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情》 作者:老闲宅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重生 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洛雪胭从眼前的画架上抬起头,满足地看看即将完成的作品《痴缠》,那是一株枝繁叶茂的青藤缠绕在一棵苍凉虬劲的大树身上,红花绿叶,姿态妖娆,二者相依相伴,痴缠不休。 洛雪胭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目光更是停到了不知名的远处,这不就是她和赵松华的真实写照吗?从高中时代起,二人相知相恋,又共同考上这全国知名的画院,他学雕塑,她学油画,几年来一直相依相随。在他的面前,平时大大咧咧的洛雪胭总是不自觉得就收起那粗糙,变得温婉细致。 洛雪胭总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有依靠大树的给养才能生存的菟丝花,赵松华就是那个可以给她营养的那棵大树,是她灵感的源泉,为此她还未出校门,已多次在全国大奖赛上获奖,那都是赵松华带给她的灵感。 几年来她一直守望着他,他笑她也笑,他愁她也愁,他的一声轻叹就能轻易的牵动她那敏感的心,她只为他而生。 这几天,松华说他要随几个朋友去山中写生,所以无法陪她。她也不多问,多年的相处早已有了充分的信任与默契。这几天松华不在,不知他租住的地方是不是又成了一团糟,洛雪胭唇边的笑意更深。自半年前,松华说住集体宿舍不仅休息不好,还影响他创作,所以总是无法出成绩,因此想在校外租房。洛雪胭并不多言,到处奔波,为他租下一套小小的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松华也是万分满意,但是却拒绝了她搬来同住的要求,理由是她是个好女孩,不能因此坏了她的清誉,这令她感动万分,也未再强求,只是经常前去为他收拾打扫,帮他做上一顿好吃的。 她的厨艺是令松华最为得意的事情,总是在他的朋友面前炫耀,这令她心底有着小小的骄傲。在某大学任音乐系教授的母亲总是这么教导她,抓住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母亲当年就是这么俘虏了现在身为武器设计高级专家的父亲的。因此,她从小就笃信不已,学做了一手的好菜,同时继承了母亲的心灵手巧,缝制出的衣服不压于国际名牌,这也是让她深感自豪的一点。 她打开那位于十二层楼寓所的门,迎面扑来一股奇怪的气息,抬眼望去,却木立在当场,房屋中央的大床上,两具雪白的肉体此时正拼死的纠缠在一起,那男人身下的女子发出浪荡之声。听到门响,二人同时望向站在门口傻了的洛雪胭,那是赵松华与她最要好的朋友林溪。只见林溪发出母兽般的嚎叫,冲着洛雪胭扔去一只枕头,而后抓起床单裹住自己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有着无边的恨。 洛雪胭望着眼前的一幕,瘫坐在地上,手中采购的食品洒了一地,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而后突然发出一声歇死底里的嚎叫,“为什么?”含着泪的眼望向那狼狈地穿衣的赵松华。 赵松华尴尬地喃喃道,“小雪,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的,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洛雪胭狠狠地盯着面前那曾让她疯狂的脸,此时却只想将它撕碎揉烂。 赵松华一脸羞愧地低下头,无法言语。床上半坐着的林溪,却冷冷地开了口,“洛雪胭,你今天看到了也好,松华与我已好了半年了,这房子就是我让松华租下来的。他早就不爱你了,说跟你在一起太累,你总是压榨他,剽窃他的灵感,所以才会不断获奖。要不是你与他在一起时间太长,他无法跟你张口,所以才一直拖着没说,是希望你自己感觉到主动与他提出分手。谁知,你还真是愚钝!”说完,不屑地瞟洛雪胭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蔑视与挑衅。 洛雪胭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赵松华,颤声问道:“这是真的吗?我剽窃你的?明明你的作业有时都是我帮你完成的,你却对外人说我剽窃你的?难怪你要租房,就是为了要和她在一起,是吗?那你为何不早说,要让我变成傻瓜,变得如此悲惨!”赵松华羞愧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洛雪胭又转过头来盯着林溪,心在被无数只手撕扯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赵松华紧张地挡在她的面前,洛雪胭再次被深深击痛,他在护着她! 望着此情此景,洛雪胭不知哪来的力量,猛得将赵松华推倒在一边,扬起手狠狠地冲着那张挑衅的脸抽了下去。林溪嚎叫一声,也不顾身无寸缕扑上去与洛雪胭撕打起来。二人打到阳台上,洛雪胭脚下一滑,身子向窗外仰去,正想拉住窗沿稳住身子,却看到林溪阴狠的笑,她重重地推了洛雪胭一把,洛雪胭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如一只断线的风筝飘出窗外。 坠落,坠落,似无穷无尽。也不知过了多久,洛雪胭感到自己又有了知觉,只是好象有哪里有点不对劲。自己好象要挣扎着从哪里出来,那地方狭窄而有弹性,但是憋闷异常。挣扎许久,她终于出来了,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失望已极的怒喝,“真是贱女人,又给老子生了个丫头!给我扔了!” 接着一声惨呼响起,“老爷,求求你,不要啊,她毕竟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老爷!” 那男人的声音却不容丝毫的质疑,“来人!把那个丫头给我立刻扔出去!” 接着洛雪胭感到一双柔弱的小手死命的拦着,但终是敌不过两双男人粗糙的手,将她强行从那女人的怀抱中拉出,也不顾那女人悲切的哭嚎,就将洛雪胭抱出门外,随手将她弃之门外河水之中。可怜洛雪胭初来人世,还未曾见到父母双亲一面,就被弃之于门外。 洛雪胭害怕地大叫起来,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发出的竟是“哇哇”大哭,再伸手一看,自己的手竟变成了婴儿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她……她难道没死,投胎转世了?可这是哪里,遗弃婴儿可是重罪呀,那名义上的父亲怎么就那么随意地就将她给处置了。不对,刚听他们都喊他老爷的,“老爷”?这好象不是现代的称呼,难道,她穿越了? 这个疑惑来不及解,洛雪胭就被扔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河水迅速浸透包裹着她的小棉被,使得那小包裹变得湿沉起来,那刺骨的寒冷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冻得她再也哭不出来,小小的包裹向下沉去。 洛雪胭心凉至极,前世被男友和要好的朋友共同背叛不说,还被那视如姐妹的人陷害致死。幸好大难不死,再度转世为人,却刚一出生即遭抛弃,老天为何如此待她!她沮丧已极,再也没了重生的喜悦和渴望。闭上双眼,再次等待死亡的降临。 也许老天听到洛雪胭的忿恨,她被一根树枝拽向河岸,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裹了起来,嘴里喃喃着,“真是做孽哟!刚出生的孩子就被人扔了,连身上的血都没有洗干净呢!唉,可怜的孩子!” 洛雪胭费力地睁开小眼,朦胧中看到一张皱纹遍布的苍老的脸,那脸上带着慈祥,带着惊喜,“哟,还活着,老伴啊,她还活着!”另一张同样苍老而慈祥的脸也凑到了洛雪胭的眼前,“呵呵,真是太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说着,一股温热的米汤被灌入了她的小嘴中,那是她在世上吃到的第一口食物,味道说不上有多好,可那是她今生吃到最好的东西。那温热迅速流转于全身,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洛雪胭感动地热泪盈眶,想大声向他们表示感谢,出口的声音却变成了细如蚊蝇的“哇哇”大哭。那老婆婆急忙搂住她,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轻声叹道,“可怜的孩子!连哭声都没劲儿呢。哦,哦,不哭,乖,囡囡,很快就会好的。” 洛雪胭止住哭泣,睁着乌溜溜的小眼睛灵活地转动着,老婆婆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呵呵,老头子,她听得懂我说话呢!”洛雪胭看到那老头的脸上也显出憨憨的笑。就这样,这对老夫妻成了洛雪胭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对亲人____她的养父母。他们虽然贫穷,却尽力将他们所能提供的暖和的衣、充足的饭以及浓浓的亲情都给了她。可惜好景不长,在洛雪胭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养父和养母因病相继去世,洛雪胭的养母临终前,已无法开口,只能看着洛雪胭,眼中充满了担忧、眷恋和不舍,让洛雪胭不忍面对,哽咽着差点背过气去。 埋藏了养父母,小洛雪胭成了孤身一人,靠乞讨生活,在六七岁时被一户人家领回成了那家的小婢女,此后开始了她颠沛流离的日子。洛雪胭此后多次被转卖,遇到好人家,洛雪胭还能吃个饱饭,少受些皮肉之苦;遇上主凶奴恶的人家,洛雪胭往往被打得体无完肤。刚开始时,洛雪胭总是在遇到委屈时进行辩论或是想方设法逃跑,往往得到更甚的惩罚,渐渐,随着洛雪胭对这个世界认知的加深,她明白在这个世界她只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身份卑微的奴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自由,也了解到这是一个比她的前世早了一千多年的朝代____越烨国的孔昊皇朝,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她的心渐渐凉了,冷了,麻木了,成了一具没有情感的工作机器。 在洛雪胭十六岁那年,她再次被卖到京都洛殷,进入当朝兵马大元帅上官云德府,做了一名粗使丫头,负责主人们的衣服浣洗、马桶的洗刷等杂事。 夜黑如墨,洛雪胭再次偷偷来到她偶尔发现的位于府内西北角一荒凉无人的小院,那里据说因以前有一个不堪老夫人凌辱的小妾,在此上吊自杀后,就开始闹鬼,从此无人敢入,成为弃宅。但是对于洛雪胭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无神论者来讲,却给了她一个极好的能让自己放松的地方。在这小院几近坍塌的小屋内,洛雪胭用捡来的树枝,充分发挥DIY的精神,自己做了一个油画的画架,用自己每月的工钱买来粗糙的白纸,自行加工成册成为她随身携带的速描本,而画布则只能买来糙布勉强充当,买来毛笔,自行加工改造成大小不同的排笔,至于油彩则只有先拿戏子们化妆用的油彩来充当了,并用烧柴自制了炭笔。为了备置这些东西,洛雪胭花光了她十几年来所存下的二两三分的银两方才置办齐全。毕竟她学了多年的画,让她忘记也是难的,这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寄托了。只有三四天一次的开溜至此来画画,是她在这个时空中唯一能让她感到她还活着的一件事。白天那繁重的体力劳动,那刺骨的冰水,那刺鼻的恶臭,那粗暴的呼喝,都让她感到自己是一尊行尸走肉,没有尊严,没有灵魂,多次的被卖,早已让她身心麻木,忘记了自己已是年华二八的青春少女。那心更因前世的伤害,早已冷硬、千疮百孔,没了感觉。 此时,洛雪胭在暗淡的烛火下,下意识地在粗糙的白布上勾勒着一个人物的雏形,那人物带有雕塑的立体感,非常写实。那是一张男人的脸,肌肉丰富、表情生动,有着方方的下巴,不大的眼睛,透着温和,一个不算挺拔的鼻梁,破去了由于下巴的过于方正而显得刚硬的线条,那微张的唇似在对洛雪胭轻言诉说。洛雪胭看着面前的画呆呆地失起神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屋内的一个不速之客。 那不速之客看了一眼洛雪胭身前的画架和肖像画,发出“咦”的一声轻声,充满好奇把玩的意味。这轻声,惊醒了正沉思中的洛雪胭,由于一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无法自拔,看到眼前的肖像,眼中升起痛意,一笔重重的浓彩从上至下斜斜画下,顿时将画中人弄了个面目狰狞。不速之客也被洛雪胭那突然而来的一笔再次发出惊愕之声,这声将洛雪胭彻底地惊醒,这才发现依在门边那身穿夜行衣的不速之客。只见此人一身紧身夜行衣将其健美匀称的身材表露无遗,头上面上均以黑纱包裹,仅露一双湛蓝的不带丝毫杂质的凤目在外,让人惊艳。仅一双凤目就已如此夺人心神,不知那被掩盖起来的面庞会有怎样的绝世无双。此时那双美目却流露出一丝把玩,一抹邪魅,一股狠戾,让人对上那美目不由得寒从心生,打上一个冷颤。洛雪胭看到那高大挺拔的深夜访客拦门而立,与他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一丝不祥,正想开口,却听到那人发出懒懒地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气的冷冷的声音,“你是谁?” 洛雪胭在一秒钟的惊慌之后,镇定下来,垂下眼睑,淡漠地回道,“一个下人。” 黑衣人冷冷地看她一眼,再次冷声道,“我在问你的名字!” “无名。”洛雪胭依旧淡漠道。 洛雪胭那淡漠的态度令黑衣人有些不快,微眯起双眸,眼中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无名?这就是你的名字?还是在抗拒?” 洛雪胭依然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在眼前,“如果你想称呼我,就叫我‘喂’好了。府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这回答让黑衣人有一秒种的楞怔,没有想到这世上竟还有无名之人。正想再说些什么,只听远处传来隐隐的人声,“那刺客似乎向着西南方向跑了,快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洛雪胭快速地看了黑衣人一眼,黑衣人冷哼一声,一把剑迅速地架到了她的脖子上,这让她内心有了一丝惊惶。“敢出声立刻杀了你!”洛雪胭轻轻地点了头,眼光看向那黯淡的烛火,黑衣人微微一楞,立刻明白了洛雪胭的意思,手指微弹将烛火熄灭。随即洛雪胭感到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圈上了她细嫩的脖子,一阵热热地呼吸轻轻地传向耳边,紧接着她浑身一震,黑衣人竟将她的耳垂轻轻地含在嘴中轻轻地舔弄,柔软的唇上带着灼热的温度熨烫着她,令她浑身燥热起来,血直向头顶冲去。黑衣人轻轻一笑,在她耳边呼气轻言,“按我本性,在见你时就要杀了你,可我发现你是个很有趣的东西,所以留下你。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暗冥,我会回来找你的。”说着就要放开她,要跃身离去,却听到刚刚那人声就要来到这小院门外,神色一凛,浑身立刻充满了嗜杀的血气。洛雪胭这才发现,那人一臂垂在身侧,已受重伤。 “那人一定是跑进这里了,血迹指向这里的。快给我进去搜!”一个威冷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洛雪胭与暗冥都紧张起来。半晌,却不见有人进入,那个威冷的声音恼怒的喝道:“为何还不进去!” 终于听到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颤颤地说道:“锦爷,那……那院里有鬼的。” “一派胡言!你小子在此妖言惑众,给我拿下关入地牢!”那威冷的声音暴怒。尖细的声音惨呼起来,“锦爷,饶命,饶命呀。”那声音渐远,显是已被人拖下。 洛雪胭突然一个箭步扑向她刚坐着的地方,伸手一拉凳脚的一根细绳。与此同时,暗冥一把将她拦回,臂上的力量骤然收紧,令洛雪胭无法呼吸,寒声在她耳边道,“你想干什么?”音还未落,只听外面传来阵阵惊叫,“鬼呀,妈呀,真的有鬼呀!”暗冥抬眼透过破烂的窗缝向外望去,看到半空中飘浮着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人影的口中还发出模糊不清的笑声,阴森森的,在这夜黑如墨的夜晚,尤为恐怖。此时,只听院外的追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由于惊慌相撞声,渐渐远去。 暗冥这才明白洛雪胭刚才的用意,急忙松开洛雪胭的脖子,洛雪胭被骤然吸入的冷空气呛得咳嗽起来。暗冥用一种研判的目光看着她,眼神复杂。好半天等洛雪胭止住咳,缓过气来,才冷冷道:“那有鬼的传说是你编造的?” 洛雪胭心中恨极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她刚刚救了他,他却差点要了她的命,转化为语气则变为冰冷,“我进府之前就有,不过是利用了一下。”转而不再理他,就着窗外隐隐的星光收拾着东西。 暗冥心中明白她是在暗恼他刚才恩将仇报差点杀了她,他也不在意,也未想着要道歉,在他看来那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毕竟人命在他的眼中都不过是一只蝼蚁,不值得他去在乎。他看着洛雪胭在黑暗中摸索着收藏东西,“窗外那个鬼的机关是你做的?” 洛雪胭不搭一言,这令暗冥有些气恼,再次寒声问道:“爷问你话如何不回答?信不信爷现在就杀了你!” 洛雪胭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凛冽,淡漠道:“随你!”再不言语。那眼神、那不屑以及那无畏都令暗冥怒气顿生,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早已修炼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涵养功夫,在她的面前就那么容易地被瓦解,被击破,而失去那份冷静。他再次冷冷地看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出门,临走时冷冷道:“喂,记住!我会回来找你的!” 洛雪胭冷冷地看着那矫健身姿远去,眼底一片冰冷。 第二章 暗冥 第二天一早,洛雪胭正在河塘边浣洗主人们的衣服,被冻烂的双手一碰那刺骨的寒水就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不由得双眉微蹙,心底暗叹一声,漠然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突然只听管事的周大娘扯着破锣大嗓,在院里冲着所有的丫鬟们大声吵吵着,“姑娘们,都停一停,今儿个可给你们一个长脸的机会,当今六王爷九华太子来咱们将军府,前儿厅的丫头们换了一个又一个,都说服侍的不好,让你们这些粗使的丫头们前去服侍,可真儿是头一遭儿啊。所以,你们都给我小心点,要是服侍不好,惹得爷儿不高兴了,看我回来不把你们的屁股打开花,到时可别怪我心狠!都给我小心喽!要是服侍好了,说不定爷一高兴就把你们给调到主子身边去服侍了,那可是你们的造化了。还不都赶紧给我拾掇拾掇去,别给我丢脸!”说着扭着那肥硕的屁股站在院门口等着小丫鬟们收拾,嘴里还大声囔囔着催促着。 洛雪胭懒懒地站起身来,只是简单的用手将凌乱的头发胡乱拢了拢,一脸漠然地看着那些小丫鬟们一脸兴奋地冲进屋里紧张地梳头换裳,毕竟在这侯府深宅,能脱离干杂役的苦差事,从而能得以到主子们身边服侍不仅是一种极大的荣耀,更意味着地位的提升,如果能得到将军的另眼相看,从而收入房中成为侍妾,对于她们来说那就是最好的命运了。听说那将军上官云德不仅手握兵权,更是被封世袭侯爵,年纪轻轻就已屡立战功,不仅深得皇上宠信,更是意欲将公主下嫁于他,成为附马爷。更听说那上官将军生得是面如冠玉,貌比潘安,风度儒雅,待人温和,文武风流,双绝天下。只可惜,象她们这样的粗使丫鬟却从未见过此人一面。 在周大娘的再三催促下,小丫鬟们才一个个面带娇羞地跟着周大娘前往前厅。洛雪胭夹在她们中间,面无表情,与她们的兴奋喜悦格格不入。 待至前厅,那些刚才还兴奋的小丫鬟们一个个都局促不安地等在那里,等着主子的传唤。洛雪胭漠然地看着前厅简单而不失华贵的装饰,思绪又飘回到前世所见的仿古的酒店繁琐而庸俗的装修,眼前这贵而不骄、华而不丽的装饰,与那前世的装修真是云泥之别。不仅突显出主人身份的尊贵,又透着平易近人的随和。正思绪纷乱间,头突然被重重一击,只听周大娘恼怒的低喝,“喂,死丫头,魂儿又飞哪儿去了!喊你上去奉茶!”洛雪胭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周围只剩她一人,其他的丫鬟们都一个个沮丧着脸,周大娘的脸色更是难看,原来都被赶了出来,由于平时里洛雪胭不受周大娘待见,所以将她放到了最后,为的是给其他的与她关系交好的小丫鬟一个机会。 洛雪胭将茶端好步入前厅,刚入厅内,就感到一道迫人的目光向她逼视而来,她轻抬头,正对上那一对充满玩味儿的湛蓝美目,那美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着她楞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洛雪胭感到那双美目是那样的熟悉,与她昨晚所遇刺客何等相似,这令她猛然记起他昨夜儿所说的话,“我会回来找你的!”原来他真的来了,而且是当朝的太子。这令她心中猛得一沉,不知他下步会如何,是否会将她杀人灭口,可是为何昨晚儿不下手,又要玩这样的花样呢。他不停地换人服侍,难道就是为将她找出?各种想法,各种思绪在脑中飞速旋转,不禁呆望着暗冥那绝美的天人之姿有些楞怔。直到听到旁边一声温和的轻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低下头,将茶奉上,就准备退下,却听那暗冥冷冷道,“就让这个丫头留下来服侍吧。”也不看她,端起茶好整以暇地细细品茗。 洛雪胭听闻又是一怔,只得闻言站立一旁,静静等候,感到两道凌厉带着探究的目光从她身上一闪而过,这让她感到隐隐地不安,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暗冥在品过一口茶后,优雅地将茶放至案上,轻笑道,“上官兄,素闻你府中丫鬟各个知书达理,仪容端庄,没想到今天看了一遍也不过尔尔。竟然脸上还带着锅灰就前来服侍,看来还真是迫不及待呢!”这话里话外暗带讽刺,为了得到主子的青睐,竟如此急迫前来投怀送抱似的。这令坐在暗冥对面的上官云德不禁黑了脸。 洛雪胭心下本平淡的心情一下子有了忿恨,恨不能上前撕烂了那张遭祸的嘴。正暗暗咬牙时,只见暗冥抽出一帕丝帕,随手甩向洛雪胭,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把你那花猫脸擦擦吧,省得丢你家主子的脸!”洛雪胭又是一楞,下意识地向脸上一摸,摸下一手的黑来,这才意识到是早上趴到灶火前生火时不小心沾上的,此时被暗冥一说,脸刷得红了,抬眼看向与暗冥对坐的上官云德,只见那上官云德果然如传闻中所言英挺中不失儒雅,真个是翩翩浊世佳公子,风流倜傥人不知,不禁看得有些呆了。暗冥观此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冰寒,“还不快接了,将脸擦干净!”只见那上官微挑眉梢,旋尔温和一笑,开口言道,“即是太子殿下好意,你就接了吧。”那声音温和如春风,化去万年寒冰。洛雪胭急忙隐去各种思绪,恢复平静,淡漠地接过那蓝色的丝帕,轻轻擦拭脸颊。 上官云德打量着那镇定自若的丫鬟,心中有着淡淡的惊讶,只见那女子虽头发凌乱,身着丫鬟的粗陋服饰,却不卑不亢,面上无波,无情无绪,眼中更是有若万年冰霜,似看透世情,又似疲惫红尘。这样的丫鬟在他府上他却从不知。淡淡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一房的?” 洛雪胭听闻,微微一福,淡淡道,“奴婢无名,将军可直接叫奴婢‘喂’即可。奴婢只是个粗使丫鬟。” 一旁正在喝茶的暗冥似头次听到,轻笑出声,一口茶差点喷出,上官云德一时也楞在当场,有些尴尬,“人怎会无名,你来到府上多久?难道府上也没有给你起过名字吗?” “已来一年,奴婢自出生起即被弃,后经多次转卖,各家起各名,自来府上,由于是粗使丫鬟,后头理事的一时想不起起个儿什么名,也就耽搁了下来,就以‘喂’来代称了,故今无名。”洛雪胭淡淡地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座上二人,都有些沉默。而后也不再与她多说什么,自是谈些诗词歌赋,却各是满怀心事,言不投机。 洛雪胭站立一旁听着二人语带隐意地相谈,心下不知这暗冥是何用意,昨日的刺杀似是没有发生过,与那上官谈笑风生,却暗挟风雨。 盏茶过后,暗冥要起身回府,待将要步出门外,却回头望向上官云德,“上官将军,本王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答应。” 上官云德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有何事请直言,末将必当遵奉。” 暗冥心中冷哼一声,并不动声色,“刚才那自称‘喂’的小丫鬟看着有趣,至今你府上也未给其取名,想来并不想将其长留,不如将其赠予小王如何?” 上官云德微微一怔,突然明白今日暗冥前来其实就是为着这个小丫鬟,否则也不会换那么多的丫鬟,原来只为找她。他们是如何识得,心中疑惑,想要查出,就需留下此女,但太子殿下开口相寻,却不得不应承下来。随即将洛雪胭喊来,让其随暗冥回府。 洛雪胭初听自己被转赠于暗冥,心中疑惑,暗冥为何不杀她反而将她要走,难道是想等到他府上再慢慢折磨她吗?心下一凛,抬头望向那混血儿模样如天人般的面庞,潋艳美目暗含狡诈,冰冷一片,这让洛雪胭面上有些发白,心中暗叹一口气,随缘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真因此而丢了命,也合该她现世的命不好,这具臭皮囊丢了也罢,早日解脱。如此一想,面上又恢复了初时的平静无波。 洛雪胭跟随暗冥来到太子府上,只见太子府比那将军府更为广阔,布置精致中又似透着一股随性而为,简洁之中不失大方,反而没有洛雪胭认为的富丽堂皇的俗媚。 一进府门,暗冥冷冷地吩咐管家让其带着洛雪胭去洗浴更衣,也不看她,径直回其住所听涛苑而去。 洛雪胭面无表情地随着管事安排的李嬷嬷来到府中下人们公共洗浴的地方,没想到这府内下人们洗浴之地竟有着淋浴,让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洛雪胭一阵欣喜,毕竟那个世纪的卫生保健的知识深入人心,一直以来只能以小桶水擦身的她仿若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文明时代。站在水龙头下,闭上眼,惬意地享受着那水流的轻抚。 洗浴完毕,就有小丫鬟们手捧罗衣为其穿上,一袭淡紫罗裙恰到好处地将她的曼妙身姿表露无疑,竟是用上好丝绸所制,而不是下人们所穿的统一衣着。洛雪胭心中疑惑,并不表露在面上,任由她们摆弄,一脸漠然。刚穿戴完毕,只见李嬷嬷带着讨好的笑,手里拿着一盒膏药,“呦,这可真是人要衣装马靠鞍哪!姑娘这一换上新裳,跟儿换了个人儿似的,真是美人儿一个。难怪爷这么当紧你呢,专程让管家送来这雪蛤冻疮膏给姑娘,说姑娘的手冻伤了。姑娘真是好福气呢。” 洛雪胭微蹙秀眉,心想暗冥这是唱得那一出。她虽不丑,可也不是国色天香,清秀雅丽而已,这样的姿色想来是看不到太子的眼中的。那他为何不直接将她关入牢中,或是安排为粗使丫头,这是她的本行啊,而是如此待她?他在想什么?想要干什么?略一凝思中,手上已被李嬷嬷上好了药,小丫鬟正要给她梳头。洛雪胭淡淡地拒绝了,只是将一头乌黑秀发梳顺后用一根与罗裙相同颜色的丝带轻轻一扎,既不施粉,也不着黛,素颜朝天。李嬷嬷本想再劝洛雪胭化化妆,带点首饰,被洛雪胭冰冷疏离的眼神所阻,撇撇嘴,也没了刚才的讨好颜色,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洛雪胭被带至暗冥面前,只见暗冥低垂着眼睑,缓缓品着手中的茶。洛雪胭静静地默候着,也不再惴恻暗冥的含意,对于她想不通的问题,她向来是想不通就不想,总有一天它自己会告诉自己答案的,因此,此时再想也是无事于补的,不若放松心情,静候事态的变化。沉默就这么弥漫在二人之间,静得只听到暗冥品茶的轻啜声。 良久,暗冥放下茶盏,抬起那湛蓝凤目望向洛雪胭,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只见那洛雪胭身着一袭淡紫斜襟裙,不施粉黛,不着饰物,如云秀发只简简单单地用一根同色丝带系上,那么挑人的紫色竟是如此的配她,将她出尘婉丽的气质发扬至极,简单的装束让她尤如一朵出水清荷,清丽脱俗但又不失妖娆。只是那清秀的面上却带着一份平静,一份千年寒冰所带来的平静,眼底冰冷而疏离,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仿若尘世的一切均与她无关,漠不关心,一片死寂,在她身上似乎既没有生的欢愉,也没有死的可怖,仿若一丝游魂。此刻的她沉静如水,没有一丝的不安,是胆子奇大,还是她天生如此漠情?暗冥对此有了一丝好奇心。 “喂,你既已来本王府中,也该有个名字,就叫秋荷吧。”暗冥气定神闲地淡淡道。 洛雪胭也淡淡开口道,“奴婢谢太子殿下赐名,如若可以,奴婢并不喜欢秋荷这个名字,殿下还是呼奴婢为琴殇吧。” 暗冥微诧地看她一眼,看着她,脸色一沉,寒声道,“大胆奴才,本王赐你名,你却还要讨价还价?你以为自己是谁?”那湛蓝的双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如同一只嗜血的猎豹。 洛雪胭却不为所动,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哦。”再次沉默。 这简单的语音令暗冥似一只涨满风的帆突然卸了力,竟有一种无力可施的绵软感。这小女子竟无惧无畏,只淡淡地用一个“哦”字就化解了她那顶撞他的怒气。本以为这会激起她的怒气,会据理力争,却没想到她会那么容易的就应承了下来。他再盯着那平静无波的脸庞看了一阵,终于败下阵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失败,败于这样一个看似孱弱柔顺的女子。这令他有些气恼。冷哼一声,简短地下达命令,“给我上药!” 洛雪胭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却并不多言,上前轻轻去解暗冥的衣裳。 暗冥冷着脸站着任由洛雪胭轻轻褪去他的衣衫,露出结实健美的胸膛,听到洛雪胭暗暗地抽气声,低头看她,她竟痴呆呆地盯着他的胸膛,无丝毫扭捏之态,满目的欣赏,那目光令经常流连花丛的暗冥也有些局促起来,那冰凉的小手竟不自主地伸向他那健美的胸肌和六块结实的腹肌,那手粗糙的触感令他心头掠过一阵轻颤。他及时捉住那不安分的小手,入手竟是那么的滑腻粘稠、粗砺冷硬,哪里是女人的手。他那穿心入骨的冰寒语声在洛雪胭的头顶炸起,“琴殇,你想干什么?” 洛雪胭一楞,抬头正迎上暗冥冰冷的似要吃人的蓝眸,心思一震,回到现实中来,脸色刹时红得仿若能滴出血来,连暗冥对她的称呼也未注意到。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奴婢这就给殿下上药。” 说着手忙脚乱地解去旧的纱布,清洗伤口,上药。暗冥冷冷地看着那小人儿忙活着,看着那抹艳红慢慢褪去,再度变为苍白。 洛雪胭忙完这一切,低垂着眼睑,轻声问道,“太子殿下,敢问将要对奴婢如何处置?” 暗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回答,洛雪胭心中有些忐忑,但仍是沉静地不发一言,静候暗冥的开口。 “哼,在我房中伺候。我受伤之事仅你一人知道,以后每天为我换药。退下吧。”暗冥冷冷地开口。 洛雪胭闻言,心中微楞,只淡淡地应了声“是”就退出门外。 第三章 色女 这一日,洛雪胭如往常给暗冥换药,自第一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失态过,她成了暗冥房中的大丫鬟,每日服侍他的日常起居。 此时暗冥一如往常地冷冷开口道,“那日你所画的是何画?” 洛雪胭微顿一下,淡淡地回道,“油画。” “油画?”暗冥眉梢轻动,“那是什么画?” “用油彩画的画。”洛雪胭波澜不惊。 “何人教你?”暗冥冷冷道,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小时被一流浪四方的异人收养时所教。”洛雪胭眼都不眨地说着谎。 暗冥深深地打量着她,似乎想看出她的破绽,“哪天你画一幅画让本王瞧瞧。” 洛雪胭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收拾着换药的用具。暗冥这几日以来与她的相处,也渐渐习惯了她的淡漠。 第二天一早,暗冥上朝,洛雪胭正在收拾暗冥的起居室,管家带着一个工匠来到听涛苑。 管家客气而疏离的说道,“琴殇姑娘,爷上早朝前吩咐说让找个木匠,至于做什么东西,让姑娘你直接吩咐。另外还有什么需要的让姑娘直接列出单子来,由我安排小厮去置办。” 洛雪胭也不知暗冥是何意,后想起昨儿暗冥所说让她画一幅画,想来是让这木匠来做那画架的吧。“谢陈管家亲自前来,奴婢这就去列个单子,有劳管家了。”洛雪胭将油画所需材料一一列出交于陈管家。而后,又画出一张画架的草图交于木匠去做。 至下午,暗冥午睡起来,所有事物准备整齐。洛雪胭来告知暗冥,“奴婢现在去画爷要的画。”暗冥冷冷嗯了一声,接着处理他手中的公务。 洛雪胭来到院中将画架支起,从她来这个听涛苑的第一天起就爱上这苑中的雪梅。她手拿自制的炭笔,几下勾勒出梅的轮廓,她渐渐地在画的世界里沉迷,丝毫没有注意到悄悄来到她身后的暗冥。 暗冥惊诧地看着洛雪胭熟练地运用着那黑黑的小棒子,仅仅几笔就将梅的神韵勾出,更令他惊奇的是,那梅立于画布上,真实立体。由于洛雪胭采用了焦点透视的方法,使得景物充满了纵深感,让视线透过纸张一直延伸下去,仿若纸上真的有一个梅林可供人进入游玩。整个画面充满梦幻般的气氛,对于色彩、线条及细节的掌握恰到好处,充满着抒情的意境,十分写实逼真,令观者如深临其境。 突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禀告,“爷,香凝夫人在外等候见您。” 暗冥蹙起那好看的眉,不悦道,“她来干什么?说我没空。” 正欲回房,就见一袭娇黄带着怨念的泣声奔进苑来。“爷真个的是烦了贱妾不成,多日也不见来看奴家一眼,爷可知奴家对爷有多想念地紧。” 洛雪胭此时早已从那画的世界中惊醒过来,垂手立于一侧,看到那女子一脸凄哀。只见那女子肤若凝脂,眉若远山眼如墨,琼鼻樱唇,真个是沉鱼落雁、闭花羞月,此时更是梨花带雨,万分娇艳。看得洛雪胭双眼发直,这世上竟有如此完美之人,若是以她为模特画上一幅画多好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那复杂难懂的目光。 暗冥看着洛雪胭痴痴望着香凝的模样,心中暗恼,这个女人不会是连女人都喜欢吧,看她那花痴的模样,似要将香凝生吞活剥了。那痴痴的眼光除了第一次为他上药时见过以外,再未见过,此时那眼光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他不能忍受她对别人露出同样的目光,哪怕那是个女人。思至此,他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还不奉茶!”洛雪胭这才清醒过来,急忙下去备茶。 这时香凝才看到旁边站着的洛雪胭,秀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嫉恨,再看到暗冥看着她的阴霾的目光专注深沉,女人纤细的神经立刻被刺痛。 “爷,你多日也不来看奴家,也不让奴家进这苑子,可是爷烦了奴家?”说罢,低垂螓首埋在暗冥厚实的胸前轻轻低泣。 暗冥只是松松地圈着香凝的柔肩,淡淡地只“嗯”了一声,目光仍是盯着洛雪胭忙碌的纤弱背影。 香凝感觉到暗冥的冷淡,抬起头来正看到暗冥凝视洛雪胭的眼神,她悄眼看洛雪胭一眼,眼神中充满怨毒。“爷,奴家想你想得都要死了。爷。”说着小嘴亲上暗冥那性感的唇,小舌启开那贝齿,探进口中寻着那温软深深地缠绕纠结。那柔荑更是悄悄地探上暗冥健美的胸,情欲的发源地。受伤多日不曾亲近女色的暗冥在这翻挑逗之下,腹下一热,那巨大的昴扬抬起头来,他将香凝打横一抱径直进屋而去,走前冷冷吩咐洛雪胭,“一会儿进屋伺候。” 洛雪胭一楞,他不会这么变态吧,喜欢被人观看他做主角的真人版的A片!尽管她曾活在二十一世纪,虽对这类事看得很开,可也没有开放到在现场直接观摩的地步呀。可是暗冥是她的主子,她又不能不听,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屋来。 一进屋子,就看到两具雪白的肉体翻滚在一起,画面香艳刺激,绝不亚于前世的超级猛片。洛雪胭只觉得血一下子冲向头顶,浑身燥热,脸红如醉酒,手脚局促,平时的冷静淡然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内心,她被好友林溪推下楼的那晚,她青梅竹马的男友赵松华与林溪也如面前的一幕一样纠缠在一起。那纠心的痛、那心碎的感觉令她两世难忘,脸色也因此变得苍白起来。 随着她的进门,床上二人也诧异地看着她,而后只听香凝一声尖叫,“贱人!出去!出去!”抓起床上的枕头向洛雪胭扔去,急忙躲到帐内拉起被褥遮住自己。 暗冥也被她的突然进入弄得一楞,沉声道:“你进来做什么?” 洛雪胭楞楞地看着这一幕,多么相似呵,那时林溪也是如此的狼狈吧,也是如此的歇死底里吧,冲着她扔东西,冲着她大喊,心好痛,那锥心的痛如蛆在骨,令她痛入骨髓。 暗冥见她脸色阴晴不定,还是直楞楞地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之色,也不由怒气横生,怒喝道,“你就这么喜欢看房内之戏吗?”忽而邪邪地一笑,轻挑地一扬眉,“莫不是你也想让爷宠幸你一回?”说着裸着完美无缺的身体向洛雪胭走来。 洛雪胭这才楞过神来,想起她已是二世为人,见到暗冥那不怀好意的笑,浑身发冷,“不……不是爷、爷、爷你让我进行来伺候的吗?”竟然连“奴婢”也忘了说,直接改用“我”了。 暗冥闻言瞪着眼前那小人儿,由于恐惧而紧张起来的小脸儿,此时那小脸儿上不仅有着恐惧,更有着深切的悲伤,那悲伤竟使她那么的无助,那么的纤弱,可是却可以看出那不是为了他而悲伤,而是他不明白的伤痛。那抹悲伤竟灼痛了他的心,这让他恼恨异常。“是吗?”他伸手捏住那小小的下巴,深深地看向那黑眸的深处,似想要看穿她的思想,她为谁而痛,为谁而悲,手下因那怒意而不知不觉中加重,直到听到从那小人儿嘴中发出痛楚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几乎要捏死她了。看着她凄惶的模样,他再也没有了心情,松开手,冷冷地怒喝道:“下去!” 洛雪胭急忙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去,背后留下一道毒辣的目光。 此后几日,整个太子府都传遍了太子身边的一个丫鬟名为琴殇,为得爷的青睐,私闯璇旎之地,破坏侧妃香凝夫人与爷的好事,被爷赶出的传闻。香凝夫人为此痛哭流涕,病卧房中,羞于见人,几次欲寻死,被人发现而救回。爷这几日也是脸黑如墨,全府上下一片噤声。 洛雪胭暗咬着唇依然沉默不语,对周围人们那足以杀死她的目光视而不见。暗冥这几日更是极少唤她,听涛苑的空气陷入极度的冰冷之中。 这一日,皇上派暗冥招待夜月国的使臣,苑中空无一人。洛雪胭如常收拾完暗冥的居室,将那幅梅傲图画完已是深夜。 这夜月明如白,月光下那梅已在寒冬中悄然开放,花香扑鼻,望着那月、那梅,洛雪胭再次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前世赵松华与林溪对她的背叛,心中的痛令她无法安眠。她来到梅林深处,银白月光下白梅似雪,让她情不自禁地旋转起来,随舞而唱: 焚心以火让火烧了我 燃烧我心颂唱真爱劲歌 人不顾身让痴心去扑火 黄土地里换我真挚爱的歌 情浓写我诗 让千生千世都记我心 万载千秋也记你心同汤赴爱 焚心以火让爱心以火 燃烧我心承担一切结果(电影《古今大战秦俑情》主题曲) 那歌声凄绝哀怨,那深深的悲、深深的痛,那舞姿里更有着绝决的坚决,越舞越急,似想将一世的爱恨情仇都舞尽。那歌那舞里的绝望如此浓重,让听者落泪、观者伤情,似对这人世再也无可留恋,就要化蝶而去。洛雪胭泪流满面,多年不流的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然而下,冰封的情感也破冰而出,令洛雪胭痛哭倒地。 突然,洛雪胭被人从地上拉起,落入一个紧实健壮的怀抱,将她牢牢固定在其中,似要将她揉碎,耳边传来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你在想谁?又在愐怀谁?竟能让一向无情无绪的你如此失控?”说着,洛雪胭的头发猛得被人向后狠狠地拉起,一眼迎上那俊美无暇的脸,此时那脸上的那对蓝眸充斥着可怕的光,似要将她吞进肚中。当看到洛雪胭那满面泪痕时,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扯得洛雪胭头痛欲裂,却仍是一言不发,咬牙隐忍。 暗冥望着眼前带着泪痕的倔强的脸,心中那揪心的感觉越来越强,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再对上那因泪而清亮的黑眸,一想到她是在为他人而哭而痛,心中怒气更盛。一低头,就将那张因向后仰而微张的唇深深地吸进嘴里,狠命地蹂躏着、辗转着,似要将那小人儿生吞活剥,吞进肚里才甘心。 洛雪胭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的吻给震住,一时脑中空白一片。待回过神,发现侵犯她唇夺去她在今世初吻的人,此时正将那大手在她身上游走,鼻息粗重起来。她激烈地挣扎起来,可柔弱的她那是他的对手,不及思考下,她重重地向正亲吻着她的性感的唇瓣咬下,血腥的味道顿时充斥了二人的口。 暗冥痛得轻呼出声,抬起头来气息不稳地盯着洛雪胭,眼中阴鸷之色更重,手不自觉地卡上了她细弱的脖子。 洛雪胭感受着空气从体内一点点儿的抽离,黑暗离她越来越近,她也许就要死了吧,这次会是真正的死亡吧,而不是带着前世的惨痛记忆再次投胎。那么这次她一定要喝孟婆汤,她还要到阎王殿上状告孟婆玩忽职守,致使她没有忘了前世就投了胎,要孟婆赔偿她精神损失费。思及此,她平静下来,在昏过去之前,唇边露出一抹平静淡然解脱的笑。 唔,好黑啊,这是哪里?好象没有出路,四周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如此寂静,如此黑暗,身体好象也没有了重量,似是飘浮在某一个空间。突然,一丝似有似无的琴声在身侧响起,她转向声源的方向,费力地划动着四肢向那里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呵,真好听啊,真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可是,等等,那曲声怎么如此悲伤,如此哀怨,似情人低低呢喃,又似深深悔恨?呵呵,那弹琴的人一定是与恋人吵架了吧,否则怎么会如此难过。等等,好象又听到人声,似曾相识,“爷,您已经弹了一天一夜,手指都磨出血了,不要再弹了。”那声音中带着哭腔。 是谁?到底是谁?那声音如此熟悉?爷?谁又是爷?她苦思冥想着,爷是谁呢?呃?爷?是了,爷,她侍奉着的太子爷暗冥,那个霸道地夺走她这一世初吻的人,那个掐住她脖子的人。是了,是了,是他,可他为何要为她弹琴,且琴声如此哀凉? 那熟悉的声音,对了,是陈管家,此时早已泣不成声,“爷,小人求您莫要弹了,各位夫人都等在苑外,为您着急呢!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才好啊!爷!” “滚出去!”暗冥那冰冷的声音带着深深地疲惫。 洛雪胭觉得眼皮好沉好沉,唔,怎么又没有死?又回到这个让她受尽苦难的地方?喉中似有火在烧,好干好渴,水,水在哪里?喉中发出暗哑的单音,“水”,几乎轻不可闻。 那正弹琴的人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激动万分,颤抖着手接过陈管家手中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扶着洛雪胭喂着她喝,似她是个玻璃人儿,一碰就碎。 好凉爽啊,甘甜可口,浑身都舒畅许多。洛雪胭缓缓睁开双眼,正迎上那双湛蓝美眸,此时,那美眸中充满了血丝以及深深的歉疚和悔恨,以及千言万语的深情、浓浓的珍惜。 暗冥轻轻地将洛雪胭抱入怀中,似怕将她碰碎,是那么的小心,那么的小心,渐渐抱紧,头埋在洛雪胭的脖颈间,喃喃低语,“谢谢,谢谢你,琴儿,谢谢你肯回来。”洛雪胭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脖颈流下。 洛雪胭全身僵住,这,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表白吗?那个冷酷无情总是对她百般折磨的暗冥为何会如此?难道?不,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看上她这个身份卑微的长相一般的小小婢女,一定是她的感觉出了问题。要不就是她还不清醒,还在睡梦中。对!一定还是在睡梦中!可好象又不是,睡梦中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感觉,那健壮的胸肌抵着她胸前的温柔,那淡淡的龙涎香夹杂着男人特有的气息直钻鼻腔,还有,还有那正在喃喃的低语。 “琴儿,原谅我!我是气极了一时冲动,我恼你不知在为谁而哭泣,为谁而歌而舞。我气疯了才会掐你的!原谅我,我本不想的!琴儿,原谅我!” 洛雪胭心中冷笑一声,淡淡地开了口,“还请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奴婢虽只是个下人,可这点还是知道的!”说罢僵直着身子,垂下眼睑,一脸平静。 暗冥身子一僵,将怀里的人拉出,蓝眸中再度浮起一层寒意!盯着眼前淡漠的小脸良久,终是将那怒意压下,冷哼一声,将她重重地推倒在床上,拂袖而去,心中那种挫败感却挥之不去。 此后几日,暗冥再也不曾踏入洛雪胭房内一步,也不曾唤她,只是派人给她加了床被褥,又送来一盆炭火。洛雪胭倒也落得清静,静静地画她的画。 院内,暗冥的姬妾莺声燕语,一改往日听涛苑的冷清。 “爷,让妾身为爷奏上一曲可好?”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带着讨好。 暗冥冷冷地从鼻子里发出声音,“不听。” 那声音立刻带上了凄惶和娇嗲,“爷!你几日来先是为那丫头伤神,现又闷闷不乐,妾身真怕爷身体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爷!就让妾身为你宽宽心可好?”说着,那娇嫩的唇就向暗冥的唇上贴去。 暗冥任由那美人儿在他唇上辗转吮吸,却无法唤起他的热情,换作以前,他早已将那怀里的人压在身上,寻求欢欲了。如今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美艳的脸,眼前浮起的却是那晚梅林中凄绝冷清的脸庞。他烦燥地推开身上腻着的人,不耐烦地道:“月瑾,不要烦本王,回去吧!”说罢,头也不回的回房去了,只留下那美人儿掩面而去。 洛雪胭身体恢复后总是下意识地躲着暗冥,去暗冥的房间打扫也是趁他早朝未归时去,尽量避免与暗冥的相见。 这日,洛雪胭估摸着暗冥已去上朝,如常拎起工具进了暗冥的房间。 一进门就听到女人春光璇旎的吟哦之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之声,抬眼一看,床上正有两具赤裸肉体纠缠在一起,男人因用力而隆起的肌肉块上,洒落着细密的汗珠。二人听到门响,同时从沉醉中清醒过来,看到洛雪胭呆楞的脸庞。 暗冥神色复杂地看洛雪胭那羞得通红的脸一眼,冷喝道,“出去!”继续着他的动作。他身上那可人儿正是上次同样被她撞破房事的香凝,此时那可人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忿恨,更多的是挑衅与轻蔑。她娇喘着,“爷,妾身真喜欢爷的勇猛!爷!啊!唔!” 洛雪胭急忙退出门外,跑回自己房中,心脏“扑腾、扑腾”狂跳不已,但在这狂奔的心中却有着一丝丝的刺痛。自那天暗冥在她耳畔轻言表白后,洛雪胭的心中有了一丝悸动,有了一丝暗暗的喜悦,暗冥真的是喜欢她的吧。可是刚才看到她的眼神却那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更是有着一丝蔑视,一如香凝的目光。看来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放着香凝、月瑾那样的天姿国色、出身高贵的女子不爱,会爱上她这个身份卑微、相貌一般的丫鬟吗?顶多是被收入房中成一侍妾就已是不错的际遇了,哪里还敢奢望更多。她不愿如此,毕竟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讲求的是一夫一妻,若是今世遇不到一心一意待她之人,她宁可孤老终生。哪怕这个人贫穷、残疾,只要一心一意待她,她也愿意。 她轻叹一口气,正要坐下,继续她的画。暗冥的贴身侍卫腾龙来喊她,“琴殇姑娘,爷喊你让你服侍他沐浴。” 洛雪胭微微一怔,“龙护卫,爷沐浴不是向来由心彤服侍的吗?” 腾龙面无表情地回道,“在下不知。”说罢转身而去。 洛雪胭无奈地来到与暗冥卧房相连的浴室中,发现不仅暗冥在,那香凝也在那池水中。 见洛雪胭到来,暗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命令道,“帮我沐浴!” 洛雪胭红着脸低垂着眼,尽量不看那完美无暇的健美躯体,手里拿着布巾凭着感觉在那具躯体上擦拭。 那香凝轻轻笑道,“爷,也真是,还真是喜欢让她随时服侍呢?呵,也是,也只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丫头才会这么服侍你呢!”接着那滑腻的娇躯又靠到了暗冥伟岸的裸体上蹭着,眼角却冷冷地瞟着洛雪胭。 洛雪胭尴尬而沉默地工作着,只觉得心脏有着丝丝的疼痛,眼底有股温热想要涌出。 “你给我出去!”暗冥冷冷地喝道。 洛雪胭如听到天籁之音,放下手中的布巾就要退出,却被暗冥再度喝住,“不是你!你就这么想偷懒么?” 洛雪胭楞住,抬眼望向暗冥,只见暗冥低头看香凝一眼,冷然道,“你可以回去了!”香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望向暗冥那闭起的双眼欲言又止,恨恨地看洛雪胭一眼,转身离开。 “还不快给本王洗!想让本王泡多久!”暗冥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洛雪胭暗咬下唇,压下心中被羞辱的感觉,拾起布巾不发一言地继续工作。 当洗到暗冥私密之处时,洛雪胭如何也下不去手,在前世,她虽也与赵松华有过鱼水之欢,可她从未如此帮赵松华洗过身体。此时,更为可怕的是,那私密之处在她的擦洗之下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她有种想钻入地缝的感觉。她潦草地简单一擦洗,就要去洗其他部位,却听到暗冥冷冷道:“怎么?私闯主人卧室看主人春宫之人,还会有羞涩之心吗?” 洛雪胭闻言惊抬起头,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泪花,却依然沉默不语。 暗冥清亮的蓝眸对上那乌黑的眼瞳,那眼瞳中有着一份倔强,一份不甘,一份凄切,一份屈辱,这神情再度激起了暗冥的怒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到底有何不甘?有何委屈?整日摆出这么一幅死人脸来给我看!” 洛雪胭因吃痛,眼中的泪更丰,却又使劲忍住不让它落下。 暗冥恨恨地手上用力,将洛雪胭摔入池中,站起身,自行披衣而去,留下浑身湿漉漉的洛雪胭流下两行泪。 第四章 入狱 夜,深沉。 洛雪胭无法入眠,和衣推窗望向苑中那雪白的梅林,此时天上无月,显得梅林幽暗阴森。她轻叹口气,低声吟出李商隐的《凉思》,“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好一个‘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你心里的那个人就那么值得你怀念?”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窗侧响起。 回头一看,竟是暗冥。此时那绝美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痛,“你就那么想他?嗯?”暗冥声音有些暗哑,“他到底是谁?” 洛雪胭垂下眼睑,遮住浮起的泪光,低声道,“也许是想吧。奴婢没想到打扰了爷的清梦,还请见谅。风寒露重,还请爷及早回房休息吧!” “你就那么不愿见我?那么急着将我赶走,拒我于千里之外?”暗冥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有着深深受伤的表情。 洛雪胭依旧低垂着眼睑不语。暗冥盯着她许久,忽然展出一个绝美的笑,那笑里带着绝望,带着阴狠,“无论你多么想他,你也绝对不能离开我!你永远是我的!”说罢,将手中一根木簪放到窗台上转身离去,背影僵直。 洛雪胭拿起那木簪,上面还带着新刻的痕迹,做工精致,样式简单高雅,这不正是书房案上那支正刻着的木簪吗?当时她惊讶万分,没想到暗冥还有如此高超的手艺,看那雕刻手法的细腻与精致,一定是要送给心上人的,那时让她心中有着一丝暗淡,没想到,那是送给她的。 洛雪胭心中有着一丝颤抖,坚定的心有了一丝动摇。心里苦涩,暗冥也许对她动了情,可她是否能接受呢?他有着姬妾成群,他也许只是图一时的新鲜而玩弄于她罢了,怎么可能对她会有真心?她前世的经验告诉她,男人的表像都是伪装的,想那赵松华,她那样待他,到头来不还是落得个背叛心碎?如今这拥有着天人之姿的天之骄子,这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太子,他又会给她多少真心呢?即使他给了她真心,他又能分给她几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呢?如果不能全部拥有,不若全部不要!她无法容忍与他人的分享。 正沉思间,忽听得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琴声如泣如诉,似在诉说主人的心伤,似在向心爱的人儿低语,诉说自己的情意,缠绵哀伤,让洛雪胭听得入了神,忘了心中的烦愁,只想抛下一切,扑向那主人的怀抱,扶平他的眉头,扶平他的俊颜,诉说自己的心语。这是自她身体恢复以来,第一次听到暗冥的琴声。洛雪胭的泪早已挂满两颊。 第二天,洛雪胭整理自己的心情,依旧挂着平静无波的表情,不再躲着暗冥,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当走进书房时,感到暗冥的目光带着期盼射向自己的头发,当看到她仍是用一根丝带绑住头发时,低低地轻叹一声,垂下眼睑遮住满目的失望。 此后,暗冥与洛雪胭又恢复到了初进府时的状态。洛雪胭有时偶尔回头,会看到暗冥看着她微微失神的目光。 冬去春来,暖风日渐,万物复苏,让郁闷了一个冬天的洛雪胭的心情也因明媚的阳光而大好起来。 这日春风徐徐,艳阳高照,这让洛雪胭想起前世总是在此时去放风筝。于是,一时兴起,找来竹篾、纸张,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做了一个风筝。午饭过后,趁暗冥午间小睡的时候,拉住暗冥的小厮心彤跑到苑中空旷地带放起了风筝。 年仅十二三岁的心彤第一次看到这个玩意儿,少年的心性儿被勾了起来,看到手中的风筝越飞越高,兴奋地哇哇大叫。洛雪胭也仿若回到了前世的童年,父母带着她去广场上放风筝时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散落下满苑的清脆笑声。 洛雪胭与心彤玩得兴高采烈,全然没有注意到暗冥的到来。就在洛雪胭偶一回头间,一眼看到在苑中亭下伫立的白衣少年正含笑看着她。 只见那少年白衣飘飘,潇洒倜傥,自有一股风流雅致,让人难以移目。那如瀑乌发随意的绾着,在饱满的额前洒下几缕随风而动;发下一双湛蓝得不见丝毫杂质的凤目此时正深深地看着洛雪胭,如同潋艳阳光下平静无波的大海,浩渺无底,使人迷醉;高挺的鼻梁下,红润的性感双唇挂着迷人的微笑,勾人心魄。他站在那里,在一片梅树的映衬下更显丰神俊逸,似天神下凡,不是人间俗物,如诗如画,美得出尘。 洛雪胭看着暗冥,不禁张大了嘴,痴痴傻傻地看得呆了,连手中的风筝断了线飞上天了都不知晓,只是一副花痴样地看着暗冥。 暗冥唇边的笑更深了,目光更加温柔,走到洛雪胭的身前,低下头望向在阳光下散发着深褐色光芒的明眸,轻轻笑道,眼中有了一丝促狭,“那是什么?是你做的吗?好象已经被风刮跑了。” 洛雪胭的眼珠随着暗冥的身形而动,心中只惊叹为何以前从未发现暗冥竟会如此美丽,让她这个身为女人的人在他面前也感到了羞惭,如果让他做模特,做一个他的裸身雕塑,就象古罗马的雕像一样,那该有多美啊。只顾想着看着,早已忘记手中的风筝,直到远处的美人儿来到她身前,俯身与她讲话,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失态。 一股燥热使她迅速红了脸。“回……回爷的话,那……那叫风筝。”突然感到不对,大叫一声,将暗冥与心彤也吓了一跳。“唉呀,我的风筝!”拔腿就要向风筝飞走的方向追去。 暗冥发出爽朗的大笑,急忙拉住着急的洛雪胭,温柔地说道,“它早已飞走了!追不回来了。正如以前已逝的往事,就象你飞走的那个风筝是追不回来了。所以,何不放了它,再做一个,好好把握呢?” 洛雪胭心头一震,停下身子,回过头来呆呆地望着暗冥。暗冥深深地望着她,眼神清亮、温暖。洛雪胭神情黯淡下来,脸上的神采渐渐消失。暗冥心中轻叹一声,柔声道,“那个叫风筝的玩意儿,你是怎么想起来的,瞧着可是有趣,可否给爷也做一个?” 洛雪胭轻轻点下头。暗冥再度问道,“我可否与你一起同做,让爷我也好看看是如何做的,可好?”洛雪胭定定地看着他,本想拒绝他,但看到那蓝眸中柔情一片,心头一荡,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下了头。暗冥眼中闪过一道惊喜。 第二日,暗冥下了朝,不顾与同僚们客套,心急如焚地向府里赶去,路上只嫌马车跑得慢。自昨日洛雪胭答应与他共同做那风筝以来,他的心就兴奋地难以平静,他也不知为何他会如此兴奋,一整天嘴上都挂着浅浅的笑。 刚一进府,也不理等在厅中的各位姬妾、侧妃,就匆匆回到听涛苑,换下朝服,就觅洛雪胭而来。 及至门前,暗冥竟有了一丝的紧张,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整整自己的头冠,又回过头来神情紧张地问心彤,“爷这身上可有何不妥之处?看上去是否有不洁、不雅之处?”心彤带着讶异回道,“没有。”暗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手指竟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轻轻地从里打开,洛雪胭站过一侧,微微一福,垂着睫淡然道,“爷,材料已备好,在院内小亭中。请爷随奴婢前往。” 暗冥随着洛雪胭来到亭中,洛雪胭从竹篾的选择到风筝的扎制,到纸的粘贴,再画上可爱的图形,娓娓道来。见到暗冥那修长的双手竟是那么灵巧,比她扎得还好,唇边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这微笑正好落入暗冥的眼中,不禁有些呆了,“琴儿,你的笑好美!如何才能留住它?”那声音低低地如同情人的呢喃,令洛雪胭浑身一震,侧过头望向暗冥,正对上他放大的俊颜,温热的呼吸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带着男性荷尔蒙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撩拨着她的情感。 暗冥不等洛雪胭反应过来,轻舒猿臂,将她揽入自己的怀抱,性感双唇压上了那柔嫩的唇瓣,温柔地吸吮着,辗转着,用舌轻轻地描画着那唇形,带着茶叶的清香轻轻撬开紧闭着的贝齿,勾住无处可逃的小舌,逗弄着,轻舔着,吸吮着,带着满腔的深情,深深地吻着。 洛雪胭在这深情的吻中迷失了自己,只觉心头一片混乱,忘记了自己的坚持,只想深深地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良久,暗冥才放开洛雪胭,将她抱坐在腿上,脸蹭着她的脖颈,洛雪胭想要挣脱,却被暗冥圈地更紧。“不要,琴儿,我喜欢你!不要离开我!这一世我都不会放开你!嫁给我!做我的正妃!” 洛雪胭呆怔在暗冥的腿上,嫁给他?做他的正妃?开什么玩笑?望向他那美目,看到满眼的认真!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是认真的!等人开口求婚在前世等了一生也未等来,在今生却如此轻易地得到,这是老天在作弄她吗?在她伤痕累累,郑重发誓绝不嫁人时却给了她如此大的一个惊喜!是上天的玩笑吗? 洛雪胭轻轻地笑了,笑了,越笑越厉害,最后笑出了泪,“娶我?哈哈哈,太子爷,我只是个小小的奴婢,即无身世背景,更无花容月貌,你却开口要娶我?还要我做正妃?你在开我玩笑吗?还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语气中带着嘲讽。 暗冥的脸由洛雪胭最初微笑时的欣喜渐渐变成了震怒,森冷地道,“够了!” 洛雪胭却笑得停不住,任泪在脸上肆意地流窜,“不,我不会嫁你的!我不会与其他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我做不到!你此时说喜欢我,也许几年以后,不,也许几天,你就会厌倦了我,再将我弃如敝履!不,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一次已够,我不会嫁给不是一心一意待我之人的!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神色变得凛然。 暗冥死死盯着洛雪胭,脸色黑沉,一股暴戾之气逐渐升腾。“来人,将她关入地牢!”说罢,站起身,将她扔到地下扬长而去。 洛雪胭被两个家丁粗暴地推入阴深黑暗的地牢,“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丫头!主子要娶你是看得起你,而且还是让你当正妃,要知道以后可是当皇后的,多少人盯着呢。你竟敢忤逆太子,真是不识好歹!现在太子正在大发雷霆,你就自求多福吧!进了这地牢的人,还没听说过出去的呢!” 洛雪胭摔到地上,也不抬头,半天才坐起身来,靠向潮湿的墙壁。也不知过了多久,夜似乎已黑了,中间似乎有人来过,送来一碗冷水,两个黑呼呼的窝窝,一会儿再来看她还是未动,骂骂咧咧地又收走了,此外,这地牢里一直寂静无声。 从那窄小的窗棂,只可看到人的双脚,此时正洒下细细的月光。洛雪胭望着那月光,心中如同被虫蛀穿,想起与暗冥的初相识,这半年来与他的相处,想起他俊美的容颜,只觉得心的一方在塌陷,第一次没有想起赵松华。这才发觉,暗冥早已深刻心间,只是她无缘相伴。那不是她所能拥有的,既然不能拥有,不如放弃,让它变成一段美好的传说。她嘴里无意识地唱出陈淑桦的《滚滚红尘》: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歌声凄凉,透着无望。在一遍一遍的哼唱中,泪模糊了洛雪胭的双眼,渐渐沉入了梦乡。梦中似乎听到飘渺的琴声,在弹着这首《滚滚红尘》。 第二天,洛雪胭依旧靠在窗下的墙上,望着那细弱的阳光出神。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紧接着锁链咣啷啷的响声,洛雪胭的鼻端传来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 “好大胆的奴才,见到本夫人还不快快行礼!”一声冷冷的娇喝传入洛雪胭的耳中。 洛雪胭听声音就知是香凝来了,她动也不动,仍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香凝被她的冷淡神态激怒,气急败坏地怒喝道,“来人,掌嘴!” 两个小婢冲上前来,一个按住洛雪胭,一个左右开弓地打起了她。洛雪胭即挣扎也不反抗,只是面色依旧平静的忍受着这一切痛楚。 那安之若素的模样更加激怒了香凝,正要上前亲自动手,却被与她同来的月瑾抢先一步冲上前去,推开小婢女,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抓了下去,在洛雪胭的右脸颊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哼,让你这个贱女人如何再去迷惑太子殿下!真不知哪一点儿吸引了爷,竟要立你为正妃!现在你花了脸,看爷还会不会要你!”月瑾狞笑着冷哼道。 洛雪胭微微皱了一下眉,抬起头来,依旧平静地看着面前两张绝世美艳的脸,此时那两张脸上有着幸灾乐祸的嘲讽,有着狰狞的嫉恨,使得那两张脸此时扭曲地变了形。洛雪胭嘴角慢慢漾出一抹平静的笑,这笑深深地刺激了香凝和月瑾,令她二人有了要抓狂的感觉,歇死底里的冲着小婢女吼道,“还不给我打!狠狠地打!” 终于,那两位夫人发泄够了,如不是忌惮暗冥,也许会将洛雪胭打死。洛雪胭艰难地爬回窗下的墙边,伸手轻轻擦去唇角的血,和从那三道血痕中流下的血迹,嘴角挂起一抹嘲弄的笑。后宫争宠,千百年来不曾变过,甚至来到这个不知哪里的时空竟也如此相似。这还仅仅是太子府,但也是未来的后宫,就已如此争风吃醋,互相倾轧,这类的剧情在前世的电视剧里看得太多,所以她更不能成为暗冥的嫔妃,那样她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伴君如伴虎,稍有反抗,不如他的意,就被他下了大牢,现在被他的妃子划花了脸,想来也会如月瑾所说,他再也不会迷恋她了吧,毕竟本就不漂亮的她,现在更丑了。 洛雪胭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的笑了,泪却止不住的流淌着。 一连三天,洛雪胭不吃也不喝,只是安静地坐在窗下,脸上的伤已开始化脓,溢出淡黄色的液体。又是一阵锁链咣啷响,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是哪个嫔妃要来找她出气吧,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对她又打又骂,好在从小她被打骂惯了,早已适应。她也不回头,依旧坐在窗下的黑暗中望着窗外。 好安静,没有预想中的打骂,什么都没有,却感到两道冰冷的目光正在看着她。她有些疑惑,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那里的那个神仙般的人儿暗冥,一身飘逸的蓝衫,衫得他的蓝眸更加美艳。 暗冥冷冷地瞪视着她,见她转过头,才冷冷地开口,“听说你在拒食?”口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洛雪胭看着那英挺的面庞,心中一痛,回过头来,继续看着窗外,漠无表情。 又是一阵寂静,暗冥再也沉不住气,走上前来蹲到洛雪胭的身前,压抑着怒气,“为何不回答本王?”说着伸手捏住洛雪胭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暗冥看到那张脸,倒抽一口气,几天未见,那张脸上多了三道深深的抓痕,已经开始化脓渗液,还有其他地方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凌乱如草,还有几根稻草沾在其上。望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暗冥心中疼痛已极,已知是何人下的手,可还是忍不住颤声道,“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为何不告诉我?” 洛雪胭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泛起嘲弄之色,却一言不发。 暗冥全然没有看到洛雪胭眼中的嘲讽,捏住那小下巴的手变成了轻抬,另一支手轻轻为她捏下发上沾着的稻草,目光痛惜地停在了那三道血痕上,手轻轻抚上那血痕。洛雪胭痛地轻轻瑟缩一下,那支修长的手惊得迅速缩回。 暗冥一把抱住洛雪胭,这才惊觉怀里的人儿如今已似无形,痛楚地轻声道,“琴儿,告诉我是谁把你的脸弄成这个样子的?是谁?痛吗?” 洛雪胭淡淡地回道,“没什么,爷也不用这么难过。现在奴婢这样子已算是毁了容了,想来爷也不会要一个如我般丑陋之人。如果爷对奴婢还有一点儿痛惜之心,就请爷放了奴婢,让奴婢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抱着洛雪胭的怀抱猛得一僵,推开她,站起身,僵硬着走向牢门外,冷硬地说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无论你是否毁容,变成什么样子,你也是本王的人,本王是绝不会放开你的!本王已向父皇奏明娶你为正妃。三日后大婚!”说罢,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洛雪胭苦笑不已。 不一会儿牢头带来一个大夫给她治伤。大夫看后叹口气,“姑娘这脸上的伤因就诊不及时,恐怕伤好后会留下疤痕!” 洛雪胭淡淡一笑,“无妨!” 大夫看着她云淡风清的表情满眼的诧异,充满了佩服,“姑娘如此看淡外表,真乃非常人也!”而后留下内服外敷的药,再三叮嘱而去。 稍后,牢头殷勤地端来一桌饭菜,清淡易消化。牢头一改往日的盛人姿态,谦卑地讨好着,“姑娘,小人看走了眼,前儿几天没有好好地伺候您,还望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则个才是。爷刚才走时吩咐,给您找大夫治病,并吩咐厨房给您预备下您平时喜欢吃的食物。只是爷怕您几日未食,不敢给您太油腻的东西,所以给您备下了这粥。您看是否还满意?”洛雪胭依旧仰望着窗外不言不语。 牢头一看洛雪胭还是不吃不喝,哭丧着脸,语气里都带上了哭腔,“姑娘,您还是吃点吧,爷刚才走时说如果姑娘您还是不吃不喝,爷将拿小人是问。小人上有七旬老母,下有五岁稚童,都等着小人回去养活。要是爷因为您不吃喝杀了小人,那小人一家五口可就全都得死啊!姑娘,看在小人可怜的份儿上,您多少还是用一点儿吧!” 洛雪胭缓缓转过头来,轻叹一口气,这也只有恶魔才能做出的事,知道她心软,所以拿别人的命来要胁她。 洛雪胭端起碗来,慢慢吃了起来。牢头转忧为喜,殷勤地伺候着。饭后,又抱来干净的稻草厚厚地铺在地上,再加上两床厚厚的被褥铺上,打来清水,送来脸巾、梳子等用具,伺候着洛雪胭梳洗干净后才小心翼翼地告退。 窗外此时已是月兔高悬。一阵熟悉的琴声传来,竟是那首《滚滚红尘》! 洛雪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歌只在她来的第一天时唱过,难道暗冥当时一直在牢门外?洛雪胭苦笑一下,暗冥呵暗冥,你这又是何苦?我洛雪胭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待我?一时温柔,一时冷血,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第五章 出逃 第二天,牢头进来告诉洛雪胭,那个将她的脸抓花的月瑾被暗冥毁了容,并写了休书,送回娘家礼部尚书张信明家,那月瑾当场就疯掉了。香凝被软禁,终生不得踏出其所居住的秋园。其他侧妃和侍妾凡是来打骂过她的,均或被休或被打,受到轻重不同的处罚。 洛雪胭静静地听着,表面虽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如沸腾的水,暗冥呵暗冥,何苦来哉?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们好歹也与他几年夫妻,就因了她而遭遇此境地。这让她以后如何在这太子府中自处?还有,此时的无上恩宠,待到有一日恩宠不在,她是否也如此下场?帝王心,海底针。 洛雪胭将头埋在膝间,内心的思绪一团乱麻。许久才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一对沉默的蓝眸,暗冥不知何时进入地牢中,见她抬起头来,伸手抚着那憔悴的脸仔细看看,见已上药青肿也在渐消,这才略松一口气,再次深深地看她一眼,起身而去。 次日,牢头又传来消息,朝堂之上因暗冥执意要聘洛雪胭为正妃,与皇上起了冲突,并声称非她不娶,而且要休了所有的嫔妃与侍妾,仅留洛雪胭一人为妻,引得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再加上暗冥将张尚书之女月瑾毁容,在朝堂之上张尚书哭求皇上讨个公道,废黜太子,另立二皇子为太子。皇上更是惊怒交加,一气之下,病卧龙榻,现暗冥正守候在宫中,依旧坚持哪怕被废也要立洛雪胭为正妃。 洛雪胭听闻脸色苍白,楞立当场,再也无法思考。良久,在牢头焦急的呼唤下,才回过神来。洛雪胭苦笑着摆摆手,让他立刻去找被遣回来报信的暗冥随身小厮心彤。 一会儿,心彤带着满面的忧色前来,一见洛雪胭,泪就掉了下来。洛雪胭急忙揽住他,柔声劝道,“心彤莫哭,爷不会有事的。现在我要你去做几样事情!”遂逐一告知,而后催他前去准备。心彤惊诧地望着洛雪胭,满含惊惧地说:“琴殇姐姐,真的会那么严重吗?我们爷他……他真的会……” 洛雪胭苦笑一下,“希望他不会有事,但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快去准备吧。” 送走心彤,洛雪胭情不自禁的跪在窗前,仰望那狭窄的窗户,向前世的上帝轻声祈祷,祈祷暗冥平安无事。 天渐渐黑下来,洛雪胭的心情也有些隐隐地不安。突然,只听牢门处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门被一剑削断,冲进一黑衣蒙面人,剑光一闪架在了洛雪胭的脖子上,洛雪胭平静地闭上了眼,等着那利剑入喉的痛感。 来人看着平静的洛雪胭微微一楞,诧异道,“你不怕?皇上命在下杀了你,免得你再祸乱太子殿下。” 洛雪胭淡淡回道,“知道了!”静等那人的剑的刺入。 那人赞许的点点头,“可惜了!”说罢正要刺入洛雪胭的脖子,却被身后一柄利剑惯胸而过,死前回过头来看到暗冥如地狱的使者一般正冷冷地看着他。 暗冥拔出剑,向洛雪胭伸出手来,目光坚定,“跟我走!” 洛雪胭看着暗冥,仍是上朝时的朝服,显是匆匆赶来,身上已被鲜血溅满,神情有些疲惫,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洛雪胭心中轻叹一口气,伸出手去任暗冥紧握,随暗冥向外冲去。 外面早已等候着暗冥的百余名亲兵护卫,将二人围在中间向外冲去。 暗冥紧紧地护卫着洛雪胭,只在砍杀的间隙淡淡地说道,“父皇已驾崩,五皇叔干的!他们与上官云德一起发动了兵变!他们早有预谋,只不过是借我要娶你为妃为由引起事端,而后逼皇上废黜我的太子位,好拥立他们一直支持的二皇子继位罢了。只可惜,父皇和我早已知晓他们的举动,早在一年前就已开始布局,并下密诏传位于我,现在我们需到我的封地去。”神情无波无澜,手下杀人的剑却带着无比的悲愤。 洛雪胭心中泛起酸涩,皇权斗争千百年来,无不是腥风血雨、手足相残、亲情沾血,暗冥身处权力的核心更是难免,此时他痛失亲人,又被亲人同室相戈,其中的痛苦又有谁能解?此刻,他还要带着她突围,如果不是她,他也许早已脱离了险境。想至此,洛雪胭静静地说道,“爷,放下奴婢自己先走吧,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得爷为奴婢冒如此大的风险!”说着就想挣脱暗冥的怀抱,暗冥却抱得更紧。 在又砍杀了一个冲到二人身前的武士之后,暗冥低下头冷冷地说道,“休想摆脱我!”刚一抬头,就看到一支闪着幽幽蓝光的箭飞到洛雪胭的背心处,即将射入,暗冥本平定无惧的双眼顿时充满了恐惧,一个飞速旋身,将洛雪胭挡在了身后,那箭生生地刺入了暗冥的虎躯之中。暗冥痛得轻嘶一声,却仍是紧紧地搂着洛雪胭,替她挡下不断飞来的箭簇。 洛雪胭被突然而来的状况惊得失了神,当她伸手摸到暗冥背后的鲜血时,顿时泪流满面,嘶声喊道,“傻瓜,快放开我!我只是个累赘!你带着我会害了你的!快放手!”见暗冥并不放手,她转头向身侧紧紧护着暗冥的铁卫腾龙、腾虎等人嘶喊,“腾龙、腾虎,爷受伤了,你们快让他把我放下!” 腾龙、腾虎等侍卫闻言迅速向暗冥靠近,此刻人人身上脸上都挂满了血和伤,犹如地狱来的恶鬼,狰狞可怖。洛雪胭也忘记了害怕,只是哭着敲打着暗冥,求他将自己放下,暗冥只是咬着牙紧紧的搂着她。腾龙、腾虎等人边杀敌边嘶声恳求着暗冥放下洛雪胭,暗冥只是更紧地搂着她,勉力支撑着不肯倒下,脚下已是不稳。 此时百余名侍卫仅剩二十余人,护着暗冥与洛雪胭从府内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暗冥的书房,此时暗冥的小厮心彤正焦灼地等在那里,见他们到来,立刻开启机关,书案向侧滑去,露出暗道入口,众人急忙将暗冥扶入暗道,腾龙从怀中扔给洛雪胭一袋东西,平静地看她一眼,“好好照顾爷!”说罢,只留下心彤跟随,钻出地道外跟余下众人抵档那蜂拥而至的武士。 随着暗道门的紧合,黑暗统治了洛雪胭的视野,暗冥在进入暗道后,心中一松,即刻晕了过去。 洛雪胭扶住暗冥失声痛哭,大喊着,“暗冥,暗冥,醒来,醒来啊,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暗冥!你给我醒来啊!” 暗冥只是随着洛雪胭的摇晃而摆动着,洛雪胭心中痛极,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痛哭。整个暗道里只听得洛雪胭的哭喊声和暗冥粗重喘气声,心彤急忙拿出火石点亮暗道的火把。“琴殇姐姐,还是赶快先帮爷治伤吧!腾龙哥哥刚给的好象是伤药。” 洛雪胭闻言赶忙止住悲痛,急忙打开腾龙给的布袋,发现里面有着金创药等药品,急忙翻过暗冥的身体,撕开衣服,只见那箭的周围已是发黑,显是猝了毒的。 洛雪胭吸了一口气,拿着暗冥的剑想要挖出那箭头,双手却颤抖着无法稳定,心彤见状急忙接过洛雪胭手中的剑,“姐姐,还是我来吧。”深吸一口气,快速俐落地将箭头挖出,暗冥身躯猛得一挺,痛呼出声,又昏了过去。洛雪胭急忙颤抖着手将金创药倒上,撕下衣裙的一角紧紧地包扎起来。又找出袋中一瓶雪蛤参荣丸喂暗冥服下,却无法喂入。情急之下,洛雪胭将药丸含在嘴中,对着暗冥的嘴渡了下去。 稍息片刻,洛雪胭与心彤一边一个架着暗冥沿着暗道向外走去。 “心彤,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洛雪胭吃力地架着暗冥,因为心彤年龄尚小,力气不济,暗冥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全落在她的肩上。 “是的,姐姐,你让我准备的衣服、食物、金银细软都准备好了,我还备了马在暗道外面。”心彤气喘吁吁地说道。“对了,姐姐,你怎么知道会需要这些东西呢?” 洛雪胭神色一黯,苦笑道,“直觉吧!”从以前在书房侍候暗冥时,有时会听到几句五皇叔与上官云德的事,加上前世看的类似的宫廷剧及史书野史,当听到暗冥因她与众位大臣起了争执,皇上因此气病,暗冥一夜无归,就感到大事不好,那五皇叔与上官云德会借此机会煽动对暗冥的不满及发动政变。她只是让心彤准备好暗冥有可能遇袭而外逃的考虑,没想到他却会为她返回府里将她救走,更没想到为护她而使自己身受重伤,以他的武功修为,自己想要杀出重围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如今,那天神一般的人此刻却命悬一刻。她懊悔,自己当时不该分他的心,致使他受重伤,心中充满了自责。 洛雪胭就这样在千思百转中暗自垂泪,也不知走了多久,浑浑噩噩中随着心彤七转八弯地在暗道中走着。 “到了,出去就是城东一户农庄,很隐蔽的。”心彤在壁上摸到一个突起,轻轻按了按,暗道门向侧滑开,心彤小心地向外探探,见没有什么异样才回头招呼着洛雪胭出来。 洛雪胭扶着暗冥费劲儿的走出门外,心彤已从旁边的厢房中牵出两匹马来。洛雪胭与心彤共同扶住暗冥上了马,暗冥在马上摇摇欲坠,洛雪胭急忙用肩膀勉力地顶住暗冥,心中有些犯愁,她从未骑过马,前世去旅游时虽然骑过,但那马矮小温顺,加上有人护着,倒也不惧,可现在她却要单独骑上,而且还要扶着暗冥,真是作了难。可是,现实不容她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她在摔下来两次后,终于在心彤的帮助下,骑了上去,将暗冥揽在怀里,拉着马缰,跟随着心彤向黑夜中驰去。 第六章 山洞 洛雪胭与心彤专拣荒僻小路行进,中间有几次堪堪躲过追兵的追捕。至黎明时,他们已来到一处深山中,早已迷失了方向。洛雪胭心头一片茫然,看着暗冥昏迷的面庞不知该向哪里去。 正恍惚间,听心彤惊喜地喊道,“看,前面有道瀑布!我们可以在那儿停下来歇歇。” 洛雪胭抬眼望去,望见前面一道天瀑挂在山崖上,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洛雪胭急忙催动身下的坐骑向那道瀑布奔去,逃亡了一夜,加上初次骑马,早已将她的屁股磨得生疼,浑身似散了架。 来到潭边,洛雪胭与心彤小心翼翼地扶下暗冥,暗冥仍是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脸颊发红。洛雪胭心中暗暗一惊,那红红得极不正常,小心地摸下他的额头,果然额头滚烫。洛雪胭急忙吩咐心彤湿了几块儿湿布敷上暗冥的额头,又翻出药物喂他吃下。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一点点儿地用布湿了水,一点点儿地挤进他的嘴里。 洛雪胭让心彤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山洞什么可暂避的地方,暗冥现在的这个样子显然已是无法再走。 看着暗冥身上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空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想起暗冥是那么喜欢洁净的一个人,于是轻轻地将他身上的衣衫费力的脱下,并沾着湿巾将他身上、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当擦到下身时,脸红了一红,仍是一丝不苟地帮他擦净,并为他换上干净的衣衫。暗冥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清爽,神色似平静了下来。 刚做好这一切,就见心彤面色诡异的走了过来,洛雪胭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姐姐,在这瀑布后面发现一个洞,非常适合咱们隐藏。”说罢,贼贼地笑着。 “你笑什么?”洛雪胭诧异地问道。 心彤只笑不语,收着地上的东西。洛雪胭脑子一转,似想起什么,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心彤嘻嘻笑道,“没,没什么,我都没看见!” 洛雪胭望着心彤异样的神态,脸噌得一下子都红了。将手中刚换下的湿布砸向心彤,心彤嘻笑着跑开。 洛雪胭将暗冥扶进洞中,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让暗冥躺下,看到心彤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的痕迹引向水中涉到对岸,消去他们入洞的痕迹,这才进入洞来。 洛雪胭诧异地问道,“你小小年纪跟何人所学的这些?昨天也没顾上问,你怎么知道爷的书房有暗道的?” 心彤呵呵地傻笑一下,摸了摸头,“也没什么了,我从小就跟了爷,这些都是腾龙他们教我的,他们还教了我点儿拳脚功夫,他们说在爷身边不会功夫就保护不了爷。那暗道是爷亲口告诉我的,是爷向皇上请求娶你为妃时,皇上晕倒后,遣我回府报信时告诉我的。爷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就让我带你从暗道逃走。爷对你真的是很好的,你就不要再忤逆爷,惹爷生气了。你不知道,你被爷差点掐死的那天,爷有多后悔,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弹琴给你听,弹得两只手全破了。因为医生说你有可能是自己不想醒来,只有不断地刺激你的感觉才有可能会醒来。后来你说要跟他一起扎风筝时,你不知道爷有多紧张,光衣服换了好几身,还不停地问我好不好看。当他把你下到地牢的那晚,他在牢外的窗旁站了一宿,此后每天如此,并弹着那首你唱得那首歌儿,而且常常不说一句话,脸色阴沉得吓人。姐姐,我从小跟着爷,也有七八年了,从未见过爷如此对过哪一个女人。心彤知道姐姐心气儿高,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得到这样的对待,已是上天恩赐了。姐姐没见那些被打发出府的丫鬟,有的嫁给了一个快入土的丧妻老头为妻,那已算是好的,有的出去当妾的,没几年就被妻给折磨死了。姐姐,你就不要再倔了,爷为了你,连皇位都不想要了,你还不满意吗?” 望着心彤那肯切的目光,洛雪胭心头思绪万千,深深地叹一口气,“心彤,有些事你是不明白。顺其自然吧。” 一夜无眠,心彤守在洞口,毕竟年纪尚小,他这样的年纪在前世还正在上小学,在父母身前撒娇,可如今却跟着他们颠沛流离,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靠在洞壁上竟是睡着了。洛雪胭望着那熟睡的稚嫩脸庞,轻轻地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暗冥在睡梦中,发出轻轻的呼声,洛雪胭急忙将耳朵凑上去,只听暗冥含糊不清地说道,“青儿(还是琴儿无法听清),快跑!”洛雪胭的泪一下子迷了双眼。 洛雪胭不停地为暗冥擦着手脚降低体温,不停地换下变热的布巾,在天快亮时,暗冥的烧退了,神色平静下来,伤口周围也不再发黑,暗冥算是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 洛雪胭暗暗松口气,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加上奔波逃命,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暗冥身侧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洛雪胭梦到自己正在前世松软舒适的床上,轻暖的被褥暖暖地包围着她,好舒服。床边放着一盘她喜欢吃的巧克力,放一颗在嘴里,唔,那香浓滑腻的滋味,真的好好哦,洛雪胭贪婪地吸吮着,感受着那香软浓浓的味道。可是,不对,那巧克力怎么不是越吃越软,反而越发的温热起来。猛得睁开眼,正对上暗冥那带着微笑的蓝眸,他的唇正贴在她的唇上,舌头正在逗引着她的。 洛雪胭“啊”的一声惊呼,急忙想要推开暗冥,却听暗冥闷哼一声,她碰到他身上的伤,洛雪胭吓得赶紧停止动作,只是呆楞楞地看着他。此时才发现,她不知何时被暗冥抱在怀里,身上盖着他的衣衫,心彤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洛雪胭脸红了起来,暗冥微微笑着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充满了宠溺与柔情。“醒了?再睡会儿,看你睡得可真香,真不忍心吵醒你,可你嘟着嘴的样子实在太诱人了!” “你,你还不快点放开我!一会儿让心彤看到了。会教坏小孩子的!而且我身上那么脏,你不是最爱干净的吗?会把你弄脏的!”洛雪胭红着脸轻轻推拒着那健实的胸膛,小声地嘟囔着。 暗冥轻轻地笑了,神色怪异地看向她,答非所问,“唔,听心彤说是你帮我换得衣衫,擦拭的身子?嗯?”眼神暧昧,臂膀将她圈得更紧。 洛雪胭脸色更红,仿若可以滴出血来,“你胡说,我……我哪有。”声音却低了下去,头垂至不能再垂。 暗冥呵呵笑起来,唇轻轻吻上那粉红的脖颈,喃喃道,“琴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更谢谢你陪在我身边。琴儿!” 洛雪胭在暗冥那轻吻下浑身燥热,有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她急忙推开他,局促地说道,“我……我身上很脏的,会……会弄脏你的。” 