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饭店》

作者：蓝蒨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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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风蝶大饭店”座落于台北市市区和市郊的交界处，成立近十五年，属于三星级的饭店。

老板娘是一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妇人裘玉蝶，她保养得宜、外型时髦，外人看来顶多三十出头，不说的话，绝对没有人想到她会有两个超过二十岁的女儿。

她是在八年前顶下这家饭店的。当时，该饭店被外界冠上“偷情大饭店”的称号，原因无非就是出入这家饭店的客人几乎都是在外偷情的男女。说来也奇怪，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形成了这样的风气，甚至愈演愈烈，俨然成了外遇者的天堂。而裘玉蝶的前后两任丈夫发生外遇，皆是在此捉奸在床的，是以，当她结束了第二段姻姻不久后，饭店的老板移民、顶让饭店时，她便决定顶下该饭店。靠着本身的积蓄，和两位丈夫付出高额的赡养费，她成了最大的股东，其他的小股，大多是朋友与娘家的人。而她决定顶下的理由，其实也是一时的冲动，她不怕触景伤情，单纯只想改善弥漫在此的不良风气；可是，八年下来，她是一点办法也无。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顾客往外推的道理，就算她真的狠下心来大力整顿、过滤来客，其他的股东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因而，她一心想替这家饭店改头换面的雄心壮志，也只能算是有心无力，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还好，最近一、两年来，情势似乎稍稍有了转变。拜征信社的兴起，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不变定理，愈来愈多捉奸在床的案例相继在此发生，虽然只是小部分，但多少起了一点作用，有人亲眼目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惨案”，自然望而怯步，不敢再踏进这家饭店偷情了。

其实，以一般的饭店来说，是不会让不明人士和征信社的人随意进入的，可裘玉蝶和一般人的认知不同，她不求赚大钱，只为杜绝歪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目的暗中推波助澜。这一点，其他的股东当然是不知情。

而多家在此出入的征信社当中，又以“狂浪征信社”的机率最高，几乎占了其中的九成，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他们的case大多数都发生在这里？正好双方的名字合起来个是“狂风浪蝶”，虽然意境并不怎么好，但的确是有缘，也因此，两者有了另一种形式的“建教合作”的默契存在。

只要“狂浪征信社”有任何需要和帮忙的地方，“风蝶大饭店”都会义不容辞的配合，但绝不包括装设针孔摄影机等的不法事情。裘玉蝶虽一心想驱走这些“偷情客”，也绝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情，这是她的基本的原则。

话说近年来，偷情的风气略微减低，但并没有因此而吸纳其他的顾客族群，饭店的地理位置与并非是五星级的豪华大饭店，自然吸引不了观光客的入住，而一般的情侣、夫妇、家庭，也鲜少会选择来此落脚，无非是耳闻它“偷情”名号的影响，而这也形成外遇者的天堂的重要因素；“节身自爱者”不敢入住，“同好者”前仆后继的光顾，“左右邻居”皆是一丘之貉，当然是偷情地点的最佳选择了。

这一点让裘玉蝶相当矛盾和苦恼，一方面希望饭店可以彻底摆脱“偷情”的名号，一方面又担心新的顾客群尚未培养起时，就因旧有的客户族群绝迹，而让饭店濒临关门大吉的命运。

所以，如何能让“偷情”不再，而能脱胎换骨，真真正正成为一个有品质、有格调的“大饭店”，是裘玉蝶一项长远而又艰辛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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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狂浪征信社

李德起了个大早，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来到这个他即将开始的新的工作环境，却在他待了三分钟之后，一连串的咒骂声在心底蔓延。该死的！他怎么会答应陆毅华那小子来这里上班呢？他简直是头壳坏掉！

公司环境尚可，也不算小，大约七、八十坪左右，可是公司人员少得可怜！除了他们哥俩外，就一个总机小妹，外加一个几乎不会在公司出现的幕后出资大老板。这时，他终于可以理解何以陆毅华可以当上总经理了。他自嘲的想，他也可以捞个什么副总经理来做做吧！这种头衔能够羡慕死一票不知内情的人呢！

唉！如此精简的人事，规模这般小的公司，要他如何能相信它是有前途，又能够带给自己“钱途”的呢！这回，他可真是误上贼船了。

“阿德，坐啊！”

陆毅华领着李德进入会议室，后者东看看西看看，嘴角扬起的不以为然，似是嘲笑这间会议室存在的必要，公司才小猫两、三只，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吧。

才坐下不久，总机小妹便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送到李德面前时，她还明目张胆的频送秋波。

“呃，这个……”李德一抬眼，便对上她灿笑如花的俏脸，原本要讲的话，也梗在喉咙发不出声。“你……”

“我叫贝佳佳，你忘了吗？”她笑脸一敛，刚刚才向他自我介绍的，他这么快就忘啦？真不给面子！

“喔，贝佳佳……”

“你不要连名带姓叫我啦！”她大剌剌的截断他的话。“以后我们都是同事了，你可以叫我佳佳，或是贝贝啊！”

佳佳？贝贝？还真多名字咧！李德略皱了皱眉。

“好吧，那我就叫你佳佳好了，我……”

“什么事？”她甜甜的迅速接口。

原本是想告诉她，他是不喝咖啡的，请她换杯茶给他，但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他只想速战速决的请她远离。

“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太习惯……有人猛对着我笑，可不可以请你……”要人别发花痴的话，还真难以启口。

“我情不自禁嘛，谁叫我们公司里没半个帅哥，我都快闷死啦！”她娇嗅的站挺身子，嗓音大得像是故意说给第三者听似的。

顿时，一旁的陆毅华脸都绿了。竟然敢暗示说他不是帅哥？更不知道是谁一进公司就对他猛流口水的？得不到他就污辱他，真是没风度！

“咳！”陆毅华大咳一声，表示他听到了。“好了，佳佳，你快坐下吧，我们要开会了。”

贝佳佳也不再多话，就近拉开椅子，挨在李德的身边坐下。

“我想刚刚你们两个人已经相互认识了，我也就不再多做介绍了。阿德，你要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和需要，也可以找佳佳，她来公司一年多了，任何事情她都很清楚。”陆毅华公式化的对好友说道。

“对呀，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我会很乐意协助你的。”贝佳佳立即应道，对李德展开一抹迷人的笑靥。

李德也只能礼貌的回头对她点头笑笑，表示谢意。虽然——他真的很不习惯面对她那有企图的笑容。

“呃……小陆，公司里真的只有……我们这三个人？”李德手指比了比在场的三个人，显得有气无力。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陆毅华一派潇洒的摊摊手，答得随兴。

“当然不对啦！”李德见他反应自若，不免觉得有气，嗓门也大了起来。“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什么公司规模大，前景好、业务量多，结果……你看看，这里有哪一点符合你所说的！你不会当我是白痴吧！”

“当然不是啦，老兄，你不要凡事只看表面好不好？没错，公司是不怎么大，人也不怎么多，可是资产雄厚，潜力无穷，一个月的业绩多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绝对远超过你在银行的薪资……”

听到银行两个字，李德就更有气了。全天下也只有他这一个笨蛋，放着金饭碗不要，而跳槽到这鬼地方来！

“我才不信！”他气得人都跳了起来。“业绩多到会不需要人手？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就是嘛，话说得太夸张了。”贝佳佳不动声色的插话，完全无惧于某人的眼神。

陆毅华利眸一瞪。“佳佳，你先出去，我和阿德有事要谈。”

“啊？可是不是有新的case要跟？我们不用开会讨论吗？”她杏眼圆睁，很是不解。

“那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用不着加入讨论。”陆毅华毫不留情的日道。

“可是你之前不是答应我说……过年后，我就可以正式当调查员了？”

当“侦探”是她从小的梦想，所以自高中一毕业就来到这里，却没想到做的竟是总机兼会计兼总务兼小妹的工作，害她呕了一年多。

“啊，这个再说啦，现在人手刚好，也没办法再调动了，你就再等等吧！”陆毅华可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出尔反尔，而有什么羞愧或歉意。

人手刚好？这四个字一听进耳里，李德不禁瞪大了眼，直勾勾的望着仍一派悠闲的陆毅华。

“哼！你又骗我，讨厌啦！”大吼一声的贝佳佳倏的站起，冲出会议室，然后“碰”的一声，非常用力的把门给甩上了。

陆毅华吓了一跳，挤眉缩脖，摇摇头咕哝道：“真是没大没小，成何体统？”眼一瞄，瞥见李德正一瞬也不瞬的直逼视着自己，只好赶紧清清喉咙，正色道：“呃……你先坐下来吧，有话好说。”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李德不领情，依旧站着双手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得已，陆毅华只好起身站到他身旁，勾肩揽背的，试图要消弭他的怒气。两人相交十年，交情深厚不说，他那好说话的个性，焉能不清楚？自是信心十足。

“别这样嘛，我又没骗你，你别看公司这样喔，业绩真的很好，你只要待一个月，就会知道我所言不假了。”

“才两个人的公司，能创造什么样的好业绩？”他又不是傻瓜，征信社想要好的业绩，最基本的就是要人才，没人，一切等于零。

“这你就不懂了，所谓重质不重量，我和我之前的搭档小周，都是这行中的菁英，各自出击，或是联手出击，效率都是一等一的好，一个人可以抵过十个人，既然这样，公司自然无须再增添人手了，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李德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某种程度上的怀疑。

“你不信？”陆毅华被他的眼神激怒了。“我跟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居然还不相信我，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嘛？要不然我请佳佳把去年一整年的业绩整理出来给你看好了，你信了，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佳佳……”气急败坏的说完，便作势往外走。

“算了。”李德拉住了他，虽然有点搞不懂，原本生气的人是他，这会怎么会变成陆毅华了呢？但他只想息事宁人，为了这点小事而破坏多年的友情，他认为是不值得的。“看了又怎么样？我还不是都得留下来，我还有别的地方好去吗？”

当初受到陆毅华的怂恿，一时冲动的把做了四年多的银行工作给辞了，倒也全怨不得他人，要不是自己对于每天千篇一律的枯燥工作感到烦闷，想换换具有挑战性的工作，也不会还没有实地了解新的工作环境，就贸然的把捧在手上的金饭碗给砸了。要怨，其实也该怨自己。

陆毅华一听到他这么说，心头大石也就放了下来，不禁咯咯的笑说：“你这样说就对了，放心啦，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来这里的。”

“可是我又不是小周，更没有经验，我怕我一个人抵不过十个人，你真的不考虑再多请几个人吗？”

“安啦！”陆毅华再度搭上他的肩。“小周刚来也是没经验啊，和我跟了几个case后，很快就驾轻就熟了；更何况你比他机灵，又和我这么有默契，我们两个昔日的‘少女杀手’联手，肯定让我们‘狂浪征信社’的业务蒸蒸日上，比去年成长至少三倍以上。”

太夸张了！李德不甚苟同的摇摇头，他们又不是在卖相！

“对了，那小周为什么不做了？”既然公司业绩好，分红也拿的多，没理由不继续做啊。李德如是想道。

“呃，这个……他突然得了癌症，住院治疗去了。”

※※※

陆毅华和李德两人藏身在一辆汽车内，密切的注意着左前方不远处的一幢公寓的动静。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他们受托为一位先生监视他新婚妻子的一举一动，四天下来，并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你想，会不会是这个丈夫太疑神疑鬼了？他的老婆根本没外遇嘛，还动用到征信社……”李德已不耐烦的为这个case下了注解。

“别急，才四天而已，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再等等吧，我有预感，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陆毅华是识途老马了，不只耐心够，第六感也是奇准无比。

“真的吗？她看起来挺安分的，不像是会搞外遇的女人。”

“会不会搞外遇，不是外表就看得出来的，你要……等等，她出来了，快，快拍照！”

李德立刻拿起相机，对着伫立在门口的女子猛按快门，直到她上了一辆计程车。

接着，陆毅华马上发动引擎，亦步亦趋的跟在计程车后面，而在一旁的李德也没闲着，忙着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和事由。这些，到时候都得详详细细的呈现在委托人的面前，马虎不得。

计程车在一家餐厅前停下，女人走了进去。

由于李德还没有偷拍的经验，怕他会搞砸事情，陆毅华决定亲自上阵，让李德留守在车上。

那个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里面聊了约半个钟头后，便离开了，两人坐着男人所开的车子，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陆毅华在女人走出餐厅后，也火速的钻回车里，继续他们的追踪行动。

约莫四十分钟后，他们的车子在一家大饭店停了下来，两人相偕走了进去。

李德迅速的拍了几张照片后，仰头看着这家楼高十几层的大饭店。

“哇，这家是什么饭店啊？位置这么偏僻，怎么有人特地跑来这里呢？他们……会是来这里开房间的吗？”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他还是不敢妄下定论。

“不然呢？专程来这里谈事情的吗？别傻了！”陆毅华暗笑他的天真。

“那也有可能啊，难道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进饭店，一定就是那档子事吗？”

“或许吧，这不见得是一定的，不过……只要是进这家饭店，就一定是那档子事。”陆毅华说的既肯定又神秘，惹得李德很是好奇。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家……‘偷情大饭店’。”

“啊？”还有这样的怪饭店，李德前所未闻。

“别啊了，我们快点进去吧，逮到捉奸在床的证据，这个case就可以结案了。”

※※※

风蝶大饭店——

陆毅华领着李德进入饭店，直驱总机柜台。本来是公事在身，有事相求的，却在见到一个生面孔的总机小姐，他顿时把要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毅华从没见过如此清纯、可爱的小女孩，清新脱俗得宛如一朵纯洁的小百合，那明亮的双眼、深深的笑窝，无一不吸引着他，唤起他那已沉寂许久的爱的灵魂……

“你是新来的？”他深情的眼光，柔柔的锁着她。

“嗯，先生，你要订房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女孩的脸都羞红了。

“你几岁？看起来好年轻。”他不答反问。

“二十二岁了。”她却乖乖的有问有答。

“有二十二岁吗？我还以为你只有十七、八岁咧。”她的真实年龄让他震惊，却也让他窃喜，这样两人的年龄不会相距太远，少了一层压力了。

“才不呢，我都大学毕业了。”

“喔，这样啊，那你多高？有没有一百五十五？”

“当然有！我有一五八耶。”她似是很不满他的猜测，微瞪他一眼。

真可爱！生气胀红了脸的模样，更讨人喜爱了。

“喔，一五八啊，那也不算矮了，不过啊……足足少了我二十公分。”

“啊？你有一七八啊？真好，你上面的空气，一定比较新鲜了。”她仰头望着他，一副羡慕、崇拜的样子。

陆毅华看到她这般的天真、可爱，不由得呵呵的笑了起来，更是打从心底的喜欢上她了。

“喂，小陆……”杵在一旁的李德，不得不拉拉他的手臂，示意他们还要办的正事。他真搞不懂，怎么在这个时候，他还有闲情逸致和小姐打情骂俏呢？真服了他。

“我知道啦，不急，我们还有时间。”回头和伙伴交代了两句后，陆毅华再度转回头，面对他那纯洁无瑕的小天使。“我叫陆毅华，你叫我小陆就可以了，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傅嘉妮。”

“哇！名字和你人一样可爱呢。”

她腼腆的笑了笑，把头低下去，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才好。

“对了，嘉妮，刚刚进来的那一对男女，他们是住几号房啊？”私事之余不忘公事，这是他做人处事的最高原则。

傅嘉妮倏地抬起头来瞪视着他，仿佛听到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怎么可以告诉你呢？饭店有义务保障客人的隐私。”她非常认真的回绝他。

“不是……这个……嘉妮，你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们是‘狂浪征信社’啊，通常我们需要知道什么，你们都会无条件配合的。”这下陆毅华可急了，碰上一个新来的，坏了一直以来的“规矩”，让他束手无策。

“什么征信社？为什么我们要无条件配合？通常饭店不是最讨厌你们这种人出没的吗？”她才上班不久，非常尽忠职守的尽着她应有的本分。

“不是这样的，你们老板娘……问她就知道了，她在不在？”

“不在，她外出了。”

“那么，另外一个总机呢？你们不是有两个人吗？”

“她家里有事，下午临时请假回家去了。”

“啊？”陆毅华挫败的转头看向李德，寻求解决之道。

李德耸耸肩，无可奈何的说道：“那这样就没办法了，不知道是哪一间房，如何‘捉奸在床’？早知道刚刚就跟紧一点，一路跟进来，也就会有收获了。”

陆毅华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不死心的他，再度转回头面对那清纯而又一板一眼的小女人，打算使出他最引以为傲的男性魅力。

“嘉妮，别这样嘛！你就行行好，帮个忙，告诉我房问号码，好不好嘛？”他一直甩着他那过长的头发，一边对她猛抛着电力十足的媚眼。这还是他活了二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委曲求全”的主动“勾引”异性。

“不好！我已经说了不能说了，你再求我也没有用。”她以非常坚定的口吻再度回绝他。从小到大很少接触异性的她，丝毫没被他的异性魅力吸引，因为她尚不懂分辨“优劣”。

什么？她还是拒绝了他？陆毅华简直难以置信，向来对女人无往不利的他，不曾遭遇到这般的挫败，实在是大受打击！情急之下，他像老鹰抓小鸡般的抓紧她的双手，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啦！”第一次有男人这样的碰触她，她简直吓坏了。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房问号码，否则的话，我就这样一直抓着你，直到你肯说为止。”自小在女人堆中打滚的他，自是三两下就看透她过于怕羞的个性，出此下策，还怕她不从实招来吗？

“你无赖！”怎么样也挣脱不了他的钳制，她只好口头上出击。

“是！我就是无赖，怎么样？”他还嘻皮笑脸的回道。

“你……”

李德在一旁看不下去的出声劝道：“小陆，算了，今天不成，等下次吧！”他实在看不惯好友如此不得体的行径。

“不行！我已经不能再等了，这个case，今天一定要结束！”陆毅华很是坚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严厉，带着火药味的女声，摔不及防的介入了他们谈话之间。

“老板娘……”陆毅华一看到裘玉蝶，马上放开自己的手。不知怎的，两人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他还是挺畏惧她的；她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孔，就算自喻为“女人杀手”的他，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裘玉蝶冷冷的看着他，又冷冷的看向傅嘉妮，吓得后者直打哆嗦，头都低下去了。

“董、董事长好。”她怯怯的说着，差一点就结巴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裘玉蝶依旧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我们……”傅嘉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求助似的看向陆毅华。

“是……是这样的，老板娘，傅小姐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我们，因此……”陆毅华很有绅士风度的跳出来说话，可是无法说得完全，光是他抓着人家的手不放这事，他就难以解释了。

饶是如此，裘玉蝶是个聪明人，听他这般解释不像解释的话，也听明白了大概。

“嘉妮，告诉陆先生他要知道的事情。”她立即下了这道指令。

“可是，他要知道客人房间的号码耶。”她还以为裘玉蝶不知原由，才会如是说。

“我知道，告诉他。”裘玉蝶的脸都绷起来了。

“喔。”她最怕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了，不敢违逆她，只好转头看向陆毅华，不太情愿的说道：“五○二号房。”

“谢啦！小妹妹。阿德，我们走。老板娘再见了。”

陆毅华急惊风似的说完，便拉着李德，像阵旋风的瞬间消失了。

他们一离开，裘玉蝶便走到傅嘉妮面前，脸色不善的说：

“我告诉你，以后离他们远一点，尤其是那个小陆，绝非善类。”

“绝非善类……”傅嘉妮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然后一反常态、大胆表述自己的意见。“也还好吧？其实他这个人挺直率、风趣的，不是你讲的那样……”

“你才认识他多久？了解他多少？看男人，你有我看的那么多吗？若他真的没什么，你刚刚又在叫什么？”裘玉蝶是真的火大了，想不到她居然还会替他讲话！

“刚刚那是……我一时吓到了。其实，他应该没有恶意的吧？”她愈说愈小声，怕再引起她的怒火。

“应该、应该？你怎么不说全世界的男人应该都是好男人！真会被你气死了，都什么状况了，还在那边应该！”

傅嘉妮被她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向来她是不会说也不敢说，只好低下头去，不再接话。

“我再一次警告你，以后碰到他，少和他打哈哈，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还有，以后你和他们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就像今天这样，他们若有什么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就尽量配合。”

啥？傅嘉妮眨大了眼，一头雾水。她实在搞不懂，又说他绝非善类，可又要处处配合他，这不是矛盾吗？

“为什么？他们是征信社的……”

“就因为他们是征信社的，我才让你配合他们。记住，是工作上的配合，不是私底下的，那种没格调的男人，离的愈远愈好。”说完，裘玉蝶即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没格调的男人？不会啊，傅嘉妮在心底闷闷的想。他看来挺有型的，尤其他那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凭添了不少男性魅力，这是她以往认识的男同学当中，不曾看过的。现在回头想想，他长得还真的不赖呢，当时怎么没发觉呢？

摊开双手，上头似乎还留有他紧握的温度，她情不自禁的甜甜笑了开来。第一次和异性这么亲密的接触，感觉不坏，还隐隐有种暖暖的……幸福。

※※※

“快……快……”

李德和陆毅华两人急忙冲出电梯，抢在前面的李德，却迎面和一个人撞个正着，把对方手里的一堆文件，撞得散落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我帮你捡。”李德不好意思的迭声道歉。

“不用了，我自己捡就可以了。”她弯下身，语气冰冷，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姚小姐，我们先走了。阿德，快啊！”陆毅华也不客套，他们还有正事要办。

李德无视于他的呼唤，机械似的蹲下身，顺着女子的美丽额头，将她整张脸孔尽收眼底。他惊叹世上竟有如此容貌姣好、艳冠群芳的女子，浑身散发的绝美、冷冽气质，教人看得傻眼，连他捡东西的动作，也慢得几近停住了。

“给我，谢谢。”那女子伸手向他索讨他还握在手里的资料。

“喔。”他这时才回过神，怪不好意思的，想帮人家捡，却没帮上什么忙。

女子捡齐东西，随即进入电梯，一句话也没有再多说。

而李德还傻傻的望着已紧闭的电梯门。客房部经理——姚羡宜……这是他在她起身时，在她名牌上所看到的字样。姚羡宜、姚羡宜……他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喂！走了啦，你在干嘛？”陆毅华从他后面重重拍了一下，他很少看到他如此失常的状态。

“小陆，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她？”李德回过神的问道。

“是啊，怎么？你看上她了？”

“不是啦，我只是随口问问。”

“不是就好。”

“那她……”

“好了啦，你不是说不是吗？还问什么？就算你想知道什么，等会儿再问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对喔，差点忘了，我们走！”

经他一提醒，李德才恍然大悟，一马当先的冲往五○二号房。

陆毅华不禁摇头，也快步的跟上前去。

李德一到五○二号房门前，立即猛敲房门，速度之快，连紧跟上来的陆毅华也来不及阻止。

“你干什么？”陆毅华觉得他冲动过头了。

话才一出口，门倏地打开了，李德接下来的动作更快，举起照相机对着来应门的彪形大汉猛拍，在一旁的陆毅华不禁看得傻眼了。

“喂！小子，你在拍什么？”

“拍你诱拐人家老婆的证据！”语毕，他还往里头探了探，看见躺在床上紧裹着被单的女子，又举起相机连拍两张，殊不知其后的陆毅华和彪形大汉两个人，同时都变了脸色。

“阿德，我们走了啦！”陆毅华混身冷汗直冒的说，不只因他此番的菜鸟行径，还有这根本不是他们跟踪的对象。原来是那个同样是菜鸟的总机，报错房间号码啦！

“奇怪，我们的当事人好像没那么胖嘛。小陆，我们……是不是跑错房啦？”他再度伸头探了探，跟了那女人四天了，对她的身形容貌也颇为熟悉，顿时他恍然大悟。

陆毅华点点头，回给他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

惨了！李德哀怨的转头看着看来怒火已升到最高点的彪形大汉，随时准备要落跑。

“先生，对不起，我们搞错了……”他小碎步的节节后退。

“搞错了？”大汉欺上前来，摩拳擦掌的作势欲揍人。

他们心里有数，互看一眼，预备……但，来不及了。

“啊！”

李德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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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啊……轻一点，轻一点。”

李德和陆毅华回到公司，贝佳佳替肿脸的李德上消炎药，他一面上药还一面喊痛。

“我已经很轻了。哈！帅哥肿得像猪头！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贝佳佳幸灾乐祸的笑说着。谁教他和陆毅华一样，对自己一点都没有兴趣，痛死活该！

李德斜睨了她一眼，对她的态度感到生气。

“这样有没有效啊？”坐在一旁的陆毅华出言询问。

“多多少少啦，要是一点药都不上的话，等他自然好，可有得等了。上了药，大概一星期就会消肿了吧。”贝佳佳回道。

“什么？还要一个星期？那我要怎么见人？”李德马上叫嚣起来。虽然，他不像陆毅华那么爱美自恋，可也在意自己的容颜，这是人之本性。

“你活该啦，谁叫你这么莽莽撞撞的，一点也没有当侦探的潜质，和我比，你可差远了呢！”贝佳佳毫不客气的再下一城，只因他做了她一直最想做的工作，不趁机损损他，哪能消她心痛之恨！

李德不想理她，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爱说什么，就由她去吧！

“好了，我要出去做事了。”她合上医药箱，离开会议室。

“喂，你怎么会用她啊？黄毛小丫头一个，除了会对帅哥猛放电外，爱记仇，又没大没小的，真看不出她有哪一项优点。”

“嘘！别叫她黄毛小丫头，她可是会翻脸，上回我叫了她一次小女孩，就被她捶得半死。”

李德闻言，不住的猛摇头，完全不了解他如此自找麻烦的行为。

“其实她很帮得上忙的，做事又勤奋，请她一个人抵过三个人，很划算的。”

