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Pub》 作者:蓝蒨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花开花落,情生情灭。 人一生的情缘痴爱,比起生物界规律性的变化,似乎更难捉摸掌控,充满着无限可能的变数。 任何沉醉在情海随波逐流以致迷失自我的男男女女,总是坚信着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的恒久坚贞情爱。但有多少人真能一生只爱那么一次,一辈子的爱只给那么一个人;两情缱绻,让爱情开花结果,直到年老才花落花谢,划下一个完美又毫无缺憾的句点。 世界上,有几人能如此幸运呢? 或许,这就是情爱中莫可奈何的悲哀,不管主动还是被动、聪明还是愚蠢,只要多情,就一定会受伤害。 而她,蓝佳涵,就在不断试练的情爱中见识到最残酷的人性,一点点吞噬她所剩不多的勇气。一次一次在爱情里跌倒、受伤,她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放胆爱一次,寻求生命中最终的那个男人? 上个礼拜,她到南部出差因故提早一天回台北,就在她和已论及婚嫁的男友同居的住处,发现了一个痛苦残酷的事实——男友竟趁她不在的时候,带了一名女子回家,两人在浴室里共浴,时而还传出打情骂俏的声响……她登时全身僵硬得有如被掏空似的动弹不得。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呢?他是她最在乎、最爱的男人啊!她视他为生命中的唯一,可是他呢?他却是这般残酷践踏她真情爱意的痴心,毫不恋栈的视为垃圾,随手丢弃。 当晚,他们没有争吵,就结束了他们一年四个月又二十天的感情。 男友对于她的指控没有反驳,更无意挽回。她——不过是他众多猎艳名单中的一个,之所以会和她同居,也不过是图个栖身之所而已。她,不是他的唯一,更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爱情游戏里的调剂品。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真要分了,再找一个不就得了? 他搂着那名女子,帅气潇洒的离开,留下蓝佳涵一人暗自神伤。 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何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他却可以毫无愧疚,不说一句抱歉的就这么走了,这公平吗? 为什么每次一段恋情的结束,伤痕累累的总是自己?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者多情总被无情伤,她的多情,怕是苦了自己。 这次,她不再像以往那般放声大哭了。年龄的增长,已教她学会哭泣不再是唯一发泄的管道;或许,她早已麻木了。 她今年二十七岁,从大学第一次谈恋爱到现在,算算已谈了五六次了,每次都是无疾而终,落得她伤心欲绝。不是碰上有妇之夫,就是脚踏好几条船的男人;要不,就是对她虚情假意,只想赖着她吃软饭的小白脸,总之,没一个是对她付出同等情爱的好男人。她的情路如此艰辛坎坷,一连跌了好几次跤,她怕是再没勇气踏上这爱情路了。 她收拾起悲伤的情绪,埋首于工作,并决定寻找新住处,她要离开这充满苦涩回忆的地方,忘掉过往,让自己有个全新的开始。 爱情,她是不敢再轻易碰触了,也许,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也未尝不好,她想。 抬头仰望这幢高达四十一层的摩天大楼,蓝佳涵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她总算能住进来,成为其中一名住户了。当初,看到幢大楼的外观,她就喜欢得不得了;再走进那小巧温馨的小套房,她更是毫不考虑的立即决定租下这个小套房。 这个位于二十九楼的小套房,约莫二十坪大小,客厅和卧室没有隔间,家具和床组一应俱全,一间小小的厨房和卫浴;此外,还有个可供远眺的阳台,由于位居高楼,所以视野极佳。晚上,还可以欣赏新店溪的浪漫夜景,她可真爱煞了这样的居住环境。 想想,其实这小套房买下来也挺好的,反正她很可能就此孤家寡人的过,她一个人住不挺刚好的吗? 嗯,再过一段时日,如果一切都满意了,再跟房东说说看吧! 第二天,她下班回到家,意外的从信箱里发现一封来自美国的航空信,收件人是一位名叫David的人。看看地址,的确是这里没错……想来,信是要寄给是前任的房客吧”。 不过,房东说,这房间空了将近两个月,那为何还有人把信寄来这呢?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事不关己,信就暂且帮着收吧,有机会遇着收信人,再把信拿给他好了。 但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收信人迟迟没有出现,可那信……天哪!她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一封;可想而知,三个月来,她已收到将近百来封信了。 跑去找房东,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她只得先把信收着,万一这个Divid突然冒出来跟她拿信的话,那可怎么办?何况,这每一封的信看来都这么别致、典雅,一贯的淡雅,令人看了就爱不释手,她怎么忍心丢掉呢? 奇怪的是,每封信都散发着淡淡花香……这是怎么回事?是每封信都喷洒上香水了吗?可是不像啊,这味道很真实、很自然,跟香水那种人工加料的味道是截然不同;但,不管怎样,蓝佳涵肯定发信的绝对是一个女孩子,错不了。 女孩子写给男孩子的信,那么……是情书喽。 是示爱,还是吵架了?女方在试图挽回? 蓝佳涵望着那一叠厚厚的信发呆……突然,她有一股冲动,她想拆开来一窥究竟。她想知道,究竟别人的爱情故事是如何发展的,和她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为何她在情路上一路坎坷,总觅不着真心相待? 她颤巍巍的打开了这其中的一封信,也就是她搬来这第二天所接到的第一封信—— 八十四年三月八日星期三 今天,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到位于子和路上的月光PUB去玩,在那里,结识了一群男孩子。因为美玲和他们其中一人是高中同学,所以,促成我们两方人马相互认识的机缘。我们一群八九个男女,两桌并成一桌,迅速的就打成了一片。大家聊得十分尽兴、其乐融融,好不热闹啊! 但是,一群男孩子中,我发现有一个人异常安静,他不时紧蹙着眉,脸上难得会显露出笑容,他的名字叫David。 david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睫毛长而浓密,比女生的还漂亮。他大约一七五公分高,体重大概不到六十五公斤,看上去,身子略显单薄了点,更凭添他不轻易展露笑颜的落寞。他怎么了?我不时偷偷打量着他。 若说他是男孩子里最沉默的一个,那我无疑是女孩子里话最少的;也因为这样,好几次,我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碰在一块。每次,我总是脸红心跳的低下头去,像是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偷一样;而他,只是对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腼腆,有着令我心荡神驰的温暖和…… 我想,我对他有某种程度上的好感吧。 夜尽人散,因为顺路他送了我一程,也得以让我有了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 一路上,他依旧沉默寡言,我们的交谈不超过三句;但,我已经十分满足了,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在只有我们俩的小天地里,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我是怎么了?当时,我的心狂跳得厉害呢! 我想,我是爱上他了——David。 蓝佳涵在读完后,才恍然大悟这并不是一封信,而是一篇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日记;末端还画了一朵花做结束,看来画的应该是梅花吧,她想。 正想把日记折好放回信封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原来里头还放着一片花瓣,怪不得会香气四溢呢! 她把花瓣拿在手上细细的瞧,干枯的花瓣依旧掩不住它原有的艳丽,看来这该是玫瑰花瓣。 一直以来,她就十分钟爱玫瑰的亮丽和娇艳,但现今握在手上的却是凋零的花瓣……她突然感到一阵唏嘘,甚至会联想到春去花落的无奈感伤…… 是谁会这么做呢?梅花是那人的署名吗?那信呢?应该也是同一个人吧? 寄件人的地址只写了“美国加州”,没有更进一步的详细地址,所以也无从退回。这些信……不,是日记,那个叫David的人会回来拿吗? 蓝佳涵满腹的疑问无从解,她望着紧握在手中的玫瑰花瓣,怔怔的发愣起来。 她把信和花瓣重新放好,封口封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复了它原有的外貌;谁也不会晓得它曾被偷窥过。就这样,她忍不住好奇的一一折阅。 这里头果真全是日记,而且都是有秩序的依着上头的日期依序寄来;当她看到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已是八十四年十一月十六日了。 其实,这些日记并非完整、一气呵成的,其间或多或少会中断,到了后半部才比较完整。等她全部读完,静下心来细想,她才知道这是一名署名为“梅花”女孩的日记,一封信就是一天的日记,日记上的内容全数无可避免的提到一个人——David。 不论是她个人的心情抒发,或是见面之后的情绪反应,这里记载的全都是她对他的浓情爱意;因此,她寄来的第一篇日记,就是她认识David的第一天开始。 看来,这女孩是把她在日记上有提到David的部分,全一一撕下来照着日期寄过来。她这么做,是要让他知道她有多爱他吗?是女孩的单恋或是男孩移情别恋了,女方正试图挽回呢?真是个痴情的女孩啊! 蓝佳涵疲惫的仰躺在床上,细细回想那信中的内容。仿佛,透过信,她也进入了这女孩的内心世界,仿佛,两人的灵魂已合而为一……因为,她觉得自己真能体会她那样的痴嗔爱傻,真能触动她内心的感觉…… 这女孩,是如何深情无悔的爱着那男孩啊!她字里行间绵绵不断的情意,虽只是暗恋,就已是这般深厚,要再有进一步的发展,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执着和无怨无悔的爱恋啊! 这女孩如此死心塌地、痴心无悔的付出,到底能不能美梦成真呢? 明天日记还会寄来吧?蓝佳涵莫名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她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部连续剧一样,心情随着剧中人物的遭遇起伏不定,跟着她开心、陪着她欢喜或忧伤…… 结局是好是坏呢?是不是日记不再寄来的时候,就是这出戏结束的时候,而……他们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David到底是谁?他人在哪里呢? 月光PUB——提到最多的地方——他们在那里相遇,Davie最常流连的地方。 蓦地,蓝佳涵有种一探究竟的冲动。 月光PUB—— 人声嘈杂、热力十足,向来是台北市区任何一家PUB的一贯写照。 所有到这里的年轻人,莫不尽释热情的高声阔论或摇曳生姿,独独只有她例外。面向前方,不挺专注的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乐团。 已经一个多礼拜了,每天,只要晚上不加班,她在外头用餐之后,便会直奔月光PUB来。然后,从人群稀稀落落坐到人声鼎沸的时候……就像现在,晚上十点半。通常到这时候她就要准备打道回府了;可今天不知怎的,她迟迟没有移动步伐的打算。也许,因为明天是周休二日的关系吧。 台上那个活力十足的乐团主唱,依旧卖力的嘶吼着;瞧他明明是个大男人,却留了一头及腰长发,再配上后秀的五官,乍看之下,还真以为他是个美少女呢。也难怪台下围绕着一群男男女女对他大声欢呼,不知道那些男歌迷是以什么心态在崇拜他?到底当他是男是女呢?呵呵……想着想着,蓝佳涵不禁摇头轻笑。 长得中性的人其实也挺吃香,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有人欣赏,这样真好,永远不会被人忽视,不像她……魅力似乎缺那么一点点,想吸引一个真心相待的男人,竟是那么难、那么不容易啊…… David?他会是自已要找的David吗?……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脑际;但接着,她又推翻了这个可能性。 不!David沉静寡言、不喜欢求表现,他绝不是David,绝对不是!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怎么了?每晚尽流连在这平常她根本不会涉足的地方是为什么?真是为了寻找那位名叫David的男孩吗?但她根本不可能逐一去打探每位男客的姓名啊!那么,她每晚呆坐在这到底有何意义呢? 她傻了、茫然了……对于这样荒诞可笑的行径感到无法理解;霎时,她有一丝丝清醒了。 她提起背包正打算离去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停立在她面前;她忙不迭抬头一看——是个男人,一个她似曾相识的男人。 半长不短的平头、漂亮的眼睛、浓密而长的睫毛,浅笑起来依稀可见两个梨涡,此刻正一瞬也不瞬的瞅着自己。 “嗨!请问你是——蓝佳涵吗?”他噙着暖暖的笑意问道。 “是的。你是……”她几乎能确定他是谁了,但内心的狂喜使她不敢妄下定论。 “我是徐泽维,你忘了吗?我们曾是小学同学。”他依然带着浅笑,此外,还比刚刚多了分羞赧和欣喜。 忘了?怎么可能忘了?年幼时期青涩的纯纯爱恋。 他在她生命中、心灵上,带给她至今不曾磨灭的深刻感动,她从来没一刻忘记,尽管他们已经整整十五年不见了,她依然不时想起他啊……想起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真心情意。 他们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同班,一直到小五要升小六的时候,她因为举家搬迁而转学,因此,才中断了两人间纯纯的爱恋。 整整四年的相处,尽管只是两小无猜的单纯爱恋,没有成人世界情爱的那种刻骨铭心;但她心里却十分清楚的知道,他是如何爱慕着自己…… 他总喜欢在他面前耍帅,藉以博取她的好感。 他总喜欢黏着她,任何一项活动分组,他都要跟她在一起;若她蓄意逃开,他会摆一张臭脸好久好久…… 每当有坏同学恶意拉她辫子欺负她时,他总会见义勇为,立刻跳出来为她打抱不平。 当她和哪个男同学走得稍近点的时候,他就会在一旁生闷气,一副吃醋气恼的模样。 所以,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全班同学也都知道……那她呢?她是如何看待他的? 其实那时候她不怎么喜欢他的;说穿了,其实她还有那么一点点讨厌他。 她总觉得他刻意在她面前耍帅、求表现的样子,既虚伪又做作;再者,当时她暗恋的对象是另一个比他还帅的男同学。可是同学总爱将他们俩凑一对,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还戏称为她“徐夫人”。所以,她就更反感了,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要她喜欢上他?门都没有!下辈子吧。 可是——她却在转学后,不时的想起了他,想起他漂亮的眼睛、腼腆的笑容,不输女孩子的秀气五官,想起他对自己种种的好…… 这种眷恋的感觉,随着年事增长,越发根深蒂固得强烈深刻。 人,总要等到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尤其她在情路上不断跌跤,一再碰不到真心以对的男人时,她总会想起他,想起他把自己捧在手心上的那种疼惜,呵护。 这一辈子,就只有那么一个男人,不求回报的真心爱她啊…… “怎么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徐泽维见她呆愣的看着自己,不禁尴尬的又确定一次。 拉回失神的情绪,蓝佳涵立即回道:“喔,不!我当然记得你。你和以前比起来并没有改变太大,尤其是——头发。” 他笑着摸摸自己的平头。 “没办法,我从小就怕热,从小就习惯理平头,一直到现在。朋友也说我这种头型就适合这种发型,我也就顺应民意一直这么留了。”他耸耸肩。 “挺好看的,不需要改啊!对了,你坐嘛!别站着说话,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好!”他依言在她面前坐下,直勾勾的看着她。 “没想到你会认出我,而且还记得我。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她不敢回视他灼热的眼光,闪烁的眼神伴随着她狂乱的心跳,游移不定。 天!她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你真是一点也没变,除了你的长辫子不见了之外,你看起来还是像当年一样漂亮可爱。” “是吗?” 这是恭维吗?她羞红了脸,不自觉的低下头。 “不然我怎么能认出藏在阴暗角落的你呢?我还注意到你一会笑一会叹气,连表情都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虽然不似她时常记挂着对方,但对于她的容颜,他一直深刻印在脑海里,不曾忘却。 “什么?你早就注意到我了?你——偷偷观察我很久了?”她立即抬起头诧异道。 “唉,我早就认出你了。只是——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过来跟你打声招乎。 “为什么?” “怕唐突啊!毕竟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了。当时,我们还只是小学生,现在却是成熟的大人了;我怕很多事再也不一样了……”他语带玄机的说。 其实,他真是经过一番挣扎才下定决心前来打招呼的。 对她,曾有的心动感觉巳是过往云烟了;再面对她,他不知该以何种心情才能坦然面对,这个在他二十七年生命中,唯一在他心湖激起涟漪的女孩…… “不一样?”她微微一愣,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你是指什么?” “这——比如说,你已经结婚啦!有个爱吃醋的老公,万一被他发现有个陌生男人正在跟他老婆搭讪,那我不是惨了?”他急中生智,以玩笑方式解决了这个尴尬问题。 “你想太多了,我根本还没结婚;而且——连男朋友都没有……” 她越说声音越小,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难道她心里在期待什么吗? “喔——那和我一样,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喽。”他没想太多,自然的脱口而出 “是吗?怎么,没交女朋友啊?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她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丝莫名的欣喜。他神色迅速一黯,嘴角浅浅的笑意跟着隐去。 “我本来有一个女朋友的,但在几个月前才分了手。不是我眼光高,而是我不够好,给不起她想要的……所以,她离开了我。”每当想起她,他就会心痛内疚得难以释怀。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勾起你难过的回忆了?”看到他遽变的脸色,她知道她触及了他的心痛处,不禁心生歉意。 “不,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女朋友不是我眼光高挑人,而是我在等人挑;像我这样的男人,是没有什么权利挑人的。”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 “是吗?你太谦虚了。” 在她眼中,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一个魅力十足,绝对吸引异性的一个男孩。 尤其,他还是一个在结束一段感情的时候,勇于将所有导致分手的错误一肩担起的男人;像他这样的男人,在现今的社会巳不多见了,尤其在她蓝佳涵的爱情世界里,更是不曾碰过像他这般的男人…… “一点也不。算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怎么单身一个女孩到这种混杂的地方来,你不怕发生危险吗? “我才不怕!你忘了我从小就挺大胆的吗?” “大胆归大胆,不代表这样就不会有危险,女孩子家还是小心点的好。以后这种地方,你一个人还是少来为妙。” “那——如果有人陪我呢?” “那当然没问题!” “那如果我要你陪我来呢?你愿意吗?”她偷眼看了看他的表情,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么直接的问话,一点也不像她会说出口的。 “呃,这个……”他有些应变不及的略略犹疑了会,但立即又很爽快的接回道:“好吧!如果有空的话,我一定奉陪!” “那就先谢谢你了,啊!”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立即看了一下手表。“糟了!十一点多了,跟你聊到都忘了回家的时间。通常在十一点之前,我一定得离开的。现在可好,没公车可搭,我要叫计程车回去了。” “你住哪里?” “中和。” “我送你回去吧!女孩子半夜一个人搭计程车不安全。”他站起身,一副准备当护花使者的模样。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啊?” “当然不会!送女孩子回家是我们男孩子应尽的义务,说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们走吧!”他率先朝外走去。 蓝佳涵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一股甜蜜又幸福的感觉暖暖的漾满心底。 那种仿佛遗失了很久,但一辈子都无法淡忘的最初又最深刻的悸动,觉得好像又找回来了。她开始觉得,也许那条叫爱情的路,不见得是这样难走了。 回程的路上,徐泽维并没有主动攀谈;因此,蓝佳涵也没敢打破僵局,只得静静的坐在一旁,偷偷看他专注开车的神情。 直到车子驶进了台北县,她才鼓起勇气,把握最后相处的时间,主动说起话来。 “以前的同学,你还有再联络的吗?”她突然问道。 “喔,没有,我上了国中之后也搬家了。听说他们后来有开一次小学同学会,不过我不知道,所以也没去;自此,我就再没有任何同学的消息了。” “那真是可惜,如果还有他们的消息,我们现在再开一次同学会,绝对很好玩。我想大家的模样一定都变了,到时候玩起猜谜游戏,答案搞不好会摔碎一堆人眼镜呢”!” “也许吧。不过,搞不好大家一点都没变,就像你我一样,轻易的就能认出彼此。” 说话的时候,徐泽维自然的偏头看了她一眼,却冷不防对上一双令他心跳加速的炙热眸子……一股熟悉的感觉又从心底生起,他不觉想起了四年前的“她”。 该死的!这一切又要发生了吗? 蓝佳涵羞涩的收回视线,他的话也提醒了自己……或许会轻易的认出彼此,外貌无多大改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彼此心中仍有眷恋,将对方的倩影牢牢印在脑海中,才会在十五年后轻易的认出彼此。 但,她无法这么“明目张胆”的点醒他啊!她只能以灼热的目光“暗示”他。但,他明白吗?他会假装不懂吗? “呃,已经到永和了,接下来该怎么走?” 经过刚刚一阵尴尬,现在他讲起话来,不自觉多了一丝颤抖。 “直走,下个红绿灯左转就到了。”顿了顿,她再次开口:“你目前从事什么工作啊?” “我开了一家民歌西餐厅。”他回答得简短。 “真的?真好!年纪轻轻就当老板……咦?到了到了!靠边停就可以了。”她提醒他在一旁停下。 徐泽维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耸立一边的摩天大楼。怎么这么巧呢? “你住这里?” “是啊!住了快四个月了,二十坪的小套房,我一个人住,怎样?要不要上来,我请你喝杯咖啡。” “不……不了,我要回PUB去,还有朋友在那等我。” “那好吧,下次喽!”她从皮包掏出一张名片给他,鼓起了她酝酿许久的绝大勇气说:“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公司和家里的电话,有空……打电话给我吧!” 他接过名片之余,也礼貌性的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 她一看,不甚满意的抗议。 “上面没有你家里的电话那,只有行动电话,你家里的电话不能给我吗? “行动电话才找得到我,我根本不常在家的。” “这样啊,那好吧!我先上去了。再联络,拜拜!” 徐泽维目送她进入大楼的背影后,将自己重重的摔在座椅上。 他为什么要主动招惹她呢?事隔十五年了,很多事情再也不一样了…… 第二章 自从在月PUB巧遇徐泽维之后,蓝佳涵的生活就有了不同以往的改变。 首先便是她不再神经质的夜夜端坐在PUB里,做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蠢事;再者,她的生活不再像过去,只有工作或是无谓的空虚寂寞来填塞她一成不变的呆板生活。现在,更多了样——不是苦涩,而是带点酸、带点甜的心情。 每次,只要电话一响起,不论是在公司或是家里,她总是满心欢喜,带着小鹿乱撞的心情,颤抖的接起电话。 虽然,一次次都教她失望了,但她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那一股渴望,渴望一接起电话时,便听到她期待巳久的声音…… 生活,因为这莫名的期待凭添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而她,依旧在等待…… 夜深了,她还不想睡。她泡了杯牛奶,在阳台的休闲椅坐下,带着今天刚收到的“日记”,她准备继续往下看着“梅”和David的爱情故事…… 自从她大胆偷窥这些“梅”寄给David的情书日记,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会习惯性的在收信当天就拆阅,一天一封,从没间断过……她觉得自己像在看一部连续剧一样,持续关注着他们之间微妙的情感发展。 八十四年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四 和David认识至今,已是九个月又二十天了。 这段日子说短算短,说长也着实漫长。实际上的日子并不长,却因着对他思念成疾、苦苦痴恋,无形中将日子拉得好长、好长…:日子似乎是那么难过,时间仿佛是那么难捱,一分一秒都觉得是煎熬…… 和David之间,从陌生到认识,从认识到成为朋友……不管我俩相识多久,我和他却始终只是朋友。 不知为什么,一开始不是男女朋友的男女,要磨擦出我一直等待的爱情火花,竟是那么困难! 今天,一个人在家百般无聊的过一天。寂寞,一点一滴毫不留情的啃噬着我的心……就在我快被寂寞啃蚀殆尽的时候,我挣出最后的一丝勇气,决定不要再被动的做个等爱的女人。我要主动出击,争取我想要的幸福;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了。 晚饭过后,我主动打了个电话给David,邀他到月光PUB坐坐。 起初……他接到我的电话十分讶异;当然,这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邀他出来。 他没有推辞,更没有迟疑,立即爽快的应允了;当时,我的心快乐得有如飞上了天。 我们在月光PUB小坐片刻后,我要求他一起到外头走走,他立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们信步沿着街道随意漫步,走着走着,来到了中正纪念堂;此时,夜已深沉,十二月的寒风凉飕飕的直窜心口。我下意识缩紧了身子,而他看了,立即二话不说将自己身上外套脱下,披在我单薄的身子上。霎时,我的身子不再冷,不是因为他的外套,而是因为他的体贴、他的这份心。 或许是夜色太暗,或许是人烟稀少,也或许是他体贴入微的柔情,我竟情不自禁的对他脱口说出——我爱你。 我向他表白了?当我自己发觉的时候,不但有一丝羞愧,更有一丝震惊;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向他表白了! 而David初时的反应,有诧异、有不安,深锁的眉还隐含着淡淡的痛苦……痛苦?但愿是我理解错了。 接着,他抿着嘴,露出他一贯浅浅温柔的笑容说:“谢谢,你是个好女孩。” 什么意思?我不懂,在我还在分析他话中语意的时候,他把我轻轻拉近他怀里,拥着我好久、好久…… 一直到他把我送回家之后,我还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接受我还是拒绝我?我不懂。但我的心一直到现在还是十分满足的,我不后悔自己这么冲动。也许,表白之后,可能面临的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但我不后悔,不说出口的爱怎么是爱? 要是不说的话,他永远也不知道我爱他,永远也不知道有一个女孩这么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爱着他;纵使他是不爱我的,我也要让他知道,他生命中曾有这么一个爱他的女孩…… 我不后悔,真的。假使从此他真的不再理我了,我也没有遗憾。起码我说了,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夜深了,我要去睡了,不管日后面对的会是怎样一个明天,我都无所谓了。 蓝佳涵把日记放回信封里,呆愣愣的坐在原位,抬头看着天上零零落落的星子。 好一个勇气可佳的女孩啊;蓝佳涵心底十分钦佩。换成她,她根本就没这勇气,起码在今天前,她肯定是个暗恋到老到死,也不会开口向对方表白的那种人。 今天以前? 是的,今天以前她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可是现在……她竟因信一的这个女孩改变了她一直把持的原则。 谁说女人就该处在被动的地位?等人追、等人爱?不开口说爱,对方又怎么知道你爱他呢?但……若他喜欢你,又怎会让你有先开口的机会?说了,当真能改变什么吗?这也就是她以前誓死不向对方表白的理由。 男人如果真喜欢,早就追了,还会像女人家那样矜持等待吗? 不,这世上害羞到不敢开口表白的男人,似乎不多了。不开口起码也该有行动啊,若感觉不到他一点点喜欢的情意,那么表白这档事,似乎也是多余。 此时,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和徐泽维。 那……她感觉他靠向自己了吗?十五年的距离是不是太遥远了?远得需要再多花点时间才能拉近彼此。 她佩服“梅”的勇气,激赏她不顾后果无怨无悔的做法;但她目前还不需要仿效她“表白”这事。因为她首先要做的是,找回他们之间曾有的那种感觉——她要他爱上她,让他开口说:我爱你。她决定了! 她要像“梅”一样主动出击,争取自己的幸福,不再傻傻的做个等爱的女孩;一等再等,苦的是自己易碎的心,折磨的是自己一片痴心的情…… 她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午夜十二点,时间还不算太晚,应该还可以打电话吧?她立即回到屋内拿起电话,按下她巳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 “喂,你好,我是徐泽维,哪位?” “我——我是蓝佳涵。”她屏息以待他的反应。 对方顿了一下,接着才说:“喔,是你!有事吗?” “我……我是……你之前答应我,我如果想去PUB,可以找你作陪的,是不是?”她鼓足了勇气大声说。 他又顿了一下才开口说:“是啊,我说过的。怎么?什么时候要去?你决定好日期、时间,我去接你。” “哪一天都行吗?你都有空吗?” “大致上没问题。我是老板,只要事先交代一声就可以走了,没有太大的问题。” “对了!你是家民歌西餐厅的老板,不如这样吧,干脆我们也别去什么PUB,就去你的餐厅如何?” 徐泽维沉默了,惹得蓝佳涵大为紧张。 “喂喂喂,怎么啦?你介意呀?那算了。” “不,我不介意。既然你想去的话,我就带你去。什么时时候?”他立即接口,以热络的语气安抚她。 “真的?!那后天好不好?” “好,你几点下班?地址给我。” “六点。”接着她便报上地址,一时忘了她曾给过他名片。 “那六点十分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你要准时喔。” “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拜拜” 蓝佳涵高兴的挂上电话,一边还将刚看完的信拿到嘴上亲一下。 谢谢你!“梅”。是你给了我启示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不然,我还不晓得要花多少时间等待呢。但愿我俩的痴心都能得到回应。 祝福我们俩个吧! 蓝佳涵拥着那封信,倒头就睡。 她作了一个好甜好美的梦,梦中徐泽维温柔的拉着她的手,而回荡在他们之间的,还有股淡雅的玫瑰花香…… 而另一头,挂断电话之后的徐泽维,却是一支支的烟抽个没完,像是在藉此浇愁。 我到底是怎么了?他忿恨的自责。 为什么不拒绝她?为什么不躲开她?为什么要给她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明知她可能对自己有意,却不能狠下心,阻止一切即将发生的事。