暗冥轻轻地继续搂着她在她耳边呢喃,“不怕,只要是我的小琴儿,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介意,哪怕你再脏再丑,即使将来老得没了牙齿qǐζǔü,没了头发,我也不会在乎的。琴儿,我喜欢你!” 洛雪胭浑身一震,泪不由得流了下来。暗冥一下子慌了神,拉着她查看着,“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到了,哪里不舒服?”神色焦急而紧张。 洛雪胭轻轻摇了摇头,“爷,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好!我不值!” 暗冥神色黯了一下,微一沉吟,轻声道,“不,你值!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已经被你打动。你淡定自若的神态,你独特的画技,你痛楚的表情,以及你临危不乱的镇定都深深地吸引了我。及至后来,看到你展露出各种才艺,真的令我吃惊,你身上有着与其他女人不同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却让我痴迷。也许最初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是一件很有趣的玩物,可处得越久,我越觉得成了你的玩物。我可以随着你的喜而喜,随着你的忧而忧,更因了你不知为谁而哭而怒,你总是那么轻易地就调动起我所有的情绪,将我多年被父皇刻意培养的冷静轻易打破。琴儿,你是我在这世遇到的最珍贵的宝,我不会轻易放手的。也许你无法接受我,但我愿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暗冥坚定地望着洛雪胭,那双蓝眸充满着海一样的深情。 洛雪胭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爷!” 暗冥轻轻按住那小嘴,有些不悦,“不要再喊我爷,喊我的名字暗冥。嗯?” 洛雪胭惨然一笑,“爷,奴婢自知自己的身份,还是不要勉强奴婢了吧。” 暗冥深深地看着她,轻轻地叹口气,“随你吧。只要我的小琴儿高兴。”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许久,暗冥轻哼出声,“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这歌词好美,这是你写的吗?还有这曲调如此与众不同,也是你作的吗?”暗冥轻言道。 洛雪胭顿时感到汗颜,她无意剽窃,可这事如何与他解释清楚,幸好这世界无人认识她,只好全当是她做的了,她含糊其词地“唔”了一声。 “写得真好,多么贴切我和你的情况,只是我不会只是让它变成我俩的传说,我要把它变成我俩的现实,与你长相随,相伴终生。”暗冥深情地看着洛雪胭。洛雪胭呆呆看着,无言以对。 暗冥继续抱着她,轻轻摇着,哼唱着那首《滚滚红尘》。心彤突然从洞外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到的一只山鸡,看到那温馨的画面一楞,急忙转身又跑了出去,嘴里囔囔着,“小的什么也没看到!小的这就做饭去。” 暗冥神情淡然,洛雪胭却顿觉尴尬。“爷,还是奴婢去弄饭吧,心彤没有做过,还是奴婢去吧。” 暗冥不舍,“让他去,我不想你离开我。” 洛雪胭轻嗔道,“爷!爷的身子需要及时补充营养的。” “好了,好了,你去吧。我跟你一起去。”暗冥如同一个小孩儿般撒着赖。 洛雪胭无奈地看着他,温柔地说道,“爷,你的伤还未大好,还是别动的好,别再将伤口裂开了。爷乖乖地在这儿呆会儿,嗯?” 暗冥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望着那远去的娇小背影再三叮嘱道,“要快去快回呵!” 洛雪胭来到洞外,换了心彤,一阵忙活,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暗冥抬头望向洞口,只见洛雪胭含笑拿着一只做好的鸡走进洞来。那香味引得暗冥与心彤大小两只馋虫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洛雪胭看着那放下太子架子,露出纯真神情的暗冥,心中那母性的一面复苏了过来,眼神更加温柔、宠溺。 洛雪胭放下手中的鸡,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暗冥,暗冥露齿一笑,如同春花齐放,一倾倾人城、再倾倾人国用在他的身上一点儿都不过份,连她这个做女人的都自愧不如,Qī.shū.ωǎng.更何况是她这破了相的丑女人。 暗冥看着洛雪胭又露出那色色的表情,唇边的笑勾得更深,调侃地笑道,“怎么?盯着我看就可以饱了吗?” 洛雪胭顿时回过神来,脸又红了起来。心彤在一旁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滚到了地上,“哈哈哈,琴殇姐姐,我还真没见过象你这么色的女人呢,不仅喜欢毫无顾忌地盯着爷看,连爷与妃子做那事儿都要跟进去看,还喜欢偷偷地摸爷。哈哈哈,姐姐你要是成了男人,不知天下有多少女人遭殃呢。” 洛雪胭又羞又急,扑上去,捂住心彤的嘴,恨恨道,“你个臭小子,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这顿饭不许你吃!” 暗冥看着眼前嬉闹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看着洛雪胭那羞怒的娇态,不禁哈哈放声大笑起来,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又痛得呼了出来。洛雪胭与心彤吓得急忙扑过去看暗冥的伤,见无碍才放下心来。 洛雪胭对上那意味深长的蓝眸,尴尬地别过脸去,将手中的鸡腿塞到暗冥的手中,却被暗冥反手抓住那小手,凑到洛雪胭的耳边,悄悄道,“以后不需要偷偷看,你什么时候想看,我都让你看,让你看个够。” 洛雪胭的脸顿时成了一块大红布,嘤咛一声,奔出洞外,留下身后一串爽朗的开心大笑。 第七章 山中 山中养伤的日子宁静安好,逃亡的路上,心彤小心地抹去了痕迹,倒也未见追兵追来。好在现在还是夏天,不至于冻着,于是暗冥与洛雪胭带着心彤就在这水帘洞中安顿了下来。心彤负责了望和打猎,洛雪胭负责照顾暗冥、做饭。 暗冥嘴角噙着笑,目光随着洛雪胭而转动,虽然身体还不能动,可心情却很愉快,也没了太子的少年持重,露出十九岁少年应有纯净、天真。他有时会在洛雪胭经过他身边时,猛得拉下她,将她拖入怀里,偷得一个或轻或深的吻,这往往会引来洛雪胭小小的惩罚,被打一下或是掐一下。 闲暇时,洛雪胭就坐在暗冥身旁,给他讲前世所看到的各种故事和电影、电视剧。从变形金刚、超人到007、魔戒、哈利波特,从红楼梦到货币战争再到福尔摩斯,想起什么讲什么,听得暗冥总是楞楞地,有时会傻傻地问道,“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会说话还会变形的金属人!那007那么厉害,他要是和那个什么福的摩斯一起联手岂非天下无敌?什么是巫师?是不是类似于咱们祭祀时的祭司?但是他们并不会什么法术呀!更别提骑着扫帚飞了。”有时则会又显出他那帝王之态,不屑地评论道,“什么是货币?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天子所有,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怎么能由一个臣子、一个商人所掌控,真乃大逆不道!若本王得了这天下,对这种人是一定要将其满门抄斩,免留祸根的!”每每听到暗冥如此的言论,总是气得洛雪胭要吐血,最后,洛雪胭总是对这个古人败下阵来,甩下一句“对驴弹琴!”转身而去,留下一脸无辜的暗冥自言自语,“我哪里又说错了什么?又得罪了她?咦,怎么将我比做驴!这个可恶的丫头越来越放肆了!”嘴上虽狠狠的,可那性感的嘴角却不由得轻轻翘了起来,弯成一道优美的弧度。这小小的人儿呵,在那小脑袋瓜里到底有着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总是带给他无限的惊喜、讶异与感动,他到底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藏,让他穷其一生也难以挖掘完毕。从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已知她必非凡人,可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皇权富贵她不要,只想要平静淡泊的一生;明明是才艺冠绝天下,却要藏着掖着不肯展露,宁做平庸无常普通人。她到底有着怎样的思想,怎样的故事,又有着一颗怎样的灵魂呵。他的小琴儿,他举世无双的宝贝,这一生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随她到地老天荒。 有时洛雪胭问起暗冥今后的打算,暗冥告诉她,在南方仅次于京城的城市杭城,是他的封地,他早已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早在三年前,他父皇就已得知五皇叔暗魁的阴谋,并传下暗谕,若他日突然驾崩,暗冥将立刻即位登基称帝,清叛党。皇上之所以迟迟不动五皇叔,一是他乃皇上唯一同母胞兄,二是他手握近卫军的调度,再加上他的女婿上官云德手中的兵权,贸然除去,恐内忧外患,国不成国,这才隐忍至今。那日暗冥潜入上官府就是想查明罪证,没想到上官功夫了得,竟是一时不察,被刺伤肩臂,无功而返。如今,只有养好了伤,及早赶到杭城,会合那里的暗部,方可摆脱目前的困境。 这天晚上,月如银盘,皎洁明亮,暗冥已能自由活动,只是伤口还有些痛。他拉着洛雪胭来到潭边,轻轻地拥着她,又缠着洛雪胭给他讲故事听。洛雪胭就将《白雪公主》的故事讲给他听,暗冥静静地听着,当听到那恶毒的皇后想方设法要害死白雪公主时,纯净如婴孩儿般的蓝眸若有所思。等洛雪胭讲完了故事,才悠悠开了口,“琴儿,你是否也是因为怕后宫中妃嫔们的相互倾轧所以才不肯嫁给我的?” 洛雪胭一楞,回过头来,望着暗冥那纯净的蓝眸,那蓝眸也毫不避讳地迎向她,目光中带着了解、带着宠溺、带着欣赏、带着惊奇,更多的是如海般的深情。洛雪胭看得呆了,世上真的有如此美丽的人儿,有如此纯净不带丝毫杂质的眼眸,许久才轻轻叹一口气,“有这个原因,还有太子殿下已是要继承大统之人,王妃就已是皇后,需母仪天下,为天下人之表率,而奴婢已破相,并非王妃适合人选。古语有云,门当户对,奴婢仅此一项已是输了。再有奴婢始终是要坚持一夫一妻制的,也就是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个妻子!现世的一夫多妻制奴婢无法苟同。因此,还望爷放弃此念头,不要再因此而惹来臣子与天下人的非议,那不利于爷将来统治天下。” 暗冥深深地看向洛雪胭,“若我不要这天下,只非卿不娶,且不再纳妃,就与你在这山野之中安家立业,你可否愿嫁?” 洛雪胭望着暗冥,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照进他的双眸,使那双蓝眸犹如发光的蓝宝石般璀灿夺目,更添一份出尘脱俗之感,心中那坚硬的壳被这海样深情所融化,泪顺着那三道丑陋的伤痕缓缓流下,她将头埋进暗冥那宽厚的胸膛,“暗冥,呵,暗冥,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怕我会给你带来不祥的后果!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现在躲在这里,受这份苦楚!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差点儿要了命!”她抬起泪眼,看着暗冥,“暗冥,如果我此时再说不喜欢你,讨厌你,那真的是我太过矫情了,可是……可是,我不愿因我而使你背弃于天下,更使你蒙羞呵。我不配,真的配不上你,所以,不要再强求我,能让我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你应有更好的姻缘,更好的伴侣,而不是我这丑鄙不堪之人!” 暗冥心痛地轻抚上那三道丑陋的疤痕,“琴儿,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不会在乎的!若是没有你,什么王权、什么天下,都将毫无意义!只要有你,我不怕什么天下人之口,更不怕丢了性命,我今生今世只要你!不,永生永世只爱你一人!” 洛雪胭心中感动一片,伸出手来,轻轻地将暗冥的头勾下,将唇印在那性感的双唇上,暗冥心中一阵狂喜,深深地回应着洛雪胭的吻。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斜斜长长,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间。 次日一早,洛雪胭就被温柔的舔吻给唤醒,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正看到一张放大的含笑俊颜呈现在眼前,洛雪胭惊得急忙想要推开暗冥,却被暗冥轻轻一翻身重重地压在身下,眼中带着一抹邪邪的笑,“昨儿晚是你第一次叫了我名字暗冥,也是第一次主动的亲了我,那么是不是代表你已经接受了我?” 洛雪胭想起昨晚的事,虽然在最后关头,她的意识清醒了过来,阻止了暗冥的进一步的行动,没有与暗冥做出什么事来,可毕竟是她主动吻得暗冥,想及此处,她的脸顿时又红到了耳朵根。真是要命,他又摆出那副诱死人不偿命的魅惑之态来,大有不把她迷死不罢休的势头。可她因了那前世的痛,还是没有完全准备好是否要成为他的新娘。洛雪胭使劲将暗冥推开,一骨碌爬起来就向洞外跑去,边跑边说,“那只是月亮惹得祸!与我无关!”暗冥一楞,爽朗的大笑跟着洛雪胭飞出洞外。 又休整了一天,洛雪胭与心彤确信暗冥的伤的确已无大碍后,才再度上路向南走去。 自从那晚之后,洛雪胭总是有意躲着暗冥,晚上睡觉时总是离暗冥远远的,可每天早上醒来却总是不知怎么回事,躺在暗冥温暖的怀抱中,并且还非常不淑女地缠在暗冥的身上。心彤那小机灵每天早早不等她醒来就已不知影踪,回来时总是暧昧地冲着她笑,笑得她浑身起毛。对此,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与暗冥一边一个睡在两边,怎么第二天却发现自己在暗冥睡的那一边?自己真的那么色吗?暗冥却总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让她难以捉摸,想要说是他趁自己熟睡将自己搬到他身边,又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只好将满腹的疑问闷在了肚子里,只是尽量躲得他远远的。因此出发时,洛雪胭想要自己单独一骑,让心彤与暗冥共同一骑,还未等她提出自己的想法,就被暗冥霸道地拎起,抱进自己的怀里策马狂奔起来,吓得洛雪胭紧紧地抓住马鬃,绷紧了身子,想尽量与暗冥保持身体上的距离,可马背上的颠簸令她不由自主就靠紧了暗冥的胸膛。暗冥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一手拉缰,一手将怀中那小小的人儿紧紧地圈在了臂弯中,唇在那小脸儿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一路策马狂奔,这一日傍晚时分,暗冥一行三人来到一户农庄门前。 心彤上前敲门,“有人在家吗?” 门内一个暗哑的声音传来,“谁呀?”门“吱哑”一声从内开出一道小缝来,探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上面一双略带浑浊的小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心彤等人。 心彤忙一施礼,“过路之人,错过宿头,可否让我们兄妹三人借宿一宿?” 那小眼睛看看心彤,眼睛滑过洛雪胭,再滑向其身后的暗冥,从未见过如此丰神俊秀之人,不似人间凡品,不禁一楞,再看到暗冥那阴冷的表情,浑身一抖,伸手就要将门关上。 心彤急忙伸手挡住,赔着笑脸说道,“大哥,行行好,在下兄妹三人只顾赶路,错过了宿头,看这天色已晚,只求行个方便。”说着,将手中的几稞散银塞入其手中。 小眼睛一见那几稞散银,顿时喜笑颜开,小眼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层层叠起,变成了一朵大大的菊花。迅速将门打开,谄媚地笑道,“小爷说的是哪里话?出门在外,总有个不便。只是还请小爷不要嫌弃才好。”然后冲着里屋骂道,“孩儿他娘,你个懒婆娘,还不快起来给客人造饭!”说着,低头哈腰地将暗冥三人向屋内引去。 暗冥神色傲然地跟着进了屋,望着散发着霉味的肮脏阴暗的房间皱了下眉,一脸不悦。洛雪胭急忙拉拉他的衣袖,暗冥也知只能如此,沉着个脸不说话。 里屋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诅咒声,“这该挨天杀的,哪个混蛋打扰老娘睡觉!”而后打着一个长长的哈欠微眯着双眼走了出来,看到暗冥那美若天仙的俊颜,一下子将那打了半截的哈欠停在空中,迷糊的双眼一下瞪得溜圆,下巴就要掉到地上去。 暗冥怒气暗生,手上正要解下腰中缠着的软剑,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按下,抬头看到洛雪胭充满担忧的黑眸,暗叹一口气,将手松了开来,只冷哼一声,望向门外。 村妇被这寒冷入骨的冷哼吓得浑身打了个冷颤,再也不敢看向那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和王者霸气的男人。 洛雪胭急忙走上前,温柔地笑道,“有劳大婶儿了!”那村妇抬头在昏暗的烛光下,正看到洛雪胭脸上那三道抓痕,吓得大叫一声“鬼呀!”就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再也不敢进来。洛雪胭楞了一下,下意识的抚上那三道疤痕,无奈地苦笑一下,神色一片黯淡。 暗冥看那村妇将洛雪胭当成鬼一样看待,脸上的寒气更重,眼中升起那嗜血的冷酷。 好一阵忙乱,终于安稳了下来,那夫妻二人将他们自己住的正屋让出给暗冥三人住,自己则与他们的小儿子挤到西厢房里去。 洛雪胭将床铺收拾好,让心彤睡在她与暗冥中间,那鬼灵精推说要守夜,说什么也不肯上床与他们同睡。暗冥好整以暇地看着洛雪胭,眼神诡异。 洛雪胭看着那眼神心头闪过一丝不安,暗冥的神色不怀好意,她要想出什么方法来提防他晚上有什么举动。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好象是吴奇隆和杨采妮版的《梁祝》里,杨采妮将一碗水放在她与吴奇隆中间同床共枕的情节来。她心中发出一阵得意的笑,跑到厨房端来一碗水放到床的中央。 暗冥奇怪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新花样?” 洛雪胭得意地说,“晚上你不许过界!否则就会将水碰翻的哦!” 暗冥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充满孩子气的举动,促狭地笑道,“好了,睡吧。只要不是你晚上偷偷地越界就好了!” 洛雪胭恼怒地看他一眼,上床钻进了那久违的被窝。虽然仍是粗糙冷硬,可比起睡了半个月的湿冷的地面,无疑是睡在了五星级的总统套房的豪华大床上,洛雪胭立刻沉入了梦乡。 暗冥看着沉入梦乡的洛雪胭露出满足的纯净面庞,眼里充满了痛惜,将那碗水轻轻放到洛雪胭的外侧,跳上床去,轻舒猿臂将那小小的身子圈入自己的怀中,轻吻一下阖着的双眼,这才沉沉地睡去。 次日清早,洛雪胭被刺眼的阳光叫醒,舒服地伸个懒腰,发现自己的腰上搭着一支沉重的胳膊,低头一看,大叫一声,“啊!暗冥,你……你……”说不出话来。 暗冥睁开迷人的星眸,小扇子般的长长睫毛轻扇着,慵懒地伸手将洛雪胭按到怀里,“我怎么了?” 洛雪胭脸对脸地对着暗冥那张俊美无暇的脸,气结地说,“你……你……我怎么又会睡到了你的怀里?水……水碗呢?”转头找着水碗,发现它好好地在她的外侧放着,她有些傻楞。 暗冥仍未清醒,懒懒地回道,“唔,我怎么知道,是你自己昨晚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地扑过来的,我推都推不开。那碗水也是你自己拿到一边去的。没想到你真的很色耶!”暗冥一脸无辜。 洛雪胭瞪着大眼想从暗冥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可什么也没有发现。难道……难道真的是自己扑上去的?否则那水碗怎么解释啊。天啊,这回丢人丢大了!她惨叫一声,将脸埋进双手中再也不敢看暗冥。暗冥一脸的得意。 第八章 反目 吃过农庄夫妇准备的粗陋早餐,暗冥一行三人问明方向告辞离开。行了大约有一柱香的功夫,暗冥对心彤暗暗使一眼色,心彤会意,翻找起包袱来,“咦,我记得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找不到了。爷,琴殇姐姐,好象有个东西落在那家人家了,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及至中午,心彤才满头大汗地赶了上来,暗暗向暗冥打了个手势,暗冥会意,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洛雪胭见心彤满头大汗,微笑着拿袖口轻轻要帮他擦拭,轻嗔道,“看你跑得这一头汗,让你再粗心大意!”心彤呵呵地憨笑着躲开,自己抬手擦汗。 洛雪胭的笑突然停滞在那个弧度,眼盯着心彤抬起的手肘下面一点暗红,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心彤,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真的是回去找东西了吗?” 心彤诧异地看着她,“是啊!” 洛雪胭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尖利起来,“你真的只是回去找东西吗?真的没有做其他的?” 心彤在洛雪胭的注视下,有些心虚,“真的只是回去找东西的!” “那你回去找什么东西让我看看?”洛雪胭依旧紧盯不放。 “没,也没什么,就是,就是爷的一个,一个,”心彤更加窘迫。 “一个什么?说啊?一个什么?”洛雪胭突然有些失控得拼命摇着心彤大喊起来。 心彤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暗冥,暗冥紧皱着双眉,目光森冷。 “琴儿,你是怎么了?”暗冥柔声道。 洛雪胭猛然转过身来,一双黑瞳带着不相信的神情死死地盯着暗冥,“是你,是你让他回去的,是吗?”她的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 暗冥走上前来,扶住洛雪胭的肩膀,洛雪胭浑身巨震,猛然甩开他,冲他神经质地大吼,“放开你的脏手!你这个刽子手!” 暗冥的神情顿时被冷冻,“你说什么?”那股阴狠的戾气迅速在身周升腾。 洛雪胭的泪滑下苍白的面庞,颤声道,“你让心彤回去杀了他们,是不是?是不是?” 暗冥浑身僵硬,“你胡说什么!心彤只是说他忘了拿东西而已!怎么会杀了他们!”暗冥有些不耐烦。 洛雪胭死命地盯着眼前那绝世俊颜,此时那张脸是那么的无情,那么的残酷,他还是那个冷血的暗冥,这些天来的那个清纯少年只不过是个经过伪装的他。洛雪胭心中失望已极,心如掉入冰窟之中,在这伏暑天里冻得浑身发抖。她转身夺过心彤手中的缰绳,飞身上马,向来路奔去。 暗冥怒极,怒吼道,“琴儿!给我回来!” 只见洛雪胭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地狂奔,暗冥心中怒极,拉过身边的马,一跃而上,一抖缰绳,向洛雪胭追去。 洛雪胭只觉得耳朵被树枝刮得生疼,思绪混乱,泪迷住了双眼,一路狠命地抽打着身下的马儿,不顾身后暴怒的吼叫,拼命地向那农庄跑去。 到了农庄前,眼前一片焦黑,农庄已被大火烧毁。洛雪胭发疯般地摔下马来,跑进废墟中疯狂地扒着,嘴里含糊不清哭喊着,“大哥,大婶儿,小虎子儿!你们给我出来,出来啊!” 暗冥紧跟着洛雪胭来到农庄前,见洛雪胭在仍炙热的火堆中拼命地扒着,刚刚变得细嫩的小手此时早已鲜血淋淋,仍不知疼般疯狂地扒着那堆焦土,心中巨痛。他大步上前,将洛雪胭从焦土中拉起,摇着她,大喊道,“琴儿,你清醒一下!是!!是我让心彤杀的!他们会去报官的!不要这么幼稚天真,以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们!而且他们那样对你,将你当成鬼一样看待,就该死!不过是死了三个人而已,你何苦于此?” 洛雪胭将失神的目光聚集起来,看向那张曾经令她迷醉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地轻声说道,“你说什么?不过是死了三个人‘而已’?你把生命当什么?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哪!三条鲜活的生命!只是因为你出身帝王家,就可以这么不把他们当人看,可以随意践踏吗?你不是人!不是人!是恶魔!”及至后来,洛雪胭冲着暗冥狂吼起来,声音嘶哑。 暗冥咬着牙恨声道,“是,我的确是个恶魔!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过那种平淡的生活吗?真的有你常常挂在嘴边的‘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吗?我告诉你!没有!这世上只有强权,谁强这世界就是谁的,那样你才可以唱着高调地说要过淡泊的生活!你少自欺欺人了!我至少是坦荡荡的恶魔,你呢?你以为你真的那么清白高尚?哼!你知道我的那些侧妃、侍妾怎么样了吗?香凝在被我关进秋园后就背叛了我,我已将她杀了。其他的有的被休后受不了世人的冷眼,自杀的自杀,疯得疯,你想知道是因为谁吗?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得宠,所以你间接害死了她们!还有这一家三口,也是因你而死!你真的以为你那么伟大吗?我不过杀了几个我看不顺眼的人而已,他们都是我的子民,他们应该为此感到自豪才对!” “啪”一声脆响,洛雪胭带血的手掌搧到暗冥的脸上,留下带血的黑印,她冷冷地看着暗冥,冷冷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无耻!”说罢,留下木立在当场的暗冥不辩方向地飞奔而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摔倒多少次,鞋跑丢了,系发的丝带也散了,洛雪胭全无感觉,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他!离开那个恶魔!”终于,再一次地摔倒后,再也爬不起来,脸贴在地上,任那泪水源源不断地渗入地面。暗冥的那番话深深地刺痛了她,是的,他们都是因她而死,如果她没有吸引暗冥,她们也不会死,暗冥也不会为了她杀了他们,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她害了他们!她抬起头来,悲愤地向苍天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 暗冥的狂怒被洛雪胭那重重的巴掌打得清醒过来,他僵立着,心中难以置信洛雪胭竟会打他,而且是那么重地打在了他的心上。他为了她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非她莫娶;更是不惜为了她差点被废太子位,此刻被人追杀;为了她,他抛弃了身边所有的女人,只因她那所谓的一夫一妻;为了她,他不惜以身犯险,为她挡下那致命的箭。而今,却为了三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人打了他,骂了他!他的心在滴血!那痛,令他难以忍受。他紧紧地咬着牙,将性感的唇咬得出血。直到心彤气喘吁吁地赶来,唤他多次才将他唤醒。 暗冥冷冷地不发一言,牵过马,僵硬地骑上,向早上的路奔去。心彤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悄悄地打量四周,没看到洛雪胭的身影,不禁有些焦急,可是看暗冥的脸色,那张脸似已化成万年寒冰,随时会要人命,那神情是很久没看到的了。心彤也不敢问洛雪胭的去向,只好将担忧闷在心里,祈祷洛雪胭平安无事。 天黑后,暗冥与心彤找到一个比较平坦之处停下休息。暗冥冷着脸依旧不语,心彤小心翼翼地准备好晚餐,暗冥食不知味地嚼着,心彤小心地问道,“爷,你看,是不是找找琴殇姐姐!天这么黑……” 暗冥扭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寒声道,“你想死吗?” 心彤吓得赶忙噤了声。 夜越来越深,远远地传来几声狼嗥。暗冥靠在树干上,越来越焦燥不安,平时他早已将那娇柔的身躯搂在怀里,嗅着她淡淡的体香入眠。此时,她在哪里?她什么也没带,又不会武功,听那狼的嗥叫是那样的可怖,她是否安全?她到底怎么样了?暗冥想将这些想法撵出脑外,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安!想找到她,看到她平安的样子,哪怕再被她骂、再被她打,也比他坐在这里强烈不安地强。他得去找她,否则,在这大山里,她会死的!这想法令他恐惧起来,他当时只顾在气头上,没有去找她,反而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她,她不会真的有事吧。 暗冥再也坐不住了,叫醒心彤,跨上马就向农庄的方向狂奔而去。心中在不断地自责,心中狂喊,“琴儿!琴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一定要等我!” 洛雪胭也不知趴了多久,泪已流干,这才发现天色已黑,四周黑森森的,似乎到处都暗藏着危险,这才惊觉,她孤身一人,连个防身的武器也没有,腹中更是空空如也。她感到极度的害怕,对黑暗的恐惧,以及远处传来的那声声狼嗥令她胆颤心寒。她摸索着蹲起来,在地上摸着希望可以成为武器的东西。她将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紧张地望着四周,连气儿也不敢再喘。 暗冥一路狂奔来到农庄,捡根树枝,急切地撕下身上的衣服,捆绑成火把,焦急在地上查探着洛雪胭的足迹。好在那农庄地处偏远,无人经过,在晴朗的月色和火把的映照下模糊可辩。他顺着足迹一路找去,捡到洛雪胭丢失的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在一棵小矮树上发现了洛雪胭系发的丝带,心中感到了绝望。琴儿,不,琴儿,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他有些难已自控地向心彤问道,“心彤,你告诉我,琴儿她……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声音空洞、飘散。 心彤担心地看着暗冥,轻叹一口气,“爷,放心吧,琴殇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现在只是找到她的东西,并不代表她人已经没了。” 暗冥失神地望向心彤,见到心彤坚定的目光,这才又有了点信心。 洛雪胭蹲在草丛里一动也不敢动,浑身绷得紧紧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却没有发现危险已悄悄来到身后。一匹巨狼悄无声息的潜到了洛雪胭的身后,双眼冒着凶狠的绿光,静静地注视着洛雪胭,聚集着力量,猛然发力向眼前那个瘦小的人影扑去。 暗冥与心彤跟着洛雪胭的足迹来到洛雪胭藏身之处,正看到那头巨狼向洛雪胭扑去,顿时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飞身扑向洛雪胭。 洛雪胭听到身后的异响,紧接着听到一声怒吼,惊恐地回过身来,正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扑向一个庞然大物,与那巨物撕打起来。只几下,那巨物被那人的剑戳了个透心凉。洛雪胭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早已吓傻。 暗冥喘着粗气,将身上已死的巨狼抛开,爬起身来,奔到洛雪胭的身旁,一把将洛雪胭拥进怀里,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他浑身颤抖起来,声音有了哽咽,“琴儿,琴儿,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洛雪胭这才看到是暗冥,紧张的神情一松,顿时晕倒在暗冥的怀中。暗冥魂飞魄散,“不!”那悲愤的大吼令天地变色,山川改道。 心彤急忙上前去探洛雪胭的鼻息,呼吸均匀,面上一喜,急声道,“爷,她没死,她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暗冥闻言,急忙俯耳到洛雪胭的心口,听到那虽不强健但均匀地砰砰声,脸上一阵狂喜,抱着她再也不肯松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雪胭才悠悠地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那熟悉的怀抱,她抬起头来,对上一对充满着血丝的蓝眸,此时正充满歉疚、担心地看着她,她想起白天的一幕幕,想起暗冥说的话,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小手狠命地捶向那结实的胸膛,“你这个恶魔!真的那么绝情!真的那么狠心地丢下我!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恨你!我恨你!” 暗冥心痛地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任由那怀里的小人儿的打骂,痛惜地看着那泪流满面的小脸儿,心中后悔、自责与后怕紧紧地抓着他,他低下头,猛得含住那咧着的小嘴,将深深地眷恋、深深的歉意、深深的情意化进那浓烈的吻中。 良久,暗冥才放开洛雪胭,将她的头揽在自己的胸前,在她耳边呢喃,“琴儿,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将你独自丢下!再也不会!我好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就此失去了你!琴儿!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滥杀无辜惹你生气!琴儿,不要再离开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琴儿,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生气,也不要抛下我独自离开!我害怕那感觉,感觉天底下只剩下我一人,连你都不要我了,谁还会要我!我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一时的气话,你不要再生气!琴儿,我真的很害怕!”暗冥的泪滴落在洛雪胭的脖颈上,滚烫了她的心。 第九章 脚跛 次日,洛雪胭在暗冥的怀里悠悠醒来,看到暗冥正深情地看着她,脸一红,就要站起来,却“啊呀”一声痛呼,再度倒在暗冥的怀里,洛雪胭低头一看,右脚脚踝不知什么时候崴着了,此刻肿得象发了面的面团一般高。暗冥紧张地看着那脚踝,轻轻一碰,痛得洛雪胭惨叫一声,额头冷汗直流。暗冥心痛地再也不敢触碰那只伤脚,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去承受。此时此地无药医治,只好用沾着冷水的湿布将其冷敷。 暗冥小心翼翼地抱起洛雪胭将她放到马背上,自己跟着跃上马背,让洛雪胭靠在他的怀里,让马儿轻轻缓行,以免过于颠箥令洛雪胭的伤脚更痛。 当他们缓行至那被烧毁的农庄时,三人一阵沉默,暗冥静默片晌,沉声道,“心彤,将那农庄夫妇和他们的孩子挖出好生埋了吧。”洛雪胭更是黑了脸,别过头去,紧咬着下唇沉默不语。直至心彤将那三人掩埋好,依旧对暗冥不理不睬。 一路无话,行至中午,暗冥三人停下休息,洛雪胭依然不与暗冥说话,也不理会心彤的刻意讨好,令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才好。 暗冥何时受过如此的冷遇,在遇到洛雪胭之前,那些女人莫不是投怀送抱,曲意奉迎,何时吃过如此的冷脸,对如何哄女人开心更是不知,看着洛雪胭依旧冷漠的脸,渐渐地失去了耐心,“你准备跟我呕气到什么时候?” 洛雪胭白暗冥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着那高高的云出神。 暗冥气得又要发作,但看见洛雪胭那肿得如面团般的脚踝,忍下了气,冷哼一声,走过一边,也不理洛雪胭,暗暗生着闷气。 心彤看看暗冥,再看看洛雪胭,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识趣地闭上嘴,时不时地偷偷瞄上两眼。 入夜,暗冥一行三人找到一个破旧的神庙。 下得马来,洛雪胭甩开暗冥的搀扶,自行单脚跳着进入了庙内。 暗冥赌气也不理她,自顾挨着洛雪胭坐下,洛雪胭见他过来,又单脚跳着离他远远的,暗冥气恼地瞪着她,“我身上带着毒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唯恐避之不及?” 洛雪胭冷冷地讽刺着,“哼,奴婢不配与太子殿下坐在一起,更怕一个不小心伺候不周,惹爷生气要了奴婢的小命!”暗冥气得脸色发绿,心彤骇得张大了嘴,傻楞楞地看着洛雪胭。 暗冥气得狠狠地瞪视着洛雪胭,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洛雪胭也回瞪着暗冥,二人如两只斗牛,互不相让。 在马背上坐了一天,加上伤脚的疼痛,洛雪胭很快靠着庙内的一根大柱沉睡过去。 暗冥赌气,也另寻一堵墙靠着闭目休息。姿势也不知换了多少,暗冥就是无法入眠,总觉得缺少什么,怀里空荡荡的,令他好不习惯。连日来他总是搂着那柔软的身躯入眠,此时突然的缺失令他怎么也睡不着。 暗冥抬眼望向洛雪胭,见她也是睡得极不舒服,睡梦中眉头紧锁,已蜷缩着倒卧在地上。暗冥轻轻地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洛雪胭抱起,回到他的位置,让洛雪胭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圈着她,看到她下意识地将两只细小的胳膊圈向自己的腰,星眸中露出温柔的笑,圈着她的胳膊更紧地搂住了洛雪胭,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洛雪胭发现自己又睡在暗冥的怀里,正要发飙,却被暗冥紧紧揽在怀里动弹不得。暗冥柔声道,“好了,好了,跟爷我昨天呕了一天的气了,爷我还从未受过谁的气呢。我真是拿你没办法,遇到你也许是命中的克星!对你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昨儿我不是已经跟你保证过不再滥杀无辜了嘛!你也该消消气了!嗯?再这么气下去,我的宝贝小琴儿就会变成小鼓儿了!” 洛雪胭不解地望向暗冥,“小鼓儿?什么小鼓儿?” 暗冥狡诘地一笑,“你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是小鼓儿是什么?” 洛雪胭一听气得哇哇大叫,小手捶向那健硕的胸脯,却被暗冥轻轻一拉,唇就被他霸了去。许久,暗冥才放开洛雪胭,洛雪胭轻喘着气,脸上一片潮红,“以后不许再犯!否则,我一辈子也不再见你!” 暗冥脸上展开迷人的笑,宠溺的轻声道,“好,都听你的!只要不再跟我呕气就行!”说着轻轻拧了一下那娇翘的小鼻头,“你呀……” 心彤此时也醒了来,望着那亲昵的两人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合好了?” 暗冥轻轻一笑,俊眉一挑,微晒道,“嘁!不知道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洛雪胭“啊”的一声,脸顿时变得通红,话也不利索起来,“什……什么?你胡说什么?谁……谁跟你是夫妻了?” 暗冥惊讶地看着洛雪胭,“我说跟你是夫妻了吗?我只是说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可没说跟你是夫妻呀!呵呵,你这么说,那意思是不是想和我成为夫妻呀?我是无所谓的了,反正也不差你这一个女人!”话没说完,就惨叫出来,洛雪胭狠狠地拧着他的胳膊,“你还想娶几个妻!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暗冥假装痛得无法承受,大叫道,“心彤,心彤,快救我!这女人要谋杀亲夫啊!”说着向心彤暗暗挤了下眼,心彤会意,“啊,姐姐,不,夫人,快住手,你要把爷掐死了,你可就成了寡妇了!” 洛雪胭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冲心彤吼道,“你说什么!你竟敢咒我成寡妇!”手上的劲道却松了下来。 暗冥也有些恼怒心彤的口不择言,“心彤!你竟敢咒爷死!” 心彤看着这突然齐心协力对付他的二人,脚底抹油走为上,“爷,夫人,小的不敢。你们二位慢慢聊,小的先去喂马。”说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洛雪胭满脸诧异地回过头来,“他刚喊我什么?” 暗冥窃窃地笑道,“没什么呀,他喊了他该喊的‘夫人’呐!” 洛雪胭的脸又红了,“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少做你的春秋大梦!” “咦,你这女人怎么翻脸跟翻书似的,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刚刚不是你说的你跟我是夫妻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反悔!爷我这儿可是你随便就可以胡弄的!”暗冥假装很生气大声嚷着,却偷眼看洛雪胭的表情,那笑就快要从绷着的嘴里溢出。 洛雪胭看着暗冥那对潋艳美目中藏不住的笑,回想刚才的对话,顿时发现上了暗冥的当!顿时羞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日,暗冥三人来到一个集镇,为了让暗冥的天人之姿及那双少见的蓝眸不引人注目,洛雪胭想起前世看过的金庸及古龙的小说里的易容术,于是剪下自己的头发粘到暗冥的嘴唇上及下巴下,又让心彤潜进镇里买来粗布衣服及油彩,在暗冥的脸上又画又描。 暗冥耐着性子让洛雪胭在他的脸上折腾着,终于等洛雪胭画完了,暗冥拿起镜子一看,顿时傻了眼。镜子中的他肤色暗淡粗糙,粗眉豹眼,络腮胡子遮去了半张脸,哪还有以前俊俏的模样,加上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黑布做成一个眼罩斜斜的扣在左眼上,使他看起来活脱脱地就一恶霸土匪,仿佛还嫌他看上去不够凶恶,还在他露出的右眼上斜斜地画上一道伤疤!暗冥瞪着镜中的凶狠模样,加上那粘粘的感觉极不舒服,伸手就想将那胡须、眼罩等物给扒下,被洛雪胭眼疾手快的给拦下,说什么也不让他破坏她的杰作。暗冥带着一肚子的抱怨跟在扮作脸色腊黄的村姑的洛雪胭身后蔫蔫地进了镇子。 一进镇子,就看到镇口张贴着暗冥与洛雪胭的通缉画像,洛雪胭暗道幸好他们三人都做了伪装,否则此时肯定得被请去喝了“咖啡”。 暗冥三人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喜客来客栈投宿。 暗冥故意粗声粗气地骂骂咧咧地,“掌柜的,你他妈的快给爷准备两间上房!” 掌柜的一看暗冥那凶恶的模样,自是赔了笑脸,小心翼翼地回道,“对不住爷您哪,现在没有上房了,您老看能不能将就一下?” 暗冥一听,一拍桌子,怒道,“什么?你他妈的活腻歪了不是!敢让老子住烂房间!”说着拎着掌柜的衣领就要揍人。洛雪胭目瞪口呆地看着暗冥,这小子的演技真是太好了,若在前世,仅他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皮囊不知要迷死多少人,再加上他这天生的演技,可以捧回那个著名的小金人儿了。 掌柜的吓得哭丧着脸,“爷,真的不是不给您住,实在是小店太小,仅有两间上房。若在平时,镇上也很少来个人,爷您要几间房都可以。可谁知今天客人特多,刚那两间上房已被客人包了,小人实在是得罪不起呀!” 暗冥与洛雪胭互看一眼,心中暗惊,心中所想均是一样,难道是洛殷有人追来?正疑惑间,听到楼梯口传来一声威吓,“何人在楼下喧闹?打扰我家主人休息!”声音有着明显的异样,显然不是越烨人氏。 暗冥与洛雪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武士服的武士站在楼梯顶端正恶狠狠地看着他们。暗冥见状,面上一冷,手按向腰间,正要发难,却被洛雪胭轻轻按下。 “这位小哥,小女子兄妹三人只是想问店家要个上房,不想打扰到小哥,还望见谅!”说罢微微一福,转头向掌柜柔声道,“掌柜的,既然如此,我们兄妹也就不为难您了。那就麻烦掌柜的给收拾两间房间给我兄妹三人住吧。只是还请将床上用具全换新的,收拾干净些才好!”说着,将一钱散银塞到了掌柜的手中。掌柜的立刻如逢大赦,急忙躲开暗冥下去安排去了。 暗冥气鼓鼓地瞪着洛雪胭,洛雪胭视若无睹,拄着暗冥临时做给她的木棍跟随着掌柜的带领来到楼下客房中,待掌柜的一走,暗冥拉住就要离开去另一间房的洛雪胭,气鼓鼓地小声道,“兄妹?不是说好的是夫妻吗?为何要说是兄妹?还有为何要拦住我,不让我上去揍那小子一顿!” 洛雪胭轻轻一笑,温柔地说,“我觉得兄妹更合适一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那是什么人呢?何必起无谓的冲突!”说着,就要走,却被暗冥拉进怀里,洛雪胭不小心碰到那只伤脚,轻呼出声,暗冥吓得放轻了手,紧张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是痛得很厉害!心……呃,秋明,你快去街上请个大夫回来。”而后压低声音,“随便去打探一下消息!”回过头来,不讲理地低声道,“你休想躲开我!我可没答应要和你扮做兄妹!反正你别想和我分开房间!”说罢,不容洛雪胭反对,就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到床上,跟着上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将她的头强硬地按到自己的胸前,洛雪胭气结地看着暗冥,终是挣不过他,只好任由他抱着闭上了眼。 也许太久没有在柔软暖和的床上,加上那超级舒服的人肉大抱枕,洛雪胭一闭上眼就沉沉地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脚踝处传来一阵疼痛,将她从睡梦中唤醒。暗冥不知何时已离开床塌,正脸色阴沉地站在床前,冷冷地盯着一个花白头发的大夫模样的老头寒声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竟敢说她的脚会跛!你这个庸医!”那模样恨不能吃其骨饮其血,将那老头打出门外,又将心彤叫来让他再去请医。 洛雪胭听得心中一凉,跛了!本就已破相的她再加上脚跛了,成了瘸子,她更是无法配上那有着天人之姿的暗冥了。洛雪胭心中凄凉,暗叹老天对她的不公。她假装未醒,躲避着暗冥心痛、后悔与自责的目光,悄悄流下伤心的泪。 暗冥轻轻上床拥住洛雪胭,似未发现她已醒,在她耳边低低地呢喃,“琴儿,不管你以后是否真的跛了,还是丑了,你永远是我心中的最美!我不会放开你的!琴儿!” 洛雪胭闭着眼,心中波涛起伏,再也无法平静,心中的一个角落有着隐隐的不安。 在换了三个大夫之后,暗冥终于不得不接受洛雪胭因医治不及时而跛了的现实。当大夫给洛雪胭上药时,洛雪胭才假装刚醒,一脸平静地、温柔地看着暗冥。暗冥一脸的阴睛不定,但终是露出温柔的笑,轻轻握住洛雪胭的手,眼神坚定地望着洛雪胭。 第十章 吃醋 第二天,洛雪胭在暗冥和心彤的搀扶下,进入大堂吃饭,却见大堂临窗的位置已坐了一位锦衣华服的年青公子,正独自在细细品尝着眼前的食物,身后立着几个武士,其中一人正是昨日呼喝他们之人。 只见那华服公子优雅地轻轻夹起眼前的一块茄子,轻轻放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姿态说不出的优雅与美感。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年轻俊美的脸庞上,将那层细细的绒毛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仿若画中人般美得极不真实。 洛雪胭望着华服公子美轮美奂的侧影,不禁看得呆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扶着她的暗冥的脸色早已变绿,手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劲道,痛得洛雪胭“啊”的一声轻呼出声,不满地瞪暗冥一眼,却被暗冥回瞪回来。 窗前那华服公子听到洛雪胭的轻呼,回过头来,冲她轻轻一笑,微微点头,而后向身后立着的一人轻言几句,只见那人走到暗冥三人身前,微一施礼,“我家主人有请三位过去一叙。”态度谦恭有礼,不卑不亢,令洛雪胭好感顿生,正要满口答应,却被暗冥冷冷地回绝了。搀着洛雪胭走到大堂的另一边坐下,自己坐在恰好能挡住洛雪胭视线的地方,黑着脸叫小二上菜。那华服公子也不为意,只是又派人向暗冥三人因昨日之事道歉,并要结清他们的饭钱以示赔罪。 暗冥的脸更黑,脸上再度浮起要嗜血的神情,寒声拒绝了华服公子的好意,一言不发地吃完饭,拉着洛雪胭就回了房间。 一进到屋内,就将房门重重地摔上,正砸在紧跟其后的心彤的鼻子上,痛得心彤捂着鼻子差点眼泪都要掉了下来,“这琴殇姐姐怎么这么能惹爷生气!总是害得我跟着遭殃!”无奈地抽着气捂着鼻子回了房间。 暗冥一进屋子,就将洛雪胭顶到墙上,俯下头就将那撅着的小嘴狠狠地含在嘴里吸吮着,直到洛雪胭喘不过气来才将她放开,临离开时,冲着那唇瓣轻轻咬下,痛得洛雪胭“唔”地一声推开暗冥沉重的身体,不满地抚着嘴唇瞪着暗冥,“你属狗的?干吗咬人!” 暗冥阴沉地看着洛雪胭,冷哼道,“这只是小惩!若是以后再敢露出那副色相看男人,绝不轻饶!哼!” 洛雪胭撇撇嘴,不意为然。由于脚伤的问题,洛雪胭本想接着赶路的,但暗冥说什么也不同意,坚决要再休息一日再走。 洛雪胭向暗冥打听心彤打听到的情况,暗冥告诉她自他们逃出洛殷三个月来,洛殷现在传出九华太子因执意娶一婢女而与皇上发生争执[奇]-[书]-[网],争执中太子将皇上刺杀,后回府将那名女子带上外逃,皇叔暗魁废太子位登基,并将上官云德召为附马,封平定候,赐封地。一月余,上官云德发动兵变,诛暗魁,自登基称帝,同时废暗魁女。暗冥冷哼道,“哼,早已看出上官狼子野心,没想到竟是想要这暗家的天下!只可惜他机关算尽一招失策,没想到父皇早已将那玉玺传于我,现已被我带出京都,上官没有玉玺休想真正登基称帝。” 洛雪胭沉默几许,轻言道,“看来越烨国一场内战势不可免了?” 暗冥重重一点头,沉默了下来。洛雪胭轻叹一口气,找出让心彤买来的纸和烧制的小炭棒,在纸上画了起来。良久,将手中的画稿递给暗冥。 暗冥疑惑地看看手中的画稿,又看看洛雪胭,洛雪胭轻轻一叹,幽幽道,“真不知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沉默一下,才又接着开口,“这是一种用火药的杀伤力极大的武器步枪,携带方便,可于百米外射击致人于死命,可每十人配备一支用于掩护即可。你到了杭城可找来能工巧匠,按照我所画的图示,应该可以制出。后面一张则是大炮,可用于远攻,一颗炮弹足以炸平一座小山丘,用于攻城掠地易如反掌,只是造价较高,比较笨重,每万人配备一台足已。” 暗凕惊喜地看着手中的两张图,眼中惊诧万分,“琴儿,你如何会想出将火药与铁器相配合的?有时真想打开你的小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存有什么样的东西,竟能有如此多的想法来!” 洛雪胭苦笑一下,“我真希望我没有这些想法,也不知这会造成多少生灵涂炭!”神色变得忧伤。 暗冥将洛雪胭轻轻拥进怀里,抚着那小脸儿,虽然易着容,还依稀可见她清丽的模样,眼中充满深情与怜惜。 此时,门上传来轻轻地叩门声,暗冥起身将门打开,见掌柜的正带着讨好的笑站在门外,“客官,楼上的那位爷说让给您一间上房,请您随我来。” 暗冥与洛雪胭诧异地互看一眼,随着掌柜的向楼上走去,路过那华服公子的房间时,只见那华服公子早已站在门外,含笑看着他们,见他们上来,轻抱双拳,“在下金民淳,乃敝国近邻高琉国人氏,一走南闯北的商人。此次来贵国想采买一些货物,不想路遇二位,多有得罪,在下在此向二位赔罪,还望二位见谅!在下见二位气宇非凡,想与二位结交一番,不知二位……”抬眼看到暗冥冒着寒气的森冷目光,不由停下了话头,自嘲地笑笑。再看向洛雪胭,只见洛雪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满目地欣赏,有种恨不能将他吃下的惊艳,那带着三道伤疤的暗黄粗糙的脸却因那发亮的黑眸而变得神彩飞扬,令人怦然心动。 金民淳涵养再好,却也从未被一个女子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看过,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俊脸微红,尴尬地轻咳一下,“即二位无意与在下结交,那还请二位休息吧,在下打扰了!” 洛雪胭这才回过神来,呵呵傻笑道,“呵呵,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兄妹二人也正有此意,很想与公子结交结交呢,同时也谢谢公子的美意了。”说着,就想上前按照前世的礼节来个握手礼,却被暗冥狠狠一拽,向前的脚步顿时被扯得一个咧趄差点摔倒,洛雪胭不满得回头瞪暗冥一眼,才发现暗冥的脸黑得如同墨染,双眼冒火地瞪着她。 暗冥冷哼一声,也不理会金民淳,强硬地拉着洛雪胭进了房间,将门重重地一关,冲着洛雪胭的唇瓣重重咬下,洛雪胭痛得惊呼出口,捂着嘴再也不顾淑女形象,激起了体内潜伏着的野性,开口大骂,“你个混蛋!你是属狗的?这么喜欢咬人!” 金民淳碰个钉子,本想回房,却听到洛雪胭惊呼,然后传来她的破口大骂,不禁楞了一下,紧接着那门内传来男人的怒喝声,“哼,刚刚忘了我说过的吗?如果再露出那副色迷迷的样子,我绝不轻饶!”只听那女子却毫不示弱地回道,“哼!哪又怎么样!兴你们男人看到美眉盯着看,就不兴我们女人看到漂亮的男人盯着看了?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混蛋逻辑!姑奶奶我还就不信了,怎么了!我就是看那高琉棒子长得比你俊俏,要是参加那个加油,好儿郞或是快乐男声的节目一定火透半边天!哼!”门外倾听的金民淳等众人听得一楞一楞的,这女人不仅言辞举止胆大,不拘俗礼,更是满口令人费解的名词,什么美眉,什么快乐男声,什么火透半边天,还有竟称呼他为高琉棒子!这深深地勾起了金民淳浓厚的兴趣,只是看那“哥哥”的神情好象并不像是什么兄妹之情,反而更象情人吃醋的表情,难道?他们?乱伦?天!若真是,那还真是惊世骇俗!越是如此越是令金民淳好奇。 洛雪胭气得再也顾不得什么前世、今生的语言,口不择言地冲着暗冥大吼起来,暗冥气得额头青筋暴露,牙咬得格格响,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名词,令他难以理解,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示弱地瞪着,最后,二人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谁也不理谁。直到心彤前来喊二人吃晚饭,二人还是互相不予理睬。 第二天一早,暗冥就吩咐心彤去雇了马车,带着洛雪胭离开小镇,向杭城进发。一上路,暗冥与洛雪胭互不理睬,心彤早习以为常,自是不在这种时候去惹到他们,省得成为他们的夹心饼干。 洛雪胭将脑袋探到车窗外,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自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要饭,就是被卖,哪里好好看过这个世界的模样。只见天是那么的蓝,云彩在蓝天上追逐嬉戏;空气中飘荡着稻子的清香,秋的调色板已将大地晕染,成熟的谷粒压弯了秸杆的腰,半红半黄的叶子为树木披上华贵的盛装。洛雪胭陶醉在这秋的美景中,心中空明一片,忘记了前世今生的烦忧,将陈淑华的《笑红尘》轻轻哼唱出来: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暗冥本冷着的脸,听到洛雪胭的歌声,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温柔起来,满含惊喜地望着那浅浅的笑,那淡淡的喜悦将他的情绪也带动起来,不自觉得跟着洛雪胭哼唱起来。洛雪胭听到暗冥的和音,扭过头来,本想白他一眼的,可一对上那湛蓝明眸,昨日积下的怨气一消而散,化成甜甜的一笑,歌声一转,变成了江语晨的《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有人说聪明女孩别陷入恋爱里 会变多疑会常生气变得失去自己 有人说过爱情不如想象那样甜蜜 我却无法戒掉爱情整个世界都是你 遇见你天空更亮丽喜欢的我不想逃避 希望和你一起分享分分秒秒的两颗真心 即使感情结成了冰回首时有你的足迹 就会开心温暖我飞翔的旅途中曾有你 路上每辆蓝色的车都以为是你 =奇=像是蓝天随时放晴现在就想见到你 =书=但是我不想为爱情看不见自己 =网=给两人都留些空间期待下一次相见 遇见你天空更亮丽喜欢的我不想逃避 希望和你一起分享分分秒秒的两颗真心 即使感情结成了冰回首时有你的足迹 就会开心温暖我飞翔的旅途中曾有你 漫步在茫茫人海思念你的背影 我提醒自己别为浪漫上了瘾 彩色爱情诱惑不停地考验我们 还是喜欢你说我傻也没关系 遇见你天空更亮丽喜欢的我不想逃避 希望和你一起分享分分秒秒的两颗真心 即使感情结成了冰回首时有你的足迹 就会开心温暖我飞翔的旅途中曾有你 暗冥听着这首歌,潋艳蓝眸越来越明亮,望着洛雪胭的目光越来越炽热,洛雪胭的目光与暗冥的目光痴痴地纠缠着,当听到洛雪胭唱到“还是喜欢你说我傻也没关系,遇见你天空更亮丽,喜欢的我不想逃避,希望和你一起,分享分分秒秒的两颗真心”时,暗冥的泪浅浅的浮起,将洛雪胭拉进自己的怀里,气息不稳地轻轻咬着洛雪胭的耳垂,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话,“琴儿,我爱你!” 洛雪胭浑身一震,泪迅速地涌出眼眶,反手将暗冥抱住,“冥,谢谢你喜欢着这样一个残破不全的我,我该何去何从,方不负你?” 暗冥轻轻地拭去洛雪胭脸上的泪,痴痴地含泪笑道,“小傻瓜,我说过,不管你是丑是残,我今生只要你!” 洛雪胭含泪望着暗冥那俊美无暇的脸,再也无法挪开,前世不得的深情、宠爱,今生得愿,哪怕此时为他死去,她已无憾。她抬起头来,轻轻地将唇印在那湿润柔软的唇上,用舌轻轻地描画着那丰润的唇形,暗冥被那小舌撩拨地难以自持,狂热地回吻着。 良久,两人才又分开,暗冥发亮的目光看着洛雪胭,邪美地一笑,“今儿还是月亮惹得祸吗?” 洛雪胭微微一怔,才想起暗冥在山中养伤的那个月夜,那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吻了暗冥,为掩饰自己的窘迫而拿任贤齐那首著名的的歌的歌名《都是月亮惹得祸》堵暗冥的嘴,没想到他此时竟以此来取笑她,令她顿时红了脸,“你这个小气鬼!是不是个大男人,竟如此记仇!”说着,扑上去伸出手去呵暗冥的腋下,惹得暗冥呵呵大笑,回呵洛雪胭的腋下,二人笑闹成一团。 心彤骑马跟在车外,听到二人在车内又是唱歌又是嬉笑的,稚气的脸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露出会心的笑。自从爷跟琴殇在一起后,虽然气生得也多了,但笑也多了起来,似乎从冷酷无情的冰人真正地变成了一个大活人,有了生气,更有了朝气。这琴殇还真是神奇,连那歌儿也唱得如此洒脱、如此胆大直白,连他也被那歌中的洒脱感染,心跟着飞扬起来。难怪爷会不计较她已丑已残,还将她捧在手心小心呵护着,视若珍宝,这是他多年来从未曾见过的。 由于暗冥与洛雪胭、心彤精心的进行了伪装,一路上虽遇到过几拨追兵,终是被他们蒙混过去,但为防万一,他们还是尽量避开官道,沿着小路向杭城走去。 第十一章 青缈 在路上,洛雪胭建议暗冥到杭城后,除了重振皇纲、广施仁政、整饬军务、铸造武器外,同时拟定了一个金融货币计划。洛雪胭将前世看过的《货币战争》一书中的西方银行家们利用大量给政府放贷,从而控制了国家货币发行权的作法细细地讲给暗冥。但由于现在的时代是君主集权制,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因此,洛雪胭将之做了细微的改动,即由暗冥背后坐镇,建立中央钱庄,并由钱庄在上官云德所占的北方寻找代理人,由代理人出面向上官云德提供军费,支持其国防开支,但需以其将金矿的挖掘权交由该代理人为条件,并对广大工商业主开放贷款,刺激其经济泡沫,逐步使整个社会养成奢侈浮华的习惯。当时机成熟时,断其金矿,使其军费无以为继,促使上官云德不得不以加大税收来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从而引起民愤,官逼民反;同时紧缩银根,减少放贷,收回抵押资产,从而逐步控制住其经济命脉,最终达到收复国土、摧毁上官云德的目的。 暗冥仔细地听着,眼中神光闪烁,深深地打量着洛雪胭,“琴儿,谁若成了你的敌人,谁将尸骨无存!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 夜,静谧而幽深,洛雪胭将自己疲惫的身躯泡在暖暖的水中,微微闭上了双眼,回想着二人白天在车内软语呢哝、耳厮鬓磨的温馨,唇角不由得淡淡勾起,浑然未觉房内悄悄潜入的来客。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一声媚惑中带着宠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双纤长温热的大手扶上了洛雪胭的柔肩,轻轻划过。 洛雪胭浑身一颤,急速将身躯沉向水底,回过头来,羞急交加,怒嗔道,“冥!你怎么可以私闯我的房间!” 暗冥睁着看似无辜的蓝眸,轻语道,“琴儿,我敲了门的,见你不应,怕你出了意外,这才急忙推门而入的。”说着,一丝狡黠从眼底滑过,唇角邪魅地勾起,“谁知一推开门,就看到这春光无限的美好景象。琴儿,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了诱惑我?” 洛雪胭“啊”的一声,羞得抬手就要向暗冥撩水,却被暗冥钳住那柔弱小手,就势将她从水中拉起,带入自己的怀里,不等洛雪胭反应,性感温润的唇就紧紧含住了那张口欲呼的小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欲狂热地辗转吮吸着,大手已在洛雪胭赤裸的身躯上攻城掠地,引起洛雪胭阵阵颤栗,无力推拒那火热的身躯。 良久,二人终于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床上,暗冥左手支起头来,望着洛雪胭因初尝情欲而娇嫩欲滴的脸,右手轻轻扶上那三道疤痕。洛雪胭轻轻一颤,将头微微别过,暗冥眼中升起深深地痛惜,唇轻轻地落在那疤痕上,心痛地在洛雪胭耳边轻声呢喃,“琴儿,以后再也不会将你独自抛开,不会再让你受到丝毫的委屈。” 洛雪胭回眸深深地凝望着暗冥,似要将这一生一世的爱恋全部写进那潋艳的蓝眸里,坚定地轻语,“冥,你将是我今生的唯一!永不负你!” 暗冥深情地凝望着洛雪胭,“琴儿,从今以后,你也将是我今生的唯一!”说着,将洛雪胭拢向自己的怀里,再次深深地吻上那娇艳的唇。 几日的奔波,在又一次地躲过上官云德的追捕后,终于来到一繁华小镇,这里已是上官云德与暗冥的势力范围交界处。暗冥心情大好,将心彤派去寻找杭城前来接应之人,看着窗外秋日艳阳,拉着洛雪胭在镇里逛了起来。 洛雪胭自来到这个世界,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异世逛街,看得她兴奋不已,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暗冥宠溺地看着洛雪胭天真无邪的笑,任洛雪胭拉着他跑来跑去。 洛雪胭惊奇的脚步停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抓起一根银质的挂链,痴迷地看着。暗冥伸头一看,原来是一蓝色水晶银链,做工粗糙,正想让洛雪胭放弃,却听洛雪胭喃喃道,“冥,你看这蓝色水晶多象你的眼睛啊。一样的清澈,一样的晶莹,冥,你可否买下来送给我?看到它就象看到了你,我想将它日日夜夜带在身边,就象你时刻在我身边一样。” 暗冥望着洛雪胭那痴迷的目光,心深深地纠起,无限的柔情从眼底涌出,“好!只要琴儿喜欢!”说着,买下那挂链,就要向洛雪胭的脖子挂去。 “冥郞!”一声婉若黄莺啼唱般悠扬动听的声音在二人的身后响起。 暗冥与洛雪胭回过头,望向来人,洛雪胭倒吸一口气,好美的人啊,精致的面庞上,眉似远岱,眼若琉璃,秀挺的小巧鼻梁下一张娇润樱唇微微向上勾起,带出一抹温柔妩媚,那肌肤更若是雪莲微放暗含清香。此时,那不似凡人的美人紧紧盯着暗冥,星眸中含着欲语还休的款款深情,凝着相思的泪。 洛雪胭心中“格登”一下,有着不好的预感。暗冥在看到那美人儿的一刻起,眼睛再也没有离开过那美人儿,蓝眸中如那美人儿一样带着热切的思念,将手中正欲戴向洛雪胭颈项的银链看也不看地往洛雪胭手中一放,就向那美人儿走去,嘴唇轻颤,“青儿!” 洛雪胭脑中“轰”地一声,整个人被震在当场,浑身冰冷,心中的苦涩一波一波地涌向嘴里,脑中空白一片,直到心彤轻轻地拉她的衣袖,才回过神来,看到心彤复杂难懂的目光,才惊觉暗冥已拥着那名唤青儿的美人儿走远。 洛雪胭浑浑噩噩地跟在心彤的身后,在心彤的扶持下钻进一顶小轿,暗冥与青儿共乘一顶,暗冥的目光始终深情地停驻在那青儿脸上,不曾望向洛雪胭一眼。洛雪胭放下轿帘的一瞬,泪轻轻滑落。难怪他准许她用自己取的名字琴殇,并叫她琴儿,原来与那绝色美人的名字青儿那么接近;难怪有时暗冥睡梦中会发出模糊的“琴儿”,让她以为那是在喊她,原来喊得是“青儿”;难怪,越接近杭城,暗冥越心神不属,眼中有着深深的渴望与急切的盼望。她不过是那青儿的替身,他将她当成青儿来爱、来宠,否则怎么可能看上她这又丑又残的卑微婢女,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编织的梦幻,如同那抢穿了灰姑娘的玻璃鞋的姐姐,梦醒来,一切都还原成当初的模样,王子仍是白雪公主的白马王子,丑小鸭怎么也变不成白天鹅。 又是两天的颠簸,暗冥一行终于进入杭城。两天来,暗冥始终与青儿一起,目光也始终纠缠在青儿的身上,洛雪胭在他眼中成了隐形之人。 洛雪胭一路沉默着跟着暗冥来到杭城,面上平静无波,只有心彤能看到那平静无波下的汹涛骇浪,却只能是无奈地看着洛雪胭无言的挣扎。 自来杭城暗冥的府邸,洛雪胭被安排进一处僻静的小院,就再也未见过暗冥。 这夜,洛雪胭静静地来到暗冥的房外,几日的不见,令她思念疯长,她再也不想象前世那样隐忍自己,被动地等待,她要去试一试,她不相信暗冥对她深情凝视的目光中没有一点儿她的存在。也许她没有显赫的出身,也许她没有惊人之姿,但她有着这一世所没有的已累积千年的人类的才情,她有着这一世女人所没有的独立、自主、平等的灵魂,这足以使她在这一世成为独特的唯一。 当洛雪胭正想伸手叩门,门内传来一声娇语,“冥郎!这一别一年有余,真是让奴家好想!当听说你被追杀、下落不明时,更是令奴家痛不欲生,直想跟了冥郎去。还好,冥郎及时传回消息,否则,冥郎回来就见不到奴家了。”声音酥媚入骨,又带着深深的嗔怨。只听得一阵微不可闻的咦唔之声,又听那娇媚轻柔之声娇嗔道,“唔,冥郎!你好坏!” “唔,既然那么想爷,不就是想让爷好好亲亲你、抱抱你的吗?”一声令洛雪胭魂牵梦绕的性感嗓音低声响起,顿住了洛雪胭欲敲上门板的手。 洛雪胭缓缓放下手,一步一步地缓缓向后退去,冰冷的面颊上布满了泪。缓缓转身,轻轻擦去那脸上的泪,缓缓地向自己居住的小院挪去,仿若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身后一道深深的担忧的目光随着她那微跛而孤单的身影直没入远处。 第二日,洛雪胭又度过一个不眠之夜,正想起身唤门外的丫鬟进来帮她洗簌,却听到门外那两个小丫鬟小翠、小红正轻声的议论着,“嘁,听说咱们服侍的这个主子,以前只是个粗使丫头,也不知怎么引得了爷的兴趣,竟被爷要了来。还听说,爷为了她跟皇上闹翻才引起大臣们不满,后又引发上官的兵变的。” 小红带着鄙夷,“我说呢,怎么从未见爷来过呢。就她那样儿,怎么比得上咱们的德妃娘娘青缈呀!” 小翠:“就是,又丑又残,真是梦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也不看看自己那德性!唉,咱们怎么那么命苦,被派来服侍这么一位主子,咱们现在在园子里更是没人看得起了!” 小红:“唉,谁让咱没有后台呢。咱服侍的主子连个册封都不曾册封过,身份不明不白的,怎么比得上人家德妃娘娘呀。想来等到爷一登基就会封德妃为后了,那服侍德妃的秋梅、兰菊就更神气了。” 小翠:“秋梅、兰菊真是命好,人家那主子更是会体恤下人,知冷知热。哪象咱们屋子里头那个,冷冰冰的,对人爱理不理的,整日里就一副死人脸,难怪爷不待见她呢。” 小红:“嘘,小翠,你不想活了!说话小声点儿,当心被人听了去,一顿好打。她再不济,现在也是咱们的主子。只能怨自己命不好,摊上个这么位主子。” 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冰冷的正处于变声期的稚嫩的嗓音,声音中透着一丝威严,“两个人不想活了,是吗?” 二人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颤音道,“彤……彤爷,小的,小的该死,还望彤爷不要告诉爷。” 心彤冷哼一声,“你家主子可起来了?帮我通传一声。” 小红、小翠急忙进屋准备喊洛雪胭,洛雪胭装着刚刚睡醒的模样,静静道,“让心彤进来吧。” 心彤进得屋来,看一眼平静淡漠的洛雪胭,心底暗叹一声,“琴殇姐姐,爷让我来看看姐姐在这住得可好,有何需要!”不知为何,心彤看到洛雪胭平静的眼后隐藏的落漠与忧伤,就不由自主地撒了谎。 洛雪胭淡淡一笑,“那还有劳爷了。心彤可以告诉爷,奴婢一切都好,谢爷的好心了。”说罢,不再言语。 静谧弥漫在二人之间,心彤也无法再待,洛雪胭越是平静,心彤越是感到心中堵得慌。想当初洛雪胭就是这样淡漠平静、待人如冰,但至少那是一块完好无痕的冰。眼见着那冰在爷的温暖下渐渐融化,汇成柔水一片,变得充满生机与朝气,如今却又正在慢慢冻结,慢慢变成以前的模样,只是那冰层内部却已有了裂痕,无法修复。 心彤心底轻叹一声,正想告辞离开,洛雪胭静静地开了口,冲着心彤宁静地笑着,“心彤,能不能和姐姐讲讲爷和德妃娘娘之间的故事?我在这里好象只有你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心彤望着那宁静的容颜,听着那又生疏起来的称谓,艰涩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紧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听得洛雪胭微不可及的轻叹一口,自嘲地开了口,“呵呵,心彤,我好象有些自不量力了,以我这残破之躯也想打探爷的事情。你回吧。” 心彤急忙抬起头来,急切地说道,“不是的,琴殇姐姐,不是的,心彤只是在想如何跟你讲。姐姐愿听,心彤一定讲给姐姐听。”说罢,缓缓地将暗冥与青缈之间的事说出。 青缈是太平候陈秋峰的小女儿,五岁时,皇宫大宴,青缈随父进宫,遇六岁的暗冥,被暗冥惊为天人,从此只与青缈一处玩耍,并称长大后要立青缈为正妃。二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甚笃。长大后的青缈更是风华绝代,琴棋书画、烹饪女红,样样精通,为人更是谦和有礼,对下人也是温和平易,深得老太后、皇上、皇后喜爱,在下人们中的口碑更是绝好。由于皇子要年满十八周岁方可立妃,因此只待暗冥年满十八即要立妃,但由于时事变幻,一年以前,也就是洛雪胭来之前的一个月,暗冥得到暗报,上官云德与五皇叔有所图谋,并想挟青缈为质,逼太平候起兵,暗冥就将她送至他的封地杭城躲避。 洛雪胭静静地听着,轻轻地笑着,喃喃着,“呵呵,原来我是填补了人家的空窗期而已,前世我被人插足;今生,我无意中插足他人,成了小三。” 心彤听不明白,“姐姐,你怎么了?什么前世今生?什么是空窗期?什么是小三?” 洛雪胭隐去那眼底的泪,这才抬起眼来平静地看着心彤,浅浅地笑着,“心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回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心彤望着洛雪胭那带着宁静的笑脸,心中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但只能压下,告辞洛雪胭而去。 洛雪胭就那样脸上挂着宁静的笑,一直僵坐到傍晚。 第三日,她将小红、小翠遣了去,当时,吓得小红、小翠哭着求饶,说再也不敢在背后编排主子的不是了,求她原谅。洛雪胭平静地说道,“你们何时在背后编排过我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呢。我只是自己喜欢清静,你们在我跟前儿一直晃来晃去的,令我心烦,所以,我告诉管家,我这里不需人候着,另安排了你们的去处。恰好,德妃那里需要人手,我就推荐了你们去,我好落个清静。” 此后,这僻静的小院越发幽静,似无人烟,只偶尔会听到一两句低低的歌声淡淡飘出,消散在风中。 第十二章 失踪 连日来,洛雪胭觉得身困体乏,总想吃酸,暗查一下大姨妈来的日期,发现已过了几天,现代的医学常识告诉她,也许她的身体有了什么变化。 洛雪胭按下心头的狂喜,悄悄出门来到城里,找到一个大夫。在洛雪胭期盼的眼神中,那老大夫才睁开微合的双眼,笑着向洛雪胭说道,“呵呵,贺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只是夫人心似有郁,体质虚弱,需安心调理,静心休养方好。” 洛雪胭暗捺住心中的狂喜,再次向老大夫求证,在老大夫再三的保证下,洛雪胭这才接过老大夫开出的保胎强身的药方,满怀欣喜地回到暗冥府内,直奔暗冥房内而去。 到得暗冥房内,暗冥不在,正在书房审阅公文。洛雪胭兴冲冲地向书房奔去,到得书房外,意外地竟只有暗冥自己在。洛雪胭心头一阵狂喜,轻轻踏进门来。 暗冥抬头一看,见是洛雪胭,微微一怔,才发觉自回到杭城一个多月来,竟未曾去看过洛雪胭,不禁有些歉意。随起身走到洛雪胭身前,猿臂一伸,将洛雪胭圈进自己的怀里,洛雪胭轻轻一颤,微垂下头。暗冥轻轻抬起洛雪胭的下颌,宠溺地点一下洛雪胭的鼻头。“琴儿,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一眼呢。今天看你满面春风,是否有什么喜事想要告诉我的?” 洛雪胭按下心头那股阵阵袭来的酸涩,轻轻道,“冥,今晚可否到我院内吃饭,我有件喜讯想告诉你。” 暗冥呵呵笑着,“琴儿,有何事非要等到晚饭时说,现在不能说吗?” 洛雪胭此时早已被身怀孩儿的兴奋冲淡了连日来的怨恨,微微撒娇道,“你来嘛,好不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暗冥望着她,轻轻笑了,宠溺地轻捏一下洛雪胭的脸颊,“好!晚上我会去的。” 洛雪胭满足地笑了,转身走向房门,临出门前又回过头来,轻轻说,“你一定要来呵。”说罢,见暗冥微笑着点头,才轻咬下唇面带微笑地走了。 夜晚终于到来,洛雪胭坐立不安地在院门口张望着,只盼着那千思万念的人儿早点儿出现。可就在她以为暗冥不会来时,却见两袭白衣并肩而来,洛雪胭微微一楞,咬了咬下唇,带着微笑迎出门外。“爷,您来了。奴婢参见德妃娘娘。请随奴婢前来。” 暗冥微微一楞,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洛雪胭好象很久没有喊过他爷,自称过奴婢了。正微楞间,袖子被人轻轻一拉,见青缈正含笑望着他,薄嗔着,“冥郞,姐姐好象在等着呢。”暗冥回过神来,目光纠缠上青缈的目光,轻揽住青缈的纤腰,抬步走进那小院。 洛雪胭冷眼看着暗冥,心中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地碎裂,她多么希望此时暗冥能看她一眼,只需一眼,她什么也不会再强求,不再强求唯一,只求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个婢女。可暗冥的眼中始终只有青缈,看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存在。 三人落座后,青缈柔柔地开了口,“琴姐姐,青缈照顾不周,竟未能早日登门看望,真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职,还望姐姐见谅。” 洛雪胭微微一楞,心下冷哼一声,好强的占有欲,面似温柔,实则句句带刀,只差明白的告诉洛雪胭,暗冥是她的,而洛雪胭只不过是个来做客的客人。目光转向暗冥,暗冥的目光停留在青缈的身上、眼底,“呵呵,看青儿说的,琴儿不是也没有来看望你吗?就不要计较了,改天,我让琴儿给你赔罪,嗯?” 洛雪胭脸一阵苍白,只听自己的心碎裂一地,唇角扬起一个淡淡地微笑,面静无波,“好啊。”眼角撇到青缈一抹鄙视而胜利的微笑。 随后起身,将下午她做的饭菜端上。暗冥拿起筷子,先给青缈夹起一筷子,这才自己夹起一筷子,细细品尝起来。“嗯,琴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倒是小瞧你了。” 洛雪胭的唇角正要扬起,青缈轻轻地依上暗冥的胸膛,撒娇道,“那比起青儿做的菜呢?” 暗冥又夹起一筷子,细细地品尝一下,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娇人儿,轻轻笑道,“嗯,比起青儿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洛雪胭那勾起的唇角瞬间冻结,再也不曾言语,只是轻轻站起,为二人斟酒递茶,不曾再度坐下。青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仍旧痴痴地缠着暗冥,不让暗冥有丝毫地空隙去分神注意到洛雪胭的异样。 直到暗冥与青缈起身要走,才想起洛雪胭上午所说有喜讯要告诉他,回过身来,深深地注视着洛雪胭那带着浅笑的脸,轻轻问道,“琴儿,你说你晚上可有何事要告诉我的?” 洛雪胭平静地淡淡一笑,“没什么,奴婢只是想告诉爷奴婢今天上街买了个新鲜玩意儿,想让爷看看。现在不必了,想必是入不了爷的眼的。夜已深,爷还请回吧。风寒露重,还请保重身体!”语音中似有一种决别的味道,可看向洛雪胭的黑眸,却一切如常。暗冥也不以为意,转身拥着青缈缓缓远去。没想到,这竟会成为令他用尽一生也无法弥补的过错。 洛雪胭目送暗冥远去的背影,贪婪地望着,似要将一生的情爱都注入在这深刻的凝望中,将那俊挺的背影刻入到心中,只是那心还在吗?好象已丢在了风中。 五天后,兵部尚书韩忠喜兴冲冲地请暗冥去校场一趟。暗冥随着韩忠喜来到城外校场,只见一台模样奇怪的铁质巨物摆在中央,那铁质巨物让暗冥看起来有些眼熟。 韩忠喜兴奋地上前说道,“太子殿下,这是殿下交给臣的两张兵器图打造而成。这制图之人必是千载难逢一奇人啊,竟能设计出这等利器。”而后将暗冥引至远处一小山包上,手下一挥,三人跑上前去,一人塞一颗黑乎乎的大铁球,一人点火,一人瞄准前方的一个小山丘,只听一声憾天震地的巨响,硝烟弥漫,山石纷飞,待烟雾散去,众人骇然发现那小山丘已被夷为平地。 紧接着,韩忠喜手又一挥,又一名军士抗着一根长长的前细后宽的棍子上前,只见那棍子是铁的,而且中空。众人好奇地看着那名军士站直,一只眼闭上,另一只眼凑到那根棍子上的一个小孔上,而后一扣棍子上一个中空的圆环处的一个小把,只听“呯”的一声,军士所瞄准的树干上对穿一个大洞,还兀自冒着黑烟。 韩忠喜喜气洋洋地告诉在场的众人,“那个大怪物就是图中所画的被称为大炮的利器。那名军士所持的就是图中所示的步枪。殿下,有了这两样利器,何愁上官那狗贼不灭!” 暗冥微眯着眼,望着那被夷为平地的小山丘和那个树洞,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琴儿,你的脑袋里有着什么样的奇思妙想,竟能设计出如此威力强大的武器。 从校场回来,暗冥兴冲冲地来到洛雪胭居住的小院,发现院门虚掩,进入院内,一切静谧安详,不似有人烟,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轻声呼喊,“琴儿!”回答的只有穿林而过的风声。再度喊琴儿,仍是无人应答,心中那种不安逐渐升腾。 暗冥迅速来到洛雪胭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琴儿只是临时外出,她一会儿会回来的。轻轻推开房门,才发现门只是轻轻的掩着,心中暗松一口气,看,门都未关,一定未走远。踏入门内,扬起一阵小小的尘土,抬眼望去,屋内一切事物都好,只是,只是,好象有些不对,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好象太过冷清,似已久无人居住,桌上已蒙上厚厚的一层灰土,一切都灰蒙蒙地。暗冥走到那蒙着布的画架前,掀开来,看到一幅未完工的画,是幅人像,只画了个轮廓,似还在等着主人在给它添上内容。再看向画架边那白纸本,随风哗哗地掀着纸页,那是洛雪胭总是不离身的速描本,呵呵,这本她都未带走,证明她一定未走远。只是,这是哪个丫鬟竟如此懒惰,连卫生也不打扫,如此怠慢他的琴儿,哼,他一定要将这丫鬟好好惩治一番。再看向那梳妆台,那蓝色的瞳孔开始紧缩,急步抢到台前,颤手捏起桌上放着的两截已断的木簪,那是他刻的送给琴儿的,记得当他第一次与琴儿鱼水之欢后,第二天一早,琴儿挽起那黑亮的青丝,他亲手给琴儿戴上,记得当时琴儿说,除非冥不要琴儿了,琴儿才会将这簪子取下。此刻,那木簪不仅被取下,更被撇断。在它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根眼熟的银链,那粗糙的银链上坠着一颗蓝色水晶,那是,哦,想起来了,那是遇到闻迅赶来的青缈时,正准备为琴儿戴上的银链,记得琴儿当时说,那蓝色水晶象他的眼睛,所以执意要买下,说就象时刻他都在身边陪着她。可现在,它也被随意地弃置在桌上,银链已被扯断。 暗冥突然疯了般,拉开桌上的妆奁盒,将里面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发疯般地翻找着什么,除了几样简单、质朴的饰物外,只有十几张银票,却没有他要找的东西。他的瞳孔又缩了缩,又冲向旁边的衣柜,发疯般地将里面那些华美的衣服全部扒出,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没有了。暗冥呆了般看着手中的丝绸衣物,不敢相信琴儿走了,她走了,除了她自己的东西,凡是他送给她的物品一样未带。记得有一次,他看到她腰里藏着的一个小粗布袋,打开来一看只有一两七分钱的银子,笑她一两七分钱的银子却那么宝贝,他给她的可都是上千两一张的银票。琴儿笑着说,呵呵,那是爷给的,不是我赚的,这一两七分的银子可是她靠自己劳动换来的,她才不要当什么也不做的富家少奶奶呢,她要自食其力。如今那个小粗布袋不见了,随同不见的是他们逃难时穿着的粗布衣服。他记得快到杭城时,琴儿将那粗布衣服仍旧是仔仔细细地浆洗干净,仔细收好,他笑她等到了杭城什么样的好衣服会没有,何必珍惜这粗布衣服,她还那么淡淡地笑道,这可是她自己的衣服,不是他送的,等到有一天他厌倦了她,她还指望穿着这身衣服跑路呢,她呀,到时只带自己的东西,他送的东西,她是一样都不会带走的。记得当时,他狠狠地吻了她,作为她说她要离开他的惩罚。如今,它们也不见了。 暗冥望着满屋的灰尘、满室的冷清,她离开已多久?前几日还在一起共餐的。难道她是因为他带了青儿而不满意才走的吗?因为他最近以来的冷落?那她未免气性儿也太大了。她就真的容不下别的女人与她共侍一夫吗?他已经为她舍弃了那么多的美色,难道连那与他一同长大的青儿也容不下吗?青儿却是从未反对过将她娶进门的啊!琴儿怎么会如此的小心眼?竟如此地不告而别!暗冥木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目光被桌子下面的一堆碎纸片所吸引,他蹲下身子,轻轻地捡起,上面似乎有字,也许是琴儿留下的字条。 暗冥的呼吸有些不稳,急声唤来心彤,现在已是他的贴身侍卫。心彤看着这满屋的狼藉,以及那冷清的模样,心中倒吸一口气,难道?他不敢去想。 “心彤,你去把这堆纸条拼好,看上面写的什么?”暗冥带着不明显的颤音说道。 心彤默默地接过纸条,默默地拼着,冷寂的空气在屋内静静地流着,只有心彤轻轻拿起纸片拼贴的轻微响声。良久,心彤将粘好的纸拿给暗冥,“爷,好象是一张药方。” 暗冥没有焦距的眼回到心彤的身上,无意义的重复着,“药方?”突然如同被针刺一般,“药方?什么药方?难道,她……她……”那性感的唇剧烈地抖着,不敢去想那心中的猜疑。 心彤急声道,“不会的,爷,琴殇姐姐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臣现在就去找大夫看看是什么药方。”说罢,急忙喊人来将药方带走找大夫。 一会儿,去送药方的人回过话来,“那是一张保胎安胎的药方。” 暗冥一听,心脏紧缩,瞪大了蓝眸,哑声道,“什么?你说什么?安胎的?难道,难道琴儿已怀了我的血脉?”说道最后,那声音已变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心彤,心彤,琴儿她怀了我的血脉。快,将所有的人都派出去,务必要找到她。她怀了我的血脉,她一定不会走远的!”暗冥急切地冲着心彤吩咐道。 度日如年的两天,洛雪胭还是没有找到,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失踪了。 心彤终于找到了那给洛雪胭开药的老大夫,那老大夫带着鄙夷,“我就说嘛,她看起来并不象是嫁过人的,竟然怀上了野种。果然,第二天,她就苍白着个脸来找老夫,说父亲知道她怀了野种,逼她打掉,否则要将她卖了,恳请老夫为她开了一剂堕胎药。真是不知廉耻的女子!” 心彤气得一记老拳打在那老大夫的鼻子上,寒声道,“你竟敢说龙脉是野种,说娘娘是不知廉耻!你给娘娘开了堕胎药,就是图害皇子,罪不可赦!来人,将这老匹夫抓入大牢!” 当心彤将此消息小心翼翼地告诉暗冥时,暗冥瞪着两天两夜未合眼的腥红蓝眸,带着嗜血的狠厉死死地盯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心彤,从齿缝中一字一字挤出,“你说什么?琴儿去开了堕胎药?她杀了我们的孩儿!不!你说谎!你说谎!”说着,紧紧地抓住心彤的双肩死命地摇着,嘶吼着,“心彤,你告诉我,你在说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琴儿她不会那么做的,她根本连杀人都不忍看见!更何况是我们的孩儿!” 心彤紧紧地咬着牙,泪在眼底滚着,冷声道,“臣没有说谎,臣还找到了琴殇姐姐七天前从这里出去后住过的店。掌柜的告诉臣,琴殇在他那住了三天,在第三天时,吩咐小二将药煎了,当夜唤人送了两次热水进去。第四天一早,身体极虚弱的离开了店,向城外走去。守城的士兵也说那天的确见一脸上带着三道疤痕的跛脚女子脸色苍白、身体打晃地出了城门,向东而去。” 暗冥不相信地看着心彤,眼中噙着的泪,再也托不住的流淌而下,“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如此?为什么?”身体一晃,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在倒下昏过去的瞬间,他仿佛看见琴殇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浮在空中冷冷地看着他。 三个月后,暗冥宣布登基成为越烨国的新皇。 同年,上官云德拥兵自重,自国号为北森国,与越烨国南北对峙。两国交战,各有死伤,越烨国胜在兵器先进,杀伤力大,北森国胜在上官云德带兵有方,战术奇佳。 洛雪胭失踪六个月后,暗冥册封青缈为后,号贤德皇后,无人提起过洛雪胭那个又丑又跛的女子,也无人去找,仿佛世上从没有过这个人。 次月,高琉国使臣求见,竟是那日在小镇旅店所遇金民淳,高琉国六王爷,一位不肯称帝而将其太子位让贤于其兄的奇男儿。两国结盟,共伐北森。 一年后,正当北森国国力不济时,出现一财大气粗的广通钱庄,全力支持北森国,交换条件是金银矿的开采权,同时允许他们吸收存银,放贷给工商业户,获取利息,上官云德准。 同年,越烨国皇暗冥废后,改原府邸为宫,迁入,居僻静之园,思琴居。 三年后,江湖掀起血雨腥风,一个神秘教派____绝情谷。