“也因为这样，我们公司里永远只有三个人？反正我们一人抵十人，她一人抵三人，是不是？”李德忍不住重提老问题。

“哎呀！知道就好，别再提了。”陆毅华轻拍他的肩膀，想以轻松的态度带过，免得又徒生不愉快。“对了，刚刚佳佳有一点倒说得很对喔，你怎么会这么莽莽撞撞的？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你啊，你是怎么了？”适时的转移话题，是他的聪明之处。

“哪有怎么了？这个客户不就是要捉奸在床的证据吗？不去拍，哪有证据啊？”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

“你要拍？谁会乖乖的给你拍啊？纵使今天我们没有敲错房门，下场也是一样的，搞不好还更惨。”

“那到底是怎么样嘛？”

“我们一旦确定了当事人在哪一个房间后，就打电话给委托人，委托人再带着警察过来，来个人赃俱获。这才是合法的秩序。我们是合法的征信社，你懂不懂啊？”

李德抿着嘴不说话，他哪懂啊！才初入这行，又没事先交代清楚，捅个这么大的楼子，倒像全是他的不是似的，还挨了一拳，心里真有够呕的！

“幸好，这次是总机阴错阳差的报错了房号，否则的话，这个case就搞砸了，说起来，还真要感谢她呢！”一想起那甜美可爱的小女人，陆毅华的心情就飞扬了起来，情不自禁的微微笑了开来，完全不理会在一旁闷不哼声的李德。许久之后，他才发现他的不对劲，遂自以为是对他说道：不陆，这次就算了，别再难过了，看你如此这般的自责，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谁在自责了？我是在生气，在生你的气！”李德站了起来，直冲着他的脸炮轰：“你事先没有职前训练，临场也没有说明，我哪知道要怎么做啊？害我被打了一拳，痛都痛死了，还一个星期不能见人，这都怪你！”

“好好！都怪我，你先坐下嘛，别生气。”陆毅华怕了他这等的气势，也只好先行全部承担，好声安抚他。

李德忿忿的坐了下来，一双大眼犹瞪视着他，显示火气还是很旺盛，一时之间难以褪去。

“是，这件事我是有错，可你呢？难道就没有吗？”接收到他投来的利眼，顿了顿，陆毅华决心勇敢的把话说下去，将过错一肩挑起，向来不是他的作风。“冲得那么快，也不晓得是吃错什药了，问也不问我一声，就自己行动了，也不能全怪我啊……”虽是说得有理，他仍是不敢直视正在盛怒中的他，因此，他看起来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李德直觉的想反驳他，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他有理，自己无话可说。

“算了吧，你也别再生气了，两人都有错，就各让一步，好不好？”

李德沉默不语，看来是接受他的话了。

陆毅华一见，立即将椅子再拉近他一点，适时的转移话题。“这件事我们就暂且放下，不说了，倒是这件事的源头……咱们来聊聊啊。”他的表情有点暧昧又神秘兮兮的。

“什么源头？”

“你还装蒜啊？要不是你急着把事办完，要从我口中得知那个姚小姐的事情，你会这么急躁？”

李德睨了他一眼，不反驳的态度，显示他是默认了。

宾果！看着他的样子，陆毅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两人相识至今，十个年头了，他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的父母还深，只要他动动小指头，他就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更何况是方才那种情形。李德做人处事一向沉稳、内敛，凡事都是慎思熟虑，经过大脑的思考才会有所行动的，除非有什么另当别论的状况，他才会一反常态，像变了个人似的，就像刚刚……

“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是的话，我可以帮你牵牵线喔！”

“才不是咧，我只是觉得……她很特别，很吸引人罢了。”李德压根不想承认他对她一见钟情，而他向来对种事是嗤之以鼻的。

“这就是喽，喜欢人家就承认嘛，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如此畏畏缩缩的呢？爱就要勇敢的说出来啊，”

“你不懂啦，我……”李德烦躁的抓着头，有点不知所措。

其实，他不想承认对她一见钟情不只是单纯的不想，而是他自己真的不知道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侥？她看起来有点冷，可眼神却又是该死的温柔，对她是刹那间莫名的倾心，可一向理智的他觉得这种感情未免虚无，单纯的第一眼感觉就可以称得上是爱吗？这一点也不同于他上段感情的模式；两人相交、相识一年，才认同彼此而开始交往，虽然最后仍是分手了，可恋情一谈八年，带给他的却是一辈子永难抹灭的深刻回忆。

这才是爱，不是吗？没有结果，却也不后悔。可是一见钟情的感情呢？想必来的快，去的也快吧？

“不是吧？你该不会还对小芬旧情难忘吧？”陆毅华猜测道。“你们已经分手一年了。”

小芬就是李德相交八年的女友，从他大二开始交往，去年才以个性不合而理性的分手。

“才不是！我只是……并不确定罢了。”

“我说有心动就可以行动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已经不适合谈细水长流的感情了，像你和小芬，两人对看一年才看上眼，那太慢了吧？现在你可是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耗了，你自己要想清楚才好。”

“可是，我还没有深入的了解她，怎么知道我们到底适不适合？”他依旧理性的固执。

“边行动边了解啦，不然的话，她被迫走了，你还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到时，你就后悔莫及了。”面对他的固执，陆毅华只好来个善意的警告。

“她没有男朋友吗？”不知怎的，话一问出口，他竟然有一丝丝的兴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据我所知，没有。”

“是吗？那她几岁？”

“好像二十四吧？她大学一毕业就到饭店工作了，快两年了。”

“她家住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平时的兴趣是什么？”

“呃，这个……”他耸耸肩，一副“莫宰羊”的模样。

“你不是说你认识她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李德又发火了，有种被骗的感觉。

“我是认识她啊，可是又不是很熟。你也看得出来啦，她一副冰冷冷的样子，冻都冻死人了，以我这种和她南辕北辙的德性，想要和她深交，你说有可能吗？”

他的话有道理，李德可以谅解，不过——

“她才不是冷冰冰呢，她也有柔情的一面，只是你没看出来罢了。”他永远也忘不掉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柔情似水，像蕴涵了许多心事似的，令他想一窥究竟。

“哟！才见一面，就这么了解人家啊！还说不确定喜不喜欢人家，你也太龟毛了吧！就像我，我可是很确定对那个小可爱情有独钟喔，我们身高差那么多，我还照追不误，你们一个一七八，一个一九○，配起来刚刚好，站在一起，说有多登对就有多登对，你还迟疑什么？上吧！我全力支持你。”

“真的？我们看起来很登对？”他的话，无疑对李德是相当大的鼓舞。

“是呀！你放胆去追求她吧，我则去追求那个小可爱，各自出击，一定各有收获！”陆毅华信心满满的说。

李德的斗志，当然不若他来得高昂，不过……一想到那对清幽的眸子，说什么他也要去试试看，纵使不一定能有什么结果。他想，只要能接近她、了解她，一切也都值得了。

※※※

晚上八点钟，姚羡宜戴着墨镜，左顾右盼的偷偷进入了一家高价位的咖啡厅内。

她的高挑、美丽，和戴着墨镜的举动，立刻引起店内所有客人的注目，直到她隐身在某个角落为止。

“等很久了吧？”拉开椅子坐下，她立刻拿掉墨镜。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男人，成熟、稳重，更有一股翩翩不凡的气势，名叫杜信伦。

“还好。”

“笑什么？”她褪去外套，发现他唇角的笑意。

“笑你很笨。你戴墨镜是不想让熟人认出你，可是你这样反而引起众人的侧目，人家都以为你是哪一个明星呢！你说，是不是不戴反而会好一点呢？”

“也许你说的对，可是戴墨镜会让我有安全感。”

“这么见不得人？”

她狠瞪了他一眼，他举起手做赔礼状。

侍者上来点餐，暂时停止了谈话。

“你妈到现在还是管你很严？”

“十年如一日，而且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今天晚上要不是饭店临时有事，我还不晓得能不能出得来呢！”

“真可怜，还好你已经二十四了，只要再熬一年就行了。”

“呵……”她冷冷的笑了出来。

“怎么了？”

“我没你那么乐观，我妈她痛恨死男人了，她认为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我实在没有把握她答应让我们二十五岁过后再谈恋爱的承诺会兑现，一点都没有。”她哀怨的摇着头，非常的无可奈何。

杜信伦紧握了一下她放在餐桌上的手，给予一些安慰和鼓励。

他们交往一年半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每次的约会无一次不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其中的压力，他感同身受，更能体会她承受的要比他多得多了。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别想那么多了。”

“我也是这样想，信伦，如果我妈的承诺真的没有改变，到时候，你会不会马上和我结婚？”

他握着她的手，突然颤了一下，呐呐的收了回来，脸上有一闪而逝不自在的表情。

“到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你一过二十五岁的时候吗？别傻了，这样一来你妈不就知道了，你在她还没有解禁之前就先偷跑了，你等于不打自招。”

“对唷！我差一点忘了，二十五岁过后，总得再拖一阵子，要谈恋爱谈到结婚，没有那么快的。”她一边喝着侍者刚送上来的饮料，一面手托着腮，发出长长的一串叹息：“唉——那这样有得等了，而且搞不好，我妈还要规定我们三十岁后才能嫁人，那不是惨了。”

闻言，杜信伦倒是愉悦的笑了起来。“刚刚不是才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吗？你怎么又悲观了起来？真想那么快就走入了婚姻吗？”

“你也知道，我一个老爸换过一个老爸，家里从小就鸡犬不宁的，最后只剩我们母女三人相依为命，我是很渴望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的。”

“一定可以的，别急。”

姚羡宜朝他笑了笑。“这句话由你口中说出来，对我有很大的说服力。”

“是吗！既然我的功劳这么大，你要不要犒赏、犒赏我啊！”

“想说什么？直说好了。”

“今天……你方不方便？”他仍是没有直说，可他相信她一定明了。

“就在这附近吗！”她不问反答，表示她真的懂他的意思，而且也同意他的要求了。

“不，到我那里去，今天我的室友出国去了。”

杜信伦和公司的一个同事在外合租了一间房子。平常时候，姚羡宜是很少到他那里去的。

“那这样好，我们又可以省下一点费用了，快点走吧，我十一点以前要赶回家。”

杜信伦当然惟命是从，加快了动作，准备和佳人齐赴极乐世界。

※※※

十点五十五分，姚羡宜返回了家门；她没有放轻脚步声，也没有压低开关门的音量，因她知道，母亲大人一定还没入睡，而且是坐在客厅里等着她。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了裘玉蝶那张绷得死紧的脸，冷冷的迎视着她。

“妈，我回来了，你还没有睡啊？”明知多此一问，礼貌上还是得这么问的。

“在等你啊！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家！”

“妈，现在还不到十一点，人家是未成年的超过十二点，才不得在外逗留，我都这么大了，这个时间回来，也不算晚吧？”每次一碰到这个问题，母女俩又会闹得不愉快，可是这明明不是一个问题，她真的不懂。

“怎么不算？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就不该这么晚才进家门，碰上了坏人那怎么办？”

坏人？明白一点，应该是指男人吧？姚羡宜暗自在心里反驳她的话。

“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你妹妹，她十点不到就上床睡觉了。”

“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人，你那一套适用在她身上，却不适用在我的身上。”

“你说什么？”裘玉蝶气得跳了起来，一双大眼死瞅着女儿。

姚羡宜毫不畏惧她的眼神，勇敢的迎视她。“妈，放一条自由的路让我们自己去走，将来，我们会感激你的。”

“感激我？那意思是说你现在恨我喽？我做错什么了？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你们好、保护你们的吗？”裘玉蝶几乎是气极败坏的怒吼出来，她知道这个大女儿并不像小女儿这么的乖顺，可也没有想到她有如此强烈的叛逆意识。

“你规定我们几点回家和一定要在饭店工作，其实是为了避免我们和异性的接触，进而交男朋友，说得好听是保护我们，其实是你心里一个永远打不开的结，你认为天底下没有半个好男人，所以也要我们和你一样，独身至终老。”“我没有那样想过！我只是希望你们大一点、成熟一点了，才去涉猎男女感情，这样对你们都好，免得识人不清，到时候才来后悔！”

“我不是你，我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两次的事情。”话一出口，姚羡宜就后悔了。她也不懂为什么会对母亲说出这么冷绝、残酷的话？她很清楚造成她今日憎恨男人的病态，正是源自她那两段失败的婚姻啊！

“啪！”裘玉蝶冷不防的打了她一巴掌，心里的火，更盛于那一掌的力道，她气得几乎是浑身发颤。

除了生气，还有更多的心痛，她无法谅解女儿竟踩着她的痛处和她对立，这两段婚姻带给她的伤害，女儿应该最明白的，不是吗？

“妈、姐姐，你们在干嘛？”听到了争吵的声音，傅嘉妮从棉被里钻了出来，来到了客厅。

两人惊讶回头，不晓得她看到了多少，但都有共识的不愿单纯的她看到这不好的一幕。

“没事，我跟你姐在谈公事，你快回去睡吧，明天是早班呢！”裘玉蝶抚平心气，平顺的说道。

“喔。”傅嘉妮不再多问，听话的乖乖回去房间。

“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姚羡宜诚心诚意的对母亲道歉。

“我问你，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这是做母亲的直觉，女儿的态度，显示了她臆测的可能性。

“没有。”她一口否认。

“真的？”裘玉蝶仍是半信半疑。

“真的。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你自以为是的想法绝对是错的。”她还是固执的不愿意向母亲低头。多年以后，她一定要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话落，她即转身进房，不想和母亲再谈论这永远也不会有结果的问题，一切就让时间来证明。

什么意思？一定有问题，裘玉蝶愈来愈怀疑她的女儿可能早就背叛她了……

※※※

情天幽幽，大地清明。

陆毅华手拿花束，吹着口哨，踏着愉快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朝向“风蝶大饭店”迈进。

“哈！我的小美人。”还没走近柜台，他便扯开嗓门大声的呼喊。

柜台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傅嘉妮一见到是他，便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脸红得像颗苹果似的。

“咦？小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今天是星期日，你们征信社不放假啊？”另一个总机杨芸问道。

这家饭店的每个工作人员几乎都和他熟识，尤其是站在第一线的总机，他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杨芸是个亲切、开朗，又乐意助人，没什么心眼的大女孩，陆毅华很喜欢她，也挺聊得来的，可惜不来电，只能当朋友。

“放假。所以……我今天是为私事而来的。”他站到杨芸的面前，眼角却偷偷观向另一旁的傅嘉妮，而后者虽头低低的，却也偷偷瞄着他。

“哇！好漂亮的一束花，送给谁的？”杨芸发出赞叹声。

“给你的啊！”陆毅华当真把花递向她。

“真的啊？谢谢。”杨芸立刻接收，还拿到鼻前，闻了又闻。“好香喔，小陆，真谢谢你。”

“不客气。”

傅嘉妮的脸更红了，她是被气得胀红了！怎么回事嘛？他不是喜欢她吗？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可是……他刚刚干嘛又直盯着她瞧，眼神又那么的……不怀好意。

嘟高了嘴，将脸偏向一边去，把他的影像抛在后面，来个眼不见为净，真气人！

“算了，还你吧！”杨芸突然将花丢回他身上。

“怎么，你不要吗？”

“不是我不要，而是你根本不是送给我的，我认识你那么久了，还会不了解你吗？”

“聪明！”算她有自知之明，他想。

“而且，你刚刚进门喊的是‘小美人’，我呢？是既不美、又不小，我猜……你送花的对象是她吧？”

杨芸的手比比左边，随后过去将傅嘉妮的身子整个扳了过来，要她面对他们。

“杨姐，干嘛啦？”傅嘉妮不依的想挣扎，方才他们的话，她都听到了，可人家也没说是送给她的，如果又不是，她不是很馍吗？

“你有追求者现身啦，还不快快接受人家的一番心意。”

傅嘉妮仍是低着头，不敢正眼看陆毅华，也不敢开口说话。

陆毅华低下身，弯着头，贴近她的脸，想要让她正视自己的存在。见他的大脸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拉着杨芸的衣袖，Qī.shū.ωǎng.想往她后面躲去。

“你在干嘛？你是很怕我，还是很讨厌我呢？”没有想到多日不见，她还是一样对他心存戒心，令他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小陆，别这样，她很怕生，尤其是异性，你不要吓到她了。”杨芸打圆场的说。

早就吓过一次啦……傅嘉妮偷偷的搓着手掌，那天奇异的感觉，还留在心底，似乎很难磨灭。

“怕生？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对不对？小可爱。”

“认识又怎么样？才见一次面，也没有很熟啊……”傅嘉妮终于开口，也敢抬头直视他了。

“呃！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呢！”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真讨厌，他怎么说中了她的心事呢？

“因为……我把花送给了别人，不是送给你。”

“谁说的？我管你花要送给谁，我才不会生气咧！”

“是吗？”他再度将脸凑到她面前，细看她脸上有无任何说谎的“破绽”。

“小陆，好啦，别再逗她了，再逗，你会把她给逗跑了。”杨芸揽着傅嘉妮的肩，像母鸡保护小鸡似的，并一手将陆毅华的脸给推离一尺的距离。

“好吧，不玩了。”他将手中的花束捧到傅嘉妮的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九十九朵的玫瑰，是真的要送给你的，刚刚只是故意闹你罢了，因为我知道杨芸绝对不会相信我是送给她的，她太了解我了。喏，收下吧，希望你会喜欢。”

“我……”她的手迟迟不敢伸出去，可是心底的那份雀跃，却是从未有过的。

“怎么了？你不要？”她的反应，令陆毅华心寒。

“嘉妮，收下吧，人家是一番心意。”杨芸跟着劝说。

“我是很想要，这花好漂亮喔，可是……我又不能够带回家，我要拿去哪里啊？”她把她的困难说出口。

“为什么不能带回家？”陆毅华很是疑惑。

“啊，对了，嘉妮她妈妈管她很严格，说什么二十五岁之前不能交男朋友。她还说，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她直属学弟送了一束花给她，都被念得半死呢！”杨芸代为解释。

“什么？有这种事！”陆毅华的嗓门之大，把另外两个女人都吓到了。

他实在太震惊了，想不到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会有这么保守的家庭？从前，了不起听到的是大学毕业前不能谈恋爱，现在可好了，二十五岁？那他岂不是还要等上三年？到时他都三十一了，不行！不能这么等。

“花不能带回去就算了，可是我们还是可以交朋友啊，是不是？喏，你只要不让你妈知道你有我这么一个异性朋友，也就可以啦。”偷偷交往，是目前惟一的办法，而首要任务就是先让她爱上他，再且走且看。

“交朋友？那我们要做些什么事情？”向来她只有同学，没有朋友，而一个男的朋友，她更不知道如何定义。

“看电影、逛街、吃饭啊，常常见面或者电话聊天，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我们两个很要好、很要好……”

杨芸在一旁掩嘴偷笑，笑他的奸诈，也笑傅嘉妮的单纯。陆毅华朝她投向一个警告的眼神，她只好忍住。

“不行耶。我很少出门，我妈也不准，我不可能和你去逛街、看电影什么的。”傅嘉妮很明白的拒绝了他。

“偷偷的嘛。”她怎么这么听话？他觉得被她打败了。

“我不会。”

“那你留电话给我，我打给你。”

“不行！我妈接到男人打电话给我，她会骂我的。”

“你妈总不会二十四小时在家接电话吧？”

“只要她在家，电话都是她接的。”

“那她不在家呢？”

“她会把电话转到她的手机上。”

噢……Shit！她妈当她自己是警察，在看管犯人吗？她妈自以为是太上皇，主宰天下苍生的生死？她妈……她妈的！

“那不用说，你也不可能有手机喽？”

“对呀，你好聪明喔，居然猜到了。”

她真的有够……天真的！老妈这么精，女儿这么纯，要拐她和自己谈场恋爱，实在难上加难。要放弃吗？陆毅华第一次在情事上感到如此的两难。

“我看，你以后想要见她的话，就只有来饭店了。”杨芸皮笑向不笑的说着，似乎在暗示他的“计谋”失败啦！

“可是我也要上班，不见得一定有时间和机会往这里跑的。”

“白天不行，晚上、半夜啊，我们采轮班制，只要你肯牺牲睡眠，万事OK了。”

“对唷，我可以半夜来啊。”爱情最伟大，牺牲睡眠时间又算得了什么？他如是想道。

而且，夜深人静，最适合谈情说爱了，宁静的夜、浪漫的感觉，饶是不谙情事、不解风情的小女人，也会招架不住，醉倒在他的甜言蜜语里。嘻！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又重新点燃了斗志。

“喏，这是我们的排班表，给你。”杨芸倒是挺支持他的。

“谢啦！”他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西装口袋里。

“但是这样……”傅嘉妮心里有点忐忑不安，母亲才警告过她，要她离他远一点的，这下又……

“别但是了，有问题，一切由我扛，放心好了。”

告辞了她们，并把花转给杨芸带回去家里，陆毅华离开时的心情和来时所差无几，一样快乐得不得了，很是春风得意。

陆毅华走出饭店另一边的时候，裘玉蝶正巧从另一个方向进入饭店，她看到他的出现以及神情，令她涌上了一股不安的情绪。她直觉的想，难不成她的小女儿也要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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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呵……真无聊，没事可做了。”

贝佳佳一边看报、喝茶上边猛打呵欠，她的悠闲自在，让陆毅华看了不禁生气。

“你分内的事，真的都做完了吗？”

“早就做完了，我效率高啊，而且……最近也真的没什么事。”她暗指公司没case，她才会这么闲。

公司从上一个case结束后，已一个多礼拜没有任何生意上门了，这是公司开业以来，最惨的一段时间了。

“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陆毅华当然了解她话中的意思，难堪的事实被点破，难免不是滋味。

“难怪你会说她一个人可以抵三个人，原来是这个意思。”李德冷冷的介入他们之间的谈话。

“阿德，别这样嘛，最近刚好经济不景气，这只是一个过渡期，再撑一下，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李德不愿再做回应，反正话都是他在说，他也不想再争论了，顺其自然吧！他懒洋洋的起身，走到茶水间，替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老板娘，你怎么来了？”

听到陆毅华高分贝的喊叫，他也急急忙忙的从茶水间里冲了出来。看到小陆口中的老板娘，正是“风蝶大饭店”的头家裘玉蝶，也顿感惊讶。她来这里干什么？

“有事相谈。”她说得简单。

“公事还是私事？”

“都有。”

“那好吧，我们去会议室里谈。阿德，你也一起进来吧。佳佳，你去泡杯咖啡。”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裘玉蝶婉拒他的招待。

“那我们进去吧。”

三人一起进了会议室，并关上了门。

贝佳佳一个人被关在外面，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哼！又没我的分，搞什么？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小陆为什么叫她老板娘？她是哪里的老板娘啊？看她一副沉稳、从容的高贵气质，肯定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那不用说，绝对是怀疑丈夫外遇，而找上门来的，可是，她说又有私事，是什么样的私事啊？真好奇！反正没事可做，不如就……贝佳佳把耳朵贴在会议室的大门上。

“老板娘，这是我新的同事李德，上回在饭店见过了。”陆毅华首先向坐在他们对面的裘玉蝶，正式引见李德。

“老板娘好，你叫我阿德就可以了。”

“嗯，你们也不用一直叫我老板娘了，叫我裘小姐就可以了。”

“喔，好。”两人同声应答。

“那裘小姐……你是要先谈公事，还是私事呢？”叫惯了她老板娘，突然改变称呼，陆毅华有些不习惯。

“公事。我想请你们帮一个忙，最近我觉得我女儿好像有点问题，请你们调查她，把她每天的行踪都完整的纪录下来给我。价钱方面，不是问题。”

“调查你的女儿？”李德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母女之间有什么天大的秘密，需要透过第三者去披露的呢？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他的态度，令裘玉蝶有点不悦，好像不以为然她的做法似的。

“没问题、没问题！”陆毅华赶忙抢话！免得李德一板一眼的态度，搞坏了好不容易上门的生意。

做这一行多年，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母亲调查女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那好，我希望你们可以调查的确实一点，不论她去过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统统都要知道，而且要有照片。”

“这是当然的了，那老……喔，裘小姐，你女儿的照片呢？有没有带来？我们要知道她的长相。”

“我没带，因为用不着，你早就认识她了。”

“我认识她？谁呀？”

“我们饭店里的客房部经理，姚羡宜。”

一听到这三个字，李德和陆毅华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同样的震惊。不会吧？她是她女儿？裘玉蝶怎么看，也不像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啊！

“裘小姐，你说她是你女儿？”陆毅华还是不敢相信，他本以为她的女儿大约十五、十六，正值叛逆的青春期，岂料……

“没错，我十九岁生下她，我今年四十三，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只是太吃惊了，裘小姐你看来太年轻了，一时吓到罢了。”陆毅华立刻堆起笑脸，怕惹得她不高兴，断了自己的财路。

“我们不能接你这个case！”突然，李德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阿德，你疯啦！”陆毅华急忙拉着他，真想把他的嘴对缝起来。

裘玉蝶挑高了眉，好整以暇的想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李德倏地站了起来。“你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这么调查她，对她是不公平的！”

“我只是关心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而已，没别的用意。”她不疾不徐，和缓的说道。

“就是嘛，只是母亲关心女儿，你那么大反应干嘛？”陆毅华一边对他说，一边使眼色，还微露嘴形的说着“姚羡宜”三个字。

当然，李德不是傻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他接近姚羡宜最好的办法了。当下，他也不再坚持己见了。

“你们到底是接，还是不接？”裘玉蝶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接！当然接。那裘小姐，你追踪的期限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你们每个礼拜交一次调查的结果给我看，看了我再作决定。”

“好，那是拿到饭店给你看吗？”

“不，我自己过来这里看就可以了。”她迅速的回绝。女儿都在饭店里工作，被发现就不妙了。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案了，一切包在我们身上。裘小姐，你是不是要和我们谈……私事？”陆毅华早就等不及了，他很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私事好谈。