该死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她是蓝佳涵吗?因为她曾是他生命中的唯一吗? 可是,他早已遗忘了过去,再也找不回过去的那种感觉了,男和女……人世间正常的情感发展模式。 他,早已违反常伦了。 “哈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发呆呢?不过去和其他人聊聊?你好久没来啦!”一个清秀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他后方,从背后环住了他,亲腻的在耳边吹气。 “别闹了!”徐泽维拉开他的双手,警告的说:“你不怕你另一半看到会吃醋吗?小齐。” 那个名唤小齐的男子站直了身,从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算了吧!他才不在乎我呢。我前阵子失踪了三天三夜他也没找过我。我看啊!我在他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你们怎么了?又吵架啦?”徐泽维捻熄了烟。 “哎!还不是老问题。我要出国进修,他不准也不跟,硬是要我放弃,叫我乖乖呆在台湾陪他;就这样,两人赌气冷战了好一阵子。他不理我也不接我电话,而我……原本预定下礼拜要走的,也因为他暂缓下来。这件事,到现在我还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哎!想到头就大。”他无奈的摇着头。 “这样看来,你们都很在乎彼此,也都很爱对方。” “才怪!我是在乎他,他才不在乎我咧!而且他一点也不爱我。如果他真爱我的话,他就不会绊着我、阻碍我的前途啦!”小齐完全不苟同。 “他不是绊着你,他只是想要你永远留在他身边。他若不爱你,根本不会管你到哪去,是不是?”徐泽维平心静气的以旁观者的姿态劝说。 “是吗?那他可以跟我一起去啊!” “拜托,你要他过去喝西北风啊!没事可做,英文又不溜,待个一年半载的,没要了他的命才怪,况且,他在台湾有一个固定的工作,他不像你一样,说走就可以走。” “你说的也对啦!好了、好了,算我误解他了。我原谅他,不跟他计较了。”小齐大手一挥,显示自己的气度。 徐泽维摇头无奈的轻笑一声。 人就是那么奇怪,热恋中的人,不管男女,总喜欢质疑对方爱不爱自己?谁又爱谁多一点等等之类的计较。 哎……这就是爱情,不论同性或异性之间的爱都一样。 “对了,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啦?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新欢,就把我们这群好哥们忘得一干二净。” 小齐揶揄的口气外,还故意对他抛了个媚眼。 “我才不是有了新欢,我是因为……” 徐泽维张口无语,他看了小齐一眼,他知道他应该猜得到。 “喔……我知道了”你是因为Jacky对不对?你怕会在这里碰上他?”小齐看到他默认的神色,立即接口说:“安啦!从你们分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我想,可能因为你们是在这里认识的缘故吧,他怕触景伤情,所以都不来啦” “是吗?” 他淡淡应了声,随后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不过……听说他还是非常爱你。他到处向人诉苦,向人打听你的近况;看来,他并没有放弃和你复合的打算。” “我们是不可能了。”他简短的话里有十足的坚决。 “为什么?就因为那女孩?可她不是离开了?” “不是为了她,她和我决定跟Jacky分手的事无关。我和Jacky分手,纯粹是因为个性不合;我觉得我们的思想、观念差太多了,在一起除了……性以外,我们没有任何交集,所以我决定分手。我想,这对我们彼此来说,会是一个最好的决定。” 小齐点点头,颇赞同的附和。 “也对!如果发现不和,不如早早一拍两散,各自寻找适合自己的天空,免得浪费时间,耽误了大好青春。哎!你当真还没找到适合你翱翔的那片天空吗?”他意有所指的问。 徐泽维木然的摇摇头,就在那电光火石间,他脑海突然浮现一个影像…… “喂!那你要不要过去我们那桌坐坐啊。今天阿贵带一个朋友来,长得颇正点的,你去瞧瞧,也许就对上眼了也说不定啊。”他再度使出媚眼试图怂恿他。 “不了,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你帮我跟他们打声招呼,下次再好好和你们喝一杯,我先走了,拜拜!” 徐泽维拍拍他肩膀,拿起自己的手机即大步走出了这间隐身在小巷里的酒吧。 风月酒吧,老板是男的、员工是男的,就连客人——也都是男的。 这里是一个轻松自在的天地,卸下白天在人群前戴上的假面具,在这扮演真实的自己……有尊严、有自我,有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的生命共同感…… 六点整一到,办公室的人便群起骚动,默契十足的一致往打卡钟方向冲;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冲进了洗手间。 蓝佳涵赶忙卸下在公司穿了一整天的套装,换上一套昨天刚买的连身洋装,衣服一变,人看起来也年轻、活泼多了。 二十七岁,老吗?不,不老。 要不是因为“副理”的头衔压着她,她也不会在不知不觉下,长期习惯性的以成熟稳重的打扮包装自己。站在同年龄的徐泽维身边,怎么看就是有那么点不协调……他年轻了点,她却感觉老成;他像个大男孩,自己却像个小女人。 不!她得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从外表的改变开始…… 她补了妆,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细的将自己瞧个明白,战战兢兢的态度连她自己都感觉意外。 天!她真的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女生一样,面对第一次的约会是如此紧张、慎重其事。 可,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约会啊!她怎么…… 哎,算了!别再想了,现在已经没时间再让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她用手顺了顺头发,最后一次对镜中的自己瞧了瞧后,立即奔出洗手间,赶着下楼赴约去了。 一到楼下,果真见到一辆白色福特轿车停在路边,车内的人正是如约前来接她下班的徐泽维。 徐泽维也几乎在她眼光看来的同时,恰巧不经意的转头看她,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觉得时光倒流,他又看到了扎着两条长辫,穿着学生制服,一脸天真甜美笑容的她…… 眼前的她,穿着一件鹅黄色连身长裙,和那天看到的深色套装有明显的差距……虽然,这无损他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她;但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她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摇身一变为青春亮丽的小女孩,也让他猛然跌回儿时的记忆,那个曾教他深深迷恋的小女孩…… “嗨!等很久了吗?”蓝佳涵翩然奔到他车窗前。 “不,我也才刚到。”他回神应道。随即,他本想开车门下车为她服务,却被她一手制止。 “不用了!我自己上车就可以了。”明白了他的意图,蓝佳涵即刻绕到车子的另一边,自行开门上车。 待她一坐上车后,徐泽维望着她,情不自禁又是绅士风度的由衷赞美道:“小涵,你今天看起来很漂亮。” “谢谢。”她笑靥如花的接受了他的赞美。 不单是因为听到他说她漂亮,更是因为他喊她——小涵。这是以前他对她的称呼,而上一次见面,他还不曾这样叫她呢。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的确有了明显的进展。 三十分钟后,他们已抵达位在市区徐泽维开设的“稻草人”民歌西餐厅。 由于正值用餐时间,所以餐厅里人满为患,几乎座无虚席。所幸徐泽维早有先见之明,出门前就先交代好预留个最佳的位子——可以好好欣赏民歌演唱的位子。 整间西餐厅分作两层,为了要让两层楼的顾客都能欣赏到民歌演唱,还特别将舞台设置在两层楼一间。 而现在他们正坐在整间西餐厅的最佳位子——在二楼中央前方靠窗的位子上,专注凝神的欣赏着民歌演唱。 蓝佳涵大致浏览过整间西餐厅格局后,诚挚的开口赞道: “你的餐厅很漂亮也很别致,你真了不起!年纪轻轻的就当老板,你是独资还是和人合伙?” “是独资,但我父亲也出钱赞助了些;要是没有他,我大概也没那么快当老板。”他自嘲的说。 “父亲不是外人,他赞助你也是应该的。那之前你是从事什么工作啊?该不会一开始就当老板吧?” “当然不是,这家店我也才开不久。我先前是在旅行社工作。” “游行社?咦?我记得以前你们家就是开旅行社的。 他笑着点点头。“没错,你记性真好,我就是在自己家里的公司上班。” “喔——那你——”她询问的眼光看向他。 “怎么不继续待着帮我父亲的忙,是不是?”他主动提出她想要问的问题,又接着解释说:“我一直对旅行业都没有多大的兴趣。从军中退伍之后,我就在我父亲的安排下待了三年。三年下来,我始终没磨出什么兴趣,越做心越不定;碰巧后来我朋友有债务上的困难,想把这家店顶出去,我才顺势接下这间餐厅,离开了旅行社。” “可是,我认为这两者不会互相冲突的。” 他再度轻笑了会。 “你跟我父亲的反应一样。所以很明显的,我是摆明了藉这个机会离开那里;至于为什么非走不可,其实还有另一个主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弟弟。” “你弟弟?我好像还有一点印象。以前常看到他跟在你后头,长得不比你差,不过好像——爱玩了点。” “没错,他叫徐泽智。从小就爱玩闹事,长大后也好不到哪去。他勉强从三流商职混到一张毕业证书之后,当然也被安排在家里的旅行社工作。不过他常常迟到早退,又不时跷班,做事没半点责任心,所以我父亲根本不敢把事全交到他上,更别说寄望将来把公司交给他了。所以……他对我是有某些程度的忌恨。 这一说,蓝佳涵大致也听出一个大概,她揣测的说:“你是说——他想跟你争旅行社?” “没错!自始至终,我父亲都打算要我继承他的衣钵,他根本就没考虑过我老弟;可是我知道,泽智他实质上是非常想要继承旅行社的,也因此他不时的对我冷嘲热讽,或是恶意攻讦,这些我不是不能忍,只是觉得没必要。既然我自己也没把心放在这上头,那何不成全他?只要我离开,我父亲纵使再不愿意,也只能把事业交给他另一个儿子了。只是不晓得,一旦整个交到他手上之后,旅行社会在多短的时间垮掉而已。”他失笑的看着她。 “其实你这样也很好啊,自己当老板,不过……”她略有深意的上下打量着他。“你真的不像一个老板那。” 闻言,他也低看看自已,无奈的耸耸肩。 “没办法,我喜欢穿轻便点,T恤、休闲裤,就是我最好的选择。”他顿了一下,看看她。“你今天穿的也算轻便,不像那天穿套装紧绷绷的。老实说,我觉得现在这样的打扮比较适合你。” 她的心蓦地火热起来。他真的特别注意她那,连她那天穿什么都还记得。 可你知道吗?我是为了配合你才改变的……蓝佳涵在心里悄悄的说。 “我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没办法嘛!要带人,如果不穿正式点、成熟点,我怕底下的人不服我。” “带人?你是什么职务?” “行销部的副理。你……我不是有给你我的名片吗?” “喔,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是在食品公司任职。不好意思!我一时忘记了,还多此一问。”他心虚得赶紧补上一句。 其实他只在接过她名片时,瞄到“食品公司”四个字而已;至于什么行销部副理的职称,他压根没瞥见;之后,他就把名片收进口袋里qǐζǔü,也不曾再特地翻出来看看了。 蓝佳涵一时火热的心迅速被浇熄……他的不记得,是否表示了她在他心中根本无足轻重。 行销部副理——这样的头衔是过去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敢或忘而铭记在心的;而他……根本不屑一顾。 “没关系。”她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说。 “你说我了不起,你才真正了不起呢!不到三十岁就当上副理,一副标准的女强人样;现在的你,真的和当年有天壤之别,很难令人联想在一块。” “长大了嘛,总是会改变,你不也一样吗?” 她心里酸酸的……他话中的意思好像她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她了。 “是啊!”他心里闷闷的。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改变,最明显的不外乎外在形貌或事业成就,但他的改变…… 一股愁怅莫名的弥漫在两人之间。 也许,成长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件好事;若能选择,或许他们都宁可不要长大,或者时光能倒流,回到当年那样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 服务生送上了两人的餐点,适时解除了一时间的静默无言,两人重新回到现实,面对彼此。 “丁骨牛排是我们餐厅里最好吃的食物,好好品尝一下,包你赞不绝口!他特意推荐,试图化解彼此的尴尬。 “嗯,我相信你!我会好好品尝的。” 才开动不久,正中央舞台立即出现一名民歌手,他稍稍调拨一下琴弦,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弹唱起一首日前流行的歌曲。 “他叫陶贯聪,目前还是大三学生,是我们餐厅前阵子新进来的歌手,歌声不错,会唱的歌也很多,连新歌都难不倒他。” 他突然停下刀叉看向舞台,冒出这么一段话。 “喔。”她只能傻傻的这么回应,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讲什么。 “怎么?要不要点歌?什么歌都可以,他真的很厉害喔!你想点什么,我直接 去告诉他!” “不,不用麻烦了。我很少听什么流行歌曲,我不点了,他唱什么我就听什么。” “好吧。”他也不勉强她,继续拿起刀叉吃他的牛排。 蓝佳涵也只能把注意力再放回眼前的牛排上,他的沉默寡言,迫使她也只得默默用着晚餐。 但不一会,她发现徐泽维竟将刀叉完全放下……循着他的视线,她看到他眼神专注的看看那个名叫陶贯聪的民歌手。他的神情,让她想起当年他老跟在她身边的那副模样…… 突然,一种不安的感觉闪过她脑际;但实际上也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不舒服极了。 晚餐过后,徐泽维便送蓝佳涵回家;之后,他又返回店里,直待到店里打烊后,他才回家。 回到家里,原本该是灯熄人静的时刻,却意外的灯火通明,而他一向早睡的父母,此时仍端坐在客厅里。 “爸、妈,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他有些吃惊的问。 “我们两个宝贝儿三更半夜了都还没回来,你要我们做父母的如何睡得着?”徐母没好气的回答。 “泽智还没回来啊?妈,他天天这样,又不是只有今天;你是不是刻意在等我啊?” 知母莫若子,他主动往母亲身边一坐,静待下文。 “你呀,搬回家里也有好长一段日子了,可是每天早出晚归的,我想好好跟你聊上几句还不容易呢。 “妈,你想说什么?” “你妈她呀,是想问问你和柏梅到底怎么了? 徐父忍不住心急,脱口问道。 柏梅!天,他们要谈的果然是她。徐泽维痛苦的锁着眉。 难道他们不晓得这是他的禁忌、他的伤口吗? “是啊!当初你一声不响的搬回家。我们问起柏梅,你就只说分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好端端——” “妈!”他烦躁的打断她母亲的话。分手就是分手了,没有为什么,你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这……没有为什么,那怎么无缘无故分手呢?你再想法把她追回来嘛,你们以前很相爱的不是吗?”徐母还是不死心。 徐父也加入了游说的行列。 “就是说嘛!你是男孩子要主动点,你就哄哄她、说说好话,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不就得了。”“爸、妈!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我们只是认清了彼此之间不适合,就只是这样而已。我求你们不要再一味想把我们凑一起了,我求求你们,行吗?” 徐泽维盛气难耐,他很少会有如此情绪失控的时候。 “好好好,既然无缘,那就算了嘛!” 徐母也知道他这儿子平常不轻易动怒,这次他会这么生气,可见这回失恋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当下,她只得转移话题。 “那……最近有没有认识新的女孩子啊?如果有的话,可以带回来让爸妈瞧瞧,我们都等不及盼你结婚……” 又来了!徐泽维揉揉他发疼的太阳穴,一语不发的站起身,无视于他母亲未完的话,迳自就要走回自己的房间。 “泽维!你怎么走啦?妈话还没讲完呢。”徐母叫住他。 徐泽维只得停下脚步,但没转过头。 “妈,我知道你要讲什么,但我在短期之内是不可能再交女朋友、谈恋爱的,更不要说结婚了。你们就不要再逼我了,让我松口气吧!” 说完,他即刻返回自己房间,在关门的一刹那,他还清楚的听到父母的对话。 “哎,算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失恋的人大都是这副德性,我们还是暂且别逼他了。”徐父说道。 “说的也是,这种心情我也能体会,看来我真是操之过急了;还是等他把失恋的伤痛平复好再说。”徐母也深有同感的回道。 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徐泽维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也好!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如此一来,至少他会有一段平静的日子。 他把自己抛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她——袁柏梅,他一生中最对不起的人。 现在她到底人在哪里?是活着还是……不!她绝对不会死的。她一定是偷偷躲在某个地方平抚他带给她的伤害,一定是这样的。 想着想着……忽地,他脑海中的影像化身成两人,一个是柏梅,另一个是——小涵。 他猛地弹跳起来,无法置信这突生的念头。 这代表什么?他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茫然的从床头矮柜抽出一小本老旧的相本,里头的照片全是小学时候到外头郊游所拍下的。想当然,每个人收藏的都是自己有入镜的照片;(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他,除了自己的,连同蓝佳涵在内的任何一张照片,他也都悄悄刻意收藏起来。这点,他从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望着照片上那甜美可人的笑脸……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翻阅这些旧照片。老早在国中、高中时代,他就不时如此翻看。 当时,他执意不能相信自己的性向有了偏差……他以为,只要把她的倩影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唤起所有他曾对她的痴迷爱恋,那么,他就能大胆证明自己其实是正常的——他是一个爱女人的男人,他不是同性恋! 但真实的情况是,她再不能让他证明什么了,他对她,根本不再有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 所有曾经有过的甜美回忆、痴迷爱恋,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而他,从开始对同性莫名的好感,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到更进一步的发展、互动;终于在高二那一年,他经历了第一次的同性之爱。 他知道,从此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了;他也才知道,对蓝佳涵的感觉,不过是童年时期懵懂的行为而已。 现在,他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她呢?曾经“努力”呆望着她照片也不能改变什么;如今她长大了,更活生生具体的出现在他面前,但一切会有所不同吗? 他不知道,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问题……他早就证明自己是同性恋了,不是吗?小涵……他喃喃念着个名字,在不知不觉中缓缓闭上眼睡了,在梦中,他梦见了他和蓝佳涵,而他们……仍是同班同学的小学生。 十多年了,从他上了国中后,这是第一次……他梦境里有她! 第三章 蓝佳涵在回家之后,立即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顿时觉得一天疲惫全消、精神舒畅。 洗过澡后,她泡了杯热牛奶,钻进被窝里,迫不及待的拆阅今天刚收到的信,准备拥着暖暖的被,好好欣赏着只有她一个观众的连续剧—— 八十五年一月七日星期六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从我对他主动表白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我不曾再见过他一面,也未通过电话。我不知道是怎么?难道他真的不能接受我,也连带的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从早晨睁开眼睛,心里就觉得很烦。今天不用上班,一时还真不知道要干什么来打发时间才好。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假日,自从认识他、之后,空间的日子竟是加倍空虚,我提不起劲做任何认识他、之前会做的事,例如和朋友喝茶逛街、看电影,或独自去逛书店、游淡水,我统统提不起兴致了。有空的时候只是不停的想着他,想着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想着他会不会打电话给我,不停的想、不停的等……我真的觉得我快疯了。 一整天下来,我都是浑浑噩噩的,爸妈觉得我不对劲,直问我是为是生病了,我当然说没有。 一来我是真的没生病,二来我也真不知道,单相思、暗恋、苦恋,算是一种病吗?如果是的话,我大概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一直到晚上快要开饭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像是一场及时雨,滋润了我日渐枯萎的生命,我的生命露出了崭新契机! 是David!我期待了十天,惶惶不安了十天,我终于等到他进一步回应了! 他打电话告诉我,他有两张电影首映券,是哈里逊福特演的“新龙凤配,电影要到下个礼拜才正式上映,我们可以先睹为快,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 要!我当然要!我毫不犹豫的立即答应,语气中的兴奋激动,我想他是一点一滴听入耳了;但我不在乎,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爱一个人本来就没有错,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他早明白我对他的感情,无须再无谓的隐藏、压抑什么,真的是不必要了。 看完了电影,散场离开的时候,David遇到了他以前的同学,两人打了声招呼后,David突然牵起了我的手,向他同学介绍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当我听到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简直惊喜得不能自己。 而后,我只能呆愣愣的任他牵着我的手,一路沉默的走到停车场。 到了停车场,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深情的望着我;接着,他吻上了我的额,柔声说道: “我不是个浪漫的男人,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当我的女朋友;那么,你就把我定走吧!” 不消一刻,我立即投入了他的怀抱,眼眶蓄满了激动的泪水,从那刻起我就坚定的告诉自己,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这个男人;除非他不要我,不然,我是 赖定他一辈子了!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虽然其间的历程是那样难熬,但我仍是满心欢喜,由衷的感谢上帝,赐给我这么一段美丽的爱情。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新龙凤配”的女主角一样,痴心守候,终究唤醒了男主角的真心回应。一段感情的开花结果,就是因为迂回曲折、披荆斩棘,才能越发感受它绽放的光采,也才会更视若珍宝般珍惜。 所以,爱情来迟,我并不遗憾,只要能长长久久,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满足而幸福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真好!蓝佳涵长长的吐了口气,“梅”终于有个完满的结果。看来,她的主动表白有了成效,她终于苦尽甘来投入David的怀抱。 那么,日记明天还会寄来吗?他们之间的故事结束了吗?不,应该还没有。她直觉认为故事才正要开始,并没有结束。她有种直觉,也许,她会看到一个缠绵悱恻、天地动容的爱情故事呢! 她将信封里的花瓣拿了出来,看了看。 又是玫瑰!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何每次寄的都是玫瑰?可偏偏每篇日记的末端,画的却是梅花啊! 会不会是梅花不是一年四季都有,或者美国没有梅花?所以才不寄梅花而取同音的“玫”瑰,是这样吗?她耸耸肩。她对花一向没什么研究,更无法联想其间的关联,更猜不透“梅”她这么做的用意。算了,只有静待后续发展,也许将来会有个解答也说不定。 关了灯,她带着甜美满足的笑容人眠,她衷心为“梅”高兴,也衷心祝梅今天的每一天都是幸福洋溢。但愿自己也能像她一样,主动的追求爱情能换来一段真心的爱情,努力终能使美梦成真的,不是吗? “梅”,谢谢你!你给了我信心,蓝佳涵由衷的感激。 接下来一个多礼拜,蓝佳涵都因为忙于公司最新出品的饮料广告,而日日埋首于行销企划中。 今天,她照例留在公司加班,和其他部门主管看过拍摄好的广告毛片后,镇日来繁忙的工作总算是稍稍告了一个段落。接下来,再策划一、两个搭配饮料上市的促销活动,一切就算大功告成了。 她如释重负的走回办公室,整个人仰躺在舒适的黑皮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憩了会。忽地,她感觉一阵饥肠辘辘,她睁开眼,看了看手表……九点多了!怪不得她的肚子在抗议,她晚饭都还没吃呢。 去吃饭吧!可是这时候去哪里解决晚餐比较妥当呢?她想了想,灵光一闪—— 到“稻草人”去吧!也好一小段日子没见到泽维了,怪想念的,不知道他最近好不好? 虽然从那天后直到现在,他不曾再主动打电话给她,不过她并不是那么在意;因为那天她告诉过他,接下来她都会有一连串繁忙的工作。 对!一定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想太打扰她吧?一定是这样的! 她起身拿起包包,走到门口时还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白色套头毛衣、米黄色长裤,这样应该还好吧? 其实自从那天轻便的装扮受到他赞美之后,之后她连上班穿着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公事化的套装打扮。她开始随心所欲的穿出年轻自然的风格;没想到,这一来还换得不少同事属下的好评,甚至还听到说她这样看来更容易亲近了,对她来说,还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顺手拨了拨肩上的秀发,人家都说长发披肩,但这对她来说似乎算不得长。 在未升上副理前,她的头发可是长及腰际——和小学时代一样;可是为了有主管的架势;她不得不忍痛剪短。但现在看来,她可以考虑再把头发留长,回复到以前的模样。谁说当主管的女人就该有怎样的形象? 她轻声笑了笑,迈着愉快的步伐前往目的地。 到了“稻草人”,她走到柜台询问,才知道他在下午来过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一直到现在,都没看到他人出现。 不在?那他人去哪里了? 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一个男声叫住了她。 “小姐,等一等,你是来找徐大哥的吗?” 篮佳涵回过头来,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手上还提着把吉他。他看起来很面熟,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是的,你认识我吗?你是……” “你好!我是陶贯聪,我是这里驻唱的歌手。” 他谦和有礼的态度,予人好感。 “喔……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来正好听见你演唱,你们老板还一直向我称赞你呢!” “是吗?徐大哥真是个好老板。”他腼腆的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他的?你认得我吗?” “当然认得!那天你们就坐在我的正前方,我可是看了你好久呢!再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老板带女孩子来,大家都还在猜测,你会不会是我们未来的老板娘呢!”他咧嘴笑了笑。 蓝佳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羞赧一笑,可是心头却甜滋滋的……她是他第一次带到店里的女孩?他对她,该是特别的吧? “对了!你是来找徐大哥的。我知道他在哪里,我们一起走吧!” “你——要送我去?”她不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对呀!不过我骑摩托车,你不介意吧?”他越过她率先往外走,一面回头问道。 “不!当然不介意。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嘛烦,我不是特地送你去的,我自己也要去啊!” “你?” 她愈来愈不懂了。 “是啊!今天下午徐大哥打了个电话给我,他邀我今天晚上下班后到安和路的月光PUB去。他说那边有个相当棒的乐团在那驻唱,我一定会喜欢;所以我就答应他去了,而他人现在就在那里等我。”他边说边走,走到他停放摩托车的地方。 “他约你去……”蓝佳涵停下脚步,喃喃的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妒意从心底冒起……她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才对啊。 望着他弯腰拿安全帽的背影……那是个年轻男孩的身影,他不是女人!他不是情敌!他不会对她构成威胁的!那她怎么…… 她不懂,她到底是怎么了? 是因为泽维不曾约过她吗?也许是吧,所以她不免有一丝丝介意,尽管他邀约的对象是个男孩…… “哈罗!” 陶贯聪挥挥安全帽,示意她过来。 “来了!” 她抛开无谓的想法,小跑步的奔上前去。 月光PUB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不已。 蓝佳涵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到这里,但所有的一切,她依旧熟悉;连台上那位蓄着长发的漂亮男孩也没有丝毫改变,一切一如往昔,这里散发着属于年轻人的光与热。隐藏在角落,不受打扰。 她轻拍了拍走在她前头的陶贯聪,指引他发现目标。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上前去。 她看到徐泽维笑着站起身朝他们招手,但他眼光注意的是……他——她前头的陶贯聪! 随后;她发现他的眼光一偏,他看到她了!可……他原本的笑容在瞬间隐没,之后又及时的笑了笑,像是有一丝勉强,她发誓她看到了! 这一刻,蓝佳涵当真感到挫折受伤,难道他不想看到她?还是因为没预警会看到她,太过惊讶,所以才…… 天!她又在为他设想各种理由了。 “嗨!你怎么也来了?”徐泽维看向她,维持一贯淡然的笑容。 “我到“稻草人”找你……”她不明所以的突然感觉胆怯。 “幸好碰上我!不然她可就白跑一趟了。”陶贯聪热心的帮她接下话。“徐大哥,如何?很惊喜吧?要怎样谢我啊?加薪还是请客?”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徐泽维。 徐泽维看向他,毫不迟疑的回道: “加薪是不可能,那会引起公愤,还是请客好了。”要吃什么喝什么随便你点,报我的名字记在我帐上,他们都认得我。”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陶贯聪卸下身上吉他,把它放到靠里面的墙角,接着抬头对蓝佳涵说:“那你呢,你要喝什么?我帮你一起点!” “果汁就好,谢谢。”原本是要解决晚餐的她,现在已没什么食欲吃东西。 “好!