两句,现在居然要翘盘子走人?! 千冰无语。这位大哥,你的国师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自己也这么无所谓? “恭送陛下。”冉桦转过去,向主殿之上,层层纱帐后的王位略微欠身。 听得一阵布料悉悉索索的声音远去。 对这君臣二人的举动,焱夜也有点吃惊。不过似乎和自己的主要目的没什么关系,于是正色看向冉桦。 “焱主事若有疑问,尊师来了便知。” 静。 不多会儿,夙溟架着苍敏到了殿前。那个和苍敏一模一样外观的木偶,很诡异的自动悬浮跟随在二人身后,依然泛着淡淡的白光,只不过白天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冉桦遣侍从搬来一把椅子,夙溟把苍敏扶过去坐好。 “国师。”夙溟先向冉桦行礼,继而转过身:“焱主事。” 国君虽不在,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哪怕是再多不满,基本的礼仪还是要讲。夙溟的头衔焱夜现下不知;心里又清楚对方是师傅的师弟,这辈分还长着一层;而且目前更象是敌对关系。对他,该是如何称呼? 似是看出了焱夜的为难,夙溟倒是先开口:“现在我无职无级,焱主事称呼我名字罢。” 夙溟不是祭司? 冉桦道:“此事,我不过是个中间人。各位自己商量就好。” 你会这么好心? “但,在下也想借着夙溟这顺风船,向焱主事求一样东西。” 果然。 “不过,前提是苍敏楼主的事情解决了,在下才好开这个口。”冉桦保持微笑,站定,再不言语。 即是如此说,那就先搁下他。 “焱主事。”夙溟一脸凝重。 “可称呼我焱夜。” “我已得罪凌山殿与泓煊天,凤朝国师昔日与我家师有旧,在下只得携这木偶栖身于此。” 家师?是你人偶师的师傅,还是苍敏幻灵师的师傅?千冰安静的站在焱夜身后两步,一边听一边合计,顺便估计破坏木偶的可能性。那木偶,不离苍敏两尺,幽幽飘着,白色外衣下的脚大约没沾地。 “本来,当日迫贵派的千冰帮我易容这木偶,是我有私心。却没料到,苍敏竟然做到如此。我……本没想到要这样害他的。”夙溟言语之间尽显悲戚之色。 千冰听得心里一软,但马上又精神起来。再这么轻易就相信你那华丽的美人演技,还会被你卖一次!瞥了焱夜一眼,见他不为所动,稍微放心。 “当日,我离了凌山殿后就一直待在栖梧山中。力量全部恢复后,反复试了木偶,但感觉不到回应,想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后来泓煊天追查得紧,我才进了王宫。” “二十几天之前,苍敏终于找进宫中。那天晚上在清潇阁,是我执念太过,又怕仍不成功,也没料到这木偶竟然和苍敏的力量如此呼应,居然着了魔一般的吸收力量,苍敏见实在无法脱身,便自断五感六识,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夙溟那一脸的懊悔之色倒是很逼真,末了还补充一句:“我真的不想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想他这样,你就把他还原啊!千冰郁闷了。这木偶当然会呼应,因为携带了他身上属于苍敏的灵力嘛。 “那要我来,究竟是何意?”焱夜终是没有对夙溟直呼其名。 “你是他徒弟,内力同属一门,以你的内息为引,我可以连通他的五感,然后才能把木偶之上的力量导回原处。故才委托国师请你来。” 纠结。夙溟不也是苍敏一家出的么。千冰暗自纳闷,难道是后来拜师,真个要把以前学的全部都废掉? 其实也并非如此,夙溟后来所学除了人偶师所教,之前也习过九皋却魂师的那一套,内力已经很杂,因此才不敢贸然就在苍敏身上实验。 “这当然没问题。但是……”焱夜侧身看向冉桦,“我先想知道国师是问我要何物?” “凤璃珠。”知道夙溟这要求焱夜必会答应,冉桦也不迟疑,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对泓煊天而言,这倒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一百多年前乱世之时从凤朝王宫流出来的珍宝之一。但据说是历代凤朝王后相传之物,对凤朝当然是意义非同一般。后来一直置于泓煊天凤朝分坛中,作为历任主事房中装饰品。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师傅若恢复,要与我和表弟一同回泓煊天。国师能作主?” “我无不可。”冉桦表态,“就是不知夙溟会不会拦阻。” “我当然……不想放手。但这样拖下去,自木偶将他的力量完全吸取后一个朔望之期内不归元,以后终生就只能这样了,并且,这日子已经过了十天。若苍敏恢复,这木偶会自行销毁……我与他无缘,也不过如此……”夙溟神色黯然,“等他好了,我失了木偶,也不是他的对手。只容我跟他说几句话,你们便走吧。”若他以后能跟着苍敏,那是最好。 见夙溟把话说到如此份上,焱夜和千冰稍微放下心。 “国师,此番事成,我立刻放消息着人将凤璃珠送来此。” “在下相信焱主事。”冉桦颔首。 当下一团和气,冉桦遣退殿内宫女侍卫,闭上门,然后示意夙溟可以开始施法了。 千冰松了口气,连冉桦惨白的脸色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他走近些看焱夜伸出一只手放在苍敏丹田上;夙溟一手置于木偶心脏处,一手把住苍敏脉门。只见那柔和的白光渐渐凝成一丝,从苍敏的印堂处徐徐钻入。 苍敏迷茫的神情逐渐清明,千冰与焱夜相视,均面有喜色。事情这么顺利,在他们意料之外,但总觉得…… 还没等千冰想出个名堂,一阵劲风扫过,一条黑影直扑木偶而去。瞬间—— “轰——!” 木偶碎裂的气浪,扑面而来,待得灰雾散去,已是一地碎屑。 冉桦伸手,掌心展开一个半透明的盾形遮住了向他飞去的碎片。 焱夜护了千冰立于大殿右侧,夙溟护了苍敏坐于大殿左侧。 殿中刚才四人所在之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其中。 九皋。 对于这陡生的变故,焱夜和千冰再后悔,也有点来不及。明明知道九皋就在王城之中,却是真的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此地出现——生生毁了苍敏复原的唯一希望。 九皋强横的力量冲破了幻灵力的防护,直接震碎了木偶。因为来得太急太猛,以至于千冰都没反应过来,亏得焱夜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压力,条件反射的拉了他躲到一边;夙溟则以更快地的速度抱了苍敏瞬间短距离移动,靠在他怀里的苍敏,嘴角有丝鲜血流下,想是刚才突然中断了内息和灵气的输入,反让他受了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夙溟。 “冉桦!”他倒是没有先理会九皋,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凤朝国师。“你怎么能……” 这当儿,九皋直接走向夙溟,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唔!”夙溟抱着苍敏,无力挣扎。 “夙溟,虽然凤璃珠我的确很想要……但九皋殿主以半个凌山殿与我交换此行,两相权衡,我当然要给他行这个方便。”冉桦的声音再平静不过,讲得理所当然。 半个凌山殿!!! 夙溟抱着苍敏突然扑到焱夜和千冰跟前,搭上一只手,瞬间四人从殿中消失。 突然失了亲吻对象的九皋站直身子,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穿了出殿门。 一直站在金阶上,位置都没挪过的冉桦,似乎对这凌乱的大厅、消失的众人完全不以为意。挥了挥手,那一地的碎屑马上清空。他一级一级下到到刚才众人站过的地方,正对着王的主位拜倒,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随着他的跪拜,地面上浮现出五个暗红色的点,正对应着刚才五人所站之处。拜毕,冉桦朗声宣道: “吾皇,恭迎临世。” 红色火凤腾空而起,消失在大殿之顶。 (待续) 第三十章 往生 栖梧山中。 眼见苍敏状况危急,又得知九皋把半个凌山殿都送与凤朝这么震惊的消息,被夙溟带来的焱夜和千冰万般无奈,一落地,就让幻形信鹰将消息送回泓煊天,顺便也告诉还留在王城中的随行八人速速赶回分坛向淳玥复命。 夙溟坐在地上,有些怔仲地看着已经昏迷的苍敏。 只一刻的功夫,九皋居然追随众人而至。 焱夜和千冰躲都没来得及。 九皋看都没看他俩,径直走到夙溟面前。 “溟。” “你怎么能追着我来?”眼神仍然停留在苍敏脸上,夙溟头都没抬。 “你回回走,我回回等。自上次你走了之后我就决定,再找到你,绝不放过。刚才在大殿上,我已把我的一魂逼入了你的体内。从此以后,除非你死,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敏师兄……”夙溟低头把脸挨到苍敏的额上,“你看,他为我做了这么多。” 这称呼让九皋的眉毛一挑,略微惊讶。 “你弄成这样,是心儿不好,是心儿太贪心。如此,心儿便把自己的幻力都给你罢。虽不及你的多,好歹能让你恢复正常。”夙溟转头看九皋,“我以后能力全无与普通人无异,你也要?” “溟……?你是愿意跟我走了?”九皋语气中掩不住地惊喜。若能就此与那苍敏再无瓜葛,那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从来都不曾介意过,夙溟有没有能力,只是一直尊重爱人的选择而已。有他在,自然可以护得夙溟周全。 “我……执着了这么多年……累了。”夙溟抬手招呼焱夜过来,“还是如刚才那样做吧。” 焱夜依言行事。 苍敏的发色一分分褪去,逐渐恢复到最初的银白色。 千冰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变化,目不斜视的盯着夙溟。 夙溟一只胳膊扶着苍敏半坐,一只手放在苍敏的心脏处,凝神输入幻力,显得很累的样子,九皋半跪在他身后,稍微支撑着他。 千冰记得,那年夙溟说,自己所学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苍敏;他还记得,夙溟带着他,背弃九皋逃离时的那份绝然;他还记得,九皋当时神情的艰难绝望。 然而夙溟刚才言语中透出的疲惫,让他想起,哀莫大于心死。 心死了。其实,跟结束一段生命,差不多的吧? 若能够重新开始,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猛然间,千冰似乎感觉到点什么,他聚集几倍的精神,端详夙溟的脸,陡然脸色剧变:“九皋殿主,快把夙溟拉开!”说着一跃而起,拨开夙溟的手,接替夙溟扶住了苍敏。 九皋这才发觉靠在自己身上的夙溟,有些不正常。 “溟!你又骗我!那个人就值得你这般付出?若你能得到他的一分真心,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你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却要如此践踏我的真心?” 为了苍敏,你把力量尽数给他也无妨,但你居然还想要魂飞魄散的去死?九皋握住夙溟的双肩,一阵猛晃。 “苍敏楼主幻力已经大致恢复,你用内力再引导他体内的气运行十二周天,就能醒过来了。”千冰把苍敏交与焱夜,随即走到九皋身边极力按住他过于激烈的动作,大声道:“九皋殿主,夙溟还有得救!快把他放下来,平躺!” 九皋也顾不得管千冰是谁,何以能看出夙溟的求死之意,他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迅速依言把夙溟放平。 千冰咬破左手食指指尖,点在夙溟印堂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六角形的绿玉柱,送到九皋眼前,“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喂他吃下去。” 九皋接过来,旋开,一阵奇异的香味散发出来。 “安魂?!”他忙把瓶里的东西送进夙溟口中,然后有几分疑惑的看向正在施法的千冰。 慢慢的,夙溟表情不再木然失神。 “溟!” “九皋殿主,这是暂时的。夙溟的精神处于游离状态,等下醒来只得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会再次陷入昏睡,永不苏醒。” “那怎么办?”几乎是吼出来的,九皋这句话。 “用‘往生’。记忆与生命,二者择其一。”千冰道,“舍弃前世,方有来生。效果如同奈何桥头孟婆汤。” 九皋怔住了。半晌。同方才那咬牙切齿责问的,判若两人。 “问他自己的意思吧……我,不替他作主……” 千冰本以为九皋一定会让夙溟服下‘往生’,然后白纸一张重头开始,却不料这个男人还是选择了让夙溟自己决定。 夙溟,你痴情苍敏,却负了个对你这么好的人。千冰默然。 一盏茶的功夫,夙溟醒了过来。他神情复杂的望着千冰:“你……是千冰?” 千冰苦笑点头。藏了一路,却在最后时刻,不忍心看夙溟送死而曝露了身份。 “我害你那么惨,你为何还要救我?”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通过苍敏。你先被责罚,后来入暗部——你都入过暗部了,还这么心软?” “我……我有需要坚持的东西。” “呵呵……”夙溟轻笑,也不多问。“皋,你把凌山殿一半给了凤朝,另一半是不是给了泓煊天?” “是。” “那我现在这个样子……有易容师在此,肯定是有得救了。说说,怎么救?” 得到答案的夙溟呆了一会,看看九皋,又看看仍未醒的苍敏,伸手拔下头发上斜插的两支簪,递给千冰:“有坠子的这个还给苍敏,没坠子的送给你。再告诉他,我是苍心。”然后松了口气般的靠进九皋怀里。 “千冰,我选择‘往生’。” 闻言,九皋一把搂了夙溟,紧紧抱在怀里。 “皋,这回不止力量,我连记忆都没了……不管是关于苍敏,还是关于你的,连我自己的都……” “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天知道九皋愿意舍弃多少来交换夙溟放弃过去,自从二十七年前遇到夙溟的那一天开始,凌山殿对他来说就渐渐不再重要。 “好。”夙溟轻声回应。 “千冰,给你的那根簪,是我通过人偶师资格试的时候做的,上面有些力量,你找你师傅研究去,可能以后用得到。” “嗯。”千冰点头。 “我才承师职两年,也没有徒弟,人偶师这职业,就这么断了吧。” 这却是众人都插不上话的夙溟自己的事。 “千冰,我看焱夜对你挺好。” “这……不是那样的。”千冰急忙辩解。 “你不干脆,想的太多。而且在好恶上过于注重第一印象。”夙溟笑,“像女人。” “……”大哥,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你不要这么笃定的分析我的本质……你顶着一张比女人还女人、绝世美貌的脸这样说我……寒~ 不得不承认,夙溟比墨悠更美的媚惑人心,果然按最优标准整出来的还是超过天然的……但是除了夙溟,墨悠的相貌也是只应天上有,地上仅此一个…… “回魂啦。”夙溟抬手拍拍千冰的脸,“做事情决断一点,对你没坏处。”声音弱了些,“好了,给我‘往生’吧,我累了……” 夙溟服了药,合上眼。他搂着九皋的腰,撒娇一般的低喃: “皋……我不喜欢山林,你往后带我去海外吧……” “好。”九皋珍视的抱紧怀中心爱之人,点头道。 “你答应啦……” 夙溟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沉沉睡去。醒来之后,便是重生。 “千冰。”九皋对着夙溟才有那么温柔的表情,对其他人……乏善可陈。 “啊?在!” “我把另一半凌山殿给了紫墨悠。但我凌山殿内的众人却是听凭他们自己选择去何处的。崆霆去了凤朝。” 崆霆?那个移影师?这是在给他们提醒了? “这个你待苍敏醒了给他服下。”说着,九皋递给千冰一样东西。 “……东海珺玉!”千冰捧着手里的灵药,瞠目结舌的瞪着九皋,这东西多珍贵他知道,九皋脑子不清醒了? “这东海珺玉本就是夙溟寻回来的。那日的事情你也知道,后来我闭关没多久就恢复功力也是亏得它。现在我带夙溟离开中洲,留着它也无用。夙溟他哪怕忘了,也是希望那人好好的吧……这样一来,也是为他了结一桩心愿。我……谢你救了夙溟。” 这个高大的男人,脸孔坚毅,看不到一点软弱之处,此时竟然眼圈有些发红。 “好……谢谢。” “就此别过。”永不再见。 九皋抱着夙溟站起身,向千冰道别后,消失在山谷更深处。 如此,这两人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书写幸福。 夙溟。在最后的最后,终于还是选了爱自己的人。 千冰低头看夙溟说要给苍敏的那根簪子。簪子是无暇的白玉,上面坠的两个珠子倒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只是貌似很有些年头了,一个上面刻着‘敏’,另一个刻着‘心’。 “……幻月,幻月!” “啊?”焱夜叫了几声,千冰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师傅醒了。” 千冰把东西一古脑揣怀里,奔过去,见焱夜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忙说:“你先歇歇,把这前前后后的事情跟楼主说说,我去弄点水来给他吃药。” “好。” …… 醒来的苍敏,听焱夜说了前因后果,吃了千冰给配的药。 “苍心……他这样惩罚我也是应该。”苍敏看着那根簪子,沉吟。 “啊?”旁边两人不解。 “我当然会不记得他……自从承了幻灵师的师职,就把前十四年的记忆,全部都舍弃了。如今他全忘了,却把他自己的那段记忆传给了我……” “师傅……?” “罢了。如今听你们说九皋对他很好,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千冰,”苍敏话锋一转,“谢谢你救了夙溟。” “不用谢……”救夙溟一举已经得到两个人的致谢,千冰脸红。 “焱夜,辛苦你了。”苍敏拍拍焱夜的肩膀。“这小子很麻烦吧?”言罢指指千冰。 “师傅!幻月不麻烦。” “幻月?” “我易容之后就换了这名字,本来是为了防夙溟,结果自己拆穿自己……” “呵呵。” “苍敏楼主,你虽然服了东海珺玉,但是想要恢复以前的幻力还需要闭关至少三天,你看……” “闭关是吧。”苍敏想了想,四下里一望。“这附近有个山洞,我们暂时去那里。” 焱夜和千冰跟在苍敏身后,看苍敏如同在自家后院一般穿山过河,很快就到了之前说的山洞。 三人进得洞去。 “哎,夙溟开始说他在栖梧山住过一阵,难不成就是这里?” “师傅……你既然知道这里,怎么开始不上这里来找?” 苍敏表情一僵,“三十八年前是知道的,三十年前却忘记了……” 『心儿,你终于还是带我回到这里来。当年的我真没想到会忘得这么彻底……如若早知道,我便不会继承幻灵师……当年,师傅是故意瞒我的吧。』 “且在这里待上四日再回泓煊天。焱夜,你去放信鹰报告我们的情况。估计那边正为着接手半个凌山殿的势力手忙脚乱呢。” “是。”焱夜领命走出山洞。 “千冰,很多事情过了就不能回头,抓住现在更重要。” “我知道。来世,也不再是那个人了。” “你明白的话,便不要辜负了墨悠。” “那是当然。” …… 三日过后,苍敏完全恢复。 出发,回泓煊天。 --------废话分割线-------- 爬了六个小时,写这么点东西。这一章结束之后,就是关于夙溟的一个外篇,想了快一个月了……非常喜欢夙溟,本来是看了点伤春悲秋的诗词之后突然就构思了这么个人,只是个超级配角,没料到居然写了这么多。外篇结束后,卷二也完了,终于要开新卷。千冰和墨悠也终于可以结束两地分居的状态了……谢谢大家支持,鞠躬ing~ 第三十一章 外篇-烟华逝(上) 说明:这接下来的几章算是外篇,以夙溟(即苍心)为第一人称叙述。 ---------- 明日,敏师兄就要在仪式中继承幻灵师之职,师傅非常高兴,他这个天资极高的徒弟,如此年轻就能继承师职——终于让他得偿所愿。 我也很高兴。 我比敏师兄晚一年入师傅门下。那年我四岁,敏师兄年长我半岁。 师徒六人住在栖梧山最深处的谷地。在我入门之后半年,师傅在教习中察觉了敏师兄的天分初露锋芒,遂决定以后再不收徒,一心一意的培养他。 相对于已经跟了师傅七八年的大师兄苍沐、二师兄苍珏和三师兄苍敖,我简直就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徒弟。一不需要好好的修业,二不需要做家务——有苍沐、苍珏、苍敖三人操心衣食住行,苍敏专心致志的修业,我么……只要不太过分的捣乱,基本上没人管。 不过到底是因为住在深山里,生活方面还是需要用到一些武功术法,师傅就让大师兄教了我一点基本的。我尤其喜欢报信草,可以在做坏事的时候帮我望风,因此我的术法除了这一样,别无所成。 一个人玩经常觉得比较无聊,但大师兄他们年长许多跟我肯定玩不到一路。 于是我瞒着师傅去骚扰敏师兄。 结果被修理得很惨。我傻乎乎的才想起来,虽然我跟他年纪差不了多少,但能力水平不是一个级别的…… 事后敏师兄这样说我:“我早看见你在那边探头探脑,这下自己倒霉吧?”一边说一边给我擦满脸的眼泪鼻涕——自己掉进自己设的陷阱,还得敏师兄把我从坑里拉上来。 虽然只比我大上半岁,敏师兄显然成熟稳重很多。擦净我的脸,又带我去洗手洗胳膊擦药。 “心儿,你怎么总是这样。上次害珏师兄做了两次晚饭,还好大家都给你瞒着,师傅也睁只眼闭只眼。” “都没人跟我玩嘛。”我抽抽嗒嗒的咕哝。 “嗯……总是做功课也很烦。那你每隔两天下午来找我,我跟你去玩。其余的时间你也乖乖的学点东西好不好?尤其是不要再给师兄们添麻烦。” “好。”终于得到一个玩伴的我异常开心。 不知道敏师兄怎么跟师傅说的,总之,师傅同意了。 果然,有人陪着一起疯,爬树掏鸟蛋都变得乐趣无边。两个小脑瓜所能想出来的东西,远远多过一个人想的。 我每次都盼着下一个第三天的下午早早到来。等待的时候也安分多了,师兄们看起来欣慰不少。 敏师兄胆子比我更大,他带着我去到离住地更远的山谷去探险。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当天的晚饭就多了好些佳肴。 总想着在什么地方要超过他一次。就在与他约定出门的前一天,我独自去了雪谷,心想着要是能够在他之前找到蜜晶石,在师兄们面前多有面子。 却迷了路。 雪谷终年飘雪,气温很低。敏师兄在一个树洞里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他背我走回了住地。 我躺在床上,师傅很无奈:“心儿,你最小,为师也没有管束你太多,苍沐他们几个也尽让着你,但你自己不该总这么任性。入得我门,虽不要你继承师职,但也该专心修习,往后出去了,有些本事,总不愁生活。” “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吗?” “各人有各自的前程,你们也会有长大的一天,怎么会困在这山谷中一辈子?” …… 师傅出去了,敏师兄端来珏师兄熬的药,看我乖乖喝下去。 “你怎么又独自跑出去胡闹。” “我不是胡闹。” “又不肯好好修习术法,还总是充胆大。” “……哪有。” “那怎么会迷路?” “下次把你带上就不会迷路啦……”我窃笑。 敏师兄扶我躺下,盖好被子。 “嗳,你刚喝了药,怎么手还是这么冷?” “唔……我的脚也好冷。”我拽了敏师兄的手不放,他的手真暖和~“敏师兄,要不,你陪我躺着吧。” 敏师兄伸手探进我的被子,皱眉:“这么凉。”遂脱了衣服躺进来。 这暖炉真不错。我睡得开心,手脚全部挂在敏师兄身上。 之后,三天一次的出游改成了七天一次,每次必须有沐师兄或者敖师兄陪同。而我在不出门的时候也不得闲散胡闹,必须老老实实练功,还要帮珏师兄做家务事。 *** 山中岁月荏苒。 大师兄苍沐十六岁那年别了师傅离山。 接着过了半年,三师兄苍敖也离开了。 两年后,待得最久,已经十八岁的二师兄苍珏,向师傅辞行。 谷里只剩下我和敏师兄。 这时我不到十一岁,敏师兄刚刚过十一岁。 修业之外,以前珏师兄的家务工作我来做,沐师兄和敖师兄的事情敏师兄来做。人数少了,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打猎采集食物也都不太辛苦。 敏师兄每天傍晚回来,在外面老远就喊我:“心儿!来帮忙!” 其实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他的,顶多是给他擦擦汗,那些东西,他一样都不会让我帮他拿。 我纳闷。这差不多的年纪,为啥他能比我高大半个头,而且力气也大很多? 问师傅。师傅笑骂:“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懒骨头,没好好锻炼!” 年纪渐长,敏师兄的幻力几乎可与师傅比肩,武技也不弱。师傅便允我们去到山中更远些的谷地去找一些有用的珍稀药石,有时也会在外面待个三五天才回家。 夜晚,歇在我们幼时初次出远门探险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非常不错的山洞。 生一堆火,两个少年靠在一起,睡到天亮。 敏师兄身上总是很暖,到第二天早上,我铁定是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 如能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好。 “敏师兄,”又一次在山洞夜宿。“大师兄他们都走了,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走啊?” “当然。继承了师职我就会走。” “那你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看心儿?”想到分离的可能,我突然心痛。 “心儿。”敏师兄侧过头,“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霎那间我满心欢喜,“敏师兄你不嫌弃我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还是说出了心中一直的疙瘩,我自然知道,在师傅师兄们眼里,苍敏是个天才,比较之下苍心则是个庸才。 “傻瓜。”敏师兄伸手指戳我的鼻子,“怎么会!喜欢心疼心儿都来不及呢……” “真的真的真的?”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是两眼发亮,目光灼灼。 “真的。心儿呢?愿不愿意跟敏师兄一起?” “愿意!”我乐不可支的蹦起来,直接钻进敏师兄怀里,望着他好看的侧脸,摸了摸自己的脸,“敏师兄,我没你好看……” “心儿很可爱啊。”说完,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睡吧。明早就去找参精。” 我伏在敏师兄的胸口,因为那轻轻的一吻,脸火烧似的烫。 *** 十八个月之后。雪谷。 按师傅的要求,我和敏师兄去寻制造报信草所需要的地雪花。 “心儿,那个就是蜜晶石。”敏师兄指着石缝中一从橙黄色的晶体对我说。 “我知道啊。” “但是这么好找的东西,会术法的话也不难采下来,居然让一个笨蛋迷了路。” “……”他揭我的短!那不是我六岁时候的事情么。 “那天大家都非常担心。心儿,你身在福中不自知。” “现在还来怪我?” “不是。每次看到这东西,我都会有点心疼。你当年可是为此发烧了七天。” “敏师兄……” 他走过去摘下那从晶体中的一根,蹲下来在雪地上画了个小型咒印,再把那晶体放上去,一炷香功夫,晶体凝成了个圆珠。这凝炼之法所需的幻力可不止一点,现在的我望尘莫及。 “送给你。时间越久,珠子颜色会越深,最后成为半透明的深红。” “……这,算什么?” “礼物。这颜色的一路变化都跟你很般配的。”说着,敏师兄很自然的抬手把我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顺了顺。 “……敏师兄,”我把脸埋进他怀里,“你陪心儿一辈子,好不好?” “好。” 少年慕艾的好感,朦朦胧胧的爱恋。那时,在敏师兄的承诺中,我真的期望过未来。我花了很多年,直到把这份感觉沉淀成了爱情,他却再也没有如当初那样深深的看我,答应陪我一生。 (待续) 第三十二章 外篇-烟华逝(中) 说明:本章仍以夙溟(即苍心)为第一人称叙述。今晚还有一更~ ----------以下是正文---------- 早起送师傅和敏师兄上山。敏师兄是继承师职的人,我不是,所以我只能在家待着。 “心儿,等我回来。很快。” “嗯。”我攥着胸口挂着的蜜晶珠,点头。 从日上三竿等到日落西山。从星星初显等到金乌高悬。 师傅和敏师兄都没有回来。 终于坐不住了,管他犯不犯禁忌,去找! 在山顶,我只看见了师傅一个人,盘腿端坐在那里。 “师傅!” 跑过去,赫然发现师傅已然仙去。他的衣襟里斜插着一封信,露出了一角。我忙抽出来,心里怦怦跳,敏师兄去了哪里? 信上写明了是给我的。 借着火折看完之后,我的心比雪谷寒潭里的冰还要凉。 师傅知道自己大限已至,让我拿了信和家里历年攒的药石,去丰城寻二师兄苍珏的医馆。而敏师兄承了师职径自下山,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 苍敏!你骗我!我一定要找到你当面问个明白! 葬了师傅之后,我去了丰城。 珏师兄收留我在他的医馆中帮忙,我向他打听苍敏的事情。他摇头:“本来幻灵师一门在传承之后,弟子都要各自散去,从此不再刻意相见。师傅他自觉收了你入门,却因为苍敏而没能在你身上多下功夫,怕你日后受委屈才把你托付给我。如今做这些事也不算师门所学,你自小就是牵着我的衣角钻厨房,我往后尽心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这幻灵师一门能力之一就是避免探查和跟踪,我们师兄弟五人,均有这个能力,强弱各不相同罢了。所以,苍敏的下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珏师兄说的在情在理,苍敏想必也是知道的。 心更寒。 传承师职者,年轻上位,必然会在某一日于中洲崭露头角。苍敏,我就等着你冒头的那一天! *** 在珏师兄的医馆一年,我时常回栖梧山采药。 机会是偶然出现的。 我拣到一个人,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我把他搬到当年我们住的屋子,因为时常来,我拾掇了一间做暂时歇脚用,现下恰好放置这个病人。 我并不是大夫,医术有限,只能给他简单做些外伤的处理,然后再给他吃些吊命但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的药。 一日之后,这人醒了过来,他瞧见了我戴的蜜晶珠。 “这是哪里?你去得雪谷?” “呃。”我点头。“这是栖梧山。我是个采药的。”雪谷?跟我家后院一样! 那人自己把了脉,对我说,“你帮我去采这几样东西,我必答谢!” 那几样的确都是救命的药,在医术高明的人手里,说是能起死回生也不为过。我便应了下来,反正是顺便。 我两日一夜才返回,亏得那人熬着等我。 养病期间,那人留在屋里,看样子得待个十天半月。我便先回了丰城,把珏师兄要的东西给他。这人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珏师兄。 哪怕招来什么祸事,也不要连累了珏师兄才好。 改变命运的那日很快来了。 那人伤好,下得床来,是个三十多岁长身玉立的的男子。 “多谢小公子相救。之前我说了要答谢你,这谢也不是什么珍宝物品,而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改变命运?”我心中一动。 “我是个易容师。观你面相,似有隐忧。其实你若不去在意这件事,以你的相貌,这一生必定四平八稳,安安乐乐。若太执着,这相貌就未必能给你带来什么了,空余伤感,反会累你一生不幸。” 这几句话,戳了我的心窝。 “你可以给我易容么?”我冲口而出。 “你想易成什么样子?” “我要天下间最绝世的美貌!”苍敏,若我找不到你,我便让你来看我!我苍心资质普通,样貌平常,我就变给你看看! “这……太过的美貌可能会命途多舛,倒是不如你现在这相貌了。” “我就要这个!” “那你要习些能与外貌匹敌的技才好。否则命数被倾国容貌所压,不得善终。” “好。请大师指教。”说完我便拜倒。 那人扶了我:“你不用拜我,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姓紫,你称我紫先生就好。这样,你一月之后来此,我给你易容,再教你其它。要给你易容,我总得先准备些东西。” 我信了。 一个月之后,我别了珏师兄,说是想自己出去逛逛。 “也好。现在你行过成人礼,也算是个大人了。若以后逛累了,还回师兄这里来。” “珏师兄……”我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一如当年师兄们一个个离山的时候。 珏师兄的眼圈也有点红,他拍拍我的头,哽声说:“去吧。” 这一去……珏师兄所认识的那个苍心,从此就不在了。 *** 我回到栖梧山。紫先生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用了一整天,我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称呼自己,夙溟。 紫先生轻轻摇头,“这名字加上你这容貌,会是一些人的劫数……罢了,我遇上你也是命运使然,你要这样易容,必定有其道理。我顺应天命就是。” 之后,我随紫先生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不得不说,我没有幻灵师的天分,但学这些真的很是……得心应手,连紫先生也咂咂称奇。 一年半之后,我辞了紫先生,赴红尘。 中洲第一美人。这称号,我当之无愧。 不停的换着城市寻找。 终于——在岩城。 那名帖上的气息,我一拿,就知道,苍敏,他终于来见我了。 银色的发,银色的眼瞳。 原来师傅那不是白发,原来这就是幻灵师。 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相貌英俊,气质出尘,如今我这般容颜,也配得上他。 他居然,也不是当年的他了。 如今这能给我递得上帖子的,人人地位不低,他想必也功成名就。只是,如煦温暖的笑容下,隐藏的是一颗已然冰冷的心。苍敏言谈举止分寸适度,一派大家风范。 我特地为见他戴的蜜晶珠,已经从最初的橙黄变成了橙红——这并非贵重的装饰品,只是他送我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能保存许久的礼物——他视而不见。 苍敏是真的,把那个允诺了会陪一辈子的苍心,完全忘记。 人走茶凉。 我倚窗而坐,望他上车远去。 “听说美人今天不见客?枉我特地来一睹芳容。”有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呼吸之间,一个人站到了我身旁。 “哼。传言新任的泓煊天月曜楼楼主苍敏温面冷心,果真如此,美人倾心也视作尘烟。”男人言罢伸手来抬我的下巴,我一让,居然没躲开。 虽说在师门中,我的能力的确不济事,可与普通人相比绝对不差的。此人是谁?苍敏此番是匿名前来,他认得苍敏? 见到我容颜的男子眼中掠过一丝惊艳,呼吸一滞,我不以为然。闻我之名到倌馆来的男人大多如此——唯独苍敏除外,方才他看我目光平静,言辞有礼,俨然一副世事超然的态度。 “温面冷心”,这评价的也正确。 见我受制于他,神色不变,男人松开手,微笑。 “在下凌山殿殿主九皋。方才听得美人接待了苍敏推掉其他人,本也不欲夺人之所好。现在他既无意,我有心,请美人考虑一二。”说完静静站在旁边等我回答。 凌山殿的殿主。我细细打量面前的男人,大约二十出头,脸孔刚毅,目光如炬,一丝掩藏不住的霸气环绕周身。此人能以如此之年纪站于中洲三大势力之一的凌山殿之顶,也非凡品。 泓煊天月曜楼的楼主。苍敏。 我若跟九皋走,有一日,是不是也可以与你比肩。 那时,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入得你的眼。 “我答应你。” *** 我随九皋去了凌山殿。 虽是自愿,但第一夜,依然痛不欲生。 九皋灼热的气息侵犯到我身上每一处。如同当年发烧一般,外在火热,内心冰凉,冷得痛得眼泪肆意滑落。 以前觉得冷的时候,我最喜欢敏师兄温暖的怀抱。若这要了我的人是敏师兄,该有多好。若是在他怀里,再痛,我都能甘之如饴。 抱我的男人似乎察觉了我的颤抖和僵硬,放缓了动作,轻轻地吻掉我腮边的泪。 “溟……对不起,我太激动……” 九皋,在向我道歉。 这个男人…………………… 我隐藏了幻灵师师门所学,由九皋亲自教导。三年之后,他给了我灵风阁阁主的名号。有了职权,我查到了更多关于传承师职的资料。 师傅,幻灵师。现在是苍敏。 紫先生,易容师。 九皋,却魂师。 还有其他。 九皋为了提升我的力量,竟然……在交合时渡幻力给我。他知道我这地位,凌山殿多少人不忿,他愿意这样对我,而不是把我仅只是当成一个娈宠,我实在是感激他的——虽然我在决定跟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但比较我自己提出来和他自愿教我,毕竟还是很不一样。 可惜,却魂师的那一套和幻灵师一样,也不是很适合我。 过了两年,在凌山殿与泓煊天的例行会面上,我以灵风阁阁主的身份出现,席间,苍敏向我点头示意。 原来这美人容颜还是入过他的眼。我做的,不过是希望你可以把目光多放一分在我身上。可厅中众人,人人望我望的目不转睛,唯独你打个招呼便罢? 我埋在凌山殿藏书阁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一点点的查,最终确定了我想要的。 人偶师。 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傻傻的等你,你若不看我,我便强迫你看! 九皋对我非常信任,只要是不关乎凌山殿,随我干什么都行。我借职务之便,开始搜集控制人偶需要的东西,查访人偶师的踪迹。 就像紫先生曾经说的那样,我自有我的缘法。我有一种感觉,人偶师之职,必归我所有。 第十年上,我向九皋提出要暂时离开一阵。 他不舍,但我的理由冠冕堂皇。 最终他还是放了我去,允诺我什么都给我留着,直到我回来。 这个男人爱我,而我的心却早已落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待续) 第三十三章 外篇-烟华逝(下) 说明:本章仍以夙溟(即苍心)为第一人称叙述。今天偶生日~双更~ ----------以下是正文---------- 我独自循着之前获得的线索寻访人偶师并没有花多大的力气。 这人偶师的年纪相当大了。一般传承师职的人会看起来比较年轻,眼前这人看起来都有七八十岁,我简直不能想象他的实际年龄。 “老朽一辈子不是没有碰到过资质合适的徒弟,只是这一职实在不容易,习者要忍受很多常人不能忍受之苦,你可想明白了?” 在得知我的来意后,他这样问我。 “弟子明白。” 人偶师。练神。凝气。感受天地万物每一分的细微变化。 这些都不困难。 最难的是要剔十指之骨,用操控人偶的刚玉代替原先的指骨,再接筋续脉。 十指连心。痛不可当。 “孩子,我本想让这一职业断在自己手上,这罪的确不是人能受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老人偶师坐在我床边,看我痛得冷汗淋漓,脸色惨白,不解问道。 ——这还只是一根指头,如此还有九次。 “我只想……他能像当初那样看我……陪我一生罢了……”半昏半醒之间,我也迷茫了。 “痴啊……”他叹息,摇头。“求不得之苦……人偶师也未必能遂愿。” “不试试看,我不会甘心的……”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终于把十指全换,并且控制自如,与常人无异。虽然不会再痛,但当初那个过程,实在是,刻骨铭心。 “溟儿,接下来的修业你就要开始做自己的人偶了。需要的材料很多,而且并不在一处,你得自己去寻。为师也只能告诉你大概方位。” “是。谢师傅指点。” 我辞了师傅,踏遍中洲传说之地,远行海外寻找制木偶的材料。意外地发现,有些东西,似乎是在紫先生给我易容的时候见过,应该也是珍贵的物品,既然有缘得以遇到,当然尽数收归囊中。其中,包括我当年许诺要找给九皋的东海珺玉。 五年后,我重回人偶师身边。 最初我修习到可以用灵识控制普通人,只用了三年,果然我有这方面的天分。而木偶是针对那些异能者而做的,为这一样,我才准备了那么多年。在师傅的指导下,我很快完成了木偶。 “一切随你的心意而动。木偶的外观越象那人,受你操控的程度就越大。” “如果能够一模一样……”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易容师而已。那样的话,他十成十身心都会受你控制。” …… 师傅年事已高,好不容易得我这个徒弟,我也不能技术学到手,师傅扔到墙后头。尽心侍奉了半年,为他送终后,我才回凌山殿。 途径泓煊天凤朝分坛,我看到了现任主事焱夜。 十八岁的少年,神情气度极似那年在岩城所遇的苍敏。 回头望去,已经二十五年…… 我对他的爱,已经生生变成了执念,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更不容我舍弃半分。 真的是机缘巧合。 被我遇到了千冰,让他帮我完成了苍敏的木偶,十全十美! 却背弃了九皋。 爱一个人,必定会伤害另外一个人。 只是我不知道,过了十五年,他居然能空等我至此。 我心中,唯有苍敏而已。哪怕一回来就被他打散了我三分之一的幻灵。 十几年前,我把苍敏当年送我的蜜晶珠化成了两个,做了发簪上的坠子,一个刻上敏字,一个刻上心字。他已经深入到了我的骨髓,至死方休! *** 再次与苍敏重逢,在凤朝王宫的清潇阁。 我人偶师的师傅说过他曾与冉桦有些交情,我得罪那两家,当然只能奔他去。 冉桦很像鬼。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听了我的话之后,他答应我留下来,并安排我住在清潇阁,嘱咐我不要随意走动——他这是代王行事,不过,与我何干!我本就无意搅到三方争权中去,我的目的只是苍敏而已。况且我若真控了苍敏,对他只有好处。 我知道苍敏在找我,但一直就控制不了他。在清潇阁的第十天,我见到了他,才明白过来。竟然有人用逆天的易容护了他。 距离这么近,拼了。我想我终于可与他匹敌。 设想了种种情况,却没料到苍敏会这样决绝。 他终于留在了我身边,却不是以我想要的方式。他现在,除了会呼吸与一个木偶无异。 我没想要这样的!他自封了五感六识,我探得少许关于千冰受罚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心情沉落到谷底。 对于我这儿多出来的苍敏,冉桦的表现很淡漠。 “夙溟,这是你的私事。我看你这样子,也无意留你在此。现在凤朝委实没有能力去和凌山殿、泓煊天争,只我一个人也成不了什么事,王又太年轻。所以,苍敏的去留,你自己决定。若不是争斗,需要我出面,也无不可。” 好吧……既然冉桦言尽于此,我便自己考虑。 不论如何,先把他救回来。 我取了苍敏身上的东西,竟然有一副画。 画得真像,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尤其是那双眼,透着摄魂夺魄的灵气。而且这画画的材质,看不出来是什么。 便用这东西做信物好了。 *** 九皋悄无声息的潜进大殿,毁了我的木偶。 他是借着东海珺玉恢复功力的吧,力量比以前更强大。这么强的人,却只在我一人身上执着,还用了追魂魄,我是不是该苦笑? 带苍敏千冰焱夜回到我幼时常去玩的栖梧山谷地,舍弃这一身的幻力和记忆,救苍敏,也要让他知道他如何累我这么多年等候! 三十年的心心念念……我真的……累了。 让我安安静静等在奈何桥头,告诉某一天也会来的苍敏,来世再不要做什么幻灵师——我一直就认为是这个缘故,才让他忘记了苍心。 又是千冰。 易容师,是我此生的救赎。 居然能把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我给拉回来。 得知原委,我再不能不动容。这样的情况,九皋他……居然还愿意让我自己选择!如此……我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该还的便还了吧,还他一个心无旁骛的夙溟,放我自己一条生路—— 苍心,选择‘往生’。 《烟华逝》-完- ------废话分割线------ 话说终于可以开新卷了~本来最初的设计是让夙溟和九皋都死掉,后来还是没舍得……下一章,千冰就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幻灵 千冰盘腿坐在树下,凝神聚气。 三人一路出谷,还未走出栖梧山的范围。现下焱夜去张罗午饭,苍敏正指导千冰修习幻灵师的感应之术。 至于为什么要他学—— 时间回朔一点点,苍敏闭关第三日。 “焱夜。” “师傅!你出关了!” 苍敏点头,“千冰呢?” “在外面。” “外面?”苍敏走出洞外,看到卸了易容,恢复原貌的千冰果然蹲在一块高处凸出的岩石上,观表情,刚入睡没多久。 “哎……师傅。”焱夜小声招呼,“别靠他太近!” “这孩子。”苍敏摇头,低叹,“进了暗部弄出这么个毛病,墨悠都没给他纠正过来?”说着就走了过去。 焱夜在后面见到苍敏身上散出了荧荧的白光,看他纵身一跃,转身就把千冰抱了下来。 千冰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居然没醒没发飚。 “师傅?” “无事,你也去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苍敏把千冰抱进洞内,靠墙安置好,自己坐在他的外侧。 嗳……师傅和紫阁主一样的待遇啊。焱夜看苍敏的眼神很是诡异。 苍敏低低嗤笑一声,伸手弹出一个白色的小指头大小的光球,扑的一下砸在焱夜的脑门上,“臭小子,胡思乱想啥呢?老实睡觉!千冰和我身上的‘气’是同类的,他感觉到的是和他自己一样的气息,又无恶意,当然不会有攻击性反应。” 对于这一点,焱夜早有耳闻,据说,为这个原因千冰本来会成为他的师弟,后来却阴差阳错的入了紫阁主门下。他抓抓头,自去睡了。 经过暗部的洗礼,千冰的确变强了。苍敏的本意是想磨一下他的性子,但是似乎作用不是非常大。毕竟不是真正这个年龄的孩子,有些东西,可能早就已经根深蒂固。 至于这喜欢蹲高的习惯……对别的暗卫肯定是有用的,不过对千冰,着实没那个必要。只要他可以引发潜在的幻灵师的气,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有同样敏锐地防护效果。而且,习了这方面的术法,连潜行这样的普通技巧都可以大幅度提高隐藏力。 当初焱夜虽然没有幻力,但也是按此法修行的,因此才能一日千里,直上武技峰顶。明日告诉千冰,然后让他也学起来。苍敏一边想,一边调整身上的气息,与千冰保持一致。 到半夜,凉了一点,苍敏感到旁边的人靠过来,贴近了些,抓了他的衣角。 不由得睁开眼,失笑。 和当年的心儿一样啊。 心儿。苍心。夙溟。 三十年,那么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时间。苍敏掏出那根玉簪,借着自己身上的荧光,细细的看坠的两个珠子。 敏。心。 蜜晶珠。承载了年少时那份单纯美好的愿望。 世事多变迁。 幻灵师,静心沉情,力量的代价,就是剥离舍弃了前十多年的牵绊之心,站在那个高度上,心如止水。入了泓煊天,其实也是不应该的,凡俗事务多恼人。可是若只是归于世外,这一身的本事学来又有何用?自相矛盾。自己如今也算是名利均收……却无知无觉的累心儿苦候这么多年。 三十年前,自己也是希望他幸福的。但从夙溟半生的记忆之中,他只看到了前十来年的快乐。苍敏嘴唇微动,轻轻念出一段咒文,虚空中围绕那两个小小的深红色半透明珠子,现出一些影像来。 看一眼也好,哪怕会短十年寿数。 影像中,夙溟,有九皋陪伴的幸福未来。 如此,终可安心放下。 *** 第二日清晨。 千冰睁眼,意外地发现自己在山洞里。自己好像没有从高处下到地上来的习惯吧? “千冰。” “苍敏楼主。我怎么……” “你出来。” 千冰疑惑着走出山洞。 “昨晚是我抱你下来的。把手伸出来。” -_-|||难道自己警戒心又降低了——?千冰依言伸手,一脸苦相。 晨曦之中,苍敏身上泛出如那日看到的木偶上的荧白光芒,他握住千冰的手,白光缓缓流动,环绕在千冰的手上,“紫阁主教过你凝气之法,你现在发动看看。” 千冰照做,不一会,周身居然出现了和苍敏一样的光,只是淡了许多。 “这就是原因。你的幻力本就来自于我,我靠近你就和你自己靠近自己差不多,对自己当然不会有敌意。” “呃……” “说你的能力是我的分身似乎不太合适,应该是和晚辈差不多。”苍敏微笑,“这幻灵师的基础修行之法我尽数传你。快速提高修为,你以后也不用再爬高睡觉——本来你也不是要做暗卫的。” “可是……墨悠……”同时拜两个师傅是不是和脚踩两条船差不多……不太合适吧? “紫阁主那边,我自会去跟他说。我没打算收你入幻灵师师门,也只教这一样。你学了自己练去,别人也不知道。” “好。”这倒很不错。但墨悠会不会生气啊……千冰一边点头,一边心下忐忑。 苍敏把两颗蜜晶珠,连同自己削下的一缕头发,一起放进了山洞。出得洞外,一手按在洞的边沿,暗自发力,一阵轰响过后,洞口完全封闭。 “楼主……?”惊讶于那头发离了苍敏就变回黑色,千冰看出那珠子是夙溟发簪上的坠子。 “好了。”千冰听得苍敏轻吐这两个字,也不再探究。 恰巧焱夜预备早饭回来了。 三人随意将就些填饱肚子,上路。 照目前的速度,黄昏之前就能到栖梧山脚下的村子。 当日千冰从泓煊天到泉城,而后转道凤朝王城,前后用了二十二天,眼下这栖梧山更在王城的西北边,夙溟一个瞬移不打紧,他们若按原路返回,还要多好几天的行程。 当务之急是赶快出了山,到离此处最近的丰城暗坛,然后骑马,速度上就会快些。 苍敏听千冰转述了那日九皋所言,结合从夙溟那里得来的一些记忆,考虑之下,粗粗分析了一番。两家目前都处于磨合期,凤朝新君年轻,冉桦独揽大权,虽有野心,但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崆霆去了凤朝,一方面增强了凤朝的实力,另一方面此人和冉桦之间只怕还得一番明里暗里的较劲;九皋走的潇洒,诺大的凌山殿势力就这么分了,虽分给了泓煊天一半,但下面的人历来各个方面都有争胜之心,有没有那跳战的要出风头,也都还是未知数。 一个字,乱。估计这整合期,还有些长,苍敏得尽快赶回去。 苍敏三人离了丰城后,没有再去凤朝分坛,而是直接取道西霞岭,绕过王城东北的鸣皖湖,从槐荫城进入泓煊天地界。这样一来,大大缩短了行程,只是这一路山啊、岭啊、湿地啊,都不是正儿八经的路,好在三人均不是普通人,也没什么负累,弃了马,仗着一身不低的修为,在七天之内赶到了槐荫城。此地甚偏,除了中洲本土人,还有些异族混居。 *** “终于看到人了……”千冰走在大街上,感慨。人迹罕至了好几天,风餐露宿,让他多少有些怀念来时那一路所遇的热闹来。 “师傅,今晚找驿馆再歇吧?” “也好。连日赶路也确实辛苦。”苍敏初愈,因此和千冰焱夜保持了差不多的速度。 当晚下榻驿馆,焱夜叫了饭菜进房间,捎带一碟子绿豆糕。 “焱夜,你什么时候开始张罗饭后点心了?” “呃……是幻,千冰喜欢吃。”焱夜一路上喊幻月喊得顺口了,改过来还有点不适应。 “哦。”苍敏简单应了一声。千冰这性格,确实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亲近和好感,居然让他这个以前一心事业和修行的徒弟学会关心人了。 不过…… 三人围桌吃饭。 “千冰,你头次离开泓煊天这么久吧?” “是。” “紫阁主舍得放你出来?” “……”千冰脸红。 “焱夜说你们在大殿上见到冉桦使用能力了?”好吧,点到即止,换个话题。 “对!”这个问题千冰真是憋了好久,马上顺水推舟,“他用了一个盾形的半透明防护罩。之前焱夜说以前他身上是没有幻力的。” “而且,我以前见过冉桦,没那么吓人的脸色吧?”焱夜插嘴。 “象吸血鬼啊!” “……?”苍敏焱夜一起看千冰。 “那啥……很吓人就是了。”不会是变异吧?千冰想想,到底没有把这个词说出口。 “可能之前借着什么特殊的咒印隐藏起来了。”苍敏沉吟,“不过这样的咒印只存在于传说……” 千冰打个哆嗦,“传说?我从来都相信传说必定有真实作基础。”相对于以前的世界,他几乎觉得自己就是身处于一个传说里,“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回去了查查吧。” 蛊师是有的,但异能者中以蛊为业者,在这之前苍敏只在书上看到过,一百多年来从没出现过真人。而这一年多得来的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焱夜千冰亲见冉桦,自己在与夙溟碰头前也看过,竟然都没能摸透此人的真面目。 “还有,那天他站在那儿从头到尾连个位子都没挪过。连国君下朝,都只是欠身施礼。嚣张啊~” “那国君你们见到没?” “没有。凤鸣殿的幻阵滴水不漏,没敢靠近。此外那国君似乎身上也带了很多防护之类的东西,完全一丝都探不到。” 和苍敏自己那夜进王宫同样的状况——连在清潇阁住了三十多日的夙溟也没见过。 “罢了,这问题先放放。焱夜,你且好好想想回去要准备接手的事情。千冰你先把你那术法练好。”苍敏做结束语,“吃完了都去睡觉!” …… 苍敏握着千冰的手,同步两人的气,直到千冰睡着才关门离开。 (待续) 第三十五章 归途 隔日。天刚擦亮。 苍敏瞪着房梁上那一堆被单卷,无语。 一扯那被单,顺势接住掉下来的千冰。 “……那个……” “从现在开始,你每时每刻都要保持调动幻力,全身均衡的状态!” 苍敏咬牙。一脱离这种状态,千冰就自然而然的缺乏安全感,然后就自然而然的……直奔高处去。 “好……”纠结,保持这种状态很辛苦的,比他做暗卫时刻提高警惕还累。答应的别别扭扭,千冰苦了一张脸。 焱夜站在苍敏身后,望着千冰,满脸同情。 “焱夜,你先去准备一下,稍后我们就下来出发。” “是。”焱夜领命出去。 师傅和蔼,但真正生气教训人时也不含糊。 “紫阁主真是……”听得焱夜远去,苍敏摇头感叹,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让你觉得安全,你以前压根就没好好练幻力感应他也不说你。前几日倒是我疏忽了,露宿在外没离你左右,昨儿个一人分间房你就原形毕露!” “千冰,异能者习武都会远胜常人,这优势在你身上可没得到太多体现。你在暗部之所以能够那么短时间就合格,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你潜在幻力的引发。若你真的专心修习了,程度远不止如此。” 闻言,千冰秀眉蹙起,“我需要那么登峰造极吗?……我自己没那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而且,”他扭头望向窗外,“苍敏,被自己喜欢的人宠着惯着,是很幸福的感觉。墨悠他……明明知道我这样肯定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却不说出来。他没有我对你这样天生就无敌意的优势,而是很单纯的花心思护我。蹲房梁这种事情……不是那么严重吧。我若是那么用心的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才是对不住他的心意。” “虽然……我有时候的确很懒。”千冰笑的温暖,“你的好意我完全明白,我自会努力修业——为我自己好,也为可以帮到墨悠一些。但,你十四岁继承师职,墨悠十五岁继承,请你不要用这样的标准来要求我,那不是我今生的目标。眼下我现在算是完成了一件事情,很想……尽快回到他身边去。” 晨曦的光晕下,千冰带笑的眼神亮闪闪的很有些耀眼。 这让苍敏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早晨,他继承师职前对苍心说要他等自己回来…… ——那时的苍心,也是这般眼神。 明明白白的展现出一种对希望和幸福的向往。 “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什么都尽量做到最好才是正途。但是……”思及苍心,苍敏的眼神变得很遥远,“最初,也有过这样的心情吧。” “最初?” “苍心当年,比你现在弱很多。那个时候,我是不想要求他样样都好的。但镜檀阁阁主身份不一样,他……” “我知道。如果墨悠他……不是镜檀阁阁主就好了。”千冰这句话声音极轻,却像个咒,直入苍敏心里。 「若敏师兄,不是幻灵师多好。」是夙溟记忆中重复最多的无奈叹息。一时间苍敏无言以对。 “罢了,他已经是了。我知道没有如果,我也没那么贪心。”透过窗户,千冰眼角余光瞥见楼下的焱夜已经准备就绪。“走吧!” “你若能想得透彻,再好不过。其他的……你自拿捏分寸。”苍敏点点头,同千冰一起下楼。 *** 焱夜牵来的三匹马,一望就知道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当中一匹黑马,貌似很暴躁,被焱夜牵在手中,却还一脸的不情愿。 “嗯?焱夜,你衣服这里是怎么回事?”千冰眼尖瞅见焱夜袖子处撕破一块。 “还不是这家伙,”焱夜瞪一眼那黑马,抬手看看,“没什么,就有点划伤。” “今日天气不太好,可能会下雨,你这划伤虽小,也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免得占了雨水麻烦。” “师傅,我擦过药了。” “包起来。” 千冰自告奋勇拿了干净布条给焱夜裹了,然后飞针走线把破了的袖子也缝好。 “千冰,你这针是不是……暗器?” “是啊。” “上面有淬毒的?” “当然。” “碰我一下会怎样?” “这种是昏睡两个时辰。” 敢情还有其他的。焱夜吞了口口水,不再作声。他突然想起进王城之前那日早上多睡了好久,八成就是被千冰这样扎的……呃,那个……自己会不会确有什么失礼之举……明明没发现什么的……但事后,千冰的确有点避让——碰到九皋,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这会子想起来,让焱夜有些尴尬。 “千冰施针怎么可能扎到你。”苍敏瞥见焱夜脸色数变,奇到:“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走吧!”焱夜搪塞着,飞身上马。 午后,果然开始下雨。此时已进入初夏,雨也不像春天那样毛毛细细的飘,而是伴着隆隆的雷声越下越大起来。于是他们准备的蓑衣斗笠派上了用场。 这夏日的天本来黑得并不早,却因为阴雨的关系,很快暗了下来,天空中泛着这个季节常见的褐红色。三人为图快,并没有走槐荫城至下一个城镇——天越城的大路,517Ζ还是穿的林中小路。不下雨还好,随便找棵树一靠,也就能休息了,可这电闪雷鸣,雨水哗啦啦的,今晚的休息还真成了个麻烦事。 好不容易出了这片树林,天已黑透。终于看到路边有个供路人临时歇脚的草亭,而且有人已经先一步进了那里。 亭中休息的是个老者,盘腿而坐。见苍敏三人进来,扫一眼,打量他们一番后就挪到一角。 苍敏进得亭中,向那老者略微点头施礼后,便与焱夜千冰成三角形背向而坐。 一夜无事。 半夜就停了雨,估计到了寅末,天色微明,千冰睁眼。 !! 察觉千冰异动的苍敏与焱夜忙回头——昨晚让千冰朝亭内坐,二人各面向亭外一方——顺着千冰的目光看去,那老者的耳内爬出的一条小指粗的蛇,已经被千冰的针钉在了老者的衣服上,兀自扭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那老者,在蛇死的那一刻,没了生气。 昨夜三人均没觉察异状,那老者明明与正常人无异,听呼吸看动作也不是有功夫之人,他们一夜并没睡沉,而是随时都提防着——难道和天明有关? “是蛊师。”苍敏略微沉吟,“控制了这人,时辰一到就发作。与冉桦脱不了关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敢追来。尽快离开,你们两个离那死人远点!” 焱夜千冰紧随苍敏走出亭子,牵上马。 身后风声顿起,那死人居然一跃而起,直朝苍敏扑去,身手矫健的如同一流武林高手。焱夜拔剑一挡,那人力量奇大,生生把焱夜逼退一步,尖利的手爪划破了他的手背,几滴血甩落在路边的碎石上。 “幻灵师……我要幻灵师的血……我要永生…………”那人口里怪叫着,被焱夜斩成几段。 “师傅。” “你的手背拿给千冰看看。”苍敏弹过去一个石子似的东西,那碎尸立时着火烧起来。 “伤口有点深,但无毒。”千冰仔细验过,复又给焱夜上药包好。 “无事就好。” “楼主,那人说什么永生?”苍敏这银发银眸的标志性特征,出门都不掩藏一下!平常人不懂,可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是幻灵师了。千冰暗自腹诽。 “纯属无稽之谈。世上怎么可能有永生这回事,谣传而已。”苍敏摇头,“这种人我师傅当年也遇见过。”这样看来,似乎和冉桦无关?只是这人出现的时机也太凑巧了点。 “死人极似活人还会动啊。还有那蛇?” “蛊的一种,此人应该早就阳寿已尽,但为了一个达不到的目标,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是可悲。那蛇不过一个诱饵,蛊师身上的东西触不得是常识,估计他就等我们离去的那一刻。” “师傅,你弹过去的那是什么?”焱夜看看还在燃烧的尸体,问道。 “千冰的甩炮改进。” “……?”焱夜疑惑。 哎……他还以为苍敏啥时候进化成八神庵了呢。千冰抿嘴一笑。 “回去再说吧。” 三人离开后半日,一个人影出现在草亭附近。他踢了几脚残灰,接着便弯腰仔细探查,似是捡了什么东西起来,还用布小心包好,然后迅速离去。 *** 那夜之后,三人一路平安,过了天越城,另换了马之后,三日就能到泓煊天。 焱夜的两处伤在千冰的护理下恢复得极好。胳膊上的全然无碍,手背上那么深的口子也在药物作用下收敛的只剩三条细细的血痂,千冰拍着胸脯保证决不留痕迹。 连苍敏都由衷地夸赞了千冰几句。 从和墨悠分开到大后天回泓煊天总共三十一日。千冰心里默默地算着。出了暗部和墨悠在一起只十二天,却马上离了一个月,此时他恨不得插翅飞回去。 却不知一边的焱夜,最后这几日赶路赶的心情复杂。 (待续) 第三十六章 情丝 焱夜手受伤,这一段时间的食物都是千冰张罗清洗的。午饭后稍事休息,千冰就着河水洗了手抹了脸,顺便把五天没洗的头发也洗了,随便拧了两下,湿漉漉的披在身后。 连日阴雨后今天终于放晴。返回的旅途都是位在北方,初夏也并不显得热,千冰索性靠了岸边青石,一边晒干头发,顺便打个小盹~神游一番~~~ 正常顺利的话,明日黄昏前就能到泓煊天。接下来一路是沿着明王山西麓边缘的松林行进,最先进入的应该是月曜楼所辖的范围。镜檀阁位于明王山东侧,不知道墨悠正在干什么…… “哎,焱夜,你压到我头发了。”千冰睁眼,稍微直了下身子。焱夜靠在另一边他是知道的,这石头也不是他专用,别人靠一下当然没什么。 “别动。”缠了白色布带的手扶住了千冰的肩,“不要转头。”焱夜另一只手轻轻梳过千冰的湿发,散出丝丝内力,将头发逐渐烘干。 这一路千冰多得焱夜照顾,同吃同住同逛二人俨然兄弟般亲近,处得自在,也没觉得什么。自王城前凤悦客栈那日后,千冰便下意识避让,后来连续发生事情,大殿上焱夜对他更是护得周全。直到苍敏恢复,有意将他们分作两处——如果当年,自己真入了苍敏门下,也许一切就会完全不一样……但人生际遇往往如此,又怎么会有如果,重生过一次的千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眼下焱夜这动作,有些……过于亲密了。 “焱夜……” “什么都不要说。”千冰身后的人语气平淡。“就好了。” 单手撩开已干的发,那只手按在了千冰的背后那一片打湿的衣服上,柔和的热力传来,不一会儿就干透。随后两只手都移开,起身离去。 千冰回头,焱夜已经不见踪影。苍敏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盯着河水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便转身向他走过来。 “走吧。” “好。” 二人上了马,焱夜才出现,沉默的跟随其后。 仿佛有默契似的,三人不眠不休一夜急行。一路无话。 隔日晌午便进了泓煊天总坛的范围。 明亮的日光下,远远的望见一抹紫色的身影。千冰眼眶一热,纵马飞奔过去,见那人张开了手臂,便不管不顾的弃马跳起直扑进那怀抱。 “冰儿……”熟悉的声音在千冰耳边响起。 “悠……我回来了。” “站直了转个圈我看看,好好的不?” 骄阳下,俊秀的少年原地旋个圈,黑发甩动带起一袭碎金日光,那眼睛更是亮的如天边最璀璨的星星,恍了周围不知多少人的眼。 “我很好。”千冰微笑。 墨悠拉了千冰的手站定,那边苍敏和焱夜也下了马,四人站到一处。 “苍敏楼主一路辛苦。” “哪里。有劳紫阁主远迎。” “焱夜。此番千冰多亏你照顾,我替他谢过。” “紫阁主客气了。”焱夜抱拳还礼。 “一路劳顿,现在尚早,恰好都可以休息一番。晚间在花离宫宴厅再叙。” “好。”苍敏颔首。 见墨悠携千冰纵身上马离去,焱夜轻轻叹了口气。 “焱夜。” “师傅。” “明日辰时初到茗皓居书房来见我。” “是。” 茗皓居,月曜楼楼主之居所。如同紫风轩之于镜檀阁阁主。 *** 紫风轩。 “……嗯……” 细微的喘息荡漾一室暖阳。 “咕噜噜——”不合时宜的响声冲散了缠绵的旖旎暧昧。 “冰儿……”墨悠松开怀里满面通红的千冰,少年被吮吻得艳红的唇角还挂着一线银丝,惹得他不禁又凑上去伸舌舔了一下。“是我不好。你中午还没吃饭吧?” “还没……”肚子不要叫啦……真丢人…… 墨悠揽了千冰的腰领他到外间,“先吃两块翡翠糕垫垫,我让人随时备着饭食等你回来的,倾刻就好。”随即招了暗影来吩咐下去,自己陪千冰坐在桌前。 不多会,菜肴端上来。 千冰两手齐上,左右开弓,形象全无——卯正吃的早饭,到现在已超过三个时辰,他是真的饿了。 “慢点。小心噎着。”墨悠舀了碗汤送过去,一手轻拍千冰的背。 千冰好不容易吞下口里塞的那些,说出句囫囵话:“不是说黄昏的时候到么,悠怎么会中午在那里?” “昨日就开始赶工,今日才在晌午之前理完事。怕你会早到,果然早了。” “昨晚没有休息直接回来的。悠,最近很辛苦吧?” “接手凌山殿的事情是比较麻烦。但泓煊天还有其他人,又不止我一个。” “对了!这个给你。”千冰拿出东海珺玉递到墨悠面前。“剩这么点,还可以用一次。” “东海珺玉?” “是夙溟的,他给了九皋;九皋靠这个恢复功力,然后给了我;我用这个给苍敏楼主复原了全部幻力,剩下来的就自己收了。” “这前前后后……”墨悠伸手接过,“你吃吧,不要说话了,等下再讲。” …… 袅袅白雾环绕的浴房,千冰从浴池中上来,黑发垂落肩背,扯条毛巾裹了,然后擦干身上的水,披上白色的里衣。刚走出门,就被墨悠一把抱起,直入内室。 瞧见墨悠也只身着里衣,千冰红了脸。墨悠却只是搂了他上床,拉条薄被搭了,然后专心顺干他的头发,低声道:“睡吧,我昨晚也没怎么睡。晚上还有宴会。” “嗯……”千冰低喃。吃饱喝足,浴室里热水一蒸,现在舒舒服服窝在墨悠怀里,累积一天一夜的倦意很快涌上来,他安心踏实的很快就梦周公去了。 “我的冰儿……”墨悠宠溺的用鼻尖蹭蹭千冰的脸,也合上眼。 *** 傍晚。花离宫宴厅。 主要目的,一是迎接苍敏回来,二是凌山殿几位进了泓煊天的高管与四部负责人彼此见个面。 泓煊天九人:镜檀阁阁主紫墨悠,其继承人紫千冰——在正式场合千冰已经冠了紫姓;花离宫宫主淳煜,副宫主淳玥——她一接到凌山殿的消息就赶回了泓煊天;水沁堂堂主雪怡,副堂主南楚汐;月曜楼楼主苍敏,副楼主狄烈——在凌山殿解散之前已决定要入长老院,由焱夜任新的副楼主,现在出于稳定考虑,还是留任一段时间;焱夜作为此次事件的功臣之一也出席了宴会。 凌山殿部分人去了凤朝,部分人来了泓煊天,依据各人之前从事的领域分到各个地方——合并这种事情,那叫一个麻烦加郁闷。涉及到方方面面,财产如何分配,级别如何定,待遇怎么给……纠结。千冰在还是冷溶的时候,作为普通职员经历过一次公司合并,那不是一次很好的回忆,除了领导凭空又多出来一大堆,做事的人没增涨多少,收入水平下降外,就没见着点好处;周围婆婆妈妈的人唠唠叨叨都是没合并之前如何如何,合并之后如何如何的比较,听得那叫一个烦。 现下凌山殿来的这六位,有两个曾经是阁主,四个曾经是部主。凌山殿的权力格局和泓煊天不同,殿主为尊,下有六阁六部,各司其职。夙溟曾经是灵风阁阁主,他走之后,这职位一直空置;去了凤朝的崆霆,曾经是裂雷阁阁主。亏得司礼、职之事的水沁堂把他们安置的妥当,职位给的不高不低,眼见这几位都还比较满意的样子,千冰松了口气——基础安定,有利于高楼稳固,只要日后磨合得好绝对是有利于大局发展的。 席间言笑殷殷,一派融洽,安定祥和。但出席宴会对千冰来说始终是件恼人的事情,平日喜欢的菜也吃得没了胃口。幸亏他还未到十五岁,而没行成年礼是不被允许喝酒的,所以免了敬酒和被敬酒这两样更让他讨厌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快散席,千冰扮笑扮得脸都僵硬了,于是先向众人告罪然后跑到花园去透透气——却在那里看到比他更早出来的焱夜。 焱夜席间喝了不少,已经有七八分醉意,望见千冰出来,下一瞬就站去他眼前,定定的看了他的眼,嘴唇动了动,终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不过半刻功夫,千冰一身冷汗,焱夜要是做什么,他可打不赢他。焱夜的目光中有些什么掺杂不清,他看懂了——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没有未来……不过只一个月,日后不常在一起也就会慢慢淡下去……想到这里千冰也就安心了。 “千冰。” “呃?”千冰回头,是墨悠。 “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看到焱夜,还没说话他就不见啦。”这也是实话。“可以回去了?” “对,走吧。”墨悠转身,有意无意瞟了黑暗中的树丛一眼,拉了千冰离开。 暗处,有抹红色一闪即逝。 (待续) 第三十七章 同心 回镜檀阁的山路上。 “冰儿。” “嗯?” “苍敏方才告诉我,他教你灵识感应了。” “是。” “回去演练给我看看你这几日的成效。” “好……”夏夜的风本应是很舒爽的,千冰却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墨悠的声音平静,可他怎么凭空生出一种秋后算账的感觉?-_-|||——和他以前对犯了累积错误的自己,一个口气…… 进得紫风轩,千冰在外堂临窗的榻上盘腿坐了。 闭目,凝神,引导气息流过全身,慢慢向外扩散,形成探针一样的触觉——这个感觉是千冰自己体会出来的,仿佛千万根极细的针游离在身体之外,通过气流的线与身体各个部分相联系——无形之中可以知会的范围和敏感的程度扩大了好几倍。 墨悠站在五尺之外,猛然发难,瞬间连着三大片银针先后直奔千冰飞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方银针对对碰落,千冰同时软剑挥出,扫掉剩下没击中的针。完美防卫。 “若事先不知道,你能避开多少?” “这个距离上,十之七八。” “能维持这种感觉多长时间?” “目前只能坚持四个时辰,休息两刻之后才能再开始。” “最近一直都保持这样吗?” “是的。” “好吧。”墨悠点点头,向千冰伸手:“来。” 千冰牵了墨悠的手,跟他上楼进了内室。 “冰儿,以你如今的程度,已经高于一般暗卫。——你身上那道伤痕,我给你去了吧。” 千冰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锁骨上的伤。 这伤…… 那边墨悠已经拿了个瓷瓶,顺手一带千冰的腰,两人一起坐在了床沿上。 借着床头夜明珠的光芒,千冰锁骨上的旧伤在细致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凉凉的药膏擦上去,被墨悠纤长的手指柔柔的抹开来。 “冰儿……你当时,有没有怨过我?”墨悠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心痛。 “怨你?” “怨我没有好好教你。” “没有。你教过我,是我自己没好好学。”是自己贪了墨悠的那份娇宠,怨不得别人。 “冰儿!” “悠,我知道你是不想我那么辛苦。”千冰抬头凑近墨悠的耳边,“不会有下次,我不会让自己再受伤。” “你每一分……都是我的……”微凉的唇带着淡淡的酒味,寻上千冰的唇。 “嗯……” 素纱帐落下,二人衣衫尽褪。 墨悠紫色的长发散开来,覆上身下千冰纤细的身体,低头吮上他粉红的唇。珠光下,少年媚眼如丝,抬起光洁白皙的胳膊,伸手,恶作剧的去拧身上趴伏的人胸口两点红樱。 “咝——”墨悠吃痛,惩罚性的咬了他的唇,然后抬头轻斥,“小坏蛋……” 千冰嬉笑:“那这样呢……”说着放轻了力道,揉按几下后,又半弓起身伸舌去舔。 “嗳……”墨悠呻吟一声,遂压下少年的肩,一面埋头逗弄他胸前两抹嫩粉,另外伸手握住了他下身淡色稀疏草丛中的粉红色欲望,不多时,就挺直成一个漂亮的形状。 “悠……嗯……”少年的身体因为情欲泛着浅浅的红,他伸手搂住墨悠的背,极力的往墨悠身上贴和蹭,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身体里那股躁动似的。 “冰儿……你不乖。”墨悠一手轻轻揉捏已经立起的红珠,另一只手抬高少年修长的腿,侧身亲吻细腻敏感的内侧,落下一串红印。 ——因为这个动作,少年张开的双腿间春光乍现,诱人的密处因为一连串的调情,隐隐有了张张缩缩的趋势,看得墨悠心中火起,却仍是强自压下,转而取了床头蜜膏,粘上好些,才敢探向那幽深花径。 “悠……”千冰扭动下身子,把方才墨悠的动作都看进眼里,“你早有准备……” “当然,席间我就没喝多少,还吃过解酒的药。”墨悠轻笑,“下午养好了精神,不就为着晚上不慢待你么……”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增加入内的手指。“你难道不想我……?”手指探索着找到那一点,稍稍加力。 “嗯……啊!”少年的声音因着这动作,变了调,却更加透着几分柔媚的邀请。 “想不想?” 紫色冰凉的发丝一路掠过情欲高炽的身体,带起一阵颤抖,千冰瞪着近到眼前的美人脸,无奈,“想……” “想什么?嗯?”墨悠刻意撩拨,却又不让他上到最高点。 脸红的快滴出血,千冰只有妥协:“想你抱我……” ……体内的手指换成了墨悠灼热的欲望,少年绷直了身子,皱眉——毕竟还是有些撑痛。墨悠细细密密的吻落到他的脸颊、肩颈,耳垂,流连在红唇上,缠绵悱恻,安抚了他的情绪。 千冰渐渐放松下来,接受着内里由慢至快被研磨的感觉,慢慢的一丝酥麻的快感走遍全身,不由得闭了眼,口中溢出无意识的撩人呻吟。 “冰儿……你好美……” …… 半透明的纱帐掩了无边春色,却遮不住二人身上散出荧荧的紫色辉光,在夜明珠的光芒映照下,显出一点神秘浪漫的味道来。 甜腻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柔靡的水渍声飘出帐外,良久,伴着一声有些暗哑的甜蜜低吟,二人同上云端。 墨悠侧身搂了仍有些失神的千冰,回味着高潮后的余韵,静静地躺了一会。然后起身,掀帐,随意披了件长衣,把千冰裹着被单一同抱起,走进隔壁的浴房。 “悠……”入了水,千冰稍微回神,惊讶:“你身上怎么有紫色的光?” “你也一样。” “嗯?”千冰低头,二人的身体像是共鸣似的,同调的散发出紫光,映着水波,紫色一圈圈扩散开去。“这是什么?” “小傻瓜。”墨悠伸手在千冰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忘了那凝神的法子?” “那个……开始不是白色的么……”那日苍敏教他的时候,颜色明明…… “你还敢提这茬。”墨悠板起脸,在千冰腰上捏了一把,直弄得千冰软绵绵歪倒在他怀里。“回来时你凝神与我对了一招,身体就一直处于高度敏锐的状态,我不趁这机会把你拽到我的领域里来,难道还放任你跟苍敏幻力同步?” 黑线。早知道同时拜两个师傅要不得,墨悠真为这缘故生气了哎…… “悠~~” “别扭。撒娇也没用。趴好了,我给你清理。”说话间墨悠往水里一沉,带着千冰整个没入了水中,猝不及防,呼吸一滞。 两片温软的唇贴近千冰度了口气过来,接着就是一通缠吻。 “呼哈……”出得水面,如蒙大赦,千冰拼命喘了几口气。 这当儿,墨悠的手指已经深入千冰体内,没有直接导出内里的东西,而是恶劣的转了几下,重重的按在那小小的敏感点上,反复的揉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指尖极不老实的搔刮着铃口。 前后夹击之下,千冰的呻吟早已破碎,凌乱的湿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少许含在艳红的唇间,生出别样的视觉刺激。 “啊——”经过一次情事的身体格外敏感,粉色的欲望颤抖着吐出白浊,千冰靠着墨悠,竟然有点半昏过去的意思。 墨悠罢了手,给千冰清理干净,起身擦干顺便上了药,抱他回房。 出了气,又有点后悔。墨悠揽了昏睡过去的千冰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他年轻俊秀的脸——无论他真实年龄多大,这身体仍不到十四岁,自己实在不该这样对他的。 “冰儿……”轻声念着爱人的名字,“现在你和我的气息幻力都同样了……” 『从此你就是我的一部分。至于焱夜是不是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 *** 千冰睁眼,一室阳光。 这地点……-_-||| 墨悠左手揽他在怀里,右手忙着处理公务。瞧见他醒了,放下手里的事情,抱着他起身从书房转回卧室。 “乖。自己穿衣服洗漱吃东西。然后去暗部交任务,把返回的证明书拿来给我。”墨悠放下他,交待完之后又出去了。 呆…… 吃完早饭,汗~已经到了午时初。千冰去了趟暗部回来,证明书交到墨悠手里。 “这个给你。”墨悠看公文看得头都没抬,扔过来一个腰牌。 “呃?”千冰接过。 质地极好的翡翠,绿得青翠欲滴,正面刻了个阳文的“紫”字,反面下边刻了两个小小的阴文“千冰”——敢情是身份证。 见墨悠没言语,千冰收好腰牌自己退了出去。 “回来。” “……”早说嘛! “把这些送到水沁堂,然后回来吃午饭。”又是几本文书甩过来。 “是。” -_-|||秋后的帐还没算完么……? (待续) 第三十八章 缘浅 茗皓居。书房。 桌上一摊碎玉。 苍敏背着手站在窗前,神情复杂的看着焱夜离去。 一个时辰之前。 “师傅。” “焱夜。你过来。”苍敏站在书桌前,平时桌上的笔墨纸砚,书籍统统不见,只有一个墨玉的八卦盘放置其上。 “师傅,这是……” “头发拿出来。” “啊?” “千冰的头发。” “那个……”焱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昨日给千冰顺干头发的时候把落发都收了起来——师傅的眼真毒啊。 见他如此表现,苍敏摇头,“只要一根。” 焱夜掏出一个绢帕的小包,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的头发理成了一小束,用线扎着——抽了一根出来,递给苍敏。 苍敏接过头发,放在玉盘上摆好,继续吩咐:“左手无名指,三滴血。” 这回焱夜很是爽快,依言照做。 莹白的光环绕在玉盘周围,苍敏银色的眸子显出诡异的青绿色,那玉盘上的头发和血化成一黑一红两道烟雾,颤颤巍巍的升起,盘旋,凝成一线,然后慢慢的消散在空中。 玉盘上留下一道红痕,血和头发都消失不见。 “居然能看出这样地联系……”苍敏喃喃,他的眼睛颜色已经恢复如初。 “焱夜,你是怎么看千冰的,说实话。” 焱夜是头回亲眼目睹苍敏弄这神神道道的东西,有点惊讶,不知何意。又听得他这样问,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对他的感觉,从认识到现在。” 唉,反正师傅都看出来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开始很好奇,后来慢慢熟悉,跟他一起很自在,比较亲近之后……有点喜欢他。” “有点?”这小子估计自己还没完全发觉吧,还藏人家的头发…… “是喜欢。”他还就承认了,如何? “那你知道他和紫阁主……” “知道。我单方面喜欢他,没有什么关系吧。” 这俩孩子,先是千冰在头里莫名其妙,待他想通之后,居然后面焱夜也跟着纠结上了,哎。想到这点,苍敏有点郁闷。 “是没什么……”正说着,听得一声极细微的响动。二人同时低头——恰看到沿着那红痕出现一道裂纹,接着张牙舞爪的细密裂痕延展开去,一片整玉就这么碎成了很多块。 “师傅……?”焱夜望向苍敏,不解。 对这突生的景象,苍敏略微惊讶。 “焱夜,你喜欢千冰这件事是没什么。但是——你把这件事看得越淡越好!” “看淡……?” “这对你和他以后都好。” “我没想过那么远。千冰极喜欢紫阁主,一路上每次说起来都是两眼放光。男子之间这样的事情本不多见,他却自然的表露出来,这种一心的爱恋……总会让人有些艳羡。”焱夜想了想,“嗯,我很喜欢这样坦然的他,无关乎男女,旁的就没遇过这样的人。说不想那是假的,但是,我怎么可能争得过紫阁主。看淡,唔,也好。”麻利爽快的说完,省得师傅左问右问! 苍敏心里叹一口气,当年墨悠也曾因为焱夜的关系郁闷之极啊。 “但是这和那盘子碎了,有关系?”师傅算的是什么? 焱夜干脆利落竹筒倒豆子般的说辞,让苍敏放下心,又听他后面这句,很淡的拧了一下眉,随即平复。 “你和他有浅缘。终归还是分开。” 「貌似说的就是这一个月的旅程吧……是够浅的。」焱夜心道。 昨晚他喝多了点,看见千冰就有些想把话挑明,瞧着紫阁主也出来了,有些泄气,还是算了。 在一件没结果的事情上持续长久的费神,不符合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何况,昨天也想了一晚上——师傅说得对,看淡。 “其实,能把他当作普通朋友也好。就像离尘那样。” “你能想清楚就不错。”苍敏点头,“去忙你的吧。” 待焱夜出门后,苍敏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你与千冰,何止浅缘…… 墨悠是易容师,苍敏无法算;千冰的情况也差不多;这回仗着焱夜的血,居然还算出两分——过程看来变数极多,也完全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开始。 以墨悠的性子绝不可能会对千冰放手,而是护得更严实;而焱夜这孩子很有分寸,情之一事,看淡些,便不会那么伤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于碎裂的玉盘——异能者天生排斥被窥探,才会生出这破坏的力量。 不过碎的也太厉害了些……但愿,只是自己多心。 *** 水沁堂。 千冰还没进去,外面的侍卫、侍女一个个大礼行过来。 “紫公子。” “免了免了……”怎么这么别扭。千冰低头瞧那玉牌——都是这身份证闹的。 紫这个姓,就是身份的象征。 雪怡见千冰一脸郁闷的进来,捂嘴一笑。 “千冰见过雪怡堂主。” “紫公子……” 千冰抬眼瞪她。 “呵……千冰,如今你这名分坐实了,地位和我这里的副堂主差不多,这么称呼也是应该。” “……这是紫阁主要我送来的文书。”水沁堂管礼的,不争了,争不赢。 雪怡笑的更灿烂,她接过文书,大致一翻,着人送了两本去副堂主南楚汐那边,回过头来: “紫阁主?不是墨悠么。” “……”大姐,你故意的吧。 “好了,说正事。”雪怡坐正,敛了笑容,“紫公子,从明日开始你每天到水沁堂礼部接受司职教习一个时辰,为期一个月。” “司职教习?” “是的。因为你现在需要开始协助紫阁主理事了。本来应该从你在紫阁主那里初试合格的时候就开始,但苍敏楼主事发突然,拖到现在才进行。” -_-|||卖糕的。 “我能不能继续当暗卫啊?”要把他培养成高管?太~可~怕~了~冷溶就是个厌恶麻烦三不问的性格,换了千冰自然也是一直这个观念不变…… “这可由不得你。当年紫阁主十一岁上就开始协助老阁主理事。如今你还有半年就满十四,难道还做不来?” 拜托,这不是做不做得来的问题……是他根本就不擅长做这方面的事情。但听雪怡这口气,不接受还不行。 “好……”千冰弱弱的应下来。 辞了雪怡,情绪低落的回到紫风轩。 墨悠已经在饭厅里等着。 “怎么了?撅这么高的嘴。”墨悠拉了千冰坐在他身旁,顺便偷个香~ “雪怡堂主要我去接受司职教习一个月!” “不想去?” “也不是,这样的事情,太需要花心思。相对于执行一个具体的任务,还要考虑人员间的关系,职务的结构……还要镇得住人。” “实在不想……也不勉强你。” “悠,我……先试试吧。”为难是有点,但以前就决定了要帮墨悠,总不能成一句空话。 “什么时间?” “每日巳时开始。一个时辰。” “那你每次回来我再给些不太重要的公文你看,算是练习。” “好。” “除了这个之外,你以前那些自己的修习还是要继续;目前你的程度也不需要原徽再花很多时间陪你练剑,你自己练就好;隔三日我与你过招一次。” “是。”文理兼学,还要练习才艺。千冰心中重重的叹气……当初千避万躲,如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虽然说不上是不得已而为之,终归还是有点无奈的。 这顿饭,吃得多少有些食不知味。 一下午,练功度过。 晚上,制药的教习结束后,墨悠推了千冰去洗澡,洗好了擦药都是规规矩矩,以至于千冰心里有点毛毛的——秋后算账完了没啊? 进得房间,墨悠燃了梦香,拉了千冰坐上床——居然铺了两床被子。 “冰儿。你习了感应之术,休息时就握住我的手罢,总是抱着……”墨悠脸一红,“会忍不住。” “……” “你不到十四,在一起……多了对你身体不好。总不能只图现在一时……冰儿!”少年的胳膊挽了他的颈项,头埋在他肩窝。 墨悠伸手搂了千冰的背,轻轻拍拍,“昨晚是我鲁莽了,开始也不大应该……睡吧。” “悠……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声音有点哽咽。 “我知道的。乖。” 墨悠抱起千冰放他躺好,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唇,然后自己也躺下来。 十指交握。 「你这么在乎我,我很高兴。在你身边,我才能如此安心。」千冰用力紧了紧两人握着的手,安然入梦。 一滴泪悄然滑落他眼角。 自己为墨悠多做些事,又算得什么。 (待续) 第三十九章 风华 “呵……”千冰笑着从窗户跳出去。 “冰儿!”墨悠坐在妆台前瞪着镜子哭笑不得,“胡闹!” 镜中的人瑰姿艳逸,皓齿星眸,眉间缀一红莲印记,紫发挑起些许斜挽了个髻,插了一支金步摇,凤口衔珠翠,摇曳生姿——哪里还看得出是个男人,分明就是一天香红颜。 ——自千冰从凤朝回来以后,只要不出外务,每日早起都给墨悠化妆。 千冰喜欢,墨悠遂迁就他不再长期易容,改为直接以妆点修饰容貌,晚间水洗就可以抹掉。这更考较「绘」的技术,毕竟对墨悠来说,不是要更好看而是要更普通。 平日里规矩做好,今儿个千冰却不想再如此照做。 今天,是他的成人礼。十五岁。中洲男子的重要仪式。 他想要墨悠以真正的容貌站于自己面前,为自己授仪。 千冰依着自己的心思,妆出一个倾国绝艳的美人来……结果还没弄完就被墨悠发现,只得从窗口逃了出去。 墨悠摇头,卸下金步摇,抹去眉间红莲,自己动手改起面容来。 他的冰儿,这点小心思只怕是已经揣了好久,连步摇都有准备——八成是从淳玥那儿弄的。 唉。 *** 水沁堂。 千冰立在厅中;雪怡,淳煜在左;苍敏在右;空了一个位子,墨悠还没有到。 四下里打量一番,大家今天都穿得好正式…… 一向仅用丝带束发的苍敏,正儿八经的戴了冠,一袭黑袍,衣上云纹银丝灼灼,贵气非凡。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是冠上插的玉簪,白色,和他的发色过于接近——是夙溟留的那根吧……千冰心中微叹。 淳煜平日里就花团锦簇,今天也不差,亏得他一个男人,居然能把桃红色穿得这样好看,闹得千冰心下居然生出几分嫉妒。 雪怡一向端庄,这次着一身月白色的裙袍,梳得精致发髻,插上三根碧玉簪,颈间细细的链子缀了一颗月华珠。 “紫公子,令师怎么还没有来?” -_-|||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半,千冰始终不习惯被这样喊,不止他,淳煜头次听到也是笑的打跌,直说这称呼和千冰一点也不般配。 “堂主,今天能不能不要这么称呼我。”水沁堂虽说管着礼仪之事,但雪怡本人年纪虽大却并不是那么古板,这会子肯定是故意的。千冰瞧那边的淳煜嘴角又开始抽抽,郁闷。 “千冰,墨悠怎么还没来?”苍敏的问话内容正常,但语气……很诡异。 这下千冰心里直发炸,苍敏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能把墨悠怎么样!想着苍敏的误会,一脸黑线。反压……这茬…… ——他是把墨悠怎么样了,不过化了个妆,改回去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呀…… “不知道。”实话实说。 正聊着,听得外面一片抽气声。 “见过紫阁主!” “紫阁主!” 千冰回头。 逆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待此人进得厅来,众人皆呆。 如此美艳绝伦的脸庞。星眸檀唇,肤如明玉,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睥睨之间,媚中生威。一袭紫袍玉带,气质天成。 超华丽……难怪,外面定是倾倒一大片。 “千冰。这样,你可满意了?” “墨,墨悠……”师傅就是师傅,同一张脸,画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紫阁主。”雪怡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这是你真正的样子?” “是。” 哎……苍敏暗中感叹。三年前为了千冰,墨悠素面朝天直奔月曜楼,好在走得飞快,也没几人注意到;现在又是为了这孩子。唔,看起来比不化妆有气势些,也罢。 “中洲第一美人……”淳煜脱口而出,然后被墨悠瞪了一眼。 “哎呀,紫阁主……失礼失礼。”连忙赔罪。 其实千冰今天也挺好看,浅金色外衣,月白的腰带上金丝绣的水纹烁烁生辉,下沿还缀着几颗琉璃,配上和衣服同色调的发带,衬得少年愈加白皙俊秀俏皮,初进厅堂也得到众人称赞。墨悠这一出现,他倒成了月亮旁的星星,被比下去了。但今日得偿所愿,千冰开心得不得了,自是不会介意这样的小事。 …… 礼毕。千冰收了众人的礼物,随墨悠出了水沁堂。 焱夜和离尘等在外面,作为朋友,在成人式时送礼物也是常事。 焱夜默默地看那两人走近。 千冰跟在紫阁主身边,笑得明媚灿烂;紫阁主和颜悦色,温言相对。这景象如同一幅画。 千冰——幻月,焱夜更愿意用这个名字称呼他,这也算是唯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关于千冰的东西了。如师傅所言,看淡些。只是再淡,也不等于没有。虽然如今他已是月曜楼的副楼主,但相对于紫阁主,依然望尘莫及……尤其是惊见紫阁主的真容,更是…… “焱夜!离尘!”清亮欢快的声音。“有什么好东西送给我啊?” “给。”离尘递过一个不甚起眼的木盒,凑近千冰小声嘀咕:“就是上次你看中的那一套首饰,我好不容易从副宫主那弄过来——你要这个干吗?” “秘~密~”千冰笑着接过,转过头去,“焱夜?” 送到眼前的是一把配在腰上的短剑,外观不是很起眼,拔剑出鞘,寒光冷冽,刃口锋利,想必也不是普通的东西。 “是‘白虹’。”墨悠看了一眼,“名剑。” “白虹!”千冰惊讶,“焱夜,多谢你费心了!” “你用得上就好。” “嗯!” “千冰,你跟他们出总坛逛逛去吧,今日就不用修习理事了。焱夜你只管去,我跟楼主说就是。” “好!”难得墨悠主动提出来放他出去……千冰收好白虹,把其他的东西交给暗影,拉了焱夜和离尘一路玩去了。 他的冰儿啊……墨悠望着三人,微微一笑。 ——殊不知,这一笑,搅动一天一地的光影,如此相貌气度风华,惊艳羡煞了多少旁人。今日这一显,当年夙溟‘中洲第一美人’的称号从此让贤。 “紫阁主。借一步说话。”苍敏跟出来,叫住了墨悠。 二人行到清河边,避开旁人。 “今日紫阁主以此容出现,以后是不是准备一直如此了?” “不错。” “你对那孩子,过于迁就了。这样算是违了你的师命,可好?” “楼主。”墨悠正色道:“我做不到九皋那一步,这点又算什么。” “!” “他那么努力的想要帮我,我喜欢见他开心的样子。”想到千冰的笑容,墨悠不由得嘴角微翘,“当年他进了暗部,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他现在还能如此开朗,我很庆幸。我知道你也是为他好,这就是恋人和父亲的区别。” “大概是吧。”这对比……苍敏没否认。对千冰和墨悠分别了解一下,两人态度都还算择中,这样甚好,自己也不用操心太过。 至于墨悠对焱夜的态度…… 抓一把沙子,不攥那么紧,反而可以得到更多。 苍敏自然是赞同的。 *** 十五岁么……当然有件事是要做的。 离尘去年成人礼之后,被他那帮兄弟撺掇着去了,现在他又来鼓动千冰。 ——千冰和墨悠之间,在泓煊天并非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的人也都心照不宣。 焱夜见离尘不知道,也不作声,只看千冰怎么办。 “那个,嗯,去看看吧。”对于明目张胆的逛青楼,吃花酒,千冰还从未尝试过,当然是兴趣满满。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晌午时分,三人坐在福烩楼上喝茶,等着上菜。 “千冰,你也太挑剔了……整条街所有的青楼给你进了个遍,倒是挑出个子丑寅卯来没有啊?” “没有。还是算了。”逛完了,千冰的满满兴趣变成缺缺兴趣。 “怎么能算……” “离尘,你是没见过夙溟。”焱夜终于忍不住。他本来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只是走了这么久,进进出出的,他也厌烦了。“你要是见过,这里哪有能挑上筷子的。”其实他本来是想说紫阁主,只是这样说未免太不敬。 “这不一样吧?”离尘愕然。 真是个木瓜脑袋。心眼全长在理财的才能上去了。焱夜摇头。 …… (待续) 第四十章 流年 傍晚时分,千冰焱夜离尘回到泓煊天,各自作别。 紫风轩。 墨悠在暖阁上摆了酒菜,千冰楼下望见,一跃而上。 “冰儿,玩得如何?” “还好。”千冰支着下巴坐在桌边仔细端详墨悠。 还别说,这样简单几笔就把墨悠本来柔媚的长相勾勒得生出王者的气势。 “还看?以后天天都是这样,看你厌不厌。” “真的?”哇!!今后每天都可以看美人!!千冰乐得眉眼都在笑。 “真的。”墨悠倒了两杯酒,推给千冰一杯。“恭喜你成人。” “嗯。”千冰接过来一饮而尽,“啧,又是甜的。” “又?” “中午也是喝的甜的,味道稍微淡一点。” “中午?”闻言,墨悠一挑眉,“都去了哪里?” “本来离尘建议我去青楼。” “结果?” “结果……”千冰伸手拽了墨悠的衣领,凑上前,笑:“没人比悠更好看啊!” “你竟把我跟那些……” “呵……青楼,不过好奇才去看看。”千冰整个人都倾过去挂在了墨悠身上,“悠……我只要你。怎么会碰别人?” “冰儿……”墨悠俯首含住怀里少年花瓣般的绛唇。 “嗯……” 如许冬夜,火热的呼吸在耳畔萦绕流动,心暖如春。 良久,两人才分开。 “甜酒……冰儿,焱夜对你真不错呢,还送你白虹。”墨悠搂了被吻的浑身瘫软的千冰,柔声耳语。 “好酸……”千冰还没说完,又被堵了嘴,凉丝丝的甜液灌进来。 唇舌相缠,漏出的酒液沿着下颌流到颈间,在朦胧珠光下,旖旎出一道微亮的银线,墨悠舔吻着一路向下,扯咬开碍事的衣襟,腾出一只手拉过锦垫置于千冰身后,随即翻身压上。 不多时,细微暧昧的喘息声起,间或一两声嬉笑。 …… 温柔缱绻,恋恋相依,二人相属彼此,无须见证。 *** “紫阁主。千雷部主的信鹰。”暗影双手奉上刚到的消息。 墨悠接过,轻念两声咒语,那鸟儿化成几个淡淡的字。 “凤璃珠失窃。疑为崆霆所为。” 自一年半以前,凤朝王宫大殿上九皋之举迫夙溟携苍敏千冰焱夜逃遁,加上他又分凌山殿给泓煊天和凤朝,国师冉桦向焱夜提出索要凤璃珠一事即成泡影。 于泓煊天,凤璃珠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事后也没怎么在意。而且当时处于收纳凌山殿财力人力物力的紧要关口,除了苍敏一行在从槐荫城到天越城的路上被一个蛊师袭击之事花了点力气查了,证实与冉桦无直接关系,珠子这茬儿简直不值得一提。 为保险起见将之前位在凤朝的势力全部由明转暗,原先的明处人马全部撤回,换了暗部千雷全权负责新的人员调遣;另外还让淳煜颇花了点功夫将大部分关键生意转移。毕竟,这三方变成两方,只要各自平稳了,绝对是要一较高下的,该护起来藏起来的要趁早。 去了凤朝的崆霆果然与冉桦有些争斗。牵扯到朝堂上的职位,自然不如泓煊天这样的分配方式来得容易。后来冉桦退了一步,与崆霆并称国师,还按照崆霆的要求把一同去的另外两位阁主,两位部主安置妥当了,凤朝局面才安定下来,前后比泓煊天安置好凌山殿的人晚了一个半月——这也充分给了泓煊天明转暗的时间。 接着两家就是差不多的融合过程了。相对于泓煊天,凤朝要稳定更困难,毕竟之前一直是处于弱势。到后来变成崆霆总理凌山殿过来的那一摊,冉桦还是只管凤朝,居然也能就这样相安无事——据墨悠和苍敏分析,这两人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协议,否则何以这样还能拴在一起。 各忙各的,这日子也算平静。 从凤朝回来,千冰摆正了镜檀阁继承人的身份,协助墨悠理事,偶尔出外务。到了第二年末,四部一起正式郑重的给千冰行过成人礼——从此千冰就有自己的小办公室,不用再待在墨悠的书房坐矮桌了。 眼下这事情,与移影师崆霆扯上关系,墨悠少不得请苍敏前来相商。 在之前的观点中,凤璃珠除了是凤朝历代王后相传之物,不过一件好看的装饰品。丢就丢吧,反正泓煊天在凤朝的地界上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此举若的确是崆霆所为,这表面上的平静就算是打破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这珠子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用途,才值得崆霆来取。 移影师。这职业……说白了真不太好听——就是贼的最高境界,潜行和藏匿更是最顶尖的。当年夙溟若是一直在九皋麾下,结合他那瞬间移动和控制人心的能力,九皋想要些泓煊天凤朝的机密也不是什么难事。 关于这件事,千冰对墨悠讲了句很直观的:幸亏夙溟那么爱苍敏,九皋又那么爱夙溟,否则这天下迟早是凌山殿的——苍敏真是功劳大大……当然这要是说明了,定极伤苍敏的心,所以也只是两人床上闲聊时的私话。 墨悠与苍敏简单说了几句,然后喊了千冰来,三人一起去藏书阁,细细查找一番,却没什么新收获,只得暂时作罢。 送走了苍敏,二人转回书房。 “冰儿,现在一个人做事可习惯?” “还好。过一年多了,该安抚的安抚,下定论的下定论,也没什么很多的事情。大约花一个时辰就能完成。” “不错。当初你还担心,现在不是做得挺好。” “压力之下产生动力。” “辛苦你了——这算不算你的价值得到体现?” “呵呵……悠……”千冰轻笑,墨悠的确相当照顾自己的意愿。 无论何时。 千冰移步上前,环住墨悠的腰,略微抬头——他已经长高,从以前刚及墨悠的肩膀,到现在只比墨悠矮两寸——贴近爱人的耳边,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夕阳西下,柔和的光芒给窗边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从轻言细语到辗转吮吻。 仿佛可以持续永远。 光影暗换,似水流年。 (待续) 第四十一章 簪定 紫风轩。练功房。 “冰儿,那玉簪的力量,你运用得如何了?” “不行,连打个喷嚏那么短的时间我都控制不了。”千冰有些沮丧。 “像你那般不是几个月就练得好的。”墨悠摆摆手,“不行就罢了,到底这力量与你的幻力也不太相合。夙溟好意,你也权当留个纪念。” “唉……我知道我不太用心还不行么……”千冰红了脸嘀嘀咕咕。 夙溟离开前给了千冰一根玉簪。而千冰回泓煊天之后,事情繁多,起初几乎忘了这东西,后来慢慢各条各项都理顺了,才记起从带回来的那堆收藏——栖梧山深谷是个宝地,苍敏闭关那三天千冰很是搜集了些好东西——中把这玉簪找出来交给墨悠,看看到底如何用法。 墨悠取去研究了半日,发现这东西和人偶师的木偶一样。它不是修行方法,而是能直接用的力量。这些本来只属于人偶师的特殊技能,结合其他异能者自身的能力使用,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基本上就是一坐享其成的宝物了。而其限制最巧妙的一点就是——言灵。 ——以言语限定道具的主人。 玉簪给了千冰,自然是夙溟承认只让千冰使用——当然,前提是千冰有那个本事用。 墨悠教了千冰修习的方法,千冰花了五个月,到如今仅只是能发动,那力量是半点都使不出来。夙溟能力之中最让他向往不已的就是瞬间移动,可现在也成了墙上画饼——能看不能吃。 千冰垮了张脸,闷闷不乐。 “冰儿,之所以你学不会,是因为你用不上。就是那瞬间移动,你对中洲各处一点也不熟悉,你打算往哪里移?夙溟当初可是踏遍整个中洲还去过海外。并且这能力在人气很旺的位置根本发动不起来,但你常去的那些地方,哪里不是人头攒动?” “……在泓煊天里用还是可以的么。”千冰弱弱的反驳极没底气。 墨悠失笑:“这么短的距离,你有那个发动幻力的精力,还不如直接用轻功。” “……” 伸手在千冰的脸蛋上刮了一下,墨悠安慰他道:“好了好了,不会也没什么的。把你自己的东西先学精了是正经。这阵子你每天都分了一半的修习时间捣鼓这玉簪了。” 千冰无奈,确实用不了,也只能作罢。 不过单放着挺可惜,好歹这玉是极品,纯装饰也不错……想到这里,千冰心中一亮,攥着簪子奔卧室去了。 一刻工夫,回转。 “你这样子……”墨悠哂道,“怎么搞的。过来我给你重新弄。” 千冰背对墨悠坐下来,不多会儿,头发重新绾过。 发髻上斜插了两根簪,金在上,玉在下。墨悠的手艺真不错。 “几年前刚来时,你那发带也是,”墨悠慢慢给千冰梳理头发,笑的温暖,“男孩子的头发,哪有像你那般梳的。” “那悠以后每天给我绾。”千冰转过身,递了一根金簪到墨悠眼前,“这个送你。” “绾发当然没问题。这是……成人礼时离尘送你的?”墨悠接过,看了看,和千冰头上那根很像,但又不一样。 “这套首饰是淳玥的收藏!每样都是两件,分开来各是各的样子,合在一起又是一样。我早瞧中了,然后才拜托离尘帮我弄来——淳玥那七窍心思,我可不是她的对手。这东西样式不花哨,墨悠也可以用的。” 前世的情侣、夫妻有对戒,而两人如今的地位身份性别自然不适合用那样的东西。墨悠是千冰认定的另一个半圆,于是这发簪就非常合用了。 “冰儿。”墨悠一边说着一边散了发,用金簪重新束好,“你总想那么多。”言罢,揽了千冰到怀里,稍微凝神。 紫色的荧光在两人身上泛起,缓缓流动,如梦似幻。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 天下间,只你,我。 千冰闭眼靠在墨悠身上。短暂的安详静默。 “悠,暗影来了。” “有长进。”墨悠赞道,“感应范围又扩大了。” 说话间,暗影在外请示:“紫阁主,公子,岩城急件。” …… 散了信鹰,墨悠拧眉。 岩城本在凌山殿管辖之下,现在已经属于泓煊天。自凤璃珠失窃之后,在泓煊天没有查出线索,于是派了人从凌山殿以前的渠道查找。 眼下,在岩城出外务的水沁堂副堂主南楚汐找到一本由幻力封印、与凤璃珠有关的书。他本人已经放下手里别的事情,正带着这只能看封面封底却打不开的书往回赶,泓煊天需派人接应,好让他能尽快返回。 “悠,我去。” 涉及到异能者的重要东西只八个人经手,四部之主,三部副职和千冰。苍敏和墨悠坐镇总坛不轻易外出;雪怡年近花甲,快速长途奔波不合适;淳煜短期留守江南,淳玥在锦城;焱夜去了凤朝分坛,目前正在回来的路上,大约三、四天之后才能到。岩城位在中洲西部,这在外的人就没一个适合去接应的。 “也只能你去了。”墨悠点头,“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好。” …… “冰儿,你直接沿着泽兰河南行,然后在江黎城转道西南,就可以在泉城与南楚汐碰面。”墨悠指点着路途,“地图你收好。” “嗯。” “前后往返十天左右吧。苍敏每日用灵识与你联系一次。” “悠。”千冰抬眼,“这条路每年去泉城都要走的啊,你不要这样担心。” “可你第一次一个人离开这么久……” “我很快就会回来。” “冰儿。”墨悠放下手里的图纸,拥住了身边的少年。“路上小心。” “我知道的。”千冰伸手回抱墨悠,凑近他耳边,“今年冬天,再去泉城……呜!” 突如其来的临别吻,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嗯啊……只十天,很快……哎!” 墨悠眯起眼,手指抚过怀中少年散开衣襟下的精致锁骨——那里刚被种了一个红莓印——点点头,“嗯,这个大概可以留四五天吧。” “哼……”千冰毫不客气地拽了墨悠的头发,贴近他颈侧,重重的咬了一口。 “咝——”墨悠倒吸一口凉气。 似乎对墨悠的反应很满意,千冰摇头晃脑的瞄着那清晰的牙印儿,笑道,“不错,这个大概可以保持上十天!” 墨悠伸手摸摸脖子,自语道,“也对。”随即扯开千冰的上衣,埋头下去——却只是在心口处不轻不重的吻了一下,细腻白皙的肌肤上留了个淡淡的红痕。 “悠……” “出发吧。”言罢,墨悠动手替千冰整理了衣服。 …… “我回来后你每天给我梳头啊!” “好。” 墨悠微笑着望着千冰挥手扬鞭一骑远去。 『冰儿,我为你绾发,一辈子。』 *** 千冰离开泓煊天时刚过晌午,急行大半日,入夜,到了泽兰河畔的云霄镇,当晚就在此地投宿。隔日寅时正即出发继续前行。 第三日清晨,在分别前往江黎城和葛镇的岔路口,千冰遇到了从凤朝分坛返回泓煊天的焱夜。焱夜并不是很赶,遂和千冰并行了一段。 “最近好么?” “好。” “你这是往哪儿去?” “泉城,从南副堂主那里接应和凤璃珠有关的东西。凤朝那边如何?” “还是在按部就班的整合。” 从见到焱夜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和以前不同。 “你好像……哎,你先停一停!”千冰勒马止步,翻身下马。 焱夜依言行事,千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放在焱夜的额上,闭目屏息感应。 果然。 “你什么时候开始……身上有幻力的波动了?” “你能感觉到?”焱夜松了一口气,“最近运功总觉得自己有点不大对劲,这次正是要回去找师傅询问。这……真的是幻力?” “没错。” 得到千冰承认的焱夜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虽然晚了些,他终于,也可以跻身异能者之列。 “大约是十天之前,我还在凤朝分坛。每天例行运功的时候发觉的,起初以为是身体有异,结果连着三天都是如此。之后我放了信鹰,然后就回程了。” “先没有后来又有……看起来和冉桦有些类似。还是回去向苍敏楼主问个清楚。” “咒印?但是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那也是。” “算是好事吧。” “当然算。先恭喜你。回来我再看你是什么样的能力哦。” “好的。路上小心。” “嗯。” 两人聊了一会,千冰还要赶路,于是向焱夜道别。 二人各自朝相反的方向催马扬鞭。 未走出五步,千冰猛然回头,大喊:“焱夜!幻阵!”人已经跃起直扑焱夜身边,大力的一推。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千冰已经消失在那陡然出现的六芒星阵之中。 (待续) 第四十二章 纷乱 “幻月……!”目睹千冰消失,被推到旁边的焱夜一声惊呼。 然而,话音未落,凭空伸出的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胳膊,焱夜亦消失于同样的幻阵之中。 *** 泓煊天。紫风轩。 墨悠正在写字的手一抖,环绕周身的紫色灵气四处激荡,书房里顿时一片狼藉。虽然他不像苍敏那样可以直接与千冰灵识进行交谈,但千冰与他力量相呼应,出了问题很快就感应到。 千冰的气息,消失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仿佛,从来就不存在。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 墨悠冲进月曜楼茗皓居,这里也正经历一场风暴。 苍敏平日里安宁祥和的白色灵气肆意流窜,银发黑衣无风自动,张狂飞舞,眸子里银光漫射,渐渐的浮上一抹血红。 “苍敏!” 这么多年,墨悠从不曾见过这个人有如此可怖失控的神情状态。 “……千冰的魂魄与我相连的一线灵识断了。”苍敏的目光终于汇聚到墨悠身上,“对我来说,形同裂魂——” 裂魂……灵魂被撕裂的感觉当然非常痛苦,因此才会幻力爆发。 墨悠两手同时压到苍敏的肩上,闭目凝神,默诵咒语。花了将近三刻,苍敏才慢慢安定下来。两人均是脸色惨白,瘫坐于地。 “趁着时间过去不久,我要到千冰出事的地方去找找线索。” “两天多的路程,要在幻阵气息完全消退之前到达——除非是人偶师的瞬移,否则……” “可以。”苍敏嘴角微翘,面上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眼见着苍敏的身形开始一分一分逐渐变淡,墨悠迅速伸出右手置于他后心。 “你们!” 闻风而来的雪怡在苍敏的幻力风暴平息后好不容易找进来,却见到屋内两人一起凭空消失。 *** “墨悠,你不该贸然跟来。” “……苍敏。”墨悠打断对方的话,“不是我待在总坛里就能万事太平。千冰这几年进境迅速,除了经验和阅历不够,其能力已经达到我的七成。我倒要看看,是何人祭出的阵法,居然可以将修行到如此程度的异能者瞬间完全封住!而且——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体会裂魂的痛楚吗?我又何尝不是……” 夙溟当年劫持千冰,之后自己下定决心要保护他,如今,却再一次失了他的踪影。 见墨悠的神情黯淡下来,苍敏知是他又想到以前的事情,“这孩子努力的成果有目共睹,唉……只是次次遇到更强的对手。嗯?” 察觉苍敏语气变化,墨悠侧头顺着苍敏的目光看去。 有一匹马在林中的灌木丛里。 苍敏上前,牵了那马,仔细查看。 “是千冰骑来的。他出事的地方就在附近。” “这里全无标志性的特征,你还可以到达的如此精确。” “瞬移本是人偶师的技,我在夙溟的记忆中读到,尝试修行,自然不可能达到他那种程度。发动的时候,咳,”苍敏顿了一下,“只能到千冰附近。这算不上来去自由的瞬移,不过是对我自己的灵识的一种感应移动——因为有维系的灵线存在。而现在我们到的,就是线断的地方。” “哦……” 二人边探查边说,墨悠突然停住脚步。 “是召唤阵。” 墨悠扬手,一片银针飞到空中然后在紫色幻力的控制中徐徐落下,离地面三尺高处显示出一个六芒星的图案来。 “血封印!”苍敏惊讶。 下一瞬,两人竟然同时动手割开手腕,殷红的血淌在图案上,同喝一声: “破!” 六芒星图案散成点点银光,流动,逐渐形成新的样子。 “这是……” 还未等他们看出是什么,就听得虚空中响起一把低沉浑厚的声音: “二位不错嘛,居然可以追踪到如此地步。” 墨悠不曾听过,苍敏却是知道的。 凤朝的国师,冉桦。 “不过,到此为止了。” 浮动着血光的影像倏的消散,再无一丝痕迹。 “啵。”身后一声轻响,二人同时回头。 不远处一个同样的六芒星图案显现了一小会儿,刹那间消失。 “还有一个人被劫。” “这地方离江黎城和葛镇的岔路口很近,莫非是……” “焱夜?” 细细想过,两人把时间一核对,大体上差不多。 “找找吧,确认一下。” 不多时,在林子深处找到了焱夜的马。 事实已定。 “苍敏,回去还能移动吗?” “可以,我出来之前留了一根灵线在茗皓居。” “我们去接了南楚汐,然后迅速回去,能不能维持到那个时候?” “当然能。” 两人就着千冰和焱夜的马,一路往泉城赶去。 *** 雪怡很头痛。 关于苍敏和墨悠离开泓煊天的消息,她只能先嘱咐各方面的知情者闭口不言。 但凡涉及到千冰,墨悠冲动起来是毫不含糊。而现在一贯头脑冷静,态度淡然,分寸适度的苍敏也跟着卯上了——? 哎哟喂……泓煊天前途堪忧啊…… 还好,她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三天后,苍敏墨悠即带着南楚汐回到了泓煊天。 旋即请了雪怡,集合众位主事在议事厅召开会议。 “各位。开始备战。” …… 众人均觉得准备了这么久,开战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还颇有些摩拳擦掌。 千冰与焱夜同时被劫的消息只有苍敏和墨悠清楚详情。要说利用也不尽然,谁没有私心?谁没有欲望?谁不想为自己挣得更高的荣耀和利益? 唯有苍敏心知实情。 不管做什么,墨悠只为千冰,仅此而已。 在去泉城的路上,墨悠曾如此说: 「苍敏,千冰这些年已经为我改变了很多,而我现在竟然连保护他都办不到。如果一定要得了天下才能守护他,我就去夺!若天下于我爱无益,如九皋那样放弃又何妨!你知道他的气息消失那一刻我几近窒息的感觉吗?比起其它,我更希望千冰能够快乐幸福……」 而这一次,苍敏只是沉默的听了,什么顾全大局的话都没有说。 千冰的幸福。泓煊天的未来。何者为重? 千冰就像多年前他一心相护的心儿,他何尝,不希望他幸福。只是这孩子真的命途不顺——也不知最初是如何死了才被招魂的——唯一最亲近的恋人担着泓煊天的重任,为了恋人不得不一次次的提高自身能力,眼下又被冉桦所劫。 罢了!这镜檀阁阁主三百多年继承下来的职责,传到如今都成了惯性心态,墨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真实愿望,他想怎样就怎样吧,一定——不要再如自己当年一般,错失美好。 还有焱夜,昔年命盘的结果记忆犹新,他与千冰此番,怕是就开始应那个劫了,全看这两人自己如何选择如何解…… 『焱夜,你到底能看淡几分……?』 *** (原谅偶,最初居然给世代相传的宝珠起了这么个菠萝的名字~汗-_-|||) “苍敏。那本书的封印打开了。” “如何?” “是本一千三百年前的历史人物传记:《凤璃传》。” “一千三百年?那个时候泓煊天和凌山殿都不存在,凤朝也不是王朝,而是皇朝。拿来我看看。”苍敏接过书册。 很薄的一本书,封面大约在封印之前就被人撕去了名字。残损的布帛下露出的扉页上勉强看得出凤璃传三个字,也是因为如此南楚汐才把它送了回来。 Qī.“凤璃是那个时候皇朝的祭司。他与当时的凤皇毓燎一同开创了八十年的中洲盛世。” shū.“嗯?这……和后来所知的祭司不一样吧。” ωǎng.“对。我们这里比较详尽的记录从六百年前才开始,这段时期的祭司居于清潇阁,是整个王城防护的基础力量之源。凤璃珠为历代王后相传之物,为何以一个千年多前的祭司之名来命名?而且这本书只写了关于这个人的简单生平,没什么秘密可言,却用封印保存这么久的时间。” “大概……”苍敏合上书,“是某种纪念吧。” “也许。我已经放了信鹰让在凤朝的千雷加紧探查。” “两年前,焱夜和千冰都去过凤朝王宫。不论是他们说的还是夙溟记忆里的,冉桦都是一幅礼貌冷淡的模样,现在发难,果然心机城府隐忍极深。不仅劫了他们两人,还显音阻我们探查。到底何意?” “只要……不死就行。”墨悠之前冷静部署,处理事情雷厉风行,到了此时终于还是流露出了心中的担忧恐慌。 听闻此言,苍敏亦是一震,却不得不出言安慰:“千冰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你与他相处这么久,应该多相信他才是。况且,有焱夜……” “苍敏,”墨悠苦笑,“以前我从没有过这种想法,这回总觉得有焱夜才更糟。” …… 六日之后,出征的苍敏收到了千雷的消息。 凤朝新立祭司。王城防护已张开。 (待续) 第四十三章 共命 看了千雷传来的信,苍敏陷入沉思。 『……总觉得有焱夜才更糟。』 墨悠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焱夜到底……还有冉桦,能力如此之强,之前一直的压抑隐忍,为的什么? *** 很冷。身体似乎是在一个阴寒的地方不断的下陷,下陷……灵魂仿佛都要结冰。 这种感觉……有几分熟悉。 冷溶死的时候,就是这样。 千冰睁开眼,却只看到融化一切的漆黑,找不到存在的实感。 恐惧慢慢在心中蔓延。『难道,我又……?』 当初是苍敏无意之举,让自己挽回了一次生命,而现在…… 视野之中出现一团紫色的光晕,千冰朝那个方向急奔。 唯一安心之地,最温暖的怀抱。 “悠……” 紧紧的抱住,再也不松开。 轻揉慢捻,唇齿相碰,感受恋人的柔和体温,以最亲密的方式熔入对方的怀里…… 寒冷驱散,从溺人的黑暗中逃脱。 莫非是梦……? 千冰眼前终于有了光感,入目一片明黄,身后暖融融的躯体……不由得面上一红。 只是心下有几分疑惑,墨悠什么时候换了这颜色的床帐? 有点费力的转身回头。 “啊——” 后半段尖叫在千冰看到身边的男人那双眼时,硬是扼杀在了喉咙里。 红色的双眸,透着不可一世的威严,压倒一切的强势让人无从反抗。 男人见千冰安静下来,便施施然坐起身,长及脚踝的金发铺了满床。 “初次见面,千冰。我是凤毓燎。请你用你的血,把凤璃解放出来。” “呃?”千冰还处在方才压迫感之下没回过神。 自称凤毓燎的男人伸手解下千冰颈上的项链,把坠子拿到千冰眼前。 “解放……?” “对。用你的血。” 千冰神游一般咬破指尖,点了几滴血在那个金红色的坠子上。 瞬间红光漫溢,一个人影显现出来。 “燎你个笨蛋!老鬼把我的魂魄封在这破珠子里一千多年,你怎么都不动动脑子!还跟他交换条件找我?” “哎~璃儿我错了~这不是找到你了么~” 沉重的威压霎时间烟消云散。 千冰定了定神,纷乱的记忆杳然而至。 墨悠给自己绾发,送他金簪,接到南楚汐的传讯,墨悠送自己出门,赶路遇上焱夜,遭逢幻阵,推开焱夜……落入黑暗……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会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同张床上!!! 终于找回自我的千冰,瞪着床上打闹的一人一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坠子中出来的魂魄闻声回头,叉着腰浮到千冰眼前,脸孔看起来还有几分面熟。 “你不是真正的千冰吧?” “!”这话在千冰听来很有些惊悚。 “璃儿,他是转魂来的。”凤毓燎挑眉,“这时代也有具备如此能力的幻灵师啊。” “……你们……到底是谁?” 凤毓燎。冠了凤姓,是凤朝王族的人?凤璃,不是那珠子的名字么? 男人勾起的唇角绽开一个笑容,居然明亮的耀眼,衬着那头金发——仿佛光芒四射的太阳。 “你当然不认识我,但这个样子,你肯定是认识的。” 半刻功夫,眼前的人形貌完全改变,待千冰看清楚后又变回去。 居然是…………………… “焱夜……” “你已经昏睡了六天。那缺德老鬼,在你身上下了禁咒七日煞的蛊,是焱夜救了你。” “他……怎么救的我?”回忆起黑暗中的梦境,千冰有点明白过来,却不想承认。 “璃儿,不要瞪我。”凤毓燎很无辜的说道,“咳,我是焱夜从千冰那里得到完全力量之后才感觉到你的位置,也才能压住焱夜的意识,占用一下他的身体——要不然我怎么跟千冰交谈让他把你解放出来?” “我与焱夜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千冰得不到答案,还被这些对话搅的更糊涂。 “啧,这也是个急性子。”凤毓燎埋怨了一句,“璃儿别闹,让我从头开始告诉他。” “我是一千多年前凤朝的皇。焱夜本是我的转世,但我起初没有找到璃儿……怎么可能一个人先回人间。两年前,老鬼借四个异能者的力场完成天罡阵把我唤醒。他说可以找到凤璃,要我引发焱夜的力量,我才进入这身体里沉睡等待。后来逐渐醒来——焱夜的幻力一显现,老鬼就发觉,马上就把他接回宫里来了。” 一千多年前统治中洲的凤皇。难怪有那么迫人的气势。千冰回忆起以前苍敏说过的关于凤朝新国君的传言——几百年前圣君转世——有很大误差。之前看到的那藏得很神秘的国君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居然是焱夜…… 璃儿——凤璃,与凤毓燎是情人关系吧……这一人一魂如此亲昵。 “你说的老鬼是谁?” “你们叫他……”凤毓燎略一思索,皱眉,“切~焱夜这小子还挺顽固,读他的记忆真不容易。我看看……哦,叫他冉桦。” “!”两年前,就是千冰他们到王城见夙溟救苍敏的时候。没料到那时的冉桦,不声不响的就完成了天罡阵,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四个人,当时的焱夜是没有幻力的,那就应该是夙溟、九皋、苍敏和自己。“一定需要四个人?” “不,两个人就够了,但是人越多,老鬼花的力气就越少。而你,本该是璃儿的转生。璃儿曾是我的祭司,焱夜的血,自然会选你。” “他的血……选我?”难道是说焱夜和自己当日偶遇时遭逢的幻阵?这么巧合? “对。老鬼怎么在之前得到焱夜的血,来完成血封印的幻阵,又是怎么能同时逮到你们两个,我不清楚。但你的灵魂不是最初的那个,这让璃儿试了很多次都不能像我进入焱夜的身体一样完全进入你的意识,而且没有媒介,他也无法从坠子里脱离。” “真正的千冰……很小就因病夭折了。我是幻灵师无意中召来的。” “燎!你看!就是因为我被老鬼封印,所以那孩子才活不长!” “璃儿乖,别激动。你这不是借着易容师的血出来了么。凤璃珠……是老鬼起的名字,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凤毓燎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是愧疚的看向凤璃,“对不起。” 如此王者,对待自己的爱人却这么温柔……千冰轻轻的叹息,如果不是他鸠占鹊巢……真正的千冰必是会和焱夜一起,把这两人的爱延续下去…… “千冰。” “嗯?”凤璃的声音打断了千冰的思绪,他抬头,近在眼前的灵魂……除了年长些,和自己有几分相像,难怪刚才觉得眼熟。——其实忽略凤毓燎的金发,焱夜和他也是有些像的。 “你心里,满满的都是一个紫发男人的身影。”凤璃把目光从千冰移到凤毓燎脸上,笑道,“那个男人长得真好看啊!” “璃儿!” 瞧见凤毓燎抽搐的嘴角、跳动的眉梢,凤璃总算收敛了一脸的促狭,正色道:“千冰,你不用想太多。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能来这里,也不见得就是那招你来的幻灵师无心之举,极可能存在你们都不知道的因缘。” “当年,燎没有后妃,自然也无后嗣,老鬼对我和燎在一起,非常不待见。在我死后瞒着所有人封印了我的灵魂,让我不得转生!他还给他的弟子留了遗命,把凤璃珠交到皇后,嗯,后来是王后的手里。用凤璃珠镇压继任祭司,让他们个个都不能离开清潇阁,终生只能作为王城防护的工具而存在!” “凤璃珠……镇压祭司用的?”这一点从无文字记载。 “这个坠子,”凤毓燎拈起方才千冰戴着的项链,“是凤璃珠的核心。老鬼把表面障眼法一般的防护去了,才是如今这个样子。” 之前做装饰的凤璃珠那么大个儿,原来是虚有其表。 “冉桦……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蓦的想到这一点,千冰后背冷汗直冒。 “他是一千多年前我当政时的国师莫雨。他的妻子是幻灵师,在他身死之后,倾全身幻力让他转魂。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里。” 莫雨。确实是……重返人间的鬼……真正的冉桦,早已死去。 “可能是见到如今的凤朝太弱了吧,他才想把我们都找回来。”凤璃蹙眉,“七日煞这么恶毒的东西,这老家伙……” “老鬼妄想把我们拘在这里,就让他去做白日梦好了。”凤毓燎伸手点在千冰的额头上,“我给你这点隐藏的灵气,只能把你的活动范围从清潇阁扩大到整个王宫。你仍然还是不能出去的。” “出去……会怎样?” 凤毓燎深吸一口气,“身体逐渐衰竭……然后死亡。就像前六天,若焱夜没有和你……那你今日就会死。藉由皇与祭司的交合,双方的力量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引发,这是自古就有的定律。老鬼也是利用这一点,在七日煞上限制了救你的只能是焱夜。” 果真……如此。千冰逃避了半天的现实,还是得面对。 “老鬼本意定是让我与焱夜融合,凤璃与你融合,然后利用七日煞困住凤璃,让我在今世按照他的教条中规中矩的治天下。却没料到你是转魂,也没想到我起初就没打算融合到这个身体里去。”凤毓燎冷哼一声,继续道: “凤氏一族越来越弱又如何。我与璃儿曾经是统治过中洲,可为什么来世还要做这么麻烦伤脑筋的事情,为什么不能选择新的人生?