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婚启事》 作者:蓝蒨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男,三十五岁,育有一女,年十五岁。某建设公司负责人。 身家财产:以亿计算。 征婚条件:二十五岁以上,有爱心、耐心及善心,迫切想要走上家庭之女性,外貌、学历次要,以诚为首,无诚请勿试。 地址:台北邮政××~××号信箱王先生收。 王皓苇无力的放下了报纸,望着自己刊登的征婚启事兴叹。才第三天哪!连续在报上登了三天,第一次刊出不过是前天的事,没想到今天交代女秘书到邮局去看看有否回信,她竟带回了一麻袋的信件,惹得她大发娇嗔。冤枉啊!这他哪知道啊!他根本没有预料会有这等“盛况”!五、六百封信耶!这比公司任何一个肥缺应征的人都还要来得多。这是怎么回事?他连忙翻开今天的报纸,再仔细看了一看。是现今社会太多女人找不到人嫁,还是自己的征婚启事上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或条件,竟让这些女人有如狂蜂浪蝶般的席卷而来,甚至连他已有个十五岁大的女儿也不在乎? 放下报纸,怔怔的愣了三分钟,最后颓然的闭上了眼睛。对于眼前的一切,他是彻底的了然于心了。 就是那八个字惹的祸——身家财产以亿计算。短短的八个字,就足以掩盖他所有的缺点,即使要当一个十五岁孩子的后母,也不能阻止这些前仆后继的女人。瞧!这所有的信件不是挂号就是限时挂号,急得跟什么似的,他甚至还没有刊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呢!这一切,当真只是一个“钱”字在作祟吗? 于皓苇的头更痛了,看这如雪片般飞来的数百封应征信,他有种无所从适从的感觉。虽然可供他选择的人有这么多,但他却觉得他面对的其实只有一种人——一种想嫁给有钱人过好日子的女人。那么,他还有必要再做什么选择吗?抑或是,选择谁不都是一样吗? 他牵动嘴角,戏谑的笑了笑。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冲动的做出这等荒唐事呢?征婚启事?亏他想得出来!从他妻子离他而去这十多年来,多少女人围绕在他身边,莫不想入主王家,成为王家的女主人,他要找一个女人来和他结婚,那还不简单?根本用不着出此下策啊! 但他就是如此矛盾的一个男人。真心爱他的,他不敢去碰触,怕辜负对方的一片真情真意,因他的心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封闭,他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而不是真心爱他的,摆明了就是觊觎他的万贯家财,他更是不能接受。倒不是心疼他的家产被瓜分,他只是不能忍受那些贪婪的女人,为了成为王氏建设的总裁夫人,无所不用其极。要他娶这样的女人过门,那是门都没有! 而现在,看着自己惹出来的好事——这五、六百个女人,和他所厌恶的那种女人又有什么两样呢? 错了!这件事真的是做错了!或许,他不该刊出那八个字的,但,若没有这八个字,会有人来信吗?也或许,这则征婚启事根本就不应该刊登的。他,根本就不想再婚啊,若不是为了女儿晓彤,他怎会自掘火坑往下跳呢? 哎……想起女儿,他的头又更痛了。正值青春期的她,叛逆、疯狂而难以驯服,不爱念书,成天只会吃喝玩乐、打架滋事。他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是养尊处优的环境造成她放肆妄为的个性?还是自己惯坏了她,让她为所欲为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上个礼拜,女儿又因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被记了一个大过,在不知悔改又顶嘴的状况下,他愤而甩了女儿一个巴掌。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而这一次,也让他明了女儿到底是怎么了。原来她需要一个母亲! 她那天说的话,久久萦绕在他心头。 “因为我没有一个妈可以教我、管我!如果我有妈妈,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你懂吗?我需要一个妈!一个陪我成长、陪我谈心解忧的妈!而不是只有一个什么心事都不能说的父亲,那是不够的!” 也就因为这样,他决定为这个家找人女主人。他并不是要为自己找一个妻子,而是要为女儿找一个母亲,但他又不想从他认识的女人中去选择,他直觉认为这会是一种麻烦,他直想单纯点,愈简单愈好,简单到她只是个“母亲”一即可,至于“妻子”,他根本不需要! 可如今他却后悔了,他想出的方法根本行不通!一想到这些女人全冲着同一个目的而来,他心里就很不舒服,他无法欺骗自己去相信她们有成为一个好母亲的条件,那根本是难上加难! 王皓苇不自觉的又再度拿起了报纸,看向自己刊登的启事,凄侧的面容像是在凭吊它的“无功而返”。眼光一偏,目光锁定隔壁同为征婚的广告,上面写着: 朱静贤,女,二十八岁,大学中文系毕业,秀外慧中,贤淑善良,有一颗赤子之心,出得大厅,入得厨房,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希望觅得一个新好男人为人生中的伴侣,来信请寄…… 看完这则广告,王皓苇心中突然有了另外一种想法。他何不反守为攻呢?一个迫切需要婚姻的女人正是他首选的要件,他的主动出击让对方处于被动的地位,就算将来她选择了他,那种感觉也好过这些主动依附上来的女人,他从选择权变成了被选择,嗯……是有点不一样,多了一点点的考验与挑战性,也就不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心里的那份芥蒂更不会那么突显了。 好!就这么办吧,因为,他那正值青春期的女儿,正急需要一个母亲呢! 第一章 三月天,和煦、暖和的初春季节,把大地渲染得异常的温和舒畅,闲散的阳光淡淡的照射每个走在大街上的行人身上,构成一幅生机沛然的都市风貌。 朱静贤刚从某栋大楼走了出来,长发飘飘、衣袂翩翩,配合着轻盈、愉悦的步伐,一举手、一投足,活像个阳光下的精灵,活跃于这尘世天地间。 啊!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微微的咧嘴淡笑了一下。 为了赶这部九点半的剧本,她足足振笔疾书了三个月之久。这还不打紧,在这最后一个月期间,她几乎已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虽然她算是个很待得住家里的人,但整整在家关了一个月,她也真觉得闷了。总算,苦刑已经过去了,剧本交出去后,她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在下个Case开始之前,她要让自己彻底放松,舒展那久未活动的四肢筋骨。 她贪婪的深吸已然陌生的室外空气,接着,来到一家高级的西餐厅用餐,犒赏自己多日来的辛劳。用完餐后,她一个人在大街上遛达,到处走走、看看,一直晃到太阳即将西下,才不舍的往回家的路途上急走,因为,还要赶回家去为快下班的两个妹妹做饭呢。 说起她这两个妹妹——二妹朱静庭和三妹朱静莹,两人同样活泼、外向的个性,和过于娴静、内向的她成了强烈的对比。虽是如此,倒也不影响她们三姊妹之间的亲密感情,尽管她们常取笑她像是捡来的,连她自己也这般自嘲,三姊妹依然和乐融融,无话不谈,没有任何的隔阂。 她们的老家在南部,三人一起在台北工作。朱静贤从大学毕业就从事编剧工作,以家为职场,一写就六年,写不少八点档连续剧和单元剧,在电视圈中算是颇有名气。目前,和一家制作公司签有长约,平均一年要写二至四个剧本,收入还算不错且平稳;朱静庭在外贸公司担任总经理秘书,前景看好;朱静莹则在航空公司担任会计,工作虽枯燥,但收入优渥,一年还有两次出国旅游的机会,买机票又便宜许多,她挺满意自己的工作的。 三人合力在一幢高级大厦租了一间房,占地五十坪。其实以她们的经济条件来说,各自存款买一间自己的房子并非难事,要不然,让身为南部大地主的老爸出钱为她们各买一幢房也行,但她们三姊妹偏偏不爱各自独居,她们喜欢享受同住一个屋檐下唇齿相依的感觉,毕竟这种日子并不长久,等到终将走入婚姻、各自为嫁的时候,她们就得劳燕分飞了。 所以,她们很珍惜目前相处在一起的时光。 朱静贤回到和妹妹们合租的大厦,第一步动作就是去开信箱取信。信箱门一打开,满满的信件如水库泄洪般的倾泄而出,她简直是傻眼了,措手不及的她,让信件洒满了一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是她生平最震惊的一刻了。 她带着满腹的疑虑捧着那一大堆的信日到了家里,把所有的信堆在客厅的桌子上,望着收信人全部为“朱静贤小姐收”的字样,她坐在沙发上怔怔的发楞了,一时半刻她还陷在恍惚的状态里,并没有立即拆开信去一探究竟。 这该不会是她以前的同学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那什么必须影印二十张寄出去,否则必丧失好运的信吧?而她就这么倒霉的成了大家发信的目标,是这样吗?还是算了!别想了,就拆开来看吧!再猜下去也不会有答案的。她鼓足了勇气,打开了其中一张,细细的看起了信上的内容。她愈看,眼睛睁得愈大,愈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这竟是一个陌生男子写来的——应征信?! 这一定是搞错了!她不信。她接连又拆了四、五封,如出一辙的内容彻底把她打败了,她不得不相信,她——被算计了。 华灯初上,夜临大地,她就这么呆坐着直到傍晚。 朱静莹推门而入,藉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她如石膏般静坐着,在不解之下开启了大厅的灯,顿时灯火通明。 “大姊,怎么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开灯?你晚饭煮了吗?”朱静莹边说边走到她面前,低头一瞥,瞬间明了是怎么一回事了,心虚之余,不忘见风转舵,没等她回答,自己立即转口说道:“呃……今天家里没菜是吧?那我们等二姊回来一起叫外卖好了,我先回房换衣服去了,不打扰你了!”挥着手,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站住,过来。”朱静贤冷然的语气喝阻住她想逃的举动。 “大姊……”朱静莹哀怨的回头。 “过来坐下,有话问你。她再次重申。 不得已,朱静莹只好硬着头皮坐到她旁边,等待接踵而来的问题。 “这是怎么一回事?”朱静贤指着桌上的来信问道。 朱静莹吞了吞口水,有点困难的开口:“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啦,等二姊回来你问她好了,她比较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问我我也不知道。”她决定装蒜装到底了。 “你会不知道?一下来了这么多信,你还想骗我说你不知道?我虽没你们两个这么古灵精怪,但这点眉目我还看得出来。”朱静贤双手交握胸前,偏头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没抓错人的笃定态势。 “哎唷!我就只是知情而已,这个主意又不是我出的,都是二姊啦,你要怪就怪她好了,不干我的事。”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她出了什么主意?为何有这么多的人写信来跟我应征?你们该不会……把我的照片、资料发布给你们所有的同事、同学、朋友吧?” “嗟!我们才不会用那么老土的方法呢,这样范围大小了,一点成效也没有。要是我们从认识的人下手,那还叫他们写什么信?就直接安排你们相亲不就得了,多此一举嘛!” “说的也是,那你们到底是……” “想也知道嘛,登报喽,最有效率的一个方法,嘿嘿……你看看,才登一天那,就来了这么多的信,少说也有一百封,传播媒体的力量还真是大啊!”朱静莹说得忘我,完全忽略了当事人遽然转变的脸色。 “什么?!登报?!”朱静贤很少动怒的脸终于发威了,她气得人都跳了起来。“你们擅作主张替我在报上登了个征婚启事?让我像个待价而沽的东西任人挑选,天哪!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颜面尽失,简直丢脸丢死了!” “大…大姊,言……言重了。”朱静莹缩起双脚,整个人蜷缩进沙发里,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大姊居然会高声喊叫,看来她真的很介意这件事了。她不由得戒慎恐惧起来。“你不要直往坏处想,你应该要往好的方向去看,也许这真能为你找到一个好老公也不一定啊,乐观点嘛!” “小莹!一面对没有忏悔之心的人,她更生气了。 “回来了,回来了!二姊回来了!”朱静莹看到朱静庭推门而入,仿佛看到救星般兴奋的大叫。 “咦?你们两个在干么?一站一坐的,在聊天还是在谈判?”朱静庭打趣的问道。 “都不是,在兴师问罪。”朱静贤直勾勾的看着她。 朱静庭一愣,瞧见坐着的人猛向她使眼色,她的目光被指引到一个定点,随即,她就明了这个状况了。 她走上前去,随手抓起了一把信看了看。“效果不错嘛,信来得不少,钱没有白花。” “小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恨不得我赶紧嫁出去,是吗?” “大姊,坐下再说。”朱静庭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朱静莹见危机已减,也坐正了身子,准备加入她们的谈话。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看,你都已经二十八岁了,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我们身为你的妹妹,当然会替你着急、帮你出主意喽!”朱静庭振振有词的说道,而朱静莹在一旁猛点头附和。 “拜托!我自己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况且我不过是二十八岁,又不是三十好几到达老处女拉警报的年龄,你们就对我这么没信心,看准我嫁不掉吗?” “说实话,我们的确是这么认为。”朱静庭有话直说。 “小庭!” “大姊,你听我说,我们会未雨绸缪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看你从大学毕业之后就窝在家里写剧本,整整六年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就这么关在家里六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然交不到男朋友啦,空有比别人好的条件有什么用?谁看得到啊?长此下去,情况根本不会改善,除非你有改行的打算,可你偏偏没有。既然这样,我们只好趁早替你打算了,免得真到了人老珠黄没条件的时候,要找一个好的男人嫁那可就难了。你说我们这么用心良苦,替你想得这么远,难道错了吗?” “可是,也用不着用这个方法啊!你们可以替我介绍嘛,你们的朋友不是很多吗?”她有一丝软化了。 “多有什么用?好的男人都死会了,其他的配不上你!” “还有,我认识的人大多比你小,我知道你不喜欢比你小的男人,所以我也没有‘好康’的可以介绍给你。”朱静莹耸耸肩,也加入了“脱罪”的行列。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征婚’呢?‘征友’不行吗?征婚……感觉就像是在征一个老公、要一个婚姻,跟相亲一样,看对眼了,不需要经过什么长时间的交往、了解,两个想要结婚的人就结婚了。可是,我现在根本就还不想要结婚啊!征友我还能接受,先交交朋友还可以,我想先找一个恋爱的对象,我不要征婚!征友就好了,好不好?”朱静贤像个小孩子似的惊慌失措。 “征友?恋爱对象?”两个置身事外的妹妹,越过当事人互看。 “不好吧?那有点慢耶。”朱静庭蹙紧了眉心。 “是啊,以大姊这么龟毛的个性,就算现在开始谈恋爱,那起码要到四十岁才会走入结婚礼堂。”知姊莫若妹,朱静莹早已预知将来了。 “所以,还是征婚好,另一方积极一点,这事才会有结果。” “嗯,大姊就是欠人逼逼她、推推她,不然,她很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对!没错,征婚启事一登,保管大姊一定能在三十岁以前嫁掉。” “所以说征婚还是好过征友,可以早嫁十年左右,小孩也可以多生两个……” “喂喂喂!你们两个够了没?说什么征婚好过征友!我这么龟毛!需要人逼逼我!不然,我要到四十岁才嫁得掉?你们在讲什么啊!我就不能先交朋友,先谈个恋爱,等深入了解对方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谈婚姻?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被夹在中间的朱静贤受到左右开弓、一来一往驳斥她的提议,最后不得不跳出来为自己说话。 “可是,你并不太像一般人啊,你不以结婚为目的去和人交往,那肯定是有得耗了。”朱静庭平稳的陈述事实。 “就是啊!邵大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朱静莹接着举出一个血淋淋的实例。 邵业群——朱静贤初恋的男友,也是她唯一交往过的对象。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纯纯的恋爱开始谈起,一晃就十几年,人长大了,爱苗却不见滋长,这般长时间深厚的基础,也不能将情转浓,使之开花结果。最后,在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两人和平的分了手,各奔前程,没有原因的放下了这段痴缠十多年的感情。在双方没有眷恋、挽回的情况下,一段大家都看好的恋情就这么结束了。起初,她的两个妹妹一直以为她的个性趋于内向、保守、拘谨,而邵业群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半斤八两,才导致这段情原地踏步、无疾而终的下场。所以,两人都有错,都必须替这场失败的恋情负上责任,问题不该只是单方面的。 可,她们都错了。因为邵业群在六年前举家移民赴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和一名华裔女孩热恋,且结婚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们的大姊才是砍断这段姻缘的隐性杀手。 而后,经过她们多方的旁敲侧击、抽丝剥茧,同时,打了个电话给业群做了一番长谈。最后她们归纳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她们亲爱的大姊是一个清心寡欲、无爱恨嗔痴的女人;但并非大家常听到的所谓“性冷感”的女人,说得确切一点,她是一个“情冷感”的女人。 情冷感?是的,她是一个不容易被爱情俘虏、被男人征服的女人,几乎已到了无情、无爱的境界。可她又不是一个同性恋,这点,她的两个妹妹都很确定,所以冠予她这个称号,代表她对于男女情事的淡然和消极。 但朱静贤自己并不承认妹妹们这般的指控。情冷感?不!她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女人,她只是还没有遇到一个她想付出真情深意的男人罢了,她是这么执拗的认为。 再度提到邵业群,她便于心有愧,是她耽误了他这么多年的,她知道,她不会去否认这点。 当下,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替自己辩解了。 “所以,大姊,你就不要再固执了,也先不要反对得那么早,等会我们一起帮你看看,也许真有一个适合你的人也不一定啊,是不是?”朱静庭拍拍她的肩,给予鼓励。 “可是,我现在是真的还不想结婚啊!”她还想做挣扎。 “哎唷,就看看无妨嘛,又不会少块肉。小莹,你去打电话叫便当,晚上我们随便吃吃,赶紧吃完好办正事。” “好,大姊今天气得罢工,我们就委屈点,叫便当来吃喽!”朱静莹故意说得委屈,想激起她的妇人之仁,果然…… “不,我去煮饭,很快就好。”朱静贤早她一步起身往厨房方向走,才走几步,又回头说道:“我没生你们的气,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两个妹妹相视一笑,能得到大姊的谅解,才是她们最终的安慰。 迅速解决了晚餐后,两个妹妹便簇拥着朱静贤,一起窝在客厅里,一一审阅那近一百封的来信。 一直到午夜时分,三人才把所有的信件全部拆阅观看完毕,累得她们连声叫苦,直呼眼睛快脱窗了。 “呼!终于看完了,看得我好累哦,我都腰酸背痛了。”朱静莹伸个大懒腰,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还好是来一百封,不是来一千封,要不,我们可能要请爸、妈特地北上来帮我们看了。”朱静庭也心有戚戚焉。 “还好没来那么多,来那么多有什么用嘛!还不都是一些良莠不齐的男人!”朱静莹不悦的轻咛了一声。 “小莹,说话不要那么恶劣,好歹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有诚意,而且你也别以偏概全了,这其中有几个条件还不错,我认为值得让大姊一试。” “哪有啊?我怎么没看到?来信的这些男人有点经济基础的,不是年纪过大,要不就是离婚、丧偶,身边留有一堆小孩;年纪轻一点的,不是钱赚得没有大姊多,就是长相过于抱歉,哎……总之,只首一个称头、配得上大姊的就是了,我看啊,我们这个方法是用错了,千挑万选也选不出一个优质男人来当我们姊夫的。”朱静莹筋疲力尽的为这项“征婚活动”下了一个注解。 “谁说的?”朱静庭不以为然的反驳她,手上扬着一封信,像是展示胜利品般。“我倒觉得这个男人很不错,我决定就让他当第一棒,做为大姊选丈夫的第一个候选人。” “是吗?我看看!”朱静莹立即弹跳了起来,越过朱静贤,抢走她手上的信,标准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而身为“主角”的朱静贤,被夹坐在两个妹妹的中间,对于她们之间的谈话似乎充耳不闻,手上的一封信被她紧紧的护在怀里,独自陷入冥想…… “什么嘛!还好啊,二姊,你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这个男人长得有点矮耶,配得上大姊吗?”朱静莹在看了这个被她推崇备至的人选之后,不禁质疑起来。 “你胡说什么?这种型的男人叫斯文,不是矮。少拿你选男友的标准来替大姊选老公,大姊跟你不一样,她需要的是一个稳重、敦厚、老实,内在略胜过外在的男人,而这个李韶中正好具备了这些条件。虽不是顶尖,但还是属中上之选,这种男人就最适合大姊了!拿来!”眼光不被认同,朱静庭恼羞成怒的起身抢回原本在她手上的东西。 “你又知道了?还没认识人家就把人家捧得这么高,光看信就知道他敦厚、老实?真是见鬼了!”朱静莹十分不以为然的努努嘴。 “别不相信我,我识男人的本领可高了,这个男人我一见就知道是值得考虑的对象。” “是喔是喔!那配给你要不要啊?” “什么?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耶!你干么扯到我头上?现在我们是在帮大姊找老公,你可不要搞错了对象!” “就是喽,大姊才是女主角,选择什么样的男主角得由她定夺才是,你有必要一头热,帮她锁定你自以为是的人吗?” “我选的绝对不会错,我相信大姊的眼光也和我相去不远才是,是不是?大姊?”两个人自顾自的斗了半天嘴,直到现在才发现当事人一言不发,像是三魂七魄不在似的坐着,朱静庭不解的推了推她问道:“大姊,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啊?” “哦,没什么。”朱静贤终于清醒了过来。“对了,我可不可以看看当初你们在报上帮我登的那则征婚启事?” “没问题,我马上去拿!”答话的是朱静莹,她飞快的跑回房间,拿出藏在暗格的报纸,立即又折回客厅。“来了,大姊。”她把报纸递给了她。 朱静贤接过报纸,静静的看着上头被红笔圈起来的一小块广告,一字一字细细的默念了下去。 没什么特别啊!她放下报纸,幽幽的叹了口气。她实在是不懂,一个平淡无奇的征婚文案,怎么会吸引那样一个不凡的男人…… 王皓苇,三十五岁,王氏建设的总裁,单身多年,育有一个十五岁大的女儿。 一个家财万贯、外型俊朗,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无一不吸引女性的上等优质男人,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透过报纸的征婚广告来找对象呢?他若真要找一个女人来结婚,还怕没有成群结队的女人一涌而上吗?到底为了什么,一个绝对握有选择权的男人,要出此下策,成为被选择的候选人之一?而他,甚至还没有看到她的长相呢!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还有,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居然有了一个十五岁大的女儿,二十岁即结婚生子的他有着什么样的一个婚姻?而他的妻子呢?是生?是死?这么多年他未曾再婚又是为了什么?是事业忙碌还是眷恋着他的妻?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有着怎样的一个故事? 朱静贤因为这样一个男人寄来的应征信而思绪翻腾,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因工作告一段落而暂时停摆的大脑思维。或许是职业使然吧,使她对他产生好奇,对他有深一层不同于其他来信男人的好感,也对他有进一步探究下去的奇情幻想——她是这么的给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了过多的遐想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为何见了他随信附上的照片,心里的激荡竟会久久无法平息,且不忍将目光移开?照片上的他,有着刚毅的轮廓,一双浓眉大眼、直挺的鼻,一张足以媲美电影明星俊美、酷帅的脸庞;这种型的男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一般人中确实难觅一二,但在演艺圈中,却是随处可见,而她身为半个圈中人,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对她,应是无特别吸引之处才是。但,他就是吸引着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许是那对眼睛吧!虽明亮,虽美得深沉,但仿若欲诉无人能懂的眸子,早已泄露了他的寂寞与悲凄,那是一对极度忧郁、令人心碎的眼睛阿!再配上那道蹙紧的眉心,更是彻底的攻进了她的心房,就这样,她迷醉在他那双使人心悸、使人深陷其中的翦翦瞳水中,而不可自拔…… “大姊,怎么了?又发什么呆啊?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不满意我们写的内容?”朱静莹一直静观她的表情。始终没表情的她,令人猜不透内心所想,也令人紧张。 “都是你啦!”朱静庭抢在该回答的人之前炮轰:“写那什么内容?‘人士’死了!我要是大姊我也会生气!” “哪里‘人士’啦?我觉得很好啊!”朱静莹拿回报纸,自己再看了一遍,不解的撇撇嘴。 “拜托!写那什么‘出得大厅,入得厨房’?笑死人了!一点创意也没有,这么老套的话你也敢写出来?丢人哦!” “老套也不见得就代表不好啊!我倒觉得这八个字很实用,告诉你,男人就爱这一型的女人,吃这一套,我看搞不好啊,这所有来信的男人就冲着这八个字来的,信不信啊?”朱静莹抬高下巴,以颇自信的语气挑衅着。 “不信!少自以为是了!” “不信算了,反正女主角又不是你,只要大姊相信就可以了,是不是啊,大姊?” 此时的朱静贤又因朱静莹先前的那番话而深陷冥想的状态里。出得大厅,入得厨房?当真只是这看似平凡却是内外兼具的八个字引领着他的来信?她吸引他的,当真只有这八个字吗?那除此之外呢?她还有没有其他一点点、一丝一毫令他心动的特质吸引着他呢?倘若没有,她会遗憾的,毕竟这八个字太笼统、太抽象、太没有个人特色了。他要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只要出得了大厅、入得了厨房就可以了吗?那也可以不要是她啊,她——朱静贤,对于他——王皓苇,有别于其他不同女人的意义吗? “大姊!你又神游太虚去了?”两个妹妹口径一致的呼喊。今天大姊的确很诡异,做姊妹二十多年了,第一次碰到她反常的现象,她们莫不感到有事情发生了。 被两人的吼声一惊,朱静贤的思绪须臾间回到了现实,她连忙作势起身,慌乱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几天实在太累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我要回房去休息了。一人甫一站直,原本被她揣在腰间的信封、信、照片,也跟着迅速飘荡落下。 其余两人眼明手快,一人抢下了信,一人抢下了照片,独把信封留给了原先的主人。不得已,她只好又坐了下来,开口求道:“喂,你们别看了,快还给我吧!” “咦?这男人是谁呀?有点面熟耶,不错嘛,长得又帅又酷的,只可惜表情太冷了,又不苟言笑的,他要是肯露点笑容的话,一定会迷死人的。对了,我刚刚怎么没有看到这封信呢?喔——大姊,你私藏起来了是不是?”朱静莹促狭的说道。她对这照片上的男人印象好极了,若是大姊对他有兴趣,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是啦,我……”朱静贤脸上莫名的染上了两抹红晕,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呃……你刚刚说他有点面熟,你认识他吗?” “大名鼎鼎的王氏建设总裁王皓苇,不认识也听过了。”朱静庭在一旁冷冷的抢着开了口。当她看到来信为何人的时候,简直诧异得无法自已,而她又连想到大姊一整个晚上的失魂落魄,她的心就迅速罩上一层寒霜,无法舒坦起来了。 “哦,对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是王皓苇没错!他这个人啊,平时很少在公开的场合出现,又不接受新闻媒体或杂志的采访,也难怪我会一时忘了他是谁,他若是常常出来亮亮相,我肯定到老都不会忘了他!”向来对好看的男人没有免疫力的朱静莹,直言不讳的吐露她的崇拜。 “你们都知道他啊?”朱静贤很讶异她们的神通广大,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曾听过呢! “大姊,谁像你这么孤陋寡闻啊?整天埋首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也不多出去走走、看看、见识见识,我看你啊,都快成一只井底之蛙了。” 朱静贤沉默不语。长年下来的封闭自己,她不否认自己对外界的接触确实少得可怜,因工作关系不经意的囚禁了自己的视野拓展,也囚禁了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情与欲。而现在,她是不是真的该去改变自己,让那濒临干枯的情海,恣意地倾泄而出呢? “大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朱静庭十分不愿意她心中的猜测竟是要命的准确无误。 “谁说的?我哪有啊?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若是对他没有意思,为何把他的来信当成宝似的独占在怀里呢?你叫我们怎么相信?” “我……”朱静贤因她话中的威严而瑟缩了。 “大姊——” 话未落下,就被不平的第三者截了去。 “喂喂喂!二姊,你吃错药了是不?干么对大姊讲话这么凶啊?你很奇怪耶,就算大姊真的看上他了又怎么样?不行吗?我倒觉得这个王皓苇是所有的男人中和大姊最合衬的,我们不就是在替大姊找老公吗?为何你的态度那么怪异?”朱静莹为了要替大姊讨公道,气得都站了起来,比人高了一等,气势也显得比较旺。 “因为——他有一个十五岁大的女儿,后母难为,这个道理你会不懂吗?”朱静庭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她可不愿意低人一等的承受误解。 “后母是难为,但大姊不同,她温柔敦厚、贤淑善良,好脾气、好性情,有爱心、有耐心,她一定可以当个称职的后母的。况且,对方只有一个小孩,又不是好几个,更不是几岁大的小毛头,得要从小拉拔起。他的女儿都十五岁了,大到快可以自主了,什么心也甭操了,大姊这个后母其实没有一般人想像的难为,是你想得太多了!” “才怪!你的逻辑根本是错的!孩子小才好,没有先人为主、根深柢固的反后母情结,感情也可以从小就培养起。反观他的女儿这么大了,一个有思想、有自我的年龄,懂得反抗她所不接受的一切,尤其是‘后母’这样一个具侵略性的人,大姊真要嫁过去接收一个十五岁大的女儿的话,那肯定是她噩梦的开始!” “这……这也不一定啊!搞不好他的女儿想要一个妈妈想疯了,对于她的爸爸娶了一个女人回家来还额手称庆呢!” “这是你过于乐观的想法,以人性而言,接受比不接受的机率要低得多,事实不见得有你想像的这般圆满的!” “就算真是这样,那又怎么样?时间一久,这个问题大姊自然会克服的。再说,这个婚事的重点不在于他的女儿,而是在于这个女儿的爸,只要这个人好,值得托付终身就够了,其他的旁枝旁节那么在意干么?这样下去,大姊还嫁得掉吗?连王皓苇这么优秀的人都被你否决了,我真不知道大姊到底还可以嫁什么样的男人?” “大姊可以嫁的人可多了,像这个李韶中,我就觉得他比王皓苇好太多了,他才是值得大姊选择的另一半。”朱静庭右手还捏着王皓苇的信,左手不忘举高李韶中的信,一高一低,明显的大小眼。 “大姊才不会喜欢像他那种长得正经八百、守交通规则的长相。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那么的讨厌王皓苇?难道长得太帅也是一种错误?” “这跟帅无关!我反对他除了女儿的问题以外,最主要还是他本身的问题,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太过于神秘吗?一个有身份地位、有条件的男人,为何会独身这么多年都未再续弦?而现在想通了要娶老婆了,居然会用一个这么……最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不可能是一个属于上流社会的男人会做的事啊!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吗?你一点都不怀疑他到底存的是什么企图?” 企图?这两个字一入耳,朱静贤没来由的浑身一阵战栗,血液直冲脑门,她几乎快晕眩过去了。 “这哪会有什么企图啊?