“是这样的，我们饭店里的女同事，个个都很乖巧，也很循规蹈矩，我不希望你们趁着工作之便，和她们有什么牵扯，影响了她们工作的效率和精神。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说话的同时，她眼神里迸射的犀利眸光，毫不避讳的直直投向陆毅华，看得他毛骨悚然。

虽然，昨天她进入饭店后，发现他送花的对象是杨芸，并非自己的小女儿，而大松了一口气，可警觉的她，仍是产生诸多的怀疑，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态，对他还是严加防范，并来个口头警告。

她一向不太喜欢陆毅华，留着过长的头发，看上去就个是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所以，她说什么也要极力阻止他和小女儿会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奇*书*网.整*理*提*供)保护女儿免于受男人的伤害，是她今生最大的责任。

她的一番话，再度让他们两人面面相衬。难道，她已经知道，他们同时看上了她饭店里的女同事，而其中一个还是她的女儿？不可能！如果真的这样，她不会请他们调查她女儿的。更何况，她的敌意似乎只针对一个人，那么，起因是因为那天的拉扯喽？两人从对看的眼神中，发出同样的OS，默契好到可不用言语做交流了。

“喔，明白，我当然明白，老板总是希望员工卖力工作，别被外物干扰嘛，这我能体谅。”陆毅华一脸虚伪的讪笑，逢迎着她的话。但老实说，他真的很不懂，事情有这么严重吗？这做老板的也太严厉了。

“你能明白那是最好的了，我希望永远不会再看到类似那一天的情形，否则的话……”她突然顿了顿。

“怎样？”两人异口同声，颤抖的问。

“我就不让你们‘狂浪征信社’的人，踏入我的饭店半步。”

“啊？这怎么可以呢？”陆毅华惊慌失措的鬼吼鬼叫：“老板娘，这是两回事啊！你不让我们进去的话，我们什么事也办不成了。你也知道，我们的当事人都爱到你们的饭店去开房间……”

他的话，正中了裘玉蝶的痛处。偷情的风气不散，最是令她苦恼，所以向来他们是鱼帮水、水帮鱼，合作无间的。可是，女儿更重要，也只好走这险招了。

“那我不管，总之，我说到做到，你看着办吧！我走了。”语毕，裘玉蝶立刻起身，不想给他们再有申诉的机会。

贴在门上的贝佳佳，迅速的立即弹开。

“老板娘……”陆毅华眼看已没有转圈的余地，只好放声说道：“佳佳，送客。”

“喔，知道了。”贝佳佳在门外应答。

李德快一步抢先在裘玉蝶面前，礼貌的替她开了门。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并颔首致意。其实，她对他的印象极好，就在刚刚简短的谈话中。不过，可惜的是——天底下没有一个好男人，他也不会是例外的。

贝佳佳一路送着她进电梯。

“老板娘，再见。”她挥着手，朗声呼喊。

电梯门才一关上，另一座电梯却倏然地又开了。

“大老板？”

※※※

秦自呈年约五十岁，是“秦氏集团”的负责人，旗下有多家的上市公司，“狂浪征信社”是他手中最不赚钱的一个公司，但他并不以为意。当初，是为了帮朋友解决困难才接手的，并不以赚钱为目的。

他一向甚少来到这里，也不过问公司里的事，一切交由陆毅华去打理。他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从小看着他长大，自然放心的将公司交给他管理。

“你好。我忘了你是……贝贝，还是佳佳？”秦自呈对她的印象很模糊。

“老板，我是贝佳佳啦，叫我贝贝或佳佳都行。”很不错了，大老板多少对她有些印象，她心满意足的眉开眼笑。

“喔，佳佳，小陆他人在吗？”

“在！小陆，大老板来喽！”她扯开嗓门，往公司里面喊叫，并跟在秦自呈身旁进入公司。

陆毅华和李德听到她的喊叫，急急忙忙的从会议室走出。

“秦伯伯，你怎么突然来了？”陆毅华很是吃惊。

李德的反应也是和他一样，听闻他几乎很少到公司的，没想到自己才待了半个月，就有幸见到他了。

“来看你有没有偷懒啊？有没有把我的公司给搞垮啊？”

“秦伯伯，你真爱说笑，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啊？”他故意一派轻松的说道，但脸上的冷汗可是频频直冒。

“我当然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更信得过你。”他拍拍陆毅华的肩，表示他真的在说笑。眼睛一瞥，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男子。“咦，这位是谁？不是小周吧？”

“当然不是，小周哪有他这么帅啊？小周离职了，他是我的新伙伴，也是我大学到现在的好朋友，李德。秦伯伯，叫他阿德就行了。”陆毅华把李德拉上前，替他做介绍。

“老板好，我是阿德。”

“好好好！阿德，来到这里还习惯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我说，不要客气。”

“谢谢老板，其实……”话还没有讲完，就被截走了。

“钦，秦伯伯，你舟车劳顿，先请坐下来嘛，有话，我们到会议室里去谈，佳佳，泡茶！”陆毅华连忙将秦自呈往里面推，他想不到那家伙居然想告他的状，他绝不让他得逞！

李德看到他那一副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他心虚过度了，他感到好笑。其实他要说的是：其实一切都很好，多谢老板关心。只是这样而已。

贝佳佳见状，也在一旁偷偷的吃笑了起来。

“，我不坐了，我来只是交代一件事情，马上就要走了。”秦自呈反拉着陆毅华的手，不愿移动脚步。

“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帮你办的稳稳当当的。”陆毅华拍胸脯保证。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老朋友，也就是地产大亨刘权。最近，他发现他结婚两年多的妻子怪怪的，于是想托人查查看，他的妻子究竟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地产大亨刘权？他的妻子好像比他小了十多岁，是不是？”

“不只，他们相差二十岁，他老婆今年三十五。”

“哇！老夫少妻问题多，他老婆肯定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了。”贝佳佳忍不住插嘴，发表她的高论。

“不是这样的。”秦自呈推翻他的论点。“刘权很相信她的老婆，他只是想知道她老婆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事情，和什么人来往，只是这样而已。”

“既然相信，又要查她，岂不矛盾？”贝佳佳又开口了。

“拜托你闭嘴，好不好？”陆毅华发火了。

贝佳佳耸耸肩，一副自讨没趣的模样，就近坐了下来。

“秦伯伯，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了，你放心好了。”

“我的确很放心。”秦自呈把他一直握在手上的一纸牛皮纸袋交给陆毅华。“这是他老婆傅湄的相关资料和照片，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那我们要查到什么程度？你说他相信他老婆，意思也就是‘点到为止’喽？不需要到最后那一道关卡？”也就是不需要“捉奸在床”，李德做最后的一次确认。

“不需要，刘权也自信他老婆决不会背着他做这种事的。”秦自呈斩钉截铁的转述当事人的想法。

闻言，李德和陆毅华两人有默契的互看一眼，想的不外乎是：这种有自信而又相信老婆的男人，现今社会算是少见了。

送走了秦自呈，两人便开始了工作的调度，决定兵分两路，姚羡宜的案子交给了李德，而陆毅华就去追踪傅湄，各司其职。

“太好了！想不到一个上午，case就接踵而来，今后，我们就有的忙了，是不是？佳佳。”陆毅华一时高兴，猛搂着贝佳佳的肩，以为她也会为公司的营运好转而同感开心，岂料……

她冷冷的，重重的把他的手甩开，直趋厕所，又是“碰”的一声，大力把门关上。

“她怎么了？公司有钱赚还不高兴？”陆毅华皱紧了眉，真不懂这小女孩的心态。

“她呀，是不满意你又让她置身事外啦！”还是李德懂。

※※※

傍晚六点钟，姚羡宜步出了“风蝶大饭店”，走到隔壁的停车场取车，车子驶了出来，等在一旁多时的李德，立刻驱车跟上。

二十分钟之后，姚羡宜的车子驶进了家门，李德只好把车子停在她家附近埋伏，伺机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

但直到午夜十二点钟，她都没有外出，家里也熄了灯，李德只好打道回府，算是无功而返了。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一连四天，她除了上班以外，哪里也都没有去，循规蹈矩的可以。

李德不免怀疑，像她这样安分守己的好女儿，裘玉蝶到底还要查她什么？更何况，公司和家里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应该可以放心了，不是吗？

唉——家家真的有本难念的经，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理解的。

明天再来看看吧，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也许，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也不一定。

※※※

翌日。

才七点半，姚羡宜便起床了。她梳洗完毕下楼，见到母亲正在餐桌前用早餐，她走了过去。

裘玉蝶见到她，略感吃惊。

“这么早？今天不用上班，怎么不多睡一会？”

姚羡宜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有点事，所以得早起。”

“什么事？”她没看她，低着头问。

“今天……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我要去接机。”

“哦？”

姚羡宜偷眼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是有点紧张的。从上一次两人有了不愉快后，关系仿佛降至冰点，原本冷淡的母子情，无疑是雪上加霜了。

所以，她这一个礼拜极力的安分守己，不惹她生气，不造成冲突，就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和谐，和她等了一个礼拜的“自由日”

“那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裘玉蝶的问话，令她出乎意料。以往类似这种情形，她绝对会问：她没有家人吗？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接机？

想不到这次一反常态，在两人有了不愉快之后；她还以为，今天肯定又要有冲突了呢！

“不回来，晚上要一起吃饭。”她谨慎的回答，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我就不给你留菜了。”裘玉蝶淡淡的说道。

“嗯。”

“还不快吃？接机的人要准时。”

“是！”

姚羡宜开心的动起了筷子。从来没有一次，她和母亲用餐，是在这样愉快的心情之下的。

一定是那天自己说的话，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改变了她吧？姚羡宜如是想道。

※※※

一大早，李德就等在裘家门外守候。

他的心情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姚羡宜会走出家门，那么，他就可以见到她了；可一方面又希望她不要出门，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将会看到什么样的“事实”而这个“事实”会不会冲击到他？

将近八点，他终于见到姚羡宜走出家门，他飞快的照了张相后，立即发动引擎，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车子后面。

跟了一段时间后，她将车子驶进一个付费的停车场里，接着走了进来，站在停车场外，像是在等人。

不到十分钟，一辆白色的BMW车子停在她的面前，她立刻开门钻了进去，车子跟着快速的开走。速度之快，令李德差一点来不及按下快门，更遑论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了。

紧跟在那辆车的途中，李德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甚至还微微颤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闷。他不明白，陆毅华为什么会给错了情报？她分明是有男朋友的人啊！他更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会那么的不平稳，他真的是爱上了她吗？

车子开往九份，他们下车后，他也下车跟进。这时，他才看清那个男人的相貌，约三十左右，十分俊帅，一表人材，有一股成熟、细致的男人味，而且肯定是家世好、事业成功的优质男人。

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李德觉得真是被比下去了，虽然，他也是公认的帅，可是心里清楚，还是差了那个男人一点，而且他那一股充满魅力的男人味，更是自己所没有的，光是这一点，可就输得彻底了。

下了车的他们，纷纷戴起墨镜，并肩的走在一起，虽然，没有牵着手，也无任何的亲昵动作，可是，他们一路上谈笑风生，男的细心呵护，女的笑得甜蜜，任人所见，都会猜测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爱侣。

原来，她不是冷若冰霜，也不是不爱笑，她只是吝于给别人，她的柔情，她的笑靥，只为了她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一刻，李德懂了，相同的心也沉了，他真想立即拔腿离开，不愿再面对这样的“苦刑”了。

尾随在他们身后走走、停停的，拜观光区所赐，他顺利拍下了他们不少张的照片，他心里猜测：也许这就是裘玉蝶所要的吧？他想，他就快要可以交差了。

用过午餐后，他们再待了一会，接着转往基隆。李德虽然不情愿再跟着他们，可是这是职责所在，再怎么难受也要去做，不能把私人的感情带进工作，他有这样的理智。

好一个陆毅华，说什么这是接近她的机会，这根本是让他认清自己、看清事实，打退堂鼓的苦差事嘛！

到了基隆，他们搭船出海游玩，由于船只不大，所载的人有限，李德怕姚羡宜会认出他来，尽管，他一路上都戴着帽子，但这样的装扮，也许更引人侧目，教他们发现而怀疑他也不一定，所以，他并没有跟着上船。

他守在岸边，看着来往的各式船只，来打发他无聊的等候时间。哎！真是可怜。

没有多久，他们就回岸了，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去了和平岛，他也买票跟进；看着他们所看的海，踩着他们也踩过的石头，不同的是，人家拥有的是彼此，他却是孤单可怜的一个人！多么不公平，他几乎想对着大海狂喊狂叫了……

离开了基隆，接着到了淡水。

夕阳的美丽，也不能抚平他这一整天下来的郁闷和心伤，他多希望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教他嫉妒到疯狂的男人啊！

终于，他们一天的行程结束了。他们回到她停放车子的那个停车场，临下车前，那个男人还在她唇上轻啜了一下，让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德清楚的见到这一幕。由于来的突然，他太惊愕了，以至于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留下这最重要的证据。

姚羡宜开车驶回家，时间已是十点半了，李德料想她不可能再出门了，于是，也早点回家休息。

他还赶着将底片送到照相馆快洗，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品了。

※※※

看着摊在床上一张张的照片，李德是截然不同的两样心情。望着照片中的她清丽绝美的容颜，和一颦一笑惹人倾慕的各种神情，他心动不己，一遍遍的抚上照片的她，庆幸自己终有机会保留住她的倩影，而不再是凭空思人；可是……残酷的是她身边有个他，历历在目的证据，使得他除了想以外，什么也不能做……

“你在发春梦啊？”

陆毅华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大吼一声，把他的魂差点都给吓走了。

为了节省房租，李德最近才搬来与他同住的。

“你干什么？进来都不敲门的？”他埋怨道。

“这是我家，平常我自由惯了，一时忘记了，对不起。”他装模作样的行礼道歉，其实他根本是故意的，刚刚眼见老友一脸落寞的返回家门，才决定不动声色的来到他房里，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也顺便吓吓他，振作他的精神。

“算了，来你这里住，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李德认命的说道，无精打采的样子。

“谢啦，你大人有大量。咦？这么多的照片。”他凑近一看，哇！全都是姚妹妹耶，怪不得你在发春了。”他一时口快，口无遮拦的。

李德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捣着嘴巴，表示不再说了。

“看到照片上的男人没有？那个是她的男朋友。”李德的话里，不无兴师问罪的意味。

“不可能吧，她有男朋友？我完全没听说啊！”陆毅华拿起照片，看了一张又一张，接着大致浏览了一遍，下了这样的定论：“你一定是误会了，也许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啊，你看看他们，既没牵手，也没勾肩搭背，更没有揽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男女朋友呢？你肯定是多心了。”他死也不相信以他“资深侦探”的身分，会错给了情报。

李德倒真的宁愿是他多心了，一路上，他是时时刻刻不抱着这样自欺欺人的幻想的，但到了最后……

“我没有多心，他们在分手的时候，那个男的亲了她一下。”

“亲了她？那照片呢？在哪里，在哪里？”陆毅华立刻往照片堆中翻找。

“别找了，没拍到。”他淡淡的说道。

“啊？没拍到？”陆毅华很是失望，他真想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一回事。

李德颓然的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呆视着天花板，一副灰心丧志的模样。

“别这样，我再想办法帮你打听清楚吧。我现在要出门去了，你照顾好了自己，不会想不开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吧？”他故意开他玩笑，希望他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去你的！我又不是女人，我……什么？你现在要出门？在半夜的十二点？”李德倏地弹跳起来。

“一的开始啊，是最美好的时光。”

“你去哪里？”

“风蝶大饭店，拜！”挥挥手，潇洒的离去了。

这下，李德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了，唉！他又往后倒了下去，他也是情钟那里啊，何以两人的际遇差那么多呢？小陆正要有个美好的开始，而自己却是伤心的结束，怎么会这么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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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深夜的“风蝶大饭店”，更显神秘诡谲。

“嘘……呼……”一阵阵突兀的风声蓦地响起，听来十分骇人。

傅嘉妮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大厅里，被这突来的风声吓得直打哆嗦，小小的身躯不住的抖了抖，眼珠子也飘忽不定的转呀转，惊骇、恐惧完全写在脸上。

闹鬼了吗？不然今天天气又不寒冷，怎么会起那么大的风呢？她这般的想道，一面祈求杨芸能够快点回来，一面祈求那些“妖魔鬼怪”可以大发慈悲，别来近她的身，因为，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这些“东西”了，曾经她还“疑似”看到过，因而整个人晕了过去呢！

真可怕！

“碰！”大门突然被推开。

“啊！”她的惊叫声也随之而起。

“小……姐，我、要、订、房……”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声音还飘忽不定。

“谁、谁呀？”她都快哭了。

“我是你前世的丈夫，今世来找你的……”

“什么？前世的……啊！呜……呜……”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并躲到柜台底下，还不停的说着：“别找我、别找我，求求你别找我，我已经投胎转世了，跟你不一样了，你去找跟你一样的，好不好？”

“可是我也投胎转世了，你是想到哪里去了？”

突然她的头顶飘来一句扎实的“人声”，她霍地抬头，看到陆毅华正以一副要笑不笑的姿态望着她。

“呃！原来是你？你装鬼吓人！”她立刻站起身，嘟高了嘴，气呼呼的瞪着他。

“谁装鬼啦？是你想太多了，我说前世的丈夫，难道就一定是鬼吗？前世今生你听过没有？”

“我才不管什么前世今生咧，我问你，刚刚是不是你在外面鬼吼鬼叫的？”

陆毅华一愣。咦？不错嘛，还不算笨！孺子可教也。

“这个嘛……呵呵呵，好玩嘛，事情过去就算了，别想那么多了。”

“你差点吓死我了耶！真讨厌，为什么你每一次出现都要惹我生气！”她一屁股坐下，低着头，不愿再和他说话了。

见状，陆毅华立刻绕进柜台，拉把椅子，往她的旁边坐下。

“对不起嘛，我只是爱玩，看你个性那么闷，就想逗逗你，别生气了喔？来，看我给你带来什么消夜了，有卤味、咸酥鸡，还有山东鸭头，喜欢吃什么，自己拿。”他把一包包的东西摊在她面前，她却连看也不看一眼。“怎么？真的气得不愿意吃我的东西？”

“才不是，跟你这种人生气划不来，我只是不喜欢……”她抬眸看了东西一眼，露出嫌恶的表情。“这些垃圾食物。”

“什么？这是垃圾食物？这可是人间美味耶，你吃过没有？”对于她的见解，陆毅华不能苟同。

傅嘉妮摇摇头。

“所以你才不知道这有多好吃。来，吃吃看，包管你一吃就爱上了。”陆毅华主动的叉了一块咸酥鸡给她。

她看了一眼，还是摇摇头，一点也不被散发出来的香味所诱惑。

“你真的不吃？”他感到挫败。“那你肚子不饿啊？”

“杨芸去买消夜了。”

“难怪没看到她。那警卫呢？”

“他到楼上去巡楼了。”

“就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有坏人闯进来，你怎么办？”他十分忧心她的安危。

“你说得是你吗？”她幽幽的问道，表情认真。

陆毅华呆了两秒，随后大笑了起来。“呵呵呵……今天晚上我真是大开眼界了，刚刚才发现原来你也有固执的一面，现在又发现你也有幽默的一面，实在太令我惊喜了！呵呵呵……”他笑不可遏。

“你笑完了吗？”

他的笑容立刻僵住，收敛的把嘴巴给合紧了。

“我问你，你这么晚来找我，就为了要来跟我交朋友的吗？”

“是呀，不过白天我也没有时间来。”

当初，这确是实情，不是一个借口。可是自裘玉蝶撂下最后通牒之后，这已变得是不得不妥协的惟一办法了，现在但求她不要半夜出现在这里就好了，可以让他顺利的在“偷情大饭店”里好好的“偷情”。

“我不是指时间，我说得是交朋友这件事。”

“交朋友？那有什么问题吗？”

“有，你说你只是要跟我交朋友，可是……我回去想了又想，总觉得不太对，你说的那些和我交朋友的方式，好像……在爱情电影有看过，那是恋爱中的男女才做的事呀，我们两个又……”她瞄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觉得很不好意思说出这些话，而又是当着他的面。

她真的一点也不蠢嘛，陆毅华心想，该重新对她做一番评估了……！垃圾食物不吃，垃圾电影倒看了不少！

“又不是男女朋友，是不是？”他帮她把话接下去。

她垂首，微点了一下头。

“那我们现在是一起去逛街没？看电影没？吃饭没？约会没？牵手没？还是亲嘴了、上床了……”

“喂喂喂，你别乱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听到后来，她是慌得极力跳出来澄清。

“就是嘛，你自己也都说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那你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紧张……还没有做过，不代表接下来不会做，而你半夜特地跑来找我，不是只是单纯的送消夜来给我吃吧？”语毕，她还怯怯的看了他一眼。

聪明！现在他可以完全相信她不是蠢，而是纯了。

哎！自以为聪明可以不着痕迹的就“拐骗”她和自己“相亲相爱”的，怎知，行动还没开始，就被识穿了。这下，得另谋计策了。

“嘉妮。”他深情款款的望着她，一只手也不安分的想要碰触她的小手，却被她逃开了，他只好放弃。“我承认对你是别有居心，可是那没有一点恶意，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而已。当然啦，要是你也喜欢我，我们也就可以进一步的试着交往看看，可是却……谁会料得到你有一个那么变态的老妈，不准你在二十五岁之前谈恋爱，于是我只好……先骗骗你，以交朋友为名，谈恋爱为实，等你真正爱上我之后，才不会笨得恪遵你老妈那不人道的规定。”眼见计谋不成，他只好全盘托出，以其深情、柔情的形象出击，争取同情。岂料——

“你怎么这么说？什么不人道？我妈是为我好，她是想保护我，这世界上坏男人太多，她怕我识人不清！”他的话显然激怒了她，她还愤而起身，凌空对他开炮。

怎么想的和他完全不一样啊？陆毅华还以为她会被他的诚心和用心良苦所感动咧，怎么……

他也只好站了起来，虽然，他坐着并不会矮她多少。

“谁告诉你这世上坏男人太多的？一定又是你那老妈，她真变态！只会灌输你这种不良的观念，她简直在残害国家幼苗！逼得女儿将来都去当老尼姑！”他气势也不弱，似乎不把对方压下去，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别一直再说我老妈变态了，她看的人多，经历的事情也多，她说的一定有她的道理。”

“什么道理？狗屁道理！她说坏男人太多，我还说坏女人更多咧，像她，就是其中一个！”

“不准你再说我妈坏话了，你真讨厌！我妈说的对，你看起来就是不正经，典型的一个坏男人。”

“我是坏男人？”他气极败坏的比着自己，差点口吃了。“我我……我不知道有多好咧！孝顺、顾家，对女人又体贴、温柔，还很专情咧，是你打灯笼都找不到的一个好男人。”

“你怎么说都行，随你！你是个好男人也不关我的事。你走，马上给我走，我看了你就讨厌！！”她边说边猛推着他，他却稳如泰山，动也不动。

“我走了，你一辈子都会后悔，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了，你最好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现在非常、非常的讨、厌、你！”

“好！你说的，以后我都不来啦，你可不要哭死喔！”

“走！你快走……”她还是使劲的推他。

哎！本来还以为她是个小可爱，原来也是小辣椒一个！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从外面买消夜回来的杨芸，一进大门就见到这种不寻常的状况，立刻飞奔至他们面前。

“嗨！杨芸，回来啦！”他还故作轻松，没事似的打招呼。

“小陆，你们……”她没把话说出口，陆毅华却明白她想问些什么，还主动说道。

“我呀，可是掏心掏肺的，她不领情，我有什么办法？”算是回应她的疑惑。

“嘉妮……”杨芸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你叫他快走啦，否则我没有胃口吃你买回来的面了。”

杨芸看了陆毅华一眼，用眼神示意：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先撤退吧！

陆毅华只好移步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傅嘉妮说：“我真的不来喽！”

“最好啊。”

一听到她这么说，他真的是气死了！

“喂，等一下，把你带来的东西全都带走。”

一开始，他还以为她要挽留他咧，听到后来……

“什么东西呀？”杨芸很好奇的前去翻看。“哇！咸酥鸡、鸭舌头、卤味，统统都是我爱吃的耶。”

“你喜欢吃就留给你了。这世界上就是有人不识货，好吃的东西、好的男人，都被她当垃圾了。”他意有所指且咬牙切齿的斜瞄傅嘉妮一眼。后者则抬高了下巴，不甘示弱的回望着他。

“啊？你在说什么？”杨芸没听到他说的话，因为，她已经忙不迭地吃了起来了。

“我走了，再见。”这一句，他是对杨芸说。

他一走后，傅嘉妮将自己重重的抛在椅子上。她很生气，非常的生气，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气他？还是气自己？她不知道，就是很气……

杨芸抱着那一大包“垃圾食物”，津津有味的吃着。

“你还不吃面？汤要干掉喽。”杨芸提醒她。

“不想吃，没有心情了。”

“怎么啦？对了，你怎么好像和小陆在吵架似的？”吃得过瘾了，她才想到要来关心一下。

“都是他啦，他好坏，居然话我妈妈的坏话！”

“是吗？小陆人很好的，不像是会说人坏话的样子。”

“呃！你吃他的东西，就帮他说话？”

“才不是呢，我是实话实说。”

是吗？傅嘉妮气嘟嘟的把脸撇过去，不一会，又转回头，只因杨芸吃的实在是太香了。

“那些……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她忍不住的伸长了脖子问道。

“当然！天下第一美味呀，你要不要吃一块看看？”

“不要！”

她都说是“垃圾食物”了，还吃？她绝不拿砖头砸自己的脚！

※※※

李德坐在车子里，两眼无神的注视着耸立在面前的“风蝶大饭店”