而且,最初我们就没有待在转世的身体里,即便是现在融合,一样也会有两种意识和性格。老鬼对凤氏够忠诚,但已经不需要。这时代自己会逐步变化,兴衰更替。” “燎,你我想了一千多年,当然没什么看不穿。可老鬼是直接过来的,顽固不化……” “千冰。虽说你们是我和璃儿的转世,但你们有自己的人生。不必受前世的影响,忠于自己的意愿,该怎么选择就怎么选择,与我们再无关系。” “还有,因为焱夜已经跟你……”凤璃转过身,褪下上衣,“你的身上也有了这个印记。但是你中了七日煞的毒,颜色与我不同。要想完全破除,只有老鬼知道方法。” 凤璃的背后,一只振翅翱翔的金色凤凰灼灼生辉。 千冰起身走到房间的镜子前,解开衣服,照了自己身后。 同样形态的——红色凤凰。 艳丽得让人心悸。 (待续) 第四十四章 魔魇 『悠,我该怎么办……』 心里陡然升起一阵茫然悲哀。如果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让自己与墨悠相遇相爱,为何现在又要给他强加上什么凤朝祭司的职责,还困他在此地,将两人分开? 瞧见千冰迷惘晦暗的神情,凤璃淡然道,“凤朝历任祭司,全部是幻灵师的门徒——你是头一个例外。易容师,是可以逆天改命的职业,能够摆脱这祭司的身份也未可知。你既有深爱之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你自己。” “可是……”焱夜的事情怎么办!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干脆?”凤璃微笑,“你应该只为了心中唯一的一个目标而努力。” “……” “千冰。我已经快压不住焱夜的意识,借你的血,让我与他脱离。” …… “你们……去哪里?” “哪里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和他自由的在一起。”凤毓燎和凤璃异口同声。 临别之时,凤璃凑近千冰的耳边,轻声说:“相信你自己,相信他。” 随后,两人携手并肩,一起向千冰鼓励的笑笑,化成点点碎金消失在室内。 『只要能和他自由的在一起』 值得艳羡的心愿。 两位前辈的出现让千冰有点恍惚,就像做了一场梦。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吾皇!” 声音响起的同时,千冰被一条腰带卷回床上,焱夜放下帘子,随即闪身到了床帐外。 冉桦气急败坏的拍门冲进来。 焱夜冷哼:“国师迟了呢,你的旧主子可已经走了。现下这般闯入,你不觉得很不合适?” 冉桦有几分惊讶的看向焱夜,虽不是凤毓燎,但——那种相似的强势和压迫感,让他原先感觉到凤毓燎和凤璃气息消失才迅速赶来寻个究竟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连床帐内的千冰都觉察到了焱夜散发出来的不同以往的威压。他把帘子掀开一丝缝儿,悄悄向外看。 焱夜背手而立,冉桦已经大揖施礼于地。 “冉桦失礼。恭请阁下明日一早移步凤鸣殿。清潇阁这里自有下人伺候公子。” 阁下称呼的是焱夜,公子自然就是指千冰了。 千冰知道焱夜对自己用那种方式施救是别无他法,而这最终原因自然归咎到冉桦身上。「我会这么倒霉,都是你这老鬼害的!」 但是…… 看来目前老鬼还不清楚,在凤毓燎和凤璃离开的情况下,焱夜也已全部继承了凤毓燎的力量,而自己则是真的成了祭司,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称呼二人。何不趁现在把七日煞的解法套出来?万一给他知道自己已是祭司,那就想跑都跑不掉了! 思及此,千冰正欲掀帘而出,就听得焱夜说道:“国师以这种方法把我二人劫来,还给千冰下蛊,已是对泓煊天相当的无礼。现在连你的旧主都弃了此地离开,国师还是快给千冰彻底解了毒吧!” “此蛊无解。”冉桦答得干脆,“虽然公子业已经醒来,但这才过了六日,今日也要和之前一样。并且以后,每七日便要行房一次。” !!!本来刚升起的希望,这下全部落空。 之后焱夜说了什么,冉桦答了什么,千冰已经完全听不到。 后背火烧火燎一般的痛起来,眼前一片昏黑。 没有了凤璃珠,便用七日煞这么恶毒的办法,把祭司留在王宫里。 当做王城防护的基石。 难道,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墨悠,墨悠。墨悠!千冰念着这个名字,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 “……冰。千冰。”焱夜轻轻摇晃着失神的的千冰,“你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哦。”千冰机械的穿衣服下床。 冉桦已经退出去,另有宫女端了各色点心汤品进来。 千冰搅着面前的粥,洒到桌上了也浑然不觉。 全无胃口。 焱夜无奈,端起碗,小心的劝:“多少吃一点,嗯?六天都只喝了一点流食,这样下去还没等出去就病倒了怎么行?” “……” “你不是擅医么?努力想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办法,总要试试。” 千冰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抬手接了碗筷。 蛊毒他以前的确没接触过,但以易容师之能,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怎么能现在就绝望放弃——因为思念墨悠太焦急才失了理智。 见千冰开始吃东西,焱夜稍微安心——他原已经准备好接受千冰的迁怒…… 当日—— 冉桦劫了两人来,就直接把他们送进了清潇阁。见千冰昏迷不醒浑身冰凉,焱夜自是焦急万分,顾不得许多便向冉桦出手。 冉桦轻易躲过焱夜的攻击,还好整以暇的告诉他,这是七日煞之蛊,想要救千冰,唯有通过交合之术,末了还补充一句,只能是他换了谁都不行。 交-合-之-术。 怀里的人一点点冷下去,气息渐微。嘴唇和脸色一样惨白,眼眶周围发青,指甲根部黑色逐渐泛出来——若不施救,七天后就是死期。虽然不是很相信冉桦的话,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千冰……幻月…… 一直那样喜欢着,他怎么可能任千冰死去,哪怕日后被千冰紫阁主怪罪,也…… 焱夜几乎是怀着虔诚的心情,亲吻少年冰冷的唇。 …… 似乎是对他的动作有所感,千冰的手脚缠上来,把他抱的极紧。 完事之后,千冰蜷在他的怀里,脸色好了很多,身体逐渐恢复温度,那些青色黑色的痕迹慢慢消退,呼吸也正常了些。 一连五日,冉桦倒没有亏待二人,好吃好喝好伺候,还有特地给千冰准备了参啊,芝啊等各种汤或者粥,焱夜也按着时辰,一天六次的给千冰嘴对嘴喂下去。 千冰虽然没有睁眼苏醒,焱夜从他各方面的反应也看得出,的确是在恢复当中。 起初是很单纯的为着怯毒之故,焱夜真是没有生出任何旖旎心思。然而……随着千冰的好转,焱夜在情事上便逐渐有些把持不住。 喜欢的人在怀里,除了没睁开眼,其他的反应一样也不少。 炽热的呼吸,泛红的身体,柔嫩唇瓣中逸出的呢喃喘息,近高潮时的暧昧呻吟…… 面对这样的千冰,他怎么可能还保持神志清明。 昏昏然之中,焱夜觉得自己如同堕入一个甜美的梦境,甘愿沉溺。 直到——第六日的夜晚,千冰自昏迷以来头次吐出极轻却又极清晰的一声“悠……” 猛然清醒。 本也是为了疗毒,并非得到……相拥的感觉如此真实,焱夜却舍不得,从迷梦中苏醒。 千冰如此种种情状,均是在意识中以为身在紫阁主怀里。 咫尺转眼天涯。 直到凤毓燎和凤璃消失。 三人说过的那些话也如同他亲耳听到一般,留在记忆之中。 凤皇,祭司,转世,外来的灵魂,以及不一样的凤凰印。 原来冉桦意在把二人当灵魂的容器,却没料到凤毓燎和凤璃的不受控制——不管真正的千冰是如何,自己喜欢的,是这一个,与别人无关。 一句“无解”,让千冰极之消沉,焱夜明知他是为了紫阁主,心中又酸又痛,却一样担心不已。只要他好起来,其它的无暇考虑。 最难的,就是今晚……第七日。 一整天,两人尽量避免接触避免对视,沉默无言。 戌时已过。 三刻钟之前,千冰已经感觉到那股子阴冷又在体内泛起,这种由内而外的寒意,任他加上再多的衣服都无济于事。 蛊毒开始发作。 前几日不清醒也就罢了,今日他醒过来,无论如何再也做不到与焱夜…… 千冰抱着膝盖蜷在窗边榻上,吃过抵御寒毒的药,起初似乎稍微缓解了些,但不多时又卷土重来,却不能一直服用那不对症的药。 “悠……我好冷……好难受……悠……” 低低的啜泣,化不开的怨忿与悲伤。早已决定的不放弃与信任却不能自今日始。 待在外厅的焱夜到底不能忍受千冰熬着毒发的痛苦,再顾不得千冰是否愿意,冲进内室,把他抱到床上。 千冰闭了双眼,没有挣扎。 知道一切是迫不得已,不得不面对现实,终究,还是觉得委屈。 焱夜的吻,怎么也吻不干肆意流淌的泪。 从喜欢上他以来,焱夜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千冰爱的不是紫阁主,是我,该有多好。即便留在这里一生又何妨……」 (待续) 第四十五章 诱惑 焱夜极小心的把千冰搂在怀里,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慢慢的去拓开他的身体。 千冰的手死命扣住焱夜的肩,却止不住隐忍的喘息与呻吟——还有不停歇的泪。 再也……吻不下去。 那些眼泪,落在焱夜的的颈边,蹭在温热的肌肤上,象毒液,一点一滴腐蚀他的心。 …… 这一晚,两个人的煎熬。 疲累的千冰终于睡过去。焱夜侧身躺在一旁,轻轻顺开少年脸颊两边凌乱的发,拭净泪痕。 柔和的烛光透过帐帘映入,千冰白皙的肌肤上泛着情事后的红晕。扯好薄被,伸指抚平他蹙起的秀眉,焱夜叹了口气。 两年前,一月旅途,他便喜欢上了他。若不是发生了这件事,他也会听师傅的,看淡些,在心里留一处怀念之地,然后视他如弟如友,就此一世。 如今,却再也回不到过去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心态中了。 还记得,成人礼那天,千冰清亮欢快的笑语,明媚灿烂的笑靥。 「若只有我一直陪在你身边,能不能有一日,你淡去泪水,对我展露笑颜。」 七日煞。 下蛊的冉桦,不,是莫雨——从凤毓燎的时代跨越千年而来的国师——要他明日去凤鸣殿,到底所为何事? *** 凤鸣殿。 “阁下这边请。”见焱夜安然无恙的踏入凤鸣殿,冉桦眼底闪现一丝欣喜,不过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进了内殿,焱夜见到了之前他们一直以为的凤朝国君。 竟然只是个人偶。 冉桦上前,伸出右手食指,点了一下那具人偶,眨眼之间,人偶灰飞烟灭。 好强悍的力量,居然毁得如此干净!焱夜心里一咯噔——不是在向他示威吧?这人想要什么? 正思虑着,冉桦居然对着他很郑重的跪下来。 “阁下进得凤鸣殿,今日始就是我凤朝的王。” !!! “既然国君是个幌子,国师大权在握,又何必再找个活的傀儡。莫非是介意崆霆?” “不!”冉桦抬头,“千冰公子已经不能离开清潇阁,恳请阁下接受此任!” “莫雨!你给千冰下七日煞,如此居心还这样威胁?谁规定祭司一定要留在清潇阁!” “哦?您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冉桦笑的得意,“您是聪明人,这样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焱夜一怔。 “您如此喜欢千冰公子,这七日煞于您而言没什么不好。一方面靠精元压制蛊毒,另一方面阁中幻阵所封闭的王族灵气对他的身体最有益。但若是您带着他在身边,偶尔出去一段时间——例如一个月——也还是可以的。在清潇阁外,您的幻力可以短时间代替王族灵气。” “幻力……?” “呵……您是刚刚觉醒这力量,所以不知道。您这个年纪,起初无异能还可以取得如此成就,大半得益于您的天分和苍敏的教导方式——他的确是个好老师。”冉桦点头,“现在用您习武的‘凝气’之法,就可以引发自身的幻力。” 焱夜半信半疑的尝试,果然顷刻之间,周身就被金色的气所环绕。 “这金色的灵气,就是您身份的证明!”冉桦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臣初来中洲,对当时的凤朝国君实在是失望之极。某次我见到了当时泓煊天的焱主事,您大概不知道,您和凤皇毓燎长得很像。但您没有幻力,之后也一直没有任何表现,我才想到可能凤皇根本就没有在您身上转世。后来在王宫里探察了许久,发现果真如此。凤璃的行踪只有我清楚,我当然以此与凤皇作交换。” “起初我还在想如何凑齐天罡阵所需要的异能者,而焱主事又去了泓煊天没有再返回,很是让我为难了一阵。但机会随后就出现。人偶师夙溟来找我,紧接着幻灵师苍敏也潜入了王宫,后来发生的事情意想不到的顺利:您当时带的那个兄弟,居然也是异能者,加上却魂师九皋,而您也在阵中,很轻易的唤醒了凤皇,随后他就待在您的意识深处逐渐引发你的幻力。” “我是依靠幻灵师之力转魂的,一千多年来在蛊师之中口耳相传,居然变成了永生这样的东西。当日,我不过让人稍微‘无心’放了点话出去,果然就有傻瓜跟踪你们。那人身上的蛊的确是我下的,不过我的目的不在苍敏,而是你的血。你们离开之后,我派去的人还真寻回了,咒术反应证实的确是你的血——多亏苍敏没有连你的血迹一起烧掉。” “而凤璃的转生必会在您的左近,至于是谁我起初也不知道,只能让崆霆先把凤璃珠拿到手。千冰公子我从未见过,前几日本是接您回王宫,却没料到您的血封印幻阵把他也带了来,只能说是极之巧合了。凤皇毓燎把力量都给予您以后和凤璃离开,您和千冰公子眼下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和祭司。” 尽人事,听天命。冉桦设局好几年,天命还真没亏待他。到了最后虽事出意外,却还是把自己和千冰送到了他面前。思及此事,焱夜不得不服气。 “而且,这是您的能力所赋予的权利。您通过了我设在凤鸣殿外只有凤皇才能进入的幻阵,毫发无伤——由此可知您已经继承了凤皇毓燎的全部力量。” 焱夜眼眉一挑,“我若没能进来又如何?” “那在泓煊天身份尊贵的二位就得留命于此了。”冉桦答得毫不含糊,“昨日我观您的气势,已有九成把握,今日不过是对您把话挑明而已。” 用不得便杀。此人…… “况且,您留在泓煊天,以后充其量成为月曜楼的楼主,最后也不过是入长老院,一辈子都站不到镜檀阁之上;而在这里,您是至高无上的王,相当于就有了与镜檀阁阁主平齐的地位和一争天下的机会!王的力量,不是什么特殊的能力,而是驾驭力以及凌驾一切、君临天下的强势!这种绝对的强悍,其他任何一个异能者都只能居于其下,一千多年前,所有的异能者都只是凤朝的臣子,为皇尽忠!现在您既可以大权在握,又有心爱的人在身边相陪,如此——您还犹豫什么?” 这席话才真正戳到了焱夜的痛处。 十年了。 起初一直对自己有绝对自信,却在得知自己不是异能者之后,失望之极。 中洲之顶,历来是异能者的天下。 倘若自己终生没有,也就作罢,也就甘心了。 现在却不仅有了幻力,还是属于凤皇的,若是能善加利用…… ——而且,这样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千冰留在自己身边? 「千冰,你以前是紫阁主的千冰,以后,可不可以是我的幻月……」 眼见焱夜终于动容,冉桦满意的微笑,也不出声,任他继续思量权衡。 *** 千冰被幻力感应惊醒。 醒来之时衣着整齐,睡足了也无疲累感,连身上浅浅的瘀痕都细致的抹过药。 焱夜…… 昨晚,已经熬过,今日开始便得振作起来。 稍微凝神,就见到细细的金色灵线从己身延伸出去——这大约就是王城防护的基础,竟然在他身体一恢复就迅速展开,完全不需要意识控制。千冰走到镜子前,察看背后的凤凰印,果然变成了金色,而那些灵线均是发自这个印记。 七日煞,过了最初的七日,便是每七日发作一次,发作时,凤凰印会变成红色。靠行房来压制,还不能离开清潇阁。 『我给你这点隐藏的灵气,只能把你的活动范围从清潇阁扩大到整个王宫。』凤毓燎曾经这样说。 其一,皇的灵气。清潇阁外用幻阵封印了很多类似的的灵力在此。 其二,行房……和精元有关吧。 这就是七日煞的解毒之法,治标不治本。 昨晚吃过解寒毒的药,可以缓解一些发作症状,那么,先从延迟发作时间开始着手好了。 暂时有了一点头绪,千冰开门召了宫女送早点——与其一直自怨自哀,吃饱了快些解决问题当然是更正确地选择。 随意束了头发,插上两根簪,吃过早饭便开始整理药品。 墨悠答应以后为他绾发,他绝不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 留在泓煊天的墨悠比苍敏晚一日得到千雷的消息。 消失一百多年的王城防护张开了。 只有真正的凤朝王族继承者才能有与之相合的祭司。 眼下,王是谁?祭司是谁? 之前的不安感更加强烈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心慌。 突然的,发髻散开,金簪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墨悠转身回头,正准备去捡发簪。 桌上的书页无风自动,呼啦哗啦,一个人影在半空中显现。 “嗳,这本书在这儿啊。——你是紫墨悠?” (待续) 第四十六章 抉择 突然出现的诡异人影、陌生的声音,让墨悠一惊,是谁能够这样长驱直入的进紫风轩!还对自己直呼其名! “何人?”墨悠提起全副精神进入剑拔弩张的状态。 人影逐渐清晰,却依然半透明的悬浮。待墨悠看清楚人影的眉目,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冰儿!” “呵呵……他是我的璃儿,不是你的千冰。”凤毓燎显形,揽过凤璃,顺势在他脸颊上一吻,“说过不要来吓人的吧?” “燎,我跟那孩子果然很像么。瞧,连他的爱人都认错。” 接着,这两魂无视墨悠的存在,自顾自的去翻桌上的《凤璃传》。 “哼哼,我倒要看看,你把我写成什么样儿了。” “我写得很中肯,真的。” …… 被撇在一边的墨悠脸上似开了染坊一般,红白青绿紫黑的变了个遍。 从他们的对话中,他大约听出了这两魂的身份——凤皇毓燎与祭司凤璃——如此强势又修行千年的灵魂自是能够视泓煊天和紫风轩外的禁制如同无物,来去自由。 只是这二人的相貌—— 祭司凤璃像千冰也就罢了,凤皇毓燎……居然像焱夜。 观他们如此这般容貌,墨悠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焱夜大概就是凤皇转生,之前即位的国君必是个幌子了。 莫非现在的祭司,是千冰?心下猛然一凉。 瞧那二人亲昵非常的语气神态动作,墨悠心里翻江倒海的一下子把那些陈年芝麻谷子都抖了出来:初来差点推荐给苍敏的千冰;第一次见焱夜时流泪的千冰;以及焱夜后来对千冰的爱慕——是转生的影响力吗……不,不该这么想。 千冰的来历,自己最清楚不过,那身体里的灵魂早已不是最初的。二人交心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现在的冰儿,只能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你怎么会象冰儿,他比你年轻多了。”语气中带着平素从没有的恶意挑衅。 “谁又不是没年轻过。”察觉到墨悠的敌视,凤璃翻个白眼不以为然,“你的冰儿现在是王的祭司呢,还中了七日煞——焱夜给他解的哦。” “璃儿!”凤毓燎神色一变。这个宝啊,说了来取书,顺便透露点消息,现在就这样直不楞登的讲出来,还颠倒先后顺序,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受得了! 屋内的气氛霎时凝固。阵阵杀意自墨悠身上泛出。 他的冰儿,真成了祭司,还是因着被人下蛊的缘故!七日煞,以前只在书上见过记载。这种古老蛊毒,由皇下在有叛逆之心的祭司身上,从此与皇性命相连,再不能萌生反意。 墨悠紫眸暗沉,蓦的浮上一层肃杀阴冷,“千冰若不愿意,焱夜不会以武力迫他。定是下蛊在前,解毒之后自然坐实祭司的身份,想得真周到。哼,这蛊是谁下的?” “没看错人呢。马上就抓住重点。”凤璃定神抗住墨悠身上四溢的煞气,“是冉桦。” “我的旧臣,莫雨。”凤毓燎补充道,“他依靠幻灵师的力量转魂而生。” 吸收过幻灵师的力量。难怪此人如此厉害,之前使用血封印接连带走两人,可不是一般异能者做得到的。 “而且啊,你的千冰前六日昏迷不醒,第七日醒了但哭了大半晚。” -_-|||璃儿,有你这样说话的么……就不能委婉一点?凤毓燎抚额皱眉无奈。 墨悠的身上煞气陡然猛烈,但一瞬之后又归于平静。 “你们来此就是为了这本书吧。请自便。”墨悠冷淡的扫了一眼两魂,拾起发簪转身欲出。 “哎,等等。你起码要把这本书‘烧’给我再走!” 墨悠挥挥衣袖,头也不回的出了紫风轩。 桌上的书沾了飘过来的什么东西,马上燃起来,不多会儿尽数化为灰烬。升起的烟尘,到了凤毓燎手上又复成一本书的样子。 “你那样刺激他,他现在若跑去凤朝,可不是老鬼的对手。”璃儿这恶劣的性子,唉!凤毓燎叹气。 “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信你去看。”两魂直接穿墙而出,正瞧见墨悠刚放了信鹰。 “二位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去救他?” “冰儿既中了七日煞,现在唯焱夜能保住他性命。在我寻到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之前,他还是留在那里的好……再说,我相信他也不会只干等着我去。” 不是不心痛。不是不介意。只是,活着,比什么都实在。只要还活着,就会有重逢的一天。自己必将把这个期限缩至最短! 「我明白,你的哭泣是为谁。从今往后,我做的一切,只为你因我而流过那么多的泪。」 …… 望着那个紫色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凤璃突然问道:“燎,他竟然一点都不怀疑我说的话?” “他可是易容师啊,除了下蛊的老鬼和具体下的蛊是七日煞,其它的事情看了我俩就能猜出十之八九。” “千冰和他感情的确很好,可是我看焱夜也很喜欢千冰呢。” “他们的未来,你我操心也没用。老鬼的底也掀了,书也给你啦,走吧!” “嗯。” *** 焱夜自凤鸣殿回到清潇阁。 接近午时,他居然在凤鸣殿逗留了一上午。 千冰不在卧室。焱夜向宫人打听,才知他另辟了一间房,吩咐不让人打扰,已经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 应该……是在配药吧。千冰是极想离开的。 想到这点,焱夜心里不由得有些泛酸。 紫阁主。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现在——不会了。 他已应了冉桦的要求。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凤朝的王,须得站在泓煊天的对立面。 泓煊天的事情,他知道的不算少,但是异能者是最后一争天下的关键,过程之中那些事情并无很大作用,只是在得了天下之后才会用到。为此,自己刚得到的幻力必须好好的锻炼,冉桦已经给了他凤朝世代相传的修行之法指导书册,还要求他必须在三个月内赢过崆霆。 与异能者相争,以前想都不敢想。在普通人之中,焱夜已经再无敌手,如今这项要求,让他有些紧张,亦有些兴奋激动。自冉桦那里知道了个大略,王的能力不需要特殊的修习,只需要靠幻力把单纯的力量速度技巧最大限度的提升,从而获得压倒性的强悍力量。 而处理事务方面,焱夜自认以前的经验足够,不过需要把王权的这一套融合进去而已,对他而言不算难。 任何方面,他都不会再屈居于紫阁主之下。 无解的七日煞。就让千冰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好了,以己之能不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最好,能叫他忘记紫阁主,做自己的幻月。除了自由,是没办法给,其它的自己绝对不会比紫阁主差。 他想念他的笑容,极其,非常。 思绪被门响打断,焱夜回头去,见千冰站在门口,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不禁扬了嘴角。 “去洗个脸吃午饭。” 千冰回来撞见焱夜,本有些回避的意思,见焱夜这么自然,他也不再躲。 “冉桦找你何事?” “他在凤鸣殿设阵试探我,由此得知我继承了凤毓燎的力量,后来又见到因你而起的王城防护,定不会放我们了。” “暂时无性命之忧。”七日煞的解法,也须得些时日研究。有些药品……千冰抬头,“不知他这王宫药房里有多少珍藏?” “你要什么,我去给你取就是。”焱夜当然不能阻止他继续找寻七日煞的解法,想把千冰的心拉到他身边,要慢慢来。 “好。” *** 苍敏这边推进的速度不算慢,但最终也不过是顶端的几位拼实力,前期还是求个稳固。而现在王城防护已现,本欲直取王城的计划自然得变更。 没两天,他收到了墨悠的信。 关于千冰,关于焱夜,关于冉桦,关于七日煞。 折回路线,苍敏转向之前属于凌山殿的地盘,徐徐而图之——他自己得分心照顾泓煊天了。 墨悠已经启程去了漠北河源——易容师的秘藏之地——为了七日煞的解法。 (待续) 第四十七章 历劫 相对于其他异能者职业,王只要具备相当的强势和掌控力,让其它职业各自发挥所长,为其效命即可。但很显然中洲这几百年都没出一个可以以一己之力号令天下的王者,王室渐微才给了其他人坐大的机会。泓煊天、凌山殿就是这么出现的。 昔日莫雨对凤璃极不待见,怨恨因他之故未能让凤毓燎血脉延续,于是才定死了祭司与王之间只能是合作关系的规矩,用凤璃珠镇压祭司,并严令代代恪守,让王族高枕无忧。后来王族血缘传承的异能变差是事实,但过分依赖祭司的防护,安享太平不思进取,也是被灭的原因之一。 焱夜能在十四岁当上分坛主事,二十出头就出任主管军卫工技的月曜楼副楼主,事实上在泓煊天的地位仅处于墨悠苍敏和千冰之下。而千冰的异能大多数在于易容师的应用技,就处事能力和单纯武功而言,尽管不是异能者,一直注重修业的焱夜比屡次被赶鸭子上架的千冰强太多。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是受人控制的傻瓜。了解到一些凤毓燎时代的事情,看清当前的局面,结合近几百年的历史记载,再加上当日在凤鸣殿听出冉桦对二人用不得便杀的意思,焱夜保不准目前中洲实力最强的冉桦还会有什么其它的企图,故而方方面面都还是戒备着。 焱夜应了冉桦任王一事由于他暂时需要修行,并未告知凤朝众臣。于外仍旧维持以前“垂帘听政”的状况,事务处理大部分还是冉桦崆霆在做,他处于了解情况的阶段。焱夜并未搬去凤鸣殿,而是遣宫人挨着千冰的屋子整理一间出来让他休息,随时好照应着。平日里更是下了莫大的功夫和气力,迅速提高能力,既是为了自己日后在凤朝立足稳当,也是为了能保护千冰。 千冰目标明确,但他过于关注解药,且对焱夜很是信任,所以在其他的方面就比较后知后觉。清潇阁内所有宫人遵国师之命将二人当正经主子伺候,在称呼上却还是使用阁下、公子。 自那夜解毒之后,第七日。 焱夜结束修习,估算着上次毒发的时间,提前来到千冰处。千冰也没有像平日一样长时间钻在配药间里,也是早早就回了房。 吃过晚饭,宫人来收了碗筷,关门退出。 两人都有些紧张,坐得不近,也不对视。 焱夜悄悄看了千冰的脸色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冷不冷?” “现在还好。今天吃过刚配的药,不知道有没有效。”千冰自己也是一身汗,把手里的金簪攥了又攥。 “那,你先睡吧。我……我握着你的手,万一……” “……我想知道药效。” 结果千冰的毒没有按时发作,两人一起干坐了一晚。 第八日晚上,继续陪坐。 第九日午饭后,千冰正倚着窗棂看医书,好好的突然浑身一凉,然后整个人犹如力气被抽光了一般直接软倒在地。大约是被压制了两天的缘故,这次毒发得比较凶猛,让他措手不及,连及时上床躺着都办不到。 「来了。还是不行么?下次加量试试吧……」千冰唇角牵出一丝苦笑,竭力给自己扎了一针后完全晕过去。「之前就该想到,这样总比清醒的好……」 外面一片嘈杂吵嚷已被隔断在意识之外。 …… 焱夜修行中途被打断,硬是生生压下一口腥甜,提气就往千冰房间跃去。在浴房就着冷水把身上一冲,籍由内力迅速烘干。入得卧室,近身侍候的几个宫人已经按照他之前嘱咐过的,把千冰送上床,盖好被子,放了帐帘。 果然是七日煞又发作。幸亏之前考虑到千冰配的药物作用,焱夜估计到可能会影响到本来只是晚间发作的毒,第八天早上已有吩咐过,只要出事马上优先上报。 调整好内息,脱了外裳,躺上床。 抑了两天的毒,瞬间爆发,千冰的状况看起来比较糟糕。焱夜散出金色的灵气,动手解开他的衣服,抱他起来——隔得近了,却嗅到一丝异样。 迷魂。 这味道,是千冰自己配出来的,别无二家。 视线忽然模糊。 横桓在自己和千冰之间的,是只属于千冰与紫阁主,经历过的那些他永远无法参与的时光。 ——让千冰不愿面对他,宁可自愿选择昏迷。 …… 傍晚。 焱夜扯好千冰的被子,披衣起身,开门遣宫人前去准备汤食。等送来之后,他端到床边,正欲掀帘,察觉到里面微有动静,就把碗放在床头案几上,轻声嘱咐了一句,便退了出去。——关于那个抑制蛊毒的药很伤身体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听得脚步声远去,关门声响,千冰慢慢坐起来,撩开床帐,望着那碗雾气袅袅的汤,有些发怔。 『趁热喝了,好生休息。』 「焱夜,不是你不好,只是早晚之间,我们已经错过……」 …… 千冰修改过配方,加重了某些药量,服用的也更多。继上一次发作之后,今次将时间延迟到了十二日。焱夜为了宽他的心,也不一直每晚近身守着,而是在隔壁的卧室提起十二万分地警醒。夜半,发觉千冰的气息突然变弱,焱夜立即起身转进他的房间。 这次蛊毒的猛烈爆发,让千冰连迷魂都未来得及使,就陷入昏迷。 整整一日一夜。 由于千冰毒发时间过长引起王城防护的短期中断,招来了冉桦的探究。焱夜一力维护千冰并把责任推到下蛊上,冉桦遂安排了十二护法立于王宫各星位点,以弥补千冰衰弱时期的防护不足。 在王城防护消失,和冉桦忙于布置十二护法的短暂间隙,苍敏灵识终于连上千冰,告知了他墨悠的去向,随后联系又被护法结界所消隐。 焱夜搂着千冰轻了很多的身子,见他昔日神采飞扬的容颜,如今日渐憔悴,定定的看着直到他苏醒过来,终是开口相求。 “千冰……不要再吃药了……那么不能忍受的话,就用‘欢梦’吧……” 欢梦。 幻觉梦境,假想的恋人,一厢情愿的海市蜃楼。 「把我,当成你的心爱之人。」 “不。”千冰摇头,“不。我不再吃药。也不会用欢梦。” “!” “我好困。” 闻言,焱夜忙服侍千冰躺下,握着他的手,继续让金色的灵气笼罩其全身。静静的注视着少年的睡容,心中燃起了一朵小小的希望。 然而合上眼的千冰所思所想—— 墨悠就是墨悠,任何人为的幻境都是对他的不尊重。 漠北河源。墨悠一定会有办法。 在那之时必定要设法离开冉桦的控制圈,而想体力幻力处于巅峰,健康十分重要。以毒制毒的损伤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再继续只会让身体更糟糕,非得接受焱夜不可。 「逢七日……悠,我只为你。」 只。为。你。 …… 冉桦低估了焱夜。 焱夜上午陪着临朝听政,逐渐的从冉桦与崆霆那里接手了小半事务的处理。虽然在朝堂上算是新手上路,毕竟以前起点也不低,很快应付自如。 而在这掌控幻力的初期,多数的时间还是花在了修业上。 王与祭司的能力,一个擅长进攻,另一个致力于防守,事实上是相辅相成的。 王的力量属于攻击型。随着幻力的逐步融合与运用自如,焱夜身上的金色灵气越发的充盈,有了王族历代修习的专业指导书,普通习武者天资再高也越不过的界限,他很轻易的就超过了,然后愈加的突飞猛进。 幻灵师的术法偏重防护更多,以前的历任祭司均出于幻灵师门下,焱夜原本就是苍敏所教,在这方面也颇有心得,只要能优化分配在进攻防卫二者上幻力的使用比例,两相结合如虎添翼。 只用了两个月,他就赢了崆霆——三百招之内完胜。 紧接着连续十天陪练下来,焱夜敏锐的洞察力和感应力,让潜行和藏匿之术顶尖的崆霆也彻底认输,愿跟随其下。 之后,就要昭告天下。他将以正式的凤朝君王身份,总理朝政。 (待续) 第四十八章 罅隙 夏季明亮的日光穿过雕工精美的楠木窗格照进屋内。迎着光线,晶莹剔透的白玉光华流转。千冰举着玉簪,凝神观察收光的暗纹。 人偶师夙溟。 昔年焱夜与他夜探王宫,来的就是这清潇阁。隔着院墙的两株高大茂密的红杉就是他们当初的落脚处,从那里刚好可以望见窗前的庭院。 夙溟和苍敏当时就在这院子里的紫藤架旁席地而坐。 而自己发现焱夜的心思,就是在那一晚之后。 『……在好恶上过于注重第一印象。』夙溟曾经这样讲过吧。 焱夜。第一印象自是不必说了——根本不了解的情况下因着前世的记忆毫无道理的好。在接受墨悠以前自己的感情绝对是倾向他的,之后冷静下来才发觉这种移情的浅薄可笑。 ——后来与他虽不谈感情,长久的信任却是毋庸置疑的。 而现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有所察觉。 千冰与焱夜,如此别扭尴尬的身份,竟然能不被打扰、安然无恙的在清潇阁住了一个多月。他需要的那些药,焱夜能以最快速度拿来,凡品就罢了,那些珍品也是。 不是质疑焱夜的能力,王宫毕竟是王宫。而且,冉桦会是那么好的人? 起初千冰全心投入在配药上,配好还要检查效果,完全无暇顾及其它;估不到发作时间的蛊毒弄得他身心俱疲;若不是后来得了苍敏的准信,还打算熬得一阵是一阵——大不了顺着蛊毒的时间,用迷魂晕上两个时辰。 但迷魂到底还是毒药,经常使用会对幻力的凝神集中有很大影响。千冰应了焱夜不再吃药,好好调养了三日才恢复元气,跟着就收敛心神,专注修习。 去了漠北河源的墨悠,是千冰的定心丸。 待到易容师的「解界」与「破界」之术有了起色长进,稍微松了口气,千冰才留意起周曹的人和环境——在自己配药用掉的一个月之中,焱夜的幻力武技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这从他的行止上可以看出来。 不考虑那些王宫珍藏的宝贝药,冉桦居然放任焱夜在宫中修行。 还有那些宫人的态度,虽然是毕恭毕敬阁下公子的称呼着,但是老觉得不太对劲。 冷静的想一下。 焱夜是继承了凤毓燎全部力量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待在这里?冉桦失了凤毓燎和凤璃,又得了焱夜和自己,有什么差别吗? 比较这里和泓煊天,身份、地位、前途——精明如他,这个帐还算不过来? 以焱夜的能力,假以时日,立于凤朝顶尖也不是什么难事。 千冰以前看过那么多的历史,对于焱夜这样的选择也不是不能接受,唯独—— “叩叩。”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千冰回过头。 焱夜微笑着推门入内——自从千冰停了药,还能很平静的和他在一起,他的心情越发好——见千冰正闲坐,放下心来,问道:“千冰,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想不想出去逛一下?” “……如果是御花园这种地方就不必了吧。”千冰把玉簪插回发间,懒懒的道。 “在宫外。今天王城会有很热闹的的集会。五月五,食祀祭。” 冷溶本就不是个热衷过节的人。来中洲后,千冰除了头三年在江南跟着晚娘过了几次,进了泓煊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淡化,他已经差不多忘光了。 “哦。但是,我能出去?”虽然凤毓燎赋予了千冰在王宫内的自由,但这一个多月来因为没必要,他基本上连清潇阁都没离开过。 「那么,就让我知道,怎样才可以办到。」 看到千冰面上显而易见的欣喜,焱夜心里一甜。 “失礼了。” 瞬息之间,焱夜就来到千冰眼前。闪耀着金光的发,流动着红色的双眸——竟然与那日见到的凤毓燎很是相像。 千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揽了腰,抬起下巴,覆上双唇。 “唔嗯!”本欲推拒,却察觉到身上平时缠绕的结界压力因为这个动作陡然减轻,千冰不由得放松了紧张的身体,任度过来的灵气走遍全身。 「还是得依赖王的力量啊……」 不多会儿,松开千冰的焱夜头发眼睛均恢复了原貌。 “不知道能管多长时间……”迅速扭头的焱夜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准备一下,我在院子里等你。”语毕即从窗户跃了出去。 焱夜对千冰的起居饮食、身体状况极关心,除了每七日会在一起,平时很注意言谈举止——连刚才的吻也只是简单的两唇相碰——但神情之间的爱慕之意却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千冰抚了一下自己的唇,低头轻叹——自己平常心了,对方反倒惦记上。 不过,能借机出去也是好事。 …… 出得宫外,千冰才知道如今自己的体质变化到了何种程度。 离开焱夜稍微远一点,就会胸闷气短,头昏眼花,浑身无力——多亏那口灵气,否则定然直接昏倒了事。 该诅咒的七日煞,该诅咒的冉桦。 罢了,既然动不了别的脑筋,也好久没出来,权当散心。 时隔两年的凤朝王城,繁华依旧。 焱夜拉着千冰,在人群中穿行,买着这样那样的东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二人初次为任务出门的时候。只不过现在似乎换了过来——那时是千冰拉着焱夜穿街走巷。 “哪,这间店你上次买了很多啊,再去看看?” 千冰抬头看那招牌,焱夜竟然一直记得。走进店门,看焱夜分毫不差的买了自己喜爱的那些糕点,千冰笑笑,抬手又指了一样:“加上这个。” …… 临近黄昏,千冰就算靠近焱夜也开始有点不舒服了,焱夜忙带他回了清潇阁。 送走焱夜,坐回桌边。 望着那堆似曾相识的盒子,千冰扯了扯嘴角,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物是人非。 焱夜给他的灵气坚持不到三个时辰。太短。除此之外还不能离开他两尺之外。 很有坐牢放风的感觉——还是总统套房待遇的监狱。 如今王城稳固,但外面怕是早就明潮暗流汹涌。泓煊天苍敏分身乏术,墨悠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而凤朝外有崆霆,奇*.*书^网内有冉桦,焱夜也……还加上自己这个无可奈何的防护罩。 高下立现。原本很有优势的泓煊天眨眼之间就处于下风——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被老鬼插手这一杠子,风水即时轮流转。 从最初到现在千冰都没介意过谁家天下,他不过碰巧落在了泓煊天的势力范围内而已,若说开始的努力只是为自己,现在则是为了两个人,还加上墨悠。 也绝不能容忍自己一生被困在清潇阁! (待续) 第四十九章 典礼 在泓煊天努力过五个月都没动静的夙溟的玉簪,千冰于被困的情况下潜心修习,其上的力量终于显露端倪。 首先催动的能力,不是千冰最期盼的瞬移,却是控心。他不是人偶师,顶多也就操纵一下最最平凡的普通人——还不能是那种心志坚定的。 虽然有些气馁,但也不是全无用处。第一个发现,就是这清潇阁里服侍的宫人,全部都是被冉桦下过蛊的。并非很厉害,不过是防止他们乱说话的小蛊虫。 千冰找机会召了一个服侍用饭的宫女做过实验。稍微调动幻力,蛊虫被逼出那人体外,然后就问什么答什么。时间不长,大约一盏茶功夫,控制失效后蛊虫又钻回体内。灭掉蛊虫没问题,但他却没有这样做,一来可以避免冉桦发觉,二来多了些有固定活动范围的眼线,当然是好事。 千冰偶然知道清潇阁外连禁止他出入的幻阵都没有设,冉桦对他被禁足一事似乎非常的笃定——看来焱夜没有把他可以在王宫中自由活动的事情说出去——这样也好,方便他探查整个王城的防护体系,为以后离开做准备。 剩下的,他抓不准墨悠回来的时间,必须加紧瞬移这项能力的开发。 …… 转眼又是第七日。 酉时刚过,用完饭,千冰正靠在榻上看头天晚上在藏书阁顺回来的药经,焱夜敲门入内。见到一大托盘的衣服饰品,千冰马上明白过来。 粉饰太平到了尽头。 “……” “……” “明日正位大典,祭司要出席。”沉默了半晌,焱夜终于开口。 “知道了。”千冰淡淡的应了一句,低下头,却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拳。虽是早已料到的事情,没想到直接听到焱夜说出来还是会这么难受。 “千冰……?”他的反应过于平静,让焱夜有些不安。 淡紫色的雾,夹杂着冷清药香从站起来的千冰身上弥散开,白衣黑发缓缓飘飞,控制不住地凛冽气息环绕周身,再抬起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从没见过千冰这个样子,焱夜怔住。 「你对我有求必应,事事顺着,舍了修习的时间带我逛街怀旧……都是为了留下我?」 「你明明清楚,我是想走的……」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猜到事实是一回事,而面对现实,那么难。 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忿恨,催化了七日煞的发作。 焱夜散出身上的灵气,上前拥住了倒下的少年,抱紧。 「那样生气的你,为什么没有出手。是不是我在你心中也还有一点位置……?」 「千冰……我到底怎样才可以连你的心……也留住。」 …… 明黄幔帐,掩不住的双重哀伤。 怀里的人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却睡得并不安稳。 “……夜,我那么信你……” 焱夜听到千冰低声的梦呓,心里一痛。吻去少年眼角溢出的泪,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无论你是否原谅我,也决不会有下一次。」 慢慢的拍,直到千冰睡沉。 一夜无眠。 焱夜合眼静静躺着,待过了丑时,轻手轻脚起身穿衣。一切打点妥当之后,才又走过去喊千冰起床qǐζǔü,听到有了动静,便自行关门离开。 他从凤鸣殿摆驾到上朝的金霄宫,第一次在群臣面前露脸。 *** 千冰站在御座一侧,俯视殿内。他不是很关心冉桦以何种借口,把幕后待了四年也不怎么管事的国君变成焱夜推出来,他比较感兴趣的是金阶下的众人对‘祭司’的态度。 殿堂上的朝臣,显然分成两拨。一部分当属凤朝,另一部分来自原先的凌山殿。 凌山殿一直处于九皋治下,崆霆本人也是异能者,这群人对千冰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尊敬;而风朝那群臣子,对如此年轻的祭司就很有些瞧不起甚至有点敌视的意味。 以前冉桦大概不需要展现异能,而崆霆只来了两年,又不插手原凤朝的事,除了品级和冉桦一样,对这些朝臣的切身利益并无太大的威胁。虽然现在是处于和泓煊天相争的状态,这些偏安一隅几十年惯了的人,八成认为战事压根儿不吃紧——出问题也有崆霆那方的人去处理——他们依然可以过得和以前一样安泰。 而见到祭司除了能给予王城防护,别的贡献没有,居然地位比冉桦和崆霆还高,可以和王一起接受跪拜——毕竟那防护一百多年无影踪,现在也才起来两个月,以前三位异能者合力才能破开缺口的防护对他们也不过是个传说——这群凤朝臣子心里就很有些不是滋味了,绝大部分人都是一脸被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千冰心中冷哼——他的情绪从头天晚上起就非常,非常,非常糟糕。 这大典的日子前一晚恰逢他蛊毒发作,信任许久的焱夜把话挑明,他难过一晚上也只得认了;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被宫女们侍候着穿极之繁复的衣服时已有几分不快,梳头的时候终于怒了,弃了那一大堆饰物,还是只插上了金玉两根簪;到了金霄宫,冉桦又笑吟吟的把祭司要说的几句话写成了纸条塞给他;好不容易一切都搞定,焱夜坐在御座上,他立在旁边,下两级金阶一左一右站了冉桦和崆霆,殿厅内这黑压压一大群朝臣里,有大半对他不满! 正恼着,这不长眼的还马上就出现。 什么没有沐浴斋戒三十日,于理不合…… 泓煊天也有一应礼仪,但绝没有这么麻烦,千冰在镜檀阁更是不拘礼。眼下这冗长的大典,本来都可以散了,这人平日闲着没事干吧!? 老头儿絮絮叨叨正准备开始大肆铺排,突然两眼一翻,厥倒——就在同一时刻,千冰感觉到冉桦身上传来一丝极浅的寒意。 “王大人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操这么多心。来人,送他回去调养。”冉桦淡淡的吩咐,“还有谁有意见?” 一直执政的国师摆明了不理睬的态度,这下子文官基本老实了。 接着,一名品级较高的武将站出来,直指千冰,说要请祭司赐教。 千冰扫一眼众人,崆霆那一拨人眼中尽是探究,凤朝旧臣面上均挂着看好戏的表情,连冉桦都作壁上观——都想看他的实力? 这当儿,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焱夜开口道:“众位卿家两边退开,祭司与肖将军就在殿下切磋吧。”毫不在意的口气,让冉桦眉梢微微一跳。 只能说肖将军同刚才那位王大人一样比较倒霉。 不过一招,千冰连「承让」这种场面话都没说,好整以暇的回到御座旁站定,冷冷的目光四下一扫——众人就听得哗啦响,殿下这位身上的铠甲散了一地,里子面子全完蛋。 凤朝那些人见肖将军连祭司的边都没沾上,眨眼之间就被卸了甲,终于消停下来。 “祭司大人手下留情,冉桦治下不力,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冉桦这才向千冰施礼致歉。 “罢了。”千冰瞥到冉桦的眼,心中一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于敏锐了,从方才开始老鬼的气息就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焱夜站起身,“行了,散吧。” 声音清越,却有震慑全场的威势,除了千冰,所有的人均跪下恭送。 焱夜转身的那一刻起,跟着离开的千冰就意识到焱夜幻力的气场把他也圈在了其中,冉桦带来的压力瞬间消失——而另一道让他不太舒服的目光却冒了出来,趁着走入帏幕的那一霎那,千冰略微侧头扫了一眼。 崆霆。众人皆伏,只有他一人抬头向这边看。 (待续) 第五十章 各心 祭司是什么?一个活的防护罩而已。 王生则生,王死则殉。 可笑那些人还真把这空有名位的头衔认成大敌。凤朝这几年靠了冉桦才有如今的样子,指望这些废物点心能成什么事!千冰很是不屑。 「哼…让他们和凌山殿的人争去——找人出气之后,嗯,心情好些了。」 祭司驾仪从金霄宫摆到清潇阁,仅次于王的排场。千冰倒是很好的体会了一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说以前在泓煊天地位也差不多,但是如此仪仗—— 腐败。虚伪。空洞的繁华。 「一个金质的笼子,依然还是笼子。」千冰暗自冷嘲。 进得清潇阁,遣退那一大群人,终于可以安静了。千冰刚刚推门进房,就看见焱夜居然已经坐在桌边等他,貌似还张开了小范围的幻力结界——虽然从金霄宫到凤鸣殿的确更近,但马上就到这儿,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千冰,你没事吧?”劈头就是这句。 “嗯。”千冰点头——冉桦不待见凤璃,连带他遭殃,但崆霆又为何那样看他? “凤毓燎曾经说过你可以在王宫里自由行动,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像是蛊毒发作的前兆?”察觉到千冰的气变弱,自己才在殿上散了灵气护住他。 “冉桦原先要镇压的是凤璃,不是我。可能是觉得单靠七日煞还不够吧,在蛊毒上做了些手脚。” “!” “他无非是不愿我立威太过,和凤璃一样参与政事。”千冰坐下来倒杯水,喝了两口,“我没兴趣。我既不想上朝,也不想参政。”尤其是现在他正专注于幻力的修行——夙溟的玉簪有力量,这是连焱夜都不知道的。 “……他做的手脚到底是什么?”焱夜心知千冰这祭司本就当得心不甘情不愿,他不想上朝参政也就由他去了,但自己是定得保他平安。 “是催化剂一类的东西。” “催……什么?” 想到墨悠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千冰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冉桦能用他的幻力影响我身上的蛊毒。近距离上,发作时间和强度都可以控制。而且,他在七日煞中添加了命线相连之类的蛊。” 这命线相连却是千冰自己之后探查的了。如不是这样,冉桦如何控制凤毓燎和凤璃。他们原本就是一对恋人,七日煞只能限制凤璃的行动,别的事对他们都不是问题,决计不会像自己和焱夜如此尴尬。 冉桦开始自以为算无遗策,首先没料到的就是那两人不受控制,而现在千冰这个新祭司又是易容师的继承人——若真换成凤璃,还就拿这‘催化剂’没辙儿了。 起初是没察觉,现在知道了,千冰自然不会坐视。易容师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解」,千冰经验能力知识不够丰富,解不了七日煞摆脱不了祭司身份,但他曾经接触过与此种蛊类似的毒。 “命线相连?那冉桦死的话,你……”本来瞧见千冰笑了一下,焱夜稍微放松了心态,听了他的话之后,面上的表情比之前更紧张了。 “如有断痕草,我应该可以解这个蛊。” “入夜之后我就去取,以免冉桦疑心。有没有可以掩人耳目的替代品?” “你等等。”说着千冰转身出门,在院子里扯了几棵草,又返回。随后他取了几样药粉,放到茶杯中,加上水溶解后,把采回的草置于其中浸泡。“两个时辰之后,风干就好了。这天气要不了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焱夜站起身却在下一瞬抱住了千冰,金色的灵气环绕两人,他凑近千冰耳边,轻声说:“日后我必除掉冉桦。借着我的幻力你再仔细的探查几遍。” 千冰闭上眼,如焱夜所言将幻息流动全身,顷刻之后复又睁开眼。 “确实没了。冉桦是个蛊术师,有幻灵师之‘力’但没有‘技’,作为前辈功力深厚很多,对幻阵之类的东西控制力超出一般异能者,但特殊的蛊极少且限制多不容易下,普通的我能对付。” “你自己千万小心些。”焱夜松开手,“申时我再过来。”言罢从后窗跳了出去。 「这王做得还真没形象。」千冰摇晃着手里的杯子,原本碧绿的草叶已经开始变蓝,并逐渐散发出类似断痕草的味道。 典礼刚结束,铺张排场的金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偷跑到他这里来。 「这份关心,是真的。」 『日后我必除掉冉桦。』 「这野心,也是真的。精明如你,自然不会受冉桦的摆布。跟着听了这么多日的政务,看那些稀烂的朝臣——凤朝的旧制只怕也是你心中的一根刺。」 「先且看你怎么应对老鬼给你清空的那些后宫要填满的问题吧。」千冰嘴角微挑,「你有你的理想,我也没什么好再怪你……但我终究是会走的。」 凤鸣殿。 焱夜折回来就进了卧室,躺了一阵,装模作样的爬起来命人传午膳。 ——其实把千冰一个人放在清潇阁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总是怕千冰突然蛊毒发作。他非常不想从那边搬出来,无奈‘于礼不合’。 相比较泓煊天自由得多。基本上高位之人都有轻功在身,想到哪里来去自如,也不必这个銮那个驾;不重要的事情想见就见不想见也可以避了;办事速度也快很多。这里上个早朝,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有些朝臣却唧唧歪歪的废话一大堆没个重点——估计崆霆是受不了才宁可驻外。 今日冉桦殿上使蛊封了那没眼色的王大人的口,也不过是想这事情快些定下,往后的条条框框少不了都从他那儿出来——冉桦还真个觉得这王朝的制度美好无比? 单靠祭司守王城,然后让这些不成器的臣子慢慢磨,就可以得到天下? 即使把冉桦的旧主凤毓燎放到这里,他也未见得会赞同。 简直就是笑话。 现在的他,虽赢了崆霆,但却赶不上冉桦,而除掉冉桦是必须的。 ——先且坐稳这王座再说吧。 *** 起了个大早,午饭后千冰正准备小憩片刻,清潇阁先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冉桦吸血鬼似的青白脸上挂着的关心,怎么看怎么假。 “今日肖将军殿上失礼,还请祭司大人多担待。” “哦。”千冰的脸拉得长长,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听王上说祭司大人身体不舒服?年纪轻轻的可要多调养,少操心的好。” “国师所言甚是,日后需烦国师多劳苦些。”「行啦,我啥也不管,你满意了就给我消失!」千冰早被这讲话语气弄得心里别扭直抽筋,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冉桦确定了千冰无意政事,目的达到刚走没多久,崆霆又来了。 听得侍卫通报,千冰眉头一皱。他还没来得及想崆霆这事,人就找上门? 九皋放弃凌山殿,崆霆却选择了凤朝,而不是那时候看起来更强大的泓煊天,应该是有原因的罢……千冰边想边下到一楼的客厅。 “祭司。崆霆叨扰。” “国师有何事?”崆霆的说话口气和用词在千冰听来正常很多,他小心的观察崆霆的表情,这么严肃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凝重? “上午略窥祭司的身手,想切磋一二。” “……千冰年纪尚轻,承蒙国师垂青。祭司的职责是维持王城防护,不是和人斗武。如果要和国师比试,请允许我先通报王上和冉桦国师。” “祭司多虑了。王上数日之前赢过我,我只是想向祭司讨教下,算不得比试。” “那……国师对千冰来说也算是前辈,千冰只能以晚辈身份请国师指点,手下留情。” 夏日蝉鸣阵阵。幸亏王城地处西北,树荫下偶有微风,算比较凉爽——若是在南方,高温湿热里还窜上跳下舞刀弄剑的可不好受。 千冰与崆霆立于庭院之中。 移影师,崆霆。在凌山殿掌管暗门。抛开二人各自的异能者之「术」,与镜檀阁暗卫出身的千冰从武技上来讲倒是同类。 「力」不是重点,突出的是「巧」。 崆霆比千冰略微高一点,身材也是属于纤瘦型,从他的步法上看,轻功卓绝。 两人浅浅的交了几十招之后,随着步子的轻移,崆霆倏忽不见。 紫色灵气自千冰身上散出,浅金的身影带动流光,软剑挥出银蛇飞舞,只听得“叮”一声,千冰的软剑被震脱手,与此同时他拔出白虹,堪堪与陡然现身的崆霆比个正着。 平手。一同收势。 过了申时悄然来访的焱夜正巧目睹这一幕。 日光下如此耀眼自信的千冰,美丽至极。 直到千冰送走崆霆,回到房间,他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瞬间里。 “来了。”千冰扯条手巾,在额上随意抹了两下,“东西在那边的绢布里。” 焱夜回过神,取了绢包,回头又嘱咐两句:“子时过后我再来。你自己小心,切磋这样的事情以后能避免尽量避免。” “嗯。” 焱夜离开之后,忙活半天的千冰洗过澡终于可以自在的补眠了。 而这边—— 回到凤鸣殿,焱夜直接拿了一杯凉茶泼在脸上。 「千冰,若我可以在紫阁主之前遇见你就好了……」 (待续) 第五十一章 无解 几千年流淌的时光,湮灭过多少真相。 七日煞。一千六百年前由一位师从蛊术师的凤皇,凤凛啸所制。实质是——加在祭司身上的刑罚。 凤凛啸的祭司方燮与他的皇后有私情。之后皇后被处死,其九族杀的杀流的流。凤凛啸本也想杀了方燮,无奈一位凤皇一生只有一位相配的祭司,王城防护没了也可惜,他便将七日煞种在武功已废、被禁锢的方燮身上。头七日的确是要靠皇的交合保命,之后却不是非交合不可——只要在每逢七日发作的六个时辰之内,给祭司服控制蛊毒的解药即可。 凤凛啸自然不会让方燮好过。每七日等方燮身上的毒充分发作四五个时辰之后才给他服药——如此折腾了近三十年,直到二人一同去世。 凤凰印,决定了皇若死,祭司必殉,无须外力。 墨悠合上古旧的书册。他在漠北河源耗了大半幻力开了十几个洞窟封印才找到两本相关的记载。这与他之前了解的有些出入——七日之后有缓解一时的药,是头一次听说。 然而与这段历史一同记载的解药配方却是现在再也寻不全,其间有三种药草早已绝种——就算寻全了,也是治标不治本,不能从根本解决千冰离不开王宫的问题。 继续翻另一本。 一千一百年前。凤毓燎的时代之后两百年。 凤皇天骛。祭司婳妍,女性,也是凤天骛的皇贵妃,虽不能离开清潇阁,却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终招嫉妒。婳贵妃中了皇后下的七日煞,皇后自杀之前言明七日煞的另一端不是皇,而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仆从。这般情况不管是凤天骛还是婳妍自己,都不会要此人解毒。凤天骛亲手终结婳妍性命,这一代的王城防护崩溃。 凤天骛从此毁了所有七日煞,杀尽通晓此蛊之人。 冉桦跨越一千三百年而来,制成这个时代只有少数人知道而无人会使的七日煞,下到了千冰身上。 墨悠观这些记载,深拧了眉。七日煞果真无解? 「冰儿,你为了我流泪,为了我不惜自伤……」 易容师的能力本来就能克制蛊术师,决不会有易容师解不了的蛊!!! *** 『五日之后我即可到王城。』 看过墨悠传来的信之后,苍敏面前摞起的文书,已经许久不再翻过一本。 “快三个月……是时候让千雷来了。”苍敏自语着,走到窗边目送信鹰远去,叹了口气,“唉……” 焱夜,是天命。 六岁入泓煊天,一直都出类拔萃。这孩子心气很高,早早的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出了极优秀的才能,年仅十四岁就做了凤朝分坛的主事,执掌一方——若有幻力,他跟着墨悠比跟着自己更合适。 然而焱夜却没有——直到两个多月前,自己才知道是凤皇的灵魂一直沉睡,不在他身上的缘故。没有幻力对焱夜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他却还是努力着,直到坐上月曜楼副楼主之位。 最初的「千冰」,亦是天命——祭司凤璃的转生之体,而不是被他偶然召唤到的灵魂。 若凤璃魂在,「千冰」入幻灵师门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跟着……就很简单了,他们二人一个为皇,一个为祭司,以泓煊天为基础重新统一中洲。 而眼下,命线已经混乱。 凤璃魂魄被封,「千冰」夭折,异世魂魄莫名其妙入了苍敏的冥思幻界——他自是不能就那样放着,当然要送其复生,接着此魂就以千冰的身份进了泓煊天。 却与墨悠结下深缘。 当初千冰第一次见到焱夜,表现奇怪,苍敏因为知道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加上对墨悠与他之间的感情先入为主,也没有深想。 后来不过一月旅途,焱夜就喜欢上千冰,为此苍敏给二人排了命盘,才发觉他们本就有宿缘——但此时焱夜已经完全不可能插入到千冰和墨悠之间……他让焱夜看淡这段感情,这样对两人都比较好,毕竟现实中的未来比已经飘渺的前生更重要。 莫雨的出现却把本来已经貌似平衡的状况打破。 凤皇甦醒,焱夜幻力复苏,千冰被下了七日煞,强制性的成了祭司。本来在泓煊天的两人,一下子到了凤朝,站到对立面。 这二人在泓煊天的口碑一向不错,尤其是焱夜。被劫这事情的初期,众人当然一致认为该打过去然后把他们救回来。 而王与祭司的身份一曝露,就有部分人赞成“二人是被胁迫”的观点,还有部分人觉得该趁目前凤朝可能会出现的时局不稳直接攻过去——后者中原凌山殿的人居多。 焱夜是苍敏的徒弟,月曜楼的副楼主;千冰是墨悠的宝,还是镜檀阁的继承人,雪怡南楚汐淳煜淳玥自然都倾向于前一种。 墨悠把泓煊天的布防设好后去了漠北河源——为了七日煞之解;待找到后直接去凤朝王城——为了救千冰顺便破坏防护。 而之后,凤朝并没有出现不安定的局面——冉桦留凤朝;崆霆势力在外,人回了王城,依然平静如往昔。 不管别人怎么想,苍敏知道,焱夜这孩子,必不会放过难得的机会。墨悠更在见过凤毓燎和凤璃两魂之后,首先与他联系之时就说了『焱夜此去必留凤朝』。诱惑太大,而以焱夜的能力,足够去掌握,只是需要时间。 等再过了几天,焱夜会是凤朝君王的消息真的确定下来——两方势力原先就互有渗透,更加上凌山殿的人是一边分了一半,得到消息并不难——反而没人像起初那样异议了。 中洲规则,能者居上。 当年夙溟伤九皋叛凌山殿,以他那时的能力,整个凌山殿能杀他的,也不过九皋一人,崆霆都未见得是他的对手。而“见必诛之”现在看来也只是九皋一时气话罢了。 倘若焱夜是普通人,泓煊天决不会放过。但他不仅是异能者,还是得自凤毓燎的能力,冉桦崆霆甘居其下,且不论有几分真心,起码他的实力不容小觑。能在泓煊天中上到较高位置的哪怕没异能也个个是人精,与其去追究,还不如稳固自己的地盘更重要——墨悠的决策很正确。 等到那时出征在外的苍敏回来,墨悠已经走了两天。泓煊天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站稳现有的部分,尽量肃清对方的奸细。他一边这样做,一边继续与墨悠保持联系。 『王城防护可能对我无效,从里面破坏要比从外面容易。』 历代祭司都是处子之身入清潇阁,而千冰成为祭司之前,已经先和墨悠在一起,这一代的防护必不可能和以前一样完美。最好的情况,是墨悠找到七日煞解法,救出千冰,破坏防护。 而这取决于焱夜。 墨悠识人一向很准——千冰除外。不知道这异世魂魄哪里看来的东西,把易容师都误导,偏偏他还天资很高——等到墨悠察觉时已经情根深种,完全不可能放下。 千冰此次中了七日煞已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焱夜要是把他看得太重……墨悠必不容,兵戈相见,免不了一场杀戮;若焱夜肯放手,再除掉很可能生出事端的冉桦,怎么说他也是泓煊天出去的——观墨悠和千冰的态度,说不定中洲的两方势力能够在这一代上达成新的平衡。 就在苍敏有这样想法之后没多久,他原本因为冉桦的血封印而与千冰断开的灵识,竟然又重新呼应上。王城防护才二十日就出问题,时间上看不会是墨悠引起。他与千冰意识通话后才知道,是千冰自伤,强行压制七日煞造成的身体衰弱所致。 没说上两句,千冰知道墨悠去了漠北河源,答了一声好后就再无回应。明明感觉到他在那里,却悄无声息——想是意识也因毒发而沉睡。稍后,就如同当年被夙溟所劫时一般,灵识连线变得极细微不可查——可能是为弥补防护不足而起了别的什么结界,不过,只要没有切断就行。随后苍敏就将此事知会了墨悠。 之后将近两个月,除了王城办过焱夜的正位大典,未探到什么特别的事,两方对峙照旧。 「墨悠此去王城,定然已找到解蛊之法。」苍敏转过身,一个黑色人影旋即施礼于前。 “楼主。” “千部主,这几天暂时就拜托你了。” ------废话分割线------ 万字之后墨悠才写回来,自己先感叹下——偶有没有说过,幻灵师也算是神棍? 第五十二章 噬髓 鸣皖湖畔,西霞岭苍翠的群山环绕;碧澄的湖水,波光潋滟,雪山倒映;日落的余晖若点点碎金洒在水面上。一抹紫影于夕阳中逐渐靠近北屺塔——王城十二界塔之一。 凤朝王城本身没有巨大厚重的城墙,它是由与王宫内十二星位点相呼应的十二座界塔所围成的一个区域,王宫修建在区域的正中。从前是因为有祭司防护不需要城墙,而后来凤朝衰败,也没了那个筑城的必要。 北屺塔周围只有防护结界,没有守卫。鸣皖湖风景虽美,湖面看似平静,水中生物却无一不是剧毒嗜血凶残,其间更有可以上岸、行动迅捷的两栖类。此处因其环境而人迹罕至,是王城东北的天然屏障。 紫影轻巧的掠过湖面,很快就贴近了北屺塔,他伸手去触结界,很轻易的就穿过了整条手臂,然后似乎碰到了壁垒一般,再不能往前。 “紫阁主。” 墨悠收回手循声望去,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凤王。” “紫阁主取笑了,还是称我名字罢。”焱夜从北屺塔顶一跃而下,稳稳的立于湖面。金色的灵气从他的双脚蜿蜒向上,在碧蓝的湖水中形成两个浅浅的漩涡。 一时间,一人凭空而悬,一人踏波水面,两边均是灵气渐涨,衣袂飘飞,发随风舞。湖中生物平日里哗啦啦游得水响,现下竟是悄无声息了。 二人起先不动声色,四目相对,仅以气息相较。不多会儿,焱夜先耐不住。他抬手凝气成剑,垂下眼帘,斜斜指向墨悠足下,正式邀招。 掌握幻力不过三月,已经可以凭灵气立于水面,更可以随手聚成兵器。 「确实出类拔萃,有资格立于顶峰。」墨悠心中不由得赞了一句。 “紫阁主,敬请指教。” 身随音动,墨悠目不斜视直接迎向剑锋,手指微挑,一条长索乍现,轻易阻了光剑来势,就势缠绕上去,扯得焱夜的剑几乎脱手。 金光闪动,原本三尺剑峰陡长,瞬间凝成丈许长枪,如金龙出穴直奔墨悠而去。墨悠身法轻灵,以一个极之优美却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了看似完全躲不开的攻击,随后他收了软索,手臂张开,顿时万千水珠悬浮于其身侧,颗颗闪耀着晶莹光彩,随着长枪的杀气,漫天光影随之而疾动,碰撞之下竟是金石之声。 焱夜收势回防,提枪划了个圆,阻住大半的水珠,无奈长枪毕竟不如剑,收发稍慢,终是挨了几下。只一个恍神的功夫,漫天花雨的银针旋即扑面而来,对面的人影霎时消失。 “我可过去了。” 焱夜强行催动全身幻力,金色的灵气挟裹了部分银针,长发亦扫落了一些,他正欲疾退,一个盾形的半透明护罩在他身前展开,挡住了剩下的银针。焱夜头一次短时间使用如此之多的幻力,稍微有点气力不继。眼见墨悠已经近到北屺塔边,喘息之间,焱夜对自己现下只能立于水面却来不及追上对方,颇有几分懊恼。 「紫阁主远胜于崆霆……」 “紫阁主的‘悬丝魅舞’可比您那一千多年前的祖师爷习的精湛。” 墨悠悬在湖面之上,望着北屺塔边出现的冉桦,微蹙眉锋。 “光是这‘丝’就强了很多倍。”冉桦伸手去捏墨悠所站的丝线,却抓了个空,待他的手离开,那线又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复成一根。“已经到了以虚载实的境界。” 墨悠并不接话,而是直接发动「破界」,心下道:「王城防护对我无用,那外加结界只要被我破开,苍敏就能救出千冰,我难道还慢慢听你说等着你出手不成!」 冉桦见墨悠不搭理他,便住了口,只是面上浮起一层诡异的笑容,衬得那苍白的面孔在日光下都显得阴森起来。 墨悠刚触到防护,身体就极细微的抖了一下,他狠狠的剜了冉桦一眼,在焱夜惊讶非常的表情中循着丝线急速掠向西霞岭方向,转眼便看不到,冉桦也不追赶。 “王上,您不该如此冒失的一个人到这里来。” 冉桦踏着荡漾的水波,走到焱夜面前,半跪施礼。 “方才若不是我来了,以您的状况至少要中五针——紫阁主对您手下留情,银针上没有淬毒。” 「为什么……既没有杀我,也没有去救千冰,反而离开?」 焱夜望着墨悠离去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他赢了崆霆之后就抽出时间每日在王城里走一圈,发现了北屺塔这个墨悠最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今天居然就遇到。 「紫阁主,你不在夜间前来,是不是也有想见见我的意思?不过,你还是会回来的吧……为了千冰……」 焱夜撇下冉桦,跃上北屺塔,几个纵身后,隐于王城之中。 “王上败于紫阁主受了打击。嗯,这样也好,可以刺激他更努力的修习,别老是没事就围着祭司转来转去的,七日煞就算发作,一时半会又不会死。”冉桦凝目眺望西霞岭,“崆霆也差不多该到了。” 「紫阁主,老夫就看你今日能有几分造化,哼!」 *** 玉簪握在手中,凝神发动幻力。 风掠过窗帘,吹散了千冰本来就束得不紧的头发,金簪掉落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千冰睁开眼望向窗外。 「墨悠……?」 *** 苍敏让被墨悠事先易容好的千雷冒充自己留在茗皓居,他则循着墨悠携带的灵线,一路赶到西霞岭,颇费了些时间——考虑到种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苍敏早在出征之前就留了一根灵线在墨悠身上,但墨悠毕竟不是本就有他灵力的千冰;也不像苍敏住了二十多年的茗皓居,灵力早就一丝一毫的渗入其中,他不可能那么准确的迅速移动到目的地,只能到墨悠附近。墨悠要去王城,此举还就真派上了用场。 于是五天之间随着墨悠不断向王城靠近,他也是每次移动一段距离,然后才在西霞岭靠近鸣皖湖的松山脚下与墨悠碰上面。 王城结界一破,苍敏马上就能顺着千冰的灵识移动过去。墨悠只要在破界后四分之一炷香内隐匿得当,他把两人带回泓煊天毫无问题——前提是没人阻挡。这当然可能性不大,冉桦必在结界上加了可以提示一类的咒文,万一不成,二人也要能够迅速回到泓煊天。 北屺塔和东玦塔之间的防护结界横跨鸣皖湖,墨悠故采用了悬丝这种方式。此丝为墨悠的灵气所凝,并无实质,亦斩不断。从苍敏所在之处开始牵出,另一端随便在湖上寻个水草石头之类就能够缚住。 苍敏静候了好一阵,察觉到墨悠已经返回,不禁有几分疑惑。墨悠的气息并无很大的异样,有拼斗的损耗也属正常,只是没有破开结界的迹象——难道临时出了什么意外? 噬髓药之蛊。针对性极强。 以被下蛊之人的血养成的蛊,蛊的气息被其自身的血所隐藏,被下蛊之人完全察觉不到。冉桦把这东西放到了补充王城防护的结界之上,只对他和苍敏起作用。墨悠第一次靠近结界的时候,蛊虫已经上身,却浑然不觉,待与焱夜较量之后,使用幻力促使了蛊毒发作,却还是为血气所隐,直到伤害明显表现出来才察觉。这般体力,自然不可能再施展破界之术,他只得先离开北屺塔。 这血,必是当日他们查找千冰失踪的线索,破解血封印幻阵之时,被冉桦得到的。 失策了。 这种蛊不论是种下,还是发作,都隐藏极深。除非亲眼见到中蛊之人,否则单凭远距离感觉是完全发现不了受伤异常的;且他与苍敏只要一人中了,两人略一接触就马上会传染到。苍敏的位置走起来虽有些远,但若他察觉异样之后直接瞬移,这距离又近得肯定会和自己撞上。 “苍敏!不要瞬移!”墨悠的传音入密,来的很急促。苍敏一惊,莫非墨悠中了冉桦的什么蛊毒?他怎么能这么大意! 墨悠穿过湖面移动到岸边,胸口的衣服逐渐渗出血迹。为了避免苍敏行踪暴露,他又急行了一段,才勉力传音通知苍敏暂时不要靠近自己,接下来就再无法使用。 血迹已经扩散到两个巴掌那么大,墨悠背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开始为自己解蛊——眼下只能先解了蛊,再会合苍敏做别的打算。 他服下解药,盘坐,闭目调息——毫无预兆的,冰凉的剑尖穿胸而出。 突然出现的男人见墨悠握紧了剑尖,发力也抽不回来,遂弃了剑,疾速逃离。 崆霆施展潜行的「绝隐」之术,趁着他解蛊之时偷袭。 苍敏在听到墨悠传音之后立即找过来,却还是迟了。 (待续) 第五十三章 知心 “……噬髓药,两刻…后……” 墨悠的视线早已模糊,依稀察觉到是苍敏到了附近,只能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出言提醒。 苍敏扫荡了方圆半里之内的所有活物,终于等过了蛊毒传染的时间。转眼功夫,他就带着墨悠回到了茗皓居。 “千部主!暂时切勿声张!马上把医主请来!”(医主原徽,详见第七、八章) 闻言观景,千雷不敢怠慢,疾速越窗而出。 墨悠以中蛊毒受重创之身,耗尽全身最后气力握紧了剑尖,才没让崆霆及时抽走长剑,因而没有扩大内外的创口。 苍敏集中精神以内力护住墨悠心脉,并用幻力笼罩他全身,遏制住了其仍在消减蛊毒的灵力衰退,却是半点都不敢去碰透胸而出的剑刃。此种状况,稍微一个不小心,就全完了。 不多时,原徽赶到。 同时见到两个「苍敏」让他一愣,下一瞬,目光死死的盯在了墨悠身上。 满手淋漓的鲜血,衣襟上大片的褐色,胸口剑尖上蜿蜒而下的红痕…… 原徽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却二话不说马上投入急救——亏得盛夏天黑得晚,苍敏回转及时,再加上多颗夜明珠的光芒,总算不会耽误治疗。 背后剑柄的部分苍敏早就给去掉,原徽给墨悠下了麻醉药之后即开始一分一分的起出剑身。有苍敏的内力和幻力护着,其后上药缝合包扎都很顺利。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的恢复力。 苍敏丝毫不敢懈怠的继续维持内力幻力的输送。系好胸口最后一个线头,原徽终于稍微放松绷紧的神经,问明了墨悠之前还解过噬髓药之蛊,立刻写了方子交给千雷去抓药准备——他总算注意到扶着墨悠的苍敏身上散出的白色灵气,跟着才知晓起先找他的「苍敏」原来是千雷所扮。接下来就是处理手上的伤口。 千雷煎药数次;原徽边施针,边喂药。忙了一整夜,墨悠的气息终于逐渐稳定下来,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 满天星斗下的人影,独立在清潇阁最高的飞檐上,遥遥的眺望北屺塔的方向。夜风吹起他披散的发,说不出的落寞。 焱夜静静的望着远处的身影,心下黯然。 「……你是不是,感觉到,紫阁主来过?……千冰!」 呼吸之间,他赶上前去接住了倒下的少年,旋即转回卧室。 七日煞竟然又发作。上次因为他的背叛,提前了一个时辰,这回却因为紫阁主,提前了一日。 千冰紧闭的眼睫下,是默默流淌的泪——三个月的时间,他连一个吻痕都不敢留在他身上。带着微末的希望,多么小心翼翼的维持两人的关系。千冰不再强行压制蛊毒,也没有因为解毒而哭泣,他放下心来,安心的等着自己总会被接受的那一天。 今日紫阁主前来,想是已经找到解开七日煞的办法。自己向紫阁主邀招,明显技不如人,若紫阁主一开始就痛下杀手,在冉桦赶到之前,破了王城防护救出千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却不知为何…… “悠,呜……悠……”怀中少年带着哭音的低低呓语,缠绕着浓浓的思念。 千冰啊……你怎么可以不顾及自己,独自站在那里? 「紫阁主,千冰他……始终只要你。」 焱夜低下头,酸胀的眼眶盛不下透明的水珠,滴到了千冰的面颊上。 ——那年,从分坛到王城同坐一辆车、逛街、聊天的亲近快乐; ——那年,千冰认真的在他身后画咒印; ——那年,千冰仔细的给他束发扎头巾; ——那年,发现自己隐藏心底的愿望。 「如今再也回不去了……你的笑颜,于我已是奢望……」 焱夜含住少年冰凉的唇,舌尖仔细的描绘着形状;散出金色灵气覆上他的身体,手指轻柔的抚慰,慢慢的让两个人彼此适应——可身体贴到最紧密,心却远隔天涯。 …… 天色微明。少时之后就要早朝。 焱夜伏身在千冰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拉好帐帘,转身走了出去。 「你我之间,仅剩这七日煞……我暖得了你的身子,却暖不了你的心。」 *** 一日一夜,苍敏不断以内力幻力维持墨悠的生机,到了第二日的傍晚眼见他的状况终于稳定,才松了口气,喝了些补充体力的药汁,到别室暂作休息——主房让给了墨悠。 原徽陪护在墨悠身边,坐在床沿。 ……这情景似曾相识,一如二十二年前,老阁主去世的时候。 “墨悠……”轻声吐出的这个名字,已经恍如前生。“你总是这样,不肯放过你自己。” 千部主扮成苍敏楼主,都没人能察觉,是你早在去漠北河源之前就预备好的罢。你需要苍敏楼主的帮助,留下千部主掩人耳目,为泓煊天想的周到,但你自己为什么这样不小心!苍敏楼主若是离得你近些,也不会弄成这样——还是你为了那孩子更安全,才让苍敏楼主远到连救你都来不及…… 那孩子……千冰…… 「修业之外,你对他多有纵容。昔年人偶师一事,你为他担了多少心——几经波折最后终于得到回应,才能与他从师徒走到恋人。你的变化我皆看在眼里,那孩子为了你也相当努力,我真的没觉得不好。我以为,你爱上他,就不会再对你自己过苛。」 原徽叹了口气,拧了布巾,拭去墨悠额上的汗,顺开几绺发丝。 如此绝世之姿……自己真的没有记错,初入泓煊天参加试炼的时候,墨悠是极漂亮的。 老阁主怕是担心他容貌过于出众,在地位不稳之前为他招来祸事,才让他易容隐藏起来……现在墨悠能力顶尖,大权在握,早就可以不必在乎那些,却还是到了千冰成人礼的时候,应那孩子的希望才恢复了真实容貌,众人皆惊。 你任这镜檀阁阁主,前十几年足够隐忍,足够冷静,足够决绝,若不是千冰的出现,你怕是一生就这样孤寂下去了。 「你绝世风华终不必再隐于人前,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你总算有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此次受这样重的伤,为了千冰并没有错……可你怎么能如此不小心?连手都……差一点就伤及经脉!」 “医主。”千雷的声音打断了原徽的思绪。他接过千雷端来的药碗,扶起墨悠,极小心地喂他喝下去。 “千部主也去休息吧,下面的药我来煎。” “我把暗影喊来了,他正在准备。医主也是一日一夜没睡,紫阁主估计明日才会苏醒,在那之前……” “紫阁主醒来基本上就不需要我帮忙了。”原徽轻笑,“他的医术更高明。这事情对外怎么说的?” “苍敏楼主说暂勿泄漏。” “一两天没问题。崆霆冉桦伤了紫阁主,若是消息从凤朝那边传来,反而不好。等苍敏楼主待会儿休息好了过来再说吧。” “千部主。医主。” “苍敏楼主!你怎么不多歇一阵?” “无事。”苍敏点头,方才二人的对话他都听见,“对外,就说镜檀阁阁主暂时闭关,其它的照旧。千部主,你想个法子把暗部的主事和二部主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叫到这里来。”(注:千雷是暗部的三部主) “是。”千雷领命而出。 一刻之后,主事丹澧、二部主风枭就站在了房中。 “楼主?”二人对用暗部的特殊办法联络他们的「苍敏」已有讶异,这会儿看到重伤不醒的墨悠,更多了震惊疑惑,“紫阁主他……?” 少不了又解说一遍。 其实北屺塔防护那边发生的事情,详情苍敏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后半部分。 “二位部主暂时不用张罗别的事情。丹主事去探崆霆部属的具体动向,风部主去查那些凤朝旧臣都在做什么事。其后迅速回报。”苍敏探看了墨悠的情况,“如若不放心,”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了幻力护罩,“两个时辰之后紫阁主应该就能醒过来,到那时再出发也不迟。” 丹澧、风枭早在墨悠出门前就接过他的指示,若他出门之时情况有变,一切听从苍敏楼主。眼下这不算‘出门之时’,墨悠回来了却受重伤,算‘情况有变’? 稍微犹豫,二人异口同声道:“紫阁主就拜托苍敏楼主了。”旋即消失踪影。 苍敏既已来,千雷遂下去休息。 静默一阵。 暗影把新煎好的药汤送了来。原徽另取干净毛巾,吸饱了药汁后,拧得半干,敷在墨悠丹田之上,再用手辅以内力输送。一炷香功夫,撤下毛巾,复吸药汁。如此五次,药汤用尽,原徽方去洗了手,坐回床沿。 “原徽,你与墨悠是同年吧?”没那么多人在,苍敏也懒得‘主’来‘主’去了。 “是。” “后来也在一起习医?” “是。” “那你说,七日煞到底有没有确切的解药?” “这……以在下的医技,压制暂缓可以,但是解药肯定做不出来。” “墨悠说他寻到解法才回来,你怎么看?” “解法……在下做了医主之后才晓得他是易容师。应该……” “只解七日煞,千冰仍旧是祭司。冉桦若以焱夜性命相要挟,千冰必受牵累。墨悠岂会坐视?” “楼主的意思是说,紫阁主他连祭司的身份都能给千冰去了?” “你认为要怎样才会有这种可能性。” 闻言原徽怔了半晌,最终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是他所希望的,我必不负所托。” 苍敏得了原徽应允,靠了床架闭上眼不再言语。 「焱夜,你最好没忘记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 (待续) 第五十四章 揣测 “原徽……?”墨悠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守在床脚的原徽。 “你醒了。”苍敏松了口气,收了幻力站起身,“我去把千雷替回来。差不多快两天,也该知会其他人了。”说完便走了出去。 原徽半扶起墨悠,把药碗送到他唇边。墨悠观原徽的脸色,张口喝完了药,复又在他的帮助下躺好。 “你……知道了?” “是的。你少开口说话。” “千冰你也教过,不会让众人失望的。” “我明白,必不负托付。”原徽避开紫眸的注视,把搁在手边的扇子拿起来,继续轻轻地摇,“苍敏楼主已经布置让丹主事和风部主去凤朝查探了。明日一早雪怡堂主和淳煜宫主也会过来,你养着精神,再睡会儿吧。” “我信你。你去歇着,我没事了。” 原徽并没有坚持,依了墨悠的话,起身出门。 「你知不知道,你这口气,和当年的老阁主多像。」 『墨悠定能不负众望。』老阁主是这么说的吧? 「我一直想着,除了泓煊天,你总该为自己做件事。到头来却是这般决定……不,不是决定,是决绝。」 「但这是你希望的事情,我一定做好。」 隔日。 “……事情就是这样。”苍敏向众人叙了前因后果,墨悠稍作了些补充。 茗皓居里墨悠养伤的房间,暂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会议厅。雪怡南楚汐,淳煜淳玥随意坐了一圈,刑名主事柳霄和扮成苍敏的千雷各站一边,原徽立在床脚,苍敏靠在床头。 “千部主的易容等我好些了再给你去掉,暂时先委屈你了。” “是。” “千冰作为镜檀阁的继承人,必不能让他长久留在凤朝。”雪怡主管职务之事,先提出这一点。其他人都附和着点头。 “这件事情只能我来解决。”墨悠道,“今次是我大意了。” 关于异能者之事,除了苍敏,别人的确帮不上什么忙,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的。 “我养伤期间与我外出时一样,柳霄千雷原徽听从苍敏楼主的调遣。”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点头答是。 “焱夜的事情紫阁主打算怎么处理?”发问的是淳煜。 “焱夜在泓煊天多年,众位基本上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我此去见过他,苍敏楼主已经派出丹澧和风枭前去凤朝查探——他对我们有没有威胁,会有多大影响,等消息回来再看。眼下还是把冉桦和崆霆的手下盯紧了,对原凌山殿过来的人有些防备的好。” 涉及到自己的徒弟,苍敏并不发话。墨悠说的在情在理,一众人等均无异议。 “下次出门之前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闭关’的时间想是会比较长。很多事情需要仰仗各位,墨悠对不住了。” “紫阁主哪里的话。” …… 大体定下决策,墨悠到底重伤在身,精神稍差,先被原徽劝着歇下。其他几人到了外厅,商量之后,职责分清,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 清潇阁。 …… “今日冉桦国师和崆霆国师在王上的书房里吵起来了。” “为什么事?” “先是王上把凤鸣殿的宫人换了一半,让崆霆国师去找新的,冉桦国师很不高兴;后来是为了崆霆国师手下军部的待遇;接着冉桦国师责备崆霆国师护卫不力让镜檀阁阁主伤了王上;崆霆国师说冉桦国师的幻阵有缺陷。王上恼了,呵斥了几句,两位国师走的时候都气着。” “哦?”千冰移开视线,“小竹,你做的冰镇莲子羹很不错。还有没有?多拿些过来。” 被称作小竹的宫女呆楞了片刻,随即下跪行礼。 “奴婢惶恐。谢祭司大人夸奖。奴婢马上就去取。” 被夸赞了的小宫女毕恭毕敬的告退,千冰微蹙了眉。 ——这丫头被他控制神志的时候,说话语气更正常,而且有条不紊,焱夜能在凤鸣殿冉桦安排的众人中挑出这么一个伶俐人过来送东西也不容易。 清潇阁里原先的宫人,本来能去的地方就不多。自从正位大典之后,冉桦把那些附着的蛊虫都收了回去,从他们那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了。 需要另辟蹊径。 千冰两次在丑时末起身,使咒印隐了身上的灵气,为的就是潜进金霄宫听寅时的早朝。众人磨磨蹭蹭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没的,明枪暗箭的差点没把他郁闷死。 崆霆与冉桦其实可以说是代表了凤朝新旧两种势力,崆霆一方总体实力更强;冉桦一方根基更稳。朝堂上两方相争,其实就是两人相争。焱夜独自一人进了凤朝,手下一个人都没有,虽然他可以震慑得住众人,但他提出的规划,必得靠着那两人的手下去做事,总还是有种被架空的感觉。崆霆与冉桦下了朝各自维持各自的行事方式,凌山殿原先的制度与泓煊天更贴近,日子久了焱夜自然会偏颇崆霆更多。在上朝时互相揪着不放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地点就转移到凤鸣殿的书房去了。 怎么把冉桦崆霆给拿下制伏,是焱夜要考虑的问题,千冰只打算关心关于墨悠以及对自己的离开有利的事情。凤鸣殿乃王上休息之所,历来都有禁制,是非允许不得入内的地方。千冰虽不怕禁制,却有自知之明,那小书房比不得上朝的金殿,若去那里,很容易被冉桦或者崆霆发现——想个法子控制那里当值的宫人,间接的打探比较好。 千冰趁夜亲自去探了一次秘药阁,很有点失望。延续了两千多年诺大一个凤朝,就没有更稀罕点的东西?不死心的找了又找,搜刮了一些药品,记下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的位置,方才回转。 ——其实,秘药阁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御药房的水准。只是千冰以前在泓煊天,在镜檀阁见过的好东西极多;而以前对于‘大内秘藏’期望值过高,才会有这种心理上的落差。 既然清潇阁已经是分给千冰的地盘,他自然当仁不让的设了个小范围的结界用于藏私、配药、做实验;修习夙溟的玉簪之力都是在卧室进行,吩咐一句他要静修,没人敢随意打扰。 焱夜除了会在千冰七日煞发作时来一晚,平日里愈加的忙起来,却时不时会遣宫人来给千冰送些精致的零食——送上门来的间谍不用白不用! 越聪明的人,看到的听到的也会越多,千冰自然可以从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但这样的人单靠千冰那点微薄的控心术却不容易控制。 结合夙溟的能力和易容师的迷香,千冰成功催眠了一个宫女,只要此人能出现在书房,就会自主自发的当他的眼睛和信息存储器。 几番试验下来,挑了人选之后,果然知道得更多。今日这小竹,机灵乖巧,是凤鸣殿书房侍茶的宫女,做得一手好花样甜品,已经被焱夜派来过好几次。 『镜檀阁阁主伤了王上』『幻阵有缺陷』 那日焱夜受伤?虽然没见过幻力解放后的焱夜的身手,但毕竟时日尚短,墨悠不可能打不过他。千冰七日之后再见到焱夜的时候反正是好好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想来不是什么大伤。 墨悠……苍敏曾说,他寻到解法就会回来,为什么来了却又离开? 莫非,冉桦崆霆焱夜一起伤了他?! 千冰正想着,小竹又折返回来。 “奴婢见过祭司大人。奴婢把莲子羹都给您送过来了。还有这个。”一边说着,一边举了个小盒子呈到千冰面前。 “放在桌上吧。你又去了书房?”盒子上刻着凤纹——和自己背后的凤凰印一模一样。 “王上也因为莲子羹才又传了奴婢去,听奴婢说了您喜欢,就让奴婢都拿过来。顺便把盒子带给您。” “哦。”千冰随意翻动两下手中的书页,盯住小竹的眼,问道,“还有别人知道么?” 小竹恍惚了片刻,答道:“没有。王上特地嘱咐过。我很小心。” 如此问出的就都是实话了。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是焱夜的心腹? 想到这里,千冰心中一动,“把你最近听到的看到的所有关于镜檀阁阁主的事情都告诉我。” “泓煊天镜檀阁阁主闭关。” “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日下午。崆霆国师把折子送来的。王上看了后似乎略微惊讶,接着闻讯赶来的冉桦国师……看起来很不高兴。” 这丫头观察还挺细致。这就是聪明的眼线的好处了,不仅能原封说事,还能够讲出感觉。千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冰镇莲子羹。 “小竹,下回再做什么好吃的,帮我多留点啊。” “奴婢知道,王上吩咐过的。”一扫方才的清明,又恢复成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宫女。 “那,这个赏你。”千冰拉开抽屉,随意取了个碧玉扇坠给了小竹。 小竹千恩万谢,关门退了出去。 千冰把脸贴到瓷器冰凉的外壁上。 墨悠闭关的原因。有缺陷的幻阵。护卫不力的崆霆。 冉桦,蛊术师莫雨。当日我们因夙溟夜探王宫,你全力花在唤醒凤皇的天罡阵上,这宫里没有设蛊阵也说得过去;现在居然还是没有。你的能力到底都用到哪里去了??? 焱夜初入异能者门槛,他的力量并不是防护型的,对幻阵之类的也不太了解,听到消息会略微惊讶,可能是因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冉桦,是不是你,在结界上做手脚,重创了墨悠以至于他需要闭关来恢复!!! (待续) 第五十五章 旧事 深夜。黑影掠过宫墙,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无人能知无人觉察。倏忽之间钻进了清潇阁顶楼半开的窗户,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合上窗扇,千冰散开绑紧的头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浮动的十二星位点,三十六天结界变幻一次。镇守其上的十二护法,千冰此次靠了凤晗佩才得以见到其中四个——看起来好像的确不是十二个人一直都在,因为这四人恰好一人占据一个方位,形成了一个非常正的十字形。 之前,千冰也曾夜探过,却只摸清了星位点的大概位置,想要靠近总是感觉到很大的阻力,强行调动幻力的话马上就会气力不济——毕竟他作为祭司,身上扛着整个王城的防护,又被七日煞所限,虽然有凤毓燎给的力量,也只能随处走走,消耗幻力接近这额外加的结界却是不能。 凤晗佩。是焱夜让小竹捎来的。 盒子原先的锁已经卸下,其外附着的咒印是焱夜自己所设。到了千冰手里,他这种入门级的禁制很容易就解开——盒中放着一个紫玉的环佩,直径约摸一寸,晶莹剔透,镂空花纹细致入微,相当漂亮的一个装饰品。 千冰刚接触到这饰物,紫玉上就开始闪现金色的光,却毫不耀眼,仿佛有生命一般,很温和的从他贴着玉的皮肤流动进去,不一会儿,就像上次焱夜带他逛街之前那个度过灵气的吻一样减轻了很多身上的压力。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竟然有这种效果。 回头去看那个盒子,内壁似乎有些字。千冰在抽屉里翻了一阵,找了根丝绳,穿了环佩挂到脖子上,然后空出两只手捣腾——嗯?这个是幻力封印,还很古老。捧着盒子想想,千冰咬开指尖,用血在文字上抹了一遍,然后默念了一刻钟的咒文。 蓝色的烟尘冉冉升起,形成一片两丈长的幕布。那些文字如活了一般,以音乐似的动作在上面铺开,闪着银光,象星星缀在夜空。 『……爱妃婳妍为王城辛苦,因受禁制所压不得离开清潇阁。朕命匠师造这凤晗佩,以凝聚皇之灵气,祭司时刻带在身上能缓解防护压力,亦能随皇出行。……如今妍儿已去,此物留后世有缘人。』末尾龙飞凤舞的签名:凤天鹜。凤历九百八十七年秋。 又是七日煞。千冰皱眉。凤天鹜是距今一千一百多年前的凤皇,他为着皇贵妃婳妍的缘故禁了七日煞。其时,凤璃已被莫雨封印了两百年。 之后还有好几位皇的留言。 …… 『……朕幻力有限,已不能再提升凤晗佩的力量,也恐凤氏血脉以后解开禁制打开盒子的力量不足,故只维持原状。……祭司乐峥为朕一生挚爱,因禁制所困,不得外出,只能在清潇阁里度过一生。朕有负于他,愿后世能有让祭司获得自由的办法……』末尾签名:凤翼翔。凤历一千五百三十年冬。 最后一条。 『镇压祭司之物凤璃珠今已毁去。另之镇压源头——昔日封印凤璃的莫雨,为如今转魂的冉桦。凤王焱夜,誓必除之。暂借凤晗佩于现任祭司,易容师继承者.千冰,期限至千冰离开时止。日后吾将永禁七日煞,完成诸前辈还祭司自由之夙愿。从此凤朝不设祭司,顺天命,随因缘。』 落款:凤焱夜。凤历两千一百一十六年夏。 连着几滴水珠落到展开的蓝色幕布上,本没有实质看似虚幻的一片,竟像真正的水一样,扩散开了一圈圈涟漪,不多时,这华丽完美的锦卷,上面居然显出了斑驳的痕迹—— 有血,也有泪。 凤晗佩为皇所做,祭司专用。一千多年的时光,凤璃珠握在皇后手中,这环佩却在皇手里秘密流传,承载过那么多恋人的爱与伤。 「我每天都在做什么,你其实是完全知晓的吧。」 “焱夜,谢谢你。”千冰按了垂在胸前的玉佩,轻声道。 「墨悠……我就快回去了。」 有了凤晗佩,千冰在王宫里穿行探界再无阻碍。今晚已经知道了三分之一的星位点具体移动方位、结界的大致构造以及强度,只要能在最薄弱的地方打开缝隙,他就可以凭借夙溟的瞬移回去泓煊天。 ——几经辛苦,千冰的瞬移之术终于练出来一点,但成功率颇低,大约只有三成的机会可以顺利到达目的地,测试也只能在清潇阁里小范围内进行。 若护法三十六日四位一轮换,今日是第几天虽不是很清楚,全探出来最多需要七十二天,最少……三十七天,他的修习必须要加紧了。 不光是瞬移,千冰还不能像墨悠那样强势,直接施展「破界」之术。以目前他的身体状况,他起码得灭掉当值护法中的两个,才有机会破坏结界;若是时间拖长了,免不了会被冉桦发现…… 茶早已喝完,杯子也在手里转了半天,千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啊。 “!” 察觉到有人靠近清潇阁,千冰隐入窗边的阴影。 ——是刚才探到的四位护法之中,唯一有幻灵力的一个,其余三个均为蛊师。自己的潜行应该已经是很完美的了,从步法身形上论,这人并不强于自己,如何能尾随而至? 千冰静心屏息衡量了一番,唔,或许不算是跟,应该是直接找过来的。果然这人进了清潇阁庭院,却并不隐藏,而是立于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在下苍珏。祭司可是见过苍心?”(苍珏,见三十一、三十二章) 问话通过传音入密入了千冰的耳,他不由得一愣。 「苍心」是人偶师.夙溟的本名,天下间现在能叫出这名字的除了知情的九皋苍敏千冰焱夜,别的就只剩与苍敏苍心早年属同门的师兄弟之类的人了。 千冰仅仅于以前在栖梧山听苍敏略微说过一点关于他和苍心的往事,之后苍敏封了蜜晶珠和他的一束头发,显然是已经放下过往,识趣的人都明白不应该再提。而且,千冰并不是苍敏的徒弟,对于幻灵师师门规矩以及前后的传承也不了解,这会子出现这么个人,实在是…… 不过,他说他叫……苍珏? 苍敏。苍心。苍珏。-_-|||苍……极有可能。 再……他怎么知道自己见过苍心? 来人见千冰不答话,继续道:“祭司方才使用幻力,那感觉的确是苍心的。”停顿了一下,“在下只是凭感觉认定,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千冰发动夙溟玉簪中的「识别」之力,知道了四位护法的能力种类,以利于以后逐个击破。而且他在探查的时候,与星位点的护法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确保不会被对方发现。眼下这苍珏单凭无来由的感觉,就能猜到是苍心的力量,并且还一路找过来…… 只能说——好神奇~ “祭司是从泓煊天来的,苍心与苍敏是不是见到面了?” 可以感觉到苍珏言语之间的小心翼翼与关心。往事如电影一幕幕在千冰心里重现,他叹了口气,“我在三楼,请上来说话。” 得了千冰的应允,苍珏从窗户跃进来。 “参见祭司,在下是十二护法之一,守西羯位。”虽然千冰年轻,但毕竟地位高在那儿,刚才传音也就罢了,这见了面,苍珏自然礼数周全。 “请问您和苍敏楼主,是何渊源?” “苍心是在下师弟,三十二年前辞了在下去找苍敏,他们可曾见面?” 三十二年。苍珏不知道苍心已化身夙溟。 “苍敏楼主也算千冰半师。前辈请坐。”既然已经知道了苍珏的身份,千冰便以晚辈之礼让座,“待我慢慢说与前辈知道。” 闻千冰如此说,苍珏也不推辞,在桌边坐了下来。 …… “……夙溟抛却前尘往事,和九皋离开了中洲。” “心儿这孩子……”苍珏轻轻的念叨,伴着一声深深的叹息。“几经磨难,总算是能幸福了……祭司,谢谢你救了心儿。”语罢起身一揖。 “前辈言重了!”千冰赶忙站起来扶起苍珏。这是第三个,因为他当时救了夙溟而感谢他的。 「夙溟啊……幸而,我有墨悠。」 月光在桌面上溜过,两人各自感慨。 “祭司身上苍心的力量似乎是一时时出现的,而属于苍敏的幻力更明显,还一直保持着呢。”隔得近了,苍珏不免生出点疑惑,“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没有能起王城防护的祭司了,后来的几任能力更弱,七十多年前王族正统尽灭之后凤朝这职位就是空设。并且历代祭司全部是幻灵师门徒,据说祭司你从前属泓煊天镜檀阁,并非月曜楼,怎么……?” “一言难尽。”千冰苦笑。他先是转魂有了苍敏的力量;然后师从墨悠,成为易容师继承人;再机缘巧合,拥有了夙溟所赠玉簪之力;现在这身份是不得已而为之,实在是不想再提了。 苍珏观千冰表情,联想到他夜半在王宫里到处溜达的举动,试探的问了一句:“祭司可是想离开?” “!” “祭司不要紧张。苍珏并无恶意,因为十二护法有半数是为冉桦国师所胁。若非苍珏本身有遏制蛊术跟踪的能力,也是万不敢尾随祭司而来的。” 这老鬼到底还做了些什么?!千冰蹙眉,悄悄探了一下苍珏的气,果然有蛊虫作祟。 “前辈,”千冰说着,掏出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来递过去,“解蛊。” 苍珏看了千冰一眼,抬手接过,仰头吞下。片刻之后稍微运气,蛊虫从掌心爬出,掉落,然后枯萎。千冰这么爽快就给苍珏解了蛊,倒是苍珏有些为难之色显露出来。 “祭司历来不能离开清潇阁,否则会……”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走。”千冰斩钉截铁的坚决让苍珏有些恍神。 ——如同当年苍心离开他的医馆。不顾一切的决绝。 “有人……在等我。前辈,请助我破结界。” ------废话分割线------ 过年过年~祝亲们新年快乐!过年免不了走亲戚,免不了不在家,于是先赶一章出来,后面的一定抽空就写^o^ 第五十六章 谋脱 “……祭司,我还是叫你名字罢。”苍珏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却包含了些许责备,“千冰,你太急躁。方才你二话不说就替我解了蛊,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帮你?我身在凤朝,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站在冉桦那边?况且,凤王焱夜,曾经的月曜楼副楼主,他是苍敏的徒弟吧?你若想走,他肯放?” 苍珏说这些话时关切的感觉似极了苍敏。 “前辈远隔三十多年还惦记着苍心,并且仅凭千冰稍微使用了一点夙溟的力量就判断出出处;加上苍敏楼主的为人千冰非常清楚,幻灵师师门的情况和规矩千冰能大略猜出。虽然是急了些,但千冰自信不会看错人。而且,”千冰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他受伤了,还闭关……我…太挂念……”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苍珏沉默了。「……又是个痴孩子。」 “千冰。苍珏虽能力低微,但若有要用到苍珏之处,自当不遗余力。” “多谢前辈。” …… 送走了苍珏,千冰回到卧室。这一晚大半的时间都过去……收获颇丰,还得到了苍珏的支持,有些睡不着了。 连绵几日的秋雨昨日才停歇。今天上半夜都还是多云的天气,很适合夜探,下半夜云朵渐渐散去,竟然晴朗了起来。千冰躺在窗下的榻上,这古时的天空没有污染,月儿特别的亮,他的视力又极好,连环形山都看得非常清楚…… 唉……什么环形山。那是月桂树和捣药的玉兔,还有一个女子在广寒宫里寂寞的守望大地。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心中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句来。那个女子的孤寂,在于她吃了她不该贪图的仙药。 「我不贪心。最初的愿望,只是想简单平凡的生活而已。现在,只求爱人平平安安……在中洲这片土地上,我本无根,惟与你相依相伴。」 「从春末到夏至,盛夏到仲秋……五个多月不在你身边。你之前受的伤,好些了没有?」 「今天我见到苍敏的师兄苍珏,是个很温和的人,他过了这么多年还惦记着苍心好不好呢。苍心就是夙溟,我对你说过没有?除此之外,他看起来比苍敏还要淡泊。幻灵师门人的确比较超脱,夙溟也不过执着苍敏而已。不过苍珏愿意帮我,我大概可以更顺利的回去你身边。」 「我的修习又有进步了——似乎不在你的羽翼之下,我的进益总是更快……」 想到这里,千冰对着清冷的月光笑了。 「想见你。好思念……你的怀抱。」 “悠……” 心心念念的一声呼唤,在寂静的夜晚于月色中荡漾开去。 *** 修业。努力的修业。 王的正位大典那日下午,崆霆到清潇阁与千冰切磋之后,隔了一月还真的向焱夜提出想与祭司正式的比试。焱夜征询千冰的意思,千冰想到日后跑路时可能会有的冲突,加上上回牛刀小试各自藏私也确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遂点头同意。 正式上阵,千冰略逊一筹。结束后崆霆却抛给千冰这么一句话:“祭司要站在王身边,这样子还差了些。”——他是差是好,与焱夜有什么关系? 冉桦却很不以为然:“祭司只要维持王城防护就可以了,又不需要到哪去。站在王身边?没这个必要。” 如果说崆霆的表现让千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冉桦的态度就是千冰非常讨厌的了。不过无论如何,也给他提了个醒,要尽快地找出对付这两人的法子,否则前景堪忧。于武力上千冰确实技不如崆霆冉桦,但别的方面…… 哼。 拿定主意后,千冰一边继续做自己的实验,一边修习人偶师之力,一边关心中洲局势和墨悠。 …… 正式临朝不过三个多月的功夫,朝堂上的格局已然改变。在千冰又偷听过一次早朝之后,充分认识到了焱夜卓越的才能。 他已经把最初让千冰和他自己都极其郁闷的废柴讨论变成了类似泓煊天两日一次的议会。效率高了不少,早朝的时间也缩短了很多,甚至可以让千冰来得及再去睡个回笼觉。凤朝原先那些只会叫不做事的人都尽可能地清除出去,原属凌山殿下的一些人逐渐在朝堂上占了更多的比例。 焱夜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依靠冉桦和崆霆下二级命令,破格提拔的新人、受到重用的旧人慢慢的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小的规模。 另外,明眼人都看得出,冉桦与崆霆于政事上有较大分歧。这两人当初究竟怎么拴到一块去的啊……千冰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原本两方的矛盾,变成三方各执己见。 具体说,对外,冉桦赞成守好本土,徐徐图谋之;对内则是老古董的规矩一大堆,在焱夜明显表现出偏向崆霆势力,并推新议事政策的时候,居然提出来要他娶“身份高贵”的某世家老臣之女做王后——理所当然被焱夜严词拒绝,还在金殿上引经据典的驳了冉桦的面子。 崆霆大约是受原凌山殿的影响,见焱夜王位坐得差不多稳当,就很有些恨不得马上发兵一气打到泓煊天大门口的样子。焱夜让他管好自己大难没有小灾不断的地方,把他好一顿数落。 焱夜自己似乎没有和泓煊天直接冲突的打算。这一点,让冉桦崆霆同时不满。 在千冰看来,这三人有得折腾,暂时是对墨悠没啥威胁了。 而泓煊天那边大约由于墨悠闭关,苍敏求稳,也没有很大的动静。 …… “……今天处置叶兴将军,王上减轻了责罚。冉桦国师……” “泓煊天如何?”千冰打断了小竹的话,问道。 “嗯……”小竹想了一下,“前两天有个原属凌山殿的地方,与泓煊天暂时商量着划清了界限。对于这个处理,王没说什么,但冉桦国师很不高兴。” “噢?知道两边都是谁去商议的?” “谢杰大人。泓煊天那边是叫……淳玥?据说是位女宫主。”小竹虽被控制,但这语气里居然还给千冰听出点羡慕的意思。 是淳玥啊。确实,这位花离宫的副宫主讨价还价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谢杰估计没讨到什么好,冉桦才会不高兴。不过…… “有没有关于镜檀阁阁主的消息?” 小竹想了好一会,才认真地答:“没有。” 上次在墨悠来了又走了一个多月后才得知他闭关,接下来完全没有音信。其他的人都有在线报中出现,他闭关的时间是不是也太久了些?眼下都九月初了…… 泓煊天虽然以镜檀阁为尊,但阁主并不是如凤朝的王一样基本只待在幕后掌控大局。况且墨悠受伤对于凤朝来说也算是大消息,竟然没有后续报导?凤朝目前的情报网,不会是这么糟糕的吧?是泓煊天那边藏的密实?还是——凤朝有人刻意隐瞒? 千冰心里冒出点惴惴不安。 “王上有没有关心过?” “有,崆霆国师说泓煊天现在是苍敏楼主在主持大局。” 突然就没了吃东西的兴致,“小竹,糕点放在那里,你回去吧。一应用具我稍后让兰星给你送过去就是。”千冰懒洋洋的遣走了小竹,独自坐在那发呆。 苍敏,墨悠是不是伤得很重,很重…… 「冉桦,我绝不放过你。」 绝不! ------废话分割线------ 过年真忙。先写出来这么点,亲们凑合着看看,新年快乐哦! 第五十七章 端倪 曼溪花。醉月草。 艳红的花之血,倒入绛紫的草汁中,点几滴丝蕨提取物,然后用瓷勺轻轻搅拌,形成层次分明的上下两部分。上层的液体清澄如水,下层的沉淀却是透明的碎片状结晶。 幻力裹住沉淀,内力摧干液体,不多时,瓷杯中只剩下闪着银色光芒的干燥细碎晶体。 千冰满意的用指尖挑了一点出来,其余的用蜡封存。把这一点结晶放在窗台上,约摸二分之一炷香的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晶在织物、木材上的附着性极强,升华时没有任何异味。不错。就叫……「散雾」吧。 虽然效力远不如有味道的那些,不过这「散雾」完全可以不被发现。加点防止升华的特制药粉,还能控制升华的时间。 刷刷的趁夜晚抹在上朝时冉桦崆霆所站位置的背光屋顶上,计算好时间,恰好可以在三跪九叩之后两人站定时开始挥发,基本上就兜头兜脸全罩俩人身上了。 为避免祸及旁人,千冰给这特殊的药加上了点识别功能——崆霆的血是当日与他正式比试时得到,冉桦的血则是从焱夜那里获取的。 焱夜修习赢了崆霆后,崆霆又陪着练了一月便换成了冉桦。而冉桦从一开始就下手很不客气,招招毒辣,这让焱夜极其不爽。受了几回伤,还被冉桦热嘲冷讽:“王上不要白白浪费这一身幻力,臣下这还没用蛊毒呢。两个月就赢了崆霆难道只有这点水平?” 而最难听的话当属前一阵,又一个七日,焱夜留宿清潇阁,次日上午,败于冉桦之后。 “王上。今时还不如昨天。解七日煞不用陪着祭司整晚,行房多了对王上的身体也不好。” 本来焱夜就对他有意见,冉桦这话,听起来忒可恨了。 每次毒发,千冰就如同生了一场病,解毒时二人在一起一次,结束后若能在他的灵气保护下连续睡深三个时辰,更有利于恢复。焱夜最初从气息感觉上得出这个结论后,从不惊动他,一般都是等到时间差不多,才收了灵气离开。 连续七天咬牙奋力乒乒乓乓,虽然还是输掉,好歹伤了冉桦一条胳膊,出了口恶气。收回凝聚的长剑时,焱夜见到那些血,多个心眼藏了,晚间去清潇阁交给了千冰。 千冰接过收好亦不再提起,全当没这回事。 ——对付异能者总是要麻烦很多。比如说这药吧,千冰花在把它弄得不被察觉上的时间,远比花在它的功效上的时间多好几倍,就那几种植物也是费了些心思才弄到手或者培育出来。幸亏易容师制香和配药的技术千冰学的极好,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与其他异能者相比幻力与内力的不足。 「散雾」会从裸露在外的皮肤渗透到体内,是一种慢性的迷药。千冰让毒素逐日逐日的累积到冉桦崆霆身上,尽可能的在自己离开前把他们的阻止力度降低。 制药之外的时间用来练习瞬移。因为要保密,试验范围开始只在清潇阁。 人偶师的瞬移有两种方向,一是判断位置,抓住目的地的地理环境具体特征,从而在脑海里形成明确的印象。当初夙溟甚至可以本人不去只送千冰走,就是因为他对目的环境非常熟悉且记忆深刻。而千冰无论是成功或者失败,回卧室是绝对不会出差错的,亦是同样的原因。 另一种方法就是感应自己的气,然后到达对方所在的位置。人偶师为了控制他人可以分魂,例如夙溟以前使用「驻魂」控制焱夜。但千冰是办不到的,因为幻力的缘故他唯一能感知的只有墨悠和苍敏。 理论上来讲,不管哪种方法,感应墨悠也好,回忆熟悉无比的紫风轩也好,只要千冰幻力运用得当,他都是可以回去的。王城防护本来就是他自身所出,自是拦不住。但由于十二护法结界的存在,他的幻力穿不过去,两种方法都成了白搭。 「冉桦这个老混蛋!起先因为七日煞无解,大家都去忙活这个。防护中断的时候,大约半个时辰老鬼就让护法各就各位,若不是早就预备好,怎么可能!说什么弥补我的力量不足……明摆着就是为了镇压我,并阻止墨悠进来。还害墨悠在破界之前就受重伤!」 千冰愤愤地做出个稻草人,弄成冉桦的样子,每天一边诅咒一边钉上十几遍——可惜他不是夙溟,能用的人偶师力量很少,控制不了冉桦。 「唉。」 十二护法的结界是互补式的,若一个点受到攻击,或者一个点变弱,其余的地方就会像水一样流动过来补充。千冰得了苍珏相助,不用再自己花心力去对抗四个护法强行破界。只要到时候苍珏收了他管的那一方,千冰就能循迹找到隐藏的结界阵眼,挑掉阵眼结界自破。 苍珏那一班护法的轮值在他八月中旬与千冰见面时已经接近尾声,排过另外两班,下一次轮到他当值,就是千冰跑路的时间段。 算出恰从十一月二日开始,其后三十六天之内,千冰可以借机离开。 九月到十一月,千冰必须做到能够发动幻力瞬移到清潇阁之外,还得控制自如以保证万无一失。 他已经耽搁得太久。 *** 子时。 千冰啪的摔到围墙外面,他迅速爬起来,跃进秘药阁。 呼——喘口气。 秘药阁宫人极少,千冰之前去的次数也多,针对那里的幻阵他做了周密的防范,万一失败落地,不担心有人会发现。 长距离的幻力控制还掌握得不好,多一点少一点反正就是掉到墙外。稍微休息一下后,千冰掠进房内挑点补品吃下去,然后瞬移回清潇阁。不加油不行——若是回泓煊天,按照距离的比例计算,他就不是掉到墙外这么简单,八成会差上几十里地儿了。 隔日,七日煞发作,瞬移练习停一天。 第三天继续。 千冰顺利着陆,只不过位置不太准,恰恰贴着阁门,还没进去。 “祭司半夜在此出现,所为何事?” 突然听到人声,千冰打了个激灵,旋即镇定下来,转过身。 “那国师又是为何事?”白天小竹不是说崆霆被派出去了么,现在怎么会在这儿?时间还不到,千冰并不想和崆霆过早发生正面冲突。 “前日,护卫巡夜经过此地,听到点响声,后来蹲守一夜都没见着动静。第二日天明却发现墙角新鲜的划痕,遂告知了我。我昨晚上就在此,没料想今日等来了祭司。” 那天千冰贴着围墙摔下来,虽然及时运功提气,还是发出了些许响动。 哪个护卫这么精神。好好的巡夜跑这偏僻疙瘩来干嘛?千冰腹诽不已。 崆霆还用了术法潜藏于此,让他一时没能发觉。莫非,这护卫是凌山殿出来的,崆霆原先的得力手下?察觉到了动静与异能者有关? “前日?与我无关。”先一口否定下来再说!“今天不过想要点药。懒得跟冉桦国师废话,什么报告申请……直接来拿,方便快捷。” ——且不提祭司地位仅在王之下,焱夜重视千冰是全王宫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宫里的东西,若想要还不是由着他。冉桦那个古董崆霆一向也是看不顺眼的,千冰自认这理由说得通。 崆霆对这理由也貌似接受,言道:“祭司取什么东西,并不重要。只是,清潇阁到此这么近的距离,祭司犯不着用你那半瓢水的瞬间移动吧?” 被察觉了。千冰全身神经都调动起来。 “祭司能于王上不在的情况下离开清潇阁,想必也是仰仗了王上的照顾。有些事情,祭司心里清楚,还是知些分寸的好。” “我该清楚什么?国师这话说得可奇怪。”只要崆霆不揪着瞬移不放,千冰管他说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祭司。我不希望王上变成第二个九皋殿主。” “九皋?”这又关他什么事? “九皋殿主在崆霆初入凌山殿的时候就已经威震四方,有此英主,崆霆甘愿为其效力。夙溟出身低微,原先不过是个娈宠,殿主待他可谓全心全意。一个霸主怎么可以为私情所累?谁料殿主等了他十五年还不够,被背叛后依然沉迷,最终还为他抛弃凌山殿!”讲到这里,崆霆颇有点咬牙切齿。 “冉桦向我展示了凤皇毓燎之力,我才从凌山殿到了凤朝。转生的焱夜虽是从泓煊天出来的,但以前我就听闻过他能力出众。而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崆霆认为,他当得起凤王的名号。至于祭司,”崆霆停顿了一下,“你与镜檀阁阁主的关系,我略有耳闻。王上待你如此好,你最好不要变成第二个夙溟!” “国师有心情在这里管东管西,”千冰冷然道,“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在公事上。王上今日又为着广溪城的布防说你了吧?” “祭司不是不参政的么。莫非是紫阁主培养出来的习惯?” 从这话里听出点讽刺来,千冰不悦的瞪视崆霆。 “若是还在念紫阁主,祭司就死了这条心吧。他现在指不定在哪条路上呢!” 闻言千冰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崆霆略微抬手,千冰眼尖,避过了他掷来的物件。待看清楚钉在木门上的东西时,他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是金簪。墨悠的金簪。 (待续) 第五十八章 风起 “此物怎么会在你手里?!”千冰拔下簪子,用力攥紧。 崆霆冷笑:“自然是从紫阁主身上顺的。三个多月前他曾在北屺塔附近出现,中了冉桦的蛊——冉桦也太过于小心了,居然没下个迅速致命的,还让他自救成功。那地方偏僻,要回到泓煊天少说也得十日……我那一剑可是扎扎实实的穿心而过。这么久我都没再探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闭关一说,九成以上是幌子罢了。这回,可以让祭司断了那份念想吧——说起来也是怪他自己不够狠,对王上手下留情!” 千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被崆霆的话给震慑到。 “我可不像冉桦,把王城防护看的那么重。祭司若是……”威胁还未说出口,崆霆猛然察觉自己身体有异,想调动幻力防御却稍显气力不济。 “原来是你。”千冰的声音带着几分惨淡,“你是帮凶。” 「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剂量对你来说,差不多够了,辅助催化剂的效力也很迅速。」 银光一闪,千冰的软剑已经近到崆霆眼前。与此同时,诡异的冷香自千冰身上一丝丝的冒出来。 “你得死。”牢牢盯住崆霆的眼,他把平日所有能用上的控制力都使了出来。如果是正常状态的崆霆,他这一招起不了任何作用。但眼下崆霆身上潜藏的迷药已经发作,既要分心屏息抗拒扑面而来的毒,还得抵挡软剑的攻击,原本他也并不比千冰强很多,很快自顾不暇。 抓准机会,千冰没有握剑的手疾速一簪刺出。 正中脐上六寸处的巨阙穴。 千冰望着崆霆圆睁双眼,不可置信的倒下去,收回金簪,一剑封喉,止住了他最后的声音。紧接着掏出一个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倾在了他气息渐微的身体上。待尸体全部化尽,千冰在地上洒了些中和的药粉,收拾了现场后立即离开了秘药阁。 …… 集中不了精神。使不出来瞬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千冰扑进清潇阁他的卧室,绊倒一个凳子后颓然倒地,发出很大的声音。 他却什么都听不到。 身体,一直,冷下去。 “悠……”刚刚启唇,一口腥甜涌出,接着再也止不住。 「我不信。」 「不信你会死。」 意识,渐渐模糊。 …… 守夜的兰星听到一向安静的祭司卧房里木凳翻倒的轰然声响,忙敲门询问,却半天得不到回应。待闻到血的气味后她终于着了慌,掌灯推门入内,看清千冰倒在地上,脸侧好大一摊血。 “啊—”尖叫了半声之后,兰星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接着急忙跑出去找来两个值班侍卫,一个遣去凤鸣殿禀报,另一个帮忙把千冰小心地搬上了床。 焱夜赶过来的时候,兰星正跪在床边用帕子擦拭千冰唇角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兰星如蒙大赦,连忙告退。清潇阁里的宫人都是得过王上特别警告的,听到看到什么自然不会也不敢到处乱说。 灵力的金光下,千冰脸色苍白。焱夜抱起他,用内力护住心脉,总算止了血。接着把玉露丹给千冰喂了一颗,再才脱下他沾了好些血迹的衣服。 焱夜轻轻地叹口气。 黑色夜行衣;身上有几处剑伤,但并不会严重到引起吐血;幻力内力体力都消耗很多;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悲伤表情。 「……又与崆霆打过?他说了什么,或是做过什么,让你伤心到吐血不止?……芷兰草的香味下有很淡的化尸水的味道,你杀了他?」 焱夜使了点巧劲才让千冰松开手中紧握的发簪。目光上移,见他头发上还插着一支差不多的,信手拔下来,就着微光一比。 是一对。 回想那日北屺塔边的比斗;墨悠突然的离开;迟归的崆霆;得知墨悠闭关之后冉桦与崆霆的争执;长久没有消息后那二人的轻松——焱夜心下猜出几分来。 握着的簪想必是从崆霆那里得来的。 「知道你是担心紫阁主,可离上次七日煞发作才过了不到两日啊,你怎么就……」 …… 第二天过了卯时末,千冰都还没醒的意思,焱夜便陪着,自然取消了早朝。为此,清潇阁外跪了好几个——冉桦首当其冲。他对此不理不睬直到千冰醒来。 踱到院门口,不悦:“不就是临时停一天早朝么?下回五日一次的轮休取消也是一样。” “王上。规矩就是规矩,您一个人不遵守也就罢了,别的人若是都……” “说正事。”焱夜打断他的话,不耐烦道,“有事现在就奏,没事少来这些不咸不淡的。”言罢扫一眼跟在冉桦后面跪着的几位,“很闲?王大人,你去西北戍边,给你个督军的职务;李大人……” 跪着的几人一起可怜巴巴的看着冉桦,焱夜瞪眼:“天桷,你速带人请这几位大人回家做准备,安排他们即刻启程!” 闻声而出的侍卫统领天桷直属焱夜,领命后立刻一丝不苟的执行。侍卫们也是焱夜亲自精挑细选过,普通人中身手出众的。很快那几个哭丧着脸的就被‘请’了下去。 冉桦皱眉,当着焱夜的面,也不好出手拦阻。 “王上,这几位都是凤朝世家之主,您这么做……” 焱夜冷哼,“世家?几百年前,泓煊天凌山殿崛起的时候,这些世家都做过什么?” “那王上也不该在清潇阁待这么长时间。臣下若没记错,两日前才……” “冉桦!千冰是我的祭司,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提到这茬,焱夜终于暴怒,国师的称呼也省了。他得知崆霆已被千冰所杀,正想着如何把崆霆的势力收服过来;眼下千冰刚清醒,冉桦跑来闹这么一出,实在是招人厌恶。 冉桦被焱夜极少显露的威压和迫人的气势给镇住,总算住了嘴。 …… 打发走老鬼,焱夜转回千冰卧室。 “但凡要见冉桦,两刻之前在衣服不显眼处抹一些。”千冰递给焱夜一个瓷瓶,“保存时不要沾水不能见光,密封。” “迷药?那会有细微的味道。慢慢的察觉效力也有可能。” “这种没有,只要我不用另外一种药催化,不起任何作用。” “那行。”焱夜收起瓶子,“昨晚从哪里回来的?” “秘药阁。” “七天之内暂时不要再去。目前需要哪些药,列个单子,今晚子时之前我给你送来。” “……好。” “歇着吧。等会儿我让小竹过来炖些补品。” “嗯。” 千冰坐在妆台前,目送焱夜离开后即回转头。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伸手去触镜中人的脸。 「墨悠。我只信我自己的眼,别人说的我都不信。不信。我要亲眼见到你。」 「生要见人……你不会死,是不是,是不是……」 镜中苍白的面孔上滑下两行清泪。千冰把两支金簪合成一根,微微颤抖的手却半天绾不好头发。 “叮~”掉落地面的金簪应声分开,他泪眼朦胧的怔住。 「你答应过我,为我绾发,一辈子。你不会食言,对不对?」 「我已经杀了伤你的崆霆,再杀掉冉桦,破开结界,就去找你。」 走出阁外的焱夜回头看了一眼千冰卧室半开的窗户。 「那可是握着半个中洲的紫阁主啊,千冰。」 *** 紫风轩。 时值初冬,明王山上已经下过一场雪,目力所及之处都是皑皑的白色。墨悠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低头又加上几个字,最后检查一遍自己写的书稿,用内力摧干墨迹后,使幻力封好。 “暗影。” “阁主。”暗影应声而入,恭敬行礼于地。 “这些交予你,千冰回来后,半年给他一本。日后你直接听命于他。” “属下遵命。” “现在去把千部主请来。” 暗影收好书册,领命而去。墨悠起身走到窗前。 “大半年了……” 他出门寻解药近三个月,从王城负伤回来卧床一个月,之后才从苍敏的茗皓居搬回紫风轩。除了高位的几人知道详情,对外一概以闭关论。镜檀阁内也仅柳霄、原徽、丹澧、风枭、千雷,加上暗影并两个不允许出门的侍女能够见到他。外务诸事全是苍敏一力处理。 去了凤朝的焱夜忙于收拾权利与整合原本泾渭分明的冉桦崆霆手底下的势力,一直都没有要和泓煊天冲突的样子。淳玥为地界的事情和那边谈判,结果也很理想。 这半年还算平静。暗部主事丹澧挑了几个身世简单瓜清水白,相对优秀的新人送进王城,貌似最后都跟了焱夜,这小子识人用人也还算不错。从偶尔递出的消息看,焱夜有所察觉但却听之任之。几部高位经过商议,仍是对焱夜待在凤朝持保留意见。 墨悠重伤醒来后没多久就发现千冰送的发簪没了踪影,想来苍敏当时也没注意。仔细回忆那日的情景,只可能是最后与崆霆冲突时失落了。 “冰儿……如果那天我不那么大意,你现在已经回来了吧……” 据近来的线报,焱夜只在七日煞发作时才留宿清潇阁,平时单遣人送些东西,本人并不出现。清潇阁出入限制严格,阁内侍卫宫女直接听命于焱夜和千冰,办事都比较利落的样子,口风也紧。但焱夜重视千冰王宫里人尽皆知,为此焱夜没少和冉桦争执。 看来焱夜很尊重千冰。但…… 「我不愿意你在别人怀里,更不愿意你是被那七日煞困住才……」不自觉地手握成了拳。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 “阁主。” 墨悠收回思绪,转身,“千雷。最近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 “千冰当初没有参加试炼,后来又几乎一直在我身边,除了离尘焱夜,朋友不多。唉……他与你好像是本家吧?” “是。比属下低一辈,未出五服。千氏一族出了公子这么个好苗子,也是门楣幸事。属下明白阁主的意思,日后必全力支持。只是阁主当真……?” “难道要我放弃他?”墨悠轻笑。 窗台上落下一只很小的鸟,墨悠招招手,那鸟飞到他面前,化成几个字。 『崆霆失踪。』 (待续) 第五十九章 雾生 移影师崆霆。潜行与藏匿的顶级高手。事发当日早朝时已经接了王命,出行有目共睹,但最终到底是出了宫还是没出或者出了又进过,谁也说不清楚。 等他三日不见踪影,却并未到达他本该去的广溪城之后,才有消息返回王宫里。而此时前后已经过去五天,焱夜于朝堂上责问了一番,另在自己培植的手下中挑了一个继续去完成原先分配给崆霆的任务,并着冉桦去查“崆霆国师失踪”之事。 焱夜表面严肃,实际上心里乐得很,但并不着急一下子把崆霆原先那些忠心属下给网罗过来,而是给他们稍微升了点品级,安排些看起来能与查找崆霆线索有关的事情去做。 ——秘药阁事发现场,起先千冰的善后工作就做的不错,后来又被焱夜用幻力及时地彻底扫荡清理过一遍,任谁都再发现不了一丝异样。更何况,冉桦未必肯尽心尽力地去办这件事。 总之,肯定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泓煊天那边得到消息更是又过了好几天。 王城的防护与结界禁止幻型信鹰出入,凡是王城之内的人,都有明确的附了监视力量的身份标记,送两个探子进去也许不算太难,但若想往外传出情报就不那么容易了。 苍敏收到这个重大信息之后,旋即传了一份给墨悠。 明确失踪?从焱夜的处理来看,很有点趁机抓权的意思;冉桦少了个政事上对着干的,不知道多开心。跟着就是权力重新分配吧?不过,是谁做的? 焱夜?冉桦?以目前状况这两人都有可能。暂时凤朝内部会因此稍微混乱一阵子。那么…… 千雷见墨悠接了消息后陷入沉思,便悄然退了出去。 「千冰要练成紫阁主这样,还很得花些功夫……」 *** 崆霆失踪的事情交给冉桦,虽然他不情愿,但是好歹也确实在查。