还是……他该不会表面是一个不近女色的好男人,而私底下是一个到处猎艳的花花公子……”朱静莹也被她搞得心存疑惧,胡思乱想了。 “够了,你们两个!”朱静贤倏地起身,冷冷地打断她们一来一往无端的猜测。“你们到底在讲什么啊!我和他……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们的争论会不会早了一点?” “对唷!好像是早了点,现在只是来信嘛,又不是到了论婚嫁的地步,我们两个真是太激动了。”朱静莹吐吐舌头,朝朱静庭讪讪的笑着。 “拿来!”朱静贤双手一左一右的朝她们索回信和照片,接着塞进信封里。“你们的忙就帮到这里了,至于我看上谁、要和谁作进一步的接触,那就是我的事了,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插手了。” “大姊……”朱静庭还想对她作一番洗脑。 “别说了,我要回房去睡了,至于你们也该上床去了,明天都还要上班呢,这些信就先搁在这里吧,明天我再来处理。”不容她再有“谏言”的机会,朱静贤下了最后的通牒后,就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一整个晚上,她都辗转难眠,原因无他,王皓苇那张脸孔始终像鬼魅般阴魂不散的占据了她整个脑海,尤其是他那双阴郁的眼、深锁的眉,清晰得如认识多年的朋友,深刻且熟悉的烙印在不曾兴起波澜的心湖上。她是怎么了?是职业使然还是别有企图?竟想深入他的内心世界去探个明白,她,究竟是哪里改变了? 凌晨一点钟,秒针一步一步的走,伴随着分针、时针,不停地在变化,从刚刚的8一直到现在的1,天哪!已然过了五个钟头,他竟然枯坐在客厅五个钟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虚掷时间过,现在,为了弥补身为一个父亲的亏欠,第一次为晚归的女儿等门,他才知道父母难为。以往为了工作而怠忽职守,想来,不少担忧、害怕的个中滋味,也都被他的不尽责给掩盖掉了吧。 王皓苇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不看电视,也不看报纸,就连大灯也不开,任凭黑暗、冷清笼罩着自己,独自品尝这沁入心脾的孤独寂寥,突然,他兴起一阵感慨。 这么多年来不是都这么过的吗?为何今天会特别的感受到莫名的悲哀呢?也许是大脑太空闲了吧!他自嘲的笑了笑。不然,早已习惯的事情,又怎么会突然在意起早就存在的问题呢?问题?是的,这一直是个问题,家不成家,没有欢笑、温暖,十五年来都是如此,也难怪女儿不爱回家,喜欢流连在外了。怪谁呢?看来,这个家真的急需要一个女主人了,不为已然心死的他,就为他唯一的女儿。可是,那封已寄出三天的应征信没有下文,他有必要继续等待吗?还是另觅其人?哎……要找一个女主人谈何容易呢!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在门边响起,接着,室内大放光明,王晓彤眨巴着她那对清灵的大眼,讶异的看着厅中的人。 “爹地,你怎么在这里?你在等我吗?”她的讶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以往,她晃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她的父亲都是关在书房里,所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而今天,她居然被逮了个正着,看来,以后的日子该是不好混了吧! 王皓苇起身走到呆住的女儿面前。“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也不晓得打个电话回家,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才进门成何体统?刚开学心还收不回来是不是?你别忘了再四个月就要高中联考了,到现在你还…… “停停停!爹地,你今天怎么啦?怎么这么罗嗦?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前你也没吭半句!” “那是我不知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多盯着你一点,你好自为之,别以为爹地忙就管不到你了。” “以前不管,现在才想到要管……”她细若蚊蚋的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没有啦,啊……”她装模作样的伸了个大懒腰兼打了个呵欠,满脸倦意的说道:“好累、好困哦,明天不是周休二日,还是要上课,真歹命哦!爹地,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上楼去洗澡准备睡觉了,晚安,爹地!” “晓彤,以后不要再那么晚回家,爹地想跟你好好聊聊的时间都没有,我们父女都快成了陌路人啦!” “好啦!如果我早回家能在家里看到你的话,我一定能早就早,好不好?”她意有所指,表示错不全在她。 “会的,我以后会尽量抽空回家吃晚饭,希望你也是。”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一言教不如身教,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么能要求女儿呢?帮她找一个好妈妈之余,自己也要克尽一个好爸爸的责任才是。 “既然你OK,那我也就OK了,晚安!” 她转身跑上楼梯,才跑到一半,她又被叫住了。 “晓彤,明天中午放学后到爹地的公司来,我们一起去吃午饭,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顿饭了。” “收到!”她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后,再度往上而奔。 王皓苇看着她娉婷的身影,随着年岁的增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越发的成熟动人了,也愈来愈像……她的母亲了。一阵迷惘由心升起,他,还眷恋着那个女人吗? 第二章 “静贤小姐,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随便乱花钱,更没有其他的不良习惯,你嫁给我,一定没有后顾之忧的。” “静贤小姐,我家里人口简单,妈妈过世多年,也没有兄弟姊妹,只剩我和爸爸相依为命,你嫁给我,就可以免去婆媳不合的问题。” “静贤小姐,我薪水优厚,将来一定会全数交给你,让你保管的,你嫁给我,虽还不至于过着少奶奶般的生活,但起码衣食无缺,颐养终年。” “静贤小姐,我是个很爱孩子、家庭观念又重的人,我希望你婚后能马上辞去工作,立即替我生儿育女,我爸爸已等不及要抱孙子了,孩子是愈多愈好,能生几个就生几个,一个家庭幸福的最大泉源就是来自孩子,希望你也有这份共识,千万不要为了怕身材走样而…… 天哪!有完没完啊!朱静贤简直被眼前这个名叫李韶中的男人给打败了。才第一次见面耶,自己又没有答应要嫁给他,有必要讲得这样详细吗?他会不会想得太多了一点呢?只不过是一场相亲,就让她觉得她势必得嫁给他了。是不是来征婚的男人都这么急呢?这也就难怪她的妹妹们要出这么一招了。 这都该怪小庭自作主张啦!先斩后奏,害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表现得一头热的他,她对他,真的是提不起一丁点的好感。 今天早上一起来就接到在外和男友约会的小庭的电话,说什么男友临时有事不能陪她,硬要找她这个闲在家里的大姊,出来一起吃个饭,接着再逛个街…… 想下到,女儿被骗了!呆头呆脑就跳进已设好的相亲圈套里,连临阵脱逃说不的机会都没有,难怪今天眼皮跳个不停,原来是噩运的征兆! “喂!大姊,你也说说话嘛!别只是发呆,都是李先生一个人在说,这不太好吧!”坐在她旁边的朱静庭,一面低声细语警告着,一面用手肘推推她,要她识相点。 要她说什么啊?朱静贤回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明显的束手无策,请求救援。 “就随便说嘛,什么话都可以呀!你可以聊你的兴趣、工作,或者对未来的一个人生规划,彼此相互沟通、交流一下,才会知道两人合不合,有没有机会携手共度后半辈子的人生旅程……”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但我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这要怎么聊得下去?他有情,我无意,我们两人根本就没有交集嘛!”她小声的将嘴贴在朱静庭的耳际上说道。伤人的话还是不宜大肆声张。 “大姊,你话说得太早了,你没深入了解他就说对他没好感,看人不能只凭第一印象的,尤其是选老公!相信我,他真的很不错的,长相、背景、学历、工作,通通是属中上资格,再加上他又死了老母,没有婆媳问题是婚姻中幸福美满的第一要素,这一点也是我替你筛选对象最大的考量。你也不想想你那种个性,架也不会跟别人吵,受了委屈,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一副标准的小媳妇样,我就怕你真要碰上一个恶婆婆的话,会落得终日以泪洗面的命运,比那个日本的阿信还要凄惨……” “小庭,你顾虑得太多了,婚姻本来就是一种赌注,是好、是让不是片面的条件就可以看得出来的,没有婆媳问题更不代表从此可以幸福过一生的。” “但……没婆婆总比有婆婆要好吧,有条件也总比没条件要好吧!这个赌注赢的机会相对的也提高了,既然这样,选择别人还不如就选择他,我不懂,你究竟在别扭些什么?”她不自觉的将音量微微提高了些。 “因为我的赌注只下在我喜欢的人身上,不是下在任何一个有好条件的男人身上。我是人,不是滞销的商品,不管买主为何,迫不及待的只想把自己卖出去,我不是!”略微激动的她,忘了掩口附耳,过高的音量让对面的男人听去一大半了。 “大姊!”朱静庭想不到她有如此的惊人之语。 李韶中故意的咳了几声,想唤醒对面两位女人的争论及当他不存在的窘况。 “哦,李先生,对不起,我们讲得太忘我了,都把你忽略了,真不好意思啊!”朱静庭率先朝他点头致意。 “没关系,不过,我现在想知道静贤小姐对我意下如何?是不是……我刚刚说错了什么?静贤小姐似乎不太满意我呢!”他的表情、言语似乎带着一股怏怏不快,细眯的眼角里,有一道寒光迸射而出。 “不是的,不是的……”朱静庭挥着手,急忙的想辩解。 “是这样的!”朱静贤快速的插了话,提起了勇气,决定要把这件事情说个清楚。“李先生,很抱歉,我想我们是不需要再谈下去了,我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想浪费你这么多无谓的时间,我看你还是另觅对象好了。” “什么?!一点意思也没有!那你干么要约我出来见面?你不是看过我的照片和信之后,对我有不错的评价才和我有进一步的接触吗?”他双目狰狞,青筋暴跳,原本斯文、俊秀的脸庞已变得面目可憎,令人有退避三舍的念头。 “那是因为……因为……”她斜睨了身旁的朱静庭一眼,后者回给她一个想落荒而逃的眼神,向来有长姊如母风范的她,当下也就毫不迟疑的担下所有的责任,她编派了一个谎言说道:“因为我搞错了,我原本要约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你,见了面才知道出了这么一个乌龙,又不好意思明说,所以才……”不擅说谎的她已满脸通红,心里的不安迫使她将头愈点愈低了。 “搞错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其余两人吓了一跳,不得不把视线一致的看向他。“朱静贤,你把我当猴子耍呀!” “对不起,对不起……”她再度低头连声道歉。 “说对不起就算了?你得赔偿我一切的损失!” “老兄,敢问你有什么损失啊?”已逐步看清他真面目的朱静庭,此时也没了先前的好语气,咄咄逼人的问道。 “可多着呢!你瞧瞧我这套西装,为了这次的相亲特别去订做的,花了我将近两万块钱,还有皮鞋、领带,也都是新买的,还有我这个发型,还是早上特地到曼都剪的。从头到脚这一身行头就花掉了我大约两个月左右的薪水,除了钱财以外,还有宝贵的时间,人家说时间等于金钱,所以,你们算算看,你们害我损失了多少的金钱,加一加起码也有五万块,这五万块钱我要你们一毛不少的赔给我,否则……我不会善罢干休的!”说到后来,他撂下狠话。 “呵!五万块钱?你打劫呀!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要我们赔给你?真是无赖!哦……”朱静庭上下打量着他,恍然大悟的说道:“你这一身行头就花了你两个月的薪水呀!你一个月的薪水不是说有十万吗?扣掉两万块钱的西装,皮鞋、领带、上发廊,就花掉你十八万了?你骗谁呀你?我看你全身行头加起来五千块都不到!”顾不得处在人多的高雅西餐厅内,她大放厥词,非要痛批这个男人一顿不可。 “我我我……我哪有啊?我确实月入十万,我没有要你们赔二十万已经是够仁慈了。”他的气势已没有先前那般凌人了。 “是哦,那我们还真得感谢你呢。那这样好了,你把你公司的地址留下,改天我上门去拜访一下,看看你是否真是位居高职、收入丰厚的主管,如果是的话,别说五万,我赔二十万给你;假如你不是的话……” “不是的话,怎样?” “同样的,你赔二十万给我呀!公平嘛,来!口说无凭,我们白纸黑字立据,将来谁都跑不掉!”她作势打开皮包要取出纸笔,吓得李韶中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不、不,不用了……”他慌张的弹跳起来,连椅子都碰倒了。“算了,这次我不跟你们计较,就当我倒霉好了。”一说完话,他像逃难似的踉跄而去。 “拜拜!不送了,这顿饭就由我们请客好了,别客气,诈财鬼!”朱静庭目送他的身影离去,不客气的对他遥送这三个字。 朱静贤看他离去后,也就松了一口气。刚刚看到他因被激怒而露出凶神恶煞的嘴脸,还真叫她害怕,又见他蛮不讲理的要索讨赔偿费,她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有聪明伶俐的小庭帮忙解决了,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肯定被坑得死死的,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 “哼!真是不要脸的人,竟敢趁机敲竹杠!” “你不是说他是很理想的人选吗?怎么?现在改观了吗?”朱静贤偏头看着她,要听她如何自圆其说。 “这……我哪晓得我居然会看走眼了嘛!况且,他一开始的确是彬彬有礼的,你也看到了啊,谁知……竟是一个内心险恶的大骗子,我看他那种人,信上所写的一定没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全是为了骗婚而蓄意捏造、自抬身价的。我们这招找老公的策略真是错了,想不到除了报上的求职广告会骗人以外,我们连登个征婚启事也会引来骗子,搞不好啊,这写信来的全都是,我们真是失算了!”朱静庭说得慷慨激昂,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不!她不这么认为,起码有一个人她认为不是的,他……哎!怎么又想起他了呢?朱静贤在心底暗骂着自己的情难自抑。 “那你以后不会再给我搞这些花样了吧?” “不会!这一次我就怕了,还有下次?我看还是请在南部的爸妈托媒人介绍好了,那保险点,毕竟是熟人……” “我要走了,那你呢?”一听到又是这个老问题,她急忙起身拿皮包,想离开的意图十分坚决。 “啊?要走了?那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我男朋友待会会来这里接我,下午我们要去淡水玩。 “那晚上回不回来家里吃晚饭?” “你说呢?”她回给她一个你应该知道的表情。 朱静贤了然于心的笑了笑。“别玩得太晚回家,路上小心。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爹地,我不要吃西餐啦!人家要吃泰国菜!” “晓彤,你就将就点嘛,这附近的泰国菜馆都客满了,你乖,我们晚上再去吃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她的头摇得如拨浪鼓般,手上拿的思乐冰,也一并摇得有如波涛汹涌。 “啊——”一声惊叫声出自刚推开大门走到外头的朱静贤口中。她身上穿的香奈儿套装,竟被天外飞来的一道黄色半液体的饮料给粘附上了,又湿又滑又粘的感觉从衣服穿透皮肤,这种滋味还真是难受啊! 奇怪!盖子怎么脱落了?王晓彤把杯子晃回自己的眼前,看着里头所剩无几的“残骸”,耸耸肩,像个没事人的就顺手一丢。她是宁可乱丢垃圾被罚钱,也不愿意为难自己的那种人。 “晓彤,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小姐,对不起。”王皓苇一个箭步走到“受害人”的面前,低声道着歉。 正低头拿着纸巾擦拭被波及之处的朱静贤,自己遭了殃,也不忘安抚对方,忙不迭地连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安慰之语肖未落完,猛一抬头,Qī.shū.ωǎng.倏地瞠目结舌,四肢百骸顿时僵硬了起来。 王皓苇!这个站在她面前只有三十公分之遥的男人竟是王皓苇!连续好几个晚上,这个男人的面容不断的徘徊在她的梦境里。对于他,感觉似是十分熟悉,但实情是她根本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只单凭一张照片……她的一颗心就已遗落在他身上,找也找不回来了。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实体就伫立在她的眼前,比起在照片上、梦境中还要生动,还要真实,也还要令她……心悸。近距离的接触,使她毫不刻意的就汲取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属于他特有的男人体香,面对面的互望,也使她更清楚的看到他深刻的五官…… 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的深沉、落寞、孤独……他为什么就不能展眉而笑呢?她好心疼啊!她真的好想去改变他,不为自己,就为他,她想看到他快乐! “晓彤,还不快过来道歉!” 他的疾声厉语,打断了正受到强烈的激荡而一时魂游他方的朱静贤,她拉回了意识,但一双美目,依旧紧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放。 “道什么歉啊?又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没长眼睛不懂得闪的,怪谁呀!”她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歉疚之意。 “晓彤——”王皓苇气得握紧了拳头。现在他才知道他的女儿蛮横无理到这种地步,就像是个没家教的孩子一样。 “算了,算了,没有关系的,小事一件,用不着道歉。”朱静贤迅速接口为她解围。一来是惯于息事宁人的个性使然,二来是她不忍见这对父女因为她的事而怒言相向,这个父亲已够不快乐,她不要再凭添任何的不快给他了。 “爹地,你听到喽!她说不要我道歉的,那就是没我的事了。” “晓彤,这件事是你的错,无论如何……” “啊!爹地,你不是说要进去吃西餐吗?就顺你的意好了,我先进去挑个好位子……”她知道再下去一定没完没了,她那一板一眼的父亲她还不了解吗?索性撂下一个合理的理由,一溜烟的溜进去了。 “晓彤——”他望着女儿遁入餐厅的背影,也莫可奈何。 “算了,真的不要紧,小孩子嘛,别生气了。”朱静贤看着他,柔柔的说道,期望自己的柔声细语能抚平他那易怒的孤单灵魂。 王皓苇二话不说,立即从西装口袋内,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他不语,她怎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这套衣服是名牌,所费一定不赀,下个星期一,你到我公司的会计部来,我会赔偿给你。”他冷然的表情,毫无一丝人与人之间的热度,有的只是疏离。 “不,不用了……” 王皓苇不听她把话说完,就掉头走进餐厅内了,留下拿着名片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朱静贤。 该上他的公司去吗?但她不要他的赔偿啊!可是……她想去看看他工作的环境,看看是否能再见他一眼,他是回应她的征婚众多男人的其中一个啊! 是他先找上她,不是她厚颜无耻想去亲近他的! 她有一个绝对正当的理由再去见他一面。 她不要索讨一笔赔偿费,她要的是一只婚约! 叩、叩、叩。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朱静贤微低着头,蹑手蹑脚的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了进去。轻掩上门之后,她就呆立着站在门口,缓慢的抬起头偷眼看向正低头埋首于公事堆中的王皓苇。 “你先请坐,我一下就好了。”他指指在一旁的沙发,连头都没有抬。 她依言走过去坐了下来,不久,刚刚在门外替她通报的秘书端了一杯茶进来给她,略有深意的打量了她一眼后才离开。 “会计部的陈小姐说你要见我,怎么?你对我准备给你的赔偿金额不满意是吗?”他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 “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这件事。”她急得人都站了起来。“我来是要跟你谈另外一件事,关于……我登的征婚启事。” “征婚启事?”一听到这四个字,他反射性的将头抬了起来,目光对上了一头长发,一身白衣、白裙的她。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心里仿佛受到了一股撞击,心湖激起了一丝涟漪,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震荡从何而来?眼前的这名女子并不是初次相见,在两天前的正午,两人就已有了第一次的会晤。难不成是当天的阳光太烈,她一身火红的香奈儿套装太刺眼,以致他没有完全睁开眼睛,从头到脚把她看个清楚?那现在,为何伴随着清楚而来的是他已许多年都不曾动过的微妙感觉?十二年了吧?眼前这个女子竟牵引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心动!他是怎么了?他对她,居然有了一丝的迷惘,这可能吗? “王先生……”看到他失神的打量着自己,原本羞涩的她更加脸红耳热了。今天的她和前天的她有什么不一样吗?只不过少了浓妆艳抹,一身纯净无瑕的白衣长裙取代了当天热情如火的大红套装,只是这样而已,就让他对她的反应明显加大了吗?天知道,她当天的浓妆是小庭特别交代她一定要画上去的,而那件香奈儿衣服,还根本就是小庭的,别说她没有半件名牌的衣服,就连这样亮丽颜色的衣服她一件也没有,她的衣服都是属于淡色系列的,就如她现在身上穿的这套一样,配合她一贯的不施脂粉,今天的她才是真真实实的她啊! “哦,对不起。”他刻意的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许是眼前的这名女子,前后两次的形象有如天壤之别,才让他一时无法联想,乱了心神,一定是这样的!他给了自己一个失态的绝佳完美理由后遂问道:“你……是前天中午,小女不小心弄脏衣服的那个女人?”答案其实他已确定,只是故意再求证一次来合理化他的失常罢了。 “是的,是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是朱静贤。”她多希望他能把当天的那个她给忘记啊! “朱静贤?”他怔怔的走到她面前。“你是在报上登征婚启事的那个人?” “没错。”她勇敢迎视他炽热的眼光。 她的答案让王皓苇感到愕然。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像她这样一个清灵秀逸的女子,美得如春天的和风一般,怎么会“沦落”到要登报去找对象呢?他以为,在她身边的男人,该是争先恐后的想把她捧在手心上,加以疼惜一番才是,莫非……她认识的男人全瞎了不成?还是她的眼界过高,太挑剔了?可是,登报找到的老公,条件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不过也有例外的,像他,不就是吗? “我本来以为,你会将合意的对象约出来的,没想到,你却自动上门了。”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伴随着的是内心一股莫名油然而升的失望。 他什么意思?是褒?是贬?朱静贤强撑着已然垮掉一半的勇气,勇敢的说道:“我是怕另外再约你出来,可能会打扰到你宝贵的时间,我知道你是大忙人,所以……我想我既然知道了你上班的地点,就由我跑一趟,多多少少可以省去你一点的时间。”她说得不愠不火,让人听来没有半点虚假,但实情是,她想看看他工作的环境,多了解他一点! “原来是这样,那我心领了,多谢你,坐吧。”她诚挚的态度与清柔的嗓音,不容他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朱静贤怯怯的坐了下来,望着坐在她斜对面的王皓苇,霎时又羞涩了起来,一双手不安的揉搓着,先前来的那股勇气,一下子又剩下了四分之一了。 “你刚刚说,你来不是为了赔偿的问题,纯粹是为了……我们两个的那件事,是吗?” “是的。” “好,我们就来谈谈这件事,你二十八岁?” “是的。” 他一副意有所指的点点头。二十八岁,是该谈婚姻大事了,看来,你很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要不然,你也不会在报上登这样的广告了,是不是?” “呃……”此刻的她只能选择默然。总不能告诉他广告不是她登的,她也从来没有考虑要嫁人,全是因为他,他改变了她原有的坚持,她为他做了以往不可能会做的事情,例如,像现在……这些,她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你都没有男朋友吗?不可能吧?以你的条件……” “大学毕业前交过一个,后来就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大概是职业的关系吧,我是从事编剧的工作,每天几乎足不出户,跟外界很少接触,所以,根本就没有机会可以认识异性。” “合理。”他机械式的点点头,但内心却在听到她的职业后,有一丝的起伏。编剧?她和“她”有交集吗? “你信上说,你有一个十五岁大的女儿,就是那天我见到的那一个吧?”她已渐渐敞开心胸。 “就是她,你对她……有没有什么看法?” “看法?她很活泼很可爱呀,就像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女孩一样,有活力、有朝气,散发着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气息。” “是吗?你不觉得她有点……叛逆、任性、不知好歹、难以驯服吗?”细数女儿的这些缺点,身为父亲的他,其实心里是挺不好过的。 “不!我不这么觉得,我虽然只接触她短短的时间,但我相信她绝对不是像你所讲的那样。我想,你平常一定很少关心她,对不对?其实像她那种年龄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这很正常,你用这么苛刻的言词形容她,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这要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会难过的。” “是这样吗?这种年龄的孩子都是这副德性吗?” “当然,我相信所有孩子的本性都是善良的,没有管不动的孩子,只有不肯去管教孩子的父母亲;很多时候,孩子离经叛道的行为,都只是为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和关心而已,就算他们真的做错什么,也是父母的责任,不是他们的错。我相信每一个还在父母羽翼下成长的孩子都是纯真、善良的,尤其是你的女儿——晓彤,她是那么的漂亮,你只要多加注意她,给予她好的教导,我绝对相信,将来她会成为你的骄傲的。” 天!这女人是天使转世吗?是她慈悲为怀到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恶象,还是她常年关在家中,忙到新闻也没看,所以不知道这社会上有多少为非作歹,甚至弑父、弑母的不良青少年,还一径认为他们都是纯真、善良的,就连他那令他头痛的女儿,也被她捧得如公主般的高贵无瑕,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她又不是当老师的,哪来这些头头是道的教育经?可是……这不正是他想要娶的对象吗? 有爱心、有耐心,可以对他女儿投注关心的,这就是他王皓苇希冀的,来当他女儿的母亲所要具备的条件,他还有比她更好的选择吗?不! 况且,他对她的印象莫名的好极了。一张清新绝俗、不施脂粉的脸蛋,一头飘逸、柔顺的长发,简朴、干净的打扮,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仙子,不沾俗气,不惹尘埃,宛若空谷幽兰般。 这样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子,愿意当一个十五岁孩子的后母吗?他没有把握。可是……她如果不愿意,又何以会来和他见面呢?他是她唯一的选择吗?王皓苇不愿意再花时间去猜测,他决定单刀直入,直捣问题核心—— “如果说,要你当晓彤的继母,你愿意吗?” “这……”她没有料到他会问得这么快、这么直接,顷刻间,她的脸再度羞红了。“我……我会和你见面,就表示这个问题不是阻碍了。”她刻意忽略他所需求的答案,拐了弯,换种方式回答。 “那好,我想知道,如果我这方面OK,想和你结婚,共组一个家庭,那你呢?你的意思如何?” 什么?!这样快?他在短时间内就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比她还更离谱,她可是想了好几天才下决心的—— “怎么?你还见过其他人是不是?你还有别的选择?”他见她错愕的表情,没有想过是自己的唐突造成的,以为正是他所担忧的,一片乌云立即笼罩了他的头顶。 “不是的,我没有去见其他的人,只有你……”她急于否认,想让他了解他是她选择的唯一。在她的想法里,李韶中不能算在内,毕竟这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不能算在她的头上,归在她的选择当中。 “是吗?”王皓苇嘴角再度扬起一抹笑意,似笑非笑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感叹。尽管从选择权变成了被选择,他终究还是击败众多的对手脱颖而出,他果真是女人选择丈夫的首选人物啊!不过,这次他给朱静贤的信上附上了自己的照片,他一直对自己的容貌深具信心,那么,这次吸引这个女人的除了身家财产以外,应该还有他的长相喽!这么一想,他的心里就好过了点,这也是当初他愿意主动附上照片的原因。 “是的!” “那么,如果你对我印象还算好,而又急于步上红毯的话,我正好也急需替我女儿找一个妈妈,我们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我们干脆就尽快结婚吧!” “结婚?可是……等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为什么要强调替女儿找妈妈?还有……什么叫各取所需?”初听结婚的喜悦,已被他此刻的话撼动了她的美梦。 “我的意思是,你要婚姻,我给你一个老公、一个家庭,而我想要结婚,不是为了替自己找个太太,主要是替我那正值青春期的女儿找一个母亲……” 听到这里,朱静贤不自主的倒抽一口气,她的思绪冻结,只能以眼神一瞬不瞬的瞅着他—— “我的女儿晓彤真的很需要一个妈来管她、教她、爱她,你知道吗?她初来月事的时候,慌得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大哭,一句话也不肯告诉我这个做父亲的,其实……”他突然苦笑了起来,接着才继续道:“她就算告诉我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说些什么话,才能让她觉得好过,我真的不知道……”他微闭了眼睛,脸上的线条明显的缩紧了,痛苦、无奈毫无保留的呈现。 这是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啊,朱静贤在一旁看得动容了。原来他眉宇之间的不安、满载心事的容颜,泰半因素来自于他的女儿,他爱女儿胜过爱他自己啊! 王皓苇继续往下说道:“其实晓彤真的有很多问题,她绝对不像你想的那样,她非常的不安分、非常的叛逆,我真的很怕她在这个时候学坏,一旦她在青春期走上岔路,我想,就很难再救得回来了。” “所以,你急需替她找一个母亲,你认为有一个妈在旁边陪着她,就可以改变她?” “是的。” “那我们呢?我成为了你女儿的母亲,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算什么呢?”她几乎是哀愁的口吻了。 “我们结了婚,当然你就是我王皓苇的太太了,虽然这件婚事主要是为了我女儿,但你相信我,这绝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只是……我必须要事先提点你,不要对我存有太多的幻想,呃……我的意思是说,或许我们夫妻之间一开始,只能处于‘相敬如宾’的地步,但这只是一开始,因为毕竟我们相识并不是很深,我也不是那种浪漫、多情的男人,但假以时日,我相信会慢慢有所改变的。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们的婚姻不会是炽情如火,却是平淡中见真情,我们可以在婚后再慢慢培养我们的感情。”话一说出口,其实他的心里心虚得很。婚后再培养感情?这有可能吗?他的感情早在那个女人离他而去时就死了,死灰复燃?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她的婚姻是以当人家的后母为主,当人家的妻子为辅,想来真是荒唐可笑,凭她朱静贤的条件需要这么委屈自己吗?可是,她爱他啊! “培养感情?如果我们的感情培养不起来怎么办?”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要走、要留随你。” “如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呢?那是不是你的女儿过了青春期,或者嫁人了,你会逼我离婚?” “不!我不轻易离婚,我一旦结婚了就没打算要离,除非是你提出来,不然,我们就会‘耗’一辈子。”他的心已遗失在多年前,他的生活早就如行尸走肉般, 有她没她,他的日子一样都是这么过的。 “那这么说来,你和你的前任妻子不是离异的喽?”