据传谷主一头银色齐耳短发,面带遮住半边脸的银色面具,身着一件仅及腰部的半大修身白袍,下着一蓝色粗布呈小喇叭型的长裤,脚踏一双带轮的鞋子,如风般飞过,却从无人得以见得其人真面目,其行踪漂忽不定,无人知其从何而来,又将向何而去。 据传,那谷主用的是一种会发出怒吼的暗器,凡被射杀之人绝无生还希望。其手下更是肩抗一种会喷火的大筒子,凡射中之物,全部灰飞烟灭。 据传,绝情谷一夜之间屠庄五间,既有江湖名门望族,也有普通人家,更有高官候门,凡被屠庄者绝无生还,连孩童也不曾放过。 据传,绝情谷屠庄前十二个时辰必会派人送贴,紫色的贴,只有绝情谷,洛雪胭,共计六个字。 据传,绝情谷主总是在屠完庄后,跃到高处,吹起白色的玉笛,似挽歌,似悲泣,似不舍,令听者落泪,闻者伤怀。 据传,据传,据传…… 这些传说令人心生恐惧,不仅江湖中闻之丧胆,连普通人家也恐惧不已,家家天黑即闭户,若是有孩童夜哭,只需说出绝情谷或洛雪胭三个字,即会止哭。那绝情谷主好象只是随性而杀,只看她的喜恶,无论此人是江湖侠士,还是民间恶霸,亦或候王将相,都会成为她屠戮的对象。这些引起了江湖人士的公愤,更引起了朝廷的恐慌,无论是北森国还是越烨国,江湖、朝廷空间团结一致,拟定于七月初十召开讨伐绝情谷大会,选出大会盟主,带领江湖人士与官府捕快向绝情谷开战。 第十三章 谷主 洛殷郊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庄,走进屋内才发现有着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奢华与淡雅,那奢华与淡雅本极不相容,可在主人的巧心布置下竟是难解的和谐与匹配,仿若二者天生就是溶为一体的。此时那屋子正中一张带着中世纪欧洲宫廷色彩的简约贵妃椅上斜倚着一个娇美修长的身躯,只见此身躯上套着一件修身真丝对襟盘扣衬衫,领子竖立微敞,露出小巧的蝴蝶骨,下着一条蓝色粗布修身微喇裤,将两条笔直匀称的双腿衬得更加修长,整个人慵懒而淡漠地靠在那美人靠上,双眼微闭,淡漠地听着站在面前的黑衣人的报告,面具下露出的唇只是淡漠的轻抿着,无悲无喜,无嗔无怨,仿若入定的老僧,更似万年的冰山。 黑衣人恭敬地向那塌上之人汇报着近日武林与官府联手召开讨伐绝情谷大会的情报。由于绝情谷是武林门派,官府暂时不想插手太多,因此由江湖人士推举能人担纲盟主,官府派人参加,共同讨伐绝情谷。此武林大会将定于七月初十于越烨国与北森国交界的净山召开。为防绝情谷在未开会之前就将参会人员屠戮,所以武林贴派发的极为严密,仅有身为发起人的南剑北庄两大领袖人物知晓。所谓南剑北庄即南方的明越剑派与北方的虎啸山庄,二者分别为南北武林的领袖人物,素以剑、刀冠绝天下,同时二者又是血缘关系极近的姻亲,因此,二者素有武林中南泰北斗的称号。 塌上之人静静听着,未有任何表情,听完属下的汇报,淡淡地“嗯”了一声,而后淡淡地开了口,“上官云德、金民淳、暗冥方面有何消息?” 另一黑衣人微垂着头,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回谷主,上官云德目前由于军费紧张,加上广通钱庄以金银矿已基本挖掘一空为由,很难接济其军费,现已下令开征兵员税,凡是家中无兵员者一律按人头二两银子缴税,现民间已有反抗情绪。同时由于战事吃紧,各项物资价格飞升,有些工商业户已无力购进生产原料,已濒破产,广通钱庄之前由其资产抵押的所放贷款,也已在逐步收购合并中。” 这一黑衣人说完即退下,换另一黑衣人上前,“回谷主,金民淳自两年多前突然与北森国解除盟约而与越烨国结盟以来,除派兵与越烨国对北森国南北夹击外,另不断派人在寻找一女子,此女名琴殇,脸上有三道明显的伤疤,有一只脚已跛,原是上官云德府里的一名粗使丫鬟,被赠于暗冥,后与暗冥在上官和五皇叔兵变时逃往杭城后失踪。奇怪的是,上官明知金民淳背叛于他,却只是沉默以对此事,与金民淳一样除应付战事外,就是派人到处寻找此女子。” 塌上之人仍是无动于衷,第四名黑衣人走上前来,垂手回道,“暗冥除赶制大炮与步枪外,同时广施仁政,抚恤伤者,发布各种皇命,减少税收,秘密派人建立钱庄,发行统一货币,收、放贷款,促进越烨国本身的经济,故虽与北森国开战,却是国富民安。每日除上朝外,基本上每日都呆在后迁居的思琴居抚琴浅唱,那思琴居即是那琴殇在杭城时所居之所。奇怪的是自琴殇失踪后却从未派人寻找,据传是因为那琴殇失踪之时已怀龙脉,却私自堕胎,引得龙颜大怒,狂喷鲜血,病卧月余,却再也不肯派人寻找。” 塌上之人听罢,轻轻摆摆手,四人静无声息地退下。 良久,那塌上之人才缓缓地起身,轻扬手,将脸上的银色面具摘下,露出本清秀的脸上三道丑陋的疤痕,起身走到桌前自行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下,那走路的姿态有些一高一低的微微跛着。正是那失踪已三年的琴殇,如今的绝情谷谷主洛雪胭。 只是此时洛雪胭的身上,已不见以前的那种隐忍及与世无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残忍与冰冷的无情。不知她这三年里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令她原本乌黑的长发变成那头雪白的银色短发,更令她原本善良仁慈的心变得冷酷嗜杀,这些都无人知晓,只有她自己每次的午夜梦回从恶梦中惊醒时才知道那以前的过往,那血的鲜红、肉的焦糊、痛的呼喊,沉淀在内心的深处,深深地啃噬着她、吞食着她,令她的灵魂难以平静。 她无法忘记三年前暗冥对她的漠视;无法忘记暗冥对他的誓言的背叛;更是无法忘记自己在客栈里曾满怀希望等他找来的渴望,最终变为深深地失望;她也无法忘记骨肉分离时的痛楚与无人相伴的凄惶;她无法忘记自己虚弱的身子被人拐卖,差点落入烟花柳巷时的恐慌;她还无法忘记自己倒卧冰雪,被那善良慈祥的阿妈救起,带给她久已不见的亲情;她无法忘记阿妈那总是冲着她憨笑、笨拙地表达自己爱慕的傻小子;她无法忘记族里阿爹那两个调皮的小孙子总是缠着她唱歌给他们听时的娇憨;她无法忘记那夜她弹着心爱的吉他嫁给了阿妈的憨小子;更无法忘记当那突如其来的灾难使得这一切平和、安祥被带走时那撕心裂肺的痛以及那深深的无助感;还有她被上官云德凌辱时苦苦的求饶却依旧被他残忍地撕碎一切时的寒冷,令她一生都被打上耻辱的烙印;更记得她因此再次失去了她亲爱的丈夫留给她的唯一血脉,那曾让她幸福地以为拥有一切的温暖;还记得被金民淳取得她的信任后,将她骗走,想要将她变成他的侧妃时的愤怒,终令她跳下悬崖,一夜白发。这所有一切的一切,她都无法忘记,也不能忘记,那是她的血泪,她的痛楚,她要向施于她这一切的人报复,无情的报复。那样也许才能令她的心境平和,令她回归以前那与世无争、淡泊的洛雪胭,只是她真的还能回去吗? 暗冥,呵,那个刻在她骨头上,埋在灵魂里的那个名字,如果不是当初他的薄情,她如何会走到今天,再也无法回去。既然薄情,又何必将她原来的居所改名为思琴居,是在思念她、怀念她吗,还是在向世人上演一出他深情的戏码,以博得世人的好感?如是思念,那为何却从不来找她,即使刚离开的那两天也未曾找过她?如是上演深情戏码,那为何又要娶青缈为后,对她却无任何的名份,他可已忘记他曾对她的承诺,她是他的唯一?她现在已无法回头,以现在的她,更加支离破碎的她,她再也无法再站在他的身边,他怎么会要一个又丑又残、双手血腥的妖孽?呵呵,世事多变,初来这一世时本想平静的度过此生,命运的车轮却将她推向无法救赎的深渊。 “笃、笃”两声叩门的轻响,打断了洛雪胭的沉思,她迅速地将面具戴好,回美人靠前坐好,才冷声道,“进来。” 门应声而开,一个面目俊朗、身着绛色长袍、颇有男儿气概的男子走了进来,深深地凝望着洛雪胭,柔声道,“雪儿,该走了。” 洛雪胭面无表情的轻“嗯”一声,站起身来,看也不看那绛色长袍男子一眼,从他身前飘过。直到她没入门外,那男子才发出一声微不可及的轻叹,跟了出去。 洛雪胭上了门外候着的超豪华的马车,那马车经洛雪胭进行了改良,将前世房车的车厢的模样搬了来,只是由于没办法提炼汽油,只好仍用马来拉着那铁皮车厢前进,但内里却是舒适异常,设施一应俱全。 洛雪胭打开车内的衣柜,里面都是她按照前世的衣服款式自行制作的。记得刚穿上这些衣服时,惊得谷里的众人下巴都掉了地,直到她冷哼一声才慌得一个个找了回来,再不敢直视。 此刻,洛雪胭找出一套黑色的皮衣皮裤换上,那是她仿照前世所看的《黑客帝国》里女主角的黑皮衣自行鞣制、染色、缝制的,又找到一款同色黑皮鸭舌帽扣到那短短的银发上,在镜中一看,只见镜中显出一个身姿婀娜的娇小身躯被紧紧地包裹在黑色皮衣里,流畅起伏的曲线纤毫毕露,黑皮鸭舌帽将那银色短发衬得更加银亮,银色面具却将那火辣、干练的形象变得更加诡异。 洛雪胭凝视那镜中人许久,轻轻将面具拿下,坐到镜前开始静静地化妆,将自己化成一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相貌,可衬上那在今世绝对是奇装异服的狂野皮装,自也变得独特而生动。 第十四章 银雪 洛殷,原越烨国的皇城现北森国的京都,虽经政变,却依然凭其京城繁华重地的便利,汇集着全国最好的资源,有着全国最豪华的销金之所___百灵阁。阁里的姑娘个个美艳绝伦、娇媚入骨,让人销魂,其中更有四位花魁春柳、夏荷、秋竹、冬梅,更是各领风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春柳柔媚,夏荷娇艳,秋竹清丽,冬梅妖娆,风姿各异。 这一日,正是洛殷一年一度四花魁同台竞技的日子,引得风流才子、商贾大豪,争相捧场,百灵阁内人声鼎沸、笑语喧天,百灵阁的姑娘们花枝招展,穿梭其间。 “黄爷,你可真是舍得蝶儿我独守空闺,也不来看奴家一眼。”蝶儿假意地抹着眼泪挂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身上。 那黄爷“嘿嘿”淫笑着将那长满黑毛的肥手覆上蝶儿的肥臀,“爷这不就是看你来了吗?” 蝶儿轻扭一下身子,继续粘在那肥佬的身上,任其揉捏着她的臀部,“哼,这那是来看奴家的,明明是来看秋竹姐姐的,在姐姐那儿吃了鳖才想起来看奴家了。” “哟,我的小蝶儿不是吃醋了吧。”黄爷脸上挂着淫笑将手悄悄伸进蝶儿的里衣,同时将一张银票塞进蝶儿的胸口,引来蝶儿的一阵娇笑。 大厅的另一边一个脸色苍白,明显纵欲过度的粉衣少年正搂着一个刚进阁的姑娘肆无忌惮地调笑着,那姑娘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轻声求饶着,引来那粉衣少年的大怒,“秦妈妈,你这阁里的姑娘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这里也不让摸,那里也不让碰,是不是出来卖的!嫌大爷我没钱给不是!” 身为老鸨同时也是老板的秦妈妈急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步三扭地来到那粉衣少年身前,赔着笑脸,捏着嗓音,硬是将那公鸭嗓捏成娇滴滴的语调,“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尚书的公子。瞧您说的,这阁里的姑娘当然是出来卖的,否则谁来这儿呀。这新来的雏儿还嫩,惹爷不高兴了,看我回去怎么好好教训她。奴家在这里给王公子您赔不是了!今儿啊,这桌的酒钱算我的,算是给您赔罪。” 秦妈妈正说着,突然感到整个大厅变得不寻常起来,本热闹非凡的大厅变得沉寂,连那王公子也呆呆地望向了大厅入口,傻傻地张大了嘴。 秦妈妈奇怪地回过身来,望向大厅入口处,待看清那门口站立着的一身着紧身黑色皮衣裤的银发女子时,也傻楞在了那里。只见那女子虽面目平庸,但那黑色的皮衣裤却将那高低起伏的曲线描画清晰,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体现惹火的同时却又散发着一股难言的干练与冷艳,让人想不起她那平庸的面貌来。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黑色短款上衣,下着黑色的长裤,那衣服的款式显是经过改良,将男子通常的斜襟变成直襟,用三颗钮扣系着,领子向外翻着,直到胸口处,此时那钮扣并未系上,敞开的外衣内则是紧身的黑色圆领里衣,无扣无缝,也不知是怎么套进去的,却将那人紧绷的鼓出的肌肉恰到好处的展露无疑,整个人散发着犹如黑豹般的优雅与爆发力。那张脸更是如同被刀刻划,棱角分明,两道浓眉下一双犀利的双眸泛着冰冷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抿着刚毅的唇,充满着男性的阳刚美。那俊美的黑衣少年将那皮衣女子衬得越发平庸,却又无法忽视那皮衣女子的存在,尤其是那短短的银发,更是惹人注目。 只见那银发女子眼神淡淡地扫过厅内傻掉的众人,看到那黄爷所在的座位,就向那一高一低地微跛着走去,站在黄爷身前,那黄爷的手兀自停在蝶儿的里衣内,张着大嘴傻傻地看着银发女子,直到她走到跟前,淡淡开口道:“让开!”正是洛雪胭与她的随从。 黄爷看着那凹凸有致的身躯,淫笑着,“嘿嘿,姑娘莫是看上爷了,直接就奔爷来了,那就让爷好好疼疼你!”说着,伸手就想要摸上那高峰处,只见身旁与洛雪胭一同而来的如黑豹般的俊美男子手上一道银光闪起,冲着那只肥手轻轻划下,黄爷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停了有五秒钟,才见那只手慢慢与手腕分开,向地坠去,同时喷射出一股黑红的血液。黄爷本挤在一起的小眼随着那手的划落也慢慢张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手与自己身体的分离,半天才感觉到痛,回过神来,一声惨叫冲喉而出,人顿然倒地,另一支手捧着断臂哭嚎起来。 这一幕让大厅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快得令人无法思考。那老鸨秦妈妈也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叫人将黄爷扶下去包扎,自己扭着那丰硕的肥臀来到洛雪胭面前,挤出一个勉强的媚笑,“哟,姑娘好大的火气呀!您这是来砸场子的不是!” 洛雪胭冷冷看了那秦妈妈一眼,淡然道,“我来看四花魁的表演。” 秦妈妈一楞,挑眉道,“哟,姑娘这可稀罕了,哪有姑娘家的来这地儿看卖笑的呢。难不成,姑娘也有这意思?” 未等洛雪胭回话,刚一刀削掉黄爷手腕的那男子寒声道,“妈妈是不是活得腻歪了?”那声音令秦妈妈在这五月的明媚暖春中不自禁得打了个冷颤。 “哪里话,只是我们这阁里除了姑娘们还从未见过女客。今儿一见您,嘿嘿,女客逛窑子,真是头一遭。所以……”秦妈妈忙赔了笑脸,眼睛却骨溜溜地上下打量着。 那男子正要怒颜相向,却听洛雪胭淡淡开了口,“孤叶师兄,莫要理她。坐下吧。”说罢,微皱一下眉,“怎么还不见那四花魁上台,难道是唬人的吗?” 孤叶望向洛雪胭的眼眸顿时温柔起来,“师妹莫急,先饮杯清茶解解渴吧。”手一挥,二人身后跟着的一人中立刻上前送上一杯自带的清茶来。 二人竟是不再理会站立一旁的秦妈妈,秦妈妈一脸尴尬地讪讪而去,大厅内竟是无人再敢喧哗,可又被这奇异的女子所吸引,悄悄地远离他们静静地观望。 大概几分钟后,大厅前方的舞台上慢慢将布幔拉起,台上已端坐分别着绿、粉、蓝、白的四位妙龄佳人,个个肤白胜雪,风情万种,一双双媚眼抛向台下已看傻的众人,正是绿衣春柳,粉衣夏荷,蓝衣秋竹,白衣冬梅。 已回过神来的秦妈妈此时已站在舞台前方,兴奋地向台下宣布,“今晚就是我们百灵阁四花魁同台竞技的日子,谢谢各位爷的捧场,”声音微一顿,“哦,还有那位姑娘和壮士的捧场,今天按照老规矩,四位姑娘同台竞技后,由各位评选出今年的金冠花魁,并将由今晚出价高者与其共度良宵。”台下响起阵阵高涨的呼喊,“春柳,我选你!”“秋竹,爷肯定投你一票!” 秦妈妈扬手大声压下台下群情高涨的众人,媚笑道,“现在我们就请四位姑娘分别为各位爷献上她们的才艺。” 说罢,从春柳开始逐一登台献艺,不愧是花魁,四人无论歌、舞、琴、艺,俱是绝佳,听得台下众人沉醉其中,更有甚者想要扑上台去,嘴里直嚷嚷着,“夏荷宝贝儿,今儿就随了爷吧。”被龟奴急忙拦下,拉回座位去。 洛雪胭冷冷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慢慢品茗着手中的茶,待看完四人的表演,冷哼一声,“滥宇充数!”抛下一锭银子就要拂袖而去,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秦妈妈听到耳里,不禁面上有些挂不住,举步上前,“哟,姑娘真是见多识广啊,我这阁里这四位姑娘可是洛殷城里数一数二的好技艺,若姑娘连这也看不到眼里,莫不是姑娘还见过比她们四位唱得更好的吗?” 洛雪胭阻住就要发怒的孤叶,淡淡道,“小女不才,愿上台献唱一曲,若是妈妈还听得入耳,那小女想与妈妈做个交易。”说罢,静静地看着秦妈妈。 秦妈妈一楞,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敢情姑娘还是出来卖的呀。”眼中的敬畏被不屑取而代之,“那就愿闻姑娘一曲。” 孤叶气得屡次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洛雪胭牢牢地拦住,眼神中有着藏不住的关切与焦灼,“雪儿,这又是何苦?” “孤叶师兄,你是知道的。”洛雪胭坚定地看着孤叶,孤叶深深看向那如深潭般的黑瞳,无奈地叹息一声,放弃了劝阻。 孤叶一直都不懂她,虽然他知道她想做什么,可总是也无法完全琢磨透她,她总是将他关在内心之外,不肯让他进入她的内心,也不让他进入她的世界,她在无言的拒绝着他。三年前师父将她救回时,他并未将这个破了相又瘸了腿的白发女人看到眼里,那时的她紧闭着双眼,苍白、虚弱的如同一片薄纸,轻轻的一阵风就会将她吹走,没有生命的迹象。师父用了冰山上采来的雪莲,又配合雪山上经年不化的雪水,加上各种奇珍,才将她救回。事后,师父曾说这女子不知遭何变故,小产后掉入水中,并一夜白发,却依旧未死,势将有不世之遇,其戾气过重,恐会引起江湖浩劫。事后,果如师父所言,她在病好后,沉默寡言,将一头银白长发剪去,剪成齐耳短发,并拜师父收其为徒,但由于年龄已长,无法再学内家功夫,只好学得一些拳脚防身之技。后她发现师父手下竟有巧手工匠,欣喜若狂,画出图样,与工匠昼夜不眠,竟做出被她称之为手枪的暗器,并加以疯狂的练习,竟练出一身使枪的好功夫,令师父的脸色更加沉郁,不久就将她赶出师门,她也不吵不闹,只是静静地冲着师父紧闭的房门磕了三个头,转身而去。在那短短的几个月的相处中,他却渐渐被她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她竟会设计出那么奇特的乐器___吉他,在她的弹唱下,竟有着令人着魔的魅力,那淡淡的忧伤、洒脱,都似在诉说着什么,却又无法真正地让人能够了解。还有她画的画,她做的衣服,她做的带轮子的鞋,无一不令人惊奇,还有当她第一次告诉他建立钱庄,如何收放贷时的缜密的思维,无不令他动容。这一切都令一向目中无人的他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她,并不惜背叛师门,跟随她开创了广通钱庄和绝情谷。可是,他却无法走进她的内心,知道她想做什么,却从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从未讲过自己的过往,只是告诉他,自己的夫君一族被北森国的上官云德设计杀害并灭族,她自己则被高琉国的王爷陷害,所以她要复仇,他不必跟着她,让他走。可他却毅然绝然地跟着她一路走来,守护着她,保护着她,他虽然不知道她遭受的过往,但不希望她今后再受到什么伤害,他要尽自己的所能来守护她,尽管她从未给过他希望。 孤叶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独特的琴声打断,抬眼望去,果然是洛雪胭抱着她那吉他,带着慵懒的姿态侧坐在台上的高台上,一条腿半曲着,头微微侧垂着,一头银色短发自然垂下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只留给台下的看客一个绝美而诡异的侧影,令人呼吸一滞。 一阵叮叮咚咚的过门响过,她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轻的响起,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三毛作词的《橄榄树》) 那淡淡的忧伤,浅浅的诉说,有着淡淡的离愁别绪,却又洒脱不羁,出世脱俗。 孤叶痴迷地望着洛雪胭,想起初听她在月夜下背靠大树弹唱这首歌时的情景。那是她刚刚做好那名为吉他的奇怪乐器,他是那么地不屑。当他那夜练完剑,无聊之中散步到那山后悬崖,看到她正倚靠在大树上,一只腿曲着,怀里抱着吉他,银色的短发随风飞舞,银色的月光淡淡地笼罩着她,她边弹边唱,那独特的乐声和旋律,顿时令他着迷,她那孤独寂寥的身影就那样突兀地刻在了他的心上,从此后他悄悄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却发现在她那丑陋的皮囊下却有着一颗与众不同的七巧玲珑心,有着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奇思妙想,令他疯狂地爱上了她。 一曲已毕,孤叶冷冷地扫视一眼场中众人,只见众人都惊呆在当场,停顿片刻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与鼓掌声。秦妈妈神情复杂地扭上台去,客气地将洛雪胭迎向阁内二楼一处包房,“姑娘这一曲及这奇特的乐器真是令我开了眼,饱了耳福,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不知姑娘可要与我做个什么交易?” 洛雪胭冷淡地看秦妈妈一眼,“我要包你这阁一个月,租金一千两,这是五百两定金。这一个月内我如何经营与你无关,你也不得插手。如果同意,我们就先签定一个月的租金合同,如到期后需续租,我们再商议。如果不到一个月,我就不租了,一千两的银子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你看如何?” 秦妈妈一听楞了,这奇特的女子到底想做什么,听说过买卖、新建这窑子,可还没听说过租的,这打得是什么主意?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子,这更是透着邪门,可如果不租,看一下她身边坐着那如黑豹般的硬汉及她身后清一色黑色奇特短衣打扮的随从,想是不好易于的。那女子悠闲笃定的神态更是志在必得,加上她冷硬的目光,更是看得她心中打颤。 思量许久,秦妈妈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请问姑娘,你租来这百灵阁有何用处?” 洛雪胭冷冷地看她一眼,“这与你无关!这一个月你还在这里当你的妈妈,你的份钱,一分也不会少你的。阁里姑娘们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她们的收入一分也不会少了她们的。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份内事即可。” 秦妈妈看着洛雪胭冷漠的眼神,轻轻咽下一口唾沫,“也许是我多虑了,相信姑娘也是信人儿。那咱们就一言说定,只是这什么合同是怎么签的?” 洛雪胭一挥手,身后立刻递上两份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项条款,让秦妈妈看傻了眼,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的经营文书,各项条款规定的如此详细,明确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以及违约的责任。她匆匆看了一遍,却很难看懂,只是看懂租赁一个月,月租一千两等简单明了的内容,其它内容似懂非懂,却也不想露怯,伸手拿起笔来在出租方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洛雪胭。 洛雪胭扫了一眼那落款,提笔在承租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其中的一份递还给秦妈妈,也不打招呼,径直而去。 第十五章 演出 第二天,洛雪胭与孤叶一早就来到百灵阁,阁里的姑娘们由于夜生活生物钟紊乱,此时还未起床。洛雪胭将同样补觉的秦妈妈叫了起来,秦妈妈骂骂咧咧地极不情愿地来到大厅,当看到孤叶那狠戾的目光顿时清醒过来。 “敢问姑娘这么早叫老身来有何事吩咐?”秦妈妈面上恭敬心中咒骂着。 洛雪胭散淡地品着身后随从递上的茶,懒懒地说道,“敢情秦妈妈此刻一定在心里痛骂我打扰了你的好梦吧!” 秦妈妈一听浑身一个激灵,这……这女子也太邪门了吧,竟然连她心中所想也知道,脸上不禁有些尴尬,“看姑娘这话说的,现在您可是这阁里的主了,骂谁也不敢骂您不是。只是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洛雪胭冷哼一声,不再计较,“你找人将休息七天的告示贴到门上,并印制五千份单子,上写七日后百灵阁将有新舞推出,四花魁将以新形象示人。将我画好的这四人的图像一并印制其上,样板先送来我过目后再派人发放。另外将这城里最好的裁缝叫来,我要给姑娘们定做几套演出用的服装。现在将姑娘们都喊起来,到这大厅来集中。” 说罢,甩给秦妈妈一张图,秦妈妈接过一看,嘴一下子张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地上,只见那图中四人身着无袖翻领贴身上装,与孤叶身上所穿的类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突出女子丰满的胸部线条,腿上竟是将衬裤变成了外衣,显出女子修长的腿。可这样的形象也太暴露了,这让男人看了,岂非狂喷鼻血? 洛雪胭见秦妈妈傻呆的模样,冷哼一声,“秦妈妈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秦妈妈听到那冰冷的声音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啊……啊,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真的可以吗?姑娘们会不会……” 洛雪胭冷冷道,“怎么她们还有什么不可以展示于人的?” 秦妈妈面上有些尴尬,还想说些什么,站在身旁的孤叶寒声道,“怎么,你想忤逆我家主子吗?” 秦妈妈望向那冷酷的刚毅脸庞,想起昨夜只因对这自称银雪的姑娘不敬而被一刀削掉了手的冷血,在这春日的温暖中她感到如冬天般的阵阵寒意,急忙住了嘴,告退下去吩咐去了。 不一会儿,姑娘们都打着哈欠嘴里骂骂咧咧地、有些衣冠不整地来到了大厅,当看到那两个昨日血溅百灵阁的主角时,都吓得急忙整肃了神态、衣着,惊惧地站在洛雪胭面前,静待洛雪胭。 洛雪胭也不看她们,慢慢啜着茶,半晌才抬起那被画得浮肿的眼皮,冷冷地扫视一圈,“昨儿想是姑娘们都听秦妈妈说过了,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月内,我是这里的老板,你们要按照我说的、我教的去做,否则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是什么了。现在,我要求你们半个时辰内梳洗干净,不要浓妆艳抹,穿上最利索的衣服到这大厅里来集合。从今天开始七日内,每天早上在我来之前要全部整理集合完毕,若有迟到者必重罚。好了,现在都下去梳洗吧。” 说罢,也不再看她们,拿起桌上的小点心慢慢品尝起来。姑娘们慌得急忙回房梳洗,不一会儿功夫,全部干净清爽地站在洛雪胭面前,一个个忐忑不安地看着洛雪胭。 洛雪胭冷冷地打量她们一下,眼中露出还算满意的神情,这让姑娘们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只见洛雪胭面上一寒,头也不回地对站立在身后的秦妈妈寒声道,“这里怎么少了一位姑娘,秋竹姑娘呢?” 秦妈妈忙上前赔着笑脸地回道,“回银雪姑娘,这秋竹姑娘昨儿夜里留宿有客人,客人刚走,还没起床呢。所以……” 话未说完,就被洛雪胭冷冷地打断了,“来人,立刻将那秋竹给我拖来,重打二十大板!”她身后站立的侍卫中有两人立刻押着龟奴去了秋竹的房间,秦妈妈的脸上顿时一片惨白。 不一会儿,只听一阵哭骂声从大厅入口处传来,“放开我,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姑奶奶在这阁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秦妈妈也不敢这么对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野丫头凭什么这么对我!快把你们的脏手拿开!” 一路叫,一路骂,那两个侍卫冷冰冰地丝毫不为所动,拽着秋竹的头发倒拖着将她扔在洛雪胭的脚前。 秋竹见到秦妈妈又嚎起来,“秦妈妈,您可要为我作主,怎么能让这么个野丫头欺负于我!” 话未说完,孤叶拉起她的衣领二话不说地重重地在她脸上连煽几下,顿时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就变成猪头,口鼻流血。“拉下去,重打二十板!打完后立刻归队!”孤叶冷冷地吩咐着刚才的那两个侍卫。 那两个侍卫躬身应道,“是!”就将已被打傻了的秋竹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听到那惨嚎从大厅外传来,令在场的秦妈妈、龟奴、姑娘们心胆俱寒。 已痛昏的秋竹被血淋淋地拖了上来,洛雪胭冷漠地看她一眼,回头扔给秦妈妈一袋东西,“这是伤药,立刻给她敷上。下午参加排练,不得缺席!” 秦妈妈颤抖着手接过,让两个龟奴将秋竹抬下,给她上药去了。 洛雪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了口,“今儿我要给你们排练一出音乐剧《猫》,三日内要全部学会,七日后演出。”为了实现她的计划,她只好又向前世的大师们借来了百老汇的音乐剧《猫》一用。 站立在面前的姑娘们早已被秋竹的事吓傻,不知这面前的银雪姑娘要如何处置她们,听闻只是要让她们排戏,立刻都松了一口气,由于有秋竹的先例在,谁也不敢再怠慢,四花魁也不敢再摆出头牌的架子,小心用功地练着洛雪胭教给她们的每一动作,连那秋竹在受罚的当天下午就按照洛雪胭的吩咐带着伤参加了排练。 洛雪胭的脚虽跛了一只,当跳起舞来时虽微有瑕疵,但仍是将那猫的神韵、舞的动作酣畅淋漓地展现出来,尤其当演出服做好穿上之后,那曼妙的身姿、猫的面具令她越发的性感迷人。 孤叶从未看到过洛雪胭跳舞,当看到那化身为猫精灵的洛雪胭,心神为之一震,那是怎样的一个性感尤物,高深、冷漠、神秘,令人为之疯狂。 一连七日的排练,终于迎来了百灵阁音乐剧《猫》的首场演出。在这七天里,在洛雪胭的策划下,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将宣传的内容予以神秘化,这令城里的男人们个个热血沸腾,再加上七天的停业,更是令那些多日无法入阁的人们疯狂,最后惊动了当今的北森国皇帝上官云德。 入夜,城里的男人们蜂涌向百灵阁,几乎万人空巷。百灵阁内张灯结彩,门口摆起长桌,卖起了门票,根据位置视角的好坏不同,从十两白银一张起价,到视线最好的二楼包厢五百两一张分出不同的等级。昂贵的价格以及从未有过的售票行为虽引起众多嫖客的不满,可那猎艳的心态加上神秘的色彩,令那些腰包充足的老爷们仍是心甘情愿地掏了腰包,而后在买不起票的男人们的羡慕眼光里腆胸挺肚地昂首步入百灵阁,在龟奴的指引下按票上的编号找到座位坐下。门外那些因到得晚挤不到跟前,买不上票的人在低声恳求着,并想通过贿赂卖票之人买到票而得以入场,均被那两个如雕塑般的人给推了出来。 洛雪胭换上服装,站在台后冷冷地看着台下热闹非凡的大厅,孤叶静静地候在她身旁,神情复杂,“雪儿,你真有必要自己亲自上台演出吗?” 洛雪胭回过头来,看到一双深遂的黑眸满含深情,她心中暗叹一口气,静静地轻言道,“师兄,我等这一天已等了好久,我刚才已看到那个我要找的人进入了二楼那间包厢,我不能放弃。” 孤叶深深地望着洛雪胭,喃喃道,“我真的不想让你去跳那样的舞,你不知道当你跳起那支舞时是多么的性感迷人,颠倒众生。只想让你跳给我一个人看,只想让你属于我一个人,可是,我却始终无法进入你的心灵,无论我多么努力,始终只能徘徊在你的心门之外,雪儿,还要让我等多久,你才会敞开心扉接纳我?” 洛雪胭望着眼前这个有着岩石般坚硬的刚毅硬汉此时流露出的软弱,心中一痛,“师兄,我告诉过你我已无心,所以哪里还会有心接纳你。你呆在我身边,只会不断地受伤,何苦?为了我,你叛出师门;为了我,你双手沾满鲜血。不值得!师兄,以前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为了我这样一个残破之人背负大逆不道的罪名,让世人视你如洪水猛兽,将你践踏在脚底!你应该是继承师父的教主之位,成为领袖武林的侠士,而不是如今嗜杀成性的绝情谷的护法。放弃我,回去,好吗?仇是我一个人的仇,血也应是我一人来沾,若是下地狱更是我一个人入地狱,我不能将你拖入。” 孤叶急忙伸手掩住洛雪胭的唇,红了双眼,哑声道,“不要赶我走!你知道的,自从跟你下了山,你的仇恨就是我的仇恨,你要负的血债也由我来承担,如你入地狱我也随你入地狱,只愿陪你,陪你到永远。我不在乎是否大逆不道,我也不在乎我双手沾满鲜血,我更不在乎世人的看法,更不在乎那个什么教主之位,我只在乎你!也许我曾经骄傲地不曾看你一眼,可现在我的眼中只有你,也只会看着你,我不在乎你是否丑陋、是否残疾,只要你还是你,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唯一。雪儿,不要再赶我走,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唯有这一件事,不要强迫我,好吗?” 洛雪胭望着那充满男人阳刚气的俊逸面庞,伸手轻轻抚着,“你长得这么帅、这么酷,走到大街上不知能迷死多少小妞儿呢。连这阁里的姑娘们都被你迷得颠三倒四,只要你一站在排练场内,立刻都精神百倍。可如今却非要留在我这么一个丑人身边,这又何苦?” 孤叶抓住那只抚在脸上的小手,轻轻摩挲着,将它轻轻拉到自己唇边,印上一吻,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既然你都承认我如此迷人,可为何始终无法将你迷住呢?” 洛雪胭的脸微微红了,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看向台下,淡淡道,“人好象到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开演了。”说着,转身向台后的姑娘们走去。孤叶有些微微地失神,轻叹一口气,跟了下去。 随着音乐的响起,舞台的背景慢慢亮出,夜晚的废物场,柔和的月光下,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角落里出现。一辆马车疾驶而过,暗淡的灯光照到的一只受惊的母猫,她惊惶的躲进废物堆里,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时,第二只猫出现了,他敏捷地穿过杂物,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着全场,这是猫群的保护者,年轻的公猫。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一只又一只猫从废物堆之后现身,他们在月下舒展着身体,轻轻的唱起歌来,那是属于猫族的骄傲的歌——他们的歌声响彻天际,好象天使的合音那么优美;他们的舞蹈充满激情,好象黑暗中的精灵那么妖娆。他们是夜晚的女王,他们是永恒不灭的猫族!猫儿们傲慢的抬起头,即使人类愤怒的向他们扔来靴子,他们也仍然自顾自的唱着、跳着,因为他们是无拘无束的猫!猫群的猫们聚集在一起,在等待他们的领袖的到来,好选取一只将被选到九重天,能获得重生的猫。一只只不同性格、不同外貌的猫相继出现,有年轻天真的白猫,有很骚包的黄猫,以及邪恶的黑猫,它们载歌载舞,展现了一场场精彩的表演……一只瘸腿的母猫出现了,它艰难地上场,外表褴褛憔悴,饱受生活的摧残,她的眼睛里满含着深深的悲怆,她的歌声颤抖而哀怨。大家都避开了它,它悲惨地唱起歌,谁能想到它当年是那样的美貌非凡…… 台下的观众被那逼真而华丽的造型、奔放而狂野的舞蹈、旋律优美的歌喉深深地震撼,个个如痴如醉,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欢呼,似乎世上仅剩这台上的色彩斑斓的光与影的交替,耳中只有这歌声充斥。 二楼包厢低垂的纱帘后一双睿智明亮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舞台上正舞着的那只瘸腿的老猫,似曾相识的身影,难以磨灭的印象,“它”是谁?为何与她的身形如此相似,还有那若有若无飘向二楼的眼神也是那么地相似。他的心有些难以自抑的激动,“它”太象她了,自从她被他昔日的同盟者从他身边带走,他疯了一样到处寻找,甚至连与越烨国的战事也无法专心,以至于连失几城。最后他派出的人告诉他,她在北森国与高琉国交界处的玄山跳崖而亡。他不信她那么轻易地会死,他亲自赶到玄山山崖崖底,看到一座已由他昔日的同盟者建起的坟茔,周围种满了她生前最喜爱的白梅。那一夜,他痛哭失声,回来后,大病一场,再也不曾对任何女人有兴趣,只是将她曾住过的房间改成他的居所,抚着她用过的器物,黯然神伤。他的心痛令他发觉自己早已不知何时就已爱上了她,那个右脸被毁又跛足的奇特女子。此时,台上那瘸腿的母猫与她多么相似,“它”似乎就是她的化身。 楼下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望向舞台中央,音乐剧已落幕,她夹杂在演员们中间谢幕,与那些姑娘们兴奋的神情相反,她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他回过头低声吩咐随从,将她请来一叙。 片刻,随从独自返回,身后并没有那相邀之人。他冷峻的眼神扫过那随从,那随从垂下头,“回主子,那姑娘名银雪,是租这里的老板,她不见任何客。这台歌舞亦出自她手。” 那被称为主子的人正是上官云德。上官云德闻言微怔,有些不悦,沉声说道,“你没有将银票给她吗?” 随从有些惊惶,“回主子,银雪姑娘分文未取。”说罢,将银票呈上。 上官云德有些愣怔,再度望向楼下,此时已是人声鼎沸,群情高涨,大声囔囔着要再来一场,却被飞下台的姑娘们重重包围,那高高的呼呵声被姑娘们的莺声燕语所软化,终是化为一声声的浪荡之音。 一连多日,洛雪胭的音乐剧一遍遍地演出,红透了整个洛殷城,并随着到访的各国客旅传向四面八方,闻动天下。连绝情谷再度做下的几家灭门惨案所带来的恐怖,也被能有幸一睹百灵阁的音乐剧《猫》而冲淡。上官云德更是每日必到,每次只盯着那瘸腿的老猫看,每次演出一结束就遣人前去不是送上价值连城的珠宝,就是送上华美的服饰,或是送上精美的古玩字画,无一例外地被拒收,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拒收了。这令上官云德恼怒渐生,这一日,也是洛雪胭对外宣布最后一场演出,如果今晚再无法与她见见面,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解到他想知道的事情。这期间他令人查遍了银雪的出身来历,却一无所获,只知她与那被为称师兄之人住在城中最好的京都客栈外一无所知。 第十六章 上官 这一日,由于是最后一场演出,百灵阁内更是人山人海,连边道都站满了人。落幕后,上官云德亲自前往后台,将洛雪胭堵在专为她开出来的化妆间内。 “在下琴云,慕银雪姑娘才华,冒昧请求一见。还望姑娘赏光!”上官云德沉声在门外扬声道。 洛雪胭与孤叶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讽刺的光芒,手下仍慢条斯礼地卸着装,“爷有什么事,请明天再说吧。奴家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如果姑娘今日不见在下,在下会一直守在门外,等到姑娘出来的。”上官云德依旧沉着地回道。 洛雪胭眼中的讽刺更深,稍顿片刻,故意叹口气道,“唉,爷盛情难却,既然如此,就请爷先上楼休息,奴家稍后就来。”说罢,递给孤叶一个眼神,孤叶会意,悄无声息地自暗门而去。 上官云德回到二楼厢房内,静候银雪的到来。 一柱烟的功夫,洛雪胭微跛着终于出现在门外,上官云德精神一震,充满渴望地望向门外。只见门外光线暗淡,那娇小的身躯是那样的熟悉,那微跛的步态那样的令人心疼,上官云德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垂在桌底的手不自觉得紧紧地握了起来。随着那微跛的身影缓缓进入,上官云德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心向着海底急速地沉去,那张脸是那样的平庸无常,走到街上,根本不会让人多看一眼。那不是他心心想念的人儿,那股浓重的失望令他有些恍惚,嘴里充满了苦涩。 原以为眼前的她就是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他不愿相信她真的已不在这个世上,看到眼前的她,他真的以为是那个她,可她真的不是她,他的心痛苦地纠在了一起,寒声道,“你到底是谁?” 洛雪胭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由于长年在外争战有着古铜色的健康肌肤的俊秀儒雅的人,将他眼中闪过的痛苦之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上官云德,你在为谁而痛苦?难道是在为琴殇吗?当年你为了得到琴殇,挟持琴殇威胁暗冥,不惜在江湖中放言说将琴殇收留的月狼一族怀有奇世珍宝,令江湖各门派为夺宝将月狼一族全族灭门,鸡犬不留,上至老者,下至孩童,一个未留。那地上的血水汇流成河,那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被烧焦的人,被人暗中掳去的琴殇哭干了泪,嘴被紧紧地捂着,手被牢牢的缚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已成为自己丈夫的狼吉被人活活打死,死前还狂喊着她的名字,手中紧紧地捏着给他们的孩儿买来的长命锁。那惨痛的一幕令好容易找回心的琴殇的心再次碎掉,成为一生也无法挥去的梦魇。当琴殇被带到上官云德府,看到那儒雅中透着威武的上官云德,琴殇恨不能冲上前去将他生吞活剥。琴殇被上官云德软禁起来,后来不知为何想要纳琴殇为妃,被琴殇当众泼了一身的水后恼羞成怒,将她在众人面前拖回房内,不顾她苦苦的挣扎,声声的泣血,将她强暴。也就是在那一夜,琴殇失去了她在这个世上的第二个孩子,她憨厚的丈夫狼吉留给她的唯一的血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加注在她身上的,他又怎会为了她而痛苦! 洛雪胭藏在衣袖中的手心被指甲掐出血来犹不自知,强自按下要掏出枪来杀了上官云德的冲动,她要慢慢地折磨他,令他感到生不如死,让他也尝尝那求死不能的滋味。“瞧爷说的,奴家还能是谁,不就是一个坐冷板凳的窑姐儿银雪嘛。难不成,奴家令爷想起了谁?” 上官云德冷哼一声,“姑娘,不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吗?” 洛雪胭淡淡一笑,“奴家不过是一个姿色平庸的小小窑姐,哪里敢多言呢!”说着,眼中瞥见那熟悉的伟岸身影闪过,心中会意,微微一福,“能让爷天天相邀,想必也许奴家与爷相识的旧人相似,否则也不会在见到奴家时那么的失望。不过,奴家还是在这里要向爷道声谢,谢爷抬爱!” 说罢,双目冷冷地盯着上官云德的双眼,上官云德及身后众人只觉双眼发沉,不自觉得睡了过去。 洛雪胭一打手势,孤叶带着人迅速地将上官云德装入袋中,扛出门外,同时,门外又走进一人,竟与上官云德毫无二致。 “这一个月来,你可将上官的举止学清楚了?”洛雪胭冷声道。 “回主子,属下已基本学得不差。”假上官云德沉声道,听到耳中果然难以分辨。 洛雪胭满意地点点头,“好,铁汉,扮演好你的角色,否则,你铁家庄一家老小休想活命!” 假上官云德铁汉苍白着脸恭声回道,“是!” 洛雪胭轻轻一打响指,沉睡中的人们立刻醒来,纳闷地摸摸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奴家也有些累了,就不打扰各位了。”说罢,向着假上官云德深深一福。 铁汉冷冷地一挥手,冷哼一声,“下去吧!”也不再多看洛雪胭一眼。 洛雪胭出得门来,正要扶着孤叶的手上车离去,却被身后匆匆赶来秦妈妈喊住,“银雪姑娘,等一等,等一等。” 洛雪胭收回扶住孤叶的手,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秦妈妈,“秦妈妈,怎么?咱们的帐目没有算清吗?” 秦妈妈大口喘着气,听言急忙摆手道,“姑娘您误会了。帐目算得很清楚,只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答应?” 洛雪胭并不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妈妈,秦妈妈也早已习惯她不爱理人的性子,自说自话地开了口,“姑娘即有如此之才华,能否多留些时日,再教姑娘们一些新的歌舞?” 洛雪胭静静地看着秦妈妈,一言不发,看得秦妈妈浑身发毛,可看洛雪胭的神情并不象是要拒绝的模样,心中暗暗祈祷着她能同意,若是她能同意,再给她们编上一台歌舞,百灵阁更会名动天下,到时名利双收,只等着坐在屋里查钱就是了。想到这个,秦妈妈的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更加谄媚。 洛雪胭看着秦妈妈足有十分钟的时间,忽尔展颜一笑,就在秦妈妈心花怒放时,脸突然一收,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教!”说罢,登上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脸僵硬的秦妈妈呆立在百灵阁那红红的灯笼下。 洛殷郊外官道上,一辆会行走的房屋般的铁皮马车慢悠悠地走着,驾车的中年汉子抱着马鞭打着盹,任马儿自己前进,也不催促,悠然自得。 洛雪胭靠在车内宽大的软床上闭目养神,旁边孤叶静静地陪伴着她,深深地看着她,从她微皱的眉头来看,面似平静的她内心一定是波涛起伏,每当她有心事时,她那两道秀挺的眉就会轻轻蹙起,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自从跟随她叛出师门以来,虽不曾听她多说过什么,可从她那细微的表情中,孤叶完全可以感觉出她心情的好坏。 “雪儿,抓住了上官云德,准备如何处置他呢?”孤叶柔声问道。尽管洛雪胭一直以来都不愿让他来替她分担什么,可他仍然无法舍弃对她的担忧,他多么想令她快乐起来,能够开心地大笑,如果报仇能令她幸福、快乐起来,他愿付出一切。 洛雪胭微微张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人,几年来,一直对她不离不弃,也从不多话,只要她不愿说,他一定不会多问,只是无言地按照她的意思去办,哪怕她让他去杀人,他也从未有丝毫的犹豫。这令她冷硬的心感到一丝丝温暖,也有过想靠在他肩膀上的想法,可她是不祥的,自从她来到这世上,先是碰到第一对老夫妻,还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如今害得他背叛师门、双手染血,她怎能再带给他不幸,可她还是将不幸带给了他。 “嗯,我会慢慢折磨他,将他当年的赐予加倍奉还!”洛雪胭淡淡道。 孤叶沉吟片刻,“刚收到铁汉的飞鸽传信,洛殷城内很平静,他已开始着手准备派遣朝中平庸之人前往与越烨国的战场为将领。另有虎啸堂堂主海潮已按照谷主的吩咐假扮谷主灭掉了星剑派、宿海山庄、龙月盟。” 洛雪胭闭目听着孤叶的报告,唇边挂起一抹冷冷地嘲讽。 良久,车在一阵颠簸后停顿下来,孤叶扶着洛雪胭下了车。 洛雪胭环视着面前幽深的山谷,眼中又浮起当日与暗冥、心彤避难于山谷中的岁月,那是她来到这一世最为幸福的时光,不知那天人般的男人一切可好,也许与青缈情浓意蜜,早已忘记了曾为他丫鬟的丑女了吧。不是不想他,几年来,始终忘不了的还是他那双湛蓝美眸,修长挺拔如白杨的身影,以及他那带着宠溺的微笑,只是,她已无心,不愿想,不敢想,只怕再也无力支撑,身不由己地投奔他而去。多少次的午夜梦回,仿佛听到有人在轻弹那首《滚滚红尘》,依稀听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呢喃,梦醒时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春梦了无痕。已无泪,泪早已流干,只剩血泪,再也无力去想、去念,就当自己再一次的死亡,空留躯壳在人间。还有当年那小小的少年,现在应该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吧。想起心彤,洛雪胭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当年若不是有着那少年的保护,也许她早已不知又在哪一世中出现了。 “将他拖下来!”洛雪胭冷冷地吩咐着站立身后的护卫。 很快,护卫将一个仍在昏迷中的男人从洛雪胭所乘的铁皮车的夹层中拖了出来,象扔死狗一样扔在了地上。 洛雪胭冷冷地看着那倒卧在地上的男人一眼,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憎恶与嫌弃。 洛雪胭伸脚踢踢那男人,那男人身子随着脚动了动,仍是不醒,洛雪胭伸手在他耳朵上方打了一个响指。 地上的男人微出一口气,慢慢醒转过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幽深的山谷中,除了眼前几个身着劲服虎视耽耽地瞪着他的彪悍大汉外,荒无人烟。他想要挺身跃起,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提聚功力,他骇然坐起,却一抬头看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银发女子正冷冷地看着他。 “上官云德,怎么样,感觉还舒服吗?”那女子冷冷地目光,冷冷地语调,让人听了入坠冰窖。 上官云德在最初的惊惶后,不愧为多年来血战杀场的虎将,立刻冷静下来,脑中快速地分析起来。他回忆起自己正在求证百灵阁的银雪是否就是那个他一直未放弃寻找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自己就莫名地晕睡了过去,醒来就是这荒凉的山谷。从眼前这个女人与银雪的衣着、头发、声音来看,她应该就是银雪才对。那么她那么大张旗鼓地在百灵阁排演音乐剧,难道就是为了抓他吗?她不是琴殇,虽然有些地方很像,但不是,这个女人也就是银雪,浑身上下散发着嗜血的残酷,琴殇虽也冷淡,但那只不过是她的一层保护色罢了,真正的琴殇是有着一颗柔软而善良的心,全不似银雪毫无人气的冷酷。加上那面具,与传说中的绝情谷谷主完全一样,难道,银雪就是绝情谷谷主洛雪胭?他有些吃惊,缓慢站起身来,俯头望向洛雪胭,内心有些迷惑,若说银雪不是琴殇,为何连身高、身形都如此相似?可现在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他要赶快弄清楚现在的状况,根据身边的护卫一个都不在的情况,加上他似乎中了散去功力的药来看,他应该是凶多吉少了,而对方在不知不觉中竟能将他掳来,必有惊人的能耐。他心中飞速旋转,表面上却已平静下来,“你是银雪?” 洛雪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上官云德静静地看着洛雪胭,“也是绝情谷谷主洛雪胭?” 洛雪胭仍是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你为何要将朕掳来?”上官云德的瞳孔慢慢缩了起来,闪出冷酷的光芒。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傲视群雄的王者之气,令人无法直视。洛雪胭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若他不是那样对她,如果她先遇到的不是暗冥,而是他,也许她爱上的会是他。 “慢慢折磨你!”洛雪胭淡淡地说道,面上无波无澜,语气如话家常。 那语气及露在面具外的部分所泄露出来的神态与琴殇多么相似,接触越多,越觉得她象琴殇。上官云德冷冷地打量着洛雪胭。心中想着要如何脱身,而后再细查洛雪胭的来历。“我们有仇?” 洛雪胭并不接话,只是冷冷地吩咐着身后护卫,“来人,将他绑到树上,每日鞭笞一百。”说罢,转身坐到护卫给她准备好的椅子里,随手拈起孤叶给她准备好的小点心慢慢品尝起来。 上官云德想要夺路而逃,却因无力而被彪形大汉钳住,将他紧紧地绑到树上,“唰”地一声,将他身上上好的丝缎撕开,露出古铜色的健美胸膛。洛雪胭看到那完美的胸肌、腹肌,那虬劲有力的肌肉真美啊,宽肩蜂腰窄臀,完美的比例、匀称的四肢,如果以他为模型做个人体雕塑一定与米开朗琪罗的《大卫》相媲美。洛雪胭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口中的唾液,双目紧紧地盯着上官云德的胸膛看。直到孤叶轻咳一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具下的脸庞不由得红了一下。 那习惯性的吞咽动作落到上官云德的眼中,心中狂喜,那一定是琴殇。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女人敢那么赤裸裸地盯着男人看的,只有琴殇!银雪就是琴殇,洛雪胭也是琴殇,无论她如何掩饰,如何改变外貌,骨子里的东西却永远也无法改变。只是她为何会白了头发,为何会变成令天下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金民淳将她拐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身边那个如黑豹般的刚毅男人又是谁,看他的神情,亦是爱她入骨。 她恨他,他一直都知道。自他在草原上看到她坐在一群以游牧为生的月狼族人中,抱着那把奇特的乐器吉他边弹边唱,那歌声欢快、洒脱,那被毁的脸上挂着幸福甜美的笑,那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温柔的眼中,如同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白纱。那时,他就不自禁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同时还能威胁到暗冥。不错,是他在武林中散布谣言,说月狼一族怀有武林异宝,让武林中人疯狂去抢,他本意只是想趁乱将她抢回,押作人质,逼暗冥就范,将她变成自己后宫中的一员,并未想将庇护于她的月狼族人灭族。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与她相处越久就越被她深深吸引,那原本仅仅只是想占为己有、不过添加了一个收藏品把玩把玩的想法,却变成了想要好好呵护她、宠爱她,令她快乐、幸福的生活,想要令她爱上他。可她却始终将他拒之门外,终是引发了他的怒气,强硬地要了她,更没想到这竟会导致她的流产。这令他悔恨终生,夜夜被那悔恨噬咬着内心,那深深地思念更是令他心灰意冷、无心朝政。这才知自己早已不知何时深深爱上了她,从小被仇恨所占据的冷硬的心头一次有了洞,被温柔烧灼出来的洞,有了爱的痛。他在不知爱的时候,对她犯下了如此大的错,他不知该如何去弥补那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去弥补他犯下的错,该如何求得她的原谅。在风云变幻多端的朝堂之上应付自如的他在爱情面前却迷失了方向,如同孩子般迷茫、惶恐。 一阵痛彻心扉的痛从胸膛上传来,打断了上官云德的思想,只见两个彪形大汉拿着沾了水的牛皮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胸膛上,霎时在古铜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上官云德咬紧了牙关,幽深的黑眸深深地凝望着洛雪胭。如果这能弥补他对洛雪胭犯下的错,他情愿被她打死,她对他的任何惩罚他都愿接受,只要能看到她还活着,这已足够。上官云德优美的唇角漾起温柔的笑,“琴殇,如果这能弥补一切,我情愿接受你对我的一切惩罚。” 洛雪胭楞了一秒,极短的一秒,却仍未逃过两双一直深深注视着她的黑眸。上官云德的心变得轻盈起来,不再感到那鞭子的沉痛。 孤叶的心却是渐渐沉落,琴殇?这上官云德为何喊雪儿为琴殇?如果雪儿是琴殇,那么是否就意味着他永远也无法得到她,只因天下人皆知她是越烨国君主虚位以待的皇后。暗冥为了她不惜散去众妃、顶撞父皇引发上官兵变,后又为了她废后;当得知上官云德侮辱了她,发了疯般进攻北森国,不惜亲身来刺杀他;当得知她的死讯时,竟一夜白发。眼前这个正在受刑的上官云德,从最初的敌对、反抗,到认为雪儿是琴殇后深情的注视,更是带着深深地思念,难道他也想跟他来抢雪儿?不,他不会让雪儿变成琴殇的,雪儿就是雪儿,是他一个人的雪儿,任何人也休想抢走她。也许她不会爱他,但能得到她的躯壳也好,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得到她的心。 洛雪胭暗捺住内心的狂跳,想不明白上官云德从哪里认出她就是琴殇,“哼,你认错人了!你所说的那个琴殇听闻四年前早已跳崖而亡!”声音依旧清冷、凛冽。 皮鞭抽打在肌肤上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上官云德痛得说不出话来,却始终紧紧地盯着洛雪胭,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这令洛雪胭渐渐有些坐立不安,也无心再看上官云德受刑,转身回到铁皮车内。 上官云德随着洛雪胭的离去,再也支撑不住,痛昏过去。 第十七章 受刑 当上官云德再度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高不足一人,宽也不足一人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铁皮房内,这房子似乎还在行进。他想起洛雪胭乘坐的那个铁皮马车,难道他是在洛雪胭的马车里?他身上的血渍已干,一动就痛得浑身一哆嗦。他顾不得身上的痛疼,摸索着窗缝、门缝,他不指望她能让他有多舒服的待遇,他只求能让他时时看到她就好。可良久,都没有找到一个能透光的地方,这令他丧气地坐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官云德听到外面人声嘈杂起来,似是到了一个集市。一会儿,感到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紧闭的门被打开,一道剌眼的光芒晃花了他的眼。上官云德被人粗暴地拉下马车,并将一件粗布衣服扔在他的身上。 上官云德抬眼望去,看到洛雪胭又恢复了银雪的模样,只是为了掩饰那雪白的银发而戴了一顶宽沿帽,那个如黑豹般的男子孤叶紧紧地护在洛雪胭的身边,如鹰隼般的利眸正充满戒备地看着他。 上官云德披上那件粗布衣服,将身躯挺得如同标枪,现在他虽然由于被下了软筋散浑身无力,可在气势上他不能输给孤叶。 洛雪胭清冷地看他一眼,转身进了面前的酒楼,登上二楼临窗坐下。孤叶紧紧地护卫着洛雪胭,不让上官云德有靠近她的机会。上官云德在洛雪胭随从的挟持下紧跟其后来到二楼,坐在与洛雪胭相对的另一张桌前,面对着洛雪胭。 孤叶为洛雪胭点好几个她平常爱吃的菜,并小心地拿出银针试过毒后才放心地让洛雪胭食用。洛雪胭吩咐给上官云德点了一碗阳春面,在端给上官云德前先端到她的面前,并吩咐小二从厨房拿来盐、糖、胡椒、大料等各种调料来,众人看着她,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见洛雪胭优雅地拿起盐挖了一大勺洒进那面里,又拿起糖洒进一大勺,在众人嘡目结舌的注视下,又将胡椒、花椒等凡是能放入的佐料分别放入一大勺,直到本清清爽爽的汤变成浑浊不辩颜色才满意地点点头,让人给上官云德端了去。上官云德看着这加足了料的阳春面,本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再也没了胃口。 洛雪胭看着上官云德那沉下来的脸面,冷冷吩咐道,“来人,撬开他的嘴,给他灌下去!” 上官云德张大了眼睛瞪着洛雪胭,看到她仇恨的目光,苦笑一下,想起他问她为何要将他掳来,她曾明确说过要慢慢折磨他,看来她是不放过任何机会的折磨他。于是,也不等有人撬开他的嘴,就自觉得端起那碗面闷头吃了起来。 片刻,店小二将他们所要的饭菜逐一送了上来。那小二在将菜逐一摆好后,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洛雪胭的袖子上,被孤叶凛冽的眼神一晃,吓得急忙向洛雪胭赔罪。洛雪胭淡淡地看了一眼,伸手将那茶水轻轻掸去,淡淡地吩咐着身后站立的彪形大汉,“杀了吧。”语间淡得如同轻风拂过,如同话家常般轻淡,听到店内众人的耳中,倒抽一口冷气,小二那还未及出口的求饶声就在杀人者的手中断了音,店内众人一个个地悄悄地溜走,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洛雪胭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仍是一样的云淡风清。 上官云德的黑眸不由得紧缩了起来,心中有着隐隐地痛。人命在他眼中一向是视如草芥,杀个人更是儿戏一般,可是琴殇曾是那样珍惜生命的一个人,在他府上时,曾因他要将一个讽刺她的奴婢仗毙,却被她拦了下来。就是那个曾经善良的人儿,如今却因了他的种种罪孽成了世人眼中的嗜血魔女,她曾经纯净的心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 上官云德不禁牙关紧咬,深深地看着洛雪胭,眼中充满了痛惜、悔恨与爱恋。“琴殇,你无论想如何折磨我都可以,只是你能否告诉我,你如何才能回到以前的你?” 洛雪胭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我不是琴殇!是银雪!如果再喊错,割掉你的舌头!”说罢,挟起一筷子的菜细嚼慢咽起来,再也不曾多看上官云德一眼。 饭后,上官云德再度被关到那间无论站坐都无法伸直身体的小黑屋里。也不知又晃了多久,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上官云德被人放出,带到一间客房内。刚一进入,就被人呈十字形绑在已立好的一根十字桩上,嘴被人捏开,灌入一颗药丸。 片刻,上官云德感到身体阵阵炽热,血液沸腾,身下私处开始发胀,心中骇然,嘶声望向看着他的洛雪胭和孤叶,“你们给我吃得什么药?难道不是软筋散吗?” 洛雪胭阴冷地一笑,“春药。” 上官云德大骇,深棕色的眼瞳紧紧地缩了起来,声音嘶哑,“为什么要给我吃春药?你想要我做什么?” 洛雪胭冷笑着,“你不是很喜欢这事吗?我只是让你更爽些罢了!”说罢,递给孤叶一个眼神,孤叶会意,走到门外吩咐守在门外的护卫。 片刻,一个极为妖媚庸俗的女子被带了进来面向洛雪胭而立。洛雪胭俯身在那女子的耳边轻言几句,那女子面上显出先是惊诧后是娇媚的笑,“姑娘放心,别的事小女子可能做不到,可这勾引男人之事却是小女子媚儿的拿手好戏。再加上姑娘的密授,想是更加得心应手。更何况这小哥儿这么俊,可真是让人疼呢。” 洛雪胭手一拍,一个琴师应声入门,向洛雪胭一施礼,在洛雪胭的示意下,在门边的小凳上坐下,调了几下琴弦,十指轻弹,一曲勾栏妓院流行的小曲儿在屋内响起。 媚儿随着曲调将那纤细的腰肢急剧地摆了起来,同时将衣服边舞边脱,口中发出浪荡的呢喃之声,围着上官云德缠绕盘旋,如同一条美女蛇,向上官云德施放着情欲的信息,身体若有似无的碰触着上官云德健美的身躯,双手轻抚向那精致俊美的脸庞。 上官云德呼吸急促,极力避着那双手的骚扰,却因那春药的药劲双眸充满了情欲的光芒。他的身体在渴望那女人的碰触,膨胀的欲望令他难受异常,可内心却极端地厌恶。抬眼看向一脸清冷的洛雪胭,染满情欲的双眸中竟有了乞求,“银雪,不要这样折磨我,我宁可被你再打一百鞭,也不要这样折磨我。求你!”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地乞求。“也许你会耻笑我,可我不想再与除你之外的任何女人有肉体之欢。只求你不要采取这样的方法来折磨我!” 洛雪胭走到上官云德面前,狠狠地一甩手,在那俊朗的脸上留下五道纤细的指印,眼中有着深深的讥讽,“难道你的意思是,你在为我守节吗?哈哈哈,你会为一个被你强暴过的女人守节?想当初你可是无夜不欢的,什么时候转性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媚儿?啧啧,她可是这镇上最好的床上尤物呢!你怎么可以如此辜负我对你的特别优待呢?”转头向媚儿道,“好好伺候了。他可是长得很帅又很强壮的男人哦,应该是你能碰上的最好的恩主吧。” 媚儿向上官云德一抛媚眼,浪荡地笑道,“哟,瞧这张俊俏的小脸,憋得这么红,真是让姐姐我爱死了。”说罢,那抹得艳红的双唇就对着那丰润的唇吻下。 上官云德剧烈地挣扎着,想从捆绑中挣脱出来,无奈那专业的绑人手法根本无法令他挣脱。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向他吻来,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下,口中顿时充满了血腥气。那媚儿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嘴跳离上官云德,站到洛雪胭的身边哀嚎着。 洛雪胭冷哼一声,“无用的东西!来人,拖出去杀了!” 媚儿一听吓得再也顾不上哀嚎,不顾来人的拖拽,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洛雪胭的双腿,大声地哭求着,“姑娘,姑娘,别,别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如你的愿的!求你,求你!” 洛雪胭嫌恶地皱起双眉,一脚将媚儿踢开,“滚开!别弄脏了我的脚!” 媚儿哀嚎着想再度扑上,却被孤叶挡在面前,银光一闪,媚儿顿时没了声音,只是恐怖地张大了嘴,在倒退了两步后,捧住脖子倒了下去,血慢慢从指缝中渗出,双眼瞪着,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死去。 上官云德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看到洛雪胭无动于衷的神态,心中如同被几十人在撕扯。琴殇的冷血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应该如何来弥补。那春药的药效极猛,令他难以忍受,他拼尽全力忍受着那原始的渴望。洛雪胭与孤叶冷冷地看着上官云德自我的挣扎,终于,那药效过去,上官云德瘫软在木桩上昏了过去。 洛雪胭令护卫将媚儿的尸体拖了出去,冷冷地望上官云德一眼,吩咐人将他解绑送回马车内的黑牢中。 洛雪胭站在客栈院内的大树下,拿着一瓶酒,狠狠地向自己的口中倒着。一支结满薄茧的手轻轻将那酒瓶夺去,同时轻轻一带,洛雪胭微颤的身躯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孤叶满含痛惜地在洛雪胭耳边轻声呢喃,“不要这么糟踏自己!为何不将你所有的心事告诉我,让我来替你背负所有的痛苦?你知道我愿意替你承担一切的痛苦的!” 洛雪胭冰冷的脸上滑过清清的泪,“不,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躯,怎么可辱没了你。四年前,在上官云德强暴我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就早已死去,我已是不洁之人!这是我一个人的痛,怎能由你来分担?” 孤叶痛声道,“我不在乎!雪儿,不要再拒绝我!让我以后来保护你,一生一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来欺负你!嫁给我吧!” 洛雪胭浑身一震,猛得推开那令她贪恋的怀抱,软弱的神情顿时变得冷硬,“我不会嫁给任何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而后转身回屋,重重地将门锁上。 孤叶痛苦地看着洛雪胭回到屋内,双拳紧握,刚毅的俊颜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上官云德在黑牢内悠悠醒来,浑身疲软无力,如同虚脱般元气大伤。他硬撑着靠坐在牢壁上,痛苦地闭上眼,嘴里的血腥味尤自未散。 孤叶站在洛雪胭门外一夜未动,上官云德同样坐在黑牢内一直苦苦等候洛雪胭回到车内一夜未睡,他想哪怕能感受到一点洛雪胭的气息也好。两颗同样苦涩的心都在深深的煎熬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第十八章 追杀 那夜之后,洛雪胭与孤叶之间弥漫着疏离的气氛,孤叶绷着脸,若不是洛雪胭唤他,他就将洛雪胭视为隐形人,不理不睬。以前他走到哪里,就是那里的焦点,武林中世家千金莫不以可以嫁他为妻为妾为荣,争相求宠,他更是一贯高傲地不将任何女子看到眼里。可如今,他第一次开口求婚,却被拒绝了,且是一个被破了相、瘸了腿更不是清白的女人拒绝了,这令他骄傲的心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令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洛雪胭,更是对洛雪胭动了真怒。 上官云德在第二天再度被拉出受刑时,也是寒了声,没有了对洛雪胭深情的凝视,冷冷道,“银雪姑娘,你可以再次让我服下春药,但是我宁可忍受那春药的折磨,也不想与任何我不想要的女人交欢。否则……” 洛雪胭冷冷打断上官云德的话,眼神中充满了蔑视,“否则怎样?你以为以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可以和我讲条件的吗?更何况,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正人君子了?” 上官云德紧咬下唇,忍受着洛雪胭的污辱,抬头对正洛雪胭的双眸,“我现在是没有什么资格和你谈什么条件,但是我可以自行决定我是否可以咬舌自尽!”目光清冷而坚毅。 洛雪胭闻言微微一楞,冷冷地盯着上官云德几秒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行刑!” 果然,几天后,当洛雪胭再次派人给上官云德喂下春药,并让妓女与他交欢时,上官云德重重地向自己的舌头咬去,若不是孤叶眼明手快,及时捏住了他的下巴,他就真的咬舌自尽了。从那以后,洛雪胭倒也再没有以此折磨过他。除此之外,每日里不是鞭打他,就是上老虎凳、夹指头等种种上世看来听来的种种酷刑;有时则给他喂下类似吐药、泻药、痒痒药之类的药,不是令他上吐下泻,就是全身骚痒难当;对他的饮食更是有时连续一、两天不给水、不给食地饿着、渴着他,有时又会将各种洛雪胭牌的食物一大盘强硬地令其吃下,令他撑胀。上官云德对这一切都是默默地忍受着,当洛雪胭让他服下那种越抓越痒终至挠至见骨的痒痒药时,他硬是强忍着不去抓挠,忍得额头青筋暴现,面无血色,由于用力将唇咬破流血,双手指甲深刺入肉,令孤叶不禁动容,孤冷的眼中升起赞赏的目光,洛雪胭的眼神中也不再是只有清冷凛冽,多了丝复杂难言。 十几天来,上官云德日日承受着各种的刑罚,丰润的面颊塌陷下去,双眼腥红,胡碴丛生,面色发青,如在夜里见到真似恶鬼临门,但那双深遽的黑眸在见到洛雪胭时依然清冷明亮,仿若夜空中的明星。每天受刑时刻也成了上官云德一天中最为开心的时候,因为只有此时他才会看到洛雪胭,虽然身受苦刑,可只要能看到洛雪胭,虽苦犹甜。 这一夜,上官云德在受刑后极度的疲倦中沉沉睡去,突然一声满含惊惧的呼喊声,从与他同睡在马车中、与黑牢一壁之隔的洛雪胭的房内响起,上官云德猛然惊醒,扑向他与洛雪胭之间的铁壁,狂打着铁壁,心中充满了惶恐,嘶喊着,“银雪,银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银雪……” 只听隔壁房门被猛得推开,孤叶焦灼的声音透壁而来,充满痛惜与柔情,“雪儿,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做恶梦?” 洛雪胭满头是汗地被孤叶摇醒,有些茫然地没有焦距。 孤叶心痛地将沾在洛雪胭脸上的几缕湿发轻轻拨开,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轻拍着她的纤弱的后背,心痛着她的瘦削,轻声哄道,“好了,好了,没事的,一切有我,雪儿,一切都会过去的。” 洛雪胭慢慢回过神来,俯在孤叶健硕的胸前轻轻地喘息着,“你不是不理我了么!干嘛又理我!”声音中有着微微的娇嗔。 孤叶虎躯微微一颤,轻轻将洛雪胭拉出自己怀抱,深深地凝视着洛雪胭,直望到那剪剪秋水般的黑瞳中去,面上带着无奈、带着宠溺,“唉,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我哪里真舍得不理你!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就是无法不理你!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让我如此义无反顾地无法放弃你!” 洛雪胭回望着眼前如刀雕斧刻般的刚毅俊颜,轻叹一口气,“师兄,对不起!” 孤叶眼中闪过一丝痛,哑声道,“你知道,我最不想听你说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逼你!直到你真心愿意嫁给我的那一天!我会一直等你!” 上官云德缓缓坐回黑牢的一角,心中充满了喜悦、嫉妒与苦涩。喜的是琴殇并没有喜欢上那如黑豹般的男子孤叶,嫉的是孤叶可以随时随地陪伴在她的身边,可以与她轻言安慰,苦的是自己别说安慰她,能见她一面都是那么的困难,更别说想与她说上几句话了。这十几天,他早已发现了自己暗部的身影,他们就在自己身后数里的地方跟踪着他们,暗部也曾几次想要将他救走,可他却终是不舍得离开琴殇而拒绝了,只是令他们远远地跟着。 此时,听到孤叶对洛雪胭的的柔情诉说,知道自己是绝无任何的机会,也许是他离开的时候了,既然已知琴殇未死,且有了很好的照顾,他也该离她而去,让她过她自己的生活才对。可是,他就是不舍,他怕就此一别,再也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感知不到她的气息;也怕她再遇到什么危险与不测。尽管他知道有着孤叶的保护,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他内心有着隐隐的不安。这几天来,根据暗部的报告,原定于七月初十于越烨国与北森国交界的净山召开的讨伐绝情谷的武林大会,因听闻绝情谷谷主孤身在外,已显形迹,故已向其显形之处汇集,在这铁车身后几十里的地方,有着大批的武林人士在小心的缀着,传言说这辆车内就是绝情谷谷主洛雪胭,但因惧孤叶及其身后护卫武功高强不敢欺进,只是远远地跟着,似在等什么人到来后再群起攻之。这消息令他心头感到不安,偷偷让人将洛雪胭给他下的软筋散的毒解去,以备不测。 这几日,洛雪胭与孤叶也已得暗影的通报,得知武林人士已怀疑到他们,故渐渐避开官道向与北森、越烨交界的高琉国边境而去。 夜,黑如墨,雨如倾,洛雪胭的铁车进入一片阴森的树林中宿营。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敲打着铁皮做的车厢,发出狠烈的声音,似在预示着什么灾难的降临。 树林周围十里之外,无数的黑影悄悄地飞掠在树梢上、俯伏在草丛间向树林的中央靠拢。铁车内寂静无声,一片死寂,只听得狂风骤雨的怒吼声。当黑影们潜行至铁车周围百米之内时,忽一声响彻天空的口哨声响起,黑影们立刻现身,恶狠狠地向铁车扑去,呼喊声、马嘶声,响成一片。众人杀到车前,却出人意料地无人应战,待将至铁车前时,突然从铁车内窜出几个身影,带着呼啸向面前几人扑去。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猝不及防,举刀相迎,却砍在一堆轻软的东西上,竟是一个草人。正楞神间,不想那一刀触发了藏在其中的暗器,一连串巨响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将周围几十米炸得粉碎,当先的二三十人肢离破碎,已成一堆碎肉。 随后而来的众人在火光的映照下面色惨白,未见敌人,已先自折二三十人,而且那暗器的威力竟是如此巨大,可见那绝情谷谷主绝不是易与之人。还未回过神来,已进入铁车百米范围内的众人,不知有谁踩到了地上的什么机关,瞬息之间,爆炸声叠起,凡入铁车百米之内的人无一幸免,全部灰飞烟灭。 众人望着那漫天的血雨纷飞,树上、车上、人身上到处挂着断肢残臂,地下血流成河。林中由于大雨的作用,火早已熄灭,却似仍不死心,兀自冒着浓浓的黑烟,本幽静的小树林此刻仿若人间的修罗地狱,似来自地狱的恶魔,张着幽深的巨口,无声地桀桀怪笑着,静等着人们的到来。胆小的人早已捧腹呕吐起来,胆大之人也是面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得抖着。 众人身后一匹全身黑色油亮、神俊异常的马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本平静无波的坚毅面容此时也不禁动容,本就沉冷的面容更加凝重。身侧一匹黑白花点的五色骏马上坐着一位娇小的人影,此时是花容失色,俯倒在马身上大口大口地干吐着,早已吐得恨不能将肠胃拽出。旁边几人也是面露不忍,或拧眉,或咬牙,但均沉默无声。 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站立着一排几十个黑黢黢的人影,正冷冷地看着那小山丘上发生的一切。这一行人正是洛雪胭与孤叶等人,他们得到暗中跟随的下属的报告,得知武林中人已发现洛雪胭的行踪,将武林大会改为今夜发动攻击,于是事先在铁车内设好炸药机关,在铁车百米范围内埋下地雷,就远远地来到这小山丘上观望。 “雪儿,有必要这么大开杀戮吗?”孤叶面上现出不忍。 “哼,”洛雪胭冷哼一声,眼中闪着嗜血的残忍,“他们屠我月狼族人时可有过丝毫的怜悯!我不过是在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眼神冷冷地飘过被绑着的上官云德,上官云德紧抿着丰润的唇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的景象跟前世看过的反映战争的影片《拯救大兵瑞恩》里的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的景象还差得远。若放在以前,洛雪胭恐怕也早就吐了,可在历经惨变后,她的心早已冷硬如铁,没有了怜恤,血的惨痛教育了她,现实是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将她认为的我不犯人、人必不会犯我的幼稚想法打击粉碎。她本与世无争的宁静被血的现实击破,她要让凡是伤害过她的人都尝尝血的滋味。 洛雪胭一挥手,提缰纵马奔下山丘,向着与小树林相反的山林奔去,众人跟着她一同奔向山林。 第十九章 被困 天刚擦亮时,洛雪胭等人来到一道悬崖边,崖下奔腾着浑浊的江水狂吼着向东而去,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可进入北森、越烨、高琉三国交叉地带,到了那里碍于国界,北森与越烨的武林人士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敢再迫近了。经过一夜的狂奔,人与马儿都尽显疲态,洛雪胭吩咐停下来稍事休息。一路奔来,得到探子的报告,说聚集的武林人士经昨夜的一役,虽损折不少好手,但真正的高手并未出手,元气未伤。昨夜洛雪胭大开杀戒,设下圈套杀死众人,更是令群情愤恨,誓要活捉洛雪胭,为天下除害,还世道清明,已是寻着踪迹跟来。 洛雪胭沉默地看着崖下的浑浊江水,轻轻地撕着手上的干饼,无知无味地嚼着。终于将手中的干饼吃完,正感有些噎着,旁边递来一个水馕,抬眸一看,正对上孤叶那充满担忧与怜爱的黑眸。 洛雪胭喝下几口水,回过身来,将众人叫来身前,静静地一一扫过面前或担忧、或坚定、或沉稳的脸庞,淡淡开了口,“各自逃命去罢!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为难你们的,我这里还有些银票,你们分了各自散了吧!”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递于众人,众人却无一去接。洛雪胭平静地看向他们,眼中充满绝决的坚毅。 正要再度开口劝说,众随从中领头一人排众而出,抱拳一礼,沉声道,“谷主好意,属下心领,还望收回成命。属下的命是谷主救回的,所以就是谷主的。属下虽不才,但绝不会抛下谷主独自偷生!”目光坚定,眼神灼灼地望向洛雪胭。余下众人轰然齐声道,“属下愿为谷主效命!” 洛雪胭楞楞地看着眼前一众铁血汉子,眼中泛起薄薄的泪花,“不,我救你们不是要让你们拿命来偿还的!我已让你们背上了血债,不能再让你们去送死!你们快快拿了银票走人!如我能逃过此劫,必还会去找你们的!快点拿了银票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着,就焦急地将银票往众人手中硬塞。众人却死命不接。 正僵持间,孤叶轻轻走来,捉住那有些惊惶的小手,轻轻捂在掌中,柔声道,“雪儿,不要再固执了,恐怕他们会和我一样,没有一个会走的。想当初你从那些恶吏手中将他们救下后,他们就已誓死追随了。你若坚持要赶他们走,会辱没了他们对你的一片赤胆忠心的!” 洛雪胭抬起含泪的双眸,心底一片感动。想当初,她与孤叶被逐出师门,无论她如何赶孤叶,孤叶就是不肯离她而去,恰巧碰上一队因上官云德兵变被俘虏的暗冥手下士兵,被押往东北苦寒之地,因见那些恶吏对他们施以酷刑,出手将他们救下。当初只是觉得他们是暗冥的人,应该出手相救,却没想到竟成了建立绝情谷的中坚力量。此时,更没想到他们会忠心护主,要同她共赴生死。望着眼前的铁血男儿,她冷硬的心变得柔软。 洛雪胭轻叹口气,收回手中的银票,“既然你们不愿散去,也不能坐以待毙。检查一下还剩下多少火药?” 刚那领头之人迅速清点过后,朗声道,“回谷主,还余地雷二十枚,手雷百枚,火箭筒两个,火箭筒炮弹二十枚。”前世因父亲希望她能继承他的事业,从小就教她各项武器的制作原理,为此,被母亲好生训斥一番,说女孩子家整天舞枪弄炮的,将来会没有人要的,硬是将她从父亲身边拉开,送她去学了舞蹈和美术。洛雪胭成立绝情谷后,按照前世父亲教导的制作方法,带领众人逐步研制出来的各种手雷、地雷、枪炮等前世的武器,虽比不上前世的精良,可在这时空仍是冷兵器的时代,已足以令人震惊。记得刚试制成功时,她手下那群悍勇的士兵,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好,你立刻带人去将地雷按昨日的方法埋在这方圆百米之内。另将手雷平均分于众兄弟,各自寻找遮掩,听我口哨。两名火箭手,一左一右寻找高点,听我口令再行发炮。”洛雪胭冷静沉着地布置着。 众随从整齐划一地齐道,“是!”而后迅速散去,各自去寻找有利地形。 洛雪胭走到上官云德面前,抬头看着那依然平静的俊颜,他大概有一米八三,比洛雪胭高出半个头来。洛雪胭给他嘴里塞进一颗药丸,手一挥,用袖里藏着的匕首将捆绑他的绳子割断,转过身,冷冷地道,“你走吧!半个时辰之后,你身上所中软筋散之毒就会解掉。” 孤叶若有所思地神情复杂得看着洛雪胭。 上官云德诧异地看着洛雪胭瘦削的背影,心中一痛,真想将那孱弱的身躯揽到怀里,庇护于自己的双翼之下。“你为何不杀我!” “不为何。你若再不走,我现在就会杀了你!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快滚!”洛雪胭冷冷地道。 上官云德深深地看着洛雪胭的背影,丰润的唇轻轻勾起,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声道,“不,我不会走的!”声音坚定而从容。 洛雪胭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转回身来,微眯了双眼,直视着那深邃的黑眸,“你想欣赏我惨死的样子,好为你这段时间受的罪报仇,是吗?” 上官云德微微一楞,眼中闪过痛楚,“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你为何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呢?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洛雪胭一怔,突然轻笑起来,越笑越大,有些歇死底里的狂笑起来,“哈哈哈,保护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如果会保护我,当初就不会那样来伤害我!滚!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快滚!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眼中充满了仇恨,露在面具外的半边脸颊有些狰狞可怖。 上官云德痛苦地看着洛雪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唇角依然挂着那抹优雅迷人的微笑,充满欢喜的柔声道,“你终于承认你就是琴殇了!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走的!” 洛雪胭微微一楞,噌地拔出别在身上的手枪,将冰冷的枪管狠狠地顶在了上官云德的下颌上,寒声道,“我是琴殇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上官云德满含深情地望着洛雪胭,正要开口,突听一声爆响,接着几声惨呼远远传来,洛雪胭面上一凛,与孤叶对望一眼,神情变得紧张而警惕。孤叶护着洛雪胭迅速找到遮掩物,掏出手枪,拉开枪栓,全神注视着远处冲过来的人群。上官云德紧跟着二人藏到掩体后观望着前方,洛雪胭狠狠地瞪他一眼,孤叶冷冷地扫他一眼,眼中闪过怒火,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紧紧地护在她的另一侧,对洛雪胭和孤叶的目光视若无睹。 随着一声紧接一声的爆炸声,那群人终于突破地雷的防线来到洛雪胭等人藏身之处的百米之内,随着洛雪胭撮唇一声尖厉的哨音响起,早已分布在周围的随从们纷纷向人群扔出一颗颗的手雷。手雷扔进人群里,顿时炸出一蓬蓬巨大的血花,妖艳地开放在初升的艳阳下,令人胆颤心寒。可这并未能阻住那如海般涌来的人群,再又牺牲掉一半的人后,再度突破防线,向洛雪胭压来。洛雪胭大喊一声“放!”一左一右两名火箭手对准人群放出流星般的炮弹,炸得人群血肉横飞,哭爹喊娘,胆小的人已萌生退意,开始分散逃去。 众随从将所有的弹药用尽,不等洛雪胭下令,就嘶喊一声,冲进人群里,瞪着充血的双眼一点儿不设防护,全力施以不要命的打法,疯狂地杀进敌人中拼杀起来。洛雪胭与孤叶拿着手枪向来人射着,枪法精准,弹无虚发。但弹药终是有尽的时候,孤叶仰天长啸一声,冲天而起,手中银光一闪,将冲到洛雪胭面前的一人的头颅削下。上官云德也捡起那人的大刀,与孤叶一左一右地护在洛雪胭的身边,陷入苦战之中。 双方混战在一起,时不时地听到一声惨吼,看到一条断腿飞向天空,或是踢到一颗头颅,每个人的身上更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沾满了鲜艳的血。整个战场犹如阿鼻地狱,尸体叠着尸体,到处是血雨纷飞,血腥、残暴、凶狠充斥着天地间,令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这一战,直战到月兔高悬,洛雪胭与孤叶、上官云德变成孤军奋战,被逼至悬崖边,孤叶与上官云德身上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洛雪胭在二人的全力保护下却是毫发无伤。二人同样俊美却各异的脸上挂着坦然的微笑,浑身浴血的模样犹如来自地狱的使者,那浑身的鲜血并未有损他们的俊美,在如银月光的映照下,反而更添一份妖异的美,那美令人窒息。 围在他们身前的人们瞪着杀红了的双眼凶狠地瞪着他们,瞪着洛雪胭,洛雪胭望着孤叶与上官云德,心中阵阵抽痛。突然,人群后面起了骚动,一个清越的声音急声喊道,“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说的!你若执意要杀她,就先杀了我!”洛雪胭与上官云德一听,都是一震,他怎么来了。 一个孤高冷傲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走开!她早已死在那悬崖底下,你不是还为她建了坟茔吗?哼!这个妖孽杀了我越烨国子民,我怎能容她在这世上逍遥!”这声音落入洛雪胭耳中,浑身剧烈地一震,那声音早已刻入心底,虽想忘记却已无法忘记,那是暗冥!他竟也来了,为了杀她这个妖孽竟亲自出动!