尤其是得知那几日的巡夜护卫提过秘药阁的动静报告过崆霆一事,冉桦还装模作样的亲自守了两天夜。千冰得了焱夜的嘱咐,自然连续好一阵都不会再去。 寻找崆霆,焱夜不催,偶尔问问,做足了表面功夫。慢慢的时间越拖越长,每个人都为着眼前的利益奋力争夺的时候,这事情也就无限延期了。 两次七日煞发作的时间靠得太近,对千冰的身体也有一定的影响,加上当日还吐过血,很是调理了几天才恢复元气。 于修习上,千冰有些着急。崆霆说过的事情,给他带来很大压力。 心脏穿刺伤,现代医学里这样的病例死亡率都很高。来了中洲,千冰自己也擅医,知道若是立刻急救,肯定是可以挽回的。而那个北屺塔到泓煊天十日的路程,才是他恐惧的核心。 苍敏能够瞬移,是千冰到了凤朝之后的事情,因此他并不知道。但凡事只要一急,就很容易欲速则不达。前一阵明明可以顺利完成的短距离瞬移,现下也做得不是很好了。离苍珏开始守结界的十一月二日越来越近,他的脸色也日渐难看。 焱夜听得小竹回报说祭司胃口很差,精神也不太好,心下明白他是为着紫阁主的事,他亦派人打探过很多次,依然没有结果却是事实。尽管他也不相信墨悠会出事,但…… 午后。 焱夜来到清潇阁,千冰正在他的小实验室里忙活。 ……时不时会听到摔碎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千冰一脸沮丧的走出来。 “千冰,做事情不要太心急。——今儿个花园里凤朝独有的天晶梅开得正好,去采些合适的拿来入药?” 冷静。冷静。这几天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次。千冰拍了拍脸。 天晶梅是宁神类药品的辅材没错,但它花瓣呈比较规则的细长菱形,颜色淡绿,花蕊银白闪亮,常见的是一朵五瓣,也有重瓣的,作为观赏花更多……唉。 除了夜间,他的确有很久都没出过门。千冰应了焱夜,简单收拾一下便随他去了御花园。 梅林间薄纱似的雾浮现淡淡的绿色,空气中飘缈着一阵阵幽香。慢慢走一会,心绪平静不少。千冰取了小镊子,挑那半开未开的花骨朵,收集了些,装在白绸袋里。 焱夜正欲陪着他回转,小路上跑来一个侍卫。 “属下参见王上,祭司大人。冉桦国师候在凤鸣殿书房有要事求见王上。” 焱夜一脸不爽,哼了一声,“让他等。”遂转身先行。 千冰走在后面与那半跪的侍卫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侍卫却抬头用力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身边地一棵树,死死盯住一个地方不放。 以地位论,这侍卫看他的举动可算是无礼。千冰心念电转,顺着那侍卫的目光看过去,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个很不起眼的瘢痕。他走过去不着痕迹的又摘了几朵花,以极快的手法探了一下。 果然有东西。取出来收好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这侍卫不是别人,正是泓煊天暗部主事丹澧送进王宫的暗探之一。苍敏让他尽可能早的把这珠子亲自交到千冰手里,他却着实很是为难了一阵——清潇阁他没权利没办法进去,来了之后也从没见过千冰出门——眼前这么好的机会,虽然不明白这珠子有什么用,好歹完成了任务。 焱夜送千冰进了清潇阁才转去凤鸣殿。 所谓定心就是这么一回事。 得来的珠子,出自苍敏之手,复杂的咒文封印了多层才能被探子带进王城。解开咒印后,苍敏封进去的一丝灵气凝成小小的一个「安」字,让千冰心中踏实了大半,修习效率转眼提高好几倍。 前一阵的担心,浪费了些时间,等到千冰自觉瞬移已经完成的八九不离十,估计中至少也不会掉到镜檀阁范围之外的时候,苍珏守结界几乎已经快半个月。 十一月十六日。 天空有一点飘雪。千冰换好衣服,预计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把武器、药品都准备妥当,子时出了清潇阁,直奔苍珏守的西羯位。 一般结界的阵眼都很脆弱,破了它结界就完蛋,所以总是隐藏得极深。亏得苍珏帮助,千冰才不用和护法起冲突,也降低了被冉桦发现的可能性。 尽管「散雾」已经在冉桦身上累积了一个多月,但他本身是蛊术师,经常接触各种蛊毒,为了避免效果打折扣,千冰修改了催化剂的配方,尽可能的多做了些出来带在身上。并且这回不用内力催发,直接见着空气就能气化。 很快,千冰就看见了十二星位点中的西羯位——三尺长,白灼石雕刻的蝎子,嵌着红耀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潜行过去,对了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唤出苍珏——轮值第一日是要护法守整晚的,趁此机会千冰来找过苍珏,约好下次碰面的时间,否则总不能让苍珏每天不睡觉等他。见了大约三次,千冰终于把跑路的日子决定下来。 “千冰,可看仔细了,只有一瞬间,马上你就要跟紧,我这里也须复原。” “是!多谢前辈!” 苍珏左手按在蝎子的「大火」点上,默念咒语凝神一刻,原本高高翘起的蝎尾居然偏离了起先所指的方向,与此同时,一线红光横穿天幕而去。 “快去!” “前辈保重!”千冰循着那彗星似的的红点,拔脚飞奔。 这边苍珏收回手,蝎尾又恢复原状。 「千冰……但愿一切顺利……」 *** 那一线细细的红光,终点居然在……凤鸣殿。 阵眼在此。千冰毫不犹豫闪身入了殿内,具体的目的地…… 察觉到微弱的幻力波动,焱夜起身刚掀开帐帘,一个红点倏的钻入了他的左肩,跟进来的千冰恰撞见这一幕,目瞪口呆。 焱夜即是阵眼!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用人,或者是说用活物做阵眼的结界! 挑掉阵眼的意思即是说……要杀了焱夜? 那是焱夜,一直对他极好、尊重有加的焱夜。他怎么可能如此做——退一万步,即使他办得到,焱夜是王,他是祭司,王死则殉,无须外力……倒不如开始直接破界,现在也不会耽误了时间又陷入这种境地。 焱夜见千冰冲进来,盯着他,脸上的神色从愕然变到凝重,接着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扭头就走——自己稍微运了下气,刚才的红点并没有引起什么异状……倒是千冰的举动让他有点不明所以。 正想着,他猛然感觉气氛不对。 焱夜纵身抢过去,一把抱了已经跃起半尺的千冰,闪到离千冰欲去的帘幕较远的角落。 明黄色的帘幕仿佛被腐蚀了一般,从中间开始慢慢变黑,枯焦,碎片飘落地面化成阵阵青烟。不知从哪里爬出的五条金环蛇在地上蜿蜒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焱夜身上金色的灵气陡然爆发,原先黑色的眼瞳也泛出了红光。千冰惊了片刻,便镇定下来,紫雾在他身侧弥漫开去。不多时,那五条蛇身上的金色条纹全部变成了黑色,然后如木炭般碎了一地。 蛊阵。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二人哪怕用头发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老夫料到会有触发阵法的一天。却没想到是祭司造成的呢。”伴着声音,冉桦从半毁的帘幕外缓缓走进来,青白的脸上浮现一层黑色煞气,举起的左手上缠绕着一条三指粗的蛇。 夜明珠的光芒下,看到那蛇金色的表皮,三角形的头,翠绿的眼,不断吞吐的紫色信子。 黄金蛇王。活物中的万毒之首。 (待续) 第六十章 云落 冉桦瞧见二人周身笼罩的金色灵气和紫雾,哂笑:“王上的幻力与祭司的「灭瘴」相得益彰呢。这么快就毁了金环阵。” 焱夜警惕的盯住冉桦,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千冰更是把之前备好的催化剂暗暗都散了出去。 “祭司,你半夜三更到王上的寝宫,不是来投怀送抱的吧?”言语中的恶意毫不遮掩,“怎么?王上多临幸你几次,都可以出清潇阁飞檐走壁了?” “王上。祭司也许现在还顾念旧情,但保不准以后他会不会为了紫阁主改变心意!祭司明里什么都不管,暗中居然与护法相勾结,用什么法子打动那人给他指引阵眼的位置!这么快就寻来真是大出老臣的意料——王上护祭司护得那么好,您可知道这额外的结界阵眼就在您身上!” 焱夜听冉桦如此说,想到刚才出现的红点,对千冰初进来时有点莫名其妙的举动有所明悟,不仅没推开他,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国师如此好意,觉察到结界的细微动静,赶来救驾的?” “不全是。祭司既然不愿意安安生生的留在清潇阁,老夫就只能让祭司躺在那里了!” 很多毒虫毒物从房间的各个阴暗角落爬出来,黄金蛇王发出低沉的咝咝声,各种毒虫组成的怪异阵形向千冰和焱夜逼近。金色的灵气是王所出,但凡毒物都不敢很靠前;而千冰的「灭瘴」不断扩散,又杀掉了那些强一点的靠得比较近的。 冉桦之前诋毁的话千冰不予理睬,但其后的挑拨却让他略微挣了一下,发觉自己被焱夜抱得更紧,他不由得侧头看了一眼焱夜。 焱夜恰好也看向他,眼中竟有抹诡谲一闪而过。 “呵……”这样的场合,焱夜居然笑了,“让祭司躺在清潇阁,靠你那些蛊吊命?国师想得真妙。阵眼在我身上?若我要自保,就要抛开祭司,如了你的愿?话说回来,国师胆敢把阵眼放在我身上,必也花费了不少心力吧?——还是你也打算,弑君?或者,让我也干脆躺下?” “不!起初迎了您进凤鸣殿时,老臣已经奉您为主。祭司对王上并非一心一意,后来老臣把结界阵眼使用「移植」之法加到王上身上,这也是为保护王上、提防祭司,请您相信,老臣决不会让您有丝毫损伤!” 结界的阵眼一般不使用活物。「移植」是蛊术师的应用技,颇耗费力量,难怪冉桦只能在自己出现的时候使用蛊阵,宫中长久以来都没有,是这般缘故。千冰心下顿明——这也是冉桦可以察知阵眼异动并能立刻赶到的原因。 “难得你如此忠心,这么为我着想。既是如此,想必是算好不会让祭司与我玉石俱焚了?”焱夜冷笑,目光从左肩扫过,盯住冉桦,“或者可以说……” 冉桦的眼略微眯了一瞬间。 焱夜挑出千冰腰间的白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方才红点进入的地方一剑刺下。 “或者可以说,阵眼就在这里?” “王上!”“焱夜!” 焱夜侧身抱了一脸震惊的千冰,手指移到他颈后,解下凤晗佩,轻声道:“你会瞬移……走吧。” 短剑入肉喷出的血,温温的沾了点到千冰的面颊上,眼眶里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他扶了焱夜的肩,给焱夜嘴里送了颗药。焱夜不疑有它,仰头吞了下去。 随后,千冰收敛了「灭瘴」,凝神,发动人偶师的力量「瞬移」。 焱夜受伤,身上金色的灵气弱了好些,已经有点照顾不到千冰;而千冰要耗神在移动上,那些毒物便四面八方的涌了过来,像认得人似的直奔千冰去。焱夜拔出肩上白虹就是一通砍杀。 冉桦气不打一处出,找准方位,扬手,那金蛇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千冰。 焱夜回身,已经来不及变向挥剑。 那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白衣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苍敏的手正掐在蛇的七寸上。 “师傅!” 苍敏看了焱夜一眼,张开幻力护住二人,直面冉桦。 “国师弄这一屋子的虫蛇,如此欺负两个小辈,是不是过了些?” 在刚出现的苍敏眼中,这情景就是焱夜护着千冰,抵抗冉桦,然后还受伤——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焱夜的伤是他自己扎的。 而到此时,冉桦终于发现身体的异样。蛊阵的控制逐渐不稳,阵形已经难以维持,毒物开始离散,自己的精神也不太能够集中…… 并非一般的迷药——易容师的力量是蛊术师的天敌……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千冰废了!王上背地里定还给过他不少特权,秘药阁只怕是随他进出! 望着面前那三人,冉桦眼中怨毒渐深。 为什么,吾皇凤毓燎不愿意再君临天下?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痴情? 为什么,焱夜明明有野心,仍对不爱他的千冰不离不弃? 「一位英主,不是应该兢兢业业,遵循祖制,治理江山,留下优秀后嗣的么?我的做法,到底有什么错!」 「罢了!焱夜,送到你面前的你不要,那我就……」 阵眼破,结界也随之消失,他之前维系焱夜与结界联系的力量也收了回来,既然这个身体已经中了迷药,那便…… 冉桦身形一动,凶神恶煞的竟是全力扑向苍敏。 「幻灵师是吧!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从千冰开始发动力量,到冉桦发怒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半刻功夫。他本来已经开始淡去的身形,却因着冉桦四溢的杀气,停住了。 千冰撤回几乎完成的瞬移,划开手腕,就着涌出的血,凭空一个咒印就向苍敏罩了过去。 冉桦周身浮现暗红色的雾,惨白的面孔上五官扭曲狰狞,黑发张狂乱舞,伸出的手血色指甲黑气摇曳,朝苍敏当胸抓过去。 苍敏于茗皓居察觉到千冰的气息突显,知是王城附加结界破,这大半夜本在休息的人,连外袍也没来得及披一件就瞬移过来。全开的幻力之中,白衣银发缓缓飘飞,倚仗墨悠前两天刚为他加持过的防护印,迎着冉桦的毒雾,以掌力格开对方的攻击。 不过相交一瞬,房中气流剧烈震荡,因他们的幻力冲突,夜明珠光下看到的景物逐渐扭曲,眨眼之间粉碎了不少。千冰以血施加的咒印在二人之间猛地炸开,两人同时向后倒下。 冉桦的身体倒地后,那些失了控制的毒物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看得人心惊肉跳。 焱夜扶住苍敏,努力的维持自身灵气罩住两人;千冰边张开「灭瘴」边快速的撒了药粉、药水在那些东西上,耗费了三刻功夫才处理干净,只是异味一时难以消除。 冉桦,总算被抹杀掉。两人都松了口气。 焱夜撤了幻力,在千冰的帮助下把昏倒的苍敏搬上已经千疮百孔的床——房里也就剩这么个大物件残骸犹存了。 冉桦最后居然发动了传说中的「噩噬」——是叫这个名字吧?千冰察觉到那吞噬的力量,才终止瞬移,以易容师之血助苍敏,等一会他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抹了药在手腕的伤口上,血马上止住,接着撕条衣摆裹好。瞥见焱夜穿透左肩的伤口,千冰蹙了一下眉,默默近前揭了那块被血浸透的衣服,敷了些药,然后到凤鸣殿外抓了个侍卫去打水。 这凤鸣殿一直有幻阵环绕,今晚冉桦一闹,本身不多的值守,都被那刻肆虐的虫蛇…… 「唉。」 千冰细致的打理好焱夜的伤后便坐在床边守着等。 「苍敏在破界之后立刻出现,证明他也会瞬移——墨悠就是因此获救的吧——而且显然比我习得纯熟。眼下肯定是为了来救我……墨悠……」望着苍敏千冰开始走神。 “你先去吧……师傅我来照顾。” “……” “信我。他是我的师傅。” 相识多年,又相伴半年,焱夜的性情自然已明。一直以来都是他救了他,护了他,纵了他,今时还帮他破了结界,他该相信他。 “……好。” 目送千冰的身影一分分变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焱夜无意之中抬头,发现半空中飘着两根发着不同颜色光的线,一根略短,另一根稍长,并且还在以他看得见的速度缩短和延长中。 ???……!!! 焱夜迅速散出自己的灵气,罩住苍敏全身;另凝成一线,就着发出白光短的那一根缠绕上去;再使了灵气结成长鞭,绞碎了发出红光的。 竟然是『离魂』。怕是冉桦体内属于幻灵师的力量与苍敏的力量相碰撞无意中发动的。 ——焱夜因其自身力量的属性比较单纯,故对幻阵之类所知甚微;关于咒术的知识却有得自于凤毓燎的少许记忆,以及修习幻力时附带看过的一些书。千冰起初施加的咒印想必阻了冉桦直接的吞噬,而二人一时都忘记了占据冉桦身体的莫雨原先就是通过幻灵师的力量转魂。 眼下若非他发现,及时以王族灵气断莫雨的退路,护了苍敏,瞅那魂线的状况,搞不好回到师傅身体里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莫雨! ——真是死了还阴魂不散! 焱夜抹去额上冷汗,努力的把幻力展开,于房间里探了个遍,总算再没有莫雨的魂魄气息。但……似乎……师傅的感应也没有? 魂线仍然悬在半空,一头被焱夜连到苍敏的身体,另一头…… 就在焱夜火烧火燎焦急万分的时候,苍敏睁开了眼。 “冷溶……” 声音太轻,焱夜忙于感觉苍敏的气,并未听清。 “焱夜?”苍敏回神坐起身,“千冰呢?” “他习了夙溟的瞬移,我让他先走了。” 苍敏对于焱夜这么干脆的回答,有点不适应,定定的看了焱夜好一会。 “如此甚好。” “师傅,我爱他……其实我不想放手的。但是,他想要的,我给不了全部,紫阁主却可以……” (待续) 第六十一章 为你 「多少次午夜梦回。梦见你回到了我身边。」 从感应到千冰的气息那一刻起,墨悠就醒来,起身,掀开床帐的手居然在发抖。 苍敏应该已经去了吧?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反复好几次,墨悠揪住里衣的前襟,心里涨涨酸酸。 “千冰……冰儿……”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 大半年的惦记,大半年的担心,大半年疯狂的思念。忍耐。等候。 期待。 幻力在房间内凝聚,墨悠惊讶的看着千冰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的冰儿……竟会了夙溟的瞬移。没有和苍敏一起,而是一个人,落到了他的眼前。 “悠……我回来了。”心心念念的情人低语着扑入他的怀抱。 梦境成真。墨悠收紧圈住千冰的手臂。 「终于可以再次拥你入怀。」 离开了清潇阁和焱夜身边,七日煞立刻发作,千冰靠在墨悠怀里陷入昏迷。 「悠……不论生死,我终是回到了你身边。」 揽着怀里的少年,墨悠迅速把安魂给他喂了下去。 “冰儿,不怕,会没事的……”无意识的言语不知是在安抚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 使了一些术法喂过几种药,遏制住千冰的身体继续凉下去的势头,再把他手腕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墨悠一手抱着千冰,空着的手掀掉床上的被子,然后立刻结印念咒张开已备好一月的幻阵。 珠光清冷,幻阵在白色的床铺上展开,紫光盈盈。 千冰平放的身体悬于幻阵之上一尺,幻阵对应着人体的三十六大穴位显现着多个一寸见方的六芒星,以银丝逐一相连。墨悠站在床边,左手置于千冰的心脏处,右手置于丹田上;两人印堂之间紫色的灵线光华流转。 半个时辰之后。 紫色灵线从中间变细断开,向两端逐渐缩短,分别在两人印堂处留下个指甲大小火焰般的紫色印记。墨悠接住体温恢复正常的千冰,暂时松了口气。 抱了千冰躺进床铺上的幻阵中。轻轻吻少年的眉梢唇角,墨悠的手指抚过他背上红色的凤凰印,一滴眼泪落在他肩头。 「冰儿……委屈你了。我马上给你解开这些束缚。」 抽出千冰发上的簪,墨悠怔住。 ——他失落的金簪,竟在千冰那里。 「那以后……就不要分开两支。」 墨色的发柔顺的铺开,玉白细腻的肌肤毫无瑕疵,竟是一丁点情事痕迹都没有。 「他对你甚好……把你交给他……我可以放心……」 抚过怀里熟悉的身体上每一个敏感之处——阵法之中,不能用任何药物,墨悠只能以自然的手法让千冰产生本能反应,才不至于在之后的交合中伤了他。 轻微的喘息慢慢溢出千冰的唇间,牙齿轻轻咬了含在口中的红珠,舌尖打个转,听出低吟中情欲渐浓,墨悠加快了手上抚慰的速度,并从千冰胸口一路吻上下颌,伸舌舔弄片刻,继而含住柔软的唇瓣,探了舌进去纠缠。 ——他自己的欲望早是抑了又抑。就算是为救千冰,他也不能让他心爱的人有一丝损伤。 “嗯……啊——”怀里的人似有知觉一般抱了他,呻吟着舒口气,终于在他手里释放出来。 “悠……”唤的,是他的名。 知道是无意识的呓语,墨悠还是酸涩了眼眶。 “……要抱抱……悠,悠……”撒娇般的声音。或许是半昏半醒,千冰眼帘略微睁开半扇,圈了墨悠的颈,搂得死紧,身体贴上来,毫无间隙,让他本欲用更不容易伤到的背入,也只得放弃。 就着方才的体液,手指缓慢的探入花径深处,逐根增加数目,感觉到了内里火热柔软,湿意渐重,才抽出手指,把自己的欲望一分分埋入。 …… 墨悠身上的紫色灵气呼应着幻阵,三十六颗六芒星开始旋转,随着墨悠的动作,两人额上的火焰印记炫出银色的光华。 『濯燿』。他远上漠北河源,于极古老的秘籍中查知的易容师‘解’的力量,涤心濯魂。 濯,洗尽一切毒煞,去除所有桎梏。 燿—— 「一生一世,我只为你,倾尽我的所有——哪怕闪耀之后,即是寂灭。」 …… 幻阵在墨悠释放之后逐渐消退,二人额上的紫印淡去直至完全消失。他扯回锦被,密密实实掖了被角,揽着心爱的人安然入睡。 天明。窗外皑皑的积雪反着光,显得室内格外亮堂。 千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幔帐,身边余温犹在,偏头看见帐外妆台前的人影——他是真的回到了墨悠身边,不是做梦…… “冰儿……醒了?”多日不闻,这好熟悉好温柔的声音,几乎快催出他的泪。 坐起来,惊讶的发现身上沉重的压迫、阴冷和窒息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千冰掀开帘子披衣下床,待看清眼前的状况时,不由得一呆。 墨悠原先美丽的紫色长发晦暗灰白,而镜中映出来自己黑色的眼眸却是变成了紫色! “悠!” “冰儿,来,我给你梳头。” “你的头发……”千冰来到墨悠跟前,执起他的发丝,却被墨悠按着坐到脚踏的软垫上。 纤长的手指柔柔的穿过长长的发,挽上一个髻,斜插了两支发簪。 “冰儿,”梳好头发,墨悠拉起千冰坐在自己腿上,“让我好好的看看你。”手指从鬓角一路下滑到下颌,注视良久,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少年。 “我已经给你解了七日煞,去了凤凰印。日后修习的法子在暗影处,他会按我的要求一本本给你——若是把那些一起交给你,你又会挑挑拣拣。我的力量都给了你,往后你来做这个阁主,苍敏会给你指导,原徽千雷都应了我会支持你,焱夜也不会与你为难。” “……?那些……我,我……” “不可以孩子气说什么你不行你不愿意。”墨悠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你已经很大了。” “那你做什么?”语带怀疑。 “我……时间已经到了……” 合上如扇的眼睑,唇角绽放爱怜且缀满情意的微笑,墨悠环抱着千冰的手臂软软垂落—— 永。远。沉。睡。 “……悠?” 没有回答。 “悠!” 沉默。 “墨悠!” 寂静。 “我是白痴……”千冰喃喃着,他怎么竟会忘了,多年以前看过的那些书那些电视那些电影。 那些无药可解的毒,那些任谁也打不开的枷锁,最后都是如何破除的! 墨悠他…… 手掌抬起,用力按在心口。不痛——那里已然空洞。 “公子。” 千冰抱着墨悠,两眼无神的侧过头,见暗影正半跪在面前行礼。 “……” “医主与千部主请见。” “……” 暗影是墨悠的直属暗卫,他发觉千冰回来,紫阁主事已完成,便按照墨悠之前的命令去请了原徽与千雷过来。自己向千冰禀报了之后便照旧隐了踪迹。 “公子。紫阁主之前有吩咐我等,日后必鼎力支持。”千雷近前施礼。 “……” “紫阁主……”原徽将墨悠自受伤回来之后的布置一一道来,苍敏是墨悠最早托付千冰的人,不论是理事还是修习都可以给千冰很大的帮助;镜檀阁下暗部有千雷,医部有原徽相助;淳煜淳玥并雪怡也都表示愿意站在千冰这边,商量妥当让千冰继承阁主之位;焱夜虽去了凤朝,但一直也没有为敌的意思,墨悠嘱咐众人务必尽可能的保持两方还算平静安宁的关系。 导师、助理、高位、稳定的局势,一应俱全。 「很好。不错。准备好的长生不老药捧到我面前,让我当嫦娥。」 “够了。”听完原徽的话,一直默不作声的千冰淡淡的吐出几个字,“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他抱着墨悠站起身,慢慢走上暖阁。 原徽千雷见他如此模样,想他可能需要点时间来接受现实,便没说什么,退了出去。 ……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暖阁上瑶琴和古筝都还在,余音犹绕耳边。 却物是人已非。 千冰的手指抚过那倾国绝美的面容,描画着墨悠微扬唇角的最后一抹笑,伏下身贴上恋人已然冰凉的面颊。 「我在你身边,已经十年。」 「本就是一异世浮萍,遇见你,我才算有家。」 「做阁主……我真的,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我所希望的,很平凡很简单,只是与所爱的人在一起,一生一世。」 「如果你不是阁主,是不是不会有今天?」 「如果我当初没有出那趟外务,是不是就不会和你分开……」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如果你不是阁主,我也许根本遇不到你。」 「如果当日没出门,因着这血缘,我依然会被带到凤朝。」 「清潇阁两百多个日日夜夜……」 「想的,念的,都是你。」 「我不要焱夜,不要他。再好也不要。」 千冰解开墨悠的前襟,看到胸口那道虽短却极深的伤痕,贴过唇去轻轻触碰。 「穿心一剑。仅五个多月,没有好完全吧?还会不会痛?」 「我杀了崆霆。冉桦也死了。没有人可以再把我们生生分离。」 整理好爱人的衣服,千冰抱起他,从暖阁纵身而出,身形快速移动,直上明王山顶。 大雪纷飞,冷冽的风,吹乱了两人的长发,纠缠。 「你知道吗?我全部的价值,因你的存在,才有意义……」 「我有你就够了。真的够了。」 「为什么要托付他们,他们不懂,为什么,你也不懂。」 「如果,我说如果,早知道你会舍命救我,我宁可一生都留在清潇阁……」 「再也没有人能够要求我什么。一直以来,我为之奋斗的你,已经不在。」 「现在,不会再有人能够打扰。我可以静静的,和深爱的你,在一起。」 千冰搂紧怀里的恋人,迈向临海的万丈悬崖,然后—— 一。跃。而。下。 *** 『师傅,我爱他……其实我不想放手的。但是,他想要的,我给不了全部,紫阁主却可以……』 『没有紫阁主,千冰活不下去。』 『所以,我愿意让他回去紫阁主身边……』 『那样,他就又能开怀展露阳光般的笑颜。』 (待续) 第六十二章 红尘 随风扬起的长发和飘飞的衣角。 谁都再也抓不住。 原徽退出去没多远,感觉不对。来不及对千雷说什么就急匆匆返回,见到纷飞的雪花之中一闪即逝的身影,遂发力赶过去。无奈千冰虽抱了个人,但本身轻功卓越,加上得了墨悠的全部功力,他哪里还追得上。 最后,也只是远远看见千冰跳了下去。 那孩子,那孩子…… 墨悠。原徽。三十二年前一同入镜檀阁。 『曾经,年少时,你爱过他。若那时他也爱你,为你而死,你会不会独活。』 「墨悠决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了。」 「所有的人,包括墨悠你,都认为那孩子虽然会伤心一阵,但时间长了便可以抚平的吧……」 「爱上一个人,是旁人不好说的事情——哪怕是你身在其中,也未必能够了解全部。」 “医主!” 千雷起初见原徽折返,不明所以,稍微迟疑后跟过去,到了山顶却见原徽一个人站在崖边。闻他的声音回过头——却是满面泪痕。 暗道不好,千雷探身往崖下望,雪纷飞,雾缭绕,隐有涛声阵阵,哪还可能看得到人影。 *** 苍敏听焱夜的答话,怔仲了一瞬间,却什么都没说。 “谁?”焱夜察觉窗外的动静,出声喝道。 “在下是十二护法之一的苍珏,请见王上。” 闻声,苍敏转头,“珏师兄?” “……苍敏?” …… 三人见了面,互相简单介绍。 苍珏取出个小瓷瓶。 “千冰托我将此物交给王上,可以解去护法身上冉桦下的蛊毒。如今冉桦已死,只怕过不了一日就会毒发,王上拿着这个权衡清楚了用。” “谢过师伯。”焱夜双手接了,攥紧。 「千冰……」 苍敏站起身就给苍珏行了个大礼,“千冰的事情多谢珏师兄相助。师弟还有个请求。” “你讲。” “未免扰了紫阁主为千冰解毒,师弟会暂留在这里到天明,但终究是要回去。焱夜是个好孩子,虽然得了凤王的位子,却是初入异能者门槛,求珏师兄以后教导照顾着些。” 苍珏相比他们力量虽弱,当年却是跟着老幻灵师习艺最久,焱夜有他指导,大可避免在日后的修行上绕弯子走岔路。 “焱夜,对师伯该叙的礼你自去准备。以前你只是师从于我,现在才算是真正入了幻灵师师门,待我稍后花点时间给你讲了师门规矩。” 焱夜机灵,立刻倒身下拜,先谢过苍敏,而后对着苍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焱夜日后有劳师伯指点。” …… *** 凤朝前国师,冉桦,以谋逆弑君罪治,其朋党尽散。 焱夜收了十二护法中可用之人,短期内以雷霆手段整肃朝纲。 不过五日。 下了朝,焱夜例行去清潇阁转一圈,暗探传来消息: 『泓煊天镜檀阁阁主紫墨悠死,其继承人紫千冰殉;月曜楼楼主苍敏病重。』 “……”挥挥手让侍人都下去,焱夜走进千冰以前的卧室,合上门。 双手重重的撑在桌面上。 「千冰……我,是放了你,还是……害了你。」 「若早知道会如此,我宁可留了你,与紫阁主为敌。」 「不。我……不想见你……一生不快乐……」 「师傅,你瞒了我……还是你不信千冰会随紫阁主去……?」 “师傅……”焱夜猛然起身,越窗而出。 直奔苍珏的住处——他不愿居于宫中,也不愿任职,焱夜遂安排下去给寻了个清静院子,每日自己按点报到并修习两到三个时辰。 “师伯!”闯进门焱夜扑通就冲苍珏跪下,“求师伯带我去泓煊天!” “焱夜……”苍珏扶他起来,“你是凤王,这样莽撞成何体统。” “师傅病重!”焱夜急道,“普通的医术没有用,泓煊天现在再无可以救师傅之人!” “?那镜檀阁阁主不是易容师么?还有千冰……” “他们……” …… “如此,你先处理好朝中的事情。而且,去了你该怎么说,也要先想好。” *** 十二月初,焱夜安置好朝中各项事务,只苍珏一人相陪,上了泓煊天。 接待他的是淳煜。 焱夜拱手行礼,“宫主。焱夜此来只为师傅病重。” 淳煜看了他好一会,继而转向他身后的苍珏。 “这位是?” “在下苍珏。”苍……淳煜观此人外貌气质,点点头。 “二位请随我来。” …… 茗皓居。 没有异能者灵气支持,苍敏不仅幻力逐渐衰退,人也昏迷着。眼下只能靠原徽施针以及汤药续命。 淳玥陪在旁边照顾多日,早就红了眼圈。 焱夜进门直奔床边,马上散了灵气罩住苍敏全身。苍珏接了原徽的手,继续扎针。 …… 连续三日三夜。 昏睡了十几天的苍敏终于清醒过来——却复原了黑发黑眸,已经幻力尽失。 “刚回来头两天还是好好的。”淳玥的声音带点哽咽,“后来……” “许是和冉桦拼斗消耗狠了,又离魂太久的缘故。”苍敏淡淡的道,“没了就没了吧。” …… *** 苍敏虽然苏醒,但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焱夜遂留在泓煊天照顾了几天。现在凤朝王城冉桦额外添加的结界已除,祭司千冰已逝防护消失,用幻型信鹰互通讯息也比较方便。但毕竟凤朝那边也不能离长了,之后焱夜就回了王城。其后一年,更是常常来往于王城与泓煊天之间。 中洲这一代的异能者,最终只剩下焱夜。 身在高位者,这其中利害关系没有不清楚的。从前是各为其主,现下也没了需要争斗的必要。墨悠在的时候,泓煊天没有和凤朝有过大冲突;焱夜从前又是从泓煊天出去的,众人观他后来的举动,大体上心中也都认了这个新主。 焱夜没了冉桦的干扰,在自己培植的手下和原先属崆霆手下后被他收服的众人支持下,顺顺当当的推翻了凤朝的旧制,结合凌山殿与泓煊天的规矩,去芜存菁,定了新的制度。之后还昭告天下,废除了祭司一职。 凤历两千一百一十九年。 泓煊天月曜楼并入凤朝,原先属军的归入兵部,工技划入工部。细化部门由原凌山殿的两位阁主和泓煊天的两位主事分别管理。凤王焱夜拜原楼主苍敏为国师。 之前九皋把半个凌山殿给泓煊天的时候,水沁堂的堂主雪怡和副堂主南楚汐在顺利合并一事上功不可没,现在泓煊天水沁堂并入凤朝,二人因其卓越的才能,分管吏部与礼部。雪怡成为凤朝史上第一位吏部女丞。礼部南楚汐之后按泓煊天原来的制度设了公立学堂,男女兼收;并废除太监侍职,已有的留用养老,以后永不再招。 泓煊天花离宫接收了原凤朝的户部,总管凤朝一切商务财政事宜,宫主及副宫主名号稍改,分南宫和北宫,淳煜淳玥各掌其一。 泓煊天镜檀阁刑名归入凤朝刑部,原主事柳霄继续执掌。 泓煊天镜檀阁暗部与焱夜本人签了合约,合作互利,独立存在。 总体上的职能分布原凌山殿和泓煊天的人任职搭配合理,比冉桦在的时候好很多,众人都满意。 其后又磨合了几年,中洲完全统一。 凤历两千一百二十五年,焱夜凤王之名,改为凤皇。 凤皇之位不世袭。能者居上。 中洲以盛世之姿,于岁月的流转中孕育着下一代的异能者。 *** 医主原徽没有入凤朝太医院,留在了泓煊天镜檀阁,继续当暗部的专职大夫。 墨悠与千冰,既不是禁忌,也不是传说。在认识他们的人心中,是故人。 而紫风轩,是一处缅怀之地。那日的事情发生之后不多久,就在多年前墨悠带千冰参拜历任阁主的地方,新加上了二人的牌位。 紫墨悠。十五代镜檀阁阁主。 紫千冰。十六代镜檀阁阁主。 千冰自墨悠去世之时起,就自动继承,余下的那些通告整个泓煊天之类的事情也就是个过场。虽然紧接着他就为墨悠殉,这名分却还是众人都认可的。 原徽安排了人日日打扫清理,自己在原先医主的住处收了几个小弟子教着,偶尔来看一下。 二人去世一年多以后。 这天黄昏,原徽刚用过晚饭,就有个侍女慌慌张张的跑来寻他。 “医主!” “何事惊慌?” “鬼啊~” 闻言原徽皱了眉,“哪里?” “紫风轩原先阁主的卧室!属下在院子里清扫,抬头看见窗户边有个白影一闪就不见了!” 对于鬼这样的东西,身为大夫的原徽基本是不信的。但他听说过少数异能者具有返魂之类的能力,这侍女的话,倒叫他生出点小小的希望来。 ——若真的是那两人,能回来也不错。 “……好了,你就当没看见。明儿个一早我去瞧瞧。”说完后递给那侍女一个小护身符,“你直接告诉我,做得很对。此物你暂且收好,这事不要外传。” 第二天,紫风轩内所有侍女侍卫均得了命令,好生清扫各处,按时摆好新鲜供品,如出现东西少了,报备补上。 “管好你们的手和嘴。否则……”原徽表情严肃,目光四下里一扫,“我就让他真变成鬼。” 医主的手段,无人怀疑。 *** 苍敏做了凤朝国师后,苍珏便请辞回去丰城自己的医馆。 却走了才一个月又回转。 不止他自己,还抱来个约莫三岁的小孩。孩子搂着苍珏的颈,侧头怯生生地看向苍敏和焱夜。 银发银瞳。 苍敏微笑,起身走过去摸摸他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兴许是觉得苍敏很温和,很容易亲近,孩子嫩嫩脆脆的童音答: “月曦~” (待续) 第六十三章 春华 “那,曦儿,明日你和师傅去山里。” “曦儿想留在师兄这儿。” “曦儿乖,跟师傅去。山里有很多好玩的,师兄有空就去看你,好不好?” “山里没有小竹姐姐的点心和甜汤。” “#_#$^*^&…#_@_@|||^…………” …… 月曦是苍珏在回丰城的路上捡的。苍珏带他回去给他治好风寒,待退了烧睁开眼才发现这孩子不仅头发是银色,连眼瞳也是。 苍珏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居然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我不是妖怪。”一边说一边抽抽嗒嗒的哭。 叹气。银发,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出现,普通人都会认为是不祥,更何况还有那双不同于一般人似有魔力的眼——可能因此才会被父母丢掉吧。 如此样貌,是天生的幻灵师。 于是苍珏领了他,去找苍敏。苍敏立刻收了这个徒弟,还告诉他,那个红头发的哥哥是他师兄。焱夜招了侍茶宫女小竹来给他做吃的,他又粘上了焱夜和小竹。 凤朝泓煊天合并之初,事务繁多,苍敏收了月曦入门,也没有很多时间教导他。但这孩子以前可能受过同龄人的欺负,胆子很小又敏感,一见到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就会小声说自己不是妖怪,然后躲到苍敏或者焱夜背后。后来多亏有小竹和兰星照看,二人才能脱开身理事。 月曦是凤王的师弟,国师的徒弟,这王宫里谁还敢对他不好。众人得了焱夜的吩咐,把他当成普通孩子对待,慢慢的,他才恢复成真正的小孩子那样活泼性子。 接着过了一年,诸事理得差不多,苍敏闲下来,便决定带月曦去栖梧山修行。 月曦在王宫里待得熟了,聪明可爱的样子很讨人喜欢,小竹更是把他当成亲弟弟,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哄他开心。就这么着,惯出毛病来了。 赖在焱夜那里不肯走。 焱夜无可奈何,把他抱起来,哄道:“曦儿乖,师兄让小竹姐姐做好吃的经常给你送去。那,这个给你。”说着,取了条腰带给月曦。 黄金蛇王当初被苍敏制伏,远远扔到一边,于是没有被千冰的药水给化掉。后来苍珏取了内里的东西做药,焱夜便遣人把蛇皮拿去做了条腰带。金蛇皮极难得,当武器不错,只是他用不上,就搁着了。现在恰好拿这光灿灿的东西哄他的小师弟。 月曦得了礼物,终于松了口,搂了苍敏的脖子,被苍敏抱过去,还不忘回头确认:“师兄你答应了要经常来送点心的哦。” 点心……焱夜不自觉地一笑。 月曦,四岁。跟苍敏上了栖梧山。 苍敏每半年带月曦回王宫一次。下面做事的人得力,他这个国师也省心,有什么需要他参考或者决断的事通过幻型信鹰就能办到。栖梧山到王宫,幻型信鹰两日即可以一个来回。焱夜每逢冬夏也会进山修习半月。 虽然起初月曦有点小小的任性,但苍敏收过的徒弟甚多,对症下药因材施导。给他定下学习计划,偶尔也带他在山中探险玩耍,小家伙天生机敏,后来也逐渐变成自觉勤勉的孩子,而且上了修习正途后进境迅速。 二人住在山中,开始隔三差五就有侍卫送东西来,随着苍敏一日日的教导,月曦也知道不该要师兄如此‘以权谋私’,就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了封短信给焱夜道歉。 焱夜接到这封措辞幼稚的信,小小的感动了一下。虽然他是王,但天下太平,其实也不是很忙,于是,每次在月曦回来前都让小竹做足准备,自己更是亲自带小师弟逛街玩耍。 月曦满怀的真切开心,毫无机心的灿烂笑容,仿佛盛不下,洋溢的快乐。 总会让他想起……昔日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甘愿全心全意的去宠着惯着。 花离宫的南宫主淳玥因事回王城,于路上撞见焱夜一手抱着小月曦,一手提着糕点盒子,月曦两手各执一支糖葫芦,正啃的开心,上前打趣道:“月曦,是不是很喜欢你师兄啊?” 小家伙嘴里塞的满满,点头答:“嗯!” “那是喜欢师兄,还是喜欢小竹姐姐做的点心?” “都喜欢!”好不容易都吞下去。 淳玥笑的狡黠,“呵……我记得一年前还是回答‘小竹姐姐的点心’呢!”接着继续诱哄,“月曦,喊我一声师娘,我就带你去醉香楼,想吃什么吃什么,好不好?” “师娘。”月曦被淳玥如此哄已有多次,自是回答得毫不含糊。当然,他念念不忘的是醉香楼的美味佳肴。 苍敏在旁边听到,也并不以为意,淡淡的补充一句:“莫教他吃坏肚子。” …… “北宫主,我师傅他为别人操心劳碌半生,日后就烦劳南宫主多加照顾。” “王上放心。淳玥这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若是国师同意,她只怕是睡到梦里都会笑醒。” …… 焱夜对苍敏说了,苍敏没反对。 婚事在玉瑶宫办。只请了些泓煊天的旧人。最年长的雪怡主婚;焱夜证婚;媒人是淳煜。 至于聘礼和嫁妆…… 凤王的师傅、当朝国师下的聘礼,焱夜亲自准备,绝对长脸。 掌了半个凤朝财政的南宫主的嫁妆,天下自然无人能比。 玉瑶宫整个做新房了。 苍敏性子虽淡,但向来与人为善;下属徒弟众多,也都是真心来贺——胡闹是没人敢的。 淳玥从当泓煊天花离宫副宫主的时候就起的心思,藏了多年又盼了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实属不易,众人喝了酒吃过宴便散了。 最开心的是月曦。师傅娶的师娘甚合他意,而且因为婚礼,以前半年回来一次只待三天,今次可以在师兄这里住上十天,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自那年千冰过世之后焱夜就搬进了清潇阁。除了千冰以前的实验室——药品繁杂太危险——还有书房之外,其它的地方,月曦可以随便进出。 妆台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刻着凤纹的小盒子。 紫色的玉到了月曦手里,发出暖暖的光。 好——漂亮。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乐颠颠的拿给焱夜看。 “师兄,能不能送给我?” 凤晗佩上浮现的金辉,让焱夜有一瞬间的恍神。 终是柔了嘴角,微笑,“好。过来,我给曦儿戴。” 得了礼物的月曦吊在焱夜的脖子上,兴奋得不得了,焱夜把他拎上床,拍了半天才哄睡着。 …… 几天之后,苍敏带着月曦回栖梧山,淳玥交托了淳煜些事情,跟去住了一月。 事隔多年,焱夜终于可以平心静气的去镜檀阁看看。 看……紫风轩里摆的千冰的灵位。 他一直是不愿信的,因此听说了也不曾去祭拜过。 「你已经走了快七年……还是和紫阁主一起……」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身,书桌上摆着那年千冰落下的白虹。 左肩上的伤早已好全,因着他异能者的体质,极深的伤疤也一年年淡化得差不多了。 发信通知了原徽之后,他即启程去了泓煊天。 分明的看清灵牌上的金字,‘十六代镜檀阁阁主紫千冰之位’,就放在紫阁主的牌位旁边。 燃上三炷香,拜三拜,插好,然后静静的等它们烧完。 转身离去。 「深爱的你,终于已成往事。」 *** 春日的阳光,温温暖暖。 “师兄师兄,我要那个。” “好。” “这个。” “好。” “还有……” “这位小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这是前日一位客人定下的。” 月曦嘟了小嘴,“师兄……”扯了焱夜的衣角,很不甘心的样子。 焱夜摇头,“现在定上,明日再来取?” 刚走进店门的白衣公子,看见月曦望着精致点心一脸羡慕,笑了笑。 “老板,包上给他吧。”言罢买了其它几样走出店门。 那双眼。那微笑。 焱夜有片刻愣神。 “师兄。给钱。”月曦小脸笑成一朵花。 焱夜连忙付了钱,拿了东西,拉了月曦就奔出门。 “公子请留步!” 先前的白衣公子和等在外面的青衫公子正唤了马车,预备离开,听到焱夜的声音,停下动作。 “这位公子可还有事?” “曦儿,去,拿这个谢谢人家。”焱夜解下腰上的白虹递给师弟。 “嗯!”月曦拿了白虹,连蹦带跳的走到白衣公子面前,双手奉上,“月曦很喜欢那样点心。谢谢哥哥。” 白衣公子端详了下面前的孩子,伸手接了短剑,然后掏出个信函放在月曦手中。 “原本隔两日我还有订做点心,凭此函就可以取。现下也送给你吧。”摸摸月曦的发,抬头冲焱夜笑笑,点点头,转身和青衫公子一同上了车离去。 笑容在暖阳中如春风拂面,碧水荡漾,融融的扩散开去。 “谢谢哥哥——”月曦大声道,还冲马车挥了挥小手。 “师兄!看什么呢?师傅师娘还在醉香楼等我们吃饭呢。” “哦,好。” …… 焱夜一行回到皇宫——现在焱夜已经是凤皇,王宫当然就变成皇宫了。淳玥见他一路似有心事,便领了月曦先行离开,让这师徒俩自个儿待着。 二人去了凤鸣殿书房,焱夜略微感应了一下,关上门窗,又给苍敏倒了杯茶。 “师傅。千冰和紫阁主,是不是尚在人世?” ***^_^*** 马车里的气氛很诡异。 缥缥缈缈的烟雾从青衫公子发上的金簪里升起来,幻成两个人影。 “他认出你了。”凤毓燎对白衣公子懒懒的道。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那孩子!是真正的「千冰」转世啊!还是天生的幻灵师呢!”凤璃在马车里上下飞舞。 这两魂,仗着异能者之外的人看不见,经常大白天就冒出来。 白衣公子被焱夜认出是千冰,青衫公子,不,墨悠满脸郁闷。 “那二位准备什么时候搬家呢?”语带不爽。「焱夜又把白虹给冰儿了!」 “搬家?”凤璃飘到墨悠眼前,“你没见那孩子只十岁的模样,起码还得六七年!”伸出一指虚虚的戳墨悠的脑门,“焱夜才不会像你,千冰被你哄骗的时候十四都不到吧!我当年进宫的时候也有十六了呢。” 青筋。黑线。「这俩千年妖精跟了我们十年还没个完!」 “悠~我最喜欢的点心都给那孩子了,我也想要吃…………”千冰放好白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 撇开凤璃,墨悠表情立刻温柔,侧身哄他的心肝宝贝:“你前日定了三家,我们马上去下一家取。再等一下,啊?” 千冰靠过去,合上眼假寐,“嗯。”「只要悠不揪着白虹不放就好。」 「凤晗佩,焱夜给了那孩子呢。」 …… ------废话分割线------ 笑眯眯。偶说过,偶是正宗的亲妈吧。下面补偿亲们被《为你》伤到的小心灵: 恶搞之千冰回家 墨悠在房里走来走去,从窗子到床是七步,从床到窗子是七步。 丫的,刚才就破了界,现在还不回来! 正抱怨,咚的一个物体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把他砸趴下。 “哎哟~”千冰坐在软软的人肉垫子上,嬉笑,“墨悠,乃怎么知道偶会从这里掉下来?刚好给偶当垫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悠掀翻在地,重重的压上来。 “小坏蛋!我叫你砸我!”低头狠狠咬住嫣红的唇,肆意掠夺。 “呜——”千冰不甘示弱,直接扯了墨悠的里衣,上下其手。 …… “耶?背上的印没了呢~” “那是当然。”墨悠揽过照镜子的千冰笑的邪气,“解了毒,你再好好的正式补偿我……” …… 好长好长的夜……哦。 那个,恶搞剧终。鞠躬ing~~下面一章所有的事情都能见分晓。 第六十四章 因果 马车上,千冰取了新糕点,吃的开心,转眼瞧见墨悠还是一脸不爽,轻声安慰道:“悠,当初要不是凤璃,你很难返回自己的身体呢,他们喜欢跟着,你不是说当他们朋友么。” “喜欢住在这对金簪里,我也没反对,总气……”墨悠瞪一眼扯着凤毓燎长及脚踝的金发,四处乱飘的凤璃。 每每常有事无事找借口揭短,一向骄傲自负的墨悠,被气到却又不好报复,也就凤璃了。 千冰低笑:“凤璃,你真的很强哦。” “那当然!”凤璃一脸得意。 “若璃儿那时没有进宫成为祭司,本应是那一代的幻灵师。后来这师职是他的师姐,即后来莫雨的夫人继承的。若不是有这么强的力量,莫雨也不会到了他死后才能封印他。”凤毓燎说着满眼惜色,“一千三百年镇压祭司……唉。” “燎,现在不是都好了么。” 两魂当初到泓煊天见过墨悠之后就没有再离开,凤毓燎是不管事的,凤璃却成天到处瞎逛。 “这个笨蛋。”凤璃转脸又去戳墨悠的发髻,虽然碰不到,但也让墨悠青筋直跳,“若不是我看他的紫色魂灵好漂亮,才懒得花功夫弄个冰魄球抓住他~” 凤璃嘴上这么说,虽有爱玩的原因,却也是看在墨悠和千冰情深爱重,思量着或许有能帮助两人的机会,才收了墨悠的魂——事情了结后更是和凤毓燎一起住进那对金簪里粘上两人了。 按先前的经历看,这对簪似乎有什么缘故,竟是簪分人分,簪合人合。后来就都给了墨悠,千冰只用了夙溟送的那根有人偶师力量的玉簪。 “……”墨悠听凤璃又一次揭老底,挑了眉梢,看看千冰,垂下眼,「拿人手短啊……-_-|||」 ------*^_^*------ 凤鸣殿。 “……是的。”苍敏观焱夜的表情,又见他平时不离身的白虹没了踪影,猜出几分来。 “是师傅救了他们?” “对。” 焱夜得了苍敏肯定的回答,又开始追问详情。 “当日我瞬移到千冰身边,才发现他几乎快要坠海,迅速抓了他又瞬移一次,去了栖梧山。” “就是当初夙溟带我们去的那个地方?” “不错。我曾在那里封印了一些东西,那儿有我的幻力灵气。我的瞬移不同于夙溟那样来去自由,只能感应我自己的力量。栖梧山的地气很适合施法转魂,我当然就带他们去了。” ------*^_^*------ 栖梧山,苍敏为墨悠转魂当日。 “这笨蛋在这儿。”凤璃手心浮起个紫色的光珠,飘飘忽忽的飞到苍敏眼前。 苍敏带着昏迷的千冰和墨悠的身体落在当日他封印自己头发和夙溟的蜜晶珠的山洞旁。凤毓燎和凤璃理所当然的尾随而来。 其后,在凤璃的帮助下,苍敏把墨悠的魂魄使用「转魂」归入了他的身体。 “苍敏感谢二位相助。我须得带千冰「离魂」去还个人情,烦劳二位帮我们照管身体。” 凤毓燎和凤璃点头应允,等苍敏和千冰魂魄离开后分别入了他俩的身体,以保持身体的灵魂联系与生气。 一刻……两刻……三刻…… 凤璃待在千冰身体里,百无聊赖的戳着靠在石壁上的墨悠的脸。 “燎,你说,他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待在苍敏身体里的凤毓燎拉开他的手,“别戳了……醒了他会生气。” “燎!”凤璃突然想到什么,“你说我现在要是靠在你怀里,他醒了看见会怎样?” “……你真是-_-|||”凤毓燎想说,你惟恐天下不乱,但又怕惹恼凤璃,抚额无奈,“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又把人给气死。” “哈……”凤璃得意地靠过去。 凤毓燎挪了挪,没理他。 “切~”凤璃转转眼珠,目光停留在墨悠身上。 「这家伙肯定会和千冰在一起的啦,那以后就跟着他们吧~~」 ------*^_^*------ 那天,已经抱定了同死的心。 凄厉的风雪刮到身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知道紧紧的搂住怀里的人。 在下坠呼啸的风声中,意识变得空白。 唤回意识的居然是陌生又熟悉的撕裂一般的疼。 “坚持……马上……” 身体一轻,梦一般窜上半空,听到婴儿隐隐的哭声。 “恭喜!母子平安!” …… 再次看到周围景色的千冰茫然四顾,两手空空。 三途河岸。俨然就是冷溶当初见到的那样。 思维很混乱,刚才感觉到的似乎是……冷溶在产房? 『母子平安』?如果冷溶没有死,那他……是谁……如何存在? “你曾经是她,但她不是你。” “苍敏!”千冰转身,旧景重现,苍敏一袭黑色的斗篷,银色的发丝微微飘动。 “我这是怎么了?”如果这是人死了都要去的地方,那为何没有见到墨悠! “这里是我的冥思幻界。”苍敏似乎可以了解到千冰的想法,“不是你以为的阴间三途河。”随着他的话,四周环境一下子变成了茗皓居书房,就连他的外貌也成了平日里千冰常见的样子。 “刚才是我送你去了一桩旧账。为冷溶曾经救过我,相当于也救了你自己。” “冷溶救过你……?”这又是哪跟哪! 苍敏轻笑,“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吧。那时的她和你初进泓煊天的时候感觉很相似呢。” 千冰眯起眼,思绪在苍敏的讲述中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冷溶的时代……那的确是有点震撼所以还算记得比较清楚的回忆。 那天,中午放学之后,冷溶和同学路过一片绿化很不错的居民区。浓浓的树阴遮挡了正午的骄阳,走在一栋楼下的时候,她们看见一棵不太粗的树下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估计是谁家弃在那里的。同学说,她曾经在那栋楼住过,一到春天,这棵树就会开满白色成串的花朵,风吹过的时候,花瓣曼舞的情景非常美。冷溶恶作剧的一笑,抬头看看,“现在没花了,落叶子吧。砍树咯~”说着走过去拾起那生锈的菜刀,向树干挥去。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叶子一片都没有落下来,倒是掉下一条绿油油、小指粗的大青虫!啪地落在两个女孩面前。 同学尖叫。不知哪来的勇气,冷溶挥舞菜刀,嚷嚷着“杀虫啊~”,手起刀落,黑黑黄黄的浆汁从虫尸内流出来,糊了巴掌大的一块地。 “呕~”两个女孩终于手拉着手,弃刀落荒而逃。 ——真是英勇青春的少女时光。 千冰的嘴角一抽,询问的看向苍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那虫子,是占据冉桦身体的莫雨。” “啊?” “当日你用咒印帮我抵抗了他的「噩噬」。而我拥有可以跨越空间让冷溶转魂的力量,却与冉桦身上得自那一代的幻灵师跨越时间转魂的力量相碰撞,触发了「离魂」。我与他都魂魄离体,你和焱夜起初却没发现。” “我和莫雨以魂灵之体被抛到了你的时空。他的力量比我强,本身又是蛊术师,故他出现的样子就是那条虫。而我仅入了那棵树的精魄,动也动不了。要想回去,我们两人只得一个,还必须夺了对方的力量才行——比不得我现在带你离魂,你原本就与冷溶关联紧密——莫雨很快找到了树的精魄所在,若他吞噬了精魄,我的力量就会被他吸收。” “冷溶那一拍,仅仅让树有些震动。天不亡我,莫雨被晃下了树,接着又被她砍成两截,他一死,力量自然就到了我身上。虽是无心,但她救了我的命却是事实。危机解除,我循着那废铁上她残留的气和手上的少许皮屑,大略算出了她的未来。” “她会在死后进入以前的我的冥思幻界,是因为少时的她救了后来的我。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时间和空间扭曲闭合。” “她救了我,莫雨才没能回去占据我的身体,即等于间接的救了你和焱夜。焱夜在你离开之后发觉我们离魂,断了莫雨的魂线,还以他的力量牵引了我的魂线。” “本来我回去之后,还在想怎么对你说,让你去帮冷溶——毕竟能够融入冷溶的身体助她的只能是你而已。” “墨悠一心救你,已经把后事都安排妥当。他曾为我逆天易容折了寿数,我早打算之后尝试为他转魂。听了焱夜说你离不开墨悠的话,估摸着墨悠给你解毒的时间,我发动瞬移——哪里知道你这么快就抱着他跳崖了……” “墨悠他还活着,是不是,是不是?”千冰激动万分,抓住苍敏就是一阵猛摇。 “当然死了。我虽然得了莫雨的力量,墨悠原身转魂还亏得有凤璃帮忙。” “凤璃?” “凤璃用「冰魄」,留住了墨悠的灵魂。而且若不是有他相助,靠我一个人,成功的可能性没那么高,还不见得一定是墨悠原来的身体。” 得知墨悠已经原身复生,千冰又担心起自己:“冷溶若是没死,我还能回去?” “我说了,她不是你。你的存在,是因为莫雨混乱了时空的秩序。真正的「千冰」应该在凤璃被解放的时候,重新转世。不论是他,还是冷溶,与你都再无关系,你是独立的。” “走吧!凤毓燎和凤璃虽然帮我们维系着,但毕竟魂魄离体时间长了不好。” ------*^_^*------ 栖梧山。 “他们回来了,准备脱离。”凤毓燎站起身,看了一眼墨悠,“他怎么还没醒?” “……笨蛋当然醒的晚。”凤璃咬破指尖,分别点了两滴血在自己和凤毓燎的印堂之上,两魂马上飞身而起。 就在这当儿,墨悠醒了。 睁开眼,颇有些困惑。转头看到躺在地上的千冰和苍敏,心里一惊。想起身,却很费了些力气才挪到千冰近前。 “他魂魄离体,你还是别搬动他的好。”墨悠闻声抬头,看到凤毓燎和凤璃正飘在半空。 “我……?”垂到眼前的发丝灰白,证明记忆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苍敏给你转魂了。” “苍敏……他有这个能力……”稍微明白了一点眼前的状况,墨悠又低头去看千冰,“千冰他……” “他为你殉情啦,回不来……唔!” “!” 凤毓燎捂住凤璃的嘴,捉了他挣扎的双手,“再等一会儿就好。” 苍敏先醒了过来,满脸疲惫之色。 “墨悠,千冰等一下就能醒。以后如何,你们自己看着办。泓煊天那边……我先回去。千冰醒了之后,再通过他把你们的决定告诉我。” ------*^_^*------ 凤鸣殿。 “原本我只是计划准备了墨悠的事情,却没料到因为莫雨,知晓了冷溶与我的因缘。我带千冰去救她,亦是为了报偿她救过我。” 焱夜已经听得有些头昏,“冷溶和千冰到底哪个在先?冷溶在更早以前救了从后来回去的师傅你;而以前的师傅却召唤了她后来的灵魂——那是她自己衍生出千冰的灵魂救了她自己吧?” “唔……可以这么说。至于先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哦……那师傅后来病倒,是因为给紫阁主转魂,又带着千冰离魂转换时空的关系?” “虽然我得了莫雨的力量,毕竟消耗太大。起初回来的时候只是觉得很累,捱了两天,就支持不住。” “师傅当时没有说……” “千冰醒的时候,我还有幻力在。他告诉我,他们不会回来了。” 焱夜闻言若有所思,回想方才遇到的那两人。 “师傅,他们……现在很好。” 苍敏微笑,“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他站起身,走去打开窗户,温暖的阳光照进屋内。 “曦儿,与你师兄比划一下给师傅看。” 庭院里,银发的小小少年展开金蛇软鞭,向焱夜邀招。 流光飞舞。 ------*^_^*------ “……冰儿!”缓缓醒转的时候,千冰听到焦急的呼唤。朦胧之中,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悠……”听到千冰的声音,墨悠一下把他抱进怀里。 “太好了……” 还有什么,可以比相爱的人,在和风暖阳下,紧紧相拥,更幸福。 越过墨悠的肩,千冰看到了湛蓝的天空。 “我们走吧!”墨悠牵起千冰的手。 「从此,自由自在的,和你,在一起。」 ****** 在这场轮回中, 我,你和他们之间, 究竟谁是谁的前世,谁又是谁的今生? 又是谁爱了谁、谁救了谁、谁负了谁? 一场绮丽云烟,终遂所愿。 -全文完- 后记:应该说是本书的‘轮回’部分结束了。各人有各人的幸福。其实,有时候,幸福一直就在身边。 天涯开文的时候正逢到金融危机,郁闷的本来很想当后妈的。可是这几个孩子越写越有爱,舍不得啊舍不得。预定的夙溟,是个美貌BT……预定的九皋是个虐攻;预定的千冰墨悠苍敏全部都要死掉……预定的焱夜是个暴君……偶真是瀑布汗的爬走。 现在,BT和虐攻变成了情痴;要死掉的人一个都不死,逐个安排结局,这文结的真不容易啊啊啊……预定的暴君……偶就不说了,其实偶是红发控~~~ 像偶这样任性的更新速度,文和文里的宝宝们仍然得到了大家的喜爱,很开心!感谢各位亲们四个月的支持!!!特别感谢屡次帮偶参文写评的戎衣亲~~鞠躬~~~ 接下来,外篇预告。偶最爱外篇! 《恋心》 墨悠自以为是的啥都留给千冰,没想到千冰会殉情。咱千冰这情也不能白殉了不是?这一篇,拿来给墨悠忏悔用。另外,他紫色的头发灰白了啊啊啊,倾国倾城的美人,怎么能这样!看偶把他给整回去!还有,千冰得了墨悠的全部力量,会长不大,两人生长速度不统一!这问题也要解决! 新卷《逐花影》 记录千冰和墨悠重遇焱夜前这十年之间,和凤毓燎凤璃一起,能凑成一桌麻将的幸福生活~ 这卷,才是本书‘易颜’部分的最终结局。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六十五章 外篇-恋心 本篇以墨悠为第一人称叙述。 镜檀阁阁主,镜中美人,镜中痴情,如梦也作真。 *之一.夜问* “悠,悠……?”声音轻轻的,怯怯的。 这两声呼唤,刺疼了我的心。 “我在,醒着呢。”我拍拍怀里的人,安抚道:“还早,继续睡会儿。” 听到冰儿踏实的舒了口气,蹭近了些,换了个姿势,抱紧我又睡了。 叹气。 是我的错。 那日冰儿离魂,听凤璃说他回不来,一瞬间,我找不到呼吸的动力。陡然明白了早晨我抱着他,合眼而逝时,他的真实感受。 冰儿醒了之后,我们决定先从栖梧山到泉城。 生生死死的走这么一回,都有些心力交瘁,足足休息了三日,我们才缓过劲来。 我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内力幻力都给了冰儿,照理说他很强了,恢复应该极快,但看起来他体力是复原了,心神上…… 第四日开始,夜夜都被他惊醒两三次。 先是被他把了脉门,然后手移到心口,接着我耳边就听到轻声地呼唤。 “悠,醒了没?醒了没?”带着一丝惊惶。 我吓了一跳,睁开眼,却见冰儿很紧张的抓着我的衣襟,眼睛瞪得大大。 “怎么了?”我以为他是有什么事,完全不知道为何他这样一幅表情。 “没事……”听到我的回答,他凑上来,亲一下,很满意的露出个笑容然后继续睡。 ??? 一夜如此几次,睡觉不安生倒没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原因。 “我怕你又像……喊你也不回答。”声音小小细细弱弱,有些委屈。 骤然心痛如裂,你是为我…… 我舍不得冰儿离开我,但是更舍不得他被七日煞困住。焱夜喜欢他,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那孩子,不甘人下。这时代没有可以让七日煞缓解一时的药,七天之期和离不开清潇阁的限制虽是针对祭司,同样也制约了王,恐怕冰儿迟早会让他厌倦。焱夜本就从泓煊天出去,不会把王城防护看得那么重,到那时冰儿…… 我怎么可能任事情发展到那一天。 我要还冰儿自由之身。我想要即使我不在了,他也可以不受约束地选择生活。 若他要想自由,我给他的能力足以自保。 若他想要权势地位,苍敏原徽千雷他们尽可以帮他;焱夜对他有情,不会为难他……只要泓煊天和凤朝没什么根本的对立。 若他还对焱夜有那么点意思,可以以同等的地位交往,不用受人恩惠。毕竟焱夜很像他曾经喜欢过的人,日后他重新接受焱夜的感情也不是不可能。 不论是身份地位或者爱情,他都能够再得到,以后一定可以幸福。 这是我当时的愿望。 身为易容师,自认为,识人的能力一流。对开始看错冰儿的能力,我是很有些迷惑的,但爱了也就爱了,我会护他一生;和他一起生活十年,本以为已经很了解他,到最后,我却还是看错。 他不要,我给的未来。 凤璃说,冰儿为我殉情。 冰儿……我的冰儿……不是你傻,是我笨。是我,看轻了你对我的感情。 嘴角尝到点咸味,脸上凉凉的,我把怀里的冰儿抱得更紧。 “不会,我不会再那样了。”我对他保证。 你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继承易容师之职。时间在你身上再不会留下痕迹,直到下一任继承人出现。 我已成了普通人,年纪也长你很多……但我将竭尽所能的陪伴你。你想到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除非哪天……你不要我。 之后将近一个月,我每晚都会被冰儿柔柔的声音唤醒。 痛着。恋着。无怨,却有悔,冰儿,对不起…… 我怎样才能让你安心,怎样才能补偿你的痛楚,如果不是转魂,我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如今只愿,让我在有生之年,好好的,爱你。 *之二.归元* 我们已经脱离了泓煊天,走到哪里自然都是易容。 一月之后冰儿逐渐安下心,不再在晚上喊醒我。 我们在泉城过了整个冬天。每日早起我给他梳头绾发插簪,他也非要给我梳。简简单单的,束发插簪,下面长可及膝的用一根缎带绑好。 镜中的人,面貌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发却灰白。 “悠,我把内力还给你。”他说。 “也好。”我恢复武功,日后行路大家都方便省时省力。 过功并不是很难,就是有些耗神。这两个多月,整些名贵药材卖掉,住着客栈,又没有凡俗事务扰人,时不时泡个温泉,两人看起来将养的都还不错。 收拾了些衣物,我们去到泉城附近的山里,找个隐蔽的洞穴,冰儿布了阵,便开始过功。 大半年,他进益果然不小,分寸把握得很适度。一日一夜,我就恢复了过来,内息调整七十二周天,似乎比以前还浑厚些,发色也半数复了原。 冰儿笑的得意,“我以后还指望你呢。多给你一些我不操心。我懒。” 这傻孩子,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来说,很快就可以练回来,不过我有了内力也还是普通人,他可指望不了我一辈子。 但好久没看他这样笑了,心情也仿佛随着春天的到来苏醒。轻松站起身,一把抱了他找个泉池跳下去。 洗去疲乏汗水,我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上去,他热烈的回应。 我们重逢后一直没有再在一起,每晚也只是相拥着入眠。头个月两人一晚醒几次,都没睡好;后来他好像有点排斥,我知道他只怕是为那次解毒之后发生的事情心里有阴影。 今天……不放过吧。 水岸边银芝草暗香萦绕,冰儿伏在我身上轻喘。他紧抱着我的颈,修长的双腿缠上我的腰,红唇微启,紫眸盈雾,摄人心魄…柔亮的黑发,沿着白皙的肩背流泻,长过腰际……美的无与伦比。撩开贴在他肩头的湿发,露出细滑白皙的肌肤,低头吻落一串红莓,我扶了他的腰,让他慢慢往下坐。 “嗯……悠……啊……”伴着溢出的呻吟,冰儿挺了下腰,身体一沉,线条优美的锁骨上水珠随着身体的动作颗颗滑落。 敏感的所在感觉到突如其来的紧密炽热,加上眼中见到的惑人景象,迫得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冰儿轻轻摆动腰杆贴近我的身体,覆上了双唇,身上也开始散出紫色的灵气,发丝随之飘散…… 血气涌上头,揽了他加快动作。 ——没想到,冰儿居然早早的给我下了药,估计时间就在过功刚完那会儿。 先且不管什么药,我首先感觉到的是欣慰。即使我没了幻力,他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暗算成功也是一大进步。 但是……这药?我居然逐渐动弹不得。 冰儿他…… 『逆转』 谁教给他这么危险的法子度幻力?这药造成的吸收力,若冰儿掌控不好,身上的幻力会失个罄净!怎么能这样乱来! 我努力的感应已经送到自己身上的幻力,慢慢的引导,及时让欲望舒解。抱了几乎化成一汪春水的冰儿,细细亲吻。 他躺在我怀里,半睁着迷蒙的眼,握了我一缕发,嘻嘻笑。 “全部还原了呢。我最喜欢紫发的悠……倾国倾城……人间绝色……” “胡闹。”我板了脸。 “好累……睡一会……”冰儿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睡得踏实安心,我搂着他心疼,最后终于想起来有两人,不,是两魂许久不曾见到了。 四处张望,果然,岸边衣物里的金簪,冒出了青烟。 “呵呵……他怕自己长不大啊,当然急着把幻力还给你。”凤璃笑的贼。 “那也不该用这么急功近利的法子,若不小心就会……” “哦?”凤璃凑到我眼前,“你会这么把握不住分寸?” 无言以对。 凤毓燎看着凤璃,一脸宠溺,伸手扯了他过去,在面颊上捏了一下。 我看看怀里睡的香甜的人,没了脾气。 冰儿……我可以陪着你,更长久一点。 *之三.同生* 暮春时节,我们启程离开中洲。冰儿说,他想去看看从来都只是听闻的海外。 没什么不可以。我上一次出远门,似乎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而且那次时间也不长,因着镜檀阁阁主的身份,一年之内即回转。现在,可以爱上哪里上哪里,想去多久去多久。 还有最心爱的冰儿,在我身边。 因为凤璃的转世体还没出现,两魂也不能往生,加之凤璃说以前从没去过海外,中洲对他已经不新鲜,一定要跟出去看看,凤毓燎自然是答应的。 住在那双金簪里,凤璃很满意。凤毓燎说这对簪分开的时候,我和冰儿就分开,合起来之后我们才重逢,建议我们不要一人用一支。 冰儿听了很紧张,连忙拔下自己头上的那根递给我。 想想也是。我接过来,合了簪,把头发重新束好。 两人两魂,踏上旅途。 中洲在我们走之前还算平静,以后…… 算了。再与我无关。 海外有异族,高矮胖瘦肤色发色各有不同,冰儿自然不用再易容,我么……师傅说得对,藏起来的好。冰儿撅了嘴,咕咕哝哝。 “只给你一个人看。”我凑过去哄。 小脸马上阴转晴。贴上去亲亲,我最喜欢他开心地样子。 冰儿不喜欢待在山上林子里,说买东西不方便,我也这么认为,于是走走停停,偶尔也找市镇住个一年半载。 虽然冰儿把幻力还给了我,但他只要修习上有进展,迟早会达到满足易容师要求的那一天。果不其然,尽管他懒了又懒,离开中洲后的第六年上,眸子还是变成了紫色。 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团团转。 凤璃又冒出来出馊主意。 “用逆转啊。” 冰儿告诉我,我能够原身转魂多亏了凤璃,我自然是感激他的。但他怎么老这样,凤毓燎也不管管,由着他瞎闹。 “可以的。”凤毓燎居然还说可以!逆转对冰儿的身体会有损害! “你配合他,维持他身上的幻力在临界的水平线上。” “这样,你不会在盛年过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力量衰减体能衰退,两人都可以保持现在的样子。只是他再也无法提高自身的修为。” “这可是双修长生不老的法子,没害处,但也没人愿意练,呵呵~~”凤璃畅笑,“这古往今来异能者那么多,不愿意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的也就千冰了。” 不愧是一千多年的妖精,连这都知道。我听呆了。冰儿二话不说就出去鼓捣那个药——突然想起来,第一次他的药,是什么时候配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冰儿……我的冰儿…… 当晚,冰儿就把引起他眼瞳变色的幻力都度给了我。他偎在我怀里,极开心。 “悠,我要和你一起青青春春的活到老。” “好。” 冰儿,我陪你,一生一世。 《恋心》-完- 前篇-守清潇(一)迷津 本篇以凤璃为第一人称叙述。 ------以下是正文------ 我等过了春、夏、秋、冬……年复一年。 那时,我与你约好,一定等你一同转生。 ——却落入了莫雨的掌控。他撺掇师姐帮他,把我的魂魄封在了琉璃泪之中。八十一日咒印施加,炼化一年……直到我换了外表再次见到你。 你却听不到我的声音,感觉不到琉璃坠里我的怨愤。 莫雨他居然对你说,这是,凤璃珠。 *** 一.迷津 凤历八百一十五年我被选为凤朝的新祭司。 那年冬天,一向身体很好的凤朝老皇陡然生病,经身为易容师的太医院院主诊断后,老皇自知时日无多,遂令人为皇太子寻相配的祭司。 皇太子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孙子。凤朝皇族人人都有能力,只要站出来一比,高下立显。凤皇在位期间,皇太子之位并不固定,若新出世的皇孙能力更强,就必须让贤。 当下的皇太子凤毓燎是两百年之间能力最强的皇族子弟,与老皇不相上下,而且,据说日后还能有长足的进步。国师取了他的几滴血,找到我的师傅,当时的幻灵师,在门下年龄合适的弟子中,用幻阵『合蔹』。 有时候是几十年,有时候是一百多年,也有十来年就选祭司的——全看在位的凤皇寿命长短,皇若去世,祭司与之性命休戚相关,必殉。 真过分。如果凤皇长命还好,若碰到个短命的,岂不是很倒霉?这事儿究竟是谁规定的啊?祭司扛着整个皇城的防护,必要的时候还要协助凤皇布结界阵法……这么辛苦。 年龄符合要求的四个弟子,其中就有我。其余是四师姐望玉琦、五师兄望筱、七师妹望玉珞。我是师傅的弟子中唯一没有随大师兄姓望的——因为我有一点儿皇族的血统。几百年前的事情早搞不清楚了,反正,我叫凤璃,不是望璃。 坐在国师府的后院,看国师布好合蔹之阵,然后我们一个个走进阵中。我不无恶意的想,如果我们四个人都不成,活该凤毓燎没有祭司,哼! ——判断是不是相配的祭司,是通过『合蔹』中皇太子的血能否被受试的人身上的灵气激发力量、可以激发多少力量决定的。 轮到我了,散了幻力懒洋洋的往那儿一站——瞬间金光漫溢,幻力席卷整个庭院,不多会儿就像遭了劫一般遍地狼藉。七师妹等到我出阵,象征性的走了过场——刚才那一下,傻子都看得出,这一代的祭司非我莫属,我咋就这么不走运?沮丧。 我的未来被这古老的仪式决定。 师傅原打算过了年开春就让我继承师职,眼下就算舍不得,他也没办法。皇命不可违,十四岁的我被送到皇室别院接受礼仪教习一整年。期间老皇驾崩,凤毓燎登基,年方十六。 祭司的地位很高,仅次于皇。皇家的礼法麻烦,所幸我除了皇之外不必拜任何人,还可以和皇一起接受跪拜——可这有什么用?那防护以后还不是该我扛着!可恶的凤毓燎。 而且……这防护是怎么出来的呢……?我肯定是不相信民间传说的所谓“神迹”的。异能者的传承各自有各自的一套,彼此均不知晓详情。我不做幻灵师,就连这都不会清楚,更何况凤氏皇族的内幕,愈加无从得知了。 凤历八百一十七年二月二十,是早就为我定好的入宫之日。 丑时刚过,我就被喊起床,五个宫女进来为我梳妆更衣。 深蓝缎底银色流云环绕,从领口至衣摆八只不同姿态的凤凰展翅翱翔。我心里啧啧两声,够华丽。够等级。凤皇的外衣上是九凤,皇后也只得七凤,其余的人平时根本不能用这花纹,只在结婚的喜服嫁衣上有凤凰图样,并且不允许超过三凤——连普通嫔妃都是如此。 衣服从里到外一层层一件件,压得我半死;头发梳来梳去,珠子链子发钗……全部完成之后,我望望镜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我是个男的,男的!打扮成这样算什么事! “公子,您不要生气。历来大典上都是如此,平日里不需要这样的。”为首的女官不紧不慢的对我解释。 “哼!不准再抹那些东西了。”我凝神发力,桌上的瓶瓶盒盒都化成了飞灰。眼见身边的几个女子变了脸色,觉得很无趣。我跟她们较什么劲儿?切—— 顶着这繁复的一身,我忍。凤毓燎我跟你没完! 卯时正,祭司驾仪到了金霄宫。 我第一次见到了凤毓燎。不得不说,和我从别处听来后给他定位成“黄毛小子”很不一样……确实,有凤皇天生的威仪。 皇座上,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金发几乎长到膝盖,配上那一身黑缎金凤的朝衣,金冠……整个人看起来……除了金光灿灿,我想不出别的词了…… 凤毓燎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直到从他眼里读出一点惊讶,我才发觉自己从入殿到现在都还没行过礼…… “臣凤璃,参见吾皇。” “免礼。”他端着凤皇的架子还真是那么回事…… …… 硬邦邦的在金殿前站了一整天。国师的话可真多啊……除了师傅,殿下还有好几位厉害的——估计也是异能者,凤毓燎年纪轻轻的,镇得住么…… 晚间,到戌时我才入了祭司住的清潇阁,迅速遣退所有下人,钻进卧室趴到床上。 累死了…… “咕~咕——” 典礼之前斋戒一个月。眼下典礼还有六天……每日都要吃素,今天只吃了早上那一顿…… 肚子空空啊…… “谁?”察觉到人息,我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又饿又累,起的太猛,眼一花,踩到衣服,直接往前栽倒——却被人扶住。 “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我气咻咻的站直,三下两下扯了繁重的外衣,卷起袖子叉起腰,瞪着眼前的凤毓燎。 “托你的福!”眼下不在大殿上,没旁人,我怕你不成?还跟你君啊臣啊——我疯了我。如果不是你的血挑了我,我至于受这罪? 很不想理他,甚至想打一架。可是食物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瞪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桌上飘……葛兰蛋卷啊~~酥皮鸭~~~红瑰扇尾鱼~~~~芝麻酱排骨…… 肚子很不争气的大声欢唱……-_-||| “噗嗤……呵呵……”凤毓燎笑着把别别扭扭的我推到桌边,“吃吧。” “这七天,不是连皇也要斋戒的吗?”我举筷子之前总算还有点清醒——这小子不是来陷害我的吧?! 金殿上威严的气势,现在在我身边坐着的这个少年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他也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个蛋卷就送进自己嘴里,“我也饿。” ……接下来我俩几乎是抢着把菜吃光。 饱了就是好。就可以来跟他算帐了。 “你这会儿来干嘛?”还偷偷摸摸的从窗户进来。 “来偷吃。我想你比我还惨,因为前三十天,我起码偷吃过十次。” 怒视。前三十天我可是老老实实被盯着吃素啊。不过……他这些食物都是哪里来的?难道他有特权,没人敢管? 感到我的敌视,凤毓燎摆摆手,“国师太严格,我悄悄差侍卫去宫外买的。”说完站起身,“累了一天,你睡吧。” 那是……我吃了他的东西,总不好现在就揍他。也确实,累了。 凤毓燎处理了盘盘碗碗——直接将之变成粉吹出去,毁尸灭迹——拾了我扔在地上的外衣,撕了深色的衬里束住金发,蒙了头脸从窗户跃了出去。 我才发觉他穿的是一套夜行服,为何刚才,他就那么金发飘飘的来了? 唉,我管他干嘛。 (待续) 前篇-守清潇(二)朝梦 睡到半夜,浑身不舒服,我爬起来想洗个澡——被好多层的衣服包裹一整天,如果不是太倦,应该洗了再睡的。 穿过两重门,门外守着的两个宫女见我出来,面上略微有点吃惊,眼神还往我身后一溜。她们看什么?我纳闷。 “祭司大人可是要沐浴?” 我点头。她怎么知道…… 洗完了回转,居然见到凤毓燎随随便便的披着件衣服靠在窗榻上。 晚间凤毓燎飘着金发来却藏起来离开,方才我去洗澡时两个宫女奇怪的表情眼神,还有现在他出现的时机…… 立了祭司之后,防护一夜而起的『神迹』。 这种事情……没有在那一年的礼仪教习中提到过。师傅也不清楚。估计……清潇阁之外的人,都是不知道的。 凭什么。就凭他那几滴血,我就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之前因为丰盛晚饭对他产生的一点好感消失殆尽,我自然而然的张开幻力,对面斜躺着望向我的少年周身的气势随着我的幻力增强发生了改变。 “早晨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会愿意。” 「露着金发一身夜行衣,是为了让该看见的人看见……那时你来了也不说明,掩藏身份离开,是想博得我的好感?现在折返,才算要达到原本的目的?我冷笑,祭司这位子,你当我很想要!我怎么可能遂了你的愿!」 一向对自己的能力颇有信心的我,昂了头,直指凤毓燎:“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凤毓燎真就应了我的挑战。 清潇阁修的够牢固,古老的幻阵这么多年了还能充分发挥作用。我与凤毓燎在卧室里大动干戈,打得一片狼藉——也就是屋里的东西坏了,房子依然结实故我。 我的力量已经快与师傅比肩,这家伙居然丝毫不落下风,渐渐的还有胜过我的趋势。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使出绝招「翔影」,全身的幻力凝聚,顷刻之间爆发,化作幻形翼隼尖啸着直扑凤毓燎而去,冲破了他的金色光网。见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暗笑—— 下一瞬却笑不出来了。 凤毓燎金色灵气形成的网没有被我的翼隼破坏,而是把它卡在了中间,攻防之力相互抵消,一起化作烟雾消失。我的幻力刚才尽数倾出,来不及回防,一柄幻力凝聚的长剑已架到了我的颈上。 “我赢了——你也很强,是第一个可以抵消我的幻力的人。” 不甘心。如果我继承了幻灵师,肯定可以胜过他! “如果我输了,也没资格让你做我的祭司。”凤毓燎收了剑,推开窗户,“来人,整理清潇阁!”回头对我一笑:“今儿个早朝你就别去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 他纵身起落宫墙之间,转眼没了踪影。 脑海里那道金光,久久散不去。 被我们打得乱七八糟的清潇阁主房并隔壁左右的厅室花了五天才清理好。这几日我住在偏厅,凤毓燎天天晚上拿荤菜来和我一起打牙祭。 我不搭理他,但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他的表情……越来越阴霾。起初还和我说说话,后两天,除了菜还多两壶酒,也不说话了,直接塞给我一壶。我也郁闷,两人埋头吃菜喝酒。 我们一直没有同房,当然防护也不会出现。以凤毓燎的身份地位能力,后宫中那些弱于他的皇室族人自然不会说什么;朝堂之上,臣子们的脸色估计不太好看。『合蔹』是国师亲自布的阵,他最先知道我能引发凤毓燎多大力量。凤毓燎现有的力量,是不完全的。他第一天晚上就赢了我,但……可能是上朝的时候谁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他给气着了。 明日,是典礼的最后一天。 隔天我搬回清潇阁主房。晚上,凤毓燎照例过来。 这次他什么也没带,坐在桌子边,把个茶杯转来转去,发呆。 “凤璃……” “喂……” 我们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 凤皇之位到如今已经是第十七代,也就是说,曾经有过十六位祭司。祭司地位身份尊贵,终身只侍奉凤皇一人。他们之中,据说女性都有被赐予不同等级皇妃的称号,至于男性,自愿的应该也有,毕竟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不愿意的……不得不承认,不会都能如我一般遇到凤毓燎这样算是讲理的皇。 被强迫这种事……定然存在。 如此宿命,真悲哀。连逃都没处逃,如若想留下来站稳脚跟,就必须要…… “凤璃。今天……国师私下对我说防护的事……我不想勉强你。但……” “但是你力量不完全,就坐不稳皇位。”我接口道,回想第一日典礼时看到殿下立着的十来位异能者,其中不乏年长位高权重的。 “请你帮我。”凤毓燎抬头直视我,“和我一起,建立最强盛的中洲。” 拖到第七天。这几天我没离开过清潇阁,他每日去上朝,周边的压力……可想而知。 宫外的民众还在期待新皇立祭司后的“神迹”……我压下心里的不痛快,终于点了头。 “我答应你。” 凤毓燎闻言站起身,走过来抱了我,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道: “凤毓燎此生决不负凤璃。” 合上眼轻笑。这负不负的,与我有什么关系。看他之前对我的态度,还是个守礼正直的人——偷吃不算——以后应该也会是个好凤皇。至于建立最强盛的中洲……哼,雄心不小。 我奉陪就是! …… “璃儿……” 眉头一皱,“胡乱喊什么!”捉住贴在我身上不安分的手,捏了指根关节处,可劲儿的一搓—— “啊——!!”凤毓燎大叫着抽回手,可怜兮兮的小声道,“痛……你谋害亲夫……” 赏他一记大白眼,“防护已经出来了,你还不快滚去上朝!”说着一脚踢过去——哎哟我的腰……这混蛋,居然敢在膏油里下药……我一定是昏了头才会答应他…… “今天休息不用上朝。”他蹭过来把我搂的死紧,挣都挣不开,“璃儿,叫我燎~” 休息?难道……防护出来证明皇已经和祭司……所以…………-_-||| 放弃挣扎,我瘫在床上,扯起被子准备继续睡。 “叩叩。”有人敲门。 “皇上,祭司大人,国师请见。” 这老头大清早的跑来干嘛……听到门外的宫女回话,凤毓燎松开我起身穿衣。这回我仔细地瞧了他两眼。嗯? “你的眼睛……?” 大概看到我脸上的讶异,他下了床直奔妆台。凤毓燎的眼瞳,经过昨夜……从最初的淡褐色变成了红色。我笑得直捶床,“兔子……” 站在镜前的他,愣了一瞬间,马上调整呼吸散出幻力。 不用看他我都能感觉出来,他的力量,变强了不止一点。我还没反应过来,凤毓燎就奔回床边,在我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唔嗯!”没等我打到他,他已转身身开门出去,抛下一句话,“璃儿,我马上回来。” 你回来干嘛啊……给我滚远一点…… 揉揉酸痛的腰,我睁着眼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坐起来。 已经……感觉到压力了。这就是防护带来的?略微凝神,可以看到细细的金色灵线从我身后延伸出去,披件衣服走到妆台前照照—— 背上,出现了金色的凤凰印。 现在,我是彻彻底底的祭司了……与凤毓燎生死同命。 “璃儿!”凤毓燎很兴奋的冲回来,“穿衣服,我们出去!” …… 凤毓燎揽着我的肩站在南砩塔上,春日的风带走了冬天的萧瑟,目力所及之处绿意盈盈,生机勃勃。偶现的金光时不时划过塔的边界,这,就是皇城防护了。 “璃儿,国师说,这防护是凤朝历来最强的。” “你的力量也是最强的吧。”我心有不甘,虽然我的力量似乎也有增强,但是明显不如他么。 “全部是因为你。”他侧身用力拥抱了我,头搁在我的肩上,“这天下,你我共有!” (待续) 前篇-守清潇(三)情倾 对于凤毓燎承诺一般的言语,我付之一笑。 他十七岁,我十六岁。这样的年纪,未来还很长很长,轻言许诺,又有几分可信——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祭司不过是个职位,可以说,是为着皇城防护而存在。祭司有才能,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或许有些用;若是资质平平,就是个空名头罢了。 凤毓燎……直觉吧,一看就知道会是个长命的;我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入了祭司的门槛,他想要的宏图伟业,也是我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 “……璃儿,璃儿?” 我正想着下一步首先要做什么,听到凤毓燎在我强调多次之后还这么叫我,有些着恼,侧过头冲他道:“你……呜!” 光天化日的,这家伙居然就在南砩塔上亲我!还有完没完!挣又挣不脱,干脆的咬他一口,再用力推开,“够了!凤毓燎,防护已经出来了!我是你的祭司没错,但不是你的男宠!” 说完我从塔上飞身跳下,谁料他比我更快,抢在我前面骑上马,就势一带我的腰,把我紧紧地箍在了他身前——还是侧身坐的姿势。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男宠?”言语里听出一些怒意。 “那就不要亲我。” “我要。因为我喜欢你。那天,你上殿的时候,尽管满身的不自在不情愿,但你目光里的骄傲,耀眼的漂亮,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了。更何况,你还很强。和我差不多的年纪能把我逼到那个程度的你是第一人,够资格与我平起平坐!再说,昨天晚上,你就是我的人了,现在亲一下又如何?我偏要亲!我喜欢你,不亲你我亲谁去?” 他再次亲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他的宣言惊得石化了。 从界塔回皇宫一路上被凤毓燎数次占便宜,行至人多的地方他才规矩了些。入了清潇阁的院子,他把我放下来,我梦游一般走进门,他在后面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坐在房里,我越想越窝火。方才凤毓燎那完全就是霸道! 觉得极其不爽。这般经历,一次已经是够难堪的了,我尽量把它当成任务,完成了就不再想。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祭司之职,真是应该诅咒! 头昏脑涨的用完午饭,直犯困,我索性爬上床睡觉——要上朝也是明天,今天总是没事了的。 谁知道,这一觉睡了很久,一点也不想醒。期间听到身旁有说话的声音,我又热又烦燥,直嚷嚷:“吵死了!”心里直犯嘀咕,这些侍卫宫女怎么这样不守礼,奇Qisuu.сom书不知道我在睡觉么——也有可能是做梦,不管,嚷完后反正周围安静了,继续睡。 热过了又觉得冷,裹紧被子,还是冷。我蜷蜷……有一种在沙漠里,白天高温夜晚寒冷过渡太快的感觉,好像一下子进入寒冬……唔——摸到一个暖呼呼的大枕头,抱紧,蹭蹭。 总算睡舒服了。 ……好饿。我睁开眼,竟然一片漆黑。脸颊边贴着的呼吸温温暖暖,这感觉…… 凤毓燎! 太过分了。我想推开他,却浑身无力。凤毓燎察觉我醒了,侧身用他的额头碰了我的。 “不烧了。璃儿,是不是饿了?我叫人端汤来。” “……” 不多会就有宫女掌灯入内,拨了床头夜明珠上的遮布,抬了案几到床边,食盘汤碗一一摆好。 “行了,你们下去吧。” “奴婢告退。” 听到关门的声音,凤毓燎坐起身掀开帘子,移了个枕头到我身后,亲自端了汤送到我嘴边。 我望着他,心情复杂。 “璃儿,是我不好,害你生病。下午我来,听说你一直在午睡,我看了才知道你在发烧。请御医诊治,他说……你喝一点啊,小心烫。” 抬手接过碗,抿了一小口。双手捧着,很暖和。我发烧,才会觉得忽热忽冷……后来暖暖的大枕头……就是凤毓燎……-_-||| “御医说,因为那药,你消耗太过了。本来初夜之后应该好好休息,我又拉你出门吹了风……对不起。” “……”我那会儿烦他的霸道推开他,后来却拿他当枕头抱着不放。现在他又如此低姿态,早上还任我取笑任我踹……仰头喝光剩下的汤,把碗塞回他手里,我缩进被子。 头痛……宿命宿命,我不想了还不行么。 见我又躺回去,凤毓燎放了碗,轻声道:“去洗个澡,出一身汗,这被子也该换换。”不由分说的把我连被子一起抱去浴房。 …… 干干爽爽的被抱回来,床铺已经换过。 “刚刚子时,继续睡吧。明日你也要上朝的。”凤毓燎环了我的腰,调整好姿势,闭上眼。 「你……算了,我睡我的。」 …… 凤毓燎得了力量,金殿里的异能者不会觉不出,加上人人可见的强力防护,隔天的早朝,风平浪静。他即位到如今已经大半年,看样子,朝里的事情处理的还不错。 一桩桩一件件的政务,殿下各色人等,我经过这第一次正式的参与早朝,稍微有了一些概念。 凤毓燎最想做的事情之一,拿回南郡。 中洲现今自西向东属于凤氏皇朝的势力范围,一直延伸到东海岸线,但由北向南却到不了海边。借着月峄山的险峻地形,有个自成一国的势力,自称“离隐”,也就是南郡。 边界时有摩擦。离隐的王,也是位强悍的异能者。凤朝伊始,这里也曾是其中一部分,但一直不稳固,后来更是脱离了出去。历经几代,不是凤皇不想将之收回,而是中洲西北和东北的边境,屡有外族犯界,顾此失彼。 地方越大,越不好管。中洲边境线越长,接壤的异族越多,靠异能者镇守是一种方法。不同的时期,异能者类型也不尽相同,攻、防、守、护、解、破、阵、医、煞、隐、蛊、控……并非每位异能者的能力都适用于开疆拓土。而且十几代凤皇,也不是代代强悍无匹,稍微弱一些的时候,就会在边境线上被人占便宜。 凤毓燎最先决定的,也是收回南郡。东到西沿界的布防暂时求稳,待得到南部,势力范围一直延伸到了海边,基本稳固,再才能够考虑依次转向西南、西方、北方、东北扩张。 登基之后第一次展现自己的实力。凤毓燎做足准备后,即将御驾亲征——中洲的权利争斗,其实就是异能者之争,强势居上。我作为祭司随行,因为我是他的‘护’。 离隐的王也不是独自一人,他的‘护’是他的王后——一位世代传承的专职结界师。对于南郡,上上代的凤皇曾经起过收心,但却苦于对方的防护实在太强,终究放弃。 幻灵师本身的术法其实是偏重防护的,我不是正式的幻灵师。按以前的修业来说,我的幻力攻击属性高于防守属性,因为综合实力强,师傅才打算让我继承。现在成了祭司,重要职能之一是布结界保护全部幻力用于攻击状态的皇的安全,之二,破坏对方的结界。 我原先用于‘护’的力量就不是很多,加上自身又担着皇城的防护,所以成为祭司之后特别加重了这个方面的修习,基本上再没练过攻击性术法。花一个月的时间学了历任祭司修习的心得纪录,请了师傅进宫指导,防护幻阵大有长进。 对方是专职结界师。破坏她的结界对我来说可能不太难,但结界也有攻击型的,我同时还要顾着和离隐王拼斗的凤毓燎…… 有点麻烦呐。 “璃儿!”——我已经懒得跟他争这个称呼了,他想怎样喊就怎么喊吧,不就是个名字么。回过头,凤毓燎推门进来,一身黑色劲装,“要不要再练一下你那阵法?” “好。” 两人一路疾行直奔鸣皖湖湿地。 “璃儿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哼!” 我幻力不及他,这轻功我还就不信也比不过他!每次出来我一定是憋足劲狂奔,赶在他前面到达目的地,心情就特好。 到了北屺塔,我顿住脚步转身,凤毓燎迟一点赶到我身边。 “璃儿轻功好厉害。”他抬手顺开我脸侧的发,“脸好红……”我啪的打开他的手,往后一纵。这坏小子,每次都想着占便宜! 不等他准备,我站在鸣皖湖面上开始布阵。 凝聚的幻力带起些许水珠,光点过处划出银色的细线,密密的交织成一张网——这技法是从凤毓燎的光网得到的启发后我自己创造出来的,除了十五个主要攻击位点,其余的小交叉点能够起到防护并触发攻击的作用。今天就拿凤毓燎做实验啦。 对面的凤毓燎靠着强大幻力悬浮于水面,金色的发丝随之飘飞——老实说,他真的……很耀眼,皇的气势一出来,就有压倒一切的感觉——长剑舞了个圈,不带任何花哨的直接冲着我的幻阵刺过来。 瞬间金银光影交织,鸣皖湖的水面在我们的幻力交接处形成一个很深的沟壑,边缘若被劈开一般整齐锐利。 相持了一刻。凤毓燎的长剑就着姿势往回一缩,幻阵逼近的一霎那,他猛地一抖手腕,硬着把网搅散。我笑得鬼,那些碎片凝成似实质的刀状直奔他而去——我就等着他退后的那一霎那,可以趁着空当跃过去,逼住他的要害,赢的就是我啦~ 他竟然不闪不避,迎着细密的刀片张开了幻力,一瞬间就移动到了我眼前。 大部分刀片被他强大的幻力生生毁掉,少数还是刺到了他,我看到了他脸上细细的一道血痕。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靠蛮力的冲过来?为什么不躲?”被他拥在怀里,我有点愣,伸手接住一缕被削落的金发。 “你不是想看实验结果么。真到了战场上,谁都不会后退的。” “受伤了……” “我的璃儿,很强!” 「你直接冲破幻阵……更强。」 从入宫到现在,私下里我从来没有喊过凤毓燎‘皇上’,他在我面前也从来不自称‘朕’。这两月亏得他与我陪练阵法,次次都是用这样比较危险的法子,总说是按照实际情况如何如何,却真的帮我发现了一些疏漏,让我得以改进。 今天……身为皇的他因为我的阵法受了伤……隔得近了,才发现他颈上也有一条血痕。 被凤毓燎吻住的时候,第一次没了挣扎的念头——于一天一地的金色光影中,我闭上双眼,手臂……环上了他的腰背。 (待续) 前篇-守清潇(四)双翔 “璃儿,你怎么不生气?”凤毓燎亲够了,抬起头满脸无辜的望着我说出这么一句。 心里刚攒起来的那点小感动瞬间被打个灰飞烟灭。我直接揍了他一拳,腾身后退,摆出另外一个幻阵。 “想死?再来!” …… 临近黄昏的时候,俩人都累得不行,互相借着点力,回到皇城,随便找了家酒楼填了些东西到肚子里,才转回皇宫。 凤毓燎赖在清潇阁洗完澡直接进了我的卧室。 “……”我瞪他。 “璃儿,”他拍拍身侧,“我都有两个月没这时间来了,陪我说会儿话。” 自从上次生病后,凤毓燎听御医说的弄了一堆补品给我吃了大半月,害得我后来闻到药膳的味道就头疼。说到底,还不是他白痴使那种药折腾的…… 『我怕你难受……又不好意思去问御医——早知道先问了就好了。』 事后他这样对我解释——不管他如何解释,我不喜欢他提这事——他瞧见我脸色难看,遂闭口不言。但接下来两个月他在人前维持一幅正经模样,私下里逮着机会就亲来搂去,仗着武技高我一筹,肆无忌惮——今天我为着他陪我练习得尽心尽力感动一小下,他这会儿还打算登鼻子上脸了? “真的只说话。”他继续努力。 我翻了个白眼,躺到窗边的榻上,“说吧。” “璃儿……”凤毓燎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你的防护力量够了,不需再要那样费时费力的练习。还不如练一下你的攻击力量,就像你第一次向我挑战的时候那招数,如果……” “你瞧不起我的幻阵?” “不。我以前,曾经有一年是跟着先皇的祭司修习的,大致可以控制力量上攻与护的平衡。我需要你帮我,只是实战时互相照应,并不是要你做我的盾牌!你攻击属性上的力量本就不弱,如果我们能一起……” 闻言我有些惊讶。这话的意思,是说,邀我与他齐头并进? “就这么定了!明天,找人直接与我们配合练习!”仰躺在床上静静说了半天话的凤毓燎突然弹起来,直接把正在思考毫无防备的我拉进他怀里。 “好璃儿,告诉我,上次你攻击我的那个术法,叫什么?” 果然对这家伙不能掉以轻心。 “叫「翔影」。你放手。” “不放。就这样睡。” …… 在放与不放之间纠结了半天,原本白天修习就很辛苦的我们最后还是在一张床上睡着了……-_-||| 第二天早朝之后,凤毓燎招了两位异能者的臣子陪我们修习。 如果我只注重‘护’的力量,就必须站在凤毓燎身后,但这样的话,能给对方的结界造成的破坏力就比较低。就像我一开始想的,对上一个专职结界师,完胜把握不大。 一天练下来,凤毓燎坚持要求我日后不单纯修习防护,而是加上攻击术法,这样我们两个人的位置可以随着对方的招数作出相应的变化,攻防之力都能加强很多。 但是,这样的话,凤毓燎就得为我担上一定的风险。如此做法,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按此练了几日,被国师知道了,有些反对的意思,下朝之后,专门到清潇阁对我说这事。 “祭司,皇上与你都是年轻气盛,如此这般的做法,很是危险。” “那国师亲自与朕和祭司过两招试试?”凤毓燎出现在门口,朝服已经换成劲装。 “皇上!”“皇上。” “国师把太医院院主喊上,朕与祭司先去鸣皖湖了!” 太医院的紫院主是位易容师,国师是却魂师,这两人是今时朝堂里最年长也最强的异能者。我看凤毓燎是早就存了与他们过招的心思,站在水面上,精神抖擞,兴致极高。 既是比试,便各不相让。我从来没有同时与两位传承师职的异能者交过手,眼下既兴奋又有点紧张。 紫院主靠一根悬丝缀于湖面,国师立于他身前。仅片刻工夫,我的阵刚成型,国师脚下的水面上已经显出大片幽蓝——幻阵「紫敛」——与此同时紫院主的软剑舞得眼花缭乱的也到了近前。 我聚了灵气阻住我俩脚下蓝色的蔓延,拧着劲把自己的幻阵升起两寸。凤毓燎迎着软剑挥出长鞭,金色的灵气绞了软剑后他立刻撒手,揽了我的腰腾空。我的灵气凝成丝与他的光网按经纬线交织,将紫院主的漫天花雨挡了个十足十。 湖面的蓝色似有生命一般携卷着水柱,凝成尖锐的刺状往下落的我们脚底袭来,凤毓燎挥手聚出长枪一挑那尖刺,就势又升高两尺。「翔影」的幻力聚集时间刚好达到,携着风声夹着水珠,碎了满湖的幽蓝。 光网也在同时被国师的幻力破坏,碎片利刃以不亚于紫院主的银针密度按阵形有序的高速下坠。趁那两人躲避的同时,我暗留在水下一尺的幻阵从下方浮出,摆脱凤毓燎拉着的手,我念着咒文发动「穹钺」,飞身落下。 ——直面紫院主的「水镜」与国师的「影魈」。如果没有凤毓燎强势的灵气护着我,我根本对抗不了这两种幻阵。 「穹钺」穿过「影魈」,两阵半空交叠,凤毓燎挥剑毁了二者的平衡,破空的爆裂声中,「水镜」缠绕着迷离紫雾,向他袭去。 幻阵交叠时,我已靠着与凤毓燎联系的那一线灵气,输去了小型护阵「微光」,星点瞬间绕遍凤毓燎全身,靠着防护他飞速冲破了「水镜」,与我站到一处。 我和凤毓燎一起握住幻力凝成的长鞭,同时散出灵气。气浪掀起几丈高的水幕,乱花彩珠金碎银屑幻化出阵形直扑我俩的对手。脚底的蓝色复开始蔓延,凤毓燎携了我跃起,鞭如蛇影扫过长空,触发了方才结成的攻击幻阵「碎风」,飓风霎时席卷整个湖面。我以自身灵气幻出护罩,他拉着我一起飞身登上了北屺塔。 紫院主与国师急速两边各退开一里,仍免不了沾上好些火星。 赢了。 风扬起凤毓燎金色的长发,闪亮的双眼灿若星辰,他迎着日光昂首。 “璃儿,他们不会再反对了。你与我一同去拿回南郡!” *** 凤历八百一十八年秋。凤毓燎亲征。 经过一年半的修习准备,和三个月的征战抗衡相持相逼,终于即将到与离隐王对决的时刻。 “璃儿,”凤毓燎松开我收回灵气,“好点没?” 我平复了一下气息,点头,“嗯。” 离开皇城已经有相当的距离,防护的压力随着距离的延长逐渐加大。这种时候……只能靠着皇的灵气缓解。非常时期,凤毓燎第一次瞧见我脸色不对的时候,不由分说的拉着我找个僻静处强吻了一刻钟——平时就算偷亲,他也没如此强硬过!欠揍!放手之后被我打出两个黑眼圈,他才哼哼唧唧的解释个中缘由。 这般帮助祭司的法子,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想出来的?我顺带想到当初起防护的方法……-_-||| ——接下来,我每天都被凤毓燎名正言顺借机亲十几次……总算他还知趣,渡了灵气后就会乖乖放开我。 入夜。 凤毓燎拥着我躺在皇帐里——祭司随皇出征在外需得形影不离-_-|||——金色的幻力薄薄的微张,笼罩在我们身上。 “大约……明、后天到凌峰城,就要和离隐王对上了。” “知道。”我老实躺着,调整自己的呼吸。有这些幻力罩住,我才得以一时摆脱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防护压力,凝神敛自己的气。 大战之前,调整到最佳状态。 …… 毫无悬念的踏着尸山血海,凤毓燎和我,与离隐王夫妇对望。 普通兵卒还能动的早远离此地。呼吸之间,攻防之势两边排开,幻阵建立在残血断肢之中,平添几许煞气。 专职结界师防护极强,但自身攻击性很差。事前,凤毓燎就嘱咐过我,他会强行破阵,要我找准时机凝聚幻力使用「翔影」一同对付离隐王。 本来一切都还顺利,千算万算,却没料到离隐王后以自身心血为引,把这方圆一里之内所有的血气汇集起来,祭出殉命的幻阵「血杀」。 凤毓燎与离隐王相斗,虽胜出他好几分,但要对方快速丧命却不太容易。我原本已结出幻阵保护我们两个的方位,这下子全部被「血杀」破坏。 察觉我这边失稳,凤毓燎分出灵气助我。那边的离隐王得了空子与「血杀」之阵融合,攻防一体,实力倍增,一个杀招瞬间到了眼前。 居然破坏了我们合力幻出的光网,碎片还未成型即化为了烟尘。 我不能再两分攻防幻力了,必须全力保护凤毓燎。 “你去!我在后面为你结护盾!”我推了他一把,顺势后退两步,十二簪按星位钉下,截止「血杀」上涌的气焰。 凤毓燎攻击幻力全开,迎上离隐王的长枪。 抑制咒文越来越复杂,速度要求越来越快,眼见着血杀之力越过了我控制的边界,从下方直奔凤毓燎而去。我抬头望向半空中渐显吃力的凤毓燎,割开双腕,喷出的血凝成一线为银色灵气所携飞升半空护了他。 要毁「血杀」,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毕竟我不是天生具有破阵属性的易容师。仿着从紫院主那里看来的破阵之法,气血汇聚,按六芒星圆阵祭出。 就此一搏。我全部力量只能发动这一次。 白光陡涨,身上的气力飞速流失,双腕的血涌出更多,幻阵以我没料到的规模出现。 赶上了凤毓燎和离隐王的最终对击。 「血杀」崩毁,离隐王失了助力,落败身死。 大局已定。不错。 “璃儿!”凤毓燎接住摇摇欲坠的我,“你……” 我望着他勉强扯出个笑容,“你若死了我也得死,还不是一样……嘶~真痛……”然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废话分割线------ 不得不说偶貌似好战因子很重,写这一章全部是打来打去,这……还算言情么。抓头ing……好在后面就没有打仗了……爬走继续~~~ 前篇-守清潇(五)心吻 有点费力的睁开眼,一片金光笼罩。 “璃儿!”是凤毓燎。 “醒了就无碍。皇上可以解除幻力了。”可能是随军的御医。 “我没死啊……” “你敢!” 御医给我检查完伤势,换药之后就退了出去。凤毓燎抱着因失血过多,力气用尽,暂时动弹不得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说,他还等着和我一起打天下呢,我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之类的话。 他的眼里满是血丝,言语中掩不住关心和担忧。 行啦……我知道了……你说那么多遍累不累。 “那个……” “怎么?口干?要喝水?饿了?想吃东西?” “我好困。你安静一点。” “喝点水再睡吧,你嘴唇都干裂了。”凤毓燎不由分说地抄起床边的茶杯,灌了一口,接着喂到我嘴里。 喂完水,他的额抵上我的额,“……璃儿,以后不许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好好。”我应着——你讲点道理吧,这是祭司的职责所在好不好。 “不许敷衍我。”凤毓燎的脸板起一瞬间,随即又恢复柔和,“我也受伤了。” “啊?”我尽力睁大眼上下打量他,不就是几处擦伤,怎么他的语气听起来这么委屈——说到委屈,那也该我委屈吧? “这里。”他执起我一只手,放到自己心口,“看见你浑身是血的倒下去,我这里疼。是我不够强,才害你要这样费力护我。” “……” 凤毓燎的唇柔柔的贴上来,渡了些灵气给我,却没有马上离开,轻触着吻了好一会,才一路移到我耳边,道:“睡吧,快点好起来。” 金棕色的睫毛扑扇了两下,擦到我的脸侧。他的手环住我的腰,躺在我身后。 我费力的抬手捂住刚被他吻过的嘴唇,史无前例的心跳加速。 怎么会这样……被他亲又不是第一次……@_@||| 冷静。淡定。 这一定是错觉。 …… 我受伤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凤毓燎陪了半日,接着就去处理攻破凌峰城余下的事情。 五天后,皇辇起驾还朝。 离隐王已死,再没有其他能与凤毓燎相抗衡的人,南郡基本上就算是收回了。回到皇城,我安安心心休养,每天被一堆补血的食物和药品淹没,药膳的味道难闻我也只得捏起鼻子硬着头皮将就吃下去。 凤毓燎忙着,白天从不出现,晚上但凡休息一定是上清潇阁。睡在我身旁,散了幻力罩住我,说是这样我能好得比较快。 无论如何,吃的方面这样进补,幻力上又有凤毓燎相助,使得两个月以后,我的健康状况比出征之前还要好得多,灵气也比以前饱和。 总之,经过这一次负伤,我变强了不少。 然后我继续上朝,凤毓燎也回他的凤鸣殿睡。 原先属于离隐的几位异能者,且杀且收且用已经处理停当。南郡派了合适的朝臣去打理,开战的时候在秋天,趁着冬去春来的时机,留了部分兵士在当地整理田地,帮助农忙,由官府发放补助。同时整肃南海岸线的布防,凤毓燎派了两位来自东海岸线、经验丰富的将领去驻扎。过了大半年,又到秋收,老百姓的日子能够过的平稳,内陆及海外商贸均顺利,基本上就安定了。 中洲的版图,终于恢复到了凤朝伊始。 接下来……就是要剿灭从陆路来侵扰的游牧、异族。 凤毓燎和我的修习一直没有中断。他依然和以前一样,人前正经,私下里亲来搂去。过了这么长时间,我的脸皮也厚到一定程度,习惯了……-_-|||心情好,亲就亲吧,反正少不了一块肉;心情不好,一脚踹过去——他那么强,被踹一下也没啥~ 过了年,凤毓燎即将二十岁。 早朝。 “皇上登基业已三年有余,英勇盖世,收回南郡。眼下应该考虑大婚立后,臣下已经面见过枫王,给皇上备了一些人选,盼皇上早日决定。” 国师在早朝政事处理完之后,对凤毓燎提出立后的事。 凤氏的异能靠血缘传承,皇后只统管后宫,她的孩子未必就是下一任凤皇。先皇在位期间,皇太子换了三任,凤毓燎是先皇第二子枫王的王妃所出。 谁最强是完全不确定的,以前也曾有过凤皇是普通侍妾之子。但基本上还是遵循挑选自身就有能力的皇室宗亲或者异能者的后代入宫的原则——下一代实力强的机会可能更大。 国师呈上来的名单不长,但个个都有分量。 凤毓燎不接,一直盯着我。 “朕知道了。退朝!”他怒气冲冲的站起身,甩袖下朝。 退朝就退朝吧,我揣着名单与国师一起到凤鸣殿去寻凤毓燎。 这不是他结婚么,他有啥好不高兴的。先皇一生先后立过二三十位妃子,后宫的太妃现在都还有两位健在呢。凤毓燎的老爹枫王除了正妃之外也有好几个侧妃。 “皇上是对人选不满意?”国师上前问翘着脚歪在椅子上一脸不爽的凤毓燎。 “你自己看,她们哪个当得起皇后的位子!凤华怡?连站在水面上都不成!雪澜珊?舞个鞭子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雷悦?她师从紫院主好些年了吧?包个伤口难看无比!……” “这……皇上……” 国师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注意,心里有点堵——凤毓燎什么时候对她们了解的如此清楚? 每天早朝之后,我们会去鸣皖湖修习两个时辰,然后各自午饭……我例行要午睡,下午一起看书和奏折,晚饭都是一同吃,偶尔喝两杯……之后…… 这色狼,不会是中午或者晚上跑去偷看人家吧? “……祭司?” “啊?”我抬头,脸上的表情可能不太中看,国师皱眉道:“祭司的意见呢?” “都好都好,微臣没意见。皇上拿主意。” “那请皇上尽快决定下来。臣告退。”国师退出去,我也跟着转身。 “凤璃!” 凤毓燎的声音不大,却是针对我用了一线音,轰得我脑袋里直炸,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扯进怀里,狠狠地吻。 我也恼了。你对那些人选不满意,拿我撒气?聚了幻力攒劲儿一挣——凤毓燎他居然也用上幻力压制我! 咬他。直到我自己尝出了腥甜,他总算放开手。 我扭头就走。耳边却响起他的传音:“你忘记了我说过的话,还是你完全一点都不喜欢我?” 凤毓燎说过的话太多了……哪句?不记得。 喜欢……凤毓燎? 踏着神游的步子从凤鸣殿走回清潇阁,我扑进卧室。 不到一炷香功夫,凤毓燎就坐在我卧室的窗台上敲窗棂。 “今天还没有修习。” “哦。”我站起身去换衣服。 ……遇事不顺,这朝服跟我过不去,使劲一拉——哧啦~~~得,扯坏了。 坏了就坏了吧。扔一边,拎起修习的劲装往身上套——为什么扣子摸不到?身旁伸过来一双手,帮我整理好了衣服。 “……” 鸣皖湖。 凤毓燎没有找陪练,就我们两个人站在水面上。 “今天你要是输了,就老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什么时候赢过你,凤毓燎。突然就泄了气,这么一分神——我掉水里去了…… “璃儿!”凤毓燎估计也没料到我会掉进去,赶来拉我的时候,我已经浑身透湿。 “傻瓜!”他笑着挽住我的腰,空出只手戳我的额头。 今天诸事不顺……我望向凤毓燎,他笑得真欠揍——算了,以后还是不要揍他,都是要大婚的凤皇——这件事怎么让我觉得……心里直泛酸? “问我喜不喜欢……”我轻声道,“皇上,臣是你的祭司,谈这个很可笑。”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里没有外人,你喊我什么?” “皇上。”我推开他的手臂,站稳后退了两步。 “您是挑皇后,不是挑为您办事的臣子,那些……” 后半截话被凤毓燎的吻堵住。 “凤璃。”他抬起头,紧紧的箍住我,“你真正成为祭司之前,我说过此生决不负你!之后,在南砩塔,我说过天下你我共有!” “你到底是忘记了,还是根本就不相信!?” 听到他大声的质问,我有一瞬间恍惚——的确,我从没当真。 “凤璃,我早就认定你是我的人,这几年在一起……我以为我的心思你能明白!” 你的人……那一次……你到底想我明白什么? “你与我一起对抗离隐王——为保护我差点丧命!你协助我处理朝政;陪我聊天笑闹……你为我做的,尽心尽力全心全意……真的,仅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祭司?” 我是,佩服你的能力吧…………也许,不全是……那…… “他们要我立后,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好虚…… “好……”凤毓燎咬牙,“行,我说我不要皇后,这天下惟有你可以与我并肩!你到底是不曾想过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真意的,还是不想面对?!” 为何在听到凤毓燎说他不要皇后的时候,我心里会如此激动…… 『不能站在水面上的凤华怡,是先皇兄长的嫡孙女;舞鞭子中看不中用的雪澜珊,是你的表妹;师从紫院主包伤口难看无比的雷悦,是你母亲的外甥女……个个身份高贵,虽不是承师职的,她们也都是异能者,挑出来的天之娇女——你全都不要。』 凤毓燎私下里对我平等相待,不正经的外表下真切的关怀照顾容让……我起初很排斥他过分亲密的举动,后来却任他亲来搂去……是不是我真的,期待过——他的真心。 ……现在我心里漫溢的欣喜到底是……? “我,凤毓燎,今生今世,只要凤璃一个人!” “!”闻言我猛然抬头。 “璃儿……我等了快三年,实在忍不下去了。再让他们像这样劝着立后,你只怕是会逃得更远!你看看你自己的心吧,我都可以感觉到的情意,你自己为什么视而不见?”凤毓燎抬起我的下巴,“今天你要是不表态,我就把你亲晕过去,然后直接带回凤鸣殿!规矩不是说,凤鸣殿连皇后都不能留宿的么,我就是要昭告天下!你,凤璃,是唯一的!” 炽烈的吻落下来,迷了我的神智。 ……也迷了我的心…… 身上的湿衣服早被凤毓燎的内力烘干,我撑在他的胸口,略微抬头,与他唇齿相接。 “嗯……唔……” 好像真的……要晕了……有点喘不上气。 你打算憋死我?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 好吧……我相信你的话。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了,我是因为你要立后不高兴了——但是你不松口,我怎么说? 罢了。我探了自己的舌头去缠凤毓燎的,他察觉了,略有惊愕,松开了对我的钳制。我瞪他一眼,换了口气,抬手挽了他的颈,狠狠地亲上他的唇。 咬咬……好有弹性……继续深入……呃? “哗啦——”我们俩一起掉到水里去了…… 入了水,凤毓燎倒是立刻清醒。他抱了我浮起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你承认啦。” “哼!”我承认了,怎样? “打铁趁热,免得你反悔!”他拖着我一路飞奔回到皇宫,直入凤鸣殿。 “你!”他不会真的想要……我的脸颊呼的一下烧得火烫。 凤毓燎的脚步却停在了凤鸣殿的祭厅前。 “璃儿,只有你有资格与我一起进去!” 供奉着先皇牌位和画像的祭厅,历来是凤皇大婚的当天,需要与皇后一起参拜的地方。凤毓燎牵着我的手推门入内,接着拉我一同跪在牌位前。 “凤璃给了凤毓燎最强的力量,最强的皇城防护;凤毓燎贪心,得了凤璃的身子,还想要他的心。如今遂愿,凤毓燎却付不出什么给凤璃——唯许他不负终生!凤毓燎誓不娶后妃,完完全全只属于凤璃一个人!”语毕转向我:“凤璃可愿帮凤毓燎分担守江山、治天下、平异族之辛劳?” 「你……认真的……」 我望他一眼,郑重点头,然后面向众牌位道: “凤璃愿与凤毓燎共同进退!身心相许,一生一世!” ------废话分割线------ 这一章很肥吧?真的很肥吧?终于把偶家的菠萝宝宝嫁掉了…… 前篇-守清潇(六)合欢 我与凤毓燎一起对着历代凤皇牌位三叩首。 焚香。祭酒。 从旁侍应的管事宫女、太监看我们一起行这般礼仪,目瞪口呆。 凤毓燎握着我的手,把青礏石的杯子直接用幻力化为烟尘,威严目光一扫左右,也不言语,携了我就走出祭厅。 「这家伙,威胁谁呢。」 跟在他身边埋头走,我也没注意方向,入了屋内才发觉……脚下的地面,属于——凤鸣殿里皇的卧室。 “去备些糕饼小菜,清淡一点的。”凤毓燎吩咐门口当值的宫人,然后转向我,笑得灿烂,“午时都过啦,璃儿若不嫌弃,就在我这里用,如何?” 也不是没在这里吃过饭,只不过,今天…… 不多会,一应吃食送上来。 遣退一众人等,凤毓燎亲自布菜。他变戏法一般的拿出对翡翠瓶,一为凤二为凰,精致的翼形瓶耳上,红耀绞出的细丝结成长链将二者连在一起。凝神揭开幻力密封的瓶口,浓醇馥郁的味道顿时盈满室间。 “这是『悏枂』。”说着,他递给我一瓶,红色的链环碰碰撞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悏枂』……据说,是千年枂桂树的汁液结晶靠异能者幻力凝练而成,可以大幅度提升服用者防护力量,针对幻力属性不同的人还能有特殊的效果。枂桂树在栖梧山深处也鲜见,千年结晶更是极之稀少。 我接过来,瓶中的液体闪着明晃晃的金色——还是凤皇的力量呢。 “枂桂结晶是我成人礼的时候,你师傅送的。那时我靠自己的幻力做出这两瓶,本打算……”说到这里凤毓燎的脸红了一下,“反正,你第一天在祭司大典上出现的时候,我就决定,只给你。” “用此物代替合欢卺。”看不出凤毓燎有如此细致的心思……这份心意…… 我们交臂一饮而尽。 “嗯……”凤毓燎放下空瓶,拉过我,“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成礼啦。” “哎……你!”没等我反对,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璃儿,这三年我与你在一起忍得多辛苦。你成为祭司的那一夜不算,今天你可才应了我一生一世,我……” 环上他的颈,吞了他后面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说,今日,才算第一次吧。」 …… 手指穿过金色的发丝,扣了他的头,与我唇舌交缠。他抱了我的后背,让我坐起来,而后托了我的腰臀,更深的嵌入几分。 “呜……啊……”体内灼热胀痛的感觉一下子陡增,我微微离开他的唇,呻吟出声。 凤毓燎的唇移到我耳后轻轻舔,两手揉捏着我的臀瓣,指尖探到他的分身缓慢进出,紧贴我的地方挠着,“璃儿……放松……唤我的名字……” “燎……唔!”被他偶然碰到体内最敏感的地方,我几乎呜咽出来,身体一绷,不觉又往下坠了一点。 “嗯啊……哈……”察觉了我的不同反应,凤毓燎一边照顾我的欲望,一边倾身把我压在了锦被上,“是这里……” 他加快了速度,带给我身体上的刺激从钝痛逐渐变成强烈的快感,由那一点扩展到四肢百骸。 眼中金色的幔帐逐渐揉成温暖的光影,在我们的拥抱绞缠里晕开扩散,散到金色变成了眩目的银白,我听到他的低吼,以及自己剧烈的喘息。 “璃……” “呼嗯……燎……” 同登极乐。 …… 云雨过后,燎把我圈在他怀里,手掌轻抚我的身侧,慢慢上移到腰间胸腹脖颈,顺开我散乱的头发,摩挲面颊,叹道,“璃儿这个样子最好看……粉红粉红真诱人呐……还想吃……”他贴近些在我颈侧轻轻吮了几下。 ……好痒。不过很舒服……嗯…… 我已经累到不想动弹,顾不了他胡闹。『悏枂』又不能填饱肚子,午时送来的点心小菜一样都没吃就被他抱上床,折腾到现在,饿也饿过了。 迷迷糊糊的身体一轻,睁开眼,我被燎抱了起来。 “干嘛……?” “洗澡吃东西。”他的精神倒是好得很。 凤鸣殿里当值的宫人,从燎登基到现在,估计从没像今天这样战战兢兢过。凤皇带祭司去祭厅跪拜,然后又让祭司留宿凤鸣殿。这些人之中,不乏各处的眼线,却迫于凤皇的威慑,连吱一声都不敢。 ——燎这样做,明日的早朝怕是…… 身子打理清爽了,燎把我放到床上,垫好被褥。那些吃的搬到床侧,接着他也爬上来,与我面对面坐着。 “明天……” 他眉尖微蹙,“璃儿不乖。”作势刮了我的鼻子,“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你只要和我同赴温柔乡就好。” “……”这无赖! 话虽这么说,用完晚饭,燎让我睡下,自己到书房去了一阵。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再醒来,已经到了该起床上朝的时辰。 突然想起,我的朝服……昨天被自己扯坏了……-_-||| 六个宫女陆续进来,端来的盘子上放的是我和燎的朝服。 衣服上身才发现,这不是我平日穿的样式——是我在祭司典礼上穿过的繁复礼服。再看看燎,果然——也是典礼时的朝服。 他……真的,打算,昭告天下! (待续) 前篇-守清潇(七)昭盟 皇驾从凤鸣殿到金霄宫,我一身华服坐在盛装的燎身后偏右侧。 一路上到处都有躲躲闪闪的惊讶目光。快到金霄宫了,燎握了我的手,回头对我一笑。 “我说过,唯你有资格与我并肩!”只有我听得到的一线音。 得了他的鼓励,我本来还略微有点不安,一下子定了心。 众目睽睽,燎登上大殿坐了御座,平日我站的位置在燎的授意下摆了从凤鸣殿搬来的他用的椅子,我大大方方的上前坐下。 金阶下的群臣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燎开口道:“除了立后之事,其余的,有本即奏!” 入得凤朝朝堂,大部分都是人精。凤毓燎原本就颇有声威;我们修习时和国师紫院主比试占上风;后来出征对决离隐王一役人尽皆知,顺利收回南郡;众人对我这个祭司也是尊敬的。眼下面对凤毓燎的张狂,我的坦然,他们自是明白轻重缓急,各自把要禀明的军政要务一一道来。 末了,估摸着快要下朝,枫王站出列。 “皇上,祭司功高,赐坐本也无可厚非,但为何要用皇上的座椅?” 燎微微笑,站起身,牵了我的手,并排立于金阶上。 “因为本皇决意不立后,只与祭司相随终身!也只有他,当得与本皇同坐!” 众臣闻言皆惊。 位阶最高的国师,最先反应过来,“皇上,此事……” 燎摆摆手,“国师,朕需要的是可以携手平定外敌、治理中洲的伴侣,那些皇后候选人中可有及得上祭司十分之一的?” “不错,可……” “你也说了不错,相信众位爱卿看法也是一样。” 我扫视堂下,大约有五分之一的人露出了然的表情。 “至于皇太子,朕有亲兄弟四个,加上宗亲的各家里,都有不错的孩子。把他们集中起来,得空了朕和祭司一起亲自指导,日后再从中挑选出类拔萃的就可以了。” 这句话一说,朝下人生百态都出来了。 燎的态度摆明是除了不立皇后之外,妃子也不打算娶,还不准备自己留后。 异能者,尤其是传承师职之人,大多数在情爱上比较冷,偶有爱人的也极专一,更注重自身的修习。他们愿意跟随的,是凌驾一切的强者。燎不娶后妃,于他们而言,大约觉得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初听有点惊讶;明白燎的决定之后,更加不会有异议。 王室宗亲有大部分估计在窃喜,因为这样的话,他们的后代少了竞争对手,指不定哪家就会出一个新凤皇。凤皇的直系亲属不论以前身份地位如何,都会因此一步登天,旁的也能跟着沾光。 不高兴的……就是那些与皇族一直有姻亲关系的世家。皇上不娶皇后,对他们几乎没影响,毕竟皇后的要求极高。普通世家里出异能者的机会和平常人家是一样的,若有特别的人才,都是很小就跟着师傅修习,眼界和观念会变得很不一样,基本上与原来的家族完全脱离。皇上不娶妃子,对他们才是大打击,平白少了很多与异能者在朝堂上相争的机会。 凤皇的直系亲族也不乐意。燎的能力之强前所未有,他若有后代,能力超出别人的机会很大,凤皇不在自家出,对凤朝没影响,但对自家就有影响了。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一直觉得凤氏皇族是比较奇怪的。其一,中洲所有的异能者都是随机出现,不论身份、地位、性别;凤氏的异能却靠血缘传承,女性弱于男性。其二,这个祭司的职位,全部是幻灵师的门徒,还每代必有一个相合的,从没出过意外;有的女性祭司同时也是皇后或者皇妃,这男性……尴尬别扭不说,起异心的情况也曾出现——两百多年前就有过这么一位,被他的凤皇下了七日煞,整得俩都惨。 凤氏异能者就像中洲的一个异数,自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应用技,却单纯的力量强大。 “好了。”凤毓燎截止那些异议,“昨日朕与祭司已入祭厅拜过,今日如此昭彰是为了给祭司正名。朕意已决,诸卿家不必多言。退朝吧。” 说完他便领着我下了朝。 不过,哪有这么便宜好相与的事情。我们回到凤鸣殿,刚换了衣服,请见的臣子就到了。 意料之中的两位,枫王与国师。 燎留了我一同听,并不避讳。 枫王作为燎的父亲,站在自家的立场说的于情于理。燎笑道,“父亲多虑了。皇后历来挑的都是异能者,又全是皇亲,相关联的家族地位不会有很大的改变,朕不要也没关系。至于皇太子……父亲觉得朕能当政多久?” 真威胁啊。即是说,燎若长命,他的继承人说不定到下面隔好几辈去了,到时候枫王肯定已经不在人世,操那心干嘛……眼见着枫王给自己儿子的说辞堵得冷汗一冒。 送走了枫王,其后走进来的国师,眉毛皱得那叫一个纠结,一下子,书房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皇上,臣认为您不立皇后不妥,不娶妃子更不妥。” “哦?刚才在殿上,国师不也承认没人比得上祭司么。” “祭司幻力实力都强,有目共睹。皇上与他年纪相若,能力相配,愿意和他在一起,臣可以理解。但您不该不娶妻,不留后嗣。” “凤氏又不止朕一人。” “但能力最强的就是您。您也该为日后凤朝千秋万代着想,把这血脉延续下去。而且,去年收回南郡,结界师一族归入凤朝,早就有联姻的打算,若皇族之内能出现结界师也是好事!他们举荐的人,皇妃肯定是当得起的,所以您先得立后,让皇后统管后宫!” 这的确是拉拢安抚异能者的手段之一,尤其是对降族。 结界师之强,我深有体会,虽然国师说的很有道理,但……我看看燎,他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施施然喝了口水,道: “把她指给朕的三堂兄晋安王好了。皇族之中,他的实力仅次于朕。朕很忙,不想花心思对付后宫。还有,最近的事情比较多,祭司偶尔会在凤鸣殿留宿,国师也不要见怪。” 这家伙。假公济私。 国师瞧了我一眼,貌似求助。我誓也发过了,又确实对燎娶别人一事心存芥蒂,对于国师使的眼色…… “国师不用看祭司,就算他帮你说话,朕也不会同意的。” 事已至此,国师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很显然,看他的样子,不会轻易放弃。 但燎比他还固执,还难缠。呃…… “总算把他们请走了。”他笑得如花朵灿烂,凑了脸过来,“要奖励~~~” 真无赖的表情。不过,我也很开心。亲了燎一下,马上就被他搂进怀里。 “我只要璃儿一个。就算他们以后还来劝说也是一样!” …… 相对于枫王和国师,世家的代表没有那么直接和有底气,第二日才把折子送到燎手里。 燎的态度更强硬。 “以前有皇妃出自世家,而且皇妃的皇子的确当了凤皇,但并入皇族的也只得皇妃一人,其他的照旧!”