她小心翼翼的求证道。她心里一直很在意他的妻子是生是死,说不上是为什么,大概是嫉妒有人曾经拥有他的爱吧! 一听到她提起他最心痛的过往,王皓苇的脸迅速从原先的温和转为冷漠。“她死了,我都是这么告诉我女儿的。”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直接丢了一个不算完满的答案。 “那实情——”她觉得他的答案有弦外之音。 “实情就是她死了!”王皓苇突地弹了起来,突来的动作,让朱静贤吓住了,她知道她踩到他的痛脚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探究你的隐私,我只是想……我们要结婚,我有必要多了解你一点才是。”她也站了起来,她就害怕看到他不开心的样子。 “你是说——你答应我们这样的婚姻了?” 朱静贤朝他用力的点了一个头。 其实,这个婚姻不管是如何的违反伦常、不合逻辑,她都真心想要去试一试了,因为,她爱这个男人,只要她爱他,这个婚就算是结得值得了,而且,她也相信,终有一天,他也会爱上她,她有绝对的把握! “那好,我希望我们能尽快的完成这个婚礼,一切细节,我们待会一起吃饭再谈,现在,你先到我们公司斜对面的那家法国餐厅等我,我等一下过去找你。” 他开了门送她出去,不料,她突然又回过头,问了他一句话:“我们的婚姻究竟……建筑在什么样的基础上?” 王皓苇也无语了,怔忡的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没有基础,只是为了各取所需、互蒙其利吗?那这种婚姻,可以算得上一场公平的交易喽?交易?婚姻是神圣的,怎么能让这两个字亵渎了呢?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对是错了。 “什么?你要结婚了!” “什么?你要跟王皓苇结婚!” 朱静贤一回到家,立即告诉她两个妹妹这个好消息,她们两人震惊的反应,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大姊,你真的私下约他见面了?”朱静庭的语气尽是不悦。 “我没有主动去约他,只不过巧合碰上他。” “巧合?” “算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决定嫁给他了!” “大姊,你怎么可以——”朱静庭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啊!大姊,我是不反对你嫁给他,但这也太快、太仓猝了吧!你都考虑清楚了吗?”朱静莹也持反对票。 “当然,我自己的终身大事不会随便做决定的。况且,你们当初帮我登征婚启事,用意不就是要把我早点嫁出去吗?现在我要结婚了,你们该替我高兴才是啊!” “可是……我们没要你那么快啊!我们还想,你要是因此能在三十岁以前嫁掉的话,就属难能可贵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的快!” “快慢根本不是问题,很多人闪电结婚不也都相爱到老吗?这个婚姻我需要的是……你们的祝福。”她眼底突然泛起了一丝的泪光。想到这个婚姻背后实质的意义,她也无法洒脱了,她真的需要她们的祝福来支撑她面对这一切。 “大姊……” “我们可以见见他吗?”朱静庭突然问道。 “如果这个婚事一个星期内没有变化的话,这个星期六他会陪我回去,正式向爸妈提亲,你们如果想见他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哎唷,我不能回去耶,我大后天公司要出国旅游,当天晚上才回来。”答话的是一脸懊恼的朱静莹。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她拍拍她后,即转身想回房去了。 “大姊。”朱静庭出声唤住了她。“你真的决定要嫁他了吗?” “决定了!”朱静贤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坚定不移的眼神。 朱静庭愣住了,她从没看过大姊这样的眼神过。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反对难道是错的吗? 第三章 王晓彤悠哉游哉的趴在床上看着漫画,一旁的音响还开得震天价响,一副十分陶醉其中的模样。 突然,敲门声响起,也不知道响了多久,当她意识到伴随而来的还有父亲呼唤她的声音时,立即,她把漫画往枕头下一塞,整个人翻身下床弹坐到书桌前,动作迅速利落得就像是训练有素一样;可,这回,她忘记先关掉她那台掩盖外界声响的罪魁祸首——音响了,她还自然而然的扯开嗓门回道:“进来!” 王皓苇几乎是皱着一张脸进门的。在门外敲了半天的门不说,一开门,那有如魔音传脑的摇滚乐还直捣门面而来,二话不说,他立即上前关掉这个烦人的噪音,让室内恢复它原有的宁静。 王晓彤见状,只得吐吐舌头,都怪自己一时忘记了。 “晓彤,音响开这么大声,能静下心来念书吗?”王皓苇来到她的身旁,板着脸孔问道。 “我是怕打瞌睡嘛,用来提神用的。”她嘟着嘴回答。 “狡辩!” 父亲大人不信,她也无所谓,有一搭没一搭的将眼神瞄向刚刚随手从书包掏出来的教科书。 “明天下午你只考两堂课就放学了,记得准时回家,不要到外面乱跑,明天家里会有客人来。” “爹地,人家跟同学约好了要去看电影……”她娇嗔的抗议了起来,一脸的委屈。 “不准!都快联考了还看什么电影?明天一定要给我准时回家,爹地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呢!” “惊喜?是什么啊?”她被引出好奇心了。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你看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打算先卖个关子,他衷心期待见到女儿乍见“惊喜”的表情呢!” “哼,不说算了,我才不稀罕!”她悴了一声。 “明天记得要准时给我回来啊!”他慎重的下了最后的警告,正想转身离去之时,他瞥了女儿摊在桌上的书一眼,不经意地问道:“你在看哪一科啊?” “就国……文喽。”死了!今天第一天就已经考过国文了,还在看国文,骗谁呀!都怪自己刚刚太匆忙,拿错课本“垫背”了,哎呀!希望爹地不要发现才好。王晓彤暗自在心底祷告着。 “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王皓苇根本不知道女儿的神色有异。昨天他还问过她今天先考哪几科的,但是现在,他压根忘记女儿曾告诉过他的话了。 “还不错啊!”她强自镇定,怕露出马脚。 王皓苇颇满意的点点头,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好好念书,爹地弄宵夜给你吃。” “谢谢爹地!”她以愉快的嗓音欢送他的离去。 呼!过关了,要不然又被念死了。王晓彤一翻身,又跳回床上去,继续她未完的“功课”——看漫画。 管他月不月考的,人生以享乐为主,这是她王晓彤的人生哲学,谁也休想改变她。 “爹地,我回来了!”王晓彤一踏进大厅即朗声大叫。 突然,一个女人从容的站了起来,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她,她对于她赫然的出现感到不解。 “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里?”王晓彤走近她,不甚客气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我……你忘了我吗?上个星期六的中午,在一家西餐厅前,你的思乐冰……泼到我的身上……” “哦——是你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不过,你来我家干么?”她随意把书包往旁一扔,即一屁股的坐了下来。 “我……”朱静贤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由自己来告诉她,她们即将有的新关系。 “不会吧!你这个女人难道是为了要我向你赔罪,竟千方百计的追到我家里来了,你实在也太小心眼、太小题大作了吧!”王晓彤尖声怪叫了起来,自以为是的下了定论。 “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那你到底是……” “晓彤!别没规矩!”王皓苇正从楼上下来,他走到她们面前,看向正舒服坐在沙发上的女儿。“你看看你,一点礼貌也不懂,哪有自己坐着却让客人站着的道理?站起来!” 王晓彤被父亲的吼声一吼,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扭曲着一张脸站起来,嘴里还嘀咕着:“又不是我叫她站的,有椅子自己不坐,关我鸟事啊……” “晓彤,你在念什么?” “哪有?没有啊。”她眨着灵动的双眼说瞎话。 王皓苇没辙的轻叹口气。看来,真的需要有人来帮他管教女儿了。“晓彤,我给你介绍,这位阿姨叫朱静贤。” 王晓彤斜睨了她一眼。爹地为何带这个女人回家来让她认识?她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腔。 “晓彤,你好。”朱静贤主动向她招呼。 王晓彤还是没有反应。 “你是哑巴吗?不会叫声朱阿姨啊!”王皓苇见女儿无理的反应,忍不住又咆哮了起来。 “朱阿姨?我为什么要叫她阿姨啊?又不认识……况且,她看起来又不比我大多少,叫她阿姨,我岂不是让她占便宜了吗?”她总是有理由来抗拒她不想做的事。 “你哪来这么多大道理啊?叫你叫一声你就吃亏啦?过不了多久,你还得改口叫妈呢!” “叫妈?”她眼神盛满疑惑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朱静贤。他们大人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何她会凭空多出一个妈来呢? 朱静贤被她看得全身都不自主的退缩了。不论年龄或者各方面来看,她的确不是当她妈最好的一个人选。 “是啊,你快要有一个新妈妈了,爹地在不久后就要和朱阿姨结婚了,晓彤,你应该很高兴的是不是?这就是爹地要给你的‘惊喜’!”他紧盯着女儿的脸看,期望看到他预期中的欢欣鼓舞。岂料—— 王晓彤从一开始的错愕,转而为歇斯底里的大叫:“我不要!为什么我要有一个新妈妈?爹地,我有你就够了啊,我才不要什么新妈妈呢,我不要,我不要……” “晓彤!”王皓苇双手搭上女儿过度颤抖的肩,试着安抚她突来的情绪。“你是怎么了?你不是告诉我你想要一个母亲吗?以后朱阿姨成为你的新妈妈之后,她会疼你、爱你,把你当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的,晓彤,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你到底是为什么……” “我要的是我亲生的母亲,不是她!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我才不要!” “晓彤!” “爹地,我要我的亲生妈咪,我不要别的女人来取代她,我只爱我的妈咪,爹地,我好想她哦!”王晓彤泪如泉涌的扑向王皓苇怀里。 朱静贤看着他们父女相拥的这个画面,突地觉得她这个局外人好多余。小庭顾虑得对,后母难为,尤其是像她这么大的一个孩子,更懂得如何去抗拒凭空入侵的东西。此刻,她觉得她正在往一个绝境走去,但遗憾的是,她已无法再走回头路了。 “晓彤,你乖,听爹地的话,你妈咪已经死了,你再怎么想她,她也不会回来了,把她给忘掉吧,接受新妈妈,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幸福、快乐的过日子了。”王皓苇一方面心疼女儿的伤感,一方面还是希望她能接受事实。 “我不要!”王晓彤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怒道:“爹地最讨厌、最自私了!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我讨厌你!”一说完,她立即脱离王皓苇的怀抱,顺手抓起书包,像一个火车头似的往外直冲而去。 “晓彤!”王皓苇的叫声也唤不回她。 说他不顾她的感受?天知道,他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她啊!他甚至还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赔上了自我、婚姻,还有……一辈子,这都是为了他唯一的女儿啊!这样的“牺牲”,换来她的不谅解,这叫他情何以堪呢? 而王晓彤只耽溺在“反后母”的情结当中,完全没有细想到为何父亲会迎娶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她只单纯的为反对而反对,虽然她真的非常渴望母爱,但对象是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外来者,她就无法坦然去接受;况且,这个外来者能不能真的给予她想要的母爱还是未知数,但肯定会分走她爹地原先只给她一个人的爱,她才不要呢!若是这样,她宁可维持原状,当一个没娘疼爱的小孩就好了,她才不要任何一个女人来当她的后妈! 王晓彤的愤然离去,让王皓苇和朱静贤无措的呆立在客厅中。她就像一阵龙卷风般,在瞬间就席卷而去,连带的也卷走了已为人父和即将为人母的他们,本有的一丝丝奢望。 “你女儿其实并不需要……一个妈,那么,我们的婚约你还想履行吗?”朱静贤几乎是颤抖着问道。她有点害怕王皓苇在知悉女儿的想法后会改变主意,如果真是这样,她该何去何从?她的感情一旦放了就收不回来了,她真的没有后路可退了。 “当然!”他几乎是不考虑的就脱口而出。“晓彤只是孩子气、任性,一时无法接受而已,她初时的排斥是应有的反应,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是,她真的需要一个母亲来陪她走往后的日子。” “可是,她不要别的女人取代她的母亲啊……”这就是她最为在意的,如果这样,她们的母女关系能维持吗? “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只不过是藉题发挥。说什么取不取代的,其实,她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走……离开了,她对她妈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可言,哪来什么眷恋、情深不移的母女之情呢?你别想太多了!” 那你呢?你还眷恋你的妻吗?她还深切的活在你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吗?我能够取代她吗?这一连串相关的问题,朱静贤真想一次问个明白,但她没有这个勇气,至少,目前没有,在她还未成为他的妻之前。 “好了,我们别管晓彤了,她性子耍完也就没事了,现在,她一定是跑出去找同学玩了,到了晚上,她就会回来了,没事的!”他安慰着她。 “真的没事吗?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她?” “不用!难得你今天到我家来,我带你四处看看,况且,在去你家之前,我也只有今天有空和你……相处了,我们两个都快要结婚了,还这么半生不熟的,实在是有待加强了。”他失笑的摇摇头,像是在讥嘲这段婚姻的不按常理似的。 朱静贤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能在一旁傻傻的点头附和他。 一整个下午,王皓苇就带着朱静贤将大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浏览了一遍。 王皓苇的宅子其实并不算大,主屋加上外围还不到一百坪。三层楼的独栋别墅,一楼是客厅、饭厅和厨房,二楼则是王皓苇的卧室和书房,而在三楼,三个房间中有一间是王晓彤的,另外两间空着,全充当客房,不过,从没有人来住过就是了。 朱静贤在看过王宅之后,是满讶异这个不算优渥的环境,她以为,像他这般财力雄厚的人,住的该是比这奢华、宽敞起码三倍以上的宅邸才是。不料,非但如此,就连房子内部的装演设计也不显气派或是富丽堂皇,有的只是典雅和大方,充分显示男主人的朴实、不慕虚华,和一颗平静豁达的心。 在主屋的外围到大门的距离,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圃和池塘,另外有一组石椅,可以做为休憩、聊天、泡茶之用。 现在,王皓苇带着朱静贤在前庭绕了一圈,看看盛开的花儿,和悠游在水中的鱼儿,顺便向她解说家里其他成员的状况。 “这些花及鱼都是老李在照顾的,他的工作范围除了这里,还有外头两部车子的保养和清洗,以往,他的工作还有负责接送晓彤上下学,但从晓彤上国中后,他便不再接送了。” “为什么?” “这是晓彤的意见,她觉得这样太招摇了,每次都有同学在一旁指指点点的,她很不好受,所以才要求我让她独自上下学。我想想也对,不要标新立异,尽量让她跟其他同学一样,这样做对她才是正确的。” “你是个成功的父亲。” “不,我太忽略她了,我想我是失败的。”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起码你在尽力了。”她意有所指。 “希望看得到成果。”他自然而然的接续她话中的意思,而不自觉。 两人在石椅上落坐,这时,家里的另一个佣人陈太太端了一壶水果茶前来,分别替他们各倒了一杯。 “陈太太负责打扫屋内及做三餐,每天早上六点她就会到,晚上七点离开,她人不错,挺好相处的。”他公式化的介绍着。 她了解的点了点头,拿起水果茶轻啜一口,品尝唇齿间的芳香甜美。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他问道。 “满喜欢的,山上空气好而且宁静,很适合我,你也知道我是在家工作的人嘛,这种环境最好不过了。” 王皓苇沉静了一下,随后才困难的开口说道:“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在婚后辞掉工作?” “为什么?”她不解的望着他。 “我希望你能当个全职家庭主妇,专心的照顾晓彤及这个家。” “可是,我的工作就在家里啊,我相信我可以兼顾的。” “那很难,工作毕竟是工作,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女人想要两者兼顾,根本是痴人说梦!”他严厉的口吻,有着大男人主义的偏执。 震慑于他坚定的语气,朱静贤不实可否。有时候为了配合电视作业的进度,她也没日没夜的赶过剧本,看来,她必须要在家庭和工作两者之间择其一了。 “好吧!我辞掉工作就是了。”她几乎是不经衡量、考虑,在一秒内就做了决定。“不过,我和制作公司有合约,我必须再完成一档戏的剧本才可以,你让我把剩下的一个剧本写完。” “这个没问题!”他也很阿莎力的答应了。 “谢谢!”她似乎当他的同意是他施舍的恩惠了。 接着,一股沉默回荡在两人之间,为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他们各自一口一口的喝着水果茶。 “我能不能请问你一个问题?”朱静贤打破沉默问道。 “什么问题?” “既然……要替女儿找一个母亲,要娶一个女人进门,为何不娶一个自己所爱的女人呢?”她是提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有此一问。 所爱的女人?爱?他早就不懂得什么叫做爱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还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过去十二年来没有,将来,只怕也是如此了。 “我早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了。”他淡淡的吐出这句话,眼神空洞、绝望,像是拒绝人群的孤独个体。 那被爱的权利呢?朱静贤在听到他这句话之时,仿如晴天霹雳,她好想问问他:在他的生命中她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对他王皓苇个人而言,还有其他的意义吗? 既然没有爱人的权利了,为何又许下婚后培养感情的承诺?他们到底要培养什么样的感情?难道不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情,而是爱情升华后的亲情? 意识到这是他对这段婚姻的“打算一,朱静贤不禁悲从中来。为了怕止不住的泪水在他面前决堤,她只好匆匆的找了一个理由藉故离开:“不好意思,我上个洗手间。” 转身才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叫住她,她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回头。 “我也想问你,你答应和我结这个婚,是因为你急于嫁人,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深吸了口气后说道:“我的原因是——我爱你。” 一说完,她即笔直的朝屋内走去,留下受到不小震撼的王皓苇。 她爱他?她直言不讳的说她爱他?这怎么可能引他们不过才认识几天哪!他曾经想过她在片刻之间就决定嫁给他的各种原因,其中决不包括这个“她爱他”。她说的是真的吗?不!他不相信,这是女人一贯的伎俩,随随便便就把爱挂在口中,来博得男人的绝对信任或相同回应,可他不是一般人,也不可能去相信她的话。 但是……为何她的话再度掀起了他已然冷却的孺慕之情,继在办公室第二次见到她之后? 他,有可能动情了吗? 星期六的一大早,王皓苇驾着车载朱静贤、朱静庭两姊妹一起返回云林的家中,正式的向她父母提亲。 事先,朱静贤就先行以电话报备过了,当父母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均是乐不可支,开心极了。 继而在见到准女婿的真面目之后,两老更是赞不绝口,看女婿是愈看愈有趣了。尤其是朱父,本身就是南部的大地主,和从事建筑业的王皓苇算是唇齿相关,两人惺惺相惜,大谈房地产经,好不融洽。 而朱母满意虽满意,但对于他有一个十五岁大的女儿还是颇有微词。终究是为人母的天性,总希望女儿嫁得好,不要吃一点的苦,她心疼女儿要担负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但尽管心里不是十分赞成这桩婚姻,她终究还是溺爱女儿的,她尊重女儿的选择,她相信只要两情相悦,一切问题皆会迎刃而解的。 不过,在基本上,朱家两老是不会知道他们女儿要嫁的,是一个只认识一星期的男人。 这点,朱静贤和王皓苇均事先做了串供,而朱静庭也只得无异议的配合不拆穿他们,谁叫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若父母怪罪下来,一关关的追究上去,说起来,她还是“罪魁祸首”呢,所以,当下这个忙,她不帮都不成了。 趁着朱父和王皓苇聊得起劲,而朱母又在厨房张罗吃的大好时机,朱静庭把朱静贤拉到了阳台,准备好好了解一下这件“莫名”的婚事从何而来。 “你老实告诉我,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搞什么?结婚啊!” “结婚?”朱静庭龇牙咧嘴的怪叫了起来:“你们才认识几天就决定结婚了?怎么可能?你们是一见钟情吗?是相见恨晚吗?是一碰上就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吗?” “小声一点!”朱静贤偷偷往客厅内瞧,见他们还自顾在交谈后,她才放心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那么大声干么?我的事情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我是你妹妹呀,大姊,你嫁给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爱他!”她的语气是斩钉截铁的。 朱静庭再度看到她眼底那抹不可动摇的坚定。“我不否决你是真的爱他,但他呢?他也像你爱他一样爱你吗?” “他……”朱静贤微张的口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欺骗自己也欺骗他人的话。 “今天我观察他大半天了,他……比邵业群还要闷的一个男人哪!邵大哥努力了这么久,都不能使你们开花结果,他凭什么?对男女情事温吞的你碰上他那样的一个男人,按常理讲,你们耗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这件婚姻到底……是谁在推动的?是你还是他?” “是我也是他,他的提议,我的附和。我不是一个不看重男女情事的人,你和小莹都想错我了,我只是没有碰到一个我真正深爱的人,而他——王皓苇,就是我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可是他爱你吗?我看不见他对你的浓情蜜意、对你的真情呵护,看不到一个男人挚爱女人的那种深情目光!” “他正在努力了,他……”她奢望这是来日方长的事。 “努力?”朱静庭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了,急忙插话:“为什么要努力啊?你们是即将共结连理的人,又不是结婚的夫妻濒临婚变的危机,所以才要努力作挽回,你们究竟……” “他还没有真正爱上我,他说他是为女儿找妈妈,不是为自己找太太,因此要我先当他女儿的妈,再慢慢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受不了她的一再追究,朱静贤只好一口气的明白道出这段婚姻背后的真相。 “什么?这算什么婚姻?大姊,你为什么答应这么荒谬可笑的事情?你在拿你的终生幸福开玩笑!” “我早说过婚姻是一种赌注,就算输了……我也甘愿!” “大姊……”朱静庭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她知道,再多的口水也改变不了大姊执拗的心了。 “这件事我只有告诉你,小庭,帮我保守秘密。” 朱静庭除了点头答应以外,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放心,这是我的人生,我不会让自己委屈的。”朱静贤见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容,只好略显玩心,反过来安慰她,手搭在她的肩上说道:“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皓苇他父母过世得早,我嫁过去不但不用侍奉公婆,而且绝对不会有你担心的恶婆婆出现,这样不是很好吗?” “恶婆婆算什么?我看他们这一大一小的父女加起来,比什么恶婆婆都还要难应付唷!”朱静庭不领情的反浇了她一头的冷水,理智的她,可没那么容易被安抚。 朱静贤的确被这桶水淋得打了一个冷颤。她偏头去看正在和父亲交谈的王皓苇——她未来的先生,各种杂乱的情绪齐涌上了心头,说不出来什么样的感觉,只隐隐约约的感到一股酸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因为都一样的令她心伤、不好过。看来,只能祈求上天垂怜她的一片痴心,不然,她也不清楚她的人生究竟还剩下什么了。 朱静莹简直气疯了! 甫下飞机的她,左等右等,等了大半天也等不到男友周永超前来接机,气得她只好自行搭计程车回台北。 一回到台北,她连家都没有回,就率先飞奔到男友的住处去兴师问罪,不料,人没见着,却从同住的朋友口中得知,他被一个小女孩拉去舞厅跳舞了。 没想到他不但趁她不在的时候偷腥,而且居然还老牛吃嫩草,可恶!实在是太无耻了! 朱静莹气鼓鼓的把行李丢回家中后,又立即出外狂找,从晚上九点多一直找到将近午夜十二点,她才在一家舞厅中,搜寻到周永超的身影。 “周永超!”她怒目相视的狂喊。她的阿娜答正和一个小辣妹在舞池里热舞,要她维持淑女风度实在比登天还难。 “小……小莹,你怎么找来了?”他怯怯的把她拉向一旁的角落,他身边的舞伴也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你问我啊?我还没问你呢!你说好要来接机的,结果呢?你害我空等了那么久,而你老兄竟在这里和人放纵享乐,你把我这个女朋友置于何地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被人硬拉来的,我没有忘记要去接你机,只不过……她不让我走啊!”他眨了眨眼,暗示身后的小女孩才是始作俑者。 “不让你走?”她再度狂叫的看着眼前打扮超龄的女孩。 “是啊,就是我不让他走的,怎样?”女孩挑衅的说道。 “你凭什么啊?小妹妹,你多大啊?” “十五岁,怎样?起码比你小十岁吧?阿姨——” “你你你……”她轻蔑的口吻及讽刺的称呼,刺激了朱静莹,她不甘示弱的回道:“十五岁怎么可以来舞厅?警察来临检的话,你一定会被抓走的!”她以为可以吓着她。 “我才不怕呢,我爹地是王氏建设的总裁,每个人都会买我爹地的帐,谁敢抓我?你管得也太多了吧,阿姨——”王晓彤天真的认为只要搬出父亲的名讳,就是万灵丹药了。 什么!她是王皓苇的女儿!也就是说,她不久后即将成为大姊的女儿!朱静莹简直傻住了,这样的一个刁钻小蛮女,要大姊如何招架得住呢?而她一声声的阿姨,虽是恶意的称呼,却也没叫错啊!她的确是她的阿姨,她就算是不愿意,也无能为力了,因为王皓苇正在她家提亲呢! “算了,我要走了,跟你们这种老男人、老女人搅和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回家睡觉好了。”手一挥,腰一扭,臀一摆,王晓彤即大剌剌的往外走了。 “我问你,你怎么认识她的?”她用手肘猛撞了他一下。 “就上次同事生日,我们一票人去pub庆祝时认识的,我们没怎么样啊!是她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说什么她爹地今天下南部明天才回来,难得有机会可以出来狂欢,一定要我陪她整晚,我推不了啊!” “哼!你就那么听她的话啊!一个小女孩就把你治得死死的,连我都不怕得罪了。”朱静莹恨恨的说道。 “别生气嘛,我向你赔罪,我跟你保证我再也不会去理她了。” “最好是这样!要是我知道她竟敢来抢我的男朋友的话,到时候就休怪我大义灭亲了!”她转了个发怒的对象。 “啊?大义灭亲?”周永超一头雾水。 第四章 喜筵。 在提亲后的极短时间里,王皓苇和朱静贤就迅速的订婚、结婚了。 尽管这段婚姻并没得到太多人的赞同,如男方的女儿、女方的妹妹,但结婚毕竟是一件喜事,不管再怎么样,也要办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 其实一开始,王皓苇是打算低调处理的,不铺张、不浪费,到法院公证就好,这是他认为最理想的婚宴。 可是朱父那边是坚持的反对,因为再怎么说,这都是他第一次嫁女儿,他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才会觉得面子十足。 所以,他们就在台北的一家五星级饭店席开八十桌。所有的来宾几乎都是女方的亲朋好友,男方那边出席的没几个,这是王皓苇不想大肆声张的结果,不然,凭他在建筑业界的名声及地位,喜帖一发,谁不买帐到场祝贺的?当真如此做的话,婚礼的盛况肯定比现在热闹十倍有余,若再加上传播媒体的宣扬,这场婚礼势必更加轰动、引人侧目了。 一整个晚上,王晓彤都臭着一张脸,尽管,她的一身装扮美得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白雪公主,但是她怨怼的眼神、歪斜的嘴角,使她看起来就像白雪公主的后母,不甘心的想要伺机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唯一不同的是,后母要夺回的是她天下第一美女的头衔,而她要夺回的是——父亲完整的爱。 好不容易,喜筵总算落幕了。两位新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位于新店“台北小城”的家里,朱静贤至此正式踏进王家的大门,成为王皓苇的太太。 他们的新房就是原本王皓苇的卧房,和原先的改变并不大,只不过多了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橱而已,连对于他们两人这么重要的一个日子,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气,因为,在新房的各个角落,都找不到任何一个象征新婚的“喜”字,朱静贤乍见此景,不禁一颗心跌落到谷底,摔得个粉碎! 他到底是怎么样来看待他们的婚姻的? “你休息一下,把妆卸了,衣服换了,我先去洗澡。”王皓苇一进门即匆忙交代他的新婚妻子,随即拿起了换洗衣服,便自顾自的走进浴室了。 朱静贤微愣了一下,接着,她机械式的走向梳妆台,照着他说的话做,卸妆、换衣服,完成了便坐在床沿,静待他沐完浴出来。 浴室的门敞开,热气瞬间散了开来,朱静贤看着置身其中的他从白茫茫的空间走出来,朦胧的雾气包围着他,突然,她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虚浮、缥缈、不切实际,她觉得她可能永远也抓不牢他,她只能跟着他的影子走,悲怜的追逐着他,一辈子也握不到真实的他。 “我洗好了,换你吧!我去看看晓彤,看她睡了没有。”他照例的一句话交代完后,不等她任何反应,一转身即开门离去。 朱静贤也不想再怨叹什么了,发一下呆后,即走进浴室洗澡去了。 等她冲洗完毕走出浴室,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震骇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伤害从心底冒起。 她的新婚丈夫居然已经拥被而眠了! 从答应婚事以来,她不止一次想过新婚之夜将与他有亲密的“关系”,每想到此,她便怦然心跳、娇羞难当,但也有一丝丝的兴奋与期待,毕竟这是她的第一次,二十八岁的她,依旧保有无瑕的处女之身。 想当初和邵业群交往,虽有多年的感情基础,但两人始终不曾有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机会,原因就在于她,她连让他吻她都觉得不安和难堪,又怎么会和他有进一步的性关系呢? 而今,她终要将她的第一次献给她最爱的男人的时候,他居然不领情!这是报应吗?她对邵业群的以礼相待,换成她丈夫对她的“相敬如冰”,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欠了谁呢?瞧他侧睡在偌大的床铺的边边,摆明了将一大半的空位留给她,甚至还将脸背对着她,不愿意和她有任何的交集。 这怎么可以呢?她是他的妻啊,他怎么能这么待她?他们之间这样算什么?怕是连同床异梦也不如了。 