马上就来。”他即刻像阵风一样跑开。 “坐吧!”徐泽维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谢谢。” 落坐面对他,她竟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原本兴致勃勃来找他的好心情,也因一再介入的插曲而逐渐低落,她发觉自己竟变得无法自在的面对他。 “怎么了?”他发现了她有点不对劲。 “我——突然出现打扰了你们,是不是令你——为难?” 最后两个字她想了好久才说出口,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她这样突然出现是不是带给他什么困扰。 “不,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有点意外突然会在这里看到你,而且还是和贯聪同时出现,只是这样而已,你千万别多心!”他及时送上一个暖暖笑意,藉以抚慰她的心。 “是吗?”她微微点了点头,内心稍感宽慰。 “对了!你上次说你要忙一个新产品的什么推销策划,现在都忙完了吗?” “大致上差不多了。” 他果然把这事记在心上!蓝佳涵一听,心情又大为舒坦。 “那你来找我是有特别的事,还是只是找我聊聊,和老同学叙叙旧?” “后者!”她答得快也答得简单。 徐泽维抿嘴轻轻一笑。 “真亏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些没良心的朋友一样,一忙就把我给忘了!”他开玩笑的说。 不料,她却非常认真的迅速接口:“你希望我把你忘了吗?” 看着她投向自己眼神中那股烈焰,像是燃烧不尽的熊熊爱苗,徐泽维心头一凛。 果真没错!只是他要如何逃开?他真能逃得开吗?又或者他真想逃吗? 不知为何,第一次,他内心的坚持受到了考验,有点踌躇不前了。 两人对峙的眼眸充斥着暧昧不明,还有一丝尴尬,两人的静默不语,无形中形成了一个难解的气氛。 但陶贯聪适时的出现,打破了他们这样一个僵局。 他捧着两杯饮料回到座位上,一杯递给蓝佳涵,一杯自己享用。 徐泽维看了看他,打趣的说:“你就点这么一杯啊,我还以为你会趁机敲竹杠呢!” “你放心!这只是第一杯,接下来还有第二杯、第三杯呢,别高兴得太早!我可不是会跟你客气的人。” “早料到啦!只不过意外你只点喝的没点吃的,怎么?肚子不饿啊?都快十点了。”徐泽维的语气里净是关心。 还好啦!PUB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吃的,待会晚点回宿舍路上,再买点消夜回去吃就好了!” “那不是便宜了我?” “是啊,便宜你了!只让你花到喝酒钱。” “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喝太多。我不是小器,我是怕你喝太多骑车会出事,你还是少喝点好。”“哎呀!我刚刚是唬你的,说什么喝三杯。我呀!能喝两杯就算了不起了,别紧张、别紧张!” “你哟!说话老半真半假的,令人摸不透。” “有吗?还好啦!你还不习惯吗?” “习惯什么啊?我们又认识不久,还没到习惯的地步哩!” “咦?说的也是喔。那你就暂且忍耐一下,等习惯了就好。”陶贯聪脸的笑意,十足的孩子气。 徐泽维对着他摇头失笑,一副拿他没辙又乐在其中的样子。 蓝佳涵呆坐一旁,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心里只觉得颇不是滋味……她有种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 这比刚刚和徐泽维那股微妙的尴尬更加有过之无不及,二男一女,这是什么情形?突然问,她想到一个“嬲”字——她被夹在其中……进退不得。 “蓝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那,是不是不舒服啊?”陶贯聪眼一偏发现了她的异样。 “不,我没什么!我只是一时想到别的事情。” “喔,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这个——电灯泡碍了你呢。”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来回看着他们两人。 蓝佳涵无谓的笑了笑,还偷眼看了看徐泽维的反应。 只见他低下了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实在分不清这是无奈还是情怯。 “喂!你们是怎么了?都不说话。既然这样,那我走人好了,省得你们在心里偷偷骂我这个不识趣的家伙!” 他半开玩笑的作势准备离开。 “贯聪,别走!”徐泽维迅速伸长手箝住了他的手臂。 “乐团演唱要开始了,你现在走不就白跑一趟了吗?” “哎哟!我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哪会真走啊?瞧你紧张的,看来你真的还没习惯我说话的方式,我乖乖坐下就是了。” 陶贯聪坐正身子,手持酒杯喝着酒,表示了他会留下的决心。 徐泽维像是松了口气,原本纠结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呢?蓝佳涵不懂。明眼人都听得出陶贯聪话里的玩笑成分多,他为什么还要那么紧张……他如此计较他的去留? 她再度偷眼看他,她发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了…… “唉!乐团要开始演唱了,他们看起来很有专业架势呢!” 陶贯聪手指着舞台,一脸兴奋难掩。 “他们叫‘黑天使’PUB的演唱经历超过五年。”徐泽维不疾不徐的简介绍道。 “难怪!他们的表演十分具有专业水准,尤且是那个主唱,嗓子非常浑厚又有磁性。不过也真奇怪!是不是搞乐团的男人都要留长发?我看过十个里头就有八个这样,不知道这是谁规定的喔。” 没人规定,也许只是他们觉得留长发可以辅助他们表演的张力,增加效果罢了。” “我看不只这样喔,我看啊,他们其中大多一定是同性恋!就像这个主唱一样,漂亮得像个女生,唇红齿白的,不开口唱歌还真以为他是女的。我敢打赌,他一定是同性恋!”陶贯聪一副胸有成竹。 “阿奇不是同性恋!” 徐泽维立即否定他的说法,语气中有坚定也有一抹无奈。他讨厌人们在讨论这样身分的同时,脸上附带的批判性表情,不管对象是谁都一样。 “是吗?徐大哥,你认识他啊?” 陶贯聪和蓝佳涵同时转头看他。 “我是这里的常客,不只和工作人员熟,连乐团的人也熟,所以我敢肯定阿奇不是同性恋;他有一个相交多年的女朋友,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 “哦?那也不一定啊!搞不好这是障眼法,就像电影‘喜宴’一样,连妻子都是假的,更何况是女朋友呢!你们说是不是啊?”他依旧坚持自己的猜测。 瞬间,徐泽维的脸却变了,他有种被人一脚踩到痛处的感觉,而他的心痛却没人能了解,只能独自默默承受。 “贯聪,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徐泽维提起了勇气,想藉机了解陶贯聪对此事的态度。 “看法?”他偏头想了想,接着说:“不知道那!没什么深入的了解。问蓝姐好了!蓝姐,你有什么看法?”他把问题丢给一旁听他们讲话的蓝佳涵。 “我?”蓝佳涵看看他又看看徐泽维。她发现后者的态度十分慎重其事,直盯着她的眼神十分热中,挺不寻常的,她不免战战兢兢起来。 “我觉得同性恋没什么呀!就跟一般人一样,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在性向上的选择不那么合常理而已;其余的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我们不需要以异样的眼光来看待他们嘛!” “你不认为他们是不可原谅的吗?选择了不该选择的一条路走?”徐泽维表情异常严肃的问道。 “不,我不这么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是与非;况且,我也不觉得性向是可以选择的。”“就算如此,他们终究是违反常伦的;不能结婚、不能生子,不能繁衍后代让社会生生不息,他们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所以这不是你们的错,这是他们的悲哀,我们更应该以平常心看待他们才是,不应该再对他们有过分严苛的批判。” “尽管他们在你面前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你也不会觉得恶心变态,或者反感吗?” “我想是不会。毕竟人生而平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权利自由,只要不妨碍到我,我是不会太在意的。” 一连几个问题下来,至此,徐泽维总算是真的放宽心,内心一阵感动,他不由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蓝佳涵却以为他是欣赏自己没有偏执的狭隘观点,因而显露出赞赏的笑容。 殊不知,这刚刚对话当中的“他们”,徐泽维指的并不是别的问题,而是他切身相关的难题;只是她并没有察觉到。 突然,陶贯聪的叫声拉回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差点就忘了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不单单是两个人…… “好那好耶!唱得好耶! 陶贯聪不但和其他人一起报以热烈的掌声,还频吹起口哨和尖叫,十足投入这场摇滚演唱中。 原来,他注意力早就放在舞台上的表演上头,对于他们刚刚热烈谈论的“同性恋”议题,一点也没听进去;更别说是有什么想法意见了。 “黑天使”一曲接一曲的热力演唱,把今晚月光PUB的气氛燃烧到最高点,不少年轻人疯狂沉醉其中,跟着呐喊摆动,完全释放了属于年轻人的青春与活力。 之后,陶贯聪因为门禁问题,不得不先走一步;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说,以后一定要常来,今天果真不虚此行。 他离开之后不久,蓝佳涵向徐泽维提议不如到外头走走散散步,让耳根子清静清静。 徐泽维没表示意见。他向来不懂得拒绝女孩子,更何况是面对一个不看轻“他们”的朋友,他更是……心存感激了。 他们从吵杂的环境一路走到外头宁静的街道,一步步缓慢的踱着步伐,像是毫无目标的随意漫游。 “冷吗?”蓝佳涵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上又只穿着一件短袖运动衣,不禁出言问道。 “还好!我怕热不怕冷,这种温度对我来说没什么。” “我看你还是别太逞强。气象报告说这两天会有寒流来袭,从明天开始,你自己要注意,多加点衣服;免得到时候不小心感冒了,可就不好玩了。” 徐泽维心领的朝她一笑。 “谢谢,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在这夜凉如水、冷风飕飕的时刻,他感到一股暖流漾满心头,驱走了天寒的瑟缩凉意。 “刚刚你说你是月光PUB的常客;可是,在遇上你之前,我有好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来报到。那时,怎么不见你出现在那里呢?” “我常到月光PUB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还在旅行社,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使我有很多空暇在一下班就窝到那去;有时候是跟朋友,有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不行了。现在自己也是一家店的老板,总不能天天放着自己的店不管,跑到人家的店里消费吧?要是被我父亲知道了,肯定拿这个理由催我回旅行社去,你说是吧? 蓝佳涵没回应他,她只是一迳想着先前说的话——半年多以前常去。 半年多以前?她总觉得这时间似乎可以和某件事连上关系;至于是什么事,她倒一时想不起来。算了!还是别想这无聊的问题。 走着走着,他们竟然走到了中正纪念堂。 蓝佳涵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四周。蓦然,她想起了“梅”,想起她曾在这里大胆对她心爱的男孩示爱表白……那么,现在自己站的是当初她站的位置吗?那么,她也要像她一样勇敢说出那三个字吗? 不!她不敢,她没有勇气。在还没有感觉他的心靠向自己之前,她不敢贸然开口。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要来这里之前好想做的一件事。 “泽维,下个礼拜六,我要代表公司出席一个私人宴会,你陪我去好不好?” 这是目前她鼓起最大勇气所能开口说出来的话。 “好!”徐泽维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 看到她因自己的爽快应允而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就知道他做对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是愈来愈难开口拒绝她了,虽然这也是他的个性;但……他自己也明显察觉到了——他对她和对别的女孩子,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第四章 这是一场没有商业利益的私人宴会。 主办人是国内一家知名航空公司的董事长,今天是他六十大寿。 虽然这不是一般商业聚会,但与会人士除了寿星的亲朋好友之外,不能免俗的,还是邀请了不少公司内部同仁以及在事业上有合作关系的商界代表;而“鸿达食品,也是其中之一,而代表前来祝寿即的是该公司的行销部副理——蓝佳涵。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大方的丝质礼服,螺旋式的圆领上衣搭配高腰的长裤,看起来高贵又大方;而伴随她身边的,也是一身黑衣黑裤的徐泽维。虽然他并不常穿这么正式的西装礼服;但无疑的,他是非常适合这样的打扮,此刻,年轻后美的他,更添一丝帅气。 所以,当两人连袂出现在寿筵会场的时候,顿时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目——好一对年轻出众、外型登对的金童玉女啊! 由于宴会是采自助式型态进行,所以蓝佳涵一把公司准备的礼物送上之后,便拉着徐泽维各自端了一盘餐点,退到角落一旁默默吃了起来。 “你不多出去转转,多和其他人打打招呼吗?” 徐泽维见她不像其他人一样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反倒同他窝在角落,不免好奇问道。“不了,我只是代表公司送礼的,又不是来交交际当公关。说实话,这种场合我一点也不喜欢,我们快吃吧!填饱了肚子就闪人。”她嘴里含着食物说话,一副像是等不及要离开的模样。 “慢慢吃,别噎着了。用不着这么急着走吧?瞧你,人家还以为你是饿死鬼投胎呢!”他笑着斜睨她,她自然可爱的吃相令他心动。 “是吗?这么严重,那我吃慢点好了。”她果真将口中食物一一细嚼慢咽后,才准备进攻下一个食物。 “我去帮你倒一杯饮料吧!要喝什么?”他放下手上的盘子,准备往大厅走去。 “柳橙汁好了,谢谢!” “没问题,等着,马上就来!”他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抛给她一个迷人的笑容。 她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徐泽维向服务生要了两杯柳澄汁之后,正打算走回座位时,冷不防的一个人影站在他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哥,这么巧!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泽智?”他怎么会在这里? “该死的。”他早该料到的。 别说家里的旅行社和航空界有莫大的关系;就算是毫无关联,他那热中于上流社会游走的弟弟,又怎会轻易放弃这么个结交权贵的社交晚筵?他竟该死的因一时大意失算了! “是你?你也来啦!我们兄弟住一块,好几天都碰不上一面;没想到反而是在外头碰上了,说来还真巧。”徐泽维面无表情的说。 “是啊!巧得不能再巧了。正好我最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还没来得及带回家给爸妈看,你今天就先帮忙过目、鉴定一下,看够不够格当我们徐家的媳妇。人家说长兄如父嘛!是不是?小君!”不等他回答,徐泽智立即飞快的回头叫唤。 “不,不用了……” 徐泽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见身后不远处一群女人堆里走出一个标致亮丽的女孩。 徐泽智立即迎上前去,一把揽住了女子的纤腰,回过头朝徐泽维慎重介绍着:“大哥,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叫邵幼君,你叫她小君就可以了。”接着,他又对身旁的女子说:“小君,这是我大哥徐泽维,他可是一家民歌西餐厅的老板喔,改天可以带你去听歌捧场一下!” “真的?我最喜欢听民歌演唱了。你好!徐大哥。”她热情的主动伸出手,礼貌性的握手示意。 不料,本来也想伸出手的徐泽维,却发现两手端着柳橙汁,他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朝她猛点头示意。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谢谢你今天来参加家父的寿筵,为他老人家庆生。”她大方得体的表示谢意。“家父?你是邵大年的女儿?” “是啊!你不知道吗?” 徐泽维把目光移到徐泽智身上。他终于知道为何弟硬要把他女朋友介绍给他认识了,还说什么够不够当徐家的媳妇?就凭她是邵大年唯一的掌上明珠,还不够格吗?怕是他自个高攀了吧!” 徐泽维看他那一脸洋洋得意的神情,就知道他是有心炫耀他交了一个家世煊赫的女朋友;他却不知道其实他压根一点都不羡慕,甚至连比较都不想。看来,他是多此一举了。 徐泽维收回目光说:“我现在知道了。恭禧、恭禧!今晚的宴会很成功。” “谢谢!”邵幼君回以甜甜一笑。 “咦?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是和什么人来的吗?” 徐泽智十分了解凭他大哥的“身分地位”,是不可能和邵大年或是航空公司有什么关系的,所以想必是陪客的角色。 “这……就是朋友啊!你问这么多干嘛?”徐泽维的紧张不安,甚至恼怒,都完全显现在脸上。 “做弟弟的我关心一下都不行吗?”徐泽智故作无辜样。 “不需要,我们各自管好自己就行了。”说完,他朝邵幼君微微点头示意便准备要离开。 但他才刚跨了两步,就见蓝佳涵正走到他面前。 她是因为久等不到他,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才会跑来找他。 “泽维,怎么了?”她看着他身后一对男女。“是遇到朋友了吗?” “不,我们……”徐泽维本想催促她快点离开的,却晚了一步,身后的人已大步走上前来。 徐泽智挽着邵幼君的手来到他们面前。 “小姐你好,我是徐泽维的弟弟,我叫徐泽智。你是——我大哥的女朋友吧?” “喔,不,我不是……”蓝佳涵偷眼看到徐泽维寒着一张脸,匆忙间无法细想他是什么意思。“你是泽智引好久不见了!我都认不出你了。” “你认识我吗?我们以前见过?”徐泽智睁大眼,狐疑的用手指着自己。 他一向对好看的女人有绝佳的记忆,怎么她…… “我是你哥的小学同学,以前常看到你跟在你哥后面;不过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我,也不记得我了。” 小学?这不是废话吗?谁会记得这八百年前的事啊!不过……说是这么说,他对她还真有那么点印象;但不是因为对她长相的记忆,而是大哥曾经对她的那分痴迷…… “喔……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呀!怎么会不记得呢?你是绑着两条长辫子的那个嘛!我大哥那时可喜欢你了!一天到晚的在我面前说,一说到你就笑。后来你搬家转学了嘛,我哥还为此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有一天,我还看到他哭了呢……”徐泽智愈说愈兴奋。 “说够了没有!徐泽维的脸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低下头,不愿正视面对任何一个人。 见状,邵幼君立即扯了扯徐泽智的手,示意他赶紧闭嘴走人。 岂料,徐泽智还是不罢休的继续发表高见。 “哎哟,这有什么关系嘛!都是陈年往事了,用得着不好意思吗?况且,你们现在也在一起了,更没有什么不能提的,是不是?大嫂!” 他依旧认定两人是一对,因此脸上堆满了笑意,看着蓝佳涵。 “不,我们真的不是,你误会了。”蓝佳涵连忙摇手否认。 “误会?大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徐泽维看了蓝佳涵眼后,避重就轻的回答:“是不是都和你无关,我不需要回答你吧。” 他没做正面的承认或否认,因为他必须顾及蓝佳涵的感受。 “OK!”徐泽智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说就不说,算我自讨没趣。幸会啦!美丽的小姐,小君,我们走!” 待他们双双离开之后,徐泽维总算真正松了口气。 蓝佳涵则是一边接过他手中的柳橙汁,一边想着他方才的反应…… 他为什么不直接否认呢?是因为还有一点点可能吗?现在不是,也许将来是……他是这个意思吗? 想到这,她不禁偷偷漾着甜蜜幸福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老弟他讲话比较直接,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你了,你不要在意。”徐泽维出于礼貌的表示歉意。 “怎么会呢?我们也算旧识麻!不过他真是男大十八变,我一点也没办法和印象中的他联想在一块。以前他只是个毛头小伙子,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个大帅哥!时间真把他彻底改变了。” “是吗?你觉得我一点都没变,他却变了许多?” “对呀!你只不过整个人放大而已,他不一样!五官、感觉、味道都变了,是一个帅气的大男人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变帅了,而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丑?” “不,一样帅!说你没变不代表说你丑啊,真是的!你太敏感了吧?”蓝佳涵移动脚步,准备走回原先的地方。 徐泽维跟着她,但嘴上仍不停追问着:“那我们两个谁比较帅?” “好像是他吧?”她快人快语的回答。 “啊?” 他的脸都垮了。 “不过他帅得比较不讨喜,感觉上流里流气的,像个花花公子;还是你比较好,像个优质男孩。” “真的?你真这么认为?” “是啊!从以前你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幸好你没变,要不然我可就十分失望了。”她抛给他一个真挚不带虚假的笑容。 闻言,徐泽维露出他招牌式的淡淡浅笑。 他笑自己居然还能保有多年不变让人欣赏的特质,也笑自己竟会如此荒唐的比较——谁帅?谁不帅? 谁比谁帅一点真有那么重要吗?向来,他是根本不在意这种事的,怎么今晚……他不明所以的摇摇头。也许这只是人之天性吧,没什么好深究的,他想。 徐泽智几乎是一走下车门就一路吹着口哨回家。正当他准备穿越中庭,搭乘电梯上楼的时候。突然,隐身黑暗角落的一个声音,唤住了他的步伐。 “泽智,等一等!” 徐泽智回过头,循声发现徐泽维正站在中庭一处花圃前面;由于灯光不十分明亮,不特别注意,还真察觉不出有人待在这。他上前走近一看,只见满地烟蒂……看来,大哥是在此恭候多时了。 “哟!不会吧?大哥,你抽这么多的烟?你可是爸妈心目中的乖儿子,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的烟瘾这么大,他们岂不伤心难过死了!啊?是不是?”他故作夸张的啧啧称奇,猛低头看着地上的烟蒂。 “你少讽刺我了!我抽烟爸妈他们早知道了。如果你认为这样就抓到我的把柄的话,那就请便吧!我是不在乎的。”徐泽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呵!我才没那么无聊呢!又不是小学生了还在打小报告。我刚刚只是开开玩笑,逗你玩的啦!连这都玩不起?哼!”徐泽智甩了甩头,一脸的不肩。 “泽智,我有话要跟你说。”徐泽维十分慎重的口吻。 “我知道你有话要跟我说,不然你也不会特地在这里等我了,是不是?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我可不想陪你在这喂蚊子。”徐泽智颇不耐烦的催促。 “今天晚上……你看到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千万不要误会,跑到爸妈的面前去胡说。” “误会?奇怪了!之前我问你你还不说,还说不需要回答我;现在却特地等在这里告诉我。你是哪根筋不对了?真是毛病!” 徐泽智觉得他太无聊,转头就想走。 徐泽维大步一跨,立即横挡在他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我是说真的!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你不要误以为她是就跑去告诉爸妈。这样——我会很麻烦的。” “麻烦什么啊!这有那么严重吗?顶多是老妈问问你、催催你,或者叫你把人带回来给她看一看而已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就是怕这样。徐泽维蹙紧了眉,一副事态严重的模样。“老妈如果误会了就会一头热,到时我要是真交不出一个女朋友的话,她会很伤心失望的。” “那个什么你的小学同学,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徐泽智还是不相信。 他们看来那么速配,他几次偷偷把眼光放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两人言变间的神色笑语是那么的自在融洽,怎么可能不是? “不是!”徐泽维坚定的语气却带着闪烁的眼神。 “那好,不是就不是!既然你这么肯定告诉我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我还是不懂耶!自从你和柏梅分手之后,就不曾再见你交女朋友了,为什么?难道连你以前这么喜欢小学同学都打动不了你吗?你是不是之前失恋伤得太重,所以才不敢再轻易谈恋爱,是不是?” 是不是?或许是吧,他的确因为上一段的感情伤得太重,所以不再谈恋爱;但不是不敢,而是不再想再重蹈覆辙。 他没有勇气再冒一次,为了自己再一次去欺骗一个女孩的感情……他无法再这么自私了,所以他不愿泽智有一点点误会,让小涵有重蹈柏梅伤痛的可能。也因为这点,面对泽智的质问,他也只能无言以对。 “哎哟,失恋算什么嘛!”徐泽智看他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模样,不禁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安慰失败者,一手揽上他的肩,十足阿莎力的说:“就拿你老弟我来说吧!人生短短至今不过二十年,这失恋的次数呢都快成一打了,可是我一点也没被击倒,反而是愈战愈勇,愈战——对象愈好。像今天晚上你也看到了啊,啧啧!邵大年的女儿,怎样?羡慕我吧?” 徐泽维斜睨了他一眼。 “你所谓的失恋,大概都是因为你在骑驴找马吧?” “唉……你说得也没错啦!不过我每和一个女朋友分手的时候也都是十分伤心的,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都是付出真感情的,所以每一段恋情的结束,我和所有失恋的人心情都一样,一样痛啊……”徐泽智手摸着心口,故作痛苦状。 “你呀,少来了!”徐泽维拿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对他的说词一点都不苟同。“我劝你对感情要认真点,别抱着玩玩的心态;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引火自焚。” “什么啊!我哪有?像我对小君的爱最是坚贞不移、至死不渝的了;你千万不要污灭我对神圣爱情的忠诚度,那我可是会和你翻脸的!” “但愿你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我觉得小君是个大方得体的好女孩,没有一般富家千金惯有的骄气和傲气,希望你是真心喜欢她才好,不是为了将来能减少奋斗三十年而和她在一起。”徐泽维语重心长的对他说。 “我当然不是啦!我是真的喜欢她才和她在一起的。” “那就好。泽智,婚姻不是儿戏,你千万要谨慎,娶一个好女孩,组织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们将来徐家的香火就靠你了。” “靠我?不会吧!你是长子耶,怎么会靠我呢?大哥,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很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子了。爸妈他们想抱孙子的希望,当然只能落在你身上了,我想我是不可能实现他们的心愿了。” “哇!这么严重啊!大哥,我没想到一次失恋就教你对感情彻底心灰意冷了。用不着这样吧!又不是世界末日,看开点吧!徐泽智自以为是的妄下定论。 徐泽维长长吁了口气……该怎么说呢?要说出真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面对亲人,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算了,还是算了吧!就由着他误解吧。 [奇]目前是不可能看开了,也许将来再看着吧。或许我会改变也说不定。”徐泽维顺着他想的敷衍道。 [书]改变?这绝不是像敞开心扉再接受一段新恋情那样的简单。 [网]就是啊!别那么早就下定论。谈恋爱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哪能说不谈就不谈了。我想你是还没碰到你想要的那个人才会这说,哪天你要真碰上了,还不是天雷勾动地火,爱得死去活来的,你等着看吧!” 徐泽维对他的话不表意见的笑了笑。 “算了,别说我了,还是谈谈你吧,泽智,如果感情稳定了,就早点成家定下来吧。让爸妈安心,也好早点了却他们想抱孙子的心愿。 “那抱歉,本人心智还不够成熟;况且,我不打算在事业未成的情况下就走入结婚礼堂,这是我早就规划好的人生计画,你别想要我改变,那是办不到!” “事业未成?你已经是一家旅行社的总经理了,还不够吗?” “不够!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业,区区一个总经理算什么!何况……”他眯起了眼,充满敌意的看着徐泽维。“我这个位子坐得并不稳啊!据我所知,老爸还是不放弃游说你回旅行社上班,不是吗?” “我是不会再回去的,你大可放心” “我怎么放心?他一天不退休、一天不把旅行社交给我,你就有可能回来夺走我现有的一切。老爸说了,如果能交给你的话,他是怎么也不会交给我的;所以在我还没全权拥有旅行社之前,你的存在是威胁着我……” “我都已经离开了,你还想怎么样?”徐泽维感到无奈。 “我……” 徐泽智的确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明知道大哥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可还是心生警戒,这全由于自己缺乏信心所造成的不安全感,该怪谁呢? “泽智,你就放宽心吧!好好经营你的爱情婚姻和事业,我是绝不可能再回头跟你争什么的,我跟你保证。” “真的?好吧好吧!相信你是个君子就是了。”他本来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但一瞥见他老哥一副正经八百的严肃态度,也不得不相信了。 “不过,你真的要好好用心在你的工作上才是。旅行社是老爸一生的心血,你可千万不要搞砸了。” “知道啦!你别这么看扁我行不行?说够了没?我要上去了啦,真是的,跟你在这耗大半天了。” “泽智,我说真的,赶紧收起玩心定下来吧!别再像以前那样吊儿啷当、玩世不恭的,爸妈年纪都大了,不要再让他们操心了;等你正式接手旅行社之后,就赶紧结婚吧!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我们徐家以后都靠你了……” “停停停!你烦不烦啊!你今天怎么老是在讲这类话啊!像在交代后事似的,烦死了!真是有够罗哩叭嗦的,不理你了!我要上去睡觉了啦!”徐泽智摆摆手,自顾自的率先离去,留下徐泽维一个人在原地兴叹。 徐泽维望着他的背影,自嘲的摇摇头。 是啊,他是怎么了?竟像在交代后事一样,是俩兄弟太久没这样面对面长谈了吗?还是……像他这样一个儿子,有也等于没有?一旦让爸妈知道他是同性恋之后,他们大概会情愿没生过他这个儿子吧?泽智就算再怎么不好,毕竟他还是正常的人,不像他……哎! 他无奈的抬起头,看着浩瀚无垠的天空,一片黑暗,只有少数几颗星子高挂上头,一阵冷风吹来,教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今天的夜又黑又冷,诡谲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再逗留在外头,他加快了脚步返回家。 八十五年八月四日星期日 今天又是一整天都找不到David,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从和他正式交往到现在,也有颇长一段时间了。可是,他时常无故的失踪不见人影;尤其是假日,想要看看他,和他出去走走或是看场电影什么的,竟是那么的困难,让我感到相当无力和挫折。 