燎不是不知道,普通世家借着皇妃的荫庇争权夺利,但那都是私下的,说到底还是要凭各自本事,明里并不会给他们什么特权。 “与其争这个皇妃,还不如摆正自己的位置!” 对方偃旗息鼓。 立后之事总算告一段落。 (待续) 前篇-守清潇(八)岁月 燎这个香饽饽可望不可及,于是他的兄弟们变成香饽饽的候补。不出两年,正妃侧妃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年宴的时候壮观无比。 我打趣他,“你看你的兄弟们,个个花团锦簇的,不羡慕?” “哼。你是没见到他们家里那个乱劲儿!有什么值得我羡慕?” 正妃侧妃争宠,我略有耳闻,但历来如此,不稀奇。 还是我的燎好。抓过他,亲一亲,算是奖励。 ——常常忘记这家伙是不能撩拨的,点火的是我自己,之后,随他吧……*^_^* 再过几年,咿咿呀呀的宝宝们也开始满地跑。 当中果然有出色的。燎与我一起挑了四个出来,放在清潇阁里亲自教。 …… 北屺塔。我与燎对阵之后稍事休息。 “璃儿,你看这几个孩子,哪个立皇太子最好?我想立铭彦。” “他?” “刚八岁就把他爹整得……哈!有前途~~~” -_-|||胡说啥呢。凤铭彦,燎的二哥侧妃所出,天资聪颖,调皮捣蛋,比较早就到清潇阁跟我修习。初来的时候,我任他把清潇阁闹了个翻天,然后花了两日,把他好生修理一顿。末了他只服我,燎第一次指导他修习时也被他捉弄,过后却是最喜欢这个侄子。 “太早了点吧,你不到三十。再看看再看看,铭彦能力不是最强,选皇太子可不是按喜好来。” “呵呵……”燎笑着凑近我耳边,小声道,“他性子和你最像!” 「他性子和你最像」 突然心里有点疼。 祭司本就只侍奉皇,不允许亲近他人。燎,此生若这般待我,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年少的时候或许不觉得,现在过了好几年,心态可能变得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当他看到兄弟们的孩子时,是不是,也开始羡慕?开始……后悔当初的誓言,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绝? “……璃儿?” “啊?”我抬头看他,燎收了方才一脸灿笑,道:“在想什么?我足足喊了你五声。” “想目前这几个孩子哪个更合适。” “……傻瓜。”燎揉了揉我的头发,揽了我过去,“你还想骗我。” “……” 冬日淡白的阳光下,雪山的倒影映于湖面,少了很多绿色,主蓝的背景,显出几许单调的凉意。 我往燎的怀里缩了缩。 「如果……」 …… 日子过得顺顺当当,中洲统一后,经过燎这些年的仔细经营,呈现欣欣向荣的势态。 凤历八百三十二年,国师向燎提出自己想退休。 燎继位时,国师已在此任上近三十年,辅佐帮助燎,到如今也过了十六年。继任国师培养出来,他年事已高,请辞回却魂师的修习之地传师职。 燎准了。 与国师一起退休的,还有我师傅。 师傅的年纪并不是很大,师职也早在几年前就传给了四师姐望玉琦。相对于其他的异能者,幻灵师更淡漠,清心寡欲——估计这也是祭司都出自幻灵师师门的原因之一——觉得差不多了,后面也有接替的人,便不再占着朝里的高位。 临行前一天,国师和师傅一起到清潇阁寻我。 “祭司。皇上这些年多得你相助,凤朝现今如此繁荣,祭司劳苦功高,老夫也算不负先皇托付。” “国师言重了,凤璃不敢当。” “唯一点不好,想必祭司也猜得出老夫所指。” “嗯。国师请讲,凤璃听着的。” “——还是为了皇上的后嗣。皇上与祭司感情甚好,本也没什么,毕竟这样对凤朝只有好处。当初皇上年轻,许了祭司诺言,固执着不立皇后不娶妃子,这么些年也都过来了。凤氏宗族王爷们多少都有一两个儿子,现在皇上已经过了三十,就算有点后悔的意思,也撑着面子不好说出口。祭司是皇上最亲近的人,若皇上有意哪个女子,就劝他收侍妾吧——这般也不算娶妃。皇上的能力很强,还是不要叫他这血脉断了才好,指不准往后几代中还会有优秀的继承人出现。” “璃儿。师傅也赞同,你是男子,皇上为你做到这地步实属难得。祭司的地位摆在那里,你不至于连几个侍妾都容不下。” “凤璃知道了,会为皇上留意的。国师和师傅请放心。” 我郑重应承了国师的要求,他放心的离开了。 师傅多留了一会。 “璃儿,你心高气傲,当年不愿意做祭司,为师是知道的。皇上最初属意你,只怕你也受了不少委屈,为师就担心你硬气到底,折腾成像几朝之前的祭司方燮那样。好在后来我看你与皇上感情日渐深厚,才放下心。但现在,皇上虽然专宠你一人,你还是要时刻记着自己祭司的身份,有些该容让的地方必须要容让。祭司之职,唉,没办法,是宿命!” 宿命。我早就认了。第一次应了燎的时候,我已经认命。师傅不知道的是,我起初了解真相的时候,是如何艰难的说服自己同意的。 现在继续认命。燎对我再好——说到底,他还是皇上。 幸好,我明白自己足够爱他。 “师傅安心,徒弟知道分寸。” 师傅端详了我好一会,点头,“那为师就走了。” “师傅保重。”我大礼拜别。 今后偶遇的机会微乎其微……在我三十来年的人生中,除了燎,与我最亲的师傅,可能再也见不到。 隔了两天的早朝,新国师上任。 他的名字,叫——莫雨。 莫雨从兵部一路升迁,是位蛊术师。他一上来,就向凤皇请命往西北去征讨屡屡犯界的游牧一族‘狼枭’。 燎的确有这个打算。养精蓄锐这么些年,国力强盛。前年我破了祭司不独自出征的先例,带兵去东北替燎收服了异族‘鹄岚’,接下来他准备逐一清除由东向西至南国境线上所有外敌。 西北这支名为‘狼枭’的游牧,是所有外敌中最彪悍的,时不时就会在边境上骚扰劫掠,来去如风,防不胜防。沙漠地区,布普通阵法保持不了很久,凤朝一直是单派力量强大的异能者镇守,但近年来‘狼枭’也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 莫雨的年纪比我略小一点,三十出头得到国师之职也不简单。有此意图,是想展现实力,以利于自己迅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燎执政十六年,先皇朝臣半数已换过,目前都是正当年富力强的臣子在位,信心满满,先除‘狼枭’也不失为一好招。 很快决议定下来,莫雨挂帅出征西北大漠,随行三位异能者将领,一年半之后,大胜荣归。 狼枭尽歼,灭族。 如此甚好。这一族不比其他,据传天生就有狼和鹰的血统,桀骜难驯。对他们,要么任其发展,要么给个痛快。 只是,听说国师的手段残忍了些。尚有一口半口气的人都被他拿来养毒蛊,活生生的人吊着命从里到外被蛊虫吃成副骨架。 燎为这事,嘉奖之外亦责备了他。 “国师征战劳苦,获胜安归,朕甚感欣慰。狼枭虽是异族,但也是为本族而战,虽死亦当尊敬。国师养蛊此举不妥,有失我中洲凤朝的宽仁气度,日后不可再如此。” “微臣谨遵圣命。” 一战而捷,从此莫雨树立了威信,取代了前任国师的地位。 *** 我的四师姐望玉琦,是这一代的幻灵师。 凤朝中女子不能任职,就算是承师职的异能者,也不可以破这个规矩。根据以前的先例,她需得嫁一位朝官,然后才能以诰命身份出入朝堂。 那年最优秀的我当了祭司,而师傅其他的徒弟差别又不是非常大。又过了两三年,四师姐的才能渐渐显出来。师傅一直没有让她继承幻灵师,就是为着她是女子,而这个职业太清冷,想着若她有意中人,不要继承的好。 师姐十几岁的时候,觉得师傅的话很对,但没料到自身修为越来越高,眼界也随着越来越高,拖着拖着她自己也烦了,干脆一门心思修习。 后来,她遇见了蛊术师莫雨。师姐坚持承了师职,并请师傅帮她记下她的心意。师傅临离开之前面见凤皇特地转述了此事。 这回莫雨征战得胜还朝,便由燎做媒主婚,娶了我师姐。一来是成全师姐,二来也是表示对莫雨的器重。 莫雨没有辜负燎的期望,朝堂诸事,愈加尽心。 (待续) 前篇-守清潇(九)心定 凤历八百三十七年。燎第二次亲征,平定北方的‘迦獜之难’。 迦獜国在极北,疆域虽广,却远不如中洲富庶。该国并不与中洲接壤,中间夹着‘库霖’和‘伊胤’两族的势力范围。 库霖与伊胤所占之地是高山草原带,水草丰美,二者均属于比较温和的游牧,两百年来通婚结亲基本上已经归到一处,但仍各自保持各自习俗,有各自的族长。他们与中洲北方边境子民之间互通商贸,友好往来,燎年年接受他们的朝贺,岁贡。 迦獜国从前只是小范围的偶尔骚扰,今年——大规模征战,侵吞了库霖与伊胤大部分地界。二族派了使者求助,使者仅到了中洲边城防站,交托了族长之信就因重伤气绝身亡。 若二族灭,让迦獜国得了这资源丰富的草原,对中洲的威胁就会变得非常大,更甚于当初的‘狼枭’,极有可能举国之力入侵富饶的中洲。 中洲有义务也有必要庇护库霖与伊胤。 朝政暂时交给了国师莫雨,我随同燎一起出征。 几个月以后,燎的声威再次显耀北方边境。 我们重挫迦獜军队,救回了库霖与伊胤生还的族人,其后,大败迦獜,将之赶回寒漠之地。收回被侵占的草原,燎亲自和我一起在边界处立下结界禁咒。 库霖与伊胤的族长,对燎感激不尽,表示愿率众万世臣服。 伊胤的族长,是位年轻美貌的女子,名叫胤浠。 草原之上,族长胤浠骑马奔腾,领兵作战不落人后,很受她的族人爱戴。这般英气爽朗的女子,极之飞扬洒脱的性情,在中洲除了承师职的女性异能者,几乎见不到——但比起她们,胤浠更多了份柔和温情。 宴上赐酒的时候,燎望着她,一脸赞赏;胤浠接酒一饮而尽,望向燎的眼神……尽是仰慕。 全入我眼。 难得燎会用赞赏的眼光看一个女子。 此番大胜,燎很高兴,犒赏三军,自己也多喝了点。夜半,我命人把晕乎乎的燎扶回皇帐,保护他的幻阵我早已备好,万无一失。 我在隔邻的军帐里没坐一会,该来的果然来了。 “伊胤族长。”我转身,看着面前的女子,方才一身戎装已经换成轻便夜行服,张扬的红发用一条头巾紧紧束了。 “祭司大人,胤浠在此见礼了。”她倒身下拜,却不是属国之礼——而是中洲女子以妾的身份入夫家的那种参拜方式,并且很显然是新学,做的不大正确。 “族长这是……” “伊胤一族蒙皇上与祭司大人眷顾,保得一线生机和栖身之所,胤浠感激不尽。素来私心仰慕皇上英伟,闻皇上与祭司恩爱二十年,不立后不娶妃,胤浠由衷钦佩。为此胤浠不求妃嫔名份,甘愿为皇上侍妾,侍奉终身!恳请祭司恩准!” 二十年,唯一能入得他眼的女子,怕就只眼前这位了。 当年前任国师和我师傅离开的时候嘱咐我的话,犹绕耳边。燎那样喜欢几个侄子,我上了心,却一直没见到燎对谁表示过兴趣。 现下……这般……如果…… 我应了她,亲自设了必要的防护,然后送她入皇帐。 帘门合上的一刹那,我的心猛地揪紧。 「祭司,要认命。」 转回军帐,我坐在桌前,望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皇上与祭司恩爱二十年』 ——我与燎从少年时的岁月一路走来,已经有,二十年那么长。 我为着自己的理想应承他,做了祭司;在他真心相待,缠绵情意中爱上他;与他共同征战沙场;协助他处理朝政……那么多并肩的时光…… 镜中照出的面容,岁月不侵,青春依旧,心却…… 燎应该留后。 “嗯?”我抬头,伊胤族长居然这么快就从那边……? “祭司大人,胤浠莽撞了。”说着她对我抱拳施礼,“凤皇此生唯心系一人,就是您。刚才胤浠入去皇帐,皇上梦话都念着祭司的好处:‘璃儿真厉害,幻阵越来越强,抱个~亲一下……嗯?怎么长胖了?呃……’哈哈~”眼前的女子这样说着,毫不掩饰的笑,把燎私下那无赖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还一点都不脸红! “……-_-|||” 察觉到我的尴尬,她止了笑容,正色道:“胤浠今日才真正明白皇上对祭司大人的心意。日后再遇到胤浠这般的,祭司大人可不要再糊涂了——人家的自尊心很受伤呢。” 说完,她向我行礼后,闪身出了军帐。 「燎……」 我奔进皇帐,见燎歪歪斜斜的躺在床上,锦被半搭,里衣大敞,露出的肩头上还缀了个很明显的红印。 那……吻痕……是方才…… 我的手刚刚触到燎,就被他一把抓住,一下子没站稳摔到他身上。 “璃儿……”他抱着我嘟嘟囔囔,“刚才你怎么变胖了……呃……奇怪……”一边把手伸进我的衣襟摸来摸去,“这才对嘛……亲~”他的唇贴上我的脸颊,手臂又圈紧了几分。 眼睛一酸,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来。 燎。你是我的。我可以要求你的全部。再不会,想把你让给别人。 凑近他肩上的红印,狠狠地咬下去。 这一点,也要变成我的! “璃儿又不乖了……”燎似乎因为吃痛,有点清醒,翻个身压上来。 我拥抱他,接受他,满心欢喜。 没有后嗣又如何,那是燎自己的事,他不介意,谁管得着! 凤璃认命,也只认凤毓燎给的宿命! (待续) 前篇-守清潇(十)过节 「迦獜之役,祭司劳苦。臣以为,祭司日后应该少出皇城。一方面防护不会因为祭司不在减弱,祭司自身也不会因为距离延长负担加重。」 燎把莫雨上的奏章拿给我看。 “璃儿,辛苦你了~”燎笑得一脸狡诈,“要不,今天晚上再补补?昨天……” “……哼。”我挑眉,“那明天的折子就会写:皇上不可荒淫无度。” “哪有~我只你一个啊~~~” 皇与祭司在开放幻力的状态下交合,比亲吻渡灵气更能够缓解防护压力。与燎在一起这么些年,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屡屡离开皇城,并且不因防护而被限制力量。 “燎,你说,这祭司之职的契约……可不可以解除?” 此次出征前,我和燎终于查到皇宫里陈封的密档。 更早以前,这片大陆还没有中洲,异族混居,强势割据。现在所有的异能者都是那个时候各类精灵的血缘在人族中延续,偶然突现的结果。 凤精——即凤氏先祖——救了大陆上最后一个幻精——即幻灵师的原始灵力之源——他与那幻精交换了部分血和力量,用早已失传的古生咒定下契约。 『吾与凤精约:若凤氏族中有人能一安天下为皇,吾后辈之中,幻力延续者,必有一人为皇之守护。结生死命线,以身交托。幻界阻挡一切异己,成城。』 太古早的记载,看起来很虚。我的理解是,幻灵师的祖先欠了凤氏祖先的情,他让他的后辈,世世代代都出一个给凤氏守皇城——您老人家的命也忒金贵了点……-_-||| 契约定下至今已有两千余年。八百多年前,凤氏出了建立中洲的皇,这守护者的名分,才冠成祭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皇宫的殿宇,从开朝延续至今的除了凤鸣殿和金霄宫,就是清潇阁了。此居所特地为祭司所建,古封印的力量能让祭司处于类似皇的灵气保护之下,不会因为长年累月的防护压力磨削。 “理论上可以解开。幻精之力,有解幻之术克制。那个时代称作‘颜精’,延续到如今是——易容师。” “这样的咒术契约,持续的效力如此之久,想来,要解开也相当困难吧?” “我问过的。” “!”「事关你凤氏一族的守护,你竟如此轻易就……」 “紫院主说,他能力不够,没有查看颜精密辛的力量……真的不知道解法。” 燎说着,一脸抱歉的表情。 「燎。我此生虽为祭司,有你这般为我,足矣。」 “璃儿……若你起初不是祭司……我恐怕抓不住你。”他绕到我的身后,蹭到颈间,把衣领褪下去些,嘴唇轻轻触碰我的肩背。 “呵呵……”我放松身体就势往燎怀里一靠,“你就偷着乐吧……” 侧了头迎上他的唇。 …… 凤历八百四十年。西征。 这次征讨不是很困难,有两位异能者将领与我同行。去时顺利,收服对方也没碰到多大障碍,回程的时候却出了点岔子。 迦獜国派了暗探半路偷袭,我轻松化解。回到皇宫,燎倒是没说什么,莫雨又递上个奏折来。 「祭司身份特殊,不应置皇城防护于不顾。此番情况,日后理应杜绝。」 莫雨无论是带兵征战还是在朝堂上理事,都彰显了不错的才能;唯独对我离开皇城外出一事,总是有意见。 凤鸣殿。书房。 “祭司实力的确很强,但毕竟随皇上出征尚需要皇上照顾,独自出去危险性更高。如有万一,皇城防护岂不是会出问题。” “朕自有分寸,国师不必太忧心。” 我坐在一边听着,略有不快——哪怕这两个月没有燎在身边,幻力是会弱一点,但这不就是几个小小暗探,根本不够格入我的眼! “国师是觉得凤璃会败于那等人的手上?” “莫雨不敢。只是谨慎些的好,毕竟祭司您的性命对我凤朝极其重要。” 不敢?你当我是什么?就为了这皇城防护存在的吗? 莫雨退出去,燎拉过我,安抚道: “璃儿,你让他说,不理他。真要危险,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去嘛,怎么着我也要给我的好璃儿充当后备的~~~” ……呼。顺气。不和莫雨一般见识。 两年后,迦獜国绕开库霖与伊胤的势力范围,从西北大漠方向卷土重来。这一次准备充分,直接打着入侵中洲的旗号。 莫雨领兵征战六年。中洲如今繁荣富庶,这些时间和所需人力物资也消耗得起。终于打到迦獜国一蹶不振,最大的隐患也消除了,百年之间再无翻覆可能。 紧接着一年,收服了西南边境的‘萂裕’、‘蕰沥’、‘萪溱’三族。 燎掌握的中洲,进入凤氏皇朝疆域最广,实力最强的全盛时期。 (待续) 前篇-守清潇(十一)凤约 清潇阁。 “祭司大人,国师请见。” 我一边下楼一边纳闷。朝堂上不方便说的话,在凤鸣殿的书房也能说,他到这里来寻我做什么? “国师。” “祭司。莫雨此来是为了前国师离任之时托付给在下的一件事情。” 我眉毛一挑,“前任国师?” “对。皇上继位到如今已经三十余年,年纪也近半百。虽然立了皇太子,但毕竟是宗族旁系。前国师曾对在下说过,皇上能力极强,后嗣必不弱,无后无妃也就罢了,只是该有几个侍妾延续血脉。” 又是侍妾。又是后嗣。 『日后再遇到胤浠这般的,祭司大人可不要再糊涂了——』 十几年前伊胤族长的话我总记得,之后,再也没有多过这个心。 “国师的意思是?” “这些年,祭司扛着皇城防护不说,又征战在外,又协理朝政,还要顾着服侍皇上,身兼多职,辛苦得很。从前忙于安边,现在中洲稳定,皇上少操很多心,后嗣的事情也该定下了。最近,莫雨给皇上挑了几个合适的侍妾人选,资料备好,请祭司过目。” 这席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舒服。我略略蹙眉。 “国师是不是找错人了?为皇上寻侍妾,并非凤璃份内之事,烦请国师自去奏明皇上。” “那莫雨告退。” …… 晚上,我倚在榻上看书。 一阵风过,金色的发丝在眼前飘起。 “璃儿。”燎又翻窗户,像是养成了习惯,他来清潇阁几乎就没走过几次正门。 “哈。莫雨去找你了?怎么?他安排的温柔乡不够好?” “胡说什么呢。”他坐到我身边,“不看书,陪我说会儿话吧。” “嗯。” “……” “……” “三十二年。”说是聊天,却静静坐着,沉默了很久,开头来这么一句,“你早就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全部习惯,不可分割……”他靠到我的肩头,“贴着璃儿,最安心。” 我环了他的肩,“我也是一样。” “前任国师在我年轻的时候都没能说动我,更何况现在。璃儿以后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 “那年……我们在斋戒期间偷吃荤菜。这会儿,我们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吧?” “呵呵~”我牵了燎的手,在夜幕下的宫墙中飞掠。 执子之手,并肩相携。任岁月流转,风雨飘摇,唯你我无隙。 *** 中洲四方安定,太平盛世。 国师莫雨自上次给燎预备下侍妾,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好像对我更有意见。在朝议时,偶尔与我观点相左,也要当面论个所以然出来。 公事上燎不会偏颇谁。但明眼人看得出,莫雨有和我相争的意思。 开玩笑。我当这祭司也不是一天两天,还能被他拿到什么错处?再说,都是为了凤朝,有什么好争的? 各司其职,也就这样继续过了几十年。 清潇阁里随我修习的宗亲王子们,更替一辈又一辈。 皇太子换了四位。 现任皇太子,是燎那年最喜欢的侄子,凤铭彦的嫡长孙,凤晓雷。他的力量和当初燎同样年纪的时候差不多,以后亦有很大发展潜力。 重新统一中洲,扫清外敌,民富国强,选定合适的继承人,燎与我也算是度过功成名就,意气风发的一生了。 凤历八百九十三年,我卧病在床两月。 其实,不算是病倒,是……生命快到尽头了吧——将成为少数走在皇前面的祭司之一。 燎已经让位于皇太子,每天陪着我,说说话,天气好的时候,带我去皇城里我们年轻时常去的地方溜达。 他,真的做到了,与我,一生一世。 四月二十日。 我与燎并肩坐在南砩塔上。阳光温暖,照得人直眯眼。 “璃儿,今天感觉好点没?” “嗯。新祭司选出来了?是谁?” “是三皇侄的外孙女,雪落音。” “那丫头啊。晓雷招架得住么。呵呵~” “你不也被我招架住了,哈哈。” “哼。”我撇嘴,这家伙,年纪一大把了私下还是如此不正经。 “璃儿……”燎把我圈紧了些。 “嗯。听着呢。”我拍拍他的手背。 “等着我。金霄宫里有幻阵,可以护你的魂。等我与你一同去转生!” “……好。”微笑,想起几年前的我们的对话。 『燎,你死的话,我会和你一起。』 『那你不是寿终正寝,不好。我一定等着你先,我再跟去。』 没想到现在真的应验了。 “来世我遇见你的时候,可不要再别别扭扭的了……让我追那么久……” “难说哦……”阳光晒得人开始犯困,我靠进燎的怀里,淡淡的笑,“来世,你继续努力吧……” 闭上眼,打个盹。 燎的声音轻轻地响在我耳边: “云生霭灭,影动光雨缭乱 敛岚气,踏千山暮寒 碎风翔影飞散,飘摇尘卷狂澜 单衣照月冷,烽火望日暖 大漠孤烟,千军旌帜尽展 辟血色,扬袖虹霓散 滔滔浩茫奔腾,昭显英姿飒然 万里长风起,横流沧海远 抛却风雨,豪气同肝胆 生死结,凤翼共约还 ……璃儿,璃儿?” 轻哼的歌声渐渐遥远,末尾那几句早就在我心里。 「将心酬君不变,以血托天系牵」 「相顾默默处,不负朝朝眷」 「一飞冲天,挟惊涛直上九重巅」 「英华若霰——烁尽灿烂——」 今生,这般辉煌的活过;来世,我们选择不一样的人生吧。 燎,我等你。在金霄宫。 (待续) ------场外说明线------ 凤毓燎这首歌,是戎衣亲在《双翔》这一章之后给《出埃及记》的音乐配的词《凤翼行》。钢琴曲,马克西姆版本,非常豪气的感觉。但是燎在这里哼唱肯定不能大声……汗~这曲子还有个克莱德曼版本,柔情缓慢的。亲们有兴趣可以把两个版本都找来听下,推荐马克西姆版本。 前篇-守清潇(十二)璃泪 重新有光感的时候,看到的居然是师姐望玉琦。 她,竟把我的魂,封在了琉璃泪之中。 “玉琦,下面的我来吧。” 莫雨!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如此对我?师姐一直喜欢你,成了幻灵师之后都还把过去关于你的事情想了起来,这样的事情都愿意为你做!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师弟! “凤璃。你是妖孽,别说我冤枉你。凤氏建朝接近九百年,十几代凤皇,十几代祭司,唯你把皇上迷得团团转,为了你,置延续凤氏血脉于不顾!” “身为系防护于一身的祭司却仗着皇上的宠爱,经常做出擅离皇城这样出格的事情!往后的祭司要是个个都以你为榜样,像你这般,怎么得了!” “所以,你就付出点代价吧。” 莫雨大约知道我能听到,把话说了个透彻。他怨恨,一方面是为着燎因我的缘故没尽异能血脉传承的义务,另一方面也是为着几十年朝堂上理政,我把他给比住了。 我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制住我的把握;现在,若他给我来个神魂俱灭,也不意外,他有那个能力。 但是,他封我的魂,打算做什么? …… 莫雨花了一年的时间,用咒印阵法改变了琉璃泪的外观。然后,将其送到燎让位后居住的养心殿。 燎的精神大不如前,这会儿正在窗户边晒太阳。 “太上皇,臣为您故去的祭司做了一样东西。” “嗯?” “祭司凤璃是凤朝历来最强的祭司,一生功绩无数。臣献这宝珠,用三千年的琉璃炼化,华彩非常,避毒宁神,有幻阵的效果……” 莫雨巧舌如簧,把其作用夸到了天上。 “……献于以后的皇后,传承。以纪念祭司大德,名为凤璃珠。” 燎,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这是他以我的魂魄为基础,做出的镇压诅咒,专门用来克制祭司! “甚好。就这么办吧。” 燎,是我,是我。为什么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到! “这颜色……还真像璃儿那性子……鲜明热烈……” !!! 燎……他望着珠子,微翘了嘴角轻轻笑。如果,魂也有心,我的,已碎了一地…… 后来,凤璃珠被安置在皇后的居所,作为一个华丽显眼的装饰和象征。 我被封印在琉璃泪里,一直清醒着,清醒地看着,这皇宫里世事变迁—— 凤晓雷立祭司的同时也封了雪落音做皇后。 祭司大典第二天,落音在殿上昏倒,送回清潇阁后才慢慢缓过来。幸亏晓雷的力量强,她这皇后做的也还不太受限。 莫雨在封印我之后半年,和师姐一起退出了朝堂。 又过不久,我看见燎的魂灵飞升。 「我知道你会去金霄宫殿顶,寻我。你却不知道,我被封印所阻,发不出你能听到的声音。我一直就在你身边,与你咫尺,却如隔天涯……尽全力也无法摆脱那珠子,只能无声看着你…………」 怨念。祭司原本就是无奈的宿命,从我被困在琉璃泪里之后,变得更加悲哀。 最初一、两个皇力量足够,还可以随意带祭司自由出行。但祭司再也无力与皇一同作战——结界师取代了原先祭司作为皇的‘护’的地位。 接下来的皇,渐渐不再有那么强的力量,祭司很难离开清潇阁……真的单只为了防护而存在。 凤皇天骛为他的祭司婳妍打造了凤晗佩。身为皇贵妃,婳妍一生仅有一次伴皇出游,就惹来灾祸。那些忠臣,之前还几次三番的上奏,说凤皇不应该为了担着防护的妃子耗费自身的力量护着她出去游玩,如果遇到意外怎么办云云。 笑话! 身为凤皇,要是连自己偶尔出门的心爱之人都护不好,那他也不用当这个皇了。 虽然同为幻灵师的门徒,婳妍却比我弱得多。她的确不该离开清潇阁,待在那里倒是对她的保护,毕竟清潇阁的自身的守护幻阵是非常强的。 终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婳妍,栽在那个表面看来一向端庄贤淑的皇后手里。 七日煞。 皇后自尽,婳妍……死在自己的爱人手中。 凤天骛,哪怕你一夜白头,我也不同情你。 你既然说那么爱她,为什么还要有三宫六院的嫔妃? 爱,难道不该是两两相守吗? 凤天骛留下了凤晗佩。此物在与祭司相恋的皇手中秘密流传。 从燎之后算起,六百多年,十六代凤皇,十六任祭司—— 他们,进宫前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有些也曾有心爱的人; 他们,为皇付出一切,却是终身守在清潇阁里的折翼之鸟…… 那凤晗佩,仅用过五次。不是悲凉,就是感伤。 皇与祭司,原本我以为爱了,就可以让他们在黯淡孤寂的人生之中有些许安慰,却原来爱了一样不幸……甚至更糟糕。 不如——不爱。 (待续) PS:凤璃珠,大家就把它当成一个万能监视器好了。如果凤璃想的话,他可以看到听到皇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解释完毕。 前篇-守清潇(十三)逝水 燎打下的江山,最初两百多年还完好,后来除了南郡,各方面的势力分离崩析。不过,这天下本也如此,分分合合,我对得起凤朝了,至于后面……后辈自有后辈福。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实力最强的燎未留后嗣的缘故,还是由于自然衰退,凤氏皇族力量渐微。我们那个时代,在凤皇座下济济一堂的异能者们,于之后六百多年的岁月中,为着各种原因,逐渐从朝堂里消失了踪影。 第十三代凤皇继位后,新上任的祭司不甘宿命,在祭典当晚和皇同归于尽。 那孩子,又骄傲又激烈的性子,却逢到一个脾气暴燥没耐性的皇……被强迫成为祭司。与其之后被困在清潇阁里凄凉的守一生,他宁可选择死…… 于是,留得比较久的幻灵师,为这事寒了心,也终于离开了朝堂。 从此以后,祭司不再是幻灵师的直系门徒,只能在现有的旁系中挑选。 最后一任凤皇,凤翼翔,仅仅解开了藏匿凤晗佩的盒子上面的咒印,却再也无力让祭司离开清潇阁。 齐!他的祭司,名为乐峥。他为他,不愿立后娶妃。 书!自然也遭到了反对。他坚持。他说,先祖凤毓燎也只有祭司,没有后妃。 可今时不同以往—— 到了凤翼翔这一辈,祭司是幻灵师直系之下第四代,能力比我差得多,皇城防护也不算非常强。离开了凤朝的异能者们,有的归隐,有的自立门户,而朝廷对他们只能采取姑且的态度。 凤翼翔的拒绝,比较弱势。乐峥出不了清潇阁,也抗不过重臣们的游说。 只能妥协。 其实,这么多年之后,我已经觉得防护不那么重要了。听着一代代的朝议,得知中洲所在的大陆,异能者的数量和种类比以前少了很多。在外的那些异能者,有自己的势力范围,都是用的幻力加上奇门阵法,没有类似祭司防护这样以人为基础的。 如果,乐峥不是被禁足的祭司,凤翼翔和他,倒是比燎和我还要合衬得多。 两人算是同门,幼年相识,少年相知。若不与我们比幻力,于文韬武略上,也都是相当不错的孩子。 莫雨的影响,在皇朝里世世代代。祭司不参政。祭司不离开清潇阁。皇权集中的限制,让这些都变成了铁律。 多少代优秀的祭司,在清潇阁里削磨得心灰意冷,直到随皇而殉。 如今,乐峥也是同样。他不能出去,凤翼翔便总是陪着他。 中洲局势逐渐不稳,各处实力雄厚的异能者野心勃勃的预备来夺凤氏江山,凤皇出征,身为结界师的皇后随行。 结界师自从归入了皇族,也和皇族异能的血统一样,一代比一代弱。 第一次归来,他受了点伤;第二次,伤得有些重;第三次,皇后丧命,他重伤。 「若乐峥可以与朕一同征战,结果必不会如此。」他淡淡的对臣子们这样说——我知道他们在清潇阁里偶尔也修习,确实配合得非常好。只可惜,乐峥没有我的幸运。 凤朝的势力范围逐渐被蚕食,各方势力压迫,终于凤皇之名不再被天下承认,更改为凤王。 由于凤翼翔的努力,好歹还保留了原先国土的五分之三。腿脚落下些残疾的他,后半生再没有离开过清潇阁,乐峥照顾他,帮助他直到终老。 可悲的是……乐峥死后居然也被冠以和我一样的‘妖孽’之名,说凤翼翔是因为他,不愿与皇后好好配合,才会失利。 如不是为这禁足之故,乐峥的优秀怎会被埋没,还遭此诬蔑!!!我与燎在一起能互相促进,明明祭司被镇压着发挥不出全部力量,也是王能力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自此之后,凤翼翔为乐峥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连同六百多年来流传下来的少许关于我和燎的一切,都被尽数销毁,湮没于时光的流转中。凤璃珠继续在皇后手中传承,而‘凤璃’这两个字,再也不代表任何意义。 ——几百年间作为魂的我偶尔也会睡着,但却在这一次之后,真正陷入了长久的沉眠。我只能在梦里回忆,回忆那些以后不再有人知道的,属于我和燎的点点滴滴,那些风光无限,意气风发,携手并肩的岁月…… 燎他……等了我那么久,休眠了那么长时间,几乎已经快和金霄宫的幻阵融为一体。 我们,真的还有相约来世的机会么……? *** 把我唤醒的,是幻灵力波动的共鸣。 如同以前看到的那样,金霄宫里又在举行祭司的祭典——我那个时代,都没能解开的幻精契约,可憎的延续了几千年。这一次,又是谁倒霉? 结果…… 这一代的凤王,名叫靡非。他未来的祭司,阮清岩,力量居然比他还强……就是受到了阮清岩的幻力影响,我才从睡梦中醒来。 这俩孩子……在清潇阁里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看样子也像以前就熟识,却拖拖拉拉到第七天。最后阮清岩当了上面那个,半夜三更的,做完后居然把凤靡非带着——私奔了!!! 自然,防护没有出现。 凤氏子孙如今已经这么……-_-|||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站在凤朝的角度看,作为凤王,这样做肯定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但从祭司的角度看……如此,是不是他们自己幸福的开端? 「唯愿与君相携」 凤靡非是这么对阮清岩说的。 他对权力的放弃,让这时的我极其感佩——近一千年也就出了这一对。 凤晗佩,尽管凤翼翔当年解了咒印之后就那样藏下,却再没哪个王有足够力量使用。凤靡非虽然找到了,也只能原样放回,他和阮清岩索性痛快离开…… 王和祭司一起失踪,其后的混乱可想而知。众王族和臣子们匆匆忙忙把实力排在凤靡非之后的凤黎冉推上了王位。 所有的旧事重演。 不看了行不行……但我是魂,连睡死过去都没有资格!凤璃珠除了镇压祭司,还镇压了千年来萦绕在清潇阁里的怨恨…… 莫雨……万事做绝!!! 这份无望,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待续) 前篇-守清潇(十四)日出 让自己继续进入不感知外界的休眠状态,却也不是能无穷无尽的。 很累,尽管我什么也没做。又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哪年。 太后的宫里有一群孙辈在请安,很是热闹。其中有两个特别出挑。果然,十五年后就是他俩——争权夺利……使尽各种手段。 现在的凤氏后人,能力已经衰落到了不太容易区分高下的状况,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反而占据了继位的主要因素。 登基典礼前,落败的那个毁了新挑入宫的祭司处子之身,接着一逃了之。登上王位的气急败坏,得了防护之后……那可怜的孩子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心彻底的冰冻。实在早就应该破除的宿命,如今让祭司变得这般凄惨。 多年以后,败的那个又潜回宫中——祭司的初夜给他得了,这防护就对他没用——带走了双腿残废的祭司。 那一天,本就不强的王城防护突然消失,是中洲乱世的开始。 王宫混乱不堪的时候,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忧的时候,只有我在叹息那花一般的年纪就入宫的少年,没有健康没有自由,在清潇阁里熬过数载春秋,断送在兄弟萧墙之争…… 没过多久,凤璃珠就被一个逃难的太监浑水摸鱼,趁乱带出我已经待了一千多年的王宫。 几经辗转,落到了当时已经雄踞一方近四百年的泓煊天。(监视器换地方了,汗~) 后来,当时的镜檀阁阁主把凤璃珠送给了凤朝分坛的主事。 『此物本就应该置于那里。一任任的传吧。』 再后来,听说凤朝已经没有能起防护的祭司。屡战屡败的朝廷多次让城割地给泓煊天和凌山殿——和泓煊天几乎同时崛起的另一方势力。 再再后来,凤朝王族被赶尽杀绝。 再再再后来,泓煊天和凌山殿互不相让两败俱伤,凤朝才得以苟延残喘。不知道哪辈子的旁系里寻出来一个王,却再也没有立过祭司。 我很高兴,终于不再有人困在清潇阁里受那般罪了。 直到有一天,凤朝分坛来了位年轻的泓煊天弟子,他有一张和燎很相似的脸孔。 离开王宫一百多年了……我相信,燎还在老地方等我。 这个孩子,焱夜,必定是他的转生之身。 奇怪的是,他的师傅苍敏是个很强大的幻灵师,他却一点幻力都没有。 燎…… 我们已经错过了转生的机会。 历尽千年,没料到,冤家路窄。 心中本已经逐渐淡漠的过去,在凤璃珠被移影师崆霆从凤朝分坛偷回王宫,在我看到那个鬼一样的人之后,很明晰的重新浮现。 现任国师冉桦,分明就是莫雨! 某些幻灵师,具有转魂的力量。是不是,师姐她把你弄到一千三百年之后来的!为你续命……她对你真好。你却可曾了解过一分爱人的心? 如此漫长的时光,代代祭司的寂寞悲伤无奈彷徨凄惨,统统都是因你而起! 我咬牙切齿,却只能看着莫雨的所做作为无奈。 莫雨唤醒了燎,抓了焱夜和……我的转生之身。接着去除了凤璃珠上的禁制,把作为其核心的琉璃泪链坠放到了焱夜手里,诓骗他给那个中了七日煞的孩子戴上。 燎入了焱夜的身体,你打算让我也归到转世的身体里?然后用七日煞控制我,再利用我控制燎,休想!我宁可再死一次,也绝对不受你的摆布! 可是,莫雨失算了。千冰……不是我的转生,他的身体是,灵魂却不是。 我不能融合到这个身体里,自然也不能从琉璃泪中出来。这孩子,心里尽是别人,哪有焱夜的份。就算日后留下来,对焱夜的助益也不会很大。更何况是因为七日煞才成了祭司……醒了该多难过。 焱夜为他解毒的第七天…… 拂晓。 我终于,再次听到了燎的声音。 「璃儿,我找到你了。」 这么多年的怨忿,这么多年的哀伤,这么多年的无奈与绝望——在听到这一声呼唤之后,本以为自己会向他倾泻而出,没料到,居然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欣喜。 「燎……」 凭靠千冰的血,我从琉璃泪中被释放出来。 我和燎,跨越一千两百二十三年,终于重逢。 魂的样貌如往昔在世,燎的标志金色长发,和那一身气势——熟悉得仿佛昨天我刚见过他…… 脱困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骂他笨蛋,听信莫雨的胡言乱语!一拳过去却打不到他——燎借了焱夜的身体,魂体对他来说是虚的——他似模似样的做出一副被我揍的架势,真好,和以前毫无二致。 千冰得知真相后很沮丧。 有易容师之力的祭司……以前我知道易容师承袭‘颜精’之力,是有可能破除幻精契约的——千冰自己也应该对这契约的效力有一定的抵抗力;而他的爱人,是个正式易容师,从他的记忆看,好像还相当强。 这两个人,有没有改变祭司宿命的可能? 亲眼,去看看那紫墨悠吧。顺便,把七日煞的事情告诉他。易容师,解控、解幻、解毒、解蛊,解人心——千冰不得已背负的宿命,到他那里,会不会迎刃而解? 我与燎拭目以待。 紫墨悠果然厉害,比我们那个时代的紫院主强很多——很偶然的,在他房里见到了我想找的书。燎当初写好,就放在宫里,待后来凤翼翔去世,国师清理了很多东西,我以为是那个时候一起毁掉了。是燎感觉到带着他力量的书还在,我们跟着寻到泓煊天,一搭两就。 封面破了,附着在书上的幻力不止有燎的,还有凤翼翔的——难道是他撕了这封面?若说是想隐藏,做的也不彻底,第二页上还是看得到我的名字么……-_-||| 这书,过后怎么保存下来的已经完全不可知,总之现在回到我手里,燎难得写这样的东西呢……我蹭进他怀里翻关于自己的生平传记,魂靠着魂的感觉虽然有点奇怪,不过隔了这么久,能再这样在一起,也不错! 紫墨悠见了我们之后,当即作出决定,去门寻解救千冰之法。 不冲动。很专情。而且容貌相当出色。 这是我对他的评价。 (待续) 前篇-守清潇(十五)脱羁 我们比较关心解除幻精契约的法子,于是盘桓在泓煊天,没有离开。 日光透过树叶,洒下斑斑点点的明辉。金色的发丝飞舞,到处都闪着耀眼的光。 “璃儿,你不要到处飞!” “哈哈……”燎的头发,因为是魂体,可以拉得很长,我牵着他的头发,在明王山山腰的林子里穿来穿去。 虽然口里喊着叫我不要乱飞,其实燎自己,对我们能以这种方式存在也是觉得新奇和喜欢的。他‘站’在一旁,用幻力捣腾身边的树叶和小虫,还不是玩得不亦乐乎~~~ 如果,燎转生成焱夜,我转生成千冰——很显然,哪怕莫雨不存在,我们也没得清闲。 现在既不用担着防护,也不用考虑国家大事,所有的时间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们自己,真开心。自由的感觉,真好。 我转生的真身目前还不知道在哪里,燎也根本不打算入焱夜的身体,以我们魂体上千年的修为,暂时应该能够脱出这次轮回——先这样待着吧! 中洲的局势,这几年之间变得非常快,燎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却是清楚的。 泓煊天在失了焱夜和千冰之后,从较强的一方变成较弱的。凤朝若不是有莫雨做了那些手脚,根本不能与之分庭抗礼。 不过,焱夜,看样子不是个会听莫雨话的。 紫墨悠,苍敏,亦不是等闲之辈。 去了凤朝大难不死的墨悠在救千冰之前,开始交托后事。 对于如何解除幻精的契约,我稍微有了些概念——恐怕是要付出生命做代价。在我与燎之后,也有个别皇寻过这方法,别说当年查不到,就是查到,没什么关系的易容师也未必肯…… 等到我们后来知道解除的具体方法,燎炸毛了。 “这契约是哪个不要脸的定的!居然要这样解!当时就算查到,我也绝对不会同意的!我要把我的璃儿栓一辈子!” ——的确不要脸。这话我一千三百年前就说过了。 千冰身上的凤凰印消失,连着我这个魂体背后的印也褪下去大半! 幻精与凤精定下几千年的契约,真的被破除——尽管不完全,但是…… “燎!易容师的力量真的可以解……” “嗯。还有一部分估计要凤精后代接受解约。” 祭司的桎梏完全打碎的那一天,应该不远了吧? 我用「冰魄」收了墨悠的魂。他肯为千冰付出这么多,那孩子满心念的也都是他,怎么可能独活……唉……如果没办法阳世在一起,就成全他们死后在一起吧。 苍敏出现救了千冰。 他们,果然如我当初料的那样有因缘。 墨悠原身复生之后,毫不犹豫地和千冰一起离开——为爱,他放弃权力、地位、能力,甚至生命。虽然我有点可惜他的才华,但他已经死过一次,选择的路也定是反映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愿望,哪里还会有半点在意旁人的想法。 这边的事情解决,我和燎本已对天下不再感兴趣,就跟上他们了。 对于墨悠的外表因为力量尽失而产生的变化,千冰在他面前只字不提,却私下里找我,问我有没有把力量还给他的办法。 有。但危险。燎不让我说。 “唔……悠他现在没有力量,我都长不大了,还有多少年可以一起呢……?”千冰拧了眉,一脸苦恼,站在一棵树旁边,指甲抠抠抠,不一会儿硬是把个三寸厚的树干抠个对穿。 -_-||| 我一冲动还是把法子告诉了他。 结局不错。墨悠的分寸把握适当,不仅还了原,比以前还强些。 看千冰乐成那个样子,我突然有点明白墨悠甘愿为他付出的心情。 离开中洲之后大约过了一年。 我背上已经变淡不少的凤凰印,有一天,完全消失。 一千多年我怨着、恨着,却从来没有流过的泪,此时此刻,完全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魂的眼泪,离了我的身体,化作碎金,星星点点的消散在空中。 “燎,祭司,真的再也不存在了……”我握着燎的双肩,拼命的摇。 “璃儿……”他拥了我入怀,“应该是焱夜,完成了最后的契约解除仪式。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 凤朝两千多年来,清潇阁里累积的怨恨,从此,烟消云散了吧。那些背负着凤凰印的祭司魂灵,自此之后全部获得自由,再也不必生生世世延续宿命。 焱夜有此担当,中洲交到他的手上,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我们跟着千冰和墨悠,在各地旅行了将近十年。 凤历两千一百二十六年,回到中洲。 这时,焱夜已经正名凤皇。 在皇城待了不过三日,居然就在街上遇到。 焱夜领着一个银发银眼的孩子,在千冰订了点心的店子里买东西。 天生的幻灵师——大约是上天为了补偿苍敏历劫,没了力量,及时把继承者给准备出来了…… 被称作‘曦儿’的孩子,是我真正的转世之体。 燎当初是不太微服出游的,在外修习也是于半空中高来高去,他比较喜欢拉着我暗地里到处瞎晃。看样子,焱夜这般逛街不是偶尔,而是经常,瞧把那孩子惯的~~~ 焱夜一眼就认出易容得面目全非的千冰,倒是让我很意外。随后,他归还了千冰的旧物——白虹。 不错不错,我很欣赏他。 墨悠气鼓鼓的问我和燎什么时候搬家。 哈!还生气呢。千冰一转移话题,他马上就蔫了~~嘻嘻~~ ——至于搬家么……焱夜把凤晗佩都给了曦儿…… 不急不急*^_^*那一天迟早会来的。 我与燎从此都自由自在,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 《守清潇》-完- ------题外话------ 修文之后,《守清潇》就到此结束了。以前后面的一章未免重复,搬到与千冰墨悠同游的时候一起写! 莫雨这个人……咋说呢,从祭司的角度来看,确实是个坏人,但是从凤朝的角度来看也不尽然啦。一本书总要有个反角不是?而且后来一千多年祭司悲惨的命运,是他开的头没错,但是世世代代,形形色色,人心莫测,人心诡异,也是助长这种悲惨的原因。 外篇小记:凤璃珠,在最初正篇当中设定的时候,只是冉桦的一个借口。没想到写着写着,珠子有了魂魄,于是开始构思关于凤璃的故事。接下来,魂魄逐渐有了血肉骨骼,很鲜明的有了他的人生,我几乎是当一篇新文在仔细经营了。 个人非常喜欢菠萝宝宝,才写了这么多,看文的亲们辛苦了。有亲问为啥他叫菠萝,因为“凤璃”=“凤梨”=“菠萝”,哈! 戎衣亲给《守清潇》写了两篇评。一篇《千年锁翼,一朝自在飞——惜凤璃》,是在《双翔》的情节之后写的;内容全部完结之后又有一篇《泣笑皆作歌》,让偶更爱菠萝宝宝了~~~亲们有兴趣可以到作品相关里去看看。 前篇-与君相携(一)琴订 本篇是《守清潇》十四章的外篇,关于凤靡非和阮清岩的故事。以凤靡非为第一人称。本来打算一篇就完,结果写着写着……哭,大约有三到四篇吧。反正偶已经是没存稿的人了……债多不愁……慢慢挤^^谢谢各位捧场的亲~ ------以下是正文------ 「清岩,我以后当了王,你做我的祭司好不好?我们就可以总在一起了。」 「不好,听说祭司必须一生待在清潇阁里,不允许外出,一点都不自由。」 「那不就是个规定么,我可以和你偷偷的出去啊。祭司不临朝,也不用操心,你不是喜欢清静,最怕麻烦的嘛。」 「嗯……好。」 「你答应了哦,不准反悔。我们拉勾。」 「拉勾。决不反悔。」 *** 我父亲安国侯是王的堂兄,我是他的第二个妾所生。据说当时得了我这个儿子,娘亲非常高兴,可惜她命薄,没两年就撒手人寰。之后,我一直跟在父亲的正妻梅夫人身边。到了满三岁,父亲开始指导我修习,发现我的资质好,他欣喜若狂,额外又给我请了两位各有所长的师傅。 五岁的时候,父亲带我入宫面圣。王上亲自指点了我一会儿,很是高兴,留了父亲说话,让宫女领我去太后那里玩。还没入去,就听得殿门内传出一阵乐曲声。 真好听。是谁弹的? “非儿来了。”刚进门,太后对我微笑道,“来哀家身边坐,什么见礼之类的等琴听完了再说。” 抚琴的人年纪与我相仿,灰蓝色的长发,一身简单的银丝绣纹白衣,同色的发带,埋了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清岩。他是太后娘家亲戚阮将军的小公子。 曲毕,他抬头起身。 “岩儿技艺拙劣,让太后……见笑。” 他望了我一眼,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称呼,顿了一下。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只比我大一岁。因为王上对我能力很满意,我从家里搬进宫长住。太后很喜欢听清岩弹琴,时不时会找他入宫;我也喜欢听,便央太后每次都要事先告诉我。一来二去,我俩便熟了起来。初开始他还对我“凤公子”称呼得多,之后,私下里我叫他清岩,他叫我靡非。 过了两年,王上立七岁的我为太子。 其实是没什么悬念的,当初随父亲进宫没多久,我就隐约知道。太后还有嫔妃们对我的态度,都是哄着纵容着,宫人们也是小心翼翼伺候周到。偶尔回到家中,家里的人也是如此。 如果我不是太子,他们根本不会做到这样,甚至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我不喜欢他们对我的态度——只有清岩是不一样的。 他弹琴的时候坐得住,玩起来和我一样闹腾~~~我们一起在御花园里粘知了抓鱼——反正除了王上,没人会管我,只要我读书修习到位,其它的时间索性放开了耍。 清岩的琴音,有一种力量。说不出来,但是感觉得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异能者。 年纪渐长,清岩随着他的师傅修习的时间增多,入宫的次数越来越稀少。太后去世后,换了我时常出宫去找他,去他家玩或者一同上街。等到我十一岁,课业变得愈加繁重,出宫也没空了,一个月难得与他见一回面。 我们小的时候,清岩爬树爬得比我高,抓鱼比我抓得快。近年他却好像越来越安静。我时常想,如果以后有别的兄弟可以代替我做太子,那我就可以出宫当个王族闲人,和清岩一起看书,聊天,听他弹琴,结伴登山远游看景。但若是没有的话……我就只能指望清岩以后进宫任职了。 “清岩,你爹是将军,你以后也入朝当将军吧?要不然浪费这一身能力多可惜。” “不。”他摇头,“我不喜欢领兵。” “那当国师吧,离王最近,我天天都可以看见你。” “好麻烦。” 这种答案。他还真……国师不是那么容易当上的呢。不过,我相信他——以前闯了祸,我们想办法补救的时候,一般也是他的主意比较好,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保证不会被抓到把柄! 我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来一个法子,清岩同意了。 我做王,他做我的祭司——这样我们住的也近,时常能见到面。清潇阁是禁地,除了王,谁都不能去,里面的宫人侍卫也比别处的要守的规矩更多更严,不用担心长嘴的事情发生。并且祭司这职务男女皆可担任,没有政务在身,待遇很高,又清闲。虽说规定祭司不能离开清潇阁,但私下里我还是可以和清岩偷偷溜出宫去玩,凭我们俩的修为,没人发现得了! 真好。 几年以后,王上去世,他的祭司岚妃留了遗书甘愿为之殉。 十五岁的我即刻登基。 当王真压抑,要是清岩能担个一官半职,我在这朝里总算还可以有个知心的人。现在先王留下的重臣和掌权的外戚名为辅佐,事实上就算我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也还要掂量一下他们的意见才可以说出来,再复议。 很受制。心累。清岩,清岩什么时候才可以入宫? 前任祭司去世,王城防护便消失不见,国师那时起就开始准备挑选新祭司的各项工作。事到临头,我才得知,祭司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决定的。 要使用古老的幻阵,把我的血和挑出来的人进行『合蔹』仪式。没有于先王在世的时候挑选,是因为先王实在是走得突然,之前毫无征兆。 「像先王那般无病无痛,安然睡去,其实也是不错的。」当时清岩这样对我说。 清岩……祭司的人选不是我说了算……我匆忙跑出去找他。 “靡非。”他的声音稳定平静,“我是祭司候选人之一。” “……真的?” “真的。” 我欢呼着抱过去,“那你要努力,万一输给别人了我可不放过你。到时候国师和将军,任选其一,没得挑!” “好。”他笑。 清岩的眼睛,从前和头发一样是灰蓝色,过了这十年,变成纯蓝——像我在宫里见到的蓝冰晶,配着淡雅的笑,真漂亮。 蓝冰晶……等清岩当了祭司,我就送给他。刚好我有一对…… 不知不觉就凑上去,吻了他的眼睑。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唇,痒痒的,嗯……顺着他挺直的鼻一路亲下来,贴上唇……我的心砰的一跳,脸颊跟着热了起来,旋即分开。 “靡非……”清岩的声音,带了一丝黯哑,气息喷到我的脸上,竟然有些烫人。 “我等着你来。”说完,我迅速又亲了他一下,逃也似的离开。 「听清岩的琴,一辈子也不会厌。」 「那我给你弹一辈子。」 「你说的哦。」 「决不食言。」 (待续) 前篇-与君相携(二)夜悔 我忐忑不安的在凤鸣殿书房里走来走去,等着国师来告知『合蔹』的结果。 “参见王上。” 我猛然抬头,直盯着国师的嘴。 “新祭司是阮将军家的小公子,阮清岩。” 真的是清岩! 掩不住欣喜,我大步跨出门,却被国师喊了回来。 “王上,阮清岩是世家子弟,去年已行过成人礼,礼仪教习可免。即日起您与他都要斋戒沐浴三十日,暂时不要再见面。” 三十天后就可以和清岩时常在一起了。忍耐。 最末一天傍晚,国师来到凤鸣殿——有什么不能一口气说完,非要这样一次次的讲?真麻烦啊……我暗自腹诽,却还是坐在书房里认真听。 …… “……就是这样。” 国师什么时候退出去的,我已经完全没了印象,脑袋里好似被塞进了很多个炸雷。 先王的祭司岚妃,会和王在同一日去世,是因为祭司与王性命相连,王死则自然殉! 历任祭司,不是“不允许外出”,而是“绝对不能外出”,若出去了,会死! 清潇阁是囚禁祭司的牢笼,祭司,就是王城防护的活祭! 民间所谓的“神迹”,其实是因为…… ——这些都是王家不可告人的秘密,世世代代仅王与国师两人知晓! 为什么我当初会想到要清岩当祭司。为什么偏生就是他在『合蔹』之阵里最大程度的回应了我的血。清岩喜欢清静没错,我想他陪我没错,但这都不代表他就该被困在清潇阁里一生! ……如何是好? 翻来覆去一夜无眠。晨曦无可避免的来临。 金霄宫的祭典隆重非常,清岩一身深蓝描金凤的繁复礼服,长发居然梳成那个样子……金凤簪钗层叠插,宝珠流苏交相垂坠,打扮得比我曾经在重大庆典时见过的先王的王后还隆重。 女祭司这样妆扮就算了,怎么连男祭司也……衣服,衣服不是问题,问题是…… “臣阮清岩,参见王上。” “免礼。”我对着他勉强笑了一下。他守了诺言,却是我害了他!让他当了这个要命的祭司! 七天。七天之间,我一定要想到办法! 晚上,我去清潇阁看清岩。 “好好的为什么翻窗户?” “……”我无语。秘密就是这么一代代守下来的…… 清岩已经卸下祭典时华丽的衣饰,灰蓝色的头发散披着,淡色的长衣随意系了两个结,斜靠在窗边的榻上,蓝色的眼眸望向我,也不继续追究我为啥翻窗户,自顾自的微扬嘴角。 “我做祭司了呢。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要穿成白天那模样。” 闻言我胸口闷疼,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清岩,今天那么早起来,佩着那么重的装饰站了一整天,很累吧?” “有点。这会儿不正休息着么。靡非,一个月不见,你好像……瘦了。” “……还不是吃素闹的。”我心里一团乱麻,也只有顺着他的话接。 “你有心事。” 在他面前烦恼都藏不住……我叹气,“做王,很不自在。” “那,没事就过来,我弹琴你听。” ……也许,听听他的琴,能够给我点灵感。但这么晚了…… 还没等我开口,清岩已经起身走到他的琴‘天风’后面坐下,拨出一串弦音。 …… “说喜欢我的琴,又听到睡着。”睁眼,就瞧见身侧的清岩一脸淡然的笑容。 老实说,自从登基,我就没睡过几次踏实觉,烦心事一大堆…… !!! 突然想起祭司的事情还没解决,我一身冷汗,转身把清岩从头到脚看了好一会儿——昨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吧? 其实我和他打小就没少睡在一起,大了之后,偶尔也会互相蹭蹭。但今时不比以往,万一……跳起来穿好衣服,随意对清岩打了个招呼,我拔脚直奔凤鸣殿。 ——国师嘱咐过,早朝时刻之前一定要回去那边卧室。 匆忙下朝,回房拿了壶凉茶狂灌一气。 还好,还好,防护没有出现。转念又一想,我只要把自己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完蛋了,已经昏了。 这天晚上我没有去清潇阁,半夜直奔存放凤朝典籍和历任统治者遗物的皖庭楼。散出力量解开我所有能破除的封印,挑了其中最老最早关于祭司的记载来看,一无所获——还有些,我根本打不开。 凤氏开朝至今接近一千八百年,出过好几十位祭司,两百多年前从皇朝变成王朝。我在那个当了半生皇、半生王的前辈,凤翼翔留下的遗物中,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幻力。 书册上有类似牵引那样的,需要特别凝神才看得到的红线,连着他和他的祭司乐峥的名字。 我把幻力聚于指尖去触那根细线,红线一下缠绕到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留存两百多年的「魂引」,竟然还能发挥作用,单靠我自己是很难办到的。凤翼翔之所以后来成了凤王,据史记载是因为他的力量不足,那更早以前的凤皇……是我已经完全不能想象的强大。 所以他们留下的东西,我看不到是必然。说不定,其中会有可以帮助清岩的办法。 泄气。清岩,是我不够强,才拖累了你。 将翻出来的东西归回原位,顺着「魂引」,我回到凤鸣殿的卧室,然后在它的指示下,找到一个小盒子。 锁上没有下封印,我直接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古老的紫玉环佩。 盒子的内壁……我知道那是需要用血解开的咒印。咬破指尖,估计不够,我直接割开手肘——伤在手腕太容易被发现——让血流到盒子里,默诵咒文,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悬浮半空,飘飘摇摇的蓝色幕布,我的力量却不足以让它上面的文字很清晰的显现。 勉强看个大概,心凉透。 第一位留言的凤皇,凤天骛,他造了凤晗佩,为了他不能离开清潇阁的祭司婳妍。之后凤晗佩靠着不同的「魂引」流传了五百余年,开始的那些皇,他们可以凭自身的能力给予所爱的祭司有限的自由。传到凤翼翔手里,他都不能让他的祭司乐峥出清潇阁,我还能有什么指望! 压制祭司的强大力量,到底是什么——却已经不是我能顾得着的了。 我只知道,绝不能让清岩做祭司! (待续) 前篇-与君相携(三)奈何 第三天,上朝的时候,开始有臣子提出疑问,防护何时可以出现。 离先王驾崩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这段时间没有防护,单靠幻阵还是让这些人觉得不大安全——有什么不安全的?普通的防卫不是也在么!完全是依赖心理作祟! 下了朝,国师跟我到凤鸣殿,交给我一样物事。 我疑惑着接过来,再听他的说话,差点把东西摔到他脸上。 “阮清岩的力量比王上强,王上若制不住他,就用此药。他与王上自幼关系就不错,王上做这点手脚,他不会察觉。” “国师既然知道朕与清岩从小关系好,还要朕去给他下药?” “一切以防护为优先。这是王上的职责,也是祭司的义务。” 职责。义务。我心中一凛。 “王上请务必抓紧时间。” 国师说完就告退,我冲他的背影啐一口,把药掼在地上,狠狠的跺了几脚。 我叫你拿大道理压我! 草草用完午饭,心烦意乱。到殿外走走,不觉又被自己的脚步带到清潇阁门口。 清岩…… 他正倚着窗看书,见我入了院门,在二楼冲我笑道:“来了?怎么又一脸郁闷?” 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回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眨眼工夫,清岩就到了我跟前,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腾起身,从方才的窗户跃了进去。 “为什么走?” “……想到点事情还没做完,呃……” 清岩食指点到我的鼻子上,“心神不宁的时候,撒谎也会被看破。” 入了房内,他给我倒了杯茶。 “我做了祭司,你一点也不高兴。” 清岩很平静的述说他的感受,一丝疑问都没有——自从我明白自己迟早免不了从太子变成王,一直期待他进宫。为我的私心,让他当个没实权的祭司,还期望清潇阁可以作为王宫之中唯一属于我们的清静之地。他不明实情,认同了我的一面之词…… “清岩,祭司……那防护……”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知道。” 他知道! “上一代的祭司是先王的岚妃;上上代也是女性;上上上代和我一样是位男祭司……他有点东西留在清潇阁书房……我看到了。” “什么?” “幻力凝成的字,在一本书的后面。写得隐秘,估计不引人注意才没有当旧物清理掉吧。‘王与祭司在一起形成防护,是留存于幻灵力血统内世代延续的契约。我甘愿为他留在清潇阁守一辈子……哪怕他起了防护之后再也不曾来看我……他不知道,我自己明白就够了……’” 清岩温和的目光望向我,“我比他幸运。靡非,我不介意的。” 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鬓角,一点点移向上,抽走了我的发簪,微凉的发丝垂落扫到我的脸侧,清岩的唇柔柔的贴了过来,轻声耳语道,“还是,你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我侧开头,躲开他湖水一般的眼眸注视,下定决心,“如果你成了祭司,就永远出不了清潇阁了。” “那是规定。”他的吻已经缀到我颈边,牵着我的手到他心口,“这王宫里能阻得了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清岩十三岁的时候幻力已经超过了他的师傅。那时我就听说,如果他能够师从幻灵师,必定是可以承师职的。为此他的师傅还破了师门规矩多方寻找过,却没结果。 幻灵师,银发银眸,强大却超然。清岩每每提到的时候,一脸神往——他才算是真正的异能者,如此注重自身的修习…… 当时,我对他说,我比较喜欢他的蓝眼睛,他认真道,他如果真的可以成幻灵师,就去找传说中的易容师把眼睛的颜色给改回来…… 清岩,清潇阁这笼子,不是你该进的。 “不是的。”我捉住他已经开始解衣扣的手,“真的祭司出了清潇阁,会死。那不是规定,是……宿命。” 宿命。这两个字,描述祭司之职是最恰当的吧。 “……会死?” 我与他拉开些距离,首次在他一贯镇定的目光中看出点疑虑。 “没错。我昨天去查了历代先王的记载,找到这个。”我掏出贴身藏着的凤晗佩,递到他眼前,“两百多年前凤翼翔前辈下的「魂引」,指示我找到了它。现在解读不方便,入夜后你看了就明白了。” 抬手整了一下清岩的衣襟,“清岩,我……很抱歉。”起身正欲离开,我陡然感觉到幻力压迫。 “靡非。” 清岩灰蓝色的发已经飞散到半空,周身笼上一层银白的光,蓝色的眸子泄露出的情感——是愤怒。 我活该。他生我的气理由充分。虽然打不赢他,暂时让他消消气也是好的。我摆开架势,与清岩在清潇阁里过了几十招。他出手很重,到后来我几乎没办法招架,终于凝聚的长剑碎成片,清岩的掌风直扑面门——我闭上眼,等着挨一下,却被他抱住。 “你早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何苦自己一个人烦恼!” “……” “我不信宿命!” “清岩,我太弱了……”到底,没能掌握打开笼子的钥匙。 “今晚我们一起再去找!” 得了清岩的允诺,我生出点希望,他的力量比我强,如果可以在别的地方发现点什么,说不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清岩先读了凤晗佩的幻卷,我们又上皖庭楼继续搜寻其他所有能查到的记载。 …… 王城防护,重要到所有的臣子众目睽睽的瞪着我,连平日要处理的一些大事都放到它的后面议。 压着怒火下了朝,国师又跟到凤鸣殿。 “王上为何在清潇阁里打出这么大的动静,闹得满朝上下都认为是王上与祭司不和才致使‘神迹’迟迟不降临。” 神迹?哄鬼去吧!年轻一辈的确不知实情,就连我起初也是不知道的!可我还就不信,堂下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会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照不宣是吧?去死!气哼哼的白了他两眼,“还没到七天!国师不用操心!” 国师大概从来没听过我这般粗野的说话语气,愣了一瞬,摇摇头,“王上谨言慎行,记住自己的职责。臣下告退。” 催!催命啊! 栖梧山的绝峰前一阵子闹了雪崩,丰雪河的汛期马上就要到了,南边的凌山殿势力咄咄逼人……做这个凤王,难得空闲。有些年轻臣子的建议明明很有道理,却不得不考虑那些因循守旧的老臣——最后妥协的总是我——怎一个烦字了得! 我转出凤鸣殿,准备上清潇阁去,偏生在路上遇到了凤黎冉。 凤黎冉是先王的第二子,在王族中能力仅排在我之后。当年我被封为太子,年长我两岁的他没少找我打架,被我敲得满头包,对我厌恶到了极点。 “臣下见过王上~” 这家伙的表情真欠揍!我暗地里翻个白眼,淡淡道,“免礼。” “王上这会儿就去清潇阁?阮清岩那小子以前不是和您关系挺好的么,怎么,当了祭司就开始翘盘子?哎呀~前日真威风哪,打得动静那么大,金霄宫都震了好几下~~” “凤黎冉,”我逼近一步,“阮清岩身为祭司,地位仅在王之下,容不得你如此无礼!” 察觉到我的杀气,凤黎冉缩了一下脖子,退后施礼,“臣知罪。不劳王上挂心。您忙~” “哼。”我甩袖离开,微风却送来凤黎冉悄声的嘀咕。 「在我面前张狂算什么,被个祭司欺上头……」 停住脚步转身,我冷冷的看了凤黎冉一眼,估计他没料到如此小的声音都被我听到,脸色变了变。给了他点教训,见他捂着额角退开去,我吐出一口闷气。 清岩,我讨厌他们! (待续,还有一章本外篇就完) 前篇-与君相携(四)私奔 “靡非,我们还是把这东西藏回去吧,免得……你怎么了?” “清岩,”我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侧,“清岩。” 他默不作声的任我抱着,一遍又一遍的唤他的名字。不知道喊了多少声,我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你刚才说藏什么?” “凤晗佩。” “呵呵……”我笑得估计很难看,“凤氏异能者这如今这般模样,日后怕是谁都用不了这东西了,费那个劲干嘛!” “话不是这样说的。”清岩转过身,扶了我的双肩,“凡事盛衰交替循环,你怎么能如此肯定再过些年不会产生变数?凤翼翔前辈虽不能用,却还是让它按同样的方式流传,这因缘切不要在你我手上中断才好。” “嗯。听你的。”清岩属幻灵师旁支的门人,这样说定然有他的道理,我点头同意。 是夜,在凤鸣殿,清岩帮助我完成了加持在装着凤晗佩的盒子上可以延续永久的封印阵,留下了我们两人的「魂引」——至于在那幻卷上留言,不写也罢。我能力这么差,简直丢人! 皖庭楼里能打开的书这几天来被我们看尽,还是以失望告终。 第七日的晚上,天刚擦黑我就潜入了清潇阁。 已经,不能再逃避。 我挨着清岩,解散他的衣服,细细密密的吻下去。 ——他不介意,我不介意,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我们早就心属彼此。 那么……现在这样,也没什么…… 抚过琴弦的灵巧手指慢慢探入我的体内,轻缓的转动,我放松身子靠在他胸前,低低的喘息。 “…非……我进来了……” “嗯……啊——” 清岩有点紧张,停了动作,“痛?” “还好……” ——王与祭司在一起,默认是祭司做下面那个,如果反过来……这已经是我们最后能想出的不是办法的办法了……从前似乎没人这样做过,若是可以靠这个法子让清岩摆脱桎梏,我真的,心甘情愿。 清岩的怀抱,很温暖;清岩的动作,很温柔。他搂着我的腰,磨磨蹭蹭,充分照顾了我的感受。起初是小心的,后来他与我都陷进了本能欲望的漩涡…… 我从不曾想过,自己居然会发出这般令人脸红的呻吟。 “清…岩……呜啊…啊………” “嗯……非!” 最后一刻,我完全软过去,一直抓着锦被的手都没了力气。他的喘息喷在我耳后,我的体温本已经升高不少,却还是觉到灼人的烫。 眼前出现的白色朦胧光影,让我以为是看到幻觉。 “靡非……你的幻力怎么……?” 我们是散出灵气做的,如果成功,清岩背后会出现金色的凤凰印,自动延伸出王城防护。察觉他言语里的疑问,我勉强打起精神—— 荧荧珠光下,原先属于我的金色灵气,居然与清岩的银白色灵气融合,而他原本就比我强,这下金色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了! 这……我猛然醒悟过来。 “清岩,让我看你的后背!” 他移到我身前,我看一眼,心下顿凉。 什么都没有……这回不用担心清岩会被清潇阁困住,而我,应该是被他强于我的幻力在无意之中「同化」了。 「同化」让我的幻力属性发生改变,已算是脱出了王族力量范围!换言之,就是我现在再对清岩做同样的事,他也出不来防护了……宿命,竟被我们以这种方式挣脱…… “靡非,你……”从他的声调里,我听出点迟疑。 “清岩,我们必须离开。”我撑着床栏坐起来,“马上就得走!” “可这是你的王位!” “这个王位……”我冷哼,“一任王一任祭司,防护出不来,王就要换人!换上来的能力不如我,他会放着我们两个比他强的不管?” 听了我的话,清岩的神色变得凝重。 “而且,说是每代都在王族子弟中挑最出色的一个继承大统,凤氏异能的血脉延续至今,已经越来越衰落,早年凤皇一言九鼎,震慑天下的事迹,几乎都成了传说……世家与王族关系紧密,盘枝错节,根深蒂固,在朝堂上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这王,是不是我做,又有什么分别?” “谁爱操心谁去操心好了!这几天上朝真是受够了……” “靡非,你真的……” 我扳正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清岩,难道你吃完就打算甩手不管?” 这么暗的光,竟然还看出他脸红了。 “我这辈子吃定你……”虽然小声,但也够让我面颊发烫的……清岩真是…… “我们离开这个憋闷的王宫,哪里好哪里去!去找幻灵师,去看海——凤朝管辖的地盘现在没有海岸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呢!” “好!” 清岩的灵气张开,罩住了我全身,我会意,也散开自己的灵气。 要同化,就干脆彻底一点!幻灵力可以防止追踪,我们要走,自然不能被任何人找到,我变成这样,也不是坏事。 只要避过一时的搜寻,出了凤朝地界,就自由了! 我暂时不方便快速长距离奔行,清岩取来衣服,两人都换好后,他把我背在背上,我扎好身上临时搜刮来的珠宝钱财,搂紧他的脖子。 “你的琴……”我回头看了一眼伴随清岩十几年的‘天风’。 “‘天风’太显眼,以后我们再去寻别的琴。我从前就答应为你弹一辈子琴,决不食言!靡非,你真不后悔?” “唯愿与君相携!”如果说以前是梦想,如今终可变为现实。 “呵……那除了你,我还有什么不能丢弃的……”清岩对我笑笑,背着我跃出清潇阁。 我们各自留了放弃身份地位的字条,趁夜溜出了王宫,绕过鸣皖湖,直奔西霞岭。只要赶在天明之前入了深山,别人就再也找不到我们。 沿着西霞岭一路往东,可以进入泓煊天管辖的地界。到了那边后,是往西进草原,还是继续从东边入海,我们有好几天的时间,足够慢慢的去想。 我和他,不是王,不是祭司,只是靡非和清岩。 从此,天高海阔,任遨游! 《与君相携》-完- 结卷小记:凤靡非和阮清岩的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咯。第四卷至此彻底结束,作为《易颜轮回》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和前生事。当然,还会有现在和后来! 不论是坚强的菠萝,和他家的菠萝蜜(唔,说的就是凤毓燎~);还有这私奔的二位,都是偶很喜欢的,他们在偶心里的地位一点也不亚于当初写的正篇里面那四个~~~尤其是托戎衣亲那几篇评的福,偶简直爱死凤璃了~~~ 第六十六章 人将行 终于开第五卷了,继续努力中。排个年表出来,免得亲们看了糊涂……其实偶自己也开始有些糊涂了,前前后后的……亲们务必先看看。 凤氏建朝前1200年,幻精与凤精定下契约。(卷四《守清潇》十一) 凤历527年,凤皇凛啸,祭司方燮。七日煞第一次出现。(卷三《无解》) 凤历816年,凤皇毓燎,祭司凤璃。893年4月20日凤璃去世,随后灵魂被封印。895年凤毓燎去世。 凤历987年,凤皇天鹜,祭司婳妍。造出凤晗佩。禁七日煞。(卷三《无解》、卷四《守清潇》十三) 凤历1530年,凤皇翼翔,祭司乐峥。从这一代后期开始凤皇变为凤王。(卷四《守清潇》十四) 凤历1550-1560年,泓煊天和凌山殿先后建立。 凤历1760年,凤王靡非,祭司阮清岩,二人私奔。随后凤黎冉上位。(卷四《与君相携》) 凤历1945年,凤璃珠被偷出王宫,流落到泓煊天。(卷四《守清潇》十五) 凤历2043年,凤氏王族,正统尽灭。(卷一《稚子》、卷四《守清潇》十五) 凤历2084年,6岁的墨悠初入泓煊天。14岁的苍敏继承幻灵师后即上泓煊天。 凤历2085年,14岁的苍心救了镜檀阁老阁主,即墨悠的师傅。一年后苍心变成夙溟入红尘。 凤历2086年,16岁的苍敏掌泓煊天月曜楼。 凤历2087年,夙溟重遇苍敏。同一天遇见九皋,并随他上了凌山殿。(卷二《烟华逝》) 凤历2093年,15岁的墨悠行成人礼,随后接掌泓煊天镜檀阁。过一年,他的师傅,老阁主去世(卷一《冷情》)。 凤历2102年,冷溶在苍敏的帮助下穿越成千冰。(卷一《稚子》) 凤历2106年,6岁的千冰第一次见到墨悠。(卷一《美人》) 凤历2108年,14岁的焱夜,任凤朝分坛主事。被封印的凤璃第一次见到凤毓燎的转世之身。 凤历2112年,千冰第一次见到焱夜。(卷二《故人》) 凤历2114年,千冰被墨悠吃掉^^(卷二《似水》),后来他与焱夜入凤朝救苍敏(卷二《暂离》-《情碎》)。九皋解散凌山殿,携失忆的夙溟离开(卷二《往生》)。 凤历2115年,千冰成人礼。(卷三《风华》《流年》) 凤历2116年,焱夜和千冰被冉桦劫到凤朝(卷三《簪定》《纷乱》)。焱夜为凤王,千冰中七日煞为祭司;凤璃被解放与凤毓燎重逢(卷三《共命》)。千冰春天入凤朝,初冬获救(卷三《魔魇》-《为你》)。同年,月曦出世,生日4月20^^ 凤历2117年,千冰和墨悠经历生离死别之后,准备一起离开中洲。(卷三《因果》《恋心》) 凤历2118年,凤王焱夜废祭司一职,完全解除古老契约。(卷三《红尘》) 凤历2119年,泓煊天与凤朝合并。月曦被苍珏捡到,送入王宫。(卷三《红尘》) 凤历2123年,苍敏娶淳玥。(卷三《春华》) 凤历2125年,凤王焱夜正位凤皇,一统中洲。(卷三《红尘》) 凤历2126年,焱夜重遇旅行归来的千冰墨悠。(卷三《春华》) 好了,年表到此结束。第五卷的故事,从千冰墨悠于凤历2117年的春天打算离开泉城写起,总的说来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一卷。亲们可以先回头去看看《恋心》…… ------以下是正文------ 凉爽的风掠过甲板,扬起护栏边站立的少年的衣袖,白衣黑发,在海天一色的背景映衬下,清雅如梦。 穿越了雾海,目力可及之处已经隐隐约约看到海岸。 “墨公子,千公子,接下来的海路请二位自便,我们不再往前行了。” “多谢首领送我们一路。告辞。” 墨悠携千冰跃上船头高耸的桅杆,沿着日光照射下若隐若现的紫色灵线,迎风飞身而去。 一刻之后,灵线即消失不见。首领知道那两人是找到了新的落脚点,便转身喊话: “回程——!” 低沉悦耳的鸣声在大船掉头的时候自船首琴弦一般的细长叶片中发出,之后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天海间。 “云水翻卷,海涛如吟,精灵飘渺,迎风而歌——真是好归宿。”千冰和墨悠并未行很远,此时正立于固定在两只飞翔的水鸟间的灵线上,望着方才的船——『鸣海』航出视线之外。 “嗯。”千冰搜肠刮肚想不出好听的形容,这会被墨悠说出来,他点头附和,然后眺望了一下远处,“这两只鸟方向不对,快换那两只,”一边伸手指着方才掠过头顶的蓝嘴燕鸥,“就是那个那个!” 墨悠扬手,轻松套住千冰说的鸟,满面笑容的看千冰乐不可支的蹦过去,自己紧跟其后。 “冰儿的轻身功夫越加见长呢。” “那当然。”千冰如荡秋千般坐在灵线上,一脸得意。 “随着飞鸟,大约两天之后,就可以踏上陆地了。” “海上颠簸了快三个月,头都晕了!”凤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金簪里冒了出来,插嘴。 “噗……灵魂也会晕船?” “你管我!”凤璃哼道,“那俩家伙居然可以在海上漂三百多年……” “人家住大船,你住金簪,哈。”千冰冲着凤璃做鬼脸。 “切!” 凤毓燎和墨悠及时把自家情人拉开去哄。 两个多月的海上旅途,终于快到达目的地——与中洲隔着一片辽阔海域的安雷大陆。 ——时间回溯到五个月前—— 过完冬天,该休息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做的事——把幻力内力都还给墨悠——均获得完满的结果,千冰开始张罗准备离开中洲。 在泓煊天的时候,出远门比较麻烦,车呀马呀,随从人员等等。现在凤璃和凤毓燎住在金簪里,实际上只有千冰和墨悠两个人,身手能力均不弱,预想中很容易就能踏上旅途,结果…… 冬天在泉城,除了住客栈和上酒楼吃饭,添置些必须的衣物,花销并不是很大。单靠两人在山中寻到的名贵药材卖进药铺,所获不仅能过得很舒适,还绰绰有余。 眼下打算远行,要用的东西可就不止这一点点了。 首先,考虑到出海,在海路上的时间很长,空间有限,每日会打照面的人就那些,上船之前两人的易容必须换成可以保持很久的。戴面具气闷了些,可简单的易容用品随身携带,技术复杂的……放在紫风轩。 第二,谁见过扛着一包黄金长途旅行的?那不跟逃难似的……零钱可以带一些,却不能保证路上随时能找到变大钱的珠宝,因此多准备一些肯定不错。但起先离开栖梧山宝地的那会儿,压根没空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两人在出产大量药材但珍宝稀少的泉城附近寻了几天,连凤毓燎和凤璃都加入搜索了,也没收集到几样。 第三,出门在外可能遇到危险,身上的药品带得不够。虽然有些可以现做,毕竟没有镜檀阁那么好的条件,制出来效果也要差得多。以前存下的……还是在紫风轩。 客栈的套间里,千冰把桌上几颗小珠子拨来拨去。 “凤璃和凤毓燎身上都是宝石,可惜能看不能用!”千冰语气中尽是惋惜,在他眼里,凤璃和凤毓燎的魂体是全套正式礼服打扮,如是实物,相当可观。 “冰儿!”墨悠皱眉。 “你要有本事去挖皇陵,燎的不准动,我的随便你拿!”凤璃挥手说得豪气,魂体不用吃喝,一千多年前的那些陪葬品自然也没用了。 “璃儿!”凤毓燎看了眼墨悠,同样一脸无奈。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千冰凤璃以超出墨悠与凤毓燎想象的速度熟稔。 起初,千冰对凤璃还前辈前辈的尊称,后来干脆直呼其名。一个脑子里稀奇古怪念头多,一个阅历丰富,每每对得差不多,马上就去付诸实践。让另外俩严重怀疑千冰就是凤璃的转世,要不然怎会如此投缘。 成了朋友之后,免不了有点无伤大雅的小争执和斗嘴。这时候,凤毓燎和墨悠各自领走一个安抚,及早防火隔离。 “千冰,你会瞬移,”凤毓燎道,“索性回王宫的珍宝阁拿一些。” 倒还真是个办法。 “燎说让你拿,你尽可随意~”凤璃哂笑,“不过,半桶水的瞬移去不去得了哦~” 千冰被踩了痛脚,无言以对。 为了远游大计,千冰在凤璃的督促和指导下,苦练瞬移半月。 墨悠知道发动夙溟的玉簪上「言灵」的方法,但并不清楚瞬移这种技法本身。 凤毓燎的时代,异能者数目和种类远远比现在多。凤璃出自幻灵师门下,做祭司七十六年,当年皇宫的密档被他看了个遍,习过很多现在业已失传的应用技。比起凤毓燎,他修习的幻力属性更接近于千冰,于是当仁不让的做了千冰的指导老师。 学好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 千冰熟悉的紫风轩,成了取钱取物的仓库。为避免被发现,墨悠还特意给千冰说明了各类物品的存放位置和机关。 两人名义上“去世”也有一阵了,紫风轩里的摆设原封原样。千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这样悄悄回自己家里拿东西,也顾不得去深想,只抓紧时间趁夜搬。 墨悠很心疼千冰耗神耗力来回好几次,却帮不上忙,因为他是千冰返回时的指示灯塔——他的冰儿到底还是只能做到返回他身边时不出一丝差错…… 暮春。万事俱备。 从泉城出发,一路沿着明南河顺流而下,行至海边。在港口等了两三天,终于有船开往外海。 …… “燎那个时候的船没有这么大,并且只有异能者才有实力远航。海外来的商贸船极少,也是由具备特殊能力的人驾驶,船都是幻力护阵加持过的,否则根本不能在海上走那么长时间。泓煊天除了你们和苍敏,有幻力的人都极少,自然是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现在航行技术先进多了。”墨悠道,“外来船也一样,都在进步。” “唔。”凤璃点头,然后瞄一眼船首,“哈。你就装吧!” “……” 夜风习习,船头处有位着米黄色长裙的女子凭栏远眺。 (待续) 第六十七章 昔已远 写在前面:本来这一卷的存在是一个大约只有三章的外篇,还说是送给戎衣亲的礼物……后来不小心外篇开了一整卷,人物也变多,于是千冰墨悠的旅途干脆也变成一卷了,依然整卷送给戎衣亲吧……五一十一中秋端午还有生日礼物^^对偶笔下的宝宝有爱的亲们,欢迎继续支持!鞠躬ing~不过偶最近暴忙,更新上会慢些,抱歉了。 ------以下是正文------ 明南河的入海口。洮城,有着泓煊天所辖地界最大的东港。六成以上到外海或者外来船只都是从这里进出。 海港的商贸属于花离宫的统管范围,军防则由月曜楼负责。目前驻守的几位主事都是见过墨悠和千冰的,因此他们要做尽量不惹眼的打扮。伪造了身份和外貌后,顺顺利利的上了船。 两人的模样是千冰花了一天的时间琢磨出来的,普通平常,但看起来相当般配。海上航行有两个多月,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做如此打扮,就算亲密些也属正常。 易容之外,墨悠将紫色的长发染成黑色,着一身淡青色长衣,领子袖口镶滚精致的素色绣边,衣摆下隐约露出少许利落的裹腿,足踏步云鞋,肩挎药箱,很好的表明了他眼下的身份——颇有功底身家的远游大夫一名。 千冰黑色的长发全部挽起,除了常戴的玉簪,额外加了支式样简单的金步摇,钗头缀下三颗小小的瑶光珠;颈上红绳穿了个奇形怪状的植物种子;身着米黄色的沉沙绸长裙,略施粉黛,臂弯里挎着个不大的包——远游大夫的贤内助一名。 一般出外海的人,不是做生意就是寻宝——他们此行对外言说的即为寻药——身怀武技的大有人在。航行时间太长,穷极无聊时也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这就要凭各人本事了。但身为武人,不论性子好坏,对医者大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尊重;墨悠千冰扮成郎中夫妻,走路时显露些微功夫,尽可以得些清静。 其实,墨悠的身手在中洲数一数二,千冰亦不弱,加上凤璃凤毓燎——这样的组合至少也是无敌的了。想做普通人,收敛些气势对他们来说更为重要。 凤璃对千冰的装扮颇为不屑,时不时就冒句话出来刻薄一下他的打扮。千冰却一反常态,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自顾自看风景——对这样不和他斗嘴的千冰,凤璃颇觉不习惯,甚至有点闹心。 “璃儿,”凤毓燎拉过凤璃,“陪我上桅杆去待会儿吧。” “……好。” …… 夜幕低垂,海浪拍打在船侧,发出有规律的哗啦声,星光淡淡的清辉照到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千冰靠着墨悠,目光却是一直盯着中洲的海岸线方向。 “终于离开了。” “嗯。” “悠要是什么时候想回来,我们一起回来。” “……?” 对穿越的千冰来说,中洲他待的时间不过十三、四年,经历了种种,最留恋的不过墨悠一个人而已,离开,并不见得会让他多难过不舍;而中洲于墨悠而言,是他生活、奋斗了三十多年的地方,还是以一个权力巅峰的主宰者身份——如果不是为给心爱的人解毒,他也必将接着继续过往的人生。 两相对比,千冰的话就让墨悠觉得有些奇怪。 那时,成为普通人之后,望着自己一心牵念的情人恢复如初,除了盼他幸福,更多的,寄予了期望——期望千冰能继承自己的遗愿。 然而……千冰重情。 起初有这项认知,感动之外,却不能说完全没有遗憾。接下来一个月的夜不成寐,把这点遗憾全部扫光,让他为千冰心疼到无以复加。 执簪,绾三尺青丝。手指穿过的不仅是发,还有流水时光。 千冰的愿望很简单,与所爱的人在一起,安静平和淡然的生活,如今的自己,随着他就是——可他又瞒着自己用『逆转』。虽得了好结局,内心却是既担心,又高兴——甚至还有点点庆幸。 仅一小会儿功夫,墨悠的心思已经从解毒那日开始从头至尾转了个遍,转过脸,端详靠在自己肩头的爱人。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要求千冰学这学那做这做那;如今千冰想要出去旅行,他陪出去看看也是应该,扮成这般模样上船亦无不可。不过,往常被凤璃嘲笑了后一定会“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千冰,今日却静的不同以往……虽不太明白千冰如此说的原因,他还是安抚道: “冰儿高兴去哪里,我陪着,多久都没有关系。” “不……是我辜负你的心意,是我任性……” 墨悠能够活过来,好好的陪在身边,千冰此生最大的愿望变成了现实,内心里不知道要感谢苍敏感谢凤璃多少遍——尽管他总和凤璃斗嘴,不过凤璃大气,想来也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千冰从不是贪心的人,此次离开,必定也是暂时的。自己不在乎的天下,不等于墨悠也不在乎。虽然从不表现出来,还毫不含糊的答应陪自己离开中洲,但墨悠多少还是会有些惆怅的吧…… 撇开那些麻烦的事情,与墨悠相伴远游,一直是他多年来的梦想。从前不能奢求,现在人已经待在海船上,高兴美梦成真的同时自然也该顾着些墨悠的想法。 未说完的话却被墨悠伸手掩了回去。 “冰儿……你没负我。是我,看轻了你对我的感情。我……” “散散心就算了。”千冰握住墨悠的手,“悠的力量已经复原,中洲现在一时还稳定不下来,如果不久之后……我全力助你就是。” “傻冰儿。”墨悠略略低头,在千冰额角吻了一记,“现在不谈这个,安安心心的出去逛。我记得你以前也提过,‘只要太平盛世,管他谁家天下’——不无道理。若我们回来之后一切安好,何苦再增纷扰。这样自由自在的,也不错。” “悠……” 墨悠的食指点上爱人的唇,“好了,夫人,请安歇吧。”随后笑着挽了千冰的胳膊站起来,“作息规律才是修身之道~” “你也嘲笑我……”千冰的脸飞红。 “在下岂敢嘲笑夫人……呵……” …… 那边厢两人在舱房里谈心,这边静谧夜空下,两魂迎夜风而立,衣袖却完全不受风向的控制,如在水中一般缓慢浮动。 黑缎九凤的朝服,珠链垂坠,润曜装饰的皇冠,长及脚踝的金发。 宝蓝底八凤的祭司礼服,月华珠饰,精致发髻两边左右对称的插着四支不同样式嵌着蓝晶的白玉簪,和一对凤口衔着长长珠串的金步摇,黑发间绕着数条细细的金丝链。 ——很多很多年以前,凤毓燎和凤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般打扮。 “璃儿,怎么不高兴了?” “千冰是刻意扮女装,我瞧自己这一身也像女装,非常别扭!” “唉呀……还是那脾气。”凤毓燎凑近些,“以往那么多年我都不敢提,现在你揍我也不会痛了,我就直说了吧……” “什么?”凤璃瞪眼。 “我只见过三次璃儿作祭司的全套装扮呢:一次是初见你,二次是你许我终身之后上朝,三次就是你下葬的时候——其实,璃儿扮成这样非常漂亮。我明白你是嫌这衣着偏娇媚些,但你不是女子,自有雍容华贵,这套衣服反而更彰显你风姿啊。” 得到“漂亮”的评价,凤璃正待发飚,却被凤毓燎后面的话安抚了火气。 “像不像女子,不是由相貌决定,自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旁人对容貌的观感。墨悠的长相你也见到了,会觉得他像女子么?千冰与你容貌相似,但实际性格完全不同,平日里虽然看着开朗活泼,其实心思不知道多细腻——墨悠什么都留给他,他却宁可陪着死,这般才更像女儿家心思吧?璃儿不要别扭了,千冰本是转魂,说不定从前就是女身。当初你读过他的记忆,难道不知道?” “匆匆忙忙的没读那么多……今世都没看多少,更何况前世?” 凤毓燎平时并不多言,却什么都看进眼里。与凤璃重逢之后,凤璃偶尔还关心一下时局,他是真正的甩手不管,一门心思都放到凤璃身上了。眼见凤璃偶尔露出不快活,赶紧给开解,凤璃被他这么一说,也就气顺了。 “不论怎样,只要璃儿快快乐乐的就好。” “燎……” “这次出门就好好的玩吧。海外我们不曾去过,以往听说也少,会发生什么事情实难预料。怎么说你都比千冰年长,撺掇他胡闹要注意些分寸。” “呵呵……知道啦。” ……海潮声中传来两魂细碎不为人知的呢喃絮语。 “海上的夜和草原上的很不一样呢……” “有浮在星海中的感觉……” …… (待续) 第六十八章 浪乍生 离开东港七日,一直都是比较好的天气,没有大风大浪,船行得也平稳。除了船主和数名船夫仆役,旅客并不多,二十几位,七成是从中洲出去;三成原是海外来,此番坐船归家。 两片大陆隔得相当远,往来的旅人历来搭乘顺路的商船。晕船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墨悠这位大夫少不了被人求上门——对他而言这是小病症了,治好不在话下。 千冰前世曾经坐过旅游海轮,一个晚上就能到达目的地,现下这般长途是第一次。出发前带的一些零食差不多吃光,风和日丽的海景看了几天也够了。除了花点时间进行每日必要的基础修习之外,他就开始琢磨有没有什么可以玩的。 俩人扮的是三十岁上下的一对夫妻,自然言行举止都要像这个年纪的人,稳重而不失活力,做事亦需符合身份。只不过,船上实在太局限,倒腾了一副象棋——墨悠从船夫那里寻了块木头,很快弄出来——结果千冰玩了半日就不耐烦,倒是凤毓燎和墨悠下上了。 接着,和凤璃下五子棋。千冰起初赢了几次之后,一直输…… 再来,钓鱼。 ——其实套天上飞的海鸟,似乎更有意思,不过那般的技术,还是不要显山露水的好。 千冰守着钓竿坐了一个时辰,没有钓上一条鱼,而是捞到个大水母——啪的一声,砸到甲板上,识得此物的船夫脸都白了,一叠声地冲千冰喊小心。 水母具有神经毒素,不同种类还有差异。千冰看了看,也分辨不出属于哪种类型,如果提取毒素的话,大概会吓到旁人,更何况没有趁手的工具,取毒恐怕很困难。 其它用途……海蜇皮^o^这个时代还没有把水母做成食物的先例,他若说这东西能吃,只怕是更惊人,于是就着手里的钓竿,将之扫回海里。 船上的喧哗,把正在下棋的墨悠从舱中引了出来。 “冷先生的夫人好身手,那毒物软趴趴的帽子足有两尺,还拖着拉拉杂杂七八尺长的触手,冷夫人仅用钓竿就给搅成一团扔回海里去了!” 墨悠眉梢一跳,千冰又在玩什么……帽子?触手?难道是……海姹? “……内人不妥之举惊扰各位。”他走到千冰身边,轻声道,“先回去,下午我陪你钓。” 千冰起身向众人略微示意,旋即转回三楼船舱。 周围同船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敬重墨悠医技,亦了解到这夫妻俩是喜静的,便各自散去。 舱房内。 “冰儿,方才可是钓到海姹了?” “海姹?那东西我叫它水母。圆圆的伞盖可以做成海蜇皮,触须做成海蜇头,很好吃的。唔……我记得好像还能入药,治咳嗽哮喘胸闷之类的病。另外那个触须里的毒素……” “好吧,不管它叫什么。毒素我知道,不过……能吃?” “嗯……用明矾……唉,我也不知道那东西这里有没有,算了。” ——想来是前世知晓的一鳞半爪,语焉不详。千冰一向如此,墨悠也不再继续探究。 下午,两人一起,捞到个脸盆大的海螃蟹,千冰自然将之做成美食满足口腹之欲。凤璃那个时代还没有吃这玩意的,闻着满舱浓郁的香味,两魂很有几分郁闷的回到金簪里去了。 傍晚时分,十来日的好天气告终。 黑沉沉的乌云挤满整片天空,压得很低,海水受了感染一般映出漆黑的颜色。看了多次的海上落日,金辉洒满鳞纹水面的绚丽景致,总算换了点花样——虽然,对航海而言这不是什么好事。 船主有多年航行经验,此次出海,除了千冰他们坐的主船,旁的还有四艘用于载货的。变天前船夫们就已经做好各种防范措施,之后无非就是海浪较大,行驶的时候会颠簸的很厉害罢了。 瓢泼大雨夹着海水,铺天盖地的砸下来,各个舱房均紧闭门户。 千冰懒洋洋的蜷在床上,小声地咕哝,“嗯……这种天气睡觉最舒服了,明天不要喊我起早……” 墨悠侧身顺开他压住的长发,笑道,“十几年了还没养成习惯?” “变勤快不容易,变懒很迅速的……”在墨悠怀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再香一下,千冰满意的合上眼,“让我睡到自然醒……” 窝在自己怀中少年幸福的面容,满是开朗快乐的轻松,仿若初见。墨悠宠溺的在千冰颈侧轻吻了几下,惬意的圈住他手感极好的纤腰,低喃:“冰儿是小懒虫……” “唔…嗯……讨厌~~~悠……” …… 第二天早晨,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进舱内。一夜雷鸣风雨,如同梦境。 “凤璃在看什么?”千冰揉了揉眼睛,望向窗边半透明的人影。 “天晴时的海温柔多了——昨天后半夜我一直待在桅杆上看风景。” “怎么没把你吹跑……” “哼,怎么可能。”凤璃白了睡眼惺忪的千冰一眼,“金色的闪电划过长空,水面掀起滔天巨浪,是海的另一种壮美。” “海的多面性远不止这些呢……”打了个哈欠,千冰翻个身继续会周公,没有听到凤璃后面的喃喃低语。 “沧海壮阔,众生渺小……” 经雨水洗刷过的天空特别蓝,空气格外清新。墨悠早起出舱房转了一圈之后,端了些早点回到千冰床边。 “冰儿?” “……唔。” “睡着是一回事,醒了就不要赖床。起来,乖。船主说现在的晴朗是暂时的,风雨会持续好几天,晚上再睡吧。” …… 入夜后果然开始新一轮的暴风雨。这次,没有第二日放晴,而是接连持续了十多天。偏离航向倒还不至于,却是大大拖慢了行程。初次出海的人开始有些不安,晕船的反应越加严重,墨悠小忙了一会儿后,才回头去看他吃得香,睡得着的千冰。 下五子棋原本凤璃赢得多,最近却变成了千冰赢得多。连日来的坏天气严重影响了凤璃的心情,凤毓燎多方安慰无果,只得拉着他的宝贝回到金簪里去小闭关。 这天半夜,墨悠和千冰让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过了一会,他们舱房的门被人敲响。 “冷先生!冷先生!” “何事?”大半夜的风雨交加,船主为什么如此着急的跑来寻他?墨悠安顿好千冰,披衣起身开门。 “求先生移尊驾去看看家姐!她有孕在身,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好。” …… 墨悠折回的时候已经接近天明。 “那女人,有风精一脉的血统,耳朵是尖的!”凤璃从墨悠发间的金簪中出来,“很多年都没见过了。” “风精?谁?嘶——悠的手好冰凉~”听到新鲜的词,千冰睡意顿消,拉过墨悠的手塞进被窝,然后抱了墨悠的腰,整个人都贴到他背上去了。 “船主的姐姐。” “呃?船主的耳朵不是尖的呀。” “切——异能者的血统人人都凸显还了得,这船主能远航多次,定是也沾了血缘的光!”凤璃横了千冰一眼,鄙视他没见识,“海上行船要祭风神,传说风精就是风神在人间的后裔。” “就像墨悠是易容师,有「颜精」的血统;苍敏是幻灵师,有「幻精」的血统一样,风精对应的异能者职业,称「扬羽师」。我那个时代,守海防的四位将军,均为此职业的门人。”凤毓燎补充道,“有他们在船上,保得航行平安。” “真难听的名字……”千冰撅嘴,“还是易容师好听多了。悠,她怎么了?” “动了胎气。” “不是什么大问题……话说回来,照你们的观点,这次航行一定很顺利的啦,可为啥最近一直大风大雨大浪,每天都像在荡秋千?” “……”难得的凤璃无语。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他们的对话,翌日,天高云淡,阳光耀眼,海面风平浪静,连刚出海的时候常见的微风吹起水波也看不到。船仿佛是在水面上滑行,顺畅之极。 在舱房里困了好些天的旅人们纷纷出到甲板上透气。千冰伴着墨悠站在三楼靠近船头的地方,眺望四方。 ——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一个月,行至海中央,天海茫茫,除了水还是水,连个小岛都见不到。 “冷先生,冷夫人。”船主行近前来施礼,“昨夜家姐亏得先生相救,敝人除了诊金之外,另送此物给先生,盼先生笑纳。”言罢双手奉上一个紫金盒子。 “紫珊瑚?”墨悠掀开来看,略微惊讶。 “先生好眼力。可否进舱内叙话?” 三人入了舱房,合上门。 “家姐天生异相,先生也见到了。父母掩藏至去年才把她嫁给了我在安雷认识的一位朋友。她夫君年前因故回了安雷,可巧家姐怀上身孕,此番是过了不稳定期,我才敢带她前去。到了那边异族众多,她不用再掩藏,尽可以自在些。昨日在下亲眼见识先生医术,先生必不是一般大夫。这紫珊瑚在医者手里是个宝,对在下却没什么用,送与先生,聊表寸心。” 说完船主向二人告辞,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就为耳朵是尖的,年近四十才出嫁,”千冰叹了口气,“还要等到了异乡才能扬眉吐气抛头露面,真可怜。” “洮城离泓煊天总坛的确有些远,但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她是异能者,藏得真够严实的。”墨悠也叹。 “浪费了。若她从小有师傅栽培,出海肯定比她弟弟更为顺利。”凤璃挑眉,“不见得从商,我看泓煊天有女官,说不定她还能统管一方海防呢。现在海路贸易发达多了,防范异族应该更严些。” “唔……我们是出来玩的,跑题了。”凤毓燎出言打破严肃气氛,顺带把凤璃牵到自己眼前,戳戳他的脸蛋。 凤璃做个鬼脸,“我们来下棋~” …… 两日之间,调整了略微偏离的航向,扬帆加速,赶回一点前些时因风雨拉下的路程。 日落时分,铺满天空的绚烂晚霞,红得鲜艳,紫得耀目,平静的海面如展开了一匹巨大的五彩织锦缎,华丽非常——比刚出海那几日看的任何一次日落都壮观很多倍。这般景致让千冰大叹没有照相机,墨悠微笑不语,另两个好奇追问,千冰又红了脸支吾一回。 “其实真的可以实现的啦……就是那个显影液……” “噗——千冰,有些幻阵可以留残影的。” “……算我没说。” 正乐着,船主一脸焦急的寻来。 “冷先生!家姐似是快要生了!” “堪堪七个月还差几天呢。”墨悠闻言皱眉。 “如若……可否麻烦冷夫人?” “可以。”墨悠还未出声,千冰先答,“速去准备。” 船主千恩万谢出得门去,这边凤璃凤毓燎墨悠一起瞪着千冰。 “你是男的!” 看看那三个,千冰一扫方才的嬉闹做派,淡淡道,“那又如何。早产人命关天,这还是个高龄产妇!” …… 不顺利。 点着数盏灯的密闭舱房内,千冰忙里,隔着帘子墨悠在外施针。 留在金簪里的凤璃凤毓燎突然同时飞身而出,不打招呼的穿过舱顶,去了室外,半炷香后两魂急匆匆返回。 “有什么东西向这边过来了,水面在晃动。如果距离变近,会造成极巨大的海浪!” 原先一直痛得连喘气都顾不上的产妇,抓住了千冰的手,艰难道: “夫人……让我弟弟来……风神……发怒了……” (待续) PS:上班上到倦怠,唱歌唱到无奈……五一什么时候才能过完……NND被这落后的集体活动搞疯了! 第六十九章 夜正阑 漆黑的海面,毫无能见度可言。千冰紧靠墨悠立在一块浮木上,若不是近在咫尺的接触,在这方似乎能融化一切的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对方的存在。他怀里方才大哭不止的婴儿,现在也安静了下来。 一场龙卷风,竟把他们带到了这不知名的所在——很明显已不是原先航行的海域。 几个时辰之前—— 先听到凤璃和凤毓燎的示警,后又有风神发怒这样的话从据说有风精血统的人口中说出来,墨悠面色阴沉——多日前上船时,他稍微看过每个人的面相,大略确定无人撞煞方才放心搭乘;眼前的危险,着实脱出了他的预计范围。看看帘子后面忙碌的千冰,稳下心来,一边继续扎针,一边留意船体的动静。 千冰顾不得了解这个被掩藏多年的异能者,是何以知道「风神」的,立即遣了个帮忙的侍女去通知船主。而好巧不巧的,产妇的孩子在此时露了头。 船主闻讯忙去摆祭祀,一时之间乱糟糟。 魂体原比人敏锐,不久之后二人均感觉到了越来越明显的震动。 思及前些日船也经历过极大的风浪,料想无事。定了定神,千冰继续接生。 又努力了一个时辰,孩子平安降生,大哭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是早产,看来平日产妇将养的不错。千冰顾不得擦去额上的汗水,把洗干净的宝宝抱到产妇身边,微笑:“是个男孩。” ——却引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他……” 男婴的耳朵,就像千冰前世看过的动画片中的精灵一样,又尖又长,比母亲的特征还明显。 “这……”没待千冰解释,她就推了千冰一把——完全不像刚经历过生产的人——快速说道: “怪我自己三分侥幸,怀孕期间本就力量衰弱,更没料到这孩子会早产,如此冲撞血煞引来风神发怒……您带了孩子快些离开我!” “冰儿!”墨悠于帘外唤了一声,“风暴过来了!”身形疾动护到千冰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舱顶猛然被一股巨力掀开,千冰被卷进去之前才看清—— 这是海上龙卷风…… 隐隐传来女声:“风神发怒以我为祭,方可护得其他人平安!夫人,这孩子就拜托您……” 耳边最后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龙卷风挟裹着木板碎片,墨悠带着千冰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在风旋内找到着力点稳住身体。 “此风形似漏斗,圈外强劲,里面却无风。” “是龙卷风,持续时间……唔,大约半炷香到两三个时辰,不会太长。”龙卷风的中心气温极低,千冰用内力护住怀抱里啼哭的婴儿,“我们撑着出去没问题,只是这个孩子……要不……” 说话之间,龙卷风居然就息了,二人也落到海面的浮木上。 举头四顾,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冰儿,我曾听出过海的淳煜提到「雾海迷障」,是白日在海上远远看去都弥漫着浓浓雾气的一片区域,航行的人都要避开那里,绕道而行。莫非我们现在就是在其中?” “嗯……大概。”脑海里全部是风神,发怒,龙卷风,以及——百慕大。现代社会都解释不清楚的魔鬼三角洲,他们不会就这么幸运的掉进一个类似的地方了吧?掂掂怀中已经不哭的具有风神后裔——风精血统的宝宝,千冰极度郁闷。 ——原来神就是这么庇护凡人的…… “呀~呀~”肉肉软软的小身体直往千冰怀里拱,一边发出口水泡泡扑哧扑哧和小小的叫声,他顿时满脑袋黑线。 “……悠,瞬移吧。再重新出发……” 墨悠虽然看不到千冰,但察觉小孩子的动作的同时也让他想到什么,忍着笑搂住千冰的腰。 “好。” “等等。”凤璃出言止住千冰开始凝神聚集幻力的动作,“听。” 低沉的鸣声从黑暗中传来,渐渐的靠近。千冰忽然发现浮在半空的凤璃和凤毓燎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仿佛有了实体一般,衣饰鲜明,甚至散出了淡淡的金光。 “呀~~~” 拱来拱去的宝宝大概是看到了光亮,撇开千冰朝着凤璃和凤毓燎的方向使劲,凤璃凑过来,伸手逗逗——然后,被宝宝抓住了一根手指。 “燎!他居然碰得到我!” 千冰空不出手来试探,墨悠便抬手触了一下凤璃,依然是穿过。 “就算这孩子是天生的扬羽师,我也从不曾听说过该职业有此种能力。”凤毓燎道,“这问题等下再考虑,有船靠近了。” “幽灵船!”千冰脱口而出,接着道,“管他是什么,我真的瞬移啦,你们快回金簪里去。”这种魂体看得明晰,自己实体却见不到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太糟糕了。 混沌中除了听闻水声和低鸣,渐渐显出一个船形轮廓——之所以能看到,是因为它的外表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越来越近,比他们之前坐的商船大了好几倍。 接着就有传音过来:“有魂在下面?” 这一声,唬得千冰心惊肉跳——因为对方问的是“有魂”,而不是“有人”!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幻力因为这一声问,愣是给吓没了。 自从千冰来到中洲,先是知道传说里的易容师;后来陆陆续续了解到这个世界各种各样奇特的职业;自己后来经历过转魂离魂;亲见千年魂魄凤璃凤毓燎,原以为心脏已经锻炼的非常坚强,却还是在这漆黑的地方实实在在的被惊吓到。他不由自主的往墨悠怀里缩去,更把手里的宝宝抱紧——这两个有温度的躯体多少让他踏实些。 “冰儿,”察觉到千冰的瑟缩,墨悠出声安慰,“我们在黑暗里别人看不到,自然是先见着他们,别怕。” 暗中飘来两个蓝白的身影,千冰的头“嗡”的大了一倍—— 「天啊……真的是和凤璃他们一样的魂魄……那船,真是鬼船?」 睁大双眼,直直的瞪着眼前的奇景,魂体会面…… “你们……”凤璃看清来者容貌,有几分吃惊,“凤……靡非?” 凤璃被封印一千多年,见过数代皇族子弟,若说都记得清楚,那也不可能,只是这一对当年的私奔大举着实入了他的心。虽说这又过了三百多年,他还是很快认了出来,眼前的魂体之一就是当初的凤王靡非。 那魂被叫出名字,也是一脸震惊。识得眼前凤毓燎和凤璃的装束为早年凤皇与祭司的正式打扮,立刻于虚空中倒身下拜。 “不肖后辈,早已脱离王族,舍弃旧名。晚辈叶清非。”“晚辈叶清岩。”两魂齐声道,“见过前辈。” “叶……阮清岩?”凤璃正待继续打量,震天动地的哭声响起,打断了谈话。 “哇哇哇~~~~~” 千冰努力的哄,毫无效果。 “定是饿了,他从出世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呢。能这么精神真不简单……” “……几位先上船来吧。船上有备吃食。” 「不是鬼船?」千冰心思一转。 那两魂飞上去,不多时就返回,引来一根很长的绳子到千冰墨悠身边。 “几位循着它上去。雾海中任何灯光都照不出半尺之外。” (待续) 第七十章 遇故魂 上了船,进入舱房,总算脱离海中的黑暗。 凤璃很没形象的笑到岔气,凤毓燎和墨悠也翘了嘴角。千冰咬牙切齿,数年教养良好眼下也憋闷得不行,恨不得爆粗口。 “下回宁可扮父子也绝对不扮夫妻了!” ——刚才他问领路人有没有可以喂小孩子的奶制品时,人家一脸奇怪的看向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不是你的孩子么,不会自己喂?” 那叫一个尴尬。 “父子……哈哈哈~~~”凤璃笑的更欢畅了,“墨悠还不得糟心死!笨蛋成双!” “璃儿!”凤毓燎抿了一下嘴,瞧着面色不佳的两人,转移话题,“这船主是谁?为何在这片海域中航行?那两魂与船主是什么关系?” “等他们来了再问。说起来,阮清岩的变化很大。”凤璃道,“我记得当初他的发色是灰蓝,作为异能者他的力量还比较强,如何会白了头发?” “你记这么清楚……” 凤璃轻哼一声,也不理会凤毓燎言语里的酸味,“他们是我在一千多年当中,唯一看到弃了权力双双私奔的一对,自然印象深刻。” “是凤王黎冉之前,史载暴病身亡的那一代凤王?”墨悠照顾千冰吃饭,插了句嘴。 “对。什么暴病身亡,王被祭司同化,然后一起跑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他俩走的倒是洒脱,后来上位那小子真不是个玩意儿!”牵扯到祭司的种种不幸,凤璃暗淡了神色。 凤毓燎揽过凤璃,脸挨上他的额,“璃儿……不要想了……” 一时间舱房内安静下来。 “嘭嘭嘭。” “请进。” 某位船夫的女眷抱着喂饱了睡着了的宝宝,送回到千冰这里。千冰神态僵硬,也只得先硬着头皮接过——若是醒了,又饿又哭,再怎么办?麻烦啊麻烦…… 刚才的领路人此时复进来,对千冰墨悠施礼:“首领请二位前去叙话,孩子先交给她照看吧。”说着指了指刚才送宝宝的女人。 凤毓燎凤璃似乎没有因为到了雾海,就变得人人可见,想必那两魂也是一样。能看到他们的依然只有异能者——应该也是在船上掌握主控权的人。 只不过……是“首领”,而不是“船主”么? 千冰回忆了一下之前见到的环绕着银光的船体,不仅比他们之前乘坐的商船大,而且形态上也有相当的差异,从水声上判断速度亦快很多。并且,还带着船夫家眷——很显然是长年航行少上陆地的。 “悠。”使用传音入密,“他们估计是海盗。” “不怕。”墨悠用力握了一下千冰的手。 “只要不是一船的鬼就没关系。”浓黑中的实体无存在感还是让他有点心有余悸。 “呵呵……” 这船相当庞大,结构复杂,七弯八绕,换了两位领路人,总算到了首领的舱房前。 “二位请进,首领在里面恭候。” 两人踏进房门,就看到脚不沾地的两魂飘在一个黑衣的男子身侧。 不仅是人,还有魂,彼此都有太多的疑问。 黑衣男子身材高大,皮肤是那种常年晒太阳的健康小麦色,灰色的披肩发微卷,立体深邃的五官,注视着他们的浅绿色眸子闪烁着极为精明的目光。这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异能者,实际年纪……千冰暗忖,再加个十年吧。 既然进了别人的地盘,便比不得初开始扮普通旅人搭乘商船的时候。两人直面对方打量的神情,有意无意散出自身本有的气势,虽未换装,平凡的外貌也变得不可忽视起来。 “先生与夫人气质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拐弯抹角,祖师爷想与跟随二位的先辈说说话,才请了二位来。我只想知道,二位如何会在雾海里?而那孩子似乎不是二位的?” “遭遇风暴被卷进来。那孩子是受人所托才带在身边。”答了首领的问题,墨悠道,“我们也不多问,本打算去安雷,首领若是方便,就送我们一程好了。” 言语客气,却不容置疑,明摆就是你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 “你小子敢说‘不’!” 黑发蓝衣的魂弹出个小光球砸在那首领的脑门儿上,首领苦笑,“徒孙受教,明白!一定送!不要再砸了……包都要变成角了……”方才威严肃穆的形象全无。 “还不是因为你笨的!” “是是是……” 千冰看看没什么表情的墨悠,把笑吞回肚子里。 “靡非,耐心。耐心。哪有你这么刻薄徒弟的?”凤璃出来,曼声道。 “小子,去,拜师祖!” 墨悠千冰坐到一旁,看黑衣首领把凤璃和凤毓燎请到主位方向,恭恭敬敬的叩头跪拜。 “既然拜了,少不得要教你点东西。明日吧。”凤璃抱了胳膊,瞧了靡非和清岩一眼,“打发他送些茶点过来,听故事久了会饿。” 千冰知道上的并非鬼船,安心。拱来拱去闹饿的宝宝暂时有别人照顾,首领又答应送他们到安雷,心情也舒畅起来。眼神在四魂身上溜来溜去,那点好奇心思都写在脸上,凤璃自然不会忽略——这私奔的两人何以到了海盗船上,还是首领的祖师爷,他也想知道。 “靡非,你和清岩怎么姓叶了?”凤璃毫不客气先捡自己想知道的问。 “是师门规矩,随大师兄姓。请前辈称在下清非。” “哦?那清岩的头发……是继承了幻灵师?” “幻灵师的眼睛不是银色么!”千冰沉不住气,却多看了两眼,暗赞,好漂亮的纯蓝色。 “是易容。”墨悠淡淡解答,暗里悄悄捏了一下走神的千冰的指尖。 清非,也就是以前的靡非,和清岩一起吃惊道: “二位如何得知……莫非……” 凤璃瞟一眼气定神闲的墨悠,“他们是易容师,这一代的幻灵师与他们相熟。” 千冰无比崇拜的望向墨悠,他居然连三百多年前魂魄的易容都能轻易看穿…… “你俩私奔后找到幻灵师,还入了门。怎么又跑到海上来了?” “前辈明察。”清岩脸一红,“敢问前辈是哪一代的皇与祭司?如何能知晓我们……” “我是凤毓燎,凤历八百一十六年继位的皇。他是我的祭司,名为——凤璃。” 比凤靡非的时代早九百多年。原本就看出凤毓燎凤璃力量强大的两魂,这下更多恭敬几分。听闻“凤璃”二字,清非一怔,“这不是王后房里那个珠子……?” “没错,我被封印一千多年,用来镇压祭司。所以,我认识你们。还记得你们当年的壮举……” “不负责任的小子。”凤毓燎拿出前辈的威严笑骂。 “前辈。”清非正色道,“当初,晚辈当王和凤黎冉当王,其实是没有多大区别的……凤黎冉之前两百多年,凤翼翔和乐峥前辈的遭遇让晚辈决定,绝不能让清岩也如此!” “凤翼翔……”凤璃喃喃道,“燎,你知道吗?老鬼称我妖孽。乐峥被困一生,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死了以后只因为凤翼翔爱他,和我一样被称为妖孽……那孩子力量不够没能守住凤氏皇族的江山,后世的记载也是骂名。乐峥不能和他相互促进是原因之一,六百多年累积下来的结果,衰败也是必然的啊。”稍微停顿了一下,“清非清岩离开王宫,凤黎冉以他们为戒,他的祭司……被废了武功,筋脉尽毁……清潇阁里那一代的侍卫侍女全部被迫喝了哑药……” “璃儿,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挣脱一对是一对。”凤璃倚在凤毓燎身上,“清非清岩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前辈脱困,却不知是谁解开的封印?” “他。”一指千冰。 从初识凤璃到现在,千冰不曾看过他伤感,眼下却接连见了两次。凤晗佩里关于凤翼翔的的旧事,他也读到过,听凤璃转述亲身见闻,包括那些湮没于历史没有记载的祭司遭遇,加上自我感怀的评论,便不由得心下多了些想法。 他遇上的王,是焱夜。在冉桦的阴谋下,无奈成了祭司,焱夜一路相护相帮,最后放他离开……而身边的墨悠,愿意舍弃生命成全他的幸福。 他何其有幸。 千冰站起身,走到墨悠面前,弯腰默默地抱住他。 “你活着,真好。” “冰儿……”墨悠抚过千冰的发,拥住对方。 “千冰把我从封印中释放,墨悠去了他身上的祭司桎梏。”说完,凤璃飘到相拥的两人身边。 “凤璃感谢二位,破了祭司千年劫数。”言罢,大礼一揖。 (待续) 第七十一章 爱人心 “凤璃助墨悠转魂,何言此谢。起初我亦只是为了千冰……”话说过半,墨悠眼神一动,“莫非,凤璃的意思是……” 凤璃点头,背过身解下衣服,千冰曾经见过的金色凤凰印,眼下居然淡得几乎看不清楚了。 “几千年前先祖们在大陆混乱时定下契约,后来成为祭司之职。现在本也不再需要,墨悠不单是救了千冰,更破了契约。只要现任凤王以血画祭,接受解约,这凤凰印就能完全消失!” “宿命艰难,清非极有体会。先生夫人必付出良多,清非深感敬佩。” “……-_-|||” “清非,叫你那徒孙给他们寻个房间卸了易容换身衣服吧,千冰可不是什么‘夫人’。” “呃……” …… “刚才扮成女子的千冰,是最后一任祭司。”千冰墨悠出去换装,凤璃大略讲了前因后果,那两魂听了更为感佩。 “燎,”凤璃突然转向一直不吭声的凤毓燎,“如果当时,我像清岩这样做,会不会……” “璃儿没我强。”凤毓燎笑得一脸灿烂,“无论如何,肯定还是被我同化的啊。” “哼!” 清非清岩看着转眼没了正形开始打闹的两位前辈,想笑又觉得不礼貌,憋得很是辛苦。 那边,两人卸去易容,换好衣服后,开始整理头发。 “凤璃被封一千多年看尽祭司悲欢……凤毓燎等他那么久,都不容易。” “唔。”墨悠给千冰梳着头,应道。 “悠很厉害。” “冰儿是契机。如我不是为你,以往那么多代易容师谁又会为与自身不相干的人如此做?那些祭司自己也不可能愿意——更何况他们与你幻力属性本就不同,有没有效果还不一定。” “悠……嗯……”下颌被修长指尖轻轻抬起,柔软唇瓣贴近,千冰闭上双眼,感受恋人直入心底的温暖。 …… 俊秀少年,白衣翩然,发过肩背,玉簪斜插;青衣青年,金簪简绾发髻,发色如墨及膝。二人出色的容貌气度让初见他们真容的清岩清非眼前一亮。 “在下墨悠。”“在下千冰。” “墨悠……泓煊天镜檀阁的紫阁主,中洲第一美人?” -_-|||闻言墨悠脸色一黑。原以为到了外海,不会有人认得,这可真是声名远播…… “早两年回中洲时听传的,”清非解释,“当时有人上岸买东西,道听途说,回来大肆宣扬过。别的人并不知晓你的名字,我也只是从气质上猜测,莫要见怪。你未显露紫发紫眸,无事。” “中洲第一美人?”凤璃挑眉,“真的呢。” 千冰冲墨悠挤挤眼,炫耀似的环顾一周。 「冰儿这习惯啊……真是。」见他得意的小模样,墨悠也不好郁闷了。 “凤毓燎,刚才你帮我们打包行李的那招,教给我好不好?” ——跑去给人接生,自然不会带上全部家当,两魂一察觉风暴来袭便去取了他们落在舱房里的物件,用幻力咒印封好,随时准备带着跑路。 “好。”凤毓燎并不介意被直呼其名,与千冰相处这几个月——早已习惯。 见此,清岩清非也不若起最初那般拘谨,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私奔之后呢?”千冰眨眼,追问后续内容,“刚才还没有讲到吧?” “冰儿。”「人家凤璃和凤毓燎说他们,那是前辈,你就不要这样了吧?」墨悠微蹙了眉。 “呵……没什么。奔都奔了,也不在乎别人说。后来……” 当年,清岩带靡非离开王宫入了北方的西霞岭,本准备去寻找幻灵师。考虑到幻灵师的修习之地栖梧山脉在王城西面,折返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比较大;绕道西北大漠则必须出中洲关外,路途艰险且完全不熟悉走起来反而更费时间,便改了主意,先去海边。 两人隐藏真容在泓煊天所辖地界的海边住了一年多,避过风头后沿着明南河逆流而上,追朔源头进入栖梧山脉范围。幻灵师一门都能防探察和跟踪,他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更是不易。栖梧山脉范围极广,只得先寻合适的地方住下来,自己修习。 靡非被清岩同化,自然也跟着修一样的基础技巧。过了两年,在一次入雪谷寻药的时候,两人碰巧遇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同门。 之后,两人托这个未来师兄的福,才得以见到幻灵师,拜入门下。当时的幻灵师已有两个徒弟,他们便随了大师兄姓叶。靡非的名字,他自己觉得太过华丽,索性改成了清非。 这时,清岩已经快二十岁。凭其出色的天资,一年半之后即继承了师职。 “清岩继承幻灵师后,头发和眼睛都变成银色。后来我们离开栖梧山,远行江南遇到易容师,清岩的眼睛才能还原成蓝色。” “清岩继承幻灵师,没有忘记清非,真不错。”千冰感叹。 “哦?你怎么知道?”清岩惊讶。 “因为我见过有人忘记,结果很悲伤……” “那时遇到的应该是第八代紫阁主吧。他给你改眼睛的颜色,还让你恢复了记忆?” “在遇到易容师之前,我已经恢复记忆。我与非本就在一起,师傅在我继承之前告诉了我会发生的事情。” “两难呢。”清非望向清岩,“当时他差点放弃。” “在继承前,我们交换‘血苢’,把师傅都吓坏了。”清岩轻轻的笑,“我许诺给非弹琴的,后来却一直没有好琴,也没有机会。若是把他忘记,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血苢……”凤毓燎轻声道,“这可是传说中属于妖族的契约,通心灵,短时记忆强制交换。据说被‘复制’的那个很痛苦。” “嗯。非在给我记忆的中途就已经昏厥,我好不容易忍到结束,守了四日三夜,他才醒过来。”清岩温柔的目光转向清非,“非,真辛苦你了……” “都过这么多年啦……” 一时间,暖融融的气氛在舱房内流动,两人四魂都没了言语。 “清岩会弹琴?”千冰扯扯墨悠的袖子,“有琴么?” “呵……”清岩温雅一笑,“二位忙这么久也累了,先去休息,明日一早再看琴吧。” 听他这么一提,千冰便觉得真有些困了。 “可后来的事情……” “明天继续讲。”清非看出千冰是个好奇性子,“误不了你的。” “谢谢~” “你呀。”墨悠点点千冰的鼻尖,宠溺的笑。 一直在外间的首领被清非唤了进来。 “雷樾,明日丑时末便能出雾吧?” “是。” “这两位客人,你好生款待。” “是。墨公子,千公子。如不嫌弃,那孩子暂时交由船上的女眷照顾可否?”雷樾方才见到千冰墨悠换了装束出来,便着人安排预备长期照顾小孩的属下家眷——这二位长得神仙似的,看就知道不是带孩子的主儿,开始扮成那般模样被人托付想来也是为难的。 “有劳首领费心。” …… 隔天清晨。 “冰儿,冰儿。”墨悠靠在床头,小声地喊。 “嗯,嗯~~~”千冰哼了两声,咂咂嘴巴翻个身,卷紧被子又睡了。 “呵呵……”对于千冰近来的赖床行为,墨悠已是抱着娇宠的心态去对待。从前知道他在修习之外是能懒则懒——那十几年的刻苦努力照如今的状况看,还真是难为他了。瞅瞅蜷成一团的千冰,他拈了自己一缕头发,在千冰秀气的鼻尖下扫了扫。 “嗯呢——阿嚏——!” 千冰睡眼朦胧的抬手揉揉自己的鼻子,“悠……还没睡醒……” “我睡醒了。”墨悠笑笑——就他这么个迷糊样子,暗卫那般的警醒完全没了踪影,昨天还那么精神的帮人家接生——不过话说回来,据千冰过去偶尔提及的前世,学的似乎是在中洲没什么用的东西;到了这里虽是习医,却也没人教过他这方面的知识吧……? 他的冰儿,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墨悠伏低身子凑到千冰耳边,哄道: “起床,清岩说今天给你看琴,还要接着讲私奔~” 初出海那天,也是眼前这个慵懒可爱的千冰,对他说日后陪他一起回中洲——那瞬间,不是没有触动。回答他的话,大半是安慰他,也有少部分是在劝服自己。 往后继续爱——占据他心中唯一一处柔软之地的千冰,为二人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补回从前没空了解的细碎过往。 所幸,自己幻力复原。虽比不了凤毓燎凤璃,清非清岩,日子也还算很长。 “千冰!起来没?来看来看!”凤璃穿墙而入,一脸兴奋。 千冰圈着墨悠的颈坐起身,“看什么?” “清岩弹琴啊。” “他们也能白日出现……?”这叫什么?活见鬼!千冰暗想,凤璃凤毓燎这般也就算了,毕竟修炼千年,这俩三百年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 “不能。”凤璃答得干脆,“出来就知道。” (待续) 第七十二章 天风吟 舱外,金色的阳光耀得千冰微眯了眼睛。 “雾散了,天气真好!” “不是雾散,是我们在雾圈里面。” 雾海上的浓雾呈环状,雾环不分白天黑夜都伸手不见五指,圈中心却是没有雾的,还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几个岛屿。 雷樾尽解说之职,领着千冰墨悠在船上转了转,明说哪些地方不要去,远远的把海港指给他们看,却并不打算让他们上岛。 他们乘坐的这艘船,名为『鸣海』。这群人,的确是海盗,当然也有严格的规矩和自己的秘密,千冰将好奇心收回肚子里,安生和墨悠一起随着雷樾前行。 这船并不是之前离开中洲的时候在海港看到的那些常见样式。若要千冰形容,更像前世见过的军舰,流线型的船身,尖尖的船头,延边和重要的部位包上铁皮,还刷了银色的防锈漆! 防锈漆……-_-|||千冰伸手摸摸。 “幻力加上特殊石材粉末凝炼出的东西,有结界之力。”墨悠低声道,“是幻灵师‘护’的力量。昨夜我们看到这船泛着银光的轮廓,应该就为此物所出。” “这么大的船……好厉害。首领,琴在哪里?”走了一会,来到船头,千冰提出疑问。 “千公子,你正在琴旁边。”雷樾回身做了个手势,船便略微转了点方向。 和着风吹浪涌,昨晚听过的低沉鸣声从船首处传来,随着方向的调整和船速的改变,声音时而高亢清越时而低沉浑厚,细细辨,竟如同瑶琴弹奏时转调一般,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墨悠对雷樾道了声“失礼”,旋即凝出灵线缚上路过的飞鸟,携千冰飞身跃出船头。 旁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未惊呼出声,就见那两人悬空而立,天净海蓝,波光粼粼的背景映衬下,青衣白袂乌丝随风翻飞,配着挺拔身姿俊美容颜,如天神飘渺下凡,甲板上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冰儿,”墨悠抬手一指船首,“这就是琴。” 尖尖的船头斜向下至船底镶了七条细长叶片,随着船行,仔细看可瞧出叶片微颤,偶尔还略略改变方向,鸣声就是从其中发出。 “清岩好心思。”凤璃飘在千冰身后,凝目注视着巨大古朴的修饰物,“魂魄融入船中浑然一体,方便进行这细致操作,又不会影响航行。” “协调自然的风啸水流,奏天籁之音。”墨悠赞叹,“远胜普通弹奏。” “……平常乐曲局限于个人,”千冰佩服道,“这已经超出了人力范围……实难形容……” 昨晚见到的银发蓝眼的幻灵师,一直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非在解释,谈到承师职的时候,他才多讲了几句。 幻灵师.清岩。给千冰的感觉就是四个字——温润如玉。 『我许诺给非弹琴』一个承诺,成就如今的奏天风海吟之琴。 当中,曾经历过怎样的故事? *** “璃儿,是不是有点羡慕?”凤毓燎环了凤璃的肩飘在外弦边上,轻声问。 “……不知道它在暴风雨中能奏出怎样的曲子……” “好像……我不曾送过璃儿什么东西呢……” “……燎,你都是我的,何论其他?”凤璃敛了目光低下头,“再唱那首歌,好不好?” “好。” …… 静夜阑珊。千冰墨悠坐在船头,看清岩清非从船体中脱出身形。 “清非清岩修行不够,白日不能出现。”两魂向他们略微欠身。 “你们现在是不是……船灵?”千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词汇,联想到希腊神话中的塞壬,差点就说他们是海妖了。 “千冰理解得不错。”清非点头,“这船本是清岩所造,后来也一直是靠我们两人的魂灵幻力维持船体护阵多年稳固。” “转魂附在物件上……”凤璃望着两魂,若有所思。 “清岩的琴真不错。”千冰拨拨叶片,却纹丝不动。 “呵呵~~~清岩融进去靠幻力才能发动,”清非笑得满脸幸福,“此物的型,是仿造‘天风’做出来的。” “天风?”墨悠挑眉,“七根天丝琴弦靠‘冰骨’固定在桐樨木的琴体上,面赭赤底沉红?” “墨悠见过?”清非眼中的欣喜显而易见,“可知它现在何处?” “泓煊天。先师曾经用过。” “当年第一次见清岩,『天风』竖起来比他还高呢……里面还有我六岁的时候写的字……” “非,你的字真不怎么样。若换成别人,我老早就把他揍成猪头了。”