今天是星期一，也是姚羡宜固定上班的日子，方才他才“目送”着她进去，接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一味的等吗？等什么？一个“奇迹”吗？

也许今天裘玉蝶就会来电，向他索讨这一个星期的“战果”，该诚实不漏的交给她吗？他还在挣扎当中。

姚羡宜和其男友这一段恋史，分明是见不得光的，可这又是为了什么？男未娶，女未嫁，谈恋爱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在怕什么？裘玉蝶吗？很可能，也许她反对他们吧，反对的理由又是什么？李德想不透，也许是那个男人太有钱了吧？做母亲的反对女儿嫁人豪门，这种事不是没有的。而这也是他所想到的惟一理由。

那么……他该帮谁？

于公，他受托为裘玉蝶，收了人家的钱，就应该要有职业道德，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于私，假若他的推测无误的话，那么，裘玉蝶就会阻止女儿和那个男人的来往，不然，她何苦查她？而这样一样的话，他这个无丰厚家世的男人，机会岂不是大好？

可是……他仍迟迟下不了决定，尽管情势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是不愿意做出可能伤害她的事……

“叩、叩、叩！”

突然有人敲着他的车门，他吓了一跳，回神一看，原来是陆毅华那小子。

他开了车锁，让他坐进来。

陆毅华一进来，就猛打哆嗦，不停的搓着手掌。

“呼！外面真冷耶，你来多久啦？”

“不久。奇怪，那你来干嘛？”这里一个星期以来，都是他的地盘，他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来办正事啊，你以为我来陪你的啊！”他冷哼了一声。

“我可没有这样想过。”李德自认不是天真的人。“什么正事？刘权那个案子吗？”

“就是啊，我刚刚跟着他老婆傅湄，从家里出发，一路跟到这里来的。”

“是吗？她真的背着她丈夫搞外遇？”

看来，“风蝶”真是一个偷情的圣地，也是他们“狂浪”唇齿相依的“知己”，李德以前不怎么相信，现在终于信了。

“可能吧，可是我不确定耶。”

“怎么说？”

“其实我跟了她这一个礼拜以来，她很正常，没什么可疑之处。就只进出过两次这里。”他以下巴努了努外头。

“这样还正常？”进入这样的饭店，其实已经明朗化了，不是吗？

“正常啊，没什么大问题，她都是一个人进去的，没见到她身边有什么男人。”

“也许是一前一后啊？”

“有可能，不过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据总机妹妹告诉我，她都是直接上楼去的，看来是找人，至于是到哪一房，找什么人？这我就要再追踪了。”

“其实，我总觉得她不像是那样的女人。”

“我也觉得，她气质那么好，不像是会搞外遇，或是包养小白脸的女人，更何况，她丈夫也那样的信任她。”

“就是啊！”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看法，是那么的一致。

“对了，那你那边追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就等裘玉蝶什么时候要看报告了。”李德答得有气无力。

“怎么了？不想交？”陆毅华当然洞悉他的想法。

李德沉默了，他真的感到左右为难，到现在还下不了决定。

“不想交就不要交喽，有那么为难吗？”陆毅华倒是阿莎力的帮他决定了。

“啊？什么？”李德以为他听错了，这家伙可是一人之下，两人之上的公司“高层”耶，竟然让他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

“我告诉你，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赚钱不是惟一的目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一板一眼的，穷则变，变则通，了解吗？”陆毅华看似潇洒，又很正经的说着。

李德怔怔的看着他，觉得他的话好有道理，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立时都解开了。

既然最在乎的是她，也最不想让她受到伤害，那么他还猫疑不定什么？答案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小陆，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哎哟，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还懊恼没帮到你的忙咧。说好要帮你打听她的事情，结果……临时发生状况，什么也忘了问。”

“算了。倒是你和她怎么了？不是要追人家吗？怎么会闹翻了？”他只知大略，详情并不清楚。

“哎！别提了，那个人优柔、迂腐的可以，一点主见也没有，只会被她妈牵着鼻子走，真是气死我了！我发誓，再也不要偷偷去找她了，我又不是吃饱闲着没事干！”

是吗？李德在心底偷偷的吃笑着，你这家伙最没自制力了，真能说到做到？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对了！别说我那个了，你那个咧？接下来要怎么做？”话锋一转，陆毅华又将问题回到他身上了。

“什么怎么做？”

“你因私忘公了，总得要有所作为吧？”

李德愣了愣，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听我说，她现在是上班时间，也不可能溜出来出什么状况，与其在这里等，还不如……”他凑进他的耳朵，非常的神秘。

“怎么样？”

“给你一个建议，换个方向，去查那个男的吧？”

“什么？这不好吧？这么做，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可是……”

“别可是了，来！”陆毅华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给他。，”是我在监理所认识的一个朋友，你去找他，把那个男人的车牌号码告诉他，请他帮你查出地址来，你再去追踪他。”

他呐呐的接了过来。“那个男人会有什么好查的？”

“谁知道？”陆毅华耸耸肩。“也许能达到什么小辫子也不一定啊！去试试看，可能有利无害呢。”

好吧，试就试，李德接受了他的建议，决定去做这件没有委托人的“白工”。

※※※

从监理所顺利查到了那个男人的资料，原来那个男人叫杜信伦，今年三十岁，住在仁爱路上。

李德立刻赶往他的住处，发现是一幢新颖的住区大厦，他将车停在门口等待，等了好一会，他突然觉得他的等待是没有意义的，等到那个男人下班回来，又怎么样？他不只是要跟踪他，更要查他，才是他此举的真正目的吧？

想清楚了，于是，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直驱杜信伦的家里，想去一探究竟。

门开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名菲佣。

“你好，请问……杜信伦先生在吗？”

一问出口，他就感到后悔和害怕了，万一要是他在家呢？他该找什么样理由来解释他这个不速之客？该死的！太冲动了，事先完全没有准备，就贸失前来……

“杜先生他不在，上班了。”对方操着生硬的国语。

呼！他大大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那家里有谁在？”

“啊？说什么？”

“我说……”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吗？”突然有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跑了出来，打断他的话。

小女孩跑到他面前，眨动着灵活的大眼睛，很专注的看着他。

“你是谁啊？你不是我爸爸。”

“我当然不是你爸爸，我是叔叔啊。”他弯下身，摸摸那小女孩可爱的脸颊。

“叔叔好。”

“好。你真乖，家里还有别的大人在家吗？”

“还有妈妈啊，妈妈、妈妈，有人找你。”小女孩转身往屋里跑。

妈妈？女儿？她们和杜信伦是什么关系？叔嫂？叔侄？还是……

小女孩拉着一位面貌清秀、巧笑倩兮的年轻女人，从厨房内走了出来，李德研判她应不超过二十五。

“先生，你找我吗？你是……”

“喔，你好，其实我是来找杜信伦先生的，没想到扑了个空……”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是他太太，有事可以跟我讲。”

太太？杜信伦居然是个有妇之夫！李德实在是太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姚羡宜会跟有妇之夫交往，这就怪不得他们要如此的偷偷摸摸，一切不是没有原由的。

“先生。”她呼唤尚在震惊中不能平复的他。

“对不起，我一时闪神了，我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快结婚，所以才……”

“你是他的朋友吗？”

“呃……我是他的高中同学，很多年没有联络了，最近才刚回国，所以想找他聚一聚。”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对人睁眼说瞎话的时候，而且还面不改色。

“原来是这样，可是他现在在上班耶，你要不要进来等一下？在这里吃午饭，我请他中午回家一趟。”

“不不不！不用了。”他飞快的挥着手。“我现在还有事要办，改天再来了，再见。”

“再见。对了，你的大名是……”

李德已经半个人出了门口了，他回头道：“我姓李，你这样跟他说，他就知道了。”

一讲完，他飞也似的逃开，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的心虚和紧张呢！

人，真的不能做不光明的事……

※※※

第二天一大早，李德又来到了杜信伦的住处，跟随着他上班，知道了他工作的地点。

他在一旁守株待兔，接近中午，他看到了他走出公司，他紧跟着他，并无太大的收获，他只是去拜访客户而已。

到了下午的时间，他跟着他来到了一栋商业大楼的楼下。不久，一位面貌姣好、身材妙龄的女子坐进了他的车里，李德见状，立刻连拍了多张的照片。

接着，他跟着他们进入了一家典雅的法国餐厅，他坐在离他们有点远，可是又能看清楚他们一举一动的位子上。看着他们在席间时而谈笑风生，时而交头接耳的互相碰触，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可是李德明显感觉到，杜信伦对她的态度和姚羡宜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是说……他和这个女的也有不寻常的关系。

由于他临时没有带小型的针孔照相机出门，所以不便在此明目张胆的拍照，距离、角度也有点远，只好作罢。

等他们一离开，他再度尾随而上。

跟着他们四处随意逛了逛，最后，他们进入了忠孝东路巷子内的某栋公寓，待了约两个小时，杜信伦将那名女子送回家后，自己再返回仁爱路的家里。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李德在回家的路上，不停的想着那名女子和公寓的事，女人？公寓？姚羡宜一定不知道，那个男人背着她又有别的女朋友的事，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三者，其实也可能是第四者，甚至是第五者、第六者……，

真是可恶的男人！不行，不能让她这样被蒙在鼓里，对她是不公平的！他要告诉她，一定要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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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等了一个上午，终于让李德给等到了。

中午时间一过，裘玉蝶步出饭店，外出去了。

由于不知道她要出去多久？他有多少的时间？于是，几乎是在她的车子一驶出饭店后，他就立刻直奔到饭店地下一楼，来到姚羡宜的办公室前。

可是，欲敲门的手举了起来，又放了下去。原本从昨晚维持到现在的冲动和决心，突然又瞬间瓦解了。

他可以这么做吗？有这个权利吗？他反问起自己，到底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她？还是只是为了他自己？能够说完全没有私心吗？他没有答案……

突然，门倏地在他眼前打开！他已经没有机会再退缩了，他看着同样和他受到小小惊吓的姚羡宜。

“你是谁啊？有什么事？”她冷着脸孔问道。

“我……你好，我是小陆的同事。上回，我们在五楼见过一次，我撞掉了你手上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说实话，他真的一点也没有把把握她会记得他。

“喔，我想起来了，你有事吗？”

她记得他？李德简直欣喜若狂，差点就要在她面前大叫了。

“是这样的，我……我有一点事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们会有什么事好谈的？对不起，我没空。”

她的冷淡，狠狠的重击了他才刚飞扬起来的心，而且摔得粉碎！

姚羡宜反手把门关上，越过他，径自的走在迥廊上。

李德快速的跟了上去，在她背后说道：“一点时间都不行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不近人情？每次看到你，你都是这般冰冷的脸孔，为什么？其实你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根本不关你的事！”她直视着前方说道，脚步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是不关我的事，可是我、我……我看不过去！你不要再跟有妇之夫交往了，那是没有未来的！更何况他还欺骗了你，除了你，他又有别的女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次全吼了出来，他一定要让她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

这一次，她终于停下脚步了，震愕的回头看他。

“你不信？我拿给你看。”他从外衣口袋掏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的依序翻给她看，并做解释：“你看，他下了班去接她，他们一起进入餐厅，两人在用餐的时候，双手还在餐桌底下拉来拉去的，根本就像是一对情侣，不过我没拍到，没办法给你当证据，但是不要紧，你看喔，他们接着还去逛街，逛完了，他们还到一间公寓去，待了快两个小时才离开，可那又不是女方的家，因为最后他还送了她回去。你说，这是不是有问题？那女的分明是他在外面的另一个女朋友嘛！”

那间公寓她知道，她也去过。那是杜信伦和同事合租的住处。那个女的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暂时不想管，现在她想要知道的是

“你说他是有妇之夫？有证据吗？”

嘎？原来她不知道？看来他完全猜错了。

“证据……我知道他家在哪里，也见过他的老婆、小孩，可是……我没有刻意拍下什么照片。”

“地址给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愿意相信他的话。

“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给我就是了！”

李德只好将地址抄给她，而她拿了地址之后，立刻往外飞奔，显然，她连班也不上了。

“喂！你要去哪里？等等我、等等我！”

不管她要去哪里？干什么？李德都决心紧追不放。

※※※

不出所料，姚羡宜果然是找上仁爱路的这个地址。

李德虽然早有预料，可是绝没想到她是这么胆大妄为的，竟然长驱直入的要进入人家家里。她想干什么？

他苦苦的跟在后面追赶，眼见她按了人家的门钤，来开门的正巧是杜太太。

“请如你找谁？”

“我……”要怎么说？她一时语塞。

“杜太太，你好，还记不记得我？”

李德适时的窜到姚羡宜的身旁，替她解了围。

“喔，我记得，你是信伦的高中同学嘛，前天见过了。”

“是啊，很抱歉又来拜访你们了，这位是……我太太。”不让她有所怀疑，他只好这么说了。

“李太太，你好。”

“你好。”说的时候，姚宜羡还偷眼瞪了他一下。

“你们今天是来……”

“呃……信伦不在？”

“对，他现在在上班。”她有点搞不懂，这人怎么老爱在上班时间到家里来找人呢？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因为我和我太太正好经过这里，所以想上来碰碰运气，看他在不在，没想到还是……”

“没关系，那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不……”

“好啊！”

两人异口不同声，互相看了一眼。杜太太也看着他们，心想是丈夫的同学，怎么反而是太太说好呢？真奇怪！

“呃……那就坐一下好了。”李德看到她那锐利的眼神，也不得不说好了。不过还是很害怕，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请进。”

两人一进入客厅，姚羡宜便四处的东张西望，李德偷偷的拉扯她的衣角，要她收敛点。可她装作不知道，依然故我的游走四处，他也只好紧跟着她，怕她出什么状况。

最后，她停在一面酒柜上，酒柜的其中一格，正放着一张相框，里头正是杜信伦和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合拍的照片，俨然是幅全家福；那样一家和乐融融，温馨甜蜜的模样，叫她妒红了眼，也气煞了心。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确信了杜信伦的欺骗，而她竟被蒙在鼓里长达一年半！

李德偷眼看她，她的怨和怒是一眼就看透，可是现下他不能说什么，连想偷偷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安慰，也没有资格。

杜太太走了过来。“那张照片，是我们上个星期才去婚纱店照的呢！”

“你的女儿好可爱。”她背着她，无意识的说着。

“谢谢，可惜她现在在睡觉，你看不到她。，你们坐嘛，我去泡茶。”她转身进入厨房。

李德拉着姚羡宜到沙发上入座，后者的脸上是一片阴郁，两眼茫然的不知道看向哪里。

李德用手肘轻推她。“有点笑容好不好？你想让人家发现其实你是个抢她老公的第三者啊？”他看不下去了，她再这样的一副脸色下去，会被人看穿的。

“我不是第三者！”她猛地回头对他吼道，向来她对这三个字是十分反感的。“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是别人的第三者。”

她的火气整个爆发了，她肃然起身，拔腿就往外跑，李德也急急忙忙的跟着她离开。

“咦？你们要走啦？李先生，我先生说不晓得你是谁耶，你们班有好几个姓李的，你是哪一位啊？”杜太太从厨房出来，正巧看到他们正要开门。

李德急忙回头说道：“喔，我……我是李阿财啦。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我们走啦！”

又是冲冲撞撞的，李德追着她，下了楼，上了车，她超快速的驾着车，让跟在她后面的李德心惊胆颤不已。

为什么你要骗我？信伦，为什么？你可以变心，你可以不再爱我，可是你不能骗我啊！我原以为你会是我一生的依靠，可是现在呢？你教我以后还能去相信谁？

泪水从她眼角滑出，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几乎像是要捏碎了，她的手其实很痛，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十分钟不到，她的车子停下来了。李德知道这是哪里，这是杜信伦的公司楼下。他紧挨着停在她的后面。

她想干什么？去他公司大吵大闹，搞得人尽皆知吗？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赏他一个耳光而已？

李德看着她拨了通电话，接着什么动静也没有，他猜想，她是要约他在车子里谈。

果不其然，没多久杜信伦就下楼了，坐进了她的车里。

“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我还在上班耶。”杜信伦有小小的怨气。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老婆有女儿了？”她开门见山的问道，眼神冷冷的直视前方，并没有看着他。

“这……你是听谁说的？”他的怨气，立刻被不安取而代之。

“我不需要听谁说，我已经见过你老婆了，现在我要听你亲口说。”

“你……见过她了？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你隐藏得很好，是不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羡宜，我不是存心的，我是真的很爱你，只不过相见恨晚，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我老婆离婚的！”

一句老掉牙的话，一个和其他搞外遇的男人没什么不同的臭男人！姚羡宜冷哼了一声，暗笑自己来找他的冲动，这有何意义吗？他的解释会让自己好过一点吗？别傻了，天下所有做错事的男人，理由都是一样的令人可笑，而安抚的话，更是一样的令人心寒。

她现在也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交往以来的偷偷摸摸，并不是为了顾及她的母亲，其实更大的作用，是为了掩饰他这个已婚的男人！想来荒谬可笑，她在和一个有妇之夫伦情，却浑然不知……

“你走吧！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一切到此为止，你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若你以后还要找我，请顺便带着你的离婚协议书来。下车！”

“羡宜……”

杜信伦只唤了她一声，没再多作挣扎，就默默的走了。

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过。

至于另外一个女人是谁？真是他除了她以外，又一个外遇对象吗？她不想知道，也不在乎了。她想，最有资格关心的，该是他家里的那个老婆吧！

发动引擎，她将车子驶离，接下来要到哪里去？她的心底没有一个底，现在这种心情，是不可能回到饭店继续工作了。

加快油门，她在马路上毫无目的的奔窜，速度之快，教一直跟在她后面的李德，都差点跟丢了。

车子驶进郊区，她的速度更加快了，几番惊险的碰撞之后，最后碰的一声，撞倒了一堆放在工地前的废铁，车子在急速中停了下来，引擎盖翻开，冒出了少许的白烟。

李德见状，立刻下车前去查看她有无大碍。

“姚小姐、姚小姐，你怎么了？”

李德看她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急得猛力摇晃着她。

她缓缓回道：“我很好，我没事。”

“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吧，万一有什么内伤的话……”

“我不要，我不去医院。”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我不要回家，我不想看到她……”

他？他是谁？李德一头雾水。

“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你车子已经不能开了，我找修车厂来处理。”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回饭店不回家里，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都随你去……”

※※※

最后，李德仍是带着姚羡宜到了饭店，不过，并不是她家的“风蝶大饭店”而是其它的观光饭店。他认为现在的她，最要紧的是要好好的休息。

到了饭店的她，先是睡了一觉，又疲又伤的她，一睡就是好几个钟头，直到过了晚饭的时间，她才悠然的转醒。一醒来，便在床畔边对上一双关怀备至而又乍然喜悦的双眼。

“你醒了？太好了！正好我叫了晚餐上来，你肚子一定饿了，你赶快过来吃吧！”李德开心的对她说道。

“我不饿，我不想吃。”她自己勉强的爬坐起身，看来有点虚弱无力。

李德想帮忙扶她，可又不敢，一双手只能紧临着她，做着防范的动作。

“吃一点嘛，不吃的话，你半夜肚子饿了，可就没东西吃了。”

“无所谓，我想我不会有饿的感觉了。”她将头往后仰靠，一副没有元气、行尸走肉的样子。

李德看了不禁有气，为何原本精明、强悍的她，会变成这个样子？而又为什么她的快乐、痛苦，是那么轻易的就被一个男人牵引着？什么时候她也能因他而笑，或哭呢？他真的好嫉妒那个男人，一个不如他十倍的烂男人！

“如果你为他而饿死了，那么，你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了！”他忿忿不平，恶狠狠的说着。

她偏头看着他，他的话，无疑是刺激到她了。

“我不是为他！我是为我自己，我做事向来不为任何人的，你少在那自以为是了！”

“很多失恋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为了一个男人不吃不喝，要死要活的，还在那嘴硬不承认，故作理智……”他继续火上加油，虽然说是激将法，可也是他心底真正的怒火。

她瞪视他一眼，随即立刻跳下床，走到小餐桌前坐下，拿着碗筷就快速的吃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饿了好几天似的。

李德欣慰的一笑，慢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吃慢一点，你这样会消化不良的。”

她根本不理他，把一碗饭扫进肚子里之后，接着再灌进一大杯的水，就算大功告成了。

“我吃饱了，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

“你吃饱是为了你自己，你不是说，向来你做事不为任何人的吗？”

“你……”他堵得她哑口无言，只好用眼神瞪向他。气死了！早知道刚才就不吃了，明知道他是激将法，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顺口气，休息一下吧，你吃这么快，胃一定很不舒服。”

“少管我，我自己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对了，我还不认识你是谁咧？我只知道你是小陆的同事。”

“我叫李德，大家都叫我阿德。”他很高兴，她主动想认识他了。

“阿德！好，阿德，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还一路的跟着我！”

“我……”说他对她暗生情悻，别有所图吗？他说不出口，在她发生这个事情后，一切更不宜明说了。“你算是小陆的朋友嘛，就算不是，任谁看到你那样莽莽撞撞的冲出去，也会担心你的安危，跟在你身后的。”

“是吗？”她有点不能认同他的说法，现在的人自扫门前雪，能够少一事就少一事的，谁会像他这样？“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我最主要的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查杜信伦？是谁雇你的？”

“这个……”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可以欺瞒吗？他又有什么好理由来骗她呢？如果被拆穿了，岂不是更糟！

“你说啊！当我是朋友，就不该有商业机密方面的问题。”

朋友？她很聪明，知道他招架不住这两个字。

“其实……没人雇我们查他，我们要查的人……是你。”

眼看着她的脸瞬间变了色，那份冷漠和淡然，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是谁雇你查我？”她微微颤抖的问。

“是……”他看了看她，以非常困难的语气说道：“你的母亲，裘玉蝶小姐。”

闻言，她像是呆住了，茫然的注视着李德，随即脸上布满惊讶、不解、痛心的复杂神色。其实，在他还没有告诉她这个答案之前，她也已经猜到，只是经由他亲口说出，她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紧眨了一下双眼，她想把盈满在眼眶的泪水强留住，不让它流泄下来。

她不能哭！一向坚强而又好强的她，不允许自己在别人的面前流泪，尤其还是因为她的母亲……

“你母亲为什么要查你，我一点都不知道，后来我发现杜信伦是个有妇之夫后，我还以为是你母亲反对你和他在一起，所以你们暗中来往，你母亲有所怀疑，才因此找上我们，殊不知，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她查我，并不是因为他是个有妇之夫，而是因为他是个男人，你懂不懂？”

李德摇头，他一点都不懂，男人？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你不会懂，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懂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外人又怎么会懂呢？”她苦笑了两声后，问道：“你拍到我和杜信伦在一起的照片？”

“是的，上个星期六你们出游，我跟了你们一天，全都拍下来了。”

“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交给我母亲？包括……不要让她知道杜信伦欺骗我，甚至他是个有家室的人这件事。”

“我早就决定不交给你母亲，所以，你放心好了。你是不是……不能让你母亲知道你交男朋友的事？”他推测道。她突然一脸的凝重，眼神沉痛的说道：“我不能让她知道我交男朋友的事是其一，更主要的是——我不能让她知道她说对了。她曾说过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

她最后的这一句话，无疑是狠狠的打在李德的身上，尤其是她眼神中迸发的那股痛和怨，更教他惊慌不已。他立刻飞也似的跪坐到她身边，拉扯着她。

“你不可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那是不公平的！”他狂吼道。

她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着：“你知道吗？我妈她有多憎恨男人，甚至不准我和我妹妹在二十五岁前谈恋爱，她的想法，已几近变态的状况。这些年来，我是多么努力的想要让她知道她是错的，而我才是对的，我想尽办法要证明给她看，天底下还是有好男人的，不能因为我那两个风流、不负责任的爸爸，就把她对男人的观念给全数否决了，这是不对的！可是……我努力到了今天，却……你懂吗？今天的事情我为什么那么失望、悲痛。”

李德点点头，他懂。她是一个那么要强的女孩子啊……

“我还是输了，但我不想在她面前承认我输了……”突然，她眼角的泪像洪水开闸般源源流下，教她忍都忍不住。

看到她哭，李德冲动的将她揽在怀里，任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裳，任她发泄，好好的一次哭个够。

“不，你还没有输，你还是有机会向你母亲证明，你才是对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拥在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怀里，姚羡宜惊跳的离开，并迅速用手掌抹净泪水。长这么大，她还没这么放肆的在他人面前哭个咧！

“对不起，”他也立即站了起来。“我不是要吃你豆腐，我只是……所以才……”他自己也不晓得要怎么解释了。

“我知道，你只是想安慰我。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一会，她从洗手间出来，整个脸洗净了，一点妆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别有一番清新、纯洁的味道，李德见状，看都看傻了。

“看什么？很丑吗？”她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

“不，很漂亮，你不化妆比化妆还要漂亮。”他由衷的说道。

“马屁！”她啐道，往床沿一坐。“对了，你还不走吗？”

“走？那你呢？我送你回去啊！”

[奇]“谁说要回去了？我不打算回去。”

[书]“不回去？你……是不想看到你母亲？”他在她身边坐下。

[网]“对。短时间内，我不晓得要怎么面对她，我很难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饭店怎么办？也不去上班了吗？”

“是啊，不上了，反正那也不是我喜欢的工作。自小以来，我都是在我妈的规画下走着自己人生的路，上哪一所大学、念哪一门科系，做哪一样工作，全是她一手安排的，我没有说不的权利。现在，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疯狂一下，尝试看看背叛她是什么样的滋味？”她幽然的说道，眼神里是无限的向往。

“你要背叛她多久？”

“不知道，能多久就多久吧，看她什么时候找到我。”