她知道今天他很累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为此连该有的蜜月都省了,这点她是一句抱怨也没有,但尽管如此,可不能连这种事也省略啊,他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其实,真正令她伤心难过的是,他在新婚之夜的不碰她,她并不认为是什么外在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他自己,他今晚的态度已是昭然若揭。看来,他并不打算碰她了,不管是今晚、明晚、后晚……没有一个夜晚是值得她期待的了,她根本等不到夫妻间应有的天经地义…… 是谁说过他们不是有名无实的夫妻?难道他非要等到两人培养足够的感情之后,才履行夫妻间的义务吗?但他又说自己早已没有爱人的权利了,他究竟是在敷衍谁呢? 以当他女儿的妈为主,当他本人的太太为辅,她想易名转位、回归正道,怕是难了。 朱静贤的心都被搅乱、搅痛了,她静静的在这张双人大床另一边躺下,学他侧过身背对着他。 她无可抑制的淌着泪,静悄悄的,一夜无眠到天亮。 而王皓苇其实也并没有成眠,他想着他的前妻苏秀如,她的绝情寡义带走了他的心,他的心随着她的离去而离去了,他还能够再找得回来吗?而在心已遗失的多年后,他竟还能强烈的感受到心律的狂跳和不规则,就在今晚,他的思绪紊乱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心底仿佛还有一个声音在对天呐喊恳问着:他的妻——现在的妻,会再度离他而去吗? 一大早,天刚微亮,朱静贤便起身下床。 王皓苇一个晚上的浅眠,很容易就察觉身旁新婚妻子的动态,即使是各睡各的,相隔有点距离,他还是知道她在几点几分几秒下楼,而他,连开口询问关心也不敢,依然固执的背对着她假寐。 待他整装完毕下楼后,即依往常一样的走到餐桌。 才坐下翻开报纸,低着头便吩咐一旁正端着一锅稀饭上桌的来人:“陈太太,先冲杯咖啡给我。” “一大早就空着胃喝咖啡不好,我泡杯牛奶给你吧。” 一个轻柔的嗓音从耳际飘来,王皓苇闻声立刻反射性的抬起了头,看着他的新婚太太。“你……怎么会是你呢?原来……呃,起床后没看到你,你是到厨房来帮忙了。”他一直以为她是到外头散步去了,所以下楼来并没有想到要问她的踪影。 陈太太从厨房转了出来,向先生更正道:“太太才不是来帮忙的,这一桌的早餐都是太太一个人做的,我只是告诉太太什么器具放在哪里,还有整理用过后的厨房。” “你……不需要做这些的,这些交给佣人去做就好了,你是我……王皓苇的太太,王氏建设的总裁夫人啊!” “就因为我是你的太太,我才要做这些。”朱静贤迅速的回应他的话。“太太做饭菜给先生吃是天经地义的,这种事不需要假手他人,人家不都说:要抓住先生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吗?我……想要当你称职的妻,我不想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也不用做就舒舒服服的当你王皓苇的太太,我不喜欢,我要为你做三餐、洗衣物、生……”本想讲生儿育女的,但话到嘴边又无法说出口,她怕一说出口,纵使他没有驳斥,也只是一句听来讽刺至极的话罢了。 王皓苇当然知道她未讲出口的话是什么,但他也只能以装糊涂来掩饰自知“理亏”的心虚,现下,也只有应允一途来做为弥补了。“你既然坚持的话,就随你吧。不过,我只答应你做三餐,其余的,例如洗衣服、整理家务,还是交给陈太太来吧,我不希望你太辛苦……多放点精神在晓彤身上吧!”本是一句脱口而出的体贴话,却被他硬生生的转了一个方向,他直觉这么说才是合于情理的。 又来了!又是晓彤!朱静贤感到有股无力的挫折感在侵蚀着她,虽然她早就清楚她嫁给他真正的“工作”就是他的女儿,但这能不能不要是唯一的工作?她还会做好多好多的事呢…… “那先生,以后我不做饭,你不会因此把我给辞了吧?”陈太太一脸紧张的问道。 “怎么会呢?家里除了煮饭、烧菜以外,还有好多的事情可以做,这些都要麻烦你呢。”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先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做,我一定任劳任怨,非常勤快的啦。”陈太太放心的笑开了,一面还偷瞄了朱静贤一眼。 真是的!放着少奶奶不当,非要进厨房招惹一身的油烟干么?很多女人还避之唯恐不及呢,这个女人是哪根筋不对吗?陈太太心里犯嘀咕的打量着她的女主人。 “好了,你去看晓彤起床没?叫叫她吧,她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王皓苇朝陈大太说道。 “是,先生。”陈太太迅速上了楼。 朱静贤默默的替他盛上了稀饭端到他面前。“稀饭要趁热才好吃,你快吃吧,我去帮你泡杯牛奶……” “不用了,我不喝牛奶的,你别忙了,一起坐下来吃吧。”王皓苇即时制止她欲转身进厨房的步伐。 “哦。”她淡淡的应了声,依言坐了下来。 不久,王晓彤下楼来到餐桌前,拉开椅子一屁股的坐了下来,无视于旁人,就拿起摆在她面前的火腿蛋三明治啃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晓彤,你的礼貌到哪里去了?”王皓苇放下碗筷,正色的看着她。 “早安,爹地!”她口里含着食物说道。 “还有呢?” “还有什么啊?”她低着头装蒜,连看也不看坐在她对面的女人一眼。 “你的新妈妈!纵使你一时还改不了口,但起码也得叫一声阿姨吧,我不是早就跟你讲过了吗?” “我哪叫得出口啊,这个女人……” “晓彤!”王皓苇气得大拍桌子,阻止她欲说出口的话。 “算了,算了,别逼她了,我没关系的,小孩子嘛,一时还不习惯,我不会在意的,你别动怒了。”朱静贤急忙插话打圆场,她就最怕看到他不高兴,他的喜怒哀乐已彻底的影响了她。 王晓彤见没自己的事了,又大口大口的吃着手上拿的三明治。 “晓彤,三明治好吃吗?”朱静贤殷切的问道。 “好吃……”吃得津津有味的她,不经意的脱口而出,随即又恍然大悟的惊道:“你做的啊?” “是啊,以后的早餐都由我来做,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什么都会做哦,像是汉堡、蛋饼、土司蛋、煎饺、起士蛋糕……”以为她领情,肯买她这个帐,朱静贤便喜不自胜的将她的“菜单”一一列出,但话都还没说完,只见—— “呕……”王晓彤把还在嘴里未吞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嫌弃、鄙夷的神色十足的表露。 “你……”朱静贤简直不敢相信她眼前所见的。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儿啊?她是生来和自己作对的吗?失望、伤心、懊恼、惊骇全数涌了上来,她无助的想逃。 “晓彤!”王皓苇再度拍响了桌子,怒气比先前更盛。 “爹地,我上学要迟到了,我不吃了!”她匆匆忙忙的站了起来,在要走之前又丢下了一句话:“爹地,我看你也别吃了吧,搞不好你的稀饭里已被人下了毒,有人虎视眈眈的等着要分你的遗产呢!” “晓彤!胡说什么?”王皓苇倏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作势要挥向女儿。 “皓苇,不要!”朱静贤立即出声拦阻。 王晓彤发觉有机可乘,就一溜烟的溜走了。 “晓彤!”王皓苇第一时间没有截住她,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兴叹。他转过头来看向低头不语的朱静贤,歉然的说道:“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把她惯坏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无法无天了,以后她再如此放肆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事给放在心上,可以吗?” 她抬起头来对他嫣然一笑。“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我是长辈,哪会跟小孩子计较呢?你说是吧。” “那就好。”他释怀的暗松了一口气。 “稀饭都快凉了,你快吃吧!” “不了,我吃不下了,我要赶着去上班。” “可是,你才吃了几口啊……”她哀哀的看着他。 王皓苇漠视她眼底所流露出的惨然,依然绝情的回道:“我真的没有心情和胃口再吃了,我要去上班了。” 不给她再挽留他的机会,一说完,他马上离开餐桌,步出大门了。 朱静贤看着他的背影,凄然的发楞。 女儿这样,父亲亦然。张嘴吃了几口和全数吐了出来又有什么两样呢?为了替他们父女各张罗中、西式的早餐,辛苦的起了一个大早忙东忙西的,结果竟换得这样的下场,这一切,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她真有一丝丝的挫败感,不过,她不会因此而退缩的,她会愈战愈勇,继续扮演别人希望她扮演好的角色——好妈妈,和自己一直不断想融入其中的角色——好太太。 她不会轻言放弃的,因为,她深爱他。 @奇@“我找你们总裁,王皓苇先生。” @书@秘书将头抬了起来,看着刚由总机小姐通传来访的人物——总裁夫人。 @网@最近几天,公司上上下下都在绘声绘影的流传着总裁梅开二度的传言,这可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的。她当他的秘书七年了,多少女人主动送上门,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别说是当情人了,他就连正眼也不会看人家一眼。结婚?不可能吧?如果有人告诉她,她的上司有断袖之癖,她还比较相信一点,至于结婚,就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连喜帖也不发给她这个跟了他七年的秘书吧,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她真的是总裁的新婚妻子吗? “请问你是……” “我是他太太,我叫朱静贤。”她一径的笑容可掬。 她记起这个女人了!不久前她曾经来造访过一次,那天她一身的白衣白裙,披泻着一头及腰的长发,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清幽的感觉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这种女人,即使不是艳光四射,也能叫人印象深刻,铭记在心底。 原来,总裁独身多年,等的就是这样的女人,那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了。她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就没见过眼前这个已正式入主王家的女人这种,别的不说,单是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神,就不是过去那一双双目中无人、自视甚高、占有欲、侵略性……等等令人窒息的眼神所可比拟的,也难怪总裁选择了她,换成自己,也会做如是选择的。 秘书小姐失神的打量着她,连正事都给忘记了。 朱静贤看她半天也不动声色,只好出声再次提醒她。“对不起,我要找你们的总裁,可以为我通报一声吗?” “哦!”秘书小姐终于回过神了。“不用通报了,夫人,你直接进去就可以了。”她指指在她前方的总裁办公室。 “谢谢。”她温柔的轻声道谢后,即走向那她曾来过一次的办公室,她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还是在外先敲了门。 “进来!” 朱静贤轻声的关上门后,笔直的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什么事?”王皓苇头也没抬便问道。他直觉是他的秘书,只有他的秘书能事先不必经过通报就进来见他的。 “我……做好了饭替你送过来……”她的语气嗫嚅,因她害怕她的突来举动,会令他不高兴。 王皓苇闻声,立即将头抬了起来,一张清秀绝美的脸庞映入眼帘,顿时心跳加遽、意乱情慌。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感觉?像是二十年前还是毛头小子初谈情事的模样,懵懂而又不确定。 该死的!他到底是怎么了?他的心混乱极了! “你……怎么来了?” “我做了饭替你送过来。”她扬扬手上提的三层置饭盒。“我刚做好的,有四菜一汤,还很热呢。” “你替我送饭来?不需要这么麻烦吧,我在外头随便吃吃就可以了。”他心疼她的来回奔波。 “可是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啊,而且吃来吃去不都是那几样吗?以后你的午餐我会帮你多做变化,使你不但吃得健康,也不会吃得厌倦,这样好不好?”她还是兴致勃勃的想做这份工作。 “我怕这样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其实,我也想帮晓彤送,不过……她今天早上……她好像不爱吃我做的东西,我怕我送去给她,她会全数直接倒进垃圾桶里,要是害她落得下辈子没饭吃的下场,那我岂不是罪过了吗?”她自嘲的抿嘴一笑。 “真的对不起,她……” “又来了,你又跟我说对不起了,我已经说过我不会跟她计较的,你也就别再一直为她的事向我抱歉了。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好趁热把饭吃了吧,我帮你放到会客室的桌上。” 朱静贤走向一旁的会客室,待她一放好饭盒转过身来,赫然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突然的近距离接触,使她的心狂跳不停,略显得不自在。 “你中午吃过了吗?” “吃过了,在家就吃了。”她暗暗抚平突来的狂乱情绪。 “以后……顺便将你那一份带来,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用餐。”他说出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说的话。 “嗯!好,明天我会记得的,那我回去了,饭要趁热吃哦。拜拜!”她漾开了婚后的第一个笑容,愉快的走向门口。 “小……小贤,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喊住了她。 她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比之前更灿烂的笑容。“当然,我的父母、朋友都是这么叫我的,你是我的丈夫,当然也可以啊!” “小贤,我们的蜜月旅行……我会补给你的,等过一阵子,公司比较没有那么忙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成行了,看你要去东南亚、美洲、欧洲,还是环游世界,我都会配合,不会有异议的。”他直觉得有愧于她,这是他想到唯一可以补偿她的方法。内在的情感给不了,外在的补偿总是多多少少可以弥补一点吧。 而朱静贤并不懂他这种补偿的心态,误以为她的努力渐渐收到了成效,两人的关系有更进一步的契合了。 当下,她笑得更甜蜜了,像个幸福的小女人。“好啊,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们再去,至于地点,到时候再说喽!” “好。” 他目送她的离去,心中万分不舍,突然有种强留她下来的念头,想多看看她,多再和她相处片刻。 这难道是爱情吗?不!他再次重重的否决了,他对她莫名的依恋,只因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对她所有的感觉都是自然衍生的“义务”,而非发自内心深处的那一份……感情。他自信的认为自己够了解自己,要爱上一个女人,此生怕是遥遥无期了。 四点半,一群国中生鱼贯的走出校门,有的三三两两,有的成群结队,有的形单影只,各成一个天地。 “晓彤,我们去打保龄球好不好?” “好啊,可是不能太晚,十点前我一定要回家,不然我爹地会骂我的。” “你以前再晚回家不是都没关系吗?” “现在不行了,我爹地开始盯我了,以前我什么时间回家,他根本不晓得,所以也不会被骂,但现在他都会特地等我,我想神不知鬼不觉也没办法了。” “那真是可惜,你以后不能再和我们一起玩了。” “是啊,是啊,没有你就不好玩了。” 王晓彤无奈的耸耸肩。“那也没办法喽,过一阵子再看看吧,也许我爹地没多久就没耐心花精神在我身上了,到时,我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疯到多晚都没关系了。” 四个女同学簇拥着王晓彤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正当她们刚踏出校门口,一个呼唤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晓彤!”朱静贤在对面的马路上挥着手,正预备过来。 王晓彤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她眼前所见到的景象。这个女人她来这干么啊? “咦?晓彤,这个女人是谁呀?长得还真漂亮!” “是啊,这是你爹地替你请的保母吗?” “不像吧,哪有保母这么年轻漂亮的?说她是晓彤的大姐姐或小阿姨还差不多!” “也对,可是……晓彤又没有姊姊、表姊或堂姊,说是阿姨嘛,勉强可以啦,但年纪看起来还是小了一点哦。” “嗯。”其他三人赞同的齐点了个头。 王晓彤无视于她身边同学的妄加讨论,也不开口回复她们,只是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已越过马路来到她眼前的女人。 “晓彤,还好你还没走,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朱静贤微喘着气的说道。 “谁要你鸡婆来接我回家啊?”王晓彤不领情的怒吼着。 “现在治安不好,我怕你有事嘛,况且,我闲着在家也没事可做,就出来走动走动喽。”不把她的无理放在眼里,朱静贤还是一贯的平静恬雅,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你没事是你家的事,你干么找我麻烦啊,你真的很讨人厌耶!” “晓彤,我不是要找你麻烦,我只是担心你,你爹地说,你都不常在家吃饭,我觉得这样不好,一个小女生不该在外晃到那么晚,能早回家就早回家,你爹地要是在每天的晚餐时间都能看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她想起小莹曾告诉她在舞厅撞见王晓彤之事,她就觉得她有必要管制好她的一举一动及回家时间,方能避免问题的发生。 “我爹地知道我一、三、五要补习,这三天不在家吃晚饭,他不会说话的。敢问你这个多事的女人,今天星期几呀?以后麻烦你不懂的事就别插手好不好?浪费我的时间,走!”王晓彤大手一挥,吆喝着其他同学作势要离开。 “今天是星期一,但是你不需要去补习,我去你的补习班查过了,从一年级开始,每一学期刚缴费不到一个星期,你就去办了退费,连续六个学期都是这样,补习班你是一天也没有去上过。”朱静贤不疾不徐的说道,脸上温和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你!”王晓彤立即收住脚步,回头怒瞪着她。“你凭什么这么做啊?查我?我爹地都不会像你这样,你凭什么啊?” “凭我是你的……” “住口,我不承认!”王晓彤急切的打断她的话。她可不想让她的同学们知道她爹地再娶的事情,所以现下她只好转身对等在一旁的同学说道:“你们先走吧,今天我不去了,改天我们再一起去打。” 四个同学无奈的朝她道别后,就自行走了。 “你这个女人!你该不会是要向我爹地打小报告吧,你要是敢这么做的话,你试试看!”她佯装骠悍的姿态,以先发制人的气势威胁道。其实她的内心万分恐惧,她很清楚这要是让她爹地知道了,后果会有多严重。 “我不会说的,你只要每天乖乖的准时跟我回家,我不会告诉你爹地这件事的。” “你……”威胁不成,反被威胁,这口气她哪能咽得下去?王晓彤张口欲把所会的三字经,一古脑儿的全数倾吐而出,但她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真是气死人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女人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惯有的淡淡浅笑,不论是第一次把思乐冰泼到她身上,或是后来对她的不敬、口出恶言、鄙夷、没好脸色,她通通照单全收,没有丝毫的怒气、不悦显现在脸上。 这个女人是有毛病吗?她难道都不会生气吗?面对一个没有脾气的人,王晓彤是想撒泼也撒不起来了。 “我们回家吧,今天早上我去市场买了好多晚上要煮的菜,都是你爱吃的,另外,我还做了沙拉、西米露、果冻、布丁,你待会饿了,可以先吃一点果腹,我们等你爹地回来再一起用餐。” 哇!沙拉、布丁子,这都是她最爱吃的。王晓彤听了之后,情不自禁的猛吞了一下口水。 “那……补习班的事情怎么办?爹地看我在家会起疑的。”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怒气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放心,交给我好了,我来跟你爹地说。”朱静贤见她有逐渐软化的趋势,便开心的牵起她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而去。 咦?这种感觉还真好耶!王晓彤没有挣脱,顺从的让她握着。 这种感觉……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那……还有必要再别扭下去吗?王晓彤对她当初的坚持,似乎感到有点茫然和动摇了。 在将近七点的时候,王皓苇终于忙完了公司的事,在晚餐的时间赶回家里。 一回到家里,他便发现女儿已端坐在客厅中等着他。这还真是个奇迹!从上一次特别叮咛她尽量早点回家吃晚饭到现在,她也只有一次遵守了,那次,她还是硬拖到八点才进家门的,今天,她却一反常态,早早在客厅里恭迎他的大驾。王皓苇见状,真是感到既惊且喜。 “爹地,你真晚耶,为了等你吃饭,等得我都饿死了!”王晓彤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百般无聊的拿遥控器乱转。 “对不起,从明天开始,爹地一定准时下班回来吃晚饭,不再让你等我那么久了,好不好?”王皓苇面带笑容的赔着罪。 “那还差不多!”王晓彤满意的接受了道歉。 “饭菜都好了,晓彤,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朱静贤从厨房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条围裙,一手还拭着额际上的汗渍,一副标准的家庭主妇模样。 “哦。”王晓彤立即冲向厨房的方向。 朱静贤走到王皓苇的面前接过他的公事包和外套。“我已经让陈太太先回去了,我帮你拿回房间吧,你先过去吃饭,我待会就来。” “看来,你已经收服晓彤了。” 朱静贤闻言,笑笑的回道:“不算,我想她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接纳我。”她说的是实情,晓彤是因为有“把柄”手中,才不得不收敛的。 “慢慢来,会有这一天的。”王皓苇又接回他的公事包和外套,随意的往沙发上一丢。“我们一起过去吃饭吧,这些,我等一下上楼再带上去就好了。” “好吧。”朱静贤只好顺从的颔首了。 一家三口同时上了饭桌,气氛虽不是异常热烈,倒也平静融洽。 一餐饭一直到即将终了,王皓苇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遂问道:“晓彤,你今天不是补习吗?怎么……” “她以后都不去补习班了,”朱静贤迅速截断他的话,看了脸正微微变色的王晓彤一眼后又续道:“我想我来替她补习就好,一对一效果比较大,好过补习班的成效。” “真的吗?如果你要替她补那就太好了,我以前本来也是想替她请家教的,但是她不喜欢,所以就作罢了,现在由你来,那我就放心了!”王皓苇喜孜孜的继续他的晚餐。 王晓彤偷偷的和朱静贤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有喜也有怨,喜的是,她终于逃过了一劫;怨的是,她招惹了一个束缚自己的麻烦。不过,好像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算了!反正,联考快到了,就收收心吧! 第五章 日子一天天的推进,两个月过去了。 婚姻生活并不如朱静贤当初所预想的那样美满,每天除了做三餐、替晓彤补习以外,其余的皆乏善可陈,不但她的丈夫依旧“固执”得不愿碰她,夫妻间的亲密、母女间的融洽、整个家庭的欢愉,在在似乎都显得有些不足,像是喝白开水般的平淡无味。 而真正可悲的是,这样的关系不因她的努力而有所改变,一天复制过一天,每天的生活如出一辙,她开始害怕着她也许就要这么过一辈子了。 得不到女儿的尊重;得不到丈夫的爱…… 虽然,晓彤对她的态度已稍加改善了一些,但她的心里很清楚,她是因为忌惮自己握有她补习班的丑事才退让三分的,不然,她对她高张的敌意,怕是一直居高不下,永难降温了。 而她的丈夫王皓苇,两人之间比朋友还不如的以礼相待关系,在他始终刻意的回避下,她想大胆的越雷池一步都不可能,更别说希冀对方的主动示好了。 该怎么去改善目前的关系呢?朱静贤心中实在没个主意,只能认命、认分的继续把日子过下去,期待能有新的火花出现了。 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餐后,王晓彤便被父亲催促回房间温习功课去了。联考将至,分秒都松懈不得。 趁着朱静贤在厨房清洗碗筷之时,王皓苇也尾随进入了女儿的房间。 “晓彤,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啊?”她心不在焉的回道,低头埋首在教科书里。其实她的心根本不在上面,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王皓苇无奈的叹口气。“你知道的,今天是母亲节,你难道没有准备一份礼物给新妈妈吗?” “我为什么要送她礼物?”她抬起头来看向父亲。“她又不是我真的妈咪,我也不是她生下的女儿,她为什么也要过母亲节?她有这个资格吗?” “晓彤!不管你是不是她亲生的,她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妈咪,你要爱她、敬她,当成自己的妈咪,不可再对她有不礼貌的举动,知道吗?”他再度摆起严厉的面孔训斥女儿。 王晓彤不作声的做了一个鬼脸,代表她的抗议。 “晓彤,要你接受一个新妈妈真有那么困难吗?” “当然!”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可是,我看你们这阵子相处得不是还不错吗?你肯让她替你补习,我还以为你已经接受她了……” “那是因为……”因为什么她不能说,也无法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总不能说因为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她掌握在手中,所以才不得不言听计从、任她摆布,或是说她已不像最初那般的讨厌、抗拒她了吧?这样说不是显得自己没有志气而又挺没面子的吗?不行!不行!还是别说的好,况且,自己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接受她而已,实情是,她依旧排斥这个女人入主王家,分夺了她爹地原本只给她一个人的爱。 “因为什么啊?”他眯起了眼,以审视的眼光看着她。 “因为……联考要到了嘛,我就算讨厌她,也不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能忍则忍,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煞有其事的搬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了、好了,”王皓苇打断她的话说道:“你就是那张嘴刁,说话精得很,问也问不出一句真话来的。” “我讲的就是真话啊……”她嘟着嘴咕哝着。 “算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你若一时还不能接受她,我也不能勉强你什么,那只会适得其反而已,我看这件事得要慢慢来才行,不过……”他站起了身,双眉微蹙的叹道:“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若没有收到女儿送给她的母亲节礼物,她会遗憾、会难过的,她……”他喃喃自语说着。 “爹地,你在讲什么啊?”她没听清楚他话中的意思,更不懂他脸上突然浮现的忧怜为何而来。 “没什么,我要出去一会,若待会阿姨问起的话,就说我公司临时有事,我去处理一下,马上就回来了。”王皓苇把话一丢下,就火速的冲出去了。 “爹地!”何时见过她的父亲如此匆忙慌张了?王晓彤伸头探脑的转过身目送王皓苇的身影冥想着。 那个女人真的改变了他!这见鬼了!她真有什么魔力不成!这两个月来,爹地不但每天准时回家吃晚饭,就连过去不常见的笑容也变多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叫做爱情?原来电影、小说上说的都是真的,相恋中的男女会为所爱的人改变自己。 那这样爹地异常的举动就不奇怪了嘛,可……她的爱就被瓜分了啊,她不要! 朱静贤倚在阳台上,身着睡袍,阵阵和风轻抚而来,吹起了她一头的发丝和衣袂。 “风大了,怎么不进来呢?”王皓苇突地站在她身后。 “你回来了。”朱静贤回过头来,盈盈浅笑的望着他。“我在等你呀,奇怪了,我怎么没看到你进门呢?” 王皓苇走上前。“我看你是想心事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觉到我回来了。” “哦,是这样吗?”她腼腆的低下了头,随手将一绺飞起的发丝压在耳后,才又抬头再问道:“对了,你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来,我们进里面去吧。”他一说完,即率先往房里走。 朱静贤只得依言静静的跟着他进房。 王皓苇在床沿坐下,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礼物,朝她说道:“这是晓彤送给你的母亲节礼物,快拆开来看吧。” “真的?!”她迅速的快步上前接过,欣喜的挨在丈夫的身旁坐下,忙不迭的拆了起来。 王皓苇偏头看着她。因突来的惊喜而溢满了幸福的小脸,是那样的动人,那样的令人沉醉,使人不忍将眼光转移…… “这是晓彤送的?”当她看到里头是一条价值不菲的水晶项链后,脑中立刻打了一个问号,直觉的脱口问出。 “是啊,怎么……不喜欢啊?”王皓苇担忧的问道。 这可是他花了一个晚上东挑西选后慎选出来的,如果她不喜欢,这岂不令人泄气吗?其实,他也不知道要送她什么东西才好,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或缺少什么,所以只好像个无头苍蝇般的在街上四处乱窜,好不容易在一家专卖水晶、珍珠的首饰店内,看上了这一条纯白无瑕的水晶项链,只第一眼,他就觉得它适合她,同样的气质纯净;再加上她根本没有几件首饰可供配戴,这个礼物是怎么看怎么好,倒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掺杂了疑问,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吗? “不是,我很喜欢,只是……晓彤为什么不亲自拿给我呢?”她勉强溢出一丝笑容。其实她根本知道这不是晓彤送的,一个十五岁大的女孩,哪懂得选这种成人的东西呢?原本的喜悦之情迅速在眉间隐去,不着痕迹。 “她……忙着温书嘛,而且,她会不好意思,她先前那么排斥你,当然拉不下脸来了,你说是不是?”王皓苇极力的维持表情、言语上的从容不迫,怕露出说谎的马脚来。 “也对。你别看她愿意让我替她补习了,其实她对我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的,她今天会送我礼物,我已经很意外、很高兴了,我真的不能再苛求她有进一步向我示好的举动了。”她自嘲的说道,也顺势的替他将这个谎圆得更为圆满一点。 “不,别这么说,这不算苛求,她真的是不好意思才没有亲手将礼物交给你,你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记得这是晓彤在母亲节送你的,有其实质上的意义,这就够了,好吗?”王皓苇说得语重心长。 “嗯。”她释怀的应了一声,内心又已从原本的失望转为狂喜了。 她该狂喜的不是吗?礼物不是女儿送的又怎么样?这可是她所爱的丈夫为了不让她失望而擅自做出的举动,这证明了什么?他其实是在乎她的不是吗?那她还计较什么呢?善意的谎言在背地里营造的是一个美丽的希望,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深一层的思考,给了她一股勇气与自信,她情难自抑的将头轻靠在他肩上,初时,她感受到他的颤动,接着,他略移了身子,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肩膀—— 他的举动,深深的刺伤了朱静贤的心,再度毁了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夫妻之间男欢女爱,对他而一言,真有那么难吗? 她的要求并不多啊,她只要那么一点点属于男人、女人之间的情欲爱火就足够了,他为什么就给不起呢?她不仅,真的不懂,一个男人怎会无欲无求到这个地步呢? “对了,小贤,晓彤的功课怎么样?公立高中该没问题吧?”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和想视而不见她脸上的受伤神情,王皓苇在匆促间转了一个话题来化解双方的窘况。 朱静贤眨了眨湿润的眼眶,深吸了口气后正色的说道:“其实你对晓彤的期望太大了,她的功课并不如你想像的那样好,这次联考……怕是要名落孙山了。” “什么?!晓彤的功课不好?这怎么可能呢?她每次都告诉我她考了全班的前几名,模拟考也都排名在全校一百名内,她的功课怎么会不好呢?这是怎么一回事?”王皓苇激动的追问着她。 “她告诉你的?那你有签过或看过她的成绩单吗?” “成绩单?成绩单……对了,我好像很久都不曾看过她的成绩了,该死!”他恼怒的重垂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再继续叹道:“我算什么父亲!口口声声说关心她、为她着想,真正该注意的我一样也没注意到,忽略得如此彻底……” “别这样了,你是公事忙,这是情有可原的,你用不着自责。”朱静贤忘了自己先前的哀伤,反倒过来安慰他。 “晓彤她……功课真的很差吗?” “很差。除了英文以外,她没有一科是好的。” “她真的没有希望吗?