清岩淡淡的笑,也是一脸回忆之色。 “冰儿,镜檀阁北厅檀木架后第七个柜子。记得在师傅牌位前告一声。” “嗯。” 千冰凝神半刻,于船上消失了踪影。一炷香之后,他抱着个木盒重新出现在墨悠身边。 盒子打开,果然是名琴『天风』。流经三百多年的岁月,昔日象牙白的琴弦泛黄似金丝,琴身漆面光滑如炎桷玛瑙。 清岩的手指抚过琴弦——却一穿而过。 “我来教你怎么弹。”凤璃随手一拨,溜出串弦音,“将幻力聚在指尖,注意拿捏力道,否则琴弦会断。” 那里两魂讨论如何弹琴,这边清非转身向千冰墨悠致谢: “『天风』是清岩三岁时的生辰礼物,一直陪伴了他十几年。当初我们离开王宫时因为不方便,只得将它留在清潇阁。清非多谢二位好意。” “这般也算物归原主。”墨悠颔首。 “清非,后来,易容师不是那么轻易就答应给清岩易容的吧?” “呵呵……没错。他要清岩日后送个徒弟上泓煊天。” -_-||| “悠,苍敏的师傅不是泓煊天的人吧?” “不是。据他说,他师傅自从收完五个徒弟之后,就极少走出栖梧山,以前不清楚。” “清岩清非出了海,下一辈的幻灵师是如何传承的呢?嗯……还有,”千冰仔细打量清非一身的装束,“清非生前是海盗首领?” “这个啊……”魂灵依然不显老的面容,慢慢浮现岁月沧桑,清非开始轻声讲述淡去的过往。 “其实是为我喜欢他的眼睛是蓝色,他才应了易容师的要求。听起来简单,实际上……” 清岩做了幻灵师,日后必收徒延续传承。当年答应条件,只想到往后多收几个徒弟,当中总会有一两个愿意上泓煊天出人头地的,却没考虑到有异能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发现。 为着清非曾经是凤王这个身份,不得不总是顶着张假脸,非常不爽。两人在江南留驻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带着新收的徒儿出海,到了安雷能自在些,也尽可以全心寻找小异能者。 远航的旅费虽然贵了点,一路也还算顺利。清非清岩在安雷住了大约十年,期间又多收两个徒弟。想到在外这么久,也应该回栖梧山看看,便计划一行五人返回中洲。那年却发生了些事情,导致商船全部停航,耽搁到两年多之后才得以成行。 凤历一千七百八十年,外海战争。安雷大陆上实力最强的冥嘉帝国遣战船六百余艘,大军近十万跨海而来,企图侵占富饶的中洲。 当时的凤朝国土地处西北,有大片领土与游牧接壤;而泓煊天和凌山殿则占据了中洲的全部海岸线,海外通商已经发展多年,逐步具有更优良的技术和远航实力,也加强了海防的设置。这一年,是泓煊天凌山殿势力分立以来首次合作对外,历时两个月,最终险胜。 “我与清岩带着三个徒弟,几乎是离群索居,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后知后觉……”清非转向凤毓燎,“虽然中洲三分,但比起海外异族,那可都是同族啊。晚辈惭愧,放了江山不管,连故土的危难都不知,白担这异能者身份。” “技术发展起来,远航的人不限于异能者,都想到向海外扩张了……后来呢?”凤毓燎微翘了嘴角,头一次对后续内容表现得比千冰还积极。 “耽搁的两年之间,我们了解到冥嘉的失利,稍微放下心。清岩把他们造船的技术弄到手,琢磨着加以改进——尽管我们有钱有能力,但身处异地,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试验,仍以回中洲为优先,商路复通后即刻启程——结果遇上了海盗。” “这海盗部分是那入侵中洲船队的兵士,部分是安雷各处的普通人吧?” “千冰如何知道?”清非面带讶色,“确实如此。我轻松擒了那首领,清岩缚了大小头领一串。能者居上,他们便奉我们为主。” “清非做首领,清岩做军师。专劫妄图侵略中洲的船队,要财宝要好船不要人命……也吃点普通暴富的商队,不赶尽杀绝,次次点到即止。累积下来发展自己的船队,最后找到雾海这么个风水宝地作为据点,来无影去无踪。”千冰笑嘻嘻的接口,“对不对?” “差不多。”与凤璃讨论完弹琴的清岩也飘了过来,恰听到千冰的总结,“非那会儿对这麻烦事情兴致高昂呢。” “辛苦清岩帮我费心思发展海上速行的船队。”清非朝清岩笑笑,继续道,“雾海是我们偶然撞进来的,当时遭逢暴风雨,全队有三十艘船被刮进来,两眼一抹黑。幸亏清岩与我的幻力在夜雾中可见,我们全力护了一艘船,让它覆上银光,其它的船才跟着没有走散。误打误撞进了雾圈之内,有两艘船触礁,只得停下。到天明才发现这是一处岛群,仔细查探之后搬了据点过来亦建了海港。『鸣海』也是那个时候造出来的,除了作战,它最大的作用就是领航。” “前两天晚上是巧遇吧?” “嗯。我和清岩没想到会在雾中看见那么明亮的金色魂灵。这三百多年来,海上也只有我们两个是因为有幻灵之力才能在雾海中显形。” “我听到船的鸣声,要不然,千冰早就瞬移回中洲了。”凤璃撇撇嘴,“一个月的船都白坐,又要重新开始~” “呵呵~~~” (待续) 第七十三章 夜话会 “后天就能到雾环的另一处边缘。然后以目前的速度,大约要在雾里航行七到十天,才能出到普通的海面上。” “好厚的环。我们被龙卷风卷进来的时候,似乎只有一会功夫——清非,清非,后来呢?清岩要回栖梧山的呀?又是谁继承了师职?谁去了泓煊天?开始,清岩又是如何弹这个琴呢?雾里前后都分不清,怎么知道方向正确?” “呵呵,千冰真急性子。刚做海盗那会儿,清岩只三个徒弟。过后又收了几个徒弟全部是在海上教的,时不时还带出去打打仗——凤历一千七百九十六年清岩把承师职和去泓煊天的徒弟带回中洲,我们分开五年多……” “离不得你。”清岩温语道,“你才是急性子,那五年坏掉的船比前十几年的加起来还多。” 清非脸一红,声音小了许多,“不是都抢回来了么……” 一蓝调一银白,显天海云纱之色,两魂看起来和谐之极。比起凤毓燎和凤璃的金耀华彩交相辉映,又是另一种般配。千冰偷偷瞄了眼墨悠,发觉墨悠也在看他,忙挪开视线,墨悠却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鸣海』船首的叶片,后来才加上去。那么些年忙着,又是船队建立初始,总算了了这几桩事,大致走上正轨才有功夫弄这东西。” “开始弹一次很辛苦的,须得清岩把幻力注进去大半才能操控,还用到了机关师的技术。本来,我就喜欢海,听了这曲子,更是……似乎能感受到海的灵魂。清岩回来以后,我们就鲜少再去中洲,一直发展海盗船队来着,『鸣海』也根据实际情况改整过多次。” “毕生事业啊……”千冰感叹。 “……凤历一千八百五十七年,清岩故去,他把魂魄转到『鸣海』上,两年后我也做了同样的事。后来的首领是清岩与我的徒弟中挑选能力出众的继承。现任首领雷樾,是第五代,其实这老小子都四十多了,早就出师——他师傅已经去世,我俩偶尔指点他一下。” 「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雷樾是“老小子”,那你是啥?」千冰绷着脸,看看清岩清非,又瞅瞅凤璃凤毓燎,最后目光在墨悠脸上转了一转,扯出个诡异笑容: “凤璃~~你去世时多大年纪?” “九十二。”「啧,比清非去世时年轻。」 “悠,操心多会老得比较快吧……” “你!”凤璃跳起来,被凤毓燎按住。 “璃儿,你已经一千多岁,就不要计较了……” “哈哈~~~”千冰躲着凤璃的攻击,贴着墨悠转个圈。 墨悠微笑,“冰儿想要多大年纪就可以多大年纪。” “切——那也是假的!”凤璃嘟着嘴做不屑状。 “噗嗤——”凤毓燎憋不住笑出声,“璃儿这样子真可爱。” -_-|||千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啊——一群妖精!」 众人(魂)笑笑闹闹,全部讲完已经到了后半夜。 舱房。 “外海战争……那时没有幻型信鹰么?”飞多快,清非为何不用这个通风报信?听的过程中留下点疑问,千冰回来便私下问墨悠。 “有。但是信鹰不能飞跨海那么远的距离。船行亦不如现在快,三个多月才能到。据记载,是当时海里的生物活动异常,泓煊天才遣人出海探查。随后以最快的速度与凌山殿达成协议。当时的凤朝也有出资,毕竟唇亡齿寒。” “三个多月……战争消耗人力国力,统治者想扩张,治下民众未必愿意。” “所以冰儿才说那海盗半是兵卒半是难民?” “嗯。” “清非不做凤王,跑海上做海盗首领……”凤毓燎轻笑,“我于半空大略看了看海岛布局,很是严密。大小船只加起来估计有五六百之数。” “也就只雾海才能藏得住,估计安雷大陆与中洲所在大陆间的海域,三百年来都是清非一家独大!”凤璃挑眉,“不错不错!” “外海战争以后,海上入侵变得越来越少,是因为清非力量壮大的关系罢。”墨悠斜靠着窗户,注视着夜幕中岛屿的暗影,“虽然远离中洲,竟也成了一道海上防线……” “护的是中洲呢。”千冰转念一想,“这样看来,苍敏和雷樾算同门吧?” “差不多。” “苍敏那么正经的人,居然是海盗传人……好神奇~~~” “隔很多代,幻灵师会失忆,传不了什么的。” …… 墨悠绕着指尖的发,侧身搂着安睡的十七岁少年。 千冰很爱笑。那种让人觉得生活无限美好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按道理,清非曾经是凤王,又做过海盗首领;而凤璃凤毓燎更是曾站在中洲权利的最顶尖,威严自是旁人所不能及。眼下在一起相处都毫不掩饰本身的性情——当然不排除和他们去世后的经历有关——但千冰这种见人熟,特容易与旁人融洽相处的性格也起了一定的作用。经历了那些变故磨难,他还可以复回这般快乐开朗,真的很好。 他和千冰相处十年。最初六年,大体上是师徒之礼;前两年,才算是一起做了些事——不论知道他的来历与否,自己潜意识中一直都还是以保护的心态在对待他。 ——和那两对从年少时起就共同奋斗不一样。 说他不努力……其实,这些年千冰也不曾耽误过什么。相信总有一天,他不会再需要自己的保护,真正两人相携并肩……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吧——异能者的确可以活比较久,但他们身体上二十二年的差距亦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因为是转魂的缘故,千冰比他在这个年纪上知道的多很多……却非常杂。有时也会好奇,他从前接受的是什么样子的教导? 例如刚才谈到扩张,千冰说的攘外必先安内这道理他们都能明白,自家做强防卫肯定是必须的,可若是打出去,他又说这样不好不长久。 弄得凤毓燎也来了兴趣,问他何以长久?千冰却说不清楚,直接蹦出八个字:文化侵略,经济侵略。末了又补充,其实天下本该一家——看来,他有必要再好好的了解一下自己的冰儿。 墨悠嘴角柔出一抹淡笑,伸指点点怀中人的额头,“前世学的也不专呢。呵……”而后轻轻念了一句:“不知道苍敏现在怎样……” 以往担惯了责任,到底还是有点挂心——让千冰也察觉……无论如何等几年,先看看焱夜那小子如何再说。俯身在千冰额上吻了一记,墨悠合上眼。 “天下一家么……” *** 海风掠过船帆,发出沙沙的声音,略微摇晃的横木上端坐着一个人。 “今儿个不睡懒觉了?”凤璃飘上去望着千冰撇嘴嘲笑。 “趁天气好适量运动……后面还有好多天在雾环里,外面啥都看不见,尽可以用来睡觉。” “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千冰的眉毛纠成一条线。这两天听故事兴致高昂,几乎都把那宝宝忘记了——全是扮成女子惹来的麻烦,不仅行事作派不自由,好心泛滥还导致别人误会…… “受人之托,总得想个办法。”千冰道,“去看看吧。”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接生的……” “前世学过!” “燎说你从前必是女身,果然不错。” “医者,无关乎男女。” “……” 千冰下得桅杆,于舱房里寻了和凤毓燎下棋的墨悠,两人一起往首领的船舱走去。 (待续) PS:写到这里发现问题。开始大修,亲们可能会发现前面这一章那一章没有了,没关系,会回来的。谢谢支持~ 第七十四章 鸥争飞 写在文前: 一直在困惑。原本第五卷就是个外篇,写着写着变好长。一边写一边想,难道这一卷就是好玩的?是《恋心》的扩充版?模模糊糊觉得不是如此,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然后看到cyfeor亲对上一章的评论:“他们死后也一起修炼不就行了!”接着,和戎衣亲聊了一下,偶就悟了!(擦汗) 红尘千年,那么多的恋人,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想一直在一起的应该也不在少数。轮回自有其规则,并非人人能破。没有力量如何聚魂?没有力量如何继续?凤璃凤毓燎最初也不是要变成千年魂魄,只因为莫雨的干涉而使相约来世没能实现,意外的修行千年;清非清岩力量稍差,却有惦念的故国和毕生事业,这才依附成船灵。而这两对,恰巧做了千冰和墨悠的榜样。然而这个时候谈他们死后的话,早了点:千冰本就只追求平淡,作为一个现代的转魂,抓住当前应该是他的价值观;而墨悠风云半生,起初没了力量也就罢了,后来力量复原,虽有千冰殉情的震动,但某些人生观还是要慢慢转变。两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可以从同生同心到最终共守地老天荒——需要极大的力量和难得的机缘。 大概这就是第五卷存在的意义。《易颜轮回》从耽美变成玄幻,最后八成要变成修真了……OMG……谢谢亲们忍受偶这篇奇怪的东西……找到目标,偶继续奋发向前! 还有一件事:修文。《等爱》和《望月》打算移到到千冰墨悠十年旅程之后成为后篇,所以暂时看不到啦;而修改过的《守清潇》和《与君相携》仍留在第四卷作前篇。 ------以下是本章正文------ “二位来得正好。”雷樾请墨悠千冰入座,“在下正有一事相商。且不知你们有何事?” “请首领先讲。” “前日带来的孩子,不知道是否要随同你们一起去安雷?” “嗯?” “雷樾敢问二位,是否也为这孩子无人照顾发愁?舍妹昨日来船上探亲——刚好她有个三个月大的女儿——见到这孩子,非常喜欢。『鸣海』送二位去安雷,今晚离开岛群前她便要下船,如若……”言下很有点希望收养的意思。 “这也是我们来此的原因。这孩子本随其母亲和舅舅带往安雷与其父团聚。那夜刚刚出生便遭风暴,其母误认为我是女子将他托付给我,现在恐怕已不在人世。我们被卷进雾海,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千冰踌躇又踌躇,还是照实说了,他和墨悠的确不能带着个刚出生的宝宝到处跑——没办法照顾。 “刚出生?”雷樾诧异,“我以为他至少满月了!” “还是七个月早产——看当时船上人的反应,好像并不对这孩子天生异相感到惊讶?” “呵呵……尖耳朵算什么。千公子到安雷就知道了。就是这船队中,也有很多不一样长相的人,公子才上船几日,都和祖师爷讨论琴去了,故而没注意到吧。” “呃……” “首领,如不冒昧,可否见见令妹?” “墨公子言重了。这有什么冒昧的?雾海岛中不管男女都以能力论,女子也有做头领的,又不是大官家闭门不出的小姐!再说舍妹想收养这孩子,先来请见二位才是礼数。” 当下雷樾便着人去请他的妹妹过来。 『船主那日对我们的说辞必有隐瞒。如果是关门闭户掩藏的异常长相,那女人何以知道风神?』 『应该是家族隐秘。或者是除了她自己,别的人都不知其详。』 『船主家的生意还在花离宫的下属呢,淳煜都不知道?』 『异能者有心隐藏,可不容易发现。』 『中隐隐于市……』 『哦?那大隐小隐呢?』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 千冰脑海里转过之前与墨悠的对话,照凤毓燎所说,这孩子是未来的扬羽师,持控风之力,留在海船上,似乎真算得其所。不过,这样完全丢手肯定也是不行的…… 三人闲聊之间,一位双十年华的美女抱着两个宝宝走了进来。 “雷珩见过墨公子,千公子。”美女欠身施礼。 雷珩比千冰还高半头,与雷樾一样的发色眼瞳肤色。墨悠仔细瞧了她的面相气质,向千冰略微点头。 …… “……夫人愿意收养,千冰甚为感激。只有一点,”顿了顿,“在下希望他能有个相对自由的生长环境。”如若有别的选择机会,也不能完全仅延续海盗世家的生活。毕竟这孩子有自己的父母和亲族——他母亲家就算了,想来这样貌会很不自由,若幼时能暂留于此像普通人一般被对待也不错——往后长大,晓事了便让他自己做决定。 “千公子的意思是,让这孩子不完全进入我的宗族?” “是。待他日后懂事,请夫人将实情告诉他。” “也无不可,不过这事不是我说了算。我娘家与夫家都是属于「岩非」海盗的,族中若有人想出去,必须接受「考验」。这孩子虽是祖师爷的朋友带来,但入我族,亦不能破规矩。” 海盗的法则。千冰想了想,“是不是要挑战族长之类?” “不错。由各位头领观战,评价越高,获得的自由也相对更大。” “他是异能者,好生教导,绝对不差。” “公子这么说,我更舍不得了,呵呵~~~” “珩,说关键。” “方才提到的挑战,是在他长大以后。但公子要求的,是现在的培养。”雷珩敛了笑容,正色道,“请公子为他争得这个自主的席位。” “千公子和墨公子一人出战即可。珩的夫家族长不在此船上,娘家族长正是在下,二位决定后便上桅杆来吧,在下于那里恭候。海盗规则——「断之舞」,靠它来决定去留,获得某些权力。不比幻力,纯武技。”雷樾说完便领着雷珩先行一步。 “墨悠去?”凤璃道,“昨日指点了他一会,雷樾程度不错。” “好。” 千冰伸手阻了墨悠,“本来也是我应的事情,自然该我去。” “但是冰儿你……” “非生死相搏,只要得到好评价,就能给那孩子争来养母、家庭教师和因材施教。悠,你有大约一年没和我交过手了,让我去。” 墨悠定定的看了千冰一会,终于点头,“自己小心。” …… 纤细身影在窄窄的横木上腾挪,时不时听到金属相碰撞的清脆声响,日光照耀下,竟然还迸出可见的火花。 两百招。 “停!”并不等分出高下,两人一同收势,“千公子这般年纪便习得如此好轻功,软剑出鞘招招直逼要害,在下佩服。” “首领承让了。千冰力不如人,只得在细微处多下点功夫。” 雷樾扬了嘴角,冲着甲板问,“如何?” 下面的人齐声喝道:“精彩!” 千冰从十几丈高的桅杆横木上一跃而下,中间未作任何停留,直扑墨悠。周曹一片倒抽气声,却见墨悠施施然抬手把千冰抱个满怀,仿佛他只是从身边走过一般。 “淘气。” “悠要是接不住我就惨啦……”少年运动过后的面颊微红,额上浮着层细密汗珠,却是满满的高兴:“我通过了哦!” “冰儿进步很多。” 和颜悦色,温言软语,两人自成一个世界。 …… “哇哇哇~~~~” 脱离雷珩温软的怀抱,宝宝在千冰臂弯里拱了两下,看看他,然后小嘴一张,大哭。 「还是我给你接生的呢!」千冰满头黑线。 凤璃冒出来瞧瞧,那宝宝忽的就不哭了,还冲着凤璃“呀~呀~”叫唤。 “哟,居然认得我。”凤璃沉下来,凤毓燎却冲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他放弃去逗的念头。 “他可取了名字?”雷珩轻晃着怀里的孩子,“我女儿叫啸月。” “那他就叫啸风吧。”千冰嘴快,脱口而出。 这名字得到一众赞成,全票通过。 墨悠作了啸风母亲和舅舅的画像,并着写好的简单身世一起交予雷珩。 “还有这个,”千冰递过一件物事,“他家人没留什么,这玉坠就给他吧。” ——青翠欲滴的玉,上面刻了个阳文的「紫」字。 宝宝有好去处,未来有保障,千冰总算放下心。 晚间送走雷珩,站在『鸣海』的船舷边,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雾墙边界。 “千公子今日从那么高处跳下,墨公子轻易化解冲力,实非常人能及。这一路还颇有些时日,在下不才,不知能否有幸与公子切磋一二?” “冰儿顽劣,让首领见笑。如令师祖不介意,墨悠无不可。” 辞了雷樾,两人回到自己舱里,千冰直奔浴房——打过一场,衣服都汗透。 “燎,刚才为什么阻我接触啸风?” “按雷樾的话,安雷异族众多,但无论如何能触到魂体的肯定也是少数。不要让他过早的把这能力在人前显现出来,这里有清岩清非,(奇*书*网.整*理*提*供)杂的游魂不敢出现,以后慢慢来的好。” “唔。千冰不错呢,给他争到个自主的未来。” …… 风神海啸。二十五年后,「岩非」海盗首领啸风,统一支幽灵船队,成就一代海上霸主——此为后话。 (待续) 第七十五章 晓迷情 进入雾障前的最后一个星光夜。窗外透进淡淡清辉,千冰墨悠相依而坐。 “海港五六百艘船……不可能就『鸣海』一个领航吧?” “只要有灌注了幻灵之力的石料,涂上船体关键部分应该就可以。那东西虽少见也不容易做,以清非清岩如今的力量和海盗的实力,保证五六十数应该没问题。” “悠今天答应首领的切磋……好久没看了呢,紫衣长袖翩然身姿风华绝代睥睨天下……回眸一笑百媚生……” 墨悠惩罚性的在怀中人的耳垂上咬了一口。他的冰儿啊,常常是说着说着就开始乱用形容词。 “咝——真的嘛。”咬得也不痛,千冰扭着身子换个姿势,贴上墨悠的唇,亲了一会会,又伸指戳戳墨悠的脸,沿着那精致眉眼描绘一遍,“谁家父母,基因优良生出这么个美人~不仅美,还有气质;不仅有气质,还很厉害~而且,还是我的……呐,照我从前那世界的说法:不知道修了几辈子才得来的福气哟……” 千冰很矛盾。比照凤璃凤毓燎、清岩清非,一方面掂量着以自己的能力可以为墨悠做什么;另一方面又贪恋他的照顾娇宠而放纵自己懒散。 「还是继续努力罢……起码像今天为啸风这事情,就不该让他为自己担心。」 “小傻瓜。”墨悠倾身把千冰放平,双手撑在他肩后,“又胡思乱想。” 他怎会听不出来,千冰话语里漏出的——对清非清岩、凤璃凤毓燎那样般配的羡慕,还下意识的就拿自己作比较。 本身不同,何来比较?那两对是早已定型,千冰现在也不差,往后进步的空间还大得很。 “不准想别的。”指尖抚过少年柔嫩的面颊,一路到颈侧,拨开松散里衣,下滑到胸口樱莓上,轻轻一捻——瞬间挺立。 “嗯—~”溢出的呻吟被覆上的唇吞掉,身子也热了起来,顺着自己的感觉弓腰贴合,千冰探手扯开墨悠的衣带,抬起修长双腿缠上他的腰。 「不去想永远,不去想般配。至少,在他许诺的日子里,绝对的拥有。」 相爱相拥相合,从初识到如今,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知足吧。 千冰闭上眼,全身心投入。 这一刻,绝对愉悦,绝对舒畅,更能感受到墨悠的体贴和爱。 “嗯啊……”合欢,也从不压抑自己的本能。 他是他的。他也是他的。 …… 雾海,只有白天黑夜明暗区别,窗外茫茫一片——更像某种流动的结界。 指北草。单茎三叶,顶尖的一片叶子始终指着北方。由幻力培育,三十日灌注一次,可以使用一年。清岩清非的船队就是靠此物在雾海中指引方向。 不存在走错路的问题,行程全权交给雷樾负责。反正没景色可看,也不去拉开窗帘,两人就这么搂着懒在床上。 千冰端着抓住现在的心思,而墨悠要遏止他胡思乱想,这一晚,两人都有些放纵了。 墨悠年少时就身居高位,多年为人冷淡是其一;他精医术自然也明白修身之道,从不在这事上随意消磨;和千冰在一起后,也注意了少年身体的生长,甚少胡乱折腾。 千冰进入十七岁,大约已经接近……最贪欢的年纪。心里揣着事是部分原因,但墨悠从昨夜千冰的表现看出点端倪——这不,明明累到了,大清早的半梦半醒间还下意识的在他身上磨来蹭去。 枕边铺开半床顺滑发丝,宽袖中伸出的白皙手臂搭在他胸口,浅浅的抓着点衣襟。深蓝的被单衬得少年微粉的肌肤愈加明亮动人,嫣红的唇微启,喃喃着: “悠……要起床了……” “睡吧睡吧。”墨悠随手弹出点梦香,调整了一下姿势,空出的手沿着千冰胳膊上的红莓一朵朵数上去,再数下来。 “早起做功课……” 「呵呵,还做梦呢。」拍拍他的背,墨悠轻声哄道:“还没到点……” “要努力。” 伴着这句话,千冰突然睁眼坐起,行动之敏捷让墨悠都没防备,只听得“砰”一声,两人的头撞到一处—— “哎哟~” 千冰倒回床上,彻底清醒。他浑身的骨头和肌肉立刻开始叫嚣——因为方才坐起用力过猛——眼下正躺着捂住额头猛抽凉气。 墨悠活了快四十年不曾有过这般经历——和人头碰头,还撞得如此之响亮!眼前顿时金花一片……连用手去揉都忘记,有点愣的看着千冰发呆。 “悠,红了,快弄点药擦。” 听到千冰的话,他才回过神,起身下床去拿药。 “去肿清淤的!” 千冰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盒,抹到墨悠额角那片红——凸出个包。那一下,撞得够狠。 药膏凉凉,手指柔柔。 “吹一下,就不痛。”千冰抿嘴一笑,凑过去吹了口气。 墨悠自小接受的教导就是要勤学苦练,日后需掌权管事担当责任。入得镜檀阁老阁主门下,深得老阁主器重,任他天资再高,最初还是吃了些苦头,老阁主给他理伤用药的同时亦教给他如何避免如何治疗。再往后……几乎一直就是顶尖的了,连受伤都极少。从前和千冰睡在一处,每日不到卯时两人便先后起身;前一阵也只是千冰独个睡得比较久——起床撞头——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自己身上出这种状况。 千冰吹那口气,明知道不可能有任何效果,却真的不痛了。墨悠沾了药膏,抹上千冰额上那片红肿,末了也吹口气,看看千冰,又吹一下。 在千冰眼里,墨悠处事一向镇定,稳稳掌握全局,从无犹豫盘桓,压根就没别人插手的机会,所有进行的事均按他的预计发展——唯一意外的大约就是自己抱着他跳崖那一回……上次用「逆转」也算吧——也就自己得了他的默许才这么随意,泓煊天里谁见了他不是至少退三分。 被撞个包,吹吹,只怕也是第一次,还觉得很新奇吧?千冰仔细端详坐在自己侧边的墨悠,论天生姿容绝对是上上,为阁主多年气宇非凡;对着自己时眉眼间又添温柔,这会儿显出略带好奇的明朗欢欣,真个……他不由自主的就往墨悠跟前凑—— 得了个轻吻,随后却被墨悠使了个巧,翻身放倒在床上。 “哎?” 手指的力道压上酸痛的腰,恰到好处的揉了几下,然后一片凉嗖嗖——又吹?和墨悠相处这么久以来,千冰头次对他的所作所为哭笑不得。 “呵呵。”背后的人笑出声,手里的动作没停,“我才知道疼的时候吹一下就好——按按是不是强些了?” “嗯。”索性摊开趴,任墨悠在他背上按来揉去。 不一会。 “呼——”只听得呼吸均匀,千冰回笼觉去也。 墨悠歇了手,整好千冰的睡姿,自己于床侧盘坐——头上的红肿一时消不掉,索性晚些起身。 『早起做功课……要努力。』 果然一直惦记这事。 自己看了千冰和雷樾的比试,是有些惊讶的。上一次见……还在他被劫去王城之前,去年年初。现在回想起来,很有些隔世的感觉——是因为死过一次的关系吧。 一年之间,千冰的敏捷度、判断力、轻功都有长足进步;前一阵为使「逆转」,给自己下药,自己也是完全没察觉。最近这段时间是没怎么修习的——可想而知他在王宫的那些日子,是如何刻苦努力。 墨悠有些心疼。他的冰儿中了七日煞,行动受限,还…… 目光停留在枕边的金簪上。 他当时失落它,是在遇见崆霆之后。既然又回到千冰手里,那必是崆霆取走带回王宫的,而崆霆可能以此向焱夜邀功。 崆霆失踪后,听说千冰大病了一场。大病,应该是七日煞发作得很厉害,而焱夜应该不会做什么刺激千冰的事情害他毒发。 千冰会因自己的离去而选择殉情。他那时还不知道苍敏能瞬移,而自己平安的消息,好像也是很久之后才传达到,难保开始他不会为听到自己生死未卜而…… 手掌下意识的握成拳。 「是不是冰儿一怒之下杀了崆霆……其实你在泓煊天已经排得进前十——却次次遭逢上一代格外厉害的异能者——先是夙溟,后是冉桦……这回出来了,又见到强大的凤璃凤毓燎,清岩清非。」 『压力之下才有动力』这是他从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是我给了你压力。从前我不太信你会为我……毕竟,你那么年轻。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这样。你少的不过是经验,往后该由我来兑现承诺。」 『你那不足的一半,我给你弥补。』 「——这是我得到你的那年就应了你的。」 (待续) 第七十六章 魅紫华 「复生之后,更多的看到眼前,好些事情都没去深入关心——那大半年,冰儿吃了很多苦。」 墨悠微叹,伸手把千冰额前的发顺到一边。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冰儿那世界的话,说的很有道理。看他这样子,不知道喜欢哪一种?小,还是中?」 …… 睡足了精神倍儿好。 舱外都是白雾,走出去感觉像掉进糊糊里,不爽。溜达一圈回来,千冰见凤璃和凤毓燎正下象棋——不管是象棋围棋还是五子棋都是两个人的游戏,他想了想,便开始画图造跳棋。 晚间大功告成。喊了清非清岩来,两人四魂刚好一人执一种颜色。 “非,轻点。幸亏千冰准备了多的珠子,要不然都给你捏坏了。” “已经很轻了!” 四魂没有实体,也触不到实物。就如同上次清岩想重弹天风一般,必须用幻力控制。清非的力量不及清岩,在细节把握上自然差些。 “实在不行就用曜石——比木头硬实!” “本就该换那个。”清非飘出去寻雷樾,这边五方一边下一边聊。 “上次是凤璃教清岩弹琴的,凤璃也通晓音律吗?”千冰走完自己这一着,问道。 “不。我只是教他如何拿捏力道。” “璃儿好武斗。” “哼。燎还不是一样!” ……起初几盘,各有输赢。逐渐下的越来越慢,千冰纯粹玩心这会也被逼得开始尽力思考,推断棋盘上各家可能的发展方向,力求最优线路——否则他这始作俑者输得太难看多没面子。 这几位个个是曾经统筹天下的,千冰能在教会他们规则后坚持这么久也算不容易。 “累了就歇着。”墨悠看千冰走一步用的时间越来越长,出言相劝。 “嗯。”千冰撤了力气往椅子上一瘫,反正看别人玩也是种乐趣。 “我能重见天风,要好好感谢墨悠和千冰呢——你们是不是亦精通音律?”熟悉之后,清岩的话也增多了些。 “略通一二。”墨悠答。 “我不行。”千冰道,“只会一点古筝。”他能弹的曲子还全部都是自己曾经唱过的歌,几乎完全看不懂古谱-_-||| “古筝这里就没有了……墨悠能否抚一曲听听?让雷樾把天风送来。” “可以。” …… 千冰靠坐在床脚边,撑着头看墨悠姿态优雅行云流水的奏了一曲。 “不错!我有一套琴谱,合着破、杀、迷、舒四篇,送给你吧。搁置两百多年也是浪费——后来那些徒子徒孙都没哪个有这天分。” “过奖。墨悠多谢了。” “趁在船上这功夫,你先练着,我看看。” “好。” …… 摆弄完琴,收好琴谱,墨悠坐到床边牵起千冰的手,郑重的表情让千冰神情一肃。 “冰儿。修习之事,不需要有负担,慢慢来。”嘴角柔和,细语劝慰,“本也是出来散心的,不比从前。再说,冰儿的实力原就不差,现在进益这么大,自己也要多些信心才好。” “真的……不差?” “真的。”点点千冰的鼻尖,“不信我?” “信。” 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千冰的眼神恢复闪亮,他欢天喜地的搂了墨悠的颈,贴过脸蹭蹭。 “只多睡一会。少努点力,免得长不大。” 墨悠抬手圈了他的腰,莞尔,“好。” 「冰儿还惦记着怕自己承袭易容师呢……」 *** 清岩清非入夜才能出来,千冰墨悠又是需要睡觉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作息时间往后移了些。墨悠应了雷樾的切磋,便在下午进行。 在雾中互相都看不见,两人上了桅杆,相互较量纯粹只能凭感觉。千冰站在桅杆下仰着脸,头顶一片白,他身侧的凤璃和凤毓燎倒是纤毫毕现。 茫然…… “唉,如果不是那特殊涂料,我出来后连回舱的门都见不着,这切磋太没可观性了……凤璃,你看得见他们么?” “我只看得见燎和我自己。” “闭上眼静立。感受雾的流动。”凤毓燎道,“这雾障的确凝滞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感觉不到。” “那等那他们幻力散出来,就能见着了吧?” “千冰,你不觉得比试时看不到是好事?” “呃……也是。” 雷樾的灵气属幻灵师类的银白色,开始是银光中淡淡的影,后来大约是他刻意隐藏,变得与雾无异。 墨悠身上笼着一层紫光。起初能看得很清楚,后来也越来越淡,仿佛融进了雾里,连些微的感觉都没有了。 幻阵「纤敛」。完美的将灵气隐藏起来,消减了紫色可见的弱点。 静静的对峙。双方都在等待机会——捕捉到对方的动静那刻即是出手之时。 霎那间,紫色灵线耀华飞舞,数十条直奔虚空中而去。银光在同一时刻爆发,冲淡了那一片的雾气,目不暇给之时,两人已近身交接了十几招。 千冰不曾见过墨悠与实力相当的人交手,眼下看得屏住了呼吸。 墨悠的武器是银针,软鞭,以及毒。这样的场合用毒肯定不合适,方才他散出的灵线携了大量银针,在幻力的催动下破了雷樾的防护圈,也暴露了他自己的方位。赤手空拳的,他竟然丝毫不输雷樾,见招拆招,估计内力亦不相上下,而且速度上显然更胜一筹。 ——雷樾比墨悠几乎高一头,体格魁梧好些,幻力之外于武力上苍敏可能与雷樾相差不多。墨悠貌似纤细,其实不然,若用上毒,那完全是稳胜。 “墨悠不愧曾是阁主。”凤璃赞叹。 那边两人各自退开几尺,祭阵。 墨悠的「水镜」——如镜面整明。雷樾的「碎风」——如碎晶散亮。 二者均为借了雾气,凝练出的攻击幻阵。考虑到是切磋,形成范围都不大。两阵在虚空中交叠,静止。 瞬时炸开,清明一方雾障。只见得那两人衣袖无风自动,收势后才平静下来,接着拱手相对施礼,几乎同声道: “承让!”“承让!” 千冰已经呆了。 ——方才幻阵破开的一刹那,墨悠不经意的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易容成黑色的眼瞳因为幻力隐现紫色,流光溢彩。恍惚之间,仿佛灵魂都被那紫眸吸入。 “冰儿。”墨悠收了灵线,飞身跃到千冰面前。 “唔……”搂住扑过来的情人,墨悠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迷雾茫茫,伸手不见五指。旁人看不到,即使有所察觉,也不会管。 唇齿相接,浑然忘我。千冰拥着墨悠的肩背,脑海轰鸣。 哪怕没了阁主的身份地位,依然这么优秀的墨悠,是他的。 他想,与他齐头并进! *** 墨悠跟清岩去习琴谱不在舱房。千冰留下来练凤毓燎教的幻阵「空形」——就是上次他们逃离风暴的时候打包行李的那招——没多长时间就可以收起些小物件。 “千冰不错嘛。”凤璃扔下手里的棋子,甩过去一个凳子,“试试这个。” “他还真沉得下心。”凤毓燎笑了笑,“很多年了。老国师还在的时候,我们总用这招在祭祀的日子里偷带食物躲起来吃。” “呵呵~~~好像也没别的用途,最多带三倍于自身重量的东西。不过,旅行的时候真的很好使!要是出发之前想到,估计千冰还要拿更多的东西。” “我们从前出远门有人给张罗,墨悠应该也是一样——千冰却看起来很有经验,整理得有条不紊的……” “哗啦——”这边聊着,那边千冰的凳子摔得四分五裂。 “哈。刚夸他,就不行了?” “凤毓燎,”千冰走到两魂身边,“幻阵上灵气凝聚越多,物件就越大是不是?” “是的。怎么?” “你能不能看出我力量再增长多少就会到继承易容师的临界点?” 原来是担心这个。凤毓燎了然,“若按你刚才那修习幻阵的速度,不出两年。” “那就不练了。”千冰反应迅速,顺带看了眼凤璃凤毓燎的棋面,“八宫戏?” 这俩用围棋的棋盘和棋子,下他们那时代的古老棋法,被千冰看出门道,有几分吃惊。 “你会?”八宫戏早已失传几百年,千冰如何得知? “不会。以前在哪本书里看来的……按八卦的方位走?” “不错。” ——千冰的前世,让凤璃凤毓燎生出点打听的兴趣。 给他们随便讲了些,千冰突然道:“墨悠和雷樾切磋,抛开幻力,论武技的话,我比他们差多少?” “单看招式的灵活性你并不逊色。但内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们习武的年岁摆在那,除非,能得到什么非凡的灵药。” “像东海珺玉那样的?” “冰儿,我陪你去找。” (待续) 第七十七章 嗟沧海 凤毓燎和凤璃向入内的墨悠微微点头后便没了踪影。 放下手中的琴谱,墨悠走至千冰身边,握住他的手,“有我在,总不必你一个人左思右想琢磨着如何变强。而且,”稍微停顿,“冰儿中过七日煞,虽然毒已解,体质偏寒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调养,哪怕那灵药近在眼前也不能直接这么吃下去。冰儿自己应有所察觉,现在已进五月,雾海上是凉些没错,每晚身子冰冷贴我那么紧——这可是夏天啊。” “悠……” “不必急于一时。如果不是大幅度提高内力,有些普通灵药也可以使。从前冰儿吃过,现在是忘记了?” “呃?” “很聪明的,一急就犯糊涂……呵呵……” 绝世容貌配上个发自内心的笑,瞬间光彩照人。秀色可餐,不餐白不餐,千冰想不出应答之语,便干干脆脆的贴上去把那朵百看不厌的笑容吞下肚。 墨悠撤了力道,任自己被千冰推倒在床上,旋即提气翻了个身。 “冰儿一对不上话就用这招,很受用。” “谁叫悠笑得那么勾人……”千冰抚上爱人脸侧,指尖描摹红唇,探入齿间,被对方轻轻咬了一下。 “嗯……”丁香浅卷,不经意的呢喃溜出微勾的唇角,情动红潮自千冰的面颊蔓延开去。 “你这模样才诱人呢……” 墨悠缱绻的吻覆上千冰的唇,绵绵密密落到肩颈,全身…… …… 最初,他触动于他不同一般的才识,到后来恋上他的开朗聪慧狡黠;他随着他修习,爱上他的专注温柔坚定;他为他放弃;他为他舍命;最后,是为彼此而努力。 这情已深切融入骨血。 相携与共,谁人知谁心。 *** 自进入雾障开始,九天之后,『鸣海』终于驶入普通海域。 “从现在起加快速度,不出意外的话大约过二十日即能到达安雷海岸。” “还有那么久……” “二十天……” 异口同声的是凤璃和千冰。 “呵呵。”清非眨眨眼,“如果是你们开始坐的商船,这路程至少还需一个半月。‘乘’龙卷风进入雾海省去不少时间,清岩造的『鸣海』也要快很多。” “要是当初被龙卷风直接刮上岸就好了。”凤璃不满道。 “哪有那么长时间的龙卷风!最多三、四个时辰!” “嗯?千冰知道?” “呃……墨悠说的。”解释他的来历太麻烦,千冰直接用墨悠糊弄。 清非瞧出点端倪,便不再追问。 既然还有好些时日,在『鸣海』这艘设施齐全功能一流的船上,千冰乐得自在,比早前出发时过得还舒适,听了两天墨悠练琴,基础修习之外便重操他的钓海鲜大业。 夜半,细碎呻吟,欢欣嬉笑飘出窗缝,随风而散。 海景良夜,纱帐轻扬,紫光盈盈,既有情暖贪欢,也有历死劫后重生,心境全然放松之故。 心思互明,不再纠结,千冰纵了自己,墨悠亦是同样。 两人时常晚起,最乐得逗千冰的凤璃也没去闹他。 ——任谁都有过青春年少时。也曾深爱,也曾痴缠。些些浓情点点滴滴累积多年,对方的存在已成了习惯,爱已与自身融为一体,没有了彼此,简而处之亦见真心。 “哈!我赢了,你那条小鱼!”凤璃使着幻力调戏海中的鱼,钩出来,和凤毓燎钓起的比比大小,又放回去,玩得开心。 “璃儿钓上来的不是鱼,是蛇吧?” “反正大些。嗯?今日比昨天多很多。” 清非从两魂身边的舷窗冒出来道:“暴风雨将至。” 凤璃听到这话突然没了玩的兴致。他这种暴风雨症状之前出现过,凤毓燎也不以为意,近前去牵他的手,“那便回去休息吧。” ——指的是回金簪里。 “清非,清岩还在教墨悠琴谱?”这许多天该差不多了吧?墨悠也不是生手。 “基本上快完了。” “去看看。” 三魂转回船舱,墨悠正在收琴。 “清岩,于风雨中奏一曲如何?就用……你这琴谱中的‘破’着。” “好。” 天空飘起稀稀落落的雨丝,逐渐变成雨柱,继而成倾盆之势。 『鸣海』随着越来越大的海浪上下起伏,凤璃悬在它的上空,看这平日显得很大的船在惊涛骇浪中若一叶小舟,顷刻都有翻覆的可能。 一声鸣响划破风浪而现。不响亮却悠远,不锐利却直入脑海。随后若万马奔腾以超出风暴的气势连续一串“铮铮”之音。雪亮闪电划过长空,又一个大浪扑过船体,串音嘎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长声尖啸,冲破了漆黑的夜空。 ——既有征服之心,又融于海的莫测。最终形成一种流动的平衡,浑然一体。 凤璃静观三刻后,若有所悟,纵身飞回船舱。 “璃儿?”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本就是海中一过客,何必太在意。顺时而动,自己舒坦就好。” “嗯。” 依旧是一千多年前的海;人却已不是初时的模样。任当年如何耀眼,也一如众生平常人般融入时光,若燕翅掠水过无痕。那么些年,凤璃会为从凤翼翔之后不再有人知晓他们而难过,其实,是因着被遗忘而有所不甘。 船行风雨中,更让凤璃有沧海一粟的感觉,好像昔年的一切都是白费。而今听了『鸣海』迎风浪而歌,生出命运之感。海波奔涌,永无止境,顺应自然,融于天海。过去现在真正只属于自己,在己心中,自有一片广阔天地。 ——更何况,还有凤毓燎等他千年,相伴未来。 「这在幻阵里睡了一千多年的家伙貌似比自己更通透。」 凤璃闷笑了下,便闭上眼靠着凤毓燎要求他再唱那首歌去了。 …… “清岩在弹琴。” “唔……不仅有‘破’着,还暗含‘舒’音。”墨悠微眯了眼,细细辨别,“和风浪之声,既穿云出水,亦随波逐流。” “因时因势而动,顺应时代大潮,才能不断前进。”千冰随口一句不知道从前哪次青年节活动时听回的口号,却入了墨悠的心。 “因时因势,顺应时代……” 「天下一家。」 *** 夜遇『鸣海』,月余航程,相处下来众人/魂都多了几分亲近。 “明日我们便要下船。啸风还请清岩清非多多照顾。” “那是自然。” “墨悠习过清岩的琴谱,可以揉进你的「悬丝魅舞」,未见得要用实体琴。” “多谢提点。” “清岩清非打算一直就在海上?”凤璃问道。 “当船灵这么些年,实际上已近乎妖,很难再入轮回。若能不灭,有机会再踏上陆地逛逛也是好的。”清岩望一眼清非,“非,你为中洲做的够多了,可以放松些……” “嗯。『鸣海』并非永久之物,总有一天要脱离。待我们修行到能白日出现,再做打算。清岩跟着我陪着我三百多年……往后也该我随他跟他。” 未来,预计不到,哪怕是存世几百年的他们。尽力而为,无论是一同上岸,还是随『鸣海』归于天海,终究,清非清岩会在一起。 「脱离轮回」 凤璃目光一闪,看向凤毓燎,这位曾经叱咤一生的凤皇却只是对着他微笑。 当晚他们向清非清岩辞行,隔天千冰墨悠与雷樾打了招呼后下船直奔安雷大陆而去。 千冰晃荡在墨悠的灵线上,时不时和凤璃斗斗嘴——突然想起一事。 “凤朝以凤为尊,‘龙’这称呼是怎么来的?我说龙卷风是因为从前……清非怎么也这样说?而且,王宫里好像还有……游龙榭?” “曾有‘龙精’。”凤毓燎道,“司水之力,与持控风之力的风精是一家。后来对应的异能者在我的时代之前就绝了,只不过有些地方还保留旧称或以此为名。” “哦。对了,我在『鸣海』上见到两个雷樾的属下,也是尖耳朵——难道也同啸风一样……” “冰儿没细看,他们耳根后有翎毛。那是‘羽族’。” “……-_-|||” “哈哈~~~”凤璃笑开花,“墨悠你以前是怎么教导千冰的!” 中洲。异能者。易容师。幻灵师。转魂。重生。魂魄。雾海迷障。船灵。 这是与千冰从前所处世界完全不同的时空。 幻世。 安雷,又是怎样的一片大地? (待续) PS:写了十二章,终于上岸了!我都要晕船了我……真不容易。过渡章节写起来痛苦死,磨了好几天,一秒钟就看完了……偶好不甘心…… 第七十八章 流萤夜 平安着陆。 两人踏海而来,把岸边不多的几个渔人都惊住。墨悠扫一眼四周,心下有了计较,便携着千冰一路急行直入附近的山岩之地。 时值盛夏,灼目阳光下植被更显葱郁。穿过沙石之路进得依山丛林,顿觉清爽。岩间石缝有清澈山泉,流水淙淙,蜿蜒成一条不大的溪流直入海中。 千冰把海里捞起的鱼就地破开洗净抹上野生佐料生火开烤;墨悠寻到些野生浆果,就此充作登上安雷的第一顿饭。 “冰儿想好先去哪里没有?” “咯吱~咯吱~”千冰嚼得香,口齿不清的道,“找海边镇子住几天,尝尝当地的美食~” 墨悠脸孔一板,“在海上是没得挑,今日起一年之内不准再吃海鲜。” 从前在泓煊天日日有人伺候饭食面面俱到不觉得,出来在海上待了两月多,他才发觉千冰特好这口。海鲜性凉,于千冰目前偏寒的体质不好,这既下了船,坚决不准他继续胡吃。 千冰吐吐舌头,扮个鬼脸,“知道了。” 根据他前世旅游的经验,哪怕是交通发达也不能长距离运送的新鲜特产,是一定要去本地品尝的,到时可以大快朵颐!海鲜算不得什么啦。 “此处是界山。往北为冥嘉,往南为粤藜。”凤璃拉着凤毓燎溜了一圈飘回来,连这都探听到。 最开始出发的时候,他们乘坐的商船是要开到熙华的,却因龙卷风那一吹,偏离了原定方向。而雷樾选的是距离安雷最短的航线,千冰墨悠下船后又随着大方向正确的海鸟乱飞了两天,于是造成现在的结果。 “无论如何是在安雷大陆。哪里都没去过,就粤藜吧。”千冰吃下最后一个浆果,抹抹嘴,“先往南!” “也好。南方温暖,先把冰儿的身子调理妥当。”墨悠赞同,“不过,暂且于此处歇一日罢。” ——驾着灵线飞行很神气没错,但连续二十多个时辰不眠不休把轻功发挥到极致,其实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 就着山涧溪水洗去连日来身上沾染的海腥味和浮尘,彻底换过衣服,两人登上棵大树的枝杈权做休憩。 “上回和冰儿在野外攀树杈,冰儿刚齐我肩头。”互相帮着对方梳理头发,墨悠轻叹了句,“现在几乎和我一般高了。” 长发的黑色被洗掉,紫色重新露出来,日光透过树叶间隙落了些到紫发上,华彩流动,很有些晃眼。 “悠也可以靠着我。”千冰收回视线坐直了些,与墨悠肩并肩头碰头,发丝顺到一处。 “嗯。睡吧。” 有凤璃和凤毓燎在,两人安心踏实的补了个觉,睁眼已是深夜。 夏夜流萤。星星点点的光在树丛间忽明忽暗的闪烁,小虫的鸣叫声悉悉索索的传来,给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活泼生气。 千冰揉揉眼,提气直扑萤火虫最多的一处。刚纵起就觉得被什么给扯住,身后的人跟上来挽了他的腰,两人一同落到地面。 挥挥衣袖,十几个光点升起,忽忽悠悠的飞回那一大群当中。墨悠做了个手势,那片萤亮聚到一处,然后按一定的规律分开来,看不见的丝引领它们聚成各种蔓草生长的美丽形状。 “好漂亮……”凤璃自萤光中显出身影,指尖点点蔓草图案的尖端,那草似活了一般绕遍他全身。凤毓燎浮在一旁,金色发丝卷住凤璃的腰牵来自己身边,半透明的两魂在星光的舞动中如梦似幻。 千冰听到凤璃的声音,正欲出言质问,却被这场景深深吸引。 虽延续了过去的记忆,这两魂倒如新生一般,说话行事从不拘身份,随心而动。 例如眼下。 “是凤璃把我和冰儿的头发系在一起的。” “你知道是他恶作剧?”千冰刚才差点直接把扯住的头发削掉。“我的没什么,悠的头发,啧啧,这么漂亮,断了好可惜。” “傻气。”顺手刮了下恋人的鼻子。 好些发丝缠在一处,夜里也分不出孰紫孰黑,真真环环套牢,丝丝入扣。墨悠拈起那团乱发——并非靠幻力粘住、而是蛮力打成的死结——心思一动,拉着千冰直登岩顶。 岩山之顶无遮无拦,深蓝夜空,星光漫射。不远处就是他们来时渡过的大海。海的另一边,便是中洲。 墨悠对千冰极好,这般好也不是挂在嘴上说说,着旁人伺候周到,而是自己于生活之中对他点点滴滴的关心照拂和细致爱护。千冰虽然明白,但心里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时不时就会流露出比他不及,甚至可说是自惭的感觉——同他初到泓煊天时表现的不自信非常相似。 当初自己没了力量,对于千冰……其实亦不是那么笃定。刚恢复之时,为着年龄的关系,只想着能陪着他一日是一日,全然没想过遥远。这一路行来,看千冰矛盾、反复、信心缺乏,便将诸般安慰呵哄手段都用上,渐渐也回归到从前那般不愿放手——索性趁着今天凤璃这恶作剧,敲最后一记重锤,彻底把千冰的心给钉牢实稳妥了。 想想也是,他过去一直端着高姿态认定千冰是自己的,比照凤璃凤毓燎、清岩清非那两对各自的相处,自己想当然,千冰却未必明了,无怪乎他会不踏实。 结发,便是互许。不止眼前,还有以后。 主意已定,墨悠面天海而拜:“紫墨悠身为易容师,素来敛情收性,孤心少欢,幸得千冰聪慧知心,朝暮相伴,生死不弃。墨悠无物相酬,唯以此生全部许千冰一人,不负不离。”语罢转向爱人,静静凝视。 答什么?千冰的眼神倏忽遥远。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那样多的海誓山盟盘桓在他脑海里,最终千冰却只应了一句:“千冰唯愿与墨悠在一起,求一生平安喜乐。”说完也是郑重三拜。 下巴搁上彼此的肩,抱得并不紧却毫无间隙。温柔爱意在相拥的两人间默然流动,墨悠合上眼,唇角勾出一个绝美的弧度。 “便把这发结,收起来吧。” 绞下缠在一处的头发,千冰用幻阵「空形」将之封起,墨悠合了幻力上去,凝于前些时日挂到千冰颈上的紫昊珠里,形成一个六芒星型略带微芒的浅紫印记。 紫昊珠本是海中出产的稀有之物,深紫趋于黑色,质地奇硬,外观毫不起眼,却可避百毒破幻术,不仅可以护住持有者,还是能提高易容师「解」之力的宝物,为清非清岩所赠,借了凤毓燎凤璃的力量总算能给它镶上个合适的托座,穿好挂链。现在加了结发之印后,更显独一无二。 千冰注视着那颗小小的星星,抬手握住,捏紧。 “切——看上去聪明,实际俩都笨!” 凤璃绕着一身萤火虫飘上来,呼的一吹,那些闪亮的小东西便全部向拥吻的两人飞了过去。 “璃儿……”凤毓燎跟在他身后轻声呼唤。 风动流萤夜,两两结发人。 (待续) 第七十九章 嬉红尘 粤藜是安雷最大的多族混居地。 原先在中洲,千冰就只见过墨悠一人是紫发;焱夜那般的红色也不很多。他们雇的马车从海边渔村一路进入城镇,所遇所见——真个称得上是五彩斑斓、风格各异!不仅肤色发色多种多样,连长相都是……各有千秋。 千冰捧着个特大椰子,叼着根空心草茎吸溜得欢,兴高采烈的看车窗外不同于中洲的景致。 “少喝点,卖的人都说喝多了会拉肚子。”墨悠劝了句,继而道:“冰儿决定去市镇,这是选择‘中隐’啦?” 虽然按照初来中洲时千冰选择的专业方向,有识别药物食物的知识决不至于饿死,武功也足以自保,后来他却在暗部经历了一年残酷的野外生存。好不容易摆脱之后,便彻底放弃了前世在书里看来的,相当一部分穿越人选择的‘陶渊明式美好生活’。 “唔。最初想过小隐。”千冰放下窗帘,转回头,“但我一不会盖房子,二不会农田水利。山野之地,有闲了逛逛便好,待几天看风景足够。常住,怎么也不会比城里方便。事实上有条件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有顶的房子,有底的床和熙来攘往的大街~~~” “最初?” “刚来的时候。” “那会子你才几岁啊!”凤璃撇嘴。 “「千冰」是不到三岁,我可不……”后面半截话被墨悠瞪回去,于是转口,“现在有钱有闲有人陪,自然不想小隐咯。” 关于千冰的选择,长久以来算得上是养尊处优的墨悠肯定是赞同的。凤毓燎无所谓,凤璃乐得看些稀奇的风土人情,于是众人/魂均满意。 “冰儿手艺很好,煮、蒸、烤……一路上做的食物都很不错。” “进城了下馆子,大厨的手艺更好。” “……若是以后有机会,冰儿偶尔也做做?” 嗯?千冰仔细端详身边坐着的墨悠,对方少有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神情让他心中一暖。 “好。” “嗯……千冰,我也想尝尝……”凤璃难得的小声。 哦? 凤毓燎曾经占据过焱夜的身体,那是由于焱夜为他名正言顺的转世。之后在栖梧山,两魂得以入苍敏和千冰的身体,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灵魂暂时离体。而千冰墨悠属易容师,没有幻灵师的离魂之力,凤璃提出这个请求,貌似很难办。 “呐,凤璃自己说怎么实现吧。” 千冰爽快答应,墨悠也没反对的意思,让凤毓燎有几分动容。 他们修行千年,虽没有实体,五感之中除了触觉,与常人无异。但没有触觉支撑,味觉自然也成了空谈。若是真的想「吃」,便只有一途,就是俗称的“鬼上身”。两魂力量极强,如果附身于普通人,那孱弱的灵魂根本受不住——与杀人等同。 作为异能者,墨悠够强,而千冰的身体原本就是凤璃转世之体,他们使个不损耗的特殊法子附上去也未尝不可。但正常人一般不会自愿让鬼上身的吧? “墨悠千冰曾得二位相助,这要求不算过分。再说,二位应该有不伤本元附身的办法。” “……确实有。” “先且找地方住下来,再讨论详细。” …… 埃蜀,粤藜较大的城镇之一。繁华街道上闹中取静之地立着家客栈——别云间。 门前停下一驾马车,走出两位白衣公子。黑发的年纪略小,容貌俊秀;紫发的稍微年长,丰神隽朗,就是这周边常见各色人等的商户们,也不免多看了他们两眼。 两人要了套最好的客房,预付一月租金。店主人在此间开客栈经年,并不多话,当下着店小二领他们上后楼去。 进了房内,遣走小二,千冰关上门,补个咒印,这才转回墨悠身边。 “哈。确实强多了……” “半条街啊~半条街~”凤璃笑得肩膀直抽。 ——在『鸣海』上,所遇外人有雷樾约束,千冰墨悠的身份又是清非清岩之友,后来他们先后与雷樾一战,旁人自然敬畏更多,反而忽视了墨悠的容貌;海边渔村人口稀少,民风淳朴,俩人气质出尘,谦和有礼,人家也不好意思多看;雇了马车之后,逢大镇换过更好些的,或者采买饭食,基本上是千冰兴致勃勃的一力张罗。 前两日,千冰多睡了会,墨悠难得下车,就惹来点麻烦。 大些的市镇,人多眼杂,车帘一掀,便有好几束目光投向墨悠,不看不打紧,瞬间听到好几声大抽气。 从鸦雀无声到细碎言语响起,也就一小会儿,墨悠无视其他,直奔目的地。那卖东西的老板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直教他说了三遍,最后怒气都漫出好些,那人才回过神来。他也不讲价,取了包裹放下银钱转身便走——就在他入店半盏茶的时间内,店门口围了好几层,临街住户均开了窗户有人探头探脑。 如此受人瞩目墨悠并非第一次经历,但身处异乡,这些目光和言语里便多了不怀好意和肆无忌惮,甚至有人大着胆子向他搭讪。路上围得水泄不通,交通堵塞,墨悠蹙眉,足尖轻点飞身上了马车,更有甚者追着赶…… 半条街闹成一锅滚粥。马车速度加快把千冰给晃悠醒了,听凤璃一通添油加醋的描述,乐得合不拢嘴。 “美人到哪里都吃香……我还以为在安雷会不一样呢。民风蔚然啊~~~” “若非马车停得远,这会儿只能弃车而逃啦!燎对车夫使障眼法都没用!”凤璃插嘴。 “还是改了这容貌的好。” 千冰正得意,闻言嘟了嘴。 “师傅有远见。冰儿也不用生气,往后只给你一个人看就是了。” “呵呵~”千冰得了墨悠许诺,马上开心起来。随即开始享用美人突破层层包围圈给他买来的早饭兼午饭。 千冰高兴,墨悠的表情越见温柔,“这口味可喜欢?” “嗯!” …… 墨悠改了容颜之后果然安生许多,虽然依旧是一等一的品貌风姿,毕竟不会倾国倾城那么招人注目了。 在别云间住了一月,千冰玩够,凤璃也附着千冰的身体一偿吃美食的心愿,顺便拉着附身于墨悠的凤毓燎痛痛快快的逛了趟街。 第一次实施「附魂」,捡了十五号这个可能成功率较高的日子。让千冰墨悠的魂魄暂时进入休眠状态,凤璃凤毓燎才得以入他们的身。 说来似乎很轻巧,但若不是真正相互信任,也难以成功。那两人全权交付,这两魂用起来也分外小心。记着墨悠不让千冰吃海鲜,凤璃硬是把对醋熘海蟹这道菜的口水给咽了回去。 两魂附过活人,修为又增加了些。此后便约定每月十五,让他们溜达。有过一次附身经验,凤毓燎思虑着把这法子加以改进,也可以帮助千冰墨悠增加力量。 千冰在武技内功上的修业毫不懈怠,但自此开始,彻底放下了幻力的修习,有凤璃每个月帮他添上一两分就好。 *** 深秋九月。粤藜的中心依河傍湖之地,依林城,红橙黄绿各色树丛映在蓝天碧水中,别有一番动人景致。然而此时此地最吸引人的不是美景,而是一年一度、为期四十九日的繁瑞集。 集内多交易各色奇珍异宝或者不同一般的日常器物,外围则集合了珍禽异兽,或者活物或者皮毛等大宗物品的买卖。繁瑞集是整个安雷大陆最负盛名的交易市场,慕名而来的商旅、淘金者还在集外搭建了小型交易场所,集外有集,市外有市。 千冰初见这远胜现代超市的大型市集,立时想到《hunterXhunter》中的友克鑫城拍卖会,那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卖不了。” 很多异能者所用之物均是来自于这里,虽然价钱极贵,但比起自己一样样去寻,耗费时间不说,还未必寻得到,买自然是方便得多了。 于他们而言,游玩是其一,淘宝是其二,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千冰墨悠看了半日珍药,择了少数合适的备下,午时回到歇脚的客栈用了顿便饭。 “前些年淳玥来时,带上花离宫三分之一的财产,凭她那讨价还价的本事,也没买上许多。今日亲身体验果然不同凡响。”房间里,墨悠细细验看此行所获,一面和千冰聊天。 “负盛名之地,连这饭食也比别处的贵上五六倍。”千冰笑笑,“购物最怕有执念,否则那价钱必定居高不下,她算不错的了。好东西那么多,难保不会花了眼,迷了心。更何况,有钱难买心头好啊。” “墨悠知道「龙犀」么?” 安雷也有异能者,更何况在这淘金之地。凤璃凤毓燎若随意出现,难保不会被谁见着。为避免麻烦,他们留在金簪里,上午随二人逛集,便只是看看听听。这么着,给凤毓燎瞅中一件物事。 墨悠想了想,答道:“不清楚。” “我记得,曾经看过书上……记载图样,未曾见识过真物。” “那凤毓燎和凤璃明日自去看看?” “也好。” “燎要那个做什么?”凤璃不解。 “唔……大概可以用来帮助修习。” “大概?” (待续) PS:周末两天要大停电,偶先赶了点发出来,明天晚上尽量~ 第八十章 敛奇珍 既然解释不出个具体,先买回来再作研究。 凤毓燎看上的物件,若是真品,十成为宝物,价钱上肯定不会是小数目。 千冰的理念是钱财乃身外之物,若能于己身有益,在允许范围内用多少都可以。 墨悠做阁主多年,个人藏品不少,中洲富庶,相较于其他地域,说他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从前他甚少独自离开泓煊天,基本上没什么自己花钱的机会,千冰这样想,他也不反对。此次出门,就是动用暗里那些钱物,明面上未免被人发觉,是不碰的。 而且,千冰虽然讲享受,却也并不浪费,本着良好的持家精神,一路住好店坐好车,舒舒服服的玩过来,在进繁瑞集之前,竟也没花销多少。 当下千冰解了自己的「空形」,大略算计,把适当的份额拿出来给了凤毓燎。 隔天,凤璃凤毓燎顶着千冰墨悠的外壳重进药市,直奔发现「龙犀」的地方。 凤毓燎看的记载已是一千多年前,到如今怕是完全失传。他都不曾见过真物,仅靠猜测,那卖主更精神,将其当成品质差一些的‘白犀’售卖,俩不会还价的花了五十金速战速决。 直接奔回来赶紧唤醒墨悠千冰。 “白犀,是白箆鹿角。”墨悠捧在手里观察半天,“这东西样子差不多,看颜色确实像白犀的次级货。到底是不是凤毓燎所说的「龙犀」呢?” 凤毓燎神秘的笑了下,伸手去拿—— “燎,你没有用幻力!” 啸风曾经握过凤璃的手指,那是因为他有力量本该如此。如今这很明显的实物,居然可以被仅为魂体的凤毓燎简简单单抓在手中,确实相当神奇。 “赌对了,是真品。传说它是龙精的角,对人没什么大用,但……我也不十分清楚,总之,先试试看吧。” 「龙犀」到底能拿来干嘛,别说千冰墨悠摸不着头脑,连凤璃都是迷糊的。凤毓燎说的模拟两可,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样子——反正这东西买得远远低于初定的心理价位,两人亦懒得多操心了。 *** 交易日常器物的场所在整个繁瑞集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购物者或买或看,也比之前他们逛过的药市多出很多倍,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在一家不大却精致非常的布店前,千冰相中半匹银霜缎——少见的全部由天丝织就,饶是他自己熟谙此道,也不由得暗自赞叹。辅以内力或幻力,天丝单根便可成为利器,割过的切口整齐,完了只要不错开一时半会还断不了。也有绞成软鞭或者织成腰带或方帕的。软鞭的功能自不消说,腰带或者方帕,在修为高深的人手中削金断玉更胜过精钢宝剑。 天丝极细且质极韧,织成大块的布料比较难。其一,对织工的要求颇高,不仅是手艺经验,还有眼力、体力,能熟练的把幻力分配于身体各处以控制织机;其二,那织机必是出自机关师之手,否则早给天丝绞得粉碎。 眼下竟有如此整幅的衣料待售——天丝难得,仅西诺大陆上寒凉之地出产,连从前在泓煊天都不曾见过这么整片的——还不单单是经纬线交织,更铺满了整幅雅致的曼溪花暗纹,若做成衣服……简言之,就是一飞扬飘逸美轮美奂的——防弹衣。 防揍,防刀兵,防暗器,等等一切物理伤害。 更多被那些守着金山银山的怕死鬼们买回去做防护服,纯奢侈品。 千冰倒是不怕那些,被他看中的妙用则是……无论多脏丢水里漂漂,晾干后立现整洁如新——真正的纳米技术重现啊。而且,方才他捻了下,就明白裁衣比织布要简单得多,稍有幻力控制刀剪针线即可。 挪不动步子了。 老板宽面长耳,一双绿豆眼精光闪烁。看出千冰墨悠并非为主代买,也瞧出千冰的喜爱劲儿,于是双方拉开讨价还价的阵势。 墨悠屈指轻弹布轴,那料子便如长蛇一般展了开来,拿着行家的架子观摩一番,而后一、二、三点的娓娓道来,把那出货的老板说得瞠目结舌。 千冰方才露了极喜之意犯了购物的大忌,这会子冷静下来,淡了神情。此物想买的金主冤大头多的是,识货的却不多。是好东西,他想压价也不能压得太厉害,脑袋里正转着,就听那老板道: “若不是家中夫人孩子穿,二位公子该是为自己买,想来也未寻裁缝。如若愿意交由在下裁衣,这价钱上倒是可以多少些去。” “多少?” “八百金。” “老板真会算账,做好的衣服不算,光是那边角料就可以二次出售。超过两尺的整丝、丁点大小的碎布都是可以利用的。”千冰嗦咯嗦咯地说了一大堆,“再少一百,然后给我们免了做衣服的工钱。” 见他们是行家,说得也在理,最终谈妥七百三十金成交。老板给他们量了身材,就看这俩白衣飘飘轻装前来的佳公子如何变出这么多钱。 墨悠从容掏出个小囊袋,倒了两粒月华珠出来。颗颗滚圆通透,鸽蛋大小,白日里也丝毫不减其光华。 那老板一见,绿豆眼霎时撑成蚕豆眼。 “两颗月华珠,一颗四百金,多的七十金便饶上一匹雪瑞绸,做四件里衣。这价钱,老板还赚着些呢。” …… “五日后来取。” “胖子!”千冰刚接过取衣凭证,店门外一声大呼,走进来一干瘪老头,声音之洪亮与身材明显不符。貌似店主熟人,看了他们一眼,便径自入内堂去了。 耽搁半日,集内的人更多。 千冰高兴在头里,赏玩一下精致的碗钵器皿,转过身却发现没了墨悠的踪影。两人都不算高,墨悠的紫发也并非仅他一家,千冰努力看了一会,遂挤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凝神寻他的气。 仿佛风向变了似的,原本杂乱无序的人流全都顺边了。那处隐约可见高台,柔美清澈的弦音传来,非琴非筝。恰恰也是千冰感应到墨悠灵气的地方,便随着人潮一道挤了过去。 十丈软红,舞轻纱。 高台的位置选在一片白叶林旁的湖水中。银鳞的水面,亮色的架,艳红的纱似跳跃的火焰,焰心一簇耀眼的金辉。 贴身抹胸和低腰长裙,勾勒出女子完美婀娜的曲线,及臀的黑色发丝编成数根细细的小辫,从发顶至落地的金纱里散出来,沿着柔和的肩垂下,嵌在其中的金丝流光溢彩。 箜篌斜抱,玉臂轻舒,十指纤纤,淙淙之音款款流出。轻薄面纱下的容颜若隐若现,露出的翠色双眸,于不经意之间,烟波流转。 ——这是正在最前面演奏的美女,她的身后还呈三角形立了同样打扮的三位。 台下之人或许也有听得如痴如醉者,但个个儿是目不转睛,只盼美人一顾。 一曲即毕。 一银袍中年男子从后台绕出。 “在下为四件乐器寻良主。方才演奏的是凤首箜篌,此外还有紫尾羽琴、玉脂琵琶和湘青雁筝。有意者可上台近距离观赏试弹。”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男子跃起。墨悠在人群中,扯了下嘴角。 那两人还未近到台上就被弹箜篌的美女凌空一掌格开,落回人群,灰溜溜的消失。围观的人也不以为意,接着有人前仆后继。 十来位失败者之后,终于有人上到台前。 “阁下想试哪一种?” 此人肤白颌尖,负手而立,一双细长凤眼直瞟刚才演奏箜篌的美女,信心满满的一笑,“凡弦乐器,无不可。” 美女笑盈盈的把箜篌移到他跟前。 那人面上笑意更甚,“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合奏?”——只一瞬,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正午骄阳下,刚才被美女拨弄于指尖,亮闪闪的琴弦如同一场幻觉,竟然一线线的消失了踪影。 无弦,如何弹? 众皆哗然。 “四器皆为「无音」。”银袍店主低沉的声音响起,“自凝弦丝奏心音。” “可否试琴?” 高台四周红纱飘飞,但见一白衣青年轻巧落于台上——正是墨悠。 “阁下请。”店主挥手,立即有一女子转身去取了紫尾羽琴双手奉上。 那琴通体玉质,一头白一头紫,中间颜色逐渐过渡,形似羽毛,有固弦之座,亦无弦。 墨悠接琴,伸掌从琴首抚到琴尾,七根紫色灵线跃然其上,由细到粗,与真正的琴弦无异。 店主微笑点头,略略退后。 清音起。 曲水流韵。 紫华曳银光。 …… (待续) PS:好。不错。真妙。明天后天停电,偶赶上今天晚上更了……但是,后面一个字都米了-_-||| 第八十一章 丝弦异 模样是丰神如玉,抚琴之姿优雅得出尘如仙。 墨悠试弹了一段,均是一片赞叹之声。 “阁下如有意买此琴,请入后厅商议。絪儿。”银袍店主侧身作了个请的姿势。 方才那女子接过墨悠手中的琴,转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披纱扫到了墨悠的手臂。 “蝶姬,下面让葶儿弹琵琶。” 蝶姬,唤的是开始演奏箜篌的女子。 “店主留步,在下想试筝。” 生意一笔笔谈,不曾想有本事的一蹦俩。蝶姬没阻住上台的人,银袍店主便停下脚步,向墨悠略微欠身: “阁下请先随絪儿入内休息片刻。” 抱琴的絪儿对墨悠表现出明显的倾慕迷恋,被上得演台的千冰看了个十足十。 「入内……」 金簪里,凤璃对凤毓燎闷笑:「你瞧千冰那眼神儿!吃人呐!」 “烦劳。在下想旁观试筝。” “……请阁下那边坐。” 湘青雁筝比先前的紫尾羽琴大了三倍有余,通体由一块翠玉所雕,天然的深绿纹路流淌在筝体上,精动活现,无弦也似能歌。 当着这么多的观众,镇定自若是表面,千冰心里却颇有几分七上八下——幻力不到级别,悬丝魅舞,墨悠还不曾教过他。 凝丝…… 侧头抬眼,见墨悠好整以暇的坐在一边,絪儿站在他身后,眼神片刻不离,千冰胸口剧堵。 从前在泓煊天,墨悠不是没人仰慕觊觎,是没人敢。出来了总在一起,千冰于美人身边一向自觉倍有面子,这会属于他的美人坐到旁边去了,还有位美女以看知音看恋慕之人的姿态虎视眈眈——他头一回感到这么刮心、窝火,鄙视自己小心眼的同时也拧上了劲儿。 暗自聚气凝神,汇于指尖。琴七根弦,筝二十一根……千冰暗暗叫苦的同时,还要装得气定神闲! 少年以袖轻扬,抚过琴面,来回两次,后曲起小指,单勾一丝缀于其上。 恰二十一弦。紫色比之墨悠稍淡,银亮更多,反倒愈衬底座。 墨悠见状微微一笑,略略点了点头,千冰正紧张,并未留意,倒是旁边的絪儿给墨悠的笑容迷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起首试音,千冰想着该弹什么,一时间好胜之心乍起,出曲《高山流水》,尽倾他此生所学。 初始,在宽广音域内不断跳跃和变换音区,虚微的移指换音与实音相间,旋律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曲中部右手如水般流畅,左手在低音位置的配合如山耸立其间。后半部用花指不断划奏出流水冲击高山的湍急。最后用泛音结尾,如水滴石般的柔和清脆。 曲毕结束在宫音之上,丝弦消隐,他的脊背早已汗透——当年学的时候,也不曾弹过这么流利,现在加上凝丝之技,完全是超水平发挥了。 墨悠一直随曲轻扣的手指微颤,面上三分惊喜七分欣慰。 二人同被银袍店主请进后厅。 身后除了刚才的絪儿,还多了个珞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轻松抱着比她高出好些的湘青雁筝。 “二位认识?” “本就一路。” “一琴一筝,倒也合衬。”银袍店主无心之语说进了千冰心坎,面容瞬间添上五分光彩。 “两样都买?”切入正题。 “对。” 议定价钱后,银袍店主着小厮取来契约。 不看不打紧,两人都被契约内容吓了一跳。 “这……?” “四器并非在下所有,是代人售卖,初开始便是如此。”言罢一指絪儿珞儿,“她们与乐器一起。四人,一人随一件。” 千冰炸了。 本来他就对絪儿向墨悠暗送秋波大为不满,迫切地想买了东西早点走人,没想到这店家还不知道做的哪门子活动,搞捆绑销售来着——买琴送美女!千冰是喜欢看美人——不论男女——但并不等于他愿意把一个对自己爱人有想法的美人搁身边! “只要琴与筝。”墨悠语气肯定。 “名琴美人搭配本就是一大特点。繁瑞集不受任何规法限制,二位不必多虑。” 絪儿珞儿放下手中的物件,一同对千冰墨悠跪下,絪儿仰头一双美眸满是恳求,却并不言语;那珞儿道: “奴家本就是琴婢,唯弹琴一技。阁下买了琴去,就是奴婢的主子,捏着奴婢的命。如看不顺眼,给珞儿一个痛快就是。絪姐姐不能说话,求主子饶她一命!” 人长得美,还有不低的武艺在身,却作为物品的添头,比奴隶都不如。若说单是卖给富人玩乐,她们又不让普通人近身。这还没付钱呢,都开始称呼主子了! 千冰墨悠互看一眼,正欲作罢,却听得脑海里细微声响: “买下来。” 凤璃?用了仅他俩能听到的一线音。 …… 两位俊朗白衣公子身后,俩绝代佳人一抱琴一执筝紧紧跟随,羡煞一片旁观者。 “今已售半数,明日继续。”银袍店主站出去一说,台下向日葵般的众人便各自散开,恢复到起先各自来往的状况。 店主施施然转回身,轻声哼了句不知名的小调,低头看看手中一色的五颗北珼,点点头,笑笑,又摇摇头,正欲掀帘而入,听得内厅传来谈话。 “这么巧?”一女声,很惊讶的口气。 “主子,是古老头说的,千真万确!” “哼哼……絪儿珞儿……” *** 买琴买回俩大麻烦。 把絪儿珞儿扔进豪华套间的仆人房,着小二送了食物,让她们在里面自便,然后墨悠亲自布下封印阵,隔音隔影——算是把她们短期软禁。 “凤璃,你倒是说说,这俩弄回来干嘛?”千冰立刻开始追究责任——他若没个好理由,凤毓燎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哈哈~~~”凤璃大笑,“还酸着?琴筝具是好东西,买的也不贵么……” “璃儿。” “好好,”看千冰的脸开始涨红,凤璃收起顽笑之色,“那四个女人,共魂。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异能者职业称——傀儡师。” “傀儡师……不是人偶师么?”千冰联想到夙溟的职业。 “不一样。傀儡师才没有人偶师那么高级!这是个四合一,很多年以前我见过一个五合一的,就在燎之后三百年左右吧。当时的凤皇……叫凤络离,他和他的祭司凌桦昱合力才把那噬了十数人生魂的女妖杀掉。”凤璃和千冰在一起久了,言辞间也冒出不少现代词汇。 “她是怎么进宫的?不是布有很多阵法……” “如果同时同地出现,会被宫中的护阵察觉。单个幻力反应较弱,她分成五个人,男女皆有,花了好几年先后以各种方式逐渐进到宫中。” “她想干嘛?” “五分之一是凤络离一位外邦和亲的妃子。傀儡师是死魂灵,还是以很惨厉的方式自己杀死自己修练的那种,以死人之魂强占活人躯体,借体入宫为了以皇的灵气补充自身。另外,凤朝历史悠久物资丰富,她一直偷偷在藏书阁和秘药阁里找可以让自己修魂的灵药或者记载。” “药没有,但记载曾经有。”凤毓燎少见的有点脸红,“咳,我看过,但是因为太古旧,被我不小心弄坏了,干脆直接毁彻底……”不用说,肯定是‘变成粉吹走’,这是凤毓燎对不好拿的物品最直接的处理方式,时间久了,连千冰也知道——年少时做的坏事,凤毓燎记得也真清楚。 “我怎么没看过?”凤璃瞪眼。 “那会儿我还是皇太子呢……” “……” “好吧。即是说全部合起来会很强,分开就变弱?买下来分而除之?”千冰显出点跃跃欲试。 “傀儡师……”凤璃嘴角一勾,“闲了这么久,玩玩也不错!” “凤毓燎说的旧年记载,是不是和「龙犀」有关?”墨悠一直没有出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待续) 第八十二章 情相缚 “是的。昨晚我已试过,「龙犀」在很大程度上有助于魂体修行。” “助修魂的「龙犀」现世,死魂灵之体的傀儡师在左近……”想了会,墨悠道,“前日,你们可是直奔目的地买了那一样就回来?” “唔……?” 凤璃凤毓燎缺乏逛街买东西的经验。 「龙犀」是宝物,那卖主把它当成劣等货售卖,但五十金的要价,对于次级白犀来说,实在太高了。特等的白犀,也不过六十金,次级通常在十五金至三十金之间。他们目的明确不还价就买,还顶着千冰墨悠这两位辨药行家的外壳。 现在回头细想,知道「龙犀」的人该是少之又少。偏偏巧合的与傀儡师一起出现,前后几乎没什么时间差。 凤璃凤毓燎的举动,可能刚好‘暗合’了某种约定。逛繁瑞集的人流动性虽然非常大,但连续两天出现在药市,不是墨悠自夸,能记住他们模样的人必定有。一次精挑细选,一次又……被正主盯上那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可能,傀儡师已经得知「龙犀」被别人取走。今天的事情遇上我们或许是意外,但只会让她更快的注意到,「龙犀」在我们手中。” “四个同时出现,力量会很集中,而且只要有一个不死,傀儡师的魂便可以整体转移,并吞噬其他普通人的魂魄增强自身。看她们今天弹琴的样子,似乎能力与我从前见过的不大相同——暂且先困住这两个。” “老关着不合适吧?”千冰道,“封印直接下在她们身上,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还可以阻止四分魂集中!” “哦~差点忘记了,易容师是「破」呢!” 当下商定对策,墨悠在凤璃的协助下以小型幻阵辅助药物的方式,悄悄把絪儿珞儿单作单的隔了开来——彻底断了魂魄集中的威胁。 眼看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絪儿珞儿如普通侍女一般,伺候墨悠千冰用饭——很是温柔殷勤——这俩却冷冷淡淡,过后更把她们遣到外间,嘱咐不许打扰。 “她们真是死人?个性鲜明,表情生动……絪儿那双眼,简直会说话!”虽然不满絪儿对墨悠的态度,千冰还是陈述了客观事实。 “那是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造成。此傀儡师至少修炼两三百年了,不知道噬过多少生魂,这两个四分之一都不算弱。美女之形本就讨喜,沾上就会被夺走力量——这应该才是她们以无音之器吸引高手的原因。加上「龙犀」……两方面增强,想得真好。” “要是悠没有易容,搞不好会买一送四……”千冰噘噘嘴,低声嘀咕。 “噗嗤——”憋不住的笑声居然是凤毓燎发出来的。 “很有可能……” …… 絪儿珞儿本欲继续服侍两人沐浴,被千冰一口回绝,待在外间很有些郁闷。 俯身跪地的珞儿在千冰关门之后,爬起来试着推了推门,毫无动静。 “絪姐姐,他们很厉害。” 絪儿望着房门,一脸憧憬。她伸出手去,掌间凝出一片绿光,发力去推。门上忽的闪现一道紫芒,这整面墙像水面般扩散开涟漪,一瞬又恢复平静。 “明日再找机会吧。” …… 汉白玉石砌成的浴房,引温泉形成个落差大约八尺的人工小瀑布,水从石雕兽口中流出,蜿蜒的水道具为卵石状斑纹的大块青玉做底;左右各一葵型石台,分置一夜明珠,光晕柔和恰到好处;水道旁五个四尺见方的天然海蚌壳围成个花瓣形浴池,袅袅白雾升起,水色幻出蚌壳内壁七彩之光,暗暗的幽香萦绕室间。若不是眼下已近初冬,可打开屋顶,半躺在浴池里,穿过镶嵌的透气水晶窗,晴朗之夜还能看到满天繁星。 比紫风轩的浴室还精致华丽——也是千冰在繁瑞集附近那么多客栈中挑了这家的原因之一。浴室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房间里的奢华。贵是贵点,却也实在享受。 瀑布下,指腹轻揉,一点点抹出墨悠倾国倾城的容颜。 “悠……”千冰轻轻拽一下紫色的发丝,覆上去轻啄浅吻,舌尖描画出爱人的唇型。 今日拼了全力一展琴技,倒不是他多想要那架筝,实实是觉得总还有这一样可以略配几分——过后见到墨悠赞赏的目光,便如同吃了蜜糖一般,从心里一直甜到头发尖。 后来,两琴婢在屋内卸了蒙纱,更显美貌非凡,柔婉多情。千冰冷脸相对的同时,也暗自得意墨悠是易了容的,真正的美好唯他一人独享,更增甜蜜三分。 千冰带着前世的眼光,对近乎完美的墨悠数看不厌——如今这角度比从前又有了些变化。 少时身量小,个子矮,千冰仰头偎在墨悠怀里居多;如今他和墨悠一般高,贴上去齐肩平胸,腰的位置都差不离,搂抱的感觉自然也不同以往了。 温暖的水淋到两人身上,白皙的皮肤在珠光下皎皎如月,碎玉飞溅,烁出的晶光沿着线条优美的身形流淌,琉璃一般的紫眸中映出自己的面容…… 双手环扣了墨悠的腰,逐渐加深了这个温暖湿润而且绵密的吻。 两人相处好几年,算是很了解彼此的身体,磨磨蹭蹭之间,呼吸便沉重起来。下午千冰为了那凝丝奏乐之技,调动过全身的幻力内力,本就比平时容易激动,得了墨悠的肯定更加头脑发热,或许也有正当青春年少的原因,置于墨悠身后的手指就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 墨悠轻咬了下千冰的唇,分开少许,望见他已经迷蒙的眼,低低的一笑: “冰儿真长大了呢。” 说着手上稍稍使力,托住少年的腰臀,分开少年的双腿,迎面把他抱了起来。 浅浅的紫光盈出,千冰一怔。 “半炷香内解了束手丝,就给你奖励。” 突然醒悟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也明白了墨悠所指,千冰本已泛红的身体,颜色愈加艳丽了几分。 「吃掉悠……」 想想便更增难耐,千冰集中精神应了声,“嗯……” ——却不知自己点头答应的可爱样子在墨悠眼中多诱人。 “快一点喔……我可不保证我能忍得住……” 两人贴得极近,千冰的腿侧摩挲在墨悠的腰间,顺滑的肌理,熟悉的暗香……半炷香的时间成了无比长的煎熬。他又急又难受,此种状况虽然也算得是给他的压力其中一种,这身子到底也抗不过本能的诱惑了。 “不……不行……”被托高的少年低下头,吮上瑰色的花瓣,立刻唇舌交缠。 顾不得还束在一起的双手,千冰紧紧圈住爱人的颈,肆意索取他口中的蜜液。墨悠灵巧的指早已探入他体内,就着水的润滑,慢慢开拓着深幽之地。 仿佛快要哭出来的断续呻吟,透着渴望与甜蜜。欲望抵上已经有些耐不住张缩地入口,墨悠松开力道,任千冰一坠到底。 “啊——” 手不自由,便用唇,丝毫不离的粘上墨悠的脸颊、颈侧、肩窝,二人的发丝在流水中缠绵,千冰的身子被填得满满,心也是同样。 ——愿意就此被他拴住一生一世。 站立相拥的姿势,每一回的自由落体都给千冰带来强烈刺激——情至深处,与欲密切相连……圈牢的手臂,牵动全身肌肉都收紧,伴着沉重喘息,顺应动作扭腰迎合,汹涌而来的快感使得内里不住收缩…… 吻住不肯稍离他身体半分的唇,墨悠托高千冰腿侧,一次次更深入的埋进去。合为一体的放纵在海上时早已试过,如今这般的癫狂却从不曾有。 那许多年,他守望着他,如同守护自己不能重来的过往,照顾呵护在心底;初尝爱情,也舍不得多消磨,有隐忍,有怜惜;他也从不去理会他的灵魂到底来自哪里。 那许多年,他许他心,许他身,为他而努力,经历生死变故,终能结发相守。 只属于他的美好,已经长成,可以容许各自在彼此的温柔中得到足够慰藉。 千冰的快乐,千冰的坦诚,千冰的坚定,千冰毫不掩饰的眷恋之心,全部是他深爱的理由…… 耳边哗哗的水声逐渐远去,高潮来临的瞬间空白里,紧密相缠的两人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缓过一小会,顺手关掉瀑布,墨悠抱着千冰跨进浴池中。两人闭上眼靠在一起,感受对方尚未平缓的心跳。 散了灵线,墨悠把千冰白皙的胳膊拉到眼前。方才的激烈两人都没料到,那会儿顾不上解除,以致现在手腕处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红痕。 慵懒的靠在墨悠肩上,看他把自己的手腕捏来揉去,时不时还吹两下,千冰嘻嘻一乐: “悠今天说的,以后还作数么?” 墨悠璀然一笑,在他洁白细腻的手腕内侧轻轻舔了舔,“我可舍不得让你又弄成这样……” 那软软糯糯的甜蜜感复漫出来,幕天席地的笼了千冰全身。他蜷起身体偎过去,低喃: “只要悠……” 贪恋爱人的娇宠,是这般美好。 (待续) PS: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八十三章 各心思 粤藜的依林城偏南,深秋虽凉,关上窗户,拉好帐帘,搭一床锦被也并不觉得冷。 两人打理清爽躺舒坦,已过亥时。倦倦相靠,随意聊着天。 “冰儿一曲《高山流水》很出色呢。”动听的声音由衷的赞赏。 “再弹不了那么流畅——当时真的紧张。” “呵呵……以后多练练不就成了,筝都买回来,放着岂不可惜。冰儿性子太急。当初要你学,就是为了助你凝神沉息的。出二十一弦……依我看,可以教你悬丝魅舞了。” 千冰侧身,指尖滑在墨悠内衫的领口,探进去摸摸他的锁骨,语气中带上点撒娇的意味:“不练。不学。说好不修习幻力了嘛。” 墨悠揽过千冰的肩,抚上他不老实的手臂,笑道:“那你还想……嗯?” “讨厌~~我不想了还不行么……”千冰缩回手,阖眼把头埋在墨悠颈间作驼鸟状。 “呵呵~~~”拍拍他的背,“你呀……”顺便在额上吻一记。 墨悠那么厉害,千冰自认翻不了身也不算丢人。两人玩笑一回,又闲聊了些傀儡师的事情,便挨着困困睡去。 *** “照墨悠的分析,「龙犀」原是那傀儡师定下的东西。不论过程如何,反正到了我们手中,她若寻来,这里两个女人已经被隔离,翻不出多大浪了。” “除掉傀儡师也是修德行。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本就处于下风,不难解决。” 凤璃掂掂手中半尺长的六杈尖角——经过两魂一日一夜的炼化,「龙犀」已经脱去原先晦暗的外表,染上层薄薄的金色——言道,“确实是好东西呢,她能访到也算本事。燎是怎么想起来的?那么久以前……” “我们毕竟是魂体,如果无幻阵和封印外护,就得偶尔附上人身。当初璃儿选择千冰墨悠的金簪暂住,我就想到,放眼中洲,暂时还真只有他们适合携带我们。如果不是几个月前他们自愿同意,再过个三五年,也是得向他们提出「附魂」的。不过,他们并非我们的转世体,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往后我若回到焱夜身上,待他百年之后,视获得力量的情况,我大概能继续独立飘一两百年;可璃儿的转世体一直都不出现,难道再守一千年?像清岩清非那样附着物件,到底不是完全自由,璃儿被困那么久……”凤毓燎揽了凤璃到怀中,眼里满是疼惜,“我知道璃儿一直想要自由自在的。” “燎……!” “下了船后我就总在想,过去的记忆模糊不清,这次竟然能碰上,真是太好了……有「龙犀」可以助我们尽早脱离一定需要附体的状况。而且就算条件限制必须要「附魂」,附上「龙犀」也远胜其它。若璃儿的转生几十年还没出现,我也不用回焱夜身上了,就和璃儿一起修习。这样的话,哪怕我们独立不了,也能伴在一处聊聊天,下下棋。” “好……”凤璃的声音有点颤抖,伸手把凤毓燎抱紧。 所谓机缘,又有谁能说得清楚。于他们是幸事,于傀儡师…… ——她自然是完全不知道凤璃凤毓燎的存在。 银袍店主「无音」的售卖,隔天依然观望的人不少。过了三日,凤首箜篌被卖了出去,仅剩玉脂琵琶。接着一夜之后演台踪影全无,让继续来看美女的观众们大失所望——繁瑞集中吸引人的东西数不胜数,旅人们随口聊聊也不再注意。 集市还有三十多天,墨悠千冰的衣服定下五日后取,暂时就懒得去挤人潮了。依林城的风景不错,两人索性溜达出去看秋日湖光山色,也省得在客栈里被絪儿珞儿讨好来讨好去。 千冰巴不得离她们远远的,留了些钱让她们在客栈里自由活动——依她们的身份和态度,应该不会擅自离开——至于有没有人私下找来,对他们完全是无所谓的事情,凤璃把这当成节目插曲,千冰更是等着看好戏。 「空形」着实是好东西,他们的行李原就不多,买的琴和筝千冰没本事装,可不还有凤毓燎么。两人空手大巴掌的骑上租来的马,绝尘而去。絪儿珞儿在解除幻阵的房间里搜寻了大半天,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入夜。 “絪儿,珞儿。”房顶片瓦骤开骤合的功夫,一条黑影已立于屋内。 “……”“葶姐姐。” “哟,主子都没住这么好的房间,真个财大气粗。”来人正是弹琵琶的葶儿,“想来二位妹妹过得不错。今日接到线报说他们入汨瑶山了,为何没带上你俩?” “他们是情人关系。”珞儿道,“千公子很不喜欢我们,墨公子倒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相当强,凝丝奏琴根本只是其能力中附带的伎俩,昨晚絪姐姐使出「裂霜」,他的幻阵一丝动摇也没有,还返回给我们一点警告的意思。且不谈他们的行李,琴和筝那么大的东西,都不知被收到哪里去了。” “噢?难怪主子特别慎重。”葶儿说着交给絪儿一个精致的荷包,“能迷住一个两个更好,万一不成,也不要引起他们反感,一直跟着就是了。” …… ——这会儿,被算计的两位正在汨瑶山深处舒舒服服泡温泉。 “和泉城不一样,彩色的呢。”千冰裹着件白色里衣,从一个泉池跳到另一个,手里捏着个小号夜明珠,随时照照。 墨悠安安静静坐在水边,面带微笑看他蹿来蹿去。 “是池底的颜色吧?”凤璃冒出来,“抠一块瞧瞧。” 夜明珠还不如凤璃凤毓燎的照明效果好,两魂立在一片泉池间,看千冰不厌其烦的每个池子潜进去挖。 一溜九个拳头大的石块,下手精准,几乎都差不多体积。 扑通跳进墨悠身边的水里,千冰蹭过去抱住他哼哼:“手疼~” “我看看。”墨悠把千冰十个指尖都吮过一遍,各吹了口气,轻点下他的额角,笑道:“你还知道要用幻力加内力啊,真是……” “啧,是「菍彩」呢,原来这儿有出产的。” “什么什么?”其实池底石质比较软脆,加了力挖出来并不困难,千冰的手最多有点酸,给墨悠‘处理’了一番之后压根什么事都没有。听到凤璃识别出来,他立刻来了兴趣。 “胭脂配料……宫里从前有外邦进贡来的,千金难易。燎当初不需要,全部赏给他的兄弟子侄们回去哄正妃侧妃了。” “其实我给璃儿留了一点儿……不过一辈子都没敢给你。最后,璃儿入殓前我给抹上些……” 凤璃抬手捂上自己的脸颊,低声道,“反正我自己看不见。” 两魂飘到一边,夜风中隐约传来说话声。 “璃儿在南砩塔上挨着我睡着啦……脸色苍白……总该是鲜明生动的才对……” “行了……我没生气……” 并肩而靠,仿佛回到许多许多年以前。 墨悠搂住千冰的腰,把他结结实实按在水里,“「菍彩」在易容之物中也常使用,闻这个味儿,冰儿该知道。” “……挽颜香?加了……夕蕨草?”虽然不确定,但千冰得到个吻作奖励。 “紫风轩里那些是师傅所配,我从前也没见过天然的「菍彩」。” “大丰收~还是免费的!” “明天去寻夕蕨草。这温泉水对「菍彩」有养护作用,否则单这样搁置超过十二个时辰,它只能就着明油调成胭脂用了。” “卖胭脂也能赚钱啊,凤璃刚不是说千金难易么?干脆弄些去繁瑞集上卖,这几日我们花了好多钱呢。唔,对了,易容后再去,直接以低一点的价钱给专营化妆品的店收购,免得自己引人注意。” “可以。这地方极不容易进入,难得没有被采矿人污染过,出的「菍彩」品质也高。”墨悠抓住正准备继续去挖宝的千冰,“秋凉,老实泡会儿。冰儿身子性寒,正好治治。刚才你挖的那些足够,粗略估计能值两千金了,衣服和琴都赚回来。” “嗯……” 墨悠的手覆上千冰的后心,缓缓地送内力,助他调息。 静谧山涧,魂影幽幽,人心暖暖。 (待续) PS:这一卷故事很轻松,大概只有他们踩别人,别人估计都不是对手……希望亲们也快乐的看戏~ 第八十四章 傀儡师 在汨瑶山里盘桓三日,算好回到繁瑞集恰可以取衣服,两人方才打转。 兵分两路:墨悠去布店,千冰易容后直上胭脂铺。 客栈。 温婉可人的絪儿珞儿显然经过精心打扮,端茶倒水张罗饭食,殷勤备至——被人伺候周到的感觉当然不错,两女小心翼翼的讨好千冰,他也没那么冷脸了。 晚上,照例封房。 “蘼砢香。” “她舍得下本钱啊,最不易察觉的三大媚香之一,相当贵的。”千冰软绵绵的攀到墨悠身上,“我没有悠那么长的内息,不小心吸了点……哈~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吻上少年眼尾那抹媚色,墨悠伸手覆上他的欲望。 “悠~……嗯…啊………” 他自然是他的解药,无须其它。 …… 幻阵结界内,情人你侬我侬,柔眷缠依;界外,两位美女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同家客栈的另间客房里,她们的主子得了葶儿的回报,于房中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往复数次之后,似是想到什么,姣好的面容上,唇角逐渐扬起。 “蝶姬……你喝口水去这么长时间……唔……” 轻粉罗纱帐下漫溢着浓浓情欲的暗哑男声,唤回了她的思绪,随即娇嗔道:“人家怕你也口渴,多倒了一杯……” 「强又如何,还不是要穿银霜缎,哼!」 *** 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坐在马车里,千冰心情格外好。 “把这事解决了,冰儿先连续泡七日温泉,多调理些,我们再往烟南去。” “嗯!”捧着盒精致非常,据说还能留驻青春的‘多功能’花式糕饼,千冰嘴里撑的满满,点头含混答应。 凤璃狐疑道:“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繁瑞集连吃食都名堂多。” “不管,反正吃不死,再说的确好味道——留一盒你自己尝。” 这玩意儿疑似千冰前世那些鼓吹的营养补品。仗着自己药理出色,加上墨悠二次验证无毒无害,就买了好些充作旅途零食。 “凤璃,如果那两个女人死了,力量就会回到傀儡师身上去?” “是的。所以要先做掉主要的那个,然后在她重新聚魂开始之前灭掉其他的,否则还会复生。” “那天看到的弹箜篌的女人就是傀儡师吧,好像叫……蝶姬?” “切~千冰连名字都记得?” “她皮肤上有极浅的花纹,另三个没有;她的‘气’也强一些。” 闻言,墨悠赞许的点头。 “哈……”拜他爱看美人所赐,养成了细致观察的习惯,不过,这点还是不要表现出来了……千冰喂了墨悠一块酥糕,“这种不错!” 絪儿珞儿坐在另一辆马车里随行,他们这边聊得肆无忌惮,千冰甚至抱着几许期待,盼着傀儡师早点出现。 繁瑞集人太多,要动手,该等到他们离开之后。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马车行了一日,晚间露宿山林,就是个好时机。 轻微飘忽的铃声时远时近,车内枕在墨悠腿上的千冰原就翻来覆去的,这下更兴奋。 “来了!” 墨悠好笑的按住他,“被打劫的哪能高兴成这样。” “千冰绷住脸!”凤璃用一线音提醒这个听到大戏即将开演就乐成一朵花的家伙。 “不知道她会说什么……哈。” “呵呵~~公子如此善待在下的姊妹,还让她们睡马车里。”悦耳动人的女子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蝶姬特来感谢公子,请公子移驾下车一见。” “银袍店主是代卖,蝶姬才是正主,可对?”墨悠掀帘而出,淡淡应道——千冰实在是乐过头,干脆让他留在马车里看戏,顺便把两个车夫照应住,省得待会打起来麻烦。 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绿光凝出女子曼妙的身形,蝶姬腰间绕了一串小银玲,未着披纱面纱,高鼻深目,挑起的眼角描着浓绿闪烁的眼影,皮肤上白日浅淡的花纹此时荧光灼灼,平添几分诡异妖娆,让在马车内隔窗观望的千冰怀疑她这身打扮堆了N层磷粉——鬼火照耀下看得真切,比凤璃和凤毓燎还拉风…… “难得公子还记得在下的名字。公子是明白人,在下也不绕弯子,既是同道,也要讲些先来后到的规矩——前几日公子在药市上所购之物本为在下所有,在下愿以三倍价钱收回。” 同道?听她的口气,好像知晓他们的身份似的。想想千冰期待的心情,墨悠便顺着话接:“先来后到?既是我们买了,自然是先。” “蝶姬辗转人世两百六十年,先后噬过三位降魔者。在流魂的世界里获得「龙犀」的消息,灭了两个同道劲敌,才有拿到它的资格。公子初入门径,买走两架「无音」,坏了蝶姬的好事也就罢了,独占「龙犀」就说不过去了吧?”墨悠毫不相让的态度让蝶姬言语间客气尽失。 初入门径……不知道千冰作何感想,墨悠瞧了一眼马车——这动作被蝶姬看到,当下她更加笃定:“墨公子是辨药的行家,该是由医者入的傀儡师;千冰即和蝶姬身边的葶儿絪儿珞儿一样。公子入傀儡师之门没多久,身体需要特别保护,才会买银霜缎制衣!能认出「龙犀」……你们第一天看都没看,而第二天直奔目标,是想起曾在医者封存的旧籍中看过什么秘而不宣的记载也未可知!” 从蝶姬直呼千冰的名字开始,墨悠便收了起初闲散的姿态,待她说完,冷冷道:“千冰也是你能叫的?” “虽然他是公子的小情人,到底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当日见过千冰琴技,知道他比墨悠弱,而后根据手下人打探来的情报想了多天,蝶姬自认分析的有理有据——更自恃知晓傀儡师的所有弱点,压根没把从葶儿那里听来的墨悠很强之类的话放在心上,摆出年高资深的架子,咄咄逼人:“公子若有自知之明,就交出「龙犀」,莫不如那两个被我灭掉的同道一样!” “谁是你同道?” 千冰听了蝶姬方才那一番言辞——说他是傀儡——颇有几分不快。虽然不晓得她有些什么伎俩,想着自己身边有人(墨悠)相护,背后有鬼(凤璃凤毓燎)撑腰,自己也并非一无是处,立刻蹦出来表示不满。 “千公子此举不明智。”耳后吹过一阵香风,尖长的黑色指甲抵上千冰的喉咙,“本来那车上的幻阵小女子是进不去的。” “公子好不容易炼出个傀儡,没了挺可惜,”蝶姬柔声道,“这么俊的孩子。葶儿,可仔细着点别弄伤了他。” 絪儿珞儿从另一辆马车中走出,笼着一身淡绿的磷光,款款行至蝶姬身边。絪儿美眸一转,很有几分不舍的望了墨悠一眼。 “墨公子还没想好?”蝶姬笑得轻佻,转头,“絪儿别不舍得,他日后还是你的——服侍我的絪儿也不是哪个小辈都能有的福气!” “先来后到……哼。” 伴着这把低醇的声音,耀眼金光乍现,暗夜里的绿色磷火陡然失色。蝶姬惊讶的看到墨悠背后显出一个衣着华贵气势非凡的男人身影,他扬袖轻挥——金色的光点汇聚成紫尾羽琴浮于墨悠手边。 冰冷紫光环绕琴身,七弦灼灼。 “铮——”清越琴音划破夜空,蝶姬胸口一窒——她的上风头没占多大会,形势即刻逆转。 “葶儿!”未等听到回答,一屡绿光颤颤悠悠的飞入蝶姬体内。她的力量忽的增强,抗住了墨悠的琴音,回看千冰——与墨悠一样紫色灵气萦绕——挟持他的葶儿早已萎顿于地,没了声息。 “呵呵……我还以为死人是百毒不侵的呢。”千冰拍拍手,冲墨悠一笑。 葶儿竟被千冰瞬间干掉——什么毒居然可以杀了她的傀儡! 恼恨的瞪一眼千冰,蝶姬与墨悠身后出现的凤毓燎对视,猛然打了个寒颤,看看絪儿珞儿,她咬牙出手直捣二人胸口,“让我收回力量,赢了再给你们重生!” 絪儿珞儿闭上眼,等着主子取了她们的命——却听到一声凄厉惨叫。 金芒护住两女全身,将蝶姬弹飞了出去,撞倒几棵树后才摔落于地。 “呵……反冲力真强。”在絪儿珞儿讶异的目光中,凤璃施施然影现身形,一扫平时与千冰随意玩闹的模样,显出几分前辈的庄重和气度,“下这么重的手,怎么还可能重生,分明是要把她们打得灰飞烟灭——连身体都吞掉,自然力量可以达到最大,是不是?” 蝶姬扶着树干好不容易站起身,一连串意料之外的变故使得她极度混乱,惊慌失措的望着凤璃与千冰相似的容貌,嘶声尖叫:“你!千冰才是傀儡师!既可以单独凝魂,能把我和傀儡分开,那你还和我争——” 紫色灵线似活了一般密密的奔向蝶姬,光影变幻之间,尘埃落定。 “中洲几千年异能者传承,岂是你这小小的傀儡师理解得了的!” 琴音止,丝弦静。墨悠指尖轻弹,一缕银芒如流星疾飞而去,火焰霎时吞没了蝶姬的尸身。 傀儡师一死,絪儿珞儿身上的绿光旋即暗淡下去。 “前辈虽与千公子容貌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多谢前辈救了絪儿和妹妹。”不能说话的絪儿拉着珞儿向着凤璃拜倒,她这一出声,把千冰吓了一跳。 “絪姐姐是‘不能’,而不是‘不会’说话。她最漂亮,主子嫉妒,就封了她的声音。”珞儿向千冰轻声解释,而后转向絪儿:“絪姐姐,我们终于能去和阿爸阿妈团聚了……” “絪儿爱琴,弹了近一百年……墨公子的琴声,真好听。劳烦公子送我们姊妹俩上路吧……否则两刻之后,蝶姬会复活……” (待续) 第八十五章 宿灵湖 「谢谢……」 柔言温语,如花面容,絪儿珞儿手牵手伴着流水之音在夜色中化为磷火烟尘,星点消散。刚才葶儿的尸身也随之一起飞作尘沙,无影无踪。 墨悠冲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少年张开手臂,“来。” 千冰立刻飞扑。 抱着千冰坐回马车里,墨悠拍拍他的背:“戏看完了,休息。”说完也不松手,两人互相蹭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豪华马车里睡下。 他便是他的亲人,他的家。 *** 千冰靠在软垫上喝茶吃早饭,心情舒畅。 “呐,凤璃,她们真的能重新转生么?” “可以,因为三个人都不是被傀儡师杀死的——千冰用的是什么毒?竟能让傀儡瞬间毙命!” 此问一出,凤毓燎和墨悠也望向千冰,弄得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去年在宫里制的药。把所有能找到的不相冲的毒按配比混在一起……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反正搀到「灭瘴」里连冉桦的蛊虫都扛不住……想着凤璃说蝶姬有两三百年道行,下猛一些总不会错……” “呵呵……”墨悠笑着抬手把千冰嘴角的糕饼粉揩掉,“凤朝那点私藏都被你搜刮光了。” ——时隔一年,死而后生,慢慢的两人心境已经转换过来,聊起来不再沉重,往事能以平常心看待,更多的是对彼此的珍惜。 “千冰做了啥自己都不知道,墨悠你从前没好好教,一点都不严格。”凤璃笑道。 墨悠不置可否,“他只管结果,总要再试个两三次才能弄清楚。这回匆忙之间配出来的,估计他也昏头——冰儿,这毒是不是没有解药?” “呃……”千冰脸红,“那些记载不详细,怎么可能有解药嘛。” “胆子真够大。不过还算细心。”凤毓燎点评。 “嗯……”千冰目光在那三个脸上一溜,转移话题:“虽然傀儡师不是好东西,蝶姬两百多年修行,加上絪儿珞儿葶儿三个傀儡,合起来也没有凤璃一个的年纪大呢……昨晚上,凤毓燎一出现,蝶姬吓的脸都白了~~凤璃的护阵更是要了她半条命——悠,我们算不算是杀鸡用牛刀啊?” “傻话。这叫除恶务尽。”说完墨悠也笑开去,“唔,顺便练手,呵呵~” “她耳目众多,把我们买的东西都打听了来,综合出那样的解释……哈哈,若是知道千冰买银霜缎做衣服不过是为了图个方便好看,说不定先就气死了~” “我这些点心是不是也有巩固傀儡的作用?” “哈哈哈~~~~” 笑声飞扬。墨悠三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完全放下长久身在高处的冷静端方,欣慰的撤去对千冰绝对保护的姿态,尝试以普通人的心情去感受平常却美好的快乐。 五天之后,到达汨瑶山南麓。 车驾裆次不低,却只载了两个人,空一辆放些随时取用的行李,从旁连个护卫也见不到,一路来多少有点招贼惦记。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些蟊贼,吓走也就算了。 “傀儡师解决后本可以换骑马,也快些,不用坐车这么打眼麻烦。”凤璃弹弹千冰的额头,“还要我弄鬼吓唬人——” “有车不用露宿,我还打算留一辆进山住呢。” “这么大的东西你自己抬!” “悠~” “就几天,算了吧。”墨悠温言安抚,“待我们到了烟南,停下多住一阵。繁瑞集上买的东西要整理,该备上旁的药也需配些。稳定下来给冰儿彻底调理好,内力修为才能更精进。” “……好。” 临到进山,千冰把两辆马车里大幅的布都掀了,外围防水的也卷走——全是他们坐车前出钱新换的——两个车夫启程前就收了费用,光车赶回去反而更安全,因而并不介意。 墨悠不多问,帮千冰拿了一些。 汨瑶山是不亚于栖梧山的宝地,既然来,决计不会空手而归。这次换了方位进山,离他们上次泡温泉的地方隔得有些远,入去石岩间,犹如迷宫一般,少见绿色。 亏得没有旁人,两人两魂招摇上下,临近傍晚终于找到一片树林。 蓝色的枝条随风摇摆,整个树形犹如一个花瓶。树干上有动物牙齿咬出来的洞,有些地方还在向外淌着汁液,散发出轻轻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很是舒服。 “此树名为泰兰,”墨悠仔细看看,小心的粘了点汁液闻闻,“记载中好像说是能喝的。” 左近没见到任何水源,这一方生灵靠的该就是它。 两人就着树汁吃点干粮对付了晚饭后,燃起薰香,整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千冰眼珠转转,打起了枝条的主意。 千冰弄出一顶简易帐篷:用泰兰的枝,十字交叉撑起顶,飞针走线缝出遮布,有底有顶有门帘。看在从没做过手工的俩魂眼中觉得很是稀奇。 “啧啧~~易容师的技术真好使啊。”凤璃绕着飞了一圈,赞了句。 “我再也不想睡得一身露水了。潮潮的不舒服,今天又没地方洗澡。” 管它哪家技术,实用顶重要——千冰一直是这么认为。此地陌生,保不准会有什么危险的活物,这样在固定空间内做幻阵防护自然比空旷之地来的好些。 “赶明儿造个好收放的,只要出门就带上吧。”墨悠左看右看,也很满意。 ——倒是真有点探险自助游的味道。 歇过一夜,本欲直接到温泉,前行一段路后,凤璃凤毓燎作为魂体,对灵气之类很敏感,建议他们往另个方向去。 两人身负绝佳轻功,行不多时便来到处天壑,十来丈宽,深不见底。 “就在对面那座山的后面,我能听到水声。” 墨悠抛出灵线,拉着千冰滑了过去,不消半刻。 ——那三个觉得理所当然,却不知这会儿千冰心里多感慨,昔年旅游,为了一处好景观,又是栈道又是盘山公路,未开发的地方还不能去……现下全部化成一句话:有幻力轻功真好! 陡峭岩壁后的山谷已经提前进入春天。 视野所及之处一片绿意盎然,深入其中完全不觉得外面已是冬季。穿过缀满深紫和玉白色果实,散发着清新气味的的灌木,莹蓝的湖水映入眼帘,其上浮着大大小小圆圆的斑点,如一个个镜面般,清晰的倒映着四周的景物。 “镜潭灵泉。”凤璃语气笃定,“特征明显,天下仅此一处,温泉完全不能与之相比!湖底的淡晶……”他一指凤毓燎,“燎腰带上这三颗就是。” 珍稀性不肖明说,千冰立刻脱了外衣准备往水里蹦。 “这些圆斑……有讲究的吧?”墨悠有点迟疑的问了句。 “嘻嘻~”凤璃笑笑,指尖在千冰身上一戳,细小的光点绕遍他全身,“千冰到斑点里面去,那个效果最好。” 他顿时明了,便使出「纤敛」跟在千冰身后下了水。 “斑点是灵气汇聚之所,若自身的‘气’太强,它会躲开,怎么都捉不住的。璃儿用「微光」压制了千冰外散的‘气’,多泡会对他很有好处。等他出来了,墨悠把一下他的脉,辅以合适的温补药,可以彻底治愈他体质偏寒的毛病。” “既然有缘遇到了,便多住些时日,凤璃凤毓燎也泡一下。” “不用,我们在这个环境中就能吸收漫溢的灵气。等千冰康复就走吧,人气留于此处太久会影响它的自净和再生。” …… “每天吃素……”千冰啃一口桑椹,“幸亏很好吃……要不然真的郁闷死了……” “这里有地精相护,禁见血腥。灵气孕护下的紫玉桑树比别处等级高多了,能吃到是福分!其它产出的药材也都是极品,你就别抱怨啦~”此时的凤璃站着说话不腰疼,凤毓燎闷笑。 “悠~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千冰摸摸自己的脉象,嘟嘟囔囔,“走吧……” “再多巩固几天。” “呜……” 起初他们只做了最多十天在山中的打算,现在因这灵泉,却一直待了一个多月,千冰制作的简易帐篷算是充分彻底的发挥了作用。 …… “行了。以后再吃提升内力的药都没有问题。”墨悠收回手,“明日一早就启程。” 得了墨悠的许诺,千冰快快乐乐的继续摆弄湖底挖出来的淡晶。 “凤毓燎的是红色,我的怎么是紫色?” “是你采下它之时幻力颜色的反应。燎那个是外邦进贡的。” “那凤璃去拿就是金色的咯?” “本来应该是银色……哈~”凤毓燎插嘴,“他被我同化了……” “切——” 同化……千冰看向墨悠,后者望着他一脸自得的笑容,“紫色不是很好看么?” 「墨悠越来越……」心里某处突然柔软,带着一丝雀跃,千冰大力点头: “紫色很漂亮!” …… 健健康康整装出发,下一站,烟南! (待续) 第八十六章 良宵节 “一日两次,早晚隔六个时辰,外敷。千冰,抓药。” “多谢墨先生。” …… 沙漏流到酉时正。 “端木先生,明日见。” “明日见。” 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整个城镇好像一场漂浮着的浪漫之梦。当地冬日常见蒙蒙细雨飘飘洒洒,温润的潮湿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慵懒万分。 沿河一长排石砌的屋子,在雨雾中显得分外柔和,镌刻的牌匾或阴文或阳文,从不同的角度折射着水光。其间有家医馆,青灰的石梁上三个墨绿色的大字——濯心堂。渡船泊在临街的石阶下,白天时不时有买药、问诊的人进进出出。 此时临近傍晚,眉清目秀一青年一少年,共撑一把伞,散步似的从濯心堂后门离开,遇河道轻点即过,步调一致,分外默契。 左邻右舍望这两人身影消失在烟雨深巷中,均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和谐之感。 踩着条纹清晰的石板路,踏进铁艺花门,穿过三条长廊,来到后院一座独栋两层小楼前。 “五日一休,昨天刚休过……这才第一天……”千冰扑进小厅内的软椅,趴在那里不动了。 “知道你累。”墨悠笑笑,把路上采办的饭食在桌上摆好,“吃了再睡。” “我看你也没做什么嘛。”凤璃溜出来一瞅,“松蒿粉团子我喜欢,燎,下次我们多买点~” “好。” 两月前,他们离开汨瑶山,日夜兼程赶到一处市镇,便开始计划去了烟南需要做的事情。有繁瑞集的经历,墨悠将自己的易容弄得更普通了些,(奇*书*网.整*理*提*供)两人也换下那身招摇得纤尘不染的白衣,尽量的融入各色人群中去。 烟南不同于依林城的市集商贸繁华,是个近海港口,若说依林是山镇,那烟南即是水乡。初踏此地,便逢到件事儿。 千冰于船上看到一家新开张的医馆门前有人闹事,呼的奔上岸,两下就给打发了去。那医馆主人夫妇为保店面受了些伤,谢得勉强,过后更愁。 墨悠观他们衣着外貌,顺带打量了整个医馆内的陈设,心下有了计较。 地段不错的门面,种类繁多的药品,质地优良的衣服,不俗的气质……他即走上前,扶了医馆主人起来,随后极其熟练的把散了一地的药品迅速分类规整,并以轻灵身法将不用清理的归回背墙高高低低的抽屉中,余下的分不开的更是指出了其可能的用途。 医馆主人见墨悠这一系列流畅动作,已经有些惊讶,听过最后的总结分析,如同遇见知己同道,连被人打上门都忘了,竟然就在店中与墨悠讨论起那几味药的配制来。 馆主夫人尚且清醒,担忧的望了一眼门外。千冰立在门口随手一点碎银敲在喊了帮手又回来的那头领的额上,登时一窟窿,血直往外冒,旁边的人煞白了脸色,他负手冷笑,“对医者这般无礼,打了也白打!” 见他仅是一少年,对方仗着人多,喊打喊杀的挥着家伙冲过来,千冰也不客气,撒手一把碎银,精准的砸在各人的膝关节处,疼痛难忍,立时躺倒一大片。 “拿着善后费,滚!”千冰板着脸孔,心中却大乐——做大侠的感觉真好! 那边厢墨悠巧妙的点醒馆主当前的状况,获知了此事原委。 馆主姓端木,属羽族,出自粤藜最大的医者世家,此次到烟南是为家族增开医馆分部。因为种种原因,开张急了些,族中特配护卫需得一月之后才能到此,眼下只有两三个家丁。烟南医馆本就不多,有可能是同行竞争买凶破坏,或者地霸欺生。 得知他们是初来乍到,端木馆主踌躇了一下,道: “公子擅医,若不嫌弃,老夫不才,尚可与公子切磋医技——实是惭愧,还想借公子之力护我医馆一月平安。” 墨悠想了想,转头,“千冰?” “……嗯。反正我们也还没找住的地方。” 此后,二人便留宿在医馆内。 端木馆主年近半百,精神矍铄,在粤藜行医多年,医治各族病例颇多,说起医道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三人在一处讨论,墨悠千冰也长了些见识,一月下来,俨然知交。 千冰墨悠本就打算在烟南常住一阵,端木家族的护卫来了之后,端木馆主便将家中空置的屋舍租给了两人,还诚恳地邀请他们也在濯心堂里挂牌行医。 想了一日,墨悠应下,千冰躲懒,提出只给他帮忙。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哈哈~~~”凤璃大笑,“这办法好。” “悠的方子经典~~~谁叫那白痴装什么不好,装病!我当然给他下点不同凡响的!” “千冰有解药吧?” “有,还能立竿见影,不过不给!今天回去一准发作,我敢打保票这整个烟南的大夫就写不出比悠更绝妙的方子——治好也折腾死他!” “呵呵~~” 墨悠从来没尝试过这样的普通生活,白天去‘上班’,间或依着千冰的性子整整故意上门的捣乱分子;晚上‘回家’,千冰有心情了做个饭,不想动手就在外面酒楼吃或者请端木家的厨子代做——对他来说很新奇,总的看来,是平静,和安稳。 十月中下旬到的烟南,转眼即是十二月。 今日恰逢烟南的飘灯节,从天明开始,水巷河道随处可见有人点了纸折的花船顺水而放,星星点点的火光,载着主人的心愿,明明灭灭一直绵延到入海口。 午时后,濯心堂便提前打烊。 千冰墨悠放一回灯逛一路,折转来凤璃凤毓燎再去一次,端木夫妇见他们出出进进,只当是少年心性觉得好玩,也并不以为意。 乐够吃好回到家。 粤藜的房屋和中洲风格迥异,他们每到一处,所宿客栈亦各有各的特色。现在租住端木家的小楼,南边面海,二层主房内有一落地石台大窗,海景尽收眼底。 连日来因为雨季压低的云层露了点间隙,落日的光芒给暗紫灰蓝的云朵镶上金边,幻出整片天海的旖旎烟霞。 半明半暗的自然光,映在恢复真容的墨悠脸上,玉容华颜,堪称绝色,那一方都似乎因为他的存在而瞬间亮堂起来。千冰坐在他侧对面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怎么都看不出真实岁数呢……伸手拨开墨悠的额前几缕发丝,触手细腻,真真肤如明玉,丁点细纹都没有——可不就是过去某些人自夸的:永远的二十岁!放墨悠身上一点也不夸张。 千冰十七岁,平时被墨悠照顾的无微不至,宠的直上云霄,不论是性格还是外表都显得更小。相处久了,端木夫妻俩只当他是个极有天分偶尔任性的聪明少年,压根不会多想。 在端木夫妇眼里,两人顶多就是对师兄弟,哪里猜得到竟是年龄差距还很有些大的师徒呢…… ——这人一上了年纪,自家有几个嫁娶过了的孩子,就特爱操闲心。端木先生对墨悠赞不绝口,端木夫人更是想把羽族中待字闺中的好女子介绍给墨悠,很有些为本族招揽贤才的意思。 晚间一同吃饭,应个节。 为下午凤璃凤毓燎顶着他们的外壳多出去一趟,端木先生便打趣他们,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许这多次愿。 端木家的条件不错,夫妻俩也是很容易相处的普通人,俩人精自然打算长住。饭后墨悠便私下与端木先生谈话,很委婉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清楚,杜绝了一切后患。 想到此处千冰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还笑。”他脸上转来转去那点心思,墨悠基本上没有猜不到的,“那絪儿多看我几眼你就嘴巴撅上天,这回踏实了?” 千冰也不回答,笑嘻嘻的喝了一大口烟南特产的莓酒,贴着墨悠的唇就灌过去——酒的味道不错,不过墨悠的吻更好…… 吻吻啃啃,再看两眼,美滋滋的搂住脖子,千冰把脸埋进墨悠肩窝,拽开些衣领,一朵一朵种梅花——墨悠身上散发出淡然清幽的味道,他抱上便舍不得松手,索性像树袋熊一样挂住蹭。 莓酒入口微甜,后劲逐渐漫上,千冰原本甚少沾酒,很快显出些许醉意。 把千冰扭着的腰板正,坐好,墨悠任其上下折腾的同时也由着自己的心思逗弄他。 少年细腻柔滑的肌肤在手指的摩挲下逐渐升温。青丝如水垂坠,凉凉的扫在面颊颈间,微痒酥麻。年轻的身子经不住撩拨,已是双眼迷离,红唇轻启,浅浅呻吟。 抱着爱人站起身,墨悠也已动情。千冰不老实的动来动去,感觉比平时重了许多,磕磕碰碰间相拥亲吻着一齐躺倒在厚软的床垫上。 “悠……悠~”呢喃之间尽是撒娇的意味,言语含糊,下手脱衣服却是非常之利索。 看看趴在自己身上笑靥如花的千冰,墨悠正欲翻身推倒他,突然间记起什么,遂放松了劲道,轻念一声: “罢了……” 壁炉里的火苗摇曳出温暖的光影,伴着恋人们欢愉的喘息低吟,从轻缓到激烈,木炭爆出数朵烟花,清烟袅袅升起,一切归于平静。 ……清晨。 千冰懒洋洋的睁开眼,正对上墨悠紫琉璃般的眸子,映出来的是自己一脸餮足,目光下移些许,那形状优美的唇开启,轻轻吐出几个字: “冰儿,生日快乐。” (待续) PS:偶的心愿终于达成了……墨宝宝,真是好孩子啊~~给乃涨工资! 第八十七章 凤销泪 十二月初五……千冰生日。 晨曦的微光中,墨悠明丽的紫发散开铺了半床,锦被下露出玉白的肩颈,深深浅浅的红印格外醒目。千冰恍惚恍惚……回想回想……立刻爬近前去掀开锦被看—— 完美的身体上尽是欢爱过后暧昧的痕迹。 T_T真的真的吃干抹净……他还以为是做梦!!! 昨晚睡得香甜无比,完事后肯定啥也没管……酒后乱性-_-|||……千冰有点心虚的对上墨悠的眼:“那个……清理过没有?” “当然。冰儿,” “啊?”千冰一脸扭捏,满脑子飞的尽是三个字:不合格!不合格! “算是补给你的成人礼。” 面上飞起两朵红霞,他小心的挨过去,胳膊搭上墨悠的腰背,小声道:“悠……最好。” 爱人的温柔体贴让千冰心中满怀快乐幸福,两人一夜‘坦诚相对’的状况却让他生出点疑问——为什么悠清理过还是没有穿衣服?平时不是…… “呃……!” “乖。我要吃早饭。” “嗯~嗯……” 一只名为千冰的虾子,在墨悠的烹饪下,彻底红透~ …… 粤藜的年节不同,庆祝新年比中洲早十天,端木夫人在飘灯节之后没多久就开始着手准备。 不说一点也不觉得,自从墨悠讲明实际情况,为医者见怪不怪,端木夫妻观他们眉眼神情,行事习惯,倒是越看越觉得的确是一对了。 两个年轻人不常见的性向,共同生活在异域他乡,又这么出类拔萃,博得夫妻俩更多的怜心疼惜,吃过饭后还给他们一人一份年礼。 虽然并非很贵重的东西,不过这心意让千冰毫不掩饰的开心;而墨悠有些讶然,在外人面前长久保持的谦和镇定……稍微出现点裂缝。 因为相貌年轻,墨悠的老练在普通人眼中根本不会联想到异能者,多被视作青年人的稳重踏实优秀,眼下更是被当成和千冰一样的孩子来对待。 ——从前在泓煊天的时候,墨悠每年也会给千冰准备年礼,而他自己上一次收年礼…… 那时,他的师傅,镜檀阁的老阁主,尚在病中。一晃已经过去二十四年。 “今天有船会,你们去逛逛玩吧。”端木夫人对他们说话的口气已经明显转成了长辈的慈爱。 “好!”千冰拖着略微恍神的墨悠跑出门。 …… 几天之后,千冰按照中洲的习俗,花半天时间包了百来个饺子,给端木夫妻送了些去,留下部分给凤璃凤毓燎,其余的便在年夜里煮了。 墨悠这会儿动嘴不动手,端端坐在小厅里,等千冰用个托盘把饺子佐料全部搬上来。 去年这个时候还在泉城,满街彩灯热闹非常,他们却没有太多心思看,待在间偏僻些的客栈里尽顾着调理身体了。 这回烟南的节庆,两人两魂尽情的玩了几天——凤璃凤毓燎有龙犀的帮助,力量更上一层,附魂的方式也改进,早就不再需要挑时辰日子——过后继续‘上班’。 要不了多久,就会入春了,烟南就位置而言,估计更早。 绵延一冬的雨已看得出有了收势,傍晚雨停的时间逐渐变长,天海夕照的景色也一天天的明艳起来。 “好不好吃?” “好……哎。”墨悠把嘴里的硬物吐到水杯里,那颗珠子在水中上上下下,最后停在了半中间。 “哈。”千冰把它拿出来就着茶壶里的水一冲,念过几声咒语,那珠子复成条细链,还悬了个紫晶坠子,“呐,年礼。”说着便将之系到墨悠颈上。 “唉呀,为什么弄得这么麻烦,直接给他不就好了?” “凤璃不知道,饺子里面包东西给人吃出来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 “包铜钱或者硬币。全家人一起上桌,谁吃到谁就有好运。” 这几位都是对小钱没什么概念的,凤毓燎便说了句:“那你包块金子就是了,还省了用幻力封印把这会散出灵气的物件裹起来。” “金子……凤毓燎,你不嫌硌牙?” “呵呵~~燎,以后我找个紫昊珠包给你吃~” “-_-|||璃儿……” ——紫昊珠,千冰脖子上挂了一个,清岩清非的礼物,在所有宝石中质地最硬。 “冰儿又进步了。”墨悠吃相优雅,解决了面前剩下的饺子,点点头,“这是你上次在镜潭灵泉之底寻的淡晶吧,连链子都能凝出来,封印也不错,没外泄一丝灵气。” “他也就是玩的时候特别上心~~~” “凤璃总是仗着前辈身份掀我的底!” “本来嘛!” ……愉快的年夜。 墨悠靠在床上,拨弄两下脖子上戴的年礼,唇角微翘——刚才千冰追着凤璃楼上楼下跑了半宿,玩闹又不能引起左近屋子里的人注意,幻力阵法轻功齐上,这会儿已经在他身侧睡得沉沉。 伏下身去在他的宝贝柔软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 “倒是个修习的好法子呢……小懒虫……” 两人睡觉,两魂飘在外间的窗前轻声聊天。 “千冰虽然力量上差些,但武技已很不错。”凤璃道,“对于幻力,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花在控制上的功夫已经接近炉火纯青,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使用幻力,却丝毫不往前越。如果他把这心思放到单纯的修习上,不出两年就能与墨悠比肩。” “这样生活下去……”凤毓燎略微沉吟,“你不觉得他们有点可惜?” “也许吧。他们的人生还很长,以后有机会选择的。”凤璃话锋一转,“我倒是认为这种生活很不错!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体验~” “嗯!” …… 难得的晴朗。 深蓝夜空中,银盘清光遍洒。玄武石窗台上,两盏绘了花样薄锦制的走马灯静静旋转,底部的铜盒中已盛满烛泪,火光猛然上冲,焰心燃烬,终于熄灭,一线烟柱渺然升起。 屋内瞬间暗了些,只剩银霜在地面上烙下的窗格印记。 千冰翻了个身,似是感应到什么,突然睁眼。 “璃儿!”凤毓燎跟在凤璃后面从金簪中飞身而出。 不明所以。千冰正欲坐起来,却被墨悠轻轻扯了一下,顺势搂进怀里,捂住嘴。 「嘘。」 凤璃染一身金辉,飘至窗前,霎时黯淡了月色。他怔怔的不知在看什么,忽然就泪流满面,离开魂体的眼泪化为细碎的金色光点,在幻力的作用下随着衣袂飞散。 慢慢解下上衣——他背后的金色凤凰印竟浮了起来,像是活了一般,小金凤展翅在虚空中打了个旋儿,随后如烟花绽放,最终消失了踪影。 “燎……”抑不住哽咽,“凤印是不是完全没有了?” “对。”凤毓燎伸手抚上凤璃的背,仔细看看,接着给他重新理好衣服,肯定道:“确实没了。” 凤璃猛的转身,抓住凤毓燎的双肩,大力的晃动:“祭司,真的再也不存在了……” “璃儿彻底自由了。”抱住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凤璃,轻轻擦掉他奔涌而出的眼泪,“方才是焱夜吧,完成了最后的契约解除仪式,故而马上就在你身上反映出来。” “嗯。” “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你了……璃儿从来都不哭的……” 凤毓燎挽住凤璃的腰,凤璃搂上他的背,两魂紧紧相拥。 “没有凤印,璃儿也是我的。”有点儿霸道的口气。 “嗯。” “我也是璃儿的。” “嗯。” “一直在一起。” “嗯。” ——向来强势的凤璃露出软弱的样子,千冰始料未及。 曾经也让他痛苦难过的凤凰印……不由得低唤了声:“悠……” 猜到千冰会触景生情,墨悠赶忙把他抱紧,“在呢。还早,冰儿继续睡吧。”说着暗暗的散出点梦香,同时轻轻拍千冰的后背,让他尽快睡着。 「丑时不到。焱夜解除契约么……」 (待续) PS:菠萝难得乖一回。烟南这平静地方就是用来给他们解决点私人问题,然后鬼闹的……等到平静维持不下去了,再跑路。这么慢的进度偶自己也有点着急了,努力设计中…… 第八十八章 东风渐 紫风轩。 “……凤王焱夜昭告天下,废除了祭司之职。半月之后他会来探望苍敏楼主。” 千冰缩身屏息隐蔽于角落的黑暗中,看医主原徽在历任阁主牌位前禀事,上香。 ——这是他自离开中洲以后,第一次在白天瞬移回紫风轩。 那晚得知凤璃身上的印记全消,很肯定是焱夜所为,估计中洲可能会有些变动,千冰心知墨悠一直是有些挂怀的,早起就主动向他提出要去看看。估摸着消息传达的速度,三日后才实行。 仅一年不见,原徽的模样自然不会有什么大改变,但看得出比以前略显憔悴。想是他和墨悠走了之后,泓煊天遭逢变故,操劳过甚所致。 “苍敏楼主的身体调养一年,到如今已经大致康复,今年该要开始考虑与凤朝合并的事宜。焱夜那边的异议也肃清的差不多了。”原徽停了停,“墨悠,大家都很好。” 说完敬了一壶酒。起初肃穆的神情在刚才唤‘墨悠’的时候就松懈了下来,他席地坐下,望一眼台上的灵牌,拿起另一壶酒,自斟自饮。 “千冰这孩子……真把你这认定了就不回头的性子学个十足十……你们,现在好不好呢?”轻声念出来,原徽不由得失笑——为医多年,向来不信鬼魂之说,他这话倒真不知问给谁听。 方才他敬酒的时候,千冰已从屋内消失了踪影。 烟南。 墨悠接住返回的千冰,瞧见他一脸凝重,问道:“怎么了?” “我在紫风轩,可巧碰到原徽祭拜。听他说焱夜已掌凤朝大权,废除了祭司,凤朝与泓煊天开始考虑合并。苍敏病了一年,最近才康复。” “苍敏……预备些药,晚上冰儿再去看看他吧。” “好。” *** 入夜。 纤细黑影在林间急奔,如风掠过山脊,盏茶功夫即从紫风轩到了茗皓居。视四周暗卫如同无物,悄无声息的潜进苍敏的卧室。 “千冰。”轻柔温和的一线音,很肯定的喊出来者的名字。 微弱的光线下,千冰毫不费力的就看到斜靠在床上的人。 黑发黑眸的苍敏。 “苍敏……”快步走到床边,惊讶,“你的力量……” “没有了。”苍敏淡淡的回答,仿佛与己无关,随后关切的问:“千冰过得好不好?” 以前的种种猛然在记忆中涌现,千冰扑过去抱住他,语带哽咽:“我们都很好……你是不是因为那次……之后才病了一年?” “傻孩子。”苍敏微笑着摸摸千冰的头发,“我又没死,哭什么?” “……嗯。” 千冰坐直身子,把了苍敏的脉,细细诊断了两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瓶子放到他手里。 “一日一次,一次两粒。我们在外面寻到些好东西,过些时制成药了再给你送来。” “好。你……墨悠是不是恢复了?”苍敏没了幻力,但武功内力仍然是宗师级别,马上就察觉千冰以前从墨悠身上获得的力量都没了。 “是的,我……” …… 千冰回到烟南家中,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墨悠坐在窗边,端着杯清茶,微蹙了眉,“这么久。苍敏如何?” “幸亏起初没有直接瞬移到他那里,他幻力尽失!我给他把过脉,元气损耗也很重。留下了玉清丹,过一阵再把手头的好药合些对症的送去。” “冰儿今日往返两次也累了,去睡吧。” “好。” 看他端坐没有起身的意思,千冰便自去休息,睡至半夜翻身,惊觉自己还是一个人,立刻睁眼四顾,只见墨悠负手迎窗静立。 月华之夜,紫发美人形容绝世优雅,面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千冰张张嘴,想想又躺了回去。清幽的味道瞬间笼了过来,身侧的床垫一沉,携着春夜的几许凉意,墨悠伸手探进他的里衣,贴着细腻温润的肌肤,直奔所有熟知的敏感之地。 “咝—唔~嗯……”展开自己的身体,千冰半躬身仰头迎上爱人的唇,却被强势的压入软枕——不同于平时的温柔,墨悠的索取隐约包含了一丝掠夺的意味。 “我的冰儿……”抽出探索的指尖,扶起少年的双腿,坚定直接的挺身进入到最深处。 “啊…悠,悠……嗯……”不断被刺激的敏感点,掀起席卷全身的快感狂潮,千冰紧紧搂着墨悠的肩背,在断断续续的呻吟中唤着他的名字。 …… 窗外的天空已然泛白,剧烈的喘息和缱绻低吟方才慢慢平缓下来。墨悠抱着千冰入浴室清理,而后抚了他的睡穴,放回床上。自己靠在一边小寐片刻后,侧身亲亲熟睡的恋人,即起身稍事打理,出门往濯心堂去了。 *** 隔了十几日,千冰带着配好的药和墨悠的一封信,又返回泓煊天寻苍敏。 “我以为这次你会和他一起走。” 墨悠看了凤毓燎一眼,目光转回千冰刚才消失的地方,但笑不语。 “……既是如此,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 “苍敏说,计划已经在修订,大约明年年初开始。雪怡南楚汐,还有淳煜淳玥届时都会任职,他也要一同去凤朝。唯镜檀阁下刑名暗部医主暂时还有点麻烦。” “焱夜入主凤朝应该已经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加上月曜楼的军卫撑起整个凤朝的兵部毫无问题。管刑名的柳霄敛着点性子,倒是可以去刑部;医主原徽嘛,也能入太医院;至于暗部的丹澧风枭和千雷……焱夜若想驾驭他们,确实有一定难度。”听过千冰的传言,墨悠又看了看苍敏的回信,沉吟,“这事,须得再想想。” “苍敏去了凤朝,以后就难得见面了……” “嗯?冰儿……”墨悠威胁性的往千冰面前一凑,“非常关心苍敏呢。” “今天不是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悠真小气。”千冰撅嘴,“明知道不是那样。” “哪样?”墨悠眉梢微挑,“冰儿上次回来眼眶都红了,还把从前用过的实验器具一并搬了来,跟端木先生告长假在家配药,效率真高。” “……那悠大半夜不睡,难道不是在想苍敏?” “还想其它正事。” “想完了还欺负人!” “难道…冰儿不喜欢?”墨悠纤长的指划过千冰顺滑的发丝,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耳垂。 “呃……”千冰面颊迅速染上抹桃粉。 笑笑闹闹,两人躺倒在床上,却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冰儿下次去,让苍敏找那几人谈谈吧,详细的我还是写在信上。” “好。” 