这个认知令她的心剧痛起来。上官云德也听出是暗冥的声音,也不禁一楞。 “金民淳王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们,难道你与那妖孽是同伙吗?”一个苍老的声音透着威严地厉声怒道。洛雪胭与孤叶对望一眼,心中暗惊,他们的师父武林巨擎无叶大师竟也亲自到了。洛雪胭嘴里不禁泛起难言的苦味。 刚才那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无叶大师,小王不敢!只是那绝情谷主乃小王旧识,还望大师放她周全!”洛雪胭心中五味陈杂,金民淳,哼,此时哪里用得着他来装好人!想当初,她将他视为知己好友,良师益朋,将自己多年来的心酸与心事都诉于他听,除了怕吓着他未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一缕孤魂外,将自己的身世与真名都告诉了他,只是觉得他值得她信赖。他那从容而淡定的神态、风情而慵懒的模样令她备受苦难的心感到丝丝的温暖,可就是这样一个令她感到温暖的人却欺骗了她,在上官云德侮辱她后不久,以为他会带她回到暗冥的身边,尽管那时她不知道暗冥是否还会要她这个残破的身子,可那时她只想回到他身边,哪怕远远地看着暗冥也好。可金民淳却欺骗了她,竟要将她带往高琉国,要娶她为侧妃。她得知此真情,急怒交加,满头青丝一夜白头,纵身跳崖。此时他却来充楞装好人,也不知又安得什么心! 洛雪胭咬咬牙,挺挺身,深呼一口气,拨开挡在身前的孤叶与上官云德,转过身来深深地凝望着孤叶,“师兄,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你还是去向他认个错,回到他老人家身边吧!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洛雪胭今生恐无法报答师兄你的大恩大德了!”说着,向孤叶拜下。 孤叶惶急地扶住那要下拜的身子,紧紧地握住那双小手,心中痛极,“不,雪儿,今生今世我不会放开你的。你生我活,你死我亡!”目光坚定、忠贞。 “师兄……”洛雪胭凄凉地笑着,心中柔情百转,感动于这份执着与不弃。 上官云德听着孤叶的深情告白,内心苦涩,他多么也想告诉洛雪胭,她生他活,她死他亡,可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眼中只有孤叶,而她的心里应该还是暗冥在占据着吧。因为她的眼神中对孤叶只是感动和感激,而不是爱恋。 洛雪胭回过身来,冷冷地扫过眼前围着的众人,此时她那群忠心的手下及布置的暗部全都殉职了,她很快也会随他们而去的,到时,再与他们在地狱中把酒言欢、畅谈人生吧。 围着他们的众人忽然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那条道的尽头,站着一位身形高大、威仪的老人,那饱满的额头、直通天庭的鼻梁、紧抿的双唇、刀刻般刚毅的下巴,无不是年老版的孤叶,正是洛雪胭的救命恩师无叶大师。孤叶跨前一步,将洛雪胭档在身后,本稳定的手轻轻一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这轻轻的一抖并未逃过洛雪胭与无叶大师的眼。 无叶大师缓缓来到三人身前,满含慈爱地看着孤叶,“叶儿,随父回家去吧!难道你想看着为父孤老终生吗?”声音中带着老人思儿的苍凉。 孤叶望着无叶大师,四年未见,白发何时已如此之多,本挺拔如松的身姿竟似有些佝偻,他这个做儿子的竟是未尽孝于身前,虽然父亲从小只让他喊其为师父,对他苛责严厉,对他却是爱护有加。而如今,父已老,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如此不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内疚。无叶大师抓住孤叶这一闪而逝的恍惚,出手如电,扣住他的脉门,孤叶惊惧之下,想要抵挡已是不及,顿觉身子一麻,劲道全失,被无叶大师重重地摔倒在其脚下,迅速被点了穴道,再也无法动弹。孤叶悲愤地大吼,“雪儿!”望向洛雪胭的目光充满了绝望。洛雪胭凄凉地冲孤叶轻轻一笑,低声喃喃,“也好,还是回到你父亲身边的好!师兄,记得也要将我的那份孝心一并承上。” 无叶大师冷冷地望着洛雪胭,负手而立。“哼,我可没有你这么出名的好徒儿!” 洛雪胭悲伤地看着那满头白发的老人,“也许您可以不认我这个徒儿,可我不能不认您这位师父,更何况我的命是您所救。雪胭也许没了怜悯之心,可感恩之心却还在。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雪胭也想承欢于师父膝下,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怎耐雪胭身负血海深仇,一族的血债,今生已无望报答您老人家,只能在此以死谢罪!” 孤叶闻言,肝胆俱裂,犀利的双眼中充满了恐惧,嘶吼道,“不!雪儿,不可!” 洛雪胭惨然一笑,避开孤叶急切而恐慌的目光,望向无叶大师的身后。 此时,无叶大师身后传来兵器相碰的声音,金民淳清越的声音充满冰寒,“既然暗皇执意要杀那绝情谷谷主,本王决意奉陪到底。” 暗冥只是冷哼一声,手中的剑越发迅急而凌厉。上官云德执刀站到洛雪胭身前,警惕地看着无叶大师。突然金民淳一个鹞子翻身落到洛雪胭身侧,补上了孤叶的空缺,与上官云德二人将洛雪胭护在身后。金民淳所带的侍卫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暗冥收起剑,缓步来到无叶大师身侧站定,冷冷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孤叶,眼神清冷而无情。再望向被挡在上官云德与金民淳身后的洛雪胭,湛蓝的不含丝毫杂质的蓝眸凝着万年寒霜,令人望之生寒;俊美无匹的脸上含着不威而怒的庄严,四年未见,他更加成熟、稳重,气度更加从容不迫、雍荣高贵,给周围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使人在其面前自感低下几分。只是那本乌黑的长发,此时竟也如洛雪胭般银白雪亮,加上他那绝世的容颜,更似下界的天神,俊美无匹。 洛雪胭呆呆地看着那天神般的男人,忘记了周围的残骸断肢,忘记了血腥的气味,只是呆呆地看着暗冥,眼中、心中辗转着暗冥的名字,本以为不想就会忘记,本以为不念就会丢弃,可一见到,才知不想不念只是自我的欺骗,他早已刻入骨髓、浸入血液,如同空气、食物、水成为她赖以生存的物质。 暗冥如蓝宝石般璀灿的蓝瞳冰寒砭骨,看着面前那银发、银面具的人儿无畏无惧地站在那里,任崖边的山风吹得凌乱的短发,竟是有着一份绝世遗孤的味道。再看到洛雪胭那痴呆的模样,心中怒极,但面上却绽开灿烂柔美的笑,邪魅的眼神勾魂摄魄,“洛谷主,是不是觉得在下很美呀?是不是想依了爷呢?” 洛雪胭心中大痛,回过神来,吸气挺胸,压下那心中的酸楚,沙哑的嗓音听不出任何的情感,“爷的确很美,雪胭只是欣赏一下罢了。只是雪胭已无心,不想依了任何人。”声音一贯的清冷无波。 暗冥一听,虽然声音有些不对,但那平静无波的语调竟有些熟悉的感觉,可气质神韵却与那心中的人儿有着太多的不同,那心中的人儿是柔弱中带着坚强,冷漠中带着热情,全不似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的清冷、残忍、嗜血,不,她不是心中的那个人儿,那心中的人儿是天下最善良的人儿,是曾为了他杀人而跛了自己一只脚的人儿,而面前的这个人却嗜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稍拂她意就立开杀戒的人儿。她绝不可能是那心中的人儿。想至此,暗冥忽邪魅的一笑,这一笑竟令这血腥的战场忽然如沐春风,“呵呵,谷主的脾气果然好硬哪!只是不知道是谷主的脾气硬,还是这吟龙剑硬!”说罢,蓝色的眼眸清冷无匹,变得冰寒一片,刚才的春风此时突变成刺骨的冷风。 金民淳忽然回首,就在上官云德以为他要对洛雪胭不利准备发动攻击时,却见他剑尖轻轻一挑,洛雪胭的面具应剑而落,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那右面脸颊上还有三道丑陋的疤痕卧在上面,破坏原本的美好。 众人看到倒吸一口气,这就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绝情谷谷主,一个被破了相的只算得清丽的女子么? 洛雪胭一惊,将手中的手枪迅速对准金民淳的头抠动了板机,却只听“咔吧”一声响,才想起早已没了子弹。于是又翻起左手,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指向金民淳的咽喉,金民淳却不躲不避,凉薄的红唇轻轻扬起,尖尖的下巴轻轻抬起,竟似在等着那利刃的刺入,俊美清秀的脸上竟有着平静而解脱的欢愉。洛雪胭一楞,眼前闪过被囚在上官云德府时,金民淳与她的夜夜轻谈,为她拂去酸涩的泪,轻拥她安抚她受伤的心的情景来,手下的匕首竟只是抵在那修长优美的颈项上再也进不得分毫,持匕的手有了轻微的颤动。 “咣”的一声,利剑掉落地的声音,令洛雪胭回过神来,回过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正撞上一对充满着痛苦、思念、后悔、嫉妒、讶异等等情绪的蓝眸,那潋艳丰唇轻颤着吐出两个字,“琴儿!”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带着满满的深情。 洛雪胭听到那两个字,记忆深处的痛楚迅速归来,想起那年暗冥的漠情,暗冥誓言的背叛,如同被灼伤般嘶吼出声,“不要喊我琴儿!我不是青缈的替身!琴殇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了!”泪止不住地滑落。 暗冥满含悲伤地望向洛雪胭,听到她的嘶吼,心中如同万箭穿心,哑声道,“你不愿我喊你琴儿,好,那我就喊你琴殇。可是四年了,你没有死,为何却一直不肯来找我?为什么?”语声轻柔,盛着满满的痛。 洛雪胭嘲谑地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无叶大师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姿阿娜戴着面纱的娇小人影。只见那人露在面纱外的双眼宛若流星,晶莹夺目,但此时却是满目怨恨,狠毒地望着她,看到洛雪胭望向她,冷冷地一笑,轻抬玉手,揭下那蒙面的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来,那肌肤晶莹冰透,秀鼻挺立宛约,一双红唇不点自红,若熟透的樱桃,鲜艳欲滴,令人恨不能立刻咬上一口,一尝芳泽。身姿更是曲线流转,高低起伏凹凸有致,纤腰不赢一握,俏臀丰盈充满诱人的弹性,令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流下几滴粘稠的液体。正是那倾国倾城的暗冥的前皇后青缈。此时,她正站在暗冥的身旁,二人相得益彰,俊男美女,金童玉女,完美的一对璧人,拆开任何一人都无法有人与其来匹配,仿若世间只有二人才相配。 青缈冷冷地看向洛雪胭,目光含着深深地怨毒,“我的替身?你也配!可正是因为你这个下贱的婢女,暗冥竟然不顾青梅竹马的情谊,抛弃了我,废了我的皇后之位。哈哈哈,他日日夜夜想念的人,竟是令世人痛恨的绝情谷谷主,是他口口声声要为民除害的妖孽!暗冥,你的报应到了,看你如何还能将她立为后!”笑声充满了怨恨的苍凉。 洛雪胭望着眼前的二人,浑身如有千万只手在撕扯她的肌肤、骨骼,令她痛得无法言语,唯有望着二人痴痴地站立。唇角微微地向上扬起,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目光空洞,神情呆滞。 暗冥惊痛地看着那削薄的人儿,仿若一阵轻风就能将她刮到崖底,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拉住洛雪胭,洛雪胭如被突然烫到一般,飞快地甩开手,向后急退两步,竟是站到了悬崖边。暗冥伸出的手如同被定格般定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地握紧拳头,收了回来,咬着牙直直得看着洛雪胭。 第二十章 跳崖 上官云德与金民淳同时一惊,想要伸手将洛雪胭自悬崖边拉回,却见洛雪胭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绑在腰间的一圈儿手雷。洛雪胭迅速地将食指勾住那手雷的引信处,惨然地笑道,“都不要过来,否则,就得跟我一起同赴黄泉!” 群豪骇然,纷纷向外撤去,个个面上大惊失色,见识过洛雪胭所制的地雷、手雷的厉害,此时只见洛雪胭的腰上密密麻麻绑了一二十个手雷,如果真的爆炸,方圆几十米内无一人生还。 暗冥、上官云德、金民淳异口同声大呼,“不要!”却无一人后退,孤叶因被无叶大师封住穴道无法动弹,被其父带离那危险的圈子,面色却同那三人一样惨白。 洛雪胭环视眼前这三个或冷俊轩昂、或儒雅威武、或风情秀美的俊美男子,心中凄苦,再望向那远处站立的无叶大师,眼含感激,忽重重跪下,头重重地磕地,向无叶大师磕了三个响头,待抬起头来,已是血流满面,惊得暗冥等三人想要急步上前,却顾忌洛雪胭手中的拉环,看到洛雪胭充满警告意味的冷冷的眼神,在身形动了动后,只能无助地停在原地,各个面上充满了惊痛,面色苍白如纸。 洛雪胭轻轻勾起下唇,冲着无叶大师轻声道,“师父,谢谢您四年前的救命之恩,雪胭今生恐无法再报,若还能再有来世,定当衔草结环以报您的大恩大德!雪胭知道您是嫌雪胭身上的杀气太重,所以才将雪胭赶出师门,雪胭从未怪过您!只是雪胭身负血海深仇,无法听从您的教诲,还望您保重身体!” 眼神轻转,望向被点穴无法动弹倒在地上的孤叶,眼波有了些许柔情,“孤叶师兄,古人云,父母在不远行,望你回去师父身边后,尽孝于膝下,将我的那份一起奉上。雪胭地下有知,也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你对雪胭的一片深情,雪胭今生无以为报,望你另择良缘,喜结连理。” 孤叶眼中再也无法承载泪的重量,滑出眼眶,顺着硬朗的面颊落入身前的泥土之中,“雪儿,不要放弃,那么多的磨难你都已挺了过来,为何不再挺过眼前的难关?你忘了我刚说过的吗?你活我生,你死我亡!你若执意要死,我一定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只是你在黄泉路上多等我一等,我随后就会赶到的!”带着泪的脸上绽开一朵温情的笑。 无叶大师怒喝一声,“不孝的孽子!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竟为了一个女人哭成这样!竟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我生你养你就是让你如此来糟蹋自己的吗?混帐东西!” 孤叶望向父亲那怒气横生的脸,惨然一笑,“父亲,这是我自记忆以来第一次喊您父亲,您从小只让我喊你师父,为的就是不让我有于其他师兄妹的优越感!您对我的严厉教诲,我都铭记在心。也许您真的不该将雪儿救回,那样,我还是您心中的好儿子,你徒弟们的好师兄。可是,我遇见了雪儿,爱上了她,再也无法放开,无论她是生是死、是美是丑,无论她是否爱我,只要她还是她,我今生只要定了她。若是这世上没有了雪儿,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无叶大师怒极,一道掌风挟着雷霆之力向孤叶头上挥去,“哼!你若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全当我从来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孤叶嘴角噙着笑,深情地望着洛雪胭,轻声道,“雪儿,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无叶大师被那抹笑激得手上力道更大,惊得群豪纷纷动容,这无叶大师早年即已成名,手上功夫了得,是当今世上五大绝世高手之一,此时他挟怒而出的这一掌,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更是很难有人能拦下。 洛雪胭脸色惨白,痛呼出口,“师父!不要!求您!师父,他可是您唯一的骨肉啊!” 站立无叶大师身侧的青缈也惊呼出声,声音焦灼惶急,“师父,不可!大师兄,快快向师父求饶吧!” 孤叶只是深情地望着洛雪胭,唇上的笑更加欢愉、安然。无叶大师的手掌擦着孤叶的耳边劈到他身侧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顿时将那石头劈得粉碎并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众人看得无不心惊胆跳,面色苍白。孤叶面上失望之色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气得无叶大师又要再发一掌,被青缈死命地抱住拦了下来,望向孤叶的眼神充满了乞求,孤叶视而不见,只是深深地盯着洛雪胭,青缈的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青缈轻轻站直身子,森然地望向洛雪胭,声音失去了以往的镇定与柔美,变得有些尖利,“琴殇!你到底要祸害这世上到什么时候?你为了一己私仇,杀害无辜,拉师兄下水,多少人因为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这个妖女,不除你不足以平民愤!” 这一番言语激起群豪的阵阵怒吼,“杀了这个妖女!为我陈家寨八十余口报仇!” “这妖女该千刀万剐!应该让她受尽酷刑!” “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 洛雪胭面上渐渐平静下来,脸色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她冷冷地扫视一圈追杀她的群豪,最后将目光落到了青缈的身上,不带一丝情感地说道,“民女洛雪胭参见德妃娘娘。没想到被江湖中人称为缥缈仙子的人就是德妃娘娘,你是师父在你四岁时见你风骨超凡收入门下的五师姐吧?小妹见礼来迟,还望师姐见谅!”说罢,微微低下头去微蹲身子,算是行了一礼。 青缈冷哼一声,“谁是你师姐!师父他老人家早已将你逐出师门!”眼中充满了不屑与嫌恶。 洛雪胭轻轻一扯嘴角,算是一笑,“这次发出武林号召诛我绝情谷的真正幕后之人,据我所知正是师姐你吧?” 青缈冷哼一声,不作回答,算是默认。暗冥闻言,面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地望向青缈,哑声问道,“青儿,琴殇所说是否属实?为何我从未听你说过你是无叶大师的高徒?” 青缈望向暗冥那俊美的脸庞,眼神中充满了哀怨与怨恨,银牙一咬,“不错,我的确是师父在我四岁时所收,但此事连我父侯也不知,因为师父不想让人知道我在跟他学艺。” “那你为什么要追杀绝情谷?你什么时候知道绝情谷谷主就是琴殇的?”暗冥狂吼起来,蓝色的眼眸染上了血红。 青缈幽怨的眼神渐渐变得冷硬,眼中充满了深刻的恨,“哼!她一个贱婢值得你这样吗?为了她,你名义上虽娶了我,竟然连碰都不曾碰过我!为了她,你竟然抛弃了与你青梅竹马的我,并将我废黜,打入冷宫!我恨你!暗冥!是你让我陷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在你将我废黜后,由于伤心过度,离开候府来看师父时,无意中听到师父说的。因为她,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我的皇后地位!所以,我要杀了她!灭了绝情谷!” 洛雪胭苦笑一声,“德妃娘娘,你真是误解爷了,呃,现在应该是叫皇上了吧。皇上心中始终是只有德妃娘娘一人的。想当初皇上给我赐名时,民女因不喜欢,而让皇上称我为琴殇,皇上并没有反对,而是随了我的意,并喊我为琴儿。哼,琴儿,青儿,多么接近的发音,皇上是在借琴儿这个名字在想着青儿的!” “住口!琴殇!你非要那么误解我么?为什么不称我为冥,非要称我为皇上!”暗冥嘶哑地痛吼道。 洛雪胭嘲讽地一笑,“民女不敢称皇上之名讳!”仍是看着青缈,“在我们逃难途中,因皇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嘴里一直模模糊糊喊着‘青儿’‘青儿’,可笑我竟以为喊得是‘琴儿’,自作多情一场!直到在快到杭城时看到德妃娘娘你,听到皇上喊你‘青儿’,我才知道皇上那时喊得是你!德妃娘娘,皇上心中始终是只有你一个人!自从见到你,皇上就再也不曾看过我一眼!甚至连我的邀约都会带上你!可见皇上是如何地重视你!你怎可认为皇上心中没有你、抛弃了你呢?皇上若要抛弃也只会抛弃我这样的一个无背景、无美貌还残疾的婢女,怎会抛弃你这样的拥有闭花羞月之貌的侯爵之女呢?这是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做的,孰轻孰重,皇上心中自有掂量!” “不要再说了,琴殇!你怎可如此的误解于我!”暗冥悲苦地请求道。 洛雪胭却既不望着暗冥,也不理会暗冥的请求,“德妃娘娘,知道那时皇上有多宠你吗?呵呵,他竟然连我失踪了都不知道。想我当初在客栈等了三天,我在赌,赌一个未来,若是赢了,我将什么都不再计较,也不争什么名份和唯一,只要能在他身边看到他幸福快乐就可以,哪怕再度为婢为奴。我在打赌,他若能在三天内发现我不见了,并出来寻我,那我就跟他回去,为他生下孩子,相守相伴就那样过一生。呵呵,我输了,输得很惨。三天,如同地狱炼火般的三天,我不眠不休,盼着有人会来找我,可是没有,连个来打听的人都没有。我绝望了,咬牙将腹中那个本不该来的小生命硬生生地从我的体内剥离了,那是我在这一世唯一的亲人,可是却被我硬生生地杀掉了。呵呵,那时我应该已是初露魔女的本性了吧。” 暗冥痛苦地望着洛雪胭,眼中充满了悔恨、自责、心痛、怜惜与哀伤,轻声唤道,“琴儿!哦,不!琴殇!当初你为何不再多等一天!就一天!” 洛雪胭仍是对暗冥不理不睬,陷在自己不堪的回忆中,“后来,我一路向北而来,差点被人拐入青楼为娼。逃出后乞讨时昏倒在路旁,被月狼族人救回,并遇上了那与我相伴相守的好人儿,我的夫君狼吉,一个憨厚、善良、勇敢的猎人,他不在乎我有过去,不在乎我脸被毁腿已残,依然将我捧在手心上小心呵护,令我再度感到人间的温暖。想我自出生,脐血未洗就被亲生父亲所弃,被一对拾荒的老夫妇捡回,细心抚养,给予过我浓浓的亲情外,就只有狼吉及他的族人给予过我,给过我一个温暖的家。可这个家,这个家……”洛雪胭的语声有了哽咽,“这个家,却被上官云德给毁了!他为了抓住我要胁皇上,竟不惜在江湖中散布月狼族人拥有异宝的谣言,致使我月狼族人一夜之间被灭族!上至八十老人、下至刚出生的婴孩,无一幸免!几百口人就那么一下子都没了,没了……”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暗冥等人面上神色复杂。 本一直骚动不安叫嚣着要冲上来杀了洛雪胭的群豪,听到洛雪胭讲述起的往事,纷纷动容。在群豪中有一部分人就曾参与过那次的月狼族屠杀行动,当下心虚得向后悄悄退去。 洛雪胭吸吸鼻子,挺挺胸,目光停留到上官云德的身上,咬牙说道,“这还不算,这个猪狗不如的禽兽竟将我凌辱,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强硬的占有了我!我何时求过人,可是我腹中已有那已去的我的夫狼吉的骨血,我多么想给他留下一个血脉,给月狼族人留下一颗种子。为了那可怜的孩儿,我苦苦求他不要伤害我,可是他……他……”声音颤抖,无法成语。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静得若有人重咳一声都会引起回声。上官云德面色灰白,紧咬着下唇,痴愣地望着洛雪胭,暗冥和金民淳都紧握了双拳死死地瞪着上官云德,恨不能立刻将他生吞活剥了。 洛雪胭低泣一阵,再度抬起清亮的黑眸,冷冷地瞪向金民淳,“也就是在那段被软禁的日子,再度遇见了你,高琉国的金王爷!让我以为你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一个可以诉说衷肠的兄长,一个益师益友的知己,我无条件的信任你,我甚至将自己的本名都告诉了你,可是你……你却骗了我!那时的我心如死灰,我的身子已脏,已不配再待在任何人的身边。只盼能再度见到暗冥一面,他不会再要我,我只要能在他所在的城市,能偶然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就已足愿,就此了却残生。于是求你金王爷带我离开,你是那时我唯一认识且能自由出入上官府的人,也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可就是你这样一个朋友,却欺骗了我!将我骗出上官府后,不是向南而是向东高琉国而去,你竟然也想挟持我为人质,来要挟越烨国!呵呵,你们都打得好算盘,只是都只听到了暗冥曾为我不惜犯众怒休妃子的传言,却不知那只是他为了逼上官云德与皇叔造反的计策,那些妃子本就是上官等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罢了,他不过是利用我坚持一夫一妻制的思想趁机休了她们,拔去眼线的手段罢了。想我一个无依无靠,无才无貌的粗使婢女怎会令暗冥那样的男人动心。呵呵,你们都算错了我在他心目中的份量,而且也不知我为何会跑出太子府的原因,呵呵,你们都错了!全都错了!哈哈哈”洛雪胭含着泪仰天大笑,笑声悲苦、苍凉。 许久,洛雪胭才止住那毫无一丝欢愉成份在其中的大笑,冷冷地环视着面前的众人,“自那日在金民淳面前跳崖后,黑发变白发,琴殇自也随风而亡!这世上再无琴殇,只有洛雪胭!哼!我本想逃出上官府后,依然过我的平凡日子,希望能再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待我的人,哪怕这个人老得没了牙齿,病得只剩一口气,我都不在乎,只要他一心一意地真心待我就好!可这么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达到,那我只有努力让自己变强!既然你们可以为了一己私利罔顾他人性命,我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可以吃人,我为什么就不行?你们来讨伐我?哈哈哈,先看看你们自己有哪一个是干净的、没有染过血的!哼!既然善良在这个世界上只能被人欺,那我为何又要做好人被人肆意践踏!你们现在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来讨伐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势力日渐强大,令你们感到了威胁,感到了害怕,所以才美其名曰为民除害诛我绝情谷!你们一个个明里道貌岸然,暗里却个个男盗女娼!哼!秋鸿大师,你人称江湖及时雨,凡是有难处的朋友求到你的门上,你一概的慷慨解馕,被你所助之人无不感恩戴德。可是自己事自己知,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色,凡是相貌稍好的女子求到你的门上,你必会将之凌辱一番,有的因不堪你的凌辱自杀身亡,有的忍辱偷生,却因你的江湖地位而不敢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你可承认?”那被点名的秋鸿,面色惨白,本仙风道骨般的身姿此时却变得委琐、惊惶。 洛雪胭轻轻一笑,又转向一个满面和气如笑弥勒佛般胖胖的中年男人,“笑弥勒袁大善人,为人乐善好施,永远一副和善的笑容,可谁又知在这副笑容的背后巧取豪夺,为了一块地,而唆使人将那地的主人活活打死,满门不留活口。你可认否?”那个中年男人此时再也笑不出来,满脑门的冷汗,惊慌失措地看着洛雪胭那淡笑着的脸,眼神中充满了狠戾。 洛雪胭又逐一点出几个人的事情,看着群豪惊慌退缩的模样再度仰天长笑,“哈哈哈,这才是你们要诛我绝情谷的真正原因吧!因为我掌握了你们的秘密,所以我非死不可!否则你们怎么可能还以君子般的面目逍遥快活!世人只知我洛雪胭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可又谁知我洛雪胭心中的愤恨!本来,我还想到高琉国一报当年金民淳骗我之仇,只可惜,如今似乎已不大可能。我本是无牵无挂的来到这个世上,如今也就无牵无挂地离开,我累了,真的好累,不想再挣扎下去。”洛雪胭突然低头温柔地看了孤叶一眼,轻轻道,“师兄,保重!”孤叶目露恐惧,大喝一声,“不要,雪儿!” 洛雪胭面带微笑,眼神清亮,神情淡然,向后一步,脚已立于悬崖边,背向后向悬崖下倒去,同时,勾住引信的手指一用力,将引信拉出。 离洛雪胭最近的上官云德在洛雪胭向后一步时,已合身扑上,将洛雪胭紧紧抱住,与她同坠悬崖。 暗冥、金民淳惊呼出声,“琴殇!”“雪胭”,齐齐抢上前想拉住洛雪胭,可因为距离洛雪胭较远,只拉住她一片衣角,人直坠崖底。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声从崖间传来,暗冥与金民淳眼前呈现出一团巨大而耀眼的火光,夹杂着黑烟,挟着碎石,巨大的冲击力将正要飞扑向悬崖的暗冥与金民淳冲向半空,又重重地砸在崖边地上。 暗冥与金民淳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悲痛大喊“不!”“雪胭!”,双双吐血,昏倒在身后紧随而来的随从身上,手中还紧紧地攥着洛雪胭的那片衣角。 第二十一章 获救 一年后,高琉国尼亚海湾,一个半月形的海湾,面临大海,背靠苍山,丰海村座落在这个海湾的怀抱中怡然自得。 落日余晖中,海面铺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波光鳞鳞,耀人眼目。远处,归巢的海鸥欢快的鸣叫着斜斜地掠过海面,轻盈地飞向岸边的巢穴。海浪轻轻涌动,扑打着海岸,海岸上几个逐浪的少年欢笑着追逐着海浪的潮起潮涌,在海岸上洒下串串清脆欢乐的笑语。 此时宁静的海湾是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打渔归来的渔夫们正裸着黑亮结实的上身,将一船船丰收的鱼搬下船来,看来今天收获颇丰,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迎向焦急的等在岸边的妻儿,朝着妻子那肥硕的臀上粗野的捏上一把,引来阵阵粗犷而善意的调笑。 “鲁子,这么猴急都等不到晚上了?几天不见你家娘子,晚上可不要又惹得你家娘子嚎得全村人都听得见哪!” “啐!你这毛没长齐的兔崽子!皮又痒痒了不是!兔崽子思春了不是!赶明儿让明嫂给你说房媳妇儿,看你还碎嘴不!”那鲁子的媳妇未等鲁子开口,就笑骂上了,惹得男人们更加放肆地欢笑起来。 男人们边开着粗野的玩笑,边将那一筐筐的鱼搬到岸上来,女人们忙着收自家的渔网,检查哪里有没有破,想着第二天要及时修补好,否则错过这个渔期可就要挨饿了,全家一年的生计全靠这几个月的渔期打的鱼来维持。孩子们奔跑在大人们的中间兴奋地穿来穿去,不时地会引来一两句呵斥,在扮个鬼脸后又自顾自地跑开去。那些未出嫁的姑娘们心不在焉地帮着母亲检查手中的渔网,眼睛却不时地瞄着那船,隐隐地期盼着什么。 突然,姑娘们本爽朗的神情变得扭捏起来,潮红透过那风吹日晒而黝黑的肤色显现在面上,呈现出女儿家的娇羞,目光却大胆而火热地直直地望向那船头处。 只见此时那船头上正站着一个青年男子,此时正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露出健美的胸肌、结实的腹肌以及发达的臂肌,宽肩细腰窄臀长腿,比例完美、匀称,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昭示着身体的主人有着不平凡的经历,那伤疤不仅没有破坏那完美的身体,反而将之衬托地更加狂野而雄壮。当他抬起头来时,面上带着一份儒雅之气,与那雄健身姿竟说不出的和谐,紧抿的唇有着凛然不可侵犯之感,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迎风飘逸,有几缕拂过那如雕刻般俊美的脸颊,让人蓦得想到古希腊神庙中的神衹。他那带着一丝期盼的冷冽眼神轻轻扫过岸边的众人,眼底升起淡淡的失望,又迅急的被冷漠和疏离所替代。 那男子轻盈地跃下船来,沉默地将鱼与渔网搬下船,往肩上一放,迈开猿步就要离开。迎面撞上一个浓眉大眼、高鼻薄唇、身材火辣的明媚少女,虽面带娇羞却爽朗坦白,热烈地望着他,“森原哥,让春熙来帮你检查一下渔网吧!”说着就要去接那肩上的渔网。 森原微一闪身,避开那双手,带着不见温度的温和淡漠的回道,“谢过春熙姑娘,姑娘好意,森原心领了,不劳姑娘辛苦。在下出海之前,内子微感小恙,在下还要急着回去看看内子可否好些。”说罢,绕过春熙径直而去,留下春熙望着他矫健的背影咬着下唇含着泪发呆。 森原急切地向位于村尾的小屋奔去,不知他出海两天,家里的那个人儿可好,出海前她略有咳嗽,他留下了药,让隔壁的花嫂帮忙照顾,她可否按时服用。急切的心情使得他脚步加快,竟是虎虎生风。及至家门,发现屋门虚掩,透着一份安静,别的人家此时已开始埋锅造饭,可他家里却静悄悄地似没有人烟。 森原轻叹一口气,将肩上的东西卸下,轻轻地摆放到墙边,从鱼筐里翻出一条鱼来,径直来到位于屋侧的厨房里忙碌开来。只见他熟练地将鱼去鳞清内脏,升火烧水,不一会儿,清香四溢。 森原将鱼汤小心地盛出倒到一个瓦罐里,而后找来一个篮子,将之放至篮内,又拿起两双碗筷放进去,这才小心翼翼地提起篮子向村外走去。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远远地看见一块嵯峨巨石上,果然有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那小小的身影曲着双腿,下巴搁在双膝上,目光迷离地望着远处的海静静地出神,被夕阳映照着的右脸上有着三道丑陋的疤痕,破坏了那柔美的脸部线条。那小小身影孤独而寂寞,那份孤独与寂寞似来自苍穹宇宙,孤绝高傲,无人能解其中滋味。 森原轻轻来到那小小身影的后面,放下篮子,将出门时回屋拿来的一件衣衫轻轻地披在那身影的肩上,深邃的星眸充满了柔情与爱怜,冷冽的目光在看到她的刹那就变得温柔多情,“银雪,这两天咳嗽可有好点儿?我今天捕到一条苏眉鱼,你来尝尝。”说罢盛出一碗递于银雪的手上。 银雪轻轻接过,有着微微的戒备,森原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一扫而过,俊朗的脸上绽开温柔的笑,轻声道,“趁热喝吧,凉了,你又会嫌腥的。鱼刺已经剔过了,不会有刺的。”自己另盛一碗,与银雪并肩坐下慢慢喝起来。 银雪轻轻啜着那碗鱼汤,品着那细嫩鲜美的鱼肉,眼睛斜瞄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森原,看到他的碗中不见鱼肉,只有一个鱼头和一截鱼尾,显是他将所有的鱼肉都给了她。她冷冷地回过眼神,垂下眼睑,遮住了那眼底的所有情绪。 这二人正是那日坠崖的洛雪胭与上官云德,现在的银雪与森原。 那日,上官云德飞身扑向坠下崖底的洛雪胭,在抱住洛雪胭的同时,手中的刀在洛雪胭背后轻轻一划,将缠在洛雪胭腰间的**挑向半空,身子却被那半空中巨大的冲击力所袭,急速地向下坠去。上官云德紧紧地将洛雪胭护在怀里,背部承受了那巨大的冲击,狂吐一口鲜血,与洛雪胭一起被震昏过去,坠入崖底翻滚的江水。 江水一路东行,将洛雪胭与上官云德冲到这个位于高琉国尼亚湾的沙滩上,海水不断地冲刷着昏迷不醒的二人。 朝阳东升,渐渐温暖了这片冰冷的海域,远远地传来几声少女们追逐笑闹的嬉戏之声,“崔海慧,你不要跑,哼!还跑,看我追上你怎么治你!” “嘻嘻,那你就来呀!韩春熙,快来追我呀!”崔海慧飞快地在前面扭过头冲着韩春熙吐着舌头,脚下突然被一个东西一绊,重重地向前扑去,脸朝下,栽到了湿软的海沙里,灌了满嘴满脸的海沙。身后韩春熙与其他的女伴们看见崔海慧那狼狈的模样,一个个捧着腹大笑起来。 崔海慧愤恨地爬起来,回过头来看看是什么东西绊倒了她,害她如此没面子。当她俯下身子,看清那是个身形极为高大的男子,正脸朝下趴着,不知是死是活,一只手向身侧远远地伸着,沿着伸出的手臂望去,尽头处那只手紧紧地握着另一支细小些的手臂,再沿着手臂望下去,竟是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子,同样是不知死活。这令崔海慧惊叫起来,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原本红润的脸颊也变得有些苍白。 随后而来的韩春熙等人也看到了那两个手紧紧相握的人,也有些惊惧。但毕竟是海的儿女,也经常会见到海里漂上来的死人,虽有些受到惊吓,倒也还是镇静。那韩春熙看来是众女子的主心骨,众女躲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男子,韩春熙小心地将那男子翻过身来,拂去那粘在脸上的湿发及海沙,当看清那男子的模样时,呼吸为之停顿,只是痴痴地望着那男子的脸发呆。从未见过如此英俊漂亮的男人,英挺的双眉下紧闭着的双睫浓密纤长,高耸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此时虽昏迷不醒,可仍是不失英挺高贵俊雅。韩春熙的一颗女儿心就在这一瞬间失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其他的女伴也如韩春熙一般,望得傻掉了魂、丢掉了心,直到不知是谁回过神来,翻看被男子紧紧握在手心的女子时,被突入眼帘的三道丑陋的疤痕吓得惊叫一声,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韩春熙与崔海慧小心地分别将手放到那男子与女子的鼻下,探到微弱的呼吸,心中大喜。韩春熙急忙让身后的几个小姑娘回去报讯,然后试着想将那男子紧握女子的手掰开,却发现,那男子的手竟是如此的用力,似与那女子的手血肉相连,根本无法分开,这让韩春熙心中生起浓浓的嫉妒。这个银发的丑陋女子,为何会令这样一个神衹般的男子如此保护,竟是誓死不丢!这个男子竟连这样丑陋的女子也能看上,那么,以她这个素有海花之称的丰海村村长女儿的样貌怎可掳获不了这男子的心?想及此,那蜜色肌肤上露出女儿的娇红,在朝阳的照射下平添了几分娇柔。 此后两天,韩春熙寸步不离地守候在男子的身边,同样的也守候在女子的身边,因为无论何人都无法将那二人的手分开,只好将他二人放在一张床上照顾看护。村中有位稍懂医术的老嬷嬷看过那男子,发现那男子的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伤痕,累累伤痕触目惊心,也不知他是如何挨过来的。再看那女子,除了几处擦伤外,倒是没有受什么伤。 第三天,那男子悠悠醒来,眼皮刚睁,就迎上一双充满惊喜的乌溜溜的大眼,听到一阵欣喜的狂喊,“安嬷嬷,安嬷嬷,你快来,他……他醒了!”紧接着一阵房门开合声,一张苍老而慈祥的脸凑到了眼前,眼中含着温暖慈爱,“呵呵,终于醒了。”那张脸旁突然又挤过来另一张胖嘟嘟很可爱的脸,嘴里还嚷嚷着,“真的醒了吗?真的吗?快让我看看!”当看到那男子清亮幽深的眼神时,红嘟嘟的小嘴张成了O型,脸噌得红了起来,却仍是舍不得离开一秒,就那样呈花痴样地盯着男子看。 男子英挺的眉轻轻一皱,眼神变得犀利,轻扭过头去,紧张地四处寻找着,当看到躺在身侧的银发女子时,凌厉的眼神变得温柔满含深情,那紧抿着的唇慢慢向上挑起形成一道完美的弧度,微微侧身,用另一支空闲着的手轻拂上那苍白瘦削的面颊,神情那么温柔,仿佛手稍一重就会将那薄纸般的人儿给揉碎了。令守在他身边的三个人都看得痴了,直到他回过头来,又恢复了那冷峻的神情,在枕上向安嬷嬷微微点头,沙哑着嗓子,“请问嬷嬷,她怎么样了?” 安嬷嬷回过神来,为刚才的失态略感尴尬,“哦,呵呵,小伙子,她没事,只是身体较弱,有些发烧,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应该也快醒了。” 那男子微微点点头,再次将脸转向那女子,视线停留在那女子的脸上再也不曾挪开。 那有着乌溜溜的大眼的少女微微嘟起了嘴,除第一眼外,他竟再也不曾看过她一眼,就当她是空气似的,这令她的自尊心有些受伤,在这丰海村,还没有哪家小伙如此不重视她的。“喂,你既然醒了,也该谢谢你的救命恩人吧!” 那男子回过头来,眉头轻轻一蹙,眼神幽深冷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在下上……森原今后定当重谢!” 那个胖嘟嘟的少女慌忙地凑了过来,快人快语地嚷嚷着,“你叫森原?森原哥,我叫崔海慧,她叫韩春熙,救你我也有份儿的!” 上官云德淡淡地点点头,就又要将头转向躺在身侧的洛雪胭,韩春熙不满地看洛雪胭一眼,眼中有着深深的嫉妒,“喂,那个叫什么森原的!她是你什么人?你竟只看着她,连看我都不看我一眼!难道我长得没有她美吗?” 上官云德的眼神突然一寒,寒声道,“她叫银雪,是我的妻!在我眼中,世上的任何女人都没有她美!” 韩春熙被堵得一口气噎住,愣在那里,在丰海村还没有谁敢这么对她说过话的。这丰海村哪一家的未婚小伙儿不是巴结着她、讨好着她、惯着她的,这森原倒好,救了他,反而是救了个冤家!想想这两日来,将他救回,守在他床前,小心看护着,不眠不休,他不说个谢字也罢了,还竟如此的侮辱她!这令她眼中隐隐有了泪花,含在眼中倔强地不肯落下。 上官云德却无视于韩春熙,依旧深深的注视着洛雪胭。韩春熙怔楞半晌,终是无法舍弃上官云德,竟是生生忍了那口气,将溢出眼角的泪轻轻擦去,换上温柔的语气,“森原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上官云德淡淡地“嗯”一声,对韩春熙的变化丝毫未觉,韩春熙心中不禁苦涩难言。 洛雪胭直到第五天才完全清醒过来,期间虽也醒过,却神智迷糊,头还在发热,嘴里嘟嚷:“松华,好热!好难受!”就要去扯身上的衣服,却被一支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一股暖流通过手心缓缓注入到体内,顿时将那体内的焦燥一扫而空,变得轻盈舒服。身子不禁向那暖流的发祥地靠去,紧紧地偎进那温暖的怀抱,如一只小猫般蜷缩起来,自动地找到个舒适的姿势靠着那健硕而富有弹性的胸膛,再度昏睡起来。 上官云德宠溺地看着那蜷在怀里的洛雪胭,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银丝,眼中泛起痛惜与爱怜,心底希望时间永远停驻在这一刻,洛雪胭若是永远会这样蜷在他的怀里有多好,可惜好象并不可能,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洛雪胭完全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上官云德的怀里,竟一掌将他推翻床底,紧紧地抓起被子,充满戒备地瞪着他。 这一幕恰好落在正推门而入的韩春熙的眼中,她急忙跑上前,伸手想扶起被推倒在地的上官云德,却被上官云德轻轻避开,自行站了起来,神色黯然。 “喂,你这个丑女人!为什么要将森原哥推倒!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夫君的吗?你可知道他在昏迷中都始终紧握着你的手,没有人能分开。自他醒来,他更是不眠不休地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你竟然恩将仇报!真是不守一点妇道!”韩春熙气得双手叉腰指着洛雪胭骂起来,小麦般的肌肤因激动而涌起了暗红。 上官云德听韩春熙张口就骂洛雪胭,脸上闪过一丝冰寒,正要开口,却听洛雪胭冷冷回道,“我的夫君?哼,他早已被某人给杀了!” 韩春熙气得伸出手指颤抖着,“你……你……你怎么可以咒你的夫君已死!他明明站在这里好好的!你……” 洛雪胭冷冷地看韩春熙一眼,“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任何事情!我的夫君早在四年前已亡,这又是哪里来的西贝货,冒充我的夫君!”眼角斜斜地望向站在地下一脸尴尬的上官云德。 韩春熙气得说不出话来,在丰海村还没有谁敢如此挑衅过她的威信,更何况是她救了她的耶!她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她的救命恩人!“你……是我救了你的!你竟如此顶撞于我!” 洛雪胭闻言微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似是在思考她的话中的真实性,看到她那柳眉倒树的模样竟是那样的生气勃勃、天真烂漫,令人有些嫉妒她那充满活力的纯真。洛雪胭微挑一下眉毛,淡淡地“哦”了一声,竟是冷冷地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来。 那神情令韩春熙有了想揍人的冲动,正想将眼前的这个银雪臭骂一顿,却听到森原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姑娘,这是在下的家事,也是私事,的确是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姑娘救在下及内人的这份恩情,在下铭记在心,今后定有重谢!现在内人刚刚苏醒,尚需静养,还望姑娘见谅!”语气疏离而淡漠,隐隐有着送客的味道。 韩春熙回过身来,望向那淡漠的俊颜,泪珠儿开始在眼中打起了转,她再看看同样冷漠的洛雪胭,连日来的委屈竟是再也掩藏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捂着嘴冲出门去。 上官云德慢慢走到床前,离床一尺远时站住,眼神不复刚才的凛冽与森寒,柔声道,“洛姑娘,还望原谅在下的唐突,为了掩饰身份,所以我谎称你我二人为夫妇,为的是……” 话未说完,就被洛雪胭冷冷地打断,“哼,那为何不称是兄妹,而非要称是夫妇!你是何居心!”语气嘲讽。 上官云德哑口无言,半晌,才打破这沉默,淡淡道,“是在下没有考虑周到!我会想办法解释清楚的!你先休息吧!”说罢,推门就要出去。 洛雪胭望着那落寞的背影,隐隐有些心软,淡淡开口道,“算了,既已如此那就这样吧。” 上官云德身影微微一滞,也不回身,淡淡“嗯”了一声,出门而去。 第二十二章 去留 几天后,洛雪胭身体完全康复,在上官云德的小心陪伴下,在丰海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面朝大海背倚群山,想起前世曾想在海边建上一座小木屋,每天与赵松华看潮涨潮落,可惜直到她死,也未能如愿。如今,再世为人,又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她感到身心千疮百孔,在这宁静纯朴的小渔村度过余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森原,你走吧!我要留下来!”为了不让村人起疑,洛雪胭与上官云德就以森原与银雪互称。 上官云德静静地望着眼前广阔无垠的海面,良久才淡淡地回道,“不!我会陪着你的!” 洛雪胭侧过头来,看着那硬朗的侧脸,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为什么要你陪!如果你赖在我身边不肯走,我还是会想方设法折磨你的!现在趁我心情好,还是赶快走了的好!否则,当你想走时也就走不了了!” 上官云德转过头来,迎向那凝着万年冰川的黑瞳,面上宁静安祥,带着一份坚毅,语气仍是淡然而温和,“好!只要你高兴!” 洛雪胭顿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恨恨地瞪上官云德一眼,转身向渔村走去。上官云德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向村中走去。 及至村头,洛雪胭突然停步转过身来,恶狠狠地冲着上官云德吼道,“你犯贱啊!干吗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信不信我揍你!” 上官云德仍是淡然而温和地望着洛雪胭,眼底是一贯地温润如玉,“如果你感觉揍我能让你心里舒坦些,那你就揍好了!” “喂!你这个丑女人!你竟敢想要揍森原哥!”一个火辣辣的声音夹带着恼怒在洛雪胭身后响起。 洛雪胭回过头来,顿时张大了嘴,一脸的尴尬。原来,她和上官云德正站在围聚在一起的村民面前,此时,刚才那说话的正是韩春熙,她正掐着腰双眼冒火地瞪着洛雪胭,余下的村民们有的惊愕,有的鄙痍,有的凌厉,正中坐着一位由于风吹日晒脸上刻满了岁月的年轮的老者正严肃地看着她。 上官云德也是一楞,上前一步,隐隐地将洛雪胭护在身后,面向那老者抱拳施礼,“森原见过韩在胜村长。” 那老者很是威严地点点头,“因你们不是本地人,所以也不曾要求你们一定要遵守本地的习俗,但是夫妻间最起码的礼数还是要合的!森原,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妻子!不要做出有失体统的事情来!” 上官云德恭敬地微低头,轻轻回声“是”,回过身来,拉过一脸冷漠而倔强的洛雪胭向暂居的花嫂家走去。 洛雪胭一进屋,就气势汹汹地冲着上官云德低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早看到他们了,却不吭一声,就等着我出丑,好让你出口恶气!” 上官云德无奈地看着那脸气得通红的洛雪胭,好脾气地柔声道,“银雪,不要误会我好吗?我怎会愿意看着你出丑呢?你真的认为我就那么的卑鄙吗?” “哼!你以为你很高尚吗?”洛雪胭冷冷地嘲讽道。 上官云德听出那话中嘲讽意味,垂了那浓密的眼睫,藏住眼底的悔恨、痛楚,淡声道,“我知道我曾伤害了你,我愿用我的一生来偿还。我也知道那时我的做法很卑鄙,所以我希望能用我的行动来赎罪,取得你的原谅。”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死去的人能复活吗?我的清白能还原吗?赎罪?你犯下的罪孽永远也洗不清!”洛雪胭的声音尖利起来,情绪有些失控。 上官云德紧闭着薄唇,心中痛苦得只想插自己一刀来减轻那心底的痛。可是既成的事实已无法挽回,他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洗清这份罪。他恨自己当初的不冷静,如果能早点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不会做出那样伤害她的事情来。那时,他应该是嫉妒疯了吧,还有她始终不将他放在眼中的轻蔑也激怒了他吧,才令他做出令她痛不欲生的事来,强行要了她,当时,他只想着占有她,即使占有不了她的心,也要占了她的身,那样,她就会屈服的。可是,他错了,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她的倔强、她的坚韧,使他一败涂地。也由此,也导致了她性情的激变,变得残忍、嗜血,终使得本纯洁如玉的她沾满了鲜血。 第二天一早,上官云德来到村长韩在胜家,一跨进大门,就见老村长正与女儿韩春熙及老伴在准备出海的东西。老村长见到上官云德登门,微感诧异,正要出口询问,只见女儿韩春熙看到上官云德,一脸惊喜地扑过去就要抱住上官云德的胳膊,“森原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上官云德微一闪身,避开了扑向他的韩春熙,韩春熙咬着唇,满腹委屈地看着眼前那俊朗的男子。上官云德向老村长抱拳施礼,看也不看韩春熙一眼,“韩村长,在下有一事相求。” 老村长略抬一下花白的眉,沉声道,“何事?”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眼前这个温和中不失高贵,俊雅中不失威严的男子,有着天生的王者气度,站在他的面前,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上官云德温和而礼貌地回道,“昨日内子因与在下拌了几句嘴,以至在众人面前失了礼数,还望韩村长不要见怪!因内子很喜欢这里,所以,在下想请求韩村长与内子能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在下感激不尽!” 老村长一听,微微一怔,这个偏僻的小海村,平时鲜有外人来到,即使有时会救起象他二人一样的海上落难者,一旦康复,莫不是告辞而去,从未有人想要留下来过。看森原与银雪二人,男的自不用说,观其身形气度绝非常人,即使那满头银发的女子,自也是气度非凡,不仅性子冷淡,其气质更是孤绝高傲,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如将这二人留下,也不知是福是祸,在这盗匪横行的时代,对于陌生人还是谨慎些的好。“这个,不是老夫不通情理,但自先人因战事避难至此百年来,尚无此先例……” 韩春熙一听上官云德开口请求留下,心花怒放,却听父亲的口气似要拒绝,急切地抱住父亲的胳膊,轻揺着,“爹~~~你就答应他吧。森原哥不是坏人,他不会做出对村子不利的事来的。爹~~~” 老村长望着女儿那急切的目光,再看到女儿那含羞带喜的娇颜,心中一软,“既然我女儿如此求情,待我与村民相商过再给你一个答复吧!” 上官云德再施一礼,“那就有劳韩村长了!在下告辞!”说罢,转身出门而去。 韩春熙急忙跟出来,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森原哥,你真的不走了吗?” 上官云德温和而疏离地与韩春熙保持着距离,“因为内子喜欢,所以暂时不走,如果内子有一天厌倦了,自会离开。前些日子,有劳姑娘悉心照顾,救命之恩,他日必报!” 韩春熙有些微恼地望着上官云德,踏上一步,想要拉近与上官云德的距离,上官云德却轻退一步,仍是与韩春熙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韩春熙不由得跺着脚娇嗔道,“我是吃人的猛兽吗?你干嘛非要离我那么远!” 上官云德仍是彬彬有礼地回道,“在下受姑娘救命之恩,不敢唐突了姑娘!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也不理韩春熙,扬长而去,留下韩春熙跺着脚恼恨地望着他的背影暗自生气。 “春儿,我看你还是不要再缠着那个森原了!他好象无意于你!还是让他走了吧。”老村长将刚才的一幕全部看在了眼里,心中充满了担忧。这个小女儿自小被他惯坏了,性子倔,心眼直,一旦认准了,死也不回头,而且心高气傲,村中及周围村子里那么多青壮男子,她是一个也看不上眼。如今来了这个森原,与村中那些男子一比,自是一个是安于天命的麻雀,一个是翱翔天空的雄鹰,春儿自是将那颗心毫无保留地送了出去,连曾经她所说的绝不做人小妾的誓言都忘诸脑后。可是看那人的态度,却是丝毫不领情,看他来替妻求情及他小心翼翼呵护妻子的样子,显是极为看重那女子,心中恐无法再容得下第二个人。这春儿若一意孤行,无疑会伤心痛苦的。这是他不愿见到的,所以,他要尽可能地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韩春熙听到父亲的话,回过头来,眼中含着泪,却充满了坚定,双眼满含恳求,“爹,即使森原哥不要我,我也希望能天天看到他,哪怕只远远地看见一眼也好!爹,求你不要将他赶走!女儿宁愿受苦,只要能看到森原哥,我也乐意!爹!” 老村长看着女儿那充满了哀伤而恳切坚定的脸,轻轻抚着那如云般的秀发,“春儿啊,何苦呢?天下比他更出色的男子多的是呀!”其实他心中亦知,天下的男子如森原般的真是凤毛麟角,可他又不知该如何来安慰这伤了心的女儿。只能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将对女儿的担忧压在了心底。韩春熙将头埋在老村长的怀里,轻啜起来。 两天后,海丰村召开了全体村民大会,讨论上官云德与洛雪胭的去留问题。在会上,青壮年们都一致反对他二人留下,但以韩春熙为首的妇女们却坚决支持他们留下,眼见两方争执激烈,韩春熙杏眼一瞪,扫向那些反对的青壮年们,磨着牙,语含威胁,“你们谁要是再敢反对,以后再也不要找我韩春熙了!”而后抱着臂睥睨着眼前众人。众人中那些一心想追求韩春熙的男子们个个面面相觑,若是同意吧,那个森原的存在就是个最大的威胁,他们的机会微小,现在谁都看得出韩春熙喜欢着森原;可是不同意呢,也许连那个微弱的机会都没有了。最终,那些追求者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上官云德与洛雪胭留下,毕竟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要好得多。就这样,同意上官云德与洛雪胭留下的意见以微弱优势获胜,二人留了下来,并将村尾一幢简易的茅草小屋分给二人。 第二十三章 有家 洛雪胭看着眼前那破落的茅草小屋,内心一阵激动,这真的是属于她了吗?她就要拥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吗?虽然破旧不堪,可毕竟是她来到这一世拥有的第一间屋呀,这要放在前世,她也算是有产业的人了。以前虽与狼吉成了家,可他们是草原牧民,到处迁徙,居无定所,并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处。在做绝情谷谷主时,她也曾置办下几处宅子,可那都是用来做香堂的,并不真正是她独自所拥有的,更不能称之为家,那只能是办公场所。如今,虽是与令她最为痛恨的上官云德共住这一间房,可毕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房屋,一个实实在在的家。洛雪胭兴奋地跑进跑出地围着那小破屋打着转,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上官云德诧异地看着洛雪胭那欢喜的笑颜,这么一间小破屋就会让她高兴成那个样子!她若喜欢,可以跟他回北森,他可以给她比这好百倍、万倍的房子,大可不必窝在这小地方受这样的苦。可是,她那么恨自己,又怎会跟自己回去呢,即使回去,她也会去找暗冥而丢下他的吧,或者去找她以前的那个大跟班,那个如黑豹般充满力量的男人,那男人看她的目光可是不一般的。无论她回去跟了谁,都不是他所乐见的,如果可以,他宁可与她守在这穷乡僻壤,放弃争霸天下,与她自由自在地活一生。 此刻,洛雪胭脸上的笑靥如此欢畅,如此灿烂,真想将那笑永远地留在那清秀的脸上,上官云德的唇角也不由得向上轻轻扬起,追随着洛雪胭跑进跑出的目光更加温柔宠溺起来。 上官云德拉住跑进跑出的洛雪胭,抬手温柔地用衣袖轻轻地将洛雪胭额头上的汗擦去,看着那发光的小脸,上官云德心中一荡,情不自禁地向那小脸俯下头去,就在唇将要落在那小嘴上时,那小嘴冷冷地开了口,“你想干什么!”那寒冷尤如冰山上的风吹冷了上官云德心头的热情,吹走了他满腔的柔情,尤如电影定格般卡在了那里,半晌,才从那失意中回过神来,咧咧嘴笑笑,轻轻放开了洛雪胭,转过身去收拾打扫这个破旧的小屋子。 洛雪胭看着那充满寂寥、落莫的背影,心头掠过一股难言的情绪,有了一丝柔软,但转眼脑中闪过狼吉一族惨死的景像,被上官云德强暴时的无助,令她的心再度冷硬起来。 洛雪胭将屋中唯一能坐的断了一根腿拿木棍撑起来的凳子搬到门口坐下,朝着正在整理房间的上官云德傲慢地说道,“现在已经中午了,你去做饭!我饿了!” 上官云德闻言,一楞,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我不会做饭呀!” 洛雪胭将眼一瞪,“不会?不会去学吗?快去,别忤在这儿,妨碍我晒太阳!”说罢,双眼一闭,好整以睱地假寐了起来,那模样如同一只慵懒的猫。 上官云德无奈地来到厨房,望着那炉灶不知该如何是好,灶中未生火,该如何将火生起来?昨天从花嫂处借来的米粮就摆在灶台边,又该如何把它变成熟的呢?这让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朝堂上睿智果断的上官云德犯了难。 洛雪胭坐在门口享受秋日的暖阳,不知不觉又到了秋的季节,想前世,洛雪胭最是喜欢初秋时的温和,不冷不热,丰收的时节,有着众多好吃新鲜的瓜果。那时,她总是会缠着赵松华陪她去爬山,爬到山顶感受那一览众山小的豪迈的心情。 洛雪胭正陷在对前世的回忆中,突然鼻端闻到一股烟熏味,睁眼一看,正看到上官云德从厨房里窜出,头发有几缕已被烧卷,俊美的脸上沾着几块黑灰,成了一个大花脸,正剧烈地咳嗽着,他身后的厨房里正冒着黑黑的浓烟,那神情说不出的狼狈。 洛雪胭望着那一脸尴尬的上官云德挑起了眉毛,拼命忍住笑,脸上摆出一副怒气冲冲地模样,“喂!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我的房子烧了不成!哼!堂堂一个大将军,一国之君,连个火都不会生,你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楞着干吗?快回去继续生火去!” 上官云德扭捏着开了口,“那个……银雪,你看看能不能你来做饭,我……”话还未说完,就被洛雪胭冷冷地打断了,“怎么?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既然要跟我留在这个小渔村,你就是我的奴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否则,你就给我滚!”上官云德挑了挑眉毛,想要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未说,回过身去,继续与柴火做起了斗争。 好容易,上官云德终于将午饭张罗了起来,已是过了正午。洛雪胭不耐烦地坐在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桌子的旁边,手里拿着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碗沿,“喂!好了没有,这么磨蹭!你想饿死老娘吗!” 上官云德小心翼翼地将一碗鱼汤端了上来,又端上一盘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菜来,而后又将洛雪胭跟前的碗盛满了稀塌塌的米饭,正要坐下喘口气,就听到洛雪胭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让你坐了吗?你见过谁家的主人与奴仆同桌用餐的!给我滚一边去伺候着!”洛雪胭斜晲着上官云德,上官云德苦笑一下,站起身来,立于洛雪胭身后。 只见洛雪胭将眼光回到桌上的饭菜上,先伸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入嘴中,秀丽的眉头皱了起来,“噗”地一声将口里的汤吐了出来,突然“啪”地一声,重重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拍得本就不稳的桌子跟着颤威威地晃了三晃,吓得上官云德神经一紧,“你喂猪呢!这黑乎乎的是什么狗屁东西!是人吃的吗?你想毒死我不成!”说着,将一盘菜兜头扣到上官云德的头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重做!” 上官云德一时楞在当场,双手不禁紧紧地攥了起来,两个鼻翼一开一合,胸脯一起一伏,显是正极力压抑着怒气。 洛雪胭冷冷地斜晲着上官云德,不阴不阳地说道,“怎么?拳头攥得那么紧,想揍我不成?那来呀,反正你也习惯对我用强了的!受不了就滚呀!姑奶奶我可没拦着你!” 上官云德强压下心中受到侮辱的怒气,垂下眼睑,放松拳头,沉声道,“我这就去重做!”说罢,转身回了厨房。洛雪胭望着那僵直的背影冷笑连连。 此后,洛雪胭不断地挑剔着上官云德做的饭菜,“喂!你打死卖盐的了!你想咸死姑奶奶呀!” “喂!这么烫!你借机报复不是!” “喂!这菜怎么这么淡!没给你钱买盐哪!这是人吃的吗?” “喂!……” “喂!……” 两日后,村中的青壮年们休整了几天,破了的渔网也已补好,第二日就要出海去打鱼。上官云德也将随村里的汉子们出海。 入夜,上官云德终于在洛雪胭的呼来喝去中伺候她吃完了饭,收拾了饭桌,洗了碗筷,又给洛雪胭打来水洗了脸、洗了脚之后,终于能躺在床前的地铺上歇一歇了。 翻来覆去半天,上官云德都无法入睡,想想明天就要出海打鱼,心中潜伏的恐惧使得他无法入眠。他翻个身,看向床上向里侧卧着的洛雪胭的背影,望着那一头银亮的短发,怔怔地发起呆来。 半晌,上官云德向洛雪胭轻轻地低语起来,“银雪,睡了吗?睡着了吗?能不能陪我说说话?”停顿几秒,不见床上的人有反应,上官云德低低地叹口气,自嘲地说道,“即使没有睡着,你又怎么会陪我说话呢?可是我心里真的很想有人能陪我说说话。银雪,既然你已睡着,就全当你没睡着,听我说说,好吗?银雪,我明天就要出海了,可是,我很害怕,你不要笑我,我怕水。真的,很怕!”上官云德有些伤感,“小时候,我好象只有四五岁时,有一天,我调皮,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府中的荷塘边玩耍,不小心,脚下一滑,掉进了水里。当时,我害怕极了,心中慌乱,忘了呼救,只是一味地想抓住什么或是踩着什么东西,不想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感到我的头发被人抓住了,而后感到有人托着我的身子奋力向岸边游去。终于到了岸边,那人将我用力推出水面,被闻讯赶来的家人拉上岸去,而那人却因力竭滑进水中,再没有起来。等将那人尸身从水中捞出,才知道是从小最疼我的二哥,他只比我大两岁,可是他为了救我,却牺牲了自己。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近水,看到水就会让我想起我的二哥。我和你不也差点被海水给淹死吗?明天我就要去出海捕鱼,我真的很怕!你会笑吗?你会的,你一定会笑我懦弱、笑我没用。”上官云德声音低了下来,似有几声吸鼻声,稍倾,换上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继续说道,“不过,我如果不出海,在这个小渔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养活你了!养活你,让你过上好日子就是我的责任。前几日借的米粮也快吃完了,所以只能出海打鱼换钱了。如果能听到你对我说几句安慰或鼓励的话就好了!银雪,明早你会对我说几句暖心的话吗?那怕只是一句平安归来?你会吗?”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 躺在床上的洛雪胭始终没有睡着,上官云德翻来覆去的声音搅得她无法入眠,正想要呵斥他几句,却听到他的低语,刚听到他说他怕水时,让洛雪胭感到很好笑,没想到平时酷酷的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怕水,真不知他的酷是“内裤”还是“外裤”!当上官云德讲到二哥因救他而牺牲时,洛雪胭心中硬壳的某处仿佛被钻了个洞,没来由得为他感到了心疼。当上官云德带着期盼希望听到洛雪胭对他的一句平安归来时,洛雪胭的内心起了波澜,这个人曾伤害过她,但也曾救了她,如今与她相依为命住在这偏僻的小渔村,她也许应该对他说声“平安归来”的,可是想到过去曾经的伤害,她无法放下,她本就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 第二天天未亮,上官云德就跟着渔民出了海,洛雪胭假装未醒未前去送行。上官云德落莫地独自一人来到港口,看到别家男人的妻子都站在一旁零零碎碎地念叨着,是那样的琐碎而幸福,只有他形单影只。望着那还黑黢黢的海面,心尖轻颤过一阵恐惧,面上却仍是镇定自若。 正要跃上船去,身后却传来喜悦的声音,“森原哥!”上官云德回过头来,看到一个明媚的少女正含笑站在那里,对他盈盈笑着,正是韩春熙。“森原哥,我昨天听爹爹说你今天要跟着大伙儿出海学打鱼。喏,这个平安符你带上,我昨天专门跑到镇上的妈祖庙里求来的。可灵验了!我们这儿凡是初次出海打鱼的人都会到妈祖庙里求上一个平安符的,它可以保佑你在海上无风无浪、平平安安、多打些鱼的!给,快戴上吧!”说着,就要将手中的平安符往上官云德的脖子上套去。 上官云德轻轻退后一步,避开了那双殷切的小手,温和地笑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这个我不需要!” 韩春熙望着虽温和地笑着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温度,那笑容也是那么的淡漠而生份,她的内心一阵酸楚,脸上却自动忽略了那眼中的冰冷,只记得那温和的笑,“人家好心给你求来了,你就戴上吧。再说这是专为你求来的,别人是无法戴的,别人戴就不灵了!”说着,仍是固执地将手中的平安符递在上官云德的面前不肯收回。 上官云德望着眼前明朗如春花般的女子,心内轻叹一口气,不是不知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恋,若是放在以前,对于这样的女子他虽看不上眼,但因她也曾救过他,那么他也许不会拒绝,他虽未娶后,但也许会将她收入后宫,成为后宫中的一员。可是自从发现自己内心的爱恋,也知那女子的倔强,不肯与她人同侍一夫,所以,他未册封过任何一个女子,后更是将原来在身边的女子全部遣返,对所有上门提亲的人全部予以拒绝。也曾有女子想方设法接近他,但不是被他所杀,就是被他扔出门外。如今面对韩春熙的情意和恩情,以及那雪中送炭般的温柔体贴,令他心中有了丝丝的柔软。望着那年轻而同样倔强的脸庞,他无法再拒绝那期盼的眼神,一如自己望着洛雪胭时的目光,他轻轻接过那道平安符,将之挂在胸前,看到那双本噙着泪的眼睛在刹那绽放出万道光华,如同即将升起的太阳刺破那无边的黑暗般,整个人都被幸福喜悦的光芒所笼罩。 第二十四章 打鱼 三天后傍晚,上官云德拖着疲惫的身体挪下渔船,神情委糜,对水的恐惧及晕船的折磨,令他痛不欲生。海的风波、船的起伏,令他吐尽了胃中所有的东西,胆汁也吐了出来,整个人虚弱不堪,更别说撒网打鱼了。渔民们轻蔑的眼神更是令他无处遁形,那声声讽刺的话语令他如芒刺背。当他挪下船时,抬眼望向四周,别人的妻子守在岸边帮助丈夫抬鱼筐、搬渔网,与周围的人大声地嘻笑怒骂着,搜寻一圈,未看到那个让他日夜牵挂的人,那个令他在海上还有勇气支撑下去的人。心坠落,有了委屈。 “森原哥,森原哥,你怎么了?啊!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你到底怎么了?森原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与焦急撞入耳膜,上官云德知道又是韩春熙。他苦笑一下,抬起头来,淡淡地说,“没什么!” “哈,真是绣花枕头一只,平常看着也挺象个人儿,谁知道上了船,英雄、狗雄就分出来了!这三天不停地吐,害得我们也没法专心打鱼!春儿,我看你呀,还是跟了我吧,他也就中看不中用!”一个粗粗的嗓音在上官云德身后响起,上官云德握紧了双拳压下了想立刻杀了那个人的冲动。 韩春熙闻言抬头望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那人膀大腰圆,结实有力,四方的国字脸上带着长年风吹日晒的黑红,此时正光着膀子,扛着渔网、鱼篓站在上官云德的身后憨憨地望着韩春熙笑。韩春熙看到那人就跳着脚地骂了起来,“好你个张东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又不是咱本地人,从未出过海,第一次坐船晕船也是常有的事!你都忘了你第一次出海回来,抱着你娘直哭吗?你再敢这么埋汰森原哥,看我不撕烂你那张狗嘴!我就是喜欢森原哥,除了森原哥,我谁都不跟!你死了那条心吧!”张东海被韩春熙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红了老脸,轻蔑而恨恨地看上官云德一眼,转身离去。 “森原哥,你别在意那粗人说的话!他就是那样儿!”韩春熙紧张而关切地望着上官云德。 上官云德淡淡地应一声,再也不多说话,闭上双眼,暗暗运功恢复体力。韩春熙静静地守在一旁等着上官云德慢慢适应过来。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上官云德才感到缓过劲儿来,睁开眼,疲惫地就要拿起地上放着的渔网,却被韩春熙抢先一步背到肩上,温柔地说道,“还是我来吧!我送你回家!”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路上,二人沉默地走着,上官云德脚下仍是有些不稳,感到还是行走在摇摆的船上。韩春熙见状想要上前扶住上官云德,仍被他轻轻避开。 “嗯,森原哥,怎么不见她来?”韩春熙轻轻地咬着唇含着委屈小心翼翼地问着。 上官云德听到耳中,感到胸口一滞,是啊,她怎么没来?她又怎么会来?上官云德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走着。 及至家门口时,却见洛雪胭正微闭着双眼,惬意地享受着夕阳的照耀,一脸地轻松与满足。韩春熙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喂!你夫君出海不去送也就罢了!他晕船晕得在船上整吐了三天,你却不知心疼,不知去接他,竟还这么懒洋洋地什么事也不做!你真是不守一点妇道!” 洛雪胭闻言慵懒地伸个腰,缓缓地睁开了眼,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二人,突然感觉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哟!我说是谁打搅了姑奶奶我晒太阳呢!原来是你这个小妮子呀!嗬,你们二人倒是挺亲热的嘛!我送不送、接不接我夫君,是我自家的事,与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何干!你倒是心疼,也挺守这妇道,可你这不还没进我们这家门儿的嘛!这好象还轮不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来教训老娘的吧!即使你真的进了我家门,好象按理儿你也得喊我一声‘姐姐’,奉上一杯茶,恭恭敬敬地磕上三个头的哦?那就更轮不到你来发号施威地哦?你以为你有一个村长老爹撑腰,就敢这么对我大呼小叫的吗?嘿嘿,我还真没把你那个村长老爹看到眼儿里!你真以为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哪,管得宽!”说着眼睛斜睨一下脸色苍白的上官云德,心中轻轻一颤,三天不见,那如神衹般俊朗的人怎么如此憔悴、苍白!心却仍是冷硬,“你倒是想进我们这家门儿,只是不知人家可否愿意娶你!象你这样粗鄙野丫头,可是入不了人家的眼呢!人家的眼界高着呢!以前什么样的莺莺燕燕、绝色美女、大家闺秀没见过呀!哪会看得上你!”而后,面色一寒,“森原!做饭去,我饿了!”说罢,摞下上官云德和气得脸色苍白、浑身打颤的韩春熙扭身回了屋。 上官云德看着那纤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里涌起一阵苦涩,没想到如今洛雪胭变得如此的尖酸、刻薄和粗野,更没想到她如今是这么牙尖嘴利,以前那个温柔、娴静、善良而沉默寡言的琴殇已完全不见踪影,也许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扭头看向身侧的韩春熙,一丝不忍袭上心头,不自觉得抬手轻轻拭去那脸上的泪珠,韩春熙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震住,抬起头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如星般的眼眸,不禁痴了。 洛雪胭在窗内看到二人两两相望的模样,心中突然感觉一丝不爽,仿佛一个本可以肆意揉捏的玩具要被人抢走般难受,耶揄道,“哟,还真是郎情妾意呀!要不,你就把她给收了,填一房侍妾!”语一寒,“森原!你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老娘不成!” 上官云德一听,楞了一下,突然心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难道……她在吃醋?”这个新发现令他内心如同鲜花怒放,苍白的脸上有了红润,带着一丝兴奋,高兴地说,“好,我现在就去做。你再耐心等会儿!”说罢就向厨房跑去。 韩春熙楞楞地看着上官云德的变化,前一分钟还苍白如纸,后一分钟怎么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那语气中所含的宠溺与温柔令她嫉妒地发狂。这样一个粗俗、丑陋、冷漠的女子怎会令他如此珍惜?竟会让他一个如天神般的男子给她当奴为仆!她到底哪一点儿好,自己又到底哪一个点儿比不上她! 次日一早,渔民们聚在一起在村中面海的一块空地上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聚在一起,女的修补渔网,聊着家常,男的晒着太阳,检查渔船。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唉,那个叫森原的外乡人,真是绣花枕头一只,中看不中用!上个船看把他给吓得,那个脸白得呀,都跟白纸似的!”张东海粗嗄的嗓音毫不顾忌地在人群里响着,当不远处正在修补渔网的上官云德如透明。人群里爆发出嘲讽般的大笑。 “可不是!就那个熊样,也真不知咱村长家的春熙怎么会看上他!不就是比咱们的小伙漂亮点、秀气点么!跟个娘们似的!要是穿上女装呀,没准还真是个俏娘们儿呢!那要是往镇上丽花院一站,估计连头牌都给比下去了!”一个沙哑的嗓音带着蔑视。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景子,你小子是不是又想你那丽花院的姘头了!当心我回去告诉嫂子去!” 那被称为景子的人慌忙地四周看看,见没有他家女人的身影才稍稍放了心,“可别!被那母老虎知道了,她非杀了我不可!”四周哄地一阵欢快的大笑。 上官云德紧咬着牙根,额上的青筋不断地跳起。不远处,悄悄走来的洛雪胭将这些话全都听到了耳中,望着上官云德隐忍的模样,心中有了丝丝柔软。 一早起来就赶来帮上官云德整理修补渔网的韩春熙听到这番议论,俏脸儿气得通红,冲入人群中伸手重重地拧过了张东海与景子的耳朵,扯得二人嘴几乎咧到了耳根,痛得大呼,韩春熙恨恨地说道,“你们两个混小子!竟敢如此说森原哥!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是!你,张东海!竟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你景子!你每次去镇上都要去找丽花院的春花,你当我不知道?我赶明儿就去告诉嫂子去,看她不揭了你的皮!我韩春熙就是喜欢森原哥,怎么了!他就是比你们这些个粗野小子长得俊!我就是愿意!你们谁要是再敢这么说森原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罢,又狠狠地将二人的耳朵转着圈儿的使劲儿拧了拧才松了手,饶是二人长年风吹雨打地皮糙肉厚,也是整个耳根变得通红。 洛雪胭远远地冷冷看着那群人,看着韩春熙为上官云德出头,冷哼一声掉头而去。 月余,上官云德终于克服了怕水的毛病,成了潜海高手,时不时还会仗着一身的功夫,憋气耐久,能深入到一般渔民无法到达的海底深处,挖到一些美丽的珊瑚,采到大颗的珍珠,捕到珍贵的海鱼。同时慢慢适应了船体的颠簸,撒网捕鱼竟是越来越熟练,往往会成为捕鱼最多的一个人。村民们再也无人敢小瞧上官云德,渐渐对他充满了崇敬,女子们对他充满了爱慕,老村长也改变了对上官云德的态度,越发地慈祥起来,也不再阻止韩春熙接近他。韩春熙的眼中更是充满了崇拜和热切,当站在上官云德身边时,脸上充满了骄傲与自豪,似乎上官云德已是她的夫。 韩春熙越来越粘着上官云德,几乎成了上官云德的小跟班,除了不能跟着出海捕鱼外,只要他在村里,上官云德走那儿跟哪儿。洛雪胭看着上官云德的目光更加冷漠,令上官云德的心更加地沉落。与她相处的日久,对她了解的越深,怎会不知,她那绝不肯与人共侍一夫的心思,而今,没有韩春熙就已难以进入洛雪胭的内心,如今有着韩春熙整日地形影不离,更是令他难以接近洛雪胭,可是韩春熙毕竟是他二人的救命恩人,无法对她做出过于冷酷的事。若是换作以前,韩春熙若是他的妃,他要么会把她休掉,要么会将她发配冷宫。于是,只能是越发地冷落着韩春熙,希望她能知难而退,明了他的心意,不再来烦他。可没想到这韩春熙竟是那么的泼辣与倔强,无论上官云德如何冷漠、无情无义地对她,她就是不屈不挠,虽也会扁了嘴、红了眼,可是将眼泪一擦,又换上了那灿烂天真的笑,甜甜地喊着“森原哥”跟在了身后,紧贴着上官云德的身后转了起来,令上官云德百般无奈。 这一日,上官云德刚从船上下来,就被老村长请到了家中。一进门,就见韩春熙红着脸羞怯地喊了声“森原哥”就躲进了屋内再不肯出来,令上官云德感到纳闷。厅堂之上的桌上摆着一包东西也不知是何物,老村长更是喜笑眉开。 “森原,请坐!”老村长笑呵呵地望着眼前这神俊的男子,真是越看越是喜欢,这两个月以来,森原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原本以为他弱不禁风,谁知竟是一只海中猛虎,春儿嫁了他,倒也不会让春儿吃苦。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春儿不能成为他的正室,而那个正室似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只看她在村中对人冷冷冰冰的模样,就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若不是森原在村中的口碑尚好,她也许早被村民赶走了。 上官云德心中虽有疑惑,却并不表露,仍是不失礼数的施礼后坐在了下首,温和地问向老村长,“敢问韩村长叫在下前来,不知有何事?” 老村长扶着颔下花白的胡须,呵呵笑道,“贤婿不必如此多礼,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嘛。” 上官云德一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何要称他为“贤婿”?何为是一家人?心中有着隐隐地不安,“在下不敢高攀!在下怎会是韩村长的小婿?村长说笑了!”语气淡淡而疏离。 老村长一听,微微一楞,心下有了微些恼意,“贤婿如此说来,是老夫会错意了吗?昨日,森夫人亲自登门前来提亲,说是要为你讨了春儿为妻,并送来这包聘礼,难道,不是贤婿你授意尊夫人前来提亲的吗?”说着,打开那包袱,里面竟是上官云德下海采来的珊瑚、珍珠,留下未卖,全部送给了洛雪胭。而今,却被洛雪胭用作了聘礼来向老村长提亲。 上官云德脸色变得苍白,洛雪胭明知他对她的心意,也知他除她以外,不会再要别的女人,如今却是自作主张,为他来提亲,不知为的是那般。“韩村长的美意,在下心领。此事在下一点儿不知,内人并未与在下相商,倒是让韩村长起了误会,还望见谅!在下心中只有内人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前几日,因贵千金内人与在下有了几句口角,故一时之气做出如此举动,还望老村长原谅内人的莽撞之举!另外,在下希望韩村长能稍加约束令千金,不要再来打扰在下夫妇,以免再度引起内人不必要之误会!在下告辞!”说罢,起身施礼,也不看老村长变得极为难看的脸色,向门外走去。在门口处,正看到躲在门外偷听僵硬在当场的韩春熙,面色惨白,却是看也不看自顾出门而去。 老村长气得抓起桌上的包袱,冲着那远去的背影狠狠地砸去,怒吼道,“混帐!不识抬举的东西!”脸上却是老泪横流,望着门外傻掉的女儿,心中凄苦。 第二日,就叫人将洛雪胭的聘礼原封不动的送还了回去,并下令村中渔民不得再与他们来往,并不得再载上官云德出海打鱼。 第二十五章 身世 话说上官云德从老村长家出来,心中极是窝火,那个女人怎可如此无视于他,竟自作主张为他纳妾娶亲!他在她的心中就是那样的不堪吗?总是要让他如此难堪!将他往外人身上推,这让他气苦! 回到家中,洛雪胭没有在家,望着落日的余晖,知道她又去了那个被她称为“海角石”的巨石上看海。上官云德怀揣着一肚子的火气向海角石寻去。远远地只见洛雪胭站在那嵯峨巨石上望着浑圆的落日痴痴地发呆,海风卷起那银白的短发肆意地揉搓着,如同风中狂草般张狂,裙衫的衣角随风猎猎舞动,似一尊千年雕塑,又似万年化石,浑身上下有着难以述说的寂廖,承载着绝世的孤独。心中的愤恨在见到那孤寂的背影的刹那化为一声深深的叹息。 走上前去,正想将自己脱下的外衣披到洛雪胭的身上,却听洛雪胭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是来感谢我的么?若是,那就不必了,你二人郞有情、妾有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择个良日,把事办了。那小丫头虽说比不上你的那些个后宫嫔妃,却是比得她们来得真心,你莫要亏待了她!” 上官云德本已散去的那口怒气又提聚在心口,也不禁失了往日的温和,变得冷硬,“本王与韩春熙之事不劳洛谷主操心!本王之心意,若是洛谷主不肯接受,也不必硬塞给本王一个并不喜欢之人!本王不是禽兽,见什么女人都会要的!哼!”说罢,将手中的衣服紧握在手中,也不再给洛雪胭披上,背过手去,与洛雪胭并肩而立,负手挺立。 洛雪胭深感诧异地侧过头去,上官云德多久未如此称呼过自己与她了,再看向上官云德,如刀雕斧刻般的脸上,此时隐忍着一股怒气,本隐匿起来的霸气此刻正充斥着全身,显是正在极怒之中。 “怎么,本宫给你做的这个媒未能令北森王满意吗?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与那韩春熙暧昧不清?难道你不喜欢她吗?若不喜欢,就不该招惹了人家,即招惹了人家,令人家死心踏地地爱上了你,你一句不喜欢,可知会伤了那女孩子的心!哼!不肯负起责任来,却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你们男人都是薄情寡义之人!”洛雪胭冷哼道。 上官云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猛得转过身来,掰过洛雪胭的肩膀,强行令洛雪胭面向着他。上官云德的双眼此时燃着熊熊怒火,恨不能将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了,这样就不管她是否愿意,也会永远与自己血脉相融。“是吗?既然你知道若是不喜欢就不应该去招惹,那你为何又要招惹我?引诱了我呢!” 洛雪胭心头腾得升起一股怒火,声调拔高了八度,“什么?!我招惹你!引诱了你!少做你的大头梦了!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儿,身世显赫了点儿吗!我还真不放到眼里!至于你自恋成这个样子嘛!你才是招惹了我呢!若不是因为你,我现在也不至于变成现在的这个鬼样子!也许我现在正享受着平凡的天伦之乐,有着宠爱呵护我的父母,有着勤劳善良的丈夫,有着天真可爱的孩子!都是因为你,我才失去了这一切!现在你却反咬我一口,说我招惹了你、引诱了你?哼!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上官云德狠狠地盯着洛雪胭,后者的脸上有着深深的嫌恶、深深的恨意,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气,“是,当初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努力做着一切,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即使你无法原谅我所犯下的错,但是,也请你不要硬塞给我不相关的女人来。小雪,” 洛雪胭厉声打断上官云德的话,“小雪是你叫的吗!” 上官云德不予理会,仍是固执而坚定,“小雪!”洛雪胭握住两耳,尖厉的嗓音在海涛声中扩散着,“不许你叫我小雪!你不配!” 上官云德却丝毫不退步,“不管我配不配,我都要叫你‘小雪’!”洛雪胭气结地瞪着上官云德,后者的脸上一片坚毅。 突然,上官云德手上一用力,将洛雪胭拉向自己的怀抱,不顾洛雪胭剧烈地反抗,霸道地将她箍在自己的胸前,头俯向她的颈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痛苦地低喃。 “小雪,你心中的怨恨我都知道,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爱上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当暗冥头天夜里来我府中查探并被我打伤,第二天却来到我府中将所有的丫鬟唤了一遍,独独留下你这个粗使丫鬟并将你要走时,我就感到奇怪。你走后,我将头天夜里追拿暗冥的人找来细细询问了一遍当夜搜寻的情景,并沿着那天搜寻的路线走了一遍,发现了那个小院,据说那天晚上见到有鬼的小院,并在那里发现了你留下的架子及那幅奇特的画,还有你布置在院中的扮鬼的装置。看到这些东西,我隐隐地感到我有可能失去了一个宝藏,并且这个宝藏是由我亲手送出去的!我很后悔自己的疏忽,竟连府中有你这样的人都不知。我将你的画架及画都保留了下来,将那个小院重新进行了整修,希望能有一天,你还会有可能会回到我的身边。那时,我倒还没有爱上你的想法,只是认为你很有可能有着不世之才,能为我所用。所以,当我得知你逃离了暗冥的身边时,四处派人寻找你,想将你掳回,除了押你做人质以外,更是希望你能为我效力,即使不愿为我效力,至少也不能让你落入他人之手,为别人出谋划策。事实证明这也是对的,”上官云德苦笑一下,“你设计的那个枪及大炮,让我吃了不少的苦头,若不是仗着我兵法纯熟,用兵神速,也许早已败于暗冥。” 