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再替她加强补习,是不是就还有一丁点的机会?” “这我不能保证,不过,我一定会尽力帮她就是了。其实,晓彤是相当聪明的,只是在于她不肯用功罢了,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她肯将全副心力都放在书本上,即使上不了北联的公立高中,我想她要读一所好一点的私立高中,应该也不是难题,将来,只要她在高中三年不间断的持续用心,依然有机会上得了大学的,这点,你就不要太过忧心了,一切还有希望。” “你真的很了解我对女儿的期望。一直以来,我对她的希望都是很大、很苛刻的;我要她念一流的大学,念硕士、念博士,成为学历、才能都做人的人中之凤,我要她成为我王皓苇的骄傲,成为我此生最大的成就……我一辈子的努力就只是为了她,我毕生的心血将来也会全部转交给她,对她的要求,难免也就过于严苛了。” 朱静贤真的无心再把他的话听下去了,微撇过头,避开她丈夫谈到他女儿的那股挚情与情深。 他一辈子的努力就只为了他女儿?那身为他妻子的自己又算什么呢?朱静贤真的无法想像她的丈夫到底将她的角色定位在何处了?她算什么?他们将来的儿女算什么?儿女?天哪!到现在自己还不放弃和他有子女的念头,可别说他不肯和她有夫妻之实,就连一点点的柔情慰藉也不肯给,谈儿女?怕是痴人说梦了。 “你也许不知道,晓彤的英文好是有原因的。”无视于身旁的人儿不再正视着他,他依然滔滔不绝的谈论着女儿。 “哦?什么原因?”尽管心情再怎么低落,她还是捧场的应和着他,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她的母亲走了没多久之后,我因为忙着事业而无暇照顾她,所以把她送到我国外的一个朋友家去,住了几年才接回来,也因此,她才会爹地爹地的这么叫我,她的英文好,我想这是一个关键,并不是她独对这科下工夫的结果。”说到后来,他失笑的摇摇头。说出这个原因后他也才恍然了解到,女儿真没有一门功课是认真、下过苦心的。 “可以谈谈你的妻子吗?”她突然话锋一转,也转了王皓苇遽变的脸色,她看到了他脸上浮现的惨白。 “什么?!”他以为他听错了,她要谈她…… “我是说你前任的妻子,晓彤的母亲。”她故意说得再清楚一点,分开两者的不同,其实她知道,他懂她的意思。 “我知道!”他弹跳了起来,瞬间就变成了一只浑身带刺的刺帽,怒瞪着她道:“你问她做什么?我说过不准再提她的,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可是我有权利知道啊!我想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为什么她能掳获你的心?为什么在她死了这么多年后,你依然忘不掉她?为什么她能够一直活在你的心底,像是永远没有彻底遗忘的一天?”朱静贤也激动的站了起来,和他对峙着。生平第一次,她如此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为他,她当真做了很多以前都不曾做过的事。 “我忘不掉她?她一直活在我的心底?”他无意识的重复她的话,像是在反问着自己,也问着她。 “当然,要不……”要不你也不会一再拒绝我了,若不是你对你的前妻还有情,怎么会一再封闭自己的情感,清心寡欲到这种地步,我不相信你是一个没有生理需求、无性无爱的男人,你若不是太深爱你的前妻、太眷念着她,又怎么会完全无法接纳我,将我摆在心上呢?朱静贤无法将自己所想的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对自己低诉。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王皓苇大吼一声,气愤的踱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皓苇。”她怔怔的望着他,一时不敢上前。 王皓苇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他脑中盘旋不去的依旧是刚刚朱静贤所讲的话,一字一句像是烙了印似的烙在他的心版上,使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审思中。 他真的还忘不掉她吗?十二年了,他确实是没有一天把她从心底彻底遗忘过,她的名字始终像个魔咒一样,缠绕在他心头,想放也放不掉,他只得无从选择的让它就这么一直跟着自己,直到现在。 可这种感觉跟朱静贤话里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她以为他还爱着他的前妻,所以她才会活在他心底,但……事情不是这样的,他恨她——恨她的绝情、恨她的残忍,没有一天能忘掉她,全是出于恨啊,那根本不是爱,不是的!王皓苇在心里慎重的否决着。 不过,既然她这么想,就让她误会吧,反正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不管他心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他对她,是难有再更进一步的情生意动了。 “皓苇,对不起,我不该……一朱静贤悄声走到他的身后,想化解两人在风雨过后的沉静,不料—— “我去洗澡!” 王皓苇转过身来,看也不看她一眼,越过她即大步离去,在转身的时候,还撞了一下她的肩头。 朱静贤略颤动一下肩膀后,即定在原地,良久、良久—— “大姊,你的精神不太好哦!” “大姊,你是不是在王家受了什么气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最近没有睡好,你们别乱瞎猜了。”朱静贤面对两个妹妹的质问,不慌不忙的回道。 这的确是事实,并不算扯谎。那天不愉快过后,王皓苇即为了公事,赴日至今一个礼拜仍未返家,每天晚上,她独自而眠,内心的空虚、伤感无以复加,导致她无法安睡,以至于夜夜失眠。 “说真的,我对那个王皓苇倒没有什么意见,可是他的那个女儿就……令人不敢领教了。小小年纪就懂得怎么混入舞厅、抢人家的男友,将来长大后怎么得了?怕是做奸犯科她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了。” “小莹,你别这么说晓彤,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坏,她的本质还是很好的,只不过长久缺乏父母的关心和管教,稍微离经叛道了一点。”朱静贤不忍自己的妹妹,对丈夫的女儿有所误解,急忙跳出来为她辩解。 “她呀,我看是不甘心自己的男友被一个小女生治得服服贴贴的,所以心生怨恨,诋毁人家将来大好的前程。”朱静庭趁机插了话进来,故意气气她的老妹。 “谁说的,我才没有呢,我是就事论事!”朱静莹不甘心的回嘴。 “小莹,晓彤不是要跟你抢男友,她对男女情事根本就还不懂,我想她只是对异性好奇吧,她念的是女校,同学、朋友都是同性,难得有机会去认识异性,一旦认识了,总想藉机会多亲近、多接触,她没别的意思,你别太多心了。”朱静贤好一言劝着她。 “哼!我才不管她的动机是什么咧,就算她真的要跟我抢男朋友,我也不会怕她!我可是对我的阿娜答信心十足呢。”朱静莹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量。 “小莹。”朱静贤示意她小声一点。这可是公众场所呢。 “你吃炸药啦!对那样的小女生反应这么大。”朱静庭啼笑皆非的看着她的老妹。 “因为她真的很可恶嘛,你没看到那天大姊结婚的婚礼上,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死样子,真的很欠扁耶!还一点礼貌都不懂,一声招呼也不打,可恶极了,先前不认识的时候,还阿姨、阿姨一直的叫,现在倒……”牢骚讲了一大串,忽地发现她的两个姊姊惊愕的看着她,表明了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她只好倏地住了口,静待她们的疑问。 朱静庭比较沉不住气,抢先第一个发问:“什么叫先前不认识的时候?阿姨、阿姨一直的叫又是怎么回事?” “这……哎唷,都过去了啦,我不想再讲了。”回顾往事不堪回首,屈辱性的问候不提也罢,提了只是徒增气闷而已。 “不讲拉倒,我们也没那么爱听。”朱静庭无所谓的耸耸肩。 朱静莹发泄似的一口气吸光还剩半杯的饮料,随后招来侍者,重新点了一杯外加一份糕点。 朱静贤和朱静庭相视一笑。 “怎么?气得都饿了,才吃过午餐不久,你就喝起下午茶来了?”朱静庭揶揄的说道。 “不行吗?想吃就吃啊,反正我也不需要减肥,而且还很有本钱吃呢。”说毕,她还自傲的抬高下巴,很是得意。 “是吗?你再吃,身材就走样了,还很有本钱咧,你又不是大姊,瘦得弱不禁风的。” “我是没大姊瘦啊,不过……大姊,你最近好像丰腴了一点那,你该不会……有了吧?”结婚后的女人身材稍一变化,就容易令人联想到传宗接代的那档子事上,朱静莹自是不会放过这件新鲜事。 朱静莹突然而来的问题,像是给了朱静贤一个迎头痛击,她顿时心魂俱碎。 “大姊,怎么了?”朱静庭看她神色凝然而不吭声,不禁忧心的出声唤她。 “哦,没什么、没什么!”她忙低下头,掩饰她的不安。 “大姊,你真的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哦,还是……你不会连这个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吧?”朱静莹自己都间得不大有把握了。她是不敢相信大姊会羞涩得连这个都难以对人启口,她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已婚妇人啊! “不,当然不是,我真的是没睡好才精神不好,至于你问我有没有……我们才新婚不到三个月,没那么快的啦!”受到重击的要害,仍然未能平复,朱静贤依旧是一副哀凄的神色。 “说的也是,看来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了。大姊,你赶快生一个吧,那我就可以有一个外甥或外甥女来孝顺我这个小阿姨,不用再受那个和我一点也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生的气了。”朱静莹说得挺慎重其事的。 朱静贤只得微笑着点头应予她。 没说出口的就不算是承诺了,是吧?那还是别说的好,她怕这个承诺一给,会是一个无限期、永不兑现的失望了。 “大姊。”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朱静庭开口了。 “啊?” “你们的婚姻……有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会有什么问题呢?”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用笑容掩盖问题的真相,同时反问发问人,像是取笑这个问题的可笑。“我们很好啊,一家三口相处得很融洽,哪会有什么问题呢?” “没有问题?那好,大姊,你新婚以来,我们都还不曾去过你和姊夫的家呢,改天,我和小莹一起登门拜访去玩玩,好不好?” “不要吧,那不是又会碰上那个恶劣的小妖女……哎唷!”朱静莹的话还没讲完,她的脚就被隔壁的二姊给狠狠的踢了一下,痛得尖叫了出来。 “小莹,没事吧?” 朱静贤关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朱静莹一面俯身用手揉着脚,一面用眼神瞪着一旁装着没事似的人。踢什么踢呀!有话不会明说、暗示吗? “小庭,我看这件事再说好了,皓苇他……不太喜欢在家里招呼客人,等有一天……他转变了想法,我再请你们去,好不好?”朱静贤以恳求的眼神望着她。她是真的不希望她的妹妹们进入王家,看到最真实的一面,因幸福的假象不是那么容易在人前堆砌的,她怕她的不堪、委屈,会毫无修饰的呈现在她们眼前,到时,怕是会引来一连串的责冲击了。 “可是,我们是你妹妹啊,算不上是客人,难道……”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再跟他说说的,我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好了,我们三姊妹难得有空聚在一起,就别老是坐在餐厅里头了,我们出去走走、逛逛,如何?”朱静贤及时结束这个问题,以别的提议划下句点。 “好那!我要买衣服,还有鞋子!”朱静莹高兴的附和。 朱静庭再不愿意,也只得顺从了,谁教她们是血浓于水的姊妹呢?大姊的问题,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第六章 休息了三个月,历经了订婚、结婚、新婚生活,终于,朱静贤的工作又再度开始了。 这天,她接到制作公司的电话,要她写一部八点档的文艺爱情戏,女主角已决定由目前炙手可热的实力派女演员桑琪担任,这部戏其实摆明了就是要为她量身订作的。接到电话的第二天,朱静贤即赶赴制作公司洽谈细节,据说,桑琪本人也会到场,亲自和制作人、编剧沟通剧本,由此足见,她对这档戏寄望有多深了。 朱静贤来到制作公司的大门口,迎面和一名脂粉未施、脸带墨镜的女子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她转过身来,不确定的叫唤道:“桑琪小姐?” 那女子回过身来,上前走向她。“你是……朱静贤小姐?” “是啊,我们即将有一个合作呢,怎么?你要走了啊?” “是的,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一点事要去处理,所以不能留下来跟你们详谈了。改天我们再约个时间聊聊,这档戏我可是很重视的,我很寄望你能替我塑造一个适合我演,而又深得人心的角色。”她一面说一面脱掉墨镜,再亲热的执起朱静贤的手以示好。 这个容貌……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朱静贤疑惑了。看多了她浓妆艳抹的形象,此时乍见她清秀干净的脸,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是怎么回事? “朱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呆呆的看着我?”桑琪不解的摸摸自己的脸颊。该换崾亲约夯鼻昂蟛畋鹛螅诺饺思伊税桑※ “怎么会?我刚刚不就一眼把你给认出来了吗?对了,你不是说有事吗?那你赶快走吧,你再给我电话,我们约个时间再好好谈谈这个剧本。” “那好,我先走了,拜拜!”她马上戴回墨镜,转身走向电梯处。 朱静贤看她进了电梯后,才转身进入了制作公司,她一路走到制作人的办公室,敲了两声门后即被请了进去。 “小贤,坐。休息够久了吧?别因新婚生活愉快就变得懒散喽,现在可要开始动起来了。”制作人小杨请她入坐后,倒了一杯茶给她,也顺势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放心,我是乐在工作的人,不会因休息太久,就失去热忱的。” “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封笔呢?,我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说不写就不写,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是不是太绝情了啊?”他笑谑的问道。 “没办法,想专心在家当个家庭主妇嘛。” “唷!看来婚姻生活幸福美满极了,准备享清福在家当少奶奶了?” “你别笑我了。”她不自然的笑着。 “对了,刚刚桑琪有事先走了。” “我知道,我刚刚在门口遇见她了,我们已说好改天再约时间私下谈了。” “那好,她对这部戏非常重视,这很可能会是她的告别作呢。所以,她是抱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态度来演出,你可要好好的为她写出一本脍炙人口的剧本。” “告别作?” “是啊,你也知道嘛,她和一个纺织厂的小开订婚多年了,婚事始终没有下文,直到最近,才听她说有点眉目了,如果一切没有意外的话,在今年年底,她就会披上嫁纱结婚去了,到时,她就会正式离开演艺圈,就像你一样啊,专心在家当个少奶奶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要结婚了……” “嘘!”他食指在嘴上比了一下。“这件事情可不要泄露出去哦,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婚事没有真正定下之前,她还不想公开宣布,免得到时有了什么变化,她面子会挂不住。” “还会有什么变化吗?”她自己的婚结得容易,就不能想像别人得要三缄其口,到了临头才能笃定的对外宣告。 小杨耸耸肩,摊开双手说道:“谁知道呢?女明星想要嫁入豪门,通常都会有一些波折和阻碍的。不过,我看她这件婚事耗了这么多年,这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她自己好像也有十足把握似的,连自传书都写好了,准备要出书,作为自己在演艺圈努力多年的一份礼物呢。” “出自传?” “对呀,她刚刚就是要赶到出版社去谈发行和宣传的事,我看她最近有得忙了,所有的事都赶着要在结婚之前完成。女人呀!有一个幸福的归宿永远是最重要的,名利什么都不在乎了,就像你一样,再热爱的工作都可以放弃。” “你怎么老是比到我身上呢?” “因为你们都是为爱执着、牺牲的女人啊!哈哈哈!好了,我们不提她了,来谈正事吧,这次,我们一定要做出一档轰轰烈烈、赚人热泪的八点档来,小贤,这可就要靠你了,剧本可是一档戏成败最大的关键哦。” “我一定尽力就是了,毕竟……这也是我的告别作嘛!,” 和制作人沟通了一下午后,终于拟定一个大致的方向来了;接着,只要和桑琪见过面详谈一番后,她的工作,就可以正式展开了。 王皓苇自日本回来以后,对朱静贤的态度更加的冷淡和保持距离,其实他也并非是因为赴日前的那一个晚上,因她提到他前妻所产生的不愉快,衍生至今的冷漠以对。 说不出是怎样的一股自警性,他就是不敢再亲近她、碰触她,之前是限于动作,现在则是连言语上都教他筑起了一道围篱,隔绝了两人交谈由浅入深的机会。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只要她能够一直在他身边,他能够每天都看到她、吃她做的三餐,这不就够了吗?只要她在他身边…… 他自私的认定他的妻子也能理性的接受他的想法:激情可以不要,甜言蜜语可以不听,她只要能保有她王太大的头衔,其他的一切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所以,尽管对她不时有莫名的撼动,他依然固执的不愿去改变目前的相处模式。 其实也不止一次,夜深人静或大脑空间的时候,他会不停的反问自己: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吗? 想得愈深,他的否定也就也更坚决了。不放感情的感情,其实是比较幸福的,既然这样,何苦执着的要去爱一个人,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呢?不!他不会爱上她,也不该爱上她的,他王皓苇历经一次惨痛的教训,还学不乖吗?付出愈多,伤得就更重啊! “爹地,好了没有?” 晓彤的叫嚷声,拉回了王皓苇的神智,匆忙间,他将摊在桌上的一本书塞进了一旁敞开的抽屉里,并上了锁。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推开,王晓彤跟着闯入。 “晓彤,进来怎么不先敲门呢?,真是没有礼貌!” 王晓彤上前去拉扯他。“爹地,你还没好啊?都快中午了那。” “什么事啊?”他一头雾水。 “你忘了!你昨天说联考考完了,要慰劳我,今天要带我去逛百货公司啊!”她不敢置信的大叫了起来。 王皓苇经她一提醒后才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那我们走吧,你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啦!就等你了,我们快走吧。”她迫不及待的一把拉起还在椅子上的父亲。 王皓苇在女儿拉扯下,拿起搁置在椅背上的外套。犹豫了会儿,他停下脚步,看向正在里头烫衬衫的妻子。 “爹地,看什么?我们走了啦!”王晓彤不耐的催促着。 “晓彤,你难道不想请阿姨一起去吗?这几个月阿姨这么辛苦的每天替你补习,你应该邀她一起去。” “不要。我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一起去?有她在,那我们逛起来还会有意思吗?” “晓彤,你又来了,怎么经过这么久,你对她还有敌意呢?她对你这么好,你不该对她这种态度的!” “哼!谁教她抢了我的……” “抢了什么?”他无法明了她对自己的占有欲。 “算了,不说了。”这种小女儿的心思还是别说的好。 王皓苇没辙的看了女儿一眼,接着便自行步入卧室内,走到朱静贤的面前。 他不大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后才道:“嗯,小贤,我要带晓彤到百货公司去逛逛,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真的吗?”她欣喜若狂的问道,连忙收起已烫好的衣服。 “爹地,不要啦,我们两个去就好了!”王晓彤杵在门口,不悦的喊道。 “要去就一家人一起去!”他头也不回的吼道。 朱静贤看他板起脸的神色,心中有一丝丝的惊喜。以往她是最怕看到他生气的,但是现在,她因他的发怒而心生安慰,因为他这是为了她啊! 在两人产生隔阂一段时间的当下,他的主动邀约,对她而言,意义是多么的重大啊! 而王皓苇却只是单纯的认为,一家三口出游是天经地义的事,提出邀约,只是出于礼貌。他却不知道这样的举动,竟也会对她产生了特别的意义。 “好嘛!一起去就一起去嘛,那快点啦,百货公司都要打烊了!”王晓彤气结的跺了一下脚后,即转身跑下楼去了。 “那你换衣服,我先去开车,我们在车上等你。” “好。” 待他转身下楼后,朱静贤无法抑制的甜甜笑开了。 冷战期,似乎已逐渐融化了。 假日,到处是车水马龙,尤其是繁华的商业区,更是人潮汹涌,川流不息。 王皓苇一家三口,先是在一家日本料理店解决了午餐,接着便逛进一家著名的百货公司,一层楼一层楼的拾级而上,每层楼都不放过,伫足停留的时间也都颇为冗长。 逛到了女装部,王皓苇提不起兴致,也没了力气,干脆躲到楼梯间的转角处休息,放任两个一大一小的女人去逛个痛快。 王晓彤从一开始的嘟着嘴,到后来咧嘴笑得开怀,还不时会忘情的去拉着朱静贤的手,足见心房已被百货公司琳琅满目的东西给攻破,所有的不愉快,已被她抛诸脑后、忘得彻底了。 “喂!你看,那边有卖泳衣,夏天到了,我可以和同学去海边游泳了!”王晓彤还是不肯对朱静贤喊一声“阿姨”,依旧喂来喂去的叫。她手指着泳衣的专卖场,兴奋的跑了过去,朱静贤也只好小跑步的跟在她后面。 “哇!真漂亮,好多花色那。”王晓彤一一的浏览过,最后停在一排三点式泳衣的前面。她眼瞳睁大,眼眸闪着光,拿起一件火红的泳衣,在身上比着,不禁出口赞叹道:“好性感哦,这要是让我穿在身上,肯定吸引不少好色的男生对我吹口哨兼流口水,嘻嘻!” “晓彤!你还小,这种三点式的泳装不适合你,还是换过别款吧。”朱静贤从她手中抢下那件泳装,帮她挂了回去。 “为什么嘛,我们班很多同学也在穿呀,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王晓彤气冲冲的瞪着她。这个女人还真爱管闲事耶! “晓彤,你还是个小女生,不适合穿这种大人穿的东西,你看你这么的漂亮可爱,穿什么都一样好看,像那种连身式的、两截式的,你穿起来一样能吸引别人对你多看两眼。你同学她们会那样穿,是因为她们没你条件这么好啊!所以,你不用硬要穿得跟她们一样,你穿得不同,更显得你突出、亮眼啊,你说是不是?”朱静贤一字一句的对她晓以大义。 “对哦,有道理,我跟她们穿得不一样,才显得我另类嘛,况且,我又这么漂亮可爱,穿什么都一样迷死人的!”才三言两语,王晓彤就被收服了,一道道迷汤灌得她晕头转向、乐陶陶的。 “那就对了,来!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件两截式的泳装很适合你,我们去看看。” “好啊!”这次王晓彤可是欣然同意了。 朱静贤替她选了一件浅黄色的泳装后,再带她到内衣专柜选购了几件内衣。她发现她的内衣都略嫌小号了一点,一问之下,才知她的内衣是在大约一年前,和一票同学去买的,小女生不但不会选择适合自己的内衣尺寸,对自己在青春期迅速的成长变化也不自觉,再加上她的发育又比同年纪的女生略快了一点,所以她的内衣几乎是呈紧绷的状态在穿着,她也不以为意,就这么穿了好一段日子,殊不知这样会严重的影响她正常的发育。朱静贤早在一开始就注意到这情形了,但碍于晓彤对她的敌意仍在,她只是不可能强拉她出来选购内衣,所以,延至今日,终于有机会了却她一直牵挂在心头的事了。 买完内衣后,算算该买的都买了,王晓彤便心满意足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飞奔到楼梯转角处去找她最爱的爹地。 “爹地!你看,阿……她帮我买好多东西哦!”王晓彤高高举起她的“战利品”,向王皓苇炫耀,一声阿姨,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王皓苇熄掉烟蒂站起身。“你都买了什么东西啊?” “就内……没什么啊,不就是一些衣服、帽子嘛,没其他的了。”她一边挥手,一边将袋子牢牢的抱在胸前,她实在不想让爹地看到她买的内在美,那种感觉……怪怪的。 “好了,我们往下走吧,快傍晚了,我们找个地方吃晚饭吧。”他看着女儿和跟在女儿身后的妻子说道。 一行三人到了一楼,步出大门之时,发现门口大排长龙的聚集了不少人。 仔细一看,才知道是著名的女明星桑琪在此举办新书的签名会活动,她笑容可掬的为每一位支持她的影迷签上大名,脸上一点倦怠也没有。 “爹地,是桑琪耶,我好喜欢她哦,我们买一本她的书,请她签名好不好?”王晓彤乍见心仪的偶像,兴高采烈的叫道。 王皓苇并不答话,像被点了穴道似的无法动弹。他的一双眼狠狠的落在那个笑容可掬的女子身上。 整整十二年了,他都不曾亲眼再见过她一面。这十二年来,他不看电视、报纸,就是怕看到她的倩影或有关她的任何消息,以这种驼鸟心态将她从自己的世界彻底的驱逐,以为这样,他就会好过一点,对她的恨也不再强烈,结果呢?他对她的恨从没有因一天的过去而流逝一点,相反的,他对她的恨,似乎巳是根深柢固,成为他血液中的一分子。 尤其在他一口气看完这本她所谓的自传书的时候,对她的恨、对她的不谅解,就像排山倒海似的,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在书里,她提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未来,她这一生中的点点滴滴、荣辱悲喜,可是,她就是不曾提到她曾有的婚姻、丈夫、女儿,这一切,被她抹煞得一干二净,就像是她从来都不曾拥有过一样。她怎么可以这样呢?为了形象,为了将来的夫家,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都可以选择去忘记,她怎么可以做得这么彻底、这么绝情?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一个母亲呢? “爹地,你怎么了?,我说要找她签名,好不好嘛?”王晓彤不停的扯着他的手臂,期望尽快有所回应。 “不可以!”王皓苇严厉的一口回绝。 “为什么?人家好喜欢她哦,请她签个名都不行吗?” “不行——”要升高中了不好好念书,崇拜什么偶像?要崇拜也要崇拜好一点的,像她那种女人……”在气头上的他,差点就口不择言了。 “皓苇……”朱静贤适时的出声制止他,他的大嗓门已引来其他围观人的侧目了。 “爹地,你今天真的好差劲、好不可理喻哦,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的讨厌你!”说着说着,眼泪慢慢的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什么?”他伸起手,作势就要打过去。女儿竟然为了一个弃她于不顾的生母,而对他心生怨怼。这口气,实在很难咽得下去。 “皓苇!”朱静贤及时拦下他的手,再对王晓彤劝道:“晓彤,算了,不要惹你爹地生气了,改天我碰到她,再请她帮你签名好不好?今天暂且先不要了,你看这队伍排得这么长,等签到你的时候,都不知道几点了,你肚子不会饿吗?我们先去吃晚餐好吗?” “你认识她啊?”父女两人极有默契的异口同声问道。不过问话的语气却是天壤之别,一忧一喜;一紧张一期待。 “是啊,我接下来要写的剧本,女主角正是她,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碰上面的。” “好耶!好耶!”王晓彤乐得拍手大叫。“那你要帮我要签名哦,还有,我要去摄影棚看她,你要替我安排哦。” “好、好,一定。”朱静贤笑着答应她。 王皓苇僵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爹地,那我们走吧,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蒙古烤肉好吗?我好久没吃了。”一扫阴霾后,她亲热的上前挽着父亲的手臂。 “不吃了!我们回家!”他自顾自的直往前走,把妻女给抛在后面。 “又怎么了嘛!我都听话了,爹地为什么还在生气?讨厌!”她气得用脚猛踹了地上几下,藉以发泄自己的委屈。 朱静贤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他的反常举动令她心生惴惴,一股不祥的预感正蓄势待发。 回到了家里,王皓苇便钻进书房里,一直到夜深,朱静贤上床就寝时,他都未回房。 辗转难眠,在床上翻来又覆去的,朱静贤终至按捺不住的起身下了床。她蹑手蹑脚的走向书房,看到房门虚掩着,里头也亮着灯,微微的伸长了脖子偷偷的往里探进去,才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也许,他是上洗手间去了。 正想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一瞥,她发现他桌上摊着一本书,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油然而升。她想知道什么样的书,可以让他关在书房一个晚上而乐不思蜀,连他的妻,都可以不屑一顾。 走进书房,看到那本书,朱静贤诧异到了极点。这是桑琪最近刚出版的自传书啊!他怎么可能对这种书有兴趣呢?况且,他下午的那种态度,实在令人无法相信,他早就私下拥有了,那他为何还…… 随意翻了几页,发现里头有几页写着满满的“小如”。小如是谁?为何他要把这个名字写在这本书上?桑琪跟小如有关系吗?还是……桑琪就是小如! 颤抖的手,无法克制的再翻了翻,最前面的几页,放了桑琪从小到大的生活照,其中一张留着西瓜皮的中学照,让朱静贤的血液迅速冻结,她机械式的把那本书放下,接着,便拔腿狂奔,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中学时代的样子,像……像极了晓彤! 朱静贤把自己抛向床上,抓起被子,将自己的头埋进里面。她不愿意去细想,也没有勇气去探究真正的谜底,因她知道,伤的将会是她自己。 “真是不好意思,朱小姐,我最近因为忙着宣传我出的那本新书,所以一直抽不出空来和你谈谈,拖延到今天,希望不会因此而误了整部戏的进度才好。”桑琪诚意十足的道歉。 “不会的,这部戏下个月才正式开拍,在这之前,我还有时间可以先写几集的戏,所以,你并没有延误到我,别放在心上。”朱静贤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坐在对面的桑琪看。第一次,她看同性的脸,看得如此的专往。 “那就好。”桑琪带着浅笑,优雅的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 自昨天接到她邀约见面的电话后,朱静贤的心一刻也不能安稳;先前想见她又想回避的矛盾心态,让她始终不曾作出明确的抉择,如今,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无从选择的必须来赴这场约,她该怎么做?问个清楚还是就这样算了?她真的是没个主意了。 “你怎么又看着我发呆呢?”桑琪不甚了解的笑问着她。 “对不起,我只是在想,我替你塑造的这个女主角,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接受,毕竟,你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角色嘛。”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只好将话题转到工作上。 “那有什么关系?做演员就是要勇于尝试啊!刚刚听你提了我这个角色的大概,我就已经说很好了啊,我很满意,真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无法接受,就照你原先的设定去写吧。” “可是,要你演一个有十岁小孩的妈,你真的看起来太年轻了……”朱静贤不自主的说出肺腑之言。 “不见得哦,我只要妆再化得淡一点,或是不化妆,肯定看起来比现在多了十岁,你不是见过我没化妆的样子吗?如何?够格当一个十岁小孩的妈吧?”她自嘲的开了自己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别开玩笑了,你不化妆看起来其实是更年轻了。” “是吗?你的嘴真甜,深得我心,来,给你一个奖赏。”桑琪从皮包里掏出一本已签上名的书,递到朱静贤的面前。“这是我的书,送给你,多多指教喽。” 朱静贤拿起那一本书,翻开有她中学时代照片的那一页看着。“真巧,前两天我女儿还吵着要买你的书给你签名呢,这一本带回去给她,她一定很高兴的。”她的眼睛始终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是吗?你有女儿了?多大了?” “十五岁。”朱静贤抬起头来,慎重的回道。 “十……十五岁?你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呢?” “不是我自己亲生的,是我丈夫和他前妻的。” “原来如此啊!哦,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我的角色就照你说的那样去写吧,我觉得挺有挑战性的,我很喜欢,那一切就拜托你了,这一顿我请客。” “不用了,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我赚得比你多嘛。哈罗,买单!”桑琪朝柜台方向挥了挥手,一面忙着从皮夹里掏出信用卡,一时心急,两、三张卡瞬间被抛了出来,散在地上。 “我帮你捡。”朱静贤见状,立即弯下身去帮忙。 熟料,掉在她脚边的居然是桑琪的身份证,就那么极短的一点时间,她看到了她的姓名——苏秀如,及她的出生年——五十五年生。 她将身份证递还给了桑琪。 桑琪笑笑的接过。