过了两天,千冰见苍敏,转达了墨悠的建议。 『以协议的方式,使暗部独立存在。』 『让我看看焱夜的本事!』 有苍敏从中斡旋,墨悠对中洲事宜抱定静观其变的态度,继续停留在烟南。凤毓燎前一阵与他商量的事情即提入日程。 “……这样。” “嗯……应该可以吧,据说他们本来就是双修的。” “既然冰儿也和我差不多意见,那就没问题。” “多谢二位。”凤毓燎拱手一揖。 “哪里。” …… 明日休息,墨悠千冰早早回到家做了些准备,燃香入眠。 片刻之后醒来—— 凤璃满意的转个圈,返老还童的感觉真好啊~~~ “燎!你在看什么!” 凤毓燎正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镜子里映出来的,却还是墨悠。听到凤璃的声音,他呼的一下变回本相,很无辜的道:“我不是在看我自己么。一千多年没看了啊。” “哼!” ——身为魂体是没有影子的,两魂修习多时,终于能在墨悠和千冰身上还原成他们自己的模样。 “好了……”凤毓燎环住凤璃的腰,“璃儿……春宵一刻值千金……千冰这句话说得真好……” “嗯……” …… 翌日午时。 墨悠睁开眼,浑身酸疼。他转头看看旁侧的千冰…… !!! 少年白皙光裸的身子上印满大大小小的红梅,还睡得云里雾里。 旋即探了一下两人的脉象,墨悠顿时怒从心起。 「这两个老不修!没节制!」 (待续) PS:这章最后的鬼闹已经是酝酿了将近半年的……终于给偶写到这里了…… 第八十九章 岁华转 “年轻人春日纵情可以理解,但切莫因为自己擅医知补就没了克制。” “先生说的是。” 墨悠隔天去濯心堂,给端木先生看出点脚步虚浮,于是便和蔼可亲的私下提醒。他口中应着,心里却是万分懊恼。 ——实实没料到会如此。 凤璃与千冰总是玩闹,凤毓燎一向说话做事拿捏有度。那天凤毓燎一本正经的对自己提起,到这个修习的阶段,他和凤璃原本力量相互促进,希望可以借他们的身体融合调整一下,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两魂平时的相处也看得出来他们共同经历过很多岁月,已然默契合衬。偶尔见到的凤毓燎对凤璃的关心也尽显细致,想来他们早该是比较温和的相处了。 原来,一千多年不得见,是这个结果。 墨悠与千冰在一起就算偶尔放纵些也从没这么夸张……太过了。 走进家里,随处飘着一阵淡淡的药味。墨悠上楼去,千冰正苦着脸捏起鼻子喝补药。 “可好些了?” 千冰含着两颗蜜糖,嚼得咯嘣脆响,点头,“没事了。明天不喝……” “不行。”说着墨悠端起自己那碗,仰头一饮而尽。 凤毓燎凤璃从昨天开始就没再出现。他恼火归恼火,醒来那会儿发作一下,过后也不好总是如此——毕竟那俩是前辈,而且从在中洲相遇的时候起,就方方面面帮过他们很多忙。细想那千年的苦守……墨悠心中叹一口气。 「还是多补些时日吧……尤其是冰儿。」 *** 中洲格局将变,苍敏与墨悠的商议靠千冰联系完成,他往返紫风轩和烟南的次数随之多了些。 艺高人胆大说的不假,来来回回顺利无事,千冰的惰性又开始冒头,渐渐的便有些放松了。这天回来,几乎是以砸下来的姿势被墨悠接住。 “不好~悠——我被看到了!” “让你回去拿些小东西,你还干什么了?” “那个……” 墨悠抬手,抹掉千冰嘴角一点粉末,闻了闻,哭笑不得。 “风糖坊的杏仁糕……若是那么想吃,告诉苍敏让他给你准备,也好过去拿祭品!” “顺便么,这些东西向来没有那么精确的计数,少一块不会被察觉——就当是我吃我自己的那一份……”既然露馅,千冰索性直言不讳。 闻言,墨悠微眯了眼,“不是第一回?” “呃……四次了吧……” “那怎么还会被发现?” “出早了点。我掠过窗户的时候,外院还没清扫完,听到一声尖叫……” “紫风轩一直是原徽在照管,过几日再去吧。”墨悠捏了千冰的鼻子,满面无可奈何,“你呀……” 千冰在墨悠腰间一拧,摆脱他的挟制,蹦上窗台,笑逐颜开,“今天晚上到海边吃~” 「又是海鲜……算了,冰儿开心就好。」 两人拉着手,一路往他们常去的那家海边酒楼,细微的风漾起沿路河道里的水波,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很舒服的地方,多住些时日也不错。好仔细看看中洲的局势变化……」 *** “你瞧你干的好事!”凤璃捂着鼻子飘在半空中,“十来天药熏,你明知道我讨厌这个味!”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可是,璃儿不也很激动么……”凤毓燎委屈的用袖子给凤璃扇着,嘟嘟囔囔,“你也做了两次好不好……” “可你呢?”凤璃逼近凤毓燎,“墨悠生气是应该的!” “好好好。我错。” 凤璃完全摆脱祭司身份,心态上彻底放松,加之两魂有龙犀相助,修行颇见成效。多年不得相见的煎熬、等候和期待,在真实面容的状态下触碰,爆发了——那样的情境和心绪,本为着力量融合调整,到最后却完全没了章法。 精疲力竭之时才猛然想起……用的是墨悠千冰的身体……两魂自觉内疚,这阵儿尽待在金簪里了。 千冰一直在墨悠的督促下吃补品,弄得满屋子药味,凤璃忍了多时,终于冲着凤毓燎发火。凤毓燎知道他不是真怒,还两句嘴,自己服软就没事了。 不过,以后的确需要注意。 “墨悠到了烟南都能控制泓煊天的局面,”凤毓燎见凤璃表情缓和,忙转移话题,“他这阁主做的还真不错。” “他不回去,一则是不想苍敏为难吧。毕竟当时苍敏给他转魂,又为了千冰的事情消耗成如今这个模样。二来他之前放弃过一次,现在也不会太执着。泓煊天的旧部渗入凤朝,焱夜若没本事让中洲安定,以后他抓准时机回去,重新得天下不是什么难事,这般做法很明智。” “苍敏处理镜檀阁的事情及时找到他商量,毫无顾忌,倒也真全心。唔……有点像我们那个时候的老国师,尽心尽力的……” “嗯。墨悠有这本事处理好。”凤璃点头,“我们下次怎么办?” “什么下次?” “你敢装傻!当然是下次双修!看你还好意思去对墨悠开口!” “呃……这个……” *** 『原徽不打算进太医院,他说他给暗部的人治理伤病多年,已经习惯。紫风轩往后仍然由他照管,我去了凤朝,有些事情会借他来传。』 千冰和墨悠一起看苍敏的回信,顺口道,“原徽常带着酒菜去紫风轩,一边跟你说话一边吃——我碰到过两次。” “他都说什么?” “先说中洲,然后是泓煊天,再就是一些旧事。” “哦……” “对了,凤璃和凤毓燎好像……很久都没在我们面前出现了。”千冰掰掰指头,“悠还在生气?” “……” “十几天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墨悠把千冰揽进怀里,抱紧。 …… 逸阕山谷湿地。 “千冰用「断隐」,如果能让燎在三分之一炷香之内找不到你,就算合格。”凤璃飘在树荫下,手中浮着个小沙漏,“现在开始。” 千冰纵身跃入谷中树林,凤毓燎附在墨悠的身体里,稍后便跟了进去。只一小会儿,就把他给抓了出来。 “不行。”凤璃看看沙漏,“这里地势跌宕,本就有利于隐藏。如果换成平地,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够你移动到位的。明日再考。” “好。” 那边凤毓燎已脱出来,墨悠睁眼见千冰坐在地上老老实实的按照凤璃的要求凝神屏息,不由得微微一笑。目光中已经长大的少年,和昔日那个小小的身影重叠了起来——同样的专注和认真。 千冰认定要修习的,那态度就无可指摘。同样,他不想做的……想到此处,墨悠的心忽然柔软,「努力是为他,放弃本业修习也是为他……」 ——十天前,俩人向端木先生告了两月长假。理由很简单,虽然他们擅医,但身为武者,按照惯例每年至少有一段长期连续修行的时间。 经过四个多月的相处,端木先生对这两个来自中洲的年轻人印象极佳。当即答应,并告诉他们一个位于相邻市镇的绝佳修行之地:逸阕山谷。 墨悠千冰来烟南的时间不长,本不太熟悉,这一阵又忙于泓煊天的事情,原打算就近去海岩山区,这下有了意外收获。已经把租的屋子当成家的两人,没再像以前住客栈那般,但凡离开就东西全带走,而是留了好些,繁瑞集上买的琴和筝也放下了。 在家中不方便或不合适进行的技巧训练恰可以在修习地完成。 千冰不打算继承易容师,墨悠的很多术法便没办法传授给他,他自己又一心想在能力上有大幅提高;而为之前的事情颇觉抱歉的两魂,遂决定教千冰一些适用于他那个程度的、其他异能类型的幻力使用技巧,再让幻力属性与他截然不同的凤毓燎做陪练。 两月过去,强化训练的效果也出来了。 “千冰进步很快,看不出来是之前的懒虫和馋猫——他连祭品都敢随便吃,够不忌讳的。呵呵~” “像是变了一个人。”凤毓燎点头认同,“他配药的时候也是如此。” “墨悠会宠他不无道理。性格开朗,善解人意,该认真的事情绝不马虎……嗯,不错。” “很适合墨悠,不过也让他乱了方寸。如果不是七日煞,焱夜肯定争不赢他。” “千冰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这俩也不像有什么渊源……” “渊源?命数纵然是一个方面,很多事情还是要靠自己争取和把握,你看清非清岩。” “也对——燎想到借助龙犀修魂体,最终目的不单是想要摆脱附魂吧?” “谁知道呢……”凤毓燎诡笑,“璃儿难道不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透明了么?” “哈~就讨厌你这捉弄人的态度!” “璃儿果然清楚,那还套我的话!” …… 回到烟南,已经入夏。 凤璃凤毓燎的双修,此后约定了三个月两次,两魂也谨慎了些。尽管过后千冰依然被墨悠押着补上两天,到底是好多了。 和苍敏的联系继续进行中,合并的雏形也初见结果。 玩过当地几个特有节日,迎来八月的焰火会。很久没看过大型水上焰火的千冰非常期待,连带着另外三个也被他的兴奋情绪所感染。 焰火会前一天,端木家来了两位客人。 同为羽族的一老一少走进濯心堂正门,年长的大约六十来岁,年少的不过一十二三,端木先生忙起身迎了过去,把两人请进后堂。 少年的眼睛蒙着条三寸宽的白色缎带,尖尖的下颌,个子不高,身材略显单薄,着一件云罗月牙白精致滚边的长衫。他被老人牵着走过墨悠坐的桌边时,稍稍侧了一下头——墨悠瞬间察觉,两道笔直的目光,透过那遮布落到了自己脸上。 (待续) PS:进度终于到卷三《红尘》原徽发现闹鬼的时间了@_@,后面……最近看了好几篇虐文,心痛加手痒痒,可是这四个太强悍了……想虐都没处下手T^T——见过偶这么无奈的亲妈么!亲们如果期待虐心虐肝大起大落,我看这一卷是没什么希望了……就算虐,也绝对虐不到这四个身上,虐别人倒是可以^^ 第九十章 孤独者 墨悠隔着辕门珠帘向外堂一望,恰与千冰的视线碰个正着——想来他也察觉。 那孩子,是位异能者。 而且……他的眼睛…… *** 烟南的房屋均为石质,其间之路全部是河道,办这种大型焰火会,自然危险性不大。 秋夜的空气中弥漫着金枂花的甜蜜淡香,千冰一手牵着墨悠,一手举着串糯磁团子,边舔奶油,步履轻快,不亦乐乎。 河口入海的地方早已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两人飞身跃上临近的树顶,挑了个好方向坐下来。 “端木家的天才少爷……”千冰吃完最后一口,擦擦手,“今天晚上一起吃饭,虽然他蒙着眼,我怎么老觉得他在悄悄看你?” 墨悠摸摸脸上的易容,“可能真的被他看出来了。” “啥?” “我的本相。” “羽族……”凤毓燎并不显身,轻声说明,“传说中的鹰雕后裔。超出常人的敏锐和洞察力与生俱来,此为医者必不可少之特质,出端木这样的世家是很自然的。这孩子更是其中翘楚。” “三岁能背《百草药集》,五岁识得药品千味,八岁就能独立看诊并且从没误判?” ——千冰这些话,是从端木夫人那里听说的。 端木飞,十三岁,被端木家族老一辈视为奇才,寄予厚望。他于去年年初高烧三日三夜,晕乎乎的还乱发脾气不准别人靠近,等到烧退,更把自己关在屋中,不见任何人。后来见得人了,却把自己的双眼蒙上,任谁都不能碰那布条。因为他异常敏感,总能预知旁人动作,未免引起他更激烈的自残式反抗,长辈们不好强行解开,只得由着他。此次好说歹说才把他带到烟南,是为这里的气候温和,让他出来散散心,兴许有什么心结能够慢慢缓解也说不定。 “他的天分不止如此。”墨悠道,“他明明蒙了眼也看得见,且比平常人看得更为透彻,却在他家人面前装成瞎子。” “别扭小孩到叛逆期了……做天才压力太大。”千冰撇嘴,“这么说,他的异能就在于他的眼睛?可以看穿易容师的易容?” “估计还能察觉凤璃凤毓燎的存在,刚才他的视线有几次是停留在金簪上的。” “那幻阵什么的……” “不用解和破,窥得阵形,踩对路就能横穿!”凤璃插嘴。 “好厉害。” “各有所长么。” …… 夜空中炸开第一朵烟花,赤金碎落,瞬间璀璨。破空的清啸接踵而至,霎时一场漫天烟花雨,明明灭灭,火树银花交相辉映,流溢出一个分外华彩眩目的水上世界。 这样的绚丽景象,曾经来自于前生。千冰目光定住,身体却是不由自主的往爱人身上靠。墨悠会意,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这东西和炸药算是本家,但是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烟华易逝,浮生若梦……总希望能够留住最美的一瞬间。” 「我与你在一起,瞬间即是永恒。」 …… 看完归家。 “呼——”千冰抱着个枕头趴在软塌上,“住这里真舒服。端木夫妇人很好,要是被他们知道悠一直是易容,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被端木飞看出来,我们也该准备离开了。” “明日就说吧……虽然有点舍不得……” “!” “那孩子来了。”凤璃冒出来,轻飘飘的在房内溜了一圈,“要我去迎接他么?” “璃儿,不要吓唬小孩子!” “我去看看吧。”墨悠起身下楼。 端木飞果然如凤璃所说,绕开了所有阵形,穿过大厅,停在楼梯口。见墨悠出现,他很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外力帮助,却行动如常。 千冰跟在墨悠身后,瞧着那少年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有些紧张,嘴张了两次,却欲言又止——很有些纳闷:这青春期的小孩对家里人闹脾气,找他们干吗? “端木公子深夜到访,不合适……”墨悠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诱导性的魔力,“这么晚,该歇息了……回去吧。” 少年似乎呆了一下,接着做出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他扑通冲墨悠跪下来,带着哭音哀求:“墨先生救我!” 嗯?这又是哪一出? 白色缎带解下,少年睁开眼——不止千冰,连墨悠都有点吃惊——那双眼,居然完全看不到瞳孔,苍白的一片,在黑暗中隐现银光。 “白瞳?” 凤璃货真价实的鬼一样飘下来,凤毓燎拉都没来得及,千冰眼疾手快,在端木飞尖叫之前捂住他的嘴带上楼。 “既然能看见,就不用怕。”安抚着少年惊恐的情绪,“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吧?是很强大,但他们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柔和的香芬伴着轻言细语,端木飞终于不再颤抖,眼泪却流得更凶。 “「白瞳」是很值得骄傲的能力啊,你哭什么?”凤璃知道刚才自己冒失了,这会被凤毓燎带着尽量‘站’在地面上。 “我松手了,不要叫。有什么话,慢慢说。” 端木飞点点头,千冰遂放开手,让他自己坐着。 “为何要我救你?” 少年抽抽嗒嗒断断续续的讲明原委。 羽族生来灵敏,端木飞自小就比其他人更强,十一年来长辈们众星捧月似的照顾,他对自己的定位相当高,也一直在医道上不断的努力。去年年初,他突然高烧,身体沉重脑子却异常清醒,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就发现自己原本眼瞳的黑色逐渐褪去,最后竟和眼白一个颜色!他从不曾听过或见过这种事,害怕之余蒙上眼,还不敢告诉任何人。别人都以为他看不见,事实上他比从前看得更清楚。装作看不到,就不再泡在医书药材中,有闲暇功夫静坐,见到同龄的兄弟姊妹们在一起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孤单。 “我昨日来时看到先生的面容,与表象完全不同;今天晚饭期间从先生的簪子中……”端木飞偷眼看凤璃凤毓燎,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想了想,“不会像现在给我那么大的压力。” ——两魂待在发簪里时,算是自我封印的一种,异能者都极难发现,这孩子能察觉出来相当不容易。离开金簪,就那俩一身金光,都是力量昭彰的象征,端木飞初入异能者门槛,本能的会怕也属正常。 “我不是有意看破先生的面容,是怕先生察觉后会离开,这才半夜打扰,请先生恕罪。”他说着便站起来,想往下跪,被墨悠托住,又更急切的道:“我不要这力量,自己都不敢多看,别人见了会更害怕……求先生指我一条明路!” “这孩子……如此聪明的脑袋不是给你拿来逃避现实用的。”凤璃近前来,“一分力量一分责任,为医者,你的能力正好适用。况且,异能不是别的,天生具有,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端木飞信任族叔的眼光,认定千冰墨悠没有恶意,加上自己一天多的观察,这才鼓足勇气前来相求。从前被长辈宠惯了,眼下被凤璃一说,又不敢反驳,一张小脸更见委屈。 “有力量是好事。这眼睛遮掩一下,像清岩那样……悠……”最先心软的是千冰。 墨悠淡淡道:“你先回去,我想想该怎么做。” “谢谢墨先生!”端木飞得了墨悠应允,少年心性,马上高兴起来,转向千冰:“多谢千哥哥。”而后稍微胆怯的看了看凤璃。 “凤璃,他也不是真的不想要力量,着急么。” “切——” …… “难道家族里从来没出现过?”送走端木飞,千冰疑惑,这状况很像是身体长到一定程度,能力突显,若有先例,自然有人照顾安排,也不会让他自己担惊受怕。 “有也没留下记载吧。”凤毓燎接口道,“强大的异能者不可能留在本族,那是永远都融不进去的。” “啊?” “我们那个时代,承师职的异能者会把这样的孩子从族中带出来,另行教导。他们的力量远胜常人,对事物的所知所感比常人通明透彻,家族里那些人际关系血缘牵畔只会成为修习进益的阻碍。就算愿意留下,他们身上缓慢流逝的时间,那种旺盛的生命力,最终也是与他同一血脉的族人心中的一根刺。异能者,命中注定是独立的,只能在相似的人中寻找同伴。” “这样……”千冰望一眼墨悠——难怪,那么多年,墨悠只会在自己面前,在苍敏面前,显露些许真实的情绪,对外永远挂着阁主的威严…… 墨悠如何不知道千冰的心思,微微一笑,“冰儿可招来件好差事。端木飞和幻灵师不同,他的瞳孔是任何颜色都持久不了的。” “那,那……”灵光乍现,千冰抱住墨悠的胳膊,“我知道,可以用鱼人之泪!” “你现在上哪儿去找人鱼族!”凤璃不屑,“西诺大陆以南的深海,我也只听过传说!” “嘻嘻~”千冰笑的得意,“我有现成的。” (待续) PS:下星期一定要写到那个六年的坎坎,这进度真急死偶了…… 第九十一章 点睛术 千冰往返紫风轩一趟,立刻取出来显摆:“瞧~恰好剩两颗!” “……你哪弄的?”凤璃顺手一捞,两粒透明的小球浮到他眼前,盈盈润润,略微用上点幻力,就变成扁扁的椭圆,很有弹性。 “送我玉簪的人偶师给的。对了,悠,他们当年也说过要到海外,说不定哪天会遇见……” “唔……也许。” …… 给端木飞的「白瞳」改变颜色,出了点意外。 墨悠应了端木飞,自己并不动手,而是让千冰来实施。 鱼人之泪可以任意着色。按照他希望的普通模样,千冰从黑色到普蓝到墨绿到棕褐,所有深色系的颜色都试过,但只要一点到眼眶里,马上就褪掉,连用幻力强制添加都没有用。 只能说,端木飞「视物本质」的力量实在太强。原本打算弄好,他就不必在家人面前遮遮掩掩,之前的行为可视作短时心理障碍。等到再过几年其能力独树一帜愈加明显了,他也长大,就能够自主决定去留。 现在却…… “小飞,”千冰为难道,“这些你挑的都不行,只能换别的。” “不换。”端木飞赌气,“都不成,我不要眼睛了!” 凤璃在旁边听他这话也蹦出来,当即应道:“好啊。不要拉倒!” “璃儿!” 他疾速出手封了端木飞的视觉,凤毓燎没拦住,更遑论千冰。 “不要扶他,让他自己走!” 这孩子倔上头,仗着本能感觉敏锐,起身就打算离开,却首次真正体会到目不能视的滋味,没走两步就被凳子绊倒,千冰到底还是上前扶了他一把。 “天下间哪有那么多顺心遂意的事情。被捧在手心习惯了,遇到点不如意就想躲开?这异能给他也是浪费!” 此言一出,洪水开闸。凤毓燎躲回金簪,墨悠踱进房里,凤璃索性飘到一边,就剩千冰抱着哇哇大哭的端木飞在外厅的地上坐着。 “千哥哥……呜呜呜……看不见了……” 简直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没遭遇过挫折的小孩,八成还觉得自己能求上门来已经是莫大的让步!瀑布汗。头痛。 “凤璃,把法术解开好不好?他从前没有接受过异能者的训练,任性一下也被惩罚过了……” “哼。” …… 「白瞳」的掩饰,最后是靠千冰把凤毓燎散出的一线灵气用幻力凝在鱼人之泪中,方才留住金色。不管怎么说,金色瞳孔比白白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还是正常多了。 千冰也把端木飞教育了一顿,但言辞温和些,让他能够接受。于是后来虽然他还是不愿意解掉遮布,但会经常去找千冰说话,不当着旁人的面,也偷偷和千冰下棋。 端木飞从小优秀自视甚高,没有同龄朋友,又被长辈们宠得性子有些怪,端木夫妇见千冰能陪他聊天,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想若是能就此让他打开心结,无疑为一件幸事。 千冰慢慢的劝导,端木飞终于有勇气在长辈面前露出双眼。端木夫妇和带他来的老人初见时奇怪了一下,并说羽族从前有眼瞳变色的,尽为灰色、蓝色,金色虽没见过,但只要端木飞心态能恢复正常,也算不得什么了。 端木夫妇认为是千冰治好了端木飞的心病,颇多感激,见俩孩子比较玩得来,遂留端木飞多住些时日再回本家。 这一待,就是大半年。 原计划离开的墨悠千冰,亦多住了一段时间。 泓煊天与凤朝顺利合并,焱夜在苍敏协助下治理得当,中洲一时状况良好,墨悠也放下心。 “悠……”千冰拧眉坐在床上,“我怀疑原徽知道了。” “什么?” “他从前就是随意说说,最近还拿着个本子,事无巨细的一条条禀!” “冰儿偷吃糕点开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墨悠扶了他的肩,轻轻压倒,“泄露了……要惩罚。” “嗯~唔……” ——惩罚和奖励本也没什么不同,于他们自己,总是一场甜蜜极乐。 …… 翌年四月底,在烟南住了一年多的两人终于决定继续旅途。 辞别端木夫妇,于海港上了驶往西诺大陆的商船。 千冰趴在视野极好的窗边,望着那个冬日烟雨蒙蒙的镇子渐行渐远。 “千冰舍不得小飞了?” “凤璃……你故意的。” “呵呵~~~那孩子很粘你,再不走,他估计会想跟着你跑了~” “凤~璃~” “抓不到~” 墨悠端着晚饭走进船舱,千冰凤璃正在合演捉鬼大戏。 “……所以,墨悠才选择走海路!哦~等晚上我去看看他有没有跟着躲上船!”凤璃扭腰避开千冰的灵线,“端木飞看见我就板着脸,一点也不好玩,还是千冰好~是吧是吧?燎?” “是,你教训那小鬼好几次,他怕你。”凤毓燎满面笑意,“璃儿,我们现在就去转转吧。” 凤璃冲千冰扮个鬼脸,又象征性的戳了戳墨悠的额角,和凤毓燎一起飘出去了。 “冰儿,吃饭。” “悠,凤璃欺负我!” “……吃饭。” “……-_-|||”坏了。 相识一场,墨悠千冰凤毓燎凤璃,向端木飞展现了一个他从没经历过的异能者世界。 两魂修习千年,能白天行游于日光之下; 墨悠自开始被他看穿面容后,大约是换了易容方式,他后来就再也看不出来; 千冰比他大五岁,既擅医理,又精武技,同时还进行易容师的修业。 自此方知何谓真正的天外有天。 端木飞羡慕之余,好胜心顿起。他有一点功夫的基础,虽然是为医家要求强身健体之用,远远比不了千冰这种为实战而锻炼出来的,但天生的敏锐总能弥补些许不足——也算是他的异能体现。 这几位中,最好说话的是千冰,又差不了几岁,他自然就与千冰比较亲近,一口一个‘千哥哥’喊得千冰眉花眼笑。 ——端木飞的天才原也不掺假,很多东西虽然他没有实际操作过,却是一点就透。千冰整人的技巧他马上就学会,开出来蒙人的方子似模似样^^ 墨悠观察了几日后,便授意千冰教他凝练幻力的法子,带着一起修习。 头个月还好,自从他们九月底又打算去繁瑞集,端木飞死活也要去,端木夫妇料到墨悠千冰会为难,极力的劝阻,过后却是千冰点了头,墨悠就开始有点儿想法了。 这小鬼一路粘着千冰,吃的看的玩的试了个遍,临到住客栈,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开,三人一套间,郁闷到了极点,墨悠心里那个堵啊,又不能发作。末了从依林城回到烟南,一进门,墨悠装了一路云淡风轻的脸黑得像锅底。 眼见着端木飞有越来越贴上千冰的趋势,如不是因为当时中洲那边的事情没有稳定,千冰也逐少逐少回避了些,墨悠早就想携着自己的宝贝爱人凭空消失了。 这凤璃刚才与千冰那场闹腾,典型的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走都走啦,悠真小气。小气。”千冰一边扒饭,一边小声咕哝。 嘴里包得满满,嚼得口齿不清,平时笑起来微挑的眼角也耷拉着,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墨悠瞧他憋闷的样子,本来板着脸,那线条便慢慢温和软化,给他夹上一只大虾,用筷子头点点恋人的腮帮,柔声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眼见着那灵动的眉眼溢出了笑意,墨悠的心情顿时变好,两人和乐融融边吃边闲聊,刚才的小不快已经抛到九霄云外。 凤璃躲在暗处,对凤毓燎笑:“看,墨悠不生气了。我赢啦~” 凤毓燎也不介意,“愿赌服输,下次让你在上面。” …… “……总的来说,小飞算不错,就是功夫底子差了些。” “虽然生活上娇惯,修习时也还能吃苦。”墨悠点头,“「白瞳」的最终境界是「青眼」,到了那个阶段,任何伪装和防护都无所遁形,金瞳亦是留不住的,凤璃提前告诉他了也好。” “小飞现在已经开始和家人有疏离感……可他会愿意去找原徽吗?” “凤毓燎不是说过么,独立。信任之人难寻,何况异能者多数各自为阵,粤藜众族杂居,更难分辨。端木飞很聪明,若想提高综合能力,他不会不走指明的路,傻到自己去瞎碰。” “那原徽真的就能肯定了……”千冰皱皱鼻子,“小飞会告诉他的。” 墨悠接连戳了几下千冰的脑门儿,“他早就肯定了!你上次吃了翡翠糕回来,乐得不行,难道忘了它放三个时辰就会坏掉?平常怎么会用它当祭品!” “呃……”千冰羞得把脸埋进枕头,“原徽真狡猾~” “端木飞在粤藜本土行走没问题,”墨悠就着千冰的趴姿给他按按背,“出海到中洲麻烦一些,虽然他武技不行,但靠敏锐的感觉规避风险也是能力。大约两三年以后吧……下次你留一幅他的画像给原徽就是了。” “嗯……” 千冰舒舒服服的趴着,已经有点昏昏欲睡,墨悠停手也躺下来,凑到他耳边轻笑,“现在想想……其实带他出门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那几夜一帘之隔冰儿相当热情呢……” “讨厌~那么久的事情还说!啾~”千冰作势在墨悠肩上用力一吮,白皙肌肤上立时开出一朵桃花。 “呵呵……不乖哦~” …… 同是行于海上,至此,心境却已大异于当初。 (待续。终于要换布景了,擦汗) ------废话分割线------ 飞扬碎碎念:哪个孝顺孩子出来让妈虐一下吧!!! 墨悠:啥也不说露出真容冲妈一笑。飞扬:好……我承认我败了…… 千冰:啥也不说冲墨一笑。墨的笑脸瞬间变成眼刀。飞扬:好……我怕了你还不成…… 焱夜:忙音。手机长期占线。 苍敏:手机中长期响着月曦宝宝的可爱声音:你哪位?什么事?对我说也没关系,我一定不会告诉师傅的……飞扬:还是彩铃啊……-_-||| 凤璃:切——!飞扬:我错了。 凤毓燎:……。飞扬(畏缩):……我明白了。 飞扬:我不是后妈,但他们都是后孩子! 众鄙视。 飞扬:养了一群祖宗……泪奔~ 第九十二章 双飞迹 西诺大陆南部的平原之国费拉,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望不到尽头的嫩绿原野上,缀着星星点点毛绒的花穗,和风拂过少年的衣发,扬起他欢快的笑声,墨悠落下一子,侧头瞟到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和金色魂灵,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 “墨悠,”看着草丛中忙碌的千冰和一边指手画脚的凤璃,凤毓燎微微一笑:“看他生动活泼的在你面前,是什么感觉?” 墨悠的目光片刻不离自己的爱人,轻声道:“宁静。安心。” “是啊……安心。他快乐的同时知道有你在看他,也是一样安心。所以,不要让他回头看不见你……你丢下他一个人,叫他怎么办呢?” 此言确是有所指,墨悠表情一震,终于把视线转回向凤毓燎——对方却自顾自的继续说:“爱他,就一定不要走在他的前面。无论何时。”言罢方又走上一着棋,接着仔细端详了下棋面,道:“和局。” 棋盘上黑子白子互有融和,如同花形一般,纷而不乱,多而不杂。 当初墨悠刚与凤毓燎下围棋之时,总是各有输赢,现在却每每和局,真的是心境发生了好些变化吧。 “你有他,很多事情便不再只属于你自己。纵使一切尽在掌握,亦未必是好事。偶尔,也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一回,或许能得到更多。” 墨悠站起来,欠身,缓缓道:“前辈言之有理,墨悠受教。” 一众离开烟南已经近十个月。从海港下船逛逛玩玩一路走来,倒也得趣。此处与安雷大陆又有不同,族群地域划分明显,风俗习惯各具特色。 两人认识两魂到如今也差不多四年,其间经历过各种各样地事情,彼此的了解亦更多,闲聊之时免不了涉及到从前。凤毓燎今天想起来和墨悠说这些,也是一时兴起,有感而发。 “行了,什么前辈,不过活得久一点。你看千冰,他从来不拘礼。从前在宫里也没见过璃儿玩这么开心,倒真是跟那孩子很投缘呢。” 「千冰……执子之手,敛半世疏离。」 唇边的笑意不觉扩大了些,墨悠便走过去看看他的冰儿又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这么闷的人,幸亏千冰擅长自娱自乐,才没给你憋死!” 自娱自乐。千冰教给凤璃的说辞,倒是用得很恰当。 “……”墨悠无言。凤璃对他说话是越来越直接,再不斟酌语气。类似意思的话从凤毓燎口里说出来中听多了…… “悠!”千冰站起来,脸上几道绿绿的污渍,雪白的锦衣上更是青褐相间,话语中却是掩不住的高兴,“我挖到凤璃说的那种蝎子了!” “璃儿,”凤毓燎微蹙了眉,“千冰幻力不够,万一被蛰到可麻烦。” “这不有我嘛。”凤璃抬起手,两指夹一根金色灵线,上面挂了五只晶莹剔透碧绿碧绿拇指大小的蝎子——碧觋,指挥道:“墨悠把它们的毒取了,用上次挖的蒲菥煮水,再凝些幻力一泡,风干了就是……千冰说的那什么‘标本’!自己留着玩也可以,卖了也很值钱的。” 瞧见千冰一脸期待,又有点不甘心的样子,墨悠聚了幻力在指尖,逐个逐个掐住蝎子的尾巴,最后凝成个小指尖大小的碧珠,裹了些灵气在外面才交到千冰手中。 “取毒的时候小心点。” “嗯。”千冰一边答应一边瞟着凤璃手里那一串。 “回去吧,冰儿这身衣服……”墨悠笑笑,“天丝织就的银霜缎尽给你当‘工作服’了,耐磨又好洗……” “这叫物尽其用!” 漫天夕阳下,两人牵手走在前,两魂牵手飘在后,穿过白色花瓣纷飞的草地。 暖风吹起的,全部都是幸福的味道。 *** 十一月的奥兰,半人高的雪针漫山遍野,绒密的穗尖在风中起伏,时不时掠起一两只拖着长长尾羽的白欢鸟,伴着悦耳的鸣声穿出草浪,飞向远野。 小路上两位年轻公子并辔而行,俱是黑发白袍,披一领银猞毛镶边的紫裘。两人说说笑笑,相处十分融洽。 年纪稍大的那位面目平常清秀,气质不俗,是易过容的墨悠——几年前被羽族少年端木飞的「白瞳」看穿后,他便做了最顶级的易容,除了有「青眼」之人外,任谁都再也无法发现。 另一位自然是千冰。 踏上西诺大陆,一晃三年有余,若说他以前和凤璃长得尚有八分相像,如今却真真是不同的两个人了。 属于少年的那一点稚气已褪尽,五官长开。秀眉如黛,眸色潋滟,顾盼而生辉;眼角微挑,透出三分笑意一分风情;鼻秀挺,唇鲜润,唇角总是勾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发如黑缎流泻,肤白明晰,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姿俊秀。虽不似墨悠真正的绝美之容,竟也不甚逊色,好看非常——如果说墨悠因年龄阅历的沉淀,美得虽让人惊艳,却不可亲近,他却是有如英华迎风般的明媚鲜妍,教人一望而生慕。 “悠,翻过这道山梁,就不属奥兰了。越是北地,越有珍物。这回到荆洚,我们选个好地方住一阵吧?” “好。” “还是开间医馆,挑铺子雇伙计……不知道两个月时间够不够?真麻烦,我一直就说在烟南的时候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在别人家里住的再僻静总有些面上的交情要应对,单开自在多了。而且,”墨悠挑眉一笑,“你的善意,就算引来陌生人的好感,别人也不会像端木飞那么厚脸皮!” ——半年前,端木飞真的从安雷大陆跨海进中洲寻到了镜檀阁。羽族特征明显,尖耳,耳后还有翎毛,千冰早就给原徽看过他的素描画像。端木飞按照千冰教的说找医主——原徽虽属于暗部,但身份是大夫,也没那么多讲究——没费什么事就见到,原徽也爽快的收他为徒。 过后在两月一次的千冰返回日,原徽除了将此事知会一声外,第一次认真的对千冰说了点这些年一直闷在心里的话。 『紫风轩里丢的东西都是从前你和墨悠喜欢的常用的,我才明白当初苍敏楼主为何让我们把紫风轩保持原样,而没有大部分陪葬的用意。』 『不是显魂,是你们根本还活着。苍敏楼主去凤朝任国师之前,特地嘱咐我时常去拜祭,大事小事说说,我更肯定了起初的猜想。』 『如果不是从你那点小爱好上发觉一点形迹,你来无影去无踪的,即便是偶有短笺,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真正看到你……端木飞见过你们,我已经叮咛他不要外传。』 『那孩子看到我这里他的画像,知道你能来去自如,很想见你。呵呵~~你教他幻力的修炼,他做得不错。听他说墨悠在医馆做大夫?他还好吧……把力量都给了你……』 『千冰,好好照顾墨悠。』 原徽不知道墨悠已经完全复原。千冰想了一阵,才发觉当初在烟南,墨悠确实一点特殊能力都没在端木飞面前显露过,仅是他在教。 「自己无心众所周知,墨悠此举……是为避免乱了人心吧。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中洲……」 隔了些时再去,又听到如下的消息: 『上次那孩子听我无意中说你以前练过软剑,他也执意要学。他的基本功都是最浅的,重新习武对他来说年纪大了点,练得眼泪汪汪还不肯休息……其实,他医理那么好,学毒和小擒拿比较对路。貌似……他很崇拜你呢。』 『让他练了几天,他自己也知道没大成效了,哭得不知道多伤心……还说他‘喜欢千冰,想和千冰一样’——你们哪里找来的孩子,十六、七岁了还这么天真,亏得他跨海而来!』 千冰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是暗卫,十六、七岁在泓煊天是什么概念,他心里自然清楚的很,只能拜托原徽往后多担待教导着点了。回头他便将此事讲给墨悠听,说小孩子亲近对自己和善的人的心态,原徽有点理解不了的样子,云云。 墨悠对此嗤之以鼻,过后但凡遇到对千冰抛媚眼甚至有意者,不论男女,一律拿来和端木飞作比较。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_-|||”这也是千冰每次都会回答的话。 “嘻嘻……” …… 到了荆洚,寻个依山傍水的集镇住定,千冰墨悠便开始分头看地段铺面了解情况。 道路的尽头,行人渐稀。千冰正欲回转,突然嗅到一丝有几分熟悉的味道。举目四顾,远处有片小树林,冬天叶已落尽,早春寒凉,新叶未发。借着风向,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正从那边传来。 穿过光秃秃的林子,千冰顿时愣住。 很大的一片茜烟草。 料峭春寒中,绯红的细长叶片随风摇摆,彰显着自己鲜活的生命力。 千冰只见过制好的茜烟粉,亦只是从书中了解到,这种植物仅能生长三天,之后便一夜枯萎,残枝碎叶上清晨时会开出大朵白色镶红边的花,也只存世三天,它的别名——阳世彼岸花。 两人来此之前,就准备至少住上两年,碰一碰那每年三天的采摘期。现下,千冰按捺住欣喜若狂的心情,赶紧掏出随身的绢袋和小镊子,跃进草田,聚精会神地挑选可用的叶芽。 “公子好眼力。” 一把低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千冰一惊,瞬间回过头,全身进入警戒战备状态。 绚丽的绯色中,站着一个人。 浅紫的外袍给他高大的外形平添几分细致之感,肌肤比千冰见过的当地人又白上两分,微勾的唇角,高挺的鼻梁,白色卷曲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跟……不,不是白色。 银发银眼。 似极了当年的幻灵师.苍敏。 (待续) PS:又开始冒新人……反正大方向已定,细致功能还在开发中……抓头~ 第九十三章 茜草幻 仅仅只是颜色相同而已,且不提那头长卷发,长得也不像。确切地说,这人比之苍敏的容貌显得偏中性些,五官线条深刻细腻,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待千冰迅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后,做出以上判断。他从从容容的收起绢袋和镊子,冲来人微微一笑: “这里是阁下私有的吗?” 那人似乎习惯了旁人对自己的惊艳,对于千冰如此平静的回问,反倒愣了一瞬,目光在千冰脸上停了停,旋即答到:“不是。茜烟草岂是人能种出来的,它们会自己选择生长之地,也不是谁都能靠近。我瞧公子尽拣‘四分芽’挑,就知道公子是行家。这么多年了,仅我一人每年到此,孰料今年竟能碰上个同行……公子是方外来的药师?” 四分芽……这人看了不止一会儿。自己居然都没察觉!千冰脑子里转着,便道:“在下不才,尚在修习中,称不上‘师’。摘些也够了,告辞。”言罢腾身跃出草田,沿来时路回转。 “今日是最后一天,明日茜烟花开,公子来赏花可好?每年都独个看,挺无聊的……” 千冰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略微欠身:“看情况。” 遍红之中,淡紫和银白的搭配极为显眼,配上那人不俗的容貌和微笑,明摆的一道翩然美景,见千冰回头,还对他挥了挥手。 言辞温文,修为高于他,所站之处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没有厌迫感。千冰以正常的速度远离那片相隔的树林,心道:异能者药师吗?银发银眼倒也挺亲切…… 待千冰走出视线之外,银发男子抬手模了摸自己的脸,自语道:“第一次……不过那孩子也很漂亮呢……” …… “记得喊我……嗯……” “知道。”墨悠好笑的拍拍身边的被窝卷,“睡吧。” 千冰回转就对墨悠说了茜烟草的事情,想着那夜半凋零的叶,清晨开放的花,这么难遇的景可不要错过了,早早爬上床,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得起来喝蜂蜜,燃梦香,最后还让墨悠给他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压住兴奋劲,困了过去。 墨悠靠在旁边,手一下下抚在千冰的背上,听他的呼吸逐渐深稳均匀。 「银发银眼的异能者么……苍敏去凤朝近四年了,冰儿……」 「有些想念他吧。」 …… 荆洚地处西诺大陆以北偏西,他们来的繁洛城因为有山水环绕,气候稍微温和一点,但初春的半夜,户外仍然极其寒冷,滴水成冰。 穿过挂满白霜的树林,绯红的茜烟草映入眼帘。已过寅时,大半的茎叶枯萎,剩下的那些以肉眼看得极清楚的速度,飞快的破败掉落。 卯时。一地乱红中如冰碎裂般轻轻响了几声,红白相间的花苞冒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缠绕着紫色的灵线,探向花田,顷刻间就摘下十来朵。千冰不明所以的看墨悠用幻力将之聚到一处,然后不由分说地揽过他,把那只手伸进自己的外袍,隔着里衣在左肩处用力一按,紫光陡然增强,而后消失,手抽出来时已是空空如也。 “悠?” “没什么,看花吧,好些已经开了。”墨悠整好千冰有些松散的衣领,把他圈到自己的斗篷下,“冷不冷?” “我只露了两个眼睛……还好……” “保护过度!”凤璃嘲笑,“连头脸都包起来……哈哈~” “千冰虽然内力还没登峰造极,好歹这一路各色灵药也补了二三十年功力进去了,不至于如此吧?”凤毓燎难得的调侃。 “哼,不怕冷和不觉得冷是两回事!”千冰继续往墨悠怀里缩。 “呵呵……” 黎明的光慢慢显现,在凤毓燎和凤璃这两盏金色长明灯照耀下,满目的茜烟花竞相开放。 …… “那我先去处理事情,冰儿在中午吃饭之前回来就可以。”墨悠说着拔下金簪,插到千冰的发髻里,“凤毓燎凤璃跟你一起吧。” “好。”千冰抖手抽出一对浅翠晶玉凝成的发簪,给墨悠重新挽起长发。 “千冰攒了多少件这样的零碎啊?”凤璃俯身看看,“啧,连双绞云纹也牵出来,有够花心思。” “很多……大概有五六十数?反正都在「空形」里面装着……” 凤璃撇嘴,小声嘀咕:“什么爱好!收集这玩艺~” 墨悠离开之后,千冰继续蹲在原地摘花瓣,取花粉。 “那家伙过来了。”凤璃轻言提醒。 千冰低低的应了一声,略微侧头看了下,果真是昨天的人,银发银瞳——荆洚的本土人都比较高大,皮肤很白,发色淡褐居多有些甚至更浅,眼瞳灰色;而他估计是什么大家族里出来的,加上又是异能者,所以才呈现银色,千冰回去说了之后,经那三个一分析,便视作正常了。 “公子真早。” 站起身,千冰淡然道:“阁下才早。在下从没见过真花,便是守上一夜也属正常;阁下每年都看——这才刚进辰时呢。” “一夜?呵呵~”银发男子笑了两声,不再纠结谁早,“公子切莫再提阁下二字,我名银璍[音ye,四声],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千冰。” “千公子方才是在摘花瓣?银璍见识不够,只知花粉可入药,这花瓣……?” “或做书签,或做绘画颜料。其形其色能以另外一种方式得到永恒,而非三天。” …… 两人聊了一会,千冰抬头看看升起些许的太阳,道: “在下家中尚有些忙,要帮兄长开医馆做筹备。银璍公子,少陪。” “这就走?我原想尽尽地主之谊,请千公子吃顿便饭,既是有事,三日后午时城中自在楼,恭候公子和令兄。” “……多谢公子盛情,千冰叨扰。”千冰想想,还是应下了。 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请客……银璍,此人精药理,武功幻力都不低,看似温和,实质应该很有些身份地位。他们既然打算开医馆,不得罪,抑或认识些,总不是坏事。 刚走进城内,千冰就看到街上的行人都朝河边涌去,好奇之下,也跟上前。 横贯整个繁洛城的苏瑞河,听说,再冷也从不结冰。 昨日千冰出门还见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普通船只,今天就被清了个干净。河边每隔一丈处,均立了位身着青衣、打扮利落的男子,皆容貌俊朗。围观群众挤挤挨挨,却都不敢越界,伸长了脖子望河面上那艘装饰得美轮美奂的画舫——说是画舫,二楼却没有顶,而是一架流苏华盖,轻薄的翠色纱幔临风飞舞,露出其上端坐的人半面倩影。 “自在天又迎人了?谁家的?” “苏瑞河下游哪个镇上的吧?据说是个大美人!” 「自在天?」「迎人?」 身旁的人几句碎语听得千冰颇有几分疑惑,挤在一群牛高马大的看客中间,他踮踮脚,皱眉,合计着另寻他处。 千冰刚回转身,迎面对上后面的人,就听到几声抽气,接着耳边传来低语: 「这是谁家孩子?」「今日还到处乱跑?」「外方来的吧?长那么瘦小。」 “小公子,快掩了面孔走远些,莫凑这热闹。” 呃?千冰抬头,见一位长者站到了他身前,递给他条布巾,满脸严肃地样子。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啊?依言接过布巾随意蒙上头脸,对那老人点点头表示感谢,千冰雾煞煞的跑到个僻静处,飞身上了房顶,寻着棵茂密的常绿树,潜近前去。 拨开些许枝叶,只见那画舫沿河而上,正经过千冰眼前的时候,薄纱飘开来,里面的人被他看个正着。 「那那……那人……不是吧?茜烟草是幻香的配料,为此特地吃过防护的解药……难道是今早在茜烟花田里待太久了,以致于现在产生幻觉?」 千冰使劲揉了揉视力极好的眼睛,又闭上眼念了会清明的解咒,再睁开眼,凝神看过去—— “真人比画像更美。望见一次,终身难忘。燎,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位百年难遇的美人,名不虚传吧?比墨悠还好看……喂?千冰!你呆掉了?” “十年了……模样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千冰喃喃道,“夙溟……” (待续) 第九十四章 索花缘 流觞风舞,高台过处,那画舫上的美人一身锦衣华服,却是只是简单挽了个发髻,墨绿的长发如瀑流泻,静坐都显出仪态万方。 正是昔年的人偶师.夙溟。 绝色的容颜这许多年不曾减少半分,长长的眼睫半垂,掩了翠色的眸子,眉宇间神情淡淡……似乎感觉有点……忧愁? 「九皋到哪里去了?」 千冰边想这个问题,狐疑道,“凤璃打哪见过夙溟?” “我在泓煊天凤朝分坛待了一百多年,见过他的画像,是你画的吧?” “唔……” 当年千冰闯祸归来,夙溟的画像他绘了几幅,中洲每个分坛轮着传阅过一遍,那会凤璃珠还放在凤朝分坛,凤璃的确是会知道,闻言千冰恍然大悟。 “就晓得你在这儿凑热闹。”墨悠的手搭上千冰的肩,“还真的蒙上脸?” 千冰两下扯掉,嘻嘻一笑,“是位老人家善意给的,我也不好推辞嘛。” “适才回去,店小二一见我就告诉我这两日千万别让你出门。呵呵~”墨悠伸手捏了下千冰的脸蛋,“自在天的教主娶男宠,昨天半夜刚从苏瑞河下游的殷林过来。据说那教主每年不定期巡游三次,平常无事,到这个时候靠‘撞缘’挑上谁是谁。” “自在天……九重天,从红尘到黄泉之国,人、妖、仙、魔、灵物所居之所最上层的理想之地,这谁啊,还真敢起这名字!厚脸皮!” “自在天掌控整个荆洚,那教主就相当于是君王了。” “……遭逢皇帝选妃么……-_-|||”千冰撇撇嘴,“切——什么不定期,他仗着自己一身功夫事先一溜,分明就是守株待兔!撞缘~说的好听!” “就算是,也无可奈何,没出大乱子,谁都不会强出头。自然是在此期间能避则避,避不了那也是命数。罢了,这是别国之事,我们不要干涉的好。” “话是不错,反正他养得起——不过,悠,那船上的人是夙溟啊,苍敏的师弟,苍心!” “什么?” 夙溟那年服了「往生」后被九皋带走,九皋其人千冰虽然不了解,但他会把夙溟捧在手心里是毋庸置疑的。这次千冰见到夙溟‘出嫁’,惊讶之余又想到苍敏这一重关系,当下恨不得马上撵过去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银璍三天之后请你吃饭。”凤璃提醒。 “呃……”千冰眼珠一转,回身冲墨悠笑得璀璨,“悠~” 瞧爱人一幅耍赖撒娇的模样,墨悠摇摇头,答得颇有点无奈:“……好吧。” 夙溟坐船逆流而上,无论如何不会很快,追也不急于一时,两人旋即先回客栈。 *** 千冰隐藏在画舫的房格夹层里,仔细观察这个多年不见的故人,关于此人的记忆也一点点的在脑海中回放。 夙溟离开之时已经完全失了幻力内力,现在……他粗粗一打量,细细辩呼吸——房中这人内力深厚,幻力纵然远比不上从前,却也不是没有。 千冰不由得感叹了句九皋真不容易,愣是把这格式化了的硬盘给还原了六七成……就是不知道关于过去他是怎么给解释的…… 等等。九皋把夙溟当个宝,他这般容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怎么会让他给那色狼教主撞上了? 夙溟的相貌是墨悠的师傅给易容的,其人行事却不似那妖娆倾国媚惑人心的外表,相当的执着和果断,并且目的明确。重生之后,大部分性格该是九皋带给他的影响,但从前的性子显现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眼前的他态度冷静,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没半点委屈的表示。那感觉到的担忧……千冰又仔细看了看夙溟的神情,这会儿却不明显了。 嗳,该不会是九皋出了什么事,夙溟这是要去救他? 话说回来,夙溟需要以这种方式进去那自在天……千冰摸摸头上的金簪,胆气陡长——这几年没少进那些密窟、宫宇之类的地方,隐匿和轻身的功夫早就登峰造极,被那三个训练出来的武技也不是盖的;幻力虽然基本上原地踏步,但是所习之术既多又杂;若一万中的万一出现了,以上全不济事,还有一样:瞬间移动逃回他家亲亲墨悠身边就行了~嘿嘿~~~况且,还有凤毓燎和凤璃在呢! 这画舫挺大,配备了专门的厨房,食宿两解决,除了不能被人发现,也算不错的旅途体验。见夙溟休息去了,千冰缩了缩身子,溜进底仓睡大觉去也。 隔天。 “夙公子,明日便要下船乘车。” “好。” 夙溟的声音轻柔温和,一如从前——如果不调侃他的话。千冰隔着细细的墙缝,见一着服正式的男子站在夙溟的房间门口抱拳行礼。 又是银发。这人比银璍更似苍敏……头发是直的-_-,不过没有苍敏的长——换车?难道还很远? 千冰心下嘀咕,他和墨悠一向待在民间,除非自己兴致来了,才会跑去那什么宫什么教里闲逛。这回二人到荆洚的日子实在太短,连人家的权力机构都没弄清楚,见到夙溟他就跟上,更不谈事先易容混进去踩点……根据以往的经验,越往里面走,就会有更多的幻阵和机关,地方一大犹如迷宫,虽然不致被人发现,但走来走去会很累! 而且,这个前来通禀、貌似司仪的家伙也是位异能者——估计是为夙溟特配的——那自在天中肯定还有别的异能者,不知道都有些什么能力……特别是那个色狼教主,能做教主,实力应当不差,夙溟……这不是羊入虎口么……九皋到底怎么了啊? 想来想去,千冰的头开始痛——明天就是约定饭局的第三日,也不知道墨悠那边怎样了。 银璍。根据第二次碰面的观察,没有比自己强非常多,长成这模样,肯定也是自在天里的什么人。瞧这迎亲船队中的护卫侍女,个个不差——全国的美人估计都搜罗进去了,根据资质分配职务,兼具观赏和使用价值-_-||| 除了‘撞缘’回避之外,看得出荆洚算是太平,自在天的制度显然有其特点和可取之处……银璍既然擅医,大概担任的是和泓煊天的医主差不多的职务吧…… *** 自在楼。 三楼精致的雅间,南面的窗敞开,望出去正是苏瑞河畔的一个小湖,卷草蓼沿着湖岸生长,在初春的阳光下,绽开出一串串铃铛似的蓝色花朵。清风夹着些许淡香吹进室内,临窗而坐的银璍转头瞟了一眼沙漏。 午时已到。 “银璍公子,久候。”东向的窗扇伴着这声音轻响了一下。 “千公子。”银璍起身一揖,笑道,“公子怎么翻窗而来?令兄呢?” “初到贵地,好心人不少。”来人淡淡一笑,“前日回去恰逢自在天教主迎亲,本想去凑个热闹,却被人拦住,很是诧异;后来家兄及时寻到我,才得知原委,今日出门索性不走大街。家中只我兄弟二人,很多事情需得亲自操办,兄长那天就离开繁洛,过几天才能回。” “呵呵~如此说来,倒是银璍疏忽了,该罚。千公子请坐。” 千冰早就上了夙溟的画舫,这赴约的「千冰」实为墨悠所扮。且不说两人相处多年极其熟悉,就凭他易容师一职,也能做到十成相像,更何况银璍与千冰只不过是初识。 “罚什么?”墨悠撩了衣摆坐于银璍对面。 银璍真个先自罚三杯,而后道:“其一,银璍没想到公子初来乍到,家中缺少人手,未及援手,该罚;其二,想来公子这么聪明,自然也猜得到银璍是自在天的人……关于教主的坊间传闻没及时告知,倒是给公子添了麻烦,更该罚。” “荆洚太平无事,安居乐业,是教主执政有方。至于这传闻……人各有所好,公子不必致歉。” 闻言银璍面上一喜,两人就开医馆之事说了一会,墨悠遂接受了银璍派人相帮的好意。 “千公子,那日你说的画,我回去试验了一番,却不知是不是如此?” 银璍说着便取出个匣子,一尺宽,两尺长,半寸高,匣面隔了层冰晶,完全透明,看得到其中的景象——正是前日盛放的茜烟花,两朵并排,略有重叠,花瓣弯翘浮凸,花蕊丝丝鲜明,栩栩如生。 「也就自家冰儿没事尽折腾这些,一路来攒了不知道多少件‘标本’。普通的玩过些时就卖掉,珍稀漂亮的留下做房间的装饰品……」 墨悠微笑着赞赏道:“相当不错。内力催干水分,花瓣易成,难得花蕊也这般精细。” “银璍看茜烟花也许多年了,从没想过要保存,千公子真有心思。公子从外方而来,想必见多识广,荆洚独此物最为奇,昨日做了两幅,这幅送予公子。我知公子自己也会做,但……此物聊表寸心,望公子收下。”说到此处,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与公子萍水相逢,前次言谈甚欢,早生出结交之心。此回冒昧相邀,银璍唐突,实为……欲一表真心倾慕之意,望公子勿怪。” “呵呵……”墨悠抬眼注视了银璍一会儿,笑出声来。 (待续) 第九十五章 鬼冥动 自在天所在地距离繁洛其实并不是很远,送夙溟的车驾也不急着赶,因此走了两日水路,一日陆路,才进到山中。 拾级而上,好几处殿宇错落矗立在山间,巨大的石柱撑起厚重的顶,隐约可见柱头和门楣上繁复的浮雕。繁洛的房屋建筑和烟南类似,以石质为主,这自在天中的楼阁更是如此,其自身的尺度感,体量感,材料的质感都与千冰曾在别处见过的隐于市中细腻如画的庭院、建在云雾缭绕间轻灵雅致的天宫,或者藏于地底的广奇密室大相径庭,有种沉厚的巍峨壮观。如果不是怕在这陌生地方跟丢了夙溟,他早就独自跑出去参观了。 躲在车中大略瞅了两眼,千冰便老实待住,屏息发动「断隐」,以免在深入自在天之后遇到的幻阵中被发现。 自在天的南苑设在一风景如画的谷地之中,山泉成溪,汇水成湖,早春之际已有鸟语花香。此处分了几个等级数间小院,那教主每年巡游三次,美人娶了好些,都居于此。夙溟的居所名为‘枫蓱’,一望即知级别很高,装修精美多间房多陈设,千冰没费太大功夫就藏的滴水不漏。 “教主出巡未归,夙公子请先在此处歇息。有何需要可随意使唤此间侍卫侍女。属下告退。” 送夙溟来的那位银发异能者说完即退出,夙溟维持了半刻的端庄肃穆,便松了口气般的找个靠椅歪了进去。 好花心的教主,这么个大美人进门了他还在外头晃悠……千冰小小的鄙视了一下,同时暗自庆幸教主不在家,否则正碰到人家洞房花烛合欢景,可不尴尬。 入夜。 千冰刚啃了两口各处顺来的吃食,就见本已休息的夙溟利索起身,换衣束发。只一个转身的功夫,夙溟身上的幻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樊蓠。一种虫,类似于蛊,能够在存活的时间之内封印异能者的力量,约莫可维持两个时辰。千冰能通过对自己使用封印阵来潜藏,夙溟大概不会,才使了这东西。 悄悄尾随夙溟出了枫蓱院,见他没了幻力还能轻车熟路避过幻阵,直奔东去,千冰嘴角一抽——只怕夙溟早已来探过此地,目标很明确的样子——自己还是紧紧跟上吧,免得迷路了…… 东庭虽守备森严,却拦不住这俩,夙溟绕了大半圈,来到一面山岩下。千冰刚才见到正通主殿的宽阔阶梯,靠空架悬浮往上,即知此间必有司工技之异能者长期维持,远离为妙。夙溟会选这陡峭嶙峋的背面也是为了避开阶梯四周范围颇广的结界。 攀了没多高,千冰就暗道不好——谁如此神经质,连这么崎岖的地方都布下幻形阵法……夙溟显然也没料到,当下停住脚步,犹豫不决。 唉。《射雕》里的穆念慈救杨康……难不成那主殿里有监牢?千冰叹口气,揉揉眼睛,散出一点点灵气,看清阵形,扔几块小石子给夙溟指路。 「照着走。」 极细微的一线音飘过来,夙溟一惊,随即一声不吭的提气跃了过去。 …… 自在天的主殿在弦月暗淡清冷的光辉下,显得很有些阴森,三人合围的粗大石柱顶部草叶蔓卷的浮雕花纹、贴墙而立的瑞兽雕塑在夜晚如同一只只窥探的眼,让人寒从脚下生。 千冰摸到侧边,居然感觉不到这殿里有人气!夜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经意仰头一望,正门顶上镌刻的两个大字差点让他喷出来—— 『广寒』 这教主……当自己嫦娥呢?不过,这地方名副其实的既‘广’又‘寒’……教主出门去,连个职守的人都见不到…… 殿外四边皆是幻阵,过后殿中却没设那些,夙溟松了口气的样子,左右一望,急急地东奔西走,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尽往那些可能有暗格密室的地方搜寻。千冰看了他一会,没什么头绪,自己也在这寂寥无人的宫殿中游荡起来。 若说外面看似阴森,里面才是真正的阴森——实在不像传闻中的色狼教主所住之地。诺大的厅只有三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石雕上自顾自的发光,再没有任何旁的装饰。 荆洚也算得上是西诺大陆的富庶之地,夙溟住的地方明明不是如此单调,就连他们在繁洛暂居的客栈都没这么清洁溜溜,多少有些摆设……象这般朴素的主殿,千冰是头一回碰到,冰冷的长廊上空空如也,走在其中总觉得有点怪异,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怪。 夙溟要的东西不知道找着没,他身上的‘樊蓠’有时限……千冰正想着,就察觉到夙溟已经出来了。俩一前一后飞快地沿原路返回枫蓱院。 既然这样,肯定是没寻到,否则夙溟不会继续待在此地。而那教主,随时可能回来,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第二天一大早,送夙溟来的那位司仪到枫蓱院给‘新人’讲了半日的规矩。这段时间,他面对夙溟时一直言谈自如、心定气和的态度,让千冰暗赞,这教主驭下似乎很不错的样子——要知道夙溟可是中洲第一美人呢,看傻了那是轻的! 不过这些规矩听起来……心思一动,千冰猫腰到南苑各个院溜达了一圈,直咋舌。 好家伙,全部是男宠,高矮不等,气质各异,却个个俊美非常……喜好这么‘纯粹’。 就像所有千冰曾见过听过的‘后宫’一般,宠们有独自在家的,也有两三个一起闲聊的,奇怪的是完全没有一人因为多来了个级别更高的绝色美人,表现出类似嫉妒愤恨、伤心欲绝的态度……基本上是清清淡淡各做各的事,甚至有少数几个,看在他眼里,似乎是——高兴?! 哎。此人做教主想必很成功,却是风流花名在外,于内居然是这般光景,作为情人真是有够失败的……千冰转念又一想,算了,不关他的事,这些男宠在他以医者专业的眼光来看,除了阳气略显不足,也没挨打受虐的迹象,他只要顾着夙溟就好了。 夙溟在找的东西,一定和九皋有莫大的关系。 到了晚上,果然又是昨夜那一套。这回快了很多,进了广寒宫,夙溟直奔北角,千冰暗中紧随其后,入到一间六角型的厅堂内,除了门,每面都有一扇极大的落地窗。 厅正中有尊约摸四尺高的灵猫塑像。珠光下银色的猫身纤细修长,猫尾卷翘,昂首挺立半回头的姿态加上那对金色的宝石瞳孔,高贵得不可一世。 千冰正躲在阴影中赞叹这件漂亮的艺术品,突然觉得地面微微颤动,危机感陡生。 “把那东西放回去!”昏暗的厅中,猛地金光璀璨,凤毓燎和凤璃飞身而出直逼夙溟面前,夙溟呆了一下,握紧了手中之物,很坚决:“不!” 耽搁这么一会儿,夜明珠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浓稠的黑暗四面八方的涌进来,一片漆黑的前一刻,千冰拉住了夙溟的胳膊。 “不管是啥快点放回去,否则要坏事!”虽然千冰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绝对信任凤璃凤毓燎的感觉和判断。 “是你指引……我要救他!”夙溟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大力挥手推开千冰,朝着印象中的窗户撞了出去。 “哗啦——” 原本视野开阔的山顶,仿佛陷入了泥沼雾海一般,伸手不见五指,千冰散出的灵丝缠上夙溟的手腕,两人刚站到一处,还没来得及继续争执—— 青白的火焰自黑暗之中一点点显现,几只枯瘦的手爪从不知名的地方伸出来,紧接着虚空中浮现数张死白的面孔,九幽之声凄凄萦绕,千冰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抱紧夙溟——身边惟一的一个活人。 “闭上眼,不要感知。按我说的向前走。”凤毓燎和凤璃飘到二人身后,护住他们的双眼,又对夙溟道:“如果你想救的是人,那‘归魂石’没用。百鬼显形虽不完全,异界门开却也是逃不出去的,更何况这动静早把殿外的护卫招来了。现今要速用归魂石把‘门’关上!” “夙溟,你要救的是九皋对不对?我帮你找易容师想办法,快点把这鬼东西归位!” 听到千冰唤出他,特别是九皋的名字,夙溟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他病了……” “等下再说!快些!正前,三步;接着向右,五步!” 与众多鬼魂擦身而行,准确地说,是穿其而过,千冰只觉得背后汗毛直竖,抓着夙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好不容易在凤毓燎凤璃的指示下,把归魂石放回原位,黑暗的压力稍减,他就迫不及待的对夙溟道:“先离开这倒霉地方,反正都被发现,守卫围上来,不可能再返回南苑了!” “怎么……”夙溟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一闪,然后便移形换影的挪了地儿。 “走……”待后半截话出口,千冰已经带着他到了客栈的房里。 “冰儿回来了。”墨悠披衣下床,看到夙溟与千冰一起,并不意外,“先歇半宿,明日早点再跟夙溟去看九皋罢。” 得了千冰的帮助上山进主殿,又被千冰喊出名字,夙溟已经觉得奇怪,现在还添上一个墨悠,当下疑惑道:“你们……是从中洲来的?认识从前的我?还有那两个金色的灵魂……” “是啊。”千冰倒上两杯茶,递给夙溟一杯,自己猛灌一口压惊,正预备解释,张开嘴却呆住,恍惚了一下,大叫:“糟!不好啦!!我把凤璃和凤毓燎给弄丢了!!!” (待续) 第九十六章 言旧识 “冰儿……”墨悠坐在桌边,抚额微蹙了眉,语气却颇有安抚之意:“一样样解决。先对夙溟解释清楚。” …… 妥善安置了夙溟,几天没洗澡的千冰搁水里泡了近一个时辰,才上床窝进他家墨悠的怀里,又累又被百鬼夜行吓到,踏实之后很快睡着。 天明之前,千冰和夙溟悄悄潜出城,易容之后的夙溟等在城外约定的地方,千冰扮成墨悠的外表回到客栈,恢复真面目,再和墨悠一起出门。 雇了辆车,下过封印防人偷听,两人靠坐在一起。 “冰儿,以后不要对陌生人讲你那些标本之类的。” “嗯?噢。”千冰会意,“当时觉得银璍有点象苍敏,就随便说了……” “你这随和性子,太容易招人好感。” “银璍也是个美人,多看两次不吃亏!呐~悠是怎么拒绝他的?啊?”千冰兴趣满满,抱着墨悠的颈,贴到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笑得没心没肺,“我刚回来时,瞧见你昨晚说的医馆门店已经有些样子了,效率真高呢~” “还说!”墨悠转过头,在千冰柔嫩的唇上轻咬了一下,“我替你多.看.了.好.几.眼!这小子比端木飞难缠多了,被婉拒了仍然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观其气度行事,我怀疑他就是自在天教主,不过力量似乎又弱了些…不及我。银璍邀请你去自在天胜景之地游玩,我本就回了个活话,这次为凤毓燎和凤璃必须要走一趟,但以后尽量离远些!” “哈~陈年老醋~~~” 千冰贴近墨悠嗅嗅,眨眨眼,转移话题:“对了,我昨天脱衣服的时候看到悠送的礼物了~” “喜不喜欢?” “喜欢!但是要洗洗才能再穿……这好几天了我都没机会看……” 那天茜烟花开的时候,墨悠用幻力把数朵花苞揉在了千冰的里衣上,白色的长衣,在幻力作用下保持永不凋零的花,搭配着翻卷的紫色灵丝,自左肩上往下展开曼妙的纹样,形成持久的印染效果,独具一格,雅致俊秀,很衬千冰的气质。昨夜千冰披着它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快活得心花怒放。 这位曾经清冷淡漠的镜檀阁阁主,因为爱上千冰,愿伴他一路,陪其一生,过了这许多年,经历了许多事,除了处事依然精明冷静,待人上却是真正同于普通人了。那等绝世的容貌风姿之外,那能力那心思想出来的哄自家宝贝的法子,也足够浪漫足够耽误人——被误的人此时蹭在他怀里乐不可支,眉开眼笑。 两人玩闹一回,话题扯回正事。 “银璍是教主……?不会吧。他那长相手段帮教主‘选妃’倒是有些可能。” 千冰便把自己在自在天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讲给墨悠听。 “……如不是那个冷气僻秋的广寒宫里镇鬼的封印,凤璃和凤毓燎肯定不可能飘不出来,我应该让他们先进到金簪里面。”谈及此,千冰满脸沮丧,“我说那教主住的地方阴森森,原来是有鬼门!” “两魂能穿过所有防人的幻阵结界,镇鬼印……有可能。” “我听司仪说,教主招人侍寝都是事先送去广寒宫,那地方走进去就心里毛毛的,普通人绝对胆寒,再见到一个丑陋似鬼的教主……难怪那些男宠见到夙溟入去都不嫉妒的。” “异能者不会‘丑陋’。”墨悠摇头笑道,“若凤璃在,他肯定会说‘精灵的血统,能丑到哪去?’” “呃……” 千冰回想自己见过的所有异能者,墨悠自是不必说了,夙溟原始模样不甚清楚,苍敏、苍珏、焱夜、冉桦、九皋、崆霆、凤璃凤毓燎、清非清岩,啸风宝宝的母亲,海盗首领兄妹雷樾雷珩,傀儡师蝶姬,羽族的端木飞……甚至银璍和那个不知其名、送夙溟去自在天的司仪,虽然类型各不相同,却全部都是上人姿容,概括为男的玉树临风潇洒不凡,女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墨悠和夙溟二者兼具。 “再者,不论实情如何,冰儿难道忘了那教主尚有风流名声在外,怎可能沾上‘丑陋’二字。会让人害怕,不见得是为他的容貌,亦可能是因为他的能力。好了,这些容后再讨论,冰儿和夙溟把自在天搅成一锅滚水,他们收拾善后只怕很得几日——我们大概也快到了,先去看九皋吧。” …… 墨悠千冰下了马车寻到夙溟,三人徒步急行了一个多时辰,到达繁洛城以北的一个隘口。高山瀑布碎花飞溅,夙溟从十几丈高处一跃而下,直接进入了深潭。 “哎……”千冰愁眉苦脸道,“隐于野就是这么麻烦……” 墨悠搂住他的腰,跟着跳了下去,却是借了两处力,入水稍缓。 起初还觉得水中比较温暖,千冰暗自庆幸,游着游着感觉温度越来越低,待从水潭的另一处冒出来的时候,水面竟然缭绕着可见的寒气白雾,离他们上岸不远处还浮着一个半径几丈的大冰圈,岸上融凝冰矛大片大片的耸立,在太阳下折射着刺目的亮光。 “嘶——阿嚏——夙溟~还有多远啊……” “一刻钟的路。千冰内力不低,刚从冰湖上来,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怎么还会打喷嚏?” “怕冷,习惯性反应。”千冰嘟嘟嘴,又贴近墨悠一些。 夙溟耸耸肩,继续在前面领路。 前几日千冰匆忙跟去,墨悠过后大致想了想就明白,若是纯粹的为九皋陷到自在天里,夙溟该是乔装改扮偷偷混进去;再则九皋决不弱,被囚的可能性不大;只能是求灵药之类,否则不会出此下策——‘嫁’进去,才能得到更多的权限和机会。 昨夜听千冰言明删掉大半的他们在中洲认识的实际情况后,夙溟仔细瞧了瞧他现在的模样,半晌,说了句“那时我伤了九皋逃离凌山殿时带着的孩子就是你”,反倒把千冰吓了一大跳。 当年在栖梧山,夙溟和九皋看到的千冰,顶着的是一张和焱夜相似的‘幻月’的脸;两人见到真实面容的千冰更要追溯到千冰被夙溟所劫去到凌山殿的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年…… ——夙溟却很明显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墨悠略有点吃惊,得到夙溟的允许,细细用幻力探查了一遍,发觉夙溟身上比常人多一魂一魄,方得知一定是九皋为了让夙溟恢复些许记忆,用却魂师的什么法子,把自己的记忆通过移魂‘复制’给了夙溟——并非选择性,而是全部,甚至包括九皋所知关于苍敏的部分,故而他才了解的那么详细。 夙溟认出记忆中曾救过自己的千冰,当年送给千冰的玉簪拿在他手里,释放出灵气后有很明显的共鸣之感,这才彻底信了两人,安心暂作休息。 隔天为了出门,墨悠亲自给夙溟易容,本打算试一下「返归」复还他苍心初始的容貌,竟然连残象都模糊不清,最终只做到大约五成相似。 易容,或为逃避或为选择,夙溟的易容由于已经保持三十多年,加上他自己的幻力灵气作用,早就和他自身的气质融为一体,昔年服下「往生」则更促进了他这面貌的永久化。像夙溟这样由内而外易得如此彻底的,墨悠还是头一回见到。 相由心生,夙溟如此也不错。他放下旧事不多想,自然不会重拾过去,现有的记忆全部和九皋有关,墨悠便觉得也再没有引导他回忆起来的必要了。 三人行至一悬满冰凌的洞窟前,停住脚步——夙溟在从水中上岸,进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时,已经卸去了墨悠特制的面具。 “师叔!”一位少年迎上来,“尹文师兄还在里面用灵气护着师傅,但效果越来越差!” “墨先生,烦请快些!”夙溟着急道,脸色煞白。 巨大的冰壁泛着冷光,每隔一丈就有一束跳跃的蓝色火焰作为照明。没走多久,便进入一间冰室,室中摆着一张寒玉床,躺在上面的人正是从前的凌山殿殿主,却魂师九皋。 九皋身边坐着一个青年,周身散出蓝色灵气包裹住他全身,如许寒凉之处,他额上的汗却大滴大滴的淌下来,蓝光也显出些许不稳定。 墨悠即刻上前为九皋诊脉,散出灵线游走其全身一百零八个主穴位,少时便有了眉目。 “冰儿,「安魂」还剩多少?” “两瓶。” “全部给他灌下去,然后把「归息」点起来。” 千冰依言先把「安魂」交给夙溟让他喂予九皋,然后展开自己的「空形」,在一大堆香中取出墨悠指定的「归夕」,按照幻阵之形在寒玉床四周摆好,点燃。 一刻功夫之后,九皋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夙溟松了口气,那俩徒弟也如释重负。 墨悠望一眼握着九皋的手,目色殷殷的夙溟,“九皋的身体里差一魂一魄,不是仅这样就能恢复的——他的病症是不是你们到荆洚之后才出现?” (待续) PS:被弄丢的愤怒的菠萝,过两天再去接他…… 第九十七章 谋幽境 “是的。”九皋的病情暂时有易容师之力保着不会恶化,夙溟略微宽心,才开始详细讲述由来。 “我身体里多的一魂是十年前在凤朝王宫皋用的「追魂魄」,多的一魄是后来他给我的记忆。在外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独进了荆洚之后,他时不时就有眩晕的感觉,吃了很多灵药都不见好转。原本考虑到是这里的地气大约不适合他,我们也离开过一阵,却不料他的病情急转直下。” “离开了更糟糕?”听到此处,千冰插句嘴,“按理应该离开就没事了啊?” “才不是如此简单。”夙溟苦笑,“万般无奈,我们返回荆洚,谁知皋的病症又开始有些起色。而且,他总像能感应到什么似的,告诉我该往哪个方向走,他会觉得比较舒服一些。” “然后你们就到了这里?” “不。当时已经到达自在天的外沿。虽然因人家的势力范围限制,我们不能再往前,皋的病似乎完全好了,他便想到,可能是自在天里有什么灵物或者灵药,能够消除他受到荆洚此地的影响,于是我们先寻到此地暂住。”夙溟的目光扫过一遍冰室,停了会,继续道: “想着事情很快就能解决,高兴之余我发现的太晚……他这一路来,根本就不是恢复!自在天之地对他的身体状况而言,就像一剂迷幻药,靠得越近感觉好转事实上是迷得越深,害得越重!我们一起夜探了一次,当晚他就昏迷不醒,接着连灵力生气都弱了下去……亏好有这两个徒弟在,”他转头示意,“方才抱歉了,没给你们介绍,尹文浩,甄天。这是墨先生和千冰。” 九皋的两个徒弟,听夙溟称呼墨悠为‘先生’,正预备拜倒行晚辈礼,墨悠却挥了挥手,表示无妨,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让夙溟接着讲。 “之前我的内力靠灵药补回来,幻力是皋后来给我的一些,保我自己尚可,救他却是远不够。想来想去症结应该还是在自在天。于是我留下小浩和阿天照顾皋,到处探听,才给我获知,自在天在荆洚当地,是一种信仰。” “信仰?” “传说的降魔之主所居之地。故而虽然那教主每年出巡三次挑俊美的男子入自在天为男宠,民众也只回避,避不了便认命,没人反抗——是那教主的力量护得这一方平安,这是世世代代继承到骨血里的信仰。据说那些男宠也只侍奉三年,以后便在自在天中担任一些普通职务,却是再也想不起来从前的亲人,连侍奉过教主也忘记。” ——听起来可不就是一邪教洗脑的活例,千冰扁扁嘴,不屑。 “现在你知道所谓‘降魔’之事不假。”墨悠道,“百鬼就是那教主所镇压。归魂石用来关闭鬼门,冰儿说的那房里的灵猫雕塑,估计也是这个用途。” 想到昨晚的撞鬼之事,千冰禁不住背后恶寒,打个冷颤,遂伸手抓住了墨悠的袖子。 “我没有皋帮助,只得以这种方式进去自在天。我与他修一样的术法,竟然也会感应到那个归魂石的力量,还以为是此物的作用……现在……”夙溟咬唇,“夙溟冒失,非但没救成皋,反害两位前辈被困……” “这事我自己也有责任。”千冰正色安慰他道,“我是一定要再到那里找凤璃和凤毓燎的,他们自保等到我去肯定没问题。那俩很强,又见多识广,九皋的事情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建议。” “镇鬼的术法和那鬼门偶尔泄漏出的气……”墨悠沉吟,“常人三魂七魄,九皋仅两魂六魄,因此才受镇鬼之术的影响病倒,接着更深入奇经八脉;接着又被鬼气所吸引,一时貌似康复——若是让他收回你身体里的魂魄,可能会有所好转,毕竟常人不受影响有目共睹。” 夙溟眼神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他现在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发动那术法……” “「归息」可以暂时保证九皋的病况稳定。每隔三个时辰给他输一次灵气,不要太多。刚才他服下的「安魂」能够支持十日。有些药和用具在凤毓燎那里,只要在此期间带回他们,我就有办法唤醒九皋,之后他自己再使用移魂之术拿回你身上的一魂一魄就可以了,你的记忆也不用担心,现有的我会用香帮你留住。” 墨悠考虑周到,安了夙溟的心,实际上要让这样的九皋恢复成可以使用移魂之类的术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还是需要详询两凤之后再作处理。 “夙溟对自在天了解多少?尽量说出来。”千冰抓抓头,想到件事情,“那教主长什么样,你见过没?” “远远看过,一身非常鲜艳的红衣,头发很长,半金半银……事实上,我显露真容后直接找上我的是那日送我去自在天,名叫艮莨[音gěnlàng]的司仪,他的实际身份是自在天八重门的门主。” …… “夙溟留在这里照顾九皋,就不要再出去了。我们寻到凤毓燎凤璃之后会尽快赶回来。” “夙溟能力微薄,帮不上忙,惹下麻烦……还要辛苦二位……” “哪里。这瞬移,是你从前借我的力量呢。托你这根簪子的福,曾经帮过我很大的忙。”千冰嘻嘻笑,“愿为美人效劳~~” 重逢后夙溟首次露出点会心笑容,瞬间冰室里如逢百花绽放。千冰瞪着瞧了半天,然后掏出个小瓶,飞速倒出些液体,灵气聚于手中,接着就在墨悠脸上一通乱揉。 不多会,另张绝世的面容,写着一脸自信笃定,微笑着望向自家活宝。 “中洲两大美人……哈哈哈~~~同时看到了~~~” 千冰站在两人中间笑得灿烂,却不知自己此时此刻的欢畅,那种鲜妍的开朗,生动的明媚,也晃花了旁人的眼。 夙溟不算生人,九皋的两个徒弟看样子也教导得不错,墨悠便由着千冰胡闹了会,过后花了点时间恢复易容,接着暂时辞别夙溟,两人沿原路返回繁洛城。 午时早过,两人便在外面随意吃了些,顺路到还在打理中的医馆转了转。银璍遣来的帮手不错,照这个进度,再过些时他们就不用住客栈,奇*.*书^网然后可以准备开张了——眼下首要把凤璃凤毓燎接回来,医馆之事不用着急。 回到客栈已至申时正。 “千公子。”一侍卫模样的年轻男子向千冰躬身抱拳行礼,然后双手奉上一封信函和一块树叶形的红瑶玉,“这是我家主人给您的。” 此人墨悠在银璍身边见过,千冰得了他暗示,便收下来。进得房中,二人把信拆开来看。 『见信如晤。我教中有事须归,本欲邀公子同车,去自在天游玩,不料你随兄外出,故先行一步。留红瑶叶一枚,公子可以凭此物来自在天,我当躬迎。盼见。银璍』 “这家伙……请吃饭时也是这种口气。是不是也太自大了?” “按照从夙溟那里得来的消息和银璍自身透露的一些讯息,他可能是自在天七重门司医的门主,有身份有地位长的也不差,这般自傲情有可原。此番就借他这个顺风船,也免得我们还要乔装入内。” “有事……这事会不会就是我和夙溟昨晚闹出来的那个?夙溟相当于是凭空消失……如果事关重大,他还有心思放下教中事务请我去玩?” “司医……关系不大。昨晚你回来得太快,鬼门虽关,估计还是有流出来的鬼魂之气,凤璃和凤毓燎我不担心,倒是看你到时候怎么给他俩道歉。” “唉呀……凤璃……”千冰一下蔫了,垂头闷闷不乐,过了一会儿,又嘟嘟囔囔道:“算啦,既来之则安之。到时他想怎样就怎样吧……现在养精蓄锐,明早就出发。” 猜到千冰就会如此说,墨悠伸指挑起千冰的下颌,一本正经道:“那么,几日不见,还让我代冰儿受银璍荼毒……冰儿怎么补偿我呢……” “呃……”不言而喻。 拇指轻柔的抚过红唇,臂膊揽住对方的腰,千冰明亮的眸子荫翳出一层雾气,在不知何时散出的香氛中,彼此唇舌交叠。墨悠把千冰打横抱起,走向房中的软床。 散了遍地的青衣白袍,纱帐垂落,紫光弥漫。细碎欢悦的喘息呻吟中夹着一声略带暗哑的抱怨: “那小子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打你的主意……” *** “千公子与他兄长一道出发,明日卯时即可到自在天。” 挥退报信的侍卫,重重纱帘后斜躺在软塌上的人唇角微挑,把怀中的美少年往下按了按,满意地听到一串呜咽撩人的呻吟,瞟一眼墙上挂着的茜烟花画框,自语道:“我花了十来天……他连兄长都带来,实在应该好好的招待一下……” …… (待续) PS:下一章应该就能够接到菠萝和他家的菠萝蜜了……^^ 第九十八章 广寒变 前次千冰随夙溟的‘嫁仪’,约莫花了四日才到自在天,这回两人持银璍赠予的红瑶叶,享受自在天的官方高速车驾待遇,只一天一夜就到达目的地。 跳下马车,千冰看到那日送信的侍卫已经等在一旁。 “主人正在北苑文殊亭恭候。” 南苑是教主的男宠们住的一处秀美谷地,千冰上次来时已经‘参观’过;东庭坐落着教主的广寒宫,若说那是自在天的首脑部门,这北苑依山势而建,占地甚广,应该就是下属的行政机构了,千冰和墨悠跟着领路人规矩前行,也不左顾右盼。 ——细论起来,墨悠倒是与银璍见得更多一些,千冰只见过头两回,此次动身前,墨悠便把银璍说过的一些琐事详尽告知了千冰,顺便补一条,提醒自家容易得意忘形的爱人: 『看美人可以,不过要离他远点。』 越往上走,沿途的可观之景也多了起来,大朵的蓝色鸢尾花在道路两旁绵延,直至文殊亭,那个一身淡紫色衣装的银发男子正微笑着等在门前。 银璍是‘第一次’见到千冰的‘兄长’,互相免不了几句客套寒暄——其身份果然是他们之前预料的门主——然后他带着两人在山间闲游,投其所好的介绍一些本处产的药草晶石之类,路遇合适的更随手相赠,言行举止有度,并没有表现出对千冰特别关注在意。 墨悠除了那几日代替千冰之外,一直隐藏了异能者的力量,易容之后面目平常,扮演的是一个普通的兄长和医者;千冰不离他左近,偶尔问问说说,一副做弟弟的虚心模样。 沿途聊的都是和医理药石有关的话题,墨悠博闻广见,银璍颇有些佩服他的学识,言辞之间更加恭敬,一口一个‘先生’,喊得极顺。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银璍选的路径比较巧妙,三人停在山上一处殿宇前,门口站的人千冰恰好认识——正是那位银发的异能者司仪,夙溟提过的八重门门主艮莨。 “银门主。” “艮门主久候。” 两人像是事先约好,千冰墨悠对视一眼,也不知道银璍是何目的,刻下脚步便有些踌躇。 “千先生,千公子,荆洚新开馆舍之事实为艮门主所辖,银璍借花献佛,勿怪。今日索性把这正主请来,权作引荐,日后也好多行些方便。”言罢稍微倾身:“二位,请。” ——千冰先露姓名,结果为扮兄长弄到墨悠跟千冰姓。不能不说墨悠确实有一点郁闷啦,银璍叫得顺口,他表面和煦,实际上听一次就暗地里爆青筋…… 千冰因为夙溟的关系,对艮莨的印象不错,论异能者的能力,两人水平亦差不多。艮莨并不自持门主身份,言语上端着些客气,席间随意交谈两句,愈加加深了他在千冰心中的好感——比起有些张扬的银璍,从气质上讲艮莨更像个做大夫的。 艮莨管的事情不同,显然不像银璍这么闲,吃得差不多,便有下人来寻他。他告了声罪,不知是不是看了银璍几分面子,离席之前直接送了墨悠一块三角形的黑珏,言明此物作凭,开医馆诸事均可优先办妥。 墨悠千冰承情谢过,饭后银璍继续为他们做导游。 三人行至一处险壑,对面的绝壁之巅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片金光。 “银门主,那可是锦叶雪莲?” “千先生说的不错。像先生这般精医擅药之人,仅开间医馆简直有些屈才呢。”银璍的表情很是真诚,“不知先生有没有兴趣入自在天?” 千冰听到这话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入邪教」,不自觉的咧了嘴。 “先生虽不是异能者,但于医道上银璍甘居下风,愿视先生为长,和千公子一同学习。前些时日先生不在,我与千公子多次把酒言欢,人生难得一知交是一;其二,千公子身为异能者,也不要埋没了的好。” 那与银璍‘把酒言欢’的,若不是墨悠;若这站在此地的,真个是千冰的嫡亲哥哥,只怕十成会被他这说辞给打动。银璍身为门主,长期在外晃肯定是不实际的,他这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摆的就是想把两人都留下,然后制造和千冰相处的机会。 想到这一重,墨悠笑笑,拱手:“多谢银门主抬爱。有些突然……容我们想几天可否?” 银璍的目光转向千冰,诚恳无比。 “家兄说的对。”千冰点头,“多谢门主。” “哎……不要这么见外,你直呼我名,我称你千冰,可好?” 又来了,这先入为主的口气——若是一直被他这般缠着,墨悠还不烦死!趁这两天赶快把凤璃凤毓燎找到然后直接跑路算了……思及此,千冰敷衍应道:“随意吧。” “对了,银门主,”直呼其名的‘特权’显然只给千冰,墨悠淡淡道,“那锦叶雪莲每日申时初开得最盛,入药最为合宜,既然有缘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不知能否……”——银璍一路大方,逢到这些东西,墨悠自然也懒得客气了。 “先生哪里的话,区区药材,不足挂齿。只是此处一般需两人合作方能成行,不如我和千冰……” “无须劳动门主大驾。” 墨悠藏起幻力,轻功仍然一等一,他和千冰互相借力,配合得宜,轻松登顶。少顷,落回原处,二人都面不红气不喘。采下的均是半开的花苞,衬叶犹带白霜,千冰散灵气于手中托好,墨悠取出药液粹上,而后妥善收起,所有动作流畅自然,如同重复过千百遍。 想这俩人是兄弟,行事默契很正常,墨悠如此之高的修为却有点出乎银璍的预料,赞扬之言即便脱口而出:“好俊的轻功!” “常年各地采药,门主见笑。”墨悠颔首一揖。 “先生自谦了。” …… 转了个整圈,回到银璍为两人预备的下榻处,已经快到酉时。初春的天色开始变暗,七重门地势较高,从上往下看,可俯瞰大半个自在天,白色石材建筑的殿阁错落掩映在树影之间,很有地方特色。千冰前两天来时躲藏起来没机会,这下可以敞开了欣赏。目光直往前几日走过的路线上溜,他望来望去时不时还赞叹两句。 见此,银璍殷勤的对墨悠道:“此处很安全,千冰喜欢看就多看会儿,等下让侍女给他引路。我先送先生进去,还有些医理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先生。” 银璍这般说法,墨悠倒是能够接受,随意嘱咐了千冰两句,遂入内去了。 夜幕逐渐降临,千冰在外面溜达了一会,想到晚上还有事情要办,而且这回不同于上次——教主在家中坐镇——该和墨悠再仔细的商量一下,最好能够在不惊动教主的情况下把凤璃和凤毓燎弄出来。 转身正准备招呼侍女,鬼魅黑影倏忽而至,小范围的幻阵瞬间罩住了他,千冰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挟持着原地消失了踪影。 *** 力量不够。 从被抓住的那一刻起,千冰即开始尝试各种解开桎梏的术法,却每每左冲右突,不得要领。待到后背踏实落地,感觉到的是软垫之类的东西,他分心一瞟,居然是——床。森冷空旷的背景中,金色的发丝拂过脸颊,视线停留在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人那双眼上。 『青眼』 暗夜中青色的荧亮在细长微挑的眼眶里呈现的是一整片,看不到瞳孔对焦,而在那目光下却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千冰闭上眼,不与其对视。 半金半银的发,红衣,分明是夙溟说过的自在天教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自在天里快速移动的,瞬间就从北苑到了位在东庭的广寒宫——千冰早先逛过一次,决不会认错,而教主那双眼大概就是普通人害怕的根源。 明明素不相识,他抓自己做什么? “依那个家伙的意思留了十多天,结果弄不见一个……与其磨磨蹭蹭哄来哄去,倒不如先下手!” 教主自言自语说着什么,千冰却无暇他顾——他已经许久不再提升幻力,而是一直采取自我压抑的态度限制自身的灵气进一步增强——当下被人压在床上的情势让他迅速做出进一步判断,咬破舌尖,就着流出的血念咒结印催动胸口的紫昊珠,暗暗祭出『破界』。 「束缚阵虽强,但范围很小,只是四肢被制。没事的。没事的。幻力再多一些,多一些。」 数度被压制的灵气在千冰迫切强行的召唤下,冲开了长久以来设置的障碍,喷涌而出,一时间紫芒大盛,松动了强加的无形枷锁。趁着对方微愕的瞬间,使出缩骨之术的同时银针疾发,挣脱双手,两掌齐推,完全破除了对方的封印之力。 弹指起迷烟,毒雾刹那弥漫。使出潜行的『断隐』,毫不保留的施展到最优,千冰急速逃离这间房,循着记忆飞快直奔那日随夙溟去过的北角厅堂。 冲进置有灵猫雕塑的斗室,千冰立刻提起内息放出与两魂交谈的一线音:“凤璃——凤毓燎——!” ——之前与墨悠分析过,广寒宫几乎没有装饰,凤璃和凤毓燎肯定会留在原地,那塑像上有灵气,又是鬼门所处之地,两魂隐藏形迹再好不过。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啥时候与这教主结的怨,但显然眼下这次机会绝不能错过。 银色的塑像表面,呼应千冰的声音,滑过一线金光,猫瞳一闪。 比之前所见的多了一道封印…… 他下的灵雾和银针上的药阻不了具有『青眼』的教主很久。在这个认知之下,千冰再不迟疑,力求速战速决,划开手腕,边念咒语,紫红色的方阵顷刻间凝聚,空悬在塑像之顶,自上而下‘扫描’过,驻留在地面上。考虑到此处有‘鬼门’,千冰旋即伸手按住它以控制力道,以免造成其它的破坏。 “你在干什么!?” 闻言千冰心中一急,不由自主的就多用上五分力—— 说时迟那时快,赶来的教主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止,一道金光自猫瞳中飞出,眨眼就进到千冰的身体里,在教主大人震惊的表情中,只闻「千冰」一声暴喝: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关住……臭小子,给我滚过来!” (待续) PS:痛哭。下一章就是一坑,已经坑死偶了……继续努力中~亲们给偶打打气吧……555 第九十九章 华颜怒 石质的墙壁裂开粗细纵横交错的纹路,红衣的男子委顿其下,面上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却在下一瞬拧紧了眉,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凤璃占在千冰的身体里,把手指关节掰的喀吧喀吧响,咬牙切齿:“亏你还有『青眼』,怎么在看的!我和那些低级鬼物一样么?能一样么?” 墨悠循着千冰的气息,进到广寒宫中到达正确的所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教主!” 一个显得有些苍老的声音自厅外传来,随之奔进一位灰白发色的老者——跟在墨悠后面入内的九重门门主、守护东庭阵法天阶的葛苋——疾速过去搀扶自家从没伤过这么重的教主。 “璃儿,千冰刚才的『破界』毁坏了一些鬼门的封印,要修。”在凤璃之后出来的凤毓燎一边说着,已经开始动手修补空间中泄漏丝丝鬼气的裂缝,“你揍一下够那小子吃一壶的,行了。” 教主瞪着凤璃,咽了血的喉咙有些沙哑,“鬼魂怎可以占据活人的身体!” “切——”凤璃从千冰的身体中脱离出来,直接无视他,径自飘到凤毓燎身边去了。 千冰陡然使用了超出水平之上的力量,全神贯注的时候还好,凤璃一离体,他自己的意识马上查觉到周身的酸痛和精神上的疲惫。 自家宝贝嘴角不太明显的血迹,手腕上新添的伤…… 看到千冰平安无事时墨悠周身稍微缓和的气势霎时阴寒,不由分说的揽过他,缓步走到被葛苋扶着、好不容易站起、很有些狼狈的教主面前。 “不管你是谁,总之,休要再来招惹我们。”墨悠一边说着,随手按住身侧的封印裂缝,将鬼气堵了回去,冷冷道:“七重门原先那地方借我们休息。” 不容置疑的语气、强势的态度、压倒性的力量。 教主斜靠着葛苋,收回放在凤璃凤毓燎身上的视线,抬眼自下而上看清来者那身衣装的时候,短时间内二度愕然,待到目光移到墨悠的脸上,表情顿时变成了震惊。 『青眼』所见,是不逊于夙溟的美貌,在幻灵气铺张的作用下紫色的发丝随着衣袂飞扬,紫眸暗沉,显露七分冷淡,暗含三分杀气——简直就是一谪仙般的煞星。 “千先生?”不确定的语气。 “教主!”八重门门主艮莨冲了进来,见到此景此景,旋即对墨悠一拜,大声道:“阁下!之前在下多有不敬,但请您网开一面,毕竟这镇鬼之印还是得教主长久维持……” “是我打的。”凤璃抄起手飘到近前,“他封了我和燎十二个时辰,挨这下一点都不冤。” 墨悠千冰站在前,凤璃凤毓燎浮在后,金光灿烂,紫气昭彰——整个一套高压武力威胁,不论是教主还是葛苋或是后来的艮莨,没一个吱声了。 “我姓墨。”扔下这三个字后,墨悠抱起已经略微有点站不稳的千冰,大步离开。 望着两魂钻进千冰发间的金簪里,随那二人一起消失在延伸的长廊中,葛苋和艮莨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两人便跪倒领罪: “属下无能,请教主责罚!” “罢了……银璍貌不如人,银琊技不如人……何况你们。他没下重手把这里全毁已经很给面子了。” 红色衣袍在暗淡的珠光下失却了白日的光鲜艳丽,又添上沉红点点,显出一种孤独的凄怆,环顾四周已经被两魂修补好的封印,教主叹了口气,“我累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这里损坏的部分明日葛苋再来收拾,七重门那边……艮莨回去的时候顺便看顾一下。那两人若来,不必阻拦。”也没人拦得住。 “是。教主的伤……” “我自己会医。” 挥退两个手下,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回到卧室,有条不紊的给自己理伤。 “银璍你总不专心修习,看看你都招惹回来了些什么人……那是兄弟俩?我银琊真是糊涂了,才会过分信任你!” 异能者的世界。强中自有强中手。 金色的灵魂,生前应该就是强大的异能者,现在已经半鬼半妖,能够随意上人身再脱离……昨晚察觉灵猫镇魂周围有波动的鬼气,大约就是那俩——到底还是魂魄,会被自己的术法所封,放出来竟然如此可怕……只一掌就重创自己,速度快得完全看不清楚…… 千,不,墨姓异能者与千冰力量同类,属于‘破’和‘解’类型,隐藏极深。下午银璍见到他如斯轻功也没多加怀疑……此种程度的修为若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看起来这样年轻!完全被千冰迷昏头——前几日娶回的名叫夙溟的美人,那相貌无与伦比的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夙溟……亦是个异能者,不过比较弱。原以为是在前夜的混乱中陷到鬼门里了,现在看来……此人根本就是有目的而来,就像今日千冰奔着…… 想到这里,银琊撑着身体坐起来,忍着伤痛急行到北角厅堂,瞧了瞧千冰刚才解印的地方,然后走到归魂石附近仔细查探了一番。 “呵……”惨笑着颓然坐倒在地,“千冰……银璍,那么些时你天天见到的,真的是「千冰」?” 他前夜就在这里出现过,和夙溟一起……而两魂就是当日留下的! *** “凤璃~凤毓燎,对不起么。”千冰嘟着嘴歪在墨悠怀里,五分诚恳五分撒娇的道歉。 “得了吧。”凤璃攒着幻力两边拧千冰的脸蛋,做成个鬼脸模样,“平时训练也没见你能溜的这么快,‘呼’的一下就不见了……” “前日你消失后,璃儿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凤毓燎笑道,“真怕那么厉害?我们,还有清岩清非,不也是鬼?” “最讨厌黑糊糊的地方鬼影憧憧,”千冰知道两魂都没生气,马上又乐得没正形:“你们不一样~~~都是——美人!” “切~小小年纪胡说八道~” 凤璃挑眉作势欲掐之,却被凤毓燎拦住其伸出的‘黑手’,“千冰解印消耗过了,璃儿上他身平衡一下比较好。” ——凤璃待在千冰的身体里以自身灵气修复躯体的伤痛,加上有墨悠从外部护理,千冰自己的意识得到完全的放松休息,很快就能康复如初。 “冰儿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 倒不是千冰想睡,相反地,他想知道的太多。例如教主是怎么回事;墨悠怎么会和一老头一同赶到广寒宫;艮莨为什么那样对墨悠说话;出了这摊子事,号称喜欢他的银璍为何一直没出现…… 银璍?千冰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却模模糊糊的被倦意所淹没。 躺在床上的千冰睡沉之后,变成了凤璃的样子。 墨悠在床的四周设了隔音的封印,这才唤门外的下人进来收拾碗碟。 应声推门而入的,却是八重门门主艮莨。 傍晚时墨悠带着千冰回到七重门,直接入了银璍原先给他们安排的客房。艮莨不久之后就亲自上门嘱咐下人们侍候周到,膳食备齐全。 墨悠亦不客气,也不多话,处处维护照顾千冰,冷淡搭理旁人,反而让艮莨觉得更有些心虚——自家教主瞧上人家弟弟……不……看那细致呵护亲密无间的程度……是情人罢-_-|||——也怪这俩早前扮得太像!好像‘那位’眼下已经歇息了……不要吵到比较好。 “阁下,借一步说话可否?” 墨悠望他一眼,端坐稳如磐石,艮莨只得先让人收拾了桌面换上新鲜茶水,这才在下首坐了。 “艮莨冒昧动问,阁下此次到荆洚,是访友还是探亲?”言语间颇为小心。 “我们是医者,四方游历觅药,见此处繁华,药源丰富,方意图停留。孰料……”墨悠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教主好手笔!七重门门主邀请我们来,他却设下阵法,当面劫人!” 艮莨顿时汗如雨下。与白日见到的温和医者判若两人,墨悠强悍,前所未见,这自在天中他也是第一个领教到的。 ——那会儿教主习惯性的在此人入内之后就下了封印,然后才带走千冰。若当时多看一眼,及时发觉他能力莫测,也不会弄到后来被人家破开封印,三两下就摆脱自己的阻挠,直闯进广寒宫……气势之强,连守阵的葛苋都不敢拦——若他拦了,阶阵为此人尽破,那自在天才是大失颜面…… “这……当中或有误会。时候不早,艮莨告退。” 墨悠当面斥责,于气度上也不拘小节,倒是让艮莨心里安定了些,他自是不敢得罪这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当然也不敢过分探究,连忙退了出去。 「今日的事情……明明平时教主『银琊』不是这样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想到教主方才的情状,艮莨犹豫了片刻,还是唤个下属过来交待几句,自己拔足转回广寒宫去了。 …… “经刚才一幕,他还敢到此问询,也算有勇气。”凤毓燎浮现在墨悠身边。 “哼。为主效力倒是尽心——那教主酉时突然出现,大约借了某种范围之内的瞬移,布阵手法娴熟,马上就能掠走千冰。若不论他的『青眼』和稍有不同的发色,容貌却是和银璍非常相像。银璍此人……”墨悠略一思索,狐疑道,“莫非……” “呵呵……一日一夜待在广寒宫,小有收获。”凤毓燎轻笑,“银璍兼任七重门门主。额前鬓角耳后的发以及右眼是幻力凝上的银色,其实原本是金的,复原后,就是白天的自在天教主。而这自在天中的建筑格局,本身就是一个以广寒宫为核心布置的镇压移形阵。” “移形……所以才能那么快。幻力属于自身的气质性变化,并非易容,看不出来……”墨悠沉吟,“白天的教主……酉时……分时刻显示力量?故而出现『青眼』?即是夜间的教主?” “不错。”凤毓燎首肯,“卯时初即复还成白天的模样。” “特异体质……隐藏的这么好……” …… 千冰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伸个懒腰——很好~哪里都不痛了——眨眨眼坐起身,披件衣服抓着两根簪子,自顾自走到妆台前坐下。 墨悠哪里去了?左顾右盼,视线停留在镜子上……千冰猛然站起身,贴近那幻色的水晶面,呵口气擦擦,接着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 “啊啊啊————” 墨悠在隔壁——千冰为疗伤一整晚都是凤璃的外表,自然不好同睡——觉察到千冰起床,正转过来就听到那声大叫,推门只见人已经一阵风似的从窗户跳了出去,速度快得他都叹为观止——连忙跟上,竟然一路无人拦阻的进了广寒宫。 空旷的大厅回荡着他家冰儿气急败坏的咆哮: “教主——你瞧你干的好事!!!” (待续) PS:下一章继续和稀泥,努力中^^ 第一百章 两处忧 中气十足、兴师问罪的吼声在广寒宫里轰轰然传了个遍,毫无疑问的也传进教主的卧室。 经过整晚调息料理,已然恢复了些许的教主闻声微叹,苦笑: “艮莨,去请他过来吧。” …… 千冰面色不善的踏进房,望见因伤势仍半靠在软椅上的教主,一愣。 “银璍?”除了一金一银的眼瞳和部分发色,这不就是…… 他起床后跑得匆忙,连衣发都是墨悠跟过来帮着打理妥贴的,自然还没顾得上获知教主的身份和‘日夜轮换’之事。 窗前逆光中鲜红银白的身影慢慢站起,金色的发丝流动明亮的光芒垂于两肩,右手置于左胸,对他躬身致歉道: “千公子,银琊昨晚失仪,银璍代为赔礼。” 而后转向墨悠,目光变得复杂,“墨先生,银璍失察,不知深浅,得罪。” ——经过昨晚的思考,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大致想明。 记忆中墨悠的真容和强悍无匹的能力二者同样让他为之惊叹。靠『青眼』方能识别,此人该就是异能者中的……易容师。 千冰与其力量同源,若非师兄弟,以异能者的形貌和能力差距论,师徒也有可能……与他认识十多天,到昨日,才亲眼同时见到两人,如不是自己先入为主的概念摆在前,加上易容师本就擅长隐藏——还曾经有点纳闷这兄弟俩容貌是不是差的太多…… 银琊根据探得的残留气息知道千冰与夙溟同时到过北角厅,假如是恶意,那两魂也不必帮忙修复封印。那夜的混乱据艮莨过后禀明,他们赶到的时候,除破了一扇窗,遗留些许鬼气,夙溟失踪之外,并无其它严重问题。 如果千冰是跟随夙溟进的自在天,考虑嫁仪通过繁洛城的时间,那么到昨天之前,便只有头两次在茜烟草田遇到的是千冰,后面的八成都是墨先生所扮…… 也不必顾虑艮莨昨晚的担心。墨先生……以他显露的本事气度想雄踞一方决不困难,处处低调即是不愿让人知道,对自在天和镇鬼之印应该没有威胁,他怒的只是千冰被银琊带走。 向来冰冷淡漠、对自己哄人的言语手段不屑一顾、每回都把男宠们吓的够呛的银琊……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莫非他因为那些记忆…… 银璍心念转了个遍,这边千冰听了他的道歉,扁嘴:“你扮成七重门门主,怪我自己没了解清楚就罢了。只不过,就是因为教,不对,你说银琊?不管是谁,都怨他——害我破功了!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银璍?银琊?哼,说的好像两个人似的。”还没等银璍出言相询千冰到底变成什么样才导致他如此气愤,一直于簪子里旁听的凤璃忍不住在明亮的光线中显现身形,哂道:“不都是同个人么!” 青天白日、光天化日……见、鬼、了………… 候在一边的艮莨倒抽一口凉气,他知道此魂强大不假,却没料到能强到如此地步——居然形貌清晰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阳光下! 银璍虽然惊讶,却显得镇定多了,轻描淡写应道:“他是他,我是我。” 千冰被弄得一头雾水,凤璃直接伸指戳了他的脑门,把相关情况给送了进去。等得知这俩本就是同一个人,千冰立刻继续对着‘当事人’发泄不满情绪: “我费了多大的力,才控制下来,这回可好,灵气暴涨眼睛都变色了!” 他的幻力修业,几乎处于停顿状态。但从离开中洲那年开始历经各处走走停停,两魂教的术法虽要求不太高但多且繁,外加凤璃时不时的附魂,故而还是逐少逐少的增加,临界点早已达到,却一直被他自己压制。为挣脱教主和解开凤璃凤毓燎的封印,以前的制约失效,最直接的在眼瞳上表现了出来——右边的眸子已然成为紫色。 「冰儿如今满二十二进二十三岁,若不是为……他早就可以继承易容师。到此不过是宣泄情绪,自身的变化也不可能再倒退回去……」坐在他身边的墨悠心中暖暖,目光落在自家爱人身上,表情逐渐从初入内时的冷然转为温柔。 『银璍貌不如人,银琊技不如人……』 观墨悠此刻的面容,银璍思及昨晚银琊说过的话,心里一时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他仔细看过千冰的眼睛,慢慢才想明白千冰明显愤怒的语意,更多了些疑惑:“千公子力量增强,这对异能者来说不是好事一椿吗?” 千冰至此方语塞。爬起床发现出了状况没头没脑的就跑来发脾气,刻下听到对方的疑问才恍然醒悟——异能者以力量增强为傲,他这样说……别人觉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当属正常反应…… 墨悠昨晚向对方言明不要来招惹,今儿个却跟来任由千冰闹腾对方。银璍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个中原因只他们自己知晓,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当下撇开之前所有问答,道:“我们今日就离开自在天。” 言简意赅。说完他拉起兀自烦恼的千冰,转身而去。 “……” “……” 目送凤璃飘在大张旗鼓而来,我行我素而去的两人身后出门渐远,银璍与艮莨面面相觑,完全无奈加无语。过了好一会,银璍才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艮莨道:“不愿意变强?真是奇特的人……” “唔。” “艮莨,他们要走的事情,你去安排吧。” “是。” 艮莨领命正预备退出,银璍又喊住他:“顺便打听一下夙溟的去向。” 夙溟是他名正言顺娶回自在天的,对外编出个合乎情理的消失说法不算难,但涉及到镇鬼封印,还是悉知实情比较好——那的确是个绝世美人,但……或许是年龄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让见惯了风月的自己觉得那倾国倾城的美貌、柔和的表象下暗含着几分虚假——现下得证,果不其然——远不若那时在茜烟草地初逢的秀美少年来得真实。 接下来几天结识的「千冰」虽是墨先生易容而扮,但既为易容之术,反观墨先生面对千冰时所表现的态度,自己所接触到的,即是他‘演’出来的千冰,与真的当无甚差别。那日表白被拒时听到的言辞,想必真正的千冰亦会如是说…… 真正的千冰。平易近人。温和开朗。喜怒形于色。或许按年纪他已并非「少年」,但能保持这般性情,当真不易——身边之人照顾周到的缘故吧。 把银琊打成重伤的灵魂,细论起来面貌与千冰有些相似,大约是先祖守护灵之类……很护短的样子……他恼火的原因,被封住是其一,只怕也有为银琊冒犯了千冰的关系。 若墨先生与两魂存心找碴惹事,自己这自在天早就乱了,此种结果也算万幸。 「银琊,我固然过于自信,有失察之错,让记忆误导了你,你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他早就属于别人。」 「无论是你,或者我,都无法企及。」 退下的同时回身关上门,银璍陷入沉思的模样尽入艮莨眼底。 …… “阁下想去哪里,尽管吩咐车夫就是,逢驿站持红瑶叶即可换马。” 墨悠把气鼓鼓的千冰推上车,自己于车外站定,目光转向一直陪送到大门口的艮莨,挑眉道,“艮门主还有事?” 『关乎镇鬼之印,恳请阁下告知夙溟的下落。』轻轻的一线音传过去,艮莨垂眼不语。 『他永远不会再来荆洚。』墨悠以同样方式作答,然后拱手,“告辞。” 「永远不会……?」 对方如此态度显然追问也没用。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离开,总言之再不会威胁到封印。得到这个虽模棱两可却也算踏实的答案,艮莨便转身复命去了。 ——这边车厢里,凤璃已经受不了千冰长时间的碎碎念。 “不过变了一只眼,以后把力量接着憋回去就是了,不还差点呢吗?至于这样好似天塌了一般?” “悠,洗脸让我看看,我看看~” 墨悠失笑,“自你卸了我的易容开始从十五岁的样貌长大,这么些年你见到的一直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异能者衰老本就远慢于普通人,五年十年都不见得会有多少改变。更何况凤璃说的有理,冰儿用不着紧张至此。” “呃……”千冰抱着墨悠的腰靠近去,耐着性子平复心情。 “好了,我们先回繁洛,夙溟和九皋还等着呢。”墨悠搂住爱人的肩轻拍两下,适当的转移话题。 “是哦,千冰把那个大美人送哪去了?” “离繁洛不太远的一处冰封谷底。还有个病人想请凤毓燎和凤璃帮忙瞧瞧。” …… 不知道是头天睡多了还是因为心神不宁,当晚在马车上千冰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间接导致的后果是第二天车驾已经到达繁洛城,他还没一点醒来的意思。 进得城中,放缓了速度。路过他们的医馆时,墨悠下去看了看,就得知后院已经完全布置好可以入住,于是他索性抱着呼呼大睡的千冰直接进到主房。 环顾四周,从桌椅摆设到床铺帐帘,完全按照千冰起初画的设计图置办,锦被花样亦是他们刚来时就订做的——时间赶得恰到好处——墨悠点点头,遣退下人,这才脱了千冰的外衣把他放上床。 关了隔门,墨悠坐在外间考虑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前一阵居住的客栈房间要结算;医馆门面的进度约摸还需三五天;夙溟那边的十日之期尚过了四日,明天再去也不迟——感觉了一下千冰的呼吸,看样子仍睡得很熟,于是他站起身设好护阵便往客栈去了。 等到墨悠带着中午的饭食回转,前脚刚踏进大门,就听到里间‘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传来自家宝贝夹杂哭音的话语: “凤璃——怎么办——” (待续) PS:唔,这一段偶当重点在写,教主不算龙套所以戏份还有点多…… 第一百零一章 千转情 “哟~我瞧瞧,啧!真的两只眼睛都变了呢,很漂亮很漂亮~~~” “咳。璃儿!” 凤璃这家伙……时常惟恐天下不乱。 墨悠略皱了一下眉,提气掠进院中推门而入,正瞧见千冰走到妆台前——脚边一个翻倒的矮凳——望着镜子哀叹,“凤璃~~这回天真的塌了——”转过头,“悠~不好啦——”两眼泪汪汪,一幅受了十成委屈的模样。 披散的黑色长发随意垂在颈间,显得下巴更尖削,因为忧心煞白了脸庞,黛眉紧蹙,紫晶眸子水光盈盈,下唇咬得嫣红,这般情状的千冰看得墨悠呼吸一滞。 确实很漂亮……不过,他的冰儿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千冰一直以来不肯前进的执着,墨悠对此既高兴又替他的资质感到惋惜。异能者的寿命本就很长,容华老去在易容师手下也完全不是问题,其实他压根不必要计较成这样……当下便出言安慰道: “昨天是开始,今天变完全了——变就变吧,冰儿正式继承了易容师也没什么不好。” “不好!”千冰指着镜子,斩钉截铁道:“这几年,我一直是十八岁的外表,绝对不能因为继承易容师停在这里——就算马上能收到徒弟,等他通过初试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必须要和悠保持衰老进度一致!!!” “……” 不得不说,嚷到最后简直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了——力量这东西,谁不是恨少不嫌多,千冰的想法也算得上是独一份。 “都进展到这一步了……真不愿意继续变强?” “不愿意。”千冰听出凤璃的话似乎露了点口风,登时两眼发亮,“有办法?” “的确有。” “是什么?凤璃快说!” 比起千冰期盼殷殷,墨悠却生出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凤璃张嘴就是:“用『逆转』啊。” “不行!”迅速表明立场,墨悠干脆的杜绝千冰稍后耍赖的可能性,“现在冰儿的力量全部出自己身,并非额外,不比当年!『逆转』对他的身体会有损害!” “可以。” 坚持赞同的居然不是凤璃,而是凤毓燎。墨悠顿时上了脾气,伸手抓过已经开始手舞足蹈的千冰,捂住他的嘴,很严肃地对凤毓燎道:“一直以来凤璃是帮了我很多,平时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倒罢了,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不是一个前辈应该随意说的!你怎么还能如此纵容!” “呵呵……”凤毓燎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解释道:“你配合千冰,维持他身上的幻力稳定在临界的水平线上。这样,你不会在盛年过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力量衰减体能衰退,两人都可以保持现在的外貌。只是——他再也无法提高自身的修为。” “瞧你紧张成那什么样子,不像话哦。”凤璃一脸揶揄,“千冰自己选择不再提高才能使用呢。这可是双修长生不老的法子,没害处,但也从没听说有人练过——且不说形成如你们这般情况的客观条件并不容易,还总有一方必须得先付出。”旋即畅笑,“哈哈~~古往今来异能者那么多,不愿意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的也就千冰了。” “唔~唔~”趁着墨悠愣神的功夫,千冰挣开他的挟制,大喘了口气,“凤毓燎快把那些制药器材都给我!”一边嘀咕一边往外走,“这房子弄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我的‘实验室’整理好没……” “嘻嘻。说风就是雨。”凤璃虚虚的拍墨悠的肩,“你这弟子效率很高啊,马上就付诸行动。不错不错。” “……药?”墨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回想当初在泉城发生的自己被‘暗算’的事情,最终还是轻叹了声:“冰儿……” …… 案几上,水晶杯里的液体无色无味,透明清澄如水。 千冰方浴罢,长发微湿,周身还蒸腾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斜倚在床架上,见心爱的人走近,遂端起杯子把液体尽数抿于口中。 珠光下少年慵懒的半靠,里衣半敞,露出大片沐浴后晕染上粉色的肌肤,线条优美的脖颈稍稍向前倾,长长的羽睫半合在紫眸之上,微勾的唇角残留一线银亮,期待的姿态说不出的暧昧。 伸手抓住墨悠的长发,压低他的头,奉上自己的唇。药水和着津液度入对方口里,轻轻地吞咽之声过后便是二人唇舌纠缠的靡丽之音。 手指一寸寸抚过熟悉的纤腰窄臀,两人交换着深切而炽热的吻,于摩挲缠绵中相互撷取更深的甘美,拥抱着落入绵软的锦被中。 “嗯……悠……”察觉到墨悠今日今时的情绪不同以往,‘欺负人’的苗头大增,交错急促的吐息中,千冰趁着空隙轻言提醒:“等下会有一阵你动不了,让我……呜—啊………” 敏感的下身被重重的抚过,腰后秘所也在同时滑进两指,前后交汇的刺激迫得他一个激灵,还没从中缓过劲来,就被墨悠带着翻了个身,变成了从上趴伏的姿势。 同往常一样的爱抚染上几分赌气的意味,配合逆转的药性于情动之中逐渐发作出来。撑着暂时动弹不得的墨悠的肩,千冰自上方徐徐坐下,低喘着完全接纳了他。 膏油的淡香伴着朦胧的紫色灵气弥散在轻纱叠帐中,如云乌发流泻于乳白的肌理,随着身体的动作散乱摇晃,微凉的触感扫在升温的皮肤上,掠起不由自主地轻颤。 两人相处经年,千冰早已摆脱初时的不适应与羞涩,调整自己的姿势以求带给双方更大的快感。虽是为运功逆转力量,但对于墨悠的不快有几分了然,便顺着他的意思主动交付自己的一切。 律动引出本能的喘息呻吟,双颊染上艳色,却没像平常那般迷醉的合眼,千冰雾气漫溢的眸子透出深切爱恋的视线,落在墨悠的眼中……亦刻在了他心里。 稍微转过药劲,墨悠便抬手扶了千冰的腰,揽过已经香汗淋漓的诱人躯体,拿回主导权,行气于己身,引导两人同至峰顶。 药物作用下远超出平日的时长,千冰以承受的身份主导整个过程并且还是付出力量的一方,此时已是身心皆乏,软绵绵的靠在爱人怀中,却念念不忘:“变回来没有?” 疲惫得早就该闭上眼休息的人,努力撑着眼皮求证。 墨悠环抱他的手臂一紧,应答的音调略显沙哑:“变回来了。” 记忆中看过千百次的明媚笑靥在朦胧的珠光中重现,千冰轻柔的声音伴着掩不住的快乐: “悠,我要和你一起青青春春的活到老。” “好。” 得到回应,千冰心满意足的贴着墨悠的颈侧,陷入沉沉梦乡。 墨悠搂着他,面颊摩挲在爱人的发顶,蹭去不知何时溢出的水渍。 无上的力量,对风华正茂的异能者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而自己,又一次想当然,看轻了千冰的执着。就在昨天,都还以为他因初露端倪的改变生出的怒火发泄过了就能平息——毕竟,增长本属顺其自然。没曾想他会放弃修为,却只是为了自己…… 九年了……一如往昔。 『你那么想我继承易容师之职,保持着一个长不大的外表,然后看着你一天天老去?我不想。』 千冰这样说过,便竭尽全力去实施,不曾因为任何事有分毫改变。 或许,重生之前,自己是不全懂他的;重生之后,从震惊中醒来,逐少逐少的了解了他的细微心思。知道他的爱是倾注了生命的所有;知道他竭尽所能的不增长幻力,避免时间在身上停滞;却到如今才明白——自己许了他不负不离终归是有寿限,而他…… 『千冰唯愿与墨悠在一起,求一生平安喜乐。』 『唯。愿。』 终其一生的愿望,只系于自己一人。 「未爱你之前,我不知爱之滋味;未死之前,我不知失爱之痛;重逢之后,我才识你情之执着,如今,我更懂了你……舍修为湮灭你我二十二年的差距,从此再不相离。」 「长生亦非永生。今世,我能回报你的……」 「倾满腔爱意,许一份不变的情约。」 「真正守护你一生。」 「决不,走在你之前。」 方才墨悠气千冰一意孤行,这会儿想通了便心疼加倍——思及自己都这般年纪了,却还是总在自家宝贝的事情上失了水准,不由得暗里自嘲起来。 “冰儿……冰儿……”轻念几声爱人的名字,宠溺的微笑爬上墨悠唇角,“你真的……不乖。” 合上眼,拥抱安心入眠。 房中入静无声,堂外窗边半月撒清辉,照着闲聊的两魂。 “千冰真的放弃了哎~”凤璃感叹道,“要是我就不会。” “我给你,要不要?”凤毓燎挑眉。 “要~当然要~”凤璃笑着大力点头,“怎么着也要打败你一次!” “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败了……” “哼。”凤璃面上不屑,却还是靠了过去,偎进凤毓燎怀里,“马上又到日子了,让我在上面!” “我倒是无妨。”凤毓燎一脸自如,“不过,用的可是人家的身子,倘若你让墨悠的心肝宝贝累着了,看他怎么恼你这个‘前辈’~” “切——” *** 自在天。广寒宫。 “他们没离开荆洚?” “是。回了繁洛的医馆,貌似打算常住,还请了些帮佣。” “哦。” 眼见银璍又要进入最近常显的沉思状态,艮莨顿了顿,提醒道: “教主,还有两日就是十五。” (待续) PS:《恋心》的部分终于搞定了……对手指。 第一百零二章 情有印 “……知道了。午后你安排一个上来吧。” “是。” 时候不早,领命出门的艮莨急匆匆的布置去了,坐在屋内的银璍兀自神游。 「没走呢……为什么……也许,根本就不是很在意。」 「也是,个个都那么强。」 …… 安静了好些天的南苑,因为夙溟的‘离开’染上了一层不安。 一日之中,大体上按昼夜划分。卯时初到申时末,属于银璍;而酉时初到寅时末,则属于银琊。自在天中除了艮莨和葛苋两位门主,知道教主日夜不同的,也就只这些教主的枕边人——全部都是银璍‘撞缘’娶回来的,大抵是普通人,稍有资质的,银璍得空了也作些指点,考虑到他们往后出了南苑任职的选择能更多。 银璍向来自负外貌加上能言善哄,让人产生好感委实不难,又兼在‘草丛’中游走经年,亦不会让他们觉得难受,正事之外由着性子胡来根本不拘时间地方,有时就在七重门——另一个门主身份在自在天人尽皆知;有时也回广寒宫——可以这么说,银璍不算难相与。 会让男宠们心生畏惧的,是晚上的广寒宫和银琊。 银琊不单只眼眸有别,连性子都与银璍迥异,冷淡孤僻,不苟言笑。 他那双足以让所有常人心惊胆战、没有瞳孔、青光一片的眼,再加上这降魔之地的核心——广寒宫在暗夜下的阴森可怖,越发让人恐惧。 银琊明明和银璍是同一个躯体,躺在他身边却如坠冰窟,大部分时间仅单纯陪着睡觉也让人一夜寒的不得安生。早起教主出门了便罢,侍寝之人自己收拾好,候在广寒宫门口等人来接即可;若他没走,通常还要经历银琊到银璍的变化,骤然换上个甜言蜜语满面春风的面目,初来的人还真是吓得不轻。偏生教主只要在自在天中,夜晚必召人相陪。 知他不同常人,身负镇鬼之职;再者既已嫁入自在天,便该认命的想法根深蒂固,但对于男宠们来说,在又怕又敬之中侍奉三年,仍是只剩了一个‘熬’字。 前些时日夙溟进来,据说一直被留宿广寒宫,其他男宠想着能有多一个人分担些侍寝的时间去,都有松口气的感觉——眼下却获知因为夙溟是异能者,单纯做男宠未免屈才,过后已被外派了别的任务。 艮莨出现在南苑,十多个男宠心里均是习惯性的一紧——横竖是侍奉教主,白日蒙召属幸运,却不知今天晚上陪夜又会挑上谁……而且,这时间还到了每月最恐怖、夜半听得到鬼哭的十五前后! …… 戌时正,四人抬的驾仪沿着东庭三百六十级台阶,从天阶阵法打开的窄小通道上去——白天倒还看不出什么,夜晚的通道,隐现幽幽绿光——直达外面看来漆黑一片的大厅,接下来便得侍寝之人自个儿穿过空寂长廊走去教主卧室。 想到教主近日来心情不太好,下午陪银璍的,艮莨给挑了个活泼些的少年,晚上送来这二位就是侍候较久、性格稳重、怕也不形于色的了,免得触银琊霉头。 两位公子的脚步声在殿中渐行渐远。守天阶阵法的葛苋于宫门口遣送驾回转,正封闭通道,只听得宫内传出一声怒斥: “滚——!” 葛老头当即吓了一跳。他接连辅佐两代教主,这一个真叫不省心。夜现『青眼』本属于教主的异能者职业——镇魂师特异体质的正常变化,银璍却弄到连性格也变成两个…… *** 千冰靠『逆转』得偿夙愿,情绪恰与教主截然相反,眼下快活得像只鸟,就差不会飞了~ 踏上双修之途的第二天上午,一觉好梦的醒过来,千冰披头散发的爬起就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认眼睛里一丝儿紫影都没有,这才开始慢条斯理的收拾打理。等他和墨悠一切准备就绪、出门往夙溟那儿去,已经到了午饭之后。 一路上,千冰坐在马车里也是喜不自胜。 “悠~” “嗯?” “啾~”巴上去亲一口,傻笑两下,接着偎进墨悠怀里,躺一会儿,然后不厌其烦的重复刚才的过程。 墨悠开始还同他说几句闲话,后来干脆挂着微笑闭目养神,任其自己折腾。 出了城直接向北,大路走尽,两人方才下了马车,徒步奔夙溟前次所带领的隘口而去——并没有刻意隐藏形迹,想那教主也不会傻到让些普通探子跟踪他们。 不过四五天而已,上回见到的瀑布因天气回暖又壮观了些。墨悠缚好灵线,带着千冰滑至潭底,沿前路进入了冰谷。 “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凤璃飘出来溜一圈,“如果在繁洛长住,今年夏天就来这儿吧~” 千冰出水就是两个响亮的喷嚏,踏在满地的冰矛上,听凤璃如此说,一张俏脸皱成了苦瓜,“凤璃~这里太、冷、啦!” “此地绝对有能抗寒提升内力的灵物,你去寻来吃下去就不怕了。”凤璃叉腰教训他道,“今年修习第一项任务:半个月之内找到它!” “呃?” “这不是你当初特想要的嘛,墨悠可以帮你找。”凤毓燎微笑,“这几年逛过来你吃的那些补药累积只增加不到四十年功力。”环顾四周的冰霜奇景,“幸运的话,一百年加给你,看你还会不会仅游个冰湖没下到底就打喷嚏!” 被墨悠牵着的手传来绵延不绝的暖意,千冰索性整个人都贴过去,嘟嘟囔囔,“为了那件‘高级特效防寒服’,夏天就来避暑吧……” “哈哈~~~”众人畅快的笑声在冰雪世界中飞扬,给这寂静之地带来一丝生气。 …… 千冰墨悠跟着洞口值守的九皋徒弟甄天走进冰窟。 整个冰室都是「归息」的味道,寒玉床上躺着的九皋在墨悠之前的处理下病况稳定,反倒是几日不见的夙溟,瘦了一圈。 凤毓燎和凤璃先前已经听墨悠大致讲了九皋的情况。见到真人实景,牵出一根灵线具体探过九皋的灵息后,凤毓燎考虑了两刻,交给墨悠一片东西。 “先把他的一魂一魄引回己身,然后再唤醒他。” 这和墨悠预想的不太一样。本来他打算先唤醒人,接着再看有没有合适的法子补充力量,让九皋能靠自己实施移魂之术,待仔细瞧了凤毓燎给他的物事——龙犀上拨下来的一块金色鳞片——才若有所悟。 “最近如一直是这个孩子在给病人输灵气,就仍以他的力量为媒介吧。” 夙溟虽不理解,但还是按照凤毓燎吩咐的,让九皋的大徒弟尹文浩打坐在自己和九皋中间。 金色灵线穿过贴在尹文浩额上的龙犀之鳞,一端由凤毓燎牵至九皋印堂处,另一端由凤璃牵于夙溟的印堂处,两魂灵气相呼应,再借由龙犀之力引导夙溟体内多出的一魂一魄回到九皋身体里——两个虽不是九皋那样的却魂师,却凭借数年见多识广、博采众家之能实现了魂魄迁移。 墨悠的紫灵线从鳞片中单独导出三根置于手中,阻住携带在那一魄上的记忆随之流失。 千冰和甄天在术法阵外以灵气维持受凤璃和凤毓燎过于强大的力量影响而明灭不定的「归息」。 两个时辰后,大功告成。轻念几句咒语,灵线从墨悠指尖处断开,凤毓燎凤璃也同时收手。 三个方向缩短的紫气金光缠绕在鳞片上,忽忽悠悠的飞起来,钻入夙溟的眉心——其中借墨悠之力汇聚了九皋曾经给他的记忆——光华盘旋一阵后归于平息,最终形成个小小的菱形印,浅浅的散出一点星辉,给夙溟原本美艳的容貌更添三分光彩。 “那一魂一魄虽非你所有,毕竟留于你体内多年,此物可帮你缓解因此次移魂造成的幻力和精神的短期不稳定状况。它以修魂之力助你留存记忆,从此认你为主,与你融合,也不必担心被人觊觎。” “之前为稳定九皋病况留于此冰寒之地是最佳选择,待他苏醒后,我这里三味药给他按次序服下,再观察巩固两日就行。但此后需得好生调养,你们必须住到人气充沛的地方去。另外,每隔七天点燃「归息」,打坐调息两个时辰,持续一月方能完全康复。” 凤毓燎和墨悠这里正对夙溟解说后续注意事项,凤璃却飘到千冰那边,两个在角落里不知嘀咕些啥好事,很开心的样子。 这当儿,九皋醒了。见到这么多人,他也不和激动的夙溟多说,直接切入重点问因由。夙溟简单明了的解释,听完了他就在夙溟的搀扶下并那两个徒弟一起向凤毓燎和凤璃大礼拜谢。 “多谢前辈相救!” 凤毓燎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后飞来他身边的凤璃却是淡淡一笑:“无妨。不必多礼。” 几人谢了两魂后转而谢过墨悠千冰,九皋多看了两人几眼,不由得出言相询:“紫阁主?”声音里颇有些惊讶。 “好厉害~这就凭气息认出来啦~”千冰很是佩服,立刻快嘴夸赞。 墨悠颔首道:“称我墨悠即可。” 凌山殿的九皋,泓煊天的紫墨悠,中洲曾经实力最强的两位霸主,是旧识,从前也算多年的对手,却都为情先后弃了天下。 “你既在此……那中洲难道归了凤朝?” 此事说来话长,九皋刚刚苏醒,讲了好些话难免显出有点气力不济,墨悠便道:“是,也不全是。你且先恢复完全,不急于一时,容后再慢慢聊。” “好!