而更可悲的是,我完全不知道他到哪里去,做了什么事,和什么人在一起。他的朋友我统统不知道,他人不见了,我连个可询问的对象都没有,只能待坐在家里一整天的干着急、生闷气……气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的痴心专情。难道我这样的付出,换来的竟是他对我的不屑一顾? 我不知道他把我这个女朋友,到底放在他心里哪个位置;为何从一开始认识他到现在,从普通朋友的身分变成了男女朋友的身分,我的感觉竟是一点都没变? 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吗?还是他真是一个不懂情趣、浪漫的男人,不晓得如何做一个好情人,所以才会让我觉得不踏实、心生怨怼?一切只是他个性使然,无关乎爱不爱的问题,是这样的吗? 哎,不想了!明天,我打算打电话到他公司找他问个清楚,一定要问他今天到底去哪里了;我再也不要像以前一样闷不吭声的纵容他了。两人相爱,彼此之间一定要坦白的,不是吗?如果他真爱我的话。 可是……明天,他会不会很忙啊? 现在是旅游旺季,我打电话给他会不会打扰他工作?他会不会生气? 算了算了,我还是等他晚上下班再打吧! 但愿,我可以找得到他。 旅游旺季?这么说来,David是从事旅游业的喽? 蓝佳涵翻了个身,一向窗外飘落着丝丝细雨。 其实她对对David从事什么行业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只是对“梅”的感情生活寄予无限的同情;她可以深刻感受到她心中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相较于她和David之间男女朋友的关系,自己和泽维之间,无疑更是名不正言不顺了;也因此她对“梅”的感情世界有心有戚戚焉的感觉。 自从那次宴会之后,他没再找过她了。 其实更正确的说法是,他依旧像以前一样,没有主动跟她联络,两人并没有因为那次宴会而有更进一步的深交。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那天,他们谈得很愉快啊!之后,他们还一起去逛了街,看了一部午夜场电影……可是为什么,他对她依旧像以前一样,吝啬的不愿主动给予她想要的贴心问候。为何这一段不算短的日子一路走来,他竟没有一丝毫的改变?她不懂。其实从那天过后没多久,她就有几次按捺不住的想打电话给他,约他出来见见面的冲动。但随即个念头阻止了她……为何每次都是她主动,他被动呢?她是女孩子啊!难道不能矜持点吗?她做得也够多了?他能不能也表示一下诚意呢?再等等吧,也许,过不了几天,他便会打电话来;就算不是邀约,也起码会寒暄问候一番吧?可是,她错了,一等再等的结果,到今天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就像从她的世界中消失样,完全没有任何音讯;而她却是愈等心愈冷,也愈来愈提不起勇气像之前那般主动了。 “梅”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女朋友的身分去质问……,但她呢?她什么也不是,凭什么去质问他什么;只得任凭他的心、他的人离她愈来愈远…… 也许,他会就此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也不一定。 窗外的雨愈下愈大了,初春的雨总是带点凄凉萧索的意味;尤其在这样一个孤独的夜晚,分外令人感觉失落。 春天已经来了,那她的呢?会不会等到头发白了还等不到呢?她苦涩的笑了笑……人生,也许就是这么回事。 陶贯聪一下了表演台,就立即冲进员工休息室,忙着打包吉它和签退,连徐泽维悄声站在身后都不自觉。 当他一转过身来,迎面差点和徐泽维撞个正着,他反射性的倒退了两步,惊魂甫定的拍拍胸脯。 “哧了我一跳!徐大哥,你怎么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又不出声,怎么?你该不会是在考验我的胆量吧?” “当然不是,我的动作本来就不大,只是没刻意出声叫你而已;没想到这样就把你吓到了,你的胆子可真小啊!”徐泽维微微笑着,故意以揶揄的语气取笑他。 “才不是呢!我是故意逗你的。我怕你是真的想吓我而躲在我背后,我要是不装出被你吓到的样子的话,你岂不是太没面子了?”陶贯聪不认输的嘴硬道。 徐泽维了然于心的拍拍他的肩。 “好啦!我知道你是装给我看的,行了吧?如何?可以走了吧?走!徐大哥晚上请你吃消夜。”他拥着他便想朝外头走去,但陶贯聪却没移动脚步。他困惑的看着他。 “徐大哥,不行那,我要和我的女朋友一起走,她人就在外面等我。” “女朋友?徐泽维像是无法接受的重覆着这三个字。“你有女朋友吗?怎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过?” 这个——我最近才交的啦,我追她追好久了,最近我们才在一起的。” 陶贯聪羞涩的脸一如他的恋情般青涩、单纯,却真挚得令人动容。 徐泽维深吸了口气……他觉得他必须紧紧捉牢一个可以支撑他的东西,不然他怕他会就此晕厥过去。 “我告诉你喔!她长得很漂亮,她是我们外文系的系花。来!我指给你看。”陶贯聪一头热的拉着他站到门口兴备的用手指着大厅一个方向。“看到没有?那个长头发绑马尾的就是,很漂亮吧!要不是我够聪明,前阵子常常带她来听我唱歌,我想我一辈子也追不上她呢!” 是啊,很漂亮……以他一个堂堂七尺的男子,自然是敌不过任何一个女孩子,更何况她还很漂亮…… 好不容易和Jacky分道扬镳之后,经过了这么久,他才又碰上一个令他心动、想谈恋爱的对象,但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得被迫放手……而他,几乎没有一点公平竞争的立场和权利,他能甘心吗?但不甘心又能如何? 望着陶贯聪洋溢着幸福愉悦的笑脸侃侃而谈他女朋友的事,徐泽维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他的笑刺痛了他的心。 目送他们两小无猜的背影离去之后,徐泽维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喝闷酒;直到店里打烊了他也没离开,直到清晨…… 第五章 一连好几天,徐泽维都是这么过的。 店里打烊了,他也不回家,就一个人关在店里喝闷酒。累了、困了,就直接倒在桌上睡起来,直到隔天员工来上班了才唤醒他。 他何时变得这么荒唐?只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败就把他击倒了?他自己也不懂,当真是因为陶贯聪的关系吗? 不,或许不是。他只是莫名觉得很烦,心中一股无法言喻的不确定感,像是找不到一个出口可以宣泄一样……未来,似乎没有可以值得努力的方向。 以往不管他心情好不好,店里打烊之后,他总会习惯的到风月酒吧或月光PUB小酌一番,但现在,他却哪儿都不想去了。 今夜,他又是一杯接一杯的拼命灌酒。 但是,酒才刚刚喝了没几杯,外头却唏哩哗啦下起雨来。他眉头一皱,最近怎么老下个不停? 他起身伏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雨势,雨似乎是愈下愈猛了,看着外面一片灰暗的世界;霎暗,他突然觉得黑夜里的雨景美极了!伴随着滂沱的大雨,仿佛有种震慑人心、洗涤心灵的作用…… 他立即抓起了车钥匙,冒着雨水冲到他停放车子的地方。 他坐进了车子里,发动了引擎,在这样大雨滂沱的夜里狂飙起来,体验生命里第一次未有的释放…… 徐泽维带着微醺的酒意,漫无目的的开车到处乱窜,享受着风雨中尽情驰骋的快感。 到底开了多久,行经过哪些地方,他全然不在意,只是就着雨刷下一小块清晰的视线,摸索着可行的道路一路奔驰……直到他的刹车声和对方的喇叭声,刺耳的划过了天际,他才猛然惊醒,回复了一点神智。 当他定下心来看看周遭环境的时候,他简直无法置信!他竟然……不知不觉来到这栋摩天大楼楼下,她——小涵居住的地方。 他是怎么了?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曾经是他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最不愿意回首的地方啊! 他永远他忘不了那天早上,柏梅是如何心碎的从这里狂奔离去……她那张冷艳悲忿的面容,教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更是他一生最大的痛!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扼杀了一个花样女孩的性命,他不知道…… 柏梅……徐泽维低喊着这个名字,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一声声呼喊着她。 你到底在哪里?是生还是死?我能不能再见你一面?柏梅…… 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才将头自方向盘抬起来;可当他一抬起头,正眼迎上了前方的景象,却蓦然一惊……不知何时,她竟己出现在他面前,她——蓝佳涵正站在他车头前,手持着一把伞,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面对她的凝睇,虽然隔着外头大雨,茫茫然的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依然可以深切感受到她一如往常的深情款款。 他要如何回应她呢?不,他不能也不可能! 他只能傻傻呆愣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到底是怎样感情的眼神回看着她。 蓝佳涵就坐在刚刚差点和他发生擦撞的计程车上。她一下车便发现这辆眼熟的白色福特车。 本来她还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以致眼花产生了错觉;但等她走近一看,虽然对方低着头伏在方向盘上,她却十足确定那真的是他! 他是来等她的吗?她苦苦守候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应。 不,虽然她十分确定这车上的人是他——徐泽维,但却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来等她的,他是为她而来的。她不敢这样想,否则万一不是,她怕失望会更大。 见到他伏在方向盘上状似痛苦的模样,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她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他,只能远远的站在前方,静静的瞅着他…… 终于,他发现她了!两人对看了一会,她终于勇敢的踏出第一步,主动打破横亘其间的藩篱。 她穿过雨势,来到他敞开的窗前。 “现在夜深了,雨又下得这么大,要不要上我那里坐坐?我泡杯咖啡给你喝。” 她不敢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他,他是不是来找她的?只敢以迂回的方式邀请他上去坐坐;这样一来,就算她遭到拒绝,伤的也只是里子,不会连面子都丢了。 “不……不要,我不能再一步错步步错了……我不能让自己再……无法抽身。”他整个人仰靠在椅背,略偏着头以虚弱的语气看着她说。 “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你——是不是喝了不少酒?” 她闻到一丝酒气,虽不浓,但也够骇人的。以往,他的酒量极少,一杯已是极限,今天却有点反常;这些日子不见,他变了许多…… “没有,只不过四五杯而已。”他强词夺理的反驳。 “你……”蓝佳涵气得跳脚,气他极度反常又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怪不得刚刚你的车子左弯右拐的,气得计程车司机要对你猛按喇叭。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没什么,心烦。” “心烦?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何必要藉酒浇愁呢?这是最愚蠢的方法,你不知道吗?” 徐泽维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望着她关心的神色言谈,他好想告诉她,像他这种人,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尤其是对她,他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好啦!你现在就跟我上去,我泡壶茶让你醒醒酒。你喝这么多是不能开车的,前面有一个停车场,你就先把车子停在那里吧。”她手朝前面比了比。 但徐泽维的眼神却一瞬不瞬失神的盯着车窗前左右摆动的雨刷,根本无视于她说的话。 蓝佳涵看到他的无动于衷,心里难免有一些些挫折感;但无论如何,这事可不能开玩笑,酒醉驾车等于是拿生命开玩笑,她说什么也要制止。 “我看你也没带伞,干脆我和你一起过去好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起撑伞,你也不会被雨淋了。”说完,她迳自绕到车子的另一头,自动打开车门坐进去。 此刻,徐泽维终于有反应了,他转过头看着她。 其实他一直搞不懂一件事,他今天为何会无意识、莫名其妙的跑来这里?是为了凭吊逝去的“柏梅”,还是为了想见眼前的“小涵”呢?他真的有一丝丝想见她的冲动吗? 他茫然困惑的盯着她看,不明白自己这一阵子来的失意、酒醉不归,难道不是因为陶贯聪引起的吗?但为何……看着她,竟可以抚平他心中因情伤带来的伤痛,一点一滴的消失殆尽…… 他不明白!他心烦得想逃。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还不快开车?再耗下去都要三更半夜了。” “不要……不要爱我……”他文不对题的喃喃说道。 “泽维,你又怎么了?怎么今天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她说话的语调微微颤抖。 其实他说的话她完全听懂了,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故意装傻,傻一点的人或许才是幸福的。 “我说……不要爱我,不要爱我!我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你不该爱上我,你应该离我远远的,把我彻底忘掉!” 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蓝佳涵怒瞪着他,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 一开始,她就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受伤;可他还是毫不留情的撕开这一切包装,告诉她这美梦全是一场空,她的痴恋终该要幻灭。 更教她难堪的是,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爱他了!一直以来,他的不曾主动,原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她对他的爱,而是……他根本就不爱她! 看来,她没像“梅”那样主动表白是对的。泽维是个顽石,他不爱就是不爱,他不像David,会试着去接受一个深爱他的女孩。可惜啊,泽维不是David”……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既然伤害已经造成,她也顾不得面子了,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不是,我只是恰好路过,停在这里稍作休息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 “是!我真的不是来找你的。” “好!那我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我会离你远远的,再见!” 她拉开车门,打开伞正预备下车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小涵,对不起!你要的——我给不起。”她微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她关上车门;不消多久,那辆白色福特车就急驶而去。她望着那辆渐渐消失的车影,怔怔的发着呆,脸上的水渍已教她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 天,很冷。可是……她的心更冷。 回到小套房,蓝佳涵立即洗了个热水澡。一洗完澡倒头就睡,连那每天固定拆阅的日记,也被她远远的丢到一旁。 这一夜,她是含着泪水以及不住喃喃的梦呓渐渐睡去的。 翌日,由于是周末不必上班;所以,她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 昨日一场公司聚会,闹到将近午夜十一点才结束,,回到家的时候,又碰上令她心碎落泪的伤心事,身心俱疲的她,自然比往常困倦嗜睡多了。 起床之后,她泡二碗速食面充当午餐,在等待的空档,她突然想起昨天收到的信还未拆开来看;她便趁着这个空档将信拆开来看。 八十五年十二月十一日星期三 今天真是个悲喜交加的日子。 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可是,有男朋友的我,居然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度过了这一天。说来,真是令人不敢相信……而我的男朋友并非忙于工作而没空陪我;而是,他根本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一大早,我一如往常的去工作,但一整天下来,我都是心神不定的,老是做错事;我的心像悬在半空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不停的想着,David为何还没打电话来?就在这样既期待又不断失望的心情中摇摆不定;直到下班,他真的都没给我一通邀约庆生的电话。 我心冷了……我茫然的一个人跑到大街上无意识的随处乱晃,连晚饭也不想吃,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没有继续存活的动力。 一直到晚上九点,我才停止了我漫无目的的步伐,念头一转,我决定到David家找他。我要问个清楚,他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他女朋友?我要当面听他如何解释。 到了他家,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他来开门,我才惊觉自己太冲动了……也许,他现在还在公司加班呢;又或者,他和朋友去哪里叙旧了。不管了,我还是在外头等他吧!我想,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了。 我靠坐在他家大门上等着,没多久,我便沉沉入睡了,一直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终于等到他回来,他摇醒了我。 当我看到他脸上惊见我的那种诧异表情,更教我由衷忿怒……他并不是忙到忘了我的生日,而是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完全没概念! 半年前他曾问过我一次,我确确实实告诉了他我的生日是今天——十二月十一日。谁知,他听了之后的反应是他真的很抱歉!他并没把这个日子记牢,517Ζ他不是临时忘记,是根本就不记得了!终于,又累又饿的我忍不住淌下了一直含在眼眶的泪水……就在我打算掉头离开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我,把我拥在怀里,说了不下十次的对不起……他的诚恳、他的柔情,顷刻间就融化了我原本决绝离去的心。就是这样,我又再次轻易的原谅了他,不为什么,只因为——我爱他。 接着,他说明天要帮我补过生日,我推说不用了,我不认为这样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心意永远大过形式的,不是吗?只要他很中肯的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我就很高兴、很满足了。 后来,他拿了一把钥匙给我,说是这间小套房的备分钥匙——他谁都没给,就连他父母也没有;现在他给了我,就算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以后,我就可以自由进出他家,不会再像今天一样空等了。 我笑者接过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抬头瞥见墙上的时钟——十二点零三分,我的生日刚刚过了……这个礼物似乎送得不够好,错过时间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我想我不在乎他有没有帮我补过生日,我只在意他送我这个礼物的心意,因为这具有实质上的特别意义;尽管不小心送晚了,但我还是欣然接受而且乐不可支。 今天……不!是昨天了,我度过一个忧喜参半的生日,但我终究是快乐的。因为我相信,以后我的每一个生日,都会有David的陪伴,他不会再错过了…… 生日?蓝佳涵看完信之后,才猛然想起她的生日也快到了——就在下个星期六,她就要过她二十八岁的生日了。 她要一个人过吗?也许吧。 她没什么知心的好朋友,在公司,和她同年龄的同事也都是她属下,因着身分的关系,阻碍了彼此交心的机会;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怕是注定要一个人孤独过了。 去哪里过生日好呢?月光PUB吗?或者到淡水河畔散步看夜景,过个不一样的生日?或者哪里也不去,就买个小蛋糕窝在家里,独自品尝这寂寥的日子?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日子,到时候再说吧。 月光PUB—— 周末的夜晚,这里绽放着狂放不羁的年轻活力。PUB里到处挤满了人,几乎是寸步难行的擦身而过。 吧台的一隅,一名长发女子独自坐在那里喝了一整晚,酒虽然喝得不多,但却是寸步不离,呆坐在原位三个多小时了。 她——就是蓝佳涵。终于,她还是决定在这里度过她二十八岁的生日。 忽然,原本坐在她身旁的女孩也离开了,立即便补上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她假装没看见,依旧目不斜视的直看着前方,继续喝她的酒。 “小姐,一个人啊?可不可以和你做个朋友?我请你喝杯酒。” 男孩一坐下没多久,立即就提出了邀约。 “不用,我自己有钱买酒。”蓝佳涵断然的拒绝。 “这样啊!那做朋友呢?” 蓝佳涵放下酒杯,转头看着他。 “小弟弟,我看你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而我,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了。我想我不是你适合交朋友的对象吧? “真的还假的!你快三十岁了?” 他微微往后倾,再一次上下打量她的打扮——皮衣、短裙、马靴,够标准的新新人类穿着,再加上一张清新秀丽的稚气脸蛋,怎么看也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快三十了? “你是骗我的吧?不想和我做朋友就来这招,少来了!我不会上当的。” 他表情暧昧、言语轻浮,十足的痞子样。 “我真的没骗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就是了!” “别这样嘛!就算你真的快三十了也无所谓啊,我们是不会嫌弃你的。年龄又不是距离,只要合得来就行啦!况且,真的只是要跟你交交朋友,又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了!” “我们?” “对啊!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他们就坐在那里!”他转身朝后方其中一角比了比。 她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桌围坐了三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孩;当她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朝她挥挥手,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她看了简直想吐,恨不得他们能立刻消失在眼前 “我们从刚刚就一直在偷偷注意你,觉得你美得既清纯又感性,尤其是喝起酒来,那种带点沧桑的独特味道,更是由衷的让我们着迷!所以,我们四个人全都对你都好有兴趣喔!不只是我一个人而已喔,我只是被推出来作代表而已。” 兴趣?哼!怕是别有所图吧! 蓝佳涵一听,瞬间内心的反感升到了最高点。她没做任何回应,便立即跳下高脚椅,二话不说准备走人。 “喂!你要去哪里?”他吼叫着。 “去洗手间,你不会也要跟来吧?”她没好气的回道。 “喔,当然不是,快去快回啊!你的位子我帮你占着。” 蓝佳涵摇头叹了声后,立即解脱似的往洗手间方向去。 她心中已打算好,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她便要偷偷从另一个地方出去,摆脱这群无聊男子的搭讪。 谁知,当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却发现外头唯一通往大厅的通道,竟站了方才的那四个男孩。他们堵住了她的去路,让她进退不得。 “你们要干什么?”她有一点害怕。 “没什么!在这里迎接你而已,我们怕会‘等呒人’啊!”刚刚和她搭讪的男孩,率先开了口。“我说过我不想和你们交朋友的,让开!”她想越过他们硬挤出去,却反倒被团团围住。 “干嘛这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们,你未免太不上道了吧?”另外三人的其中一人开口。 “是啊!只是做做朋友又不会少块肉,何必这么蹋呢?” “你就陪我们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嘛,好不好?俏妞1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让蓝佳涵完全无力招架,也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样的处境。 “我——我要回家了,没时间!” “回家?那我们送你吧!有我们这四个护花使者陪在你身边,包你平安到达、回味无穷,哈哈哈……” 四人一起笑了开,猖狂的笑声漫天价响。 此时,四人身后突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四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这里是公众场所,容得了你们乱来吗?” 闻声,所有人齐把头看向来人。 四个男孩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蓝佳涵,她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心就不自主狂跳起来;等她再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之后,内心更是激动澎湃得无法自已。 是他,泽维! 一个星期不见,他没了上次精神委靡、喝醉酒的模样,而今这一身干净得体的外表,一如过去他教人意乱情迷的后帅模样。 “小子!你很爱管闲事喔,不想活了是不是!”其中一人上前逼近了徐泽维。 “这位小姐说她想回家,你们不让她走,这可是犯了妨碍他人自由的罪,是要坐牢的。” “哟!坐牢?有那么严重吗?我们只不过想请她赏脸喝杯酒,这也不行吗?小子!别诬赖我们喔,你这样说我们,我们可以告你毁谤的。” “对对对!告他、告他!”其他三人同声附和。 “你们到底走不走?”徐泽维已不耐烦了,他不想再和这群无赖继续耗下去。 “不走!你想怎么样?有本事就从我们四人手中把她带走,看你一对四能占得了什么便宜?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那可是得不偿失的,放聪明点吧!” 说完,他动手拍了拍徐泽维的脸颊。 几乎在一瞬间,徐泽维反手箝制住他的手臂,疼得他哇哇大叫;即刻,他又企图以另一只手反击,但同样被制伏住,双手均被锁在背后。 “小陈!”三人大叫后都围上前去。“放开他!我们三个一起上的话,你就吃不了兜着走!”闻言,徐泽维放开手,一把将他推开;只见四人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出手还击。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走来六七个人,看来是这里的经理、酒保和服务生。 四人见状,只得收起拳头退后一步,不敢再贸然造次;毕竟寡不敌众,何况他们也没比人家壮多少,全只是初出社会的年轻小伙子。 “泽维,怎么了?有麻烦是不是?要不要我叫警卫进来,把他们请出去?”值班经理走到徐泽维的身旁问。 徐泽维看他们已稍稍收了气势,便回答说:“我想他们应该不需要警卫请,也晓得该走了。” “哼!算你厉害!有靠山。我们走!”小陈吆喝一声,便灰头土脸的领着其余三人离开。 而前来解围的一群人,不久也陆陆续续离开。 这一走,原本窄小的通道顿时宽敞许多,一时间只剩下蓝佳涵和徐泽维两人呆站原地。 “我说过,女孩子不要一个人来PUB,这很危险又很容易惹上麻烦的。” 徐泽维整个人贴在墙壁上,低着头说。 “你也说过,只要我开口要求你陪我一起来的话,你会愿意的,不是吗?” 蓝佳涵走近他,死命的盯着他半垂的脸。 徐泽维没说话的点了一下头。 “可是,你的愿意是心甘情愿的吗?没有半点勉强、半点为难,是发自内心的想陪我来吗?”徐泽维无语,还是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我又何苦为难你呢?既然不是,你又何苦担忧我独自前来的安危呢?我们之间——”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他突然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说完,便率先朝大门走去,眼光依旧没正视她。 “泽维……”看他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蓝佳涵只好小跑步追上去。 一走出PUB,她连追了几步便不再走了,她停下来对着的背影大吼: “为什么我没亲口告诉你我爱你,你就这么肯定的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你在没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要你接受一个你曾经喜欢过的女孩会那么困难?为什么总是我苦苦追在你身后,却始终唤不回你一个回眸的关注?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徐泽维停下了脚步,但仍没有回头看她。 她的指控令他自责…… 为什么?就因为他错过一次,所以任何女孩子对他的一点点好感或情意,他比谁都来得机警敏感。 为什么?因为他不再喜欢女人了,不管过去他是否动心,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给她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他不愿她深陷下去之后,才让她发现事实……就像柏梅一样,最后伤得连生命都放弃了…… 他不想造成这样的结果啊!可是他如何开口为自己解释……不能啊,只有任由她对自己怨恨、责备了。 沉寂了会,他才转过头走向她,默默的瞅着她,真诚的说:“生日快乐!” 她像是受到了重击,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看着他。 “你知道我今天生日?!”她觉得生命仿佛又活了过来。 “有一次,我们几个要好同学还一起去你家帮你庆生,你忘了?”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没忘。可是,那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你怎么可能会记到现在?何况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啊!” “我……” 他一时傻了,他自己也不懂为何始终还记得她生日,只得临时找个理由搪塞。 “你可能不知道,你和我弟弟泽智是同一天生日,所以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 “是吗?这么巧!”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不觉又灭了些。 “是啊,就这么巧!幸好现在还不到十二点,说生日快乐还有效。至于礼物,你如果要我送的话,那就只有改天补送了。 “礼物?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我做得到,那一定没问题!” “好!我要你陪我一天。” “陪你一天?” “对!陪我玩一整天。就明天吧!明天是星期日,我不用上班,而你——是一家店的老板,应该随时都走得开的,不是吗?” 徐泽维想了一下,随即答道:“好!明天就陪你一天。 既然是她的生日,满足她一下也无妨;况且,就当这是两人最后一次相处的回忆……留给她,也留给他自己。 “那明天早上十点,你到我家楼下接我。” “好!” 