洛雪胭在上官云德怀里挣扎着,冷哼一声,有些气喘,“哼!乱臣贼子!得而诛之!” 上官云德又苦笑一下,“是,在世人眼里,我的确是个谋逆犯上的乱臣贼子!你可知我原姓什么吗?姓北森。在我建立国号为北森时,暗冥就已知我是谁了。我北森家原是他暗家打天下时四大功臣之一,世袭安国候。在我五岁时,却因暗冥之父,当时的皇上听信谗言,竟将我全家一百七十余口全部诛杀,我因与母外出访友,虽避开了当时的诛杀,并没有避开随后而来的追杀,母亲为了保护我,而被追来的人……”上官云德紧紧地咬着牙根,抱着洛雪胭的胳膊箍得更紧,令洛雪胭有些呼吸困难,许久,上官云德才略平静下来,声音中有了哽咽,“我母亲号称京城第一美女,乃大学士之女,那些追杀来的人见我母亲之美貌,竟……竟……”那高大的身躯有了丝丝的颤抖,“当时,我就躲在母亲身后的草丛中,母亲为了不让那些贼人发现我,引诱着他们远离我,最后,我亲眼看到母亲被那些禽兽凌辱至死!死不瞑目!”洛雪胭感到脖颈处有热热的液体滑落。良久,才又听上官云德继续地低述,“后来,我隐姓埋名到处流浪,直至一年后,遇到义父,从一群正在欺辱我的地痞手中救了我,见我资质不错,收我为义子,改姓上官,并传我武功、兵法。并在十六岁夺得武状元,十七岁上战场,连续两年破敌建功,被封大将军。后面的事,你都知晓。” 没想到上官云德还有着如此惨痛的过去,洛雪胭的心随着上官云德的低述,也渐渐地泛起一股母性的温柔,在上官云德的怀里安静下来,双手伸出绕到上官云德的背后,不自觉得轻轻拍打着,不知该如何来安慰正抱着自己的男子。 上官云德从洛雪胭的脖颈中抬起头来,双眼湿亮如同天上的明星,满含深情地望着洛雪胭,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柔情,“小雪,也许你会认为我是篡夺朝纲的乱臣贼子,会认为我毫无人性,但是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意绝对不会比暗冥差!你恨我,怨我,我都知,也深感后悔,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让我慢慢尝还我对你犯下的错,好吗?如果你愿意,我会还给你一个天伦之乐!” 洛雪胭脸上本因听到上官云德而起的怜惜,在听完他最后一段话后,再度冷却下来,挣脱上官云德的怀抱,冷淡地说,“你要赎罪、要还债,那是你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我的天伦之乐你永远也还不起!你倒不如安享一下你自己的天伦之乐!” “小雪!”上官云德皱紧了那好看的眉,有些不满地抗议道,“这些咱们都先放到一边不说,但是我还是请你不要再塞什么女人给我了!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卑鄙小人,那韩春熙,我不喜欢!你若看着她不顺眼,我今后不再理她就是。只是不要再去自作主张给我提什么亲了!” 洛雪胭一听这话,说得好象她是因为吃醋了,所以才搞出这些个事端来,虽说自己也的确是有那么点儿看他们在一起不顺眼,可也不至于吃醋呀,现在让上官云德这么一说,反而是自己的此番举措孟浪了。洛雪胭气鼓鼓地看着上官云德,半天抛下一句话,“你少臭美,少自以为是了!”丢下摸不着头脑的上官云德扭头就回了家。 此后,上官云德见到韩春熙远远地就躲开了,即使有时不得不碰上,也是刻意地保持着彼此的距离,对她的态度也日渐疏离、冷淡,这令本就痛苦不堪的韩春熙更是痛苦不已,原本丰润的脸颊日渐塌陷。由于老村长下了令,不准任何人再带上官云德出海捕鱼,一下子断了洛雪胭二人的生计,上官云德苦笑不已。好在以前他曾采来不少的珍珠、珊瑚,与洛雪胭商量着变卖后,倒也足够买上一条不大的小渔船,继续他的海上生涯。虽比以前辛苦些,却也不必再看他人眼色行事,倒也自在了许多。村人们也不与他二人来往,就此孤立了二人。 第二十六章 海盗 这一天,天气有些暗沉,似隐隐有雷雨之势,渔民们早早收了网驶回海湾,上官云德也跟着早早回了村。入夜,天边传来隐隐雷声,风势渐急,海涛翻涌,即将有一场暴风雨来袭。渔民们因此早早回了家,生火做饭,逗弄孩子,安抚老人,一切如平常一般详和宁静,却不知一场即将来临的人为风暴正悄悄地降临。此时,静无一人的岸边趁夜出现了几个静静的黑影,一个、两个、三四人,不断的黑影悄悄地探出头来,不一会儿,竟是挤满了整个狭小的海滩。 突然一道霹雳闪电夹杂着震天巨响划过海的夜空,刹那的明亮照亮了那群黑衣之人,只见个个凶猛残暴,如一只只入了羊群的恶狼,眼中闪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当先领头的一人更是狰狞可怖,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直入右颌骨,手中持着一把狭长的弯刀,闪着嗜血的光芒,在闪电的照映下如同地狱来的索魂恶鬼。 只见刀疤脸指挥手下众人,兵分两路悄悄潜入村中,片刻,村中响起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紧接着一阵惊恐绝望的嘶吼冲天而起,“海盗!海盗来了!啊!”那惊呼之人显是已被海盗一刀了断。 洛雪胭此时正在找上官云德的茬,折腾着已忙了一天的上官云德给她烧水洗澡,给她捶背按腰,一会儿说他手劲儿重了,一会儿又轻了,一会儿又是按得不对了,上官云德也早习惯她这孩子气般的折腾,一贯的温润含笑任由她折腾,只要在她身边,看到她生龙活虎的活着就好。突然听到村中传来的那一声惨叫,令二人感到一震,不由自主地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门外跑去。 二人来到门外,只见村中已到处可见黑烟四起,那些海盗不仅杀人抢物,更是到处放火,村民们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失了往日的镇定,孩子妇嬬惊恐地哭喊声,男人被杀的惨呼声,木材着火的霹啪声,同时夹杂着海盗们猖狂地怪笑声,夜空闪电频频、惊雷阵阵,海浪不安地翻滚着,如同一锅被煮沸的水,这一切是修罗地狱、人间惨境。 洛雪胭脸色苍白,那如恶梦般的一幕再度浮现在眼前,那一夜,她的夫、她的亲人们也是如此地被屠戮、被践踏,那一夜,她失去了她在这个世上所有的亲人、所有的朋友,她再度成为孤身一人,那梦魇此时再度以惊人的相似再度重现。洛雪胭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巨响,精神的大厦突然崩塌,一声嘶心裂肺的嘶吼冲胸而出,“啊~~~” 上官云德正要冲上前去,听得身边洛雪胭一声惨呼,急忙回过身来,看到洛雪胭如同颠狂,抓起身边一根木棍,红了眼就要冲上前去,脸上泪流成河,口中嘶吼,“不要杀他们!不要杀他们!阿爸、阿妈,快跑啊!欧吉桑、狼吉,不要打了,快跑啊!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上官云德急忙上前去阻拦洛雪胭,却见洛雪胭见有阻拦之人,就凶狠地向来人挥下手中木棍,竟是拼死的打法,眼神狂乱,状如疯虎,只是一味的见人就打。上官云德大惊,身形一闪,险险避开那凶狠的一击,侧过身子,挥掌如刀,切在洛雪胭的后颈上,顿时洛雪胭如同一个融化了的面人般软软地向地面滑去,滑落一地的泪珠。 上官云德心痛地急忙将那软下来的身子紧紧地揽在胸前,伸出拇指将那泪珠儿轻轻拭去,将洛雪胭抱回屋内,点了昏睡穴,放到屋角,并用杂物将之盖住藏好。做好这一切,返身来到屋外,捡起洛雪胭掉落的木棍,展开身形,如同一只夜空中翱翔的雄鹰悄无声息地向村中划去。 上官云德在村中如游鱼般轻灵地穿梭,见到黑衣人,抢过一把刀,将之送入黑衣人的胸膛,村民们事后谈论起,直说那夜,森原就是那海神降临凡间,天神般的丰姿,带着令人仰视的神俊来到他们的身边拯救他们,那闪电就是他头顶的光辉,照耀了村民们的双眼,刺破了海盗的胸膛;那海涛就是为他摇旗呐喊的虾兵蟹将,为他助威、为他护航。 经过一夜的奋战,上官云德孤身一人击退海盗,村民们怀着无比崇敬、无比激动的心情,想要将抗倭英雄抬着游行,被上官云德冷淡地拒绝了,心中焦急地惦念着洛雪胭,甩下众人急冲冲地返回家中,将洛雪胭从藏身之地抱出,洛雪胭仍在熟睡之中,秀眉轻蹙,眼角挂泪,带着深深的恐惧,似在一个恶梦中徘徊难醒。 上官云德轻轻地将洛雪胭抱在怀里,如同哄孩子睡觉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洛雪胭仿佛感知到自己在一个安全的所在,渐渐睡得踏实起来。上官云德深深地看着此时如孩童般的睡颜,轻抚着那微蹙的眉头,一颗心深深地纠结着,有着隐隐地担忧。记得当初将洛雪胭掳至北森国后,那段时间,洛雪胭夜夜从恶梦中惊醒,每每醒来都大汗淋淋,眼神狂乱,状似疯颠,见人就刺,一如今夜。后让太医诊治,说是受到过度刺激,患了失心疯,需安心静养,且不能情绪过于波动,避免令其回忆起令她深受刺激的事情。如今昨夜的情景,应该是令她触景生情,又想起了那个令天地变色的惨象,许是旧病复发了。 过了许久,洛雪胭慢慢醒来,眼含惊惧,神情不复往日的清淡,变得焦躁狂暴,疯狂地撕打着上官云德。上官云德任她又打又抓,只是紧紧抱着她的腰,嘴里轻声哄着,“小雪,没事了,没事了,小雪,有我在,一切都没事的。小雪……”渐渐地,洛雪胭打得累了,头轻轻地靠在那坚实的胸膛上,重重地喘着气,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感受着那胸膛带给她的安全感。 洛雪胭抬起头来,望向上官云德,正撞进那黝黑的眼眸里,那里有着深深的痛惜、深深的悔恨,更有着深深的眷恋与热爱,洛雪胭有一时的痴迷。突然脑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光,划破了脑中那团迷雾,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那个令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她怎会靠在他的怀里?洛雪胭想都没想,抬起手来,重重地将一个巴掌落在了那泛着小麦般光泽的脸颊上,留下纤细的五个手指印。身后响起一片抽气声及一声夹杂着心痛的惊呼,洛雪胭还未回过神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在身后高高地扬起,“你这个丑女人,怎么竟敢打你的夫君!他可是昨夜救了咱全村的恩人!” 洛雪胭回过头来,看到门口竟站着韩春熙及村中的老老少少,手中掂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刚说话的正是韩春熙,此时那一干人等一个个正用着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再回过头来看上官云德,只见那如黑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一闪而逝,又变得温润含情。 洛雪胭挣开上官云德的怀抱,站直身子,望着韩春熙冷冷地说,“我打我的夫君,关你何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多话!更何况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来管人家夫妻间的事,好象也管得太宽了些!等森原肯要你了再来插嘴也不迟!”韩春熙那张苹果般的脸蓦地红了,又一下子变得惨白,浑身打起了摆,眼睛望着上官云德,含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儿,说不出的惹人爱怜,令人心疼。 上官云德的眼睛只是温柔地盯着洛雪胭,淡淡地开了口,“小雪说的是,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插嘴。”本盼望着上官云德象上次一样替她圆场的韩春熙听到此话,脸色变得煞白,如同一张透明的纸般,本灵动异常的眼睛顿时失了光彩,带着不可置信,一只手紧紧地塞到了嘴里,望着看都不看她一眼的上官云德,一颗少女的春心就此跌落地面摔得粉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痛,“哇”地一声哭出来,挤出众人飞奔而去。 一同前来的韩春熙的仰慕者们见到韩春熙受此大辱,本想上前将上官云德揍一顿,但一想到昨夜上官云德如鬼魅般的身手,如王者般的霸气,加上毕竟他救了大家,终是奈他不得,恨恨地放下手中表示感谢的东西,一个个的跟在韩春熙的身后跑去。 老村长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本充满感激的心此刻被那怒火全部烧成灰烬,冷冷地带着客气与疏离地说道,“森原老弟,因昨夜你救了村子、救了大伙,所以老夫尊称你一声老弟。你和夫人之间的事的确不是春儿这丫头该管的事,这自是老夫教女无方所致,老夫自会教训才是。老夫代表全村对老弟昨夜的行为表示感谢!这里是众父老乡亲备下的些许薄礼,权表感谢!老夫告辞!哼!”说罢,留下手中的东西甩袖而去,余下众村民,也默默地将手中的东西堆在地上,兴冲冲地来,静悄悄地走。上官云德只是淡淡应承一声,竟是大剌剌地坐着,神情慵懒散淡,使众人感到那是在向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进贡,令众人心中感到忿忿然,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王者霸气令人不敢逼视,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感,竟是不敢抬头直视坐在床沿上的那个人。 等众人散去,洛雪胭冷冷地看着上官云德,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滚!” 上官云德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痛,只平静地回了一个字,“不!” 洛雪胭大怒,抓起昨夜上官云德扔在地上的长刀,“嚯”的一声架到了上官云德的脖子上,冷森森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上官云德抬起深邃幽黑的眼,如同宁静的海,直直地望向洛雪胭的眼眸深处,“我愿意死在你的刀下!” 洛雪胭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俊美无比的男人,刚强如铁,偏又温柔似水,对他人冷硬如石,对她却偏又温润如玉,明明屡次救她,却又与她仇深似海。她若要杀他,也不必等到今日,为何还会留他至今,这令洛雪胭自己也无法说得清、道得明。洛雪胭将手中的长刀一收,背过身去,恨恨地冷声道,“滚!给我滚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杀了我全族,但也屡次救过我,两相互抵!但我也无法再与你相处下去,你若再呆在这里,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滚吧!”说罢,扔下手中的长刀,出门而去,在将要踏出门槛时,听到上官云德一声清晰的“不”字,洛雪胭似未听见般毫不停留地跨门而去。 入夜,洛雪胭早已睡下,却是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着,眼珠在紧闭的眼眶内迅急地转动着,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有着深切的恐惧和心痛,头不安地在枕上来回摆动,似乎想将那入梦的恶魔从甜美的梦境中赶走。 上官云德待洛雪胭睡下后,躺在床前的地铺上,微蹙着剑眉,思量着也许是应该带洛雪胭离开这里的时候了,她需要一个好的环境,需要一份安宁平静、衣食无忧的生活,这个小渔村是无法提供这些的。可是洛雪胭会跟他走吗?昨夜海盗的夜袭令洛雪胭再度想起了她正渐渐淡忘的仇恨,将正接近的两个人的距离再度拉回了原点,这令上官云德有些心烦意乱,不安地在地铺上辗转反侧。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进这简陋的小屋,给屋内的物品披上了一层淡白的轻纱,顿使这屋里有了轻灵的圣洁之感。上官云德索性披衣起床,坐到洛雪胭的身边,如以前的无数次那样深深地俯视着那虽不是国色天香但清秀雅致的面庞,赫然发现洛雪胭平常如孩童般的甜美睡颜上的恐惧与心痛,紧闭的眼角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心无来由地一慌,紧紧地皱在一起,心痛的感觉迅速地传遍全身。 上官云德正要上前将洛雪胭揽在怀里,洛雪胭突然一声凄厉的惊呼从紧闭的唇中发出,“暗冥!救我!暗冥!”脸色更加的苍白,额上渗出点点汗珠,却仍是深睡不醒,眼珠转动地更快,显是正处在深切的恶梦之中。上官云德急忙去摇醒洛雪胭,却无济于事,心中大急,一咬牙,冲着那苍白的小脸掴了下去,这痛终于唤醒了洛雪胭。只见洛雪胭猛得睁开双眼,茫然而空洞,没有距焦的双眼慢慢凝聚到上官云德紧张而关切的脸上,梦中那个如恶魔般的影子与眼前的人重叠,新仇旧恨一起涌起,扬起手臂带着深深的恨意重重地向那张俊脸上挥去,“啪!”一声脆响,将上官云德的脸拍向一侧,嘴角缓缓地流下鲜红的血,空气在此时凝住,洛雪胭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对她一往情深的人,此时脸上有着红红的五指山,有着深深受伤的心碎。 上官云德僵硬在当场,清晰地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睡梦中的她,不仅只念着暗冥,更是醒来后带着仇恨的眼神看着他,那一巴掌更是击碎了内心深处那一抹本就不敢抱希望的幻想,这一年多来的朝夕相处也许会令她忘记他对她的伤害,从而接受他的幻想在刹那如肥皂泡般“啪”地一声破灭了。她的心仍是属于暗冥,仍是念着暗冥,那一刻,上官云德万念俱灭、心如死灰,罢了,罢了,她守着自己即是如此的痛苦,那么不如将她还给那个男人,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那样她才会感到幸福和快乐。 许久,上官云德侧着头站起身来背对着洛雪胭,泪顺着俊美的脸颊无声地滑下,声音沙哑,“对不起!小雪!我会为你将那个人找来的!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就去为你将他找来!”说罢,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了那个生活了一年有余的小屋,那个与她有着共同回忆的小屋。 洛雪胭楞楞地看着上官云德挺拔矫健的身影消失在小屋的门口,手下意识地向那离去的背影伸去,想要抓住那即将离去的身影,却只是僵在空中,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呆呆地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之中。也许,他此时正是气头上,明天一早他就会回来的。以前,他也有生她的气的时候,不都是第二天就又来到了她的身边的吗?他不会那么决绝的,从他的眼中,她能感受到他的不舍、他的爱恋,他不会抛下她独自走掉的,她有着这个自信。她相信明天一早他就又会出现在这个小屋的门口,带着温暖、宠爱的笑,带着满身的朝阳站在她的面前的,她确信! 第二十七章 出海 随着时日的流逝,上官云德这次再也没有回来,洛雪胭初时还有着满满的自信,相信他一定是随着渔民们出海了,得两三天才能回来,于是,心安理得地仍旧继续着以前的日子,看看海、上上山、做做饭,想想前尘往事,忆忆今世今夕。两三天后,仍是不见上官云德的身影,心中开始有了隐隐的不安,悄悄来到海港频频张望,在忙碌的人影中依然没有看到那鹤立鸡群般的身姿。心中那份不安渐渐地开始扩大,变得有些慌张,再也顾不得那份矜持,跑上前去,拉住一个粗壮的渔民,“大哥,那个森原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那渔民正与伙伴们说说笑笑地一同迈步回家,听到有人问询,堆起一脸憨厚的笑回过头来,正要回答,一见是洛雪胭,那憨憨的脸上笑容顿时消失,翻个白眼,“哟,原来是森夫人哪!你怎么问起我你家男人了!你们夫妻间的事谁敢多问哪!你不见了男人,就随便拉个男人来问,知道的呢,知道你是在问事,若不是不知道的呢,还以为你在拉客呢!哈哈哈”周围顿时爆出一阵粗鲁而蔑视的嘲笑。洛雪胭血往上冲,血管暴突,双拳紧握,又羞又气,却是无计可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不屑地扬长而去。 洛雪胭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小屋,坐在床沿,再也没了心情去做饭。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屋内黑沉沉的,洛雪胭的心也沉沉地落在谷底。也不知坐了多久,洛雪胭起身出了家门,来到海港,一条船、一条船地看过去,心有些紧张,希望找到她要找的东西,那样,也许还能证明上官云德只是出海打鱼还未回,而不是真的抛下了她。可是,一遍、两遍,几遍找下来,不见他买的那条渔船,他真的驾着那条小船离开了这里。洛雪胭脱力地坐到了地上,慢慢将头埋到了双膝上,渐渐地,肩头耸动着,同时可听到压抑的低泣声。 洛雪胭又等了五天,仍是没有上官云德的消息,心中充满了绝望,却又怀着丝丝的希望。家里渐渐地坐吃山空,以前上官云德在时,他总能满载而归,加上总是能打着些珍稀物品,换了银两,也不愁洛雪胭的吃喝。如今,却是逐步在减少。 这一天,洛雪胭强打起精神,天刚蒙蒙亮,就来到港口,见到渔船刚刚驶离海港,扬帆远去。第二天,天还未亮,洛雪胭就来到海港,见老村长正指挥着众人将打鱼用的工具一一装上船。洛雪胭急忙跑上前去,向老村长施礼,“韩村长,不知可否带上小女子银雪一同出海打鱼?”目光热切,一扫往日的冷淡。站在一旁正在帮助父亲整理东西的韩春熙一见是她,早已别开了脸,带着一脸的恨,默不做声,当听到洛雪胭的请求时,深感诧异,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洛雪胭。 老村长见是洛雪胭,听到这样的请求,楞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冷冷地说,“此事不可。自古女子不可上船,否则会给渔民们带来灾难!” 洛雪胭一听,也是一楞,回过神来,有些激动,“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歧视女性吗?我承认,这工作男人比女人强,可谁说的女人就是会带来灾难!简直是一派胡言!女子也能顶半边天的!”见老村长和周围的人们如看怪物般的鄙夷眼神,洛雪胭突然回过神来,她是在求人,怎么反而跟人讲起大道理来了。随即摸摸自己的头,“嘿嘿”傻笑两声,低下姿态来,“那个……那个,你看,我家森原因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现在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我想看看各位大哥大叔们能不能带上小女,让小女挣口活命饭吃吃!” 老村长看洛雪胭一眼,低头仍旧继续着手中的活计,依旧冷冷地带着厌恶,“不行!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然后不论洛雪胭再说什么,也不再理会,带上众人扬帆而去。洛雪胭傻楞楞地站着,直到送别的妇女孩童都离开许久才蔫蔫地回到自己的家。望着空荡荡沉寂的小屋,再也没有了往日心情,往日无论怎样,总有个人在等着她游荡回来,给她端上热热的饭菜,打来暖暖的水,轻轻地问询着她一天可好,即使他出海不在家,也可感受到到处都充盈着他的气息,令人感到踏实和安全。如今,他的气息正逐渐消散,终至殆尽,那满满暖暖的小屋开始变得空荡荡、冷清清,终是体会到了那句老话,“得到时不知珍惜,失去时才知后悔!”洛雪胭蔫蔫地走到墙跟,捡起地上放着的小木棍,在已有的两个“正”字旁边又划下了一道横线。 洛雪胭刚站起身子,楞楞地发呆,听到门边一声轻轻的叩门声,“喂,森原哥到底去了哪里?”声音凉凉。洛雪胭回过头来,看到韩春熙正站在门边,逆光而站,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洛雪胭回身走向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凉的水,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以前这茶壶里总是有着温温的水,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的。洛雪胭眼也不抬,淡淡地回答,“不知道!” 韩春熙咬紧了下唇,握紧了双拳,恨恨地说道,“你为什么要将森原哥逼走!他哪里对不起你啦!” 洛雪胭仍是眼也不抬,“他自己要走的!关我什么事!他又没有卖给我,你也没给我钱让我帮你看着他!”洛雪胭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韩春熙身前,俯到她耳朵边,轻声道,“呵呵,我看你还是别想着他了。他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不再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男人,而是一个你根本无法企及的男人!也别再想着能见到他,或者是去找他,即使你找到他,你也只能远远看着,无法近身。即使能近身,得到他的宠幸,恐怕就依你这性子,早晚也会被他的那些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给吃得骨头也不剩!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至少,在这里还有一大群的仰慕者捧着你,到他身边,他也许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的!他是不属于你这个世界的,更不是属于你的!哈哈哈”说罢,扬长而去。 韩春熙惊异地听着这番话,良久才想起返身去追洛雪胭,“你站住!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洛雪胭“哈哈”笑着,脚下也不停步,高声说道,“他本就是龙搁潜滩,终有一天是会回到天上去的!是龙,怎可耐住如此的寂寞!他不过是一时的新鲜而已,终还是贪恋他原有的世界的!韩春熙,忘了他吧!全当是南柯一梦,醒来什么也不会留下!哈哈哈” 韩春熙傻楞楞地停下了脚步,“龙?她说他是龙?什么意思?难道说森原哥是……是……皇帝?不可能,怎么可能!皇帝怎会在这里打鱼!那个疯婆娘一定是疯了!对,她是个疯子!” 洛雪胭一连三天去磨老村长,一会儿装可怜,一会儿扮可爱,每天做了拿手的菜送到村长家,村长被她缠着无奈,只好答应,不能上大船,只能给她一条小船,跟在大船后面,一起出海打鱼。洛雪胭有点傻,但也知道这是老村长最后的底线了。回到家中,将上官云德留下的渔具收拾收拾,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大船出海去打鱼。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洛雪胭早早地来到港口,远远地看到老村长正带领着众人在进行出航前准备。洛雪胭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急忙跑到老村长身前。老村长淡漠地看她一眼,指向船尾系着的一尾小船,“你就上那条船,跟着就行了。”洛雪胭连连点头道谢,颤颤地跑向指给自己的那条船。将背着的渔具卸到船上。身后,韩春熙冷冷的目光追随着那瘦弱的身影,心中恨恨地,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地诡笑。 洛雪胭的小船跟着大船扬帆出海,初次出海有着小小的兴奋,小小的雀跃。可不久,这兴奋、这雀跃就变成了深刻的折磨。小船轻飘飘地被大船拽着,也不知是不是开船的人故意的,还是就是应该如此行进,大船似乎在以蛇行的方式前进,使得小船更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在大船后面甩来甩去,使得本就在海风中飘摇的小船更加颠簸。洛雪胭紧紧地抓着船舷稳定着身躯,脸色苍白,心中充满了恐惧,胃中更是翻江倒海般地翻腾着,终是忍不住,抚着船舷大吐特吐起来,吐到最后只能吐些苦胆汁。 傍晚,渔船终于结束了一天的作业,缓缓驶回海港。洛雪胭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仿佛仍在云端,身体轻飘飘地似还在海水的涌动中起伏着,鱼自然是一网也未撒下。 洛雪胭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出现了一双女人的脚,顺着腿扬起头来,看到韩春熙正踞高临下地看着她,充满了鄙夷和蔑视,“哼,怎么样?今天的滋味很好受吧?知道今天是谁在驾驶那条大船吗?是东海哥。我让他开船时不要走直线,只走曲线。很舒服吧?嘻嘻,你不是嘴很硬、牙很利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哼哼,赶走了森原哥,看我怎么慢慢收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说罢,扬起手就扇了洛雪胭一巴掌,正想挥下第二掌,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春儿!跟我回家!”洛雪胭抬起头望过去,遇上老村长冷冷的目光。韩春熙悻悻然地收回那只手,走之前威胁着,“走着瞧!” 太阳渐渐地沉入海平线下,当它最后一抹温暖的阳光消失,洛雪胭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向那破旧的小屋走去。浑身酸软无力、筋肉俱疲,回到小屋,就一头栽到那摇摇晃晃的小床上一动不动,此刻,那吱吜作响的小床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也不知睡了多久,洛雪胭悠悠醒来,发现满室的清冷月光,照出一屋的孤寂,脸上湿湿的,竟不知何时泪流了满满的一脸。 一连三天,洛雪胭咬紧牙关,忍受着那强烈的不适,倔强地跟在大船的后面出海,老村长及渔民们渐渐也不再存了轻蔑之心,渐渐生出些许的钦佩。渐渐地,洛雪胭开始适应这海上的生活,终于开始撒网捕鱼,当一网下去,收起网时,才发现,那网不知何时竟早已破了个大洞。洛雪胭仔细查看那渔网,发现破口处极为平整,显是有人故意用刀将其划烂的。不用想,也知是谁了,除了那个泼辣野性的韩春熙不会有别的人。其他人对她虽然也不友好,有时会故意给她些难堪,可是却从没有人来主动破坏这渔网的。第二天,洛雪胭只好留在岸上,厚着脸皮、陪着笑脸,向村民们学习补网的技术,双手被那粗糙的网线磨出道道血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洛雪胭渐渐地能打上几条鱼来,有时只能捕到一条小鱼,如果碰上天气恶劣,则是一条鱼也打不上来,那一天就只有饿着肚子了。韩春熙带着她的一群死党,会时不时地来找一些她的小麻烦,制造一些小障碍,不是弄坏她的渔网,就是破坏她的小渔船,要不就在她经过时直接指桑骂槐地骂上几句,或是警告众人不得给她提供任何的帮助。 洛雪胭对此只能苦笑不已,随着时日的流逝,心中有着淡淡地失落,将近百日,上官云德终是不会回来了,他终是失去了耐心,弃她而去了。洛雪胭渐渐地想起他的好来,心中更是有了浅浅的思念,有了淡淡的悔,有了隐隐的期盼,他也许只是一时在气头上,气消了,他还是会回来的。 眼见西风渐近,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没有了上官云德这个壮劳力的劳动成果,洛雪胭的日子越发地艰难起来。那双充满淡淡期盼的双眼渐渐地冷寂下来,逐渐恢复往日那一潭死水般的平静,心中那升起的淡淡的热切希望也渐渐地冷却下来,直至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 第二十八章 归来 这日傍晚,当洛雪胭再次一无所获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屋,在小屋的墙上划下第二十个正字的最后一笔时,洛雪胭彻底地失望了。她在漆黑的小屋中呆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卷了几件衣服,踏出门来,在小屋门前再度打量一下这个她生活了将近两年的被称为家的地方,心中有了丝丝的酸涩。晨曦中,洛雪胭挺直那纤弱的身躯,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海湾小村,踏上了未知之路。 洛雪胭在等了上官云德一百天后,终是选择了离开,如果她能再宽容一些,再多等上一个月,那么她也许就不会再有后来的经历,她的人生也许就此会进入平静而幸福的港湾,只是人的一生总有那许多的意想不到,因此而改变着人生的轨迹。 当丰海村的村民们发现洛雪胭离开一个月后,一个清冷的早上,人们如往常一般准备出海捕鱼,发现整个半月形的海湾上布满了华丽而坚固的海船,更有无数载满士兵和壮汉的小艇布满了整个海岸。海船分为四列,有三列分别飘扬着越烨国、北森国、高琉国的王旗,另一列上虽未挂王旗,却挂着一面被一条五彩斑澜的巨蟒缠绕着的白狼旗,事后有认识的人说那是绝情谷的标志。四列船上,那三列挂着王旗的船上,站着铠甲闪亮、威武雄壮的士兵,另一列则站满了身着黑衣、肃穆森冷的大汉。 村民们望着这些不速之客,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老村长回过神来,向四列船上一一拱手施礼后,带着些微颤音地向船上站着的人问去,“船上所乘何人?老朽乃丰海村村长,不知各位来本村这穷乡僻壤有何贵干?”连问三声,不见有人应答,老村长心中不禁有了火气,正要再次大声询问。只见挂着高琉国王旗的队列中有了骚动,海船纷纷向两侧滑去,留出一条通道来,只见一艘足有五层楼高的华丽大船缓缓驶向海岸,将进海岸时,一艘艘小艇迅速地排在一起,有士兵迅速地将其通过勾杆将之连结在一起,在小艇上铺上又宽又平的木板,在其上铺上了又松又厚又软的地毯,行动之间迅捷有序,没有人声喧哗,只有一声声清晰有力的号令指挥着,不多时,就在海船与岸上之间搭起一座又平又稳的浮桥出来。随即一个州官模样的人在众衙役的指引下登上岸来,威严地扫视一下呆傻掉的众人,眉头微微一皱,拖着官腔沉声道,“此地何人主事?”老村长上前答话,“草民韩在胜,乃丰海村村长。不知府台大人驾到,小民惶恐。”心中有些惊惶,这个偏僻的渔村今天难道是大难临头了吗?平常连县老爷都很少来的一个小渔村,是什么事竟令身为府台的大老爷亲自驾临? 府台大人冷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起来回话吧!你只需将在你村居住的银雪姑娘请来即可!”说着竟双手向那虚无的人一施礼,似乎那银雪姑娘就站在眼前,态度竟是极为恭敬。 老村长一楞,银雪?“回府台大人,那银雪姑娘已于一个月前离开本村,不知去向!” 本四平八稳腆着圆肚皮的府台大人一听,身子突然向前一倾,顿时失了官样,一连声地急问,“什么?已离开?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额上已有微汗。 老村长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府台听罢,急忙回转身去,向那大船匆匆走去,竟是没了来时的平稳。 正当村民们轻松口气,正想回身去开始一天的劳作时,远远地一声声唱喏之声传来,“高琉国六王爷殿下驾到!众人接驾!” 众村长吓得一惊,在老村长的带领下纷纷慌里慌张地跪俯在地,身子也开始瑟瑟发抖。 “越烨国君主驾到!众人接驾!” “北森国君主驾到!众人接驾!” “绝情谷副谷主孤叶到!” 随着一声声的唱喏之声,众人越发地颤栗起来,心中七上八下,如同擂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两国的皇帝与本国的王爷亲临!还有那个令人恐惧的绝情谷副谷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双黑底描金的金靴停在老村长的眼前,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温和而疏离,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平身吧,韩村长!” 老村长带着难以置信的猜疑站起身来,抬头望向来人,只见来人身着暗红描金蟒龙战袍,头戴金镶玉发冠,面似雕刻,眼似琉璃,华贵之中不失温和,亲切之中不失威严,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人,那个落难在这里一年有余的森原。老村长惊得站立不稳,向后退去,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正是森原。 旁边站立一人长身玉立,身着月白洒银蟒龙便袍,有着与银雪相同的银色白发,更有着一双湛蓝清澈的双眸,似闪着亮光的广袤大海,面如冠玉、风华清冷,给人以无形的压力,令众人呼吸随之而紧,以为月神下凡,令人不敢与之对视,心中更存了顶礼膜拜之心。其身后所扬王旗,正是越烨国王旗。 身侧一人身着淡粉镶紫描银蟒袍,风流倜傥,见到众人痴傻的模样,忽尔轻轻勾唇一笑,忽如万亩桃花争相开放,风姿妖娆、洒脱多情,脚下却不失矫健,暗含阳刚。看其身后的王旗,正是本国六王爷亲临。 最后一人身着黑色长袍,紧贴着肌肉匀称的身躯,鼓涨结实的肌肉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整个人散发着霸道而狷狂的危险气息,两只黑眸精光闪亮,让人感到自己是一只被黑豹追捕的猎物,令人心生寒意。这黑豹般沉默的男人正是孤叶! 四人或沉稳、或清冷、或邪魅、或狂霸,风度各异,气度非凡。在他们走后很久很久还有人提起,说那是天上四大天王下凡,也有说那是四海龙王在人间的化身,总之都是不可亵渎之人。直到他们走后,村民们有时还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还安全地在脖子上挺着,才感觉到自己真是命大,原来那白发女子竟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____绝情谷谷主洛雪胭。更令人后怕的是,那个森原竟是令世人又敬又畏的自立为王的北森国国主,一代枭雄,竟为了那个洛雪胭滞留至此,并放低身段,跟他们一起出海打鱼,而另外三个天神般的男人竟都是为她而来!他们没有杀了他们,真的不知是冥冥之中海神的保佑,还是他们祖上积德,保佑了他们。 记得当时,当那四人得知,洛雪胭,也就是银雪,已离开丰海村,并且无人知道其去向时,四人均神色大变,上官云德那本如秋阳般和煦温暖的笑变得森冷,暗冥本就冰冷的脸更是挂满了冰霜,就连那本有些狂放不羁的金民淳也收起了那份风流,变得神色凛然,那个孤叶更是浑身杀气陡增,似要嗜血。 上官云德森冷地向老村长问道,“韩村长,森某走时曾留书于你,嘱你妥善照顾小雪,并告之我一定会回来!为何小雪会孤身离开!为什么?韩村长,你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村长心中连连叫苦,这事儿怎么说呢,那银雪性子极冷,待人更是无情,加上自己的女儿一再被其奚落,自己心中对她也是一肚子的气,所以当看到森原留书请求代为照顾,并许之再来之时必有重谢时,心中也只是以为其不过是一番客套话,只是念在其曾救过村子的份儿上,才答应让银雪出海捕鱼,自我安慰这已是照顾了。谁知,这森原竟是如此大的来头,就连那令人难以接近的银雪竟也是一个女魔头呢!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竟会惹下这些许的瘟神来。如今,北森国君主问话,不敢不答,可答,又该如何回答是好?就这瞬间功夫,老村长心头已转过千百次的念头,如今,只好把心一横,大不了自己命一条,只要不连累到妻女及村民,他也认了。 老村长再度抬起头来,心中已有了计较,再度跪下身去,磕头俯向地面,颤声道,“草民该死!没能照顾好银雪姑娘,草民愿以死谢罪!只是还望大人有大量,望在小女曾救过您一命,并一心一意在您身上的心意,还望能放过小女家眷及众村民!”说罢,不禁老泪纵横,语不成声。 其身后自见到上官云德的那一刻起就呆傻在当地的韩春熙,心中又惊又痛又喜又慌,千般滋味、万般感受一起涌来,不禁泪流满面,得知森原二人的真实身份,心中更是充满了绝望。难怪银雪说他是龙,自己以为她是说疯话,原来全是真的。如今,那个天神般的男人真的回来了,要找他心爱的女人,对她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份无情更是令她心如死灰。此刻听到老父亲凄惶的哭声,惊醒过来,听到老父亲要以死谢罪,不禁扑到老父亲的身上,与父亲抱头痛哭。 暗冥早已杀心暗起,但是碍于此乃高琉国境内,有高琉国王爷在场,更是容不得他轻举妄动。 孤叶早已暗打手势,令手下人悄悄将这一干村民包围了起来,只等暗冥或是上官云德意动,就要大开杀戒。 金民淳面上早已布满了寒霜,传下令去,令随之而来的州府官吏将村民全部拿下,押监候审。 上官云德身上那份温和早已被肃杀所代替,他冷然地盯着眼前抱头痛哭的父女二人及其身后瑟瑟发抖的村民,那些脸庞此时看起来又可恶又可怜,令他又有了嗜血的渴望,他强行压下那份冲动,冷哼一声,转过身来,面向金民淳,“六王爷,看来这些蠢人真是不知小雪去了哪里。我们不如到她住的地方去看看,也许会有什么线索留下。这些人的狗命暂且留着吧,毕竟他们曾救过在下一命。” 金民淳冷冷地扫过匍伏在地上的众人一眼,也冷哼一声,向上官云德、暗冥、孤叶做一请的动作,领着众人跟着上官云德向洛雪胭居住的小屋而去。待他们走远,地上众人方才悄悄嘘出一口长气,仍是跪伏着不敢起身。 上官云德每向着洛雪胭旧居走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拍,就象那近乡情更怯,心中有着一丝侥幸与期待,可更多的是深知会是深深的失望。 终于来到他与小雪共度一年有余的小屋门前,只见此时更显衰败,小屋的大门在清晨的海风中兀自开合着,发出沉重而破败的哐铛声,进得屋来,到处积着细细的海沙,本就勉强站立的桌椅更加弱不禁风。众人看着这四面漏风的小屋,破烂的物什,心头酸涩难当。洛雪胭就在这样的一间如果还可以称为屋子的地方竟住了将近两年,而且是和这个可恶的上官云德共居一室一床?这个上官云德既然跟在她的身边,为何竟让她过得如此寒酸? 几双愤怒夹杂着嫉妒的眼睛望向正痴傻地看着墙面的上官云德,一个个都握紧了双拳,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上官云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已命悬一线,兀自盯着墙面发呆,脸上现出一种痴迷而又醒悟,带着幸福的笑,嘴里喃喃着,“小雪她心中原来是有我的,她是有我的。我怎么这么傻,竟丢下她一走了之!我真是愚蠢至极!我竟看错了她的真心!我怎么不再早一些回来呢?她一直在等我啊!” 余下三人听到上官云德的喃喃自语,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走到上官云德身边,一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墙上划着两排“正”字,刚好二十个,众人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显然是为了记什么数。众人疑惑地看向上官云德,上官云德激动地说道,“小雪在等我,加上这一个月还有墙上的二十个‘正’字,也就是一百天,正好是我走后至今的天数。小雪在这儿等了我一百天,她在等我回来!她在等我回来!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可我……却误会她仍爱着暗冥,竟傻乎乎地去替她找了暗冥来,其实,她应该是已经喜欢上我了的,我却不懂她的心,我真是笨!”说着,神情越发沮丧。暗冥等人的脸却越发黑沉起来,冷哼一声走出那小屋,背向小屋负手而立。 片刻,上官云德才步出那小屋,听到他脚步声的暗冥回过头来,恨恨地望向上官云德,沉声道,“上官,你是故意的,是吗?是想让我看到琴殇为等你而留下的字才去找我的,是吗?”手下开始暗暗积蓄力量。想到初见上官云德得知洛雪胭仍活着,并且对自己仍念念不忘时,本已死寂的心又是如何地活过来并且沸腾起来的;想到上官云德竟与洛雪胭在此同居一年有余,心中又充满了怒火;再想到自己的半壁江山被上官云德所夺,心中更加愤恨不已。国仇家恨交织而来,令他再也难以自制,浑身充满了待发的戾气,衣无风而鼓,一头白发更是须发皆张,四下飞散,真如月神下凡,似要御风而飞。 上官云德傲然挺立在暗冥面前,丝毫不惧,“哼,我没必要那么做。你信不信我,都随你!”说罢,就要转身而去。 暗冥气极,怒喝道,“乱臣贼子,纳命来!”说罢,手底卷起一阵罡风向上官云德袭去。上官云德冷哼一声,回过身来,毫不示弱地回击回去,二人打得昏天黑地,不分你我,上官云德略占上风。二人随身的随从,也要加入战斗,却被二人同时喝止。 “这是我与上官贼子之间的事,你们不许插手!”暗冥冷喝道。 “哼!不错,这是我上官家,不,是北森家与暗家及个人之间的恩怨,你们不必担心!”上官云德森冷地说道。 金民淳与孤叶冷冷地看着二人激斗,无人上前相劝。孤叶看了片刻,向金民淳一施礼,“六王爷,多谢王爷肯允小民跟随前来,现在小民这就告辞。既然雪儿未死,那我就要去寻找我家谷主。告辞!”说罢,拱手施礼,扬长而去。 金民淳望着那矫健的身姿远去,若有所思。再看场中拼得你死我活的二皇,心中长叹一口气,仰面望天,眩目的阳光使他眯起那狭长的凤目,喃喃道,“雪胭,你在哪儿?你即未死,又在我高琉国境内,为何不肯前来寻我?还在恨我吗?雪胭,知道这一年多的日日夜夜我是如何度过的吗?生不如死!几日前,当上官与暗冥共同前来递交国书,联手来访,名义上是友好邦交,私下里却找到我,告之你的消息,知道我是多么地欣喜若狂吗?真想立刻飞到你的身边,向你忏悔,向你企求,恳求你的原谅!雪胭,我真的好想你!雪胭……” 第二十九章 女丐 此时,在高琉国京城楼阳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上,走着一个衣衫褴缕、骨瘦如柴、右脚微跛、满头银发的中年女子。只见该女子一身看不出颜色的衣服破着几个洞,两只脚上的一只脚上的鞋顶出个大洞,露出一根脏兮兮的脚趾头,另一支脚上早没了鞋后帮,在脚上随意地趿拉着,脸上更是布满苍桑,满脸的细纹,偏有着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眸,此时正骨碌碌地转着,四处看着眼前的繁华与热闹。那神情逍遥自在,仿若如逛自家花园般轻松,丝毫不在意自身处境的窘迫与难堪,更是对路人投来的鄙夷及嫌恶避让视而不见,依然故我。该女子不慌不忙地溜哒着,突然背后有物袭来,砸在她的后背,她恼怒转身,看到几个顽劣的孩童,手里拿着几块泥巴向她砸来。她脸上本轻松写意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阴狠的戾气,冷冷地瞪着那几个孩童,一步步地向他们走去,孩童们被她身上那股戾气所摄,吓得呆怔在哪里,不知该做何反应。当那女子走到身前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更加令人感到森寒,终是经受不住,吓得哇哇大哭起来。那女子脸上神色更加阴森可怖,闻声赶来的孩童父母本想喝骂该女子,却被她浑身围绕的森寒之气所吓,竟是不敢再开口替自己的孩儿讨回公道,只是匆匆忙忙领了各自的孩子回了家。那女子冷哼一声,收起那股戾气,眼中又恢复了原有的清明,继续着她的溜哒。这女子正是流浪至此的洛雪胭。由于她脸上那三道疤痕加上满头银发太过显眼,她将自己的脸上抹上锅灰,并画出几道皱纹来,将头发包裹在一块破布里,变成了一个面目沧桑的中年妇女。 月余的颠沛流浪,令本就瘦弱的洛雪胭更加憔悴,刚从丰海村出来时,因不辩方向,误入山林,在黑森森、阴郁郁的森林中迷失了方向,更有一次差点误入陷阱,若不是遇到好心的老猎人带她走出那片山林,她也许早已不知是哪只野兽的腹中餐。在老猎人的指点下,她一路乞讨来到楼阳城。一路的艰辛孤独,令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前生今世,发现自己这两世为人却都是在为他人而活,早已没有了自我。想前生,为了令父母高兴,她努力地学习着各种技艺,为讨赵松华的欢心,她收敛着自己豪爽活泼的天性,只因赵松华说他喜欢的是淑女。忆今世,一出生就被抛弃,成长二十余年来,更是因为身处男尊女卑的时代,没有女性的地位,活得更是压抑,连身份都是不自由的,更不要说心灵的自由。原以为,遇到暗冥是上天看在她受得磨难太多而给予的恩赐,没想到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后,仍是回到残酷的现实。这一世难得从月狼族得到的脉脉温情与亲情,也因权利的争夺而被掠夺。真不知她前三世修的什么因,如今种下这样的果。如今,她摆脱了以前的种种身份,终于恢复了自由身,那么这一次,她要重新为自己而活,随心所欲,不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担心爱的被夺,这一世的余生,她将独自自由地活下去,不再有任何的牵绊,她将做回她自己。 洛雪胭抱着这样的心态,一路上不以为苦,反以为乐,走走停停,欣赏着那个被水泥森林所包围的现代化城市所没有的洁净清新的风景,观察着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倒也是怡然自得、坦然宁静,这是她感到心境最为平和的一段时间。 忽而,洛雪胭的目光被一家豪华气派的酒楼所吸引,只见其门楣高挺,上书品香居,琉璃做瓦,金粉饰墙,雕梁画栋,俗而不媚,富丽堂皇中透着一股雅致,门面虽华丽而不失品味,食客却寥寥无几,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门口站着的店小二,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连那招呼客人的声音中都透着一股懒洋洋。 吸引洛雪胭的不是那气势豪华的酒楼,而是其旁所张贴的一张招聘告示:“本店现需聘后厨掌勺大师傅一位,有意者请店内面谈。” 洛雪胭盯着那张告示半天,她不能一生都在流浪,总得找个营生做做,可也不能再去做人家的奴仆,否则这十几年来的罪也白受了。一路上好象看到有广通钱庄的分号,没想到孤叶那小子还真有些本事,竟将钱庄开到了高琉国境内,但是不能去找孤叶,不想再与以前认识的所有人有任何的瓜葛,她想彻底地忘掉过去,一切从头开始。如今看到这则告示,让她心中一动,以她的手艺去应聘应该没有问题的吧,只是,不知他们收不收厨娘? 洛雪胭咬着下唇看半天,正想上前问询时,店小二看到了她,眉眼皱了起来,冲着她嫌恶地挥着手,“去!去!去!想要剩饭去后门待着去!别在这儿碍了大爷们的眼!”说着,走上前来就将洛雪胭往外推,洛雪胭被突如其来的推搡一时站立不稳,身子向后摔去,将要摔到地上时,背后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洛雪胭整个人就那样突兀地跌入一个散发着淡淡桅子香的怀抱中。 洛雪胭“啊”地一声抬起头,向上望去,正碰上一双淡漠中不失清亮的双眸,那里面带着一丝不带温度的温和忧郁。洛雪胭就要发作的杀气就在那淡漠的凝望中散于无形,那淡漠曾是那么的熟悉,曾一时不离地就挂在自己的脸上,如今看到别人脸上同样的淡漠,心中没有来由地一紧,这也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吧。再细细打量下去,令洛雪胭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变得痴痴傻傻,天,这男人怎么,怎么这么象前世看的韩剧里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金贤重,《花样男子》中尹智厚的扮演者。那鼻那样的挺直,如同平原上陡然耸起的高峰绝仞;还有那唇,润润的,软软的,真想咬上一口,尝尝看是什么滋味;那肌肤竟比女人的还要紧致滑嫩,想来摸起来手感一定不错。洛雪胭心里这么想着,手就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上去,触手真的很滑很有弹性哦,如同握着上好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洛雪胭正沉浸在这美好的触感里,人突然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屁股上传来的痛感令她不禁大呼出声,只听旁边传来夸张的笑声,“哈哈哈,金俊逸,没想到你是老少通吃啊,连这样的大婶都被迷倒在地!”洛雪胭抬眼向声音的来处望去,一个与那个金俊逸年龄相仿的少年正前俯后仰地大笑着,再偷眼看金俊逸,只见那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隐忍着怒火,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更有着少年特有的局促与羞涩,一霎那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击中了洛雪胭的心,好卡哇伊的孩子啊。 “喂,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竟将我老人家摔到地上!胳膊腿儿摔折了,你们赔啊!”洛雪胭摆出一副依老卖老的样子,斜睥着眼看着那个金俊逸,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地促狭的笑。 金俊逸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那抹羞红未褪,眼神中带着一丝狼狈,这令洛雪胭心中更是充满了要捉弄他的渴望。正僵持时,刚才那个将洛雪胭推倒的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跑上前来,语带惊惶,“金、金、金爷,您没事吧?是小的疏忽,让这讨饭婆冒犯了您!小的现在就将她撵了去!”说罢,恶狠狠地用脚踢着仍坐在地上的洛雪胭,“你个要饭婆!还不快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在这里耍泼撒野!快滚!” 洛雪胭本带着戏谑的神情渐渐变得阴冷狠戾,手中悄悄地将上官云德从丰海村走时留下的一把匕首紧紧地握在了手中,准备随时就要扑上去将那个店小二予以扑杀。 “小山,不得无礼!”金俊逸喝止了那个正对着洛雪胭踢的店小二,俯身望向洛雪胭,这次却刻意保留了距离,眼中更是带上了一丝防范,“这位大婶,是在下管理无方,致使恶仆欺客,在下在此向您陪礼了!不如,就此到小店暂歇一下,让小店了表心意,以示陪罪。” 洛雪胭没想到这少年竟是如此地有礼,仗势却不欺人,身上竟有着这时代富商权贵们所没有平易,心中好感又加深一分。正要开口回谢,只听刚才那个大笑的少年笑道,“俊逸,你又要滥做好人了!是她没长眼睛撞到你身上的,而且,嘿嘿,她可是刚刚非礼过你的哦!你干嘛还这么客气对这么一个要饭婆!”洛雪胭再度望向那少年,只见那少年身子略显赢弱,虽比不上那金俊逸俊美,却自有一股风流邪灵之气充斥全身。此时少年狭长的单凤美目尾部向上挑起,斜斜地睥睨着洛雪胭,尖尖的下巴自负高傲地扬着,薄薄的红唇向一边挑起,使得这少年看上去坏坏的、痞痞的,却又有着一股令女人无法抗拒的天真的邪媚气息。 洛雪胭冷冷地望向那少年,冷冷地开口道,“哟,这主人家还没说什么呢,这边儿上不知那儿来的一只野狗却兀自汪汪地乱叫唤!”说罢,眼向上一翻,“喂,那个自称俊逸的小子,还不快把我老人家给扶起来!你想让我坐在这泥地儿上接受你的赔罪吗?” 旁边那少年气得就要冲上前来搧洛雪胭的耳光,却被金俊逸急忙拦下,“好了,昊江,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呢!你好歹也是神医李敏贤之子,号称圣手怪医的,这点肚量都没有吗?”李昊江冷哼一声,狠狠地瞪洛雪胭一眼,一甩袖子,抛下金俊逸自行入店而去。金俊逸苦笑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坐在地上打量着他的洛雪胭,无奈地伸出一支修长细致的手递到洛雪胭的眼前,洛雪胭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正正身子,这才伸出一只脏兮兮地、跟爪子没两样的黑乎乎的手握住了那只洁白干净的手,在金俊逸的搀扶下,如同贵妇般神情高贵地站起身来。 洛雪胭的举动引来旁边站立的小山愤恨而不屑的目光,洛雪胭感受到那不善的目光,眼睛扫了他一下,那一下令小山感到如同被一条阴冷的蛇盯上,下一步就会成为它口中的美味,这感觉令他感到背上一阵发凉,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事实证明,这预感无比正确,就在当晚,小山见到了他这一生见到的最后一晚明亮的月亮,以及见到了那个两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情谷谷主洛雪胭,却再也没能见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洛雪胭跟着金俊逸进入品香居的大堂,只见其用大红做底,饰以金色图案,更是彰显着其富丽华贵。掌柜的亲自迎向金俊逸,见到其身后浑身脏破且跛腿却摆着一副贵妇般神情的洛雪胭,脸上虽一脸的惊诧,却不动声色,依旧礼数周全。 “周掌柜,麻烦你带这位大婶去客房洗洗,换身衣服,然后做几个小菜,为她压压惊。”金俊逸淡淡地吩咐着。 “是。小人这就去办。这位大婶请往这边走。”说罢,当先领路,带着洛雪胭去了后院。 不多时,洛雪胭洗浴完毕,换上了金俊逸让人准备的衣服,脸上仍是做了伪装,用头巾包住那满头银发,来到大堂。 只见大堂内坐着三三两两为数不多的客人,周掌柜的见洛雪胭来到,客气地请洛雪胭坐下,不一会儿,送上几个小菜来。洛雪胭望着眼前看上去精致的菜肴,不禁食欲大动,肚子毫不客气地咕咕大叫起来。急忙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大筷子,送入口中大嚼起来。刚嚼了一口,洛雪胭“呸”地一口全吐到了桌上,竖起了被她画成八字的眉毛,直着喉咙冲着周掌柜大叫起来,“周掌柜,周掌柜,你这是拿得什么吃食来打发我!喂猪的吗?这么难吃!刚那小子,是你家主子吧?他说要向我赔罪,就是这么向我赔罪的吗?哼!打发要饭的吗?” 周掌柜急忙放下手中的帐本,来到洛雪胭身前,抱拳弯身,施以一礼,“这位大婶,实在是对不住,不是我家主子怠慢您,实在是本店现在没有大掌勺的,所以,饭菜入不了您的口,还请您多多海涵。” 洛雪胭眼珠子转了一下,大喇喇地受了周掌柜这一礼,“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难为周掌柜你了。不过,这菜实在是难以下咽。我这人对吃很挑剔,既然你们没有厨子,那我自己去做几个菜来,不知掌柜的可否同意?” 周掌柜略一沉吟,“好,虽然后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但您是我家主子的客人,且主子再三交待随您自便,那就请您自己做些吃食自用吧。小山,带这位大婶去后厨。” 洛雪胭跟随小山来到后厨,看到食材丰富、新鲜,顿时被勾起了馋虫,掳起衣袖,煎炒烹炸,不一会儿,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了桌。那鲜美的色泽、诱人的香气,引得厨房里的众人一个个都傻了眼,口水直流。端上堂来,洛雪胭喜滋滋地坐下,慢慢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刚吃了两口,洛雪胭感到头上一片阴影,抬起头来,看到金俊逸与李昊江满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桌丰美的食物,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洛雪胭轻轻一笑,豪爽地一挥手,“金公子请坐,今天我请客!”看都不看李昊江一眼。李昊江气哼哼地冷哼一声,“哼,你倒是大方!慨他人之大方!” 洛雪胭眼皮一翻,冷哼一声,“我请的是金公子,又没请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你!……”李昊江气得又想甩袖走人,可桌上那美味实在是诱人,看得他直咽口水,却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金俊逸见状,急忙出来解围,“好了,好了,大婶也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何必计较呢。坐下尝尝吧,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对于你这样喜吃美食的人来讲,一定得尝尝。这可都是未曾见过的菜式。”说罢,不由分说将李昊江按坐在椅中,塞了一双筷子到他手中。而后,自己拿起一双筷子伸筷夹了一口糖醋里脊放到口中细细品起来,越品脸上神色越发惊讶,外焦里嫩,酸酸甜甜,味道恰恰好。再吃其他几样菜,个个都口味非凡,筷子也越舞越快,有时竟来不及咽下第一口,第二口就已送到了嘴边。 李昊江看着金俊逸的神情,也是深感诧异,一向嘴刁的金俊逸从未向今天这样如此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嚼的。李昊江满怀疑惑地伸出筷去,刚要夹起一块杭椒牛柳就被突然打横伸出的一双筷子给拍掉,顺势望去,竟是洛雪胭满含挑衅地看着他,见他去夹哪一个立刻就去阻拦,引得李昊江怒火上蹿,与洛雪胭的筷子上演了一出美食抢夺战。很快,李昊江凭借自身的功夫占了上风,得意地斜睨了眼看着气呼呼地瞪着他的洛雪胭,不停地从洛雪胭的围追堵截下抢出一两块美食放入口中,一品之下,就如金俊逸般忙不叠地往嘴里送,但由于洛雪胭的阻挠而不能畅快淋漓地吃。 当李昊江将筷子再度伸向剁椒鱼头时,洛雪胭将整个盘子端了过来,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瞪着李昊江,“喂,臭小子,这是我老人家做给自己吃的,可不是给你个不知礼数的小子吃的!”说罢,将那盘鱼头放到了金俊逸的面前,满面春风地笑着说,“你小子自称俊逸,虽有些自恋,但是彬彬有礼,这盘菜就算是我赏给你的吧!” 满口塞着食物的金俊逸闻听此言,俊脸霎时变得通红,再对上洛雪胭笑眯眯如同看女婿般的老脸,更是大窘,不由得呛得大咳起来。李昊江看着洛雪胭气得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奇-书-网,一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如同开了染色铺。 洛雪胭见金俊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捧了腮帮子看得更加仔细,金俊逸更是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要发作却无从发起,“噌”得站了起来,就要甩袖而去。 洛雪胭一见金俊逸要走,直起身来,直着喉咙喊道,“喂,我说,那金小子,你既然吃了我做的菜,总得说声谢谢,给点表扬啥的再走吧!这么走了,你这彬彬有礼的骑士形象可就全毁喽!” 金俊逸不得不回过头来,却是不敢对上洛雪胭那晶亮的眼睛,眼睑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闷气道,“是在下失礼了!大婶的菜做的的确非凡,令在下一时失了礼数,还望见谅!在下这就告退,不打扰大婶进餐了!”说罢,双手抱拳,施以一礼转身即走。李昊江恨意难平地瞪洛雪胭一眼,跟在金俊逸身后向店后走去。 洛雪胭懒洋洋地伸出筷子夹起食物慢慢品尝起来,嘴角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注视着二人细挺的身影远去,思绪却早已神游天外,不知到了哪里。这样调戏美男,看到美男的窘样,让她心情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随心所欲,无所顾忌,放浪形骸,让她感到自己如同一个风尘浪女般挣脱了世俗礼教的束敷,心灵得到了解放。可是内心深处却为何又会有一股细细的悲哀袭上心头?那股悲哀似在为她而伤心、而哭泣,她本应该不是这样的,应该是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尊崇传统的女子才对,怎么能堕落至此呢?可是她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却强硬地抗议着,为何她一定要遵从礼教,为何她就不能放纵自己一回?遵从礼教又能带给她什么好处?被人抛弃、遭人欺凌吗?不,她应该做自己的主人,随心所欲地活一回! 洛雪胭潦草地吃了几口,再没有食欲,起身向周掌柜告辞而去,将要应聘厨娘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带着满心的惆怅万念俱灰地向市郊走去。 第三十章 厨娘 两天后,楼阳城中最繁华的大街边的一面墙下,这里聚集着十几个衣衫褴缕的乞丐,洛雪胭夹杂在其中,微眯着双眼,双手笼在袖笼里,感受着阳光晒到脸上、身上的温暖感。自两天前从那个品香居出来以后,洛雪胭整个人就蔫蔫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心中没有希望,不知自己来到这个一个多月来做为目标的西凉城后应该做些什么,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活着的热情,只想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 突然,一片阴影遮住了洛雪胭身前的阳光,洛雪胭眼也不睁,不耐烦地说道,“走开啦,想施舍找别人去!老娘我现在不需要!别碍着我老人家晒太阳!” “哟,还真没看出来,你老人家竟能如此悠闲地晒太阳,倒也处之坦然!倒是我小瞧你了!”那语声中所含的讽刺、戏谑听起来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洛雪胭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只看到一个逆光的人影,无法看清是谁。洛雪胭也懒得计较,仍闭上了眼,换个舒服些的姿势,懒洋洋地更加不耐烦地说,“这好象与你无关!别挡着老娘的阳光!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没看见老娘我正烦着的呢吗?” “这位大婶,不知你还记得两天前曾在品香居做过一顿饭,并招待过两个人吃饭的事吗?”一个温和而有礼的声音在洛雪胭头上响起。 洛雪胭想也不想地继续闭着眼冷冷道,“不知道!你们赶快滚开,别惹得老娘性起!” 第一个发话的人见状,大怒,“喂,臭要饭婆!别不识抬举!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三天三夜上吐下泻、痛不欲生啊!” 洛雪胭冷哼一声,干脆翻个身,侧靠着墙继续她的假寐,对头顶上的呼喝不予理睬。那人气得牙紧紧地咬着,双拳紧握,如不是第二人紧紧拉住,他也许就会不顾对方是个女子就要上去拳打脚踢一番了。 第二个人轻轻叹口气,依旧耐着性子地说道,“这位大婶,在下金俊逸,此番前来,若有冒犯,还望多多包涵。在下实在是有事相请,不知可否相帮?” 金俊逸耐着性子静等洛雪胭的答复,洛雪胭恍若未闻般依旧靠着墙闭目养神。其实她早已想起这二人是金俊逸和李昊江,只是这两日她心绪实在欠佳,哪里有心情去理会他们,所以对金俊逸的问话不予回答。 李昊江却有些按捺不住,自从他十三岁开始行医并一举成名以来,求他诊治之人驱之若鹜,对他更是以上宾之礼待之,从不敢假以颜色,只怕稍有疏漏就将这性情古怪的名医圣手给怠慢了,致使其拂袖走人,加之其生得俊美邪媚,更是多少闺中少女心仪之对象,因此,其所到之处,莫不是笑脸相迎,曲意奉迎,娇语软哝,何时受过如此的冷遇。“喂,要饭婆!俊逸问你话呢!如何不做回答!这里又脏又臭的,简直是臭死了!” 洛雪胭半晌才懒洋洋地微睁开一只眼,斜睨着李昊江,冲着金俊逸说道,“喂,金小子,既然你有事求我,就先拿出点诚意来,先把这只汪汪乱叫的野狗轰走再说!乱吠的噪音让我心烦!” “喂!你!”李昊江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金俊逸死命得拦着,硬生生地将他拖离那墙跟儿。许久,金俊逸才独自回转过来,面上带着一丝苦笑,将长袍前襟撩起,蹲下身来,平视着洛雪胭,“大婶,在下已将昊江打发走了。不知现在可否答复在下了?” 洛雪胭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俊美的少年,那脸上有着少年特有的羞涩与局促,但又有着一股坚定的自信及与生俱来的忧郁。那份羞涩与局促使他看上去清纯可爱,而那股忧郁令洛雪胭有了想要呵护他的冲动,想要将那微蹙的眉头抚平。洛雪胭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轻抚上那秀挺的眉头,轻柔地似自言自语,“你的心被什么所纠结吗?为何本应如花般开放的年龄却有着与此不相符的忧愁呢?你是在思念你的爱人吗?” 金俊逸有些尴尬地将头微侧,避开了洛雪胭伸出的魔爪,当听到洛雪胭的话语时,整个人一楞,本就白晳的脸庞更加苍白,几近透明,“这好象与大婶无关!您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即可。”语声僵硬,与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远远站立的李昊江远远看到洛雪胭的举动,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自行先回了品香居。 洛雪胭一楞之下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收回手,若不是脸上画着的油彩及脏污,那脸肯定早已红成了一块大红布。洛雪胭稳稳神,轻咳一声以掩饰刚才的失态,淡淡说道,“金公子乃有身份之人,有何事需老身相帮的,莫不是拿老身开涮不成?” 金俊逸略整一下自己的神态,身子微向后倾,拉开与洛雪胭的距离,“那日自品尝过大婶的手艺之后,惊为天人。恰在下酒楼缺一名掌勺的大师傅,是以想请大婶为品香居的大师傅。不知大婶意下如何?” 洛雪胭审视着眼前之人,金俊逸眼中充满了诚恳之意,这才想起那天自己的本意是想去应聘那个厨师的位置的,但由于被那个店小二打岔给忘记了。如今,身为品香居主人的金俊逸竟亲自前来聘请,倒也不是忽悠她来的。她之所以想去应聘那个差事,不也是想有个安身之所吗?既然如此,何不就此答应,以后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毕竟,这是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女人好象还没有获得过厨师这样的职位的吧。想及此,洛雪胭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金俊逸一怔,没想到洛雪胭答应地如此痛快,心中狂喜,知道品香居有救了。正要上前请洛雪胭回品香居,洛雪胭又淡淡地开了口,“不过,我有几个条件,你若是同意了,咱们签个合同,签字画押之后,我才会去上任。” 金俊逸又是一楞,合同?什么是合同?而且她要提什么条件?她既然答应的如此痛快,加上她自身的处境,她应该是急需这份差事的才对,怎么还会与他谈条件?可是,他也是见识过她的不同常理之处的,于是仍温和有礼地问道,“不知大婶有何条件?若是在下能办到的,在下一定尽力满足。” 洛雪胭冷冷道,“不是什么难办之事,只是想说清楚雇佣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罢了。以免将来产生不必要的劳资纠纷来。” 这翻话听到金俊逸耳中甚是令其费解,雇佣双方还可听得明白,就是雇主与被雇者,可劳资纠纷是什么却难以理解了。这么想着,脸上不禁带出困惑的表情来。洛雪胭看到眼里,知道对于这个古人来讲,她刚才所说的话是现代化了些。 她暗叹一口气,“这样吧,这里也不是谈这些事之地,现在你先回品香居,稍后我再去那里找你,到那里再详谈吧。”说罢,又闭上了眼,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金俊逸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自行回品香居等待洛雪胭的到来。 这一等,直等到月兔东升,方才见到洛雪胭姗姗而来,身上衣服虽仍是陈旧,但是干净整洁,全然不见叫化婆的模样。之前由于其浑身上下污垢遍布,未曾仔细看过洛雪胭,此时看其露出包头巾外的几缕银丝,及眼角的几道皱纹,其看上去已步入不惑之年。 洛雪胭被周掌柜带进品香居后院,金俊逸的书房之内,李昊江正立在书案前,泼墨挥笔,在一幅已画好的山水画上题诗,金俊逸站立其旁含笑而视。李昊江题罢,将笔掷下,回过头来与金俊逸相视而笑,“俊逸,你这幅秋行图真是形神兼备、气韵生动,是一幅上好的画作,不愧为高琉第一才子。我自愧不如,题诗其上,没得辱没了这幅画。” 金俊逸淡淡一笑,“昊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虚了,你自小诗词冠绝京城,风流才子的名号也不是白得来的!” 洛雪胭刚一进门就听到这二人的自吹自擂,翻一下白眼,这古人也真是脸皮厚,关起门来互相吹捧,听得她有些想作呕。她伸手阻止了周掌柜的通传,自行进得门来,来到书案前,探头看向那幅画,画画本就是她前世的专业,虽学的是西方画,可对国画还是有着一定的研究基础,因此,看到眼前的画,心中不禁暗自称道,的确是一幅难得一见之佳作,对诗词,她就不精通了。她抬眼看那二人一眼,凉凉地开了口,“哟,二位‘菜籽’(才子)呀,关起门来互相吹捧吹捧也就得了,这么大敞着门,让人家听去,还以为你们不知羞耻呢。让我瞅瞅,这画得是什么呀。哟,这画嘛画得还蛮好看,粗的粗,淡的淡,黑白还怪分明的,就是不知道画得是什么,看着什么也不象嘛,嗯,拿回家糊到墙上当个糊墙纸还不错。哎呀,这是谁写的字,这么难看,跟狗爬的差不多,破坏了这么好看的一张画,真是的,算了,凑合着用吧。这画呀,被这字糟蹋成这个样子,金小子,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回头我好贴墙纸去。”说着,伸手就向那幅画伸去,被打横里冒出的一只修长洁净的手重重地打了下去,疼得洛雪胭呲牙裂嘴地瞪向那只手的主人李昊江。此时,李昊江的脸色铁青,一副恨不得将洛雪胭活剐了的神情,再看向金俊逸,那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洛雪胭看着二人的神情,差点要放声大笑出来,可面上却苦了一张苍老的脸,气哼哼地说道,“金小子,这就是你的诚意?连幅烂画都舍不得,那咱们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说罢,作态扭身要走。金俊逸急忙上前,拦住洛雪胭,弯腰弓身施以一礼,“大婶,莫走。您若喜欢那幅画,在下送你即可,随你如何使用。”说罢,就要去拿那幅画,却被李昊江先一步抢在手中,“这上面也有我的题字,你想送你送,我可不送!老妖婆!”说罢,恶狠狠地瞪着洛雪胭。 洛雪胭瞟李昊江一眼,望着金俊逸,“我还就是喜欢上那幅画了,金小子,既然你如此没有诚意,那我们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拜拜。”说罢,就要向外走去,急得金俊逸直向李昊江使眼色,让他将画给洛雪胭,李昊江抱着那幅画倔强地就是不松,“哼,这样好的一幅画送给她,那是暴殄天物!”洛雪胭见状,更加作势要向外走,心中却更是狂笑不止,脸上却更加沉静。 金俊逸一急之下,出手如电,向李昊江袭去,李昊江冷不防下,被金俊逸抢去了怀中之物,眼睁睁地看着金俊逸将那幅画毕恭毕敬地送给了洛雪胭,看到洛雪胭向他瞟过来的得意眼神,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计可施,只好嘟起了那粉嫩的唇坐到一旁生着闷气。 小小的风波暂告一段落,金俊逸与洛雪胭切入正题。洛雪胭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金小子,我来你这里当大师傅可以,但是得答应我几个条件,然后双方签下劳动合同,否则,我现在就走人。” 金俊逸疑惑地看着面前这张平淡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忍下心中的那股不快,淡淡道,“那还要看看大婶的条件。还有什么是劳动合同?还望大婶能指点一二。” 洛雪胭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无意中引用了现代词汇,只是这该如何解释,这时代人们称合同叫什么呢,她掩饰性地清清喉咙,“咳,咳,嗯,这合同嘛,就是你我双方一个书面的约定,里面写好双方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以及违约后应承担的后果,哎呀,反正就是那么一张契约书啦。”这番话听得金俊逸似懂非懂。“条件嘛,有几条,我已经拟好了一份合同草稿,你看一下。若是同意,咱们就签字,合同成立,我就是你的雇员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递于金俊逸,一旁生着闷气的李昊江被洛雪胭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忘了自己正在生气的事情,也探过脑袋来,与金俊逸一起看起来。 只见其上台头《劳务合同书》,下列用人单位(甲方):品香居,地址:楼阳城华洲大道,雇员(乙方):倪大娘,住址:待定等,正文第一条为合同期限,第二条工作任务,第三条工作时间,第四条休假,第五条劳动报酬,第六条福利待遇,第七条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第八条劳动纪律及奖惩。整篇洋洋洒洒,语言叙述清晰,条理清楚,看得金李二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要饭婆会拿出如此缜密完善的契约书来,这令二人不得不怀疑她背后有高人指点。合同中最令二人吃惊的是洛雪胭要求除每月工资十两白银外,要另有租房补、洗衣补、交通补、能源补等,共计十五两白银;每月逢五、逢十要休息一天,加班要付三倍工资;一年之中要有十五天的带薪年假,若是因为工作原因未能休成,则要按加班处理,付三倍工资;每道菜洛雪胭要分红,即每道菜的菜价的20%归洛所有;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到期时品香居有优先续约权等等。这些条件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异想天开。 李昊江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冷冷说道,“哼!倪大娘?你倒是会狮子大张口,月俸白银十五两?你可知一个五品官员的月俸也不过白银二十两。周掌柜的月俸也才八两,你何德何能竟敢开口要十五两,还要加上分红、三倍月俸?” 洛雪胭也冷冷地回道,“唉,乖孩子,这两天来,我就听你喊我‘大娘’时最乖了。‘你(倪)大娘’我呀值不值这个价,不是你臭小子说了算的!若是买家觉得我值那他就会给,若认为不值,我拍屁股走人就是。这里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话!” 李昊江气得双手紧握,怒瞪着洛雪胭那带着蔑视的脸,俏脸儿阵红阵白,颌骨处时时突起,显然是正在努力隐忍。洛雪胭却视而不见,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品茗起来。 金俊逸看着手中的这份合同,其中很多字句看得并不明白,但大致意思是看懂了,他心中有着小小的震惊,无论这是否出自洛雪胭之手,但拟这份合同之人必有不世之才情。其中的条款及要求,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一时之间难以决断。沉吟片刻,缓缓开了口,“倪……咳,咳,倪大娘,你的条件的确是有些过高,在下确实是有些为难。这……” 洛雪胭不等金俊逸将话说完,就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倪)大娘我就是这个条件,你是试吃过我做的菜的,否则你也不会纡尊降贵的去寻了我来,请我来当大师傅!既然是你有求于我,那当然是有别于我主动上门来应聘的了,所以我要这个价钱并不算高。更何况,我想你很清楚,我所做的菜品有几样是你从未见过的,味道应该也是不错的,会给你这品香居带来滚滚财源,那么我要这么一点儿好象并不过份吧?”说罢,冷冷地斜着眼看金俊逸的反应。 金俊逸再度拿着手中的合同忖度半天,仔细品品洛雪胭的话,而后抬起头来,直视着洛雪胭,“好!我相信你!”说罢,喊来外头候立的小厮,令其拿到帐房处誊写两份后,与洛雪胭分别签下了字。那个时空的第一份劳务合同由此而诞生。 第三十一章 买房 自从洛雪胭到品香居掌勺,由于其菜式新奇,味道独特,口味香淳,不多久,品香居的名号在整个楼阳城内传遍,加之其设施高雅,引得食客趋之若骛,有时一餐饭下来得翻三四次台,有的食客更是一早就来到品香居早早地占了座位,只为能有个坐的地方好好品尝美味。 金俊逸隔个两三天会听一次周掌柜的汇报,偶尔会到前厅去巡视一下,看到厅内人头攒动,总是淡淡一笑,心知那倪大娘的确是有些能耐的。 李昊江更是几乎每天都赖在品香居,照着洛雪胭新拟的菜单一样不落的品尝,总是吃得肚满肠肥。他时不时地溜到后厨,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洛雪胭,嘴下毫不留情,批评洛雪胭这个菜放油放多了,那个菜淡了,这个菜里的配菜配得不合适了等等,这总是引得洛雪胭怒气大发,而李昊江则在洛雪胭即将扔出一堆边角佐料前就闪身走人了。 洛雪胭暂居在品香居,与店里的其他人杂居一起,虽独自一间屋子,洛雪胭依旧感到自我空间被侵占,极想有一个独立的自由地带。于是,闲暇时就到处去看房子,希望能找到一处离品香居不远,但又远离喧嚣又不过于偏僻的住所,但是往往人家一看她是一独身女子,怕惹出什么事端,不是不租就是房屋环境不理想。一连跑了五、六天,也未能找到一处满意的住所。 这天,洛雪胭在品香居周围再度转了一圈儿,累得浑身筋骨酸痛,望着眼前一排排古朴的房屋,心中不禁灰心丧气,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吗?正沮丧时,身旁走过两个中年妇女,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我家隔壁那个风骚的女人听说昨个儿在自己屋里上吊死了,我家那人去看了,回来说那模样挺吓人的。” “是吗?好端端的怎么上吊死了呢?”另一个嗓音洪亮的人好奇地问道。 “唉,还不是那女子到处勾三搭四的,谁不好惹,竟惹上了城西有名的母夜叉施家夫人。前个儿,那施家夫人带着一干人,到她家,将她家砸了个稀巴烂,把那女人的脸都给划花了呢。那女人破了相,自知无法再活下去,就自己上吊自杀了呗。听说,她住的那屋子就是那施家官人给置下的,这不,那施家夫人今儿个准备卖掉那房子呢。但是因为那里死过人,秽气重,所以没人敢去买。” 洛雪胭听闻,眼前一亮,急忙伸手拉住那正说话之人,“这位大姐,请问你刚所说的那屋子在何处?要卖多少钱?” 那被拉住的女人怪异地看看洛雪胭,好心道,“这位大姐,莫非你想去买那房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那屋子的原主人生前就是个风流女子,门前就没断过男人,最后又死在那屋里头,先不说她在时带来的污秽,那死过人的屋子可也太不吉利了,对新主人会不利的。” 洛雪胭淡淡一笑,“无妨。那施家夫人要价多少,不知你可知晓?” “这个,听我家那口子说好象刚开始时要的挺高,要二百两,由于无人问津,现在好象只要二十两了。” 洛雪胭一听,心中一喜,如果二十两就可买下一套房子的话,那简直是太划算了,更何况,有了自己的房子,就不用再担心到处搬家了。现代人那拥有产权的、属于自己名下的房子,那才算是个家的观念根深蒂固的根植在洛雪胭的心中。更何况,古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迷信和忌讳,在她这个拥有着现代人灵魂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于是,仔细问了那处房屋的地址,匆匆回到品香居找到金俊逸,预支了两个月的薪水。 洛雪胭拿到银两,在李昊江好奇的眼神中跑出品香居,匆匆来到那处房屋门前。那处房屋坐落在品香居背后的一条小巷中,距离品香居仅五分钟的步行路程,虽处于繁华地段,但由于前面隔了一排房屋,大路上的嘈杂之声完全听不到,真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更妙的是,它独立成院,正屋坐北朝南,各有东西两处厢房,入门处是厨房与前厅,所有房屋门前均有游廊相连,将中间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面有几簇修竹,东北角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与老北京的四合院相似。这令洛雪胭感到非常满意,但面上却现出一副极不满意的模样来,“施夫人,这个院墙都豁口了,万一来个小偷、强盗什么的,轻轻一跳就跳进来了,这可太不安全了。还有,听说这屋子里头死过人?” 那个肥胖的连眼睛都挤没了的施夫人,身上紧绷绷地裹着一件鲜红的上好丝绸做的衣服,将她一身的肥肉勒出三四道游泳圈,猩红的肥厚嘴唇一张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哟,这位大婶,看你说的,这院墙虽豁了个口,但是还有一人来高,这小偷什么的是爬不上来的。这屋里头嘛,是哪个王八羔子告谣说死了人的?看我不去撕烂他的嘴!”双手一叉腰,那形象令洛雪胭仿佛看到一只花母鸡趾高气扬地挺着胸脯叉着腰的模样来,差点一个不慎,大笑出来。 洛雪胭来到院门外,继续找着屋子的毛病,令施夫人怒气暗生,“喂,我说这位大婶,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想要就赶快付钱,不要就走人,别在这里浪费老娘的口水!” 洛雪胭暗笑一下,“要!怎么不想要!只是这价钱不合适!” “什么?二十两银子,你还嫌贵?若不是我急于出手,怎么会肯这么便宜地出让!看你那穷酸样,也不象是个买得起房产的主。走,走,走,别在这儿烦老娘。”说罢,就要将洛雪胭推开。 洛雪胭也不急不恼,笑嘻嘻地说,“你看看你,我还没说什么呢,就引来你这么大的一堆。我说是嫌贵了吗?我只是说价钱不合适而已。我愿出二十一两,你肯卖吗?” 施夫人一听,不由得一楞,听说过砍价的,没听说过涨价的,看来眼前此人非傻即呆,很好骗的。眼珠子不禁骨碌碌地转着,暗自琢磨着洛雪胭到底是何用意。远处站立在街角、悄悄尾随洛雪胭而来的李昊江也是一楞,不知这洛雪胭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及狡黠的神态,一定有着什么。 施夫人细细地盯着洛雪胭那带着诚恳的脸,不象是假的,眼珠子一转,“不行,二十二两!少一钱都不卖!”说得斩钉截铁。 “二十三两!”洛雪胭不假思索地报价道。 施夫人一怔,接着很快报出“二十四两!”洛雪胭不等她话音落地,飞快地报出“二十五两”。施夫人心中暗暗窃喜,竟有如此傻瓜,买贵不买贱。“二十六两!”洛雪胭速度更快,“二十七两!”二人你一两我一两地越报越快,直到施夫人报道三十八两时,洛雪胭突然报出“二两!”那施夫人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三两!” 洛雪胭一声炸喝,“好!成交!”说着上前抓住施夫人的手大力地握住,“施夫人真是爽快人也!我对施夫人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真令我感动也!”施夫人在洛雪胭马屁般地吹捧中,晕晕乎乎地签下了房屋契约,以三两白银的价格转让给了洛雪胭,待清醒过来,才发觉上了洛雪胭的当,当回过头来找洛雪胭算帐时,被洛雪胭森冷的眼神,手中把玩的利刃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掉头而去,其家中的一干人等却一个个都遭了殃。 躲在一旁的李昊江看着洛雪胭导演的这一出巧买强卖的戏,不禁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赞叹洛雪胭的灵巧心思及机智。