“你身上有钱吗？”他想到了最实际的问题。

“没有。可是你会接济我的，对不对？”这是她的直觉。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这么肯定，因为你当我是你的朋友。”除了直觉，更源自于他今天追了她一天、陪了她一天的傻劲。

李德失笑摇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似的，被人一眼看透、吃定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被你妈发现了，你背着她在二十五岁前谈恋爱，那会怎么样？”

“不清楚，她可能会杀了我，或者脱离母女关系吧？”

“不会吧？这么恐怖？”他觉得难以置信。

“从她不惜找征信社调查我，你觉得我说得不可能吗？”

好像有可能耶，李德暗自庆幸道，幸好她已经二十四了，对他而言，不是太大的阻碍。不过……二十五岁？前阵子，他好像才听小陆对他大吐苦水过，说什么那个小可爱真难搞，有个严格到极点的老妈，会不会是……会这么巧吗？她方才也说有个妹妹……

“等一下，你说有个妹妹，她是不是也在饭店工作？当柜台总机的？”

“是啊，不过我们是姐妹的事没人知道，我母亲是裘玉蝶也没人知道，我妈说要公私分明，不要让家人的关系影响了工作。”

“可是，你姓姚，她姓傅耶。”

“我们是不同老爸嘛。”

“可是，你们长得差很多耶，你这么高，她这么矮……”

她白他一眼。“我说了，我们是不同老爸嘛！”

“喔，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都长得像爸爸，是不是？”

姚羡宜给了他一个“答对了”的眼神。

“那你妈喜欢男人的品味还真悬殊呢！”

“关你什么事啊？对了，你怎么会猜到她是我妹妹的呢？饭店里都没有人知道啊。”

“还不是因为小陆，他想追你妹妹。”

“呵！那他有苦头吃了。”

妹妹不像她，勇于向母亲挑战，再加上个性保守、害羞，谁想追她，肯定是不战而降的。

李德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很讶异两人竟会一起看上她们姐妹俩，而她们又有一个“难缠”的老妈，谁吃的苦头会较多？现在还很难说，谁教他现在又暗助她离家出走，看来麻烦是愈来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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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喂！嘉妮，你怎么了？这几天都无精打采的模样，你白天没有睡觉啊？”坐在傅嘉妮身旁的杨芸忍不住问道，因她本性爱玩、爱闹，受不了身旁的人如此沉静。

“有啊。”她懒洋洋的回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副样子？喔，我知道了，一定是在想小陆，对不对？”

“才不咧，我干嘛想他？他那么的讨人厌。”

“是吗？”杨芸将脸凑进她，露出促狭的表情。

傅嘉妮伸出小掌，将她的脸挥开。

“别嘴硬，死不承认了，你明明就对她有好感啊。”

“我哪有？我有说吗？”

“这不用说，一看就知道了啊，你跟他讲话的时候，羞答答的，想看他又不敢看他，他人一走，你整个人就变得非常没有精神；还有，他上次的那束花送给了我，你的眼睛是偷瞄了一整天，一副非常不舍得的模样。所以喽，综观以上这几点，你绝对是对他有好感的，错不了了！”杨芸观察入微，斩钉截铁的下了这样的定论。

听她这么一说，傅嘉妮马上羞红了脸，被人看穿了这样的事情，她觉得非常的丢脸。

“那……那也都过去了，我对他的好感，那天就已经完了，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她还想死鸭子嘴硬。

“哪那么容易啊？你那天是小孩子情绪，闹一闹也就过了，不是吗？”

“才没有过，我现在还在气他，很气、很气他！”她还特意地加重了语气。

“既然还在气他，为什么又要想他呢？”

“我说了，我没有想他！”她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不想就算了，刚才小陆还打过电话来，说他要来看我们。这下，我可以叫他不用来了。”语毕，她立刻拿起电话，一个键一个键的按着，速度放的非常之慢。

傅嘉妮瞪大了眼。“喂……喂！你干嘛啦？”她急了。

“打电话叫他不用来啦，反正你又不想他。”

“我……”她张着口，僵了半天才说：“我不想他是一回事啊，他还是可以来呀，别打、别打了。”

杨芸把话筒放下，好笑的看着她。“瞧你紧张的样子，真是的！其实啊，我是骗你的，小陆根本没有说要来，我电话也是打假的。看你……还说不想人家，又想看到人家，矛盾！”

成功的以骗中骗，套出了她心里最真的想法，杨芸觉得很得意。

她的得意，相较的就是傅嘉妮的失意！她扁了扁嘴，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她还以为他真的要来呢，没想到还是……

本来她还猜想他说不再来了是气话，而她也一点都不在意，就算他真的不来了，她根本无所谓……岂知才两天，就仅仅两天而已，她就如等了两个月般的漫长，想的念的全都是他。好奇怪的一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难道这就是喜欢人的感觉？惨了！他都不理她了，她还在喜欢人家？可就算他又来理她了，妈妈说不准她谈恋爱的，这可怎么办？进退不得，她都不开心的……

一想到此，她的眼泪即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自己也惊慌失措，连忙拿起面纸擦拭。

“你怎么啦？你……哭啦！”

杨芸不经意的抬起头看向她，没想到竟见到她泪流满面。

“没有啦，我只是眼睛不舒服，我要去一下洗手间。”她再抓了几张面纸，覆住了大半的眼睛，低头拔腿就跑。

杨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腹不解的咕哝：“明明就是哭了，还不承认？可是，又有什么好哭的呢？被拆穿喜欢人家的事，有这么难过吗？”她摇摇头，实在不懂一个涉世未深，又不解情事的小女孩的心思。

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来了——陆毅华推开了大门，头低低的，像见不得人似的走了进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可耻、很没骨气的到了家了，明明就是那么有志气的撂下狠话，说再也不要来见她了，可是就是忍不住，才第二天，他的心也痒、脚也痒了，怎么都克制不住想来看她的欲望。刚刚，他一个人在饭店门外徘徊了许久，想不想进来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不敢；要是那个小女人还在生他的气，他岂不被她冷嘲热讽到死了吗……

趁着她突然的走开，他才有胆的再走了进来，想偷空从杨芸那里“刺探军情”，再决定要不要面对她。

“嗨！小陆，想不到说曹操，曹操就真的来了！”杨芸看到他，非常的高兴。

“你们……刚刚在说我吗？”他很紧张，不知道是好是坏？

“是啊，我刚刚骗嘉妮说你要来，又故意打电话给你，叫你不要来，结果你就没看到她的样子，可急得很咧。”

“真的？”他喜出望外，看来，她还是期待他来的。

“明人不说假话！”

“那她刚刚去哪里了？”

“洗手间啊。她呀，哭了，一定是去洗脸。”

“哭了？！为什么？”他的小女人哭了，他可心疼极了。

“谁知道？可能是一想到今天又见不到你，一时悲从中来吧？”她如此臆测，反正也八九不离十了，话说得正中他下怀，他高兴，大家也都开心。

“真的啊？！”他想不到她对他的喜欢，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不过，也许是她天生就爱哭吧，那又怎么样？起码她是喜欢他的，这不就得了！他乐昏了。

“你今天可要好好把握喽，别再惹她生气了。”杨芸以大姐姐的姿态，对他耳提面命。

“我知道啦，今天我会小心一点的……”

“啊！你……”从洗手间回来的傅嘉妮，一看到她刚刚还心心念着的人，这会马上就出现在她面前了，不由得大惊失色。

“哈，嘉妮，我来了！”他笑着对他挥手，极力想让今天的气氛好一点。

“你、你……又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不再来了吗？说话不算话，没志气！”她看了他一眼，便闷着头坐进柜台里了。她的话，教其余两人无奈的对看着。要不是先前他已从杨芸的口中探得一二，现在她那一句“没志气”，肯定会让他气爆了，两人又非得闹的不可收拾。

“我就是没志气，怎样？谁教我就是喜欢你，不行啊！”

“啊？！你……”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太直接了！她还以为他会生气呢。她有点被吓傻了。

哇！漂亮！杨芸忍不住在心底为他拍掌、喝采。

“现在我不拐弯抹脚了，我就是喜欢你、要追你，而不是做什么狗屁朋友，你也别再婆婆妈妈了吧，爱了再说，别理你那个他妈的了……”

“噢，你骂我妈，你讲脏话！”

“是人都会讲脏话的，而你那个妈，也真的是欠骂。”他边说边绕进柜台里，走到她身边。

“你……”她手比着他，明显的怒不可遏。

他的大手，立刻包覆起她的小手。“别你呀我的，走吧。”他拉着她，并顺手抄起她的外衣、皮包。

“走去哪里呀？”

“去约会啊，你白天不行，就只有利用你半夜上班时间喽，否则，我们这恋爱怎么谈得下去啊？”

了解了她确切的心意，他的胆子也变得大多了。

“不行，我不能跷班啦！”

“没关系啦，嘉妮，你走吧。”杨芸也在一旁推波助澜。“你只要早上七点回来打下班卡就可以了，没人会发现的。”“可是……”

“走啦！”陆毅华死命拉着她。

“我还没有换衣服耶。”她身上穿的是饭店的制服。

“你把外套穿上，看不出来的啦！”

※※※

傅嘉妮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

先是跷班，后是半夜外游。起初，她是非常的抗拒，一路上嘟着嘴不说话，气恼他为什么要这样的一意孤行？一点也不懂得尊重她；可是，渐渐地，没有那么生气了，她开始觉得这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平静的街道，神秘的夜，坐在车里呼啸而过的快感，都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以往，除了上夜班外，她是十点钟就上床的人，哪有什么机会可以尝试到属于台北人的夜生活呢？她的世界，不过是那么一点大，连呼吸，都显得不甚自由、畅快。

下了车，陆毅华带她去一间PUB，这是她第一次涉足的地方，也幸好她皮包里有身份证，否则，绝对会被当成十八岁以下，不得进入。

虽然，PUB里又吵又闹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可是她还是很开心，觉得一切都新鲜极了，也尝试喝了生平的第一口酒，也终于知道，酒是什么样的味道了。

离开PUB，陆毅华带她去士林夜市，虽然她也曾来逛过，可是那是一般晚上时间，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半夜两、三点了，这里还是那么的热闹，很多小吃摊前，依旧聚集了很多人，她算是眼界大开了。

“哇！好多卖吃的喔，我肚子饿了。”她眼神不住的四处飘移，每家摊子的东西都吸引着她，她快流口水了。

“你想吃什么？”陆毅华紧拉着她的手问道。见她已逐渐对他“尽释前嫌”，而也不那么抗拒他的碰触了，他心里真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我想吃……上回你带给我吃的那些东西。什么咸酥鸡、鸭舌头啦，我统统都要吃。”那天，她看着杨芸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解决了，心里真是万般不是滋味。

“想通了？”他调侃她。

“是呀，不行吗？”她也不想再闹别扭了，凡事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好不好呢？

“行！我们全部把它买齐，再买什么水煎包、炸鸡排，好不好？”她爽快，他当然也不甘示弱啦！

“嗯，好！”她开心的直点头。

于是，他们就买了大包小包吃的东西，准备杀上阳明山解决，顺便看夜景、迎日出，陆毅华计算过了，看完日出，再下山送她回饭店，一定赶得及她的下班时间。

两人找了一块干净、视野良好的空地坐了下来，促膝谈天，并享受着各式各样的美食。

“东西好吃吗？”陆毅华问道。

“好吃。”她吃的不多，可是每一样都尝了。

“你曾说这些是‘垃圾食物’，现在改观了？”见她点了点头后，他续道：“那我咧？你曾说我是你妈口中的坏男人的，现在呢？”

她偏头看他，表情认真的说着：“更坏了，要是她知道你带着我跷班的话，搞不好她还会杀了你呢。”

“我才不怕她，我管她的咧！我要知道的是你……你对我的看法。”

“什么看法？我不知道。只要你不骂我妈，你应该不讨人厌。”

“只是不讨人厌？没有别的？”

“什么别的？”

她是真不懂他在问什么，还是在装傻？陆毅华觉得真被她气死了！好吧，咱们慢慢耗，总会教她承认她是喜欢他的。

“那你下次还要不要跟我出来玩啊？”

“想啊，可是好像没有什么机会了，我不可能再和今天一样跷班了，这对杨芸来说不公平。”

“说得也对，杨芸是够义气，可也不能老是委屈她。怎么办……对了，你白天少睡点，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再一起出来玩了？”

“不行啦！你不用上班吗？”

“我们征信社最近生意清淡，我有时间。”他不好意思说的是，他们征信社生意一向都是这么清淡。

“可是……还是不行，被我妈知道，那就完了。”

“她怎么会知道嘛？她整天待在饭店，你只要在她下班前回到家，不就得了。”

“可是……咦？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刚刚才知道的，老板娘嘛，裘玉蝶。”

李德晚上回家，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也同感意外和巧合。

不过，这也不能吓跑他想追小可爱的心，阻碍愈多，他的企图心愈旺盛，可惜遗憾的是，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她姐姐那样呢？直率一点、勇敢一点、大胆一点、敢反抗她母亲一点，那他也不会有种孤军奋战，看不到前途的无助感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姐姐姚羡宜说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听我妈说，她昨天下午突然不见，连放在办公室里的皮包也没有带走，直到我昨天晚上上班，我都没有见到她回家。”

“她暂时不会回去了，她待在一个她想待的地方。”他这是引述李德告诉他的话。

“什么地方？”她急切的问。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她暂时不回来了？”

“我的同事阿德说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见过他的啊，你记不记得？”

她想了一下，答道：“好像记得，长得斯斯文文的，和你不太一样。”

什么话？斯斯文文的就和他不太一样？他只不过是头发长了点咩！

“好啦，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反正就是他，只有他知道你姐姐在哪里。”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把我姐姐拐跑喽，也就是人家电视上常演的私奔剧情？！”她惊恐万分。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姐姐是自己要离家出走的，阿德只是从旁帮了她一下而已。”

“我姐姐自己要离家出走的？为什么？她不爱妈妈、不爱我、不爱那个家了吗？”

“这个，只有你妈自己清楚了。”

傅嘉妮陷入了沉思。妈妈和姐姐一直以来都有小小的冲突，虽不至于太严重，但总是把家里的气氛搞得很僵，令她很不开心，甚至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哭。上回，她还看到妈妈打了姐姐一巴掌，这是最严重的一次，害她难过的一夜无眠到天亮。所以，她猜想，姐姐这次的离家出走，一定和妈妈有绝大的关系。

“她是不是和你那个朋友谈恋爱？”她忽而问道。

“这个……应该还没有吧，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猜的，也只有这样，她才要离家出走啊，妈妈不准我们谈恋爱，这你也是知道的。不然，还会有什么原因呢？”“有，是你想象不到的原因。”他不能明说，免得伤害她纯真的心灵。

“是什么？”

“这我不能说，让你姐姐将来自己告诉你，还有，你妈要是问起你姐姐的事，你一律推说不知道，别出卖了你姐姐，知道吗？”

“我知道啦。”她烦闷不已，觉得很多事都糟透了。她的、姐姐的，怎么都不对劲了呢？

陆毅华将脸凑到她面前，审视着她。

“你怎么了？在烦什么？”

“小陆，我问你，你说你喜欢我，要和我谈恋爱，是真的吗？”

他捧起她的小脸，认真却又不耐烦的回道：“当然是真的，那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干嘛？”

她把他的手挥开。“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我又没有答应。”

咦？挺机灵的嘛，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你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不想以后都跟我在一起吗？”硬来不行，他只有动之以情了。

“想啊！可是不行，妈妈那边……”想到妈妈和姐姐都已经闹得不愉快了，她不想再惹妈妈生气。

又是她！这个小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她姐姐呢？姐妹俩完全不一样，她只要能有她的一半就够了啊！他也不会追她追得那么辛苦了。哎，这该怎么办！他苦恼的低头猛抓头发。

“你还是认为我是坏男人？”

“我刚刚说了，只要你不骂我妈的话……”

又是她妈？那个裘玉蝶真行，把女儿教得服服贴贴的，他从来没有如此束手无策过。

“喏，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最敬重长辈了，我怎么会骂你妈呢？更何况，她还是我未老的丈母娘啊。”

“未来的丈母娘？”她抬高下巴，狐疑的问道。她当然懂这个意思，不过，她想他话说得太早了。

“是呀，你有没有听过关于阳明山日出的传说，”

他决定了，反正他瞎办、耍无赖在行，为了拐这个小女人到手，也不在乎多一次了。

她摇摇头。

“相传只要一起上阳明山看日出的未婚男女，不管热恋中、初恋中，还是暗恋中，将来一定会结婚，而且会爱到天长地久、直到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哇！天长地久耶，她最向往的了。这种至死不渝的爱情，她常常在电影中看到，她以为现实生活中不会有的，她妈妈也说，电影都是骗人的，而像杨过痴心守候小龙女十六年，那根本就是神话，所有的男人都是负心汉、绝情郎。所以，她也根本不敢相信真有天长地久这回事……

陆毅华看她那为之神往的表情，就知道她吃这一套了，赶紧继续他的“鬼话连篇”。

“这可是非常古老的传说，据说相当的灵验，几乎无一不成真。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妈妈那边了，她不让你谈恋爱，是怕你碰上只想和你玩玩，玩完了就把你甩掉的坏男人，可是，我又不是，我是要跟你到天长地久的好男人耶！那么，你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她想想也对，既然是真命天子了，就没道理硬要分开，让彼此痛苦。彼此痛苦？是啊，她想要是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痛苦、很痛苦的。

她朝他嫣然一笑，点点头，算是接受他所说的话了。

他开心的大叫：“太好了！你看，天就快要亮了，我们可以一起迎接日出了！”

灰蒙蒙的天渐渐转为白色，遥远的天际露出了第一道的曙光，太阳即将缓缓升起，为一天揭开序幕。

陆毅华偷偷的将手伸到她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见她丝毫不抗拒，他露出得意的一笑。真好！一次比一次进步，那他下次不就可以……

突然，她开口说道：“我待会回去就要告诉妈妈你跟我说的那件事，那么，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别别别！暂时不要说，我们还是背着你妈妈在一起比较好。”他被她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不见得相信这件事啊，她是那么古板的一个人，我们还是过阵子再跟她说。”

傅嘉妮点点头，他说得有道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好有道理喔！

※※※

“叩、叩、叩！”

姚羡宜开门，见到站在门外的李德，心情不自觉得大好。

“我买早餐来了。”他扬扬手上的东西。

姚羡宜朝他微微一笑，让他进门。

李德把早餐一一陈列在小餐桌上，各式各样的种类，教人目不暇给。

她走过去，低头一看，微蹙眉头。“你当我是猪啊？买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各买一点喽。放心，我也还没吃，我会帮你一起解决的。来，坐下来吃啊。”

她失笑的摇摇头。她想，再多两个人，也不见得会吃完这些东西。

“要喝什么饮料？有豆浆、米浆、奶茶、咖啡、牛奶，你要喝哪一种？”

“随便。”她没意见的说。

李德递了咖啡给她，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有着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咖啡的？”

“猜的，因为我不喜欢喝咖啡，我想我们很多事情是相左的。”两人相差太多，他是在跟了她一天后，发觉到的。他不想明说，毕竟觉得不是好事。

“什么歪论！”她嗤之以鼻。“对了，你不用上班吗？还是想学我也跷班？”现在都九点多了。

“很想，但没有你洒脱。公司目前暂时没事，若有新的案子，我们公司的小妹会打电话给我的。”

“你刚进征信社？”

“是啊，误上贼船了。”他苦笑道。

“也不会啊，看小陆跑我们饭店捉奸，跑得满勤的，你们的业绩应该不错。”她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所有的业绩，都在你们饭店了。”他打趣着。

姚羡宜默默不语。这点，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心里的一个痛。饭店风气不良，她们身在其中，也挺不是滋味。而母亲更是自接掌饭店开始，不间断的以饭店里每一件“捉奸在床”的案例，提醒着她们、教育着她们，这就是男人，要她们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听多了，除了觉得烦以外，自小有着反骨性格的她，心想偷情的不只是男人，也有女人啊，为何这一点，母亲却只字不提？她觉可笑，这简直是双重标准。

“你怎么了？我说的话让你不开心？”

“没事，你别多心了，快吃吧！”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他有点懊恼，早知道就关机了。

他歉然的看了她一眼，接起电话。“喂，哪一位？”

“我是裘玉蝶。”

他讶然的愣了一下，看向姚羡宜。她放下东西，也回看着他，有点猜到来电者是何人了。

“你好，有事吗？”

“我女儿昨天下午突然不见，一整夜没有回来，她到哪里去了？！”她口气很凶，嗓门大得让李德快受不了了。

“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我请你去跟踪她，她的行踪不是你们最清楚的吗？”

“裘女士，很抱歉，我最近生了重病，还没有开始跟踪她，本来我预计明天开始的。怎么？她失踪了吗？”

听到这里，姚羡宜确定自己猜测无误，而李德的话，更让她扯动嘴角，微微的笑了开来。

“你还没有开始？！”

她这一句吼得可大声了，李德反射性的将电话拿开，姚羡宜则投给他一个同情的表情。

“真对不起，我病了嘛。那这样好了，我从跟踪改为寻人，一有她的消息，我一定尽快……”话还没讲完，对方却挂他电话，他耸耸肩，把电话挂了。

“真为难你了。”她真心说道。

“没事，就算有，也是小事一件。”

“为什么要反过来帮我？”她知道他损失的不只是金钱而已，还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

他傻傻的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他选择性的说出他的原因。

“因为，我不赞成你母亲的做法。”

“只是这样？”

“是的，只是这样。”

她捕捉到他逃避的目光，心里已然有了想法。从第一次见面，他大剌剌的盯着她不放，她就应该有感觉了。

“对了，我想你还是换个地方吧，别住这里了。这里的花费不少。”

“怎么？你不愿意接济我？我向你借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他根本不在乎她还不还钱啊！

“不，不是钱的问题。我是怕……你母亲还会再雇别的征信社找你，你躲在这里，并不安全。”虽然不想教她听到这样的事情，但不想她误会，他只有明白的说出。

姚羡宜一怔，心里隐隐作痛，但不否认他顾虑的对，以她母亲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罢手。

“那怎么办？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吗？”

“有，我想到一个地方。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是说……”

他想，她应该知道他指的是哪里。

“没错，就是‘风蝶大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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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搬到“风蝶大饭店”，无疑是最好的计策了。

姚羡宜觉得李德的提议很有道理。

她是在上班时间跑出去的，离开饭店后就音讯全无，谁又会想得到，其实她是藏身在此的呢？别说征信社寻人的方向不会指向这里了，就连精明如她的裘玉蝶，也不会想到女儿根本就住在自己的饭店里，而下至职员、服务生、总机、警卫等人，她也都事先打点好了，每个人都愿意站在她这边，替她紧守口风。这下，她出入饭店，更是无往不利了。

她计算过了，她母亲六点下班之后，鲜少会返回饭店，所以，她整个晚上的时间，直到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她都可安全、自由的出入饭店；惟一比较麻烦的是，她可能要因此改变作息，成了日出而息、日落而做的夜猫族，否则，一整天都关在饭店的话，她可能会受不了。

决定了，她便在中午之前把原来的饭店退掉。下午，李德陪她采买一些私人用品和数套的衣服、内衣裤，准备来个“长期抗战”，但这个长期有多长？她不知道，而又会是在什么情形下结束的？她也不知道。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只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晚上十一点，她搬进了“风蝶大饭店”

※※※

“姐姐！”

傅嘉妮看到已失踪快两天的姐姐突然走进了饭店，她又惊又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冲上前去，将姚羡宜抱个满怀。

而她也是姚羡宜惟一事先没有打点过的饭店里的人，因为她是她妹妹，两人虽在各方面都不尽相同，可是自幼感情深厚，她相信她会帮她的，不畏她们那个强权的母亲。

“姐姐，你去哪里了？你都不回家，害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傅嘉妮点点头，眼泪也慢慢的止住了。

“妈她还好吧，有没有……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说，静的好可怕，和她在一起吃饭，我的细胞都快死光了。对了，她曾逼问我你有没有打电话给我之类的事。”

姚羡宜知道她代她受罪了，揉揉她的头，再把她搂进怀里。

“喂喂喂，等一下……”在一旁看着她们有一会的杨芸，已按捺不住的也跑了过来。“你叫她姐姐？你们是……姐妹啊？！”

“是啊，但不同个老爸。”傅嘉妮回答，她们也都很习惯初次知道她们关系的人的各种诧异反应了。

而杨芸的反应，还真不是普通的诧异。把她们两个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流览”了一遍，未了，还不停的直摇头。

“这真是太神奇了！你们没有一样是相像的耶。嘉妮，你没有唬弄我吧？”

“当然没有，我们是如假包换的亲姐妹。”傅嘉妮再一次的慎重声明。

“好、好，信了你们了。咦？这位是……”杨芸对一直站在姚羡宜身边，并拿着两大袋行李的男子感到好奇。

“我来跟你们介绍，”姚羡宜挽着李德的手。“他就是李德，我的男朋友，你们就叫他阿德。”再转而对李德说道：“这是杨芸，公司最热心助人的同事，还有嘉妮，我妹妹，你们见过了喔？”

“见过了。你们好。”李德对她们颔首致意。

“你好。”杨芸大方回道。

男朋友？！傅嘉妮被这三个字给震慑住了，她呆愣的不发一语。原来姐姐真的背着妈妈交了男朋友？这怎么办？妈妈要是知道了她们两个都这样，一定很生气。可是……她转而又想，这样不是更好吗？起码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背叛，有了姐姐的“作伴”，她安心多了。

其实，男朋友一说，只是姚羡宜和李德的权宜之策。

她对饭店里的人声称，由于母亲反对她和男友结婚，所以她只好使计离家出走，连班也不上了，希望逼得母亲的态度软化，让他们可以共结连理。但又基于一个人在外不安全，花费又大，所以偷溜进饭店入宿，也好方便男友就近照顾。