一月后九皋当请墨先生把酒叙话!” …… 两日之后,墨悠为九皋复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遂就此告辞。 千冰本打算邀夙溟九皋与他们同去繁洛,考虑到与自在天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以及人家小别胜新婚的景况,终究没开口。再过大约一个半月即进入夏天,他们将要来冰谷中修习,双方便约好立夏之日仍在此地会面。 两人沿路逛,进了城用罢晚饭,说说笑笑走回去,却见自家门前停了自在天的专用车驾。 墨悠冷下脸,揽过千冰直行无视之,门内却迎出一位老者。 正是自在天九重门门主,葛苋。 (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爱相错 “墨先生,老夫冒昧打扰。”葛苋上前就冲墨悠一揖。 “何事?” 墨悠的冷淡在葛苋的意料之中,他长揖不起,恳切道:“教主病重。请先生看在荆洚苍生的面子上施以援手。” “我们刚回来,门主先请进来罢。”看了他一眼,墨悠牵着千冰抬脚跨进大门,径自走去侧厅。 葛苋的老脸有点挂不住,无奈苦笑——谁让他家教主失礼在前,唉——眼下纵然心急如焚,也只得跟在那两人后面进屋了。 …… 甫一坐定,葛苋便直奔主题。 “先生渊博,定知晓镇魂师之职。自在天从建立至今八百余年,教主皆为此异能职业传承,自那时起封闭鬼门之后,方才得荆洚生灵生息的平安地,至此任已是第二十七代。前日逢鬼气最重的十五,教主运功压制鬼门封印,过后突然昏迷不醒呈现力竭征兆。教主始过三十,正当盛年,一向强健,这种状况前所未有。老夫星夜兼程到此,恳请先生移驾。” 在外忙活三天,既已回到家中,墨悠端着杯茶喝得自在,不疾不徐的道:“自在天人才济济,七重门门主医道精深,何需我辈多此一举?” “先生说笑了,门主即教主,并无二人。自在天中原是教主医术最高,如今已病,艮门主虽与他同门但能力有所不及。先生既擅医又是异能者,更有两位前辈在一起,开医馆也必为泽被苍生,还望先生能出手施救!” “镇魂之术以累积阳气作基础,力竭……”墨悠冷哼一声。 见墨悠这么快直指根源,葛苋神色一黯:“先生已知教主日夜有异,这病……怕是这……缘故。” 习镇魂术者,需以己之力常年加持会被鬼气侵蚀消磨的镇压封印,仅与男子交合正是为不断补充阳气。被吸取阳气对普通人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纵使有正确及时的进补,天长日久也是极不合适的。镇魂师世代相传,目的是为荫庇一方而非害人性命,故而自在天里的男宠只侍奉三年,以后便消去相关记忆转做他职。 葛苋是自在天的两朝老臣,现任教主银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对于这个自从继承了镇魂师之后不仅增加夜显『青眼』之能、连性格也分成了两种的教主,除了担心镇鬼印之外,更多也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忧虑银琊这次拒绝所有侍寝的任性。银璍比他稳重得多,但单靠白日修习,以更高层的镇魂之术来说绝对不够,长此以往,只怕日后封印就岌岌可危了。因此,墨悠看到葛苋的焦虑着急并不作伪,最后还是应承下来,明日一早便出发。 妥善安置了葛苋的住宿,墨悠才回到房中。 “……又去自在天……”千冰裹着被子蜷在床上,“那家伙就是一典型的人格分裂,白天装模作样,晚上原形毕露!” “哈~千冰这个形容贴切。”凤璃坏坏的一笑,“教主力量不济,鬼气外泄~”说着幻出个青面獠牙的面孔贴到千冰眼前,“怕不怕?” “怕!”千冰答得干脆,伸手凝出个小幻阵挡住凤璃凑过来的鬼脸,“凤璃快把‘美人照片’拿出来看!” “美人照片?”墨悠狐疑。 凤璃直起身,凌空一招手,碎碎的金光聚出个人形,逐渐清晰,墨悠仔细一瞧,竟然是夙溟,还是眉心一点金印的最新形象。 “……” “我说你们那会儿私下折腾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凤毓燎审视的转了一圈,点头,“不错,很有观赏性。” 「幻阵留影」原是用来保存不方便携带的石雕或者古典籍上的珍贵文字,刻下被这一大一小拿来显现美人影像不说,还外加个起哄的。 千冰这爱好连两魂都影响到……墨悠无语。 “嗯。多看两眼,凤璃转一下,半侧面……”千冰眨眨眼,“凤璃教我吧?这东西比全息投影还好用呢……” “紫了眼睛才能学。”凤璃挑挑小指,虚空中的人像真的转了个角度。 “紫就紫。哼,超过了度还给悠就是。” “冰儿,”听到千冰如此爽利的言辞,墨悠又好气又好笑,“你呀……” “我怎么?”千冰撅嘴。 “淘气。”爱怜的顺一下千冰的发,点点他的唇,墨悠挥手弹指,紫芒闪过,幻人形瞬间消失,“美人正面侧面都瞧过了,睡吧,明天要出门。” “嗯。” 繁帘迤逦,隔出一片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 帐外凤璃和凤毓燎互比口型:「墨悠吃醋了嗳~」「小心眼。」 *** 通往广寒宫的台阶经春雨的洗刷后,沁着一片片湿痕。和暖的光让门庭高大的石柱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却照不到幽暗的深处。 踏入正门,凤璃和凤毓燎便从金簪中出来浮在千冰墨悠身后,神色肃穆。 饶是葛苋这般年纪的异能者,‘白日见鬼’也吃了一惊,旋即神情凝重,恭谨拜道: “二位前辈,可是此处有什么不妥?” 在外人面前向来不怎么说话的凤毓燎瞟了葛苋一眼,“若没有新的镇魂师继承者替代,或者那小子就这么昏着,今晚子时正,「鬼啸」必生。” 日常作两魂全权代言的凤璃已经护到因为『逆转』幻力矮了一截的千冰身边去了。 葛苋闻言顿时神色大变,“「鬼啸」?自在天历年记载中只有两次,而且都是发生在一年中鬼气最重的七月十五日,眼下这才刚过二月十五!” 「鬼啸」,封印因故全面松动,百鬼虽不能完全现世,却在九幽边缘发出尖锐地号嚣,一旦广寒宫外围屏障被撕裂,魍魉瘴气将渗入整个自在天,更严重的甚至会突破自在天阵法,进入人世,毒害四方。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直奔教主的卧室。 …… 深红的垂帘,黄色的镶边,大的惊人的房间内白日里依旧素淡的背景映衬下,教主这张浓重色彩的床成了最醒目的摆设,床正对面的墙上挂着的茜烟花画框是房中唯一的装饰。 窗外的阳光投射在墙上,反衬得躺着的人更加苍白。艮莨站在床边,散出灵气维持着一个小规模的幻阵,把银璍罩在中间。 半个时辰之后,诊断完毕。 “没那么严重。”墨悠收回灵线,有意无意扫了眼艮莨,对葛苋道:“离‘力竭’还有一定距离。” “身体没有恢复完全,又在不从外界吸收阳气的情况下过度练功,强行加持封印,以致阴气入侵脏腑。让他醒过来不难,但今晚抑制「鬼啸」肯定是不能了。” “鬼啸?!”初听的艮莨惊疑不定的望向葛苋,后者点点头。 “自在天中其他两位异能者力量种类不适合,只剩你我可以压制一时。”继而转向墨悠他们,葛苋大礼拜下:“葛苋与艮门主自当竭尽所能限制瘴气外泄,只求先生与前辈能让教主康复!” 言下竟然有舍身赴死的意味。 凤毓燎淡淡一笑,“无须如此。葛门主去上次那个房间,结个普通护阵打坐一晚,其它的交给我和凤璃就行。” 葛苋面上一喜——自家教主理亏在先,别人不计较前来帮忙看病已经是莫大的恩惠,现在还劳动两位前辈相助抵御自家的劫难,当即拉着艮莨给凤毓燎凤璃跪下。 “晚辈代荆绛黎民叩谢二位前辈大恩!” 千冰和凤璃站得近,赶紧闪开——他可当不起老人家的跪拜,溜一边帮墨悠打下手去了。 …… “好了。”墨悠直起身,拔出银璍肩臂上的银针,“此药的效力缓慢发挥,完全吸收后他自然就能苏醒,约莫三个时辰。” “墨先生和千公子辛苦了。请二位移驾离此处最近的九重门,权作休息。那边老夫已着人备好午间膳食。” …… 午饭后,葛苋去安排护阵各项事宜,千冰墨悠转回广寒宫查看银璍的恢复情况,见艮莨还守在那儿,千冰便道: “艮门主忙碌照顾了几日,去歇一下吧。后两次外敷药汤,我来做就是。” 艮莨稍微犹豫了下,拱手道:“有劳千公子。多谢。” 他前脚刚出门,后面两人两魂面容上都浮现点同情。等艮莨的气息完全远离,‘坐’在千冰肩上的凤璃瞟一眼沉睡的银璍,叹道:“这臭小子占了人家大便宜,要不然哪好这么快。” 千冰一本正经、似模似样道:“观方才艮莨的面色,当是昨天晚上。”语气一变,“可怜哦,稀里糊涂被吃干抹净,还不知道这花心大萝卜承不承认——悠,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幅画?”言罢一指墙上的画框。 墨悠轻轻弹了下千冰的额头,佯怒:“还不是你教他的。” …… 傍晚时分,葛苋和艮莨复聚到教主的房中。 静静躺着的人银灰色的羽睫微微翕动,然后,睁开了双眼——兴许是昏睡有些久的缘故,青光通澈的眸子首次让周围的人感到包含了些许迷蒙。 “千冰……是你吗?” 初醒的银琊声音既轻且微,几不可闻。而这房中之人个个耳目灵敏,听了个十足。 葛苋和墨悠的脸色当即黑了一半,艮莨的则是先青后白。 千冰的脸色比墨悠还难看,抄着手斜靠在墙上,颇有些无奈:“他的脑袋被门夹了?” (待续) PS:更新变慢……最近宅得太厉害,有点灵感无能,要出去散心加以调节。 第一百零四章 却魍魉 清亮流畅的琴音盘桓在空寂的殿廊中,凤毓燎以墨悠如斯通明的音韵为媒介,散出镇压之法,清理了已经有些苗头的九幽隐啸——毕竟他们几个不是专职镇魂的,尚依托了葛苋的封印之力。顾虑到千冰的幻力经过『逆转』后还在恢复期,遂决定让墨悠出手协助,凤璃专护千冰。 在空荡荡的广寒殿中辟了间房,配好墨悠开出来给银琊的药,千冰伴着凤璃走在通往教主卧室的路上,随意聊闲天。 “凤毓燎最近和以前不大一样呢。一直都不怎么理事的……”千冰边走边对凤璃扳手指:“他出手救了九皋嗳,又把金鳞给了夙溟,现在还跑去帮人格分裂的教主加持封印。” “为什么呢?”凤璃鬼鬼的一笑,“大概是想起些旧事。” “嗯?” “除了你和焱夜,燎是第一次见到相熟之人的转生。” “谁?” “哎,我不正说呢吗,你催什么。”凤璃飘到半空,幻出个人形,“如何?” “耶?九皋!……和冉桦相似的打扮放在他身上还真别扭。”千冰撇嘴,“气质完全不一样。” “呵呵~不同环境下造就的本来就不可能是一个人。”凤璃复还原貌笑道,“那些年我在宫中,间或也曾看过几次熟脸,没燎那么惊讶。当年的老国师若是知道一千多年之后自己变成这幅德性,八成会选择不转世了——那会儿他有老婆,两个儿子,还有五个孙子孙女……孟婆汤的效果真好,彻头彻尾的改变呀。” “哈~老国师?是莫雨的前任?当年的很古板很传统,凤毓燎被管的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所以遇事不由自主变积极?” “对,是先皇的旧臣,辅佐燎十多年。燎独受他管,其余的人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思及从前两人和老国师斗智斗勇,凤璃的笑意更深,“哼,老头儿比燎他爹还难缠,又固执。” “九皋除了同是却魂师,也继承了‘固执’。”千冰抿嘴笑,“夙溟当初……” 俩说说笑笑走进门,向银琊和艮莨简单打过招呼,千冰便把药搁在床头的矮几上,嘱咐道: “每日亥末子初,配着杜仲汤服下,接连三日即可。” “多谢。”银琊平静道谢,目送千冰转身出去,接着听到门外传来两个轻快的对话: 『凤璃,我们去看封印~』『切~是看墨悠弹琴吧?』『嘿嘿~』 “已过戌时,属下这就去煎药。”艮莨躬身施礼。 “辛苦你了。去吧。”银琊转了目光,望向窗外自在天星火点点的夜景。 艮莨退出,却听到将要合上的门缝内传出一句轻声的“谢谢”,他微微握了下拳,低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银琊初醒时的梦呓虽然一众都听到,但均选择忽略千冰那句话,全当作没发生,过去了就罢了。待他得知墨悠他们施以援手的详情,自是万分感激,当即正礼拜谢。 到晚间,众人/魂按照计划各司其职,仅留银琊和艮莨两人在房中。银琊自身也是医者,看看艮莨,再想到之前梦境和被细心照顾了两天的事实,也不难得知发生过什么事。他冷漠,但并非不讲道理,自知前几天的任性差点酿成大祸,对于葛苋星夜兼程请回墨悠和艮莨悉心照料甚至以身相救,更多的是歉疚。 然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渐深。 「千冰」 纵使银琊没有亲自接触过,却从与银璍共有的记忆中体会到那种很容易亲近的温和开朗、通情达理,那种见过世面而流露的平柔淡然,伴着青春鲜明的美好,不同一般的想法,奇特的念头…… 从未如此迫切的想据为己有——到头来却只是一场水月镜花。 希冀中的少年……早已属于…… 墨先生普通表象下掩藏的真面目……紫眸紫发,绝世容姿,波澜不兴的表情显出曾久居上位才会形成的那种强势威压,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肃——独对千冰温柔相待。而千冰与他之间……看明了,始方知远不能及…… 就算自己事事不如,不甘,也已经难于忘怀。 银琊掀被披衣起身,来到窗边,盘坐于低矮宽大的石台上搁置的软垫上。吐纳呼吸,幻力延伸,内息游走于三十六大穴——墨先生果然好手段,一套辅以珍药的针法就让自己原本阻滞的力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功通畅如常。 行气几个周天后,银琊站起来走到案几旁,拿起千冰刚才送来的盒子。打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颗药丸,拈起一颗放到鼻下一嗅,细长的眸子中青光一闪,不禁喃喃: “那么些药居然给他合成如此小的丸子,相生相克搭配精妙。方子虽是墨先生开的,千冰的能力真也不容小觑……” “叩叩。”敲门声响起,中止了银琊的思绪。 “进来。” 艮莨端着煎好的杜仲汤去而复返。银琊接过来服了药,正待调息,陡然发觉窗外夜景中的灯火诡异的模糊了一霎那。 “艮莨!你速去镇守东庭背后的护阵!”伴着这声命令,银琊从房中消失了踪影。 *** 北角厅塌了三分之一。 全身有凤璃所施小型幻阵「微光」相护的千冰已经接替受伤的葛苋继续维持普通护阵。凤璃和凤毓燎一人护持两个‘归魂石’,金色灵线编织成网,罩住了广寒宫附近的一方空间。黑色浓稠的影沾了葛苋的血,散发出极其难闻的味道,而后立刻被墨悠的灵气所净化。 北角厅此前因为夙溟和千冰,损坏了两次,过后葛苋虽修复完好,却没注意到厅中灵猫的雕塑在两次事件当中稍微偏离了原始位置,以至于一到子时,『鬼啸』初期的『空裂』恰袭击了当时正盘坐在雕塑旁的葛苋。措手不及,六个归魂石瞬间碎了两个,漆黑的裂缝中瘴气四溢,如洪水般奔涌出黑色的影,浮动着数个幽幽发亮的眼,不怀好意的眨动,向限制自己活动的众人/魂发动了攻击。 紫色灵线穿梭在金色的网中,疾速补好裂缝,墨悠正施力压制出来的鬼影,只听得一声清啸凭空传来: “诸位,迫它到上方!” 墨悠接手了凤璃之前护持的归魂石,金色的幻形翼隼被凤璃催发,于地面阵形中凌空飞升,凤毓燎适时改变了光网的约束范围,合力将那携着毒障的丑陋黑影赶到半空。 皎洁月色下,一袭红衣的身影腾起,薄刃的长刀曳着蛇般蜿蜒的银链划出炫目的光芒,凝聚成形的黑影刹那间支离破碎,凄厉的呜咽之声响过后,空中一片澄明。 银琊落回到厅中,抱拳四向一揖:“承蒙诸位相助。” “千冰,把你的寒珏簪子拿出来,”凤璃抬抬下巴,“补那两个缺。” 凤璃原本就属幻灵师一门,修补防护这种事情做得轻车熟路,很快完成封印,这才对银琊道:“寒珏管不长久,五日之内须得还原用归魂石。” “无妨,此物有备,开启护印一日后即可使用。” …… 忙了半夜,终于一切搞定,能够休息的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呐,悠,真是术业有专攻。” “嗯。镇魂师的力量天生克制鬼物,感觉很敏锐是一个方面,自在天本身就是个有利于他施为的镇压移形阵。” “他恢复得真快。还别说……红衣银发锁链刀,月色下相当华丽呢……” “……”又来了。墨悠扁嘴。 千冰嘻嘻一笑,偎近些,伸指挑墨悠垂下的嘴角,顾左右而言他:“凤璃逼鬼的那招,说是叫「翔影」,金色的鸟好漂亮,苍敏会不会?他来用是不是银色?可惜再没机会见到了……唔,过几天该回紫风轩看看。对了,我要去把我从前用的筝搬到这儿来。” 墨悠有些无可奈何的把自家宝贝抱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做什么?” “我想和悠合奏啊。用那个湘青雁筝要既出弦又弹,现在我可坚持不了多久,太累。”千冰理所当然地答道,“悠以前说了教我的……” “好。”揉揉千冰的头发,墨悠暗叹。 「罢了罢了,喜欢看美人就看吧。还有两凤给你撑腰……」 …… 隔天,银璍在七重门设宴款待墨悠千冰,一并谢过凤毓燎凤璃。末了挽留两人多住些时日,允诺这自在天禁山中的药材随他们取用,若日后开医馆有什么需求,可直接使唤自在天各处分部的人手。 这相当于把墨悠千冰的私人医馆变成官方授权的了,还有取药的便利。 对于银璍这般答谢,早预备常住繁洛的两人坦然受之。 两天后,千冰去了趟紫风轩。过后,抱着他的古筝,兴高采烈的回转来。 “怎么?你们那‘管家’又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凤璃斜躺在半空中,一脸不屑的望向千冰,“切~嘴角还有糖粉!” 管家,自然是说的原徽。千冰擦擦嘴,大声宣布: “苍敏要结婚了!” (待续) PS:这一章有四个版本的开头,前前后后一共写了近七千字,删删减减最后才成这样……沮丧。 第一百零五章 琴间辞 “噢?”墨悠表示了恰如其分的惊讶,“和谁?淳玥?” “哼~”千冰撇嘴,“这么快就猜出来,一点也不好玩。悠怎么会知道?” 墨悠一边调整千冰的古筝,轻笑道:“苍敏是什么人,泓煊天里除了淳玥那个一直不肯嫁人的丫头,现任凤朝掌财政的南宫主,还能有谁配得上他!” “哟~徒孙要结婚了。不容易,幻灵师有伴儿的就没几个。” ——当年在栖梧山救墨悠和千冰的时候,两魂曾与苍敏有过短暂接触,后来也时常听二人提起,印象很好。凤璃拽拽凤毓燎,“当然要送礼咯。送点什么合适……?” “淳玥是丫头?悠也不比她大多少。”千冰脑海里灵光一闪,“我知道要送什么。这是我的礼,别的你们自己想去!” *** 自在天七重门于禁山之中设的别院,环绕着粉紫的杜鹃花海,两尺宽的小径两旁绵延着红色的仙客来,千冰墨悠旅居于此。 清莹剔透的弦音自院中飘出,银璍停下脚步,驻足听了一会儿——墨悠千冰使的乐器与荆洚当地的琴外形不同,发出的声音悠远深长,曲调和缓,不若本土的欢快,却能静心情,凝神思。 因病耽搁的教务,还有前几天异变的善后,总算都处理完。银璍亲自带着千冰的寒珏簪子上门答谢。至于谢礼,他倒是真的再想不出了——那两人什么都不缺。 示意门口的侍卫退下——只怕他还在山下人家就知道了,没有通传的必要。 入目之景如同一幅画。 卷曲的凤尾草沿着石柱攀援而上,爬满了整个藤架,金红色的花朵点缀其间,随风轻轻摇曳。细碎的日光伴着半透明的花瓣洋洋洒洒的落在抚琴的白衣少年身上、四周,银针绒镶边的衣领衬得少年的面庞愈加沉静秀美,着一袭翠羽纹滚边、天青色锦袍的墨先生负手站在他身侧,弹者专注,听者用心。 银璍缓步走近,静立等待千冰一曲奏毕。 “教主可有事?” “墨先生。”银璍双手奉上个木盒,沉紫的表面覆着层白霜,沁出丝丝凉气,“我来归还千公子的寒珏簪,再表感谢之意。二位居于此处,尽可随意,有什么需要直说便是。” 经过之前斩鬼一事,他们对教主的印象已有所改观,墨悠接过盒子,颔首道:“教主客气了。” 千冰方才已经起身,此刻站在墨悠身后对银璍拱拱手,接着掀盖取出簪子,手指翻了个花样,簪子便没了踪影。 银璍看在眼内,心中暗自惊讶,旋即掏出两片淡晶,“还有这个。送予两位前辈。” 椭圆形透明的晶石折射太阳的光线,显现出一个淡蓝的‘開’字。墨悠不动声色的收下来,暗里捏了个印附上去,替两凤谢了。 简简单单一应诸事都办完,银璍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墨悠观他的神色,淡然一笑: “教主还有话,请进屋去说吧。” 分明是普通的面孔,银璍却仿佛白日也出现了「青眼」一般,似乎因这一笑和这句话窥得了银琊才能见到的美人真容。他的目光对上墨悠平时绝对敛了神采、此时隐现紫芒的眸子,于心中得出一个与银琊所见之威严完全不同的印象来。明明比墨悠高一头,银璍居然生出被从上俯视的错觉,一直被看了个透彻——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等银璍从那略显奇异的感觉中回过神,人已经坐到了别院的外厅中。 千冰在院中目送银璍走开,紧随其后的墨悠对他点头示意,他便回到原位,继续练习。虽然有些好奇,不过事后墨悠总会告诉他的——话说回来,镇魂师修的术法与精神力量息息相关,墨悠是很厉害没错啦,银璍竟会比别类异能者更容易受到「暗示」的影响…… “修行不到家。”千冰小声咕哝了句。趁墨悠不在,他即抛下那些古韵,开始随意弹一些还记得点的流行歌曲——反正厅外设了隔音阵,听不到他制造‘噪音’。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银璍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转头见千冰已经歇了弹奏正在翻书,于是走上前去。 “千公子。” “教主。”千冰搁下书,抬头。 “冒昧问一句,你的眼睛那日不是因力量增强变成紫色了么?如何……” 千冰现下把握了限制力量的诀窍,再听这话,也不生气,淡淡应道:“若是想要得到某些东西,必然要舍弃另外一些。” “……舍弃吗……” …… “臭小子还行……”华灯初上,凤璃靠着凤毓燎在袅袅烟雾中显现,打了个呵欠,懒懒道:“墨悠把他给的‘符’拿出来吧。” “墨悠很谨慎。”凤毓燎点头,‘接’过两片晶石,“若是对魂体有害,也被你的咒印阻挡了。” 两魂相对而立,各自左掌心向上,右掌心向下。对着的两掌中,晶石片垂直悬浮,在幻力的作用下旋转,金光折射下出现的‘開’字化作一线蓝雾钻进了两魂的左手心。 光芒逐渐淡下来,两魂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千冰立刻问:“那是什么?” “穿越镇魂障的解咒。”凤璃点点千冰的鼻子,“免得又被你像上次那样弄丢了~” “金簪在墨悠头上几年都平安无事,刚刚给你才三天就出状况。”凤毓燎耸耸肩,“真不牢靠~” “……不会有下一次的啦。”知道他们是玩笑,千冰只郁闷了一小下,“有这个东西,以后凤毓燎和凤璃不会被镇鬼印限制了?哪里都可以随便穿行了?” “不错。” “真好。那,银璍请求的事情,悠会帮他的吧?” “与你有关……不想帮。不过,看他最近的表现……让他自己选择清楚再说罢。” …… 半月清辉,叶影绰绰。 庭院中一抚琴一弹筝,韵音相谐,款款流淌。 曲过大半,弹奏的两人默契对视,手下未停,却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空地。 银红的身影倏忽出现,看似自如的步子,却每一步都踩到节奏。千冰玩心顿起,断音节律时快时慢——那步伐也不见有丝毫紊乱,银琊保持着镇定从容之姿来到二人面前。 “墨先生。” 泛出些微青色的银光,那夜所见的银链长刀仿佛从银琊掌心抽出来的一般显出全貌。他左手握刀柄,右手执链,刀尖垂直向下,摆出起首邀招的姿势。 墨悠轻轻一笑,指尖微挑,紫尾羽琴上的弦活了一般延展绕到他身上。墨悠跃到银琊对面,略微欠身,“教主。请。” 「青眼」所见的真实光景让银琊很是愣了一会儿,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先生真乃天人之姿。”紧跟着便毫不迟疑的出招。 明显由衷的赞叹,墨悠听了并不介意。细密银针曳着万千条紫影,迎向扑面而来的凌厉刀势,顷刻化解于无形。 一线亮银如蛇般从密密的紫灵线中穿出,尖锐的角直袭墨悠面门,却落了个空。墨悠轻身躲开才刚落地,银红人影已经闪到他身后。 墨悠身上霎那间灵气暴涨,纤丝凝成两指宽的带状,朝银琊裹了过去,眨眼功夫已看不到片角红衣。墨悠回转身,易容过的眼眸透显出明亮的紫色,他两手结印,把银琊困在了阵形之中。 不肖半刻,随着细微的响动,紫雾罩出现一丝裂痕,从那破开之处,刀尖翻搅。眼花缭乱的银蛇狂舞过后,银铘单腿曲于地,抬头,青色的眸子溢出点点银光,直视墨悠,而后起身,执刀拱手: “承让。” “承让。” 墨悠还礼。猝不及防,银琊转身跃到千冰面前,握了他的左手,低头落下一吻: “谢谢千公子以琴音相和。” 言罢抬眼一笑,还没等众人/魂反应过来,他就仗着移形阵的便利从院落中消失了踪影。 ——二人比试之时,千冰坐在一旁并未中止弹奏,而是刻意应了他们交手的节奏和上曲子。眼中看、手中弹、耳中听,聚精会神到他手下这架普通的筝随着他有意无意散出的灵气发出共震了也不自觉。凤毓燎及时取出湘青雁筝换掉那岌岌可危的筝,千冰才醒悟,当即牵丝出弦,继续下去。好在两人比试时间并不算长,千冰坚持弹到了最后一串余音。 末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千冰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呆…… “哎!这臭小子!”凤璃戳戳石化的千冰,“他还蛮上心啊~” “呃……” 千冰回神看看墨悠,对方倒是一脸平静。 “冰儿弹得不错。”墨悠表扬的同时顺带牵了千冰的手,“给苍敏的礼备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准备回繁洛吧。” 平时很灵光的千冰这会儿直点头闷不吭声——墨悠这般表现,是秋后算账的前兆…… 两人进屋去,后面凤璃冲凤毓燎挤挤眼:“臭小子要倒霉了~” 凤毓燎学银琊方才的样子拉了凤璃的手背吻过,蹙眉摇摇头,“好别扭的礼节。” 凤璃空着的一只手呼的拍上凤毓燎的头,“这是荆洚上层亲近之人的临别礼,你乱学个什么!唔~” 被凤毓燎偷亲了一下的凤璃瞪眼,却听凤毓燎道:“这个是重逢礼~” “胡说,别人那都是亲脸!” “夫妻之间亲嘴。”凤毓燎飘到洒满银光的凤尾草藤架上,转头微笑,“璃儿,我永远不会再像方才那样吻你的手。” 七十几年两两相守一世,一千两百多年的苦候,方有如今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凤璃飞到凤毓燎身边,回报以了然的笑,“此次得到能破除所有『魂拘』的符咒,于我们修习大有益处。臭小子说是日夜分成两种性格,其实也有些共通点。他想了这几天,下定决心是应该的。” “今夜,「银琊」是最后一次出现了。” …… 屋里被吃个精光的千冰倦倦的靠着墨悠的肩,睡意朦胧的眼完全合拢之前,不经意瞟到爱人嘴角……似乎浮着一抹诡谲的笑。 (待续) PS:偶从去年菊花开写到梅花开,今年荷花都开了,要是到菊花再开还没写完,偶也要神经了。还是单看人家的轻松,擦汗。现在又快到了收尾,结局既定,偶爬呀爬,又喜欢修改,后果就是更新越来越慢,还写着写着老跑出别的番外想法……哭泣,偶是真的想结束了! 第一百零六章 涤前尘 「成与否,发乎己心。」 墨悠留下的话语在空寂的暗香中淡去,三丈高的厅堂内霎时烟雾缭绕,缥缈而来的是氤氲水气,缠裹着连绵幽红、如雪银白,汹涌的吞没了银璍的全部神思。 浮现眼前的景象仿若已是前生——那不是他,是银琊。 『青眼初开。』 暗夜之中幽亮的光,如同鬼之灯。 静静合上眼,绕三尺白锦遮了这人鬼惧怕的眸子,悄悄地瞒着师傅去找因为自己需转功变更体质,以致多日不见的…… 河岸等待的少年欢欣的笑,既熟悉且亲切,也不追问银琊为何蒙上眼。 那是……十年相处的玩伴。后来……紧紧相拥召显着两人亲密的关系,没来由的酸意涌上心头,为什么得到对方的,是银琊? 时常见面,少年明朗的笑颜逐渐褪色苍白。纷扰的烟云转眼换了场景,师傅严厉的面容和呵斥响彻耳际: 『你想害死他?』 不——怎么会?那是银琊!不是我!背后蓦的泛上刻骨的寒意,银璍握紧了拳,徒劳的驳斥幻境中来自多年前的责问。 『决不要妄想与一个普通人,天长地久!』 那不是我妄想的……是银琊…………无力的申辩过后,心底泛出隐隐的痛。 『若要让他活下去,就永远不能再相拥相合!除非,你想他死!』 重重的苛责导致的骤然心疼过后,银璍隔着淡薄的雾纱,望见少年时的银琊摘了蒙上一年的白锦,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出言询问: “芜渊,我这个样子,你怕不怕?” 傻瓜!那时的芜渊才十五岁,你这眼睛鬼似的,谁不害怕? “……璍的眼睛会发光。”如许温柔的面容显出初时的惊讶,过后却是释然,“璍有力量可以消灭鬼怪保护大家。我不怕。” ……是这样吗?早已过了十几年……当时他的确是这样回答的……?如果真的与己无关,只是银琊的事情,为什么眼角会有一丝凉意慢慢滑落? 芜渊说的是「璍」,不是「琊」? 亲手扎下十二根金针,抹掉芜渊的记忆,了却一切幸福快乐的过往。紧紧拥抱着仅做了一年恋人的爱人,泪流满面的人,究竟是谁? 镇魂师的功法,会吸收芜渊的阳气。我不能害死他…… 「我」? 回忆如繁艳烟花,碎金散落——原来,一直都不曾忘记。 只是,不愿想,不愿去面对。 那夜,抱着昏迷的芜渊,穿过满地残叶中盛放的茜烟花丛,在初春清冷的寒风中,悄悄的把他送回到家中。 从此,再不相见。 曾经相爱的人,最终是形同陌路。 异能者无情居多,有情者亦专一,镇魂师这职业却不允许! 镇魂师,居广寒,经年累月。 于众下属面前表现得理智尽责,恰如其分。同所有历任一样游走花间,品貌惑人无所顾忌,无视他们对自己暗夜之形的敬畏。 夜夜与鬼相邻,自觉与人间阻隔如同彼岸……白天混进红尘,恣意放纵,企图回到人间,融入人间。黑夜的冷然嘲笑白天的逃避,黑夜的强大镇压了魑魅魍魉,却再不屑俗务的纷扰。不论白天的寻回何样人物,终归……只是为完成任务——三年一更换的工具而已。 银璍,曾经爱过一位叫做芜渊的少年。银璍和银琊,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人。银琊,是银璍埋藏在心底、无法呵护爱人的痛。 梦碎,梦殇。让那个刻满爱与伤痛的名字,深深的,沉没。 烟雾轻扬飞舞,转换着一年又一年,茜烟花不变的景致,在幻境中明灭。 唯一一次半夜看叶落花开的记忆,已经随着故人遗失在多年以前…………………… 孤寂的红白之色中,渐渐显出一个身影。 第一次遇到,千冰。 虽然陌生,可如许平和的交谈,已经多少年未曾有过?更别说那太容易叫人产生好感的秀美容颜,和通明坦诚让人如沐阳光的性子…… 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心弦动,魍魉生。 眼前的幻景陡然换成了那天在广寒殿北角厅,自己的败落。 ——云烟之外,观银璍时神伤时怅惘,难于平静的面容,洞悉一切的墨悠点燃了「迷岸」。妖娆的淡绿色烟雾蛇般扭曲蜿蜒,掠过银璍望向无尽处的眸子,模糊了金与银的界限—— 对那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空留倾慕。 不甘…连带对毫无感情可言的例行‘宠幸’生出厌恶。 十五那夜,久未行功的银琊强制镇压封印,阴寒的冷感终于淹没全身,隔离了外界的一切。 冷寂的,是广寒,是银琊,亦是银璍…… 芜渊早已离开多年,还有谁……能够留下。 还有谁,能够温和的面对我,不怕我…… 还有谁,可以温暖我…… “千……” 银璍抬起手,似乎想抚触幻境中的人。墨悠弹指,紫灵线倏忽飞出,隔绝了他伸出的指,而后鬼魅的绕转,钻入银璍印堂。 茜烟花香顿生,缠绕着迷离的心绪,飘向未可知的河岸。 凝望着河对岸遥不可及的身影,银璍不经意转头,但见—— 「银琊」 除了眸色,一样的发,一样的衣,这许多年来日夜分离,竟能在此面对面。 恍惚之中,已经不知是谁在看谁。 我知你心。你知我心。 人在彼岸,巧笑倩兮。如许出色,虽无法企及,但我与你都……真的,爱上他。 一样的感情。 我们的感情…… 我,银璍的感情。 洞彻人心的易容师啊…… 十几年自欺欺人,一朝甦醒。 多年前为失却爱人哀伤所致的对立,终于在这一刻归到一处。 现实总要面对,立于荆洚众生之顶,这责任这地位,到底有些东西是不得不舍弃。 镇魂师,当无私情。 只终生用温柔的心情回想罢…… …… 墨悠的手拂过银璍淡去伤感的眼,让他睡去;接着掐断八方阵星上燃着的绮丽线香,广袖轻舒,云山雾绕的厅堂顿时清明。 “进来吧。” 大门应声而开,门外站着候了好些时的艮莨。 “教……” “嘘——”墨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带他去休息。”而后交给艮莨白绢包着的半截香,“回去就点上,燃完即可。” “多谢先生。” 艮莨恭谨道谢之后,抱起自家教主,转身离去。 千冰自厅堂的隔屏后绕出来,“银璍好了?” “他自己作出决定,醒了就能好。” “悠真厉害!人格分裂都可以治愈~” 银璍因情分,因情合,这后半段与千冰有莫大关系,墨悠早就恼上了,伸指挑起千冰的下颌,“恭维我也没用,来坐下!” “……-_-|||”千冰撅嘴老大不情愿的坐到妆台前——谁叫昨晚银琊的告别礼之后,他被墨悠哄得晕晕乎乎的,一口答应以后再不以这张脸对外示人? 唉……败了败了。 闭目之后再睁开,镜中映照出来的容颜不算陌生,收敛了明媚之色,基本维持原貌,还好没像墨悠那般改得厉害。 “把他的眼神弄得锐利些,也好唬人!”凤璃突然浮现在妆台上,“原先的太柔和了!” “……” “……” “咳,璃儿……” ——这里几个为千冰往后行走在外,应该易容成什么样子最合适,展开了讨论和实践;那边艮莨为避免招人注目,把银璍带回七重门暂作安顿。 取下床头蓝玉石台上的明珠,把墨悠给的香置于其上,点燃。艮莨从没见过的乳白色的烟袅袅升起,凝成一线,聚而不散,盘旋着直奔沉睡的银璍而去。 鼻端嗅到一丝极淡的香味,却不知这东西对他家教主又是何种影响? 『此次的事故多亏葛老和艮莨。我这个样子……越久越不利于自在天。墨先生是易容师,兴许能有法子解决。』 易容师。传说来自于南辽大陆的异能者。易容颜,转人心……教主是靠『青眼』发觉的吧。他那样交待过,就求上门去。大概墨先生对他说了什么,回来白天黑夜的思虑了好几天,今儿个一早又去了。 艮莨望向银璍的睡容,眉目舒缓,平静无波。比病中那几天柔和多了……也不知道平时会是什么模样?想到这里,艮莨面上一热,垂下头。 白天的银璍……若好了,晚上的『银琊』是不是也不会再总是一脸孤清落寞? 淡淡好闻的味道弥散出慵懒的气氛,艮莨趴在床沿,盯着那烧了半天也不见缩短的香,不知不觉地困了过去。 睁眼居然已是夜晚。四处再嗅不到一点香味,床上躺着的人也不见了。艮莨连忙起身,酸麻的腿脚让他眉头骤然一跳。房中无人,他便赶到外面。 “可见到教主?” 顺着侍卫所指方向看过去,七重门高大的门庭上,顶角站着个衣发飘飞的人影,艮莨没有迟疑,也跃了上去。 站定了,杵在那,艮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华夜下披一身银辉的教主回过头,微笑: “自在天的夜景,是不是很美?” 过去青光漫溢、逼得人无法抬头的眸子少了冷厉多了平和,更透着明朗的自信与骄傲。 艮莨按捺住为之高兴的心情,屈身行礼,衷心道: “教主英明。” “明日墨先生他们要走,早些起来预备。” “是。” 艮莨领命正欲告退,却被银璍带着从门庭上消失了踪影。 (待续) PS:这一章,托楚惜刀和《魅生》的福。 第一百零七章 惟君知 “艮莨,你做这八重门门主,有十年了吧?” “十年零三个月。”有些莫名的艮莨望着把自己带进广寒殿北角厅的银璍。 “葛老为我自在天效力五十一年,如今年事已高,这回让他劳心劳力还受了伤,是我之过。”负手站在正北窗前的银璍语气透出两分黯然,“他那个职业的继承者原就难觅,现下年纪又小,该得他多花些心力在培养后继者上——等再过个七八年,那孩子承了师职,葛老也该享享清福了。”顿了顿,“刻下东庭这边的幻阵便得劳苦你多护持些。” “属下理当为教主分忧。” “嗯。”银璍满意的点点头,继而问道:“南苑好像有三位快到年限了?” “是。四月一位,八月两位。” “按常例择远职,先确认一下意向。”吩咐过后,银璍话锋一转,“你我同门,只在我之后两年出师,这些年也是我得力臂助,往后几十年须得你继续辛苦了。” “艮茛得教主多年倚重,日后仍当追随左右,尽心竭力,不负教主信任。” “如此甚好。早些歇着去吧。” 艮莨本是个知分寸的,银璍的话中之意,他又怎会不明白。看到银璍平静淡然的表情,告退出来的艮莨微叹了一声。 三年与一生。 与其三年公然用情相酬,不若一生默默以心相伴…… 他,别无选择。 *** 翌日。 “告辞。” “请。” 目送墨悠和千冰上车的银璍有点郁闷——不过隔了一个晚上,千冰就和墨先生看起来真的像兄弟俩了……不是说长相,而是…… 「气」极为类似,自然融合。千冰的容貌虽不曾大改,却也绝对没以前那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了…… 「真容貌似二十出头的墨先生——虽然异能者多显年轻,可他如此高深的修为和技巧,实际年纪到底有多大?」 暂且撇开疑惑的银璍不谈。 千冰墨悠于第二天中午回到了繁洛家中。 说是家,他们也只住过两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了自在天——又过了这些时,铺面已然全部妥当,只等着家主归来择日开张。 眼下既已成了自在天的官派医馆,想来不会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 “银璍可真会算计啊。” 墨悠尚留在前堂做些须得亲力亲为的收尾工作,先行一步的千冰坐在后厅一个一个礼盒拆开看,嘟嘟囔囔:“还派两个伶俐学徒来。名义上帮忙,实为偷师~!” “切~当初在烟南,你怎么就没这么多计较?”凤璃撇嘴,凑过来瞧今日开张时艮莨送来的那些珍稀药材和灵石,“学费给的也很充足嘛。” “他害我每天都要易容才能见光!” “嘻嘻~哪个叫你这两年越来越招摇~”扳起指头,凤璃歪着头数:“端木飞开始,后来的倾慕者逐渐增加,这回臭小子把你带去广寒殿,你家的大醋坛忍到现在才发飚算不错了!” “……” “当年在繁瑞集买琴筝的时候,那丫头不过多看了墨悠两眼,也不知道是谁嘴撅上了天。”凤毓燎闲闲的调侃。 “……” “普通人除外,墨悠长成那样,敢打他主意的人也得掂着自己的斤两。问题就在你这性子,异能者像这般的……实在鲜见。” “给人感觉过于温暖,太具亲和力。不过,我喜欢~”凤璃笑咪咪的凑过去,在千冰额角上亲了一下,再顺手轻轻一弹。 凤璃对千冰长辈似的亲昵,凤毓燎并不在意,继续评价:“而且你对容貌好看的人,几乎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恶感。” “呃……” “异能者都是上人之姿,敛情收性,故意表露假象的也很多,不会有谁把恶意挂在脸上。你能力虽不算差,但行走在外还是小心为妙。” “嗯。”千冰的毛病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被教训的时候也乖乖听着,老实点头。 “呐,千冰是带着记忆转魂的,你从前就习惯这样吧?多大年纪的时候来的?十三四岁?” “……-_-|||”凤璃这话摆明了是在说他幼稚,千冰涨红了脸,“你听说过十三四岁的人会接生么……” “啧~对哦,啸风是你接生的。那……二十出头?” “我在那世界里就是一小老百姓,偶尔吃点亏也算长记性,哪来那么些心思。”千冰避开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过两天我就要回紫风轩去了,凤璃许诺的礼物,拿来!” “切~把苍敏看得跟你爹似的。这回为臭小子的头发眼睛颜色像他,对个陌生人也夸夸其谈。东西在燎那里,是普通人也能驾驭的符咒,用你的话来说,还是不会过期的——你之前那么笃定,到底送的什么?” 谈到自己准备的礼物,千冰立刻眉飞色舞起来,“你们啊,真不会发现问题!当然是维持容颜不老的药呀!” “……”凤毓燎无语。 “……苍敏要那东西干嘛?他那个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哪怕没了幻力过这几年,也绝对超不出三十。” “错,错——他老婆淳玥可不是异能者。” “苍敏既娶了她,还能有二心?少把你那平凡人的思想拿来乱套!” “凤璃真是不懂女人心。”千冰得意的摇头晃脑,“也对,凤璃没这经历——悠~” 墨悠拎着事先预定、自在楼送来的食盒推门入内,千冰忙把桌上的东西收到一边,盘盘碗碗一件件摆好准备开晚饭。 “哈。燎,”凤璃笑得夸张,“不用怀疑,千冰以前绝对是个女的。墨悠,是不是?” “……我不知道。”墨悠望了千冰一眼,认真地想了想,“依他刚来那个时候的表现,胆子大、做事没耐性……不太像。我起初没问过苍敏,后来也懒得关心了。千冰就是千冰。”说完给千冰夹了一筷子鱼肉。 “那他到底多大年纪?”凤璃眨眨眼追问,不死心。 “……”墨悠的手一顿,“二十三。” ——关于此事,墨悠一直讳莫如深。从他的角度看,在那个年龄上为人处事到千冰这种地步,实在是有些丢人的——更何况开始千冰还是他的徒弟身份。现在早就把他当宝贝宠着,更不喜欢提那个‘真实岁数’了。 千冰埋头吃菜,装聋作哑。 凤璃被这两个人的态度勾起了些许好奇心,既然今天得不到答案,便打定主意以后再诓。 …… 送给苍敏的东西全部托给了原徽。千冰不惜血本大耗珍药,做的那些据他自己称效果一流、从外敷到内服成套系的美容品,特别嘱咐了交予苍敏自己去想法子让他老婆开心。 开在繁洛的医馆在自在天官方的大力支持和关照下顺顺当当的经营,墨悠和千冰的医术经由邻里间口耳相传,生意也一日千里。 荆洚的夏天来得迟。依中洲的年历,早就过了立夏。为适应这里的气候,安排的夏日修习之旅便按照本地的历表来规划,故而与九皋夙溟约定的时间,后来通过幻型信鹰协商着推迟了些。眼下也快要到了,墨悠做了些安排后,遂带着千冰往当日的冰封谷底去。 入夏之后,繁洛的白昼仿佛突然变长,天气却毫无中洲夏天的那种明显炎热,反而是凉爽宜人的。想到要去那个冰窟窿‘找冻’,千冰扁着嘴,收拾了好些毛绒披风和厚褥子让凤毓燎用「空形」带着。 “嘻嘻~”马车里,凤璃窃笑,“半个月哦~半个月找不到那灵药,就把为期两月的修习延长~” “哎!那提前找到了是不是能缩短?”千冰满脸期盼。 “不行,因为「逆转」的关系,现在的你已经比之前要弱了。” 闻言千冰神情登时肃穆,本来斜靠在墨悠身旁的坐姿也端正起来。 “慢慢来,没关系,时间还很长。”墨悠拍拍千冰的手,满眼鼓励之色。 “嗯。”千冰点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凤璃也是为他好。 …… 冰棱夹杂着雪粉被四溢的幻力灵气挟裹着扑面而来,千冰和夙溟站在冰岩上观看墨悠和九皋的切磋。 两人从前在中洲各自代表一方势力,明争暗斗靠的大都是心机谋算,有相敬之意和比试之心也碍于身份。这下出来了,便没了那些限制,只站在异能者的立场上,尽可以酣畅淋漓的较量。 “看不出,墨悠挺好斗。这一路行来,邀者不拒嘛。”凤璃看看天色,“都打两个时辰了……如今逢到旧识兴致更高。这九皋看似也好多年没松动筋骨了~” “嗯。”那两人意兴正酣,后来的招数逐渐升级,已经不是千冰的水平能够看得出门道的了,他便和同样闲下的夙溟聊起天来。 “呐,夙溟,你们之前住在这儿的时候,吃饭怎么解决的?” “我和那两个孩子每隔五日轮流出去买一次,这里很冷,食物可以较长时间保存。” 想来过得相当艰苦了……千冰打了个哏,思及来此的目的,把将要出口的抱怨吞了回去。 “唔,看苗头今日一战肯定是意犹未尽。”凤璃眼珠一转,“随他们好了。千冰从明日开始修业,夙溟……不知有没有兴趣学点小把戏?” “夙溟幻力薄弱,蒙前辈不吝赐教,自当潜心修习。”当即准备拜倒,却被凤璃耍了点技巧扶住。 “不必拜我。闲着也是闲着,碰到亦是缘分。” “夙溟受教。” 凤璃满意的点头,顺带戳戳千冰的头,“瞧~这才是异能者应有的态度——哪个像你只有玩和关乎你家墨悠才上心。” 千冰望望与九皋交手的墨悠,璀然一笑:“凤璃,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半个月,不,十日之内,我定找出那灵药来!” (待续) PS:确实到收尾了,大约剩个三四章,《逐花影-旅途》应该就能就完了。接着是修改过的《浮云事-后转》除了月曦宝宝和淳玥之外大概还会加一个关于教主的……考虑中。最后《逐花影-终章》计划中大约只两三章吧。感谢亲们一年来的大力支持~鞠躬ing~ 俺想要看亲们留言……挠地。 第一百零八章 冰峦碎 千冰和夙溟各自关心那边刚收手的自家爱人去了,凤璃飘在原地对凤毓燎叨咕: “小心眼~那不是逗他玩么。跟我说什么‘价值观’,我当然知道他的全.部.行.动.准.则.就是他家墨悠!七年前就晓得了。” “请将不如激将,千冰不是立刻抖擞精神了嘛!这不,半天都没打喷嚏。”凤毓燎附和着笑笑,“价值观。唔,千冰曾经解释过的这个词不错。这样说起来……我当初是沾了璃儿价.值.观.的光,要不然七天之内还吃不到~” “燎!”凤璃神色一变,“我是不是很多年没真揍你,你皮痒了?” “谋害亲夫~”凤毓燎制住张牙舞爪的凤璃,乐呵呵的道:“确实,很多年没好好比一场……等千冰寻药回来,九皋和墨悠打尽兴了再说罢——总嘲笑我一千年睡大觉,我倒是要领教一下璃儿这么多年的进益!” “哼!” *** “……如此说,是焱夜捡了个便宜。”九皋仰头又喝下一杯酒,言语之间流露出一些认同,“那小子,还行。” “倒也真说不上归属了……三方的人全都搅进去,”墨悠点头道,“到现在为止他算处理得不错。” 九皋早就退出中洲纷争多年,随意问过,了解大概之后也不深究,“唔。墨悠这回打算长住荆洚?” “是的。想收集些药材。” “我和溟还真是托易容师的福了。”九皋畅笑,不掩赞赏之色,“天下难找的医者被我碰上,还得两位前辈相助!荆洚之地的人好运气——不过这地方我是不打算长待,过了夏天就走。” “呵呵~”墨悠早听千冰说过九皋与两凤的渊源,微笑举杯,“那这几日还请继续指教。” “彼此彼此。” 两人均算当世高手,因缘际会在另一片大陆重遇,少了很多隔阂。见面不过喝了场酒,便抛开俗礼直呼姓名,意兴当头动手切磋,毫无顾忌——以前在外修习大都是以千冰为主,想来夙溟那边也是差不多。这回棋逢对手,又有两魂从旁指点,大好的提高机会墨悠九皋当然不会放过。 各人忙各人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千冰寻着灵药,顺带一堆看中的宝贝,乐颠颠的跑回来准备找凤毓燎和凤璃鉴别,已经是八日之后。原本凤璃说墨悠可以帮忙,这会儿千冰仅靠自己就找到,心中自然有些得意,尽管疲累脚步却也轻快。 冰谷的天空飘飞着雪花,一朵朵的更见着大了起来,这个季节明亮的黄昏也因为变天而黯淡了些。还没到达先前的临时驻地,千冰便感觉到地面的些微震动,他紧了紧斗篷,加速了行进。 风雪迷了眼,凭着感觉往前,一抹紫影掠过,千冰顿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悠!” “冰儿回来了。”墨悠没有像往常那样亲亲他做完成任务的奖励,而是立刻牵着他一路飞奔。 “怎么啦?”千冰疑惑不解。 “找到千冰了?”远远的一线音传来,是九皋。 墨悠当即应道:“对,现在地点?” “东北方向,二里。” 千冰糊里糊涂的跟随墨悠急行,到地方才见着九皋一人护了三个——夙溟和他的两个徒弟——站在一处冰岩上,泛出蓝色幽光的幻力固着了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冰块,周边早就一片狼藉。 “呃?” 映入眼帘的是一场风暴。深埋在冰层下的碎石混杂着烟气形成巨大厚重的漩涡,强大的灵气相互碰撞,对角各立着一个金色的身影,极明显的威压一阵阵传来。 “凤璃?凤毓燎?”千冰被这高于以前见过的所有对决的阵势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平日所见的那套典礼正式行头,两魂均是一身利落打扮:凤璃着银装,飘飞的黑发略略编了几指后束在一处;凤毓燎极长的发丝盘桓在紧身黑衣上,飘起的部分如同金色的凤尾在飞雪中闪闪发光。同样的神情庄重,蓄势待发。 单纯靠千年修行的幻力,两魂已经比实体对外物造成了更大的冲击,一时间玉碎冰溅、光影缭乱,逐渐暗下去的暮色中,他们的对决反显得更为清晰。 千冰乖乖的巴着墨悠,闭口不语。对他而言,其间的招数变化之迅速、幻阵使用之频繁早让他目不暇给,成了一场集声、光、色于一体,活生生的超级电影大片,只能纯欣赏了。此处修为最高的九皋和墨悠自然比他看得清楚不止一些,能否有收获还未可知,所以他安安静静待着就是最好的表现——尽管无法录下来还是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可惜~ 斗者全力以赴,观者如痴如醉,已不知何时。 两魂各居一方,凌空幻化成两只金凤,清啸着迎面而去,霎那间夜空亮如白昼,被灵气激发的雪片如凤尾翎飞,狂扫向四方。六个人有默契一般同时结起护盾,噼啪的声响后猛然一阵巨大轰鸣,脚下的冰岩随之缓缓下沉,碎裂。 拔足轻点,各自提气向不同的方向跃出去,分散了集中的压力才找到落脚之地。冲击的余震一波波的自核心处传来,所站之处接连坍塌,不得已继续向外躲避,眨眼工夫就见不到彼此了。 千冰拧腰躲过飞来的冰块,黑夜之中,碎冰棱面到处折射着零散灵气的冷光,竟是比烟花还好看的景致。他凝神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感觉到墨悠的位置。正准备往那儿奔,银碎星光中飘来一线金丝,伸手招到眼前——耶? 当下不疑有它,千冰放出自己的灵线绕上去,随着指引飞跑,来到源头——果然,凤毓燎盘坐在半空,金发散开六丝,各引回一个人。照面后互相示意,点头表示均安然无恙。 “咳,”凤璃朗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移动到冰谷边缘处,明早再作打算。” …… “嗯……” 暖烘烘的绒毛厚披风中,千冰咂咂嘴,侧了下身,把头又埋低了些。 “冰儿,起来了。”墨悠温柔的看着蜷得更紧、一幅预备睡回笼觉模样的自家宝贝,抱在手中轻晃了两下,出声喊醒——他的冰儿为寻药辛苦了好些天,自己是很愿意让他多睡一会,不过别人早已打理完毕,也不好让众人专等他一个。 “哎!昨天凤毓燎和凤璃真是帅呆了~~~”千冰睁开眼第一句就是这。 “噗嗤——” 听见善意的笑声,从兴高采烈中回过神来的千冰侧头看到从不远处望过来的九皋和夙溟,嘴角一抽,想到现下可不是在家中,呐呐的掀开披风跑一边去就着山泉潭水洗漱。 “呼——”凤璃打着哈欠从墨悠发间的金簪里飘出来——身上的光比平常暗淡许多——冲水岸边招招手:“九皋,夙溟,来。” 两人应声走近前,躬身一揖:“前辈。” “九皋幻力基本上已至峰顶,往后也不要再度给夙溟了,于你己身不利。夙溟曾经幻力尽失,此物不比别的,自身完全没了就修不回来。”说着凝出个光球往夙溟心口一按,“这点力量虽不能转化成你的,但足够护你。千冰?” “嗯~做什么?”刚抹了几把脸的千冰闻声而至。 “挑个好物件作媒介。” 千冰立刻会意,展开「空形」,把他难得一现的宝贝全部稀里哗啦的倒出来,顺便招呼九皋的两个徒弟:“尹文浩,甄天,过来一起看!” 红的曜石,紫的天晶,白的汋玉,蓝的琉珏……原石已非凡品,加上千冰精细的做工,件件流光溢彩,饶是见多识广的九皋也不由赞叹了好几声。 凤璃溜了一眼,拈起根翠色瑶光簪,闭目凝神念了一会儿咒语,然后将之递给夙溟:“「言灵」,和你送给千冰的玉簪差不多用法。其它的千冰自己看着给,好了,我要睡觉了。”不待众人回应,他即化为一缕烟气钻回金簪中。 …… “此谷内部崩塌,定然也影响到外界,自在天必遣人探查。关乎异能者,溟之前又露过脸,再待下去不合适,今日我们便离开此处。能有机会与墨悠一搏,九皋得益匪浅。承蒙两位相助,大恩不言谢,就此作别。”随后,九皋并夙溟带着两个徒弟向墨悠拜倒:“九皋夙溟叩谢两位前辈深恩。”也不管金簪里的两魂听见没有,接着便向二人拱手告辞:“保重。” “保重。”墨悠千冰向四人还礼,目送他们远去。 此去经年,天地之广大,能否再见还是未知数。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未来,自不必约定,亦不需强求。 墨悠顺了顺千冰额前略湿的头发,“回家吧。” “嗯。” ——原计划为期两个月的修习,才过了十天,就以凤毓燎和凤璃惊天动地、弄得山崩地裂的一场千年对决而告终…… 回程的马车摇摇晃晃,千冰坐在软垫上眉飞色舞的比划: “凤璃和凤毓燎是不是成精了?凤凰耶~” “那是魂体和幻力招数合而为一的表现。”墨悠想了想,“凤璃之前用过的「翔影」,就是翼隼形状,这次的级别更高些。” “好厉害……对了,九皋的两个徒弟貌似教了很久,年长的那个比我强许多嗳。”千冰把玩着手里九皋的回礼——一串火红色的珑魂珠,问道:“悠……打不打算再收个徒弟传承师职?” 墨悠看着千冰脸上昭彰的‘你不要指望我’的表情,心情没来由的极好,一言不发的吻上爱人嫣红柔嫩的唇瓣。 “呜~嗯~……” 充斥在拥抱亲吻间隙中的,是无处不在的幸福。甜蜜长吻过后,千冰伏在墨悠怀里低低喘息,听得耳边轻言细语:“还有那么些年,急什么?” 是噢。长生不老。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他,和他。 (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清心解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堂外一尺。不是寻常医馆里那种会让人想到苦和疾病的味道,悄悄的深吸一口,顿觉耳清目明,心绪平和。银璍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好多种配方药材来,当下敬佩又升起两分,正了神色迈入这间名为「清心堂」的医馆中。 “回去七日不要挪动伤腿,不要沾水,这样不会留疤。” “谢谢小先生。” 帘门掀开走出一位怀抱哭花脸的小女孩的中年男子,握着开好的方子绕过银璍径往前厅抓药。 “您请这边走。” 身侧低低的一声请安,一个小童引银璍行至偏门,方才明明瞅着在帘后看诊的千冰转眼就候在了门口,扫视他的便服装扮,拱拱手: “门主别来无恙?” 医馆开张那日,银璍遣艮莨拜贺,他自己却是第一次来。转过视线见到千冰身后走出的墨悠,随即还礼道:“二位安好。前日得通传,繁洛附近山石崩塌陷落引起周边地震,今日特赶到此地查看,顺便拜会。” 地震。千冰墨悠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医馆在他们昨日回来后即刻开门营业,繁洛气候宜人的夏季,街上行人反常的只得寥寥几个,前来看外伤的顾客却比平日多了些,想来都是山崩地裂那会子不小心磕碰到的——亏得影响不算严重。 “门主有心了。请屋里坐。” 之前的事情也过了有些日子,刻下墨悠坦然,千冰温和,银璍恰如其分的言行,这次见面也算是宾主和谐。饮过两杯茶,聊了些地震与医馆的事情,517Ζ银璍遂告辞,墨悠千冰依礼相送。 四日后,轮到墨悠休息。 淡金骄阳透窗而入,白色绢纸上几行墨字笔走龙蛇,书写之人落了款,抬头望出去,小童领着紫衣银发的客人径往后厅而来。 千冰尚在医馆前厅给顾客看病。见着银璍郑重其事的模样,墨悠搁下笔,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 “嗳~银璍今天来干嘛的?”晚饭后,千冰靠在椅子里,脚跷上桌,捧着个果桃,咬得脆响。 “来讨教制香的法子。”墨悠答道,“就是前厅里燃的那种。” “倒是八九不离十,不过他想的太复杂反而有欠缺。”几日不见的凤璃和凤毓燎睡醒了冒出来,接过墨悠的话茬。凤璃眼尖,立刻看到千冰手腕上的珑魂珠,感叹: “九皋真大方呐,这一串有十几颗!来来,见面分一半。对了,把你找的那灵药也拿出来,检查作业!” “千冰戴那个是觉得好看,你要那么多做什么?两颗足够。”凤毓燎看千冰老老实实交作业的模样,觉得很好笑,随手一捞,就从整串上取了两个下来递给凤璃,穿链都没断。 千冰对凤毓燎时常显摆的魔术一般的动作已经完全无语,直截了当的:“凤毓燎,教我。” “可以呀,等你成精再说吧,我一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_-|||……睡觉还长第三只耳朵……”千冰小声咕哝了一句,又道:“这珠子有什么用吗?” “炼魂。我们帮九皋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这人的确不错。却魂师采珑魂石,淬炼成珠,对修魂体有很大帮助。千冰再给一颗臭小子吧,他那日夜分离虽然已经痊愈,用此物固定一下比较好。” “嗯。”千冰乐得又看一次魔术。 “千冰以后常戴着吧。”凤毓燎想了一下,“你曾经是借体传魂,已超出轮回规则之外;取了三颗恰剩九粒,合归一之数,好护着你幻力维持临界水平的稳定。墨悠纵然很强,但随着千冰的年龄、力量增长,以后需要『逆转』的次数只多不少,毕竟『逆转』还是有一定危险性。” 凤毓燎掐断一根金发,沿着原先的银链细细缠绕上去,把缺了三粒珠子、有些松散的手链归拢来,刚刚套住千冰的手腕,“行了,我将你的名字「刻」上去,谁也拿不走。” 墨悠把单独取下来的一颗珑魂珠泡进杯子里,红色的小球浮浮沉沉,停在药液中央。 这下凤璃也有些好奇,凑上去闻闻:“墨悠,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固心」?” 两魂的手伸得够长,什么职业的技巧都知道一点,难怪能有此成就,弄得冰谷塌方。墨悠暗自腹诽了一下,认同道:“我那日见到珑魂珠时就想过此事。为医者,需己心先定,银璍却太容易受易容术的暗示,远不如当初心怀执念的「银琊」。长此以往,「夜现青眼」便不会那么好控制。但苦于之前取不下珠子,只得作罢。今日银璍既肯上门虚心求教「清心」之香的制法,往后时常待在此香弥漫的环境中也能起到差不多的效果。凤毓燎凤璃既认可给他珠子,我再多帮一把也无不可。” “哎~不小心弄塌了,还他们一个囫囵教主吧~”凤璃少见的有点不好意思。 千冰端详着专注解说的墨悠,一代大师的气度让他崇拜非常,正两眼闪闪开心中,听得凤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灵药是找的不错,马上吃了,即刻开始起闭关五天!” 凤璃是恶魔!他刚‘下班’呐!平素就时不时捉弄,板起师傅面孔时尽欺负人!千冰苦着脸,依言行事,临到练功房前,他边关门边碎碎念:“就五天,就五天……还有很多年……” 紧闭的门扉外传来一阵轻快笑声。 「冰儿很可爱也很认真……唔,多宠一下也没什么。」转眼看谈笑的两魂,墨悠微翘了唇角,「他们是真心实意对千冰好。」 …… 秋风乍起,冷云飞。 苏瑞河。几月前自在天迎亲的仪仗重现。 华丽的画舫上并排坐了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俊俏少年。 千冰瞧了会儿热闹,便折转回医馆。 墨悠见千冰一天都闷闷的,心下了然。 “各人各命。更何况,三年之后他们还有未来。” “镇魂师……这职业,不好,比幻灵师还糟糕。”千冰吭哧半天,挤出一句。 “呵……普通人有命数,异能者一样有。得到多,付出更多,遑论银璍不得不弃掉的是专一的感情。易容师若逢到逆天改命,是要舍弃寿数的。” 遥想当年墨悠舍命救自己,千冰心中一凛,“那我们现在……” “是苍敏换回来的,当然还有凤璃的援手。你协助灭了乱世的莫雨,自有功德。” “嗯……” “医者,医人,医心。救他人,也是为救我们自己。”墨悠搂住偎过来的千冰,“积累是为了失去做准备,你我既已迈入双修长生之途,必有天命的道理。” 伸指比住千冰的嘴,墨悠微微一笑:“闻了那么多日清心香,珑魂珠也戴了这许久,冰儿还是容易着急——至少过一百年吧,够不够?少想,多努力。” 「够!不过能得到这样多,会助长贪心的念头呢……」 方才对「失去」的担心烟消云散,千冰快乐的亲上爱人的唇。比起前世之芸芸众生对长生不着边际徒劳的奢望,如今他的修行便能换来两人长相厮守,何乐而不为?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 灵药的效果确实不错。整个呵气成霜的寒冷冬天,千冰都没有像以前一般裹得厚厚——当然,这与荆洚当地的建筑方式有相当大的关系,家家户户都埋有取暖的地龙。穿着层单衣在屋里走来走去,冬天一身轻的感觉真好! 银璍偶尔来拜会,请教一些医道方面的事情,时间久了言谈再不拘谨,更说一些当地别具特色的风土人情,他自己脱不开身便派个向导领墨悠千冰前去观赏。 年末。 荆洚本地的新年比中洲的日子迟好些,繁洛是距离自在天最近的大镇,类似天子足下之地,节庆繁华自是不同凡响。 艮莨上门送礼帖,邀请墨悠千冰去自在天赴宴,同时也告知了他们茜烟花出现的具体时间。 …… “银璍竟能预知茜烟花生长,好神奇~” “此花开在鬼门附近,可能与镇魂师有什么渊源吧。” 墨悠千冰言谈间已至目的地。 一样的茜烟花海,不一样的景。千冰隐了自己的踪迹,悄悄地注视红白花间的两个身影。 银璍半蹲着摆弄花瓣花蕊,艮莨从旁帮忙,时不时说句话,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看二人的表情倒都是祥和自如的。 微笑了下,千冰对身侧的墨悠低声道:“去打个招呼?” 墨悠挽了千冰的腰,轻捷的落在花田旁。 千冰一脸灿烂笑容,冲那两人作个揖,“二位门主,新年快乐~” 瞧见银璍和艮莨因这不同的风俗礼节产生的愕然,墨悠捂嘴闷笑。 「冰儿哎~」 …… (待续) PS:快终了。但由于出现外篇,结尾还要拖一下下,等不住的亲们就踏实忙去吧,想起来再看。偶还是慢条斯理的写,反正也没剩多少,总之大家都幸福。这些外篇单开新坑不是不可以,譬如当时的凤璃《守清潇》,偶嫌麻烦,全部砸在《易颜轮回》里面送作堆。谢谢亲们支持~ 第一百一十章 如梦归 “先生要走?” “我与千冰本就四处游历,在繁洛住了已近两年。” 来访的银璍闻言顿时明了,又听得墨悠继续道: “教主原先遣来帮忙的两个学徒,我既教了这些时日,继续开清心堂亦可。只是如若教主监理不当,没了医馆的名声,我可是不依的。” “先生所言极是。”银璍拱手一揖,“蒙先生相助,这两年又诸多指点,银璍感激不尽。自当为先生备送行宴,万望勿推辞。” 墨悠笑了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待银璍三日后复来请,清心堂的后院已是人去楼空,一丝曾住过人的感觉都没有。询问前厅接手给人治病已经两月的学徒,得到的答案是他们也不清楚两人何时走的,剩下没带走的东西也已留书分派给院中平时打理各处的一众侍从帮佣了。 来时似云落,去时如烟散。 仿佛一场清梦。 那两个人,有他们的追求和理想,而自己……有广寒殿,和荆洚众生。 银璍淡然一笑,头也不回的走出安静的院子。 “艮莨,回自在天!” *** 离开荆洚已有一月。 又一次拆开原徽的来信,墨悠看完了便随手一揉,薄薄的纸碎成细屑随风而散。 “焱夜已经正位凤皇了。” “哦。”千冰简单的应了声——筹划准备许久的事情有这个结果完全正常——他顿顿脚下的石质屋顶,突然就怀念起从前踩起来略有弹性的房梁、精致的雕花琉璃瓦和经久的淡淡檀木香来。 “冰儿接下来想往哪里去?” “南!不是说西诺大陆以南的深海有人鱼族么?”千冰脱口而出,“而且,再往西一些,海的对岸就是中洲!” “呵……”墨悠轻笑,“还隔着岩地戈壁滩草原和大片山岭呢。冰儿……” 「也好。中洲既已大定,再回去亦无妨。」 …… 一年多之后。 从西诺大陆西南边至中洲所在的南辽大陆,其间海峡较窄,航程不过五天。 下了船,千冰站在细软的沙滩上,潮润的海风迎面吹来,薄薄的水雾中似乎带着点清爽的香味,他闭上眼使劲吸了口气,慢慢的吐出来,如此反复好几次。 “闻什么呢?”凤璃看看墨悠,竟然也是和千冰同样的动作。 “怀念的味道。有一种,快要回家了的感觉。嗯……坐过船,然后要乘车,接着骑马,穿越大漠和草原,之后就能够见着西霞岭了!翻过去便是中洲地界……” “啧~好麻烦。”凤璃正抱怨,忽然瞅见千冰冲自己眨了下眼,他眼珠一转,心神领会的嘟囔了句“随你吧~”便与凤毓燎回到金簪里去了。 “悠~”千冰赶上两步搂住爱人的腰,“我们先去皇城看苍敏好不好?” “呵呵~”墨悠拧了下千冰的鼻尖,“这么想念他啊。” “嗯~”千冰靠过去埋首到墨悠的颈侧,蹭蹭,掩住眸子中闪现的狡黠,撒娇道:“走嘛~” “好……” 墨悠话音未落,蓝海银滩的景色突然就变成了雕花门梁,素色纱帘,他下意识的把怀中人抱紧了些,目光转过四周熟悉的物件,最终,轻轻地叹了一声。 九年,仿若只是瞬移的一刹那,弹指即过。入眼所见的妆台、圆凳、脚踏……往事乍然浮现,历历在目。 曾听千冰说过紫风轩一切如旧,墨悠亲眼看到,这感觉…… 在这里,他曾为他的师傅送终;在这里,他作为镜檀阁阁主二十余年;他的青春淹没在经年的事务中——等他总算能在这里拥着心爱入眠,没两年却也在这里与之永诀。 流淌的回忆停留在那一刻,他向他告别。 『我……时间已经到了……』 冰儿之后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不敢提起不敢触碰,复生之后一月夜夜惊醒已经说明了一切。 “冰儿……”墨悠转过头,寻上爱人的唇。 温暖、柔软、真实……那时稍矮的少年已经同自己一般高,两人此后还有相依相伴、很长很长的未来。 带上点雾气的眸子望入对方明亮含笑的眼,墨悠唇角微翘,“连我也骗。还和凤璃串通……” “呐,现在还早,不过等下会有人来例行打扫哦。”千冰圈着恋人的颈,嬉笑:“要不,我们一起扮鬼吓吓那几个丫头?” “呵呵……” “墨悠是第一次和千冰一起瞬移,可不该好好管教这小坏蛋!”凤璃拧着千冰的耳朵,“要不是我多看你一眼,你是不是又打算把我们落那里不管?” “哎~~”拧是作势,一点也不痛,千冰挤挤眼,笑道:“那哪能呢?这片是凤璃的地头啊,凤璃想要到哪儿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话哄的凤璃很舒坦,罢了手,抠抠下巴,“寻常人看不见鬼……怎么搬弄好呢,也不能吓得太厉害……” “璃儿,”凤毓燎听似出言制止,语气中却是半点责怪也无,他抬手在身侧的墙上轻轻一点,淡金色的水波便贴着墙面扩散开去,“随便闹吧。” 凤毓燎这单向隔音隔影的术法泄了凤璃的气,“切——” …… 泓煊天与凤朝合并之后,剩下的人已经极少,仅暗部还有些许留守在这明王山里。原本就是深藏不露的地方,这些年做得更加隐秘。墨悠和千冰在山上悄悄溜了一圈,弄了些野味填饱肚子后复回到紫风轩里,预备再吃饭后点心——晚间打扫过后就会换上新的祭品,千冰早就熟门熟路。 意外的,见到了原徽。 自从焱夜得正凤皇之位,千冰就鲜少再回中洲,刻下已经过了十月有余,从前的规律‘潜返’也抛诸脑后。他随即扳指算算——可不刚赶上原徽每月一次的习惯性汇报。 两凤的屏障早先就设下,紫风轩常燃的香中参了些细微的旁的味道,楼外一丈之内带喘气的东西全部放倒。 原徽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略微困惑之后猛然回神,转头看向主位方向——淡雾缭绕朦胧的光线中有两个陌生人,一人静坐在书桌后,一人居然翘着脚坐在书桌上,似曾相识的眉眼微笑着望向他。 “……”短暂的哑口之后,当即正身下拜却被人发力托起。 “阁主!公子!”出口依然是熟稔的旧时称呼。 千冰笑了笑,继续阻止原徽往下拜。 墨悠站起身,走到桌前,对原徽拱手道:“原徽,这些年中洲的事情多谢你帮忙了。” 原徽从墨悠行动中只窥得他武功已复,又见到身手非凡的千冰,思及墨悠秉性便不再执意拜倒,当下站直行礼,“原徽幸不负阁主所托。”而后转向千冰,郑重道:“多谢公子照顾阁主!日后还请有劳。” 感觉得到呼吸,珠光下浅浅的影子……虽然多年前就知道他们尚在人世,看见了,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原徽谢完之后竟然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原徽,与我喝两杯如何?”墨悠负手相邀。 “好!” …… 千冰取了给原徽的礼塞到他手里,点头示意告辞,然后抱住墨悠,大喇喇的使出瞬移当着原徽的面从房内消失了踪影。 “……千冰好厉害。”原徽惊讶之后便是释然,接着动手收拾书房——此事仅他知晓,断不会假手旁人。 一个自己关心的、却曾经亲眼看见死去的人,虽然力量不及从前,现在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言笑如旧,明显的很幸福,还什么比这更好。 …… “哈哈~”凤璃笑得前仰后合,“原徽还以为你们离开了~从书房瞬移到卧室……千冰那……” “讨厌!不是因为这里有凤毓燎的幻阵,最隐蔽么!” “是啊是啊~这里最熟悉!”凤璃挑眉戳破千冰的借口,“当初墨悠的魂魄也是在这里盘桓不去,我用「冰魄」装了他,就停在这房梁上,等着你也飞回来~省得我到处找!” “凤璃准备干嘛?” “紫色的魂,透亮发光,困在一起炼宝!”凤璃哼了一声,翻个白眼。 凤璃没明说,这么些年也不曾提及,两人却都清楚他当初是打算帮他们聚魂。墨悠那时的力量未至顶峰,千冰更差好些,获得了墨悠的力量短期内也不能转化,如没有凤璃和苍敏,他们一前一后赴死……魂魄一旦再入轮回,便谁都不是谁了…… 他们解放了凤璃,凤璃救了他们,因因果果,环环相套,方能有如今的结局。 凤璃在有些呆滞的二人脑门上各弹个栗子,“俩笨蛋!” 墨悠醒过神——他第一次被弹脑门——凤璃是前辈,但平日和千冰混着玩,捣乱的事情全部搀和,被凤璃说笨,心下就有点忿忿:自己怎么会和‘笨’这个字挂钩嘛! “嗳~有凤璃真好。”千冰倒是一点也不介怀。 “那当然。”凤璃一挑下巴,“不是说要去看苍敏?你们管家真尽责啊,看这床铺,啧啧~没人睡也经常换,这么干净。干脆歇一晚,明日出发?” …… 沿明王山西麓前进,经天越,到达边城槐荫。休整了一日,准备好接下来路途要用的物品,二人轻装进入鸣皖湖湿地。 “哎!这个湖比以前小了呢。”凤璃飘高些一望,咕哝道,“我记得从前这里就有水。” “但是更危险了。”墨悠道:“水退下去,遮天蔽日的藤树下不见阳光,成了沼泽,水里有好些剧毒生物都爬上岸。” “就这?” 千冰不无同情的望着凤璃‘掐’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螈蛇,“凤璃不要松手,干脆让我取点它的肝出来~” ——所谓危险,自然是相对的。这条一看即知岁数足够大的螈蛇哪怕碰到异能者,也不至于立刻甘拜下风,不过遇上凤璃…… 千冰笑咪咪的收好取到的宝贝,给大蛇的伤处缝了针抹上药,吹口气,喃喃道:“长啊长,过两年我再来找你~” 待凤璃一松开,这家伙倏的就逃不见了,完全没有刚被动过‘手术’的影子。 “养鸡下蛋好过杀鸡取卵。”凤毓燎点头,对千冰的做法表示认同。 “它长成这般模样,已经靠近此处食物链的顶端,突然死亡只会破坏此处的生态平衡。” “……”“……”“……” 另外三个闻言一起叹气。千冰要解释清楚某些来自于他那个世界的名言精粹,是很不容易的,源于他本身就非常不专业。亏得他们都是人中龙凤、才智超群,才可以理解大半。各人经历不同,最后悟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这下,又多了几条饭后谈资。 隔天,波光粼粼的鸣皖湖出现在众人/魂面前。 旧景依稀。潋滟的湖水倒影着旁侧的群山,春日澄明的天空映在水面,若蓝玉,一如千年之前。 凤璃静静的飘在水上,浅浅的漩涡在湖里的天空中泛起,呼的窜出一线水柱直奔凤毓燎而去。 凤毓燎微笑望着自己的爱人,珠碎花溅半点也没落到他身上,纷纷透过魂体落还到湖内。他飘过去安抚有点失望的凤璃,“总有一天……” 凤璃眼中闪现一抹坚定,“嗯!” 总有一天,会和以前一模一样。无需借助『附魂』,他们会再落到水中浸个透湿,也能再在阳光下,显现影子…… …… 几天后,皇城近郊。 坐在一家老字号酒楼的雅间里等着上菜,千冰乐滋滋的趴着窗户四处看。时下来来往往的行商旅人络绎不绝,分外热闹,俨然一城外之城。 “还是自家好。”凤璃在金簪里对千冰念叨,“当年我们在鸣皖湖打得那么大动静,皇城也没怎么样;前年在繁洛居然会引起地震~” “是啊是啊,荆洚那里可能地底构造不一样,没有中洲的踏实。”千冰附和,继而道:“中洲的菜光看名字就觉得好吃~” 千冰初离开中洲的时候,并不是十分留恋,可一旦走得远了、久了,才发觉中洲的好。 “悠,我们接下来去江南吧~”千冰正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却突然站起探了大半个身子到窗外。 “怎么?” *** 苍敏带着修习中的月曦从栖梧山回皇城。月曦在山上待了半年,三天春假不包含路程时间,一到已显繁华的近郊他便蹦跳着逛集去了。苍敏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也不限制,寻间茶楼坐下,慢慢喝茶休息——月曦边玩边买吃零嘴就能填饱小肚皮,自己也不用等他吃饭。这孩子素来很听话很认真,适当的放松一下,有利于健康成长。 甫一坐定,苍敏便察觉到几道关注的视线,临窗而望,对面酒楼的窗口站着两位年轻公子,正冲他点头示意。 他们…… 轻飘飘的一杯酒隔街飞过来,落到苍敏面前,他站起身双手举杯,躬身遥遥一敬。 这边墨悠也是同样。 千冰从苍敏走近就瞧着,这会儿见到墨悠与苍敏竟然不约而同的弯腰施礼,大为感怀,索性冲苍敏招招手,请他过来一起吃饭。 ——苍敏身处国师之位,且已经结婚住在皇宫内,并非独居。他们正考虑如何悄悄探望而不惊动旁人,眼下能遇上真的太好了。 等苍敏从茶楼转过来,走进雅间,关上门,千冰扑上去就抱住,在苍敏脸上挨了挨,方才松开。 “苍敏!” “嗯。”苍敏抬手摸摸他的头,和颜悦色,“长高了。” 席间,千冰兴高采烈说个不停,墨悠望着自家宝贝一脸宠溺,加入闲聊,不提旧事——早在方才那相对一拜已尽知心,无需言语。 他谢他相救,他谢他相助。 天下得以安享太平。 席罢各自作别,互不打听。红尘世间,相遇、重逢是偶然中的必然。 目送苍敏下楼远去,墨悠搂着千冰问:“走吧?还进不进城?” “……进!”千冰巴着餐后点心,口齿不清:“还是这儿的翡翠糕地道!” 墨悠端着杯水,给千冰拍拍背,担心道:“少吃点,会撑……” “呃~”千冰果然应声打了个饱嗝儿,连忙捂住嘴。 凤璃凤毓燎见状,仗着有幻阵阻隔,嘲笑得肆无忌惮: “馋猫!” …… 千冰三天前买了些中意的点心,后来又订了些预备往江南去的路上吃,今日便来提货。 墨悠等在糕饼铺外,望着大大的金字招牌,摇头笑笑——中洲繁荣昌盛,连个点心店的牌子都如此铺张华丽,还挂着官家认证的标志! 扫一眼店门,墨悠挑眉。「店内……冰儿应该也察觉了吧。」 …… “现在定上,明日再来取?” 闻声千冰脚步一顿。真是他……抬眼望去—— 一个十来岁的银发孩子拉着那个红发的英挺男子衣角,看着自己预定的精致点心,一脸羡慕。 千冰的眉目不自觉地柔和,消去了易容伪装出来的气质,露出真实的笑颜来。 《逐花影-旅途》-完- 小记:《逐花影-旅途》到这里就结束啦。遇到焱夜和月曦之后的内容当然就是正篇里面《春华》的末尾和《因果》的开头那些咯。 本来打算接着就写教主和九皋的外篇,但由于假期懒怠过多,脑袋已经有些生锈,便不想折磨自己折磨大家了~~~等到开学,虽然忙,偶的脑袋却会灵光很多,因此,索性把这俩放到最后吧。 那么接下来,开始修改《浮云事-后传》,即月曦和淳玥的那两个,有些亲们之前看过老版,也有些亲还没看过!这次是小修,加一点点后来想到的内容^_^ 然后,《逐花影-终章》,不长,正篇大概就三章。后面上外篇。 终于……快结束了……眼圈黑黑的爬走……开学了,要备新课,老老实实上班做事-_-||| 谢谢亲们长久以来的支持!鞠躬ing~ 外篇 彼岸花·镇魂(上) 以自在天八重门门主艮莨为第一人称。不记得的亲们或者忽略,或者回头去复习卷五《双飞迹》—《如梦归》嘿嘿^^关于红衣银发教主的故事……俺最近总算又爬了一点出来了…… ----以下是正文---- 花开不见叶,有叶不见花 生生世世 两相错 鬼冥河边艳丽却凄绝的风景,由鲜血般的花所铺就。不愿转世的痴情牵挂累积在花花叶叶之间,是那么多魂灵遗留的奢望。 小时候听师傅说关于彼岸花的故事,缠绵幽怨的红,为曼珠沙华。 如若……洗净一切铅华,忘记千般过往,不沾纤尘的白,则为曼陀罗华。 曼陀罗华,位在,梦想中的——彼岸。 那时,我站在茜烟花从中,问师傅:『这个红红白白的又算什么呢?』 师傅掐下一朵花,那花在他手中,红色的镶边竟然慢慢的褪去,却终究没有成白色,而是留下淡淡的粉。他碾碎花枝,轻轻叹了口气,对我说: 『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 *** 我领着两位司仪官、四个侍从穿行于南苑的亭台楼阁之中,路过悦清院的时候,脚步犹豫了一瞬,却仍是目不斜视的走过。眼角的余光扫到那窗边一闪即逝的人影,微风送来一点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众直往枫蓱院,宣诏令。 “莦旭公子,请速准备今晚陪寝。” “在下领命。” 枫蓱院居住的莦旭,是位水占师,声音清清冷冷,性子也是——从镇魂师规法的角度看,这样的人最适合教主。 不生爱。不挂怀。无所念。 回八重门的路上,剩下跟我一起的司仪官一路权衡了半天,才对我说:“教主似乎更中意悦清院的苒方公子。” “苒方公子这个月侍寝已经超过了平均次数。”我淡淡的回答,他便不再作声。 教主属意谁,我怎么会不知道。 暗褐色的发,琥珀一般的瞳仁,柔美秀气的五官,在荆洚普通人中显得相对偏小的身形,因年龄不大的关系而很活泼的个性……苒方,感觉上有几分像昔年从南辽大陆来的易容师,千冰。 我曾在七重门的花园见到他陪着教主采药。 当时,教主端着酒杯坐在席地而铺的锦毯上,指点苒方这朵花那棵草的摘了,来来回回的穿梭在园子里。末后本该放入药钵一起研磨,教主却放下杯子挑了几片出来当棋子,和他一起在地上摆着玩。 草叶花瓣质软原是经不住折腾的,不过有教主的幻力附着,自然无防。下棋当有输赢,输了步数的就要把棋子‘吃’掉。 教主……目光一直随着欢欣的少年,如果不算爱,至少,也是喜欢罢…… 一片花瓣在两人唇齿间扯来扯去的景象入了我的眼,骤然胸口犹如针扎。 不为别的,为银璍与银琊合在一起之后,他对别人也会展露的真实笑颜;为—— 那么多年,男宠们对他敬畏非常,哪怕是白天的银璍,冠绝的容貌、迷人的微笑背后,依然是心如止水的冷淡,南苑的公子们换过一批又一批……现今,终于有一个,爱上他。 苒方进自在天不到半年,教主仅对他下意识流露的温柔,让这个单纯的少年,动了心。 十几年前,银璍曾与芜渊相爱;五年前,亦爱过千冰,而那时的我从没生出过想要阻止什么的念头。眼下,我却不想再让苒方去陪他。 我开始明白,这种陡生的强烈情感,名为,嫉妒。 师傅,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半白半粉的茜烟花在师傅手中化为飞烟。 『莨儿,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喜欢莳璍。』 银,是镇魂师世代传承的姓;莳璍,是银璍定下要承师职之前的本名——只有师傅,才这样叫他。 一句话,一个切入脑海的咒。 或许,从几年前的那一夜开始,光影错乱之间,便开始破了咒文…… 长久保持的距离霎那间缩短到没有。 银璍十八岁那年,做教主三十五载的师傅留下传位书后不知所踪。那么久的修行时光,师傅手中的茜烟花尚且留有残粉,换作是我,又能如何? 璍……有易容师为他解了心结;我的,却有谁来解? 名册上苒方的数次记录,和同时涌入脑海的画面,让我深切理解—— 曼珠沙华的意义。 为心障,为不甘,而留存…… 是夜,我又一次在铺天盖地的艳红中,梦到几十年前,我和璍,初遇的时光。 长长卷卷的银发,猫样机敏的眼瞳一金一银,三岁的璍可爱非常。我在家时也被长辈们夸赞的样貌,一入师门就被他比了下去。师傅一转身,我就拽他的头发,用茶水泼他,让卷的拉成直的;他也不甘示弱的揪我的头发,把梳好理顺的发揉得稀烂——两人经常打架滚成一团。 我和璍年龄差不多大,在师傅面前争强好胜。第一次随师傅去繁洛,那时不到六岁的璍结下的印,让我们在繁洛认识的小玩伴芜渊见到了茜烟花的景致,从此我才真正明白,我不仅是外貌不如他而已,能力,也是他更强。 我心中不忿,继续在别的方面与他争,哪怕是芜渊带来的家里的点心,我也要抢着比他多吃一块。幻力是天生的没有办法,实在不如,其余的我要超过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璍被师傅分开来教,各自还有别的教习先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师傅也不大让我们一起玩了,常常虎着脸,督促我学这学那。当然,师傅没空整天盯着我,我还是会溜去和璍‘切磋’。 我最先发现璍和芜渊的事情。明明我们一起认识的,芜渊却选择了璍。 ——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喜欢’这样的事根本是不甚清楚的,大约觉得平白又输他一着,很郁闷而已。 璍不到十五岁就继承了镇魂师,和师傅一样夜现『青眼』。之后,师傅不再管我们出门,相当于是半独立了。 对于璍的变化,我习以为常,考虑到芜渊的感受,他便用三尺白锦掩了去。逢到要去私会,璍便想尽一切办法拜托我帮他在师傅面前打掩护,我抱怨归抱怨,总还是答应。趁他出去玩的时候,我努力修习! 东窗事发,是在新年过后,茜烟花开,师傅也去繁洛期间。 彼时我们住在繁洛的自在天分部,师傅的眉头紧了就没松开过。在师傅严厉的训斥下,璍的辩解苍白无力,他咬牙一阵风似的从屋内冲了出去。我知情不报算共犯,大气也不敢出的低头跪在师傅脚边。 临到夜半,师傅好像感应到什么,捞起我直奔门外。 清冷的月光下,遍地残红碎叶中,璍的周身泛着银亮的光,芜渊靠在他怀里——身上尚有几根金针还没来得及取下。 那是…… 我讶然。看璍抱着芜渊木然的与我擦身而过,夜晚本来青光流溢的眸子失了平时的神彩,我突然心中一紧,忘了师傅还在旁边,自顾自的就想尾随他而去。 『莨儿。』 伴着梦境中师傅唤我的声音,身体一震——我睁眼醒了过来,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东庭的石檐上瑞兽的头顶,启明星闪亮。 起身推开一夜紧闭的两层窗扇,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 过会儿还要去天阶通道接昨夜陪寝的水占师…… 寒风夹着屋檐上散落的细碎冰棱,拍在我脸上,然后滴落窗台。 「师傅,我那个时候是不明白的。璍他那样喜欢芜渊,我不明白;您讲的镇魂师的规条,我不明白;您不让我喜欢他,我也不明白。」 我只读出了,璍眼中的落寞;望得见,他以后的孤单…… 我,愿意陪着他。 在璍之后两年出师、三年时间获得八重门门主的职位,我在任十年——和葛门主一起努力小心的帮助在芜渊离开之后变得性格日夜分离的他。 师傅离开后,正式做了教主的璍,每日酉时初至寅时末,自称『银琊』。 居广寒殿,他夜夜招人陪寝;出门在外,从不进分部准备的独院,向来只住最热闹的客栈。白天的和煦其实是假象,在那么多人的围绕之中,他冷了的心仍是再没热起来…… 芜渊,对他,真的,相当重要。 眼见璍性格分裂的越来越厉害,我却无能为力。两种性格、两种处世方式——总算作为『银琊』的他还愿意和我说说话,让我得知『他们』的记忆是互通的,要不然这教主之职还真麻烦颇大…… 夙溟和千冰的出现,引发一系列事故,打破了长久以来表面平静、内里却渐显危矣的状况。 璍……原本我以为他在经历过芜渊的事情之后不会再爱了。 传承自易容师的千冰,钟灵毓秀之姿,比倾城之貌的夙溟更深入璍的心。我与葛门主苦劝,『银琊』依然强硬的拒绝了所有侍寝。 事态比我想象的来得更严重更迅猛,多年守护已成习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望他衰竭下去。不论是为了自在天还是这镇守一方之职,我的选择都是无可指摘的…… 这一次……却不曾料到他意识之外本能的眷恋破了我的心防。被璍紧紧的拥抱,深深地索取,迷蒙之中,我明白了自己对他或许早已越界的情谊。 再无论该,或者不该。 喜欢和爱,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这么多年相处的时光……他的优秀他的孤寂他的所有,我一直一直都放在心上,至此方兴。 璍命里得遇易容师,自从继承师职之初就分成两种的性格终于归元合一。 过后他与我私谈,是明白我的心意的。 然而,三年与一生——与其三年公然用情相酬,不若一生默默以心相伴……哪怕仅是守望——那时我明确的抉择,却忘记考虑璍的复原! 身为教主的璍,向来出色,抹去阴冷孤僻,近身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没一个动心……? 于我,终成曼陀罗华与曼珠沙华之选。 事到如今,我才体会出师傅当年所说,何谓—— 『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 (待续) 外篇 彼岸花·镇魂(下) 忽明忽暗的灯火在天阶上延伸,从山脚至山顶,驾仪送至广寒殿门前。 冬月十五。 本来这样的日子,或者安排两位公子作伴而行,或者直接安排异能者去陪寝,没料到,教主居然让葛门主传下话来,指明要苒方一个人去。 我坐在东庭背后山脊上嶙峋的石岩间,望着广寒殿巨大的黑影,依稀可见阵形之丝从那里扩展到自在天各处。 淡白的月色被慢慢变厚的云纱笼罩,渐渐的越来越暗。冷风刮过面颊,我凝出一点幻火,把刚到手的密报掏出来,快速扫一眼—— 内容事先调查时已猜到些,冷哼一声。 三重门、四重门的家伙,竟敢私收贿赂,借苒方的手向教主讨好处?揉碎的字条于夜雾中散去,我习惯性的在附近几个结界点上按了按,加固。 师傅当年教导我和璍,基础相同,发展则是两个方向:璍的幻力比我强,偏重镇魂之职;我做他的辅助,偏重各类教中事务。并且,葛门主也算我半师。 这些乱七八糟的……一直都是我在处理。 主封印那边传来隐隐的鬼号,想到今天是苒方进了广寒殿,我顿顿脚底的石块,心里不免生出点幸灾乐祸——苒方入南苑半年,这是第一次在十五侍寝,还是独个。 「璍怎么考虑的……总不成是要吓吓他?」 边走边想,不经意侧了一下头,入目乍见的异相让我陡然一惊。 ——南苑的某处突然亮了一小片,仿佛白日水波荡漾中的倒影,石筑楼阁的景扭曲扩散,泛出浅浅的红光,而后瞬间消失。 是枫蓱院。 居住在那里的水占师莦旭几日前就告了假,开始他本门的冬月例行闭关。二十天的期限,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当下拔足直奔目标而去。 六重门门主芵芟几乎与我同时到达。来不及寒暄,也担心拖久了引起周边各院的恐慌,我们一起悄然跃入异能力量波动的中心。 ……幻力光晕下,遍地镜台的碎片和水渍,莦旭半靠在门框边,全身透湿,胸口暗红的血迹染满整片衣襟,青白的脸色,呼吸几不可闻。 !!! “鬼驭师……”借着我和芵芟施加的幻力,稍微清醒的莦旭吐出这三个字,勉强咽下我送到他嘴边的药,歇了两口气,费力的道:“一个时辰我才从他的封印中挣出来传信,快去援助教主!” 染满鲜血的手掌拍到我胸口,地上的血水活了一般飞起旋到周身,如同被吸入漩涡的感觉——水占师的转移之术「影波」。凭依水占师的灵血及咒文,我被瞬移进了广寒殿。 北角厅九幽之光变幻,绿色的磷火上下翻飞,五芒星阵凭空出现了七个,或鬼爪或鬼角蠢蠢欲动妄图挣脱束缚,红衣的身影周旋其间,银链长刀挥舞—— 我即刻纵身上前占据璍背后的位置,拉开架势。 弥漫的黑雾中,悬浮着一张红彤彤的狰狞面孔,咭咭的笑:“教主好福气,美人环绕~~水属阴,那傻瓜居然在交合失了阳气之后开始闭关,白白的给我开门嘛——他也算有几分本事,竟能占卜到我的真身!我自然顺路进来了~~哈哈哈~~教主封下这么多鬼,送我一只又何妨?” 我和璍都不曾见过真正的鬼驭师,仅从书中了解到他们能召唤和驾驭鬼族,并以此来增强实力。眼下这个鬼驭师张开数个召唤星阵,相当于在这封印之地,同时开了很多个洞! 我瞥一眼黑影背后缩在角落里的苒方,他呆呆的捧着个沾着蓝字的归魂石,鬼影飘忽的现实已经让他吓得说不出话。 快要破界而出的鬼物、张狂的鬼驭师、急需复位的归魂石、坏事的苒方…… 我忘记我是怎么越过雾瘴冲近去夺下归魂石的了。后背剧烈的疼痛袭来,我支撑着净化了蓝色的咒文,重新封闭了鬼门。 细细的血线从脚底向四处蔓延,我自顾自的念诵镇魂咒护持封印,什么也感觉不到,模糊的视野中,璍抱着苒方,炫亮的光影绞碎黑雾…… 映入心底的,只剩银红相间。蓦地泛起酸涩: 「你……他……我……」 …… 鬼冥河的水冲刷河岸,带走血一般的红,岸上的曼珠沙华却如同被不停的渲染一般,分毫不减颜色…… 深深重重的叶片败落,开出大片花海。摘一朵,放到河水中漂洗……没有根系的花,不多时便消褪了艳红。 断了念想,没了根源,便能流尽一生血,忘却一世情。 我咬咬牙,迈入水中—— 身边的景却突然变化,不是曼珠沙华,也不是曼陀罗华,而是……遍地的茜烟花。 熟悉的身影,淡紫的衣,拉住了我的手。 ……想遗忘,却忍不住回想啊…… …… 我坐在窗边的阳光下,例行吃药,接着让人帮忙更换后背敷伤的药布。 虽是晴天,外边却是整个银装素裹的景。 昏睡之时下的雪么……?山边赤红的茭兰迎寒开放,远望去又是红白相间…… 『若你都忘了,还有谁……』 依稀还记得梦境中挽留的言语。 我苦笑。习惯性的惦记教中事务,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追问那夜异变的善后处理的如何,得到答复:『教主亲力亲为,请艮门主不要挂心。』 璍…… 事过五天,每日都是等我睡下了他才来。 他可知,他自从昼夜分离中恢复过来,常期浸染在广寒殿燃着的香中,那独特的清味,留得越久,越不散…… “今天可以走动了?” 闻声回头,火红的颜色已经坐到我脚边,顺势往锦被上一躺,不待我应答,他枕着自己的胳膊,舒了口气: “好累。让芵芟扫尾巴去了。” 房内的侍从在璍进来的时候就关门退了下去,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金色银色的发丝闪着辉光,他半眯着眼,说道: “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大意。莦旭太沉闷,修行上有什么讲究开始也不说。如果尽早防范,就不会让鬼驭师从他的水幕结界偷渡进来。” “苒方那孩子……”璍顿了顿,“我知道底下有无聊的人动歪心思,让他一个人来……本是为断了他的念想。那孩子太单纯,别人说了他就信,偷偷弄了「愿符」在身上,倒成了鬼驭师来往的便利容器。” 「愿符」——在普通人而言,的确是能有效果的东西,只不过对象是镇魂师,则另当别论。我没权力责备他的私心,他也只是希望和喜欢的人更近一些罢了。孰料符术对璍不会起任何作用,反倒是……苒方从何处得知这秘法? “估计鬼驭师打算先潜伏在莦旭的枫蓱院伺机而动,那里和苒方住的悦清院又近,约莫是感觉到了符的存在,立刻就附上去,再借普通人的气息掩护,才逃过广寒殿的封印阵。我清查过了,三重门、四重门还有极少数人带着类似的符。” “……是鬼驭师布的局吧。”前后连起来一想,整个明了。我早晓得有普通贿赂之事,却顾着璍对苒方的态度,心里一直不舒服,没曾料想千丝万缕层层深挖,鬼驭师的眼线早就埋进了自在天!而最后一处把关失职,在于我送苒方上广寒殿之前没能发现他身上藏的符! 璍好像没察觉我的心绪变动,首肯:“是的。莦旭伤的不轻,后来又消耗了极多的力量——不仅冲开鬼驭师的封印、送你到广寒殿,还以精血为媒帮我结了护阵——虽有灵药相护,没个十年大概也醒不过来。我已经让葛老把他沉眠用于恢复的冰棺整个封到禁山深处的谷底,等他康复了,自然能自己出来,要叙职也是那之后的事情。” 趁璍的话暂告一段落,我张张嘴,正准备为失职请罪,却听他继续道:“多亏莦旭的护阵,还有你及时关闭鬼门并牢牢守住,我才能专心灭了那鬼驭师——艮莨,我当时不是想不顾你的。苒方没有自保的能力,若他惊吓之外再受伤……本来夜间陪寝就……他又是少有的不会害怕我的「青眼」的人……” 讲到这里,璍的声音突然放轻,“若非我对苒方和对其他人略有不同,也不会让人钻空子。那孩子被鬼驭师的气附过身自是不能再留,我已经销掉他的记忆,着人送去外地了。他才十七岁,也没待多久,换个环境,人生可以重新开始……我不会再让人像芜渊那样被搅进来了。艮莨,抱歉,害你也受重伤,是我的过错。” “教……” “南苑这次少了两位,还有快到年限的……明年开春,”璍坐起身,笑的寒凉:“又要出门寻人了。这人来人往的,让旁人年年月月有大热闹可看呐。” 最后这句很是刺心,正式迎亲是给男宠们相应的尊重,璍说出来的语气,却好像他这个娶亲的人在给别人唱戏似的。言语中透出无奈,添上些对普通生活的羡慕,更多的,是深深的寂寞。 或许,我不该嫉妒,他从苒方那里获得的,一点点温暖。 “他们一定都得忘记,你怎么能忘……”璍趴到我弓起的膝盖上,侧头并不看我,“师傅训诫『你谁都不能喜欢,有好感都不行』,我再不敢违——芜渊差点死掉、千冰那个时候几乎发生鬼啸、苒方……”璍存心不让我开口,“其实师傅自己最后也没做到。” “嗯?”半天,我只疑问出这一声。 “彼岸花,花开彼岸落成白,方得解脱。当初我性格两分,虽然有你和葛老在,师傅若早全然放下,他怎会走的那样决绝?师傅到底还是寻那人去了——也不知道最终寻着没。” 「那人」就是师傅手中的茜烟花残留粉色的原因罢。 我抬手扶了璍的肩。 璍,就是我的彼岸——不能言爱,也不能放手,更不能遗忘……除了我,再没有谁能了解他的孤寂。 此生,早已结上死扣。 “属下还和以前一样助……” “艮莨,等以后有了继承者,我卸去教主职务,散了这身功力,和你一起走吧。” 璍匆匆打断了我的话,挨着膝盖的部分这才觉到点潮气,厚厚的锦被都浸湿,他的话……窗外是正午的暖阳,我却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明白的,那个字,我们都不能说。” 我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等你恢复了,忙完年底,茜烟花差不多就到生长期,我们再一起去繁洛。” “好。” …… 白底镶红的茜烟花,生于人间长于人间,丝缕温情,不需淡忘。 在痛里找寻些许幸福,向寂寞中索取点滴期望。 相知相伴,只等千帆过尽、浮云散…… 《彼岸花.镇魂》-完- 外篇小记:镇魂师,游走于人鬼阴阳之间,为人间辟邪祛祟,带来安宁,自身却不能像常人那样自由生活,甚至连感情也不得自由,是个祭品一样的职业。职责之所在,无情自然最好,却总会有例外的吧。对艮莨和银璍而言,黑夜虽然长,但一定会有黎明的希望。 还剩一个关于九皋的~俺一定亲妈到底^^ 外篇 浮生梦·却魂(上) 本篇以九皋为第一人称。九皋,前凌山殿殿主,夙溟的归宿。记不得他们的亲或者忽略或者回头复习卷二和卷五后半,嘿嘿~本文的故事,从当年苍心选择往生开始(卷二,第三十章)。会决定写他,因为他是当初卷二遗留的漏洞……要补^^ ------以下是正文------ 栖梧山雪谷终年不停歇的雪,纷纷扬扬。 墨绿柔顺的发丝衬着天下无双的如画容颜。静静躺在冰晶石台上、让我多年牵挂的人,已经舍弃了全部的能力和记忆。 不论是我,还是苍敏,尽数忘掉。 『敏师兄』 溟……果然是幻灵师的门人。据说,栖梧山深谷有幻灵师的修行之地,那………… 细细端详睡着的溟,冰晶光线的折射下更显晶莹的完美脸孔,千般过往都舍弃,没了平日目光神态里可见的阅历和年龄,真的和初见之时,一模一样。 那时在岩城,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呢。 我轻抚了下溟的长发,握住他的手——坐在满是幻色光彩的石窟中,思绪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 刚过二十岁的我,正式接掌凌山殿满三年,诸事理顺,偶有闲暇便亲去栖梧山寻些有助修行的灵石药材。 虽是夏日,山谷中却一点也不炎热,我步履如飞,舒爽的风擦身而过,心情无比畅快。耳边隐隐传来草笛的声响,柔柔和和的,不知不觉就顺其走过去—— 一汪小小的池塘,背靠岸边灌木坐着个仅披了白纱的美人,笛声就是从这儿来,他身侧还飞着几只小鸟,薄雾袅袅中,我怀疑自己遇到了栖梧山中的精灵。 潜行一向做的非常完美的我,那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被对方发现,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人和鸟都不见了踪影,空余碧澄的水,和他离去时搅起的一池涟漪…… 身边蓝色的光亮了一瞬,扯回了我的思绪,低头——小幻阵中的冰晶已经开始成型,月光白中透着浅浅的青色,逐渐向一端汇集,聚在一处。 流光溢彩的翠绿。颜色像极了溟的眼瞳。 我一直以为,当初只迟了一步,却不曾想,这一步竟然那么长,几乎有一生…… 二十七年前。岩城一面。 初是听风闻,纯粹抱着好玩的心思才上那倌馆,未料到会遇见泓煊天的苍敏。 苍敏年纪比我小着一截,初做月曜楼楼主,便得了个温面冷心的评价。来此烟花之地,多少因着尚有点少年心性,肯定是坐不久的……孰知这位传说中的美人,竟有本事留住他一个时辰——大大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乍见的诧异,来自于那美丽的容颜,与我曾在栖梧山遇到的精灵,七分相似。当日惊鸿一瞥,本也看得不真切,眼前的人不过十六七岁,却化了淡淡的妆,一双翠色的眼盛着游走红尘的疲惫,气质上自然差很多。 方才还不着痕迹的想避开我去捏他下巴的手,哼哼,有意思得很呐。 如此美貌、如此身手,顶着倌馆红牌的名头,接待苍敏,拒了所有的客人? 我端的生出莫名的心思,如果他脱离这风尘,会不会…… 虽然应了我的邀请后,夙溟又恢复成此处再常见不过的低眉顺眼,可他眼底一瞬间闪现的亮光,我决没有看错。 况且,那冠绝天下的容姿,又有几人能拒绝?苍敏不识美人也罢,我要。 月峄山南麓,凌山殿环境最优美的云庭苑,可俯瞰绿谷的大部分景致,距离我住的主殿约摸一刻钟路程,我特意把夙溟安置于此。 然后,过了半个月,我才去看他——期间一直命人按普通客人的待遇照顾,此番前去也没提前通知。 三月明媚的春阳下,夙溟正在露台上练剑。行云流水的剑法好看是好看,却花哨了些,不象异能者使出的招式,实用。 他见到我,迅速收势,知我晓得他会武,也不避就直接拜下:“不知殿主要来,夙溟告罪,这就去沐浴更衣。” 简单束起的长发,青灰色的练功服,少了当日所见绮络锦衣的容妆,看着更舒心悦目。夙溟干净的脸上浮着层薄汗,我抬起他的下颌,拇指轻轻拂过泛着运动过后产生天然红晕的滑嫩面颊,笑道: “真不枉你中洲第一美人的称号,多才多艺。” 他行礼之后便转回屋内去了。不管是眼下的态度还是最近我了解到的他的习惯言行都与普通小倌很不同,会选这个身份出现也不知是为什么——但既然他已经是我的……别的自然再无关紧要! 晚宴后。 ……柔媚的香雾在厅中盘桓,筝声起,翠纱扬。夙溟剑舞的轻灵,却是颇有功底的,更不见丝毫矫揉造作。 绿裳曳影,绕了珠光,伴着清脆的金玉铃音,赤着的足尖时点时挑,手中双剑随身形流动,腾挪迭转。筝音拔高处,夙溟适时跃起,纵身飞旋三圈,带起满堂烟纱,剑身的光影随着如瀑的长发流淌,甩落满身星辉,伴着剑刃相触的鸣声,筝音止。他落地仰身回眸,唇角微翘,霎时黯淡了周围一切华美的装饰。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是栖梧山的精灵出现在眼前!一直坐着的我猛地站起身,挽了尚维持舞姿的美人,抱着他大步走入后厅。 ……过分激动的后果,是把夙溟弄哭了。 少年的身体柔韧非常,在我的拥抱中,那温度却一点点的凉下去。我察觉了夙溟的惧意——再次确认这完全不同于小倌、没经过任何调教、反应青涩的身体真真正正只属于我一个人,既高兴,也更多了几分怜惜之心。 后来…… 我大略试过他的功底,指点他武技,引导他掌握幻力。喜欢看见他因自己有所长进,而眼中闪现光彩,变得愈加生动的面容,也喜欢他默然相随的温柔。我甚至想到,是不是这美貌拖累他,掩盖了他别的优点,才不得不用那样的法子,寻个稳妥的靠山? 三年后,溟按例从下层至上层挑战,最终做了凌山殿灵风阁的阁主。他执剑邀招的气势、获胜时的风姿,配上无双的容貌,倾倒多少旁人。我忍不住纵上擂台,几招把他捉进怀里,却也装不下,他满溢的快乐。 随后,他一点点展现的才能,愈加入了我的心。阁中事务,或有人因他原先的身份不忿不满故意为难他,我知道,他却从未因此求过我,硬是凭一己之力,支撑了下来。他待我万般柔情,却能与工作分的清楚,我看在眼中,亦为之欣然。 夙溟不再是我记忆中飘渺的精灵,他真实温暖的陪伴在我身边,十年。 有一天,他对我说,要去寻东海珺玉。 这几年来他查的、探的,我虽未了解详细,也大略明白他的心思。他若是能变强,没什么不好,那药既是为我而求,我放下不舍的心,让他去了。而且,我早过三十,为凌山殿忙了好些年,也差不多该找个能继承师职的徒弟了。 临行前的晚上,我们都清楚可能会有几年分离,一如继往的缠绵,多了几分热切缱绻。溟偎在我怀里,用比平日理事时柔软十二万分的声调,轻喘着娇笑:“又不是不回来~真是~~”我占着他的身子,刻意的磨蹭,让他除了呻吟再说不出别的话…… 晨曦别离,我留着他住过用过的一切,一心等他回来。 谁知……灵风阁这一空,就是十五个春秋。直到前年冬末—— 溟突然归来,许我一夜温存,然后夺了我的力量走的决绝。 我撞见他身边那个与苍敏一模一样的木偶。 一直揉在心底、又酝酿了许久的柔情蜜意顷刻间粉碎。溟……十五年来我想着你、念着你,找过你,甚至下定决心等你回来再不放手!起初我只比苍敏晚一个时辰遇见你,他就那么入你的心?我哪一点比他差!!! ——时至今日才明白,那时的夙溟,早就认得苍敏。二人既是同门,想必已经相识了很多很多年。 为着旧日的眷恋,溟几乎耗尽所有…… 指尖一烫,我从长时间的回忆里清醒,牵起幻阵中的晶石,稍稍使力拉长,磨掉那些棱棱角角,便是一支式样最简单的发簪。 “溟……你倒真是有心,又肯用心……”我把溟抱起来,用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绾上那支发簪,“如今旧的都弃了,用新的罢。” 千冰说他尚需整十二个时辰才会醒,我扶他原样躺好。 “师傅。” 闻声回头,尹文浩手中牵着我放出去的幻鸟,走了进来,神情平静的对我行礼: “所有的交接都办妥了。” “行!”我拍拍他的肩,心情很好,“这下你也甭再操那份心,咱爷俩喝一杯去!” “徒儿不到十五。”尹文浩说着把挂在身上的酒壶双手递给我。 咳,这孩子,却魂师的才能是非常优异,可怎么一点都没随我不拘小节的性子?成日尽知道埋头研习术法。 『徒儿平生志在却魂师巅峰,权利俗务,迟早是拖累。』 我望着一边正在摆吃食的尹文浩,很有点不爽。 这鬼精小子决心真大呐,反衬得我这个当师傅的七情不断,凡夫俗子一个! 目光回转到还在沉睡的溟身上,心绪顿时软下来。 凌山殿建立五百多年,到我接掌时,中洲早已进入新的平衡稳定期。这些年来,凤朝不谈,与泓煊天明里暗里的比着,面上还是维持了和平。七十多年前中洲混战后各自修生养息,泓煊天这一代几位主持大局的,比上一代强很多,我并不打算在任期内和他们产生大争执。 自凤朝出了蛊术师冉桦后,一直软弱的凤朝似乎有点往上窜的意思。我若依然掌握着凌山殿,难保到时候不和那两股势力起争端。而溟于我面前显露人偶师的技巧,我凭着却魂师之力约摸知道他往凤朝地界去了,此种立场往后一定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 ——一年多以前,溟的背弃,我真的恨过。不是因为他隐藏得太好,而是一直以来我对他,一厢情愿的有些自负。或许他曾经露出过端倪,我却过分笃定,认为他的来历和意图无关紧要。 或许我强留他在身边,不放他走?或者更早一点干脆什么都不教给他,单纯的宠着?那他会变得如何?是不是就能如我所愿?现在看来,若是那样,我们早就结束。 闭关五个月,靠溟寻回的东海珺玉恢复全部功力。 冷静下来再想,如果我用心查的话,也许早就能知晓。但那么多相处的时光,年轻的我们,体会得到的真心实意,难道不足以盖过微末的虚假?! 苍敏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打交道,只怕我比溟还要了解。昔年他不曾动心,现在更不可能改变了。溟的愿望注定不能达成,溟注定是我的! 刻下的时局,我若不放弃凌山殿的主宰权,迟早会有顾不到之处、两难的情况出现!我只想要溟好好的在我身边,哪怕是劫,我九皋也认了! 因为,我不愿,如同几百年前的那位前辈一样——以生人之躯拥白骨之形! (待续) 外篇 浮生梦·却魂(下) 夜半,我坐在洞口独酌,发出微光的湖面映显淡淡的山林雪景,静谧之地,听得到雪花飘落簌簌的细微声响。 七年前,我领入门不久的徒弟尹文浩走了一趟却魂师的修习之地。 这孩子的资质甚高,连带着我的力量也受到牵引,居然进了个从未打开过的封印阵。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水蓝的冰壁。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我刚覆上手掌,冰壁瞬间清晰,封印之物一览无遗。 「静凝」之术,将一位散发、着银红长袍,怀中搂着具身披红衣的白骨,面带笑容的男子,永恒在了生命终结的瞬间。 那笑,却不是会心的,微蹙的眉,带着浓重的感伤…… 手掌接触的冰壁不是很光滑,凹凸不平,好像是些符。我聚气于表,默念咒文,墨色清晰的文字便逐一浮现出来。 『吾,却魂师.靖寒,盖因情权两难,让杳熙蒙险。失他之后方明己心,痛悔不已。一月后觅回,杳熙却只认吾一人,亦不会说话,单会唤吾名,寻遍天下仍是药石无医。吾顾他三十载,自知寿元将尽,忧心他以后的生活,他却在某日忽化白骨,空留一符巾……自此方知,杳熙早在多年前已因吾身故。陪吾半生的,仅是他爱意深重的念记……此世,生竟未能相依,死方可相伴。』 术法效力消散,淡去的文字映着凝固的时光。红衣如火,衣摆颜色渐深,衬着艳丽的曼珠沙华花纹,一人一白骨,感伤之外又添上几许悲凄,相拥如泣。 “师傅,这是什么?你会做吗?”七岁的尹文浩趴在冰壁前,小脸上满是探究。 我悚然一惊。他还小,自然不明白,这话却问得我心中骤疼。 “师傅回去一样样教给小浩。” ——于我自己,最好永远不要有用到「静凝」的一天! 回到凌山殿,我在溟从前的屋子里坐了三日三夜。之后很下神的去找音讯全无的他,却一无所获,从此,对不知身在何处的溟越发牵挂。 十五年,命运莫测,足以发生多少事情?起初的信任,接着的后悔,随之而来的疑惑、不安、担忧,以及,重见时的狂喜…… 只为溟,竭力追逐一场。溟当日弃我离去之时给我下的定魂咒,恰成了我追踪的凭依,只要他再次使用人偶师控魂之类的力量,我马上就能准确定位,快速到达!与泓煊天在锦城的会面结束,我作为凌山殿殿主的最后一件事也完成了,立刻动身前去寻他。 却魂师秘法,能瞬时尾随的「追魂魄」。溟,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不见你! 到头来却是……他为苍敏萌生死志——凝固的封印、艳红曼珠沙华环绕的悲伤、森然白骨……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惊惧,被瞬间触动。 好不容易等回来的人,倒在我怀里,让我心寒如冰!他真的没想过那么些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那曾经存在的快乐?共有的美好时光? 最后赌一次,是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在千冰的救治下醒来的溟,选择了「往生」。 「往生」 不仅是溟的,也是我的。 将东海珺玉送给苍敏,算是代他一偿前尘心愿。 我搁下酒壶站起来,走到溟的身边,把他拥进怀里,额头贴上他的。 紧挨着我的身躯温温暖暖,胸口微微起伏,平静的呼吸。指尖描摹面颊,流连颈侧,是触手可及的平和热度。 他活得好好的,不用我上穷碧落下黄泉…… 合上眼,我张开幻力,发动移魂之术——「念竱」 蓝色的光丝在我与溟之间徐徐流动。我将自己的一魄携着记事以来全部记忆,归入他已经空白的灵识。他醒了之后,慢慢恢复,可以逐渐了解我知道的一些事,不至于完全是一张白纸。 给他的只是单纯的记忆,不带任何我的感情。 我希望,他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洞窟外逐渐亮堂,历经三个时辰的术法终于完成,我松了口气。 “师傅,这么折腾,岂不是要睡更久啦?”尹文浩打着呵欠从休憩的角落走出来,“予人记忆,属逆向「念竱」,貌似得好几天归元的……” 咄!这小子!没等我拍他的头,他手脚麻利的开始准备早饭。很快,热气腾腾的烧米糕就端到我面前,碗里堆着不知道来自什么动物的巨大荷包蛋,切得整齐的肉片,还有几棵青菜。 我扫一眼他昨日随身的行囊,已经瘪了下去。 “等会收拾收拾换地方,雪谷太冷,食物难寻。” “是。”尹文浩捧起自己那份,挨着我坐下来。 当初我决定离开的时候已经让尹文浩接手凌山殿的一些事务,与泓煊天在锦城会面前我索性说明了,整个许诺给他——谁知他竟然转身就算计着把凌山殿拆掉,还打着我的名号-_-|||看样子平时教的学以致用了……哎。 去凤朝的路上收到尹文浩的信,五分惊讶、两分无奈,加上三分释然——我虽无心再管,可他是不是放手的太早了点?罢了,我既已给他,要或者不要都是他的事。纵然如此,我少不得说他两句,再指点一二。 彻底脱离,溟不必再回去因着出身遭那些死脑筋的人诟病;借小浩的手实施,我省得被底下那群人缠着不放,他们也好早找新的目标去。 只是,有点对不住师傅他老人家。 不仅师傅争来的,连同凌山殿原有的,尹文浩他一股脑儿的都给了泓煊天和凤朝。 ……算不算是宿命呢? 「夙溟」……宿命……或许吧。 这没人能察觉是后天改变的容貌必出自易容师之手,大概就是前一代的镜檀阁阁主。溟昔年被冠以‘中洲第一美人’之称的时候……恰好是…… “噗——”大半进了喉咙的汤水就这么被我一口喷出来,差点呛住。 师傅如今早已仙逝多年,如果知道他的徒弟为个当年与他相争不下的对手易容出来的美人丢了凌山殿,不晓得会不会跳出来找我麻烦? “师傅,这是给……师叔的。” “哦。”我回神放下碗筷,看看恭谨有礼的自家鬼精徒弟,接过他递来的单做的汤,走去喂给溟——师叔?嘁~小滑头还挺会说话! “小浩,最后那几个怎么解决的?”尹文浩脱身倒是很快,几乎和我前后脚进的栖梧山。 “他们老是盯着我唠叨灵风阁的妖孽什么的。”尹文浩撇嘴,“次数多了,我也恼了,就说『那个谁,代管灵风阁的时间比我的年纪都大,也没见着长点建树,还不如从前夙阁主在的时候!何必说什么妖孽祸主?凤择良木而栖,自己去找个没妖孽的主子!瞧裂雷阁阁主,不是已经去了?』然后他们就不吭声了。”讲到这儿,尹文浩抬头瞄我一眼,继续道:“真的嘛,因循守旧、顽固不化、目光短浅,我看去哪儿都没人要!” 尹文浩看我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憋不住了,终于大笑出声。 “哈哈哈~~~以势压人呐!”重重的弹了尹文浩的脑门儿,“小子,你还是有点像我的!当年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哈哈哈~~~” 尹文浩志在却魂师,也不愿意担着凌山殿的重任。 『师傅,真的不要怪我一个人。』 我笑着攥碎了尹文浩还给我的代表凌山殿殿主的玉瑾,半生富贵权利随之尽散。那些,都不及我最在乎的人。 夙溟,不是妖孽。他是,只属于我的,绿色精灵。 …… 溟初醒之时淡淡的疏离多少让我有几分失落。 准备出中洲前,为让尹文浩继承却魂师之职,我引他们一起去修习地。昔年打开的冰壁犹在,溟怔怔的看了半晌,竟然不顾有晚辈在场,直接扑进我怀里,搂得死紧。 “皋……” 二十几天来我首次到听他唤我的名字,一时无言。 前尘旧梦,霎时间千回百转。 溟知道的事情,全部由我的记忆而来,基本上仍是“属外”的,若想融合成他自己的,仅睡几天绝对不够,需要漫长的恢复期。我从前没有实施逆向「念竱」的经验,他什么时候能好,我完全不清楚,不过想着依然如前一般尽心待他,他总会明白罢。 眼下的进展……出乎我的预料。 我拍拍他后背,温言道:“你说过要去海外的,过几日就出发罢。” “嗯。” 辞别承过师职的尹文浩,我带着溟一路往西诺大陆而去。 碧海苍穹,浩茫银沙,鲜花草场,琼树冰滩……三四年的时间,随心随性,一路游历。 溟,其实还是以前那个,没了内力幻力,好胜好强的心仍在。我陪他练武,寻灵药恢复内功。脱离往事的牵畔,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明朗了很多。 那天,与他在海边练剑,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当初他随乐舞剑的情景来,玩心顿起,招式便随着心思溜了。望着溟脸上逐渐扩大的笑意,我纵身跳起——一圈还没转完,就在半空与他撞了个结实,柔柔软软的两瓣在我唇上一扫而过,移到耳边,轻笑两声: “笨蛋!这么大个子,舞得难看死了,不嫌腰疼?” 他推开我凌空后退,借力转了两圈,扯散束发的丝带,墨绿长发在日光下旋出个漂亮的弧度,发丝间隙透出点点粼海碎金,莹亮华彩中溟回眸一笑,“如何?” 没等我从刹那的惊艳中找回神智,他已经跃到我眼前圈住了我的颈项。逆着夕阳,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影像,也同时,看到了他的心。 那夜,是这几年来我第一次真正抱他。热烈的相拥间,溟,再不见过去委婉的温柔承受,而是主动邀欢,让我这么长时间几乎平和的心境再一次激荡,沉沦…… “皋……我是你的……” 呻吟中细细碎碎钻入耳内的话语,我全身的气血都沸腾起来,再顾不得那些小心。 溟,是我的,我的!我的!! 巨浪狂涌,惊涛拍岸的激情,携着我难以言喻的莫大欣喜,排山倒海。溟紧紧攀着我的腰背,沉浸在爱欲情潮中,犹自不忘喃喃唤我的名字。 “皋…………” 此生,终偿夙愿。 第二天,到了日上三竿,两个人仍旧动弹不得——事前也没个准备,很无奈的饿了大半天,缓过劲,我才在溟吃吃的笑声中爬起床,找最近的店铺买了些糕饼,顺便要了一壶茶水。 和溟卷在被子里嘻嘻哈哈吃得满床的粉末,我突然想起一事。 “溟,渡幻力给你罢,说不定还能捡些术法回来。” “嗯……试试看。” 接下来一个月,做了几次之后,溟却坚持不再要幻力了。 “想来力量属性不是很合吧……”他靠在我臂弯,“总不成给我我又不能发挥,倒不如你自己留着的好。我有这些,已经比普通人敏锐多了。” 轻轻吻过溟的发际鬓角,我抱紧他。其实,我是有点担心……没了幻力的他,会像普通人那般……我本比他年纪大,总该是我先老去…… 悄悄的,在溟察觉不到的基础上,一次只给一丁点儿。 离开中洲第五年,我偶然遇到个十来岁的孩子,虽然年纪稍嫌大了些,却是颇适合使用却魂之力,遂又收下这个名为甄天的徒弟。过不久,尹文浩不远万里寻来,他的修习遇到困难,于是之后便跟着我们一起各处旅行。 有尹文浩作伴,甄天也不再总是小心拘谨,毕竟两人年龄差不太多——四人同行,互相照拂,倒真的很像一家人出游~ 第八年——西诺大陆。荆洚。 “皋!”“师傅!” 我向来康健,独在荆洚生出意外——自踏入此处后一直时时作祟的病症,终于爆发。碗碟摔碎的声响中,我望着溟一脸焦灼的奔过来,却再无力握住他的手。 这些时日想过的治疗办法……我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之处……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我使用逆向「念竱」的代价。 却魂师幽蓝的幻力静静盘桓周身,小浩,辛苦你了…… 溟……合眼之前我读出他眼中的关切与坚定。 我,不会死。 这场沉睡,一定能苏醒。 …… 沉疴难除,我醒的时候,竟然已经是一、二十天之后。 「竟然」——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两个字几乎伴随我半生,是总有那么多的意料之外?还是我想的太简单? 我「竟然」会喜欢上夙溟,「竟然」等了他十五年,「竟然」为了他离开;尹文浩「竟然」解散了凌山殿……这次「竟然」在异乡遇到紫墨悠,还得到两位前辈相助—— “皋,你睡醒了?起来吃饭。小浩他们早吃过了。” 溟推门入内,拎着个五层的食盒——哎,也不怕撑死我。他自己深入险境,为我操劳忙碌瘦成那样,难道不晓得我会心疼?我琢磨着等下怎么让他多吃点,眼角余光不经意瞟过他当下的脸容。 易容师做的面具果然技高一筹,我凝神注目,完全找不出一丝一毫破绽。有这个东西,日后就好多了,溟的美貌太过惊人,从前我为他乔装,也总担心他给别人瞧了去…… 这张面孔是极耐看的清俊,很年轻。视线停留在他的左嘴角,那里有个小小的粉色半月形的痣。脑海里突然滑过些影像,我怔了怔。 “哎,你怎么老看我?”溟为我布菜,一边摸摸脸,“不习惯这个面具?我摘下来罢。” “墨悠做面具,是随意造出来的相貌吧?” “噢。”溟把取下的面具仔细收好,坐回桌边,“墨先生说,这和我易容前的模样五成相似,更易贴合我的气,不为旁人所察。” 参透前尘的易容师。我微眯了眼,笑笑。 “嘴角那颗痣,让我想起件事儿。” “嗯?”溟嚼着我塞到他嘴里的醋熘鱼片,偏头疑问的样子很是可爱——那些记忆溟也得到过,只是这么多年与他融合下来,些微无关紧要的小事肯定都被忽略遗忘了。 “我八岁那年随师傅出门,路过某个集镇,街上很多卖小玩意儿的。我很喜欢,但师傅很严格,我不敢直接向他要。后来……” “光顾着说,吃两口。” 张嘴吃掉溟喂到眼前的菜,我顺便再给他添上几筷子,舀两勺汤~嘿嘿~ “有个约摸三岁的娃娃,举着个老大的糖人舔得欢,却不小心弄掉在地上,牵着他的那个大一些的女孩又掏不出多的钱,当时他哭的震天价响~~呵呵~~于是我恳求师傅,买个送他,哭得怪可怜的。” “嘁~是你自己想吃呢。”溟端着汤碗,挑眉,“你师傅答应了?” “是啊,我买了给他,把他抱起来哄了两句,他乐呵呵的让我咬了一口糖人。”我咂咂嘴,回忆儿时吃零食的甜蜜滋味,“过后他还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占小娃娃的便宜,哼~” “溟,”我扬起欢快笑容,“那孩子,左嘴角就有个粉色半月形的痣。” “……你不会是想说,我三岁的时候就被你占过便宜了吧?”转着手里的小碟子,溟冲我扁扁嘴。 “呵呵……谁知道呢。”心情极好,解决了剩下的饭食,我帮着把碗筷收拾妥当。 环住溟的腰站在窗边,下巴搁在他肩上轻轻摇晃:“刚来这儿不久,下午我们出门逛逛吧,小浩已经长大了是不希罕,阿天会喜欢那些新鲜小玩意的。” “好。”溟柔和的应答,舒服到我心坎里。 …… 尘世如潮人如水。我等在街边,看溟手中提着买的家用物什,微笑着向我走来。 红尘浮生,纷扰尽去,惟情绵延恒古在心。 愿,望着芳华永远,与你一生相伴同行。 《浮生梦.却魂》-完- 外篇小记:最后这一截是九皋获救后,与墨悠约定见面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九皋夙溟的年纪比墨悠也大上许多了,自然和那俩一个娇一个宠不一样,这也是一种淡然的幸福吧。 PS:九皋的外篇送给aigawsk亲~合意否?嘿嘿~~ 后篇-等爱(一)朝暮之间 说明:前四篇都是以月曦为第一人称。月曦宝宝是正篇卷三最后出现的苍敏的徒弟~俺家孩子,个个可爱,个个有番外^^b~嗯,这开始四篇是没怎么改的,从第五篇开始会有点不同……新的旧的喜好还是看各位亲自己咯~ 一.朝暮之间 我已经不记得父母的容貌。 村子里的人都说银发银瞳的我是妖怪转世投胎的。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对我也是从来都躲得远远。邻居的孩子们在一起玩,我很羡慕,却只能趴着窗框向外看。那个雨天,雨水模糊了娘亲的面目,她带我走了很远,然后留我在路边,头也不回的离开。我再也没见到过她。 一位大夫在路上捡到我——后来知道他是师伯——给我治好了因为长时间淋雨得上的风寒。之后就带我去了一个好大好漂亮的房子里面。 房里坐着的两人锦衣华服。 黑衣的男子年长些,笑得很和蔼,声音好温柔,走过来问我叫什么,我告诉他,我叫月曦。 不是父母起的,是一个偶然路过村子的相面先生见到我的样子,脱口而出的一个名字。那之前……我被叫“喂”。而得到名字的第二天,我就被丢掉。 黑衣男子告诉我,他叫苍敏。他收我做了徒弟。并把旁边红发的哥哥指给我看。 “曦儿,这是你师兄,凤焱夜。” 曦儿。从来没有人这样亲切地喊我的名字,师傅好慈祥。 “曦儿,来,”凤焱夜向我伸手,“师兄带你去玩,让师傅和师伯说话。” 红色。感觉很温暖。我蜷在他臂弯里,抓了他的发。 “师兄。”小声叫。 “嗯?曦儿喜欢吃什么?”他抱着我走了一阵,停下来,接着喊来一个漂亮姐姐,让她去准备点心。 看到摆在面前五颜六色香喷喷我从没见过的的糕点,惊讶。 “这个好不好?”漂亮姐姐端了一盘到我近前。 我小心地看了师兄一眼,他笑,接过盘子放到我手中,“曦儿自己挑。” “小竹,月曦是我师弟。日后他的生活起居由你和兰星照顾。书房的活儿你就免了。” “奴婢遵命。” “称属下。” “是。属下领命。” 其实那个时候我才三岁,为什么会把这些零碎记得如此清楚。 师兄凤焱夜。师傅让我照幻灵师的师门规矩随大师兄的姓,从此,我叫凤月曦。 漂亮姐姐小竹,按师兄说的称呼我曦公子。 师兄住的地方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好多,比村子里的人多多了,他们看我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以为意的,是好奇,还是和以前那些避我的人一样?我很害怕,想起了那个雨天。 抓了师兄的衣角,申辩,我真的,不是妖怪。 师兄生气了。 我被他抱起来,轻拍着安抚。 “传旨,有惊扰月曦者,按宫规论处。” …… 师傅说,我是天生的幻灵师,具有值得骄傲的异能者血统,可我没发现。但我见识了师兄的力量,金色的光环绕他周身,还能够凝聚成各种形状作武器——那时的我并不太明白,只是觉得漂亮。 于是我问师傅,曦儿也有吗? “有。曦儿是银白色——像月光。” 天上那个亮亮的银盘……月亮。 那……师兄金色的……就是太阳吧? (待续) 后篇-等爱(二)新鸿初月 二.新鸿初月 师傅教了我最基础的修习方法,我每日和师兄一道早起练习。过了一个多月,我果然能散出淡淡的银白色灵气。 师傅师兄很忙,白日里师兄着先生教我识字念书,课下有小竹和兰星姐姐陪我玩,晚了再练一阵师傅要求的心诀,然后师兄就会来领我去洗澡睡觉。 从前我都是一个人睡,好冷。来了这里以后,钻师兄的被窝。师兄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很暖。 师傅和师兄都很厉害,终于没人会再那样看我。我放下心来——月曦不是妖怪,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过了一年,师傅要带我上栖梧山。 住在宫里真好,不想走。不过师兄送了我一条金腰带,好漂亮。我惦记着小竹姐姐巧手做的点心,搂着师傅的脖子,一步三回头的修行去了。 师傅很严格,但比宫里的先生教的好,并且不会像宫里的先生对我那么小心,是说一不二的。师傅收留曦儿,还一直对曦儿那么好,曦儿不应该任性。 栖梧山比王宫冷,我起床的时间没有变,上课的时间延长了,学的东西也变多。 带来的点心……路上就没了。不是师傅做的饭不好吃,而是小竹姐姐手艺更好——好想念她做的红豆粉莲羹~ 师傅花了三天的时间纠正我睡觉乱翻的毛病——以前和师兄睡,师兄从来都没有说过,呃,我不知道呢…… 第四天快近午时,师兄派的使者来了!好开心~师兄说话真算数!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当日师傅安排的课业,然后笑眯眯的坐在一堆点心盒子中间,一样掏一块出来装在盘子里。 “师傅,给。” 师傅拿了一块,却喂到我嘴巴里。 蛋心酥米糕呢。 “曦儿自己吃吧。多喝些水。” …… 夏天。 师兄也上了栖梧山,说是要住上半个月。 第一天师傅放了我们的假,任他带我上树下河掏兔子洞玩到月上中天。我给师兄看我藏的在谷地里收集的宝贝,他笑着许诺冬天他再来的时候,领我去雪谷找更好的。月亮照着和师兄一起在树顶还贴在他胸口兴高采烈说个没完的我,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隔天睁开眼,我已经在被子里,太阳晒到了床沿。师傅推门进来,说,上午缺的课要补…… 那就补罢。 晚上像在宫里时一样,和师兄睡。 第二天。 “曦儿睡相变好了。”师兄夸我,我很得意。 师兄的修习和我一样,是基础的基础……他的灵气,我每次看到,都觉得漂亮非常。而我的,依然稀稀淡淡,什么时候我也能够练成那样充沛的就好了。 十五天飞快过去,师兄辞了师傅和我回王宫。 目送他下山。舍不得他走。 “曦儿,焱夜在这里的时候,你修习的进展快一些呢。” “师傅,我什么时候可以练成师兄那样子?” “嗯……你和焱夜的力量类型不同,但是单从幻力级别上讲,不论武力经验的话,大概曦儿十岁的时候可以达到他现在的程度。” 还有五年啊。而且师兄也会不断进步,那我不是永远追不上他? 我要努力。 半年回王宫三天,师傅要处理些事情。 充分利用这三天的空余时间跟着师兄到处玩。 师兄是凤王,中洲他最大。通常他议事的地方,是在金霄宫大殿或者凤鸣殿书房,晚上他却回清潇阁睡。 从我刚来,和他一起住了一年,到现在偶尔回来,依然如旧。 我听说,清潇阁是祭司住的地方。可是……从来没见到过。 悄悄地向以前就在清潇阁的兰星姐姐打听祭司的事情。 “祭司……待人不错。但他经常生病,也不能出门,成天不是泡在药房里就是在卧室休息,王上也没能治好他的病。后来在凤鸣殿……”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打了个哆嗦,“……祭司不在之后,王上就搬过来了。” 凤鸣殿。小竹姐姐一直是在那里的。私下问她,她居然马上红了眼眶。 “祭司……人很好。