殊不知,那却是洛雪胭在前世从赵本山与范伟的小品中学过来的。 第二天,洛雪胭就在金俊逸充满疑惑的眼神中搬入了那个小而全的院落。 此后几天,洛雪胭将那个小院子仔细冲洗粉刷一番,在院中再种上几株白梅,平整院内地面,撒上草籽,并去城外的河边拾来鹅卵石从院门一直铺至各个屋的门前。将东厢房改造成画室,西厢房改成实验室,她要将前世里简单的象自行车等一些用具做出来,方便自己的生活。洛雪胭望着初具规模的小院,心中充满了自豪感与欣喜。这要是在现代,这样的四合院那得该值多少钱啊!洛雪胭想想就忍不住吼吼地放肆大笑起来。 那突如其来的大笑,令刚进门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以为是进错了门,来到了一个关着疯子的地方。待看清就是洛雪胭时,不禁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状况。 @奇@洛雪胭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正对上金俊逸与李昊江两双瞪大的美目,那笑陡然卡在了喉咙里,就那样大张着嘴傻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一双璧人,一时脑袋短路,不知该做何反应。被那两个人看到自己很没品的形象,令洛雪胭有了想钻地缝的念头。同时,又想起这二人为何会来这里,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各种念头纷至踏来,让洛雪胭脑袋就那么锈逗掉了。 @书@李昊江看着洛雪胭那傻傻的模样,最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紧接着金俊逸抿着柔软的唇无声地笑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洛雪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合上那流下口水的嘴巴,藏在油彩下的脸皮发起了烧。望着李昊江越笑越没形象的模样,恼羞成怒,“笑什么笑!这么喜欢笑,你不如去卖笑!”恶毒刻薄之至。 李昊江闻言,俊俏的瓜子脸上顿时被气得雪白,“你……你……”平时的牙尖嘴利此时如同含了鸡蛋,说不出话来。 洛雪胭抱着膀子,向上一翻白眼,冷冷地说道,“你什么你!喊名儿喊全喽,光你呀你的,谁知道你喊谁呢!” 洛雪胭看着李昊江被气得七窍生烟,心里这才痛快了些,金俊逸此时急忙出来打圆场,柔声哄劝道,“好了,好了,昊江,你不是说是来替你(倪)大娘庆贺乔迁之喜的吗?怎么才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你(倪)大娘好歹也是长辈,咱们做小辈的还是谦让些的好!”那神态如同是在哄拌嘴生气的女朋友。 洛雪胭神情怪异地看着二人,心中想道,乖乖,这二人不会是断臂山吧。好象有这个可能哦,总是看他俩同进同出的,神态亲昵,好象不是一般的好兄弟的关系,只是不知这二人谁是攻谁是受啊!这样想着,嘴里如同没关门一样,就叽里呱啦地说了出来,“你们二人是不是龙阳之交啊?诶,那你们二人谁是攻谁是受啊?呵呵,看样子,好象是金小子是攻,臭耗子是受吧?”(臭耗子是洛雪胭给李昊江起得绰号,这绰号总是引来李昊江新一轮的攻击,同时李昊江则给洛雪胭起名泥鳅。)洛雪胭一脸小报八卦记者的模样,全然没有发现脸色正发黑的二人越来越愤怒的目光以及其身后跟随的小厮傻掉的模样。 “够了!大婶还请自重!”金俊逸低吼道,命令身后跟随的小厮放下带来的物品气冲冲而去。李昊江恨不能杀了洛雪胭地瞪她一眼,紧随其后而去。留下傻掉的某人摸不着头脑地呆站在当地。 此后几天,洛雪胭不仅没见过金俊逸,就连总是粘着她做美食并与她斗嘴的李昊江也不见踪影。品香居里却将那天洛雪胭的惊人之词传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当人们看到金李二人再次同时出现时,都似有似无地不着痕迹地躲着,生怕二人特殊的癖好给他们带来什么灾难。渐渐地,这流言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品香居,飞到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最后全城皆知,令那些本来总是缠着他们的女子们一个个痛哭流涕,诅咒上苍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们,难怪二人从不愿亲近女色,原来是喜好男色之故。从此,见到他们再也不象以前那样奋不顾身,而是如怕沾染病菌般纷纷躲得远远的。 这些作为始作俑者的洛雪胭却浑然不知,除了对二人的怒目相视感到莫名其妙外,每天依旧快快活活地做她的大师傅,装饰她的小天地。 第三十二章 卖画 转眼,洛雪胭在品香居待了一个多月,也与前台的掌柜、跑堂的小二、后厨的伙计等一干人等混得熟络,从他们那里得知金俊逸与李昊江是姨表兄弟,二人从小感情甚笃,李昊江仅比金俊逸小二十多天,均年方十九岁。二人都是从小天姿过人,不过,所长之技各有不同,金俊逸从小对数字敏感,对于做生意无师自通,故自其十五岁出道以来,在其身后神秘势力的支持下,其已成为高琉国首屈一指的富商大贾,旗下除这处最为不显眼的品香居外,另有粮行、盐铺、布庄、铁器店等各类商铺百余家,遍及高琉国各地,各地设有分号,分别管理其名下的各项产业。李昊江则是高琉国号称“圣手神医”的李敏贤之子,自幼就在医术上显示出非凡的才智,五岁已将各医家圣典倒背如流,七岁已能替父诊治普通疾患,十岁时施神通救活一名已被其父宣称无生还可能之人而名震天下,成为一段传奇佳话,并被世人尊称为“妙手神童”,最为擅长的是施毒、解毒。其医术虽是了得,但是为人施治却有些任意妄为,年老之人不医,面丑之人不医,非疑难杂症不医,总之,一切随其喜好。若是碰上其心情愉悦,其会不计一切地予以施治,甚至不收任何诊金;若是得罪了他,不予施治还是小事,甚至会令你不知不觉身中奇毒,不仅如此,还会收奇高的诊金。不要以为他会收奇高的诊金就一定会施治,若是他看来人不顺眼,即使是天皇老子来了,刀架在其脖子上,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洛雪胭听后,暗地里吐吐舌头,看来,那李昊江对她还是手下留情了的,估计多半是冲着她做的美食才没有施以毒手的。 天气日渐寒冷,从丰海村出来时还是夏末,此时已是深秋季节,而她身上仍是一身单衣,于是,这一日逢五,是洛雪胭的休息日,她一大早就来到街上,想要去布店扯上几尺布回来做几身衣服,另外也扯些花布做桌布、窗帘等小饰品。自己一人溜溜㳠㳠地逛了一上午,终算扯了几块布料,兴冲冲地准备回家。在路过一家名为德茗书屋时,看到其作坊内正在刻版、印刷、装订等,有些好奇,想看看这时空的古代是如何印刷书藉的。当看到有人正在刻一块画版,乃是书中之插画,脑中突然灵机一动,想起前世喜欢看的漫画,如果将这画出,付诸印刷,应该有很好的销路。 思及此,洛雪胭一溜小跑跑回家,找出自制的炭笔,在纸上打出一个个大小不一、不规则的格子,然后凭着印象,画下了《死神》第一集的漫画。 第二天,在收工之后,洛雪胭带着自己的画稿来到昨日看到的德茗书屋,找到掌柜的,将自己所画的漫画拿出。那于姓掌柜生得四四方方一张脸,面目和善,说起话来四平八稳,之乎者也不离口,一股酸溜溜的文人模样。于掌柜诧异地翻看着手中的这奇异的画稿,翻了两下,就要拒之门外,洛雪胭使出前世缠老爸的功夫缠着于掌柜,“掌柜,别急着拒绝嘛,你先仔细看看再下定论嘛,好不好嘛!”说着,摆出一副小女儿状地撒着娇,却忘了自己脸上的化装,此刻看到于掌柜的眼里,就是一中年粗俗的女人在东施效颦,差点儿没将隔夜饭吐出来。为了快快将洛雪胭打发走,奈不过洛雪胭的缠磨,耐着性子认真看起来,谁知这一看不打紧,竟是一口气地将之看完,并意犹未尽地带着渴望的神情望向洛雪胭,“这后面怎么样了?” 洛雪胭暗暗一笑,收起先前的“娇”态,神色一整,伸手夺过于掌柜手中紧握着的画稿,大模大样地找个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怎么样,于掌柜,我这画稿可还入您的眼?” 于掌柜恋恋地看着洛雪胭手中的画稿,忙不叠地点头叠声道,“入得!入得!这位大婶不知你这画稿从何而来?来此有何指教?”神态一改之前的倨傲。 洛雪胭笑笑,“这是我自己画的。来找你是看你这书铺可以刻画印刷,我想大量印制,而后出售。只是我目前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希望于掌柜能免费给我印刷,所售款项除去成本后三七开,我七你三。于掌柜意下如何?” 于掌柜看着洛雪胭含着慧黠的眼眸,眼睛咕噜一转,“夫人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你七我三,这买卖太赔了,怎么着也得五五开才成。” 洛雪胭冷哼一声,心想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刻版印刷已赚了一道钱,还想从我身上再扒下一层皮来,哼,可惜你找错了对象!我怎么着也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岂能让你这么一个酸秀才给涮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说道,“哼,不是我的胃口大,而是于老板你的胃口太大了!你不做有人做,我想你刚已看过这第一集了,后面还有几百集,看完一集还会想看下一集,我想这中间的利润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我再问一遍,三七开,成不成?”两眼如利剑般冷冷地盯着于掌柜。 于掌柜仗着自家书铺是楼阳城内最大的书铺,甚至是整个高琉国境内最大的书铺的分号,国内百分之八十的书藉出版均出自该书铺,最好的刻工也在这个书铺,不怕她不来他这里印刷。如果她拿到其他家去印,他也会想办法令其无法售出,最终还得乖乖地回到他这里来,到时,可就不是五五开了。于掌柜四四方方地脸上挂着志满意得的笑,眼中却带着一抹不屑与蔑视。也冷冷说道,“不行,五五开。否则免谈!” 洛雪胭心中恼怒异常,恨不能现在就拿枪杀了眼前这个四方脸。可是为了防止身份的泄露,从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终是忍下心中这口恶气,丢下一句“你别后悔!”四个字出门而去。 从德茗书屋出来,洛雪胭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两眼不时地瞅着街道两边的商铺,寻思着这楼阳城这么大,难不成还就你这一家书店了。她在主要大道上转了两圈儿,都没见到有第二家书铺。洛雪胭来到较为僻静的一条小街道上,虽赶不上主干道的繁华,倒也是人流穿梭。在一个拐角处,洛雪胭发现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小门店,上书小小书屋。走进去一看,果然店如其名,小小的只有四五平方米的面积,光线昏暗,门口一进门处杂乱地摆放着几堆刚印刷好的书册,稍后的屋角的架子上摆着一些专供科举考试用的书籍。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道通往其后的门,其内时不时传来“哚哚”声,里面似乎是个作坊。 洛雪胭扬声喊道,“请问里面有人吗?”连喊两声,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急声应道,“来了,来了。”说罢,一掀门帘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神色憨直,面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请问夫人需要什么书?给孩子应试用的书吗?我这里地方虽小,但一应俱全,您看看?”说着抓起手边一本八股文详解就要递给洛雪胭。 洛雪胭笑笑摆摆手,说道,“这位大哥,我不是来买书的。我是想来印书的,不知你这里可否印些画?” 那汉子微感诧异,“画?” “是的,就是类似于书中插画一样的,只是没有太多的文字,全篇都是由一副副的图画组成的。不知你这里可否会刻印出来?”洛雪胭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汉子,心中有些紧张。 那汉子沉吟一下,“印是能印,但是因为全是刻画,所以工钱会贵一些。” 洛雪胭心中暗喜,只要能印出来,她就有把握让她所画的漫画成为畅销书。她微微一笑,拿出她画的大约有现代的A4纸那么大的画稿来问道,“那么请问印这么一张正反两面需要多少钱?” 那汉子拿着那张纸反复看看,心中虽感到奇怪这从未见过的图样,但本性憨厚的他也并不多问,“两文。” “多长时间能刻好一张画的版?”洛雪胭又问道。 那汉子挠挠头皮,“大概得三天左右吧。” 洛雪胭心中急速地盘算着,这时空没有知识版权保护,如果将来一旦畅销起来,肯定会有人盗版,如果按照一集一集的出版,那么一集二十张的话,一本的成本就是四十文钱,加上自己的利润,一本怎么着也得卖到五六十文方划算,这对于这时代的人来说,花五六十文钱去买一本纯娱乐的画书,似乎不太现实;而且刻印周期长,很有可能书刚一上市,在几天内就会出现盗版,而新的一集还未印出,势必造成重大损失。如果将之化整为零,每天出版一张,一张售价四文,提前三天将画稿交付开始刻印,印刷周期缩短,那么还不等盗版之人刻出仿版,新的一页又上市了,自然就没有人去买盗版的,而且一天四文钱,似乎花费并不大,家境稍好些的人家还是愿意支付这笔小小的费用的,一天也只不过是一个包子的价钱罢了。 洛雪胭暗暗盘算着,心中为自己的小聪明着实得意了一把,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一阵阵窃窃的笑,看得那汉子感到背脊发凉,感情不会是遇上个疯子吧,自说自笑的,正要送客,洛雪胭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打算说出,要求长期合作。那汉子一听眼睛一亮,刻一张画版一张纸两文,而刻一页书,刻三张也不过一文钱,而且还不是天天有生意上门,如今有此等好事上门,天天有活干,那自是心里乐开了花。当下,一口允诺下来,并与洛雪胭约法三章,签下契约,每天只能按洛雪胭的要求印制,不得多印,印完规定的页数,就由洛雪胭将刻版收回,当场予以销毁。 第二天,洛雪胭就将《死神》第一页的画稿送了过来,三天后,洛雪胭叫来街边几个流浪的孩童,以每天两文钱的工钱,让他们沿街免费发放,一连十天,每天发放两三百张。起初,人们对这从未见过的图画呲之以鼻,这哪里叫画,跟涂鸦没什么区别嘛。往往在看了一眼后,就将之当作垃圾弃至一边。随着每天的发放,有明眼人渐渐看出这是在讲一个神奇的故事,并渐渐地被这个故事深深地吸引,每天待一见到那几个孩童发放那画纸,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去抢,到最后,往往是刚刚出现在街市上就被哄抢一空。十天一过,洛雪胭开始让每个孩童按数领取,并在固定地点叫卖。刚开始时,吃惯了免费午餐的人们不愿自掏腰包来购买,可心中却着实是惦记着那故事的结局,终是耐不过那心中的渴望,开始掏钱购买。渐渐地,洛雪胭的漫画书终于在这个异时空生根发芽,开枝散叶,为她带来滚滚财源,乐得她有时正做着饭、睡着觉也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第三十三章 求画 自从洛雪胭开始卖画以来,每天忙忙碌碌,也无暇再与李昊江斗嘴。李昊江与金俊逸二人自从被传出有龙阳之好后,二人身边不知何时都多了一位娇美的人儿。 这一日,金、李二人携美前来品香居用餐,二人点了一道由洛雪胭现场制作表演的菜,这也是品香居独有的绝艺。洛雪胭进门时,正看到李昊江身边的那名女子,一身火红的裙装将一张艳若桃李的俏脸衬得更加娇艳,肤色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如同清透的蜜糖,真想让人咬上一口,细细品尝一番。一双大眼灵活、有神,透着一股爽朗与明媚。此时几乎全身都挂在李昊江的身上,那丰满的嘴唇就差口对口地喂上李昊江吃饭了。 再看向另一侧金俊逸,其身侧安静地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娇小女子,美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细瓷般的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脸上一抹娇羞更添柔美。此时正微低螓首,双手搅着手中的一方丝帕,细碎的玉齿轻咬着娇嫩的下唇,眼光却时不时地溜向坐在一边沉静的金俊逸,若是碰上金俊逸的目光,就如同受惊的小兔般迅速地将目光调开,薄薄的耳廓立刻变成了粉红色,煞是可爱。 洛雪胭望着眼前的两对璧人,一动一静,一如明媚的阳光,一如沉静的月亮,真是如画美眷,美不胜收。可看在她的眼中,却令她感到有些刺眼。 洛雪胭一边纯熟地做着菜,一边说道,“哟,金小子,小耗子,什么时候处上女朋友了啊?怎么也不向我你(倪)大娘汇报一声,也好帮你们把把关哪。” 李昊江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泥鳅!这里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昊江身边坐着的美女神色倨傲地盯洛雪胭一眼,满脸地不屑,“哪里来的乡下婆子,怎的好没规矩!这里哪有她插话的地儿!” 洛雪胭一听,脸色顿变,本如春风般微笑的脸霎时罩上了一层寒霜,“哼!这位姑娘,长得可真是水灵呀,看着就叫人喜欢得紧!难怪这小耗子这么喜欢你呢,都恨不得将你捧到手心怕掉了,含到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地护在身边呢!”那女子听着洛雪胭的话,心花怒放,贴着李昊江更紧了,全然没注意到李昊江厌烦的眼神。只见洛雪胭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话锋一转,慢慢悠悠地说道,“只是不知道这一身的细皮嫩肉的皮有多厚啊?”说着,抱着膀子上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女子,如同一个屠户在看一只待宰的猪,在考虑应从何处下手一般,看得那女子浑身发毛,“嗯,看起来不薄,否则怎么会一个大姑娘家的,这么没羞没臊地紧贴着人家小伙儿呢?还真是贱哪,这作派,啧啧,我看赶得上那怡香院的姐儿们了。” 那女子本听到赞赏的话满心的欢喜,听到后来,顿时气得小脸儿煞白,竟然一抖手,不知从哪里多出一根鞭子来,“嗖”得一下就向洛雪胭的喉头缠来,洛雪胭心中一惊,本能地低头想要避开,怎耐她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是眼前这女子的对手,心中暗叹,“此命休矣!”紧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那临死前的窒息。等了片刻,只听到破空之声,却未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缠绕上来,悄悄地睁开一只眼偷瞄一下,然后迅速张大了双眼,脸上的神色从恐惧变为吃惊,再由吃惊变为得意,脸色变化之快,变化之丰富,令金、李二人苦笑不已。原来,坐在离洛雪胭最近的金俊逸在那千均一发之际,伸手将那如毒蛇般的鞭子抓在了手中,替洛雪胭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金俊逸松开鞭子,淡淡说道,“炎儿,你要是将我店里的金牌师傅给打死,那只能由你来做我店里的师傅了!”又转过头来,故作严肃地对洛雪胭道,“倪大娘,炎儿好歹也是店里的客人,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快快向炎儿姑娘道歉!” 洛雪胭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向那个炎儿姑娘道了歉,收拾了炊具,退回后厨去。 晚上,待店铺打烊后,洛雪胭也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想起白天的事,心情有些郁闷,没有回家,而是向位于酒楼后部的花园走去。 未及花园,就听见里面传来轻柔飘渺的簘声,如情人低喃的细语,如初秋傍晚和煦的暖风,却带着深深地悲伤与刻骨的思念。这簘声令洛雪胭一怔,心头随着那如幽如怨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她悄悄来到花园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前面有着一棵粗壮的树木档住了她的身形,她悄悄探头望去,看到金俊逸正在吹簘,俊美的脸庞被银白的月光渲染出一份出尘脱俗的美丽,此刻那脸庞上正带着深深的忧伤,随着他脸颊微侧,在月光下一点亮光划过夜空,刺痛了洛雪胭的双眼,那是一颗挂在腮边的泪珠。 站在一旁陪着金俊逸的李昊江此时脸上有着少有的凝重,紧抿着柔润的薄唇,双目更是紧紧地盯着金俊逸,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担忧。一曲罢,金俊逸机械地放下手中的簘,一言不发,抬头凝望着天际的月亮,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深切地忧郁中,令洛雪胭有着想将他揽在怀里,轻轻呵护的冲动。 李昊江轻叹一口气,“俊逸,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想来紫瑜泉下有知看到你这样子,也会感到不安的。” 金俊逸没有接话,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寒凉淡淡地开了口,“今天是紫瑜的忌辰,可惜我却还是没有找到一点儿那个妖女的线索。前些日子,六哥得知那个妖女的消息前去寻找,却已被她跑掉了。哼,如果今生不能为紫瑜报仇,紫瑜在九泉之下才会感到不安的吧!如果被我抓到了那个妖女,我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后悔杀了紫瑜。”而后,转向月亮,低声喃喃道,“瑜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躲在树后的洛雪胭听到金俊逸的这番话,心中突得没来由地猛得一跳,脊梁上突然升起一股恶寒,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悄悄地退出花园,一路沉思着回到自己的家中,心中兀自感到隐隐地不安,耳边不断地回响着金俊逸要让那个杀了紫瑜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话语。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洛雪胭的漫画已经火遍整个楼阳城,往往每天一摆上摊,就被抢购一空,这令洛雪胭笑弯了眉、笑咧了嘴,将那隐隐地不安也忘到了爪哇国里去了。金俊逸与李昊江时不时地来品香居时总是会带着那两个女子,洛雪胭凉凉地看着金俊逸,心中有些堵。 这一日,洛雪胭如往常般在下午闲时去小小书屋给刻画师傅叶志雄送画稿,此时,她早已与那个憨厚的汉子熟络起来,叶志雄也对这个面相平庸的妇人早已五体投地,佩服不已。 刚进入小小书屋的门,只见背对着门的地方负手而立着两个人,身形修长、俊秀,背着光,看不清楚模样。叶志雄正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与那二人对面而立,与他们二人说着什么,一见洛雪胭,面上扬起兴奋的笑,对那二人说道,“喏,这就是那位提供画稿之人。二位公子如若想要购买画稿,得和这位大婶商量,小人只是一个工匠而已。” 随着叶志雄的介绍,二人转过身来,与洛雪胭一打照面,三人同时惊呼出口,“怎么是你!”“你们来干什么?”这二人正是金俊逸与李昊江。 洛雪胭诧异地望着二人,带着些警觉地望着二人,眼睛轮流在二人的脸上转来转去,“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金俊逸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望着洛雪胭,心中惊诧莫名,带着些微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就是画这些画的人?” 洛雪胭被金俊逸那带着怀疑态度的口吻所激怒,语气也就有些不善,冷冷道,“怎么?不行?” 金俊逸尴尬地笑笑,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李昊江从最初的镇静中清醒过来,带着嘲讽道,“哟,泥鳅竟然会画画,还真是稀罕!”说着,眯起那双单凤美目,带着怀疑上下打量洛雪胭一番,“你不会是找人画的吧?就凭你?也能画出如此有趣而特别的画来?” 洛雪胭恼怒异常,“臭耗子!别狗眼看人低!姑奶奶我怎么就画不出这种画来了?倒是你,没本事画出这种画来,却门缝里看人,将人看扁喽!” 李昊江正要回嘴,金俊逸及时地插话进来,“昊江!你忘了咱们来这里的初衷了吗?怎么你们俩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斗个不停呢!” 二人此时却似有了默契似的,冲着金俊逸吼道,“俊逸!”“金小子!”“你竟敢将我们比做斗鸡!” 金俊逸望着二人此时空前的团结,哭笑不得,一时之间竟楞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李昊江与洛雪胭也楞怔一下,互望一眼,而后同时鼻子里冷哼一声,一扬头,同时别过头去,再不多言。 金俊逸轻咳一声,感到好笑,要说这李昊江年少有些孩子气也就罢了,没想到这倪大娘竟也如此孩子气,看来也是一个老顽童了。“既然是大娘你所画,那想来事情也就好商量了。” 洛雪胭斜睨着金俊逸,并不说话,静等着金俊逸的下文。 “倪大娘,德茗书屋乃在下所开。前些时日,德茗书屋的于掌柜对大娘你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娘可否答应?” 话未说完,就被洛雪胭冷冷地打断了,“哟,金小子,你不会是看到我这画卖得火了,想来收购我这画的版权的吧?告诉你,我-不-卖!哼!” 金俊逸一听就楞住了,“你怎知我是为此事而来?难道你不听听我们开出的条件吗?德茗书屋在整个高琉国都是第一大书商,有着全国最好的刻工,百分之八十的书均出自我们书屋,在全国各地都有我们的分号。如果我们能够合作,你一定会收益更丰的!” 洛雪胭一拐一拐地走到屋内唯一的椅子前坐下,拿起桌上摆放的几本书拨弄着,也不抬眼看金李二人,淡漠地道,“不-卖!” 李昊江一听按捺不住,“喂,泥鳅!你不要太得意!你信不信,我们有办法让这个小小书屋办不下去,你的画也卖不下去!” 洛雪胭冷哼一声,脸上罩了一层寒霜,双眸中寒光顿生,“随便!无所谓!画卖不下去,不是我的损失,是读者的损失,好象也包括你们俩吧?” 二人一听有些尴尬,他们的确也是这部漫画的忠实读者。李昊江恼羞成怒,“哼!我就不信我画不出来!俊逸,我们走!”说罢,硬拖着金俊逸离开了小小书屋。 叶志雄充满担忧地看着洛雪胭,说道,“他们可是这高琉国第一大富商啊!得罪了他们,我们这画还卖得出去吗?” 洛雪胭冷冷地一笑,“哼!他们会回过头来找我的!” 此后一连三天,洛雪胭的卖画摊被官府的衙吏收缴,所有的画均被收缴,德茗书屋则开始出版《死神》的续集。洛雪胭干脆收了摊,每天也不急不慌,除了做好她的厨娘,就是钻进她自己的实验室或是画室,研究她的自行车、画她的油画,对外间的一切不闻不问,仿佛这场漫画之争与她无关。 不久之后的几天,是洛雪胭休息的日子,她去铁匠铺将前段时日订做的自行车的各项零件取回,正在院中试着将它们组装起来,总是因为她力小,无法将之有效地拼装起来,结果忙得是满头大汗。想起如果此时孤叶在就好了,他总是会帮她将它们给组装到一起的。正懊恼间,门外传来轻轻地叩门声,洛雪胭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了一下,唇边扬起一抹诡异的笑,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这才起身走到门边开了门,果不如她所料,来者正是金俊逸,李昊江则没有跟着一起来。 洛雪胭也不礼让金俊逸,一扭身自行回到院中,继续着刚才的活计。金俊逸尴尬地站在院中,轻咳两声,才温和地开了口,“倪大娘,不知有何可以让在下做的吗?” 洛雪胭扬起头来,睨着金俊逸,只见那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愧、一丝渴盼,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工具往金俊逸的手中一塞,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帮我将这个轴承拧上!” 金俊逸望着手中奇怪的工具,不知该如何使用,望着洛雪胭无奈地问道,“这个,该如何使用?” 洛雪胭递给金俊逸一个你真笨的眼神,从金俊逸手中夺过工具,给他做了个示范后又扔回给他。金俊逸接过洛雪胭扔过来的工具,苦笑着将袖子挽起,按着洛雪胭的指示组装着这时代的第一辆自行车。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在金俊逸的努力下,洛雪胭的指挥下,这第一辆自行车就此诞生。洛雪胭兴奋地大喊一声“耶!”骑上自行车绕着院子转起来。金俊逸也是一脸的兴奋,望着那奇特的装置,一脸的诧异与惊奇。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部柔美的线条滑下,金俊逸抬手将那汗珠擦去,全然没有看到手上带着的黑灰全擦在了脸上,顿时将一张俊美的脸变成了一张花猫脸。洛雪胭偶一抬头,看到金俊逸的那张花猫脸,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不留神,身下的自行车竟冲着石桌而去,洛雪胭一声惊呼,急忙刹车,谁知,手工的安装工艺毕竟不如全自动化的安装工艺,竟在此时失了灵。眼看就要撞上石桌,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闪电般掠过,一伸猿臂,一手将洛雪胭捞到了怀里,一手拉住了如脱缰般的自行车。 洛雪胭拍着胸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唉呀,我的妈呀,可把我给吓坏喽!”一急竟出来一口东北腔。金俊逸听到这奇怪的腔调也是一怔,望向怀里的洛雪胭,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令他的心跳加速起来。洛雪胭回过神来,也望向金俊逸,撞进他那关切、着急的眼眸中,也是一怔,心“扑腾、扑腾”地狂跳着。二人四目相望,一时竟僵在了那里。 “咦!你们二人在干吗?”一声轻轻的惊呼传入耳中,震醒了失了心神的二人。金俊逸急忙松开揽住洛雪胭的手,将洛雪胭扶好站稳,神情之中带着不自然。洛雪胭也有些尴尬,脸微微有些红,若不是脸上的妆盖着,早不知红成了什么样子。洛雪胭也不敢再看金俊逸,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来人,看到来人那邪灵风流的脸上带着坏坏的、痞痞的笑,眼中却有着隐隐地怒气,还有着一抹难懂的神色,“俊逸,你不是来找泥鳅商谈画稿的事的吗?怎么会出现刚才的那种状况啊?”李昊江嘴上虽对着金俊逸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洛雪胭。 洛雪胭有些心虚地冲李昊江咧咧嘴,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没什么,没什么,你别误会,金小子没有背叛你!刚才,我在试骑自行车,谁知刹车突然失灵,是金小子救了我!”说着,装着查看自行车的样子,转过身去,避开了李昊江如同要吃了她的眼神和金俊逸错愕的神情。 “喂!泥鳅!什么误会!什么背叛我!我和俊逸可没有你说的那种龙阳之好!”李昊江怒吼道,额上的青筋突出,双手紧握。金俊逸也是一脸的尴尬和难堪。 洛雪胭惊愕地回过头来,吃惊地张大了嘴,足可以塞下一个拳头。半晌,她才吞吞口水,整了整神情,耸耸肩,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是就不是呗!有什么好发火的!” 李昊江与金俊逸顿时如同被拔了气门蕊似的,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微微张开了嘴,楞楞地看着洛雪胭,“哦,金小子,你是来找我说这画稿的事的吧?你们不是自己画的吗?还找官府出面砸了我的摊子,干嘛还来找我?” 李昊江别过头去,脸上布起了一层可疑的红云。金俊逸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一天,他咳嗽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昊江画出的故事总是不尽如人意,而且,你的画稿中的人物背景似乎并不是我们这个国家的,所以……他很难画出原先的故事来。因此,这几天买画的人廖廖,都在寻找原先卖画的小摊,因不满官府的行为,已闹上了官府,令官府也是骑虎难下。所以……” 洛雪胭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心想,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我怎么着也是有着积累了五千年文化的现代人,怎么可能输给你这么一个黄口小儿。我不过是找了几个人在人群里扇了风、点了个火罢了,让他们去闹上了官府,哼哼,加上前世的二十一岁,今世的二十三岁,我心理年龄都四十四了,还整不过你们俩个臭小子!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所以,还是想请我来主笔,是吗?” 金俊逸苦笑着点点头,上次的满口大话,如今只能自己吞下。洛雪胭看着金、李二人难堪的神情,知道他们已是得了教训,所以才会低下高傲的头,来低声下气地求她来了,看在金俊逸对她多方照顾的份儿上,也不愿再多加难为。但嘴上却是不留口德,“那上次是谁说的要自己画来着的?好象是某只地沟里的小耗子吱吱叫的吧?”洛雪胭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李昊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脸涨得通红,知道他已到了愤怒的极点,“呵呵,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四十多岁的人啦,不能总跟一个孩子过不去。金小子,画稿给你可以,但是还是上次与于掌柜说的条件,你们负责印刷,刻印的成本由你们来负,只是原本的我七你三要改一改,既然是你们主动找上我来的,那自是你们有求于我,所以,以前所说的我七你三就得改一改了,现在我八你二。行是不行,你们自己看着办!”说罢,也不再理他们,又埋头去修理她的刹车。 李昊江张了张嘴本想顶回去,被金俊逸急忙拉住,“好!一言为定!明日我会将相关契约书送上。”说罢,拉着李昊江离开了洛雪胭家。 第三十四章 生病 此后几日,金俊逸与李昊江见了洛雪胭有着少许的不自在,都被那日莫名的心跳困扰着。他们年方十九,正是少男怀春的时节,怎会对一个年老色衰且残疾的中年女子产生莫名的心跳呢?一定是那天心太急、太紧张的缘故,否则怎会有那么急的心跳!可是心中却又渴望着见到她,看到她因操劳而疲累的身体又有着莫名的关切又该如何解释?金俊逸还好些,那是因为洛雪胭可是他酒楼的支柱,如今又是书屋最畅销书的作者,关心她是不想让自己的酒楼与书屋都遭到什么损失。 李昊江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当自己看到金俊逸搂着洛雪胭,二人情意绵绵四目相对的情景时,那股突然冲上心头的强烈的怒火又该如何说呢?尤其当他看到洛雪胭总是停留在金俊逸身上的目光就感到浑身的不自在,一时是恼恨相交,一时又是自哀自怜,心绪极为低沉;当洛雪胭对他笑时,与他斗嘴时,他又会欢欣喜悦。这种忽上忽下的情绪是那么的陌生,令他感到害怕,他内心在拒绝着某个小小的声音,可那个声音却越来越大声,令他坐立不安。他不敢再频繁地去品香居,可又总是找着诸如想吃她烧的某样菜,要看最新一集的漫画等借口频频前往。李昊江就在这种矛盾复杂的情绪中艰难度日。 洛雪胭却如同一个没事人一样,每日里忙得如同陀螺,除了品香居的厨师工作,书屋的画画工作,还要抽出空来搞她的“科研开发”,要将前世里容易做的物品再现到这个世界里来,她还是很怀念前世那现代化的设施所带来的方便、快捷。偶有空闲时,洛雪胭也会想到那日金俊逸托住她的腰,深深凝注她的双眸,那样的清澈,那样的专注,那样的关切,令她的心重重地跳动起来,很久没有心动的感觉了,令她怀念,令她喜悦,可是前世今生的情殇早已将她的热情全部耗尽,对此也只是想想而已,不愿再让自己的心为情所动。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在十月底,位于北方的楼阳城就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突如其来的寒流令洛雪胭措手不及,棉衣还未准备好,加上连日来的辛劳,以及以前营养的缺失带来的体弱多病,一下子发起烧来。 这天中午收工后,洛雪胭去李昊江所开的医馆回春堂找他,想让他给她开几付药,谁知,李昊江一早就外出就诊去了,是那个成日黏着他的炎儿染了风寒,非要他去,否则死也不肯让其他大夫看。炎儿那身为兵部尚书的父亲无奈之下,只好求救于昔日的好友李敏贤,由其说服其子李昊江前去给炎儿看病。洛雪胭苦笑一下,只好在药店里让伙计按伤风、风寒一类的药抓了,回家自己煎药去。 李昊江到炎儿那一看,那丫头正活踹乱跳地欢实着呢,之所以称病让他来看,只是因为这些天李昊江一直不理她,也不见她,只好出此下策,将李昊江骗了来。李昊江当下沉下了脸,就要拂袖而去,却被炎儿死拉活拽地拖着不让走,又是哭又是威胁又是闹的,令李昊江头痛不已。李昊江碍于老父的面子,加上儿时炎儿的父亲指点过一年的功夫,所以也无法象对待他人一样一走了之,直到夜黑才得以脱身回到回春堂。由于心情被炎儿搅得烦躁,也没心情过问药房的事情,就想直接回到其后的住处休息,却被店里的伙计告之今天白天品香居的大师傅倪大娘来过,似乎病得不轻,一直在剧烈咳嗽,脸色也不对,因李昊江不在,只能按伤风、风寒一类的病抓了些药就走了。李昊江一听,被炎儿搅得烦躁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再也坐不住,喊上随身的小厮,带上药箱,直奔洛雪胭家而去。 敲了半天门,才听到洛雪胭来应门,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惊呼,一个人咚咚地凌乱地跑进厨房,紧接着伴随“啊”地一声痛呼、一个物体碎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李昊江再也按捺不住,施起轻功,翻墙而入,抢到厨房里,及至门口就闻到一股焦糊的药味,在看向室内,靠近灶火的地上有一堆破碎的瓷片躺在黑黑的药渣中,洛雪胭此刻正捧着一只被烫伤的手向水缸里浸去,李昊江的心猛得紧缩,心痛地有些呼吸不畅,急忙抢上一步,心痛地低喊着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可有烫坏?快让我看看!”说着,将洛雪胭的手从水缸里捞起,带着她来到门口,将门打开,让随来的小厮从带着的药箱中取出蛤蜊膏小心翼翼地涂上,并包扎好后,才扶着洛雪胭回到屋里重又躺下。 洛雪胭怔怔地看着李昊江做着这一切,历经情劫的她不会看不出李昊江所做的这一切里所含着的情意,可是她不愿去相信,他怎么可能看上她这么个丑陋年老腿瘸的人呢,一定是她病糊涂了,看花眼了。浑身的疼痛、灼热令她头脑晕晕沉沉,也不再去理会李昊江眼中所流露的心痛,闭上眼沉沉睡去。睡梦中,她感到有人轻轻地将她扶起,喂她喝下苦涩的药汁;有人在不停地为她换额头上的冷毛巾,轻轻擦拭她因出汗而濡湿的脸颊。一夜的病痛折磨,直到天刚拂晓时,洛雪胭的烧才退了下去,只是还在不停地咳嗽,可是身上没有那么难受了,这才安安稳稳地睡死过去。直到日上三竿,洛雪胭才从昏睡中醒来,手刚轻轻动了动,就听到身侧一个疲惫的声音急切、焦灼地问道,“醒了?有没有好一些?想不想吃点什么?” 洛雪胭抬眼望去,看到一双充血的眼眸,平时那邪媚灵动的神采被心焦、关切所代替,一张邪美灵秀的脸庞此时已有了隐隐的胡茬,面色苍白发青,光滑如丝的秀发有了丝丝的凌乱,显是一夜未睡。 洛雪胭咽咽唾沫,嘶哑着声音虚弱地说道,“耗子,是你照顾了我一夜么?”见李昊江轻轻地点点头,洛雪胭闭闭眼,苦涩地一笑,冷淡地说道,“谢谢你啊。我已经好多了,你赶快回去休息休息吧。为我这样的人这么辛苦不值得,而且好象还破了你的规矩了。” 李昊江被洛雪胭冷淡的态度刺伤,喉头发紧,声音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洛雪胭闭上眼,将头扭向里侧,依旧冷漠地说道,“待我身子好了,我会将诊金算清给你的。我现在已经好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所以,你还是请回吧。再者说了,我虽是一中年老妇,可毕竟是单身一人,你在这里,孤男寡女,被人知道会被别人说闲话的。所以,你还是请回吧。” 李昊江闻言,浑身气得抖了起来,一夜的辛苦,谁知换来如此的冷漠无情,想他也是一名门之后,貌比潘安,却被人家视作轻浮之人,被人家弃如蔽履,思及此,怒及反笑,嘴里把持不住地嘲讽道,“是啊,我真是好心得个驴肝肺!你好象也太自视其高了吧,你以为就以你这样的姿色会令我李大公子动心吗?你自己拿着镜子好好照照再说吧!”说罢,摔门而去。 听着门重重磕上的声音,洛雪胭蕴藏在眼角的一滴泪珠滑落枕边,低喃道,“对不起,昊江!原谅我,我给不起!原谅我!” 第二天,当金俊逸闻讯赶来看望洛雪胭时,洛雪胭已基本痊愈,只是还有些虚弱罢了。当她去洗脸时,发现一件令她纳闷而又沮丧的事,那就是脸上的那层油彩竟然洗不掉,比平日里的颜色要淡,但也更自然些,仿佛那就是她天生的肤色。洛雪胭望着镜中的自己苦笑不已,看来也许是长久以来一直使用油彩,竟是渐渐被染了色,这下更是毁容毁彻底了。 翌日,李昊江就遣管家周伯带了一个小丫鬟供洛雪胭驱使,却被洛雪胭冷冷地拒绝了,理由是她不喜有人伺候着,她喜静,眼前有人在令她心烦,拒不接受。 自那天之后,李昊江再也没有出现在洛雪胭的面前,但是却每日派人将煎好的药送来,并看着她喝下方才回转。 第三十五章 重逢 随着初雪的降落,天气一天天地冷起来,城外的西凉河水也渐渐地结上了厚厚的冰。洛雪胭趁休息日去郊外临摹时,发现了一处很隐蔽的河湾,水面宽阔,水流平缓,看上去也不象是很深的样子,随着冰层的加厚,洛雪胭欣喜地发现再等几日就可在上面溜冰了。记得前世时,小时候,曾有三年随父亲调到东北任职时,军营旁边有一个大大的湖泊,一到冬天就结了厚厚的冰层,有许多人就在上面溜冰玩,那时也就七八岁吧,随着小战士去溜冰玩儿,竟被少年宫教花样滑冰的老师看中,就参加了花样滑冰训练队,直到父亲的再一次调动离开才放弃。如今看着这光洁的冰面,又勾起洛雪胭儿时的回忆,心痒难耐,回到城里找铁匠铺打造了一对冰刀,又找鞋铺定做了特制的鞋,自己一番加工后,做成了一双这时代的第一双冰刀鞋。穿上这双鞋,再换上自制的淡紫连身裙,飞扬在这冰天雪地里,心跟着飞扬起来,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所有的情殇,随着跳跃与旋转,人如同翱翔在九天之外,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变得虚无。 可这份美好的心境维持地竟是那么短暂,不久之后就被打得支离破碎。 这天,洛雪胭如往常一样在后厨忙活着,红红的炉火在这冬天的寒冷中仍带着灼人的力量令洛雪胭额见微汗。此时,前方酒楼门前停下几辆华丽的马车,从车内下来几个或俊美、或温润、或冷漠的男人,其中有一位竟是银发蓝眸,那银发不仅没有将他显老,反而配上他那绝世的容颜竟如同误落凡间的天神。那些男人随便一个走到街上都是会迷倒一片女子,会令所有女子都为之发疯发狂,更别想同时看到这几个各有特色的美男了。如今全都聚集在这品香居前,再加上这里的老板本就是一个如同白玉兰般的男子,还有他那如罂粟花般邪美而又迷人的朋友兼兄弟呢。这五人站在一起,光华耀目,令人无法睁眼,无怪乎此刻街上此起彼伏传来人与人的相撞声、丈夫咒骂妻子声、女儿家娇羞难抑的嘤嘤声,满天的红心乱飞,若不是五人身边均站有矫健雄壮的侍卫,早已一个个扑上去以身相许了。这当前三人正是从丰海村一路追查而来的金民淳、暗冥、上官云德,站在门口相迎的正是金俊逸与李昊江。 五人相见略微寒暄,互相介绍,金俊逸正要将几人让进店内后院,只见一辆暗黑描金的豪华马车也停在品香居门前,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矫健如豹、目光如炬的彪悍而充满霸气的男人,金民淳等人一见均楞了一下,正是那天单独追查洛雪胭下落而去的孤叶。四人相见,孤叶也是微微一楞,孤叶当下冷淡而不失礼地施予一礼。金民淳见状,随即邀其同向品香居后院而去。 金俊逸带领众人在后院一幽静之处坐下,温和地笑道,“什么风把六哥给吹到楼阳城了?父王不是派你招待越烨与北森两位君主么,你怎么竟带着二王去了那么一个偏僻小村,一去几个月都不来看看我,真是让我好是担心。”语带亲眤,他竟喊金民淳为六哥,那么他也是位皇子喽,那么李昊江与他是姨表兄弟,那也应是一位皇亲国戚了。此刻李昊江只是默默地喝着茶,本就尖锐的下巴几日来更尖了,眼中更是多了份不知名的落莫。 金民淳微微一笑,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挑,“九弟,有什么好担心的,二王又不是外人,我们只是去找人。”语气微微一顿,有些惆怅,“可惜去晚了一步,那人已不在那里了。这几个月来,我们到处寻找,可惜都没有找到人。也不知那人现在过得可好?”说到这里,声音已是低不可闻,已似低喃。余下几人面上都是一片萧索,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金俊逸一怔,干笑两声,“对了,六哥,你还没有介绍这位在门口遇见的大哥呢。” 金民淳回过神来,微笑着,带着些犹豫,“哦,这位,”略一停顿,“这位是无叶大师之子孤叶。” 孤叶微感诧异地望向金民淳,金民淳微不可见地轻摇一下头,其余二人也不明所以,但也不便多问。金民淳又向孤叶、暗冥、上官云德介绍了金俊逸与李昊江。金俊逸则叫人传下了菜单。 菜很快地一道道上来,暗冥看着眼前的菜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入口的味道似曾相识,却不知是在哪里吃过,仿佛琴殇曾给他煮过。暗冥那双蓝眸中微带疑惑,淡淡地问道,“请问九王爷,殿下这里的厨子是何方人氏?多大年龄?” 金俊逸微笑道,“哦,据她所说她来自一个叫做中国的地方,大约四十余岁,不知君主感到有何不妥吗?是否这菜不合您的口味?” 暗冥淡淡一笑,“不是。只是似曾相识。”再不多言。 几个人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好不冷清。待最后一道饭后甜点紫玉糕上来时,暗冥的脸色突变,一把抓住端菜上来的小厮,冷声急问,“这道菜可是你家厨子所做?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声音中带着不可自抑的激动。 上官云德等人见状,顿感诧异,暗冥自从与他们一道寻找洛雪胭以来,一直冷冷地,无情无绪,如同一个冰雕般的人,从未见他此刻如此激动过,心知其中必有内情,一定是与洛雪胭有关的,毕竟这几人之中与洛雪胭最早相识、相伴的人就是他,最了解洛雪胭的人也应该是他。 那个被暗冥抓住的小厮惊慌失措,更因暗冥手上的力道巨大,不禁痛呼失声,“爷!饶了小的!爷!”眼睛向金俊逸求救。 金俊逸急忙上前赔笑道,“暗兄,您先放开这个小厮。您若想见我店的厨子,我叫人请她来就是了。只是不知依她的脾气她可否前来。我试试吧。”说罢,立刻吩咐人去叫洛雪胭前来。 暗冥这才放了那个小厮的手,那小厮的手腕已是青肿起来,金俊逸递给他一块银子,这才使那张哭丧着的脸好看了些。 暗冥焦灼地等待着洛雪胭前来。不一会儿,去带洛雪胭的人独自返回,胆怯地上前小声说道,“金爷,倪大娘她……”瞄见一旁如罗刹般的暗冥,心下更是惊恐,说话更加吞吐。 金俊逸看暗冥一眼,苦笑一下,柔声道,“说吧,没关系的。倪大娘她是不是不肯来?她说了什么?” 那人点点头,说:“倪大娘说,说,她是谁想见就见的?要见她自己来!她没空跟他磨菇!”说罢,就溜至离暗冥远远地站着去了。 听到此话的几人,除了金俊逸与李昊江外,均是眼前一亮,不等暗冥发话,孤叶就抢先一抱拳,声音中带着急迫,“九王爷,请问可否带在下前去见那位厨子一面?” 金俊逸与李昊江均是一楞,不知这几人为何非要见那中年丑妇,相视一顾,由金俊逸在前带路,前往后厨而去。 来到后厨,只见洛雪胭正在翻炒一道菜,手中的锅中正窜起熊熊火焰,嘴里还在大声嚷嚷着,“小六子,你死哪儿偷懒去了!大娘我要的蒜剥好了没有!葱切好末了没有!老姚,上午让你腌的鱼腌好没有!”厨房里到处都是水渍,人们在洛雪胭的指挥下,奔来走去,忙得不可开交。 金俊逸见状,讪笑着,“暗兄,这厨房里脏乱,还是等在下去将倪大娘叫来吧。”说着就要向内走去,却被暗冥伸手一拦,金俊逸看到暗冥面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深情、痛苦,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般缓缓地向洛雪胭走去,再看其他三人,也是相同的表情,痛苦与欣喜交织在一起,仿佛世界上只剩倪大娘一人。 暗冥来到洛雪胭身后,颤抖着声音轻声喊道,“琴殇!” 洛雪胭头也不回的,下意识地、粗声大嗓地、不耐烦地回道,“干嘛!”话刚刚出口,突然停顿下来,猛然车过身来,一双清亮的眼眸在对上那双饱含热泪的蓝眸及其身后的众人时顿时僵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快跑!我不要见到他们!”腿却不听使唤,僵硬在当场。 金俊逸楞楞地看着眼前一幕,搞不清楚目前是什么状况,脑中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响,“琴殇?暗冥虚位以待的皇后!上官云德与暗冥争抢的皇后之人!孤叶?无叶?好熟悉,对了,孤叶,是那个绝情谷谷主的副谷主,那么眼前之人,难道……难道就是那个自己寻觅了几年的杀了紫瑜的洛雪胭?”这个认知也让金俊逸的脸色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起来。心中同时有一个角落似乎松了下来,原来她没有那么老,不是个老妇人。手下意识的扶向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唰”地一声抖得笔直,悲愤地大喝一声:“洛雪胭?你是洛雪胭?那么纳命来吧!”说着,闪电般地向洛雪胭胸前刺去。 李昊江的脸色大变,早在金俊逸拔出软剑之时,扑向洛雪胭挡在了她的身前,金民淳也似有预见般离他不远,紧紧握住了金俊逸刺向洛雪胭手腕,暗冥、上官云德、孤叶见状更是迅速拔出各自的武器指向了金俊逸的咽喉、前胸、后背等要害。这里说着慢,当时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金俊逸的剑尖还是剌进了李昊江的胸膛,但由于金民淳的阻拦,只不过入肉寸许,未伤及筋骨。 金俊逸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兄长及兄弟,哑声问道,“六哥?昊江?为什么?原来,原来,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突然大吼道,“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双眼变得通红,状似癫狂,“你们明明知道是她,是她杀了紫瑜的!为什么不让我为紫瑜报仇?” 金民淳面带不忍与惭愧地垂下眼睑,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杀了她!九弟!” “不要喊我九弟!从此后我没有你这个哥哥!”金俊逸冲着金民淳怒吼道。又望向李昊江,带着难以置信地神情痛苦地问道,“昊江,连你也要帮着她吗?你不是最讨厌她的吗?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洛雪胭的?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恨她的,恨不能饮她的血、吃她的肉的!你为什么要帮她?” 李昊江垂一下眼睑,再抬起时,平时带着邪媚而风流魅惑的邪灵之气被坚定与深情所替代,“我帮她是因为我爱上了她!”李昊江将抵在胸前的剑拨向一边,对胸前的血看也不看一眼,回过头来深情地看了洛雪胭一眼,旋个身,将洛雪胭拉至身前护了起来,只见洛雪胭的脸上布满了疑虑、震惊,一张小嘴因吃惊而大大地张着,看着洛雪胭的那个傻样,李昊江目光变得温柔似水、深情如海,轻嗔道,“看你那傻样!”伸手用大拇指擦掉洛雪胭流出一滴口水,而后将大拇指放在唇边,伸出舌头轻轻一舔,而后邪媚地一笑,在满意地看到洛雪胭再次呆掉的模样以及飞红的双颊后才又抬起头来,对金俊逸又恢复了那坚定的神情,那是李昊江少有的正经表情,那是只有在他做出某项重大决定之时才会有的神态,“在爱上她之前,我并不知道她就是洛雪胭。我曾以为我爱上了一个中年女子,”说着,低下头,眼中又带上了温柔与宠溺的笑意,“呵呵,还这么丑!泥鳅!你真的好丑哦!”而后又抬起头来望一眼金俊逸及傻掉的一干众人,又低下头继续望向洛雪胭那双满含惊诧的眼眸,“那时,我因爱上了她这么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而痛苦、而彷徨,想要放弃却又不舍。正痛苦时,一个多月前一场初雪,她病了,当我看到她病弱的模样,看到她因无人照顾而煎糊了药被烫伤时,我的心好痛,那时我才知道无论她是美是丑,是老是少,我都爱她!我要让她幸福!当我为她把脉时,我发现她竟是年轻女子之脉象,只是因为长年营养匮乏及初出娘胎时就受了寒,致使体质虚弱,脾胃虚寒,加上受寒,引发高烧。当晚,我在照顾她,为她擦汗时,发现布巾上全是色彩,我将她脸上的化装之色全部擦去之后,我惊骇地发现她竟是传闻中的洛雪胭,所以我用了药草帮她重新上了妆,这样就不会因出汗而暴露了本来面目被你认出来。”说至此,李昊江苦笑一下,“如果她不是洛雪胭,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那该有多好!我也不会有了两难的选择,是选择爱情还是兄弟情。可是谁让我爱上的就是她,一个令人恨、令人爱的女子呢?我已经无法自拔!泥鳅,你会接受我吗?会吗?”说至最后,双眼充满了紧张地渴盼,可还未等洛雪胭回答,李昊江就避开了洛雪胭的眼眸,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痛楚,随即又媚惑地一笑,“呵呵,还是不要回答的好。免得我会伤心!泥鳅最擅长的可不是做菜、画画,而是令人伤心呢!”一顿,抬起头来,望向金俊逸,“所以,俊逸,我不会让杀了她的!我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如果可以,让我代替她!我愿替她去死!”说罢,狭长的凤眼坚定地望向金俊逸,并将洛雪胭又护到了身后,挺直了胸膛面对着金俊逸。所有的人在听过此番话后均为之动容。 金俊逸脸色惨白,眼睛再度望向金民淳,哑声道,“六王爷,难道你也是因为与昊江一样的理由而拦阻我的吗?”见金民淳轻轻一点头,心中的恨意、被兄长兄弟背叛的痛苦令金俊逸的心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痛得令他难以呼吸。再望向站在其身前、身后的那三个男人,心中竟是莫名有了一丝嫉妒的心,只是这抹嫉妒之情被仇恨所掩盖,被他自己忽略了去。他恨恨地望着洛雪胭此时那仍是暗哑发黄的脸,冷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射着她,“洛雪胭!真没想到一个杀人无数的女魔头竟有如此众多的裙下之臣来护着你,其中竟还包括了我高琉国风流成性的六王爷及眼高于顶的神医圣手,你真不简单哪!真是人尽可夫之无耻女子!” 话刚出口,就听到几声怒喝,“住口!”“不许你污辱她!” 孤叶冷冷地道,“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冲着一弱质女流呈口舌之能算什么本事!” 金俊逸仰天大笑起来,冲着不存在的虚无狂笑着,笑出了泪,笑痛了洛雪胭的心,“瑜儿,看来今生我无法为你报仇了!那么就让我陪你下黄泉好了!瑜儿,我来找你了!”说罢,就翻转剑头,刺向了自己,幸好金民淳为防他趁人不注意再度刺向洛雪胭,一直未放松紧握着他的手。金俊逸死命地挣扎着,嘶吼道,“放开我!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弟弟,你就放开我!既然你们不让我杀她,那我杀自己好了!为什么还不放!我连一个女人都杀不了,都无法为九泉之下的瑜儿报仇,我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金民淳痛苦地看着金俊逸,见他渐渐变得疯狂,突然出手在他身上轻点一穴,金俊逸随着那一指点穴,身子慢慢瘫软下来,带着满脸的泪倒在金民淳的怀里。 第三十六章 告白 洛雪胭看着金俊逸缓缓倒在金民淳的怀里,看到金民淳脸上带着的心痛与不忍,再看到李昊江关切中带着挣扎的眼神,心中那股疼痛越来越强烈,似要将她生裂成两半,脑海中一片空白,低声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到底错在了哪里?他为什么会说是我杀了那个瑜儿?”突然,洛雪胭的神情变得害怕起来,“不会的,不会的,我杀人之前都是仔细勘查过的,不会杀错人的!不会的,不会的,他在污蔑我!”说着,洛雪胭抱住头剧烈地摇晃着头,头脑里有个越来越冷酷的声音渐渐变大,“就是你杀了那个瑜儿,哼哼,你的报应到了!就是你!”想要将那个越来越大的冷酷的声音赶出脑子,却越摇那个声音越大越尖利起来。洛雪胭害怕地大喊大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雪儿!你没有杀人!你真的没有杀人!雪儿,看着我,仔细听我说,你从来没有杀过人,那些人都是我杀的!雪儿,相信我!”洛雪胭抬起头来,满面泪痕,望向说话之人,看到一张充满了心痛、怜惜的刚毅的脸,她如同看到一根救命稻草般向那个如黑豹般的男人扑去,“孤叶师兄,真的吗?我真的没有杀错过人的,是不是?你最知道我的!我真的没有杀错过的啊!师兄!”洛雪胭的那份无助、那份恐惧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酸不已,更是痛恨自己没有好好地保护好眼前的这个柔弱女子。 孤叶掩起心中酸痛,将洛雪胭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里,柔声哄着,“是的,你没有杀过人!雪儿是天下最善良的女子,怎么会杀人呢?”洛雪胭紧紧地偎在他的怀里,颤抖的身躯紧紧地靠着那强壮的胸膛,心中才感到有些安定,可是那无名的恐惧仍在狠狠地噬咬着她的心。 孤叶将洛雪胭抱在胸前,如以前每次洛雪胭发恶梦时一样,轻声哄着,柔声劝着,安抚着那颗脆弱的心。洛雪胭在这轻柔的哄劝中有着踏实的安心,向以前曾无数次的那样,在孤叶的安抚中,如同做了恶梦般的孩子在孤叶的怀里沉沉睡去,睡梦中仍是轻蹙着眉头,不时地抽噎两声。 守在洛雪胭身边的暗冥、上官云德、孤叶、李昊江望着床上瘦小的洛雪胭,内心被自责啃噬着。望着那在梦中仍紧紧拽着孤叶的手,心中又不禁打翻了醋瓶,能令洛雪胭安心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几道不善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孤叶,孤叶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望着此时已恢复原貌的洛雪胭,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洛雪胭的脸,喃喃道,“雪儿,不怕,有我在这里,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了!等你醒了,我就会带你走!” “什么?你想带她走?凭什么?你是否该问问我呢?”一个不友好的充满媚惑的声音低低响起。孤叶回过头来,碰上一双充满挑衅的媚眼。 孤叶毫不客气地冷冷回道,“我绝情谷找回谷主,将谷主请回,本就是我谷内事务。不关李公子的事!也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李昊江却毫不示弱地回道,“我是外人,难道你就是内人了吗?凭什么要替泥鳅做决定!”孤叶正要开口反驳,一个冰冷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闭嘴,想将小雪吵醒吗?”正是一脸威冷的上官云德,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洛雪胭的脸。孤、李二人急忙停止争吵,同时向洛雪胭望去,洛雪胭似是听到有人说话,有些不安地扭扭身子,仿佛要立刻醒来,在摆了摆头后又陷入了黑浓的睡眠中去。 这一夜,洛雪胭睡得极不安稳,一整夜都在梦境中穿行,久违的恶梦再次重现,梦中她一会儿落入寒冰深潭;一会儿陷入地狱烈焰;一会儿又被群狼撕咬,鲜血淋淋;一会儿又仿如回到前世,父母环抱;一会儿又陷在一片血腥之中,到处是浑身挂满鲜血的人,他们如同僵尸般僵硬地向她走来,团团将她围在中间,如同前世所玩的游戏生化危机中的场景,令她无路可逃,追着她呼喊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救救我!救救我!”那凄惨的声音直入洛雪胭的耳朵,击向她的心脏,令她难以呼吸,无法言语,只能睁着一双无助而惊恐的眼睛望着这一切,无法逃开。 洛雪胭双眉紧锁,额上冷汗涔涔,眼珠在闭合的眼帘内剧烈地转动着,这异常的模样令上官云德与孤叶万分紧张,知道昨日的事情再度引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失心疯的症状再度出现。暗冥虽不知洛雪胭是什么状况,但是看到她睡得极为不踏实,再看到上官云德与孤叶焦灼的神态,低声问道,“怎么回事,琴儿好象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孤叶冷冷地看暗冥与上官云德一眼冷冷地说道,“她自从亲眼目睹月狼族人被血腥扑杀,一旦遇有强大的刺激,她就会出现神智不清的状况。后虽经医治,却无法根除,一旦遇有昨日的类似事件就会再度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引发,如果,过于反复地受到刺激,她也许会……”却再也说不下去,屋内一阵沉默。 “哼,有我在会让泥鳅疯了吗?真是笑话!”一个充满嘲谑而自信的媚声打破了这个沉默,李昊江来到洛雪胭的床前,不屑地朝围着洛雪胭的三个男人说道,“走开!让我给泥鳅看病!”那神态充满了自负与高傲,有着睥眤天下的狂傲。 三个男人虽不满于李昊江的傲慢态度,可是也有耳闻,知他医术了得,于是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态给李昊江让出一个位置来。李昊江翻了一下单凤眼,冷冷地道,“你们都给我出去,别站在这里碍事!”三个男人气得握紧了拳头,但是有求于他,只好硬是忍了这口气,来到门外等着。出门正好看到金民淳来看望洛雪胭,他守了金俊逸一夜,见其情绪稳定并派人看护着他后,才匆匆赶来看望洛雪胭。得知李昊江正在给洛雪胭医治旧疾,心中长长抒了一口气,他深知只要李昊江肯出手,只要病人七息尚余一息,就没有他看不好的病。 屋内,待暗冥等人出得门去,李昊江深深地凝望着洛雪胭,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洛雪胭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泥鳅啊泥鳅,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会惹得如此众多的奇男儿为你情动,你的心中到底会有谁?会不会有我?泥鳅啊,该让我拿你如何是好?真想将你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将你藏起,让我独自拥有你。是什么样的磨难竟令你如此痛苦,痛苦到要发疯的地步? 李昊江轻轻地将洛雪胭扶起,紧紧地抱在怀里,薄软的粉唇带着颤栗滑过洛雪胭的额、眼、鼻,最后颤抖着轻轻地贴在了洛雪胭的唇上,许久,才轻轻放开,邪媚的脸上布满了红霞。再度细细打量洛雪胭一番,才不舍地将洛雪胭扶回枕上躺好,定定心神,伸出修长的手指搭上洛雪胭的脉为她诊治。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白的小药瓶,从中倒出一粒散发宁神清香的药丸,塞入洛雪胭的嘴中,帮她运血过宫,催化药剂,渐渐地洛雪胭平静下来。 李昊江就这样痴痴地望着洛雪胭,直到一个时辰后,洛雪胭张开迷蒙的双眼,渐渐清醒过来。随后,李昊江又开出几剂药方,令小厮从回春堂取来药,亲自煎好,看着洛雪胭服下这才开心地一笑。 洛雪胭服药后,再度昏昏沉沉地睡去,这一觉直到月兔东升方清醒过来。醒来映入眼帘的即是一张充满邪媚灵动的俏脸,那脸上带着媚而娇、喜而俏的笑,狭长的凤目中盛满了浓浓的情与意。 洛雪胭强定心神移开那张媚惑的脸,转头望向他处,正对上一双湛蓝如碧空的美目,心神为之一震,有些失神,那曾经的爱恋在心底激荡,却往事成空待追忆。那曾经的乌发怎么变得如雪般莹亮,那绝美的容颜如同大话西游中紫霞仙子留在至尊宝心上的那颗泪,清不去,除不掉,永久地留在那里,令人感怀悲伤。 再度艰难地移开目光,望向其身侧的另一个儒雅中带着威武,亲切中不失威严的俊美男子,曾经的仇恨,曾经的伤害,曾经的虐待,曾经的患难与共,曾经的细致呵护,令人对他是爱恨交加,却又有丝依恋他所带来的安全感。 再将目光转向那个身着一身紧身劲装的犹如黑豹般的黑衣男子,那前世的充满张狂野性的衣服套在他雄健的身躯上,将他的阳刚野性之美展现无余。在他强壮的怀里,她度过了一次次地危难,获得了一次次的安慰,他却因她被世人唾骂,被父逐出山门,双手染血,却始终无怨无悔,始终坚定地站在她的身旁,成为她最为可靠的堡垒。 目光望向众人身后的那抹淡红,风流倜傥,狂放不羁,却有着一颗善解人意、体贴关怀的心,在那苦难的日子里带给她苦涩的心灵一丝温暖,却又令她感到背叛与谎言的痛苦。 洛雪胭抬起身来,想要坐起,几双手同时伸向她,要将她扶起,都被她挥手挡开,自己双手撑床坐了起来。坐好后,洛雪胭冷冷地再度将眼前的几个男人打量一遍,冷冷地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暗冥、上官云德、金民淳、孤叶互相看看,片刻沉默,孤叶刚要张口,被上官云德拦住,“孤兄,还是让在下来说吧。”上官云德微顿一下,沉声道,“小雪,自那日你在不清醒中狂呼‘暗冥’,令我心灰意冷,所以趁夜我独自离去。回到北森国之后,终是无法放下你,可是,”说到这里,上官云德苦笑一下,“想来你是不愿再见到我的,你想见的人是暗冥。于是,我修书一封告之你还活着,在高琉国丰海村。由于这个渔村太小,地图上并无标注,所以,在暗冥的请求下,我与暗冥以相商国界、休战议和为由,相携来到高琉国,面见国君后,指名请六王爷金民淳为我们三国休战议和的高琉国代表,私下里告之你的消息,请求他带我们前去丰海村。毕竟,以我们的身份在他国国土上是不能自由行动的。孤叶则是沿着那天跳崖的地方寻着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打听寻找到丰海村的,因此,恰好与我们相遇。到丰海村后,得知你已走月余,孤叶单独离开,我与暗冥、金民淳沿途打听,一无所获。前日,来到京都楼阳城,因知高琉国九王爷喜经商,在此开有酒楼等店铺,所以随六王爷前来探访其弟,谁知,暗冥认出你做的菜,这才在后厨找到了你。” 洛雪胭冷冷地盯着上官云德,似在度量他话中的真实性,“你说谁是九王爷?” 金民淳苦笑一下,“就是俊逸!”洛雪胭闻言心中暗惊,什么?金俊逸是九王爷?那么与金俊逸乃表兄弟的李昊江,岂非就是那个下嫁神医的当今高琉国皇上的妹妹的儿子?怎么这一世自己净和皇亲贵族打起交道来了,自己这是走得什么狗屎运哪!洛雪胭不禁抚额苦笑,自语道,“我可真是会找雇主!自投罗网!”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明白洛雪胭什么意思。 洛雪胭冷静一下,又望向孤叶,冰冷的目光柔和起来,“那么师兄,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呢?”那柔和的目光令孤叶之外的几个男人充满了嫉妒,从洛雪胭醒来,对他们始终是冷冷地,不曾给予过任何的温情,却独有对着孤叶时,才会露出少有的柔情,尽管那柔情中带着一抹疏离。 孤叶深情而温柔地望着洛雪胭,“刚才正如上官兄所说,我不相信你死了。所以,我沿着你所跳下的悬崖找去,在崖下并未发现你的踪影,同时发现下面是一条江,我更坚信你没死。我沿江寻找每一个村落,遇到有入海的河流,我都逐一沿河寻找,最终找到丰海村时,恰遇二皇与王爷。发现你已离开丰海村后,我又沿途寻找,当来到离这里有一二百里距离的一个集镇时,发现镇上有人不辞辛苦地每天来这楼阳城内买一张奇特的画。当我从那人手中高价买来后,一看,这世上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会画那样画,也就因此找到了这里来。如果我能早点儿找到你,你也不至于受这许多苦楚了!现在我就接你回谷!” 洛雪胭闭上双眼,面上不带一丝表情,淡漠地道,“嗯,既然你们找到了我,知道我还活着就行了。你们可以回了。” 在场的众人除了李昊江一脸狂喜以外,余下众人均是脸色齐变。 洛雪胭话音刚落,孤叶就急急开口,“谷主,绝情谷众人还有广通钱庄均不可一日无主,谷主还请随属下回谷!”竟将雪儿改为了谷主,自是希望洛雪胭能看在其基业的份儿上随他返回。 洛雪胭仍闭着双眼,脸上神情淡漠,“师兄,你当谷主就可以了。你可将绝情谷的名字改了,省得仇家找上门去报仇。那广通钱庄,我看你经营得当,你继续经营就是了。我不过是出了个点子,具体的管理本就是你管的,因此广通钱庄本就属于你的。” 孤叶脸色变得煞白,深知洛雪胭此时的神情就代表了不容置疑,是不会有任何的转圜余地的。 暗冥自与洛雪胭在悬崖边相认以来,并未曾在一起相处过,多年的相思情更是没有诉说的机会,望着洛雪胭那冷淡而坚决的脸,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却堵在胸中无法出口,听到洛雪胭那淡漠而绝情的话语,想起自己对她的无情伤害,竟是一时怔在那里,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觉得口中苦涩难挡,只能化做一尊雕像呆呆地、痴痴地看着洛雪胭。 上官云德与金民淳更是自知理亏,不知该如何劝解,让洛雪胭回心转意,当下室内一片沉寂。 洛雪胭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地道,“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竟是对这些别的女人求得其一就会惊喜发狂的绝色男人们如弃杂物般下了逐客令,令这些有着无比自信而狂傲的男人们都有些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第二天,洛雪胭在静养了一天之后,叫来门外守候的丫鬟问明自己原来在金俊逸的府邸之内。因怕金俊逸找她报仇,金民淳与李昊江正轮流陪着他。 洛雪胭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恢复原貌的脸,抚着脸上那三道伤疤,苦笑一下,陷入沉思。这时,一支修长白晳的手伸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柄牙梳,轻轻为洛雪胭梳理那过耳的短色银发,“泥鳅,你的头发怎么会变白了呢?你若愿意,我会找到药方将它变黑。你愿意吗?” 那魅惑的声音飘入洛雪胭的耳中,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从铜镜中对上一双邪魅灵动的眼眸,有些楞怔,连日来的事件发生,使她还没有时间去深思那日李昊江当着众人所说的话,此时,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梳妆,轻柔细语,情深浓浓,她一时之间竟是无法接受,下意识地回过头来,从李昊江手中抢走那柄牙梳,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那淡漠的神情令李昊江一楞,那是他所不熟悉的神情,也是令他难以接受的神情,他有些不悦,“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来给你送药!你呀,也不知是哪辈子烧得高香,能令我堂堂神医之子妙手神童亲自为你熬药、送药,不说声谢也就罢了,还摆出一副不欢迎的样子,真是好没趣的一个人!” 洛雪胭依旧淡漠地道,“哦!那有劳了!谢了!你请回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那模样令李昊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热脸贴个冷屁股,自讨没趣。想一走了之,却又有些不舍,更知这样可以和她独处的时候更是难得,竟是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兀自咬着下唇,心中恨恨地咒道,“死泥鳅!臭泥鳅!烂泥鳅!” 洛雪胭可不知道李昊江心中对她的咒骂,喝完药,抬头一看,发现李昊江仍站在那里,奇道,“你怎么还站在那里?没事可做么?” 李昊江如同一点即着的炮筒,顿时炸了开来,“泥鳅!你怎么可以这样!” 洛雪胭奇道,“我怎样了?”上下看看自己,再回想一下刚才的对话,没觉得对他怎样啊!没有说话讽刺他、调侃他,中规中矩,哪里得罪了他!洛雪胭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昊江那张因恼怒而更显娇媚的脸发起了呆。心想,这娃儿要是换上女装,肯定要迷死一大帮男人!恐怕连那几个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也得被他吸引了去!心中想着,嘴上竟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 李昊江听到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心智反而冷静下来,忽尔勾唇一笑,真是媚入骨髓,眼中却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走到洛雪胭身前,伸出食指,轻抬洛雪胭的下巴,吐气如兰,“那么你可愿让奴家服伺于你,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男儿可好?”那魅惑的笑令洛雪胭没有来由地浑身一颤,急忙跳开,搓着胳膊,“你少恶心人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昊江步步紧逼,死死地盯着洛雪胭,“我说的可是真的!”说着,俯身凑近洛雪胭的耳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轻颤,“雪,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想将我自己给了你!你可愿意?我还从未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你将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说罢,站直身子,脸上红霞遍布,但目光炯炯,闪着星光。 洛雪胭心中大惊,李昊江这话代表什么意思?他说她将成为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难道他是在向她表白他对她的忠贞吗?十九岁的男子,在这个时代早已娶了几房夫人,更有可能早已是几个孩子的父亲,而他还是个处男?可信吗?如果可信,她却是无法承受这样的厚爱,这样美好的男子不应属于她的,即使得到也保不了终身的。洛雪胭整理一下心情,微皱眉头,又恢复了刚才的冷漠,“你多大了?” 李昊江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十九呀!” 洛雪胭轻哼一声,“你可知我多大了?” 李昊江楞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洛雪胭冷笑一下,“我已经二十三岁,比你大四岁。而且我曾经有过两个孩子,还嫁过人,现在又破了相,还是个瘸子!你在开我玩笑吧?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李昊江轻呼一口气,似放下一个大包袱,笑道,“我还当什么呢!想想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时,你还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呢!至于你有过孩子,还嫁过人,虽然我心中是有些介意,”说到此,略停了一下,“可是,我发现这些跟失去你比起来,这些就都不重要了。只要今后你只属于我就行了!” 洛雪胭心中一沉,她不想再沾情缘的,怎么还是惹上了新的情债,眉头再度皱起,不耐烦地说,“怎么,你以为我会因为这而感激你,并且喜欢上你吗?那你可失算了,我不会因为你会喜欢上这样的我而感激涕零并喜欢上你的!而且,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和比自己小的男人在一起,我不喜欢姐弟恋!不喜欢比我年龄小的男人!所以,你还是收回你刚才说的话吧。我全当没听过,你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李昊江本是满心期待地等着洛雪胭答应的,没想到洛雪胭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顿时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冷透了心、冷透了身。本以为洛雪胭会在他的表白后兴奋地接受的,谁知却这样一个不留余地的拒绝,这令他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耻辱,令他感到无地自容,他本骄傲的自尊心受到了重重地一击。李昊江转身冲出门外,瞬间消失在洛雪胭的视线之中。 洛雪胭望着那抹略显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苦涩的笑再度浮上她那消瘦的脸,喃喃道,“对不起,昊,长痛不如短痛!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第三十七章 心伤 傍晚,洛雪胭在冬日残阳的余辉下,步出房门,独自在府内散着步。暗冥、上官云德毕竟是以商谈国事的名义逗留于此,于公也得装装样子,因此,这天与金民淳一起去一个为他们二皇准备的晚宴。孤叶见洛雪胭不喜金俊逸府上的食物,外出去为她寻找她喜欢的食物。李昊江在白天被洛雪胭拒绝后,再未露面,连一向由他亲自熬制送来的药也变成了金府临时派给她的丫鬟。 洛雪胭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竹林,夜色早已浓重,只有银白月光洒在竹身,不知怎的,令洛雪胭感到一丝凄凉。正感慨间,忽听到细细的箫声,那箫声似有似无,那箫声似乎在哪里听过,洛雪胭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箫声而去,越近越感到那箫声中透着深深的悲伤与浓浓的思念。 当洛雪胭看到那一身白衣的修长身影时,浑身一震,那个身影是她曾在心中转过无数次的身影,不知何时停驻在她心中的那个人儿。那人感知到有人靠近,转过身来,银亮的月光照在他那柔美俊逸的脸上,更是飘飘欲仙,似误入凡间的精灵,不食人间烟火。 金俊逸看清来人是洛雪胭后,那俊美的脸上显出浓重的厌恶与深切的仇恨。“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雪胭咽咽口中的唾液,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没想到是你。我这就走,我这就走。”声音中带着一股深深的谦卑与惊慌。她急急地转身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来,微侧着头,带着那份谦卑低声说道,“我不知道那天俞家大院里有紫瑜在,如果当时不是我心中戾气太重,也不会伤及无辜。虽然实已不可挽回,我仍要对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九王爷!”说罢,转过身,双膝跪地,向金俊逸重重地磕下头去,那一声“九王爷”令洛雪胭的心痛得纠结在一起无法平缓。 金俊逸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破相瘸腿的女子,紧握着双拳,突然抽出随身的佩剑,刺向洛雪胭。洛雪胭听到破空之声,扬起头来,闭着双眼,脸上恢复了平静,静静地等着剑入骨肉的声音。近了,近了,洛雪胭已感到冰凉的剑尖已抵住她柔软的咽喉;快了,快了,她就要从这一世解脱了,这一世她活得好累,她想歇歇了。上天似乎并不给她这个机会,那冰冷的剑尖抵住洛雪胭的咽喉仅仅入肉却再也未能继续下去,轻微的颤抖变得越来越抖,终于,那剑“咣啷”一声被重重地掼入地中,直没至柄。 金俊逸转过身去,颤声道,“快滚!趁我现在还没有后悔!别让我再看到你!” 洛雪胭楞楞地仰望着金俊逸的背影,脖子上那个剑尖刺破的小口子开始流血,她却全然不觉。她痴痴地看着那背影,眼中的泪滚滚而下,半晌才哽咽道,“谢九王爷不杀之恩!民女只想再说一句话,也许是以下犯上大不敬,可民女仍要说,今生无缘,来世不见!民女告退!”说罢,行下君臣大礼,转身而去。金俊逸浑身一震,霍然转身,伸出手去,想要将洛雪胭拉住,却终是停在空中,慢慢紧握成拳缓缓垂下,眼中饱含热泪。心中只反复着那句话,“今生无缘,来世不见!”脚下不由自主地向着洛雪胭离去的方向跟去。 洛雪胭越走越快,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跑出竹林后跪坐地上痛哭起来。一双淡紫描金的皂靴停在洛雪胭的眼前,洛雪胭抬起泪眼向上望去,看到一双握得发白的拳头,再向上看去,看到一双因愤怒和嫉妒而变得腥红的眼睛,那尖尖的下巴,狭长的单凤眼,正是李昊江,此时浑身带着一股浓重的戾气,惊得洛雪胭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哭泣。 李昊江一把将洛雪胭从地上捞起,哑声道,“今生无缘,来世不见?为的只是让他不因见你而伤心?你爱金俊逸竟刻骨如斯吗?竟然怕他不仅今生见到你伤心,甚至连他的来生都要考虑进去?你从一开始就爱上他了,不是吗?从与我俩相识的时候开始,你的目光就始终是停留在他的身上的,你敢否认你不爱他吗?可是你今天早上才对我说你不喜欢姐弟恋,不喜欢比你小的男人,可是你忘了吗?俊逸只比我大二十几天而已,他也比你小啊?那你怎么还是会喜欢他,爱上他呢?为什么?为什么俊逸可以,我就不可以?为什么?我哪点比他差?你说啊,你说啊!”说到后来,竟是字字血泪,声声嘶吼,李昊江死命地摇着洛雪胭,将洛雪胭摇得头都昏沉起来。 洛雪胭被摇得口齿不清,“昊……昊江……”一抬眼,正看到离李昊江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的四个人影,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中拿着的食盒“砰”地一声掉落地上,一双本藏精纳锐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痛苦布满了那双黑眸。余下三人也呆若木鸡,神情呆滞,脸上布满了痛苦。正惊慌失措间,洛雪胭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犹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倪大娘,‘今生无缘,来世不见!’真的如昊江所说吗?”洛雪胭仓皇回头,正看到金俊逸带着问询的眼眸。 洛雪胭感到脑中“嗡”的一声,血向头顶冲来,一种被说穿心事的恼羞成怒令她脑中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回过头来,不及思考,手就高高地扬起,重重地落在了眼前那张憔悴而痛苦的脸上。 “啪!” 随着这一声的脆响,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时间似乎停滞,也不知过了多久,洛雪胭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再木木地望向李昊江那因突然而吃惊得难以置信的脸。李昊江半晌才回过神,摸摸自己被打的脸,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笑声悲凉而苍茫,带着心碎的裂声。他突然腾身而起,向夜空深处急掠而去,空中滴落几颗闪亮的晶莹。身后的金民淳在被李昊江的笑声惊醒后,急忙跟在李昊江身后腾空而去。 洛雪胭望望暗冥、上官云德、孤叶,再看看身后惊呆的金俊逸,冷笑连连,向外走去。那许久以来已消失的浓重戾气再度慢慢在洛雪胭的身上聚集,结成万年寒冰,似乎将空气中的水分子都凝结成了玄冰。洛雪胭不辩路径的向金府外奔去,暗冥、上官云德、孤叶赶忙紧随其后,无奈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去追洛雪胭时,已失去了她的踪影。 洛雪胭跌跌撞撞地出了金府,来到大街上,不知置身何处,脚下毫无目的走着,心中有着一股嗜血的渴望,令她双目如刀,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杀气,令从其身边路过的人们纷纷避之不及。 当暗冥与上官云德、孤叶找到洛雪胭时,洛雪胭被一个刚从赌馆中扔出来的一个赌徒撞到身上,那个人边拍着身上的衣服边骂骂咧咧着,见有人挡了他的道,伸手就要推到一边,不曾想,那支手竟碰上一柄冰凉的匕首,一穿而过。当他惊恐地看向那只流血的手,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亮闪闪的匕首,再看向那持匕之人,更是一头银色短发,在寒风中狂乱地飞舞着,脸上的疤痕使她看起来如恶魔附体。更令他不可思议、深感恐怖的是,那女子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脸,缓缓地、慢条斯礼地将那柄匕首抽出,将那匕首举到眼前,伸出舌尖,竟、竟、竟然在舔吃那匕首上的血,她的脸上显出一种因嗜血而兴奋狰狞的神情,这令那赌徒魂飞天外,竟是一声闷哼,兀自昏了过去,身下更是溢出一股恶臭来。 洛雪胭闻到这股恶臭,皱皱眉头,“没用的东西!留你何用!”说罢,纤手一扬,就要将手中的匕首扎入那人的心脏,在半空中被一支冰冷而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洛雪胭恼怒地回头一望,望进一双充满痛苦与自责、心痛与爱怜的湛蓝美目中。洛雪胭刹那的失神,那曾令她深深眷恋的眼眸,令她魂牵梦萦的眼眸,此时真实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却已失去再去拥有的能力,她已无力再去承载来自任何一人的深情。 “琴儿,不要!”暗冥痛苦地低声请求着。 洛雪胭回过神来,挣挣被暗冥紧握的手腕,声音冷得如同寒潭玄冰,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放开!” 暗冥咬紧了双唇,深深地盯着洛雪胭的双眼,带着一股毫不妥协地坚定,“不放!” 洛雪胭冷冷地盯着暗冥,那目光令暗冥心生寒意,那里有着比初见她时更加冰冷的目光,更有一种没有人情味的酷冷。正恍神间,只见洛雪胭被暗冥紧握的手松开,另一支手迅速地抄起那柄匕首,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向前一送,深深地扎进了暗冥的小腹。 