终于,蓝佳涵露出今晚第一个甜甜的笑容……或许她和泽维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机会。 David是“梅”的男朋友,连他都会把自个女朋友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而泽维和她分开了十多年,他却依然记得她的生日,还不忘对她说声生日快乐,这代表什么呢……该是充满希望的吧?她不禁乐观的想着。 第六章 隔天早上十点,徐泽维果然准时出现在蓝佳涵居住的摩天大楼下等候。 一坐进车子,徐泽维便看到她一身T恤、牛仔裤的休闲装扮,脚上穿的居然还是双布鞋! 他不禁猜测着问:“你这么穿,该不会是想去爬山吧?” “不是,是为了配合你。”她答得简单直接徐泽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 “可是,我穿的是休闲鞋,你好像不是很配合我。” “差不多啦!一样是休闲打扮,只要我看起来比你年轻就行了,又不是非要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们又不是……”她接下来要讲的“情侣”二字,却是怎么样也说不出口。“算了!我们还是快点开车走吧!”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里呢?” “明志国小。” “什么?” 他以为他听错了,明志国小就是他们以前就读的那所小学。 “明志国小啊,你该不会忘了吧?你要是忘了也没关系,我会告诉你怎么走。” “不是,我当然没忘!我只是觉得突然,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那里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或名胜故迹。” “可是那里有很多我忘不掉的回忆啊!我以前就一直想回去看看,重温旧梦一番;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一方面也没人能陪我去。所以,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你了。我想,你应该会很乐意陪我去的,对不对?” “好吧!”徐泽维朝她笑了笑,随即发动引擎。“那我们就回学校看看吧!” 这次,他照例欣然应允了她的请求,而且是打心底的愿意陪她去。因为,那里不只有她的回忆,也有……他的。 车子一路行驶到新庄,接着,再往里头走到泰山乡,他们俩小时候就读的国小就位在这个纯朴的乡镇里头。 他们把车子停在学校的围墙外,所幸大门旁另外还开了扇小门,不然,他们原先还在想,也许得翻墙进去才行。学校内还有几名幼童在里头玩耍嬉戏,看来是住在附近的小孩,利用假日进去游玩;他们或叫或跳的,益发使假日的早晨点缀得分外有活力。他们先走进环绕着教室的中央大庭,站在中心点四面八方前后张望;看着他们曾经奔跑嬉戏的教室、办公室和运动场……不觉激起无限的想念和感慨。 以前都不觉得自己小,现在大概是长大了,感觉上学校比记忆中小得多。蓝佳涵感叹道。“而且也旧多了,以前没这么糟糕的。”徐泽维心有同感的附和。 “是啊,我想学校大概是经费不足,所以没什么钱整修。” “如果我有钱的话,一定要捐钱让他们整修校舍,让学弟学妹有个更好的上课环境。” “是吗?如果有这天的话,别忘了算我一份,我也愿意尽点绵薄之力。” “好啊!我一定算你一份,你跑不掉的!” 两人对看一眼,笑了笑。 “还记得我们以前是哪间教室吗?”徐泽维忽问道。 “好像是那一间吧!”她比了比正前方大楼最高一层,从左边数过来第五间。“五年五班,应该没错吧?那你呢?升上六年级之后,你们教室换到哪去了?” 他比了比左方一栋教室,不太确定的说:“好像这边吧!哪一楼哪一间我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你哟,真没记性!”她一边说还一边低头踢着小石子。 “怎么样?要不要上楼去看看,回味一下当年当小学生的模样?”他提议道。 “不了,要是被工友发现就惨了!我们会被赶出去的。况且,这教室一定有上锁,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四处走走就好。”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好吧!”他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失望。 他是怎么了?他的失望竟大过她,提议要来这的不是自己啊! 两人转往校区另一个方向走,那边有一个两百公尺跑道的操场及司令台;此时,一头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人有一望无际的感觉。 “操场看起来还是这么大,奇怪!怎么不觉得变小了呢?”蓝佳涵一踏上跑道,就惊觉它和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可能是它本身就宽阔的关系吧,所以即使我们长大了,也不觉得它变得狭小。”徐泽维也不甚确定的解释着。 “喔。”她点点头。 她走向司令台,在台前坐下,两只脚晃呀晃的。 她记得以前低年级的时候,都还不敢从这里跳下去,非要从楼梯走上来不可;直到高年级的时候,才敢慢慢从这里跳下。当时,她对自己敢从这里跳下去的举动,觉得十分有勇气佩服得不得了!现在想来,还真是一段青涩又有趣的往事。 徐泽维也跟着跳上去,坐到她旁边。 “还记得吗?五年级的时候,学校举办了军歌比赛;那时,级任导师就常常带着我们来这里练习。” “记得!不过苦练之后,成绩好像不怎么样,枉费我们这么辛苦的练习。”她摇摇头表示遗憾。 “其实也没关系啦!尽力就好,这也是个难得的经验,算小有收获了。” “没错!况且文的不行,武的我们可厉害了!记不记得我们躲避球比赛拿了全校第一名。那天比完之后,全班都乐疯了,连接下来的课也无心上了呢!”她兴奋的说着,美好的过往不论在多少年后想起,仍旧会觉得相当开心。 徐泽维也像是被感染似的,频频点头抿着嘴笑。 “是啊!那天真的很疯狂,我们几个主将还被全班同学抬起来,淋了一身水泥。” “那是因为看你们全身汗水淋漓的,臭死了!所以才喷了你们一身水,免得你们走进教室上课,会臭得我们受不了。” “是这样吗?。是嫌我们臭才喷我们的?不是因为庆祝?” “当然不是啦!表面上是这个意思,但私底下……嘿嘿!我们是觉得你们臭得不像话,才藉机把你们弄干净而已。” “原来……”他恍然大悟一笑。“那时我们都会错意啦!你们真没同学爱,我们辛苦帮班上捧了个第一名回来,还遭你们嫌弃,英雄真是难为呀!” “哟——说自己是英雄,真不害臊!我看该称英雄的应该是邱裕隆才对……”讲完之后,她才惊觉自己不该提起他。 他,就是当初她真正暗恋的那个男同学,人长得比徐泽维还帅,更受女同学欢迎;他成绩好,而且还是班上的体育股长,什么运动都拿手。 “是啊!他才是英雄,他是第一主将,我们其他几个只是他的副手,配合他作战而已。”他语气没丝毫不快,他并不知道她的心情,一切只是就事论事。 “不!你也是个英雄,尤其对我而言……有些事我永远也忘不了。”她直盯着他的脸说。 “你是指……” 两人交会的眼神中,他在她眼眸里看到了自己。霎时,他觉得两人好像一起遁人了时光隧道,回到了当年…… “就拿躲避球来说吧!以前体育课的时候经常会分组打球,我们两个老是被分在不同组;那时,每当你手上有球要打过来的时候,你的球永远都不会朝我站的方向丢。我在东,你就投西,我在西,你就投东;不管我站的地方是不是挤了一堆人,你都不忍心把球丢向我,对不对?我没说错吧?”徐泽维无言,眨眨眼轻笑,算是默认了。 “还有,以前我是副班长,你是风纪股长。那时候每天早上早自习,我都会和班长在黑板上轮流出功课给全班同学写。有一次,我在黑板上写着写着,手上的粉笔被我写得只剩下一点点,几乎写到连手指都摩擦着黑板了;但我就是不敢走到柜子里拿新粉笔。不。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所幸,身为风纪股长的你有权四处走动。那时,我就看着你从位子上走出来,到柜子里拿了几支新粉笔放在板槽。你不知道,当下那一刻我有多感动、多感激;一直到今天,我都忘不了你曾经对我的好。也许这事对你来说根本微不足道,早不记得了,但是—— “不!我记得。只是我不知道你当时是不敢去拿,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新粉笔放哪里,所以才会写到不能写了还在写。我不忍心:……我怕你磨破了手指头——” “谢谢!当时没说,现在补给你。”她真诚的看着他说。 他望着她凝望自己的眼神,突然有股冲动……他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庞,但突然间他又退却了。他伸出的手改抚摸她柔软的长发,执起她一绺发丝。 “去年第一次在月光PUB中看到你的时候,你的头发不过披肩而已,现在却长到快超过腋下了,真快!” “再过一阵子就会长到腰了,就会是你过去记忆中的模样了。”她淡然的接口道 过去?他全身像是触电般一阵战栗……他看着她,想着两人的过去,想起她当年留着一头长发,绑着两条长辫的模样……她曾是如此教他心动啊!那时,他每天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因为有她,他的生命才有了意义。 他怎会忘了呢?她不曾忘了自己曾为她做过的事,他又怎会轻易忘了呢?当初自己对她的心,忽地被一一挑起……他对她的喜欢、对她的爱、对她所有的好,一切一切的感觉仿佛又重新回来……她是他深爱的女孩啊! 终于,他情不自禁的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无视于她的讶异,他将自己的唇覆上她的,柔柔、深情的吻了又吻,一再眷恋这缠绵的滋味…… 蓝佳涵也一改为主动,大方的回吻他,直到满足了才依偎在他怀里,静静聆听着他狂乱不休的心跳。 他居然情不自禁的吻了她?! 徐泽维木然的搂着她,一时半刻还无法从刚刚发现的震惊中回复过来。 他是怎么了?难道——他爱上她了! 这不可能啊!他是个同性恋啊! 还是……性向真是会改变的?他不也从一开始会喜欢小女生的小男生,变成一个只爱男人的男人吗?可是,如果他能改变;为何始终不能接受柏梅为何最后他会伤透了她的心,把她逼上了绝路? 不!他不可能爱上任何女人的,他不能相信自己真正可以爱上一个女人!他一定是一时迷惑才会这么冲动的,一定是的! 他根本是个同性恋!谁都不能改变的! 傍晚,徐泽维把蓝佳涵送回家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回家,也没有到自己的店里去。他来到了市区巷内的某楝公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个男人。 “David”,是你!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怏快快,快进来!”门内是一个清秀的男子,他立刻把徐泽维拉进去。 “Jacky,这么晚来找你,不会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呢?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来,坐吧!”Jacky立即把堆在沙发上的报章杂志、衣袜全挥开,腾出一个位置。“喝什么?啤酒好不好?” “好啊。” 他走到墙角,一台小冰箱里头拿出两罐易开罐啤酒,一边递给他,一面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徐泽维一接过啤酒就猛灌了一大口。 “David”我们好久没见了,有一年半了吧?” 闻言,徐泽维顿了下,若有心思的回道:“是啊!一年半了。” 这一提他才想起,那件事发生至今也一年半了;但他心里的罪恶感却未因时间过去而稍稍褪去,反而清晰得有如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当初,你坚决要分手,任我怎么求你都没有用,你就是狠下心来要跟我一刀两断——” “Jacky,我不想再提过去的事。”徐泽维打断了他的话,皱起了眉,明显的不想再提起往事。 “可是我想让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活下去的。” 徐泽维没再说话,只默默的喝着自己的酒,像是默许了他的要求。 “当你毫不留情的离开我之后,我真的是很伤心、很难过;甚至曾有一死了之的念头,让你看看,不是只有女人才会为爱寻死,我们男人也会——” “Jacky”徐泽维慌了,他从不晓得因为他个人的懦弱胆怯,竟会害了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放心!我只是想想。像我这么爱玩的人,才不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呢。我只是曾经有冲动的想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而已。” “有这个念头就有可能会铸成遗憾,Jacky,以后你做什么事都要三思,千万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知道啦!不过,如果是命运存心要开我玩笑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他突然神色黯然,目光幽远的长声叹息。 “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收回线视对徐泽维猛摇摇头。“对了!我刚刚的话还没讲完,说到哪了?喔,一开始有活不下去的想法,接着呢?我就到处去找你了,去你中和的那个小套房,房子已经空了,房东说你刚搬了;到你上班的旅行社呢,你又辞职不干了,而我CALL你机你也不回,所以,你消失得非常彻底。就连你最爱去的月光PUB,和我们第一次见面订情的风月酒吧,也看不到你的踪影;因此,一段时间后我冷静想了想,就这样算了吧!你既然有心躲我,打定主意不和我在一起了,我就算把你找出来又有什么用?我们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再也不可能了。 他再度陷入迷惘,世间的许多无奈,不论是天意还是人为,他都觉得他被不公平对待。 “所以,后来你连风月酒吧也不去了?” “没错,一来我怕触景伤情,二来我怕被大家追问我们俩的事,所以干脆就不去了;反正,台北的gaybar。又不是只风月而已,我可以随时转移阵地,另起炉灶。”他说得一派潇洒,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徐泽维低着头,不敢正视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知道,自己带给他莫大的伤害,只是他强颜欢笑而已。 “算了,都过去啦!那段活不下去的日子我早忘了。”Jacky拍拍他肩膀。 “有对象了吗?” “有,一大堆,但没一个固定的。你呢?” 徐泽维缄默不语,他想起之前痴恋过的陶贯聪,和今早他吻过的小涵……他的对象有男有女,有暗恋的有明示的;可是……连他都不能给自己一个正确的答案,又如何能给他? Jacky把空啤酒罐顺手丢到一边,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不会吧!你不讲话是代表没有喽。一年半那!你该不会真为了那女孩守身如玉,当一辈子和尚吧,你受得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而已。”徐泽维恼怒的反驳。 “不积极当然找不到合适的喽。前阵子在一家新开的gaybar碰到小齐他们,据他们说,你似乎已渐渐远离这个圈子了。非但很少上风月酒吧和他们聚一块,连电话也不常联络了;一个人像独行侠一样独来独往的,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该不会还在找那女孩吧?” “别提她!”徐泽维怒目大吼一声,随即踱到窗前,逃避似的背对着他。 “为什么我不能提她?”Jacky也发火的站起来,朝他吼道:“当初,我才是你的正牌情人,而她只不过是你用来欺瞒父母、朋友的虚假情人!为什么我就该因为她的绝望而牺牲我原有的甜美爱情?那我的绝望呢?谁来补偿?这对我公平吗?你对我公平吗?为什么事情隔了这么久,我连提她的权利都没有?她不是死了吗?” 徐泽维颤抖着身子打了个冷颤。 “不,我不认为她死了,我相信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Jacky”,对我公平点!她如果真的死了,责任也不该由我来负。我们只不过正巧在床上被她撞见而已,这又不是我的错——” “对!是我的错,责任是我要负!所以我选择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为什么,就因为我自私!我没办法再和你像没事一样的继续走下去,我办不到!她的阴影一直活在我心中、我们中间;或许你可以洒脱,但我不能,伤她的是我、她恨的也是我!是我将她推人了地狱,我又怎能再快乐幸福的待在我自己的天堂里?”徐泽维转过头,血泪斑斑的控诉着。 “所以你牺牲了我,不在乎我是不是也掉入了地狱?”他走向徐泽维,在他面前站定。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你刚刚不也说了?那段心碎的日子你已经忘了。” “忘记不代表不存在过,因为你,让我……”Jacky突然面露哀容,整个脸色黯淡下来;但随即又扯了扯嘴角,掩去了乍现的落寞。“算了,别说了!我不懂我为什么要和你吵,其实你今天来找我,我应该很高兴才对;尤其,我又听到你心底真正的实话。” “实话?你是指什么?”徐泽维也稍稍平愎了火气。 “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 “分手的时候,你说是因为觉得我们个性不合、想法不同,才执意要和我分手;当初我质问你是否是因为那个女孩,你断然否决了。可是刚刚——你却无意间坦白承认了,你不是因为不再爱我才和我分开,你是因为她……你内疚、你于心不安,所以才痛下决定放弃我们之间的爱情。我说的对吗?你还是喜欢我的。” “Jacky……”徐泽维凝望他清秀后美的脸庞,想到两人之前曾有的那段美好时光。 是的!他还是喜欢他的,喜欢他清澈的大眼、笑起来天真无邪的模样;只不过,那似乎不再是爱了。他对他曾有的那种强烈渴望,早在不见他这一年半以来,逐渐淡却了……时间可以愈合伤口,也可以让感情由浓转淡…… “今晚,留在这里过夜吧?”他伸手抚摸他面颊。 “Jacky,就算当初我不是因为不爱你才和你分开;但,现在,不管我是爱不爱你,我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强求什么了。我只希望你今晚能留下来陪陪我,我想要你、真的想要你,就今天一晚就好,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要是从此不愿意再见我,我也无所谓。我们可以自此各走各的路,毫不相干……”Jacky头靠在他肩上,像个大男孩似的,宠溺的偎在他怀里。 徐泽维也难以自制的伸手把他搂得更紧。 “好吧!我留下来就是了。就算——是我亏欠你做的弥补吧!” Jacky笑了,笑容里有安慰,也有凄楚。 一夜的温存缠绵,让两人的身心都得到彻底的解放。不被认同的情爱、无法制止的欲望,使他们更加疯狂的需索着彼此的慰藉;尤其,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有对方的机会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至少,徐泽维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亮,徐泽维就已经清醒了。 他赤裸着身子坐起身,点了根烟抽……第一次,他在完事后感觉空虚。不知怎的,这是以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以往他都是在快乐满足的情况下转醒;可今天,他却觉得想哭、觉得悲哀。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徐泽维望着Jacky熟睡的小脸,想起了两人不久前的激情,他曾经爱慕、渴求的身体,经过昨夜的证明,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那他又为何会不时想到她——小涵;为何在完事后他会觉得空虚罪恶……他不该和一个他已经不爱的男人上床的,不该在吻过她、爱上她之后,又背着她和别人上床…… 是的,他爱上她了! 徐泽维终于愿意承认他是爱上她了,不是因为一时迷惑,也不是因为她曾存在自己的心底,而是,他真的爱上她了! 原来,他不能爱柏梅,不曾对任何一个女孩子动心,不是因为他当真不喜欢异性,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同性恋,是因为他没碰到他真正想爱的女孩啊!一直以来的等待,原来只为了她…… 看到他曾喜欢过的男人睡在身边,他却激不起一丝心悸,满脑子想的全是她! 他想见她,想好好把她拥在怀里,疼惜一辈子…… 一辈子?像他这种既爱男人又爱女人的人,他的未来和别人会有不同吗?果真如此,他如何给她承诺?如何给她完整幸福的一生?从同性恋转变成双性恋,到底是幸福还是更为不幸? 他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对小涵来讲,这冲击是一样大的…… 她怎么可能会不在乎她爱的男人是个双性恋者?她会和柏梅一样心痛的;不!他不能看到她真正绝望的时候……他必须逃开她,不能让她深陷泥沼…… 当初,他若即若离的逃避她,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真会爱上她;如今,却是因为太在乎她,不想看到她伤心,他再一次选择逃开。 捻熄了烟,他迅速从地上捡起了衣物。 他心中迅速作了个决定,他要暂时离开台北一阵子,到中南部的山区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许这样,她就会彻底心灰意冷、死心了吧! 徐泽维回到家中收拾了几件简单衣物,接着又到“稻草人”交代了一声,随即迫不及待的起程上路。 泽维居然整整消失了一个月! 蓝佳涵简直不能相信,他居然放着自己的店不管,突然间就这么消失不见,到处都找不到他的人,手机也关了,就像是蒸气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算什么?在吻了她之后人就消失不见!他是不想负责任吗?还是后悔他吻了她,所以干脆来个避不见面……太恶劣了吧! 蓝佳涵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她原本以为,他在吻了她之后,两人的关系应该会大有改善;没料到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两人的距离反而是愈来愈远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样也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了? 跑了一整个晚上,她累死了。一回到家,她便钻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同时还不忘她每天例行的功课——看日记。 八十六年八月三十一日星期日 今天,我到David家里去拜访他父母了。从正式交往到现在一年半了,这是我第一次陪他回父母家去。 他的父母都很和蔼,对我也很客气,我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我。 一开始,他们便问我家庭的状况和工作;接着,就是我对婚姻、家庭的看法。 我可以感觉得到,他们非常高兴David终于把女朋友带回家了,也可以感觉得到,他们是多么期望能尽快看到儿子结婚生子,让他们能早点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可是……当他们周到我们打算何时结婚的时候,我看到Jacky的脸明显变了。他整晚的不安、不自在,在那一刻是真正完全爆发出来了。 他对他父母说:“我才二十五岁,我不想那么快结婚。再等几年吧,等我有能力可以自己买房子了,再来考虑我的终身大事。,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讲话的语气也不太好;这是我认识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在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的不安是为什么?他就是害怕他父母会提这事,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断然推辞伤透了我的心,我就像是个任人宰割的畜牲一样,完全没有反对说话的权利;这种大事,我们私下都还没商量过,他又怎么能一意孤行的以他个人的想法代替了我的回答? 而他讲来讲去都是“我”,不是说“我们”,到底我这个女朋友,在他心目中还有没有地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难过,心碎得快要死了。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他还一直告诉我,不要把他父母的话放在心上;他们是想抱孙子想疯了,所以才会在见到我第一面就追问着这个问题。我听了之后也只能笑笑说没关系,但其实我心里好想对他说: “David,我真的好想马上嫁给你,当你今生的新娘。你快点娶我吧!” 但这些话,我只能在心底说,我不敢说出口啊! 夜又深了,虽然今天去Jacky家的拜访并不怎么愉快,也没能真正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定下来,要当他的新娘,恐怕还要好长一段日子;但我想,我是不会气馁的。在还未真正成为他新娘之前,我必须再紧紧抓牢他的心,获得一份安全感;不然,新娘还没当成,也许,我就真的先心碎死了。 抓牢他的心? 是啊!她就是因为没抓牢泽维的心,才会搞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连人都追丢了……不行!她一定要找到他不可,彻彻底底问个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绝不相信那天他的吻不代表任何意义,这一切全是自己多想、自作多情而已,她不信! 她下定决心了,从明天开始,她要展开地毯式的搜索,非要找到他人不可! 她就不信他能躲她一辈子! 第七章 每次来到月光PUB中,蓝佳涵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说下上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既神秘又熟悉似的,吸引着她不时想往这里跑;尤其当她无所适从、失落的时候,她总会想到它,把它当成了避风港。 今天也不例外。此外,还有一项更佳的理由教她流连在这里,只为了一个目的打听泽维的下落。 可是,她却失望了。问了一整个晚上,从店里的工作人员到她常见的熟客,都没人认得他。奇怪了?以前不是听说他是这家店多年的老顾客吗?怎么她一问却是一问三不知呢?真是怪事! “你真的不认识徐泽维啊?” 蓝佳涵坐在吧台前,不死心的再问一次调酒师。 “徐泽维?名字听起来真的很熟啦!可是我想不起来他是哪一个。你也知道,我们的熟客很多,我们实在没本事去记清楚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哎,算了!你就算真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他到哪去;就连那个陶贯聪都不知道咧!看来,我的方法错了,我这样根本找不到他。”她手托着腮,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小姐,他失踪了吗?你可以报警啊。”调酒师正经八百的给予她建议。 “报警?不行啦!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失踪了,还是只是故意躲我一个人而已……”她愈说愈丧气,觉得没面子极了。 “不会吧!你这么漂亮甜美,怎么会有人舍得躲你呢?” “就是啊!”她十分同意的叹道。 “打到他家里问问嘛,他家人一定知道他去哪里了。” “可是我没有他家里的电话,连他的员工也没人知道,真是怪人!不给人家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大概是怕麻烦吧。”这种人自我保护的色彩很浓,怕被伤害、怕被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想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那!你说得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神秘兮兮的,永远搞不懂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爱上这样一个人是很辛苦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早就尝到苦头了。” 可是,不到最后关头,她是不甘心就此放手。 此时,她身边坐上来一个人,从眼角余光一瞄,她看到那人长发飘逸。原本她还以为那是个女孩,直到听到他开口讲话的声音,她才知道他是男的。 “阿德,给我两杯威士忌,一杯给这小姐。”他头朝蓝佳涵方向点了一下。 “给我?你是——那个乐团的主唱阿奇,你为什么要请我喝酒?”她转过头看他,顿时十分惊讶。 “因为你是David的朋友啊!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请朋友喝一杯酒不为过吧?” 他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模样真是该死的迷人。 “什么?!David!你说我是David的朋友?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会是David的朋友?我连David是谁都不知道啊!她一阵慌乱,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怎么可能呢?好几次我在台上表演,就看到你们在台下坐一起,你怎么会不认识他呢?”“你是说和我坐在一起的——徐泽维,他就是David”她小心翼翼的求证。 “没错,看来你只知道他的本名,不知道他的英文名字。像我们这里跟他认识比较久的朋友,都是喊他英文名字的。” 阿德送上两杯威士忌到他们面前,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插上一句: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徐泽维就是David嘛!小姐,你要是一开始就说他英文名字的话,我就知道你在找谁啦!” “我从来也不知道他叫David”。David……怎么有这么多人叫David呢?”她喃喃自语道。 “这不奇怪呀!英文名字取来取去都是这几个,叫David很平常、很好记啊!”阿德回道。 “就是啊!像我们的鼓手也叫David呢!”阿奇不明白她奇怪的反应。 “真的?在哪?” 她伸长脖子往台上看,非常好奇这鼓手长得什么样子?他有没有可能是“梅”的David”呢?“他人在后台休息,想看他吗?我可以带你去。”阿奇十分热心。 “不不不,算了!”她突然感到退怯。 原来她一开始会来这里,就是因为David的缘故;但现在,她一点也不想找他了——那个伤透女人心的男人! “你说你在找David,他怎么了?” “啊?”她一时会意不过来,后来才想到,她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喔,你是说泽维是不是?“不然还有谁?”阿奇直觉的反间。 “没有,当然没有了!泽维他——有一个月不见踪影了,连手机都关了;我想找他,但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他不是开了一家店吗?” “我找过了。里头一个资深的员工告诉我,他只匆忙交代了一些事,说什么暂时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到店里去。就这样,他整整消失了一个月不见人影,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阿奇听完之后点点头。 “这好像是他一贯的作风,一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我们这些朋友,就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消失个一阵子。回 “他常这样啊?”蓝佳涵皱起了眉。 “偶尔啦!遇到事情大条的时候。” “什么嘛!吻了我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非得要这样落跑吗?”她非常不满的嘀咕。 “你说什么?”“喔,没有。你难道不知道他都躲到什么地方去吗?” “不知道啊!他既然有心要离群索居的话,又怎会告诉别人呢,你说是不是?” “也对。该死的!他到底躲哪去了?要躲到什么时候才肯现身?”她烦躁的猛槌桌面。 “安啦!他不可能躲一辈子的,他迟早会现身的。就像去年,他中间大概有半年的时间都不曾踏进这里一步;我们还以为他会从此和我们断了交情,老死不相往来了,谁知,半年后他又翩然出现了。所以,你放心啦!只要他想通了,就会自动出现了。” “半年?这事当初我听他说过,可是……情况不同吧?他是因为开店的关系才没来的,不是吗?” “NoNoNo!开店是其次的原因,也是后来的事,他是先消失不见才开店的。” “其次的原因?那主要的原因呢?” “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那时的女朋友喽。