他曾经也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但是,那天……”小竹姐姐和兰星姐姐同样抖了一下,而且脸色更白,“以前的国师对王上不利,祭司为了救王上……” 师兄……住在清潇阁,是因为怀念。 已经去世的祭司,是师兄很重要的人吧。 (待续) 后篇-等爱(三)曦色玲珑 三.曦色玲珑 师傅成亲了。 新师娘是每次都请我上醉香楼的南宫主淳玥。 这趟我回栖梧山的时候,戴着师兄送的玉佩,左手牵着师傅,右手牵着师娘。 很开心。好象平常人家和美完整的感觉。 大概是这回在宫里待的时间长了,如同第一次上栖梧山的时候一样,第一晚睡不着。 翻来覆去。下半夜明亮的月光从窗格中透进来,我起身推开窗户,坐上窗台。 掏出脖子上挂的玉佩。 紫色的玉在清冷银白的月光下,发出暖暖的金光——就像师兄的灵气那样。装着玉的盒子我也一并带了回来,盒子上刻着凤纹,与书里记载的属于祭司的凤纹一模一样。 这……应该曾经是祭司的东西。 虽然师兄把它给了我。但那人……他一直不曾忘记。 小竹姐姐和兰星姐姐都说祭司为人不错,他救了师兄。 『他曾经也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是不是我很像师兄惦念的那个祭司? 我是月曦。不是那个祭司……听说,他叫千冰。 …… 在师傅的妥当的安排下,修业的日子过得充实,我的进步很快。师兄就快要正位凤皇,师傅便去丰城请了师伯来指导我,自己回去了王城。 师傅这一离开,就是三个月;师兄忙着自然也没有来。 这期间……我知道自己戴了一年多的紫玉环佩,名字叫做,凤晗佩。 那天很偶然的,不小心划破了手,我在抽屉里找药。血滴了一点在盒子上,居然让我瞬间有了幻力的感应。 顾不得伤处,当下取了盒子在日光下细细研究,盒子内壁原先平滑的花纹,大概是因为沾了我的血,都凸了出来。 是咒印。 想了一下,试了几种解咒之法后,蓝色的幕布在我眼前展开。 关于凤皇与祭司,关于凤晗佩。我看不太明白,只知道这东西是凤皇为了他们重视的祭司,帮助他们缓解结界压力和禁足的桎梏用的。 很久远的时光,推算回去……大约经历了二、三十代。但留言的,统共六位。最后一条,是师兄写的。 『……暂借凤晗佩于现任祭司,易容师继承者.千冰,期限至千冰离开时止。日后吾将永禁七日煞,完成诸前辈还祭司自由之夙愿。从此凤朝不设祭司,顺天命,随因缘。凤焱夜。凤历两千一百一十六年夏。』 记于八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年。 祭司千冰……应该是没有死的。师兄取回了凤晗佩,后来还废除了祭司之职。那个人,是远走了吧。 凤晗佩在我手心里散出柔和的光。 未曾谋面的祭司,你拥有的是过去。而我……可以拥有未来。 隔了一月,快要到例行回王宫的日子,因为师傅不在,也不好麻烦师伯,我放了信鹰说不回去了。 师傅帮着师兄忙大事,我纵然是想回去看师兄……实际上也没啥,往后日子长着呢,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不是…… 其实,半年不见,我很想他。 六岁以前,逛街都是师兄抱着的。贴得很近,我一直都能感觉到,他温和的气息中偶尔浮现的隐隐忧郁。 那天,他第一次带我去了家据说很有名的糕饼店。我快乐的选了很多,捧到他面前时,我见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晶莹。然后,他笑了——和平时的笑容不一样,是全心全意发自内心的,忧郁一扫而空。 喜欢那样笑着的师兄。我知道,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别的事情,只是很单纯的开心。 凤晗佩系到了我的颈上,师兄露出很温柔的表情。他哄我睡觉,任我到处乱翻,带我出宫玩,我知道他对我的纵容,对我的好——毕竟,他是凤王,不是普通人家里的兄长,我也不该太过分。但他待我,比起我的亲哥哥,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嗯,还有天下最好的师傅。别说我根本不记得被爹抱过,他根本连话都不曾对我说,我只知道他每次看我时一脸的恐惧,和少许娘亲无奈的叹息。 四个月不见师傅,也很惦记。不过师傅有师娘照顾,又是大人,没有什么需要我操心的……话说回来,师傅到底多大年纪了?好像外貌看起来也不比师兄大非常多的样子,只有那双眼看得出要多很多的沧桑。赶明儿问问师伯吧…… …… 不曾想,过了些天,师兄竟然风尘仆仆的来栖梧山看我。 “师兄!”我飞扑过去。还不及师兄的胸口高,他把我抱起来,一如从前。 “焱夜,你太惯着他了。”师傅和师娘都在,我的脸有点烧。 “曦儿是好孩子,惯不坏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我脱开师兄的怀抱,跳下地。 “师兄,比划一下如何?” 那瞬间,我看到了他眼里闪现的光彩。 “好。” …… 凤历两千一百二十五年春。师兄的凤皇正位仪式。我九岁。 师兄端坐在金殿上,一身我从没见过、极其正式的打扮。黑缎衣袍上绣的金凤栩栩如生,平日张扬的红发理得极顺,发髻戴上金冠,左右各插了一根金簪,簪头凤口垂缀两排冰晶珠串绕在脑后,额前发际悬链下垂了一颗黑色润曜,其上天然的凤形金色细纹光华流转。 真好看。真有气势。 师傅作为国师立在离皇座最近的金阶上,银灰色暗嵌金丝流云纹的华衣,墨色冠白玉簪,很庄重的样子——他平常只用根带子系住头发。而师兄的头发原本没有师傅长,只是刚过肩背,基本上…都是散披着。我喜欢。 从早到晚,各部人员在殿下拜来拜去,我站在师傅身边低一级台阶,跟着师傅拜过一次之后就退到殿侧可以看见师兄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印象,就盯着威严耀眼的师兄看了一整天。 从此,凤王就改称凤皇了。 以我的角度来看,除了师兄的名号改变,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大变化。 师傅带着我修行,师兄冬夏各来栖梧山一次,我们春秋各回皇宫一次。 春日里,我照例回到皇城。 “曦儿,以前你去过的那家糕饼店,现在有新花样了。我们买了再去醉香楼与师傅师娘会合?” “好!”新花样耶~逛了一上午,我真有点饿了,去垫两块! …… 最漂亮的那种,是别人订做的…… 有点沮丧。 店外走进来一位白衣公子,他把那点心让给了我。 师兄看到那人,居然有些愣神,还要我把白虹拿给人家做谢礼。 白虹。从我有印象的时候起,师兄带着它基本上是不离身的,好多年了。 眼下却给了别人。 白衣公子竟也不推辞,接了短剑,又给了我一张取点心的信笺。我在高兴之余,有点疑惑。 看师兄望那人离去时的眼神,我想到点什么模模糊糊的。 回宫后,师兄和师傅私下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之后,师傅开了窗,要我和师兄比划一下。 我眼里的师兄还是师兄,但是有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全身都散发着飞扬的神采,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完全放下了之后那种轻快。 喜欢点心的祭司……师兄怀念的故人……随身的白虹……长住的清潇阁…… 那位白衣公子,是不是就是……曾经的祭司千冰。 曾经不懂事的我向师兄讨要过的白虹,是师兄唯一没有给我的东西。 白虹,是千冰的吧。 凤晗佩,才是我的。 (待续) 后篇-等爱(四)云归有期 四.云归有期 一叶而知秋。 栖梧山我和师傅住的地方,第一片黄叶飘落的时候,我们启程返回皇城。 放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的心事,师兄修习的进展极快。按照师傅说的,本底的灵气基本上趋于饱和,之前只是表面浮华的应用技也因此能够收发自如,威力更进一层。 短期内我是追不上他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变化。 师兄他已经搬离住了十来年的清潇阁。 坐在凤鸣殿后厅,我有点窃喜。 然而…… 晚间的修习结束,师兄带我到书房。 “曦儿四月的时候,已经满十岁了吧?” “嗯。”当时还得到了礼物。我不明所以的看向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是大孩子了。师兄给曦儿另外准备了琚皖庭,往后曦儿住那里。” “……”我的确长高了不少,师兄大概觉得一起睡有些挤…… 见我没作声,师兄继续道:“要不……曦儿现在自己挑好,师兄让人去整理。” “就琚皖庭吧。”这地方我以前去逛过,离师傅住的玉瑶宫比较近,是个很淡雅安静的临湖院落。而且我一年就回来两次,既然师兄都备好,当然不应该再劳师动众。 “师兄送你过去。在那边依然是小竹和兰星照顾你的起居。” “好。” 其实,从五岁开始,在栖梧山上师傅与我都是各睡各的,我一个人睡早就养成了习惯。只不过…… 有些恋着师兄的温暖。 小时候初来,第一次蜷在他的臂弯里那会儿,就已经,不想放开了。 我握着凤晗佩,翻来覆去约摸一个时辰,终于还是进入了梦乡。 隔日,按时起床,溜达到湖边晨练——师兄竟然早就已经在那里。 “曦儿。”他向我微笑。 “师兄,早。” “昨晚可还习惯?” “很好。” 虽不再住一起,师兄还是特地按时间来和我一道修习。我心中有点雀跃,这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 师兄不用再上栖梧山了。师傅说他的幻力已经大成,日后自己练就可以。而我也不只单纯跟着师傅在山中修习,奇Qisuu.сom书跟随外出的机会也开始变多。 “出去看看。这些年也算闭塞了,曦儿自己怎么想?” “我想出去。” “下月我准备去江南,曦儿要不要跟师兄一起?” “好!” 师兄把第一次出远门的我照顾的周到,我有点气闷。 “师兄,我现在不是什么都不会啊。”我十一岁啦……买早点这种事情,很简单的吧? “我知道,”师兄摸摸我的头,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只是……习惯了。” 鼻子有点酸。前些年与师兄一起的点点滴滴,逐一浮现在心底。 第一年初来我睡相不好,师兄什么也没说,生怕我受一点委屈…… 他一手抱着我,一手提着我喜欢的糕饼,从王城市集走回王宫……我吃得糖粉面粉米粉都沾到他的头发衣服上…… 我的轻功还很差的时候,他背着我登上最高的枫桷树顶,看满天几乎触手可及的繁星…… 他下雪谷的寒潭……只因为他许诺我一块蓝色的冰晶石…… 他大包小包的来栖梧山看我……他可是凤皇啊……竟然习惯了照顾他的师弟。 月曦知足。月曦的爹娘不要月曦,但上天给了月曦最好的师傅和师兄。 师傅对我也极好,我也喜欢师傅,但,那是不一样的。 “曦儿?想什么?”师兄见我发愣,探询的问。 我回过神,伸手抱了师兄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师兄,曦儿被师兄照顾的够久够好,曦儿以后也可以照顾师兄的。” 他环了我的肩,拍拍我的背。 “师兄相信。曦儿好好的吃了饭,师兄带你去坐画舫。” “嗯!” …… 师傅对我的修为进展很满意。每逢这个时候,我就会问他,曦儿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帮师兄做点事?以前师傅总是摇头,说还早。这一次—— “曦儿。按照你目前的情况,明年年初,应该就可以承师职了。” “幻灵师么?” “对。继承之后,力量增长趋于平衡稳定,可以衍生出属于你自己的幻力应用技。跨职业的术法也可以在那之后开始修习,并且不会影响你本身的幻力属性。” “好。” “但有一点,为师需得先告诉你。你听了,再做决定。” “?” “以前,师傅也是幻灵师。但和曦儿不一样,师傅是继承了师职以后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才变成银色。现在师傅的力量没有了,所以全部还了原。这银色本是继承之后的改变之一,曦儿天生如此,自然不会再有变化。但另外一个影响——幻灵师需得静心沉情,你前十几年累积的情感方面的记忆……会消失。” “我会忘记师傅和师兄?”听到这里,我急了。 “人,自然还是能记得,但感情就……” 我会记得,师傅叫做苍敏,师兄叫做焱夜。而与他们相处八九年,他们给予我的那些细致关怀、真心爱护……都会消失不见。 我怎么舍得。 “师傅……当初是不是也舍弃过什么……?” 师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间。 “当初……我的师傅并没有告诉我……会忘记。” 知道与不知道,哪个更难。 看师傅的表情,我就明白,他曾经也忘记过,不该忘记的事。 我想要帮助师傅和师兄,就得继续变强。要想继续变强,就得继承幻灵师。要继承幻灵师,就要舍弃一些重要的记忆……我忘记了他们对我的好,我还会想帮他们么? “师傅……让我想想吧。” “也好。” …… 记下来。把之前的这一切。记在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装凤晗佩的那个附有咒印的盒子。 我展开幻力,在师兄的留言后面,写了很多。只是再多……好像也是不够的…抓重点吧。 『月曦最尊敬师傅,最喜欢师兄。』 『月曦是想要帮助他们,才会选择继承幻灵师。』 …… 临到那一天,师兄来送我上山继承师职。 我想,他不知道,我会忘记他对我的好。这传承,是秘密,哪怕是在师门之内。 …… 下山之后,我很客气的称了焱夜一声师兄,然后转向师傅,拜别。 “师傅,徒儿已经承了师职,想出门游历一番。” “好。”师傅的表情很淡然,师兄…… 他拉过我上下打量了半晌,然后环了我的肩用力拥抱。 “曦儿,记得成人礼之前一定回来,师兄在金霄宫给你办仪式。” 挨着师兄的颈侧,我有点迷糊。师兄是凤皇呢,他对我这个师弟,怎么这么好? 仍然认真道,“谢谢师兄。” 待他松手,我才告辞离去。 走得远了,初春的风迎面而来,竟然体会到一丝凉意。 师兄……明明……感觉不是那么熟悉的。为什么会觉得……他的拥抱,如此…… 不由得回了一下头。 栖梧山灰蒙蒙的背景中,那抹鲜红入眼。 一直温暖到心间。 (待续) PS:下一章会有点不一样咯~一点,一点点。 后篇-等爱(五)霞落金霄 说明:这一篇开始,换成焱夜为第一人称,略有修改。后面一篇和以前一样。 五.霞落金霄 曦儿继承了幻灵师之职。 他和师傅当年忘记与苍心的感情一样,忘记了我。 站在山间,看那个如今已经长成少年的孩子一步步远去,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 意料之外的,他居然回了一下头。 曦儿……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师傅。曦儿虽然承了师职,但毕竟还不到十二岁。他就这么出去,太落单了也不好。我安排了暗卫悄悄的跟着他,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好应对。” 师傅听了我的话,点头,“派的谁?” “暗影。” 后来的属下若说隐秘跟踪保护的话,还是不及以前镜坛阁的暗部。凤朝合并泓煊天那年,我与当时暗部的主事丹澧签了互利合约,而且,在准备凤皇正位的时候,他们帮了不少忙。 眼下保护月曦属于我的私事,请他们自然更合适。暗影以前是紫阁主的属下,能力身手不同一般,我也比较放心。 过了几天,收到暗影的信。 『曦公子染黑了发,掩了样貌后,一直往南边去了。他很谨慎,在下不能跟的太近。』 这孩子。记得在宫里受到的重视,所以才改装遮掩? 我去师傅那里吃饭聊天时说了此事,师傅笑,“曦儿好像没有忘记的那么彻底呢。” “有没有想起来的可能?” “他是天生的幻灵师,或许……能有什么契机让他想起来。” …… 大半月后,暗影传消息来,说在绿谷跟丢了。 绿谷,在前凌山殿总坛附近,那里山势巧妙,绿树掩映,是很容易藏匿形迹的地方——莫非,曦儿发现了有人跟踪? 我想了想,暗影跟随紫阁主多年,不会犯这种错误。 曦儿会去那里,有可能是…… 中洲,三山五湖两河,这是通常的说法。以前泓煊天占着明王山脉,凌山殿盘踞月峄山麓,凤朝西边有栖梧山;五湖则是指皇城东北的鸣皖湖,月峄山下绿湖,泉城边的溪潮湖,江南的泽湖和淮越湖;两河说的是从西北到东南横贯中洲并且入海的主要干流:丰雪河与明南河。 鸣皖湖是皇城的天然防护,水中生物罕有凶悍剧毒,因此风景美却无人烟;溪潮湖是温泉所汇,天然温热;江南那两个湖除了更大一些之外很普通的没什么出奇…… 而绿湖,传说,在月峄山东南侧绿谷的某处。但据文献记载,见过它的人极少,它却在五湖之中明明白白的占了一个位置。如此说的原因不可查,见过的人也没有更多的描述流传下来。 曦儿是奔那个传说去了吧……果然还是小孩心性——我以前曾经也很好奇过,却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探个究竟。 “曦儿怎么了?”我回过头,师傅从院外进来,想是也看见了信鹰落下。 “师傅,曦儿可能是找绿湖去了。” “哦?绿湖……普通人见不到,就算是异能者,也要讲求缘分的。”师傅道,“不知道曦儿有没有这个机缘。九皋当初掌凌山殿近三十年,也不曾访到过。” 我有些失望,因为我以前并不是异能者。那时候努力修习的我没时间去找——现在才得知去了也没用。……过了这么多年后,猛然听到,却已没了那份探究的心。 若曦儿能够遇见,回来说给我知道……他以前最喜欢在临睡前,扯着我讲话…… 心下有些黯然。 他不记得这些旧事了罢。 …… 我吩咐了绿谷附近市镇的暗探,若曦儿出现,即刻上报。他如果一直在谷里,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他在栖梧山生活了七、八年,比起来绿谷的环境要好得多了。 有了准信,师傅放下心。一年多之后,师傅添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南宫主递上文书申请常驻皇城三年。 绝对批准。我就说呢,师傅结婚好几年了,一直忙来忙去,好不容易曦儿能独立了,他也该…… 这一年,双喜盈门。 月前听说兵部有个新人,短期内连升几级,我就有些猜到是曦儿。只是觉得说游历的话,他走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点。还这么快就入了朝……不到十四岁。 我当年也是十四岁做的主事,那个时候觉得骄傲,觉得意气风发,事实上…… 后来有点点遗憾。 曦儿,自由自在的不好么,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出仕? …… 三日一次的朝议。 尽管外貌截然不同,但我第一眼就感觉出来,是曦儿。看到他回来,还在时常可以见着的地方,我非常高兴。 幽蓝的长发,个子又长高了不少,面容有些变化,但看得出点点过去的影子。曾经那双银灰色的眼——现下竟是一黑一蓝。 我瞧见金阶前站立的师傅,肩膀细微的抖了一下。 少年正正经经的施礼,无视周围第一次见到他的旁人的目光。 ——那个抓了我头发,蜷在我臂弯里,怯怯的喊我师兄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他能易容成这样……是遇到紫阁主和千冰了吧。师傅明明察觉了还装作没看见,那我也……当不知道好了。 那两个人……据说易容师可以找回人的前尘往事。曦儿他…… 下朝后,我回到凤鸣殿书房。 “师傅,曦儿……” “呵呵……”师傅在殿上忍了,这下笑出声,“曦儿定是被千冰那孩子拿来做实验,整成这个样子。” “好看是好看,但是……我还是觉得原来的好。”很想念他当初下山的时候,银发飘扬的模样……就像暗夜里的月,明亮、闪光。 …… 我与师傅不动声色,任曦儿在朝堂上展露才华,看他朝议时的位置在一年之间逐渐靠前。 凤历两千一百三十一年。 曦儿三年前离开时,答应我会回来。我为他在金霄宫办成年礼。 四月二十,是曦儿的生日。三天之前我亲去请了各部主要朝臣,安排了当日的诸项事宜。 金阶下两个主位,我与师傅各坐其一;左边是吏部雪怡、礼部南楚汐两位主丞,花离宫北宫主淳煜、南宫主淳玥;右边是刑部柳霄、工部范勋二位执史,兵部明御方天晓、暗御翁杰。 辰时末。蓝发的少年自殿外走进来,除了我和师傅,其他的人都有几分惊讶。 “师傅。师兄。”他近前,先拜了我和师傅,然后转向两旁行礼,“各位大人,承蒙照顾。月曦失礼了。”语毕站直,一道金色的烟尘从他手中蜿蜒向上,迅速绕遍身体。 光华流泻。蓝色尽褪。 银色的发,银色的灵气,少年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带上浅笑。 “师兄,曦儿回来参加成人礼了。” 曦儿入朝不到两年就展现实力,既不是依靠我也不是依靠师傅,完全是靠他自己。虽然年纪尚轻,但旁人绝对不敢小瞧他。 他行过成人礼,就算是大人了——从小到大,除了师傅和我,曦儿连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然后,就这样一脚踏入成人的世界。 对此,我颇有些感怀。 礼毕。 其他的人亲眼目睹共事一年多的年轻同僚卸掉易容,还原成了凤皇的师弟,怕是都心情复杂,各自道贺送礼之后就散了。我回想起他小时候的种种,不自觉地就在殿上开口道,“曦儿,师兄领你出去逛一下吧。” 看到少年闻言惊讶的眼神,我突然惊觉,他……是不记得那些的。 眼睛有点酸涩。 “师兄!”我吓了一跳。曦儿一扫平日议事和方才行礼时的认真规矩,飞扑过来挽了我的胳膊。 “我先去看师傅的宝宝!然后要去醉香楼!” …… 玉瑶宫。 曦儿抱着两个丁点大的周岁宝宝,在房间里转圈,乐滋滋的对南宫主淳玥念: “现在我是哥哥了~!” 众人微笑。一年来隐瞒身份想必忍得很难受,瞧他高兴的。 ……我换了便服,被曦儿一路拉着拖出皇宫,明亮日光照耀下,有些恍惚。吃过午饭,神游般的陪着他逛了一路,回到宫里又直奔师傅那里。 “曦儿……你是不是想起来了?”我终于记得问他这句话。 “嗯。” 悬在心里,惦记了三年。方才一路上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现在胸口一块大石终于平安落下,曦儿……他真的都想起来。 和师傅全家一起用过晚饭,等曦儿逗够了宝宝,我送他去琚皖庭。他现在有职有级,必是有住的地方,但既然露了身份回来,住一晚旧居也没什么,明日再回去便是。 只不过别的人……还需要些时间来适应。曦儿以普通身份年轻上位,这样一下子曝光恐怕还是有点欠考虑。一路上左思右想,见他走进庭院,我就准备回师傅那里去商讨一下。 “……师兄?” “啊?”我回过神,“什么?” “明天我就回兵部了,师兄今天晚上陪我聊天吧?” (待续) 后篇-等爱(六)清光满怀 六.清光满怀 十五岁的少年,个头已经超出我的肩膀一大截,望着我一脸期盼。 罢了,有什么麻烦明天再说。我笑着点头答应。 “好。” …… “师兄躺里面!曦儿现在已经不会乱翻掉下床了!” 他以前的确有过这样的经历。望着眼前的少年一脸笃定坚持,我有些好笑,依他说的靠进床里侧。曦儿跟着并排躺下,接着他就和从前一样,噼里啪啦滔滔不绝的开始说这三年他想的、见的、发生过的事情。 “师兄,你和师傅从我有印象的时候开始,就没怎么变呢。” “嗯。师傅若不是没有幻力了,以前看起来更年轻。师兄后来才有的力量,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外貌是差不太多。异能者都是如此,曦儿日后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吧——只比现在稍微大一点。” “哦……师兄,我找到绿湖了。” 他还是一样想到哪说到哪。这目的地果真被我猜中。“怎么找到的?” “起初我进了绿谷,根本没什么头绪。随意逛了两天后,突然就感觉到很强烈的幻力。对方没有恶意,我就循着跟过去。过了大约三个时辰,绕了好多圈,然后才看到一片不大的水面。我实在没有想到传说中的绿湖是如此模样,因为比起五湖中其它四湖,它简直只是个小水塘啊。走了那么久,觉得有些累,我到湖边试了一下水,才放心的去喝——弯腰的时候,却觉得胸口一凉。” “怎么了?有人攻击你?受伤了?”我有些紧张。曦儿随着幻力的指引才寻到绿湖,也难怪那时暗影会跟丢。这指引是谁……? “没有没有。是被拿走了一件东西。”说着,他伸手到床侧挂着的衣服里面掏了一会,取出来放到我眼前,“这个。” 是……装凤晗佩的盒子。 “我一直记得它对我很重要,都是贴身放的。被取走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吸引着它自己飞出来。”曦儿继续道,“当时我立刻追着它跑去,半空中却幻化出一个人影,他拿了盒子之后看了一会旋即抛给另外一个人影。” 幻化人影?我想到一种可能,估摸着问了句:“是不是凤皇毓燎和祭司凤璃的魂体?”应该也是他们指引曦儿找过去的…… “师兄认识?后来他们是这么说的。我只看着那两个人影到了湖对岸,接着林中又走出两个人,等我追过去,盒子上的咒印已经解开了。之前,我虽记得这盒子的重要,却没想过要看咒印……” 曦儿咬破指尖,抹上盒子内壁,默念咒文,蓝色的幕布在我们眼前展开。 离上一次看……已经过去很多年。一眼扫到末尾,在我的留言后面,是曦儿写的好长几排。 …… 『月曦最尊敬师傅,最喜欢师兄。』 『月曦是想要帮助他们,才会选择继承幻灵师。』 眼前浮起一层水雾,曦儿是为……我听到身边轻轻的声音:“是千冰解开的咒印。他……以前是凤王的祭司吧。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他和墨悠……” 曦儿,你不用这么小心的……我轻笑,“呵……之后是他们给你易容的?”紫阁主当年就是中洲第一美人,千冰随他这么些年,二人又都是易容师,好看是必然。 “是千冰。当时看了记录后只是有点明白,我还没有全部想起来。凤璃对我说,他从前也是幻灵师的门人,这里就是绿湖,要我留下修行。”察觉到我不在意,他语气立刻恢复正常。 “那湖……?” “绿湖由古幻阵所封,那两人两魂在我去之前不多久偶然间见到。听他们说,异能者在它的旁边修习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打定主意要回来帮助师兄和师傅,就留下来修习了将近一年。走之前才借易容师的手段换了外貌。我那个蓝头发的样子……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很好看。不过曦儿还是本来的样子最耐看。师傅在朝议上第一次见到你,悄悄的笑了下,你发现没?”曦儿这么早就入朝出仕,是为了这般缘故。我心里感动,却又不免有些心疼。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多让他出去,总圈在朝堂里挺郁闷的。 “师傅取笑我,我瞧见了,当时他的肩膀抖了一小下。” 听曦儿说话的语气,我可以想象他嘴巴嘟起来的样子,侧过身,看一眼,果真如此。 “师傅不是笑你,是笑千冰。”我安慰他,“那后来,是怎么想起来的呢?” “墨悠每日休息前都会燃香。很悠远飘渺的味道,他说是为了驱虫。但我之后那一个月……每晚都会梦到从前。” 易容师,参透前尘今世,无所不查……曦儿,那香是在帮助你恢复记忆。 紫阁主觉出了曦儿的疑惑。他从来没看错过任何人,生平唯一一次看走眼,只在千冰。 身边的少年像小时候一样偎过来,搂了我的腰。 “曦儿怎么能忘记师兄对曦儿的好,多亏他们帮助,我才能重新想起来。不过千冰与墨悠再好看,我也还是喜欢师兄。” 随着话语,曦儿温温的呼吸,像蝶翅轻扑在我耳边。微痒的感觉让我陡然一惊,向旁边挪挪,尴尬无比——曦儿十岁的时候,特意与他分开睡,就是为着他半夜缠手缠脚的贴过来……我的身体居然会有反应……等下还是别和他躺一起了…… 谁知曦儿反而贴得更紧。 “凤璃虽然好大年纪了,但凤毓燎从来不管他带着千冰胡闹,每回都只是面带微笑的待在一边看。千冰听凤璃说这样那样奇怪好玩的东西,特别喜欢尝试,墨悠不仅由着他去折腾还处处为他设想的更周到……看见他们,我就会想起师兄。不,墨悠叫千冰‘冰儿’,千冰叫他‘悠’;凤毓燎叫凤璃‘璃儿’,凤璃叫他‘燎’……我以后叫师兄‘夜’,好不好?” -_-|||曦儿到底明不明白那两对的关系……竟说这样的话…… 还没等我想清楚,曦儿凑在我耳边,居然伸舌舔了一下我的耳垂。 轰的一把火从下身直烧到脑海,全身僵硬。这谁教他的!难道也是…… 他伸手捂了我的眼睛,很快很急的说:“师兄,哦不,夜,不许回头看我!” “曦儿喜欢夜,一直很喜欢。凤璃说,只要我这样试,如果夜浑身僵硬,就证明夜也喜欢曦儿!” 没想到祭司凤璃居然是这么教自己徒孙的。 我对曦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异样感情,已经记不清了。最初,只是怜他幼小孤苦,又是师傅好不容易逢到的继承人,对他好一些自是应该;日子久了,亦是真心的待他好,更何况他越来越懂事,与少时的千冰……有几分相像……让周围的人都愿意去宠着惯着……再往后来,自己摆脱了与千冰的过往,还对他生出情愫…… 不行。曦儿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小就待他好的人,他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依赖和恋慕的情绪,这和那种「喜欢」是不同的。以后他接触的天地广了,遇到的人多了,就会有选择……我会争取,但现在对着他,我怎么能那样自私。 “曦儿……你说的喜欢,和凤璃教你的,不是一回事。” “不!我知道。”他很迅速的反驳我,“曦儿也很喜欢师傅,但那和喜欢夜,不一样!千冰有墨悠,凤璃有凤毓燎,可以长长久久的一直在一起。曦儿看得很明白,很羡慕!” “曦儿,你明白他们是……?” 听我这样问,曦儿拿开捂住我眼睛的手,半起身侧,望着我点头道,“他们很幸福。曦儿在外历练三年,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而且……曦儿见多了常人,才了解,师傅……竟然到了那个年纪才娶师娘,是多值得惊讶的事情……幻灵师要求静心沉情,曦儿已经那么喜欢夜,怎么可能再喜欢别人!” 瞬间,我忆起当年夙溟的绝望,师傅恢复记忆后的黯然。 “那你愿意……我们……象他们一样?”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话才出口,曦儿就直接贴上我的唇。 少年生涩的轻吻,代表了他的回答。 “夜……我知道,凤晗佩是情人的信物。你借给千冰,但是却送给了我……这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你不许耍赖……” 耳畔传来曦儿的低语,让我自己也有几分迷惑。为什么当时曦儿要凤晗佩,我就给了他……? 还是说……那么早之前…… 不……没什么好想的了。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我……再也不会错过。 揽了曦儿的腰,把头埋在他颈侧,合上眼。 安心。 …… 手指沿着少年的纤细腰侧移下,松松的圈了他的分身,轻揉慢捻。 “呜……夜……”本就背对着我的曦儿扭着身子往后退,却与我的身体贴的更紧,可能是感觉挨到灼热的部分,他的体温瞬间又高了些。 “不要……” 闻声我立刻住了手。方才曦儿不依不饶的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拉了我的手就往自己衣服里送,我哭笑不得,问他这都是哪里了解的,他噌的一下全身粉红,小小声地告诉我,是凤璃撺掇他离开绿谷之后悄悄上倌馆看来的。 这还有点前辈的样子没有?简直是教坏小孩子。 我忍了自己的欲望,探手贴着他微烫细致的肌肤游移,慢慢挑起他的感觉。他现在却说不要,估计还是有点害怕。算了,以后的日子长着…… “……我不要夜从后面抱……要面对面……”曦儿转过身,对着我来了这么一句。 我……-_-||| “凤璃说……唔……”干脆的封住他的唇,免得他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 “嗯……夜……”曦儿搂着我,轻声呻吟,“夜很温柔……嗯啊……”语带微喘。 我带着宠在心尖的少年,让他第一次体会情到极致的快乐。 等我们喘息着平静下来,曦儿的手指绕了我的几缕发,贴在他脸侧,不多会儿就睡的忘天忘地,却还喃喃呓语:“凤璃说,相爱的人在一起才会舒服……曦儿爱夜……” 躺在他身侧,我轻轻慢慢拍他的后背,就象从前哄他睡觉时一样。 “曦儿……我也爱你。” 拈起曦儿的一丝银发,轻轻吻。凤璃……我是该怪你,还是该感谢你……把我的曦儿教成这样…… 纱账外逐渐有光感,映出我的小宝贝一脸安宁幸福。 暗夜到晨曦。 月,银白;曦,晨光。 焱,金红;夜,清宵。 朝暮相伴,长相守。相爱相扶持。 终不必再等待。 《等爱》-完- 外篇小记:月曦宝宝未来的仕途问题有焱夜替他操心,能力卓越的宝宝日后也会成为焱夜治理中洲的得力臂助。偶就不操心了……^_^ 后篇-望月(一)何能相依 本篇以花离宫淳玥(即苍敏的夫人)为第一人称叙述。老话,不喜就跳过。 一.何能相依 月曜,月明心明,清净无尘,只为天青,不为情移。 那年,堂兄淳煜入主花离宫。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月曜楼楼主,苍敏。温面冷心,看似和蔼,实则无情。他就是这样一种人,天生就让其他人只能尊敬,无法亲近。不同于镜檀阁阁主那样绝对的冷漠,而是超脱淡然,他对身边每个人都能和颜悦色,对每件事情都能认真负责……却没有什么人或事能真正入他的心。 我……却对他一见倾心。 堂兄做了宫主之后过了一年,我努力争取到了副宫主的职位——为着可以离苍敏,更近一些。 落败的肖竹韫有些不服气,因为——我是女子。 泓煊天并不排斥女子掌权。水沁堂的堂主雪怡,已经在位多年,是一位极能权衡利弊,把握势力平衡的女子。但从整个中洲来看,女子的地位依然是不高的。我之所以能顺利赢得职位,在于我有幸生于淳家。 淳家世代习武经商,三百多年前就入了泓煊天的藉。家中孩子不论男女从小就严格教导,历代家主中也曾有过女性。族中出类拔萃者才能够获得角逐花离宫宫主和副宫主的资格。 我的父母只得两个女儿,妹妹的才能并不出众,于是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小时候显露的天分,使得我能够与堂兄淳煜拜同一位师傅——花离宫的老宫主。 做了副宫主,全家均觉得风光无比。母亲算计的好,妹妹那时已经快要嫁人,而以我今时的身份地位,到时一定是可以招个女婿上门入赘的,然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抱孙子。 我新得职位,很多事情需要接手。从前跟着老宫主的人刚刚看完了淳煜统管花离宫,觉得他合格了,现在又来看我——一边还有败者虎视眈眈的等着我出错。 可顾不得父母如何想了,我只知道,如不把这位子抓紧,就没有资格喜欢月曜楼楼主。 转眼三年,诸事理顺。淳煜与我从小就一起帮师傅的忙,眼下合作的不错。对于钱财方面的事情,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精明,这一点连他都比不过我。不过别的方面例如武技和把握人资大局他则更胜一筹。 偶有闲暇,我留心转了两天,发觉泓煊天,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镜檀阁阁主收了个徒弟,和淳煜的徒弟离尘一年入的泓煊天。听淳煜说那孩子非常聪明,最初差点就入到苍敏楼主门下。 拜苍敏为师?我叹气。虽然紫阁主一向冷冰冰的,但是听说近来温和多了。不过无论冷热,那好歹也是他的真实感情流露不是?而苍敏…… 外表的和煦,实际……冷到骨子里。因为公事,我自然也有与他打交道的机会,看到旁人对他的推崇、尊敬、佩服……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回事,每次与他说话后回到自己的住所,都心酸的想哭。 苍敏他……太淡漠。是一种完全没有任何寄托的感觉,飘渺的。无着无落。 他是个好师傅,教出来的徒弟,个个优秀,多少也沾染了一点类似的淡然——这样的性格,有一点其实是好事——其中最得他真传的,是焱夜,据说已经是凤朝分坛下任主事的内定人选。苍敏对他也很满意,大概美中不足的就是为着焱夜没有幻力,不能继承他幻灵师之职。 才十四岁……对不是异能者的焱夜来说,实在很惊人——可想而知他平日里下了多少功夫。值得旁人羡慕,却很有些独立的寒凉……就像苍敏。 紫阁主的徒弟千冰,据说是有力量的。我总觉得……幸亏他没有跟着苍敏。 在两年之后淳煜的婚宴上,我见到了千冰。紫阁主很是宠爱他,非常精灵的一个少年——若起初师从苍敏……多半就像焱夜那样少年老成了…… 这孩子亦甚得众人喜欢。我头一次发现,苍敏,他居然也有真心微笑的时候。他望着千冰,那感觉……就像我妹妹望着自己的孩子时一样。 千冰很少走出镜檀阁,见到苍敏的机会并不多,苍敏的表情若是出现在紫阁主脸上似乎更正常吧?我转头看紫阁主……为什么感觉这么诡异……? 我悄悄左顾右盼,没料到不多时自己也开始后背发凉。千冰……他盯着我看可不止一会儿啊……-_-|||那双灵动的眼,看了我之后又转去看淳煜的新娘——恨不得把红盖头看出个洞的那种眼神…… 这孩子怎么这样?好像只有十岁吧……>_<|||还有苍敏和紫阁主怎么都不太对劲? 难道,苍敏……很喜欢千冰这样的孩子? 那……生一个?$_$^%**¥…#…^&*……脸上一烫。我在想啥啊…… 时年我二十七。小我五岁的妹妹,已经为人母许久。我为着事业,自然不可能如普通女子那般早早成家;父母几年前就劝说我招个夫婿,一次两次我当耳旁风,次数多了,我索性不再回家。 副宫主的职位,让我有这个任性的自由。 族人不论多年长谁也说不上话,唯淳煜受我父亲的委托,对我提起这件事。 “淳玥,哪怕你身居高位,这年龄也早该考虑婚姻大事了。叔父的关心很有道理。” 我沉吟了一下,决定告诉他实话,别人不能理解,他应该可以。 “堂兄,我喜欢的人,是苍敏楼主。要嫁,我也只嫁他。” 这世间之人,能比得上苍敏的,有几个?我怎么可能看上母亲相中的那些! 淳煜闻言愣了半晌。 “苍敏……淳玥,他是水中月影,离你,实在太遥远。”仅此一句,他也不再劝。 我明白,他是月影,清冷孤寂。但我已经知道,他会有温暖的笑容,那么,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然后……就这么一年年的等下去了…… 纷乱来得很突然。 两年后,千冰被人偶师夙溟所劫。这件事,是中洲混乱的开端。 那孩子犯了大错……最直接伤害到的就是苍敏。我当时正在凤朝分坛办事,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苍敏已经亲自出门去寻人偶师了。 千冰,对苍敏来说,是特别的吧? 焱夜因此事留在了泓煊天帮助月曜楼副楼主狄烈理事,我则接替了在他在凤朝分坛的主事一职。之后,千冰受五十鞭责罚,自请去暗部。紫阁主没拦下,但非常担心——他喜欢那孩子,这是我早就有的直觉。 十个月之后,苍敏到了凤朝,在分坛停留了两日。我终于忍不住提起这事。 “楼主,您很关心千冰呢。” “千冰是泓煊天的门人,又是镜檀阁的继承者,我自然得关心。而且,千冰对紫阁主……极重要——可以这么说,是不可替代的。我若不出来办,紫阁主会亲自出手。” 话语里透出好些关切。既有对千冰,也有对紫阁主。我想我明白了,他的确是以长辈的心态在关心那两人。 异能者的时间流逝与普通人不同。紫阁主十五岁即掌镜檀阁,到现在已经近二十年,他本人却看起来只有十八九……作为易容师,他以前的样子和后来的孰真孰假,旁人莫辨。而苍敏……做月曜楼楼主二十七年,在旁人的印象中,似乎容貌一直就停在了二十四五的阶段。 我因着习武练气修身,自然也比普通这个年纪的女子看起来年轻许多;身处泓煊天高位,亦有各种各样的灵药延缓衰老。雪怡堂主年近半百,保养得若三十多岁已是不易,我还有多少年……可以等待…… 「千冰与紫阁主的关系,我早就有感觉,如今你说的这么清楚,我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你却不懂,在我的心里,你也是那般……重要。」 …… 九皋突然解散了凌山殿。与泓煊天对峙了四百多年,陡然如此,完全打破了中洲五十多年来的均衡,泓煊天那阵儿一团忙乱。 苍敏及时带着焱夜和千冰从凤朝平安赶回,我总算放下心。 人偶师夙溟原本是苍敏的师弟苍心。这么多年无人能察的易容,必是出自紫阁主的师傅之手。牵扯到多年前的一些旧事,长老院出面做了些解释。苍敏既已安然归来,凌山殿也不存在了,夙溟又失去记忆与九皋离开,也没什么好继续再追究。 苍敏静静的给几位高层写了任务文书。苍心和苍敏……极伤感的陈年往事。 我头一次,从他的淡漠中,看出些许神伤。 之后,苍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向来只是用黑色缎带简单束发的他,换了玉簪。簪头有挂过坠子的痕迹,从白玉的成色看,很多年了——是苍心的旧物吧。 苍心……惩罚他忘记他三十年。我不怪苍心,只为苍敏感到心疼。 冷情冷心,就是幻灵师要背负的命运。 (待续) 后篇-望月(二)亭亭相照 二.亭亭相照 一年多之后,合并半个凌山殿的工作好不容易忙完了,眼见着才喘了两口气,千冰又出事。这回,不止他一个,连焱夜一起被蛊术师冉桦劫到凤朝。 这孩子……咋就这么多灾多难……? 紫阁主大怒。没啥可说的,开始备战。 不多久之后苍敏出征,紫阁主本留在泓煊天镇守,凤朝王城防护出现的消息传来,他即交托了一应诸事,亲自为中蛊毒的千冰寻解药去了。 而焱夜,竟然是凤王。 苍敏……这件事情,会给你多少触动?那可是你最得意的弟子。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召集众人开会的时候,一步步冷静分析,定下决策。旁人觉得他如此是理所应当,我佩服的同时,再次感到微微的悲凉。 你总是能做到这样理智淡定……焱夜去了凤朝,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你自己一手教大的徒弟如此选择,你的心里会不会有些黯然…… 还好焱夜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对立的意思,于是众人也暂且没有当他是敌对,我稍微安心。 紫阁主去了王城后重伤归来,修养三个月才见着外表好利索,接下来他逐个的请我们去商谈……我去了之后,一路回花离宫,越想越觉得心神不宁。 虽然紫阁主没有明说——我怎么老觉得他在交托后事? 后来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他那样爱着千冰,却不知道千冰为了他也是一样—— 因爱而殉。 两人先后故去,苍敏不知何时也离开茗皓居不见踪影,想是瞬间移动到哪里去了,知晓实情的高层众人只得暂时压着此事不表。 我留在茗皓居等了大半天,还好申时过不久,苍敏就回来了——看样子是打斗过,精神疲劳,内息也不若平时那么稳。 “楼主!”我上前一步,扶了他。 “淳玥?他们如何了?”苍敏靠着椅子坐下,我赶忙给他倒了杯茶。 听得他这样问,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 “紫阁主已经去世,千冰……为他殉。” “……凤朝冉桦崆霆已死,暂时不会有威胁。先把泓煊天这边的事情安定下来,为紫阁主和千冰……准备葬仪吧。”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静。你不是一直把千冰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么……?”我鼻子一酸,忍不住落泪。 “我与紫阁主都没料到那孩子会如此决绝……还不如焱夜更了解他……罢了,烦劳你帮忙召集众人去议事厅。” 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苍敏他是心痛的,却还是顾着大局。我抹了眼泪,转身走了出去。 花了两日把各项事情安排妥当,该公布的消息也公布了。 紫阁主与千冰落了临海悬崖,想要寻回来那是不可能的了,只得建衣冠冢。千冰按例追封十六代镜檀阁阁主之职,灵位与紫阁主的一起供在紫风轩。 从镜檀阁出来,苍敏走的很慢。我只道他是心情不好,便留心落在后面,哪晓得他竟然没走多远就昏倒。我吃了一惊,好不容易才把他送去了医主那里。 苍敏一直昏迷不醒,越诊断,我的心越慌。什么都顾不得了,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留在他身边照顾,事必躬亲。 三日三夜,他的银发渐渐变成灰色,晦涩干枯。脸色惨白,手脚冰凉,面容却依然平静。 我恨不得把自己的体温给他,咬咬牙对医主说了自己的想法,医主听了却摇头。 「能救他的,只有异能者的幻力。我能做的,只是维持他的生命不绝。」 “苍敏……紫阁主能以性命交换千冰平安,我也愿意换你的平安。但是现在我想给都给不了……无能为力……”禁不住潸然泪下…… 堪堪平静下来的泓煊天,因为苍敏的病重,陷入了另一重隐约的混乱。长老院,雪怡堂主,还有淳煜,并下一级的主事们忙得不可开交。 我寸步不离的留在茗皓居照顾苍敏。淳煜抽空来看了我两次,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不守着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万幸,二十天之后,焱夜回来了。 苍敏在焱夜的帮助下终于醒过来,却恢复成了普通人,幻力尽失。 我只要他平安就好,但泓煊天却不得不在乎——中洲的异能者,历经这两三年的变故,只剩下焱夜。而后,焱夜为着苍敏的事情,时常奔走于凤朝和泓煊天之间。审时度势,渐渐的,众人似乎也认了他做新主。 苍敏醒过来之后,我没好意思继续留在茗皓居,回了花离宫。 我喜欢苍敏的事情……就如此摆到泓煊天的众人眼前,索性不再在意。 因公因私的我时常去月曜楼探望苍敏,他以礼相待之外,偶有闲聊,这是从前没有过的。经过上次他鬼门关前走一遭,我担惊受怕,眼下看着他好好的,我觉得很满足。 淡漠,少了很多。有时他会对我说焱夜,说弟子们,偶尔也说自己,话虽不多,却感觉亲近了不少。嗯,可以这样讲……苍敏是真正走入凡尘了呢。 …… 泓煊天并入凤朝,已经是大势所趋。筹措了一年后,正式准备归到一处。 虽然大家都有努力,但苍敏花了更多心力。泓煊天没了紫阁主,基本上是他控制整个大局,而焱夜身为凤王又是他的徒弟,分寸拿捏非常重要。 多少日夜的辛劳。他还是那个尽职尽责的月曜楼楼主。 不去干扰他,在自己的职位上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然后,苍敏成了凤朝的国师,我成了花离宫的南宫主。 最忙的时候,苍敏收了个小徒弟,名叫月曦。三岁的宝宝银发银眼,和他以前力量还在时一模一样——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月曦日后必定是他幻灵师的继承人。 小月曦很怕生。头次在凤鸣殿的书房看见他的时候,他缩在焱夜怀里,小脸埋在焱夜胸口,穿过焱夜肩上垂落的红发,偷偷的打量出出进进的人,一发现别人也在看他,马上就把眼睛藏起来。 焱夜好脾气的一边同众人说话,一边手里轻轻拍月曦的背。 隔了几天,我在苍敏那里又见到同样的情景。月曦的小模样特招人怜爱,我忍不住也想抱抱他。考虑是在苍敏的住所,不是凤鸣殿,我掏出块帕子,折个小船哄他玩,他昂头看看苍敏,才伸手接了过去,依然粘着苍敏不给我抱。 -_-||| 后来我了解到月曦的身世,才明白这孩子极其怕生的原因。焱夜为着他的缘故,下令不准人惊扰他——其实,位在高层的人怎么会如一般普通老百姓那样眼光,习惯了苍敏以前的模样,月曦的外表也没啥稀罕,估计可能是小孩子,也不像当初苍敏那般有气势,所以有些人会好奇吧。 至于原先凤朝那些没见识的……有焱夜和苍敏站在月曦背后,谁敢对他无礼? 我每次回王宫办事,都给月曦带些北方没有的南方小玩意做礼物,这孩子也越长越讨人喜欢~非常可爱,之前的胆怯沉闷没了影子,一张小嘴不知道多会说。 忙过这一阵,苍敏闲下来又带了月曦去栖梧山。 ……苍敏总是在操劳,先为泓煊天,后为凤朝,期间一直都在为着他的弟子们……他把千冰和紫阁主当作晚辈来关怀,俩人故去,我想他是很伤心的,这回有小月曦,算是弥补一下吧。 (待续) 后篇-望月(三)终无相别 三.终无相别 月曦是个小馋猫。每年春秋苍敏带他从栖梧山回来,焱夜亲自领他逛街玩买零食吃。每逢这个时候,我也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回王宫办事——为着可以和苍敏多在一起。 苍敏还是和以前一样,聊天说话温温和和,讲些月曦在山里修习的事情,说月曦长得快,托我给他多准备点衣物。 我参照淳煜的孩子当年的生长速度,给月曦从小件到大件备了好几箱。因着私心,自己给苍敏做了两套。苍敏收下,谢了一声,结果我三天晚上没睡着觉…… 后来,请月曦上醉香楼吃饭,抓住了他的喜好,哄着他喊我师娘——我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会因为喜欢的人一句谢睡不着,真丢人——让月曦这么喊算我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_-||| 小家伙叫得干脆,试过几次之后,我乐此不疲。起初是背着苍敏的,后来不留心被他撞见,给我自己闹个大红脸,他没说什么……往后干脆公开了叫…… …… 转眼又是春天。我收拾行李准备回王城,淳煜却在这个时候跑来找我,见面劈头就是一句: “淳玥,我才从王城过来的,王上说,让你准备好了和国师完婚。” 闻言我瞬间石化。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多少年。心心念念期望的结果就在眼前,我怎么突然有些心虚……? “苍敏的意思呢?” “哈。”淳煜笑的没心没肺,“月曦叫你师娘都两三年了,这次王上亲自来和我说的,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唔……我妹子的嫁妆,我都叫人备好了,这会子已经在路上了呢。你迅速的、飞快的赶去王城吧~~~” “……” 十八岁那年亲手做的嫁衣一直压在箱底,我以为此生不会有穿的机会。翻出来抖开,上好的天锦丝缎艳红依旧,双面绣的金丝凤凰、大朵的合欢花眩得我眼中一酸。 如今,我真的可以遂了年轻时的愿,嫁给苍敏。 淳煜催着我日夜兼程赶到王城,苍敏已经先到了。按日子算,他不会回这么早,想是焱夜提前请他回来的…… …… 我蒙着红盖头,坐在玉瑶宫布置得喜庆非常的新房里,局促不安。 床是月曦跳过的,雪怡主丞和以前一样,但凡礼仪之类,处处考虑得完善周到。雪怡……她的小孙子都要行成人礼了……而我……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十几年的时间,霎那芳华,亏得千冰以前赠的那些方子,我现在看起来……还不算…… 红巾被揭开,我惊的一抬头。想的太入神,苍敏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好好的,不用再落泪了。”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拭了我的眼角,“是我耽误你了。” 我摇头,握了他的手。 “我发过誓的,只嫁你。” 红烛阑珊,映着红绳相连金色的合卺盏。苍敏拉着我站起来,一起端了那对杯子,交臂喝下杯中的酒。 我知道他心中有我,哪怕我得不到全部,此生也足矣。 …… 曦儿这次回来连续住了十天,吃得满意玩得尽兴——也是这孩子勤勉,一年有那么长时间都在山里修行,听说进益非常快,苍敏对他是不是严格了些。 我对苍敏提起这事,他淡淡笑,问我当年修习时如何。 “我小时候可没经历过他那般的日子。”撇嘴,我回想曦儿初来那会儿小心翼翼的模样,暗道,难道苍敏你就不心疼? “焱夜对他宠的够多了。平时我也是照普通修习要求他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焱夜送了曦儿一个很漂亮的佩环,回去的时候他牵着我和苍敏的手,一路兴高采烈。 住了一月,陪着曦儿规律的作息,兴致来了与他过两招。 有些乍舌。七岁的孩子这么厉害,确实比当年的离尘强很多,这就是异能者的优势吧。我收了招式,坐在一边看苍敏指点他。突然想起来,当年苍敏曾经忘记了苍心,曦儿日后如果继承幻灵师,难道也会变得如同苍敏以前那样冷心冷情? 不由得心里涌上点悲哀。这么可爱的孩子,日后也要……这必须背负的命运,可不可以有解决的办法? 忍了几年不提,眼见着曦儿年纪越来越大,估摸着快到继承的时候了,我私下对苍敏说,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他知道?好歹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他有选择的权利。 苍敏却道,他已经告诉曦儿了。 我心中微叹,他果真是不忍心那孩子一无所知的踩进去。 最终曦儿还是选择了继承师职,然后离开。 虽然该处理的事务一项都不出错,旁人看不出,我却知道苍敏沉默了好久,焱夜更是持续一个月情绪低落。 焱夜……对那孩子的感情,有些不一般。 那之后没多久,某一天,我突然发觉自己不大对劲。 惶惶然……不是真的吧?我并非异能者,哪怕容貌显年轻也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怎么可能……算来算去,忐忑不安的赶回皇城,直奔雪怡那里。她听我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半天,当即领我去了太医院。 上任刚满一年的太医院院主,是留在泓煊天的医主原徽几年前推荐来的,一位羽族的异能者少年——或许吧,他一直看起来都只十七八岁的模样——据说出自安雷最大的医者世家,复姓端木,单名一个飞字,医术卓绝。他来了皇城之后,苍敏还特意指导过一阵。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些东西,却在自己的不安之下,转眼忘个干净。被端木院主的金色瞳孔盯着,我收回诊完脉的手,小心的问: “我这是……” “恭喜宫主,是喜脉。”像是知道我的担忧似的,他补充道:“宫主健康状况极善,平日里若吃过什么补药,还可继续服用。这宫中的未必有那个好,却不知是何人开的方子?” “……?”我茫然。 “淳玥。”不知何时,苍敏已经站到我身后,想是雪怡请他来的…… 我坐在椅子里,看苍敏和端木院主说了些感谢的话,末了交给端木院主一张纸,他接过去的双手竟然被我瞧出有些颤抖。 苍敏拍拍端木院主的肩,笑笑,然后转回到我身边,弯腰把我扶起来。 “向皇上告假罢。” 后来等宝宝平安出世,我完全清醒冷静之后回想这一段,才发觉苍敏当时的气定神闲——好像他什么都知道,我却完全不明白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如果说,嫁给苍敏已经是我毕生最大的心愿得到满足,现在与他有了两个可爱的宝宝则是充分实现了……梦想。我不知道的那些也不重要了。 一男一女的双胞胎。苍流影,苍流霜。苍敏取的名字。 三年留驻皇城,我可以与苍敏和孩子们住在一处。 自从流影流霜出世,减淡了曦儿离去的愁绪。那孩子,现在怎样了呢?孤身一人在外,若是知道家里多了弟弟妹妹,会不会回来?每每思及此,我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隐疼——他忘记了那么多年的亲情,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忆起…… …… 宝宝们刚满周岁,好事接踵而来。曦儿在成人礼上变戏法一般的复了原貌,吓我一跳!咬牙——苍敏和焱夜这爷俩,他早就回来了,居然都瞒着我,还瞒了一年多! 下了朝,曦儿就奔来玉瑶宫,抱着弟弟妹妹笑开花,那当哥哥的兴奋劲儿满屋子都盛不下,乐了好一阵才惦记起他的醉香楼,拖着焱夜就跑出去了。 看样子他是恢复记忆啦!再好不过。焱夜怎么还一幅神游样儿……这个先且放一边,哼哼。 曦儿如此奇特华丽而完美的易容,眼睛一蓝一黑…………我猜,是千冰那孩子做的吧——会弄成这般异域也很少见的样子……加上纯熟的技法,紫阁主想必也还在人世。 紫阁主的医术以前是泓煊天之首,千冰更是喜欢折腾些永葆青春之类的药方……苍敏不动声色的给我吃的那些所谓宫里的补药,洗的擦的……前后一对照想——只怕都是打那两人处得来的……还有后来我怀上流影流霜……我知道异能者的奇珍异宝多,你可不就是欺我不懂医么。 苍敏放下手中的茶杯,无视我瞪着他,走去一手抱起一个宝宝,微笑着哄道: “喊娘亲,来抱~” 小兄妹咿咿呀呀的冲我叫唤,胸中突然涌出深切的情感。苍敏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一时没有想到而已。既然他为他们把这秘密守了十几年,我依然当不知道好了——那两人,应当很幸福。 而我……托他们的福。 上前接过向我张开小胳膊的流影,我靠上苍敏的肩。 两个人,两个小宝宝,曦儿也恢复记忆归来,真正的阖家团圆、幸福美满。 …… 晚饭后,焱夜送曦儿住回琚皖庭。苍敏对我讲,曦儿这般露了身份,不太合适,暂时低调一点比较好,加上雪怡主丞年事已高马上就要卸任,等吏部的事情忙完了再说。 第二日,过了辰时,我正捧着一堆文书准备去凤鸣殿,刚出门,就瞧见焱夜领着曦儿朝玉瑶宫走来。只瞅了曦儿一眼,我就发觉点异样。 这孩子……扭扭捏捏的藏在焱夜背后,清秀的面容上,眉梢眼角…… 怎么愣是给我看出……沾上点……妩媚? -_-||| 我连忙让他俩入到内室,着侍卫速去把已经先去凤鸣殿的苍敏请回来。 见了苍敏,焱夜直言不讳。 曦儿恢复记忆是好事……可焱夜是凤皇,曦儿如今也有品级在身……这………… 苍敏又有得操心。 算了,他一生都在守护别人,现在,有我守护他。 苍敏已不再是清冷月影,他住在我心里,再无相别。 《望月》-完- ------编外分割线------ 戎衣亲给得知曦宝宝被焱夜吃掉的苍敏配了一段心里活动:“我老人家规矩一辈子,为啥小的们都这么不省油,一个胆子比一个大!一个敢死,一个敢殉!一个敢勾,一个敢要!连我夫人也敢先公开后谈恋爱,这世道啊…………”哇哈哈哈~~~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为君生 清晨,煦日,金光流淌。 “凤,凤璃!”千冰一惊一乍的扑上去,左搓右揉,“哎!摸得到啊!!!” 墨悠难得的睁大了眼,带着点好奇去扯凤璃的袖子。 凤凰穿云纹的绣样,银灰的缎底,造就一身合体的箭袖长衫;明媚的阳光在柔顺的黑发上撒下金辉,英挺的气质难掩容貌中透出的俊秀,眼角有点浅浅的笑纹,斜飞入鬓的眉梢衬得不算狭长的明亮双眸昭显几分清朗几许温柔。 “凤毓燎呢?”墨悠疑惑着收回手——千冰敛了秀美之色的容貌本就和凤璃很像,凤璃‘实体化’了之后,两个看起来更如同一家人…… 清晰的镜面映出一年长一年少的相似面孔,凤璃笑嘻嘻的对千冰道: @奇@“来,叫哥哥。” @书@千冰嘴甜马上喊:“凤璃哥哥~” @网@“乖~” 「脸皮真厚!-_-|||」墨悠在心中大大鄙视了一番,继续重复刚才的问题:“凤毓燎在哪里?” 凤璃回头一笑,那镜子里的影像居然没有伴随他的动作发生任何改变,在千冰几近痴呆的表情中,镜中的‘凤璃’变了发色改了身形,从镜面上浮出来——正是凤毓燎。 凤毓燎比平时透明了许多,光线折射下的外表有些部分几乎看不清楚。墨悠不禁肃然:“你把力量都转移给凤璃了?这……对魂体不大好吧?” “无妨。此番不过是个试验,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就算我们现在有『龙犀』、『破魂拘』和『珑魂珠』帮助修行,要从魂体修成真正的实体,也还早得很呢。”凤毓燎解释完,向凤璃笑道: “璃儿,不抓紧时间出去逛一下?” …… 春满南岸。 桃花漫舞、柔水碧天,绿柳随风飘,清波上不算少的游湖画舫荡出诗一般的美境。细碎琴音,轻灵笑声时不时从其中一艘不算出彩华丽的舫格中传出。不多会儿,门帘掀开,走出两位白衣公子,纵身踏着凌波水面掠上看起来相当遥远的湖岸。 附近的船只内不少人都瞧见了,只听得四周兴起一片惊讶赞叹之声。 舫内留守的墨悠摇摇头——凤璃太喜欢显摆,比起自家冰儿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幸好他把一身银绣缎子给变成了单白色,否则更张扬! 月前,一众离开皇城直往南去,接着沿明南河顺流而下,十多天后到达中洲最大的湖泊——淮越湖。这艘不打眼的画舫是两人买下的,顺江越湖既住且游,停停看看逛逛,清静又安全,做些护阵障眼法之类的也很方便。这些年东奔西跑的,偶尔住下来也开了医馆没闲着,现在回到故乡自然该好好的养息一阵。 江南…… 倚窗而坐的墨悠迎着和风暖阳微眯了眼。 「一晃四十多年……昔日自己曾住过的那个院子不知道还在不在——听说现在都转成凤朝的武书院了。哦,冰儿当初也是从这里挑了去泓煊天的……」 「慢慢走吧,碰到了顺路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千冰和第一次实体化了的凤璃溜出去玩,凤毓燎作凤璃的影子也跟去了,眼下墨悠一个人待在对外隔音隔影的封印内翻书看景,居然觉得有点无聊——他们只有「两个人」,凤璃既出,墨悠正是当着雇用的船夫们的面在扮演「没人在家」^^ 镜檀阁那么多年独居,因为千冰的到来发生了改变。十年在外,两人两魂一起生活,说笑谈天,研习异能技巧,偶尔各自出门也知道家中有人等待…… 墨悠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冰儿和凤璃一起闲逛,又不知道会带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三分温柔,几点期待,融在散发着清新芬芳的水汽中,墨悠的心绪顿时柔软。 「中洲的好地方,传说和记载也不少,就和冰儿一起好好的游历一番吧!」 …… 过了傍晚,白日晴好的天气淡了下去,跟着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如雾帘轻纱的潮润中,凤璃踏水飘回画舫,千冰伏在他背上已经困的迷迷糊糊。 “这么迟。”墨悠抱过千冰——衣服干干,毫无打湿的痕迹,想来是凤璃特地弄的护罩之类,他也没追问。打过照面,两凤回去金簪里,墨悠给千冰脱了外衣放上床。 软乎乎的被子触感很好,千冰挨上就埋进去完全进入梦乡。紫色灵线缓缓的从千冰的腕脉伸进去,墨悠仔细探查过一遍,舒了口气。 春夜湖面寒凉,扎好被角睡到天微明,墨悠身侧的人动了动。 “嗯……悠。” 不像这几年平日初醒时,常赖在他身边睡眼朦胧,千冰竟然清醒得很。 “怎么?”墨悠调整姿势把自家宝贝圈到怀里,“昨天可是遇见谁了?” 千冰动用了易容师「解」的力量,否则也不会仅逛个街就累到需要凤璃背回来,猜知这一点的墨悠自然问的直白。 “……从前照顾我的人。”千冰顿了顿,“转眼二十年了……她老的真厉害。顽疾缠身,活不久了。我能做的不过是断了她的痛觉神经,施以缓和之法让她剩下不多的日子感觉舒服些,治不好,也续不了命。” “冰儿很费了些精神呢。”墨悠慢慢的揉着千冰背脊上几处穴位,“是教习院里的育娘?还是启蒙先生?我记得……好像是叫贺青吧?” “不是贺先生,她叫晚娘——我的绣功针法最开始都是向她学的。”千冰把头埋到墨悠的颈窝,闷声叹了口气。 开了几年医馆,不是没见过生老病死。千冰到这异世界,能让他从心底里建立亲切感的人本就很少。晚娘作为他初来时第一个遇上的待他好的人,如此景况,难免让千冰心中关于人生无常难测的感慨多了些。 墨悠轻轻扯下千冰的单薄里衣。 唇瓣柔和的触感从颈间延伸到胸口,温暖的手抚上白皙细致的肌肤,潮润的舌尖在红樱上打个转,一路吮吻至面颊。 “嗯……唔嗯……”千冰放松身体,主动迎上爱人缠绵的吻。 “冰儿……” 互相解散两人之间的束缚,彼此熟稔的撩拨,共赴云雨。 ……是恋人间的深爱,是亲人存在的确认,是相依相守的证明。 长生。他们还有那么多年。他明白他对亲近之人的眷恋;他明白他来自异世想要归属感的心愿;他明白他放弃前进的因由;他明白凤毓燎曾经说过的话—— 「你丢下他一个人,叫他怎么办……」 周围相识的人终有天会一个个离去,只有他能陪着他,到最后的最后。 …… “悠……我们以后若是死了,学凤璃凤毓燎他们那样好不好?” “好。” “呐,”千冰嘴唇贴近得几乎快啃上墨悠的耳朵,“一起青青春春到老,美美丽丽做鬼,好不好?” “呵呵……好。” “那等一下要起来了,我知道得修习~”千冰偎在墨悠怀里,拿自己的头发去挠他的下颚,摇头晃脑的疑惑:“但是,又不能进展很多,又要做到以后能像凤璃他们那样聚魂——” 墨悠伸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今儿个我想睡懒觉。”翻身困住因为怕痒缩成一团的千冰,“奔波这些年,该休息就休息,不急。至于修行的好地方么,打算去也要做些准备。” “哪里哪里?”听墨悠这么简单笃定的语气,千冰眨眨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好奇地凑过去等下文。 ——满头青丝被揉个乱,还被墨悠狠狠地亲了几大口。 “你有没有好好学《中洲地理志》?这是基础。” “呃,刚来的时候认真看过,但这么多年我都很少独个出门,用不上嘛……忘了。” 「忘了」 墨悠被这两个字彻底打败——千冰的依赖性是他自己一手惯出来的,实在怨不得别人——带着点发泄不满的情绪,墨悠在他家心肝宝贝水嫩的脸蛋上咬了一下,低声道: “绿湖。” ***^_^*** “墨悠真是个人精。算计的……”凤璃浮在窗棂边,对千冰道:“我现在很好奇,他当初交给属下说要留给你的书册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绿湖,是不是也在其中。” ——俩人在床上闹了一早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两凤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会儿墨悠顾着千冰辛苦,亲自出船采买饭食去了,剩下三个在舫内聊天。 “据说那里的水可以美容养颜……”千冰兴致勃勃地回想旧年看书残留的印象,“不过竟也和修习有关系?凤璃凤毓燎知道这是真的吧!” “切~你至于这样激动吗?不就是个小水塘么!”凤璃撇嘴,“墨悠他居然知道异能者在湖边一丈之内修习,凝神敛气可以事半功倍——现有记载决计查不到,他大概是通过「颜精」的什么古密档了解的,八成连窥探封印之法都晓得!” “绿湖的封印……还要「窥探」?唔!” “就说他是个人精!”凤璃拧住千冰的鼻尖,憋到千冰脸都红了才松手,“他知道你会问,特地把这个麻烦的解说任务抛给我和燎!还可以补足他不知道的部分!” “凤璃~好凤璃~”千冰用灵线绕了凤璃的胳膊,拽着左摇右晃,“告诉我嘛~” 凤毓燎飘在一边,看这一大一小——千冰能用灵线缚魂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笑道: “绿湖由古幻阵所封,会在绿谷里到处移动。找绿湖,是要有些缘法的。遇到是首要条件,然后才是留住它。” “这个小笨蛋都舍弃自身的修为进展,”凤璃两边戳千冰的脸蛋,“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该得他见见世面!美容养颜美容养颜……你怎么老惦记这茬!” “呃……” “哼哼~”凤璃罢了手,哂道:“不要否认,你前世肯定是个女的,对不对?” 千冰揉着脸蛋嘟囔,“那是前世,已经不是我啦。” “我听你对墨悠说,要‘美美丽丽做鬼’……呵呵~”凤毓燎挑眉,“平常人不论境遇好坏,但凡有念想,不都是约来世、定三生之类的么——更何况,这对长生的你们来说还久远得很!我和璃儿,原本是意外;清岩清非当年在海上,迫于外界环境恶劣才附魂,亦属意外啊。” 千冰闻言,玩闹之色尽收,正经答道: “来生的那个,也不是我!” (待续) PS:不好意思让亲们久等了~剩不多了,偶会努力爬……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锁仙泊 『前世,非我;来世,亦非我。』 “一千多年前,我都没想到。”凤毓燎声音极低的嘀咕了一句,便转成有几分戏谑的神色,“璃儿,你尽说千冰了,以前到绿湖,你哪次不是又洗又泡!” 墨悠进到舫中时,正听到凤璃的驳斥:“胡扯,那还不是因为可以增强力量!” “增强力量要靠修习的……光泡澡怎么行?” “越快跨过修习疲劳期越容易提高,如果不是……燎!你故意的!”凤璃忽的就变了脸色,不算很透明的面孔居然浮现两朵可疑的红晕,而且眼瞅着有范围扩大和颜色加深的趋势。 千冰见状笑得诡异,凑近去研究:“什么什么?凤璃还会脸红啊~~~” “哈哈~~~”凤毓燎大笑着飘到墨悠身旁,“你不是想知道绿湖的详情么,我告诉你——” …… 太平盛世,茵旭祥和。 春天过完,两人在江南寻个静幽宅子住定,专心修身养性了大半年。然后针对千冰当前力量的状况,凤璃做了计划给他好好培训了一年。一众为去捉‘会跑的绿湖’做足准备,接着就动身前往西南。 清幽的绿,苍翠的山,澄澈的海子,一年四季都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绿谷。 在谷中晃荡不过三天,魂体细致的感触居然都不及千冰的直觉,随他一起摸过去——如烟似幻、波光水影的奇景在他们眼前浮动,逐渐减淡…… 绿湖! 凤璃凤毓燎疾速占据东、西两方,千条金丝交织成网覆住幻境,那五彩的水面抖动了一下,慢慢变清晰。 “快!” 墨悠千冰闻声而动,紫灵线穿过金丝网,两端各自固定在南、北角。 南北斗位,东西曜位,定咒缚。 海市蜃楼般的小湖在众人/魂合力压制下,脱了那层虚幻空灵的外衣,静静的停留在密林的间隙中,如同一个旅人随处可作歇脚的池塘,无风无波,清明的倒映着绿树蓝天,直望见底,水体因深浅不同呈现层次色彩,若一块上好美玉。 千冰绕着小湖转了两圈,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嗅嗅:“这不是很普通的水嘛~” “切~”凤璃不屑,“你就在这湖旁打坐运气一个周天,自有分晓。” …… 验证过绿湖的神效,头次见识它的墨悠千冰在两个时辰之后,又看到了异象——湖的外沿形状发生改变,湖底深浅和方才不同,色彩也跟着换了。 “每两个时辰此湖自我更新一次。”凤毓燎道,“长时间修行,随之调整‘气’,如能做到完全与之相合,将于己身修为大有裨益。” “好神奇~”千冰惊讶过后叹了一声,“这湖真可怜。本来能很自由到处跑,现在……” 话未说完,就被凤璃打断:“得了吧,你以为你有多强。最多一年,我们都会被古封印清除出去的。”习惯性的戳千冰的脑门,“当年我和燎只能困住它三个月。” 复杂的咒文不断施加,封印将这一片小天地与绿谷其他景物分了开来,只容他们进出。 …… 十五月明。 长长的金发揉缠着黑发,丝丝缕缕在湖水中飘散、浮沉。 “璃儿……”凤毓燎揽了凤璃的肩,贴在他颈边耳语:“这么多年,你还和以前一样。” “……”凤璃扭过头,表情有些僵硬。 “若觉得不自在,我不看你就是。” 三指宽的绢带缚住双眼,在脑后系一个结,凤毓燎寻上爱人的唇,细细亲吻,一点点的融化他的拘束困窘。 迷蒙喘息中幽香的味道从容款款的散发,金光荡漾的水波里,亲密爱人彼此身心相合。 …………凤毓燎抱起疲累的凤璃,从水中起身,走入林中小屋。 “糊弄我……明明遮着眼睛也什么都能看到……老引我上你的当……”凤璃嘟嘟囔囔任凤毓燎给他擦拭更衣。 “璃儿乖,有这么好的法子不加以利用岂不可惜。” “你总是有理……” 两个絮絮的说话,整理完毕后在床上并排躺下,十指交握着睡去,弥漫周身的灵气自然而然的呼应调息。 隔天。 千冰睁眼便感觉到一丝不同平常的灵气在体内流动,他跳起来直扑墙上挂着的镜子,睡在他旁边的墨悠跟着支起身,问道:“怎么了?” “……?”千冰满脸疑惑的回头,“我的‘气’增强了,和以前在自在天眼睛变色那次不相上下。但这回……”转过去继续仔细观察镜中的影像,“没有变化?” “大概是因为昨夜凤毓燎凤璃「附魂」的关系,又是在绿湖边上……” “千冰!来!”墨悠话没说完,就被风风火火穿墙而入的凤璃打断,金色的灵线瞬间涌过来一大片,带着千冰就消失了踪影。 “哎……”墨悠很有点懊恼——千冰总是被这个那个倚仗独门术法卷来卷去!夙溟、冉桦、银璍……现在连凤璃也弄这套把戏!下次自己一定要把他牢牢圈住! …… 墨悠一边给千冰梳头发,一边问:“凤璃找你说什么呢?” “悠昨天用了「暖沁」吧?哈~凤毓燎真是煞费苦心。凤璃过后察觉了找我证实来着~” 原来是这个。墨悠笑:“凤毓燎自己告诉我说他们从前到这里来过三次,每回不打个大汗淋漓累个半死,他绝对吃不到嘴!呵呵~~~现在作为魂体不比过去,此次机会难得借用的又是我们的身体,不想浪费时间,让我想个法子。” “凤璃从前是被凤毓燎趁虚而入,这回又被「暖沁」影响~”千冰感叹,“「暖沁」会引出人内心深处记忆中最柔软的部分,微末的甜美给坚守的壁垒破开一个小口,这种香会促使壁垒崩溃……” “大约是觉得露天之下合欢,带着些随意和不尊重罢,凤璃才一直别扭着。” “他和凤毓燎相爱多年,这样根本没什么嘛。”千冰细细回想——以往两凤附魂确实都避开了他们在外露宿的日子,于是便道:“凤璃性子这么傲,凤毓燎从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凤皇呢,怎么拉下面子追到手的哦?” 簪子插好,垂下的长发理顺,墨悠刮刮自家宝贝的脸蛋,“自己去问。” 千冰转身在墨悠唇上亲了下,嘟嘴道,“悠还不是很好奇,哼哼~!话说回来,若不是使到他们身上,「暖沁」其实挺可怕的。纵使千般伤害万般怨恨,都会被那放大了的、唯一的一点好死死拦住,让伤人之人继续逍遥继续利用!” “易心之前提,就是明辨。”墨悠把梳子塞给千冰,“你来。” “嗯。” …… “这两天凤毓燎凤璃都跑不见了。”千冰偎着墨悠泡在微温的绿湖里,啪啦拍着水花。 “横竖就在左近,丢不了。”修长灵活的手指在爱人身体上游移,墨悠佯怒轻斥:“冰儿不专心!” “哈……” ——对幻力相合的他们而言,在水中双修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凤璃被凤毓燎使手段诱哄着做了,躲去不知何处生闷气,剩两个尽情享受二人世界。这种无外人外物打扰、独僻幽境、天当被地当床的感觉,千冰自是不介意,还觉着浪漫得很~ 紫雾灵气在湖面一角散开,于深沉甜蜜的喘息中逐渐加强。银白的月光下,水面上浮现紫丝曼妙的花纹。两人协调着吐息,平静之后方才上岸。 …… “冰儿的眼睛又变成紫色的了。唔,距离上次「逆转」十个月不到……”墨悠端详千冰的眸子,“你我都比以前强了不少,我甚至都没想过还能有这般进益——不愧是绿湖,(奇*书*网.整*理*提*供)竟能把继承易容师的临界点提高。” “嗯。”千冰倒腾着手里的药,“中午吃什么?” “我去找来。” ……喷香油亮的烤山鸡,粉白细腻的清蒸鱼,配上两三样碧绿喜人的小菜,均出自千冰的厨艺。 “明天我走远点寻些别的……”墨悠正吃着,却放下筷子,侧耳,“凤毓燎和凤璃回来了——还带着个小不点~” 没过多大会儿,外面传来少年焦急的长距离传音:“前辈!请您把盒子还给我!” “啧,凤璃又在欺负小辈。”吐掉最后一根鱼刺,千冰捞起杯子漱漱口,起身去看热闹。 才出树林,迎面飞来一件物事,千冰抬手接过——小小的盒子,刻着属于祭司的凤纹。 “千冰,打开看!焱夜把凤晗佩给了那孩子,他连外包装都贴身带着~切——” 闻言千冰淡淡一笑,当即解开咒印。 蓝色的幕布又一次展开来。 『凤皇天骛。祭司婳妍。』 『凤皇络离。祭司凌桦昱。』 『凤皇筱炎。祭司苍雪。』 『凤皇明影。祭司丹青滢。』 『凤皇翼翔。祭司乐峥。』 『凤皇焱夜。祭司千冰。』 『凤月曦。』 千冰偏头看看飘飞的凤璃,“前五对,凤璃都认识吧。” “唔。” “相较于多年相依相伴相守的彼此深爱,其他还有什么是非要固守的原则呢。” 凤璃听了这话,面上明显多了些释然,下一刻,却又叉起腰:“教训我?伙同燎一起算计我?嗯?你家墨悠都被你带坏了!” “好凤璃~”千冰婉言解释:“这事放在我从前待过的那世界,是千金难求的浪漫之旅哈~真的,很贵很贵,还不见得能有如斯天然的月光星光萤光、干净的湖水、舒适惬意的环境做陪衬……” “哼!”凤璃过这几天,想转了些,他和凤毓燎几十年,不,一千多年的感情,确实不该再别扭了。加上千冰此般夸赞的说辞,心情更舒畅很多。 目光往后扫,见到从前没有的几大排记录。 「焱夜这小子……」凤璃挑眉,扯扯嘴角,“月曦竟然拿这千年流传的幻卷当记事册使……” 月曦十二岁就继承了幻灵师,天生的异能者确实更强,唯一不变的还是会忘事。亏得他想到把些东西写在幻卷上……零零碎碎,比前面六篇加起来还长。 千冰和凤璃对望一眼,同时抚掌赞叹:“物尽其用,物尽其用!” 正看着说着,穿过封印屏障的月曦奔到几个面前,看看已经打开的蓝色幕布,一脸诧异迷惘。 “前辈……?” 千冰抿嘴笑笑,把盒子递还给他。 “谢谢……哥哥。”月曦左右瞧瞧,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小心翼翼的道,“请问,这里是不是绿湖?” 「好敏锐的孩子。」墨悠微微点头表示赞赏。 “凤月曦。” 听到到半空中的凤毓燎和凤璃叫自己的大名,月曦忙行礼拜倒:“晚辈受教。” 只见凤璃一本正经道:“汝有缘得见绿湖,当惜此缘。系与吾同出幻灵师一门,自应留下刻苦修行,方不枉天资。” 月曦还没来得及应答,最先绷不住的是千冰——笑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哈哈~凤璃,凤璃别逗他了……吓他玩呢?” “月曦——曦儿。”凤毓燎微笑着伸手摸摸少年的头,“我们也才来不久,机会难得,住下吧。” (待续) PS:还剩一点儿,琐碎琐碎~!就因为我想让宝宝们都有好归宿,于是众人出现抢镜头,狂汗~~~继续整理去,忙里偷闲,亲们见谅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境中痴 绿郁葱葱中,银色和金色的身影交织,灵气碰撞激起草叶纷飞、水波涌动。 “是个有抱负的好孩子。”凤璃‘坐’在正趴草丛里找宝忙活的千冰的肩膀上,观摩月曦和凤毓燎交手,边看边称赞评价,“年纪小了点,若想很快有大作为,还差着些。” “凤璃和凤毓燎一起教他嘛,还愁日后没建树?”千冰聊天捉虫挖土一心几用。 “切——就你这不务正业的,墨悠当初还想把大任托付给你?我看他陪你玩是正经!他这师傅当的够本事够水准啊~~~”鄙视的同时凤璃还不忘白了在稍远处静修的墨悠一眼——也不管人家看见没。 “哼,凤璃小瞧人~我也有努力工作。”千冰扳着手指头计算,“开几年医馆,神医的匾都攒了好些哦。” “呵呵~~”凤璃拍拍他的头,“好好,我错怪你了。继续找你的,「镜灵」只出现在绿湖附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话说回来,曦儿决心够大,在你这种成天惦记稀奇古怪玩意儿的不良影响下,还能够安心修习!” “价值观不同嘛。”千冰抹把脸,白皙的面孔上多了道绿泥印,“他想帮助苍敏和焱夜——噢,焚香这段时间用光啦,”说着站起身,“今天不找了,去配些,要不晚上没点的。” …… 墨悠千冰暂居的木屋旁加盖了一间房给月曦住,每日戌时墨悠便开始燃香。 香名「曳影」——追过往之记忆,从残影中索寻真实。 持续十天之后。 “墨先生,”月曦皱着小脸向墨悠讨教,“最近睡不好,总是做梦。我是不是水土不服,病了?” 墨悠把了一下月曦的脉,淡淡道:“白天修行太辛苦,累了。去湖里泡会儿,歇几日。持续绷紧神经的练习也不是好事,需劳逸结合。” “嗯……多谢墨先生。” 月曦迷迷糊糊的回房去了,墨悠回头看自家正在床上打坐吐纳的宝贝,轻轻一笑。 「有个人比着,冰儿还真的精神些哪~」 翌日,凤璃手一挥放了月曦的假,让他和千冰一起玩去。 快至一月,月曦和他们熟识起来,过往诸事也在每日的薰香和千冰于食物中‘加料’的促进下全部忆起。 某天。 “呐,月曦,问你件事。” “嗯。” “你师傅师娘有没有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呃……我走之前还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千冰抓抓头,“过五六年了呢……我研究的方子,悠也审查过啦,难道有问题?”边说着扔下一头雾水的月曦,自顾自走掉。 月曦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仍不明白便作罢,休息够了继续钻研自己的招式。 转过林子。 “这才是你送给苍敏的礼物?”凤璃撇嘴。 “那可不是。”千冰拧眉,“等这一年过完了,我要去皇城探望他们!早先该问问苍敏的……忘了。”突然想起一事,千冰遂换了副表情:“嘿嘿,凤璃呐~——凤毓燎当年是凤皇,他怎么抗婚的哇?很厉害!我好奇……” “……” “之前我们一起出去玩,偶遇的那位侠女~还有印象吧?哈,凤璃那时脸色有点变哦!她是谁,噢,谁的转世?” “……|||” “还有……” “千冰!” “我说不娶就不娶,谁敢反对!”凤毓燎冒出来捉住快要暴走的凤璃,“这傻瓜年轻的时候居然自作主张给我找侍妾。” “咦咦?”千冰眼冒精光,期待故事后续。 “璃儿竟还记得那女人的模样。”在凤璃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大口,凤毓燎揶揄道:“笨璃儿让她进我的营帐,虽然当时喝醉,但还好被我摸出来——几句话赌那女人脸皮没那么厚!好在她走了,要不然我可等不到璃儿后悔,直接轰人再拉璃儿进来吃光光~”(详见守清潇(九)心定) “……” “……” 凤毓燎这话讲得够直白,虽然千冰不知详情,也猜出大半,当下飞速逃走,免得被这么多年来一直蒙在鼓里、刻下已经整个冒出红霞的凤璃迁怒。 ——预料的天崩地裂没有发生。隔了好一会。 “燎……原来你知道。”凤璃居然没发飚。 “嗯。”凤毓燎的视线,穿过虚空中一千多年的时光,回到当初大胜之后庆祝的夜晚:“那个时候,已经没任何人能达到你我的高度了。而且,是二十年罢,你呀……怎么还不坚信我不会让别人掺进来?真是……” 凤璃低声笑道,“呵……是我错。只此一次。” 两魂言笑殷殷气氛融洽,千冰察觉危险的气势平息下去,又折返来听了会儿,闲闲的插句嘴,“据说凤氏纯靠血缘传承异能,如果不是凤璃在,凤毓燎这么强大自然不能免俗,尽忙着对付八方云集的后宫和生孩子去了~~~有没那么多时间开疆拓土哦。” “……” “……” 留下呆掉的两凤,千冰施施然甩手走开,他要把能让凤璃吃鳖伏低的糗事说给墨悠听——哪个叫平时凤璃总是抓着他们的小辫子欺负人! 「凤毓燎……就是一心机深沉的狡猾狐狸!难怪凤璃被他套牢呢~」 ……^_^ 「镜灵」的寻找,在千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进度下,终于有了眉目。 细细的一棵蔓草,用幻力‘孵化’三天,最后得到的果实,就是「镜灵」。这东西很小却很漂亮,功能……稀有装饰品一枚,能随着衣着服饰改变形状和颜色,可以透过它看到方圆十里之内的景象。 凤璃随口一说,千冰也不管有用没用,稀有和漂亮这两个理由对他来说就足够。 三天之后,「镜灵」成型。凤璃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很明显的千冰这一颗比他从前在宫里见过的要优质。 “玩也算玩出名堂了,你倒是很有点挖宝的潜力。” “是吧是吧~”听到夸奖,千冰得意非常。 “冰儿去洗洗休息吧,眼睛都熬红了。” 墨悠帮着千冰打理妥当,闲下来便把成型的「镜灵」给穿上根幻力凝炼的细链,放在床头。 “墨悠,吃饭了。” “好。” ——忙了三天,历来做饭的千冰撂挑子,墨悠几乎无所不能,但独这一点例外,于是,月曦担下这管饱肚皮的责任。和他们打交道时间一长,见最年轻的千冰对别人直呼其名,月曦也很容易就学着喊上了,这下大家都自在。 墨悠对千冰的悉心照顾,凤璃从看着他们的月曦眼中,读出些——羡慕,和怀念。 …… “曦儿来了半年,修习做的一丝不苟。特别是靠香和药想起从前后,更认真了。” “仅一个月就恢复记忆,不容易。” “是他自己迫切希望,才能有如此迅速的效果吧。那幻卷上记的……” “这孩子挺恋着焱夜。” “十二岁……早了点。幻灵师本来就冷,错过了,就不知要到何年去。”凤璃想想,对凤毓燎道:“要不,再试探一下?” “也好。” ——还没等凤璃想出什么法子去试探,月曦自己先招了。 这天,月曦修习间歇,拿出个蓝色剔透的挂饰,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 “蓝冰晶?”凤璃一眼看出来源,“在栖梧山修业的时候找的?” “几年前我没那么强……是师兄送的。” 哦?这东西可只在雪谷寒潭最深处才有。焱夜对他……凤璃目光一转,看似随意的问: “曦儿喜欢师兄?” “嗯……非常喜欢。” 「不推他一下,只怕日后够得一磨——焱夜师从那个感情上很有点迟钝的苍敏,自己又经历过千冰的拒绝,就算是现在把凤晗佩给了曦儿,估计在这事儿上还是会有些退缩。」 当下拿定主意,凤璃张口便道: “曦儿的师兄是凤皇,肯定很多人喜欢。燎当初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 “璃儿!” “就是!” 在被凤毓燎拉走之前,凤璃最后对月曦补充一句:“自己喜欢就要趁早,否则可被别人抢走了!” 很明显这话起到了强力催化剂的作用,月曦以众人感觉得到的惊人速度飞快成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凤璃三五不时的就和月曦嘀嘀咕咕,说完了,还让他去找千冰证实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可靠性。 好好的一个单纯宝宝,被凤毓燎墨悠纵容的凤璃千冰教唆了一大堆‘不良’知识。 …… 转眼一年,定住绿湖的幻阵开始慢慢的失效,结界之内,绿湖偶有移动——差不多,快到离开的时候了。 千冰自告奋勇的给月曦易容。 个子长高了不少,身材匀称的少年,给千冰整出一头幽蓝的长发,衬得皮肤更显白皙,简单束发后随意垂落的刘海下,晶亮的双眼一蓝一黑。 美型正太出炉!千冰得意的炫耀:“这叫金银妖瞳~~~” “哎!难道不是像银璍那臭小子的双色瞳么!”凤璃瞟一眼无条件支持千冰的墨悠,登时气馁,“……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瞪啦,再瞪!我不发飚你当我好欺负?」嘴上服软,凤璃毫不客气的回看。凤毓燎拉着他的手,捂着嘴巴笑。 当场唯一不好意思的,是一直杵在中间被‘包装’过的月曦。 临行前。 “曦儿,我告诉你的那些,记住了没?” “嗯。”月曦很认真的点头。 凤璃满意的笑,“去吧去吧,照做不会错的。祖师爷教你的法子,绝对有效!” “我当初就是这么知道璃儿的心意的!”凤毓燎这会儿跑出来添油加醋,众人见状连忙逃开,让他和凤璃自己算帐去~! ……^_^ (待续) PS:郑重宣布,还剩最后一章,再多字也不分了,擦汗~当然,还在写…… 第一百一十四章 驻玉颜 林中缭绕着薄纱似的雾,绿湖的水面一刻之内变幻了十多次。 经过一年的修习,千冰虽然因为多次「逆转」的关系,没能变强很多,但他的灵气却日趋平稳细致,能做到发乎于微,随心而动——现下竟然也独自跟不上湖水幻力转换的速度。墨悠揽他浮在水中,以吻度气,共同协调。 缭乱的金丝紫线在水影间扭曲,蓦的浪花腾起,墨悠带千冰冲出古封印,堪堪落地,五彩小湖即消失了踪影,凭空还原成草木荫翳的模样——仿佛湖水从来就不存在。 墨悠搂着千冰半蹲在地上,待他理好衣服,抱着力量使用过度、陷入昏睡的千冰站起来,再抬头—— 星光月色笼罩的天地霎时暗淡,周曹的一切都仿佛褪了色、失了生气般,平日悉悉索索虫蚋的鸣声忽的哑然,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倾国倾城的形容在如此绝世容华之下均显得万般苍白无力!从古幻阵处收回视线、转眼却又目瞪口呆的凤毓燎和凤璃看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墨悠……什么时候卸了易容?” ——原先进入绿谷之后,墨悠和千冰便没再易容。但自从月曦来到这里,墨悠还是染黑发色掩了紫瞳,稍微改过一些面容。修习之地范围有限,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折腾起来颇觉麻烦,近一年都没有再洗掉。 “嗯?”未等墨悠疑惑,千冰身上的幻力便自动散了出来,主人没醒,「空形」竟然不受任何控制的展开,他那堆收藏也索索落落的铺了一地。 其中一件,悠悠的飞了起来,炫着和绿湖幻境差不多的光,拖着条紫影,来到千冰胸口之上一尺,停住。 “「镜灵」?”很费了点力气,凤璃才从类似古幻阵阻隔的光晕中分辨出,此物正是千冰挖宝弄到的「镜灵」,而那条紫影则是墨悠后来穿上的链子。 “璃儿,这东西……不止是装饰品和窥视镜那么简单吧?” “唔……” 众目睽睽之下,「镜灵」悬在那里,以目不暇给的速度变幻形状,紫影似乎试图牵着它往下降,与此同时,千冰颈上的紫昊珠亦随着挂链浮了起来。 只听得“咝~”一声轻响,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细链断开,原本也是墨悠穿的链,这下两条紫影搅在一处,「镜灵」如同液态胶质一般,把紫昊珠给裹了进去。 墨悠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连见多识广的两凤也搞不清楚状况。 质地最硬的宝石,紫昊珠,最后居然融化在「镜灵」中。整团——本来应该是整块,现在它看起来软塌塌的,只能称其为团了——不知何物,幻出水一般的清光,其间流动着紫色金色的影,原地旋转、旋转,拉长、拉长…… “紫色该是来自墨悠的幻力和紫昊珠的颜色,这金色……”凤璃顿了一下,“莫非是燎当日给珠子凝那个托座时附着上去的幻力?” “大概是的。” 紫昊珠的「镜灵」溶解物,拉长的两端,一端触上墨悠的印堂,另一端碰上千冰的,而后从中间分离,各自缩短,在两人额上分别留下个闪着暗金纹路的紫色火焰状印记。 “这情景……好像在哪儿见过?”凤璃揉揉太阳穴,“燎?” “呃……是很眼熟……” 待看清千冰额上的印,墨悠眸光一闪。 ——当年他为了救身中七日煞的千冰,使用幻阵『濯燿』的时候,就曾经短时出现过这样形状的额印! ………… …… 大漠黄沙。 赤云。银霜。苍莽的天穹下,一红一白两匹骏马并辔奔驰,所过之处扬起滚滚尘烟。 马上两人身材相似,打扮相同——青色劲装,同色披风长巾,头脸裹了个全,露出来的眼睛也被刘海遮挡。长巾多的部分在颈上绕过一圈,缀着银饰、绣蔓草纹样的尾带随风翻飞。 广褒的沙丘之地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绿洲。 入去是两人两马,复走出来时,却只剩下两个人,接着他们竟以比骑马还快倍许的速度徒步离开了旅人们常走的大路,进入沙漠腹地深处。 …… 日落时分,千里暮云。 “苍、炎、颢、玄十三星位……接下来是阳、朱、幽、变十二星位……好了!最后进钧天三星位中央——入口!芝麻开门~嘿!” 墨悠给千冰拉好已经有点散开的披风,笑道:“冰儿淘气。这里怎可能用如此简单的咒文。” “哈……喔~凤璃又打我!” “你讲那故事里的一群笨蛋,活该被人偷东西!” “那是哄小孩的,”千冰低声咕哝,“凤璃还当真啊~!幽默感真差。” “……” “嘻嘻~”凤毓燎笑出声。 墨悠站定位置,结印念了三刻复杂咒文,地面凭空矗立起一道半透明的门坊,在外面望直直的看见沙漠那头,入得门去却全然另一番天地。 “总算进来了~”凤璃一点也不见外的在石窟中飞了个转,“啧~穿不过去?” 直来直往无视任何障碍的两凤,在洞窟里试了几次,果真被限制。 凤毓燎沉思道,“是「规则」。我与璃儿大概是因为多年附魂,沾染了些易容师之「气」的缘故,否则根本不可能被允许入内。” …… 烟灰的石壁,积年的尘埃。位于漠北河源的易容师秘藏之地,十几年前墨悠为了七日煞的解法曾经来过。这回,是为了—— 一年绿湖幻境的洗礼,以及最后突然发生的「镜灵」意外,在两人身上产生了巨大变化。 墨悠因湖之灵气褪去的易容下,被两凤称‘魅绝人世’的模样,身为正式易容师的他使尽一切办法都掩盖不久,但过一炷香功夫,马上复原! 两人额上出现的紫金火焰印记,墨悠尝试以易容术消隐,亦失败。接着让凤毓燎「附魂」幻化外表——这次容貌是可以改了,但印记依然在,并且一调动幻力,它还发光……-_-||| 千冰在那晚之后昏迷三天三夜,饶是墨悠医技超凡,也查不出因由。凤璃试图附魂从内部唤醒他,竟然被不知道什么力量弹出体外!末了他自然睁眼醒来,另三个一起叹糟糕——琉璃紫的眸子,比墨悠的颜色浅一些,但一眼即知绝对比平常仅是黑瞳中泛紫超出好些力量,而且……使过「逆转」,依旧还不回去! 原以为千冰又要变成热锅上的蚂蚁,谁知这次他倒不着急了。十分开心的搂着已成‘天人’却拧眉摸他额头的墨悠左摇右晃,千冰笑眯眯的说出理由: 『悠这个模样,肯定是传说中的‘突破界限升级’,以后大概不需要「逆转」,就能够长期保持。至于我嘛,变化了也没关系。瞧这一模一样的印,应该是只要和他同样修习,亦能保持。我的眼睛和印颜色浅,是表明我和悠有差距~』 这说法是千冰综合以前所知的故事,依照这个世界本身神奇的状况,以理推断。满怀自信的讲完,千冰不错目光的巴着美人猛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无双之貌是墨悠的易容术也改不了的——他自己还好,但墨悠如此,两凤都说再不能现世,否则会乱天下!那岂不是以后他们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真成‘避世修仙’啦?!不行,他坚决不要小隐!!! ——醒悟到大麻烦来了,千冰按惯例嘟嘴,眨眼:『悠~怎么办?凤璃~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异能者这般变化前所未闻。以墨悠现时之力,该能查阅更多古秘籍,或许会有解决办法。』 于是,千冰计划尾随月曦的皇城之行泡汤。刻不容缓,一众当即赶往漠北河源。 眼下,两人两魂已走过全部之前墨悠曾经到达之所在,关于他们变化的疑问,却一无所获。 路至尽头。 夜明珠照耀下的石岩,呈现天然的色彩和纹理,无任何特异之处。 墨悠千冰合力设下阵法,念解咒。 紫金色的幻文顺着二人划动的指尖流淌出来,逐渐爬满整个洞壁。顶一星地三星,加上六条银亮的线完美组合成一个正三棱锥,碎金从虚空里逐一闪现,淅淅簌簌的汇聚在中间。 最终,幻成一个人影。 相貌未曾清晰,那额上一点紫印先入众目。 …… 『汝,达此境,数千年之第一人。易容、易心、医人、医心,得以平气;先获长生、又入绿湖;凭依镜灵紫昊之神,糅合己身幻力,有「凤精」后人相助,即归「颜精」本元。』 『汝,虽已入神途,但道行甚微,宜在此间潜心静修,待可驾驭变化之术后,方能再入红尘,继续炼心涤情。』 ——古颜精残影,自称「紫魅」,飘渺空灵,音自九天来—— 千冰跪拜在墨悠身侧偏后,悄悄抬眼——同样的紫光在紫魅和墨悠之间流动,他突然发觉,四星阵中那俩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渐渐显得异常遥远,心突的的一紧—— 『汝』 别的没有听清多少,唯此一字格外分明……紫魅看中的承袭者,必定是墨悠。 「他会把悠带走……」 凤璃从旁瞥见千冰眼睛都红了,忙把他拉住。凤毓燎瞧着紫魅向他们这边瞟了一眼,迅速结印敛去千冰身上散出的杀气。 良久,紫魅移开覆在墨悠额印上的手掌,再不发一语,于虚空中淡去。 墨悠平复了共鸣的幻力,方才惊觉千冰竟然扛着两凤的压制,还拼命想要挣脱,且目光毫无焦点,涣散的望向意念之中的远方。 「悠……悠……」嘴唇开合,无声,墨悠却仿佛听到般,紧紧的拥了千冰入怀,一迭声道: “冰儿!我在这里,在这里。” 两凤撤去束缚后,千冰的幻力陡然暴涨四溢,在墨悠的持续安抚下才慢慢静下来,搂着他的腰沉沉睡去。 “被紫魅瞟一眼,我都后背发凉……”凤毓燎心有余悸:“千冰真不知是……” “他的精神力在紫魅的幻境中还不够稳,因心念生幻象,是我疏忽大意。”墨悠低头挨挨千冰的额,继而道:“我们暂时得留在此地修习了。” “就这个小岩洞?”凤璃四下里一瞟,略有点不满。 “不。”墨悠一手抱好千冰,一手按在石壁上,六芒星阵漾出波光,那石壁从中间晕开成一个大洞,洞后露出一片山清水秀。 「风」「云」「雨」「雾」四境。紫魅告知的修习之地。 ………… …… 千冰揉揉眼,下床推开石屋简陋的门,拔足往水哗声响传来的方向掠去。 柔雾晨光中,清澈的山涧泉水里,飘着丈许的紫色长发,千冰勾勾小尾指,那发立时到了他手中,轻弹顺抹,缎子似的发丝涤干水渍,在岩地上铺开来。 “冰儿。”水边盘坐的墨悠睁眼,回眸一笑,“起来了?” “啾~”早安吻。 墨悠但笑不语,任千冰在自己脸上身上摸个遍,再才乖乖的坐在稍低的石块上让他给梳头。梳齿滑过黑亮的发,墨悠不停动作,闲谈道:“今儿个早茶吃什么?” “凤璃昨天说可以带我飞到「雨境」那边去,”千冰把布巾在水里荡荡,拧个半干,在脸上抹了抹,“可能回来迟些,约摸巳时吧。” “小心些。”虽然知道有两凤在,墨悠仍免不了嘱咐。 溪流中清晰的倒映着两人融融相偎的影。千冰的后背紧靠墨悠的膝,身体的重量转移过去,恋人们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 “呐,悠,紫魅那天把手放在你额头上,我差点以为他要把你带去升仙了……幸亏最后不是。” “你在绿谷醒来那会镇定的表现,加上一路的轻松态度,我还道你多神通多坚定呢。”凤璃冒出来,“傻瓜,当时是不是打算跳起来抢你家墨悠,对先祖大不敬?” “呃……” 凤璃凤毓燎一边一个,弹了千冰的脑门,异口同声道:“你没看见紫魅是在传授墨悠术法?居然会想不明白?” 千冰捂着两边被弹痛的额头,红了脸,钻进墨悠怀里,“那不是关心则乱么,谁让他越移越远……真是~” “冰儿……”墨悠收了梳子,把自家宝贝揽住——现下他既然能自己说起……看样子是从担忧之中缓过来了罢。 一众所处的「风境」之中,环境清幽,步步皆景。几天前初入此地,墨悠却无暇欣赏——千冰被远离的幻象吓得不轻,墨悠遂整夜揽着他于怀中轻轻拍,同调柔和的气氤氲周身,时不时还附耳去悄声碎碎念:『我在呢……一直在……』 如此,千冰才停止梦话睡安稳了。隔天他迷迷糊糊的醒来,枕着墨悠的肩窝,边假寐边细细回忆发生的事情,颇有些心虚。 紫魅……不管。这么多年相伴,墨悠怎可能不声不响丢下他?哎~亏得有凤毓燎和凤璃在…… 不提起。不询问。另三个自然也不谈及。 装作没事人,千冰收拾了作为临时居所的帐篷,和墨悠一起搭房子,从凤毓燎的「空形」里拿些常备物品稍作布置。 每日墨悠很是努力的修习,千冰则和从前差不多:管饭、和凤璃到处溜达、挖宝。 漠北河源本在沙漠戈壁中,易容师的秘藏之地亦是岩洞,眼前凭空冒出来的绿树山泉……倘佯其中,单单只是运气呼吸攀山越岭,就能感觉到真息游走周身脉络的舒畅。 好地方呐!就是冷清了点。 最终,千冰还是忍不住好奇的性子,一说一问——墨悠面上因他而起的淡淡忧虑遂隐了去,同样的眉目,看起来顿时明朗很多。 后果之一,被两凤教训-_-|||敲了额角!后果之二,让墨悠担心了……>_<他的错! 要弥补~要弥补~ “嗯,我走了。”千冰绾好墨悠才过四五天就跟紫魅一般长得难以言说的头发,站起身揉揉鼻子,“秘境之内只能吃素,那也要换多些花样!” “呵呵~~去吧。” …… 青涧峡,千冰拉着凤璃和凤毓燎的手,凌空穿过宽阔峭壁间潮润迷离的雨丝。 沁凉的风迎面扑来,身轻,心轻。 额上一点紫焰,是「颜精」的证明。 紫魅允了他们这修行之所,传授修习之法,亦是认可,墨悠,和他。 现如今,已是睡到梦里,都会笑醒…… “千冰!你傻笑什么呢?”凤璃晃晃胳膊,“快到了!” “噢!好~” …… (待续) PS:不好意思,各位亲……偶食言而肥鸟,因为最后一章一万字了,于是,劈!这样章节落点也好看些,115比114好听么~嘿嘿~后面一个明天改好了就明天发!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容华蔚(大结局) 晨光微熹。 凤璃凑近千冰的脸,仔细看了看,“嗯……基本上算瞧不清楚了。啧,还是墨悠做的更好,完全消失!” “唔……”千冰扁嘴,“悠比我强很多啊!” “什么很多,这术法你们同时开始习的,你的额印原就浅些!”凤毓燎老实不客气地点千冰的脑门,“那个幻阵留影,你可是学的飞快啊,控制之细致都快能赶上璃儿了!” “……-_-|||” 墨悠笑着刮了下千冰的鼻子,在他眉心处轻轻吻了一记。 “这下没了。”柔柔的手指在千冰的面颊上拂过,不多会就给他换了张容颜。 ——紫魅所授易容变化之术,墨悠花了数月研习,终于能掩饰掉两人作为「颜精」的容貌,他家宝贝虽然还未到完全‘不能见人’的地步,在中洲却也是不适合露出真容的。 于此期间,千冰和两凤大致游过四境外围可达之处。 秘境中,魂体的能力籍由长期浸润在灵气充沛之地,提升不少。 千冰实力原比墨悠差着好些,旅途十来年因缘际会的,进补过很多灵药;跟着两凤习了些异术,对其有益的紫昊珠和珑魂珠从不离身;加上他在继承师职的临界点上竭力自我控制了好些年;又是墨悠得获长生的另一半,此番靠绿湖和镜灵之力相助摆脱限制,现下也算是个站在门槛边的小「颜精」,再也无需顾虑从前那些修习障碍。 时常东奔西跑,走远了千冰就瞬移回墨悠身边。已经会的技法提升自不在话下,他还把两凤能想到的、有趣的应用技,掌握了七七八八;秘境内的宝物虽不了解其详,凭着魂体敏锐的感觉,也找了两样出来,大家共同探讨用途变化——玩得不亦乐乎的同时,小有所成。 紫魅传给墨悠的颜精术法,须墨悠自己先领悟了再教给千冰。考虑到千冰该花些时间将从前学过的东西进一步加强,他便放任千冰跟两凤‘寓学于乐’,短期内不给他折腾旁的。 唯隐去额印这项新技巧例外。千冰早就敛神凝气收放自如,墨悠说了法子,两人一起参详修习。临到能易容离开秘境了,却还是墨悠强些。 不管用什么办法,反正现在是看不到印啦!千冰藏在墨悠怀里对凤璃挤挤眼。 凤璃偏头不屑:“切——” 打理停当。出发! 目的地,皇城。 ………… …… 红尘世间,熙熙攘攘。 兜兜转转,来来去去的,距墨悠千冰上回离开皇城,前后不出五年,却好像经历又一次……重生。 再见繁华纷扰,心绪自然平和。 虽打算探望苍敏,两人也并不急着进宫,随意找间客栈先住下。 “嗳,旅行旅行~~~东西越走越多!”千冰铺好自家准备的褥子、被子、枕头,“悠也学「空形」吧?万一以后凤毓燎和凤璃不跟我们一起了,我一人都拿不下!” “好。”墨悠忍住笑,点头。 “还「颜精」呢,只攒不放。”凤璃摆摆手,摇头,“你自己说过要舍得舍得,到头来什么都当宝贝巴着不丢手。衣服一堆、首饰一大盒、药几箱!我说你的「空形」怎么能练成这样‘超级’,比燎装的还多!啧啧,发扬光大啊~” “呃……有些物事金贵,为了保存又要搭配其它的……” “呵呵~好事。当初创出这术法的人大概没料到,千冰何止装三倍于己身的物品……超出五倍了吧?” “他那小身子板儿,我看有六倍不止!” 墨悠瞧瞧有点尴尬的千冰,终于酣畅痛快的笑出声。 「行李、帐篷、琴筝、小箱子大盒子不计其数……跟在冰儿身后飞一长串……呵呵……」 ………… …… 清晨。 “凤璃?”千冰坐起身掀帐,妆台上搁着的金簪烟雾腾起,两凤先后飘了出来。 “燎。他们在一起了。” “感觉到了。我们——该离开了。” 十五年。凤毓燎凤璃跟着墨悠千冰,万水千山游遍。自从他们第一次见到焱夜和月曦之后,意料之中的临别,却没想真的到来时,生出诸多不舍。 “要走了么?” “又不是再见不到了,瞧你那表情。”凤璃冲千冰撇嘴,“你今天晚上不是还要去看苍敏的吗?” “嗯。” 魂技——『合灵』。 两凤冲墨悠千冰笑笑,挥挥手,于曦光中淡去身形,魂引线牵,很快越过不短的距离,出现在皇宫内。 ……琚皖庭。 寻到焱夜和月曦的所在,凤毓燎和凤璃穿过飘飞的纱帘入了房内。 “好久不见。”撩开床帘见到两凤的焱夜很镇定,仿佛知道他们会来似的;月曦靠在他身侧,一幅有点受惊的小模样^^ “呵……” “凤焱夜。如今各人均已归位,汝破了祭司桎梏,顺应时代治理中洲,亦是功德。吾二人不打算归魂,日后继续以魂灵之体修行,需借二位宿主。”凤毓燎说得一本正经,一脸严肃。 “焱夜谨尊前辈所愿。” 凤璃心里敲着小鼓,暗自腹诽,「燎那点小心思……哼哼~」 他飞到月曦的身边,轻声道:“怎么样?我当初没说错吧?” 月曦埋了头,耳朵尖尖都看到红色。 “谢谢凤璃。”很小声,细如蚊蚋。 凤璃听完哈哈一笑,摸摸月曦的头:“乖~” …… 焱夜和月曦起床整理过后便出门。横竖是在宫里,两凤也不打算一天到晚跟着,目送那一大一小远去,凤璃叹道: “月曦……来世,非我。燎,我们,可能也有过前世吧?” “应该有。不过不记得,没什么关系了。你看九皋和从前的老国师,完全不同——就凭璃儿当初说的要我来世继续努力追,我也不想转世了啊~~~” “我说过?”凤璃挑眉。 “嗯,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当时你快睡着了……吐词不清……” 「这话是我说的……燎,来世的他们,有他们的幸福,却不是你我。如果,我们会忘记彼此,这相约千年,就失却了意义……」 “不要转生,不要轮回——哪怕在时光流逝中被世人遗忘,”凤璃转身握住凤毓燎的双手,“我只和你在一起!” “璃儿……”凤毓燎闻言,生出满心感慨。 一时间,气氛正和睦。 “嘿嘿~凤璃开窍了啊?我怎么觉得这话,像是凤毓燎才会说的?” “千冰!” “我舍不得凤璃‘哥哥’嘛,马上跟来看看呀。客栈到皇宫,又不算很远。”千冰轻飘飘的落进房内,朝被凤毓燎搂住的凤璃做鬼脸。 “千冰的潜行和轻功倒是越来越精进了,把我都瞒过。”凤毓燎笑,“你一个?墨悠呢?” “他啊——” …… 凤鸣殿。书房。 月曦的事情暂且搁住,当天的政务还是得及时处理。过了未时,焱夜放下书册端起手边的茶杯,忽然眼前一花。 待他复清醒过来,方觉时间已过半刻,忆刚才之所见—— “紫阁主……来去无影,暗中观察半天了吧……陡然现身……” 面貌迥异,气势也和过往不同——倒是和师傅从前的感觉像些,不,更甚! 那种超然……在无形中更给人极大压力。 「提醒我吗?当初中洲变故,师傅力揽泓煊天大局,幕后只怕也有你在其中参与相助……」 焱夜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如今江山既是由我执掌,自然不会让你小瞧了去!」 …… “美美~”小娃娃肉肉的手掌贴在千冰额头上,摸来摸去,咿咿呀呀的笑。 “噗嗤——”凤璃指着千冰嘲弄道,“露馅了~!” 墨悠坐在花厅和苍敏聊天喝茶,千冰兴高采烈的在房里逗流影和流霜——他就说,他配的灵药怎么会出错嘛,分明是苍敏以指导月曦为优先,才推迟了时间——兴许是在苍敏家,他不由自主的放松神经,这下额上的紫焰跑出来了…… 两个小宝宝为了抢着摸那个闪着金光的印记,开始手对拍、脚互蹬。抱着他们的千冰立刻败下阵来,淳玥接过去哄了好一会,总算消停了。趁此机会,千冰重新敛起精神把印收了回去。 见俩宝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的打量自己,千冰想了想,抖手取出块紫璠,聚了幻力在掌中,不多时,凝成两个火焰形状的小吊坠。 呵呵的笑声和小手啪啪的鼓掌声中,苍敏和墨悠走了进来。 “千冰,你用术法哄着他们玩,惯坏了我可没辙。” “嘻嘻~没关系,凤璃在~会有空闲的~” 半空中突然显现的身影,把淳玥吓了一跳,忙跟着苍敏一起拜见前辈。 “罢了罢了。”两魂现如今想让哪个普通人看见并不困难,千冰一句话,却是又给他们找来点事做——免不了以后还要指点两个小宝宝。 “千冰。” “嗯?”千冰把吊坠交给淳玥,回转身面对苍敏。 “拜托你做件事可好?” ………… …… 因为是转生体的关系,可以做到共存,故而凤毓燎与凤璃随时都能附上焱夜和月曦。若是在脱离状态下,或小闭关或闲逛,偶尔有空逗着苍敏的宝宝玩一下,千冰进宫来了也顺便会会。 ——这回千冰因苍敏之托担上个新差,正忙着~ 『中洲凤历记史两千多年,断断续续、混乱不堪,多有偏颇,焱夜有心重修。这事枯燥乏味,极花时间心力。能以旁观之人的身份来做的,唯你一个。不求此朝得见,但总归须正清——尤其是关于凤氏祭司的部分。』 『好。』 那么多年,异能者统治下的中洲分分合合;凤氏经历统一、辉煌、衰败、复兴……那么多的故事。千冰答应下来,有点激动,却也知道个中艰难——查旧史、解封幻力秘档、远游访古…… 苍敏此举,虽是拜托千冰,却是把墨悠、凤毓燎和凤璃都给算计了进去——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有时间…… 墨悠将他们的变化告诉了苍敏,苍敏这般思量,他并无意见,只要千冰答应就好,而千冰的应允亦在他意料之中。 ——不为今朝得盛名,是为千秋后世永流传。 凤毓燎和凤璃也同样不会介意。 ◇◆◇ 凤历两千一百三十一年,凤皇焱夜着冷氏史官重修中洲史,官不在朝,有禄有助,可自传承,直至全部整毕。 ◇◆◇ “又来搬书了?”熟悉的招呼。 “嗯。”千冰头也不抬的应声。 “想不到你还做得挺认真——什么时候把写好的部分拿来我看看?”凤璃悬在半空,帮千冰把还来的书码回原位。 “带着呢,给~” “我瞧瞧……燎!快来!” …… 千冰正得意满满的继续打包这次要从宫里带走的书册,就听到凤毓燎疑惑: “千冰……你确定,这写的是史书?” “加工了一点~” “一点?” “呃……一些。” “胡来胡来,墨悠看了没说什么?” “……” “啧~千冰这本留给我无聊的时候看吧。正史回去重写!”凤璃毫不客气。 “……-_-|||” …… 皖庭书阁。 “呐……千冰啊,我记得你上次在苍敏那儿,是自己把紫印收回去的吧?” “嗯。” “明明能够独立办到,为什么……” “无伤大雅的示弱。”千冰从书页中抬头,“我喜欢被悠宠着。凤璃,大事上有担当是一回事,小事情不那样好强,没什么不妥。” “……那燎他……”凤璃垂了眼帘嘀嘀咕咕。 “你才发现啊。嘿嘿~” 「千冰这家伙还挺有心思。」凤毓燎潜在长排书架后偷笑,「璃儿……」 ………… …… 墨悠千冰没有开固定的医馆,易过容变着法子将许多好方子散入民间,自有医师将其发扬。两人以冷氏之名,于清静之地辟一座独院,离皇城不远不近,慢慢的,修史。同时,修行。 岁月在笔尖下缓缓流逝…… 清心香冉冉升起,盘旋。窗下书案旁奋笔疾书的人一袭灰缎衣,墨色泛紫的长发随意系着,披过腰背,直垂到地面上。他身边站着位身材颀长的白衣公子,轻声念道: “……凤历两千一百二十五年,凤焱夜复中洲凤皇之名。凤皇之位不世袭,能者居上。” “好啦~”书写之人搁下笔,扬眉回头—— 幽紫的眸子,因为用久了而有点微微泛红,却不失灵动,闪闪亮亮。 “悠,我写完了!到焱夜继位时止。” 同一房间内案几旁坐着翻书的人闻声抬眼笑道:“这院子也住了一百多年……搬家吧。” “好~”千冰边应着,边接过墨悠递来的茶水,一气喝上几大口。 搁下杯子拍拍手,两人理好几摞书册,洗澡换衣服~ “送去宫里就完了,下面得找个好地方养养,辛苦死了~”白衣公子早转过身把自己扔在了躺椅里——正是凤璃。 凤毓燎从旁拉过凤璃的手腕,揉揉,轻笑:“璃儿看故事高兴的时候怎么不嫌累。瞧墨悠千冰都互扮师傅徒弟第三代了~” “这下准备跑路继续换吧……隔一百四十七年,千冰的真实容貌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要不,先回秘境瞧瞧去?” …… 手腕粗的紫藤和茑萝爬满整个藤架,紫色的云霞中点缀着红色的小星星,在春日的风中摇曳,飘洒着淡淡清香,漫漫花雨。 刻下在位的凤皇瀛骊亲自登门答谢冷氏史官,来时却已经门庭静悄悄。 三朝史官,冷氏师徒传承编史,自此划下完美的终止符,于民间成一代传奇。 …… 千里之外的漠北河源,秘境重启。 翠枝秀林,清凉泉边,流水淙淙。 “哗——” 晶莹珠碎凉凉的撒在脸上,身上,顺着金色的长发滑落。 “璃儿!”凤毓燎不甘示弱,回泼。 “哈哈~~~”凤璃一边躲,一边搅起更大的水花——下一刻,却被凤毓燎穿过重重水幕捉住了手。 晃动的水面倒映着拥抱的两人清晰的影,圈圈涟漪层叠扩散,轻快的笑声在风中荡漾开去——凤约千年,惟待今朝,流光如契无终,从此影相随,心相照。 观此情此景,紫眸紫发一双璧人相视微笑,抬手互相抹去幻化的容貌,露出彼此绝美的真容来。 可谓之—— 不须镜 相对画眉 任朝朝暮暮 两相依,看尽容华蔚 ◆◇◆ 『云淡天青,幻渺迷离,空灵似梦…… 古篆字,征显宿命和沧桑。 长长的卷蔓,薄影。柔得依依,如情,缠绵,只教系住一生,不解……』 阅者翻开封面致雅的古老文卷,镌秀的小篆题记映入眼底—— “花下料峭,紫衣初见,执手,欲除旧妆看丰神。 耳鬓十年情无主,直将倾城色,送与新簪人。 —*—*— 为谁立尽风宵冷,须怜簪上,两处血泪痕, 凭雪留笑,徘徊,旧巢依依影, 君可知,痴心不期来世缘,但求双双誓今生。 —*—*— 海天夜,曾相约;迢遥路,携手历。 天怜此情复此身,漫教岁月了无迹。 —*—*— 不枉灵思筹万里,逐风归来看升平, 莫讶容华还依旧,更向故人,含笑说旧景。 昔年砌生绿,檐外燕语迎。 已将世事托东风,尊前,不言君王问苍生。 —*—*— 缈境,绿烟红香纷。 觉来花舞知为谁,临波回眸,灿然,一顾妒煞春风。 幽碧涤尽灵性在,星月迷离两倾城, 共君盟,玉颜不改,紫华相照,翩跹翼红尘。” 题名——易颜轮回。 最后还附着个龙飞凤舞的金色批注:阅! ◆◇◆ 《逐花影-终点》-完- 后记:多亏戎衣亲帮忙,俺……圆满了。最后一段题记出自她的手笔,俺米这好天分^_^大感谢! 从去年十一开始动笔,写到今年十一结束。开始只是一个小梦境,最后整个变成一大梦想,在我的奢望中,逐渐升级扩大……墨悠、千冰、苍敏、焱夜、夙溟、九皋、凤璃、凤毓燎、月曦、清岩、清非……多了好些人物——人的潜力真可怕。最后这章写了十来天,还算是符合我心目中期望的结局吧!世间本无完美,才叙这美好一梦。 偶和偶家众位宝宝感谢亲们一年来的支持,下面还有点节日花边~!接着呢……我想银璍和九皋的外篇去……慢慢来罢,这应该是第五卷的外篇,结果拖到最后了,估计有亲已经忘记了,嘿嘿~ 附录:凤历年表 凤氏建朝前1200年,幻精与凤精定下契约。(卷四《守清潇》十一) 凤历527年,凤皇凛啸,祭司方燮。七日煞第一次出现。(卷三《无解》) 凤历816年,凤皇毓燎,祭司凤璃。893年4月20日凤璃去世,随后灵魂被封印。895年凤毓燎去世。 凤历987年,凤皇天鹜,祭司婳妍。造出凤晗佩。禁七日煞。(卷三《无解》、卷四《守清潇》十三) 凤历1530年,凤皇翼翔,祭司乐峥。从这一代后期开始凤皇变为凤王。(卷四《守清潇》十四) 凤历1550-1560年,泓煊天和凌山殿先后建立。 凤历1760年,凤王靡非,祭司阮清岩,二人私奔。随后凤黎冉上位。(卷四《与君相携》) 凤历1945年,凤璃珠被偷出王宫,流落到泓煊天。(卷四《守清潇》十五) 凤历2043年,凤氏王族,正统尽灭。(卷一《稚子》、卷四《守清潇》十五) 凤历2084年,6岁的墨悠初入泓煊天。14岁的苍敏继承幻灵师后即上泓煊天。 凤历2085年,14岁的苍心救了镜檀阁老阁主,即墨悠的师傅。一年后苍心变成夙溟入红尘。 凤历2086年,16岁的苍敏掌泓煊天月曜楼。 凤历2087年,夙溟重遇苍敏。同一天遇见九皋,并随他上了凌山殿。(卷二《烟华逝》) 凤历2093年,15岁的墨悠行成人礼,随后接掌泓煊天镜檀阁。过一年,他的师傅,老阁主去世(卷一《冷情》)。 凤历2103年,冷溶在苍敏的帮助下穿越成千冰。(卷一《稚子》) 凤历2106年,6岁的千冰第一次见到墨悠。(卷一《美人》) 凤历2108年,14岁的焱夜,任凤朝分坛主事。被封印的凤璃第一次见到凤毓燎的转世之身。 凤历2112年,千冰第一次见到焱夜。(卷二《故人》) 凤历2114年,千冰被墨悠吃掉^^(卷二《似水》),后来他与焱夜入凤朝救苍敏(卷二《暂离》-《情碎》)。九皋解散凌山殿,携失忆的夙溟离开(卷二《往生》)。 凤历2115年,千冰成人礼。(卷三《风华》《流年》) 凤历2116年,焱夜和千冰被冉桦劫到凤朝(卷三《簪定》《纷乱》)。焱夜为凤王,千冰中七日煞为祭司;凤璃被解放与凤毓燎重逢(卷三《共命》)。千冰春天入凤朝,初冬获救(卷三《魔魇》-《为你》)。同年,月曦出世,生日4月20^^ 凤历2117年,千冰和墨悠经历生离死别之后,准备一起离开中洲(卷三《因果》《恋心》)。之后出海,在海上遭逢龙卷风,救下啸风,遇清岩清非。到达安雷后,两人结发相许(卷五《人将行》-《流萤夜》)。 凤历2118年,千冰墨悠旅行到达粤藜的烟南(卷五《良宵节》)。凤王焱夜废祭司一职,完全解除古老契约(卷三《红尘》、卷五《凤销泪》)。墨悠决定暂不回中洲,观望焱夜。 凤历2119年,泓煊天与凤朝合并。月曦被苍敏的师兄苍珏捡到,送入王宫(卷三《红尘》、卷六《等爱》一)。之后,墨悠为千冰放弃争雄之心(卷五《双飞迹》)。 凤历2122年末,千冰墨悠到达西诺大陆的荆洚,同年,他们在烟南遇到的医师端木飞上镜檀阁寻到原徽。在荆洚期间,遇到银璍。千冰眼瞳变色,再次「逆转」,与墨悠同生。(卷五《茜草幻》—《千转情》) 凤历2123年,苍敏娶淳玥。(卷三《春华》、卷六《望月》三) 凤历2125年,凤王焱夜正位凤皇,一统中洲。(卷三《红尘》) 凤历2126年春,千冰墨悠离开西诺,回到中洲所在的南辽大陆,重遇带着月曦的焱夜。后下江南。(卷三《春华》、卷五《如梦归》、卷七《为君生》) 凤历2128年,12岁的月曦继承幻灵师。同年初进入绿湖遇到墨悠千冰凤毓燎凤璃,提高能力。(卷六《等爱》六、卷七《锁仙泊》《境中痴》) 凤历2129年初,月曦归巢~。墨悠千冰变化,入「颜精」之途。(卷七《驻玉颜》) 凤历2130年,苍敏的双胞胎出世。墨悠千冰留在颜精秘境修行。 凤历2131年,墨悠千冰重去皇城。见焱夜苍敏。月曦宝宝行成人礼、在凤璃的教唆下被焱夜吃掉^^b千冰答应为中洲修史。两凤归皇宫,借焱夜月曦的身体修行。(卷七《容华蔚》) 凤历2278年,中洲史书修整完毕。两人两魂复回颜精秘境。 后记:淡去的往事 人生无常,一场游戏一场梦,让所有悲伤的前尘,氤氲成辽远的水墨背景。 知,或者不知;选其一舍余。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在做着各种各样的选择。看多了痛彻心肺的故事,于是,便把自己的故事写成凸显幸福的样子。每对宝宝都安排好一个看似不错的结局,于是我就亲妈到底了^^ 其实,幸福的背后,藏着的,依然是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依然是普通牺牲品堆起来的炮灰。无视其存在,只专注看得到的幸福。 幸福是什么呢,我想,是珍惜吧。笔下的几个人物,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年龄和阅历,是我一厢情愿的让他们知道珍惜是怎么一回事,才有了《易》这个淡如水的故事。舍弃刻骨纠缠的深仇大恨,平平常常的温馨,永永远远的快乐,是我的梦想。主角千冰的身份,设定的初衷就是想让他患得患失,他惜命爱财讲享受,关键时刻知道不含糊的努力,都是现代人迫于生存竞争压力以及自我满足产生的习惯。 这篇文,结了三次,这次终于真正的完了。第一次,是卷三的《恋心》,今年年初的时候只想着这样就好了,知道冰和墨在一起就好了,谁知道后来写番外上头了(擦汗)。 比起千冰,我自己更喜欢凤璃。有胆有识,鲜明热烈,火焰骄阳一般,和凤毓燎携手风雨间,相爱一世。相形之下千冰弱了很多,貌似都是墨悠在给他撑腰,呵呵。细想,千冰刻苦努力,入暗部,困凤朝,杀人使坏的事情,一样都没少做^^后来出门旅行,才被那三个宠得没了边,貌似很娇气——其实,出门打理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墨悠才是老太爷呢,养尊处优惯了~ 第二次结文就是菠萝的《守清潇》写完的时候。本想着旅途幸福生活写个两三篇就好了,谁知变成了一卷……狂汗。并且,越到后来,也出了些新的想法。红尘千年,那么多的恋人,冰和墨,总会不一样的吧,于是修来改去,都冒出第七卷来了……-_-||| 千冰和墨悠,虽然被我写的修行了,但也不是不死不灭的,我比较倾向于天人和一的境界,归于自然,恋恋尘世,终也有飘渺的一天吧——飘渺去的是这一生的恋情,焉知他年在何处,会再有一双挚爱的魂。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自己,却眷恋依然,一见钟情,谁能说得清,不是前世的夙缘?呵呵~~~ 故事一多,人也变多了……写来写去,把整个幻世的地图都铺了大半出来,三片大陆:南辽、安雷和西诺。小故事被两人两魂的旅途串起来,里面留了好多小尾巴,嚼嚼,似乎都能成文^^不过,这种把完了的坑重新扒土再填的事我是不会再做了~嘿嘿,如果有机会,开新坑,否则,就这么着吧。 第三次结文,就是这次了。完结了两个外篇,所有觉得有漏洞的地方算补好了。《彼岸花》是当初写镇魂师的时候就想到了的;而《浮生梦》是有亲提出来的,我才动笔。写卷二的时候,思想不成熟,于是绕过诸多漏洞,直奔结局,这个外篇是我想到解决那些问题,努力的把九皋夙溟重新从一年前的记忆里面抓出来滴~哈哈~~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亲们,我起初发了两个地方,后来变成三个地方,因为到处都有支持滴,于是哪里都舍不得停更。我这小众的东东,能有现在的模样,满足啦。 快结束的时候弄了两个投票,之一:如果你是小受,最愿意谁做你的小攻?(墨悠、凤毓燎、焱夜、九皋)之二:这么些双宿双飞的美人,大家比较喜欢哪一对?(墨悠千冰、凤毓燎凤璃、九皋夙溟、清岩清非)因为我博爱,汗,所以全部做成了多选!关于第二个问题,众望所归的墨悠千冰以73.6%的支持率荣登榜首……当然我自己最爱菠萝和菠萝蜜啦。而第一个问题……菠萝蜜也就是凤毓燎,以34.38%的优势超过了墨悠26.04%……!!!很有点出乎我的预料!焱夜14.58%,九皋25%,看来我写的攻都还不赖……如果弄个这样的投票:本文的受,你最喜欢谁?我不用说了,一定投票给菠萝,大家呢?呵呵~ 或许这种选择也折射了某种恋人意向!凤毓燎对凤璃平等相待,通达真心。墨悠对千冰倾心相护,痴情不二。九皋对夙溟宽容长情,爱人至上。至于焱夜,与那三个相比,真的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他不是天生的异能者,有普通人的特质:对冰留在他身边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的,甚至,比墨悠还了解冰的想法;冰离去,他伤情却不颓废;他要事业并且非常努力,大度坦荡,对尊长谦恭温和,这些都是墨悠和苍敏最终决定支持他掌握江山的原因。于他来说,所有的一切来之不易,独立自强的月曦,肯定比乐于偷懒的千冰更合适。嘿嘿~~说了这么多……我承认心里就是偏向这个红头发的家伙……^^ 尝试一下,我和戎衣亲讨论过的结局。其实我真的是想过当后妈,擦汗。那么把那些没机会出现的场景,在这里给大家看看吧~分歧从这里开始: 场景一:九皋在凤朝王宫里动手,毁的不是木偶,是苍敏本尊。 『璀璨的红霞在眼前炸开,夙溟呆呆的坐着,任鲜艳的颜色喷薄一身。凝聚的视线,落在面前那个冷冷的人身上。 “皋……” 瞬间分离拆解的人偶,绕成一个奇怪的阵形,把他和九皋困在了中间。 千冰和焱夜来不及回神,巨响过后厅堂上落了一地的血红。 夙溟趴在苍敏的身上,浅浅笑:“敏师兄……黄泉路上,我也不会要他的……”』 于是,杯具了。苍敏一死,墨悠不可能有工夫去找解药。两边必然打起来,然后墨悠现阶段应该打不赢冉桦,如果要写的话,一定是冰给冉桦下点什么,继续呢……可能还会为了墨把小命陪上鸟(擦汗)~ 再来,就是墨悠和焱夜比较。墨悠放弃的可能性更大,纵然得天下,却换不回心爱的人的性命,烂摊子甩给焱夜,易容师也隐居啦。 场景二:有天,飞来只蝴蝶,叮着墨扑腾,墨很耐心的把它捉下来,养着。时常怀念过去那个蝴蝶一样的小徒弟,小情人,年华老去………………表K,这是草稿,看正式的: 『紫藤架下,青衣男子修长的手指,从纤细的袅萝上移下一只秀丽的凤蝶。蝴蝶扇着翅膀,飞起来,在他眼前打了个旋儿,便隐入花丛中。 清风拂过,细细碎碎的花瓣洋洋洒洒的飘落,他眼前依稀出现个淡淡的身影。阳光下明媚的笑颜,奔到自己眼前,搂住自己的脖子,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淘气的转身跑走…… “冰儿……”他无意识的微翘了唇角,那个名字溜出嘴边,在和风暖阳中随着淡香散去。 朝夕相待,岁岁年年,紫色的发丝丝屡屡的灰白,面容却一如往昔。又一次紫藤花开,他沉睡在缤纷的落英下,自己容颜未改,他会认得他的吧?』 哦哈哈哈~~~~真这样,我绝对没心思写菠萝,也不会有后面那些旅途的故事啦。我真没虐过墨吧,总想着他死了冰会如何,其实冰若是死了,他又会如何呢?好啦,毕竟没有写成这样,洗具毕竟还是比杯具好~ 咳,言归正传。剧终啦,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修文,把前后矛盾的,不搭的,有异议的……尽量改掉。对最终版有兴趣的亲,依然进我的群去下载吧~ 静静的想想,读读泰戈尔的《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回味刘若英《后来》中可感的遗憾。任谁都有年少轻狂时,人活一世,各自有各自要经历的风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千万,抓住身边已有的幸福。 与子相依之人,兴许,就在眼前。 2009/12/14,飞扬天涯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