上官云德与孤叶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暗冥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洛雪胭冷静地将匕首拔出,随着匕首的拔出,一股血箭随之喷出,溅了洛雪胭一身一脸,洛雪胭的脸上带着嗜血后的快感,再度将匕首上的鲜血一点儿、一点儿地舔净,而后冷酷无情地看跪倒在地上按住腹部的暗冥一眼,从容地从其身旁绕过,扬长而去。 “皇上!皇上!快去捉刺客!”随着暗冥暗卫地出现,上官云德与孤叶才回过神来。上官云德急忙上前扶住暗冥,急点几处穴道,止住那奔涌而出的鲜血,孤叶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急忙给暗冥敷上。 暗冥艰难地喊住暗卫的首领,“张统领,不要追了!派人保护好琴儿!” 张统领震惊地低呼道,“皇上!”一脸的难以置信。 暗冥靠在上官云德的怀里,微弱地摆摆手,疲倦地闭上双眸,“按朕的旨意办!下去吧!”说罢,脸上的悲怆及深深的疲惫与空洞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心神俱痛。 许久,那紧闭的眼帘下渗出浅浅的液体,愈渗愈多,汇成小溪,流淌在那绝美如月神般的脸上,“上官,看来今生琴儿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暗冥声音暗哑而无力。 上官云德眼眶潮潮的,“暗冥,不会的。小雪心中最爱的人就是你,刚才只是她受激过深,神志不明所至。你不要放在心上,小雪如果是清醒的,她一定不会这样做的!”声音中不觉得带上了一丝哽咽。 暗冥闻言轻轻一笑,却又带动了伤口,不由得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口再度大量地涌出血来。孤叶急忙上前拿布按紧那伤口,沉声道,“皇上,先不要说话了。得罪了!”说罢,点中暗冥的昏睡穴,暗冥头一垂,昏睡过去,而后与上官云德及众护卫迅速地将他抬到一辆车上,向着医馆急驰而去。孤叶随后展开身形,向着洛雪胭消失的方向迅速追去。 洛雪胭一脚高一脚低地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嘴里填充着浓浓的血腥味,那是暗冥的血,她的初恋情人,却被她一刀解决了,还喝了他的血,就差吃他的肉了。洛雪胭傻笑着,真是好笑啊,前一刻还刻骨铭心地爱着,后一刻就能刀枪相见的自相残杀,人啊,真是一个复杂的动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那里那么痛?仿佛,那一刀是扎在了她的心上?那一刀似要斩断她与暗冥之间的牵绊,也达到斩断情丝缠绕的目的,令那些男人们都断了对她的向往。那一刀应该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她是一个嗜血的女魔头,是一个冷酷无情地连自己的初恋情人都能斩杀于刀下的冷血女子,这样,他们就会知难而退,不会再将情用在她的身上了吧。 冬日深夜的寒风真是刺骨啊,透入骨髓的寒,可是再冷也比不过那心底里冒出的寒意,令洛雪胭一阵阵地打着冷颤。她随着无意识的脚步回到那个她精心布置的小家时,眼前浮起了前世父母站在门前含笑迎着甩着小辫蹦蹦跳跳下学回家的她时的情景,心中那筑起的冷硬冰塔轰然倒塌,只剩下满腹的委屈、满腹的心酸,“妈~~~”“爸~~~”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冲口而出,身子软软地向地上瘫下。恍惚间,洛雪胭感到身子被一双强健的臂膀捞起,拥入一个结实的怀抱,迷糊中似看到一张充满焦灼的脸,轻喃一声,“昊,你来了!”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两天后,洛雪胭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一张张绝美的脸,其中就有那张有着一对晶亮蓝眸的苍白如纸的脸,那一张张绝美的脸,在看到她醒来的那刻都显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洛雪胭的目光从这一张张的脸上滑过,没有一丝表情,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有着不同寻常的平静与沉默。 自从洛雪胭醒来,暗冥、上官云德、孤叶、金民淳绝口不提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只是派人找来珍贵药材,精心地调理着洛雪胭虚弱的身体,就连身受重伤的暗冥也不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定要看到洛雪胭的身影才会静下心来,仿佛并未受过洛雪胭那一刀。洛雪胭对他们几个视如无物,每天安静地画着她的画,面无表情,机械地被几个男人喂饭、吃药、梳头,如同一具牵线木偶,拉一下线她才会动一下,否则,就是一直不动地在画板上涂抹着。金俊逸与李昊江都不曾出现过。暗冥等人虽忧心如焚,却仍是面带微笑,轻声地哄着她,轻声地与她说着话,试图走进她封闭起来的世界,却没有任何的效果。 这一天,暗冥在院中弹起了琴,正在画画的洛雪胭停驻了笔,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静静地听着那曲多年前暗冥在洛雪胭的地牢外一直弹着的那曲《滚滚红尘》,面上似乎有了一丝丝波动,这个细微的变化落在暗冥等人的眼中,令众人欣喜若狂。此后,每日暗冥都会为洛雪胭弹上两个时辰的琴,洛雪胭也在这琴声里表情一天天地细微地丰富起来。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这一个月来,暗冥天天弹琴给洛雪胭听;上官云德精心备下一日三餐,调理洛雪胭的身体;孤叶沉默地陪伴在洛雪胭左右,寸步不离地小心照顾着洛雪胭的起居;金民淳每天温柔地在洛雪胭耳边讲着各种各样的异闻趣事。洛雪胭只是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此都是充耳不闻,只有在暗冥弹琴时才会露出些许凝神倾听的神态来,但也仅止于此,再无一点儿的进步。这令男人们都感到无比的沮丧和心痛。暗冥与上官云德也在这日日的相处中,因着洛雪胭这个共同爱着的女人竟放下成见,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这男人间的情谊真的是很奇特的一种情感。 天气越来越冷,在一连晴了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洛雪胭站在门前廊下,抬起头痴痴地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身上的寒气渐重,不禁缩了缩肩,一件雪白银狐大氅落在她的肩上。洛雪胭木木地回过头去,看到一双充满爱恋与心痛的蓝眸,“天冷,别站在这里了。云德给你做好了你爱喝的鱼汤,进屋趁热喝了吧。”暗冥温柔地看着洛雪胭。洛雪胭盯着暗冥看了几秒钟,眼中无波无澜,无情无绪,看着暗冥就如同看见一棵树、一朵花般平常,对他的关心更是视若无睹,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转个身继续看着空中飘落的雪。暗冥苦笑一下,洛雪胭这样不说不笑已经一个月了,金民淳将他的姨丈也就是李昊江的父亲请来诊治,只说她由于受刺激过深,出于自我保护,将自我封闭了起来。这病无药可医,心结还需心药医,只是什么事、什么人会是打开心结的那个心药,因她不开口,却是无法发现任何的线索,只能细心照料、精心调理,也许有一天她想通了,会自己走出来的。 暗冥望着洛雪胭孤绝的侧脸,目中黯然,拿出瑶琴,放到手边,那带着苍桑和眷恋的《滚滚红尘》按时响起,洛雪胭再度侧耳认真倾听起来。上官云德、孤叶、金民淳随着箫声也来到廊下,静静地陪着洛雪胭看着雪景,听着琴声,各自沉默不语。 良久,在不知弹过多少遍后,暗冥才停下琴声,洛雪胭收起了那因听琴声而产生的淡淡的表情,再度变得淡漠与沉静。暗冥黯然地叹口气,收回琴,静静地陪着洛雪胭;孤叶将洛雪胭手中已冷的暖炉取走,为她换上新的暧炉;上官云德将那冷掉的汤带回厨房,再度为下一餐忙碌地准备起来;金民淳和暗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洛雪胭讲着话,尽管她从不回话。这副情景如果被别人看到,肯定会惊讶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四个丰神绝秀的男人,四个身份地位超卓的男人,竟围着一个相貌普通还毁了容傻子般的女子转时,真不知是不是该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洛雪胭这一个月来,一直沉静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想着她与暗冥等人的情缘纠葛,忆着与金俊逸、李昊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丝纠缠,她不是感知不到那四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一切,可是,她就是那么坚决地将他们全都摒弃在她的心门之外,自己不想出去,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只有暗冥的琴声会令她想起前世与赵松华的恩怨情仇,想起父母亲朋的呵护关爱,令她有了些微的感伤。呼吸着今天这雪中清冽的空气,令她有了想外出走走的冲动。 思及此,洛雪胭抬起脚就向院门走去,刚开始,暗冥等人以为她向以往那样只是在院中散散步,谁知她竟径直走向大门,打开门向外走去。四人面面相觑,面露惊喜,她愿意出这个小院,是否意味着她愿意敞开心扉了呢?于是急步跟上,随护左右。 洛雪胭旁若无人的走着,没有目的,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这一行人是多么地引人注目,带着四个绝色保镖及保镖的保镖招摇过市,引得行人纷纷侧目避让。当他们一行人路过一家酒楼时,从二楼临窗的位置上飘下一声爽爽地带着娇媚的语声,“江哥哥,刚才是你输了,该你喝哦!不许耍赖哦!” 紧接着一个慵懒中带着媚惑的声音响起,“呵呵,你什么时候看我耍过赖啊!”那声音竟是比那女子的声音更是柔媚,媚入骨髓却又不感怪腻,说不出的柔,说不出的好听,却又引人遐思、想入非非。这好听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李昊江。此刻,他正与炎儿在那里品酒吃饭。不经意间,眼角一瞥,看到洛雪胭带着四绝色招摇而来,看洛雪胭那气色竟是比之以前丰润许多,想来这些天来,她过得很是惬意,心中不由地充满了妒意和酸涩。心中本一直压抑的情思阵阵袭来,很想飞扑下楼,抱住她一诉相思之苦,可是看到她那淡然的神色,身后四绝色如众月捧星般的小心呵护,心中那份情思顿时化作了满腔的恨意,醋海生波。 当李昊江正低头打量洛雪胭时,洛雪胭也正被楼上发出的声音所吸引,恰巧抬起头来,正对上李昊江那双风情万种的媚眼,不由得竟是楞楞地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李昊江与那炎儿看,心中某处开始一点点的发出破裂之声,炎儿身上那身耀眼的红竟是那样的刺人眼目,刺得洛雪胭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看到李昊江那带着轻蔑的媚眼向她这里晃了一下,仿如看一个陌生人般竟不曾在她身上驻留,转过头去将那艳红的身子搂进自己的怀里,将那性感的唇吻向那小巧的耳垂,洛雪胭的内心深处生出细细的痛来,顺着连接心脏的神经向全身蔓延开来。 洛雪胭盯着李昊江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整个脸随着这一声笑忽然变得丰富起来,眉毛、眼睛、嘴唇都跟着跳动着,看上去喜眉喜眼儿的,甚是令人看着喜庆。可她身后的四人却吓得呆在那里,一个多月的如木偶般的不说不笑、神情木然,此时突然喜上眉梢般的欢笑起来,难道突然间就好起来了吗?看向她的眼睛深处,却发现那里依然寒冰一块,此时更是多了一层深深的难以排遣的悲凉与心碎。 孤叶惨白了脸,冲上前去,抓住洛雪胭的胳膊猛摇着,“雪儿,雪儿,你怎么了?醒醒啊!”那声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漠与镇定,变得仓惶焦灼。余下三人同样的脸色苍白与焦灼,还有着深深的心痛。 楼上的李昊江看似在与怀中的炎儿调着情,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楼下与之遥遥相对的洛雪胭,当看到她突然笑起来时,脸上迅速失了颜色,他早已听父亲说过洛雪胭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那么这一刻的反常举动会不会是疯掉的前兆?李昊江惶急地站起身来,将坐在他怀里的炎儿推坐地下而不自知,只是惨白着脸紧张地看着楼下的洛雪胭,对摔在地上的炎儿的惊呼充耳不闻,一颗心早跑到了楼下那个傻笑着的洛雪胭的身上。 只见洛雪胭看似开心地笑了有两三分钟,注意到身边众人焦急的神色,缓缓收起那看似开心的大笑,微扬起唇角,侧着头带着一抹从未现过的娇俏奇怪地问道,“咦,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神情紧张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金民淳按捺住一颗扑通通急跳的心,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雪胭你为何突然发笑?” 洛雪胭歪歪头,斜着眼将他们四人看了一圈儿,唇边的笑意在扩大,而后学着前世见到的外国人的动作一耸肩,嘴一撇,不意为然道,“没什么呀!只是想起以前曾听人说过,一天笑三次有助青春长寿。” 听完这无厘头般的解释,四人虽有些愕然,内心却顿时轻松起来,可也因为这样的回答,满脑袋画满了黑线。楼上的李昊江闻言,也是怔在了那里,满头冒黑烟。洛雪胭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竟是双手往身后一背,嘴里哼着小曲,悠闲地逛起街来。看得四人面面相觑,大脑顿时短了路,不知洛雪胭这是唱得那一出,这是否意味着洛雪胭不再自闭,她的心结打开了,却没有人发现洛雪胭那再度灵活地转动起来的眼眸下深藏着的痛与悲。 第三十八章 落水 这天,洛雪胭逛到很晚才回家,哼着小曲,惬意地边走边玩手中的风车,身后四个男人的身上、手上到处挂着她今天的战利品,真是不知她将两个皇帝、一个王爷、一个武林高手当作什么了,竟差遣他们做这些奴仆们做的事,恐怕这几个人也是有生以来第一遭被人这样使唤吧,可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脸上不仅看不到丝毫的恼怒,反而个个看起来精神抖擞、喜气洋洋、乐在其中,竟是非要亲自拿着这些东西,而不肯将它们交给跟随着的随从们。 回到家里,洛雪胭吩咐四人将战利品放到她卧房的外间,堆到桌上、地上,而后看着四人奇怪地问道,“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们哦!天已经很晚了,你们还不回家吗?你们住得应该离这儿很远吧,天黑路滑,早点儿回吧。” 四人互相看看,暗冥道,“我就住在你的东隔壁。” 上官云德道,“我是你的西邻。” 孤叶:“我后院。” 金民淳:“我前屋。” 洛雪胭张大了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四人,那嘴张得足以塞下两个鸡蛋了,半晌才收回大张着的嘴,咽咽口中的唾液,“呃~~~”再咽咽唾液,再度发出一个感叹词,“哦。”而后竟转过头去,埋头于眼前的一堆物品中,竟是自得其乐地一件件、一样样地摆弄起来,不再理会屋内的四人。 四人看着洛雪胭那滑稽的神情,也呆在那里,今天的洛雪胭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个与以往反差极大的洛雪胭,好动、喜笑、爱唱、搞怪的洛雪胭,这个新的洛雪胭令他们一时之间竟是难以适应。半晌才回过神来,纷纷告辞回到自己的院内,却依旧是留下护卫小心守护着这方小院。 待那四人散去,洛雪胭从物品中抬起头来,白天那个嘻嘻哈哈、又笑又闹的洛雪胭不见了,以前那个冷若冰霜的洛雪胭再度重现。她坐在窗前静静地仰望着下了一天仍在飘着雪花的夜空,陷入深深的静思之中,如同老僧入定,化成了夜色中的一抹冰雕。 大约过了快一个时辰,那个冰雕才动了动,起身走进屋内,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如敦煌飞天女般的服饰出来换上,并拿出一双冰刀鞋打个包,披上那件白狐裘皮衣,离开小院走入夜色之中。 洛雪胭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来到那个隐蔽的河湾,此时河面上的水结了一层冰,上面铺上一层雪,望着河面,洛雪胭不知还能否滑成冰。站立半晌,洛雪胭换上带来的冰刀鞋,在河沿试试,发现虽然今天下了一天的雪,但因下得断断续续且不大,对于冰面来讲,滑冰的话影响还不大。于是,洛雪胭向河面深处滑去。 洛雪胭在广阔的冰面上自由自在地滑着,如同一个雪夜中偷溜凡间的雪之公主,尽情跳跃、尽情飞翔,忘记了世间的所有烦恼,在这广阔的空间任心自由飞翔。Qī.shū.ωǎng.洛雪胭随着那流畅的滑翔、轻盈的跳动,轻轻哼唱起来,唱着前世极为喜欢的由吴建豪、安七炫合唱的《127日》。洛雪胭整个人沉浸在这冰雪的世界中,忘记了身外的一切,忽略了脚下因前几日晴朗融化变薄的冰层在她的弹跳下正在悄悄开裂,同时也没有注意到因她的反常举动悄悄尾随而来的四个人正痴迷地看着她,更没有看到在河湾的另一处树阴里站着的从此路过被她的歌声吸引来的金俊逸,此时也正震惊地望着她轻灵的身姿发着呆。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美好,不幸却在这平静美好的掩护下向洛雪胭悄悄地袭来,当洛雪胭再一次跳起单脚落下旋转时,“喀哧哧”一声细微的冰裂之声在这静夜中被迅速放大向四周扩散开来,未等人反应过来,那声音迅速变大,冰面向下碎裂,洛雪胭也随着冰面“蓬”地一声掉入冰窟之中。 寒冷的水瞬间将洛雪胭身上薄薄的衣料浸透,将刺骨的寒冷带给洛雪胭,麻痹了她的神经,透过她因惊惧而大张的嘴迅速地灌入她的口中,侵入她的肺,瞬间的冷迅速冻结了她的每一个细胞。这情景令洛雪胭再度想起她初来这一世时,脐带未断就被抛入冰冷的河水中的情景,眼前更是闪过她这一世二十三年的经历,有苦难、有欢笑、有幸福、有悲伤,更有血淋淋的残酷。突然想起俞家大院,那个她初来人世就将她抛弃的俞家老爷,她从未见过的爹爹,她将那里毁得最为彻底,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包括那个巧笑倩兮,一笑有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的美丽女子,那应该就是金俊逸的青梅竹马紫瑜吧,她现在就一命偿一命,还了金俊逸那条命。 洛雪胭的身子向河底沉去,眼前一片明亮而冰冷的白,她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吧,这次她会进入轮回,不会再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了吧。在这片恍惚的白中,洛雪胭似乎看到两个白色的朦胧身影向她游来,之后,就陷入一片白色的亮光中没有醒来。 岸上的五人,在发现那片冰裂之时,一左一右飞射出两道白影,向那冰窟急射而去,暗冥与金俊逸,二人一前一后扑入那寒水中,运足目力寻找洛雪胭。上官云德、孤叶、金民淳苍白着脸站在冰窟前紧张地盯着那出口,在金、暗两人合力将洛雪胭推出冰窟后,上官云德迅速地将她裹入自己的怀里,飞奔上岸,金民淳将她脱下的白狐裘皮衣和自己身上的裘皮衣盖在她的身上,孤叶握住洛雪胭两只冰冷的手,运功向她体内逼去。 洛雪胭嘴唇发乌,面色发青,一探鼻息,竟没有了呼吸,再听听她的胸腔,竟没有心跳的声音,众人顿时惊惶失措,不肯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一个个失去了往日的睿智、沉稳。暗冥跪俯在洛雪胭身前,不顾自己衣衫尽湿,如哄孩子般轻声哄着,“琴儿,不要调皮,快醒来,我要带你去看你喜欢的雪梅。琴儿,起来听我给你弹琴啊。” 上官云德呆呆地看着怀中那个毫无生气的人儿,思想陷入了停滞,只有一个念头,嘴里喃喃着,轻声唤道,“不可能的,小雪不可能会死的。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不肯理我。小雪,不要再生我的气,小雪,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小雪!” 孤叶绝望地望着那覆着一层薄冰的面庞,依旧不放弃地输送着内力给洛雪胭。 金民淳早已呆掉,脸上奔流着狂涛骇浪。 金俊逸浑身淌着水,傻傻地看着洛雪胭的脸,发出一声痛苦的狂吼,“啊~~~” 众人的亲随围上来想要将各自的主子扶起,都被他们拒之门外,那凄惨的模样令见惯生死的众亲随都忍不住掉下泪来,主子们那如同世界末日般悲伤的神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令他们记忆终生。 远处一个紫色的人影狂奔而来,及至跟前,本围得滴水不漏的人墙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竟是因急奔而凌乱了秀发的李昊江,他竟然也是尾随洛雪胭而来,并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她。见到李昊江到来,人们顿时生出无限的希望,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美眸俊目望向他。只见他猩红了双眼,在离洛雪胭几步远的地方,如同归乡情更怯般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伸出颤抖的手拿住洛雪胭的脉,无论他怎么按,都无法探寻到洛雪胭的脉搏。 李昊江的心垂至谷底,加重了手指的力量,似要将洛雪胭已停止的脉搏非得按得有脉搏方可般叫着劲,事实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众人随着李昊江越来越惨白的脸色也跟着凄惨惶恐起来,一个个有着无所不能的能力的人儿,在生死面前也是变得如此的无能。李昊江松开诊脉的手,惶急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只见瓶上写着“九转还魂丹”,将里面仅剩的三颗黑色药丸全部倒入手心,塞入洛雪胭的口中,并运功助其入腹。 当李昊江将那三粒还魂丹拿出时,金民淳、金俊逸满含惊诧地互看一眼,知那是李家最为珍贵的神丹,该丹汇集了当世最为珍贵的三味仙草魔药炼制而成。一是终年积雪不化的千仞雪山之巅生长的雪莲,一是深埋于千年古墓之中的魔芋花,一是长于万丈深海龙脉之上的、据说可以生肌化腐的龙灵草。这三味仙草极难寻觅,非有缘人而不得。寻常人家只得其一而富天下,食之更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更别说三味共得。这还魂丹也是李父早年游历江湖时,机缘巧合而得,炼得仙丹,仅得十粒。除迎娶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妹妹时作为聘礼送给皇上三颗外,余下七颗夫妇二人各留两颗外全部给他们心爱的儿子李昊江。这“九转还魂丹”顾名思义就是即使这人死了九回也依然能起死回生,如今,李昊江将这极为珍贵的三粒还魂丹全部灌入洛雪胭的口中,知其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重要了。 李昊江紧紧地抱着洛雪胭冰冷的身子,邪美空灵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也不知是如何抱着洛雪胭冰冷的身子回到洛雪胭的小院内的,无论何人都无法掰开他紧握着洛雪胭的手,众人见状只得随他而去。孤叶仍是不肯放弃地向洛雪胭的体内输送着真气,企望着能有奇迹的出现。 洛雪胭落水后,一缕幽魂自体内逸出,进入到一片如同开天辟地前的浑沌之中,悠悠荡荡,不知身处何方,只是凭着感觉向前飘去。也不知飘了多久,看到左前方似有一扇门,那扇门隐在这片浑沌之中,如同变色龙的保护色般,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极难发现,洛雪胭的幽魂也是在飘过之后感觉有异,又返回查看时无意中碰上门把手,才得以发现。 洛雪胭下意识地拉开那扇门,一道刺目的白光晃得她无法睁眼,待到适应之后,洛雪胭惊然发现,她的灵魂又回到了现代,回到了那个她一直梦寐以求的21世纪!洛雪胭使劲揉揉眼睛,的确是现代的景象,难以置信,再揉揉,还是!洛雪胭的心狂跳起来,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可是心中似乎有些空荡荡,似是遗失了什么最要紧的东西,是什么,难以想起,在这巨大的惊喜面前,她此刻也无心去追究那抹失落的感觉。 洛雪胭打量着眼前的景物,白白的墙壁,整洁的窗帘,简单的家具,舒适的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女人。洛雪胭的灵魂飘浮在空中,在房屋中转着圈,看这布置,应该是在医院。医院?难道是谁病了吗?是妈妈吗?洛雪胭的心中格登一下,急忙俯身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只见此人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灰白的嘴唇抿得紧紧地,鼻子里插着吸氧管,床边的架上子正在挂着点滴,正是洛雪胭本人。洛雪胭惊呼出声,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没有丝毫生气的女人,这……这女人是她吗?她有这么惨、这么难看吗?简直……简直象一具僵尸嘛!洛雪胭撇撇嘴,看来她并没有死,应该是成植物人了!那她现在是不是应该附上去,令自己苏醒过来呢?当然应该是毫不犹豫才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心中有着不甘,她不愿附身上去!她在犹豫! 正思忖间,病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进来两个小护士,一个动作麻利地将床上躺着的洛雪胭翻个身,另一个先铺上半边干净床单,然后将洛雪胭翻至新床单上,再抽出旧的床单,将新床单铺好,而后帮洛雪胭掖好被角,开始整理病房。 “唉,这女孩的父母真可怜!” “是呀!听说,以前她在画界是小有名声呢,可惜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摔成植物人,哪个做父母的不心痛呢!” “唉,可不是!听说这女孩的男朋友只来过两三次就再没来过了,好象还是在他家出的事呢!谁知道是不是他推下去的呢!” “谁知道呢!只是可怜了她的父母!你没见她刚送到医院来的时候,她父母闻迅赶来,哭得呀,那真是叫个伤心欲绝。这不,短短两年多时间,她妈妈就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唉!……”二人很快收拾好了,边说边走出门外。 洛雪胭听至此,心猛得揪起,妈妈,她怎么了?还有两年?她在异世都过了二十多年了,这里怎么才两年?正胡思乱想着,门再度被打开,洛雪胭凝神望去,顿时忘记了呼吸,心酸不已,这是那个年轻美丽的母亲吗?两年前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母亲,才不过两年,怎么会苍老如此,满头的花白头发,深刻的皱纹,憔悴失神的眼眸,皱巴巴的衣服,那个曾经爱美爱笑的母亲,如今已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洛雪胭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她扑上前去,想要抱住母亲,唤一声“妈妈!”却从母亲的身体里穿过,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幽灵。于是,转个身,就要向床上的那个女人扑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微弱地声音,“雪!你在哪里?雪!听得到我的声音吗?雪,求你,不要抛下我!求你回来!”那低低的、深情的声音令洛雪胭浑身一震,在异世的种种突然闪现在眼前,一幕幕,那样深刻清晰,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充满邪灵妖魅的脸庞上,只见他的眼一勾,顿时流露万种风情;唇一挑,妖娆妩媚尽显风骚。洛雪胭正为之心荡神怡之时,只见他神色一整,妖魅邪美一收,竟是无比地纯真与可爱,带着少年独有的羞涩深情地凝注着她向她缓缓走来。洛雪胭心头一震,那是李昊江,那个无比邪美又无比纯情的少年,他不知何时已刻在了她的心上,令她为之心颤,为之心动。刚刚来到这里时的那抹失落,丢失了最要紧的东西就是他,令她犹豫不还阳的还是他。 洛雪胭望望正在仔细擦着躺着的洛雪胭的双手的母亲,再看看飘浮在眼前的李昊江的幻影,洛雪胭再度地犹豫了。选择还阳,则意味着她将失去两世以来所遇到的最为纯情专一的爱;选择回去,又无法割舍生她养她又为她憔悴至此的父母。 正犹豫时,洛雪胭的母亲突然紧张起来,慌张地按响紧急呼叫铃。很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匆匆响起,一群医生、护士一涌而入qǐζǔü,紧急地架起各种仪器将洛雪胭的肉体团团围住。洛雪胭的母亲被挤至角落,看着床上正被电击的洛雪胭抹着泪。 大约五六分钟后,洛雪胭的灵魂看到床边的仪表渐渐恢复了正常,医生护士都松了口气。医生走到洛雪胭的母亲身旁,望着眼前的老妇人,心有不忍,但是仍是不得不开了口,语气有些沉重,“洛妈妈,你女儿的状况目前不是太稳定。她脑部死亡时间过长,已经影响到其它的器官,生命体征已出现衰竭症状。你看……” 未等医生的话说完,洛雪胭的母亲就打断了医生的话,哭喊着,“不!求求你,医生,求你救救我女儿!她还那么年轻,她的生命刚刚开始,你怎么忍心就此了断她的生命?不要,我不要!我要我的女儿!”身子向地上滑去,将要滑到地上时,被两双手及时地托住,一双是医生的手,另一双是闻讯赶来的父亲的手。洛雪胭的灵魂望向父亲,差点儿没有认出,苍老的面容,满脸的皱纹,消瘦的身躯,令洛雪胭心痛不已。 “如梅,不要哭了。”父亲轻声哄劝着母亲,并微微示意向医生致歉,“医生,容我们再商量商量吧。” 医生轻轻点点头,轻轻离开那个令人悲伤的病房。 房内父亲轻轻地拥着母亲,给她擦着泪,洛雪胭看到,父亲的眼角也已湿润,却依然强撑着悲痛低声安慰着母亲。许久,母亲才平静下来,靠在父亲的怀里,不舍地望着床上躺着的洛雪胭。 父亲沉吟许久,缓缓开了口,“如梅,医生的话,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小胭这种状况,似乎已是撑不了多久了,与其让她如此痛苦地活着,不如让她愉快地过去吧。” 母亲一听,泪水再度淌下,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又过了许久,大概有半个小时吧,洛雪胭的肉体再度出现不良症状,这一次,洛雪胭的父母没有再按响紧急铃,母亲难过地别过头,将头埋在了父亲的怀里,痛哭失声,父亲含着泪静静地看着床前的心脏监测仪上的图形由剧烈的起伏渐渐变成一条直线,泪水再也托不住,与母亲抱头痛哭。 洛雪胭的灵魂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看到自己的死亡,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似乎了结了一个心愿。她走上前,走到父母身边,用自己虚幻的胳膊轻拥住他们,在他们耳边轻轻地说道,“爸,妈,你们保重身体,请恕女儿不孝!谢谢你们!我爱你们!”父母似有所感,听到洛雪胭的话,惊喜地抬头望向洛雪胭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失望与悲伤再度呈现在他们的脸上。洛雪胭在二老的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带着恋恋不舍的心向来路返回。 第三十九章 回魂 洛雪胭冰冷地躺在她的那张小床上,李昊江紧紧地抱着她,一天一夜,如同化石般,不曾移动分毫。孤叶由于用功过度,昏倒在洛雪胭的床前。余下众人都如泥塑般僵立在洛雪胭的床前,都痴痴地望着那已没有生气的脸。 洛雪胭的灵魂返回到她的今生所在的时空,扑向那早已冰冷的身躯,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嘴里若有似无地发出一个字“水”,旁边守候的众人还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未能醒来。洛雪胭再度发出模糊的“水”音,这一声不啻晴天霹雳,震醒了沉痛中的众人。上官云德首先清醒过来,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望向声音的发源地,看到洛雪胭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狂大的惊喜如惊涛骇浪般袭卷了上官云德的所有感官,泪无意识地滑落如雕塑般的俊朗面庞,泛滥成灾。 “小雪醒了!小雪醒了!暗冥,你醒醒,小雪醒了呀!民淳、俊逸、昊江、孤叶,你们看,小雪醒了!哈哈哈,老天有眼,小雪回来了!呜~~~小雪,真好,谢谢你能回来!”上官云德又哭又笑,如同疯癫,痴儿般一把将洛雪胭从床上捞起,紧拥进怀里,哪里还有一代枭雄霸气豪迈的影子! 众人在听到上官云德的惊喊时,都清醒过来,暗冥早已不顾什么皇帝的矜持与威严,一把将上官云德拨开,难以置信地看着洛雪胭,将她拥进自己坚实的胸膛,密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泣不成声。金民淳将暗冥与洛雪胭一起拥进怀里,也是喜极而泣。孤叶虚弱地伸出一只手,将洛雪胭掉落在床边的那只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厚实的手掌中,以此传达着自己的深情。金俊逸站在一旁,泪落腮边,嘴里喃喃着,“洛儿,洛儿……”心中更是百味杂陈,有种失而复得的后怕感。只有李昊江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似在沉睡,靠进床里的那只手依然紧握着洛雪胭的另一只手。 洛雪胭被几个男人抢来抢去,紧拥进怀里,令她刚刚苏醒过来的身体一时之间无法承受,剧烈地咳嗽起来,无奈地翻翻白眼,无奈地虚弱地说道,“诶,我说几位大哥,能不能先让我喝口水呀!再被你们这样抢来抢去、抱来抱去,这刚回的魂儿也得被你们给再抱走喽!” 几个人听到洛雪胭微弱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洛雪胭轻轻放开,扶她继续躺下,几个互相看看自己失态的模样,俊脸都飞起了红霞,于是,一个个如掩饰般倒水的倒水,拿湿布巾的拿湿布巾,好令自己看起来忙碌起来。 洛雪胭躺在床上看着这几个高高在上的男子此时带着少男的羞涩各自忙碌着,心中感到好笑,嘴角不觉得轻轻扬起,回来真好!突然,洛雪胭轻扬起的嘴角变得僵硬,她忽然翻转身子,面向李昊江,想将自己被她紧握的手抽出,却是无果,心中没来由的一慌,洛雪胭抽出被孤叶紧握的手,颤抖着抚上李昊江尖尖的下巴,沿着性感的薄唇,来到挺直的鼻翼下探着,却没有探到鼻息,洛雪胭的心更加慌张,忙俯到李昊江的单薄但不失结实的脸膛,听到那里并未传来应有的声音。洛雪胭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撼着李昊江的身子哭喊起来,“耗子!耗子!你给我醒醒,醒醒啊!我命令你立刻给我起来!起来啊!耗子!”凄厉地哭喊惊动了正在各自忙碌的众人,齐齐涌向洛雪胭的床边,洛雪胭发疯般地拍打着李昊江的脸,摇着李昊江的身子,李昊江随着那摇动前后摆着。 金俊逸趋步上前,紧握住洛雪胭瘦弱的肩膀,急声道,“倪大,哦,不,洛儿,先不要急,让我先看看。”说罢,将洛雪胭交给身旁的金民淳,拉起李昊江的手,发现不知何时上面有着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兀自流着血,众人一看顿时变了颜色。此时,李昊江的脸色惨白,本红润的薄唇早已失去了那份红润,变得灰白。金俊逸急忙点住李昊江手臂的穴位,又掏出随身的伤药洒在伤口上,撕下衣衫紧紧包好。再拉起李昊江的另一支手,细细把着脉,室内安静地如同密室,轻微的声音都如同放大数倍般震耳欲聋。洛雪胭摒着呼吸,心不断地向着海底深处沉去,如同进入一个无底洞,心中狂喊,“昊,醒来,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昊!”双眸紧盯着金俊逸,含着泪充满希望。 也许过了千年万年,也许只是弹指一挥间,金俊逸的脸上显出喜色来,“还有脉象,还有救。六哥,你赶快去将姨丈找来,他手中应该还有九转还魂丹,昊江应该还能救回。” 金民淳将洛雪胭交给暗冥,急急起身向外走去。洛雪胭靠在暗冥的怀里,不时的抽噎着,一阵阵的眩晕向她袭来,这还魂的时间不过几分钟,情绪却大喜大落,竟是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翻,再度昏撅过去。 这一睡,也不知昏睡了多久,洛雪胭感到有人在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着她的嘴唇,于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着那份清凉,身边的人感觉到她的苏醒,惊喜地低呼着,“她醒了,她醒了。”洛雪胭缓缓张开双眼,迷蒙中看到一对充满怜惜、爱怜的蓝眸正紧张地注视着她,看到她醒来,明显地松了口气。 洛雪胭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突然想起昏倒前李昊江正生死未卜,哑着声音急问,“耗子呢?耗子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他……他……不会有事吧?” 暗冥轻叹一口气,沉声说道,“他没事。那九转还魂丹还真是神奇,他已经没事了!现在正在沉睡!倒是你,好好休息一下。想不想吃点什么?” 洛雪胭一听李昊江没事,心中顿时放松下来,急切地转着脑袋找着,“那他人呢?我要看看他才放心!” 暗冥按下洛雪胭急于起来的身子,有些微恼,“你的身子这么弱,先顾着自己吧!” 洛雪胭拨开暗冥紧压着她的手,倔强地说道,“不行,我要先看到他平安无事再说!”暗冥望着洛雪胭那倔强而消瘦的脸庞,心中醋意翻滚,直想负手而去,终是不忍,深深地叹一口气,将洛雪胭扶起,扶着她来到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床前,李昊江密闭着细长的双眸,密密的睫毛在细致的肌肤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秀挺的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地扇动着,脸色虽还有些苍白无血色,但是已经没有生命的危险。 洛雪胭望着眼前这张苍白的脸,轻轻抚上秀挺浓密的眉,挺直的鼻梁,尖尖的下巴,没有血色的薄唇,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了!死耗子,你要将你大娘我给吓死才开心是不是?”转尔声音低沉,充满了柔情,“谢谢你回来!耗子,谢谢!” 李昊江羽扇般的睫毛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个字“雪!”洛雪胭本已起身的身子在听到这个单音后,惊喜地回过头来,重又坐在李昊江的床前,急切地喊道,“耗子,你醒了吗?能听到我吗?我是泥鳅啊!耗子,醒醒!” 李昊江在洛雪胭气绝身亡之后,心情绝望到了极点,脑中的意识只剩下了一个,“不能让雪自己走,那样她会感到孤单的,我要陪着她一起去,不管她要去哪里,我都要陪着她!”在众人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洛雪胭身上,用随身佩带的匕首划破了手腕的动脉。李昊江的一缕灵魂从体内逸出,追随在洛雪胭灵魂的身后追去,洛雪胭在前世听到的声音正是李昊江因寻她不见而发出的呼喊。正在徬徨之际,听到几声杂乱而飘渺的呼唤,“小雪,醒了吗?”“琴儿,你醒了,真好!”“雪儿,雪儿!”“雪胭没事了!感谢上苍!谢谢!”李昊江的灵魂惊喜转身,向声音处扑去,回到现世,看到洛雪胭果然已经苏醒,自己却无法再度还阳,正急切间,见到六哥带着父亲匆匆而来,父亲在给自己诊过脉后,喂自己服下“九转还魂丹”,自己的灵魂才得以再度回到自己的躯壳内,但因失血过多,一时之间竟是难以清醒。此时,感知到洛雪胭的抚摸与低喃,混沌的意识清醒过来,缓缓张开双眼,印入眼帘的正是令他爱恨交织、思念异常的那张脸,此刻,那张带着伤疤、有着银色短发的清秀脸庞布满了焦灼,李昊江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洛雪胭,艰难地吐字出声,“雪,你是在为我而着急吗?” 洛雪胭看着这个同她一起从死亡线上回来的邪魅少年,泪流满面,轻轻点头,“是的,耗子!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傻!” 李昊江虚弱地抬起手来,扶向洛雪胭的脸庞,沾上了洛雪胭的泪水,轻轻道,“雪,你是在为我哭泣吗?” 洛雪胭轻捶着李昊江的胸脯,又哭又笑,轻嗔道,“你这个小傻瓜!”含泪的眸子闪着动情的光芒。李昊江的泪顺着眼角滑下,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洛雪胭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拥住,再也不肯放手。 第四十章 夜访 几天后,洛雪胭、李昊江、孤叶等人在众人的精心调理下,都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李昊江自从醒来,就一刻不停地粘在了洛雪胭的身上,任谁都无法驱离。 李昊江如同宣布主权般将洛雪胭拥在怀里,斜挑着秀眉,斜睨着媚眼挑衅般地望着其他几个男人,妖魅十足地嗲声嗲气地说道,“雪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碰她!”转过头,如撒娇的小狗般拱进洛雪胭的怀里,仰着一张纯真无比、清彻无比的无辜小脸带着讨好的神色望着洛雪胭,“雪,我也是你的!永远都属于你!”洛雪胭望着这个变脸如翻书的少年满额黑线、眼角抽搐,失语! 其他几个男人个个脑门冲血,双眼冒火,牙关紧咬,紧握了双拳,若不是看在他救了洛雪胭的份儿上,也许早将他碎尸万段了! 自从洛雪胭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后,洛雪胭再也不曾去过品香居和接着卖那个漫画了。这厨师可以不当,可这已经培养起来的漫画迷却无法阻止他们的热情,他们天天聚集在德茗书屋门前徘徊,每当书屋开了门,就急不可耐地冲向掌柜,当得知今天仍是没有新的续集出来时,一个个沮丧地离开,一个个如同失去了魂魄般魂不守舍。所以,当金俊逸再度登门前来商讨续集之事时,李昊江抱着个膀子,倚在厅前,冷冷地看着金俊逸,眼中充满了戒备和紧张。 金俊逸苦笑一下,按下心中的苦涩,到如今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来对待洛雪胭。在洛雪胭落水的刹那,他脑中竟没有丝毫的犹豫,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救她,她不能死!当看到洛雪胭挣扎在生死之间时,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心中不断的祈祷各路神仙、各路神灵保佑洛雪胭平安无事,并许下心愿,若洛雪胭无事,定当到庙里烧香还愿、供香侍佛。当看到洛雪胭睁眼的刹那,他有了下跪叩拜上苍的冲动,有了想要狂奔大喊的冲动,更是体会到了什么是劫后重生般的喜悦。当一切都平息下来后,金俊逸想起了紫瑜,想起了洛雪胭杀了紫瑜的事实,一边是他初恋的青梅竹马,一边是令他心动的仇人,这情感的纠结与矛盾令他苦恼万分,如果执意要为紫瑜报仇,如今他已是无法对洛雪胭再生恨意,无法再狠下心来杀了洛雪胭,更何况她身边围绕的那些男人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更何况,早已不知何时,他对洛雪胭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可是如果不杀洛雪胭,他又该如何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紫瑜?他愧对于紫瑜!这两难的选择令他陷入深深地痛苦之中,只有逃避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一切。可是,现实的一切不容他逃避,品香居因失去了洛雪胭,生意大不如从前,这在他的生意中虽是个小买卖,完全可以关闭,但就是不舍,那是他与洛雪胭初次相识的地方,即使洛雪胭今后不会在他的身边,至少还有一个品香居是个可以想念她的地方,品香居早已变成了他内心深处一个特别的地方,一个想要守护一生的地方。德茗书屋更是不容他逃避,洛雪胭那奇特的漫画似已成了德茗书屋的支柱,除了漫画外,已无人再买其它书藉,连赶考的学子也沉迷在那漫画中难以自拔,看势头更似若再不出续集,要有店被砸了的危险。在于掌柜的再三恳求下,金俊逸只好硬着头皮来找洛雪胭商量继续出画之事,可真的是硬着头皮吗?好象内心深处却有着暗暗的喜悦与渴望。 洛雪胭看着金俊逸,面上虽是平静无波,仍是一副淡漠平静模样,但在金俊逸再度跨进她那小小的院落时,内心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望着他那如金贤重般俊美的脸庞,想起前世媒体对金贤重的评价____行动的雕塑,再看面前的这个人,也如同金贤重般似一尊行动的雕塑,面容冷静,眼含羞涩,再配以帝王之家熏陶出来的贵族气质,更是风华绝代!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误杀了他心中的至爱,对自己更是恨不能啖其骨、噬其肉、喝其血,方能解那心头之恨,这一事实令洛雪胭的心绪极其低落,心中对金俊逸更是又爱又愧又羞。思及此,洛雪胭瞟一眼倚在门边死死盯着她看的李昊江,心中忿忿,若不是这臭小子说穿她心事,哪会有如此尴尬地场面!她宁愿将金俊逸放在内心深处默默地爱着就好,也不愿让他知道自己的心事!这只多事的耗子! 李昊江接到洛雪胭的目光,眯眼一笑,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哟,今个儿什么风,把九王爷给吹来了?” 金俊逸浑身一震,望向这个从出生起就玩在一起的伙伴,听着这个冷冷的称呼,凉凉的话语,心中沸腾的热血顿时冷静下来。“哦,没想到西平郡王也在啊!本王自是找洛谷主的,你若有事你请先谈,本王改日再来!”竟是毫不相让。 洛雪胭看看李昊江,再看看金俊逸,轻叹一口气,柔声道,“耗子,九王爷来找我必是有事,所以,你先出去自己玩会儿。” 李昊江闻言,顿时红了双眼,“雪,你竟让我先出去?” 洛雪胭感到头痛地轻抚一下额头,这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耗子,乖啊,一会儿我再陪你玩儿!你先出去吧。” 李昊江脸色一变,难道自己在洛雪胭的心中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再看看金俊逸眼中露出的胜利神色,李昊江气得一转身,跺着脚出了门,站在小院的树下自行生气。 也不知金俊逸与洛雪胭谈了多久,洛雪胭将金俊逸送出院门外,返回身来,看到李昊江仍是站在树下嘟着嘴,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令洛雪胭哭笑不得。轻轻走上前,来到李昊江的身前,轻轻拍一下李昊江的肩膀,李昊江见是她,眼圈儿一红,身子一拧,竟是将背翻给了洛雪胭看,洛雪胭好笑地转到李昊江身前,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头多,足有一米八五的大男孩,此时正红了双眼,心中怜惜顿生,拉起李昊江的手,柔声哄着,“好了,好了,我说对不起还不行吗?九王爷是来谈继续出版漫画的事的,又不是其他什么事!你们俩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嘛,怎么这会儿这么不待见他呀!” 李昊江低头看着洛雪胭眼中流露出的无奈,一把将洛雪胭紧紧地拥到胸前,哽声道,“你还是喜欢他比喜欢我多一些,是不是?否则,你不会将我赶走,而和他单独留下来了。既然你也说了,我和他是兄弟,而且谈的也是正事,那你为什么还非要将我赶走不可!雪,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李昊江拉开二人的距离,两眼紧紧地盯着洛雪胭。 洛雪胭望着此时因泪水的湿润而变得更加纯净的丹凤美眸,心头一阵激荡,那里盛着满满地深情,让她如何承载?她无力承担。洛雪胭伸手轻抚着那细腻如绸缎般的肌肤,柔声道,“喜欢啊!你那么可爱,就象我弟弟一样,让人疼都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喜欢呢?” 李昊江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雪白,死死地盯着洛雪胭,纯净的双眸出现了裂痕,颤声道,“仅仅只是弟弟?” 洛雪胭笑得一脸无辜地轻轻点头,“嗯,是啊!” 李昊江突然爆发起来,甩开洛雪胭,背过身去,低吼道,“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只当你的弟弟!”一蹬地,竟是施以轻功飞身而去。 洛雪胭望着远去的身影,泪悄悄地湿润了双眼,又被牢牢地吸回眼眶中。 第二天,李昊江竟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洛雪胭的面前,依旧耍着赖、嬉皮笑脸。 入夜,洛雪胭刚刚睡下,听到敲门声,由于洛雪胭的坚持,孤叶等人为她找来的小厮、丫鬟都被她退了回去,只好只为她安排了暗卫悄悄保护着她的安全。因此,在这寒冷的夜里,对于刚刚暖热被窝的洛雪胭来讲,这敲门声无疑是痛苦的折磨。本不想理的,可那敲门声却固执地一直响着,令洛雪胭心头火起,披衣下床,“嗵嗵嗵”地来到门前,夹着火气地开了门,看也不看,就吼了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这么晚来这打搅姑奶奶的好梦!知不知道几点了?” 门外那人忍着笑,仍是极为礼貌地温声道,“在下打搅了姑娘的好梦,在此先给姑娘陪罪了。” 洛雪胭这才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身着一袭白色长衫、身披银灰色毛皮大氅的金俊逸,此时,正含笑看着洛雪胭。洛雪胭楞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奇*书*网.整*理*提*供),脸顿时如着火般热辣辣地红了起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金俊逸望着洛雪胭的尴尬模样,解下身上的裘皮大氅披到洛雪胭的身上,细心地为她掖好,轻笑道,“姑奶奶,可否先回屋加件衣服,再来找小生理论可好?若是冻坏了身子,有人非要找我拼命不可的!” 洛雪胭红着脸低下头,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完了,这下子形象可全毁了!“九王爷,你这么晚来找民女有什么事吗?”声音低不可闻。自从洛雪胭醒来,对金俊逸总是带着疏离与陌生,更是刻意身份上的距离。 金俊逸的明眸一暗,转而又恢复明亮,温和地说道,“此刻,刚好下起雪来,在下想带姑娘去一个地方。” 洛雪胭这才注意到夜空中正在飞舞着的雪花,她楞一下,“不知九王爷要带民女去什么地方?” 金俊逸神秘地一笑,“去了就知道,姑娘一定会喜欢的!”说罢,轻推着洛雪胭,让她回屋穿好衣服,并再三嘱咐她将她滑冰用的东西带上。自己则安静地等在院中,仰头望着满天的雪花,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洛雪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唯美的画面,一个丰神俊秀的儒雅公子,身着不染纤尘的白衣,站在一株含苞待放的雪梅边,轻盈的雪花飞舞在他的四周,清灵俊秀,不似凡间俗物。 洛雪胭痴傻地看着眼前的美景,直到那画中人回过头,展齿一笑,本忧郁沉静的脸上顿时如春花灿烂、阳光普照,“好了吗?洛儿?”走上前,仔细地看看洛雪胭的穿着,将她因慌张而窝在脖子里的狐皮大氅的领子轻轻翻出,再细心地将因风而起的衣襟掖好,这才轻轻牵了洛雪胭的手,向外走去。 洛雪胭如同一具木偶般任由金俊逸牵着,直到随金俊逸坐到一辆宽敞、温暖、舒适的马车内,手中被金俊逸塞进一个暖手炉时才回过神来,疑为在梦中。 洛雪胭急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不动,五官之外却依然感受到金俊逸望向她的安静目光,那里面似乎有着不同的含义,更想不明白为何金俊逸此时与前些日子判若两人,难道只是因为早上金俊逸来找她继续出版画集时,她痛快地答应,所以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而不再是视如仇人吗?洛雪胭百思不得其解金俊逸前后态度的转变,当前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可解释得通,她的画毕竟是金俊逸经营的书店中的一棵摇钱树,嘿嘿,当然也是她自己的。 洛雪胭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从表面上看,依旧的淡漠、依旧的疏离,金俊逸哪里会想到她那小脑袋瓜中的算计与计较呢。 金俊逸也安静地坐着,洛雪胭不说话,他也不动,只是看着洛雪胭如老僧入定般的沉静面容,望着那满头银发下那张清秀的脸庞,上面带着的生疏,令他心潮难平。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得得”声,在这空寂的雪夜中尤为清晰,一声一声直敲入人的心底,震得人心跟着一颤一颤的。就在洛雪胭以为这声音永无止息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接着有人掀起车帘,恭敬地说道,“爷,到了。” 金俊逸向随从微微点头,当先跳下马车,而后转过身来,伸出手去想要扶住洛雪胭,洛雪胭轻轻一让,避开了那支令她倍感温暖而不舍的手,带着谦卑与疏远,恭声道,“不敢有劳九王爷!”说罢,自行跳下车来,与随从一起侧立一旁。 金俊逸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半晌才慢慢收回并紧握成拳,面上恢复惯有的平静儒雅,“洛儿,请跟我来!”转身当先没入黑暗之中。 第四十一章 和好 洛雪胭打量着周遭,发现竟是来到城外西凉河畔的一处小树林,看模样似是一处私人拥有的地界。洛雪胭心下嘀咕着,这么冷、这么黑的夜,金小子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么?呀!不会是想趁这月黑风高夜将我作了吧?这么一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也没注意到脚下的树根,被树根一绊,身子向前扑去,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坚实的臂膀将她稳稳托住,才没有使她亲吻亲爱的大地母亲。 洛雪胭抬头一看,金俊逸带着一脸的关切紧张地望着她。洛雪胭眨巴两下眼睛,感受到胸前柔软处正落在某人的爪子中,“啊!”一声惊呼冲口而出,身子更是如弹簧般飞速弹起,洛雪胭的后脑正好重重地撞在金俊逸俯视她的脸上,磕在了他的下巴上,差点脱了臼,痛得无法言语。洛雪胭在撞上金俊逸的下巴后,后脑吃痛,再也顾不上刚刚金俊逸手放的位置,痛得捂着脑袋直吸气,“啊呀,好痛,好痛啊!金小子,你下巴是铁做的,这么痛!啊呀,痛死了!”全然忘了要刻意保持的疏远。 金俊逸本也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但听到洛雪胭的话,眼睛骤然变得更加明亮起来,眼中存满了温柔的笑意,俯身将洛雪胭从地上捞起,护到怀里,一只手伸到洛雪胭的脑后,将一股温和的功力注入掌中,轻轻地为洛雪胭揉着。许久,金俊逸下巴上的疼痛感才消失,得以能够张嘴说话,柔声道,“洛儿,还痛吗?” 洛雪胭早已沉浸在那温柔的呵护中,被那温柔化成了绕指柔,闷声闷气地答道,“嗯,不痛了。谢谢!”心中超郁闷,本想与金俊逸保持距离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么个状况,自己还任由他抱在怀里,他不是要杀我报仇的吗?干嘛这么温柔对我!真是超郁闷!金俊逸却以为洛雪胭还在因为头痛而感到不舒服,手中加大了功力,一股比刚才更加温热的暖流从后脑袭卷了全身,令洛雪胭感到浑身舒泰,更是不愿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可是,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结果,洛雪胭还是咬咬牙,牵出一个牵强的笑来,仰头望着这个和李昊江差不多高的男子,说道,“谢谢九王爷!民女没事了,还请九王爷放开民女吧!这后面还有人在看呢!”伸头一看,除了自己和金俊逸,身后哪里还有人在! 金俊逸本温柔似水的面容,在听到洛雪胭的话后,突然显出一丝怒容,“不许你再喊我九王爷!我与你相识时就不是九王爷,那么永远也不是什么九王爷!你愿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哪怕依旧象以前那样喊我‘金小子’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喊我‘九王爷’!那样,总让我感到你在抗拒我!洛儿,不要再躲避我!”金俊逸一脸认真地望着怀里的洛雪胭,洛雪胭再度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只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未等说出口,金俊逸突然俯下头来,紧紧地含住了那欲语还休的小嘴,将洛雪胭想要说的话全部堵在口中。 洛雪胭彻底地傻掉了,更是搞不清楚现状,只剩下口中被攻城掠地侵略的感觉。洛雪胭迷迷糊糊地接受着金俊逸这突如其来的热吻,脑中一片混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突然,脑中响起一个声音,“雪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永远都是雪的!”那如宣誓般的言语此刻似化成了一股哀怨,令洛雪胭的头脑顿时清醒过来,慌张地推开金俊逸,离开他两步远,心慌气喘地结结巴巴地说道,“九……九王爷,你……你要做什么?” 金俊逸不满地踏上两步,洛雪胭略带慌张地退后两步,直到洛雪胭发现已无路可退,背后抵在一株大树上才停止了退让。金俊逸将洛雪胭牢牢地圈在由树及人围成的圈子里,牢牢地盯着眼前这个总是能令他失态的小女人,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在洛雪胭看来有些狰狞,“我刚刚说过什么?不许再喊我‘九王爷’!这么快就忘了?那我要惩罚你!”说罢,低下头来就要再度吻上洛雪胭,洛雪胭躲无可躲,急忙伸手抵住金俊逸的柔唇,急喊道,“好嘛,好嘛,不喊你‘九王爷’就是了!”手心中传来一阵麻麻痒痒的异样的感觉,那感觉通过手臂直传心底,弄得洛雪胭的心也酥酥麻麻起来,洛雪胭定睛一看,竟是金俊逸在轻柔地舔吻着她的手心。洛雪胭顿时大窘,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掌,被金俊逸一把紧紧地握住,上前一步,将洛雪胭更牢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洛雪胭窘迫地在金俊逸的怀里扭着身子,想要逃脱金俊逸的桎梏,却被箍得更紧。洛雪胭结结巴巴地说道,“金……金小子,你……你不是将我引来这里杀我报仇的吗?” 金俊逸闻言愕然,既尔爆发出一阵狂笑,看得洛雪胭一楞一楞的。许久,金俊逸才停止狂笑,深深地望向洛雪胭的眼底,认真地说道,“你真的认为我现在还会再杀你吗?” 洛雪胭傻傻地点点头,金俊逸收敛笑容,一脸认真,“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所以再也无法下手杀你,你信吗?” 洛雪胭又楞楞地摇摇头,金俊逸眼中升起悲哀,“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杀人狂魔吗?” 洛雪胭又呆呆地摇摇头再点点头,傻傻地说道,“你不是,我是!”金俊逸急切地捂住洛雪胭的嘴,眼中的痛楚更深,“不,对不起,洛儿,我收回以前的话,好吗?你不是杀人狂魔!你不是!一切都是我的误会!那天孤叶兄告诉我,紫瑜前去借宿的俞家大院,竟是你一出生连脐带都未剪就将你抛弃的生身父母家,你极为痛恨他们,所以才会将俞家灭门,紫瑜只是恰好在此借宿,遭到连累被误杀。那是因为你当时连遭惨变,所以才会变得嗜杀、冷血、偏激,本性却是极为善良的一个人。所以,从那以后,我的内心一直都在挣扎,一边是你,一边是紫瑜。可是紫瑜已矣,想来依她善良的本性,也会原谅你的!你早已深植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这几日,我总是找着各种借口想要避开你,可是你的音容笑貌却更加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画稿的事,令我有了找你的理由和借口,本以为见你一面就可以放弃,谁知,反而更加难以自拔!所以,我怎么可能还会再杀你呢?是什么样的误会令你认为我还会再杀你?洛儿,我喜欢你!”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天在我家竹林中,昊江说的话,是真的吗?” 洛雪胭惊愕地望着金俊逸,听着金俊逸的表白,心中如同沸腾的开水,难以平静,望着眼前俊美无俦的容颜,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嗯,那个,那个,我说金小子,你既然将我约来不是杀我的,那你带我来这里是干嘛呢?” 金俊逸一脸的失望,紧盯着洛雪胭,看到洛雪胭闪烁犹疑的目光,心中一痛,感到有什么东西是他再也无法抓住的。金俊逸轻叹一口气,松开洛雪胭,紧握着她的手,带她向树林深处走去。 洛雪胭任由金俊逸牵着她来到小路尽头,及至跟前,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湖面,冰晶闪烁,平如镜面,竟是一个已结冰的湖。 洛雪胭疑惑地扭头望向金俊逸,自从她失足落水之后,所有的人都严禁她再度去滑冰,甚至有几次她偷偷抱着滑冰的东西刚溜出院门,就被人发现捉个现行,差点儿将她的滑冰用具没收,要不是她再三保证再也不去河上滑冰,这才保住了她的宝贝冰鞋。今晚,金俊逸却主动带她来到一个湖上来滑冰,令她在惊喜之余深感疑惑。 金俊逸似读懂了洛雪胭的心思似的,朝她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我和他们几个商量过了,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在这里将树木砍去,人工挖出这个湖的。这个湖是从西凉河引来河水,只有一尺来深,这冰也是浇灌一层结冰后再浇一层,直至全湖都结成冰,也就是说,这整个湖水都是冰。所以,你在这上面滑冰,再也不会出现冰窟的事情。” 洛雪胭随着金俊逸的解说,双眼越张越大,心中感慨,唉,有钱有权就是好啊,这么大一块冰湖说挖就挖,那得顶她卖多少张画啊!脸上也逐渐喜笑颜开,眉毛眼睛也跟着跳起舞来。洛雪胭越看越兴奋,突然转身抱住金俊逸,朝着那鲜嫩的脸蛋上就是“叭”地一口,兴奋地说道,“哈哈哈,谢了,金小子!”说罢,拎起包着滑冰用具的东西就要找一个背阴地去换上。 金俊逸被洛雪胭突如其来的亲吻所击中,如被石化,心更是狂跳不已。看到洛雪胭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寻找可以换鞋的地方,轻笑着走过去,拉起洛雪胭的手,带着她朝小路的左边走去。 金俊逸带着洛雪胭转过一个弯,就看到那里竟被竹篱隔开一个小小的院落,上书“雪胭小筑”,院落正中坐落着一幢小巧精致的房屋,客厅、卧室、餐厅、厨房竟是样样俱全,屋前屋后更是种满了洛雪胭喜爱的翠竹和雪梅。进得屋来,屋内竟是参照洛雪胭家里按前世家具的模样打造的沙发、茶几、条案、衣柜等家具,内屋还有一张舒适柔软的小床及榻,供人临时休息时用。那些家具的做工、用料都极为讲究,竟是极为珍稀的黄梨木等木料所制,上面的雕花精细、做工精致,比起她自己找木匠打出来的家具不知精致多少倍。看那房屋及屋内家具的模样,显然都是新建成的。 洛雪胭望着眼前的一切,小嘴张成了大大的O型,心中更是感动地一塌糊涂,眼中噙了泪,望向金俊逸,“这都是你弄的?” 金俊逸心痛地将洛雪胭沁出眼角的泪水拭去,轻声道,“小傻瓜,不喜欢吗?怎么掉起泪来了!” 洛雪胭小嘴一撅,不高兴地说道,“谁是小傻瓜!人家是高兴地!哼,金小子,别忘了我是倪(你)大娘!少来占我便宜!” 金俊逸看着洛雪胭那如孩子般变来变去的脸,哭笑不得,如同哄孩子般轻声哄着,“好,好,你是我大娘行吗?不是想滑冰吗?还不快去换冰鞋!”说着,将洛雪胭推进屋内,自己找个沙发坐下安静地等着。 洛雪胭换好衣服、冰鞋,在金俊逸的牵引下,下到冰面上。洛雪胭轻盈地在冰面上滑翔起来,心中空宁一片,心儿飞扬,忘却了一切的忧伤和烦恼,口中更是轻吟缓唱出由经典电玩游戏《仙剑奇侠传》改编的剧集中的主题曲《仙剑问情》: 细雨飘清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洛雪胭方唱得几句,一阵幽优的箫声在雪夜中伴着洛雪胭的歌声轻轻响起,洛雪胭凝神一看,发现金俊逸不知何时也下到了冰面上,施以轻功,足不点地,在冰面上随着洛雪胭的滑翔而滑动着。雪白的长衫在风的带动下轻舞飞扬,墨黑的发轻拂过俊美的脸庞似真似幻,被雪遮蔽的星光此时落在那如点墨的黑眸中闪闪发亮,一双红唇轻覆玉箫吹出如仙美乐,在满天飞雪的映趁下更是如仙人下凡,空灵俊秀。洛雪胭完全看呆了,忘记了自己的滑翔,只是如花痴般盯着金俊逸看。 金俊逸莞尔一笑,飞到洛雪胭身边,带着玩味的调笑轻言道,“洛儿,是不是看我还入得你的法眼?” 洛雪胭大窘,逃避似的飞滑开去。金俊逸如影随形,再度将玉箫横在唇前,伴着洛雪胭冰上的舞姿与歌声而舞。 此刻雪下得越发紧密起来,由最初的小雪粒变成了成片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一只只白色的蝴蝶般在金俊逸与洛雪胭的四周翩跹,随着二人的身姿上下飞舞,那副唯美的画面在此后很久,每每当洛雪胭回想起来并将之画下来时还是疑为在梦中。 第四十二章 逛街 这一日,已是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过年,采办年货,清扫房屋,洛雪胭孤身一人,在这一世更是孓然一身,自是提不起劲来过年,懒洋洋地不愿意动,但是天不随人愿,一早,孤叶、李昊江、金俊逸就来到洛雪胭家,将洛雪胭自暖和和的被窝中拉起,任她如何的撒泼耍赖硬是让他们带来的侍女将她梳洗打扮一番,就将她拉到了街上,要陪她一起采买年货、置办新衣。 洛雪胭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被围在三人中间任由他们拉着在街上转着。这一行四人加上各自的随从浩浩荡荡,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躲避,但是,其中三人的风姿神采引来众多女子的爱慕与艳羡,对被围在当中的那个跛脚毁容的银发女子投以嫉妒忿恨的目光,心想为何自己比那女子漂亮百倍却得不到那三个如天神般的男人的青睐?有胆大的女子,在他们经过时,将手中所持的丝帕、头饰等物抛向心仪的男子,更是将自己的身姿拧得越发妖娆,眼中更是柔媚入骨,以吸引那些男子的目光停驻。可是这番辛苦只换来他们的视而不见,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们时,那眼中的冷芒令她们如遭冰击,在这寒冷的冬日更觉寒冷。对她们一个个视若无睹也就算了,若他们柔情的目光是放在一个绝世美女的身上,那么也可以理解,可问题是他们的目光始终凝注在那丑女的身上,神情温柔,在这寒冬中如同春日的暖阳般要将人融化,令女人们对那丑女嫉恨不已,怨毒的目光一道道地射向处在人群中心的洛雪胭身上。 洛雪胭一路走着,感受到身后射来的一道道怨毒的目光,突然回首,会撞上几道充满怨毒的目光,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有心想溜回家去,那怕是与那几个少女杀手、少妇杀手分开走也好,无奈那几个“杀手”如同她的影子般寸步不离,全然不知她就快要被女人们嫉妒的目光给杀死了。 洛雪胭无奈停下脚步,微拧着眉头,“喂,我说哥几个,咱们分开走,好不好!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我的鲜活生命还想多留几年呢!” 孤叶、李昊江、金俊逸闻言诧异地停下来望向一脸不满的洛雪胭,“雪儿,有什么人想杀你吗?在哪里?我去处理掉他!”孤叶一脸的紧张,连带着李昊江、金俊逸也是一脸的紧张与不安。 洛雪胭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几个一个一个比女的还要漂亮几分,却跟在我这么一个又丑又跛的女人身边,不等别人来杀我,我也得被女人们的眼神给射死!我可经不起这打击,所以,为了我可怜的小心肝着想,我还是和你们分开来的好!” 三人一听,这才明白洛雪胭生气的原委,不禁失笑,无奈地摇头,金俊逸抿唇轻笑,柔声道,“和你分开我们谁也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你觉得被她们盯着看得不自在,我叫人将街道清空可好?” 洛雪胭一听,两眼大张,望着金俊逸飘逸俊美的俊脸半天才吞咽两下口水,张口结舌道,“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昊江斜睇着一双媚眼似笑非笑,身子柔若无骨地靠向洛雪胭,几乎将一张邪媚的脸庞挨上洛雪胭的脸,酥入骨髓的声音带着媚惑吐气如兰,“那雪可有两全其美的建议?我将她们的眼睛挖下来给你串成项链玩可好?”顿时令洛雪胭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孤叶森冷的声音在洛雪胭的脑后响起,“雪儿莫怕,我派人将她们都杀了好了!”洛雪胭惊得浑身肉跳,回身一看,捉到孤叶那狂野冷傲的眼眸中闪过的一丝玩谑的笑意,顿时明白被他们几个给作弄了。洛雪胭气得跳起脚来要去捉他们,却被他们一个个轻灵地避开,空中洒下爽朗的笑声以及洛雪胭忿忿不平的呼喝声。 中午,洛雪胭四人进入一家香满堂酒楼,这里的香酥鸭、金丝蛋、黄金酥等全城闻名。四人一进入酒楼,酒楼内本哄乱嘈杂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望向进入门来的四人。酒楼内的掌柜一见金俊逸,急忙亲身迎出,“爷,您来了!房间已经留好,在二楼,请随小的来。”说罢,当先领头而去。 洛雪胭跟在金俊逸身后,好奇的四处打量着酒楼内的设施,与品香居的风格一脉相承,却更加华丽,“金小子,这也是你的产业吗?” 金俊逸回过头来,温柔地望着洛雪胭晶亮的眼眸,柔声道,“嗯,喜欢吗?” 洛雪胭呵呵傻笑一下,“喜欢,好象比品香居更有品味!” 李昊江凑上前来,媚笑道,“那雪是不是也想来这里当厨娘啊?” 未等洛雪胭开口,金俊逸先说道,“免了,免了,洛儿来当厨娘,会令这家酒楼生意更加火爆,但是我可不想让洛儿再去受这样的苦。洛儿还是待在家里歇着的好!” 孤叶跟在几人身后,感到身后射来几道不善的目光,待要回头细看时,却又不知躲到了哪里。孤叶站在楼梯上将大堂内的情形细细看了一遭,待看到大堂内较为偏僻的一角坐着的几个身着灰衣的商人时,粗挺的眉微微一拧,转过身去,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待一转入二楼,立刻招手唤来一人,俯耳低声吩咐几句,那人立刻消失而去,孤叶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眼中浮起一丝忧色。 洛雪胭四人在二楼雅间坐下后,很快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被一一送上,洛雪胭吃得不亦乐乎,李昊江与金俊逸分坐两旁给洛雪胭夹着菜,逗着洛雪胭说笑,孤叶面含微笑看着洛雪胭挑挑拣拣无奈地摇着头,还是象以前一样的爱挑食! 不一会儿,刚才那人来到门外,将孤叶叫至门外,一阵嘀咕之后,孤叶面色变得肃穆,整了整表情才再度进入雅间内。李昊江瞥到孤叶在外与人低声商谈后,回来时神色有些微变,带着疑问望向孤叶,孤叶微不可及地轻轻摆摆头,示意李昊江莫惊动洛雪胭;金俊逸也感到了气氛的变化,望向孤叶,被孤叶同样的使以眼色将心中的疑问压下。中午这一餐就在孤叶、李昊江、金俊逸的心不在焉与洛雪胭的喜气洋洋、大快朵颐中结束。下午,洛雪胭更是在三人的陪伴下满载而归。 回到家中,洛雪胭累得瘫倒在厅内的沙发上,再也不肯动上一动,不一会儿,竟兀自沉沉睡去。孤叶将洛雪胭送回内室床上,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关上房门,来到屋外。 屋外,李昊江、金俊逸早已不安地等在外面,见孤叶出来,急忙上前低声问道,“孤叶兄,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孤叶沉静地问道,“九王爷、西平郡王,是否也感觉到什么异常?” 李昊江一改往日轻挑的模样,低声道,“不错,今天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盯着雪,那目光中充满着仇恨。可回头去看,却又找不到盯着雪看的人。” 金俊逸沉声道,“这几日,听到守城的城卫来报,有大批江湖人士入城。这些人里绝大部分不是我国的人,看他们的穿着应是来自越烨和北森。” “嗯,今天中午吃饭时,我看到几个乔装的人,那几个人我曾在十年前武林大会上见过,派人去查了一下,果然是越烨国内北越剑派的人。三年前,雪儿得到消息,这个以名门正派自居的门派暗地里勾结官府,拐卖儿童,所以找到其老巢将之灭派。那几个人正是三年前漏网之人!这几日城内出现的江湖人士大部分也是之前雪儿绞杀的门派或官府后人。看来,雪儿的形踪已暴露,得赶快将雪儿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好!”孤叶满面忧色地说道。 三人正在低声商议着,暗冥、上官云德、金民淳联袂而来,三人刚刚从宫中商讨国事而归,在听到孤叶的报告后,三人面色沉重起来。 暗冥负手站在一株梅树下,仰头望着那树上的雪梅,沉吟半晌,缓缓道,“这事不能让琴儿知道。我和上官已商谈好,准备过完年后即刻回国,越烨国收复失地,还我越烨江山。只是这国君之位,我有心让于上官,上官也想让于我,所以暂时未定。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让琴儿回到越烨国,高琉国已不安全,朝中似已有人知道琴儿的存在,在与高琉国君密商如何铲除琴儿,这似乎和一个叫什么紫瑜的女子有关。所以,琴儿回到越烨国,无论是我还是上官为君,都可护她一世平安。至于如何能让琴儿在不知其被追杀的情况下安全回国,还需仔细斟酌斟酌才是。” 金民淳、李昊江、孤叶等人听罢暗冥的一席话,脸色陡变,齐齐望向金俊逸,只见后者脸上一片惨白,唇角含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与痛苦,“暗兄,那个紫瑜曾是在下的未婚妻,乃我国当朝丞相之女,后因误入俞家大院被洛儿所杀,因此,紫瑜之父苏丞相对洛儿痛恨至极,想来苏丞相也已得知洛儿之身份。”金俊逸痛苦地向暗冥说道。 暗冥惊诧不已,忽尔想起初与金俊逸相见,金俊逸得知洛雪胭的真实身份要杀洛雪胭时的确是曾提到过一个叫做瑜儿的人,思及此,暗冥的脸上带上戒备。金俊逸见状苦笑道,“暗兄不必再对在下有戒备之心,现在在下和暗兄一样是誓死保护洛儿的周全的。”暗冥望着金俊逸,其脸上的真诚与关切的确是真真切切的,但是仍是存了一丝的戒备。 上官云德自听闻孤叶的报告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开口说道,“在下倒是相信九王爷对小雪的一片真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保护小雪的安全,在下认为,由在下与暗兄及早回国,派兵在边界处接应,并请各位增派人手,加强小雪周围的警戒,但应在暗处,令敌人不知我方底细,同时外紧内松,不要让小雪感觉到有任何异常。孤兄,仍由你安排人手打探各方消息,六王爷、九王爷,就麻烦二位暗地里安排小雪离开的各项事宜。平西郡王,你看小雪脸上的疤以及脚伤可否能治?可有乌发之术?如可将这些明显特征去除,想来也是有利于小雪的安全的,毕竟江湖中见过小雪的人极少,主要是依据这三个特征来确认小雪的身份的。”一番安排有条不紊,井井有条,不愧为一代枭雄。 李昊江沉声道,“雪脸上的伤疤及脚伤,对于在下来讲倒不是什么难事,这乌发之术却需些时日,需一些特殊药材,一时之间也难收齐。” 上官云德喜道,“若是能去除两个明显特征也是好的。至于头发,可以先戴顶帽子或头巾遮掩一下,再易易容,应是不易被人察觉的。” 众人一听,各人眼中顿时闪现出希望,李昊江却露出为难的神情说道,“这脸上的疤在下很快就能为雪治愈,只是这脚伤,恐雪会不同意。” “为琴儿治好脚疾,琴儿怎会有不同意之理?”暗冥奇道。 李昊江苦笑一下,“在下曾趁雪不注意时检查过雪的脚伤,应是当时伤后未及时护理造成骨头长错位所致,若想正过来,必得先将之再次敲断,而后接正方可。那种痛可是雪能承受得了的?” 众人闻言沉默下来,空气一时之间为之凝结。许久,暗冥再次问道,“可有止痛之法?” 李昊江一阵缄默,而后道,“古时倒是有一种名为麻沸散的药方,用于类似于刮骨剜肉治疗时,但是失传已久,无人知其配方。” 众人如刚刚被捧上云端又被重重抛下,心中感到绝望。沉默再度弥漫在众人之间,一时之间愁眉不展。李昊江凝眉细思片刻,望向金民淳,“六哥,你可记得皇上书房里曾有过一本名为《医石方技传》的医书?” 金民淳有些茫然,细思片刻,“好象是有,难道里面有此药方?” 李昊江说,“那倒没有,但是里面有各种药物的药理,也许可以从中找出新的麻醉药方来。” 金民淳兴奋地说道,“好,我明天就进宫,向父皇讨要该书。” 众人再度商议片刻,方才各自散去,分头安排行事。 第四十三章 治伤 第二日,李昊江将一盒白色膏状物交给洛雪胭,告之可以美白肌肤、淡化疤痕,洛雪胭喜滋滋地接了,毕竟还是女儿家,爱美之心还是无法舍弃。 三日后,金民淳进宫向皇上求来《医石方技传》带给李昊江,李昊江日夜翻遍各种医书,不断地在自己身上做着各种试验,终于配得一剂麻醉药方来。暗冥、上官云德、孤叶暗自布署返回越烨国事宜,孤叶将当年洛雪胭交给他的火枪的制法暗自打造各类火枪,暗冥、上官云德调派人手前来高琉国接应,一切都仿如平静下的暗流,波涛汹涌却宁静安详,洛雪胭的小院里仍旧张灯结彩,一派准备迎接新年的喜庆气氛。 这一日,李昊江带着研制好的麻醉药来到洛雪胭房中,洛雪胭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一本小说,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上官云德亲手为她制作的花生酥,边吃边看,看到兴奋处眉飞色舞、喜笑颜开,见李昊江进来时嘴里正包着满满一口花生酥,乐哈哈地招呼李昊江,“唔,好(耗)子,奴(你)来了!锉(坐)!哈哈哈”洛雪胭不知看到了什么情节,忍不住大笑起来,满口的花生酥喷了自己满身满脸。洛雪胭一脸地尴尬,急忙起身想要去找布巾来擦脸,李昊江上前一步,忍着笑,伸出兰花指轻点洛雪胭的额头轻嗔道,“你呀!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坐到洛雪胭身侧,专注而细心地将洛雪胭脸上沾到的残渣轻轻拭去,洛雪胭乖巧地坐着任由李昊江为她擦着脸,暗冥等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令他们嫉妒地想杀人的场面。 李昊江将洛雪胭脸上的残渣擦拭干净后,方抬起头来瞟其余五人一眼,右边唇角一挑,“哟,只顾着照顾雪了,没看到几位哥哥进来,真是招呼不周啊,快请坐,快请坐!”而后冲站在门外小厮喊道,“三七,还不快去给几位哥哥看茶!”俨然一副洛雪胭当家人的模样,将暗冥等人气得一个个脸孔扭曲,如果眼刀能杀人的话,李昊江已不知死多少回了。 洛雪胭见他们六人来得如此整齐,感到奇怪,“咦,你们今天怎么都没有事情可忙了吗?全跑我这里来干什么?开会吗?” 金俊逸温柔地笑道,“不是的,洛儿,今天我们来,是因为昊江找到可以医治你脚疾的方子,今天来给你施术,矫正你的脚骨,好令你复原如初。” 洛雪胭带着疑虑地望向李昊江,心中的自卑感抬头,淡淡道,“前些天怎么没听你说过呢?而且,反正也已经习惯了,不治也罢!难不成你们是因为我是个跛子,跟我在一起令你们感到难堪了,所以才想要治好我的脚的吧。” 几个人脸色一变,没想到洛雪胭如此敏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金民淳走到洛雪胭身前蹲下,仰头望着洛雪胭,深情地说道,“雪胭,你知道我们几个都不会有看轻你的想法,更不会因此而舍弃你,或是跟你在一起感到难堪,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更加健康的生活。每当看到你遇到刮风阴雨天,你因为脚痛而蹙眉时,你可知我们的心里有多痛吗?雪胭,不要多想,让昊江给你治疗好吗?”眼中充满了恳求。 洛雪胭的眸光逐一扫过面前站着的几个男人的脸,那些脸上都与金民淳一样的表情,知道是自己的自卑又发作了,这几个男人的心思她如何不知,只是因为自卑不愿去面对。“那……好吧,要如何治?我得先听听医生怎么说。”暗冥等人闻言顿松一口气,脸色和缓下来。 李昊江邪媚地一笑,蹲到洛雪胭身前,肩膀一抗,将金民淳挤到一边,扶着洛雪胭的双膝,仰望着洛雪胭,“雪,你这脚疾是由于当时受伤后未能及时医治矫正而落下的,因此,得先将你的脚骨矫正过来,令其复位重新生长即可。” 洛雪胭一听,双眉拧了起来,迟疑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得先将我的脚骨捏断之后,再重新接驳好?” 李昊江闻言愕然,没想到洛雪胭竟是知道他的治疗方法,惊呼出口,“你怎么知道?难道那天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洛雪胭一楞,“谈话?什么谈话?”暗冥正站在洛雪胭的身后,急向李昊江施以眼色,李昊江这才知道自己说露了嘴,有些慌乱,“啊,唔,没什么!我正是准备按照你说的来进行治疗。” 洛雪胭得到李昊江肯定的答复后,突然蹦了起来,想要逃脱由六个人围成的人墙,口中更是如杀猪般大嚎起来,“我不要!打死我都不要!那样我非得痛死不可!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瘸个腿么,我才不要治咧!我不要!” 众人愕然看着洛雪胭如孩童般的撒泼耍赖,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令世人闻风丧胆的绝情谷谷主的影子,不禁感到好笑不已。李昊江站起身来,按住想要逃跑的洛雪胭,反身一转,坐在沙发上,将洛雪胭圈进自己的怀里,令其坐在他的大腿上,柔声道,“雪,相信我,好吗?我已经找到了施术时不令你感到疼痛的药方,所以才敢来给你医治的。” 洛雪胭坐在李昊江的怀里,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昊江,小声道,“真的吗?”李昊江郑重地点点头,洛雪胭还是带着怀疑地看着李昊江,再次得到李昊江的肯定后才勉强同意。 李昊江将洛雪胭放到沙发上,从药箱里将他配好的麻醉药拿出,上药前,他抬头看向洛雪胭,见到后者因紧张而全身绷紧,充满了恐惧地盯着他。李昊江充满自信地对洛雪胭笑笑,温柔地说道,“别怕,雪,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嗯?”那温柔的语声如同一剂镇静剂打入洛雪胭的心扉,望着那充满自信的邪媚灵动的笑脸,洛雪胭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是的,相信他就好,有他在,一切都会没事的。洛雪胭在李昊江温柔的笑颜中逐渐松驰下来。金民淳与金俊逸一左一右坐到了洛雪胭的身侧,伸出温热的大手将洛雪胭的手包裹在其中;暗冥与上官云德站在洛雪胭的身后,将手掌放置洛雪胭的肩上,给予洛雪胭力量,洛雪胭回头一望,一蓝一黑两双眼眸带着鼓励微笑着望着她;孤叶站在李昊江的身后给李昊江打下手,当洛雪胭看向他时,那狂野的黑瞳顿时变得柔情似水,刚毅的脸庞变得柔和,冲洛雪胭安慰地一笑。 李昊江将两只袖子挽到手肘处,在一旁的铜盆里仔细地清洁过双手,这才抓起洛雪胭赤裸的脚踝准备开始施术。李昊江修长干燥的手指刚刚碰到洛雪胭的脚踝,只听洛雪胭一声惨叫惊呼出口,令众人浑身一颤,李昊江本稳定的双手也跟着一抖,紧张地停下来,抬头望向洛雪胭,只见洛雪胭双手紧捂住双眼,害怕地缩向一旁的金民淳,金民淳紧张地将洛雪胭揽在自己的怀里,焦灼地问道,“雪胭,怎么了?” 洛雪胭头埋在金民淳的怀里,头也不抬,呜呜道,“好痛,好痛啊!”众人瞠目。 李昊江将洛雪胭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无奈地说道,“雪,我还没有开始施术的好不好?” 洛雪胭一听,顿时一楞,从金民淳怀里抬起头来,看向金民淳那双桃花眼,疑惑地问道,“嘎?还没有吗?那我怎么感觉那么痛啊?” 金民淳也是一脸的无奈,“雪胭,你自己看看,昊江真的还没有开始给你施术呢!” 洛雪胭不相信似的偷偷瞄向自己的脚踝处,果然还没有开始,一张小脸顿时红成了番茄,讪笑着冲李昊江说,“嘿嘿,那你请,那你请!” 李昊江无奈地叹口气,再度将手放上洛雪胭的脚踝,正要施力,洛雪胭再度大嚎起来,李昊江有些不耐烦起来,皱起眉头,“雪,你再这么嚎下去,让我怎么施治啊?” 洛雪胭窘迫地陪着笑,小声嘟囔着,“那不治不就完了嘛!痛得又不是你!”声音虽小,在场的人都是身怀武功之人,自是听得清清楚楚。李昊江翻翻白眼,暗冥等人低笑叹气,为洛雪胭孩子般的无赖而苦笑。 暗冥无奈而宠溺地轻笑道,“琴儿,我看你还是睡着后再让昊江给你施治吧!你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你惊出心脏停跳了!”说罢,不待洛雪胭回答,伸手在洛雪胭的睡穴上一拂,洛雪胭的头歪向金民淳,在其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洛雪胭在阳光的轻抚中缓缓醒来,看到明媚的阳光,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甜甜的笑,伸出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正要起身,一双桃花媚眼含着温柔宠爱的笑突然出现在洛雪胭的脸前,将洛雪胭正在打的一个大哈欠惊得停在了半空中,不由得猛咳起来。 金民淳见状急忙绕到洛雪胭身后,将洛雪胭从床上扶起,让洛雪胭靠在自己的怀里,轻抚着洛雪胭的背为她顺气。洛雪胭恼怒地吼道,“金民淳!你吃错药了!干嘛要吓我!” 金民淳带着妥协的宠惯轻声哄道,“好嘛,是我的错!那雪胭想怎样罚我呢?嗯,要不,罚我亲你一下,可好?” 洛雪胭回过头去,怒视着金民淳,“我呸!你想得倒美!做梦去吧!找你的那些个红粉知己去亲去!” 金民淳轻笑道,语声甜腻而充满媚惑,“咦,雪胭,你说这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啊?” 洛雪胭怔在哪里,不知该如何反驳是好,恼羞成怒,扭过身去伸出手在金民淳的身上掐起来。