她这样的说法，博得饭店上下一致的同情，大家也都配合支持她，也由于她是不付费入宿，所以一定要对“头头”裘玉蝶做滴水不露似的隐瞒，而这一点，正是他们最主要的目的。

因此，想当然的，还是没有人知道她的母亲正是裘玉蝶，一旦被知道了，也就没有人敢帮她了。而这一项关系重大的秘密，她也一定会私底下找时间对妹妹千叮万嘱的。

“嘉妮，怎么了？发什么呆？”姚羡宜看着始终不发一语的傅嘉妮。

“没事。”她裂嘴一笑。“小陆常常跟我提起他，我说印象中他很斯文，今天再见到他……”

“怎样？”

“比我印象中的还要斯文，在我看多了小陆之后。”

姚羡宜和李德不禁对眼一笑。

“谢谢。”李德觉得这是对他的赞美。

“你和小陆……好像很好？”姚羡宜意有所指的问道。

“没有啦，只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启口。

“她呀，正在和小陆谈恋爱！”杨芸笑嘻嘻的替她解释。

“你干嘛说出来啦？我又没有要你说，鸡婆！”她气得往她肩上捶了一下。

“这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啊？”

“是啊，这没有什么啊！”姚羡宜帮腔。“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谈一场浪漫的恋爱，这是很棒的一件事啊，你不试过的话，永远也不会晓得那是什么滋味，将来更是会遗憾的。”她是真的替妹妹感到高兴，懂得坚持自己想要的。

李德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心里不禁想问：你还有勇气再尝试一次吗？即使滋味不佳，是不是也算了无遗憾了？

他真的很羡慕小陆，他对女孩子总是那么的有办法，不像他……他就知道，自己吃的苦头一定比他多。

“嗯！我知道的，我现在开始有些懂了。”有了姐姐的“作伴”和“教导”，她的胆子也开始大了，心胸也开阔了。

“那就好。杨芸，我们要上去了，你替我准备的房间好了吗？”

“好了。”杨芸转身回柜台，迅速拿了一把钥匙给她。“九○六号房，这是最隐密的一层楼，整楼都没有人住，只有在你隔壁，住了一个长期的房客。”

“长期的？是男是女？”李德比她还关心。

“男的。”

“什么？这不太好吧。”

“别紧张，对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男生。”

“十七岁？”

“我认识他，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姐姐的儿子，这样正好，我也可以就近照顾他。”姚羡宜补充道。

这样好吗？十七岁耶，两人也只差七岁，现在又流行姐弟恋……李德感到非常的担心。

“走吧，嘉妮，你先跟我一起上来。杨芸，这里就先麻烦你了。”

“不麻烦，有需要再叫我。”

※※※

一早，陆毅华和李德踏进公司，即便被贝佳佳神秘兮兮的带到会议室，说是有访客来访，等了他们很久了。

不用问，他们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两人正襟危坐的坐在她面前，谁也没敢先开口，同样心里有鬼，孰轻孰重？他们自己也衡量不出来。

“你们把我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裘玉蝶气势凌人的开口，吓得他们两个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老……老板娘，你可别这么说，我们没有藏你的女儿，是她自己不见的，你不能诬赖到我们身上来啊！”率先开口的是陆毅华。裘玉蝶现在问的比较不关她的事，胆子自然也就大了些。

“我才不信！”她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女儿失踪了好几天，她愈想愈不对劲、愈想愈可疑，总觉得和他们脱离不了干系，可是又没有具体的证据，只好再亲自上来一探，看可不可以从他们的口中探出什么蛛丝马迹。

“你不信，我们也没办法啊。”陆毅华露出没辙的表情。

“你……”她气得都想掀桌子了。“李德，你说！”

“说什么？我都跟你解释过了。”看来，他比陆毅华镇定多了。

“你以为我会信？刚刚我才问过你们小妹，你们那一整个礼拜，天天都外出工作的，还想骗我你生了重病，简直是说谎不懂得打草稿！”

糟了，忘了堵贝佳佳的嘴了。那个小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两人互看一眼，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回这个谎。“呃……我骗你，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大老板也有案子要进行，他的比较急，所以我们先把你的搁下，为了怕你生气，所以我才……”李德急中生智，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好！陆毅华暗自在心底叫好，对于好友的反应和沉着，他称许不已。

裘玉蝶眼冒火花的直视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真的说得出理由，这下，她也没有什么立场来硬逼他们交人了。

“老板娘，你听到了喔，我们真的没有跟踪你女儿，更不晓得她人在哪里，我看，你还是报警吧。”陆毅华“好心”的为她建议道，一点也不怕惹罪上身，因为他是了解她的。

报警？！这两个字窜入她的脑海里，令她寒毛直竖，这是她最最深痛恶绝的，她生平报过两次警，都是为了同一件事的丈夫外遇，捉奸在床。这两个字就像是地雷一样，会爆开她所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这一次，因为女儿，她又要报警吗？

不！直觉告诉她，女儿的失踪，并不是和什么掳人、勒索有关，也许是和她有关……因此，她才会低调处理，连在饭店里都没有张扬，只对外宣称，姚经理因事请假，暂时不会来上班。所以，她绝不能报警！

裘玉蝶倏地起身，面无表情的冷说：“要不要报警，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别多事。”

“当然，我们也没那么闲。”陆毅华闲闲的应道。

“你们的老板到底是谁？”她突然问道。

“怎么？老板娘是要查我们刚刚说的话是真是假吗？没问题，你尽管去查好了，我们不怕的。”

“我是要投诉你们。”

“啊？”

“委托你们办的事，拖拖拉拉的，害我的女儿都不见了。我要让你们老板知道，要他管管你们！”

陆毅华有点失笑的回道：“不用了吧？我们老板他很忙的，根本没空管我们。”他觉得她还真无聊，女儿都不见了，还这么多事！

“有多忙？他的公司可以不管吗？”

“拜托，他旗下有那么多大事业，我们这个小小征信社，不过是给他塞牙缝用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喔，你一定不知道他是谁了，我说出来一定吓死你，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氏集团总裁——秦、自、呈。吓到你了吧？”陆毅华笑说。

秦自呈？！这三个也是她的“地雷”，威力更胜前者。她摇摇欲坠，险些站不住脚。她的确是被吓到了。

他居然是这家征信社幕后的大老板？她怎么也想不到……

二十多年不见了，她对他的恨意，从来不曾消失过。

“老板娘，你怎么了？”李德感觉到她有些异样。

“没什么，我走了。”

一说完，她几乎是夺门而出的。

“佳佳，送客！”陆毅华紧接着对外吼道。

“她看来不太对劲。”李德说道。

“管她的，反正她不再追究，这就行了。”

裘玉蝶往外一路急走到电梯门前，而贝佳佳也跟着她追了出来。她站在她身边，直盯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裘玉蝶转身问道：“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贝佳佳赶忙送上一张名片，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贝佳佳，你叫我贝贝或佳佳都行，我是‘狂浪征信社’的第三名调查员……”

※※※

“喂……好，我知道了，谢谢。”

李德挂上电话，直驱“风蝶大饭店”。

刚刚是饭店的柜台总机打来的电话，对方通知他，裘玉蝶已经离开饭店，他可以进来找姚羡宜了。

这就是大伙联手帮助他们这对苦难有情人的其一事迹。不过，谁也没有多事的发现到，为何连李德也要避开裘玉蝶？只晓得要帮助他们，不要碰到“董事长”就是了。

“叩、叩、叩。”

李德在门一打开后，便伸长了脖子往里瞧。昨天，他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间来接姚羡宜外出用餐，却意外见到她房里多了一名访客，隔壁房十七岁的男孩传育铭，虽然，他很识相的没有跟着他们同行，可是李德却有些不是滋味和担心，因为，傅育铭的长相非常俊美。

“你在看什么？”

“看他在不在啊？”

“喔，他去补习了，进来吧。”

姚羡宜关上门，跟在他后面，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李德回头，发现姚羡宜的目光。“怎么了？”

“我是在想……你是不是很讨厌育铭？而为什么你会讨厌他呢？”

“我哪有？”他神情慌张的否认。

“可是，我直觉你有。你昨天还一直追问我有关他的事呢。”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要守密。“我只是好奇嘛，他一个未成年的少年长期住在这里，任谁都会好奇的啊！”

她点点头，算是接受他的解释。

他走近她，看着她身上的衣服。“你怎么还没有换衣服？不是要去吃晚饭吗？”

“我想晚一点再去，我肚子还不饿。”她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给他。

“都七点了，还不饿？”

“你饿了的话，先去吃好了，不用管我了。”她顺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不管她呢？李德跟着落座在她的旁边。

“其实我不饿，我只是怕你饿了，你要几点吃，我就陪你几点吃。”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特地来接我去吃饭，你不是说这两天你有案子要跟的吗？”

“那也不耽误我来接你吃晚饭的时间，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

“怎么？我已经从你的公事变成你的私事啦？”她口快的接话，促狭的表情逼视着他。

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半天他才镇定道：“别说什么私不私事的，我们是朋友啊，况且现在又要演戏，我们是一对苦难鸳鸯，更是你现在身边惟一的支柱，我不来接你吃饭，放你一个人，饭店里的人会怎么想？”

“喔，原来你对我的好，只是演戏，那我真是会错意了。”她流露出相当失望的神情。

“不！不是这样的，不全是……”听她这么说，李德心里急了，可又没胆辩驳她的话。

姚羡宜凝睨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算了。”他还是投降了，面对着冷若冰霜的她，他还是一点勇气也没有。“你认为我是在演戏的话，那就是了，随你怎么想。”

他这样的回答，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还是感到有些失望，也气他的温吞、气他的理性、气他的怯懦、要是换成小陆，Qī.shū.ωǎng.绝对不会是这样，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突然，她沉默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他的话，还是自己这些毫无头绪的想法，她不再说话了。

两人间静默了一会，李德受不了了的开口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为什么都不说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直截了当的问，只想弄个明白。

她大胆的问话，吓傻了他，虽然明知她直率、敢爱敢恨，却也没有想到她竟会这么直接。

“我……你在说什么？”他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而且是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开始了，对不对？”她把脸凑进他。

“不对！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他断然的否认。

“是吗？就算不是一见钟情，也有起码的好感吧？”

是又怎么样？！你非得要弄得这么清楚吗！你又不爱我……

他恼怒的、烦躁的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让清凉的晚风，吹散掉他一身的热气。

“你谈过几次恋爱？”她站在他身后问道。

“一次。”他愣了会，才回答。

“一次？”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生平只谈过一次恋爱，她不无吃惊。

“我二十岁的初恋，一谈就是八年，也没什么空档可以谈第二次了。”他略带幽默的回道。

“那分手的时候，你的心里一定很痛。八年，有太多的回忆了。”

“其实还好，我们好聚好散，记得的回忆也都是美的，没有太大的伤痛。”

“也许她比你痛吧？我无法想象，她怎么会放掉你这样好的男人。”

她的话，让李德的心湖泛起狂喜，他倏地回头，怔怔的问道：“你认为……我是一个好男人？”

“难道你不是吗？”她反问。

“如果我说我是，你就会爱我了吗？”他脱口问道。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勇气，自己都错愕了。

姚羡宜的错愕不比他少，她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会守得这么紧，现在经他口中说出，算是有点眉目了。她也可以好好的想想，今后该怎么继续他俩这暧昧不明、真真假假的关系……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真是窝囊透了，说了，就能够改变什么吗？

啥？他居然还道歉？姚羡宜翻翻白眼，生平没碰过像他这样“龟毛”的男人，话都说出口了，还不懂得乘胜追击。罢了，反正她也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番。

“那我们出去吃饭吧，吃完饭去看一场电影，接着再去酒吧喝杯酒，今天我想玩得晚一点再回来。”她主动挽上他的手。

李德讶异她的举动，以往，她只有在人前才会这么做的，人后，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

“怎么？你今天不想陪我？”看他呆住了，她疑问。

“不，当然不是，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眼露深意，嫣然一笑。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

秦氏集团——

秦自呈的办公室有两位访客来访。一位是他的老朋友刘权，一位是他朋友的儿子陆毅华，两人聚集此地，为的就是上回委托“狂浪征信社”的调查报告。

刘权花了一点时间把所有的报告、照片看完。

“如何？有没有什么问题？”秦自呈问道。

“还好，只不过她朋友少了点，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活动。我想，她有些寂寞，今后，我要多抽点时间陪陪她。”刘权回道。

“这样是对的，事业重要，老婆、家庭也一样重要，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了。”

“陆先生，谢谢你，我现在就开张支票给你。”刘权回头对陆毅华说道。

“谢谢……可是，刘先生，你真的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吗？你太太她多次出入这家饭店，你不想再追根究底下去，她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吗？”

“那是她的私事，我不想管。”他淡淡的回道。

啊？老婆三番两次的进入了著名的“偷情大饭店”里，做先生的竟不追究，这样的胸襟也太大了吧？

“可是……”陆毅华还是无法理解。

“小陆，别再说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你也别干涉了。”秦自呈出面阻止。

“那好吧。”

“喏，这是你的支票。”刘权将开好的支票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眼睛张得比牛眼还大。“三……三十万？！这太多了吧？不用这么多的，其实你是老板的朋友，我应该一毛钱都不收的。”

“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呢？更何况你奔波、忙碌了这么多日子，三十万是很合理的数目，一点也不嫌多的。”

他看看秦自呈，想听他怎么说。

“你就收下来吧，老刘硬要给，我也没有办法。”

“喔，那就谢谢了。”他对刘权说道。

哇！真是太爽了，有钱人出手就是阔绰，他总算是见识到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麻烦你，这些照片和报告，你帮我处理掉吧。还有，所有你知道我太太的事情，一律不得对外透露。”

“这是当然的。保守客人的秘密，是我的职业道德，你放心。可是，这些照片你不打算带走吗？”

“不必了，你帮我处理就好。”刘权站起身，对秦自呈说道：“那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改天再一起吃饭。”

“好，改天和傅湄一起到我家里来，我们再好好聚聚。”

刘权离开后，陆毅华和秦自呈聊了一会，也起身告辞。在他离开他办公室之前，他突然又想了一件事。

“对了，秦伯伯，最近有没有一个姓裘的女人，打电话来找你吗？”

“姓裘的？应该没有，裘什么？”

“裘玉蝶。”

“裘玉蝶？！”

陆毅华看到他脸上惊讶的表情，几乎和裘玉蝶如出一辙。莫非他们认识……

“是啊，秦伯伯，你怎么了？”

“没事，你问她有没有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啦，我们之前帮她处理一个案子，她不甚满意，说要打电话找你投诉我们，我问问看罢了。”

“喔，是这么一回事。”他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还停留在前一刻的情绪当中。

“那秦伯伯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等一等，那个裘玉蝶，年纪是不是四十初头？”

“是呀！还有两个女儿呢。”

“你先不要走，把你所知道她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

※※※

好不容易，陆毅华把他知道有关裘玉蝶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秦自呈后。步出秦氏集团的他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傅嘉妮，想庆祝他赚了一大笔的钱。至于秦自呈和裘玉蝶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也无暇细想。

“喂，你起来了？”电话打通了。

“嗯，三点就起床了。”

陆毅华替傅嘉妮办了一支手机，由于隐藏得当，一直没让裘玉蝶发现，而靠着这支手机，他们常常热线不断、情话连连，感情更是增进不少。

“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我今天收到一张三十万的支票，是上次那个案子的。”

“哇！三十万，很多呢！恭喜你了。可是……我不能出去啊，妈妈大概六点半就回到家了，现在都已经五点了，赶得回去吗？”

“谁要你赶回去了？”他没好气的语气。“你就留一张纸条在桌上嘛，你告诉你妈，说有朋友生日请吃饭，这不就得了。”

“不行哪，她回来看到我不在家，会生气的。”

“她生气？我也生气咧！你当那么久的乖宝宝，你不累啊？偶尔一次不在家吃饭，又有什么关系？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你不要这样嘛，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

现在他可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为了他，被母亲骂一顿，她想也是值得的。

“那好，你先去换衣服、打扮一下，我十五分钟之后，就会到你家了，待会见。”

挂上电话的他，心里真有说不出的得意，这个小女人为了他，先是背叛她妈妈，偷偷和他谈恋爱，现在又光明正大的做出违背她的事，自己的魅力真是大啊，孺子可教也……嘻嘻！

十五分钟之后，他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外。而她的小女人也装扮就绪，像朵盛开灿烂的莲花，飞奔进他的怀里。

他就是喜欢她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把自己打扮得亮丽可人，不像有的女人，出门准备就要花一、两个钟头不说，走出来还会令他倒尽味口、兴趣全失。

“小陆，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啊？”傅嘉妮兴奋的问道。

“去哪里都好，最主要是吃一顿罗曼蒂克，而且丰盛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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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深夜十点钟，陆毅华将傅嘉妮送返家门。在路途中，他不忘叮咛她，若回去裘玉蝶再度问起，绝对要坚持是去替朋友过生日，千万不要说漏了嘴。说真的，他心里还挺怕裘玉蝶，不单怕以后不能自由进出“风蝶大饭店”，更怕她会拿刀追杀他。不知怎地，他就认为她一定会这么做。

车子停在离傅嘉妮家门外约五十公尺之处。

“我就停这里了，你自己走过去吧。”

“啊？还这么远耶，天色又这么暗，我会怕的。”傅嘉妮不依的嘟起嘴回道，她是真的会害怕，不是懒得走路。

“没关系啦，我会等在这里，而且车子会一直亮着灯，照着你回去的路，你一到家，再打电话给我。我确定你安全到家后，才会离开的。”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她心里觉得委屈。

“没办法啊，谁叫你有那样的妈，我们不避着点，早晚会被她发现的。”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看到我和男生在一起，而不生气的呢？”

“哈，你别天真了，你自己的妈你自己清楚，那是很难的……喂！你可不要笨得说出关于阳明山日出的事情，以为什么真命天子之说，就可以打消她对我的成见，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他始终担心纯得很蠢的她，迟早会把他的“计谋”给搞砸的。

她噗哧的笑出一声，惹得他疑惑的望向他。

“笑什么？”

“笑你很坏啊，老是骗我，幸好没被你骗得太久。”

“你知道了？”

“嗯，杨芸告诉我的，她说根本没听过这样的事情，她只听过未婚的男女到指南宫，将来会分手的事。她还说这只是个传说，不应该太相信，男女的姻缘，没有那么简单就注定的了。”她头头是道的引述她听来的话。

这个杨芸……还说什么要帮他，简直是在扯他的后腿嘛！改天，一定要好好的找她算帐。

“你怎么了？你在生气吗？”傅嘉妮看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猜到了。

“没有啊！”他勉强的咧嘴一笑。“不过，嘉妮，这个事情是……”

“算了，别解释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可以勇敢的和你在一起，别为了妈妈的反对而当个缩头乌龟。你的苦心，我都明了的。”她含情脉脉的眼眸，第一次主动的对上他的。现在的她，对于男女间的互动，已经勇敢了许多。

“你真的不怪我？”他激动的倾身上前，执起了她的双手。

她笑笑的点头。

初识爱滋味，她才知道爱情有多美好，有人呵护、有人关心，互相思念、互相牵挂，这是和杨芸截然不同的朋友关系；而且有时，她还可以和他抱抱，依偎在他怀里，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幸福，是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想起来都会甜甜一笑的。所以，她也不计较他的欺骗了，若不是他，她不晓得还要等多久，才能开始她的初恋呢。

虽然，她后来知道了姐姐并不是真的在和李德谈恋爱，她等于是一人“孤军奋战”的违逆母亲，但她还是不怕。因为有小陆一直守候在她身边，是爱情教她变得勇敢。

“嘉妮，你真好，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担忧消除，他开始得寸进尺了。

“干什么？”见他直靠向她，眼神里有着贪婪的欲望，心里不由得怕怕的，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来个临别之吻嘛，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

傅嘉妮当然懂他的意思，当下，立刻酡红了脸，身子也不住的往后缩了缩。

“我不会啦！”电影她是看的多了，可是真要自己来，心里却慌乱得很。

“我教你嘛。”他将她拉近自己，让两张脸贴近，眼对眼、鼻对鼻的，接下来就是嘴……“别紧张，放松自己，你只要乖乖的别动，一切由我来，就可以了。”

“不动……就可以了吗？”她傻傻的问道。

“是呀，再把眼睛闭上，很快就好了。”

依言，她闭上了眼，像只待宰的温驯羔羊，乖乖的等候发落。

而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欺上前去，捧着她的小脸，将自己的唇紧贴在她那樱桃小口上，虽然她毫无回应，他还是很满足，因为她实在是太芳香诱人了！他克制不住的欲罢不能……

咦？怪怪的，他张眼一看，却发现这个小女人正一瞬也不瞬的瞅着自己，他吓了一跳的说：

“你怎么把眼睛张开了？闭上、闭上、快闭上，你这样看着我，我亲不下去啦。”

“我想看你在干嘛，为……为什么只有你可以亲我，可……可不可以换我亲亲你啊？”看着他一副很陶醉、很享受的样子，她也很想尝试看看。

“当然可以啊！”他求之不得呢。闭上了眼，等待着她的“莅临”。

她战战兢兢的送上自己的唇，蜻蜓点水似的点了几下后，才敢多做停留的吻了吻，觉得滋味和方才自己被吻时差不多……不料，陆毅华的唇却突然“反扑”了过来，还紧压着她的后脑，(奇*书*网.整*理*提*供)她被迫和他唇齿交缠，有了刚刚的试验，她反射性的回应着他。这时她才知道，这样的滋味，才真正是好呢……

半晌，陆毅华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真好！终于开始了这一步，以后，他想再一亲芳泽，也就容易多了。

其实，要不是碍于空间以及时间——她赶着回家准备上班的话，他一定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算了，不可能的事也就别再想了，他提醒着自己。况且，要是那个女人知道他“吃”了她的女儿的话，他肯定别想活啦！

放她下车后，他心情甚好的待在车上吹着口哨，等她打来报平安的电话。

不一会，电话就来了。

“喂，小陆，我告诉你喔，我妈妈不在，她像是没有回来过，我放在桌上的纸条，动也没有动过。”

听得出来，她的语气很兴奋，这是当然的了，不过……

“可是，她一定有打电话回来过，明天要是她问起了，我要照原本的借口跟她说吗？”

“你就说你在睡觉，和正好在洗手间，她每次打电话来你都凑巧的没有接到，这不就得了？你这么说，她也拿你没办法啊！”他开始觉得有点罪恶，教唆人家的女儿说谎，也就算了，现在还多了一样——抵赖。

“小陆，你好聪明喔！”她真是愈来愈崇拜他了。

“别说了，你快去换衣服吧，既然你妈妈不在，我就送你去饭店，我在这里等你。”

平日，她上夜班，裘玉蝶总会送她到公车站搭公车的。

“好哇！那我挂电话了，拜拜。”

挂上电话，陆毅华心里却有说不上来的奇怪。

裘玉蝶不在家？她在忙什么？据嘉妮说过，她几乎不曾晚上不在家的，就算有要事外出，也不会超过九点回家的。难怪她方才那么兴奋了，他们实在是太走运了！

算了吧！别多心，那个女人本来就令人捉摸不定，也许想通了，找男人约会去了吧！陆毅华乐观的如是想。

※※※

同样的时间，李德又踏进了同样的地方——风蝶大饭店。

来到柜台前，向总机妹妹道谢，不料，她却给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姚姐好像生病了，中午服务生送饭上去给她，看到她病恹恹的，饭也没有吃，就退掉了。”

急忙的道过谢后，他立刻上楼，匆忙之间，也不忘向总机拿备份钥匙，担心她连来开门都没有力气了。

“叩、叩、叩……”

门敲了几下，没见她应门，李德自己开门而入，只希望她不要因此而生气才好。

门打开，室内一片漆黑，他开了灯，奔向蜷缩在床上的姚羡宜。

“羡宜，你怎么了？醒醒啊！”他担心的摇晃着她。

幸好，她缓缓张开双眼，喃喃的说道：“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跟总机拿的钥匙。你怎么了？”他扶着欲起身的她，并帮她将枕头垫靠在身后。

“大概是感冒了，我全身无力、冷汗直冒，又非常的想睡觉，今天整整昏睡了一天呢。”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你妈已经下班回去了。”

“不，我不要，我最讨厌看医生了，平常也很少生病，今天只是小感冒，多休息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我看，你这不是小感冒，还挺严重的耶。”他真看不出来，她居然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你就别管我了，好不好？我知道照顾自己的。”

“还说知道照顾自己？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了？！”他有点生气。

姚羡宜有些啼笑皆非的看向他。“奇怪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生气，我真的惹你生气了吗？”

“我气你自以为很独立、很行，什么都可以自己处理的样子。”

“谁说的？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依赖你的接济啊，不是吗？”

“那是金钱、物质、行动上，我指的是你心灵、内在，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强，你可不可以温顺一点，多依赖男人一点？！”

“你指的是你吗？”她大胆且挑明的问。

他别过头去，不敢注视她眼底因虚弱而盈满的柔情，他承受不起。他声音低哑的说：“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非要答案？”

她忽地勾住他的颈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记深刻、缠绵的吻，在他几乎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放开了他。

“在心灵上，我早就依赖你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他摇摇头。“你只是朋友式的依赖，并不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她扯动嘴角，淡淡笑说：“你很别扭叹，为什么不敢相信我会爱你呢？”

“因为，你从没有用看杜信伦那样的眼神看过我，也不曾拿对着他笑的表情对我笑过。你忘了吗？我跟过你们一整天，你面对他的样子，我永远都忘不了，也嫉妒到要发狂，你对我和他——根本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开了门，他才又说：“既然你不去看医生，我去药房买成药给你吃，顺便替你带晚餐回来。”