“完了,被你看到我的年龄了,别说出去哦,年龄是女明星的秘密,很多人都还以为我不到三十呢。” “你真的看起来不像有三十三岁,我还以为你顶多和我一样大呢。”如果真是这样,她是晓彤的生母、王皓苇的前妻,就不会是一件可能的事了。朱静贤曾有过这么一丝的妄想。 “嘘,别说了,服务生过来了。” 朱静贤看她将卡交给服务生后,突然又续道:“如果说你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不提你实际的年龄,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桑琪因她这一句话,脸色瞬间刷白,朱静贤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明白了。 王皓苇的前妻居然没有死,他骗了她啊!苏秀如就是他的小如,原来,她是真真实实的“活”在他心底啊! 他还爱着她、眷恋着她吗?他还期待再重拾旧爱吗? 谁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呢? 第七章 夜深人静,淡漠的氛围,无声无息的回荡在这间卧室内。 王皓苇睡在床的内侧,侧着身,眼睛睁得大大的,并未入睡,他侧耳倾听妻子在浴室的动静。 真是奇怪,以往她洗澡的时间不曾有这么久过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突然,浴室的门敞开了,他忙不迭地闭上了眼睛,假装熟睡。他可以感觉得到她轻声的上了床,关了靠近她的床头灯,接着——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耳后方传来,他倏地睁开了眼睛,略转身回过头。她……靠得好近,而且还是半坐起身的低头俯视着他! “小……小贤,你干什么?怎么还不睡觉?”他惊慌的看着她,内心没来由的持续加温。他,好热啊! “我是要问你,我身上穿的这件新睡衣好不好看。”她略坐正了身子,不安的东摸西拉。 天!她居然穿了一件性感的薄纱睡衣,透明的材质,使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毫无隐藏的展露出来,尤其是她那两点,若隐若现的晃荡在他的眼前,令他霎时热血沸腾、情欲难耐,他好想转身关了他身旁的那盏床头灯,这样一来,满室的黑暗就可以让他视而不见,欲火,也就可以浇熄了一点。 可,他却被下了咒似的,动弹不得,只得木然的盯着她的脸、她的身体,不知所措的看着第一次和他如此接近的妻。 “皓苇,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好不好看哪?”她以极为娇柔的语气说话,还一面俯身下来,轻吐的气息,在他的脸上拂过。 “小贤……” 他还是没有回答她的话,不由自主的,他伸手轻抚她的脸,柔情的、迟缓的、不确定的探索着。 朱静贤漾着欣慰的笑容笑开了,笑中还有着泪。“皓苇,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有爱的。” “你……真的是好柔好美,我……我好想要你……”早就想要她了,心里的秘密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情难自抑的说出口了。王皓苇此时终于愿意对自己承认:他爱她! “那你就要吧,我早就是你的妻了。” 王皓苇一反身,立即将她压在下面,他像一只干渴的猎犬,一旦碰到诱人的芳香甜美,立即扑身而上,义无反顾。 他狂猛的吻着她的唇、她的颊、她的颈,一手还探进她的睡衣内,握紧她因兴奋而颤抖耸立的高峰,最后,他索性解开她的束缚,让她的身子完美无瑕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低叹一声,手渐渐的由上转移到了下面,正想扯下她的底裤,完成真正的交合之时!他突然停了手,想起了十五年前的回忆——他和苏秀如的第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的性经验,也是在此之前唯一的一次。那一次,他以为,这一生以后所有的激情,都将只对着苏秀如一人而已,他是她的,而她也是他的,彼此属于彼此,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但是他错了,她断然的离去,独留他一个人度过无数孤枕难眠的夜,使他的心就此跌进痛苦的深渊,不敢去爱人,不想去爱人,不相信自己还有爱人的权利,直到现在,他已濒临枯死的情爱灵魂才再度复苏了起来,他想留他的妻在身边……一辈子! 自己的一厢情愿,可不代表她也有这种念头啊!虽然她曾经亲口说她是因为爱他才嫁他,但是他根本不相信,这其中难道没有掺杂一点点“亿万家产”的情结吗?要是有一天,她也像苏秀如一样,抛开这个家离去,他要如何自处呢?同样的痛苦再承受一次,他受得住吗?怕是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他不要再来一次!冲破这最后一道防线,他跟她的关系会陷得更深、更化不开,他对她的依恋,怕会无止无境,永难抽离了。他不要!宁可保持现状就好,将来就算旧事重演,他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他迅速的起身下了床,背对着她,看着落地窗外。 激情突然的中断,令朱静贤不明所以。她坐起了身,将敞开的睡衣拉正穿好。 “皓苇,怎么了?为什么……”她红着脸,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为什么要来色诱我?”他头也不回的以冷冽的语气说道。 “什么?!” 她不懂他问这句话的意思,色诱他?没错,她是有计划性的要来色诱他,但这不可以吗?她是他的妻啊! “你别装蒜了,你故意穿成这样让我迷惑,害我差点就……我是正常的男人,当然禁不起你这样的挑逗!” 原来,他的回应只因为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不是因为他爱她!朱静贤听了之后,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这样起码证明了他并不是一个无性无欲的男人,也算有收获,不是吗? “我是你的妻子,我没有权利挑逗你吗?我要求我们夫妻间应有的义务,难道错了吗?” “当然错了!”他回过头来,逼视着她。“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对我存有太大的幻想,我不会是那种热情、浪漫的丈夫,你不要妄想在我身上找到和别人丈夫相同的特质。我们相敬如宾、平平顺顺的把日子过下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非得要有进一步的肌肤之亲?保持原状,你依旧是王皓苇的太太,王氏建设的总裁夫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依旧认定,她会在意这虚有的头衔。 “因为我只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我有我的需要,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没有,是你破坏了这个游戏的规则,我一开始也坦诚的跟你说过,我只是想要娶一个女人,回来当我女儿的妈,至于她能不能成为我的好妻子,那并不重要!” “可是你也说过,你不会让这个婚姻有名无实的!你当初的承诺,现在又算什么呢?”她的怒火,逐渐爆发出来。 “我……我说婚后培养感情的,感情还没有培养出来,我如何能和你做这档子事呢!”为了不理亏,自欺欺人也在所不惜了。 “你刚刚……真的只是出于男人本性的欲望,而情不自禁和我……并不是因为,你对我有了感情?”她不死心的想再确定一次。 “是的。”他就是一个自私的男人,宁可现在伤了她,也不要日后让她有机会伤了他。 朱静贤彻底的绝望了。努力了五个多月,还是听不到一句他亲口承认爱她的话,那么,她还坚持什么呢?当下,她决定要将隐忍许久的伤口,一次全数撕开。要痛,也就再痛这么一次了。 “你为什么当初会选上了我?你只要一个名义上的太太,傀儡般的妻子,那么,你选择谁不都一样吗?为何偏偏你就选择了我?,” “不是我选择你,是你选上我的!”他一时气急攻心,乱了理智。她的指控,无异是对这段婚姻的懊悔,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第一时间他只想到要推翻她的说词,很多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就源源而出了。“你忘了吗?是你在报上刊登征婚启事,是你从众多应征者中选上我——一个身家财产以亿计算的金龟婿!”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床沿,低头怒视着她。 朱静贤不敢相信的回看着他,不同于他的愤怒,她的眼神是哀凄的。“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的钱才嫁给你的?” “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不太确定了,自了解她的身家背景和她朴实无华的个性后,他早把这个她嫁他的理由剔除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每当对她、对自己感到怀疑时,这个理由,就会顺理成章的浮上台面了。 “我记得我说过,我爱你。” 因她后面这三个字,王皓苇再度撼动了,这次听到比上次更教他心悸;第一次,自己还不确定爱上她,而这一次,他都肯对自己承认了,那么,他在执拗什么呢?她对他的爱,是否真的深到一辈子不离不弃呢? 算了。”朱静贤见他没有因自己的这句话而有任何言语上的反应,她也就自顾自的往下说了。“我嫁你的理由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你之所以会寄应征信给我,是因为广告上的那八个字——出得大厅、入得厨房吗?” “不。” “那我吸引你的地方是……” “没有任何的因素,一切只是阴错阳差,或许你没发现,我也登了一则征婚启事,就在你的隔壁,以守改攻,我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选择你,就单单只是因为这样而已。Qī.shū.ωǎng.”他极力陈述事实,没有任何的欺瞒,却没想到这会伤了她的心。 原以为,起码有那八个字,纵使算不上个人特色,也是一个吸引人的理由,他选择她,也不算盲目了。 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他是真的毫无理由去选择他要娶的女人,只为女儿,不为自己。而这样的结合,她还要再花多少时间才能使他爱上自己呢?朱静贤是想也不敢往下想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算了吧,反正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有名无实的婚姻,我不想要了。”她没有表情的说道。 “不行!我说婚后慢慢培养感情,绝不是在欺骗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他突破心防的。 “我还要再等多久时间?一辈子吗?你不可能爱上我的,你心里有个人,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就算我今天再怎么诱惑你,你还是不愿意碰我,你爱她之深,我感受得比谁都清楚!” “不是为了她,你不要再提她!她已经死了!”王皓苇再度恼羞成怒。他恨透自己,让一个弃他远去的女人,不时的横亘在他和现在所爱的女人中间。 “不!她没有死,苏秀如没有死,你不要再说谎了,你真的是很自私,你知道晓彤有多想念她的生母吗?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真相呢?为什么?”她按捺不住的将所知道的秘密脱口而出,为晓彤、也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你怎么知道她没死?怎么知道她是晓彤的生母?说呀!你怎么知道的?”他发狂的一个箭步上前,不停的摇晃着她的肩。 “我说过我认识她,我知道她的本名,而我也知道你买了她的书,日夜关在书房里倾读,上面写满了你对她的思念,最重要的是,她年轻的时候像极了晓彤的样子,种种迹象显示,她绝对是你王皓苇的前妻,我相信我的猜测是错不了的!” “你怎么可以窥探我的隐私呢?谁准许你的,谁给你这样的权利?你以为你是谁?我的过去你又了解多少?你凭什么指责我?我的痛,你可以感受得到吗?”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但问题是,你能说吗?”告诉现任的妻子,他还深爱着仍活在世上的前妻,他说得出口吗?不,她不相信他可以做到如此的坦诚以对。 王皓苇放开了他的双手,无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是的,他不能说,他的妻子离去,不但带给了他锥心刺骨的痛,也带给了他奇耻大辱。 他是一个多么失败的男人啊,连一个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他有何颜面呢? 说苏秀如已死,只是要把她从心底彻底的拔出,也让女儿当她为已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让他的心从此获得平静,顺便提醒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去已不存在了,只是这样而已。 他没有想过他欺骗女儿是自私的,他一直以为,苏秀如根本不会认女儿,说她死了,是好过让晓彤受到伤害啊!而他欺骗他的妻,更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再挖自己的旧伤口,在她面前,他不愿显露他的脆弱与不堪,他……还有尊严哪! 王皓苇默然的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解释了。 不过,秘密已揭穿了也好,他不用再辛苦的一个人背负着了;现下,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独处,仔细去思考往后的生活,他和他的妻,也许可以就此改变相处的模式,回归正常了。 而他却不知道,朱静贤还是固执的认定,他的心中只有苏秀如一人。 “皓苇,你要去哪里?”她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身影。 “我去书房睡,有话,我们明天再说。” 看他关上门的刹那,朱静贤终于崩溃的将头深埋在膝上,哀恸的泪,第一次这么无止尽的流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无眠的朱静贤,打包好她的行李,留下一张已签好字的离婚证书和一封信,决定就此离开王家。 一整个晚上没有睡,她想得十分透彻,这个婚姻,她是决定放弃了。 五个多月的婚姻,说实在,是太短暂了一点,才努力了五个多月,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她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可是,每次一想到她的丈夫根本一辈子也不会爱上她,那么,她就是再努力五年、五十年又有何用呢?答案终就是不会改变的。 就拿昨晚来说吧,因为她无意中得知他的前妻未死,所以她特地去买了一件性感的睡衣,提起了毕生最大的勇气,去诱惑对她以礼相待的丈夫,就为了想证明他心中是否还有他的前妻,他能不能因对她有一点点的好感,而摒除原固守的防线。使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妻。可结果却教她失望了,她的大胆一搏,换得她对这场婚姻彻底的认清了。 其实,她也可以就这么把日子过下去的,就像古时候的婚姻一样,双方在成亲当天才见到未来的另一半,婚前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可言,就这么生儿育女,携手走过人生的下半辈子。她其实也可以这样的,即使他不碰她,但只要可以守在他身边一辈子,相互扶持到老、到死,她应该知足了、满意了,不是吗? 可错在她太爱他了,所以她做不到这一点。 两情若是不能相悦,只有单方面的在付出,那会是一件相当辛苦的事。 因此,她决定逃,逃离这个一开始让她怀有憧憬的家。 离婚证书是她一嫁来王家就准备好的,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这么一天,但她还是准备了,一个不是正常情况下促成的婚姻,任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维持长久的。 现在,她要走了,只带走属于她的东西,不是她的,她一样也没有带走,就连她丈夫以女儿之名送她的那条水晶项链,她也把它留下了。 太阳西下,夜深了,倦鸟都懂得知返,人儿当然也不例外了。 朱静庭和朱静莹相继赶在入夜之初回到了家,两人在楼下偶遇,一块上了电梯,一块进了家门,一块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 “大姊!” “大姊!” 两人看着在饭桌上忙着摆碗筷的朱静贤,不禁一前一后的惊声大叫。 “下班了?先去换个衣服,我们马上就可以开饭了。”朱静贤笑笑的说道,接着又转进厨房里,不让她们两个有发问的机会。 两个妹妹相视对看,接着,便有志一同的往原先大姊的那间房间冲去。一看,原本搬走的东西,都整齐的回归原位了,看来,事情大了! 饭桌上,朱静贤一句话也不解释,只是一径默默的吃着她的饭,惹得她的两个妹妹,互相看来瞪去,还不时用手肘推来推去的,就是要让对方先开这个难开的口,自己当旁听者就好了。 两人明争暗斗的推了半天,都没有结果,朱静庭实在忍不住,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开口了。“嗯……大……大姊,你……是不是和姊夫吵架了?” “没有。”朱静贤回答得简单。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没有。” “那是不是他那个恶劣的女儿给你气受了?”朱静莹也忍不住的插口问道。 “不是。” “这个没有、那个不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都把行李全搬回家来了,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的。”对于大姊明显的避答,让关心她的朱静庭火大了。 “所有的原因和理由,我不想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赌注……输了。”朱静贤默默的放下碗筷,眼中虽没有泪,但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让人看了,忍不住的心疼。 “大姊……” 朱静莹不懂这两人的话,愣愣的问道:“大姊,你跟人打了什么赌?为什么赌输了?” “你不懂,别乱发问了。”朱静庭示意她把嘴闭上。 “就是不懂才问啊……”朱静莹显得很委屈。 “小莹,我没有跟别人打赌,我是跟我自己,我输的是……我的婚姻。”她直言不讳。事到如今,她当然已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婚姻?!你该不会是要离婚了吧!,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赌气,回娘家暂住一段时间罢了,大姊你……真要离婚啊?” “我离婚证书都已经签了,就等他了。” “大姊,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吗?”虽然朱静庭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这一段婚姻,但是,她依旧不希望看到她的大姊走上了离婚一途,毕竟才五个月,这个婚姻也太短了吧。 “我想是没有了,我错过一次就不会再错第二次,当初是我太天真,我不会再走回头路了。” “大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你告诉我们好不好?让我上门去替你出一口怨气!”朱静莹握紧了拳头,像是蓄势待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小莹,别胡闹,这是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而且我也已经解决了,你们就别再插手了。至于理由,你们也别再追问了,我是不会说的,一切,就让它告一段落了,好吗?”她恳求的看着她们。所有的痛苦,她只想一个人承受,别人的插手介入,分担不了她的丝毫啊! 朱静庭和朱静莹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朱静贤起身,将碗筷拿到厨房里去,正要回房之时,朱静庭叫住了她。 “大姊!” “什么事?”她回过头来。 “邵业群回来了。” “什么?” “他大概只待一、两个星期就会走,他是代表他们公司来台洽谈跨国合作的计划的。” “哦。”她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是适当的。 朱静庭继续道:“他很想念你,想见你一面,希望我帮他转达他的意思,怎么样?你要不要见他?” “为什么他还要见我呢?都六年了……他老婆没有跟着他一起来吗?” “没有,他老婆死了,一年前得到乳癌,就这么走了。” “死了?”朱静贤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 “是啊,我前两天看到他,简直就不敢相信他是我们从小认识的邵大哥,他变了好多,很憔悴、很孤独,完全没有以前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模样了。我想,他太太的过世,一定对他打击很大,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友情了。大姊,你就以朋友的立场去看看他,和他叙叙旧吧。况且我觉得……这也许是天意,他正好在你决定离婚的时候回来,你的婚姻危机也许是个转机也不一定,你们……或许有机会再重续前缘吧。” 重续前缘?这有可能吗?一个她已经快遗忘的人,还有可能再重拾过去,共结连理吗? 朱静贤不置可否。现在,她对任何事不再抱有主观性的认定,和她自以为是的想法了,在经过了那样的一场婚姻后,她对她自己,已愈来愈没有信心了。 王家陷入了一场空前的浩劫当中。 尤其是主卧室,更是一团的混乱,几乎所能用手执起的东西,都难逃被四散各地的命运。 王皓苇简直是发狂了。 当他发现他的妻子带着她的东西人去楼空的时候,他简直不能相信,他居然又再度重演了十二年前的噩梦!一张擅自留下的离婚证书,就要这么断了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 不!他不同意。他发狂的翻箱倒柜、东找西探的,就是希望能找到属于她的一点点东西,或是任何能让他找回她的蜘丝马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而天杀的他,就这么因此的断了她的踪影。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她,他没有她父母家的电话,没有她和两个妹妹家的电话,也不晓得她是和哪一家制作公司签的约,更不知道她的生日、血型、毕业的学校,他对她,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啊! 怪谁呢?像自己这样一个不负责任、不尽本分的丈夫,妻子离去,他又怨得了谁呢? 他颓然的倒在床上,手里握着的是他妻子留给他的一封信,他已看了不下十遍了,他还是想再细看一次…… 皓苇: 我走了,你说过,当我决定离去的时候,你不会为难我的,所以,我走了。 我想,我必须再重申一点:我嫁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或是我急欲步入结婚礼堂,才在你提出结婚的事时,毫不考虑就答应你了。 我嫁你,为的只是因为我爱你,就在看到你寄来的那张照片的时候,就这么一眼,只凭一张照片,我就深深的爱上你而不可自拔了。别怀疑我,真的,若不是因为太过爱你,今天的我,不会轻言离去! 我原以为,只要嫁给你,纵使一开始你并不爱我,只要我爱你,我这个婚就结得值得了,况且,我有十足的自信,你终有一天,也会像我爱你那样的爱我的。 但我的期望在昨晚正式的破灭了,我听不到一句你亲口承认爱我的话,而我和你结婚五个多月以来,我渴求夫妻间的交合竟是那么的困难,一个妻子向丈夫求欢被拒,你知道那是多么难堪的一件事吗?尤其是像我这样一个,始终保有完璧之身的妻子…… 你不愿意碰我,是因为还忘不掉你的前妻吗?如果你的心里还有别人,那我虽名为你王皓苇的妻,又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呢? 所以,我决定离婚了,附上一张我已签好字的离婚证书,请你也迅速的签上吧!我绝不要求你任何一毛钱。 三个月后,我会给你一通电话,有关离婚事宜我会出面解决的。我们的夫妻情分,就此划下一个句点吧! 祝快乐! 朱静贤 快乐?没有她,他如何能快乐? 王皓苇懊悔的蜷缩在床上,自责不已。 为什么明明就深爱她,却不愿意亲口跟她承认? 为什么想要她想要得发狂,却要苦苦的压抑自己? 为什么就不能摆脱上段婚姻带给他的伤害,放开自己去尽情爱一个他所爱的女人,要一个他想要的女人? 为什么自己如此的怯懦、如此的自私,以至于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他现在的恨,比十二年前更为深刻了。当年他的妻子离去,他恨的是她;而现在他的妻子离去,他恨的是自己,因她是因为得不到他的爱,才拂袖而去的。 他原以为,只要他不放下感情,克制自己不去碰她,那么,就算有一天,她离他而去,他也不会伤得那么重,但是今天……他却痛得想死! 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呢?一切的坚持也只是因为爱她啊!找她回来吧,不管用什么方法,翻遍台北市他都要找到她,他不想再苦等三个月后,等她主动联络他。 现在,他现在就要找到她,他要亲口告诉她:他爱她!他要让她真真实实的成为他王皓苇的妻,让他们不再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第八章 六年之后再见他,他已不复当年青涩的模样了,而自己,经历了一段短暂的婚姻,虽未能从女人变成少妇,但也今非昔比、大不如前了。 朱静贤怔怔的看着坐在眼前的男人,这个曾和她交往多年的男人,一别数年后的猛然再见,竟是如此的陌生和疏离。 “这些年,过得好吗?”客套寒暄的开场白过了之后,双方沉默了许久,邵业群才率先打破沉默,导入正题。 “很好,你呢?有没有回国定居的打算?” “暂时没有,我目前在国外的工作很稳定,也很有发展性,况且,我父母都在那边,他们年事已高,需要我这唯一的儿子陪在他们身边。” “也对。”朱静贤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怎么?你希望我回国定居吗?”他促狭的眼神,暗示她问此话,是否别有用意。 “也不是啦,我只是怕你……”触景伤情啊!可她没有勇气去点破他这个才一年的伤口,一年,也许都还没有愈合呢! 邵业群轻叹了一口气。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未说下去的话是什么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提到你的伤心处了?”朱静贤歉然的问道。 “没有的事,都一年了,还什么伤不伤心的。” “真的没事吗?可是我看你……”她半信半疑的。如果他真的没事,那么他一身的颓废、沧桑从何而来? “我妻子都已经死了一年了,所有的痛苦,早就承受完了。最初,我确实非常不能接受这个打击,曾有一度,我还有想跟着她一起去的念头……” “业群!” “别紧张,我没有真正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我只是一时有那种想法而已;其实在我消极、萎靡了几个月之后,我就慢慢的走出失去她的阴影了,甚至后来,我还有主动去追求别的女孩子呢,只是她们……”他莞尔一笑后,才又继续往下说:“不喜欢结过婚,而又刚丧偶的男人,其实,我的心里在想,如果我是一个很有钱的男人,还怕她们会在意这一点吗?别说丧偶了,就算我有成堆的小孩,她们也不会在乎了,你说是吗?”他笑着征询她的同意。 朱静贤勉强咧嘴的附和一笑。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看待女人,认为女人的爱情,都是带有条件的?不,这是男人主观而又自以为是的想法,她是女人,还会不了解身为女人的自己吗? “对了,你们没有小孩吗?”朱静贤立即转移话题。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去检查几次,医生都说没有问题,能够生的。可是……”他无奈的摇摇头。“等到她人都走了,还是没能生下一儿半女的,真是遗憾。” “不要难过,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你也不会因此不再娶的,不是吗?” “也是,可是……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我和她的小孩,我们共同的一个爱的结晶,那么,她的死,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业群……”他眼底深沉的绝望,令她动容。 “算了,别提我了,我的都过去了,提你吧,你不是还在新婚中吗?说说你的丈夫吧。”他收起他的情绪,愉快的露出一个笑容,静待她谈她的夫,让他暂时忘却他的妻。 “我的丈夫……我……正在办离婚。”她本以为,是她在触他的伤口,没想到,他无意中反将了她一军。 “离婚?!你不是才新婚不久吗?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婚了?” 他的反应虽大,但看在朱静贤眼里,却是合理至极。 “也没有为什么啦,是我们婚前了解得不够多,造成在婚后才发现个性的不合,及时发现,及时离婚,其实对彼此来说,也是好事一件。”她以最普遍的一个理由,来掩饰这段不健全的婚姻。 “那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就生活、工作喽,日子就如从前一样的过。” “难道你……不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短期之内,我想我是不会了,我认为我很难会再遇到一个让我有结婚冲动的男人。业群,你是知道我的,跟你交往这么长的日子以来,我连让你吻……我,我都不自在,我的个性,阻碍了我们感情的发展,对你如此,对其他人亦然,除非……”像王皓苇那样的例外。“总之,我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女人,谈结婚,我想,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和王皓苇那段失败的婚姻,已使她彻底对婚姻失望了。 “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早?你难道真的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了吗? “机会?我已经没有了。” “那我们的呢?还有吗?” “啊?”她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呆呆的注视着他。在他的脸上,她看到当年他追求她的热情与恳切。 “小贤。”他起身坐到她旁边,主动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柔声的说道:“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要不是我当年的移民,我们再多谈个几年的恋爱,一定也能开花结果的。现在,我们各自都没有了另一半了,正是上天给我们重新再来过的大好机会,小贤,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吧,我会疼惜你一辈子的。” “可……可是,我曾经耽误了你这么多年,你对我,还存有一丝丝的……情爱吗?” “怎么会没有!而且,你也别说是你耽误我的这种话了,其实我们之间……我也该负上责任的,或许我们那时候都年轻吧,不懂得怎么样谈感情,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感情是双方面的,没有谁是谁非的道理。” “可是,我们还有可能再在一起吗?我对你……” “小贤!求你不要这么快的拒绝我。”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更猛了。“这一次回来,你不知道我怀着怎样兴奋的心情,想见你一面,想得我都疯狂了,在从你二妹那里得知你已结婚的消息后,我几乎是心碎得无法言语了,但是如今……我万万没有想到老天是如此的厚爱我,再给了我重生的希望,所以,请你不要这么快的就打碎了我的美梦,请你在慎重考虑后,再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业群,你……好吧,那我有多久的时间可以考虑?”他的诚挚,令朱静贤无法断然的拒绝,而这也是她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或许,这就是小庭所说的天意吧! “一个礼拜,下个星期我就要回美国去了,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天你就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到美国再举行婚礼。”他眼神闪着奇异的光采,似乎她愿意考虑,就算是大势底定了。 “婚礼?美国?就这么走了……”遥远的国度,带给她莫名的渴望,想躲避的心态,有了一个逃离的方向。 其实,这样也好,离开这个伤心地,可以重新再过她的人生,很多不愉快的伤心往事也可以就此遗忘了。况且,她也早就认定她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了,那么,嫁给谁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住的地方是洛杉矶,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我想,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他继续乘胜追击。 “既然这样,那还考虑什么呢?我不用考虑了,业群,我答应你,跟你到美国去。”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豁出去了。 “真的?!太好了,小贤,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邵业群激动的揽住她,不顾饭店咖啡厅里,人来人往的注视。 一个过于激动,邵业群原本放在裤袋的皮夹,竟不小心的被甩了出去,摊开在地上。 他快速的弯腰拾起,而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朱静贤也清楚的看到了,皮夹上有一张秀丽女子的照片。 “那是谁?你的妻子吗?” “是啊,你看看,你跟她是不是长得有点神似呢?”他大方的就像献宝一样,拿到她面前让她端详。 乍看一眼,她浑身仿佛通了一道电流一样。他的妻子果真和她有点神似。 但在细看了之后,她发觉两人长得其实并不像,像得只不过是浅笑起来的那种神韵和味道罢了。 “她呀,真的跟你很像,说起话、做起事来,都是不愠不火的。以前看到她,总会不时的想到你,现在却正好反过来了,我想以后对着你,脑海中想的都会是她吧。” 朱静贤听了,骇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到底又陷进了怎样的一个婚姻里了? 整整一个星期了,王皓苇还是寻不到朱静贤的下落。 他不知打过多少电话到所谓的制作公司和传播公司去了,但是依旧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朱静贤是何人,也许她另外有一个笔名吧,而他又没有误打正着的找到她签的那家,所以没人认识她。他为自己的无功而返,而下了这样的定论。 因为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去搜索。 每天,他放着公司不管,驾着车像无头苍蝇似的穿梭在台北的大小街头,就期望能因此巧遇碰上她,将她带回家来。可是,像她这种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要想在台北这样的一个大都市里碰上她,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所以,想当然耳,他的忙碌奔波,没有丝毫的成效。 愈找不到,他的心愈烦,烟也抽得愈来愈凶,连平时滴酒不沾的他,也开始酗酒了。 夜深了,他斜倒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一杯酒,眼里像积压了很多的怒气而无从发泄一样,直勾勾地瞪视着桌上的一张成绩单。 原本室内微弱的光线,突然变成了满室的光亮。 王晓彤在开了灯之后,才发现爹地在客厅里守候着她。她原本以为,爹地会和前几天一样,关在书房里直到天亮,对她深夜未归的举动,回复到以前不知不觉的模样,没有想到她却失算了。 “过来!”王皓苇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 王晓彤一语不发的走了过去。她心里害怕得很,这是她看过爹地最教人害怕的一次了。 “去哪里了?晃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是不是去什么不良场所了啊?说啊!” “没……没有啊,我现在都不会去那些地方了,我是窝在同学家看录影带,看到一时忘了时间,才……”看到父亲的眼神,她瑟缩得说不下去了。 “我才不相信,你根本是骗我!我知道你常跑那些龙蛇混杂的地方,我们公司有一个经理,还曾在一家撞球场看过你呢!你满嘴都是谎言,满脑子都是浪荡的细胞,我本来认为,你有一个爱你、管你的妈之后,你就会改变了,没想到,她这么的费尽心血,投注在你身上的关心,统统付诸流水了,你还是没有变,你还是这么的让我失望,晓彤,爹地已经不晓得要拿你怎么办了?我对你,真正是寒心透顶了。” “爹地……人家真的没有说谎嘛,我真的是在同学家!至于你说的那些龙蛇混杂的地方,早在朱阿姨来了之后,我就不曾再去过了,为什么你就不愿意相信你的女儿?在你的眼里,我真的是那么的无可救药吗?” “因为……你一直教我失望,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成绩单,放到她面前,让她看个清楚。“这是彗向中联考的成绩单,三百多分!连最后一个学校的边都离得远远的。晓彤,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模拟考的成绩,可绝不是像这样的!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呢?”他翻开他早已知道的旧帐,只是为了要让自己的怨怒,合理的发泄出来而已。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考得差嘛,当然不敢实话实说了,我怕你责骂啊!”因为理亏,所以她不再理直气壮了。 “难道后来朱阿姨帮你补的习,都没有用了吗?还是……你就是讨厌她、排斥她,连她帮你上课你也不屑一顾,不肯专心、不肯用功,宁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才没有呢!她上课我都很认真的!其实……我早就不讨厌她了,只是没有说出口,因为……爹地这么喜欢她,我当然会有一点点的……吃醋和不高兴了……” “我这么喜欢她?”王皓苇喃喃自语的说着。为什么连女儿都这么清楚的知道他喜欢她,而自己却在不断的怀疑和否认中,错失了对她承认感情的机会,以至于今天面临了失去她的痛苦?这样的遗憾,今生还有机会弥补吗? 王晓彤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其实我的成绩进步很多了,以前我的模拟考都只考一、两百分的,自从阿姨帮我补习以后,我才有三百分以上的,所以,我真的是有在认真,我没有故意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什么?一、两百分?晓彤,你的书到底是怎么念的?从你上国中开始,我就让你到补习班去补习,你为什么还会考出这样的成绩来,为什么啊?”他痛心疾首的大喊。 “因为……”犹豫了半天,她决定诚实以对,因为她不愿再说谎,做个让爹地不信任的女儿。“因为我根本就没去补习班补过。” “没补过?怎么可能呢?爹地亲自替你去报的名、缴的费啊!” “你缴了没多久之后,我就去办理退费,拿回三分之二的钱,每一学期,都是如法炮制的。”她愈说头愈低,声音也愈小,几乎连她自己都要听不到自己在讲什么了。 “晓彤你……根本就没去补习班补习?那补习的时间,你都在外面晃荡喽?” “对呀,其实是不是补习的时间都一样,我几乎都在外面晃荡,而且常常三更半夜才入门,爹地你……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吧。” “你……看看你说话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悔改和羞耻之心,天!我王皓苇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早知如此,把你送到国外后,我就不该再把你接回来,就让你一个人在那里自生自灭,让你一个人去吃点苦头,你才会懂事,才会惜福感恩……”他愈说火愈大,已乱了分寸。 “对!”她大声的吼了回去,连眼泪也不受克制的流了出来。“没有我这个女儿来当你的绊脚石,你才能心无旁骛的去拓展你的事业,工作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最在乎的,我算什么呢?为了你自己,你可以不顾我的感受把我送到国外去,让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过了好几年的没有亲人在身边的日子,你知道吗?一个失去了妈妈的小孩,会更渴望有爸爸陪在身边,可是我非但没有,还离乡背井的,你知道吗?最初到那里的时候,我连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想交一个同年龄的朋友也交不到,因为我一句英文都不会说,在那里,我只是台湾来的小哑巴!” “晓彤……”王皓苇几乎震住了,他没有想到他女儿会为这件事这么的怨恨他,而且记恨到现在。“我努力工作是为了要让你过更好的生活,我辛苦一辈子打来的江山,将来都会是你的……” “我不稀罕!我只要你的关心、你的爱。你只会口口声声的说你关心我、对我好,可是,你要是真的关心我的话,为什么会对我根本没去过补习班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到头来,你还要怪我?没有你,就不会造成今天的我了,你要是曾多放点心在我身上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孤寂的想念我亲生的妈咪了!” “不许提她!”要不是她,他不会送女儿到国外去,造成女儿对他的不谅解。为什么她可以拍拍衣袖的一走了之,而将所有的问题留给他一人承担?这是不公平的! “为什么我不能提她?家里连她一张照片都没有,也没有她的墓可祭拜,她的灵位供奉在哪里?爹地,她真的死了吗?” [奇]“是!她死了,你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书]“我不相信!我有预感她还活着,爹地,你告诉我,好不好?好不好?”她死命的扯着他的衣袖。 “她真的已经死了!不要再烦我了!”他用力的把她甩开,王晓彤就这么跌坐在地上。 “爹地,你真的变得好讨人厌哦,我不要理你了,我恨你!”王晓彤迅速的从地上爬起,一路往外狂奔。 王皓苇背对着她,原以为她是跑上楼去了,但没听到她爬楼梯的声音,却听到门外大门“砰!”的一声,他才知道女儿是跑出去了。 他立即拔腿追了出去,到了外面,女儿巳没了踪影,而他,也没了主意。 “拜拜!我们先走了哦!” 在KTV门口,朱静莹和周永超向朋友道别之后,便到停车场取车。 开上回家的路,由于已是凌晨了,坐在驾驶座旁的朱静莹一上车就累得侧头就睡。 突然,周永超一个紧急煞车,还倒车往后退了几尺。他伸出脖子,看向坐在公园外边椅子上的一个人儿。 “喂喂,小莹,醒醒啊。”他推了推正熟睡的她。 “干么啊,到了吗?”她打了个呵欠,勉强坐起身。 “不是啦,你看那个小女孩,”他手比向窗外,指引她看向一个定点。“是不是王晓彤啊?” “王小童?谁是王小童?”还没完全清醒的她,一时无法消化这个名字。 “你大姊丈夫的女儿啊!”后来在朱静贤的婚礼上,他才知道她和王晓彤这一层的关系。 “王晓彤!对那,她真的很像王晓彤。”她完全清醒过来了。“不会是她吧!三更半夜的一个人坐在公园里,这要是碰到了警察,不被请到警察局去那才怪。” “我们下去看看吧,也许真是她。” “唷,是她又怎么样?你干么这么关心她啊?” “相识一场嘛,况且她又是你大姊的女儿,你们也算是亲戚,你不会这么绝情,看她半夜一个人在街上晃,还不闻不问吧?” “亲戚?都要离婚了,也就没关系了。”她一个人在那边“碎碎念”。 “你说什么?” “没啦,走吧,我们下车去看看!” 待他们两人下车走近一看,发现的确是王晓彤没错。 可是她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不似平日的光采亮丽,红肿的双眼,像是大哭一场之后的佐证。 “晓彤,我是周永超,还记得我吗?” 她抬起头来,无助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再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朱静莹,眼光定了下来,不再转移。 “看什么啊?不懂得礼貌,不会叫人啊?”朱静莹双手环胸,架势十足的以长辈的姿态教训。 “阿姨。”王晓彤怯怯的叫出了口。 朱静莹一愣。不会吧!何时那样的一个小蛮女,会变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天使?瞧她如陶瓷娃娃似的模样,没有了先前的横眉竖眼,看起来倒还挺可爱的。 “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像你这种未成年的小女孩儿不可以随便在外面游荡的,尤其现在是半夜,那是很危险的。”面对她的改变,朱静莹也难再盛气凌人了。 “我……跟我的爹地吵架了,我不想回去,我只想找回我的妈咪。” “妈咪?那简单呀,我带你去找她不就得了。”她以为她说的“妈咪”,指的是自己的大姊。 “真的?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她喜出望外,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废话,她是我大姊,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们还住在一起呢。”朱静莹觉得她问得奇怪。 “啊……”原来她搞错了。王晓彤立即泄了气。不过,旧妈妈找不到,找到新妈妈也好,她对她,也是想念得很呢!“那真是太好了,小阿姨,你现在可不可以马上带我去找她?” “当然可以喽,你不说,我也会把你带回家,不会让你一个人就这么流落在外的。” “你真是好人,小阿姨。” “哪儿的话,没有啦!”朱静莹笑得花枝乱颤,还故作不好意思状。“走!我们上车吧!”她牵起她的手,愉快的上了车。 周永超看了她们一眼之后,不禁无奈的摇头大叹:女人,还真是善变的动物啊! “叩、叩、叩。” 正在睡梦中的朱静贤被吵了起来。“是谁啊?” “大姊,是我啦,小莹。” “有什么事吗?” “我是没什么事啦,可是,有人有事找你那。” “谁呀?” “你的女儿王晓彤。” 晓彤引朱静贤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翻身下床去开了门。打开房门,看到在小莹的背后,偷偷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正是她已一个礼拜未见的女儿。 “晓彤?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朱静莹抢着代她回答:“不是她找来的,是我在外面‘捡’到她的,她说她要找妈咪,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妈咪?”朱静贤疑惑的看着王晓彤。 “阿姨,我好想你哦。”王晓彤出自肺腑的叫道。 “阿姨?你刚才不是叫妈咪吗?这样不对啦,你做人家的女儿,纵使不是你亲生的妈妈,也不能叫阿姨,况且,你也是喊我阿姨,这样一来,不是没有区分了吗……”朱静莹搞不清楚状况,直想仗义直言为大姊说话。 “好了,小莹,别说那么多了,”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晓彤喊她阿姨,她已经很高兴了。“你去拿一件宽松的衣服借给晓彤穿,晓彤,你先去洗个澡,我帮你下碗面,等你洗好澡之后,就可以吃了。“ “什么?大姊,我也还没有洗澡耶,我要先洗!” “你就等会吧,这么大了还跟一个小孩子抢,真不害臊!”朱静贤取笑着她。 “好嘛!”朱静莹嘟着嘴,不情愿的妥协了。 王晓彤一洗好澡之后,便坐在餐桌上吃着朱静贤替她煮的面,而她的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把她带回家来的朱静莹,一个是刚刚被吵醒的朱静庭,两个好事的女人,正喋喋不休的议论着。 “喂,她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朱静庭明显的发现,她的气质似乎是判若两人了。 “是啊,我刚刚也吓一跳呢,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朱静莹深有同感的猛点头。 “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大姊收服了她?” “我看是喔,我就说嘛,以大姊这样一个贤淑善良的女人,后母再怎么难为,也难不倒她的。” “那也不一定,搞不好大姊之前受过她很多的气!” “说的对,大姊这么逆来顺受,就算受了什么罪,也不会对我们诉苦的。” “嗯,大姊真可怜。” “你们说完了没有?”朱静贤突然出现在她们的身后,把她们给吓了一跳。“可以去睡觉了吧,两位小姐。” “哦,睡了睡了,我要去睡了。” “我要先洗澡,再去睡。” 两人迅速的同时撤退,把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 朱静贤拉开王晓彤身旁的椅子,一坐下便问道:“吃饱了吗?” “嗯。”王晓彤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的看着她。 “那好,我们来谈谈吧,你……说你和爹地吵架了,为什么呢?都吵了些什么?” “很多啊,像是我的夜归、我的谎言、我的联考成绩单,总之,好像很多问题都一次吵开了。” “晓彤,父母说你是为你好,不可顶嘴、不可无理、不可不敬,你不虚心受教,当然冲突就会产生了啊。” “可是,我觉得我没有怎么样啊,过去的我真的很不好,但我改了啊,是爹地他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我才……其实真的不全是我的错,他要是不每天喝酒、气得摔东西的话,昨天,一定不会是这种情形的。” “他喝酒?摔东西?”朱静贤的心,不自主的揪疼了。 “是啊,从你走了之后,爹地就变得好凶好凶,我连跟他说一句话都不敢,只好在同学家晃到半夜才回家了。阿姨,你回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再给你脸色看了,从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我很需要你的。” “不,我不可能再回去了,你需要的也应该不是我。”她临时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你不是说你是出来找你妈咪的?我想,你说的妈咪应该不是我吧?” 王晓彤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嗯,我觉得我的妈咪没有死,我认为是我爹地骗我的。” “你爹地确实是骗你的。, “啊?!”王晓彤抬起了头,眼底有着不敢相信的疑惑。难道自己妄想的美梦,会是真的? 第九章 王晓彤百般无聊的吃着一客又一客的冰淇淋。 朱静贤则是坐立难安的频频看着手表。奇怪了?怎么还不来呢?该不会是临时有事不来了吧? “阿姨,我们还要在这里坐多久啊?你说要带我见见你的朋友,可是她到现在都还不来,我看算了好不好?我们回去吧。”王晓彤已坐得不耐烦了。 “再等一会,我想她快来了吧。” “好吧,再等一下下好了。” “来了!”朱静贤看到带着墨镜的桑琪正推门而入。 王晓彤也循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到来人正是她心仪的偶像,不禁开心的叫嚷着:“是桑琪那,阿姨你真好,知道我喜欢她,特地安排让我们认识。” “对不起,迟到了,刚刚在拍一支广告,所以才……咦,这个小女孩是谁?长得还真可爱。”桑琪一来,便忙着除墨镜兼道歉,坐定之后,才发觉王晓彤的存在。 “他就是我前夫的女儿。” “哦,小妹妹你好,听你妈妈说,你很喜欢我呢。” “是啊,我常常看你演的戏,还收集了不少你的照片。”王晓彤笑开了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偶像,她高兴得有如飞上了天。 “真的?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王晓彤。” “王晓彤?”桑琪几乎是惊叫出声。 “对呀!”王晓彤不懂,为何她的反应那么激烈。 “晓彤,告诉桑琪阿姨,你的爸爸是谁?”朱静贤突然插口道。 “我的爸爸呀,就是大名鼎鼎的王氏建设总裁,王、皓、苇。”每次只要一提起父亲,她就会没来由的得意。 一听到这三个字,桑琪的震撼比刚刚更大了。一个名字相同,有可能是巧合,但两个名字相同,就不能以同理论断了。她几乎是反射性的跳了起来,转身就想走,但一只手却迅速的被朱静贤抓牢了。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吗?你真的狠得下心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认?” 王晓彤一脸狐疑的看着背对着她的桑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妈咪吗? “你知道吗?晓彤有多想念她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你又和她长得极为神似,你面对她,难道没有半点不舍之情吗?”朱静贤见她不为所动,继续试着再挽留她。 “妈咪,你真的是我妈咪吗?”王晓彤看着她喊道。 “晓彤……”桑琪缓缓的转过身来。“我的女儿啊,我想你想了十几年了,我做梦都会梦到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我终于等到了。” “妈咪!”王晓彤立即趋前拥住了她。 桑琪也紧紧的抱任了她,母女两人忘情的上演一幕久别重逢的感人画面。幸好,这家咖啡厅里客人并不多,因此没人注意到一个未婚的当红女明星,居然已是一个十五岁女儿的妈了。 三人重新坐定,心情比起刚踏进这家店的时候,已是千回百折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就是王皓苇新娶的太太,他这次的婚事太低调了,我也是从一个建筑业的朋友那里听来的,不过,就只是听说他再婚了而已,至于他老婆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什么家世背景、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则一无所知。” 朱静贤闻言一笑。“看来我这个名媒正娶的老婆,反倒像是被金屋藏娇的女人了!” “别这么说,只要两人相爱,人家知不知道你是总裁夫人,那并不重要,而且我相信,你并不是贪恋这种身分的女人,是不是?” 朱静贤再度一笑,笑容更为无奈了。“为什么连你都能了解我,有人却不能呢?” “有人?你指的是……王皓苇吗?” “啊!”朱静贤没有想到,她竟能一语猜中。 “我跟他的夫妻生活虽然只有三年,严格来说应该只有一年,但我从国一就认识他了,所以我非常了解他,他是个很自我、主观性又极重的男人,他不懂得浪漫,不懂得生活情趣,不懂自己最在乎的人需要的是什么,他永远是以自我为中心,以自身的立场去考虑别人,所以,他不了解你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发觉他够了解你,他会把你捧在手心上,当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那么,你就赢了,你就真真实实的拥有了他,拥有了很多女人追求不到的幸福。” “所以我放弃了。”朱静贤轻叹口气后续道:“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既然如此,和他耗一辈子又有何意义呢?” “你是说……” “阿姨不理爹地了啦,她偷偷的从家里跑掉,害得爹地最近几天都好生气、好生气,急得到处找她。”王晓彤耐不住被冷落,乘机插了嘴。 “你要跟他离婚?!你们不是新婚没多久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了?为何不再试试看?他以事业为重的心态还是有机会改变的,你不该这么轻言谈离婚的……”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事业,而是……”而是你啊!朱静贤凝视着她和她身边的女儿。你们这一对母女才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而自己,怎么说都是一个外人! “而是什么?你是指……晓彤吗?晓彤是他唯一的女儿,父女天性,这是应该的,你不会因此而在意吧?”桑琪自己也不相信,朱静贤会吃起一个小女孩的醋来。 “不,当然不是喽,算了,别谈我了,谈谈晓彤吧。她前两天从家里跑了出来,目前住在我那里,那现在是……让她回王家去,还是跟着你,住到你家里去?” “什么?从家里跑了出来?”桑琪转头看着王晓彤,后者回避的将眼光撤离。 “也没什么啦,她今年高中联考考差了,她爹地说了她两句,她就闹别扭的从家里跑了出来找我,不肯回去,不过,我有请我妹妹打电话给她爹地了,说她在我这,他不会急得去报警寻人了。”朱静贤避开“只是巧遇”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晓彤,下次不可以了,太任性了。”桑琪立即拿出做母亲的威严来训斥女儿。 “好啦!” “晓彤住到我那里,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我还是把她先送回王皓苇那里,得到他同意,再把晓彤接到我那,跟我住几天。” “这样做也对。”朱静贤心倏地一沉。她送晓彤回去?那他们不就要碰上面了吗?离异的夫妻重逢,一方还未忘情的情况下,应该还是有无限的可能吧! “怎么了?”桑琪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对了,我想问你,晓彤的出现,会不会影响你年底的婚事?”朱静贤始终没忘记她即将再婚的事。 这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像是当头棒喝的敲醒了她。 这些年来,想认女儿又怕认女儿的矛盾心态,一直困扰着她,在她自私的选择遗忘她曾经怀胎十月的事实后,却在此际,女儿活脱脱的主动跃进了她的生命当中,欣喜之余,倒也教她惶惶不安,她盼了多年的婚姻眼看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没想到如今……这是因果报应吗?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不认我女儿的。”她看着晓彤,以坚定的语气承诺着。 “那就好,晓彤,恭喜你了,今后你不但有爹地,也有妈咪了。”朱静贤诚心的替她感到高兴。 “嗯!找到妈咪之后,阿姨你就算离开,我也不会那么难过了。”王晓彤一时兴奋,难免童言无忌。 “晓彤,怎么这么说呢!”桑琪瞪了她一眼之后,立即抬头对朱静贤歉道: “对不起,她的用词有点不太好。” “没关系,她只是直说,我懂。” 她当初结这个婚,本来就是要当人家的妈的,现在,正主回来了,她这个替代品当然是功成身退了,没什么好感慨的。 不管桑琪是不是会为了女儿而和王皓苇重结连理,她也不想再去关心了,反正,她已选择了放弃,而且也即将有一段新的婚姻了,她和邵业群的婚姻,该是最好的避风港吧! 王皓苇仰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老婆不见了,女儿也跑了,这证明什么呢?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失败的人。丈夫、父亲的角色都让他演得一蹋糊涂,纵使有一个成功的事业,又有什么用呢?填补得了现在的寂寞空虚吗? “哎……”他长长的叹了一声。女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又在何处呢? “爹地!”王晓彤站在门口,轻声的喊着。 “晓彤?”王皓苇耳闻此声,立即弹跳了起来,往门口望去。 王晓彤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客厅移动,王皓苇早快步来到她眼前了。 “晓彤,你害爹地急死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一定会做个听话的乖女儿,不说谎、不贪玩、不任性,不再让你丢脸。” “晓彤,爹地也有错,我以后也会尽力改变我自己,不会再把所有的问题都怪罪在你的身上了。” “真的吗?那还有哦,你不可以喝那么多的酒,就是酒让你脾气变坏的,我现在看到酒就讨厌。” “好,我答应你。对了,这两天你是不是住在阿姨那里,她人呢?她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还是……她住在哪里?你快带爹地去找她!”王皓苇突然失控的摇晃着她的肩。 “哎唷,痛死啦,爹地放手!”王晓彤求饶道。 “对不起。”王皓苇也不好意思自己过于心急的举动了。 王晓彤嗔怒的扫了父亲一眼,再故作痛苦状的揉着自己的肩膀。“爹地,你急什么嘛,你先看看我带回来给你的礼物再说啊,人家在外面都站了好一会了。” “外面还有人?谁?”王皓苇的血液在沸腾,颓然已久的心在狂跳。该死的!他从来没有集紧张、兴奋、期待各种心情于一身过。 “你看了就知道,进来吧!”王晓彤回头朝门口喊道。她一脸笑嘻嘻的,心想:爹地一定高兴极了。 当王皓苇看到在门口出现的,并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妻子,而是离家长达十二年的前妻苏秀如时,霎时,他满心的期待化为乌有,一股难忍的怒火在胸口汇聚,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爆发开来。 “你来干什么!我们王家不欢迎你!” 她无言的低下头。她早就料到会面对这样的他了。 “爹地,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是妈咪呀,你不记得她了吗?”她从来不知道爹地对妈咪的恨,也没有细想过,为何爹地会对她谎称妈咪已死的事情,所以,对于他的反应,她完全不能理解。 “晓彤,她不配做你的妈咪,她在你三岁的时候就丢下你,独自一人去逍遥快活,从此对你不闻不问的,你忘了吗?你是在没有母亲陪伴下成长的!” 王晓彤像被点了死穴似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可……可是,那都过去了啊,是你告诉我妈咪死了,我也以为她死了,那……现在她突然出现了,我觉得就像多得的一样,517Ζ我只有很高兴、很高兴,其他的,我不认为还有必要去计较。” “晓彤!”他养了十五年的女儿,竟没有和他站在同一个阵线上,他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你别对她发火。”苏秀如快速的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我们的事跟她一点也没有关系,她只是个孩子,她渴求母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不能逼迫她舍弃啊!” “是你先舍弃了她啊,况且,我早就替她选定了一个母亲,一个比你好上百倍的女人。” “你是说朱静贤?” “你怎么知道?难道……是她带晓彤去见你的?” “是的。你说的没错,她真的是一个比我好太多的女人,也只有像她这样的女人,才是最适合你的,但是我不懂,你怎么会辜负了她呢?” “我……她跟你说了什么吗?”他不安的别过脸去,不想面对她。 “没有,她并没有说什么,她只说她放弃了和你的婚姻而已,但……我看得出来,你伤得她很重。” 王皓苇但默不语。伤得她重不重,他自己最清楚了,而悲哀的是,他现在伤得比她还重啊! “去找她回来吧,你需要一个真正爱你的女人陪在你身边,要不,你的人生除了工作,还剩下了什么呢?” “我的事不要你管!”他没好气的摔坐在沙发上。 苏秀如搭着王晓彤的肩,往前再靠近了他一点。“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晓彤,所以我很想补偿你,为你做一点什么事情,尤其是你的婚姻,我希望能看到你美满、幸福。” “美满?幸福?”他几乎已快不晓得这有什么意义了。“当年,你已全部带走了啊。” “不,我带走的是我自己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能跟着我一起陪葬。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再婚,直到遇上了朱小姐,我想,你一定很爱很爱她,不然,以你的个性,怎么会再次陷入婚姻的枷锁里?所以,她既是你寻觅多年的良伴,我当然希望能看到你们有根好的未来,不要像我,当初放弃的,到头来……怎么找也找不回来了。”她想到的依旧是因果循环的下场。 不!王皓苇苦笑的摇摇头。他的婚姻不是在常理下进行的,若是如此,也不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了。 他完全无视于她话中的意思,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男人,自己的问题都还未解决,怎么会注意旁人的心情呢? “皓苇,请你原谅我吧,忘记过去对我的恨,把握你现在珍视的爱,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王皓苇一言不发的抬起头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原本以为再见她会有的那种无法抑制的恨,却在真实的现在,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溃散、瓦解了。是自己真的逐渐淡却了对她的恨吗?还是,他已掌握了他此生最重要的爱,而他这迟来的爱,已抹去了当年的恨。 不管理由是什么,结论都是:他已经原谅她了! “对嘛,爹地,你就原谅妈咪嘛,反正你有阿姨了,而妈咪年底也要结婚了,你们都找到各自的幸福,这样不是很好吗?皆大欢喜!”王晓彤也加入了游说的行列。 “你要结婚了?”他沉着一张脸问道。 “是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在年底结婚,然后从此退出演艺圈,当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她猛然觉得,她是在讽刺自己,这些,她早就有的,如今,她想再追回,竟是那么的辛苦。 王皓苇站起身来,伸出友谊的手。“那恭喜你了,我祝你幸福!” “谢谢。”她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她多希望,能承他贵言,真的就此幸福。 “好耶!好耶!”王晓彤高兴的鼓掌大叫:“爹地、妈咪合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永远都不要再分离!”她一时高兴,昏了头。 “晓彤,别乱说话,你忘了吗?爹地、妈咪都有各自的家了,我们不可能生活在一起的。”苏秀如急忙导正女儿的观念。 “哦,可是,要是阿姨真的不再回来了,那……妈咪,你有没有可能就不去嫁你年底要嫁的人,而回来再和爹地结一次婚?”