好像是分手了吧?所以David十分伤心,躲起来疗伤了。”阿奇有些犹疑该不该提这事。 刚替客人调好酒空间下来的阿德,此时也忍不住插话说: “我记得很清楚喔,他的女朋友可漂亮了!看起来乖巧又有礼貌,也难怪分手时会那么难过;换成了我啊!搞不好都活不下去了……” “阿德!阿奇用眼神示意他闭嘴,然后又继续对蓝佳涵说“其实详细的情形我们也不清楚,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猜测;因为David什么也没告诉过我们,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对不对?阿德。”他寻求阿德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对对!也许那个根本不是他女朋友,是我们会错意啦!阿德看到蓝佳涵落寞的神色,即时改了口。 “谢谢你们。” 她十分明白他们的好意,但事实不是他们改口就可以算了,事实终归是事实。 “好了!我要上台去做最后一段表演了,先失陪了!”阿奇临走前还不忘给蓝佳涵打气,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放宽心吧!David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猜他只是躲起来充电罢了,再等等吧!我想,要不了一个星期,他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阿奇离开后,蓝佳涵的思绪再度陷入了难解的纠葛。 泽维是David,David是泽维。 听阿奇一遍又一遍说看David的事,她有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梅”了;不但从她日记中体会了她的喜怒哀乐,就连……David,也感觉他靠自己愈来愈近…… 泽维会是那个David吗?不!这个名字太常见了,这一定是巧合,不可能的! 走出月光PUB,蓝佳涵没有马上搭公车回家,她心不在焉的沿着街道到处乱晃,脑子里不断想着方才阿奇和阿德所说的话——泽维因为和女朋友分手了,所以伤心难过消失了大半年。 那么,他是非常非常爱那个女孩喽?而且,他还被那个女孩甩了! 想到这,她不禁想起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曾说过的话—— 我本来有一个女朋友的,但在几个月前分手了。不是我眼光高,而是我不够好,给不起她想要的。所以,她离开了我…… 那么,显而易见的,真的是那个女孩把他甩了,离开了他,所以造成他痛苦喽?难道……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是因为他对她还余情未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蓝佳涵震惊不已。 他对那个女孩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自己的出现,当真是太迟了吗? 叭叭叭!突然身后一阵喇叭声,一辆车在她身边停靠下来。她狐疑的望向开车的人。 “嗨!我哥的小学同学,你好啊!”徐泽智朝车外挥挥手。 “你……徐泽智!这么巧?”她十分惊讶会遇上他。 “是啊,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好,我正好有事间你。”她立刻上了车。 “去哪里啊?” “你送我到台北车站就好,我到那边搭公车。” “OK,没问题。”他转了个方向直驶而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女朋友住这附近吗?” “不是,今天是我的生日。一群朋友帮我在附近的一间酒吧庆生,刚刚才结束散会的。” “生日?你不是上个月生日吗?” “不是啊!谁告诉你我上个月生日的?我大哥吗?”见她没回答,他就自个接下去讲。“我就说嘛!我这个大哥一点都不关心我,连我哪个月生的都不知道。” “那你农历呢?也不是九月?” “不是!我农历在八月。” 他骗她的!原来他真的记得她生日。 从他失踪后一个月来,第一次,她露出了欢愉的笑容,而且打心底感到欣慰。她的爱情,似乎又重新萌芽起来。 “怎么了?你这么关心我的生日?是想送我生日礼物吗?”他打趣问道。 “明年吧!今年的就算了。明年我一定送你生日礼物。” 她心想,身为女朋友,送给男朋友弟弟一份生日礼物,绝对是天经地义的事。 “真的?太好了!我等着,到时你可不要黄牛喔。” “不会的。对了!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她一直没办法忘记刚刚听到的消息,所以她决定一次问个清楚。 “可以啊!你问。” “你大哥之前有一个女朋友,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我也认识。因为他那个女朋友跟我——之前的女朋友是大学同学,所以我跟她也算有一点认识。她叫什么来者?呃……一时想不起来,忘了!” “名字忘了没关系,你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分手的吗?她急急接口问道。 “这个嘛……”他看着她,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没关系!请你直说,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看了看她焦虑的模样,心里不忍,决计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他们分手的详细情形我是不知道啦!我确定知道的一件事就是——那个女的自杀了。” “自杀?死……死了吗?”听到这话,她震惊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这个我就不确定了。我那个女朋友在事后曾到她家去找过她几次,但每次应门的都是她姊姊,每次给的回答也都是一样,都说:她死了,不用再去找她了。但奇怪的是,问她人葬在哪里又不肯说。后来再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住那里了;问邻居,邻居说他们全家都移民美国了,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美国?会不会那个女孩没死,而是离开台湾到美国去了?” 徐泽智耸耸肩。 “谁知道?不过,他们邻居说过,有一阵子都没看过她出现;而她父母、姊姊临走前向他们辞行时,也没看到她人影。所以,我猜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那么回事了;只不过我大哥一直不相信,他始终认为她还活着。” “是吗?”她无意识的应着。 她原本以为泽维是被甩的,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自杀的是女方啊,该不会…… “泽智,是不是你哥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才会自杀?” “对不起她的事?你说另结新欢吗?喔不,我跟我哥虽然不对盘,但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这种人,他不会做出这么伤女孩子的事。我看顶多是我哥对她的感情变淡了,或发现彼此间不适合,所以才提出分手,道致她一时想不开而闹自杀。”“是这样的吗?”听来虽合理,但她仍旧未能完全相信。 “一定是的!所以我说那个女的太死心眼了嘛!分手又不是什么大了的事,男女之间分分合合很平常的嘛!她那个姐姐更过分了,每次都不客气的把我哥给轰出来。男女分手又不全是男方的错!也难怪我哥自此就对爱情灰了心,不敢再随随便便谈恋爱了。女方动不动闹自杀,这难受得了啊?你说是不是?” 若真是这样,也好过他心里还存着一个人。她有自信她能突破他这样的心理障碍。 “喂!你——到底是不是我哥现在的女朋友啊?” “是!”她看了他一眼,随即毫不考虑的肯定道。 “我就说嘛!那你——应该不是那种会以死绑住男人的可怕女人吧?” “当然不是!对了,我问你,你哥呢?” “他呀!听我妈说,他有天一大早从外面回来,收拾了一些衣物就走了,到山上闲云野鹤去了。 “山上?阳明山吗?” “才不是咧!是中南部的山区。他有一些朋友住那里,以前他偶尔都会离家去住上一段日子;不过,最多也只是一个星期,从来没像这次这么久的,都一个月了还不回来。” 蓝佳涵气坏了,他真的是在躲她! “你有没有他详细的地址或电话?明天我正好要到南部出差四五天,我可以顺道去找他。”“没有那,连我爸妈都没有,他都是到了之后才打通电话回家报平安的。其实,就算你知道他在那里也不用特地上山找他吧?女孩子家这样多辛苦啊!我看你就专心出差去好了,等他一回到家,不论何时,我一定告诉他你在找他,请他打手机给你,这样可以了吧?” “嗯,也只好这样了,谢谢你。” 手机?他从未主动打过电话给她啊!要是他早把她名片丢了,她是根本不可能接到他任何一通电话;但如果真是这样,她也认了。 “你们吵架了吗?不会吧!我哥不会跟女孩子吵架的,他一向很有绅士风度,什么都会礼让女人的。” “奇怪了?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你哥似的,你们不是——不太合吗?就我的直觉而言。”蓝佳涵莞尔一笑。 “哎呀!也没什么不合啦,不就是他看不惯我玩世不恭、吊儿唧当,而我受不了他正经八百、一板一眼而已,没什么啦!”他耸耸肩,认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们兄弟俩真是南辕北辙那,个性风格完全不同,但各有各的优点,同样讨人喜欢。” “就是嘛!你这句话我最中听了。可奇怪的是,我父母却不这么认为。他们都把我哥当宝,却把我当成废物,实在是太厚此薄彼了。我哥他不过是比我听话点、懂事点、孝顺点、书念得好一点、顾家点、工作认真点、品德……嗯……嘿嘿!”他突然讪笑起来。“怎么就这么数一数,好像他真的比我好很多;看来我真是很糟糕,也难怪我父母从不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别这么说,我想因为他是长子吧!做父母的对长子的期望总是比较大的,你别想太多了。”她安慰道。 “是吗?你人真好,怪不得我哥喜欢你,你治好他的恋爱恐惧症了,我还怕他会一辈子打光棍呢。” 蓝佳涵勉强笑了笑,笑容里的苦涩旁人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对了!还不晓得你的名字呢。” “我叫蓝佳涵,你哥都叫我小涵,你也叫我小涵吧!” “小涵……嗯,有点印象喔,你们两个也真绝!转来转去又碰在一块;看来你们真是天生注定一对。” 天生注定?如果真是天生注定的话,她为什么要为这段感情受这么多苦呢? 蓝佳涵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她是真不明白了——爱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她呢? 四天后,蓝佳涵风尘仆仆的从南部赶回台北。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话答录机听留言,奢望能听到她想听到的声音,但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了。 她本来就不抱希望的。他连她手机都不打了,自然不太可能会在家中的电话答录机留下只字片语,她早做好失望的心理准备。 夜半,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舟车劳顿的疲惫似乎因为她又一次的伤心失望而消除得无影无踪。 失眠的夜,总是十分难熬;不知多久,她不曾这样失眠过。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徐泽维。凌晨三点多,她仍无法人睡,索性坐起了身,看看这些天因为她无暇拆阅的信。 她一封封的往下看,看到第四封的时候,她仿佛益发能感同身受“梅”所遭遇的一切,也愈来愈觉得她们像是生命共同体似的,不分彼此。走在同样的感情路上,交错着各自的感情故事,经历虽不尽相同,但苦涩却是相同的…… 八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星期六 从那天争吵到今天,已是第六天了。而David也整整失踪六天了。 我知道我不该对他做无谓的强求,尤其是婚姻这种事,我不该一厢情愿的要他顺我的意;但是,我真的是很想结婚,很想赶快生个可爱的baby,当一个年轻有活力的妈妈。我不认为我的要求不合情理,为什么他就不能为我牺牲一点点呢?现在这个年纪走进结婚礼堂,真有那么难、那么无法接受吗?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为何每次一提到结婚,他的反应总是这么强烈;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这两个字就像毒蝎一样,会刺得我们两人遍体鳞伤不得翻身。难道是因为他还不够爱我吗?所以他不轻易提结婚这两个字,不预备娶我当他一生的伴侣,是这样的吗? 我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我太怕受伤了,尺好以鸵鸟的心态相信他所说的理由;这样,我想我会快乐点吧! 傍晚,失踪整整六天的David,终于出现在我眼前了。 他约我在附近一个小公园见面,一见到他,我立即飞身扑进他怀里;原本一开始说抱歉的人是他,但是到了最后,说抱歉的人却变成我了。 我哭着告诉他,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随便轻易提那两个字了,不会再惹他生气、令他难为了。我求他以后再也不要一声不响的消失不见;只要他高兴,不论要我怎么做,我都会尽量做到。 是啊!我就是这么没骨气,爱他爱到连尊严都没有了。他消失这么多天不见,我连一句责备他,或说说他的话都没有,反倒是我一直在请求他原谅;这要是让姊姊知道了,她肯定又会骂我没出息了。 其实,没骨气也好、没出息也罢,我都无所谓;只要David能爱我一辈子,永永远远在我身边,这就够了!就算不结婚,我想经过这次的事件,我也不那么在意 天知道!这几天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一天过一天,我多害怕他会就此离我而去啊!恐惧从今以后没有他的日子我要怎么过?所以,今天见到他,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我想,因为爱他,我的包容、忍耐与迁就,是一步又一步了。 但愿,有一天,我会证明我对他所有的痴狂和不移深情,是值得的。 今天,终于能够好好睡上一觉了,真好! 睡觉?这是两人唯一的不同,她到现在还无法合眼呢。 “梅”找到了她的David,那她的泽维呢? 泽维,你在哪?谁能给她一个答案呢? “回来了呀!”徐泽智叫道。正在餐桌上吃晚饭的徐家二口,纷纷起身走向客厅,尤其是徐母,更是立刻跑在最前面。多日来担心儿子安危的忐忑心情,此刻才算是真正放下。 “妈、爸!”徐泽维暂时把行李放下,迎向父母。 “泽维,你可回来了!害妈担心死了!你怎么这次去这么久,都快两个月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徐母紧拥着儿子,眼眶己不争气的流出喜极而泣的泪水。 徐泽维拉开母亲。 “妈,我都这么大了,会照顾自己的。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瞧你!我人都平安回来了,还哭?哭什么嘛!”他帮母亲拭去泪水。 “你还好意思说呢!”站在徐母身后的徐父也开了口:“一点都不顾虑到做父母的感受。泽维,你是怎么回事?以前你从不让我们担心的,怎么这次会出这种状况?” “爸,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泽维,还没吃晚饭吧?走,先坐下来吃饭,有话我们再慢慢说。”徐母拉着他的手欲往饭厅走。 “妈,不用了,我刚刚在外面吃了一点,我不饿,你们吃吧!不过,我有点事想先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徐母看到他慎重的表情,也紧张了起来。 “爸、妈,我想再搬出去住。” “为什么?你在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也没有为什么,只是想重新过独立的生活,不想再依赖爸妈了,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啊!万一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哪晓得啊!”徐母忧心忡忡,十足的不舍。 “妈,不会有什么事的。之前我在外面住了四年,不是都好好的吗?你还不放心什么?” “可是……”徐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徐父打断了。 “好了!儿子都快三十岁了,他想搬就让他搬吧!对他,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泽维又不是泽智,他懂得安排自己的生活,不会让我们多操一分心的。” “那爸是答应了,谢谢爸!” 徐泽智站在后头,不屑的努努嘴,怎么他不说话也有事啊?真倒楣! “房子找了没?” “还没,过几天再去找。” “嗯,好吧!你先回房把行李放好,休息一下,待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是。”徐泽维提着行李走回自己的房间。 “老伴……”徐母还是放心不下。 徐父将手搭上她的肩,走回饭厅。 “算了,由他去吧!你再放心不下也不行啊,儿子都大了,迟早会离开我们的,我们还是安心把我们的饭吃完吧!” 徐泽智并未跟着回饭桌去,反倒是走进徐泽维的房里。 “急着想要一个人搬出去,该不会是为了要和女朋友同居吧?” 徐泽维背着他坐在床上整理衣物,既没回头也没回应他这番莫名的猜测,他语气淡淡的说: “真难得你会在家吃晚饭,怎么?收心转性啦?” 徐泽智耸耸肩。 “没办法,家里的好儿子不在,我这个坏儿子只得勉为其难顶替一下,替你尽尽你应尽的义务,如何?我还算称职吧!” 徐泽维没说话,不想搭理他。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重点。我进来是要告诉你,你的女朋友正在到处找你,知会你一声罢了。” “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徐泽维一听他说这话,立即一跃而起,走到他面前问清楚。 “就你那个小学同学啊!前阵子在路上碰巧遇见了她。” “她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 “是啊!呃……我没跟她讲什么喔,我们只不过聊了一下而已。我看得出来她找你找得很急,你回人家一个电话吧!好了,我要出去解决我的晚餐了。”说完他马上就溜了。 哎……这该如何是好?再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当面说清楚吧!趁早死了她的心,也断了自己的情。 第八章 门外一连串急促的门钤声,惊醒了坐在电视机前,两眼空洞无神、心神恍惚的蓝佳涵。她茫然无意识的走上前开了门,却在看见门外人的时候,一时间完全清醒过来。 “是你?你终于出现了?你这段日子……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从不敢想他会自动出现在这里,他从来没来过她家,此刻见到他出现在门外,自是非常惊讶了。 相对于她的惊讶,徐泽维是有过之无不及了。 当他从楼下管理员口中得知,原来他要找的人正巧就住在他以前住的地方时,他简直震惊得差点就想掉头离去;要不是他时时提醒着自己今天一定得做个了断,也许,他会昏倒在当场也说不一定。 “我问楼下管理员的。” “原来是这样,你先进来吧!有话我们坐下来再说。” “不!我不进去了。” 从外头他已隐约窥得房内全貌,一景一物几乎没什么改变,过往的不堪记忆在霎时间如泉水般涌现,冲击得他几乎快站不往脚,只想赶快逃离。 “为什么?”他不是来找她的吗? “小涵,我来只是要告诉你,我那天的吻真的不代表什么,我希望你不要会错意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那天的事,我们就算了好不好?”他愈讲头愈低垂,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她。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你吻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不!我那时——只是一时情不自禁,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 “不要会错意了是不是?”她迳自接下他的话。 徐泽维看了她一眼,艰难的再次重申:是的!” 蓝佳涵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五官痛苦得紧揪在一块。 “我找你找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出现在我面前;而你却来告诉我,叫我不要会错意,因为那个吻只是无心的、好玩的、不代表什么,你也根本就不爱我,徐泽维,你怎么老是对我这么残忍?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到底看不看得见我对你付出的心啊?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爱我、不能接受我?为什么……你告诉我,我要答案!我不信我的感觉会是错的;要是连你都不爱我,从今以后,我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爱情可言?” “小涵,不要这样,会有比我更适合你又爱你的人出现的。你的感情,不该只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可是我只爱你呵!也只有你曾经那么一心一意的对我好;除了你,我没有把握再遇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 “小涵……” “你真的不能爱我吗?你真的要我们就这样算了吗?一个吻真的不代表什么,但过去呢?你曾对我的那份心,你会因为我搬家而哭泣,会记得我的生日到现在,这些也不算什么吗?究竟要怎么样你才算是爱我呢?”她涕泪纵横,交织着她发自心底的呐喊。 他听着她说话,看着她绝望的面容,霎时,他想到了一个人——柏梅。 那天早上,当她站在房门外看到他和Jacky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绝望的样子……同样一个地方,两个女人都因为他而彻底伤心绝望,而他,两个女人最爱的人,却也是刺伤她们最重的人。柏梅伤心,除了他同性恋的身分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不爱她,那么小涵呢?他是爱她的啊,既然爱她又为何会让她伤心呢?这说得过去吗?这对得起她、对得起自己吗? 不,他不要再看到她难过了,就这样吧,既然两人对彼此有情,那何苦要有这么多顾忌?爱就爱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许他终其生都不会有机会让她发现他是同性恋的事实;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守护这个他爱的女人。 “我爱你!” 徐泽维把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拥着她;而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唇贴上她的,深深吻了一遍又一遍……而她也热烈的回应着,直到两人累了、够了,才停止舌间的缠绵;不过,彼此依偎的身体,依旧紧紧黏着不放。 终究,徐泽维还是回到了这个屋子内。 他紧拥着蓝佳涵坐在床上,一整晚,他们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变,喃喃低诉着内心的话。 “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在月光PUB中见到你的时候吧;也可能是在我离开你之后,失去了,才知道你是最珍贵的。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常常会想起你,也不时幻想有一天能再遇见你;我一等就是十五年,终于让我等到了。我想,我是一直都爱着你的,从小学那时候开始。就算后来我又交过几个男朋友,但你在我心中始终占着一个重要的位置。很难以理解的一种感觉,那时你并不真实存在在我的生活中,可是你就是一直让我难以忘怀。我想,也许是因为你以前对我太好了,才使我一直无法忘记你,对你的爱意也在无形中渐渐兹生。你问我从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真的无法确切的告诉你;我只能说,你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男人,再也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谢谢!”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你的看重,我会珍惜;以后,我们就能真实的拥有彼此了。”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他有点紧张。 “你之前……甚至刚刚还一再的拒绝我,为何现在又可以接受我了?你的拒绝,和你心里的阴影有关系吗?” “阴影?你是指什么?” “就是……听说……你之前的女朋友自杀。你是因为她才不敢再谈恋爱的,是不是?” 她小心翼翼的说着,深怕触碰他最脆弱、最敏感的部分;但她又不得不间。她想只有把事情说开了,才能治愈他的心结。 “谁告诉你的?泽智吗?” 他整个人明显颤抖了一下,连原本放在她腰间的手也松开了。 “不!不是他,是听PUB里一些认识你的人说的。你先别激动嘛!我不是探你过去的隐私,也不是想怎样;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不必为了这种事造成你自己心理上的压力。自杀是个人的行为,你不需要为她负什么责任或感觉内疚的,真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她一样的,我不会以死来绑住你的心。” 她不敢说这是徐泽智告诉她的,只怕会引起他们兄弟间不必要的争端。 “你——到底还听说了什么?” 她大概不知道真实的情况,还有他同性恋的身分;不然,她不可能会爱他如昔。 “就是——你之前的女朋友自杀了嘛!因为你向她提出分手,她才会想不开寻短见,我听到的就是这样了。” “原来你听到的是这种版本。也好,那就这样吧!” 他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也放下来。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心里的阴影真是因为你而完全解除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全心爱你的!”他不想再多作解释,反正结果都一样——他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接受她了,这就够了。 “真的吗?你以后再也不会无故失踪让我找不到你了?” “不再,再也不会了!”他将她搂得更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除非……你放弃了我。” “不会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主动放弃你的;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对了!你的家人呢、我一直没问过你家里的事,你父母不在台北吗?你怎么一个人搬出来住?” 蓝佳涵一笑。 “你开始关心我了,这证明你真是爱我的。我的父母早在我国中时就离婚了,我跟着爸爸;但他却在我大一的时候出车祸过世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独自一个人自立更生,念书、打工,直到毕业,进了这家食品公司。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比别人更努力,年纪轻轻的就爬到副理位置的原因。因为我没有人可以靠,没有一个家可以遮风避雨,凡事都要靠自己;否则,我连一个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成问题。” “那你妈呢?” “她很早就再婚了,嫁给一个美国人,当然人就住美国了,她一去就是十几年,从来也不曾回台湾过。而我们只在她刚到美国的时候通过几次电话,后来就没联络了;慢慢的,也就断了音讯。直到我父亲过世,我始终都没跟她联络上。我想,这辈子也许我都再也见不到她一面了。” 此刻,徐泽维才知道她当真是无依无靠的了,在心疼她之余,他更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对待她一辈子,给她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 “没关系,有我在,你不会再孤独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紧抓着你不放。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是那个给我最终幸福的人。” 徐泽维一次又一次的用吻来回应他对她的爱,正当两人顺势倒在床上要更进一步缠绵的时候……忽地,他惊跳起来。因为从他这个方向看去,他正好清楚的看到电视架下方摆着一卷录影带——哈里逊福特的“新龙凤配”,是他主动约柏梅看的 “怎么了?”蓝佳涵也坐了起来。 当初,她看到“梅”在日记上提及了这部电影,才好奇的去买了这卷录影带,想体会“梅”所说的与女主角类似境遇的那种感觉……因为自己和“梅”的感情也有几分相似啊! 徐泽维双手支着头,闭起了眼。 “我有一点不舒服,小涵对不起,我不能……” 他还是不敢轻易要了她,就怕她会和柏梅的想法完全一样;那么,当真相揭露的那一天,她会恨他今天对她所做的一切。 “算了,没关系的。我又不是——非要不可。”她红着脸低头说。 “怎么好像有一股花香味?”他倏地张开眼。 他又想起了柏梅,因为她最喜欢花了。 “啊?可能是室内芳香剂的味道吧。你也知道嘛!现在市面上很多芳香剂都有不同的花香味。像我买的就是玫瑰花香,屋内每个角落都放一个,所以你才会误以为是玫瑰花的味道。” 她急忙胡说了一个理由,她可不敢告诉他,她床底下藏有数百封别人的信;而玫瑰花香正是从里头散发出来的。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喔,原来是芳香剂的味道。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他站了起来。“天色很晚了,我们再电话联络吧!” 蓝佳涵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手。 “你真的要走了?你的手机不会再关了吧?” 徐泽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当然不会!我说过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再也不会……” “我相信你。” 风月酒吧—— 再度踏进这里,徐泽维的心情是迥然不同的。以往,他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同性恋;现在,他却有了一个异性的爱人。中间的差别,以常理来说是非常巨大的,大到他要花这么长一段时间,从不断否定的过程中,终于证明了他是能爱女人的。这样的改变对他来说,犹如他生命中的一道曙光,他总算可以抬头挺胸面对未来的璀璨人生。 今天,他就是来这里作告别的。因为他知道,以后他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隐身在这里寻找情感的寄托了。 有了小涵,从此他的爱情可以正大光明的摊在阳光下;过久了黑暗的生活,他自然格外珍惜这迟来的幸福,所以他才更下定了决心要斩断过去的一切牵扯,不希望他的过去影响了他未来的生活;他要完完全全过着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最近还好吧?”他在角落处发现了独自饮酒的小齐。 “不好!我和我阿娜答分手了。枉费我为他牺牲放弃了这么多,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散了,真是不值得!” “感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哪能说得准。就算一开始两个人都是真心要和对方永远在一起,这中间也不可能毫无变数。这太难了,感情的事没有绝对,付出了也不一定会有收获,你看开点吧!” “其实我也没什么看不开的,只是嘴上爱发发牢骚而已。来!你去要个酒杯,陪我把这瓶酒喝完,一喝完;也许我就能彻底看开了。”小齐晃一晃他手上刚开封的威士忌。 “不,我今天不想喝酒,你也少喝点吧!你要是醉了,待会怎么开车呢?” “你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人,我约了一个朋友,他等一下就会来;我要是喝醉了,有他在,安啦!” 