他关上门之后，姚羡宜陷入漫长的思考。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比她还了解她自己，她根本就还没有完全的爱上她哪……

※※※

离开姚羡宜的房间，李德闷着头走在回廊上，在转角处，冷不防的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对不起、对不起，你有没有怎么样？”他揉着自己的臂膀，心想自己是一个大男人都撞痛了，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弱女子，歉意也就更深了。

“没关系，我没事的。”她摸着自己的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显然是被撞痛了。

咦？她不是……傅湄吗！李德认出她是刘权的老婆，神秘进出多次这里，而他们始终想不透原因。

她越过他往前走，没有再多说什么。李德的目光尾随着她，毫无疑问的，她果然进入了九○五号房。因为这层楼，除了姚羡宜之外，就只有那个美少年入住。

他想也不想的立刻拨电话给陆毅华。

“喂，小陆，是我。”

“什么事？”

“我在饭店里看到傅湄，原来她进饭店是来找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你怎么这么肯定对方是十七岁啊？”

“羡宜认识他，不过她不肯说出有关他的任何事情。”

“这样啊……可是这个案子昨天已经结案了，刘权给了我三十万的支票，我还要再插手这件事吗？”

“结案？他连他老婆上饭店是做什么的，也不追究下去吗？”

“是啊，关于这一点，我请示过他了。要不是他说不要跟下去，我一定可以查得出来他到底是去见什么人了。”

“既然现在你知道了，你真的要坐视不理吗？搞不好那个男的是她在外面养的小白脸呢。”想到傅育铭那俊美的容颜，李德觉得大有可能。他那一型，正是有钱贵妇人的最爱。

陆毅华沉吟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案子虽结了，也可以来个后续追踪啊！况且，刘权不只是秦伯伯的好朋友，又付给了他这么多的钱，于情于理，他都要再查个清楚才是，免得他被老婆戴了绿帽，却始终不知情。

“算了，既然你不想再查了，我也不勉强你，我只是知会你一声罢了。”李德见他半天不出声，以为他不愿再插手这件事了。

“等一下，谁说我不想再查了，我可是有兴趣得很。待会，我去饭店找嘉妮的时候，再想个办法看能不能‘直捣黄龙’。”

“待会？你说的是十一点吧，那会不会太晚了？也许到时她人已经离开了啊！”李德觉得他真是有“假公济私”的嫌疑。

“你放心啦，我跟傅湄那么久，我很清楚，今天是星期六，通常这个日子，她都是待到超过十一点半以后才离开饭店。”

“那好吧，待会你自己小心一点，也许我也还没离开。我就在隔壁房，有事要我帮忙，你就叫一声吧。”

“我知道了。喔——孤男寡女，半夜还待在人家房里，你说你们是不是已经……”陆毅华故意闹他，语意暧昧。

“她今天生病了，别乱说！”

待李德挂上电话，走出饭店，大厅的转角处，却有一抹小小的身影正贼头贼脑的……

※※※

半个钟头后，李德买好了药及晚餐返回饭店。

一进门，即见姚羡宜倚在窗前，吹着冷风，他快速的飞奔过去，有些气急败坏的怒骂：

“你在干什么？都重感冒了，还在吹着风，你不要命了吗？！”

她淡淡回道：“其实我好多了。躺了一整天，整个人觉得疲困，吹吹风，会令我的精神好转些。”

“什么鬼话，没有这样的事……”他伸手欲将窗户关上，却被她阻挡。

“就让我再吹一下吧，只要一下下就好，待会我就关上了，好不好？”她祈求的眼神，紧紧的望着他。

面对她渴求的眼神，李德招架不住的收回自己的手，然后静静的转身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小餐桌上，打开了一碗热腾腾的粥？

“先来吃粥吧，吃完好吃药。”

姚羡宜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仍凝视着窗外。

片刻后，她突然说道：“其实，这里的景色真的很漂亮，要不是偷情风盛，把饭店搞得乌烟瘴气的，这里会是极佳的世外桃源。”

李德也深有同感。的确，白天的窗外是一片的翠缘山峦，又有溪水回绕，景色相当宜人，当真宛如一个世外桃源。

“我妈努力了这么久，也不能改变什么。我觉得她很可怜，也很可笑，人性的黑暗面，不是单靠你们征信社多几件捉奸在床的案例，就可以杜绝的。依我来看，惟一的办法，就是把饭店关了，眼不见为净，大家都乐得轻松。”

“你一点也不眷恋？”

“当然，这是我的一个恶梦。”

“既然这样，你何不回家去？”

她怔然的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你不想回家，是因为你母亲的关系，可是这个饭店也是她的啊，你住在这里，难道就算真正逃开她了吗？你的心里，当真完全摆脱她的存在了吗？”

她无言的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回去吧。刚刚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倒了下来，一定是跟你改变了作息有关，过去，你的生活一向很规律。”

“你想太多了，是人都会感冒、生病，无关乎作息。”

“可是……”

她把头转回去，再度面对窗外。

“在这里，的确不算真正摆脱了她，可是……这里有你，有我们两个人自己的世界，我活得很自在，虽然……你说得没有错，我并没有真正的、完全的爱上你，但我的心是踏实的、温暖的、满足的……”

“羡宜……”听她这么一说，他可急了，虽然心里明白她不爱他的事实，但由她亲口说出来，他还是隐隐心痛。

“从知道你喜欢我之后，我就一直在想，那我呢？我对你是怎么样的心情？我喜不喜欢你？对你有没有好感？我可不可能接受你？本来……我以为我可以的，我也以为我已经爱上你了，但是……你刚刚的那番话，无疑是把我打醒了。”

“不！你忘掉我刚刚说了什么吧！”他非常的激动，也非常的后悔，从后一把抱住了她，双手紧紧的环着她的腰。“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了，只要我爱你就够了，你让我关心你、照顾你吧……”

“这对你是不公平的。我永远忘不掉，那一天在我面临了人生最重大的两个挫折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一个人隐身在这里的孤独，是你替我赶走的……”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德截断。

“所以，你对我只是感激？你却错认那是爱？！”

“不，不完全是这样的，”她拉开他的手，转身面对他，眼里是他不曾见过的深情。“我始终认为我对你是有感情的，就算是因感激而生爱也好，或是因什么而生爱也罢，我相信我对你不只是朋友那样的情感。”

“那又为什么……”

“因为杜信伦，你很清楚他怎么样伤害我，而摧毁所有我对爱情的憧憬和信任，我不敢再谈恋爱、不敢再相信男人，他让我对自己原有的自信都荡然无存了。”

“所以，你的心里有个结，你必须要解开它，否则……”

“否则我会变得和我妈一样吗？我相信我不会，我也不愿意，所以你说得没错，我一定要解开，而我也确信那是很容易的，我一向好强，我绝不会在我妈面前认输的。”

“只要你心里的结解开了，你才有可能放开心胸、忠于自己的真正爱上我？”李德举起手轻抚着她细致的脸庞。

“所以，我还不能离开这里，这里有你、有我，这是我们的世界，我要是回去了，我们之间也就可能断了，这对你是不公平的，我必须要给你一个机会，让我真的爱上你的机会……”

李德微点着头，内心受到巨大的感动。他相信她一定能解开那个结，而不管多久，他也都愿意等下去的。

姚羡宜反握他抚在她脸上的手，然后轻轻的拉下。

“现在你陪我吃粥、吃药。自始至终、由里到外，我一直都是这么依赖你的。”

“现在的你，真的是你吗？还是因为生病的关系，让你变得脆弱了。”他打趣道。现在的她，真的不大像他以前认识的她。

“这只是我的另一面，将来，你会有更多机会认识我其他面的。”她拉着他走向小餐桌。

“今天，我可以在你房里待晚一点吗？”

“当然，我是病人，你还得留下来照顾我到天亮呢。”

※※※

“这样好吗？！可不可以不要啦？”

才一上班的傅嘉妮，见到情郎来访，原本甜甜蜜蜜的心情，却在他开口做出要求后，转为愁眉苦脸。

原来陆毅华要求她送餐点到九○五房，还佯称是饭店周年庆，免费奉送消夜。这种骗人、有阴谋的伎俩，她实在是做不来。

“你不用害怕，我会跟在你身边的嘛。”陆毅华安抚她。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们征信社做事情，一向都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嘉妮，我们也不喜欢啊，可是人家偷偷摸摸的，我们就得要偷偷摸摸的啊，不这样的话，我们怎么查得出来呢？”他一脸无辜、不得已的表情。

“对了，姐姐不是认识他吗？问姐姐就好了。”

“问题是，你姐姐不肯说啊，我的小祖宗。”

“那、那……你真的要装成服务生，和我一起上去送餐啊？”

陆毅华不耐烦的点点头，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此时，杨芸拎了一套服务生的衣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小陆，衣服拿来了，喏，给你。”

“谢啦！”他感激的接过她的衣服。

“杨芸，你代替我上去好不好？”傅嘉妮想搬救兵。

杨芸看了陆毅华一眼，想知道他的意思。

陆毅华不悦的瞪着傅嘉妮，随即把她拉到一边。

“拜托你好不好？你是我女朋友耶，你不帮我，这说得过去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位伟大的好女性的，像你这样有事都不支持我，我哪有可能有成功的一天啊……”他振振有词的搬出大道理来。

“好嘛、好嘛，我帮你就是了，你别再说了。”她的耳根子软，受不了他的“谴责”

就这样，陆毅华换上了借来的服装，推着餐车，偕同傅嘉妮来到了九○五号房。

“叩、叩、叩。”

傅育铭谨慎的只开半边门，看到是饭店内的人员，觉得很讶异。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先生，呃……是这样的，今天是我们饭店的周年庆，为了回馈长期的住客，所以我们免费招待你一次餐点。”傅嘉妮说道。这番话，她刚刚可是演练了好几次。

招待餐点？傅育铭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看时间后问道：“现在都快十一点半了耶！”这家饭店还真奇怪，居然半夜送吃的给住客？

“是啊，我们招待消夜。”她急忙的再补上这一句。

“不用了，我没有吃消夜的习惯，你们拿回去吧，谢谢你们了。”他边推拒道，边要把门关上。

傅嘉妮急的看向陆毅华，后着以嘴形说道“进去”，随即用力的将餐车一挺，硬是把门撞开。

“你们……”傅育铭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他们会硬来。

“哎呀，你就别客气了，这是本饭店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来吧。”进了房门的陆毅华，刻不容缓的左右张望，却没有看见他以为会见到的人——傅湄。

不会吧？她走了？不对，浴室门紧闭，她一定是在里面！陆毅华的一双眼，直盯着浴室门。

“好好好，我收下了，你们可以走了吧？”傅育铭怕了他们了，自动从餐车取下一份餐点，希望他们尽快离开。

走？怎么行？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怎么可能走呢？

“你拿一份怎么够呢？”陆毅华再帮他取下一份。“我看你房里还有另一个人，你要拿两份才行。”

“谢谢、谢谢。你们……还有事吗？”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还赖着不走？

“呃……这个，你东西还没吃呢，你赶快坐下来尝尝看，告诉我们你的吃后感，我们好跟饭店报告。”陆毅华推着他入座，搞得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们还要跟饭店报告，这……我们待会吃了，明天再告诉你们，这样行不行？”

“不行，我们要亲眼看着客人吃。客人回头说说，可能有失客观，我们要从客人脸上的表情，分辨客人到底喜不喜欢我们饭店为你们准备的餐点。来，快吃吧！”

不只是傅育铭哭笑不得，连在陆毅华身旁的傅嘉妮，也暗自皱眉，她实在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什么？

看来，傅育铭是招架不住了，他挣脱陆毅华，拔腿跑向浴室门口敲门。

“妈！你快出来啊！”

妈？！他喊她妈？陆毅华深感意外，原来他猜错了，他根本不是她在外养的小白脸，而是她的儿子？！怎么会这样呢？刘权娶她的时候，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吗？这下可好了，他要不要说出来呢？

“什么事？”

傅湄从浴室间走了出来，看到儿子一副求救的样子，又有两个饭店的服务生待在房里，她感到很奇怪。

“妈，他们……要我当场吃东西给他们看，不吃还不行……”傅育铭上前挽着傅湄的手。

真像……陆毅华忘情的打量他们两人的长相，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这要说他们不是母子，他还不相信咧！俗话说的好，孩子是不能偷生的，一点也没错。

傅湄走向他们。“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吃东西给你看？”她并没有使脸色，还是一派的温和。

“呃……没啦、没啦，我们只是跟你儿子开开玩笑的，没有其他恶意，别生气。”自知理亏，他只好连忙赔罪道。

“小陆、小陆……”傅嘉妮缩在他身旁，害怕的扯动着他的衣角。“好了啦，我们走了吧。”

“知道了啦。”他不耐的回道，再转头对着他们。“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那我们走了，再见。”

他拉着傅嘉妮，恭敬的朝他们行了一个礼，正转身预备要离开的时候，傅湄叫住了他。

“等一等。”

“请问什么事？”他只好回头。

“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我叫陆毅……”不对！他猛然想到身上穿的衣服挂有服务生名字的招牌，他迅速低头一看，果然……惨了！他尴尬的笑看着她。

“你是不是征信社的人？”她早想到刘权迟早会怀疑她的。

“是，不过……”他不是因人所托啊，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的。

“你是不是用针孔照相机拍下了我和我儿子的照片？”

“没有，我这样做，刘先生会骂我的，其实，他很爱你、很信任你的……”

于情于理，他把刘权受托他的原由、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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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奇怪？他们怎么还不下来呢？”杨芸无聊的托着腮，手拍打着桌面。

突然，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怒气腾腾的推开大门、长趋直入的一路杀到她面前。

“董、董事长，你好。你怎么来了？”杨芸惊跳起身。

裘玉蝶向来不曾在这个时间来饭店的，今天怎么……

“我问你，姚经理是不是就住在饭店里？”她厉声问道。

啊？东窗事发了？可是也用不着这样嘛，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让一个留职停薪的高级主管入住，又有什么关系呢？杨芸觉得她真是太小器了。

“董事长，你别这样嘛，姚姐她是有苦衷的，谁教她有一个不讲理的妈，不让她和男朋友结婚，她才出此下策，住到饭店来的。”

“不讲理的妈？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谁？”

“李德，就是小陆的同事嘛。董事长，你也认识他的，一个帅帅、又温和有礼的大男孩。”

“他们真的是在一起？”她寒着心问。

“是呀，感情好得不得了呢。董事长，你来评评理，姚经理的妈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人家这么相爱，也不成全人家，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要百般阻挠，她的行为真的像小陆讲的，已几乎变态了。”

她自以为讲的多，就更能引起裘玉蝶的同情心，殊不知，她浑身气得直发抖了。

“你说够了没有？”她的员工在她面前这样批判她，她当然无法忍受。

“啊？董事业，对不起，我太多话了。”

“她住在几号房间？”

“这……董事长，你真的要追究啊？不要啦，姚经理真的很可怜……”

“碰！”裘玉蝶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她的耐力已到了极限了。

“我就是她那不讲理、不近人情，又变态的妈，现在你搞清楚了没有？！做妈的要找女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死了！这个该死的嘉妮，怎么没有告诉她，原来她们的妈就是董事长呢？啊……杨芸在心底哀嚎不已。

“没问题了。”她头低得像个小媳妇似的。

“几号房？”

“九○六。”

“钥匙拿来！”

什么？她还要直接开门进去啊？敲门不就得了，杨芸实在不懂她的作风和想法。不过钥匙……接班的总机告诉她，李德拿走了。

“这里已经没有钥匙了，备份钥匙在李德那里。”

“什么？！在李德那里？”

看来，他们的交往已经有一定程度了，否则，他怎么能够自由出入女儿的房间？裘玉蝶一想到此，心情更加沉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竟家也不回、班也不上了。男人，真是罪恶的渊薮啊，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一点也没有错。

“那好吧，我直接上去。对了，嘉妮呢？上班时间，她人到哪里去了？”她这时才发现她小女儿不在。

“嘉妮……她……被小陆带上去了……”

“干什么？！”

“没事、没事，董事长，你放心，”现在她清楚了，可不会再无故泄他们的底了。“小陆他只是因征信社要查案，所以找嘉妮帮忙，如此而已。”

全力配合“狂浪征信社”在饭店里的一切行动，是她董事长下令的，这下，她不会有话要说了吧？

“为什么要找嘉妮？不找你呢？”她可是精明得很。女儿是什么德性，她当然清楚，不找聪明、机灵的杨芸，反而找她那凡事都是畏畏缩缩的女儿，怎么不令人怀疑？

“这个……嘉妮她胆小啊，一个人不敢留在这里。”杨芸没想到，她居然会反问。和她讲话，真的是很可怕，处处要提高警觉。

不敢？大厅内灯火通明、又有警卫，不时又有人来来去去的，有什么好不敢的？裘玉蝶狐疑的想道。

不对劲，这一定有问题……但现在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想，大女儿的事情比较重要，先解决了再说。

“我现在上去了，你给我听好，不准打电话通风报信，要是我上去看不到他们的话，你明天也就不用来了。”

“是……”杨芸没什么劲的应道。

她向来是个很有义气的人，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可是这次……事态严重啊！

你们大伙……原谅我吧！她在心里恳求着。

※※※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先生的。”陆毅华对傅湄保证道。

原来，她是在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未婚怀下了一个小孩，男方不认帐，拂袖而去，娘家帮着她把小孩长大，又顾念她云英未嫁，所以要她隐瞒有小孩的事，纵使将来结婚了也不要认，免得影响了夫妻间的感情。

也因为这样，她才迟迟不愿完成自己的婚姻大事，要和自己的骨肉分离两地，是她非常心痛、不舍的一件事，直到去年遇上了刘权，折服于他的痴情、体贴，她才软化的嫁予他为妻，过着一段还算幸福的婚姻生活，惟独遗憾，不能和自己的儿子生活在一起，幸好，儿子很懂事，也能够体谅她。

住到饭店来，也是为了就近能够来看他、照顾他，而且饭店有人打理，对于他一个未成年的大男孩来讲，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二，而凑巧的是，她妹妹的同学任职于这里，也就是姚羡宜，所以，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的了。

听完她的故事，陆毅华和傅嘉妮对她的遭遇很是同情。

“你告不告诉他，我并不在乎，如果他因此要和我离婚，我也无所谓。我只想和我的儿子在一起。”傅湄如是说道。

语毕，开门准备送他们离开。

“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的好，再等一段时间吧，你突然蹦出了一个这大的儿子，我想是男人，一开始都会接受不了的。”陆毅华好心的建议道。

“可是，时间愈久，我的儿子年纪不就愈大了吗？”她促狭的反问。

“这个……”陆毅华一时答不上来，只好看看傅嘉妮。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傅湄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瞥到回廊尽头，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有人上来了耶。”

这层楼只有两间房有人入住，除了服务生以外，其他人的出现，都显得突兀。

他们两人，也将眼光望去，这一望不得了！裘玉蝶怎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呢？莫非……

两人惊诧对望，也无计可施了。因为，裘玉蝶已来到他们面前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她眼神严厉的看着他们，又看向傅湄。

“我们……”傅嘉妮害怕的不知从何解释才好。

“老板娘，是这样的，我在办事，找嘉妮当帮手……”陆毅华边解释边在心里提醒自己别自乱阵脚，人家根本还没有发现什么，千万别不打自招。

裘玉蝶看看他身上穿的服装，和他一旁的餐车，知道他所言不假，也就不再这事上打转了。

“嘉妮，去敲你姐的房门。”她看向隔壁房。

“这……”傅嘉妮紧张的看向陆毅华，无措的直发抖。

“老板娘，你是……”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嘉妮，还不快点！你知情不报的部分，我回头再找你算帐！”

怕极了母亲那样凌厉的目光，她只好亦步亦趋的走了过去，为难的抬起了小手，在房门上轻敲了几下。

“是谁？嘉妮吗？”来应门的不是姚羡宜，而是李德。

“是……是我。”

门一打开，裘玉蝶立刻抢先一步上前把门整个推开，人也窜了进去。

“你……”李德惊骇不已，瞠目结舌的看向紧跟在后面进来的两人，接着又回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姚羡宜。

姚羡宜也被惊吓到，但随即恢复镇定，目光沉稳的看向也正在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好样的！你究竟要和我作对到什么时候？！”裘玉蝶一开口，即是极具震撼的一击。吓得傅嘉妮在一旁紧拉着陆毅华的手，人也几乎整个偎在他怀里了。

姚羡宜没有说话，她缓缓的下床，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她，有点站不稳。李德见状，立刻上前搀扶，把她扶到了裘玉蝶的面前。

看到他们两人这般亲密，裘玉蝶心中的怒火又上来了。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从来就不想和你作对。”

“不想？！那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了一个男人，连家都不回了，还说不是和我作对！？一直以来，我是怎么样告诫你，男人……”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知道。”姚羡宜主动的接话。

“那你现在……”

“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是！你受伤过，所以你也不希望我们受伤，可那又怎么样呢？纵使我们伤得伤痕累累，那也是我们心甘情愿，是成长的一个过程，你不让我们去摔过、伤过，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觉得，我现在的人生有意义了吗？”裘玉蝶激动的反问。

当然没有。姚羡宜很清楚，两个父亲的外遇，造成了她对男人的偏执，苦了女儿，也苦了她自己。

“那是你个人的问题，只要你愿意放开心胸，你的人生也可以有意义的。”

“狗屁！我是你妈耶，你凭什么反过来教我怎么做？！”

“凭我比你正常，比你理性……”

“住口！”

时间像是突然静止了，两人冷眼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火爆的氛围一触即发……

李德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认为她们母女之间，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一切源于她对他们的误会，说开了，应该比较好。

“老板娘，你误会了，其实我们两个……”

“就算在一起又怎么样？！”姚羡宜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迅速接下他的话，不想让他说穿。她想，让母亲误会也好，因为现在不面对，将来也是要面对的，何不今天一次解决。“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毋需你操心。”

“你……”她气极败坏的看着女儿，又看向李德。“你……都是你！你不但拐骗了我女儿，还教唆她离家出走。当初我问你，你竟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实在是太可恶了！”

“我……”他百口莫辩。

“妈，不关他的事。”

“怎么会不关他的事！？没有他，今天这一切会发生吗！李德，我是要你们征信社铲除我饭店里偷情的歪风，可不是要你来跟我女儿偷情的！

“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算不上是偷情。”姚羡宜再度与母亲杠上。

“背叛我，你们就是偷情！”

“你别拿你对你男人怨恨的心情来对我！我是你女儿，不是你丈夫，就算我和他躺在床上，一丝不挂被你逮到了，我们也不是你所认知的捉奸在床，”

“你……”心中的怒气，教裘玉蝶举起手想要挥去，但外人在场，她这一掌，始终还是没能挥下。

“妈、姐姐……”眼见这样的场面，傅嘉妮担心的哭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要这个男人，还是要我这个生你、养你二十多年的妈？我们之间，你只能选一个。”裘玉蝶沉着脸问道。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选择？亲情和爱情，从来就不是冲突的。”

“对我来说，这两样就是冲突的！如果你还要我这个妈，现在你马上跟我回家去，否则的话……”

“怎么样？”

“我们母女之间的关系也就完了。我会登报，正式和你脱离母女关系！”她铁了心肠的说道，这也是她最后的一步棋了，惟有这样，她才可能扭转形势。

“妈——”傅嘉妮叫道，她没有想到母亲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姚羡宜冷冷的看着裘玉蝶，半晌，她移动脚步走近她，然后凝重、清楚的一字一字对她说道：

“不用再等了，当我知道你雇征信社查我的那一天开始，我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就已经破裂，也恩断义绝了。”

裘玉蝶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她脑袋轰然作响，仿佛遭人狠狠的重击，心也被拉扯成碎片，她踉跄后退了两步，觉得自己快要不支倒地了。

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比她还要残忍，竟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瞧她看她的那种眼神，她现在才知道，她有多恨她了。

难道，她真的是做错了吗？

“我离开家、撇开工作，不是你以为的坏男人怂恿我、带坏我的，而是因为你啊，你明不明白？！”

她懂了，原来是她自己逼走了女儿，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不再开口，想转身离开这里，却瞥见小女儿依偎在陆毅华的怀里。

“你们……”她走向他们。

一切似乎很明显了，陆毅华搂着小女儿那般亲密的模样，纵使他们在第一时间放开彼此，也教裘玉蝶看出端倪了。

“老板娘，我们……”陆毅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否认还是承认。

“我警告过你的……”近来忙着大女儿的事，想不到……

“你只是说不能骚扰饭店的女同事，也没有说……不能骚扰你女儿啊。”他低着头，愈说愈小声。

“你……”裘玉蝶被他气死了。

这下可好了，本来想借他们征信社来扫荡饭店里偷情的歪风，不料，他们却把她的两个女儿都给拐走了，这算不算是她引狼入室呢？她真后悔。

这个时候，突然又有人窜了出来，是李德和陆毅华都很熟悉的贝佳佳。

“嗨！老板娘，怎么样？我寻人的功夫不错吧？短短的时间内，就帮你找到你女儿了。剩下的尾款，你应该可以付清了吧？”

“明天再给你。”

说完了这一句话，裘玉蝶即气冲冲的大步离开。

“原来是你？！”陆毅华就觉得奇怪，他们饭店上下，保密的工作做得滴水不露，怎么还会被裘玉蝶发现呢？原来他们是“养虎遗患”了。

“佳佳，你搞什么？！”李德也发火了。

“谁教你们不让我查案，我只好自动自发来证明我的实力了。我呀，可聪明了，一开始就猜到她女儿的失踪，一定跟阿德有关。人既然是在阿德手上不见的，我只要跟紧了他，肯定有着落，果然！”她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贝、佳、佳，你竟然吃里扒外，我忍你忍够啦！”陆毅华从她头顶上吼道，他可也是受害者呢。