她还是存有一家三口复合的奢望。 “晓彤,这是不可能的!”尽管她的婚事触礁,她也不可能再走回头路的。“况且,你阿姨一定会再回来的。” “真的吗?”问话的是王皓苇。 “当然,如果你够爱她,不再忽略她的感受的话,她一定会再回到你身边的。” “是吗?”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把握。 “爹地,反正我已经知道阿姨住哪里了,你也不会再找不到她,那你们破镜重圆不就指日可待了吗?嘻嘻嘻,爹地,你要怎么谢我啊?我可是你生命中最大的贵人哪!”王晓彤得意之余,也懂得适时敲个诈。 “小鬼,还跟爹地讨人情,你也太放肆了吧!”王皓苇斜睨了她一眼,板起的脸孔,看不出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还好啦,谁教你有求于我呢,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守口如瓶喽!” “好啦,你要什么就说吧,我统统答应!”王皓苇二话不说,就愿意被“威胁”了。 “那!我要出国玩,爹地,这可不是我趁机对你提出的要求哦,你不要忘记了,你已经说了好几年暑假要带我出国玩的话了,可是一直都没有实现,我的护照、签证老早就办好了,就等你的履行诺言喽!” “出国玩?可是爹地没有时间带你出去啊!” “那我来吧,抽出个三、四天的时间对我还不是问题,不过晓彤,我们只能到东南亚去走走,你可不能要求去什么美国、欧洲的,那是不可能的。”苏秀如即时解决了王皓苇的难题。 “太好了,我只要能出国就很高兴了,而且有妈咪陪在我的身边,去哪里都一样的!”她毫不掩饰开心的心情。 苏秀如爱怜的轻揉着女儿的头。 “谢谢你。”王皓苇诚心的说道。 “不客气,我说过我想补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我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而已。” 王皓苇颇能了解的点头一笑。 “哎唷,天都黑了,我肚子饿死了,爹地,陈太太呢?” “她……被我请回去暂时休息了,这几天心情烦,不想面对外人才……”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啊?出去吃?” “那太麻烦了,算了,我来做饭吧。”苏秀如提道。 “你会做饭?”王皓苇不敢置信的看着前任妻子。 “当然,别小看我了,岁月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她笑着往厨房走去。 “我来帮忙!”王晓彤高兴的一蹦一跳跟上前去。 是啊,岁月是能改变一个人的,连他自己,不也是变了吗? 朱静贤一个人窝在书房里振笔疾书,赶着开拍在即的剧本,突然,门外的铃声响起,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五点半了,今早邵业群说会来接她一起去吃晚饭,那么,来的人是他喽? 她快步跑了出去,正要拉开门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不对呀,这是他吗?门铃按得这么急,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这人会是谁?她谨慎的先开口问道:“哪一位?” “是我,小贤!”来人回答得又快又急,一如他按铃的急躁。 王皓苇!朱静贤一听到他的声音,不自主的就往后退了两步。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了,一定是晓彤告诉他的,这下怎么办?她不想独自面对他啊! “小贤,你先开门好不好?”在门外的他,吼得更急了。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们都已经要离婚了。” “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我并没有要离婚!” “是你当初承诺的!我要走,你不会为难我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可是我反悔了!因为我不知道我会……” “会什么?”她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会这么爱你!”他的声音虽小,但对于从不开口说这种话的他,已属难能可贵了。 朱静贤倏地心头一阵的撼动。和他相处这么久以来,也只有今天这六个字,能教她激动。 她慢慢的走上前去,以背贴靠在门上,想静静的贴近他一点,窃取她熟悉的男性气息,也想好好的思索他话里的可信度。这有可能吗?他深爱她,爱到连要她都不敢?不合逻辑的事情要她如何能相信?不,她不要再相信他了,到头来,苦的终究还是自己啊! “不,你不爱我,你爱的是苏秀如,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她一直没有办法将苏秀如摒除在她的问题婚姻外。 “为什么你要一再的认为我还爱着她?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恨她!” “没有爱哪有恨?你若不是因为爱她,你也不会恨她了。” “小贤……”那是过去啊!他不知要如何解释了。 “别说了,我们夫妻情分就到此为止吧,过两天,我也要离开台湾到美国去了,你赶快把离婚证书签一签吧,放了我,我也才能开始另一段新的婚姻。” “什么?你要到美国结婚?我不准!离婚证书已经被我撕了,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根本无法成立,我要是硬拖着不肯离婚,你能怎么办?”情急之下,他撂下狠话,无非是希望能挽回他们的夫妻关系。 “我会向法院申请裁定的,只要我能提出……我还是处女之身的证明,我想这个婚姻,是离得掉的。”这一直是她心头上最大的痛,没想到如今,会成为她要离婚的一个筹码。她刻意的“提醒”,无异是要他心虚而退。 王皓苇一听到她的“撒手锏”,内心就像被扎了千万支针般的刺痛难当。这是怎样的一个心情啊,他当初造的因,竟结成了果阻碍了他所有的努力;现在,他真的没有资格再去的争取什么了,他的立场根本就不稳啊! “皓苇,如果你是大男人的话,就放了我吧,到了美国之后,我会再请律师跟你联络的,希望到时候,你已经同意了。”她依旧贴在门后面,倾听门外的声音,突然,她发觉门外没有丝毫的动静了,她试着喊:“皓苇!” 隔了大约二十分钟,贴在门上的她,才缓缓的离开。 他真的走了!确定他的离去后,她才死心的移动脚步,走回她的卧室。 是的,死心了,她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死心的那种女人,如今,心已死尽了,她,也就解脱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邵业群牵着朱静贤的手走出餐厅,细心的问道。 “没有啦,只是想到离婚的事还没有解决,心里有点烦闷罢了。”她避重就轻的说道。 “你别想那么多了,就先到美国去住一阵子再说吧,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再带你回来,到时,你的婚事一定能如愿解决的。”他十分恐惧她会反悔。 “嗯。” “到了那里,我白天上班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去找娱乐打发时间。家里有钢琴,无聊的时候你就可以弹弹琴唱唱歌,就像我前妻一样,她常常会在饭后自弹自唱给我听;还有,家里有一套健身器材,你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去练练身体,就像我前妻一样,她最怕身材走样了,所以一天当中,她都花好多时间在上面;另外,我们住的那个地方附近,有一条热闹的名店街和中国城,你可以去那边逛逛,用的吃的东西都有,一应俱全,像我前妻,她呀,可以逛一整天都不嫌累呢!”他说得眉飞色舞,兴致高昂。每当他向人提到他的前妻,他愉快的神情,就像妻子从不曾离他远去一样,而这一点,他自己并不知道。 朱静贤倏地停下了脚步,不解的望着他。 从答应了他的婚事之后,每一次他们的见面,他总是会不时的提到他的前妻,也爱把她和她混为一谈。 她不懂,他现在到底当她是朱静贤呢,还是他已过世的妻子。她们两个,对他来说,到底有没有分别呢? “怎么停下来了?” “我可不可以不要像你前妻一样?我可不可以不要去做你前妻做过的事?”她终于隐忍不住的发泄出来了。 “什么?”他完全不能了解她问这句话的用意。“啊!你看。”他兴奋的指着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摊贩叫道。 她回过头一看。“怎么啦?” 他立即拉起她的手,奔向那个摊贩。 朱静贤一看,原来是卖红豆饼、奶油饼的摊贩。 “我前妻还未赴美之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可是在美国吃不到,所以她只要一回来,就会大吃特吃一番。” 她一听到他又提他前妻,不禁无奈的嘘叹一声,随即又看到他正在掏腰包,一副准备购买的样子,立即出声拦道:“你要买啊,可是我们才刚吃晚饭那,你吃得下吗?” “没关系啦,过两天就要回美国了,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吃到了。”他站在她前面,背对着她,接着问道:“你要吃什么口味的,佩莹?” 佩莹,是邵业群前妻的名字。 朱静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像是个她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十章 今天,是朱静贤同邵业群赴美的日子。 虽然,她的两个妹妹都各自排开了约会,说什么也要来送他们一程,但朱静贤还是予以婉拒了,她坚持不要她们跑这一趟,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到达机场的时候,由于时间还早,他们便到附设的餐厅用饮料,藉以打发时间。 一坐定,邵业群即擅作主张的点了两杯咖啡。其实,朱静贤是不嗜咖啡的人,有时为了赶剧本而熬夜,她也是宁选热茶而不碰咖啡的,这一点,他应该清楚的。 但她也不出声提点,任由他去。 待咖啡送上之后,朱静贤才刻意的问道:“你前妻喜欢喝咖啡?” “对呀,她简直当开水在喝了。”一面说,画面替她加了一匙糖、两匙奶精。 “或许你忘了,我是不喝咖啡的,就算要喝,我也是喝纯的,什么都不加,我想你的前妻跟我是不一样的,她得要一匙糖和两匙奶精。”她定定的看着他,心中似乎有了一个决定。 “咦?对呀,你怎么知道?” 她哀怨的黑眸,再度紧紧的瞅着他。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认为如果要她回答了,他才会知道答案的话,那么,他是真的没救了。 “我想,我不会跟你回美国去了。” “为什么?”他惊恐的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我不想做你前妻的影子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要我当她的替代品而已。够了,我不要再同一个死人去争了,和一个死人争比一个活人争,在心灵上还要辛苦,我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我不要再来一次了,我真的受够了!” “我没有把你当她的影子啊!我爱你,从以前就开始了啊!” “那是以前!现在,你只是因为承受不住失去她的痛苦,才找上我这个神似她的女人,来填补你心中的那块缺角而已,而我,其实……我也只是想藉你来治疗我离婚的伤痛,而不是因为爱你才嫁你。业群,我们都错了,我们根本就不爱彼此,为什么要自欺欺人的结这一段姻缘呢,当年,我们尚且不能成眷属,如今,是更不可能了啊!” 邵业群忽地一震,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茫茫然的看了她一眼,才缓慢的放开她,收回了自己的手。 “业群,你走吧,也许多年后,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到时,搞不好你已经儿女成群,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了。” 他木然的站了起来,拿起属于他的护照和机票,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而又停了下来,转头正视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一到美国很快就和佩莹结婚了?” 她摇头,她对他的事知道得很少,尤其是感情的事。 “因为她像你,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无可自拔的陷下去了,她身上有你强烈的影子,而我曾经追逐这个身影长达十几年都未能有结果……” “业群……”她真的受到无比的震撼了。 “当初,我的有情、你的无意,逼得我只能带着满身的伤逃到国外,幸亏遇上了佩莹,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能过得下去。” “对不起……”她从来就知道是她辜负了他,但却不知道他爱她爱得这么深,以至于伤他也是伤得这么重。 “所以,你刚刚说你是她的影子,这是不正确的,其实严格说起来,她才是你的影子,只不过五年的夫妻情分,让她取代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的回头找你,绝不是要你当她的代替品,我只是想找回……属于我感情上最初的那份感动。没有想到,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爱我。”他眼角渗出了一滴泪,为了他已远去的妻子,也为了他自己,他并不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 甩甩头,不说再见,他就这么走了。 朱静贤此刻才知道,是当初她的寡情才让原本是正牌的自己成了替代品,而后,还要去怪罪别人如此的看待,她,难道就没有错了吗? 泪,不知为何的流了下来,低着头,她想不着痕迹的抹去,突然,一个身影冷不防的出现,她迅速抬起了头。 桑琪?苏秀如?晓彤的妈咪?皓苇的前妻? 该怎么称呼她呢?而她的出现,又是以何种身分呢? “听制作人说,你要到美国去了?”苏秀如开门见山的问道,连招呼也省略了。 “本来是的,但临时取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是带晓彤出国去玩的,她爹地之前答应过她好几次都黄牛了,这次好不容易,终于成行了。” 爹地?那他人也在这里吗?朱静贤紧张的偷将眼光转至外面,发现什么人都没有,才稍微的缓了口气。 “那晓彤人呢?”一定是和她爹地在一起的吧。 “她在大厅那边逛,第一次出国嘛,对机场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对了,刚刚看到有一个男人从你这边离开,他是谁啊?你即将再婚的那个人吗?”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王皓苇告诉你的?”看来他们的关系是非常好的,连她的这种事也说,先前还谈什么恨不恨的,看来,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没错,不过他的情报好像错了那,我刚刚看到那个男人的神情好像不太好,你应该没有要跟他到美国去结婚吧?”苏秀如早就算准了她不会走的,也就大胆的接受了这次“巧遇”的安排。 朱静贤不答话,也就代表默认了。 “那好,既然你不赶飞机,而我的班机也还早,我就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吧。” “故事?”朱静贤真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是的,我和王皓苇的故事。”苏秀如直盯着她的表情看。 朱静贤不安的挪动自己的身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一定要听吗?” “当然,你有这个权利和义务,因为你是他的妻。” “我是他的妻?”朱静贤重复她的话问着自己,仿佛,这是一个不复记忆的陌生名词。 苏秀如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往下说:“在我国一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那时他国三,我们是在学校认识的。他在学校很出锋头,全校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有迷人的长相、忧郁的气质、超年龄的思想,像他这样的一个男生,是最容易掳获那种年纪的小女孩的心的,当然,我也不例外。”她嫣然一笑后再说道:“有一次,在放学途中,有别校的男生骚扰我,恰巧被他撞见,他挺身救了我,接着,我们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了,再加上我和他又住得近,种种机缘条件,使我们在还有升学压力的阶段里就步入了情网,一直到我高三毕业的那年……我怀孕了。” 朱静贤深吸口气后,屏气凝神的听她往下说。 “那时,他五专刚毕业,他求我,把孩子生下来,即刻跟他结婚,共组家庭。而我,受不了他苦苦的恳求,再加上我自己也渴求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所以,我就答应了他这个请求。还记得毕业典礼的当天,我顶着一个微凸的小腹,还有不少同学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联考压力大,所以这一阵子拼命的吃,把自己吃成那个样子了呢!”她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毕业之后,我放弃了升学,马上和他结了婚,结婚后的没几天,他就从军去了。” “你一个人独自抚养晓彤?” “其实也可以这么说,当时,我是和他父母住在一起的,只不过那时王氏建设有了财务危机,他们两人每天致力于事业上,对我和晓彤,根本也无暇关照,我只得一切自己来,那时,负债的压力逼得我们从大房子换到了小房子,想当然耳,连请佣人的能力都没有了。所以,我不但要照顾晓彤,还要整理家务、料理三餐,常常在白天瞎忙了一天之后,在半夜,还得为小孩的哭闹而不能好好睡个安稳觉,日复一日的,我的生活就是如此烦闷、枯燥的过着,而我这样的辛苦,却还得不到我婆婆的体谅,她总是不停的嫌我连饭都做不好,挑剔我每天都绷着一张脸、不会侍奉公婆等等,总之,在她的眼里,我没有一样是可取的。 “后来,皓苇退伍了,但不幸的是,他父母却在不久后车祸过世了,把王氏还未度过的难关,都让他一肩去挑了。也因为这样,他回来后的第一年,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我要看他一眼、跟他说句话都很困难,更别说有进一步的亲密行为了。你相信吗?他整整一年不曾碰过我,我们唯一有的一次,就是怀晓彤的那一次。” 朱静贤惊讶的看着她,像是觉得这是难以信服的事。 “其实他没有碰我,我真的没有那么在意,因为我可以体谅那时他欲挽救岌岌可危的事业的那股决心和毅力,而后,王氏也真的被他给救了回来,日益壮大到今天这样的局面,那年,王氏的逐渐复苏,连带的也将我们的生活改善了不少,不过,我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家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关不住了,我本就是一只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鸟,硬要把我关进牢笼里,那是会让我窒息的。我十八岁就结婚、生女、走入家庭,我放弃了大好的年轻岁月,遗忘了一个十八岁女孩该有的青春、欢笑,我舍弃了很多该是我那个年龄想做的事。我不甘心哪!为什么我就要这么的被家庭、丈夫、儿女绑一辈子?为什么我就不能够多看看这个世界,实现自己曾有的梦想?为什么我就不能再重新选择我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所以你离开了?丢下你才三岁大的女儿?”朱静竖似乎不敢相信。就只是这样?没有第三者、没有冲突,连个性不合都不是,她只为了一己之私,就这么走了! “是的,我留了一封信和离婚证书就这么走了,王家的财产我分毫都未带走。不久,他辗转的找到了我,苦苦哀求我回去,我不为所动,反求他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我的女儿,我只要自由!”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难怪……” “难怪他说他恨我是不是?可是当年我真的不认为自己有错。没有他,我的人生不会走了偏差,我会跟其他同学一样,愉快的享受着大学生活,计划所有美好的未来及理想,你知道我的遗憾有多深吗?上大学对当时的我来讲是垂手可得的,可是到如今,却还是我无法去圆的一个美梦。当初我离开王家,身无分文,为了筹措补习费,接续我本该继续的学业,我选择赚钱较多的演艺圈,但一踏进这五光十色的演艺圈,我才发现,我无法再回头当一个单纯的大学生了,我……也不是原本的苏秀如了。” “所以你恨他?那现在呢?你们之间……扯平了?” “不,没有扯平,终究是我欠他的,一直到现在我才肯对自己承认,当年错的的确是我,婚事是经过我同意的,我不该把所有的怨恨通通归咎在他身上,更尤其是晓彤,我亏欠她太多了,今天的我,真的不能再理直气壮的说当年自己没有错了。” “其实错在谁不重要,这都已经过去了,最重要的是,你们母女终于相认了,一切,就让它过去吧。但……我不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朱静贤狐疑的望着她。 “告诉你我们的故事,是要让你知道,我当初是如何的伤了他的心,以至于他再也不愿意相信爱情了。所以,他是不愿意再爱、也不敢再爱了,并不是因为他的心中还有我,而你,破除了他固守了十二年的心防。” “他告诉你的?可是……我感受不到他对我的爱,他连碰我也不愿意啊!”朱静贤不肯相信的摇着头。 “那是因为他的心里有阴影,他爱你爱得太深,深到怕失去你,他怕重蹈当年的覆辙,他无法承受妻子再度离去的折磨,所以,他选择了逃避。你能了解吗?他的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他是因为爱你才不敢碰你,不敢和你有夫妻之实,你可知道他压抑得有多辛苦?我刚刚说了,他一年都没有碰过我,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忙碌,更没有压抑,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你说他是无欲无求或性冷感都行,他不随便付出、轻易动情的,可一旦让他碰上他真正想要的,我相信那改变会是很大的,就如现在的他一样。” “我不相信他已对你完全忘了情,若他不是这么深爱你,又怎么会恨你呢?” “所以呀,他现在不恨我了,不然又怎么会告诉我你们的事呢?”苏秀如笑笑的摊摊手掌。 “不恨?也可以代表你们有再续前缘的机会啊!” “不!小贤,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皓苇真的不再爱我,你想想看,我是个公众人物,他要找我很容易,如果他真的爱我的话,他不会忍了十二年之久都不来找我的!” “那你呢?如果没有你未婚夫的存在,到现在,你还会爱他吗?” “不会的,其实离开他后的几年我都在想,也许当初我并没有那么的爱他,那全是小女孩崇拜偶像的幻想罢了,因为生活上的枯燥、家庭琐事的烦闷,都不能因为爱他而使我忍耐下去,我想,我一开始就不够爱他吧。” “那这么说来,我也不够爱他喽,因为我也离开了啊!” “这是不一样的,我离开是我自己本身的问题,而你的离开,是因为你以为他不爱你,这两者之间是天壤之别的,你爱他之深,就如他爱你一样,既然这样,何苦硬要斩断夫妻之缘,让双方都不好过呢?” “看来,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不惜揭护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也要我们重修旧好,为什么呢?”朱静贤的心有着无以名状的感动。不可否认的,她的话确实让自己看到了生命中难得的曙光。 “因为我欠他的,是我的绝情离开把他的幸福带走的,我有义务帮他留下他自己重新寻觅的幸福,况且,你帮我找回了我女儿,我帮你找回你的丈夫,很公平的。” “那么你自己呢?你的婚事……” “照常举行。”苏秀如露出她甜美幸福的笑容。“我把晓彤的事告诉我未婚夫了,他并不介意,更难得的是我未来的婆家知道了,他们也接受了,我想,这是上天这辈子对我最好的恩赐了。其实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就如同我说王皓苇是自私的男人一样,想来,两个自私的人是真的不适合相处在一起,那是会犯冲的,也只有像你这样可以包容他一切的女人,适合陪他走下去的。小贤,我真的希望能看到你们幸福,也只有你继续陪在晓彤身旁伴她成长,我才能放心。真的!不要轻言离婚,放掉他,我想你再也找不到更爱的男人了,相信我!”苏秀如觉得她了解她,就如同了解自己一样的透彻。 朱静贤眼光微微泛起了湿润。一个如此了解她而又送上最大祝福之意的女人,她居然把她当成头号情敌,嫉妒她拥有的一切。 现在看来,自己其实比她幸福多了,因为她不曾失去,只有拥有。 她低下了头,轻轻的拭去她因喜极而泣的泪水。而苏秀如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默默的走了。 苏秀如离开没多久,有一个身影迅速递补了她对面的位置,当她抬起头来,不禁吃了一惊。 “晓彤?怎么是你?你妈咪呢?” “她刚走出去啊,我在门口碰到她,她要我进来跟阿姨说再见。” “哦,你们要去哪里玩啊?” “去泰国,四天后就回来了。” 四天?四天后他还会记得他还爱着她吗?他还记得要再做一次的努力吗?碰了钉子的他,还会再回头找她吗?那天,他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啊…… “阿姨……哦,我想我还是不要叫你阿姨好了,你那个小的妹妹说的没错,叫你阿姨,也叫她们阿姨,这样你们的身分没有区隔开来,会怪怪的。可是,我已经有了妈咪啊,所以我也不能再叫你妈咪,那这样好了,我叫你小妈好不好?一样有‘妈’这个字,就代表是叫妈妈了嘛,你说对不对?”她说得非常得意。 “晓彤……”她又想哭了,她盼这个已盼好久了。 “小妈,我告诉你哦,从泰国回来后,我就要收心找一家补习班去补习,准备明年的重考,小妈,你也要跟以前一样哦,有空就帮我补功课,那我明年一定考中北一女,成为妈咪的学妹!” “我相信你可以的。” “那小妈,我四天后从泰国回来,要看到你在家里哦!” “这……”男主人不在,她这“自动请辞”的女主人,还有资格擅自登堂入室吗? “啊,不说了,我要上飞机了,妈咪他们在等我呢,小妈,再见。”她迅速的冲至门口,又突然折了回来。“啊,我忘记了,还要再说一句:小妈,爹地他真的很爱你,从你来了之后,他的笑容就变多了,这是真的,我可以作证,还有,爹地真的很需要你,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讲完了,拜拜!”她又火速的往外冲。 他们?看来他们真是一家三口联袂出游。朱静贤有一点不是滋味的触伤了心弦。 妈妈、女儿都轮番上阵来向她说再见了,那爸爸呢?为何他没有来?母女两人一前一后说他很爱她,叫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自己呢?他本人不出现在她的面前奇Qisuu.сom书,要她如何给他机会呢? 泪,又再度淌下了。今天的她不知为何特别爱哭,她再度低下了头,从皮包里掏出了纸巾,才刚拭净了她伤感的泪水,突然,对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如果现在我才告诉你我爱你是嫌晚的话,那么,我说上一千句、一万句,是不是就可以弥补了?” 王皓苇!她一闻此声,立即抬起了头,她不太敢相信他就这么奇迹似的出现在她眼前,她又惊又喜的望着他。 “你……不是上飞机了吗?怎么?你没去?” “小如跟她的未婚夫带晓彤出国去玩,我想,我夹在他们中间,不是顶适合的。”他语带兴味的说着。 “你……你安排的,她们两个人……” “没错,小如从你们制作人那里打听到你赴美的日期及班机时间,我请他们也安排在今天出国,再让她们故意的撞见你,试图在你临上飞机的前一刻留住你,看来,她们算是很幸运,你身旁的男人早就不请自走了,任务当中的第一步——留下你,也就省略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把你留在王家。现在,你听完她们的话之后,你能告诉我,她们成功了吗?”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期望在她还未给答案的时候,自己就能先行看出端倪,以便有心理准备。 “她们是否成功,要先问你,我真的是你生命中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吗?”她没有忘记苏秀如曾讲过的话,只有这样,她才是真真实实的拥有了他,拥有了真正的幸福吧。 “当然。”他微闭上了眼睛,像是许下誓言似的慎重说道:“你是我挚爱的妻,没有了你,我的生命如何能完整。” 朱静贤强忍着欲再度溃决的泪。 “原谅我的自私、我的懦弱,你知道吗?尽管你已是我王皓苇的妻,尽管你早已开口说你爱我了,我仍然恐惧、仍然怀疑,你会有离我而去的一天,所以我不敢爱你,更不敢要你,宁可自私的去伤你的心,也不要自己有锥心之痛的一天……”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爱我的?” “我不是很确定,我想,可能是从你第一次走进我办公室的那天,当时,我对你就有了异样的感觉,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和之前的形象差别太大,以至于让我产生了困惑,事后想想,也许从那个时候我就爱上了你而浑然不觉,虽不是一见钟情,但也称得上是一见钟情了。” 朱静贤笑得溢出了泪。“还好,我还不算太吃亏,不是只有我单方面一味的苦恋,原来你也陪在我身边啊!” 他起身坐到她旁边,用手帮她抹去她不时流下的泪。“怎么又哭了?今天的你,流了太多的泪水了。” “没关系,我觉得值得,因为今天我真真实实的拥有了我的丈夫,他的心、他的人,都是属于我的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回家吧,我亲爱的妻子。”他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回家,回哪一个家啊?” “当然是我的家喽,王太太。” “可是,我所有的行李还在我和妹妹住的家里。” “没关系,你今天先跟我回去,明天,再请你的两个妹妹帮你把行李送过来,不就得了。” “这样也好,她们都没有去过我们家里,之前,还吵着要去玩呢。”现在,已没有她担心的事了。 朱静贤重返王家的第一天晚上,终于有了她的第一次——和丈夫王皓苇结婚半年以来的第一次性事。 炙热的夜,抵挡不住他们一发不可收拾的爱苗,他们激烈的吻、狂野的交缠,证明了他们对彼此的渴求。 迟来的结合,并不影响他们什么,他们依旧肯定对方是自己等待一生且值得厮守下去的,相互的交付彼此,只是一份具体的承诺,早来、晚来,其实现在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有了夫妻之实,证明了他们都是有爱之人。 谁说他们无情无爱,也无欲无求?只是碰上的人不对、时间也不对,所造成的误解罢了。 初夜的缠绵,让他们筋疲力尽,一觉睡到翌日的早上。 “叮咚、叮咚——” 两人倏地从床上惊醒,朱静贤首先发难:“完了,该不会是我那两个妹妹吧,怎么来得这么早?” “那我们快下床换衣服吧,别让她们站在门外等太久。” 两人迅速的跳下了床,火速的换上衣服后,又以跑百米的速度奔下了楼,为她们开门。 “大姊、姊夫!”两人一进门,便异口同声、恭恭敬敬的叫道。 虽然她们并不是十分了解,为何本来要和邵业群赴美结婚的大姊,会突然回到了她本要离婚的夫家,不动声色的又重续婚缘。 她们真的不想再管了,本来一开始大姊的婚就结得莫名其妙,连带也搞得她们晕头转向的,所以,她们真的不想再插手了,大姊想怎么样,就随她去吧! 她们甫一进门,发现这个房子并不如她们所预想的那么豪华,不过简单、清爽而又淡雅的设计,倒是挺适合她们大姊的风格的。 “你们行李先放下,待会我再自己提上去好了。”朱静贤向正伸头探头的两个妹妹说道。 “大姊,你们主卧室在几楼?”朱静庭问道。 “二楼。” “可以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啊,我带你们上楼去吧。”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朱静贤领着两个妹妹上楼,而王皓苇就进到厨房去,准备一些茶点要招待他的小姨子。 朱静贤带着她们进了房,才一进去,便发现她床单上留有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她一惊,立即奔上前去,一把扯下床单,把它叠握在自己手上。不过,她很清楚的知道,她的两个妹妹看见了! “嗯……我真不小心,没垫好,所以才……我现在拿到浴室里去。”她举步维艰的越过妹妹走向浴室,避开她们看她的诧异眼光。 “不会吧!大姊都快三十岁了,还会这么的不小心?她不是最重清洁、卫生的吗?怎么会……”朱静庭不可置信的说着。 “奇怪?大姊的月事不是月初吗?现在是月底,有可能提早这么多天吗?”朱静莹觉得事有蹊跷。 “难道是……”两人互看了一眼。 “大姊受委屈了!” “姊夫不是正常的男人!” “大姊真的‘闭俗’到不敢让男人碰!” “姊夫对温吞的大姊一点都没有‘性趣’!” “问清楚!”两人一致下了同样的结论。 完了!朱静贤刚从浴室走出来,听到她们的对话,就偷偷的从她们背后跑下楼,拉了王皓苇就要往外跑。 “怎么了?去哪里?你的妹妹们还在家里耶。” “别问了,如果你不想被劈,不想接受她们的拷问,我们就只有离开这个家了,她们这两个女人实在太爱管我的私事了!”她领教到已经怕了。 “那我们去哪里?” “都好,昨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今天,就当蜜月旅行吧!一切重新开始,今天,就是我们新婚的第一天!”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