徐泽维明了的笑着点头。 “原来你这么快就有了新欢,我看你也没对你结束恋情的事难过多少嘛!” “我本来就不难过啊!我是气愤,你懂不懂?” “懂,气你浪费在他身上这么多年,结果是一无所有。” “所以喽!旧的走了,就赶紧找一个新的递补了,不然日子怎么过下去?我是一段时间没谈恋爱就会死的多情种;我不像你,可以过这么久还孑然一身的,又不是吃素的和尚,哪能忍这么久。” 徐泽维不语,抿着嘴默默的在一旁笑。 “笑什么?喔……你已经把上新的了对不对?真不够朋友!也不带来介绍让我们认识认识。你怕我们有人会抢你的,是不是?” “不是,她——不能来这里的。” 徐泽维不敢明说,他不知道这会带给其他人怎么样震撼的反应。 “为什么?丑得见不得人吗?” 徐泽维瞪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她只不过是——比较内向点,不喜欢到这种场合来;其实我这次来,也是要和你们道别的。为了迁就她,我想,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什么?有这么严重吗?他不愿意陪你来,你可以自己来啊!何必做得这么绝情?” “不,我想我是不会来了。麻烦你帮我跟小伍、阿斌、小杰他们说一声,拜托你了。” “好吧!随便你了。不过,我看搞不好你们没多久就分了;到时,你又会回这里来了。”小齐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 “不会的,我今天走出这个大门就不会再回来了。”徐泽维十分坚定的说。 “是吗?那我只好先预祝你了。将来要是台湾通过同性恋可以合法结婚的话,别忘了请我喝喜酒;让我看看可以让你这么迁就的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有这么大本领可以影响你。” “一定!如果有这么一天的话。”徐泽维也只能这么笑笑说了,他不敢说,其实他离这一天并不遥远。 “对了!偷偷告诉你一件秘密喔。”小齐突然压低声音,将脸靠近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幸好你早跟Jacky分了;不然的话,你可惨了。” “为什么?” 小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啊,他得了AIDS。” 这个名词一向是这圈子最忌惮的无情炸弹,没人敢大声说,只能暗地里说。 徐泽维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片惨白,整个心都凉了……果真,老天不会如此善待他的,他终究逃不过他该有的宿命。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他颤巍巍的问。 “好像是三、四个月前的事吧。” 三、四个月前? 没错,那天他去找他,他早知道自己得了爱滋病;怪不得他那天怪怪的,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是的,他是故意的!他邀他留下来陪他,就是为了要传染给他!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曾是彼此深爱过的人啊!徐泽维不解的在心里呐喊。 不行!他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徐泽维倏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冲,只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小齐。 “David,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啊?” 徐泽维来到Jacky家门外,一来便猛按着门铃,好一会才看到睡眼惺忪的Jacky前来开门。“是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呢。”他打了个呵欠后,就自顾自转身往里头走。 徐泽维反手把门关上,跟着他进去。见他转身倒头又躺在床上,徐泽维气得把他一把拉起。 “你不要睡!你给我起来!我有话问你。” “什么啊!现在很晚了那。你不让我睡,我明天一早怎么起得来上班?”他又打了个呵欠说。“我不管!我问你,你是不是得了爱滋?” Jacky看了他一眼,表情冷冷的,好一会才回答说: “你知道了?看来这圈子真的很难守得住秘密。” “你真的得了爱滋?在我那天来这里之前?” “哼!Jacky突然冷冷笑了出来。“关心的不是我有没有得爱滋,而是我有没有传染给你。要是你早知道我得爱滋是在你来之后;我想,你大概也不会专程跑来关心我了。”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一样会关心你,毕竟见我们曾在一起过,我不会那么绝情,你是知道我的!”他急急想辩解。 “我不知道!”Jacky猛地站了起来。“我只知道你就是那么绝情!为了一个女孩子,你连我都可以放弃!” “原来!你始终没忘记我当初毅然决然和你分手对你所造成的伤害;所以你在报复我!要我为当初所作的决定付出代价,真的是这样子吗?Jacky?” 徐泽维痛苦的瞅着他,万万没想到那事一直没真正结束,不论在心里或是实际情况上,他都没真正摆脱掉。 “是!不是我始终忘不掉,而是我根本没办法忘!我曾说过,就算忘了也不代表它不存在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得到爱滋?” 徐泽维默然的摇头,现在的他,已没有半点思考的能力。 “因为你!因为你绝情地离我而去。那天我告诉你,当初你消失得彻底让我找不到,而我疯狂的四处找你,其实这并不是全部的事实。真正的事实是——我放纵自己,到处和别人上床,和任何一个有一点点像你的人上床!你明白吗?像你的人!头发像你的、背影像你、身材像你、眼睛像你、笑容像你、说话像你……只要有一点点像你的我就跟他上床!最后——我连妓女都上了!因为她的眼睫毛跟你一样又长又浓,结果……他妈的!她戴的居然是假睫毛,后来更他妈的!她在睡梦中说了梦话,我才知道她是AIDS的带原者,你知道吗?我就是这么倒楣!一辈子第一次碰女人就染上这种绝症。我好好一个同性恋去碰什么女人?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吗?可是没有你徐泽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你要我怎么忘得掉?我体内还是真实存在着爱滋病毒!”Jacky颓然的蹲下身,痛苦得将头埋在膝盖上。 徐泽维在一旁闭上了眼,沉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今,是谁的错已无从厘清,他只知道,所有的人都在受苦。 “我的确是故意的,因为我不甘心啊!我要你陪着我一起死,才能消除我心头对你的恨!” “那么,我们之间扯平了。” 不管他是不是会因此染上爱滋,徐泽维都认为,他再也不欠他了。 他转身离去。外面的风好大,还飘着丝丝小雨,他的心冷……怎么他的春天才刚来,却又马上变成了冬天?他和小涵会有未来吗?徐泽维真的不敢想了。 自从和徐泽维感情确定了以后,蓝佳涵每天就像只快乐的小鸟,无拘无束、悠闲自在的翱翔在广阔的蓝天。 公司里,每个同事也明显察觉到她极大的转变。 每天她总是笑嘻嘻的对着每个属下微笑,就算有人做错什么,她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板起脸孔训话,总是一贯的和颜悦色。 所以,现在大家是愈来愈喜欢她了,不再畏惧她主管的身分,也不再像以前不敢随便跟她开玩笑了,现在,她和公司上上下下是彻底打成了一片。 中午,她和大伙一块外出用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小憩片刻之后,她便从皮包内拿出她今早匆忙塞到里头的信。 昨天,因为和徐泽维讲电话讲到太晚,所以一时忘了她每天例行的工作;因此,今天才会特地把信带到办公室看。 现在,她是愈来愈沉迷其中了,原因无它,因为“梅”和她的David感情是愈来愈好了;就如同目前她和泽维的情形一样。她为自己高兴之余,也为别人高兴,她期待着能看到双方恋情开花结果,划下幸福句点的一天。 她带着幸福甜蜜的心情,打开了这封信。 八十八年三月一日星期六 晚上,David带我到一家昂贵的法国餐厅,吃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我看得出来,他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但我又疑心猜想着,他之所以心情不错,该不会是因为我不再和他提结婚的事情吧?若真是这样,我不是显得太悲哀了?为了讨他的欢心,必须放弃自己原有的坚持;像我这种爱,值得吗? 不!他心情好一定纯粹是因为心情好,跟不结婚的事无关,我是这么笃定的推翻自己原本可笑的猜想;若不这么想,我如何让自己好过点呢? 晚饭之后,我们绕到新公园走走,看到随处可见的植物花草,我心情立即兴奋起来。当下,我向他提出一个请求,这是我认识他将近四年来,第三次相同的请求——前两次,他都拒绝了。 我对他说:“David,阳明山的花季又开始了,今年,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我见他皱眉,回答的依旧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花季有什么好看的?人挤人累死了!要看花还不简单,去花店看或到假日花市逛逛不就得了,何苦要和别人凑这个热闹。大半天时间都塞在路上,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再次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我不禁哭丧着脸回道:“可是人家想看嘛!我同事的男朋友都愿意陪她看,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呢?你陪我去,真的那么为难吗? 说话的同时,我还滴了两滴泪显示我的委屈。 也不知道,到底是我的眼泪打动了他,还是他当真良心发现了?抑或是要弥补我无法答应结婚的请求……天哪我又想到哪去了,算了算了!别想了。管他为什么,总之,他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好快乐、好兴奋喔!明天一早,我就要上阳明山上赏花了,等待多年的心愿,明天终于可以实现了,尤其是跟心爱的人去看,我想,明天会是我毕生最难忘的一天吧! 我们约好明天早上他会开车来接我;而我也打算在天未亮的时候就起床做些点心和三明治,顺道来一次野餐。 真好!我想待会躺在床上,大概会乐不成眠了。 明天,真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阳明山花季?好像也快开始了。也许,她也能趁机要求泽维陪她一起去,看看男生的回答是不是都那个样子——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 呵呵……泽维不会这么说吧,他一定会欣喜得满口答应,她有这样的自信。 泽维……一想到他,她心里又甜蜜起来。虽然昨晚在电话中,他听起来似乎心事重重的;但她相信这一定是因为他工作上或家庭上出了什么问题,算了!改天再好好问问他吧。 正要把日记折回信封里的时候,蓝佳涵又看了看日记上头的日期——八十八年三月?这不是她刚搬到这小套房的前两个月吗?而她记得房东说过,这房子空了将近两个月…… 那么,明天日记还会继续寄来吗?好像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 “梅”的每篇日记上都有David,可是后来David搬走了她却不知道,依然把信寄来这;所以David搬走了,“梅”的日记自然再也不会有他的消息,梅也不会再把信寄来这了。 那也就是说,他们是无言的结局喽?其实这点,早在她收到日记时就一清二楚了;否则,女方何须每天一封的寄出这样的信?只是戏不迷人人自迷,她真把它当一部连续剧在看,误以为每部连续剧的结局都是皆大欢喜、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时沉迷其中却忘了。她这个忠实观众,早知道这是个不完美的爱情故事。 第二天,信果然停了,她一等再等,到了第五天,她是确定她不会再收到“梅”的信了。可是,信断得满奇怪的,她不觉得最后一封寄来的会是结局。他们不是上阳明山赏花了吗?怎么会没记载呢? 怎么回事?难道……“梅”死了;她的日记是别人帮她寄来的?蓝佳涵不自主打了个冷颤。09 从“梅”停止来信到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蓝佳涵晚上下班后,便到“稻草人”去陪徐泽维;一直到十点多,她因为得了感冒,身体有点不适,便自己先回来了。 她回到家,首先自然是去开信箱,从里头拿出一叠信,最上头那封,赫然是来自美国的航空信。 是“梅”!她又寄给David信了。可奇怪的是……这信好像比以前都来得厚,怎么回事? 她边走边想,等走进了电梯,她看了看叠在下头的信——信用卡帐单、大哥大帐单、一张结婚喜帖,接着……是一封同学会的邀请函。 可是……收件人不是她,也不是David,而是……徐泽维! 她震惊得张口结舌,原来泽维就是“梅”的David!“梅”就是泽维的前任女友,为他自杀的那个女孩!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是同一个人!打从一开始到月光PUB找David碰上了泽维,她压根没想过他会是David而后从阿奇口中得知他也叫David,她也还是没怀疑过两人会是同一个人;因为叫David的人太多了,不是吗? 她没想过会这么巧,她住了他以前住的房子,她接收了原本属于他的信件…… 他为什么不说呢?他以前就是住这的,他为什么只字不提呢?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一想到这,她就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 “梅”的死或许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或许,“梅”是死在这房里的;不然,他那天为什么会突然吓到?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步出了电梯,她缓缓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第一次,她心生畏惧得不敢回自己住的地方。她不是怕,而是不能接受“梅”正是为了她爱的泽维而死。 她觉得难过、觉得不安,她不该拥有她爱到连生命都可以放弃的男人。“梅”的痴心,她都知道啊!她了解她就如同了解她自己一样,她不该夺走她的一切,不该啊! 最后,她还是提起了勇气,打开门走了进去。面对一室的冷清萧索,她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脱下外套,放下皮包,她拿出那封航空信,顺势坐在床边,迟疑的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拆开来看……她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封口一拆开,看到露出一角的扉页,她就知道这不是像以往一样从日记本上撕下的日记,这是信纸!也就是说,这次寄来的真的是信了! 她颤抖的抽出其中的信纸,在抽出来的一刹那,随之掉落下一、二十枚玫瑰花瓣。 瞬间,那缤纷娇艳的花瓣如同天女散花一样,漫天飞舞着……不一会,花瓣散了一地,令人有种心疼又不忍卒睹的感觉。, 她慢条斯理、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这封信—— “David: 看到了这封信,你是不是很讶异呢?将近两年的日子,我想在这一刻,你终于可以确我是活着的了。 看过我的每一篇日记吗?从认识你到我离开将近四年了。四年来我的日记时刻提到了你,你看到了吗?看到我是如何爱着你、痴心守候你、在乎你所在乎的一切,可是你呢?你是如何对我的?如何辜负我对你的真心?你很残忍,你知道吗? 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不是当真痴心妄想我可以拥有你一辈子。我也想过,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你会离开我,但绝没想过会是在那种的情形下…… 我永远忘不了我们相约去看花季的那个早晨,当我兴致勃勃的提着我做的点心,想要给你个惊喜,打开你房门所看见的景象——你居然和一个男人赤裸着身子在做……做那件事! 你知道我的世界就在那一刻瞬间崩溃了吗?我心痛绝望得几乎要当场死去! David,如果你只是变心了,不再爱我,我可以认! 或者是你移情别恋,爱上了别的女孩,我也可以认! 更或者是你欺骗我,你是个有妇之夫,不能给我一个名分,我还是可以认! 但是……你是个同性恋,我就不能认,不能认啊! David,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给我没有希望的希望,我的世界一直是因你而大放光明的。 如果一开始你就不存在我的世界中,我也会寻找另一个值得我等待付出的人,而不是在虚掷了四年后,才发现你根本不存在我的世界里。而且,你还把我原本对人生的希望都摧毁得一干二净;没有希望的我,自然是活不下去…… 当天,从你那里离开后,我便跑了很多家药房买了一大堆安眠药;回家之后,我立即一颗颗的往肚子里吞。之后,我又怕药量不够会死不成,qǐζǔü所以我就拿起了刀片,一刀刀往自个手腕划。本来我以为,这样我一定能一死了之。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爸妈和姊姊会提早在下午回家。就这么,我即时被发现送进了医院,医生抢救了我好几个钟头,终于把我给救回来了。 醒来之后,我听姊姊说,她已经打电话告诉你我自杀的消息,但没告诉你我在哪家医院。 我求姊姊,我说我不要见你,千万别让你找到我;要不就干脆骗你说我死了。好让你死心,放弃找我,因为我真的打算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我出院后没多久就独自一人飞往美国了。 其实,早在之前,我们就申请好移民的手续,之所以从来没告诉你,是我一直认为我不会跟我父母他们一起走,我一定会为你留在台湾;没想到……结果,我还是走了。 在美国静养了两个月,我的心始终无法平复。突然有一天,我有个想法,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而你把我伤得有多么重,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否则我不甘心啊! 我把我每一篇提到你的日记撕下来寄给你,我们曾经共有的回忆、我对你全然付出你却看不到的心,统统毫无保留的让你知道、让你看个清楚! 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了。不管你曾给我的是快乐还是伤害,我统统还给你了!而我也回到最初不认识你的时候,一个自在快乐,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女孩子 柏梅 她终于看到这部“连续剧”的结局,同时,她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信纸从她的指间滑落,而她也从床沿跌坐到地上,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泽维居然是同性恋!他是个只爱男人的男人!这教她怎么相信?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意接受她,不要她爱他的理由? 她本来一直不明白,也不相信深藏在她心中多年的青涩爱情会变了质;现在,她终于懂了……一切,真的已经变了。 可是,后来他为什么又接受她呢?同性恋的男人会爱女人吗?他是真的爱她吗?还是这又是他为了家庭伦理、社会舆论而不得不做的妥协……她,只是个棋子。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柏梅在每封信里放一枚玫瑰花瓣的用意……因为玫瑰花代表爱情,而每一枚凋零的玫瑰花瓣,就象征着她这一段残缺的爱情。 是的,这种爱情当然是残缺的。 那她的呢?她的爱情也是残缺的吗?她和柏梅原来是走在同一条感情路上,爱着同一个男人!她的爱情和柏梅的感情会有不同吗? 不!她死命的摇着头,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是的!不同的!她始终认定他是爱她的,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 蓝佳涵就这么泪痕斑班的趴在床边睡了,一直到第二中午,她才打电话到公司请假。 梳洗完毕之后,她就呆坐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动;直到两点多了,她猜想着邮差该来了吧?也许,还会有柏梅寄给泽维的信也说不定。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精神就来了,她马上跑到楼下去开信箱。 一打开信箱,里头只有一张电话帐单。 她失望的正想上楼的时候,却听到服务台前一个年轻秀气的漂亮女孩,正在向管理员询问问题;她仿佛听到了二十九楼…… “小姐,你说要找二十九楼之七的徐先生,可是我们二十九楼之七住的是一个小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小姐?不是先生吗?那他一定是搬走了。请问他搬走多久了?” “这个我不清楚。我才来没一个月,你问我我不晓得啦。” “喔,那对不起,谢谢。”那女孩四处张望一下,随后才缓缓踏着步伐准备离去。 蓝佳涵从她身一直偷眼看她,接着在她未走出大门前,不太确定轻轻叫了声:“柏梅!” 那女孩愣了一下,接着果然回头。 “是你在叫我吗?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我是住在二十九楼之七的那位小姐,你有东西在我那,我要还给你。”确定她的身分之后,蓝佳涵的心情无法言喻。 “东西?喔,你是指信对不对?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要寄的那个人已经搬走了,所以……可是不对呀!你怎么确定信是我寄的?而且,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在信封上没署名啊!”她恍然大悟事情有点不对劲。 “很抱歉!我……”蓝佳涵面有难色。 “你打开看了?” “对不起!柏梅,我可不可以跟你谈谈?” “谈?你要谈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吗?” “有!”蓝佳涵深吸了口气。“你的David,我的泽维。” 袁柏梅当场愣住了。她原以为是来了结一件事的,却没想到,她其实是介入了另一件事。 第九章 半个小时后,两个女孩落座在一家咖啡厅里。 “我很抱歉!我不该偷看别人的信的,但是我实在忍不住好奇,请你原谅!”蓝佳涵再次道歉。 “不,你不用抱歉,这是我的错。我早该猜到他会因为那件事而立即搬家的。我不该再寄出那些日记的。我跟他的故事早就结束了,是我的日记介入了你们的故事;所以,真正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你不要这么说,你这样会让我更过意不去的。” “其实,我把日记寄给他,最主要的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内疚一辈子。我想你也知道,当初我让我姊姊告诉他一个错误的消息。我非常了解他这个人,要是他一天不能证实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就会因此不断自责内疚下去。我不忍心再见他这个样子,所以我才会寄那些一日记,想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可是,你拖了两年。” 袁柏梅浅浅一笑。 “没错。除了寄回日记,我没有附上任何只字片语证明信是由我本人寄出的;每篇日记最未端的梅花,也是我当初写日记时就画上的;另外,信封上的字迹也不是我的,是我请姊姊代劳的。所以,我想,当初你在看到日记的时候,应该也不十分确定日记的主人和寄信的是同一人,更何况是他呢?” “所以,你是在吊他胃口,花了两年的时间把日记寄完之后,才亲笔写了封信,让他知道,其实你还活着的。” “没错。我虽然不希望看到他内疚,但也不甘心他这么快就解脱。他把我伤得这么深,我吊他两年胃口也不为过吧?只是没想到……” 蓝佳涵尴尬笑着,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那你今天来找它,是为了——” “其实今天没打算见他的。在下午这段时间,他多半在上班不会在家的;我只是想确定他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不过,我还是要再见他一面,在我回美国之前。” “为什么?你不是很恨他吗?” “本来是的。我也曾想过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但是,两年的时间让我改变了很多,我对他已经没有恨了,现在我只希望能好聚好散。我知道一定要让他看到活生生的我,并亲口告诉他我不再怨他了,他才能真正心安,走出自囚的心牢;我也才能了无牵挂的去寻找我自己的人生梦想。” 蓝佳涵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何其有幸,碰上像你这样的女人;即使曾经怨恨,但你还是在乎他。” “那你呢?我相信换成你,你也会跟我一样。” 不!她不要一样啊!她要和泽维携手走一辈子的,怎么会一样呢?蓝佳涵的神色充满了颤栗及傍徨。 “怎么了?”袁柏梅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David的事?” “是,我要问你,他真的是同性恋吗?她艰涩的开口。 “如果不是,我又怎么会离开他。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但这是事实;我都以生命作证了,又哪有虚假的道理?” 袁柏梅露出藏在长衫及手表下的伤痕给她看。虽然割痕已复原得差不多,但仍隐约可见一条又一条的伤痕。 蓝佳涵倒抽了口气。 “你一定爱他非常非常深。像我,可能就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那也不一定,你只是没经历我经历的;否则,也许——你会和我走上同一条路。” “你是指……” “那天早上,我们原本是约好要去看花季的。原本说好,他会开车来接我,但是一早我把一些野餐餐点做好之后,我发觉天色还早,所以我就想干脆自己过去找他;一来给他个惊喜,二来我们可以一起在他家用餐,吃过早餐之后我们再出发。你知道吗?我从不曾在一大早去他家找他,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所以他才——很放心的让他的亲密爱人在他那过夜。你能想象吗?两个大男人全身一丝不挂的交缠在一起做那事。你能想象那是什么样一个画面?而其中还有一个是你爱了四年的男人!你能想象吗?” “别说了……”蓝佳涵虚弱的应道。她不能想象也不敢去想。 “而更讽刺的是,我之所以会发现这个秘密,是因为他曾以生日礼物的名义交给我他屋子的钥匙;否则,我根本无法自由进出他家看到那不堪的一幕。”袁柏梅自嘲的笑了笑。 “我相信你无法想象我在那一瞬间的感受,痛苦、绝望、震惊……我这一生从没有像那一刻这么痛不欲生。后来他在门外走廊追上了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只问他:“你是同性恋吗?’他说是。我再问他:‘你真的是同性恋吗?他没再正面回答,只说了句:‘柏梅,原谅我,我对不起你!’接着我又问他:‘你是同性恋,所以不可能会爱女人、也不可能会爱我!你从来就没爱过我,是不是?“他没否认,他还告诉我,他和我交往是为了隐瞒他同性恋的身分,为了朋友的怀疑,为了应付他父母的催促,他必须要有一个异性恋人。听完之后,我还能再说什么?我再也无话可说了。” 蓝佳涵不禁伸手紧紧握着她,因为她知道,她当时所受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走上了绝路。 “所以,不是因为我爱他爱得深,我才会这样做。若是你也经历过和我同样的事,也许你会和我一样。”袁柏梅也反握着她的手,衷心说道:“小涵,其实我们是不一样的。他是真的爱你,不像我,只是他利用的工具;若你真的爱他,就不要介意他过往的历史。两人真心相爱,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你说什么?他真的爱我?你怎么知道?” 自从得知泽维是同性恋的身分后,蓝佳涵对于他对自己的爱,究竟是真是假,就再也无法确定,为何柏梅会那么肯定呢?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其实他是个善良的人,他什么都好,个性、处事、待人各方面,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对我来说,他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爱我。可是你不同,因为我了解他。在经过我那样的事情之后,他是不可能再自私的为了他自己再欺骗任何一个女孩子的感情,他绝对不会的!”袁柏梅语气非常坚定的说。 “真的吗?”蓝佳涵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当然!其实,我从不认为性倾向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以前,我有一个大学女同学是同性恋,她一辈子没喜欢过男人;可是她却在大学毕业之后,爱上了她的上司,两人最后还结婚了,现在有两个小孩。我早上还去看过她,她幸福甜蜜得像是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 “那当初你为何这么决绝的就要结束生命?难道你不希望他有一天会为你而改变吗?” “不,我不认为有这么一天。四年了,我都没办法让他爱上我,将来也不可能。而且,就算他当时告诉我,他真的爱我、没利用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继续和他在一起,尤其在我看到那一幕之后。”袁柏梅叹了口气又说:“其实,我也不该把整件事怪在他身上,我也有责任,是我自己喜欢他、缠着他,还主动向他示爱的。我想,他是不忍拒绝我,看到我失望,才会和我在一块的;现在想来,我自己也有错。” “你别这么想,如果爱一个人有错,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对的?” 袁柏梅感激的对她点点头。 “你这次回来不是要见他吗?我可以帮你联络啊上!” “不了,我临时改变主意了。我觉得没有再见他的必要,看到你就像看到他一样;你只要帮我转告他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那你是不是要回美国了?” “还没那么快,我会再待一段时间。怎么?舍不得我走啊?”袁柏梅开玩笑的对她眨眨眼。蓝佳涵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了。 “是的,的确是舍不得。将近两年,我每天读着你的日记,了解你的喜怒哀乐,分享你生命里的种种转折,因你的高兴而高兴,因你的难过而难过。我觉得我就像另一个你一样,有着一份微妙的感情连系着我们。我想你是不会懂的,我对你—— “不!我懂。你面对我就像面对镜子一样,不只因为我们爱上同一个人,有类似的感情路;还有因为你太了解我了,就如同了解你自己一样;所以,我们就好像是不分彼此的生命共同体了。”“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很希望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不但可以成为好朋友,也可以成为好姐妹,你说是不是?”袁柏梅嫣然一笑。 “谢谢!能够认识你,是我最大的荣幸。” “我也是。” 深夜十一点多,蓝佳涵走进了“稻草人”。所有员工都已经下班了,一楼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 她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第一眼触目所及就是徐泽维上前轻轻拥抱了陶贯聪,但随即没多久便放开了。 见状,她心里没有任何起伏波涛,反倒十分平静;因为她知道那不代表什么,那只是友好的表示而已。 陶贯聪挥手和徐泽维道别,正当转身要走的时候,两人同时看到了蓝佳涵,陶贯聪走近了她。 “蓝姐,你来的正巧,我刚好可以和你说再见。” “你要——离开这里?” “是啊!我们家最近开了一个小吃店。我要待在店里帮忙,这里我就不唱了。” “是吗?真可惜,以后就听不到你那么好听的歌声了。” “还好啦!也没多好听,唱得比我好的人太多了!好了,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去了,拜拜!” “拜拜。”她目送着他下楼的背影。 徐泽维走近她。 “怎么突然来了?你先坐一会,我先收拾会东西,收拾好就可以走了。” 他才转身走没几步,就被叫住了。 “你曾经喜欢过陶贯聪,对不对?”她想起当时三人俨然成了个“嬲”字的情形。 徐泽维整个人僵住了;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统统都知道了,你不用再瞒我了。” “你知道什么?”