“干嘛？想开除我啊？门都没有！我可是为公司立了大功、赚了钱呢，你要是敢叫我走路，我就报告大老板，看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她抬高了下巴，先发制人的把一切挑明了，现在的她，可是有筹码在手上的呢。

“你……”他拿她没辙，只能大眼瞪小眼。

“哼！大功告成了，本姑娘要回去睡觉了，让开！”

她意气风发的朝门口走去，和正要进来，刚刚从头到尾站在门外，眼见里头所发生一切的傅湄母子擦肩而过，她顿时眼睛一亮，直盯着傅育铭瞧，这真是天下举世无双的一个美男子啊，她刚刚怎么没有发现到呢？

“哈，小帅哥，你好，我是贝佳佳，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傅育铭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她突来的问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李德和陆毅华两人对眼相看，心里想的同样是——她又发花痴了，真是够了！

“他叫傅育铭，可以了吧？滚滚滚！”

陆毅华一个箭步，上前硬是把她往外推，等她出了门口，立刻把门给关上，不容许她再留在此地了。

“喂喂喂，怎么这样？我现在不想走了啊……”

贝佳佳在门外叫嚣，不一会，也就没声音了，房内，出现了难得的平静。

傅湄走上前，在姚羡宜的身旁坐下，拉起了她的手。

“傅姐……”

“回家去吧，母女间能有什么天大的仇恨？她只是太爱你了，用错了方法，你要体谅她啊！”

“傅姐，你不懂……”

“我懂。你伤的有多深，可是相对的，你妈她也不好过啊，你没看到她刚刚那个样子，相信我，她也很后悔她对你所做的事。天下父母心，等你有一天也为人母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说完这番话，傅湄起身告辞，留给她一个人好好的省思她话里的意思。而她自己心中也有了决定，她要回去告诉刘权，她一直隐瞒他的秘密，因为，亲情才是一辈子的，谁也无法割舍……

※※※

天亮了。

姚羡宜就这么坐在床上，瞪着窗外的景色，由深夜到早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傅嘉妮和陆毅华早早就告退了，不敢打扰她。

只有李德，一直陪在她身旁。她不说话，他也一句话都不说、不问，整夜未合眼，就只是陪着她发呆。

突然，她开口了。

“昨天，我对我妈说的话，是不是很过分？也彻底的伤了她的心？”

“其实，我知道你不想的，要不是你妈先说出那样的话来，你也不会这样说的。”

她淡淡一笑。“你是在帮我说话，还是因为你了解我？”

“因为我了解你。如果昨天的那番话是你的本意，那么，早在一开始你知道你妈对你所做的一切时，你就和她撕破脸，正式和她决裂了，不会等到现在，甚至离开可以和她接触的范围，只为了维持你们母女间一个和谐的关系。我说得有没有错？”

她苦笑着，眼角渗出了泪。“你真的是很了解我……”

“你曾说过，你长得像你爸，可是或许你没有发现，你的个性像你妈，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像，你等于是她的翻版。”“我是她的翻版……”她喃喃的念着，陷入了这句话带给她的冲击里。从来，她就不是那么欣赏她的……

“所以，你们才会有那么多的冲突，甚至不停的互相伤害。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你们既然那么相似，也就更应该了解彼此的啊，她对你的伤害，你可以谅解的，不是吗？”

是吗？她在心里不停的反问着自己。她应该要谅解母亲对她所做的事吗？只因为太爱你，而错用了方法，这是傅湄说的。她不否认她说得没有错，那么，既然出发点只是因为爱，她还有什么是不能谅解的呢？

突然，她站了起来，茫然的看向前方，李德也紧张的跟着她站起身！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你想，我要是回去跟我妈道歉，她还认不认我这个女儿？”她忽然开口。

李德闻言，笑开了嘴。“当然认！你们之间最大的症结，就是没有人先低头，做妈的不可能，就只有你这个做女儿的了，你愿意的话，什么问题也就没有啦！”

他真的很高兴，骄傲如她，也肯先放下身段了。

“可是不是现在，我还需要时间。”

“我知道，不急于一时，你可以慢慢来。”

“阿德，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吧。”

“好啊！”

两人出了门口，经过隔壁房，房门是敞开的。他们驻足望向里面，除了傅湄母子之外，还多了一个男人，他们猜测那个男人是刘权。

“你干什么一大早急着来看他？”傅湄问道。

“因为他是你儿子啊！”刘权回道。

“你真的不生气吗？我骗了你这么久。”

“没错，我是很生气，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让他有妈不能认、有家不能归，还要一个人住在饭店里。小湄，他是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啊，我们应该像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住在一起才是啊！”

“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又为什么要雇征信社跟踪我？虽然小陆说你并不是怀疑我什么，但我的心里……并不好过。”

“我知道。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平常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我以为你嫁给我……不快乐，我想了解你不快乐的原因在哪里，现在，我才终于知道了。”

“所以你连我多次出入饭店，也不曾怀疑过我什么，你只是单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

他点点头。“是的，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信任你。”

“谢谢……”她心中充满感激和感动。

“夫妻之间，还说什么谢呢？一起把东西收收，我们回家去吧……”

在门外的两个人，同时把眼光收回。

“其实，他就像你妈一样，出发点都是因为爱。”李德明白的指出。

“我现在又开始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姚羡宜笑说。

“什么？”他不解其意。

“我想说我心中的那个结，要解开是很容易的。听到了那男人的那番话，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感动，我替傅姐高兴，她拥有了这样一个爱她、包容她的好男人。”

“不会吧？你因为他那样，就使你重燃信心，确信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那我呢，我这样一个活生生在你面前的例子，为什么你心里反而有障碍？”他不得不抗议了。

“因为你是主角啊，杜信伦也曾经是主角。主角不可靠，我不会再上当了。”

什么歪理了？不过……她对着他灿然一笑，笑靥如花的她，不若以往的冷若冰霜，而她的手主动的紧握上他的，十指紧扣，暖意流遍两人全身。

姚羡宜忽地甜说：

“我说过要证明给我母亲看——天下还是会有好男人一事。你想要是我把你带到她面前去的话，你会不会让我漏气？”

“绝对不会的，因为我的确是一个好男人。”李德肯定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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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寒冷的冬天，萧索的夜。

裘玉蝶一个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什么事也不做，只是茫然的发呆着。

已经好几天了，她都是这样，饭店也不去了，就这么关在家里，一个人吃饭、睡觉、发呆，平日的盛气凌人，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几天，傅嘉妮也没有回家。她这个做妈的，也不四处打电话去问、去找，一反她平常的样子。她想，一定是她那天太凶了，吓得女儿不敢回家面对她。这种想法，换成以往的她，绝对不会是这么想的；她一定会一口咬定是那个陆毅华不让她回家的，存心要她和自己作对，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么坏的……

她变了，是什么改变了她？她自己心知肚明。

从那一天之后，她开始反省自己，过往与现在、得与失，她到底做了什么？文得到了什么？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失去丈夫的她，现在，连女儿也失去了。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空虚、落寞过，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没有亲人在身旁的日子，竟是那么的难捱。

女儿残酷的话，伤了她，却也打醒了她，可一切都太迟了，她女儿跟她……恩断义绝了。

“叮咚……”

门钤声响起，她惊跳起来。是谁？不会是女儿，她们都有家里的钥匙，不可能按门钤……蓦地，她心中泛起了微微的失望。

她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的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二十多年了，他依然轻易挑起她潜藏在心底的所有的爱恨情仇，她永远也忘不掉他啊……

当年，他们相差七岁，十九岁的他，疯狂的追着才上国一的她，还誓言要等她长大，将来要迎娶她过门，他们也甜甜蜜蜜的谈了一段长达七年的恋爱，可是……二十六岁的他，却突然告诉她他要结婚了，理由是父母下令要他娶一个家世相当、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他无力反抗，只能跟她说抱歉，而他们七年的恋情就此成空。

当时，十九岁的她，一点也不能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说断就可以断的吗？她是那样真心的付出啊！

七年，最年轻、美丽的日子，她的世界，除了书本就只有他了，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认定他是她今生的惟一，怎会这么轻易就被摧毁，莫名的让她措手不及……她好恨！

而当年的那个他，正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秦自呈，秦氏集团的总裁。

“玉蝶，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我想，我好不好与你无关吧，你是堂堂一个集团总裁，而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们之间，没有交集。”

秦自呈百感交集的看着她。他很明白，二十四年了，她依然恨他，而自己呢？相较于她的恨，他对她的爱，却从没有短少过啊！虽然，她已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少妇，但对于他来说，她只是增添了成熟的风华，和过去的她并无太大的不同，她依然是他那深情挚爱，最放不下的女人啊！

“对不起。”他发自内心的说道。

他这三个字，无疑是狠狠的再度挑起了她的伤痛。

“你别再说对不起了，二十四年前你已经说过一次了，我不喜欢听到这三个字。”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当年我没有为你坚持到底，没有为你和我的家庭对抗，是我的错；可是这中间有你太多无法理解的原因，我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有整个家族，我无法为所欲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你为人母，你不妨用你自身的立场想想看，要是你女儿和别的男人私奔，撇下你、撇下这个家庭不顾，你做何感想？”

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不被气死、也会心碎而死……裘玉蝶光是想到有这样的一天，她的心情就起伏不已。

“当年，我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不顾一切的带着你离开，可是……我一想到你的父母、我的父母、我们的家庭，我就怎么样也做不出来，何况你那时还年轻，我不忍心你跟着我吃苦；还有，就算我用尽各种方法，逼得我父母愿意娶你过门，那又怎么样呢？你的日子会好过吗？你会真正快乐吗？我们的婚姻能够维持多久？而又会在怎样决裂的情况下结束的？这些，难道会是你想要的吗？”

不！她宁可不要……裘玉蝶失神的往后退，背转过身。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个性强烈的她，怎么可能和他专制的父母和平相处？她曾经以为失去的，其实也可能是对她最好的，如果一切不能尽如人意，又何苦强求呢？

他出身豪门，不是他的错，他有个不愿接受她的父母，也不是他的错，她气他轻易的放弃他们多年的感情，其实也是为了她着想，他又何错之有？

可是，她却恨了他这么多年啊！就在刚刚重遇他的那一刻，她对他的恨，强烈到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地步。

原来，这么多年以来，她自以为对男人的恨意，全起因自她那两个外遇丈夫的身上，其实，她真正恨的人就只有他啊！要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负气的在他一结婚后，马上也跟着结婚，嫁了一个她根本还没有认清楚的男人，甚至还放弃念大学，接着，离婚后又再婚，也是因为不想输给他啊，他有个幸福美满的婚姻，为何她不能？所以一错再错，直到伤透了心才醒悟。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啊，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了内心所想的。

而现在呢？该恨的也已不该恨了，她还有可恨的人吗？长年对男人偏执的态度，不只囚禁自己的心，连带伤害到女儿，这一切，是那么的不值得啊！

“玉蝶，”秦自呈走向她身后。“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也还是一直深爱着你。你也知道，我和我老婆并没有感情，而多年前，她过世至今，我都没有再娶，因为，我的心里始终有你。我一直以为你的婚姻很好，以至于一直按捺住自己想要找寻你的念头，直到无意间小陆跟我提起你，我才知道……我真的很后悔，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们都不再年轻了啊。”她哀怨的回道。

“可是我们还有时间啊，我们还有下半辈子的日子好过，我想把握住，不想再有遗憾了。”

“遗憾？你有过遗憾吗？”

“是的，”他从后搭上她的肩，轻轻的将她转过身，让她面对自己。“你就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玉蝶，原谅我，再给我弥补你的机会吧。”

她怔怔的看着他，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了泪，多年来的辛酸和委屈，在这一刻，全数倾泄。

“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生命中，你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乱，没有遇上你，很多事也就不会发生……”她不住的捶打着他，边打边流泪，是怨也好ｑǐζǔü、是怒也好，这下也发泄的够彻底了。

秦自呈等她打够了，渐渐无力时，他轻轻的抓着她的手，以自己的大掌，将她的手包覆其中。

“对不起，我还是只能说这三个字之外，就请你再相信我一次，让我照顾你直到终老吧。”

“你的父母呢？他们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

他笑说：“我都老了，已经五十多岁了，更何况是他们？他们早就老的无力再管我的终生大事了，而且，他们现在定居国外，你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们。”

“那……你的小孩呢？”

“我没有小孩，我老婆不孕，我们也没有领养小孩。现在的我，真的是两袖清风，孑然一身的一个人了。那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似乎没有了，但是……

“我知道要你一时重新再接受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愿意给你时间考虑，也请你给我时间让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她沉默了，面对他，她始终易于心软，过去是这样，现在亦然，这全然源自于对他那份始终如一的爱啊！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答应喽。”

他是了解她的，骄傲如她，很多事情一时拉不下脸，或是不好意思。她的沉默，代表应允他了吧。

“你喝不喝茶？我去倒。”她急于掩饰此刻纷乱的心情。不等他回答，她径自走向厨房。

端茶走出，她在他身边落座，两人同坐的亲密感觉，已久远的教她快遗忘了。

“是小陆告诉你我住这里的吗！”她替他斟上一杯才刚泡上的茶。

“不，是你女儿。”

她怔住了，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才缓缓放下。

“你怎么会认识我女儿？”

“我去找小陆他们，正巧你的两个女儿也在他们那。”

“所以你才会来找我？！你是为他们的事情而来的？”她反应强烈的问，觉得他来找她的理由并不单纯。

他轻拍她的手臂，按抚她。

“你听我说，我是去找小陆，打听你住的地方，后来，才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你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我当然不是为他们的事情而来的，但是……我也希望可以帮上什么忙，你和你女儿闹成这样，我的心里也替你不好受啊！”

“那么，你是不是也认为是我的错了？”她的情绪突然又激动了起来，尽管她已反省了，也对自己承认了，可是在面对深爱的人的时候，她还是难以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是为她们好啊，我想保护她们，不想看到她们和我一样，年纪轻轻的识人不清而受到伤害。我真的没有要把她们绑在身边一辈子，我说了二十五岁之后就可以谈恋爱，这是真的！可是羡宜就是不相信，她一直误解我……”

“我知道、我知道……”秦自呈轻拍她的手，不停的对她点着头，她的反应真是太激动了。“可是，感情是一种缘分，遇上了就是遇上了，你如何要求它一定要发生在什么时候呢？你是过来人，你也懂的，不是吗？小陆，是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你别看他那副吊儿唧当的样子，其实很孝顺，也一点都不花心，还有阿德，更是一个做事认真、正直的好孩子。我不懂，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当初我误以为女儿不回家，是和李德有关的，我才会那么生气，也才会说出要断绝母女关系那样的话来，其实我只是故意要吓吓女儿而已，谁知……”挑起了女儿心底最真的想法，也清楚知道她对她的恨了。

裘玉蝶难过的垂首捧住额头，她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这一切不该发生的不要发生，那么，就算没有所爱的人在身边，可以和女儿一家三口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此生也是无憾哪！

“既然这样，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你女儿说的也是气话，说开了也就好了，大家都别放在心上，毕竟是母女，能仇视一辈子吗？”他从后环住她的肩，将她偎进他怀里。

“可是，她现在都不回家了，怎么说开？”

“她不回家，你可以去找她啊。据我所知，你没有上班的这几天，都是她在饭店代你处理事情的。”

闻言，她欣喜的抬起头来。

“真的？她一直呆在饭店帮我……”

“是啊，工作岗位她都回去了，剩下的……就是家了。”

“她想回来吗？”

他点点头。

“她不恨我了？”

“你始终是她妈啊。”

听到这句话，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是……我拉不下脸去找她，我也说不出道歉的话……”她终于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没有人要你道歉，如果你真的拉不下脸去找她，就让她回来找你吧，你有心理准备了吗？”

“什么意思？”

“四个孩子都在外面，如果你准备好了，我就叫他们进来，如果没有，我就叫他们先回去。”

啊？在外面？裘玉蝶倏地站了起来，惊慌的直往大门瞧，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你准备好了吗？”他也站了起来。

“我……”她还是犹疑不定。

他拍拍她的肩，给她鼓励。“放轻松一点，你要见的是女儿，不是仇人，更何况……我这个你这么恨的人，你都能面对了，还有谁是不能面对的呢？”末了，他还幽了自己一默。

她笑看着他，微点个头。

见她允诺，他立刻朝门外大叫：“好了，你们都进来吧。”

门立刻被打开了，第一眼所见的是小女儿傅嘉妮，裘玉蝶看着她像一阵风似的扑进自己的怀里。

“妈，我好想你喔，你有没有想我？”她娇嗔道。

“有，妈当然想你喽，你为什么都不回家？”

“我……”她怯懦的抬起头。“我不敢回家，你那天好生气，我和小陆那样……我想你可能也气的不要我了吧？”

“谁说的？你是妈的女儿，妈怎么会不要你？！”她心里的猜测无误，女儿果真是怕她的，她很后悔，造成这样的局面。

“那我和小陆……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嫌他流里流气的，那我叫他把长发剪掉好不好？要不然剃光头也行，是不是啊小陆？”她自作主张的说道，再回头寻求当事人的表态。

只见陆毅华在一旁猛点着头，皮笑肉不笑的苦在心里……竟要他剃光头？！

“算了，不用了，外表不重要，要是他真的对你好，也就好了。”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小陆真的对我很好。”傅嘉妮急急的向母亲保证着。

“那就好。”她怜爱的摸摸女儿的脸颊。突然，醒悟到一件事情，似乎已经很久、很久……她们母女没有如此亲密了。

眼光一偏，她看向另一边远远站着的姚羡宜，后者也在回看着她，两人互视，似乎都藏着心事，但不复先前那样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了，反倒有一种“近亲情怯”的感觉，曾经在两人心中埋下的一根刺，也许都还存在着，就看谁愿意先一步拔下它了……

姚羡宜看向李德，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她才一步步的走到裘玉蝶的面前。

“妈，我……对不……”

“不要说那三个字！”裘玉蝶迅速截断她的话。

姚羡宜有点错愕的看向母亲，难道她还不能原谅她？母女之情当真要一笔勾销了？

“我不喜欢听到人家对我说这三个字，尤其是你，你没有资格对我说，因为，这三个字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

“妈……”她没有想到母亲竟会对她道歉，勇气比她还大呢。

不只是姚羡宜，在场的立一他几个人，也深受震惊。

裘玉蝶一向强悍，在公司、家里，她都是一个不轻易向人低头，自我中心的人，谁也没有想到，她今天竟然会……

“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爱我，我懂。”姚羡宜立刻紧握着母亲的手，现在的她，是又想笑又想哭。

“今后，我会用你可以接受的方式爱你，我不会再让你恨我了。”

姚羡宜开心的直点头，已经很久了，她没有在母亲的面前如此开怀过了。

裘玉蝶的眼光看向女儿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德。

“我想，一定是他劝你回来的吧？”

“是呀！”姚羡宜甜甜的笑了，转身拉着李德，把他带到母亲面前。“他不是坏男人，他一心希望我们母女和好，他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一个男人了。”

“我知道。”裘玉蝶点点头。最初对他的印象，其实也是不错的，只怪她……

“我们的恋情才刚开始，能在一起多久，我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结婚、会不会白首到老，那更是未知数。我只知道我现在很爱他，和他在一起很快乐，不管将来结果如何，我也不会后悔。”

女儿的这番话，裘玉蝶当然明白，感情的事很难说，也不见得是谁对谁错，曾经爱过就是最好的了，是伤是痛，又何须太过计较……

“好了、好了！大家都各有所爱，算是皆大欢喜了。”秦自呈大声吆喝着，为今晚完美的结局下了个注解。

“是吗？”裘玉蝶开口反驳。“我们好像不算喔？我还没有答应你呀！”

“没关系，我说了我愿意等，而我也相信，我不会等太久的。”他笑笑的说道。对她，他有十足的把握，不消多久，她一定就会答应了。

嘴硬的裘玉蝶，不愿承认他说的，也不想心虚的反对他的话，只好不置可不口。

众人可是一瞧即明白，个个暗藏笑意在心底。

“既然今天大家都这么高兴，我作东，请大家去吃消夜好了。”秦自呈说道。

众人一阵欢呼，个个眉开眼笑。不料，秦自呈接着又说：

“顺便讨论一下饭店的事情。”

啊？饭店的事……众人面面相觑。

※※※

数个月后——

大楼整修暂停营业

风蝶大饭店门外，贴起了这样的一张告示。

整幢大楼外架满了鹰架，遍地是施工的水泥、砖块、工具，俨然成了一处施工中的工地了。

而这也正是秦自呈对裘玉蝶的一番心意，他以“秦氏集团”的名义，投资“风蝶大饭店”，准备重新整建、装修，让从三星级的饭店跃升至五星级的观光大饭店。他深知，饭店的偷情风气是裘玉蝶心中最大的痛，他才会出此良策，希望提升饭店的水准和格调，就此扫掉歪风，而停业一年半，也正好令人们淡忘它“偷情大饭店”的别称，一切从新来过。

而接着，他还准备在附近建一处观光游乐区，借以吸纳人潮，带动饭店的业务。

对于秦自呈这样的做法，裘玉蝶当然是感动在心。而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终结饭店的偷情风气；而停业一年半，这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不是她有限财力可以做得到的。

虽然，她已不是最大的股东，可她这老板娘，依旧还是“老板娘”，因为她和秦自呈的感情突飞猛进，爱得如胶似漆，更胜当年。他们之间，就只差一纸婚约了。

至于何时进结婚礼堂，她总推说还要再等等。秦自呈虽然是旧爱，她仍是不敢轻意“冒险”，因她不想再离第三次了……

“喂，等一等，你干什么？”

才一停好车，姚羡宜便急忙想过马路到对面的饭店，却被李德拉住。

“不是来看饭店施工的情形吗？”她可是企盼多天了呢。

“在这里看就好，你那么靠近，很危险的。”

“好吧，在这里看也一样，而且更清楚呢。”她接受他的说法，和他一起仰靠在车旁，看着矗立在面前的昔日“风蝶大饭店”。

李德说：“饭店要变样子了，不舍得？”

“有一点，毕竟我们有八年多的感情。”

他疑惑的聚拢了眉。“不是吧？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一点也不眷恋，甚至还说这是你的恶梦。”

她转头看他，不由得笑了。“你都把我讲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当然，一字一句，我都牢记在心。”他认真的说道。

她对他温柔一笑。“其实，人都是会改变的……”

“我对你永远不会变的。”他严肃的截断她的话。

她被他的反应逗得又笑开了。“我不是说你，我是在说我，你前一句不是说我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吗？所以我回答：人都是会改变的嘛。”

“喔，原来是这样……”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她转回头，无限怀念的看着高高耸立的饭店。

“当初我说是恶梦，指的当然就是那些乱七八糟、对感情不忠，到这里开房间的男女。有些人的本质是不好，但饭店各方面的服务品质或设施，其实还不错，是人的因素，影响了饭店的形象。”

“既然这样，改建之后让饭店更漂亮，又可以杜绝歪风，不是更好吗？你也不用不舍得了。”

“怕只怕，连这么做，也杜绝不了歪风，岂不是惨了？”

“不可能吧？现在经济不景气，有人还特地到五星级饭店去开房间的吗？何况停业一年半，大家也会淡忘这曾经是一间什么样的饭店了。”

“但愿如此。”

“以后，它也是你生命中的重心了。”

改建后的“风蝶大饭店”，将正式易名为“宜蝶大饭店”，这是裘玉蝶的意思，因为她想饭店迟早会传给女儿，正好就此更名，算是重新出发的其中一步。

“是啊，希望它能在我的手上发光、发亮。”姚羡宜别有深意的说道。

“一定会的！”李德对她自是信心十足。

“好了，我们走吧。”

正想离开的姚羡宜，却被李德拉住，甚至抵着她，将她圈在他和车子之间动弹不得。

“干什么？”她好笑的看着他。

“我在想一件事情，我和你的感情是发生在这里的，小陆他们也是，可是……他们都决定要结婚了耶，那我们呢？”

“他们的婚期还在一年后啊！”

陆毅华和傅嘉妮已决定结婚了，婚期定在饭店开幕后的第二天，也就是第一场在饭店举办的婚宴。

“那起码也有个谱了，哪像我们……”茫茫然的，看不见前景。

“你忘啦，你说我是我妈的翻版，你看她到现在也还不敢嫁给秦伯伯，我又怎么可能先她一步呢，是不是？”她笑说着。

姚羡宜想推开他，他却丝毫不让步，反而更抓紧了她，在她的唇上印下一记吻。

“喂！你硬来啊？这是马路边耶。”

“谁教你还不想嫁给我，只好以这个作补偿了。”

“喔，那你是说，让你吻，你就不会逼我嫁给你了？”见他点头后，她就大方的仰起头，随他吻啦，

李德见机不可先，也毫不客气的捧起她的脸吻个过瘾！反正不吻白不吻，吻了……他也还是要她嫁给他的！

※※※

“宜蝶大饭店”正式开幕，在开幕酒会上，裘玉蝶也在众人的见证下，答应嫁给秦自呈。

考虑了一年半，她终于决定再“赌”第三次了。她相信这一次的对象绝对是好男人，不会再有“状况”了。

而第二天，饭店举办了两场婚宴，一场是她小女儿傅嘉妮的，另一场当然就是……大女儿姚羡宜的。

最终，姚羡宜还是抵挡不了李德布下的层层情网，投降啦！

没办法，谁教他的攻势猛烈；更何况，她想想也不错。

以往的她，二十五岁以前谈恋爱是个大忌；可是，她现在不但谈了恋爱，更在二十五岁之前嫁了出去，这不是很好吗？

有赚唷！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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