他沉着脸。 “我知道你是同性恋。” 徐泽维倏地转过头来看她,惊慌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的。” “你怎么发现的?” “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柏梅她说,你变心了不再爱她,她可以认!你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她也可以认!你是个有妇之夫不能给她一个名分,她还是可以认!但你是个同性恋,她就是不能认!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和她不一样,你是个同性恋我可以认!只要你告诉我你是真的爱我,你不是像对她那样的来欺骗我,我什么都认!只要你是真的爱我,我都不在乎了!你告诉我啊!你是真的爱我吗?”她哭喊着说。 徐泽维完全震住了。只呆愣了几秒钟,他立刻飞奔上前,紧紧拥住了她。 “是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蓝佳涵终于流下兴奋的泪水,这比他第一次对她说三个字,还来得教她感动。 他们把楼下大门及电灯关好,在二楼一个靠窗的位子并肩坐下,互拥着彼此坦诚告白。 “那时候,当我发现你就住在我以前住的地方时,我真的十分震惊;只是我没想到,居然还有内情。” “真的是冥冥之中往定的巧合吧。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会是我每天观赏的‘连续剧’中的男主角。原来我早就知道你过去的事,只是不知道David就是你,你就是David”。 “柏梅还好吧?” “很好,她也变了很多,一点也不像我在她日记上看到的感觉。她变得很成熟独立,有自己的思想,是个标准的新都会女性。” “那就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他真正松了口气。 “你对她很内疚是不是?这两年来,你从来就没真正把她放下过?” “是的,从来没有。从我接到她姊姊那通电话开始,她告诉我柏梅割腕、吞安眠药自杀,生死未卜。她质问我到底对她妹妹做了什么,我根本无法回答,之后,她却什么也不说的就把电话挂断。接着,我就像疯子一样,到各大医院去查询她的踪影,可是却一无所获;后来,我就从她姊姊口中得知她自杀身亡的消息。将近两年来,我没有一刻真正走出这个阴影;虽然我始终相信她还活着,但是一天没找到她还活着的证据,我就一天都无法心安。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解脱了。” 蓝佳涵握住他的手。 “你是真的可以放心了,柏梅已经原谅你了,她不再怪你、不再恨你了。” “但是,始终是我欠她的,我想我已经没有补偿她的机会了。”他幽幽的说。 “谁说没有?”她抬起头,仰望着他说:“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只要你对我好一点,也就是对她做出补偿了。” “你哟,真精明!”他在她鼻头轻捏了一下。 “那还用说!”她洋洋得意得很。 “小涵……”他突然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你真的不介意我是同性恋吗?” “当然不,只要你爱我的话。” “可是你不觉得——同性恋是心理变态、不正常的吗?”他艰难的说出一般人对同性恋者的评价。 “不;你怎么会以为我会这么想呢?我记得我曾说过,我对同性恋完全没有歧视,我非常明白性倾向是怎么回事?我可以包容——” 这是两回事!小涵,先前你是一个旁观者的看法,但现在不同了,你的另一半是同性恋啊!你所爱的男人他也会爱男人,你在心里不会产生疙瘩吗?要是将来我们结婚了,你不怕有一天,你丈夫外遇对象的会是个男人吗?纵使我爱你、为你改变,我也不过是从同性恋变成双性恋而已,我还是有可能会爱男人的,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之后,就不会再爱别人了,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要是对你没这份信心的话,你纵使是异性恋者,你也不会是我要的那个男人。” “小涵……”因着她这份信赖和包容,他内心感动得无以名状,他下意识把她拥得更紧。 “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你会在学校吻过我之后突然一声不响,人就消失不昆踪影了。你是怕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你,到时候就会像柏梅一样受到伤害,是不是?” “我怕我的爱是不完整的,你不会要。” “现在你知道我要你,那么,我可以跟你要承诺吗?” “什么承诺?” “承诺我你永远不会再无故消失不见,承诺我你要永远照顾我,陪我到地老天荒。”她半认真半孩子气的说。 徐泽维故作无奈的浅浅一笑。 “这些话我承诺过了,你还要我再说一次吗?你们女孩子怎么老爱听重覆的话?” “不一样。上次口说无凭,这次我要你发誓!”她帮他举起右手。这样才算数,承诺才有效!”徐泽维却自动的缓缓放下手,因他想起了Jacky,想到他身上可能被感染到的爱滋病毒……不!他不能给她承诺。 “怎么了?你不愿意发誓?”她心里非常失望。 “不,不是的!我还不能给你承诺,因为……” “因为什么?”她都快哭了。 “因为……” 看着她眼中的失望,他心里十分不忍;只迟疑了一会,他就决心要告诉她真相,因为他认为两人之问不该有任何欺瞒了。 “我可能感染上爱滋病毒了。” “AIDS?为什么?”她几乎整个人要跳起来。 他把他和Jacky之间的恩恩怨怨,全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你害怕了吗?后悔和我在一起吗?”他瞅着她间。 “不!我不害怕?我也不后悔。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被传染的;只是我不明白,你那天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可能是因为我不相信自己真会爱上女人吧?会跑去找他,也许是潜意识想证明我到底还是不是同性恋。只是没想到,却证明出问题来。”他苦笑着。 “检验报告什么时候拿?” “后天早上。所以,我得在那天拿到检验报告之后,才能决定能不能给你承诺。而且,你千万不要陪我去,我会胆怯。” “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你的承诺我是要定了!” “谢谢你对我的信心,我也希望如此。” “知道结果之后,马上打电话给我。我后天请假,我会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嗯。” 蓝佳涵把头靠在他肩上。 “泽维,后天拿了报告之后,我们上阳明山去赏花好不好?” “好!”回答之后,他才又接着补上句。“奇怪了?为什么你们女孩子都这么喜欢花呢?” 蓝佳涵没答覆他,只是甜甜的笑了笑。接着,她就闭上了眼,缓缓进入了梦乡。 其实,她对赏花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是为了再次证明,她和柏梅在他心中是真的不一样的。 梦中,她置身在一片花海当中;可奇怪的是,陪伴在她身边的居然不是他,而是……柏梅! 第十章 太好了!他没有被感染到,他是一个正常健康的人了。” 他迫不及待的立刻拨了通电话给蓝佳涵,一边说一边走向医院大门的方向。 徐泽维喜孜孜的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 “喂!小涵,是我。我告诉你,我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电话另一头的她十分着急。 “放心!我没事,一切OK!”他笑得异常灿烂。 “太好了!”另一头的她已高兴得跳起来”“我就说嘛!我知道你一定没事的,哪会那么倒楣啊!” “谢谢!你对我比我对自己还有信心。我想要不是因为你,也许我就——” “哎哟,关我什么事啊!没事的,本来就会没事嘛!我又不是有什么……”她话语突然停下。“喂、喂!小涵,你还在吗?你怎么了?” “我还在,我没事。我只是刚刚突然想到……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我觉得——真的好高兴喔!”她握住话筒的手,因心中激动而微微颤抖。(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等这一刻已等得太久。 “小涵,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以后,我会让你每一天都快乐满足。” “我相信你,好了啦!你快点来吧!别忘了你答应要接我去阳明山看花季,不许黄牛喔!我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家等你来接我。” “好,你等我!我马上就到,拜拜!” “拜拜。” 徐泽维收起电话,才一走出医院大门,就有人叫住了他。“大哥!” 徐泽智从医院里追出来,身旁还带着一个女孩。 “咦?泽智,你怎么来医院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不是我,是我的女朋友小君。小君哪,记不记得?你们上次在一个宴会上见过的。”徐泽智向他指指她,一副骄做又献宝的模样。 “记得,邵小姐你好!” “徐大哥好,你叫我小君就可以了。” “小君……你,是你有事啊?是身体有什么状况吗?” “有啊!有一个很了不得的状况呢。”徐泽智插口说道,神气得很。 小君用手肘推推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讲,还一脸羞涩的低下头。 “哎哟,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大哥又不是外人,况且这是喜事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到底是什么?”除泽维也好奇了,上医院的会有喜事?莫非……“难不成……” “对对对!大哥你猜什么就是什么了!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一猜就中,心知肚明就好,不用说出来啦。” “你给我过来!”徐泽维把他拉到一旁,语气严厉的对他说:“你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呃,不不不!我是说奉子成婚人又不只我一个,你不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吧?” “你有打算要结婚?”徐泽维倒是十分讶异。 “当然啦!我这么爱小君,我怎么会要她拿掉孩子或是当未婚妈妈?我一定会负起这个责任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想定下来,还想多玩几年呢。” 那是以前。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你就叫我结婚,那真的是太早了!现在我二十七岁了,差不多刚刚好,可以为人夫、为人父了!”他拍拍胸膛,十足得意满足的表情。 “真的恭喜你了!”徐泽维拍拍他的肩,心里着实替他感到高兴。 “谢谢,爸妈知道也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们老早就盼着要抱孙子了,他们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却连个影都没有。这下可好了!徐家终于有后了,他们一定会高兴得大大夸奖我一番。不过,就要跟大哥你说抱歉了,抢在你前面结婚,真是对不起啊,承让了!”徐泽智嘻皮笑脸的朝他握拳行礼。 “谁说的!”徐泽维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记。“搞不好……我们可以同时举行婚礼。” “真的啊!大哥,你和那个什么——小涵,也有结婚的打算?” “我还没有正式跟她提,但是我相信,她会答应我的求婚。” 现在的他就像蓝佳涵一样,对彼此有十足的信任和自信。 “太好了!当当当当……”徐泽智高兴得立即哼起结婚进行曲。“我们兄弟俩是新郎,小涵、小君是新娘,我们成双成对的一起去结婚。” “好了!我不跟你聊了。我赶时间,我要走了!” “大哥,你去哪里?” “到中和。” “正好,我们也要去中和,我们一起去拿车,一块上路吧!” “好啊!” “小君,来!我们走了。” 蓝佳涵挂上电话之后,马上好好的梳将打扮一番,并准备了一台相机,准备在花团锦簇的美景中,留下两人俪影双双的美丽情影。因为她到现在才发现,两人竟不曾合照过,小时候班上旅游的照片,全都是一大群人的团体照;所以,这次她决定要照个够,做为两人珍藏一辈子的美好回忆。 中午了,徐泽维人却还没出现,她心里觉得不安,从医院到这里,应该只需要半个小时,怎么会还没到呢?是临时去办什么事吗?可是,他也该跟她说一声啊!更奇怪的是,他的手机居然打不通,讯号完全无法接收,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晚上,徐泽维人还是没有出现,而她就这么待在自己房里,从早等到晚,什么东西也没吃,房门一步也不敢踏出去。她只想乖乖在房里等,因为这是他们约好的,他会来这里接她去看花季,,她怕自己会像柏梅一样,因为没有遵守约定在家等他,擅自跑出去找他……会突然产生变数。不!她不要跟柏梅一样,她要做个听话的乖女孩,她相信他答应她的就一定会做到!这是他给她的第一个承诺啊! 一整夜,身心疲倦的她却怎么也无法成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惶惶不安;甚至,身子还不自主的颤抖起来,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十一点多,门外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将蜷缩在床上发呆的蓝佳涵惊醒了。她急急忙忙的跳下床,迫不及待的跑去开门。 一打开门,门外赫然出现的不是他,却是……柏梅! “柏梅!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上次不是说你不愿上这里来的,怎么……”蓝佳涵开始觉得事有蹊跷。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袁柏梅一脸神情凝重。 “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我到David他家去,本来是想跟他父母亲做个正式的道别,因为他们过去都对我很好。但是,我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来开门,正当我要离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回家的徐泽智。”她顿了顿后,才又艰难的再度开口。“他告诉我,昨天早上他大哥出了车祸,很严重,他的父母都还留在医院守着他。” “车祸?有多严重?伤到哪了?”蓝佳涵立刻激动得摇晃着她的双肩。 “听说很严重。虽然他现在还有心跳,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因为他脑子受伤最重,所以目前还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 “他没有醒过来的机会吗?” “有,但是很低,能醒过来是奇迹。而且——就算醒过来,也可能变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蓝佳涵终于克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完全不能相信,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就躺在床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她不敢相信老天爷当真会这样残酷的对待他们。 “小涵,你要振作,你是支撑他活下去最重要的力量啊!” “他在哪家医院?你告诉我!我现在要去看他!” “我开车来的,我送你去吧!” 不一会,两人便火速赶到了医院,一到了加护病房外,便看见满脸老泪纵横的徐家二老。 “徐伯父、徐伯母。”袁柏梅上前轻唤徐家二老。 “你——你是柏梅?”徐母首先反应过来,惊讶的紧握住她的手。“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这么久没上我们家来?” “伯母,我和泽维分手了,而且,我移民到美国去了。” “是这样啊?这——这位小姐是谁啊?”徐母马上注意到跟在她身边的蓝佳涵。 “伯母,她就是泽维现在的女朋友。她叫蓝佳涵,你可以叫她小涵。” “伯母、伯父,你们好。”蓝佳涵立即向他们点头问好。 “小涵……”徐母马上将手改握住蓝佳涵的手。“你真漂亮,泽维也真是的!有了女朋友也不带回来让我们看看,拖到今天才见到你……” “我想,泽维是想到我们决定结婚的时候再告诉你们吧!这样才比较确定,不会害你们空欢喜一场。” “可是现在……”说着说着,徐母原本干枯的泪水又重新一涌而出。“我们泽维没这个福气了,小涵,你不用等他了,你赶紧另外去找个好男人嫁了。” “不!伯母,我一定会等到他醒过来的,我相信他一定会醒的!” “难喔。”徐父一脸悲痛的说。 “伯父……” “他的情形不乐观、不乐观啊!伤得那么重,我做父亲的很清楚,他只是在硬撑罢了;它随时都会走的,只是看他能撑多久而已。” 徐父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就要无端端的撒手人寰;白发人送黑发人,教他情何以堪? 蓝佳涵看到俩老的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伯父、伯母,现在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呀!你跟那边的护士说一声,跟他们拿件衣服穿上就可以了。”徐父说。 “好!柏梅,那你呢?”蓝佳涵转头问她。 “我待会再进去看他,你先去吧!” “嗯。” 走进了加护病房,刺鼻的药水味立即袭来,,再走近病床,床上躺着个无声无息的人,更令人感觉战栗不安,尤其那躺着的还是她深爱的男人…… 蓝佳涵站在床边,看着他全身插满了管子,看着他整个被白纱布包裹住的头,还有那肿胀得几乎让人分辨不出的脸孔……只一刹那,她勉强压抑的泪水又忍不住溃决……她实在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如果能重新选择,她宁可他得了爱滋病,起码离发病期还有好几年,他们还有在一起的时间;也搞不好将来医学发达,有治愈爱滋病的机会,而否定像现在这样,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看着他的脸,除了还看得到他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他原本漂亮的眼睛、白里透红的皮肤,现在全看不到了。而她最爱他笑起来脸上带有梨涡的样子,也再也看不到了…… 下午,徐家二老回去休息,改换成徐泽智留守在医院里,而蓝佳涵和袁柏梅也一同留守在加护病房外。 “其实说真的,我觉得我们守在这边一点用也没有。我觉得我大哥——已经没救了。”徐泽智斜靠在病房外。 “泽智,你怎么这么说话?”袁柏梅走近他斥责道。 “我说实话啊!你也看到他那个样子了嘛……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车开得那么快,也不晓得在急什么?他不像是会开快车的人啊! “他车祸的时候,你在现场?”一听到他的话,蓝佳涵立即蜇到他面前。 “是啊!我们一起从医院离开的,不过那时候倒忘了问他上医院去干什么。我们寒暄几句之后一块到停车场拿车,一起上路;因为我们都是要到中和,所以路线一致。刚开始他速度还满正常的,我就紧跟在他后面;但是他慢慢的愈开俞快,我也就跟不上了。因为我女朋友小君怀有身孕坐我旁边,我当然不敢开太快;不过我还是紧追在他后面。且实我也担心他车速大快会出事啊!不过……还是出事了。他行经一个路口的时候,倒楣的就碰上一个车速比他还快又闯红灯的人,那个人就这么硬生生拦腰撞上我哥的车;而我,就远远的在后头看到这幕,却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撞个稀巴烂……”想起亲眼目睹大哥的车祸意外,徐泽智也不自觉红了眼眶。 “这个David,开车开得那么急干嘛,要是他车速慢一点,这车祸也许就不会发生了。”袁柏梅感叹的说。 “他一定是太高兴了,又急着来见我,所以才……”蓝佳涵喃喃自语着。 “对了!差点忘了,他有话要我带给两位。”徐泽智这时才想起他大哥最终的遗言。 “什么话?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蓝佳涵急急的间。 “就发生车祸之后喽。当时,我和路上的交通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从压扁的车子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意识。他一看是我便抓着我的手,用他仅剩的力气对我说,帮我告诉柏梅:‘欠她的,我终于还了。’我那时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他说的是他之前的女朋友。不过我当时还在想,我会有可能碰到你吗?结果今天早上你真的就出现在我家门口了。”他看着袁柏梅说。袁柏梅无言的叹了口气。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他还啊!尤其是用这种方式,这代价未免太高了。 “接着呢?他还说了什么?”蓝佳涵比先前更焦急了。“他说,帮我告诉小涵:‘她的承诺——下辈子再给了’。” “不!”她大吼着,并踉跄倒退几步。“他这算什么!只丢下这一句话就可以了无牵挂的走了吗?”“小涵,不要这样。他也不想啊!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没有人——”柏梅上前搂住她想给她安慰。 “不!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他。他承诺我不会再让我找不到他,他要照顾我一辈子,他说过的!他说到就要做到!不该再推到下辈子去,这是不负责任的。” 蓝佳涵哭喊着说,她已经不晓得要如何去面对未来的日子。 袁柏梅拉着她坐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就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让她尽情哭个够。 从徐泽维出车祸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五天来,他非但没有奇迹似的醒过来,生命迹象还有日渐衰竭的倾向。他的主治医生已正式宣告他的情况不乐观;徐家二老的心里也有了个底,默默预备着他的后事。 但是蓝佳涵却不这么想,她仍然还抱着一丝希望,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 这几天来,她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医院里,陪伴在他身边,陪他度过这难熬的一分一秒。 今天一大早,袁柏梅和徐泽智不约而同的一起来到了医院。 袁柏梅带来了早餐,把蓝佳涵从病房里拖出来,逼着她把东西吃下去。 这几天来,她睡得少,吃得也少,憔悴得都快不成人形了。 “快点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去睡个觉。” 蓝佳涵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脸色不悦的看着她说:“我不回去,我要陪在泽维身边,看着他醒过来。” “小涵,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会累出病的。听话!我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我不要!我在这里也有睡啊,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小涵……” “小涵。”徐泽智也帮忙讲话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换我来就可以了。如果我大哥醒了,我一定马上通知你,好不好?”他不得不板起脸孔认真的对她说。 “可是——一 “别可是了!你先跟柏梅回去吧。我大哥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是吗?那好吧!我回去就是了。要是你大哥醒了,你别忘了一定要马上通知我。”她到现在仍然坚信徐泽维会随时随地醒过来。 “好!”徐泽智无奈的应了声 临走前,蓝佳涵又到徐泽维床前看了一眼,之后才依依不舍的跟着袁柏梅离开医院。 上了袁柏梅的车,车子才一发动,蓝佳涵却突然说:“我现在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那你要去哪?” “柏梅,我们上阳明山看花季,好不好?我陪你、你陪我,泽维不陪我们去没关系,我们可以互相陪着对方啊!” “你为什么现在突然想去?” “没什么,只是刚刚做了个梦,梦到泽维了。他好像站在一片花海里,微笑着对我招手。之前我也曾做过类似的梦,但梦里没有他,这次有了。我想,也许看过花季回来之后,他就会醒了。” “你确定他是在招手而不是在挥手?” “有什么不一样?” 挥手是道别再见啊! 袁柏梅不敢直说,只得搪塞说:“不;一样,一样的!” 车子从士林方向驶去,为了避免交通管制,她们决定经由北投进入阳明山。 “糟糕!大塞车。今天……啊!今天是星期日!”袁柏梅恍然大悟。 “没关系,塞就塞吧!反正我们又不是没时间。”蓝佳涵一副悠闲、无所谓的样子。 “你现在不急着赶回去守在David身边了?” “不会了。现在想想,是我太紧张了。我相信他一定会等我回去才清醒过来的。” 袁柏梅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她的自信、她的乐天,竟让她觉得伤感。 “柏梅,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花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跟名字有关吧。从小我就喜欢花花草草的;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喜欢。” “也对!柏梅,又是树又是花的,那你姓什么?我倒忘了问你。该不会是姓林吧?那你的姓名里就有四个木了耶,一片绿意盎然的,可真热闹!”蓝佳涵自言自语的说。 “不,我姓袁,让你失望了吧!”袁柏梅笑着回她。 “怎么会呢?我只是猜想会不会真这么巧而已。你父母帮你取这个名字,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吧?” “不,一点都没有。我问过了,他们只是随兴想到什么就替我取了。一直到后来,别人发现我的名字又是树又是花的,他们才恍然大悟,替我取了个了特别的名字。” “特别好听啊,又有国花在里头,多好啊!那你一定最喜欢梅花喽,是不是?” “那倒没有。我每一种花都喜欢,没有最特别喜欢哪一种。每一种花在我眼里都是最灿烂美丽的,我统统都爱。” “那你这样算不算花痴啊?”蓝佳涵笑吟吟的打趣道。 “什么?真过分!竟然说我是花痴”其实袁柏梅心里一点也不气,反倒十分高兴,这代表她已经逐渐放松自己,淡却连日来始终黯沉的心。 “我说笑的,别生气!蓝佳涵连忙道歉。 车子才缓缓行进一段路,不久就又塞住了。照这情形看来,要走到目的地可得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袁柏梅无何奈何的摇摇头。“打开广播听音乐吧,免得人都塞闷了。”她打开广播频道,立即流泄出动人的歌曲。 “咦?这是现场点播节目耶,马上打电话进去点,马上就播出来了。”蓝佳涵听了一会。 “怎么?你想点歌啊?” “才没有,我很少在听流行歌,要点什么我也不知道。” 此时,袁柏梅的手机响了,表情显得有几分凝重;只讲了两句就收线了。 “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蓝佳涵觉得她神色不太好。 “没事!我以前的同学。” “喔。”接着,袁柏梅拿起手机,一连拨了好几通电话出去。她讲电话时时候转过头去,连说话的声音都非常小;所以,蓝佳涵完全不知道她说话的内容。 之后不久,广播节目的主持人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接下来我们要播的是由阳明山的柏梅点给小涵听的,刘若英的‘花季未了’,我们一起来欣赏。” 蓝佳涵吓了一跳,她转过头看着袁柏梅。 “原来你刚刚猛打电话出去就是在点歌给我听,谢谢你,我虽然很少听流行歌曲,但这首歌正好我很喜欢,我还会唱呢!” 歌曲一播出来,蓝佳涵也轻轻跟着唱了—— “我想要的你却给不了爱情至今只剩下拥抱 我感觉你想逃我却放不掉麻烦你来陪我苦恼 我想爱的我拥有不了缘分强求谁都受不了 昨天开的花朵今天却谢了伤心一朵幸福一朵知多少 花季未了你却走了泪在掉剩下的绽放回忆里烧 花季未了余情未了直到天老也许遗憾才让人生美好 花季未了人却散了风在飘何时再重逢谁又知道 花季未了天也黑了分分秒秒相见离别都仍觉得你最好 我想忘的早就该忘掉誓言在昨天已落幕了 有些戏太冗长难懂难了不如简单精采就好……” 蓝佳涵跟着唱了遍,歌曲尚未结束的时候,袁柏梅突然开口说: “David死了,就在刚刚,电话是泽智打来的。他说他哥哥心跳停止了,医生已正式宣告死亡。” 蓝佳涵木然转头,直勾勾的看着她,好一会都不说话,只有眼眶盛满了泪水,说出了她此时的心情。 “也许遗憾才让人生美好……小涵,这是我要告诉你的,人生不可能没有遗憾。” 蓝佳涵依旧没说话,整个人呆若木鸡的流着泪。 “想哭就尽情哭出来吧!不要压抑自己。”袁柏梅也禁不住陪着她流泪,毕竟,自己也曾经爱着那男人。 蓝佳涵不再像之前那样放声大哭了,她只是静静淌着泪。 曾经,她非常相信他是爱她的,果然他是爱她的;她也非常相信他不会得到爱滋病,果然他真的没得到;可是这次……她是那么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他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有的回忆真的只是回忆了,她记忆中小时候的他,是那么爱笑爱现,那么毫无隐藏的让她知道他喜欢她。长大的他,像个大孩子样,留着平头、爱穿T恤、牛仔裤;唯一不变的是,他抿着嘴笑起来迷人的样子。 虽然,这其间曾经空白了十五年让她不曾存在于他的生命中;但是,她还是凭着毅力让这时空距离所造成的双方差距,一点一滴的衔接起来。她还以为终于可以确切拥有他了,但现在她才知道,所有的一切又只是回忆了。这辈子,她还会再碰到像他这样对她始终如一的男人吗? “袁柏梅,你有没有可能爱女人?” 袁柏梅也不意外她突然冒出了这句话,反倒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她俯身上前,轻轻用手拭去她的泪,再把吻落在她头上,柔声说道:“有啊,我们不是说过性倾向是以改变的吗?为你,我想我我是可以改变的。” 蓝佳涵望着她,接着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少来了!像你这么痴情的女人,无怨无悔爱了一个男人四年;你怎么可能会改变性倾出,对女人有意思呢?” “说我痴情?你还是一样,你对David的痴情会少于我吗?是你自己莫名奇妙问我这个问题!我是看你伤心失意,才顺着你的话回答。” “我刚失恋嘛!失恋的女人总是特别需要人爱。我想我也没认识什么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才问一下你的意思。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我,真好玩!”她竟一边流泪一边笑了。 “你呀,无聊!”袁柏梅也笑了。 两个又哭又笑的女人在笑过之后,突然又静下来,默默各自想着心事。 “其实我刚刚在想,David为什么正好在这时候走了。我想,他是清楚知道你不在他身边了,所以他才挑这时候走;他不愿看到你面对他死亡那一刻的伤痛,你懂吗?”袁柏梅突然开口说。 “我懂。其实我虽然一直相信他会醒过来,但是我每次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样子,我都好想问他:‘你是不是撑得很痛苦?如果你真的觉得痛苦的话,你就走吧!’我真的舍不得看他那么辛苦的跟死神搏斗,我不忍啊!”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他的离去不是件坏事,而是解脱了,你该为他高兴的。” “是啊,我不该再哭了,应该笑才是。” 叭叭叭!后头突然传来一连串喇叭催促声,原来车流已经通了,她们却完全没注意到还将车停在原地。 袁柏梅将车驶上了阳明山头,在一个转角处停下。从这里望去,可见满山遍野的花儿,杜鹃花、绯寒樱、迎春花……千万朵花齐放,形成百花争妍的的灿烂景象,令人目不暇给、为之动容。 “好美!”蓝佳涵由衷赞道。 “是啊!” “可是它会谢。” “没有什么事是永恒不变的,就算是相爱的人相守到老,也要死别的。只要曾经拥有、曾经美丽,那就足够了。” “谢谢!我会永远记住你这句话。”蓝佳涵释怀一笑。 爱上同性恋是悲哀的吗?不,她们已不这么认为了。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她们都会更珍惜属于她们的爱情,不论是哪一种。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