金民淳却是不躲不避,任由洛雪胭在他身上掐拧,口中由开始的闷哼竟渐渐变成了轻微的充满诱惑的呻吟。洛雪胭大惊,抬头望向金民淳,只见那双桃花眼越发地娇媚起来,微眯着望向洛雪胭,其中更是充满了情欲的渴望,那微张的柔唇中发出的媚入骨髓的声音更是如风般轻撩着洛雪胭敏感的神经,令洛雪胭面红耳赤,急于想逃离那充满暧昧风情的中心。金民淳收紧了揽着洛雪胭肩膀的双臂,将洛雪胭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怀里,头迅速地低下,急切地寻找到心中渴盼已久的芳唇,按压其上,肆意地辗转吸吮,撷取口中香软的芬芳。 洛雪胭浑身僵硬,脑中空白一片,这是什么状况,怎么一个阳光明媚得并不带有任何暧昧不明的早上会变成如此这般,她似乎正在被人吃豆腐诶!“吃豆腐!”洛雪胭脑中刚闪现过这个词,顿时浑身变得燥热起来,恼怒异常,开始奋力挣扎,无奈金民淳的两条臂膀如同铁做的,根本无法挣开。口中舌与舌的追逐纠缠撩拨着洛雪胭的神经,令洛雪胭渐渐迷失在这充满了热爱与柔情的吻中。 许久,金民淳才强制自己压下那份焦渴,恋恋不舍地放开洛雪胭,深情地注视着她,轻抚着她脸上渐渐淡去的疤痕,望着她因这充满情欲的吻而变得嫣红娇嫩的脸,低声呢喃道,“雪胭,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好吗?原谅我过去对你做的事,让我们一切重新开始,好吗?”桃花眼中带着恳求与盼望。 洛雪胭躲闪着避开那深情的目光,感到自己无法承受之重,支吾着,“嗯,唔,我们现在不是就挺好的嘛!你有你的红粉知己,我有我的蓝颜伴侣,何必要打破这一切平衡呢!” 金民淳眼中升起浓浓的失望与失落,可心中仍觉不甘,“雪胭,我们真的不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洛雪胭牵出一个牵强的笑,“这个,那个,民淳哪,我看还是维持现状的好!”说罢,又拿出她的拿手好戏,顾左右而言他,“嗯,一大早的,怎么你会在这里?” 金民淳神情黯淡,隐去自己的心酸,换上原有的玩世不恭的媚笑,“你的脚已经上了夹板,这几天行动会不方便,所以我们几个人商量一人一天轮流来照顾你。”说罢,轻歪着头,眯起那双桃花眼,含着一抹得意的笑,“为了谁先来照顾你,我们几个差点大打出手哦!后来上官兄说大家抽签,按照签上的数字排出先后顺序。雪胭,我很幸运哦,抽到了一号签,所以今天就由我来照顾你!高兴吗?” 洛雪胭扯扯脸皮,算是笑了笑,“呵呵,那先谢谢了!能让我先下床吗?我想活动活动,另外,我好象很饿耶!”金民淳将脸俯向洛雪胭的脸庞,用鼻尖轻蹭洛雪胭的鼻尖,一双柔润薄唇若有似无地拂过洛雪胭的脸颊,停在洛雪胭的耳垂处轻蹭着,那份暧昧令洛雪胭血脉忿张、心跳加速,金民淳不愧是个调情高手,轻易地就能挑起女人体内的情欲,让人沦陷在他营造的暧昧之中。就在洛雪胭快要崩溃时,金民淳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含着暖笑,轻拧一下洛雪胭的鼻头,带着宠溺说道,“昊江特意交待了,这几天,你不能下地活动!早餐我早已经准备好了,是你最喜欢吃的香芋酥!我这就拿给你,嗯?” 吃罢早餐,金民淳细心地为洛雪胭洗漱过后,拿起桌上的角梳,轻柔地为洛雪胭梳理着那短短的银发,轻重适宜。洛雪胭安静地享受着金民淳的服务,脑中忽然闪现出金民淳为其他女子梳发的情景来,看他手法那么娴熟,一定没少为女人梳过头发,思及此,洛雪胭心中微微有些堵。“喂,我说,民淳,你是不是经常给其他女人梳头发呀?否则,怎么会将这轻重掌握得这么好!” 金民淳从镜中望着洛雪胭有些忿忿的脸庞,心情变得雀跃,她在吃醋,尽管她不承认,可她的表情早已泄露了她的内心。金民淳停下手中的梳子,从洛雪胭身后将她圈住,下颌轻轻抵在洛雪胭的肩上,含笑认真地望向镜子中的洛雪胭,轻声低喃道,“雪胭如果不喜欢我为其他女人梳头,我就再也不那么做了。今后只为你一人梳头,可好?” 洛雪胭撇撇嘴,轻哼一声,“谁稀罕哪!你爱给谁梳给谁梳!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可管不着!只是觉得好奇才问问罢了!”嘴上虽硬,心里却早已酸酸的足以淹死个人了! 金民淳深深地看着洛雪胭,眼神专注而认真,直起身来,依旧为洛雪胭梳着头,淡淡道,“稀罕不稀罕是你的事,为谁梳头则是我的事!从爱上你的那天起,我早已不再为任何女人停留,更不会再为她们梳头了!” 金民淳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令洛雪胭措手不及,一直以来,洛雪胭以为他眼中的深情是演戏的演技,他那风流王爷的称号早已如雷灌耳,他对女人的温柔、体贴、多情,加上他风流倜傥的潇洒容貌及举手投足的皇家贵气,令无数少女、少妇为之神魂颠倒,明知他是一团足以将之燃烧的火,仍是前赴后继地飞蛾扑火,更令人称奇的是,凡是被他抛弃的女人,没有一个纠缠他、恨他的,反而更加爱他。如今,面对他的告白,令洛雪胭难以相信,可那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反而真诚无比,令洛雪胭不得不相信。洛雪胭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面对。沉默弥漫在二人之间,久久不散。 金民淳一反常态地没有去打破这沉默,心中的酸涩令他苦不堪言,他深知由于认识她以前的种种风流行径令洛雪胭对他不信任,他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赢得洛雪胭的心,他不敢奢求全部,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第四十四章 炎儿 李昊江如同一张狗皮膏药般仍旧每天贴着洛雪胭,哪怕不是他值班的日子。这一天是上官云德的班,洛雪胭想晒太阳,李昊江抢先一步将洛雪胭横抱起来走到院内,却并不将她放下,而是让洛雪胭坐在他的腿上,头埋在洛雪胭的脖颈处,贪婪地吸取着洛雪胭身上的女人幽香。上官云德恼怒地看着李昊江,双拳握得发白,恨不能一拳打扁了那霸占着洛雪胭的邪灵少年。 洛雪胭翻翻白眼,“我说,耗子,你整天就无事可做了吗?整天在我这里混!你的医馆不用管了!当个亲王就不用干活儿了?” 李昊江抬起头来,一双媚眼睥睨着洛雪胭,不满地说道,“怎么?嫌我天天缠着你,好没有机会和别的男人亲近不是!你还怕我养不起你呀!” 洛雪胭看着李昊江近似耍赖的媚态,感到头痛不已,惹上这么一个从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她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前些天,这个李昊江竟然按照洛雪胭随手画的几张现代男“猩猩”的素描中的发型,让孤叶将那一头如水青丝剪去,并换上了洛雪胭画的几张现代服饰中男装,当所有人看到他的一身新装扮时,都惊得下巴掉到了地上。洛雪胭更是被严重地雷到,在这一世,人的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是不能轻易刻意去损坏的,否则就是有违孝道!李昊江将一头秀发剪去,无疑是犯了孝道的,难怪所有人对这个敢冒天下大不韪的家伙刮目相看了!李昊江却满脸的不在乎,喜滋滋地往洛雪胭身边一站,揽住洛雪胭的肩膀,向众人询问这样是否与洛雪胭更加般配?众人一脸的黑线!洛雪胭在震惊之余,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昊江看,那模样就是一色女的恶狼样,眼中满溢着欣赏。只见李昊江将头发修成了李俊基的中长发的发型,飘逸的秀发随风轻拂上那完美的瓜子脸,将之趁得更加邪美俊雅,一身剪裁精细的修身休闲装将之修长挺直的身姿修饰地更加纤长高挺。若不是周围的建筑、人们的发饰服饰提醒着,洛雪胭真的以为是看到了一个比李俊基更加俊美的时尚少年!洛雪胭再望向其他几个男人,脑中不禁YY他们理了短发、穿着时尚服饰的模样,那要是放在前世,那什么F4、花样男子只能靠边站了!肯定会迷昏众多MM、JJ! 此时,洛雪胭窝在李昊江的怀里,上官云德坐在一旁不时地递个水、送块点心到洛雪胭的嘴里,三个人闲闲地聊着天,一幅静谧地似幻般的场景令人如在看画,令洛雪胭感到那么地不真实。突然,一阵吵闹惊醒了沉静在梦幻中的三个人,洛雪胭微挑眉头,李昊江与上官云德眼眸中顿时变得凌厉。 上官云德冷喝道,“何人在门前吵闹!”神态中那天生的霸气陡然而起,声音中透着森冷的威严,令人不自觉地就想要低俯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 门外候着的随从当即进入门来,向上官云德跪下,“禀主上,是一自称炎儿的小姐声称要见李公子!现李公子的人将其拦在门外,那位小姐就与李公子的人动起手来!” 上官云德打发走随从,冷眼望向李昊江,李昊江的眉头一皱,邪媚的眼眸变得凛冽,浑身被森森寒气所笼罩。洛雪胭撇撇嘴,挣扎着要挣脱李昊江的怀抱,凉凉地说道,“耗子,还楞着干吗?小情儿都打上我门来了,赶快去见见你的老相好吧,好好安慰安慰人家,向人家解释清楚喽!我可不想让左邻右舍乱嚼我舌根儿!”说罢,挣扎着去够旁边放着的拐杖,上官云德伸出手要将洛雪胭抱进自己的怀里,李昊江却旋个身,双臂用力,仍将洛雪胭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上官云德染指一分。 李昊江吃吃笑道,刚刚的森冷之气消失无踪,满眼的笑意,轻笑道,“雪是不是吃醋了?嗯?更何况你的左邻右舍早被你的那些护花使者给占满了,你还怕谁嚼你舌根哪?”洛雪胭脸一红,推开那张就要亲到她的俊脸,嗔道,“谁要吃醋呀!你快出去吧!我可不想让那炎儿将我的房子给拆喽!”李昊江笑嘻嘻地盯着洛雪胭看,盯得洛雪胭浑身发毛,而后突其不意地在洛雪胭唇上印下一个吻,“好,我现在就去把她给打发喽!等着我!”说罢,将洛雪胭往上官云德怀里一放,郑重其事地说道,“上官云德,我只是暂时把雪交给你照顾,你可别打她的歪主意,否则,哼哼!”说罢,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留下两个人浑身一哆嗦,同时想起,前些日子孤叶因执意要将洛雪胭护在怀里,李昊江不许,二人起了冲突,差点大打出手。第二天,李昊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洛雪胭的衣服上放置了令其皮肤溃烂的药,洛雪胭安然无恙,可是与她有接触的人,皮肤却溃烂流脓,最后在洛雪胭再不见李昊江的威胁下,李昊江才不情不愿地、委委屈屈地将解药给了他人,并撤下洛雪胭身上的毒,但从那以后,只要李昊江在,再也无人敢与他争。 李昊江来到门外,见到炎儿正将一条长鞭卷向他的随身小厮三七,三七只是灵活地躲闪并不攻击,令炎儿一时之间占了上风,越发地狠辣起来,令三七苦不堪言。李昊江冷眼看着炎儿,冷哼一声,踏步上前,手不知如何动作,就稳稳地抓住了那如毒蛇吐信般的长鞭,对三七说道,“三七,这儿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炎儿一看长鞭被抓,恼怒异常,顺着长鞭向上望去,看到竟是李昊江,满腔怒火顿时化为满腹委屈,竟是顺着长鞭向李昊江靠来。李昊江手一松,身子一侧,避开了炎儿的抓扑,炎儿一下子失去力量的支撑,竟是扑跌在地。李昊江身后轻轻传来“噗”地一声轻笑,回过头来,刚好看到门边闪过的一丝银发,明了洛雪胭正躲在门后偷看,唇边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微笑。转回头,那抹带着柔情的笑霎时隐去,面沉如水,浑身被冷气所包围,声音更是如同千年寒冰,冷澈心扉,“你来做什么?” 炎儿坐在地上,以为李昊江会将她拉起,等了半天,却不见李昊江有任何的表示,心中委屈已极,再听到李昊江那冷冷地话语,小嘴一撇,泪珠儿“叭嗒、叭嗒”地掉落下来,抽噎着说道,“江哥哥,人家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人家好想你啊!到处也找不到你,后来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找了来,谁知这死三七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说罢,自行站起身来,又要向李昊江身上靠去,李昊江嫌恶地再度避开。 李昊江微皱着眉,冷漠地说道,“找我有什么事?” 炎儿鲜润的小嘴一撇,仍在抽噎,“人家就是想你了嘛!江哥哥,不要不理人家嘛!”那撒娇的娇态令所有人感到心颤,但遗憾的是,这所有人里并不包括李昊江。 李昊江冷淡地说道,“既然无事,那就请回吧!不送!”说罢,就要甩袖走人,炎儿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李昊江!你给我站住!为了那么个又老又丑的女人,你值得吗?” 李昊江僵硬了身子,缓缓回过身来,眼中的眸光又冷又硬,令人不敢直视,“又老又丑?哼!我劝你收回你刚刚说的话!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还有,在我眼中,雪就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哼!” 炎儿突然不可遏止地尖笑起来,那笑声如夜枭尖叫,“最美丽的女人!哈哈哈,李昊江,你的眼睛真是瞎了,就她那样儿?而且我听说,她的真实身份就是那个被江湖及官府追捕的绝情谷谷主洛雪胭!你如果不想她有事,你最好还是乖乖地回到我身边来!否则,我就把她的消息捅出去!”炎儿狠绝地说道,明艳绝丽的脸变得狰狞扭曲。 李昊江脸色变得煞白,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捏住了炎儿纤细的脖子,冷酷无情地说道,“哼,炎儿,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别想威胁到我!有我在,谁也别想动雪一根寒毛!如果你敢有什么不利于雪的动作,或是雪有什么不测的话,你知道我会有成千上百种手段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将你折磨至死的!所以,炎儿,你最好老实点儿!”说罢,张开手指,放掉了脸已憋得通红的炎儿扬长而去。 炎儿扶着脖子剧烈地咳着,挥开拥上前来要扶起她的丫鬟,盯着李昊江消失的大门,射出怨毒的目光,狠毒地说道,“李昊江,你等着瞧!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说罢,在丫鬟的扶持下登车而去。 李昊江回到院内,看到洛雪胭倚在上官云德的怀里,醋意顿生,伸手就要将洛雪胭拉进自己的怀里,洛雪胭淡淡地躲过,李昊江一怔,洛雪胭淡淡地开了口,“刚刚炎儿说的可是真的?” 李昊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洛雪胭所指何事,眼光瞟向站在洛雪胭身后的上官云德,上官云德微微摇头,表示不知。李昊江小心地开口道,“雪所的是何事?” 洛雪胭盯着李昊江,淡淡道,“就是炎儿听说我就是绝情谷谷主之事!”李昊江与上官云德心中均是一惊,“现在江湖上是不是已经都知道了我的藏身之处?而且你们几个早已知道此事,上次你给我治脚时就曾问过我是否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些什么,只是一直在瞒着我!说实话!”声音中带了一丝严厉。 李昊江与上官云德脸色变得苍白,李昊江求助地望向上官云德,上官云德也是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气氛一时僵在那里,三人均沉默不语。 洛雪胭盯着李昊江看了一会儿,再扭过头去看上官云德,后者脸上也是一片沉默。洛雪胭轻轻叹了口气,抓起身边的拐杖,向屋内走去。李昊江与上官云德同时伸手想将洛雪胭扶回屋去,却被洛雪胭拒绝了。洛雪胭淡淡地说道,“你们都回吧,我累了,想自己静一静!”声音中带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李昊江凄侧地低喊,“雪!”起身就想追上前去,上官云德充满担忧地望着洛雪胭的背影,伸手轻按李昊江,“昊江,小雪现在不会见任何人的!” 二人望着那扇将他们摒弃在外的紧闭的房门,心中充满了痛楚与心酸,那种不被所爱之人需要的痛楚令他们深感无助。 第四十五章 除夕 转眼,除夕夜来临,洛雪胭的小院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被金俊逸强行留下的仆人们分头忙碌着,挂灯笼的挂灯笼,擦家具的擦家具,准备晚餐的准备晚餐,人人都忙碌着,洛雪胭却无事可做,自从得知江湖中已知她的下落之日起,她的心就有着隐隐的不安,整个人也意兴澜栅,提不起什么兴致,此时,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下起的雪,静静地出着神。 不多时,有人在洛雪胭的身上披上一件狐裘,洛雪胭回过头来,看到一双潋艳蓝眸,带着安静的微笑注视着她。洛雪胭回以淡淡一笑,暗自压下心中的那份悸动,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外面的雪舞飞扬。时至今日,她仍无法完全抗拒暗冥的情意,毕竟他是她来到这一世的初恋,她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孩子的父亲,为了逃避开那令她心酸的往事,她一直以来都在回避着暗冥。暗冥那双蓝色幽眸在遇到洛雪胭的回避时总是又会暗淡几分,郁色更浓。 “琴儿,是不是感到无聊了?再等两天就可拆了木板,自由活动了。”暗冥柔柔地说道。 洛雪胭淡淡应道,“哦。”仍是以前那种淡漠,不见波澜。 暗冥暗自叹口气,洛雪胭面对别的男人时总是那么的鲜活生动,甚至连面对上官云德时有时也会有些许的情绪波动,唯有对他,总是将他疏离在外,一派宁静。暗冥走上前,轻抚着洛雪胭那头短短的银发,轻喃道,“琴儿,你始终不肯原谅我吗?”洛雪胭的背脊一僵,暗冥继续述说道,“琴儿,我知道我深深地伤害了你,如果没有当初我的忽视,你不会有此后诸多惨痛的遭遇,你也会只属于我一个人!可是没有如果。所以,我只能恳求得到你的原谅,琴儿,原谅我!原谅我当初对誓言的背叛!原谅我,琴儿!五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随着时日的流逝,这份思念就更加深沉。原谅我当初得知你将我们的孩儿打掉时,因为暴怒而没有派人去找你!当我得知你其后的遭遇后,我一直都活在后悔中。当看到你以绝情谷谷主洛雪胭的面目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震惊了,这头白发当时刺得我难以接受!我的琴儿,遭遇了什么,竟一夜白发!当看到你和上官云德跳下悬崖,发生爆炸时,我的心随着你一同而去,如果不是当时心彤日夜守候,灌输我你一定还活着的信念,我想,我今天也许不会站在这里了。如果不是上官云德带回你的消息,我也许仍旧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感谢上苍,让我今生仍有赎罪的机会。琴儿,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弃你于不顾。琴儿,让我来照顾你今后的生活,好吗?你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要再这么冷淡的对我,我受不了!”及至后来,声音暗哑低沉,扶在洛雪胭肩上的双臂越收越紧,将洛雪胭紧紧地搂了怀里,伟岸的身躯竟有了丝丝的颤抖。 洛雪胭身体僵硬,心头颤动,不是没有感觉,不是没有动摇,可是,过去的一切真的能再回来吗?她早已不是当初的琴殇,那个虽有心伤但没有心碎的琴殇,那个虽淡漠但纯洁善良的琴殇,她的心态已变,她再也回不到过去,对过去的一切也无法大度到完全释怀,她是个小女子,她是记仇的!正因为记仇,所以她不愿再回到过去,再度受到伤害,而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不再在他的身上,她已另有牵挂。但此刻暗冥的话却灼得她的心热辣辣地痛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因她而白发的天神般的男子。洛雪胭轻叹一口气,轻拍着暗冥抱着她的臂膀安慰道,“暗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有未来不是吗?以后再碰到令自己心动的人不要再伤害她就好了。” 暗冥从洛雪胭的颈后抬起头来,将洛雪胭的身子转过来,直视着洛雪胭,那双蓝眸如同冰晶一般清澈透明,那颜色如同冰晶透至极致时而泛出的蓝一般晶莹熣灿,唇边漾起一道带着希望的笑,“是啊,我们还有未来。我现在已经再度碰上一个令我心动的女子,那个女子叫做洛雪胭,一个精灵般的灵秀女子。只是这个女子目前还不肯接受我,琴儿,你说我该怎样做才能得到她的芳心呢?” 洛雪胭“啊”的一声呆楞在那里。正尴尬间,金俊逸温和敦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洛儿,你看我给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接着一声小狗稚嫩的叫声传来。 洛雪胭惊喜地站起身来,想要找着拐杖向屋外跑去,暗冥先她一步,将她打横抱起,向外走去。洛雪胭靠在暗审结实的胸前,嗅着来自暗冥的那独有的清冽体香和男人气息,心再度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来到外间,暗冥小心地将洛雪胭放到沙发上,金俊逸含笑看着洛雪胭,将手中的一个篮子放到洛雪胭的身前,掀开盖布,一团毛绒绒的白球滚了出来,雪白的长毛下露出一对晶莹剔透、真诚纯净的琉璃般的黑眼睛,此刻正与洛雪胭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打量着,竟是一只刚刚满月的小银狐。洛雪胭惊喜地伸出手想要抱住那只极为美丽的银狐小狗,只见它却先嗅嗅洛雪胭双手,再歪头用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打量打量洛雪胭,这才轻轻拱上前来,任洛雪胭将它抱在怀里逗弄着,给它取名豆豆。 洛雪胭高兴地合不拢嘴,几天来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以至于李昊江见到洛雪胭怀里总是抱着那只小银狐,而使他不能将洛雪胭紧拥时,对金俊逸埋怨个不停,总是扬言要杀了豆豆,红烧狗肉吃。结果,每当李昊江一靠近洛雪胭,豆豆就会呲起它幼小的尖牙,不顾自己的体态娇小,勇敢地护在洛雪胭的身前,冲着李昊江低低地吼着。洛雪胭咯咯笑个不停,“耗子,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不!再欺负我,我就让豆豆咬你!” 李昊江恨恨地看着豆豆,转而楚楚可怜地转向洛雪胭,咬着下唇,眼中噙着泪,委屈地喊道,“雪,不公平!豆豆是只狗耶!你不能只要它不要我啊!”那神情如同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般令人心生不忍。 入夜,是家家团圆的年三十。洛雪胭、暗冥、上官云德、孤叶都是外乡人,洛雪胭更是没有家人,于是凑在一起准备守夜过新年,洛雪胭亲自下厨,上官云德做下手,共同做了一桌极为丰盛的年夜饭。洛雪胭本以为金氏兄弟以及李昊江都要回宫或回家过年三十,谁知洛雪胭这里刚刚张罗着准备开饭,他们三人就联袂而来。 李昊江一进门,就将正准备坐在洛雪胭右侧的孤叶挤开,自己抢先坐在了洛雪胭的右侧,孤叶无奈地只好向右挪一个位子,将那个位子让给了李昊江。洛雪胭噙着筷子头瞪李昊江一眼,李昊江嬉皮笑脸地回敬洛雪胭。 洛雪胭左侧坐着暗冥,依次是上官云德,而后是金民淳,右侧李昊江和孤叶、金俊逸。洛雪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疑惑地望向金民淳。金民淳眉梢一挑,轻笑道,“怎么,洛谷主不欢迎我们来吃你做的年夜饭吗?” 洛雪胭嘿嘿一笑,皮笑肉不笑的,“哪里,哪里,六王爷、九王爷、还有那个什么亲王来着,有你们大驾光临寒舍,民女荣幸之至,哪敢不欢迎哪!” 李昊江不满的叫道,“雪,不公平,记得他们的官称,却不记得我的!还有我不是亲王,我是郡王,西平郡王!” 洛雪胭白李昊江一眼,凉凉地说,“知道!我故意的!”众人见状,哈哈大笑。李昊江气得只说出一个“你”字来,再也说不下去,自己坐在一边喝闷酒! 酒过三巡,洛雪胭身前的俊男们个个都面染红晕,粉面桃花,艳丽夺目,令洛雪胭看花了眼,看不够了。洛雪胭自己更是不胜酒力,拿着筷子敲着碗沿高歌,众人合着洛雪胭的歌声一同敲着碗盘,笑闹成一团。洛雪胭醉眼朦胧中,仿若回到了前世,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眼前浮起了每当过年时,与父母去奶奶家时,与亲人们聚在一起猜枚划拳,眼中不由得泪眼婆娑,“爸,妈,我好想你们啊!你们过得好不好?” 众人停下笑闹,互看一眼,看出各自眼中的担忧。暗冥握住洛雪胭的手,柔声道,“琴儿,怎么了?什么事令你这么难过?” 洛雪胭泪眼迷朦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轻抚上那俊美的脸颊,低喃道,“你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去参加那个什么选秀节目,一定得冠军!”暗冥与金民淳相视一看,想起与金民淳初相识时,洛雪胭就曾说过这样的话。 坐在一旁的李昊江嫉妒地将洛雪胭的手从暗冥的脸上扒掉,将洛雪胭的身子搬向自己,“雪,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我的,不许你摸别的男人!” 洛雪胭嘻笑道,“我是你的?那谁是我?我又是谁?嘻嘻,我心中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知道吗?嘻嘻,我不告诉你们!急死你们!”说罢,抓起桌上的酒盅又要喝,被李昊江眼明手快的夺了下来,“雪,你醉了,不要再喝了!” 洛雪胭却不依了,嚷嚷着,“谁说我喝醉了!我还没醉呢!看,我清醒着呢!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我不就是从千年以后转世到这儿的一个灵魂嘛!否则,你们想,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会记得自己是刚出生连脐带都没剪就被抛弃的事儿的呀!”众人的酒意顿醒,一个个惊愕地望着洛雪胭。洛雪胭“嗝”地一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满意地看看四周,“嘻嘻,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谁都不告诉!”洛雪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众人紧张地跟着站起,暗冥与李昊江一左一右及时扶住洛雪胭,洛雪胭伸出食指竖起放到唇上,“嘘,谁都不要告诉哦!来,打勾勾!嘻嘻,我,现在体内的这个灵魂,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一个叫做中国的地方!嘻嘻,在我的前世,我是学油画的,还挺有名儿。嘿嘿,真的,你们别不相信,我可是还没毕业就获得过全国大奖的!我被人背叛了,呜呜~~~”说着,洛雪胭竟又坐下,趴在桌上哭起来。众人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耍起酒疯来的女人,一个个脸上有惊异、有释然、有心痛、有怜惜。 哭了一阵,洛雪胭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哼,那两个混蛋,一定不得好死!”上官云德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那两个混蛋是谁?”洛雪胭恨恨道,“哼,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赵松华和那个贱女人林溪嘛!”说罢,恨恨地抹一把脸,“那个赵松华和我从高中时就在一起了,而林溪是我上大学时最要好的女朋友,谁知,谁知,他们二人竟瞒着我好上了!而我还傻呼呼地为他们租房、打扫卫生当老妈子,这也还罢了,那个林溪竟然将我从十二楼给推了下来,要不是我命大,灵魂穿到这儿来,我早死了!呜呜,该千刀万剐的两个人,他们一定不得好死!呜呜,我好想爸,好想妈!”说到后来,洛雪胭干脆的放声大嚎起来。 众人的俊目美眸随着洛雪胭的叙说越睁越大,一个个难以置信地看着趴在桌上痛哭流涕的洛雪胭。李昊江咽咽口中的津液,带着颤音地问道,“雪,那次你落水,我记得我曾为找你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我那时刚推开那扇奇怪的门时,看到你就要往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扑去,那、那可是你的前身?” 洛雪胭抬起满面泪痕的脸,抽噎着点点头,小脸垮着,可怜兮兮地说,“嗯,那的确是我的前身,那个房间就是医院的病房,我的前身肉体因在下坠时碰到二楼一家阳台上伸出的棚子,挡了一下而没有完全死亡,灵魂则被磕出体外,而我也就成了植物人。那次我落水后,灵魂再度出窍,回到了我的前世,那是我唯一可以回去的机会。”说到这里,洛雪胭的神情黯淡下来,“以后再也回不去了,因为,那个肉体在支撑了两年后彻底死亡了。在我们那个时代,一旦死亡,肉体就要被火化了,所以,如果我再遇到象那次落水一般的情况,即使能再度回到前世,也是一无主孤魂。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 李昊江激动地将洛雪胭紧紧地抱进怀里,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幸好你回来了!幸好你没有扑向那具躯壳!否则,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知道吗?当我在那片白色的迷雾中找到你时,无论我怎么喊你,你都听不见,我那时好着急。后来看到你想要扑下去,伸手去拉你,却穿过你的身体,而你毫无感觉,知道吗?那时我快急疯了!后来,我一急,试着将自己的手指咬破,以血为媒来与你沟通。还好,你虽听不到,但是却回来了!雪,我真的好高兴,你又回来了!无论你是人是鬼,我都不会放弃你,我爱你!”说罢,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上了洛雪胭。余下众人这才从那份震惊中清醒过来,一个个眼中蕴含着泪花,神色复杂,同李昊江一样,心中暗自庆幸,洛雪胭回来了! 李昊江许久才松开洛雪胭,这个长吻令洛雪胭窒息,李昊江的眼眸变得更加晶亮,轻抚着洛雪胭因醉酒而红的脸颊,轻声呢喃道,“雪,永远永远不要再离开我!”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洛雪胭醉眼迷蒙地看着李昊江,嘿嘿傻笑着,“傻耗子,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啊!古人说什么海枯石烂心不变,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哪些都是胡扯,都是骗人的!骗子!”洛雪胭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垂着脑袋,口齿不清地吼着,“古人都TMD都是骗子!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些哄小妞儿的话都是为了一个终极目的____那就是将那小妞儿哄上床,跟她做爱!都是些色狼,下半身决定上半身的雄性动物!呃~~~”洛雪胭带着粗口、直白露骨的话,令在坐的各位男士瞠目结舌之余个个面红耳赤、嘴角抽搐。洛雪胭又打了一个酒嗝后继续发表着她的言论,“哼,即使有那么一两个看上去对爱情忠贞不渝的,那也只是因为他没有碰到足够多、足够大的诱惑而已!如果有足够强大的诱惑出现在面前,一个个肯定原形毕露,为了新欢抛妻弃子,甚至杀妻的比比皆是!男人的大脑是被雄性荷尔蒙控制的!都是些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为了下半身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为了下半身就忘了女人为他做出的所有牺牲!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臭男人不就是为了下半身,任由他的新欢把我给杀了吗?哼哼,所以,我才不要那么傻咧!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不能还那么不开窍不是?所以呀,”洛雪胭将手搭到李昊江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子,别说什么永远不永远的屁话!姑奶奶我不信那一套!我早在那个姓暗的家伙见到他的青梅竹马甩了我之后,就再也不信什么永远了!” 暗冥听到洛雪胭的话,脸上霎时变得苍白。洛雪胭冲着李昊江依旧口齿不清的说着,“嘿嘿,也是,姓暗的长得跟那个犬夜叉的哥哥杀生丸似的,会看上我才怪咧!我这个诱惑不够大嘛!谁傻了会舍掉那么个可人儿要我这么个平凡的女子呀!” “杀生丸?他又是谁?你到底还有多少个男人?”李昊江有些恼怒地说道。 洛雪胭嘻嘻一笑,“嘻嘻,小耗子,你吃醋呀?那个杀生丸呀,是犬大将的大儿子。” “犬大将又是谁?”李昊江满头的黑线,醋意十足。 洛雪胭扭头找着,看到暗冥时,吃吃一笑,“犬大将是只狗妖怪。他的大儿子杀生丸也是只狗妖怪,小儿子犬夜叉是狗妖怪和人类所生的混血儿。那个杀生丸跟暗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也是长长的一头银发,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只是眼睛的颜色略有不同,杀生丸是黄色的,暗冥是蓝色的。可那冷冰冰的模样、贵族气质都是一样的,还真不是盖的,酷极了!” 暗冥脸上变得古怪,哭笑不得,将他比成狗妖怪!还好没将他比成那混血儿,否则,他不变成了那个啥了嘛! 李昊江却是阴沉着脸,威胁道,“我问你那个杀生丸是谁!别顾左右而言他!” 洛雪胭晒道,“嘁!他是漫画《犬夜叉》里的二号男主人公的啦!连这样的干醋你也吃!”洛雪胭白一眼面显局促的李昊江一眼,继续教训道,“所以说,一个象杀生丸一样那么酷、那么帅的主儿怎么会看上我嘛。他那个青梅竹马可比我漂亮十倍、百倍呢,除非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我这么个平凡丫头,所以呀,喜欢上他,我是自讨苦吃!我是再也不相信什么永远哪、一直啊什么的,那是自欺欺人!不过,话说回来,姓暗的那小子的青梅竹马可真水灵呀!”说着,伸出舌头沿唇形一周,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来,“那要是脱了衣服,往那儿一躺,多少男人都得拜到在她的裙下呢!连我都忍不住想将她的衣服扒了,让我给她画上一幅人体油画,那可是少见的完美模特儿呢!”众人听着一个个毛骨悚然,怎么听着跟个色痞子似的,难道洛雪胭喜好这一口?众人个个背脊发凉。 第四十六章 真言 金俊逸起身绕过桌子,来到洛雪胭的身前,将手中的水杯递到洛雪胭的唇前,柔声道,“洛儿,先喝口水吧!”洛雪胭看到他来,嘻嘻痴笑着将手摸上他的脸,向两边扯着他的脸颊,扯得金俊逸呲牙裂嘴的,“金小子?你是金小子!嘻嘻,我记得你,你长得象那个韩版《流星花园》里的那个金贤重嘛!嘻嘻,还都姓金!说,你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不过,你好象比他更漂亮嘛,不象真人儿!哦,对了,你好象也有个青梅竹马哦,不过,好象被我给杀了!”说着,洛雪胭竟单腿支地,站立不稳地、不停地向金俊逸鞠起躬来,嘴里还含混其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你马子,否则,说什么也不会杀她的!对不起,对不起,金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恨透了我!可人死不能复生,呃?谁说的人死不能复生?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洛雪胭脸上显出一副痴傻的表情,而后如同精神病人一样嘿嘿一笑,扑到金俊逸身前,拉住他的胳膊,兴奋地说道,“对呀,金小子,既然我能死而复生,那你马子也可以噢,就用我的命还她一命好了!那样她就能复生了!你也就不用再伤心了!”说着,竟伸手向金俊逸身上摸去,竟是要找武器来自刎,众人吓得一个个脸色惨白,急忙上前抱腰的抱腰,拉胳膊的拉胳膊,安抚的安抚,好半天才将洛雪胭安抚住。 上官云德扶着洛雪胭,无奈而苦笑地说,“小雪,天已经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洛雪胭醉眼一瞪,说,“谁说我要去睡觉了!我今儿个高兴,我还没喝够呢!哥们儿,来,喝!”说着,就要去够桌上的酒喝,被众人急忙抢走桌上的所有酒。洛雪胭不满地嚷嚷着,“酒!给我酒!我还要喝嘛!”上官云德见状,给一边的金民淳使一个眼色,看看茶杯中的水,瞄瞄酒杯,金民淳会意,悄悄地将茶杯中的水倒入酒杯中递给上官云德。 上官云德轻声哄道,“好,小雪,给你酒!”洛雪胭嘻嘻一笑,接过酒杯,就将其中的液体倾倒入口,喝完后咂巴两下嘴,喃喃道,“怎么味道这么淡?是不是买的是假酒?”将手中的空杯往口中倒,将最后一滴也滴入口中,“嗯,好象还有点酒味儿,一定是渗了水了!明天我砸了他铺子去!竟敢卖假酒给我喝!纯属不想混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天天跟我混的都是什么人!哼!”众人看着洛雪胭的醉态,一个个忍笑快忍岔了气!上官云德极力忍住笑,说道,“现在酒也喝了,是不是可以回去睡了?” 洛雪胭仰头上望,再度成花痴状,如果眼睛可以变成两颗小红心,一定扑闪扑闪地将满眼的红心送出眼眶,粘到上官云德身上,满脸的迷醉,“好帅哦!你是希腊雕像吧!天,竟然有活的雕像呢!”说着,上下其手,抚摸着上官云德的身体,弄得上官云德好不尴尬,“你知道吗?那希腊雕像最有名的就是那个大卫什么来着,反正是叫大卫的,浑身的肌肉那叫个美呀,一块块地坟起着,鼓鼓地,好有力量美!那身材比例完美流畅,真是千年杰作呀!还有雕刻得那叫个精致,连男人的那个小JJ都维妙维肖,逼真着呢!咦,这希腊雕像那有穿着衣服的,真是的,快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有几块腹肌?”说着,两只手就开始去扒上官云德的衣服,上官云德的脸早已成了一块大红布,哪里还有半点儿枭雄的模样。其余众人在瞠目之后,再也忍不住,一个个纵声狂笑起来。上官云德极力躲避着洛雪胭的魔爪,又不敢使力,怕伤着洛雪胭,终是抵不过洛雪胭魔爪的拉扯,将洛雪胭急忙推给金民淳,自己赶紧躲到了暗冥的身后,一张俊脸上又羞又恼,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如此被女人给调戏,而且还是在这么多的情敌面前,换作其他女人,他早已将她毙于掌下了,真不知以后是否还有脸见人! 齐!金民淳憋着一肚子的笑,将洛雪胭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嫣红薄唇就轻轻蹭上了洛雪胭的耳垂,忍着笑说道,“雪胭,你找谁不好找,偏要找上那个木头疙瘩!你要想看那什么希腊雕像,就来找我吧,我肯定不会动,让你摸个痛快,可好?”一双桃花媚眼风情无限,暧昧的姿态令其他几个男人怒目相向,李昊江抢上前来,想要将洛雪胭自金民淳的腿上抢走,金民淳却是看也不看,一手紧抱着洛雪胭的柔弱纤腰,一手对李昊江的攻势见招拆招,洛雪胭在金民淳的腿上摇摇欲坠,令李昊江不敢放手紧攻,无奈只好死咬着下唇,恨恨地盯着金民淳。 书!洛雪胭的咸猪手又摸上了金民淳的俊脸,金民淳却是一脸的享受状,“你?你是……唔,让我想想,咦?怎么想不起来你是谁呢?”洛雪胭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这张风情万种的脸,呈思索状。金民淳却是一头的黑线,李昊江等人则幸灾乐祸地看着金民淳。金民淳气恼地冲着洛雪胭的樱唇轻轻一咬,“你这个小坏蛋!竟连我都不记得了!真是该罚!”洛雪胭突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桃花妖!嘻嘻,你是那个专喜欢骗人的桃花妖!你将我骗得好苦,你说你要将我带出杀我族人、强奸我并使我失去遗腹子的那个混蛋上官云德的府邸,哼!我做鬼也饶不了他!哦,说咱们的,你说将我带出府后就送我回暗冥身边,实际上却是想将我骗到高琉国,好做你的第几房侧妃来着?要不是我借机跳崖,现在还不知在哪个冷宫里呆着呢!哼,你这个大骗子,我才不要理你咧!”说罢,挣扎着起身从金民淳的腿上跳下,孤叶急忙将洛雪胭接住,护进怀中。金民淳一脸的苦笑,上官云德的脸一下子由红变白,神情惨淡。 洛雪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带着硬朗与野性的气息,同时又是令她深感安全的气息。洛雪胭抬起头,看到一双狂野眼眸中小小的自己,眼神变得迷离,伸手轻抚上那刚毅的脸庞,呓语道,“师兄?”眼中噙了泪,“师兄?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当我从丰海村出来时,有一次我迷了路,误入了山林,一到了晚上,到处都是狼嚎,我好害怕、好害怕!可是你不在我身边,那一夜吓得我一宿未睡,守着火堆到了天亮!呜~~~师兄,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那呜咽的声音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酸不已。孤叶轻抚着洛雪胭的头顶,轻拍着洛雪胭的背,温柔地道,“雪儿,从今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一生一世守护着你!”言语铿锵,如同誓言。 洛雪胭闻言抬起头,小脸上泪痕满布,望着孤叶硬中带柔的脸庞,痴痴道,“不!不!我不能再连累你!你为了我叛离师门、双手染血,我不能再连累你!我不能再跟着你,那样你还有机会再回到师父身边,师父才不会更怪罪于我!我已愧对于师父,不能连他最疼爱的儿子兼最得意的徒弟都拐走!我反正是罪人一个,而你还有机会重获师父的认可。所以,师兄,离开我,不要再呆在我的身边!在我心中,你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就象我的哥哥一样安全可靠,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而害了你!”说罢,仓皇逃离孤叶的怀抱,孤叶如同石化般悲切地看着洛雪胭,心中痛得已无法言语。 李昊江急忙上前将洛雪胭抱起,如同护宝般警惕地看着其他男人,将洛雪胭护得紧紧的。洛雪胭伏在李昊江的胸前抽噎一会儿,而后嗅到来自李昊江身上的清淡竹香,不禁沉醉在其中,呢哝着,“小耗子?”说着,如同八爪鱼般紧紧地攀上了李昊江的身子,“耗子,还是你最好!你从不骗我,也没杀过我的家人,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跟着,还没有家室,更不会有恩于我令我心中负累,昊,我喜欢你!可是我却配不上你!”洛雪胭抽咽着,“你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哦,是男狐狸精,专勾女人心的,我这颗女人心也要沦陷在你的狐媚中了。”这番话初时听得李昊江满心狂喜,后时听得李昊江满额的黑线,这狐狸精哪儿有用来形容男人的!“你长得那么美,我站在你身边都觉得羞愧!看看人家一男的都长得那么漂亮,我一女的还赶不上人家十分之一,这人和人的差别咋就恁大嗫?气死我了!转世投胎怎么没找个漂亮的娘来投胎,我得去找阎王爷好好理论理论去!”说罢,大喊起来,“阎罗王!阎罗王!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双手挥舞着,要去找阎罗王,李昊江哭笑不得地将洛雪胭紧紧地锁在怀里,轻哄好半天,洛雪胭才安静下来。洛雪胭痴痴笑着盯着李昊江,“嘻嘻,昊,还是你最好!小狐狸精,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小狐狸,我喜欢你!你要是比我大点儿、显得稳重些就好了!我不能残害幼苗啊!跟你在一起,总让我觉得是跟一个小男生在一起,而不是个男人!令我感觉自己在跟一个高中生谈恋爱,这种感觉超不爽的!”李昊江疑惑地问道,“高中生?什么是高中生?”洛雪胭差异地点点头,惊叫道,“你年龄小我不怪你,可是你智商低我可不能原谅啊!高中生你都不知道吗?你这个年纪也就上高二、高三的时候啊。从七岁入学,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上个十二年学,就该考大学了,你今年十九岁,应该准备参加高考的!学习这么紧张,学大人谈什么恋爱呀!早恋!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热衷于早恋啊,真是的!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就有教坏小孩子的嫌疑了!”李昊江额头青筋暴露,怒嗔道,“雪,我不是小孩子!”洛雪胭反手伸上李昊江的背,轻拍着,哄着,“哦,哦,乖啊,你不是小孩子,好,好,你不是小孩子。”明明还是将李昊江当作了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轻哄着,李昊江满脑的黑线。洛雪胭却在自己这类似催眠的轻哄中竟是睡了过去,弄得众人皆是哭笑不得。 第四十七章 热恋 第二天天还未亮,城内就响起阵阵鞭炮声,将洛雪胭从宿醉中惊醒。洛雪胭头痛欲裂,捂着头不由得轻呼出口,紧接着一双修长干燥的大手放在了洛雪胭太阳穴上为她按摩,头上传来温柔的语声,“头很痛,是不是?我给你熬好了醒酒汤,要不要喝一点儿?”洛雪胭惊异地抬头望去,赫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确切的说不是男人,还是个大男孩,李昊江正将她搂在怀里躺在床上。 洛雪胭“啊”地惊呼出口,将身前的被子捞了过来紧紧地护在胸前,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仍穿着昨日的衣服,这才轻呼出一口气来。李昊江好笑地看着洛雪胭的举动,轻轻摆摆头,起身伸手端起一直温在一旁的汤碗,将洛雪胭扶起,一口一口地将汤吹凉后喂入洛雪胭的口中。 洛雪胭喝完汤,稍清醒一些,瞪着一双还有些迷朦的双眼警惕地望着李昊江,质问道,“臭小子,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李昊江睁着一双狭长媚眼无辜的说,“怎么?你喝多了酒就不想认帐不是?你昨晚……唔……你昨晚……唉呀,羞死了!你把人家那个的啦。”说罢,一脸的娇羞状,那娇羞的模样若放在别的男人身上,洛雪胭一定会浑身直掉小米粒,可放在这个妖媚的身上,不仅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反而是魅不可挡,三魂要丢两魂半,剩下的半魂还得捂紧了,否则也得丢了。 洛雪胭眯起一双杏花眼,望着李昊江的媚态显出一副花痴的模样来,声音也变得飘忽,“真的吗?可是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我把你怎么了?” 李昊江继续媚笑道,“你个死人!真是吃干抹净,一点儿不留痕迹!想耍赖不成!我可是有人证的!” 洛雪胭更加迷糊,“我昨天只是多喝了点酒啊,没有怎么样吧?”神态有了丝不自信。 李昊江忍住笑,“怎么,喝点酒就不想认帐啊?昨天将你送回房时,怎么拉你都不肯从我身上下来,嘴里还嚷嚷着,什么‘我要吃了你!’而后,而后就如同饿死鬼一般将人家扑倒在床,接着就……接着就……唉呀,真是羞死个人了!”说罢,拿手在洛雪胭身上一拍,一副女儿家欲语还羞,惊喜交加的害羞状,真个是媚到了骨子里,此时,是个女人,骨头都得酥掉了。 洛雪胭却听得一身的冷汗,难以置信,轻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把你给那个了?”李昊江羞答答地咬着被角,从被子上方抛一个媚眼给洛雪胭,声如蚊蚋,“嗯,冤家,人家可是第一次,你把人家那里弄得好痛哦!唉呀,不理你了!羞死人了!”说罢,将被子掀到头上,整个人躲进了被子下面,强忍着笑,身子不由得抖成一团。 洛雪胭整个人石化了,她真的把他给怎么了吗?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身上的衣服完好如初,而且身体好象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呀。洛雪胭呆呆地把目光调向被子下的李昊江,直到看到那团被子有着不同寻常地晃动着,心有所动,猛得掀起被子,只见李昊江辛苦地忍着笑,全身抖成一团,看到被子被掀,再也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洛雪胭始知上了他的当。气得洛雪胭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扑上去对李昊江又掐又打,不依不饶。 李昊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躲避着洛雪胭的手指功,实在躲不过,一个挺身,将洛雪胭紧紧地压在身下,将洛雪胭的两只手紧紧钳制在洛雪胭的头顶,俯首望着洛雪胭因激动而嫣红了的小脸,心中一阵激荡,情不自禁,将一双薄唇紧紧地压在那微张着的小嘴上,一条灵舌更是不等洛雪胭反应过来,就密密地缠上了洛雪胭口中的柔软,尽情地吮吸、舔吻,满腔的情意尽化入这个热情的吻中。洛雪胭初时僵硬的娇躯在这热情的攻势下渐渐柔软,双臂自觉地缠上了李昊江的颈项,热情地回应着。 许久,两个人才微喘着分开来,李昊江的双眼盛满了柔情,温柔地问道,“雪,都说酒后吐真言,你昨晚说的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洛雪胭依稀记得自己醉倒前说过的话,顿时羞不可抑,想要躲闪,却被李昊江的手紧紧钳制着,只好被迫地望向那双柔情似水的媚眼,此时那双眼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意,如同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令洛雪胭无处可逃,在这双深情似海又纯真至性的眼睛面前,洛雪胭的心沦陷在其中,不想再逃,只想永远留住那双时刻都在注视着她的眼眸。洛雪胭娇羞地轻轻点头,“嗯。”李昊江心中狂喜,低喊一声“雪”,再度吻上洛雪胭,这个吻更加热情如火、深情如潮,将洛雪胭彻底地淹没。 洛雪胭在李昊江想要更深地索取之前及时阻止了他,李昊江的双眼泛满情欲,有些受伤地问道,“为什么?雪,为什么不让我要你?”望着怀里衣衫凌乱的洛雪胭,情欲更炽,低喊道,“雪,我爱你,我想要你!”洛雪胭坚定地轻轻摇头,“不要,昊,我还没有准备好!”李昊江深深地望向洛雪胭的双眼,眼中的情欲渐渐褪却,柔声道,“好,我等你!”抬头看看天,还很黑。翻身下床,愉快地说道,“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赖床了,躺在床上,我可不敢保证什么也不做。来,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今天天气好象很好,应该能看到。”洛雪胭疑惑地看着李昊江,“去哪里呀?”李昊江神秘地一笑,“去了就知道了。”说罢,不由分说,将洛雪胭从床上拉起,而后二人简单洗簌后,李昊江牵来一匹马,将洛雪胭揽在怀里,用披风将洛雪胭仔细地包在自己的胸前,这才策马向城外奔去。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李昊江带着洛雪胭来到一座山下,行至山腰再也无法骑马,于是,弃马而行。李昊江抱着洛雪胭,沿着山间崎岖的小路攀至山尖,只见群山环绕,薄雾缭绕,前日的大雪将群山装点越发纯净、圣洁。山峰的对面一条冰瀑飞流直下三千尺,保持着奔腾的姿态凝固在崖壁上,在薄雾的笼罩下泛着幽蓝的光。 洛雪胭好奇在抬头看看从身后环抱着她的李昊江,问道,“这是哪里?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李昊江俯首在洛雪胭的唇上轻轻一啄,柔声道,“这是紫霞峰,是这里最高的山峰,是看日出最好的地方。” 洛雪胭惊喜地睁大了双眼,惊呼道,“看日出?啊,真是太好了!我曾经上泰山等着看日出,谁知好容易爬到山顶,在喝了半夜的冷风后,结果由于阴天,竟然什么也没有看到。气死我了!今天真的能看到日出吗?” 李昊江宠溺地轻吻着洛雪胭的脸颊,轻声道,“一定会的,相信我!”声音中的坚定令洛雪胭的心顿时变得安定。 正说话间,一道霞光穿过重重薄雾照亮了二人的双眼,太阳公公已经开始爬山了。二人望着从山尖跳出的太阳,心中充满了感动,更是存了顶礼膜拜之心。良久,直到太阳跳离山尖,二人才回过神来,如同抽去了支柱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此时,洛雪胭的肚子骨碌碌地叫唤起来,在这清灵空寂的清晨听来犹为响亮,洛雪胭顿时红了脸。李昊江轻轻一笑,带着洛雪胭来到一块大石头前,将洛雪胭抱坐在自己的怀里,而后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来竟是一个小食盒,掀开盖子,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引得洛雪胭口水直流,正要伸手去捏,却被李昊江阻止。洛雪胭不满地瞪着李昊江,李昊江不意为意,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点心,送到了洛雪胭的唇前,洛雪胭楞楞地张开了嘴,傻傻地看着李昊江。李昊江见洛雪胭吃完一块后,细心温柔地将她唇边沾上的点心沫用大拇指轻轻擦去,而后再捏起一块送到洛雪胭的嘴里,那细心温柔的神情仿佛洛雪胭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婴孩,那么小心翼翼而又专注。洛雪胭望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李昊江,整个人都傻掉了,只知机械般的张嘴、咀嚼、吞咽,再张嘴、咀嚼、吞咽,直至忽然惊觉已吃撑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摸李昊江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你没有发烧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体贴?” 李昊江温柔地笑着,拿下贴着自己额头的小手,微笑道,“雪,我爱你,就象这永恒升起的太阳,直到太阳陨落的那一天为止。” 洛雪胭听着这深情的誓言,心感动地再次沉沦,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望着李昊江眼中小小的自己,洛雪胭哽咽着轻喊“昊!”再也无法言语,伸出双手抚住李昊江的脸,一双柔唇就紧紧地贴在了那张性感薄唇上。 李昊江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巨大的幸福感顿时席卷他的全身,令他情难自抑,伟岸的身躯竟有了丝丝的颤抖。李昊江将洛雪胭紧紧地抱在怀里,热情地回应着洛雪胭主动的第一个吻,深深地陶醉在这幸福中不愿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应该过了很久吧,但在相爱的两个人眼中却只有那么一瞬间。李昊江深情地望着洛雪胭,温柔地说道,“雪,两个人相依相伴,看日出日落,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对吗?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海枯石烂的爱情,好吗?” 洛雪胭望着眼前的媚颜,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淡淡道,“也许吧。” 李昊江轻叹一口气,过去的经历对于洛雪胭而言也许太过深刻,令她不肯轻易地相信爱情,那么就让他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告诉洛雪胭世上真的有真情存在。李昊江轻蹭着洛雪胭的脸颊,轻声问道,“雪,你真的是来自千年之后另一个世界的转世投胎吗?” 洛雪胭微微离开李昊江的脸,斜睨着他,含笑道,“怎么?怕我了?想反悔啊?” 李昊江轻笑道,“呵呵,怎么会,我的雪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难怪那么独特,想要将你呵护在心头还来不及,怎么会怕呢?雪,能跟我讲讲你的前世是什么样子的吗?” 洛雪胭望着李昊江的媚颜,将头轻靠进李昊江宽厚的胸膛,轻言诉说着前世的一切,李昊江认真的听着,专注地看着怀里的这个小女人,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惊叹,二人的心被这浓浓的幸福充溢地满满的,觉得这就是一辈子的地老天荒。 二人就这样相依相偎的轻声说着话,直到太阳升至正中,感到腹中饥饿,方才起身。李昊江牵着洛雪胭沿着山间小道行至山峰的另一侧,侧对着冰瀑的一面,在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竟隐藏着一扇石门。洛雪胭眼中充满了疑问,望向李昊江,李昊江只是轻轻一笑,并不作答,而是上前在门旁摸到一处极不明显的突起轻轻一按,石门吱轧轧地向一侧滑开,李昊江握着洛雪胭的手堂而皇之地向洞内走去。 洛雪胭大惊失色,低声道,“昊,这是哪里?你怎么擅闯民宅呀?” 李昊江回过头来,失笑着调侃道,“擅闯民宅?我进自己的别苑也叫擅闯民宅吗?” 洛雪胭惊讶地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这个狐狸竟然学兔子!忍不住问道,“你属兔的?” 李昊江诧异地侧头望向身侧的洛雪胭,问道,“这和我属什么有关吗?” 洛雪胭理直气壮地回道,“当然有关呀,你若不属兔,怎么会狡兔三窟呀?” 李昊江闻言,哑然失笑,轻捏一下洛雪胭的小鼻子,宠爱地说道,“这是我的一个炼药的地方,因这里地势较高,长年处于低温,有些喜寒的药材就栽种在这里。而这个山洞还有一个奇妙之处,我过会儿就带你去看,现在暂时保密。” 洛雪胭不依,缠着李昊江要他现在就告诉她那个神秘之处,李昊江任她如何纠缠,只是笑而不答,令洛雪胭好是气恼。 正气恼间,迎面走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童,大约八九岁的模样,唇红齿白,明眸闪亮,肌肤水嫩,梳着一对羊角辫,一模一样的装扮,真是一双粉雕玉琢的可人儿。见到李昊江,恭恭敬敬地向李昊江齐齐施礼,稚声稚气地喊道,“师父!”继而转向洛雪胭又齐声喊道,“玲儿(珑儿)见过师娘!” 洛雪胭顿时两眼放光,也未注意二童的称呼,跑上前去,蹲下身来,伸出两只魔爪捏着两个小童的嫩脸,色迷迷地道,“唉呀呀,好卡哇伊的小孩子啊,来,让姨姨亲一口!”说罢,就要凑上前去亲两个小童,两个小童的脸上也不知是被洛雪胭捏得还是羞得,小脸儿通红。未等洛雪胭的唇碰到两个小童的脸,就觉得的脖后一紧,竟是李昊江将洛雪胭从地上拎了起来,洛雪胭不依地回头嚷道,“昊,你干嘛,我还没亲到那两个小可爱呢!” 李昊江此时的脸黑得快要变煤炭了,洛雪胭还兀自不觉,只管嚷嚷着,玲儿、珑儿看到师父的包公脸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垂下头,急急散去。 洛雪胭一直被李昊江拎进一间华丽舒适的石室,轻纱垂地,药香扑鼻,靠里有一张松软的大床,旁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药瓶。李昊江重重地将洛雪胭往床上一扔,返身将房门关好,黑沉着脸返回床前,将正嘟嚷着要起身的洛雪胭狠狠地压在身下,惩罚似的重重地吻上洛雪胭的双唇。 良久,李昊江才离开那令他沉迷的双唇,狠狠地冷哼道,“哼,知道你色,不知道你这么色!连孩童也不放过!竟对他们动手动脚,还要主动献吻!” 洛雪胭不服气地回敬道,“你才是色呢!他们那么可爱,我亲一下都不行啊!” 李昊江露出阴狠的神色狠狠地道,“你还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年龄再小也是男人,再过两三年就可娶亲了!” 洛雪胭骨碌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忽尔笑了起来,调笑道,“昊,你不会连那么小的孩子的醋也吃吧?在我眼里,他们不过就是孩子罢了!” 李昊江在洛雪胭的调笑中有些狼狈,恶狠狠地说道,“哼!你认为他们小,他们可不这么想!哼!以后不许你再碰别的男人!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人!” 洛雪胭笑道,“呵呵,你好霸道哦!难不成,以后我只能见女人,连和男人甚至男孩儿说句话都不行呀!我可没承认我是你的女人哦!” 李昊江瞪着洛雪胭,眼中满布阴云,忽尔露出邪媚的一笑,变得妩媚妖娆,“是~~~吗?那我现在就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洛雪胭望着眼前忽尔变脸的男人,心莫名地通通狂跳起来,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双手用力推拒着越发沉重的胸膛,脸颊因那个突然的意识发起烧来。 李昊江对洛雪胭的抗拒拒之不理,一张邪媚的脸慢慢地靠近洛雪胭的脸,鼻中的气息也渐渐地紊乱起来,眼神变得迷离,呢喃着,“雪,我爱你!我要你!”说罢,将洛雪胭因紧张而微张的小嘴噙在了嘴里,急急地探索着、吸吮着,一双大手在洛雪胭的娇躯上游走,游到哪里,哪里就引发轻微的颤抖,这更加引起了李昊江探索的欲望。洛雪胭唔唔出声,却因李昊江的钳制动弹不得,更因李昊江的热吻而被渐渐融化,不再抗拒,李昊江的吻及爱抚引出了洛雪胭内心深处最为原始的热望,她开始回应李昊江,一双柔荑也抚上了那紧实修长的身躯。 第四十八章 决裂 云住雨歇,洛雪胭疲惫地依偎在李昊江的胸前,在他裸露的结实的胸肌上用手指画着圈,“你真坏,昊!再也不要理你了,你就知道欺负人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甜丝丝的。 李昊江宠爱地轻啄着洛雪胭的嫩脸,轻声道,“看你以后还承不承认你是我的女人!” 洛雪胭轻哼一声,依旧画着圈,突然象是发现了新大陆般轻喊出来,“咦,我记得刚刚左胸这里有颗红痣的,怎么不见了?” 李昊江霞染双颊,深情地望着洛雪胭缓缓道,“那不是痣,那是类似于女人的守宫痧一样的东西,是我小时候根据守宫痧的配方研制出来的供男人用的一种守宫痧,我将它点在了胸口。从小,我就发过誓,只有遇上我爱的女人,我才会与她行云雨之事,也只有她可以看到我胸口的守宫痧,以证明我的童子之身。” 洛雪胭听完,心忽地往下一沉,这份爱如此沉重、如此执着,她是否承担得起?她玷污了李昊江的童子之身,这份情她如何来还!思及此,洛雪胭不禁沉默了,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李昊江敏感地感觉到洛雪胭的变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有些惶急道,“雪,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洛雪胭扯出一个笑脸,而后将脸埋进李昊江的胸前,闷闷地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这般对我,我真的很感动!我不知道今后该如何来偿还你对我的情!”声音中有了一丝惆然。 李昊江急得将洛雪胭的脸抬起,惶急道,“我这般对你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要你来偿还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偿还!雪,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不知我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还能做什么!我只要你!”说罢,紧紧地将洛雪胭揽在胸前,生怕一个不小心,洛雪胭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中午,二人简单吃过玲儿、珑儿送来的午餐,又偎在床上,耳厮鬓磨,李昊江越发地依赖洛雪胭,对洛雪胭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李昊江初尝男女之事,一发而不可收,贪恋与洛雪胭的肌肤相亲,与洛雪胭再度一番云雨之后,抱着洛雪胭通过屋内的一扇小门进入另一间石室。只见里面雾气蒸腾,含着淡淡的硫磺味,竟是一处温泉浴池。 洛雪胭惊喜地打量着这间浴室,赞叹道,“这里竟然还有温泉!这就是你说的奇妙之处?” 李昊江温柔地笑着,“雪,你可喜欢?”洛雪胭不住地点着头,“嗯,好喜欢!”李昊江紧盯着洛雪胭的双眼,柔声道,“那,这里做我们的家可好?”洛雪胭闻言一滞,不自然地笑笑顾左右而言他,娇嗔道,“唉呀,你赶快把我放下来,今天被你弄得浑身都散了架了,泡个温泉浴再好不过了。”说着,跳下李昊江的怀抱扑向那池温泉。李昊江的双眸黯淡下来,随后隐去心事,展开媚惑的笑颜跟着扑入水中,与洛雪胭嬉闹在一起,温柔地为洛雪胭擦洗着身躯。 夜,李昊江搂着已睡熟的洛雪胭久久不能入眠,修长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描画着洛雪胭的眉眼,一双邪媚的狭长凤目中充满了忧郁,轻声呢喃着,“雪,你在躲避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肯将你的真心全部交付给我?还是因为你仍是喜欢着俊逸或其他的男人,而不肯全心对我?雪,知道吗?我好怕,好怕失去你!我只想将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是我的爱给你带来负担了吗?爱会成为负担吗?雪,我爱你!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而你却好象并不是不能没有我,是吗?我要怎样做,才能得到你的真心?告诉我,雪,告诉我!”说至后来,两滴晶莹的泪滑落李昊江的脸庞,滴落在洛雪胭的脸颊上。 翌日清晨,洛雪胭自李昊江的怀里缓缓醒来,睁开双眼,就被一张含笑的妖媚俊脸撑满了眼眶,忆起昨日之事,不禁娇羞满面红了脸。李昊江见洛雪胭醒来,望着她娇羞的模样,心头充满了爱怜,轻吻洛雪胭的脸颊,胸中更是被幸福涨满。 洛雪胭推开李昊江意欲不轨的手,起身披衣下床,李昊江也不阻拦,只是充满深情地望着洛雪胭的一举一动。洛雪胭娇嗔道,“坏蛋!看什么看!那有那么色迷迷地盯着人家看的!还不起床,不饿呀?” 李昊江含笑道,“雪,永远都看不够你!吃你就够了,哪里还会感到饿呢?你是不是饿了?我让玲儿、珑儿给你端早餐来。”说罢,起身裸着修长健美的身躯走到门边就要拉开门喊人,洛雪胭面红耳赤之余吓得急忙拎起地上扔着的一件长袍,赶过去披在那裸露的身躯上,嗔怒道,“你这个色坯子,怎能就这么赤身裸体的到处瞎晃!” 李昊江笑嘻嘻地返过身来,揽住洛雪胭,腻声道,“怎么?我的雪和我都已裸裎相待了,还这么羞涩啊!这样子不好吗?”说罢,就要凑上嘴来亲洛雪胭,被洛雪胭笑骂着推开,“好了,不闹的了,还不赶快喊玲儿来!”李昊江这才笑嘻嘻地放开洛雪胭,拉开门唤了玲儿、珑儿来。 二人吃过早餐,洛雪胭就想要返回楼阳城内,李昊江如同一条美男蛇般缠了上来,软磨硬泡着不让洛雪胭走,无奈,洛雪胭只好留下。李昊江揽着洛雪胭躺在床上,极尽缠绵,如同一个贪吃的孩子般贪婪地吸取着洛雪胭。当再度云雨之后,洛雪胭疲惫地躺在李昊江的怀里,不满地嗔道,“昊,你要将我折腾死了!” 李昊江爱怜地轻吻着洛雪胭,柔声道,“雪,我爱你!这一生我只爱你一人!” 洛雪胭不自然地牵牵嘴角,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淡淡地回答一个“哦”字,李昊江的心随着这个“哦”字也沉了起来,二人之间陷入沉默。洛雪胭为解尴尬,眼睛在屋内四处溜着,当看到柜子上的药瓶时,突然想起一事来,惊坐起身,披衣下床奔向柜子,在那堆药瓶中翻找起来。 李昊江好奇地望着洛雪胭,轻笑道,“雪,你在找什么?” 洛雪胭歪斜着脑袋看了李昊江一眼,鼻血差点喷出来。只见李昊江侧卧着支起头来,身上披了一件长袍,只在胯部松松地搭了一下,衣领则滑在肩头下,裸露出性感健美的胸部,那充满风情的性感散发出令人无法抵抗的魅惑,柔软的衣料更是贴服地顺着矫健的身躯,将男子的曲线描画了出来,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加上李昊江那妖魅的气质,真的是男人中的极品,天生的尤物,身具男人与男孩的双重气质,更同时拥有着诱惑人的妖媚与孩童般的纯净。这样的男人看一眼怎会不令人狂喷鼻血!洛雪胭吓得急忙扭转头来,按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心不在焉地回道,“找个东西。”埋头继续看着那药瓶上的字,嘴里嘟嚷着,“怎么没有呢?” 李昊江将洛雪胭的神色尽收眼底,满意地看到洛雪胭因难抵诱惑而躲避的眼神,轻笑着起身来到洛雪胭的身边,从其身后揽住洛雪胭的柔腰,下巴搁在洛雪胭的肩头上,唇若有似无地蹭着洛雪胭的脖颈,轻轻地呵着气,那充满情欲的呵气引得洛雪胭心痒难耐,咯咯笑着躲避着李昊江的挑逗,“呵呵,别闹了,昊,哈哈,好痒啊,别闹了,让我找东西的了!” 李昊江依旧继续着他的挑逗,眼睛瞄着柜子上的药瓶,腻声道,“找什么,让我帮你找。” 洛雪胭咯咯笑着说,“找避孕用的药,你这里怎么没有啊?那叫什么药名呀?” 李昊江闻言,神色突变,全身变得僵硬,停止了嬉闹,眼神怪异地看着依旧埋头找药的洛雪胭,声音里更是充满了异样,“你找那个药做什么?” 洛雪胭丝毫没有意识到李昊江的变化,依然翻着柜子上的药,喃喃道,“当然是用来避孕用的了。你是医生还用问我呀!真是的,怎么没有呢?” 李昊江伸手从一堆药瓶中捏出一个蓝色的小药瓶,冷冷地道,“你找的可是这个?” 洛雪胭两眼冒光,兴奋地说道,“呀,它就是呀,你怎么不早点给我!害我找老半天!”说着,就要去接那瓶药,李昊江却将手高高举起,气息不稳地道,“你要它做什么?” 洛雪胭诧异地抬头看向李昊江,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怎么又问!当然是用来避孕的呀,我可不想有宝宝!” 李昊江勃然色变,突然大声咆哮起来,“你为什么要避孕?为什么?难道你就那么不想要我的孩子?” 这时洛雪胭才注意到李昊江的脸色变得苍白而愤怒,大惊失色,急声辩解道,“不是的,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心头顿时变得茫然,自己真的想要孩子吗?似乎并不是,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直觉告诉自己现在不应有孩子,她与李昊江之间的关系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她也说不上来,情人?恋人?她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嫁入郡王府,成为皇亲国戚中的一员?想来那是被容不下的吧!既然如此,自己又怎能有与他的孩子呢?所以,当然得避孕了,可是李昊江的神色却为何如此可怕,似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他怎么可能会真心想要与她的孩子呢,现在他只是因她与这世上的人不同而感到好奇罢了,一旦那份好奇消失,他就会对她厌倦的,难道让孩子从小就失去父爱吗?再说了,早有人统计过,初恋的成功率是极低,她是李昊江的初恋,那么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很快他们就会分手,既然会分手,那干嘛要让孩子成为二人之间的羁绊呢? 洛雪胭的迟疑令李昊江狂性大发,那双曾含情脉脉望着洛雪胭的媚眼此时充满了颠狂,“说啊?不是我想的,那是那样?为什么不说啊?”李昊江的咄咄逼人令洛雪胭无处可逃,张张嘴说不出话来。李昊江冷笑道,“说不出来,是吗?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呆在我的身边,从一开始就是的,不是吗?所以,你怎么可能会愿意要一个属于我的孩子!是啊,你的眼中从来就没有过我,你昨天也只是一时的糊涂,一时的意乱情迷,所以才会跟我上了床。现在却后悔了,怕有孩子,所以要找避孕药来服!”李昊江咬牙切齿地述说着,洛雪胭只能无力地辩解着,她没想到李昊江对此事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李昊江的眼中热泪纷纷滚落,脸上充满了绝望与哀伤,“洛雪胭,你真的好狠的心!我嘴上虽然一直在求着与你的天长地久,可心中从未奢望着它会成真!我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的低声下气过,可是我却一直在求你,你始终未曾答应过。你从未给过我一份承诺,可我为了求得你的一句承诺,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献出了我的所有,可依然只换来你的若即若离。即便如此,我依然无怨无悔,私心里只希望即使守不住你的心、你的人,只要有一个流着你的血的属于我的孩子也好啊,那样,当你离我而去时,我至少可以守着他,看着他,因为他的身上流着你的血,他的样貌中有着你的影子,那样我就感到满足了,我依然会感到幸福!可是,你连这样一点可怜的机会也不给我!”李昊江浑身颤抖着,狂笑着,眼神空洞,自嘲着自言自语,“是啊,我算什么呀!在你面前我已经连一点尊严都没有了!你的身边围绕着的男人个个都是非凡卓越,哪里会显着我的存在啊!如果我不是显得那么强势、那么霸道,你也许早已将我丢之一边了吧。从最初相识开始,你的眼中就只有俊逸,而后当我见到暗冥、上官、孤叶时,我的心都凉了,再后来得知连一向目高于顶的六哥都心仪于你时,你知道我心中的那份绝望吗?跟他们比,我算什么呀,不过就是个大夫而已!比身份,我比不过暗冥,他是九五之尊、万人之上的皇帝!甚至连六哥、俊逸也都是皇家嫡传!而我不过是个皇室旁亲,一个郡王而已!比样貌,更是比不过暗冥、上官他们那般俊美,甚至比不上俊逸!比武功,比不上孤叶!比相处时间,更是难与他们相比,你最晚认识的我!这样的我,你怎么会看得上!在他们面前,骄傲自负的我变得那么自卑!我小心地藏着我的卑微,表现出我对你极强的占有欲,容不得别的男人接近你半步,因为我害怕,害怕到恐惧,害怕失去你!到头来,还是我自己演出的一场独角戏,入戏的始终只有我自己,你只是个参与演戏又退出的局外人!”说及此,李昊江已语不成声,洛雪胭心头震惊,此时才知李昊江情根深种,那份深情是她难以想象的,他动的是真心。李昊江的心冰冷至极,感到深深的疲惫,死灰一片。他感到极累,如此用心的结果,换来的依然是她的漠然,令他心灰意冷,充满了绝望。 洛雪胭走上前去,想要扶住李昊江,在碰到李昊江手臂的瞬间,李昊江猛得甩开洛雪胭的手,双眼通红地瞪着洛雪胭狂吼道,“不要碰我!既然你并不爱我!那你走!走!永远不要再见到你!在我还保有一丝丝的自尊、被伤得体无完肤前,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滚!给我滚!”说罢,不由分说地拎着洛雪胭粗暴地将她扔到门外的地上,唤来玲儿、珑儿要将她拖出洞去。 洛雪胭心中惊痛,升起深深的恐惧,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到李昊江。洛雪胭爬起身,死命地拍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内传来桌椅倒塌、杯碗破碎的声音,“昊,开门啊,求求你开开门,听我解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昊!” 李昊江在门内怒吼道,“玲儿、珑儿,立刻把她给我扔出去!否则我要你们的小命!”玲儿、珑儿吓得不敢有误,拖起洛雪胭向洞外走去。那两个小童看着不大,怎么那么大的力气,洛雪胭竟是难以挣脱。洛雪胭死命的扒着门框,手指根根见白,终是在两个小童的拖拽下一根根地被迫松开,在门上留下十道血痕。洛雪胭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昊,你听我说啊,你听我解释啊!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昊!”那凄惨的哭喊声回荡在洞道中,令两个小童心酸不已。 及至洞外,玲儿将李昊江一同扔出的衣服递于洛雪胭,难过地说道,“师娘,莫怪玲儿、珑儿。还望多多保重!” 珑儿泪湿双颊,哽咽道,“师娘,师父此时正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他会再来找你的。这座洞府,师父曾说过他只会带一个女人来,那就是他的妻子!你是师父唯一带来过的女人,所以,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洛雪胭呆坐在地,呆呆地看着两个小童向她施礼后步入洞府,关上洞门,她才意识过来,象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发疯般地扑向洞门,嘶吼着,哭喊着,“开门!开门呀!”那声音回响在山涧中,令闻者无不动容、伤心落泪,却再也无法喊回那颗已冰冷的心。 第四十九章 挽情 次日清晨,当李昊江出门准备返回楼阳城时,发现洛雪胭缩成一团睡坐在门外,脸上泪痕满布,结着小小的冰霜。李昊江的心顿时痛得紧缩在一起,冲上前去就想将洛雪胭小小的身子抱进自己的怀里,给予她世上最温暖的呵护,可思及昨日的一切,理智战胜了情感,她的心始终不曾在他的身上的停驻,即如此,何不给她自由。李昊江向前冲的脚步在迈了一步后停了下来,转过身就要离开。 正在此时,山中刮起一阵寒风,将洛雪胭从短暂的睡眠中冻醒,睁开眼帘的一瞬间,看到了李昊江的衣服下摆,洛雪胭心中一喜,急忙想要站起,却因那一夜的寒风已将自己冻僵而紧缩,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李昊江惊觉回头,俯身就想将洛雪胭拉起,却被理智再度遏止,狠下心来迈步向前。洛雪胭抬起头来,看到李昊江急欲离开的脚步,惶急地伸出手来紧紧地抓住李昊江的衣摆,哑声恳求道,“昊,听我解释!” 李昊江嫌恶地皱起眉头,想要挣脱洛雪胭的紧抓,无奈洛雪胭抓得太紧一时之间倒也无法挣脱,一急之下,李昊江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冲着衣袍一挥,竟将洛雪胭紧抓的衣角割断,侧头对站在一旁相送的玲儿、珑儿冷冷道,“玲儿、珑儿,你二人是如何看管洞府的?竟容这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在此撒泼!还不快快将她拖走,没的脏了我这清净洞府!”说罢,头也不回地施以轻功飞空而去。 洛雪胭看着手里被割下的那幅淡紫衣角,整个人傻在当地,当李昊江那冷绝的话语钻入耳中,更觉字字如刀,句句如剑,将她浑身上下割得体无完肤。 洛雪胭的手握着那幅淡紫衣角,脑中一片空白,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不辩方向地向李昊江消失的方向走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这是在割袍断义吗?他真的不要我了吗?不,不可以的,他怎么可以这样!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如此恩断义绝?他只是在生我的气,气消了就会回来找我的,他不可能会丢下我不管的。这样想着,脚下踉踉跄跄,也不看路,被脚下树根一绊,重重地跌倒在地,被地上的尖石磕破了额头,血流满面。 玲儿、珑儿大惊失色,齐齐奔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洛雪胭,玲儿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药包,找出金创药要为洛雪胭敷上,洛雪胭并不觉痛,极力挣脱二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玲、珑二童担忧地看着洛雪胭下山的方向,互看一眼,心意相通,齐齐飞奔上去,再度扶住洛雪胭,引领着洛雪胭向山下走去,一直将她送至官道,并耐心地等到前去楼阳的旅客,付以重金,将失魂落魄的洛雪胭带往楼阳。 一路上,洛雪胭都紧握着那幅衣角,握得手指发白,她不相信李昊江真的会绝决而去,她要去找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随着玲、珑二童下了山,又随着旅客进了楼阳城,而后无意识地来到李昊江的府邸前。此时的洛雪胭头发凌乱,额头的血已结痂凝固,脸上、身上都是脏污的血泥,一身的狼狈。洛雪胭对此浑然不觉,举步就向李府内走去,刚跨过门槛,就被门童拦住,喝问道,“呔!何人擅闯西平郡王府!” 洛雪胭不加理会,冷然道,“我找李昊江!” 门童面现怒容,“呔!大胆刁民!竟敢直呼郡王名讳!还不快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洛雪胭不管不顾,依然向门内闯去,门童挡至其身前,阻止她继续前行,洛雪胭身上杀气顿现,那来自地狱的嗜血寒气令门童不寒而立,门童壮起胆色,毫不相让。 正僵持间,门口传来冷冷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声音中隐含怒气。 洛雪胭回头一看,喜出望外,飞奔上前,就要去拉站立在门外的李昊江,李昊江看到洛雪胭的狼狈模样,眉尖轻颤,目光移向门童,呵斥道,“还楞着干什么?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与我将她赶走!”说罢,头也不回地绕过洛雪胭向内而去,对洛雪胭的哭喊听而不闻。 门童将洛雪胭扔至门外,随即关上了大门,任洛雪胭如何哭喊也是不开。洛雪胭哭喊着拍着门,无力地跪坐在地,心中充满了绝望。 突然,洛雪胭被一个带着清冷气息的男人紧紧地抱至胸前,一声夹杂着焦急与心痛的惊呼在洛雪胭的头顶响起,“琴儿,琴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李昊江他把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洛雪胭抬起泪眸,看到一张蓝眸银发的绝世容颜,其身后站着几张同样绝美的男子,一个个都面带痛惜、心酸与担忧。洛雪胭望着面前一张张俊美无匹的脸,心中顿觉委屈万分,俯在暗冥的怀里痛哭失声,洛雪胭那痛哭的模样令在场的众人心痛不已。原来,自洛雪胭被李昊江带走,一天一夜没有消息,只知是李昊江带她外出,并未说明去处,担忧、嫉妒充斥着每个人的心,令每个人都忧心如焚。及至今日午时,方得消息,洛雪胭出现在李昊江的府邸门前,急匆匆赶来,看到洛雪胭在李府外痛哭。 暗冥、上官云德、孤叶冷冷地望着李府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眼中射出道道冷芒,暗含杀机。金民淳与金俊逸对视一眼,金俊逸轻轻一点头,沉声道,“各位大哥,既然已找到洛儿,就先带她回家,让她歇歇,洛儿好象受了伤,先治伤要紧。我现在进去找昊江问个明白,一定给各位一个答复。”说罢,上前敲门,门童见是金俊逸,急忙谄媚地将金俊逸迎至府内。 金俊逸不等通传,直闯李昊江住所而去,只见他正坐在书房内,斜卧在窗前榻上,楞楞地望着窗外,缓缓地喝着酒,眉头轻蹙,眉梢眼底暗含轻愁。见金俊逸携怒气而来,也不予理会,勾唇一笑,媚态尽现,“哟,什么风把九王爷给吹来了!正愁无人陪酒,九王爷来陪小弟畅饮一番如何?” 金俊逸眯起眼眸,冷冷地看着李昊江,寒声道,“为何那样对洛儿,你知道她在门外哭喊的!” 李昊江垂下眼帘,嘴角含着一丝轻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淡淡道,“她在我门外哭喊,与我何干?从今后,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阳关大道各走半边,再无瓜葛。至于她为何要在我门外哭喊,你应该去问她,为何反而来问我!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李昊江如何她了呢!”脸带轻蔑与厌烦。 金俊逸怒极,上前一把抓起李昊江的衣领,冷言道,“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满身满脸都是血?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李昊江冷哼一声,“你这话问的好奇怪,她乃堂堂绝情谷谷主,绝情绝义,狠绝异常,我能将她如何?更何况,她的身边围绕着你们一个个皇子、皇帝的,我敢把她怎么样!从今后,她和我各不相干!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少了我一个竞争对手,你获胜的几率又大了几分。所以,你此时应该在陪在她的身边,而不是来我这里兴师问罪!否则被别的男人抢了先,你可不要后悔!” 金俊逸气极,一只拳头重重地落在李昊江的脸上,将李昊江打落卧榻,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衣领散开,露出胸前光洁无暇的肌肤。金俊逸的目光落在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目光遽然紧缩,紧盯着李昊江的胸膛,冷声道,“你胸前的守宫痧呢?你是不是和洛儿……”眼中有了深深的痛苦和嫉妒。 李昊江看看自己暴露在外的胸膛,站起身来,擦去嘴角的血迹,好整以暇地将自己的衣服整好,闲淡地说道,“没错,我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啧啧,我费了那么大劲儿才将她哄上我的床,还以我的童子之身作代价才得到她,谁知,那个女人真没劲,骨瘦如柴,身上咯得人生疼,真不知你们一个个都相中她什么!玩儿了她,才知道那个女人真是没有什么玩头的!俊逸,咱们作为十几年的兄弟,我奉劝你一句,那种女人街上多了去了,依你的条件还不是一抓一大把,何必吊在她这一棵树上呢!”李昊江脸上的蔑视与轻薄令金俊逸血涌头顶,咆哮着噌地抽出腰中缠着的软剑,怒吼着向李昊江刺去。 李昊江轻展身手,堪堪避过,并不还手,媚笑道,“俊逸,何必动怒呢!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伤了咱们兄弟的感情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嘛,你想要多少我都能找来送给你!那个女人还是不要的好!她没有心的!” 金俊逸温文尔雅的形象此时荡然无存,眼中充血,额头青筋暴突,手下更是狠绝异常,竟是拼了命的打法,“李昊江,你这个混球!我要杀了你!” 李昊江轻笑着,跃上窗台,向外跃去,“俊逸,恕我不奉陪了,我今晚约了春香阁的头牌花云姑娘,你若有兴趣,今晚就一起来吧!”说罢,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金俊逸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将李昊江的书房砸了个七零八落,方怀恨而去。回到洛雪胭住处,只言不提。 洛雪胭自被暗冥等人带回家中,众人小心地为她清洗额角的伤口,换下她身上的血衣,端来可口的饭菜喂她吃下。洛雪胭如同一具木偶般任由众人摆弄着,不言不语,不说不笑,抱着双膝窝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树木发呆。与李昊江相识的一幕幕如同电影放映般浮在眼前,时而微笑,时而轻泣,竟是再度地将自我封闭。 一连三天,洛雪胭没有迈出过房门一步,众人忧心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暗冥与上官云德本打算新年一过,即日起程的,也因此而耽搁。孤叶更是暗中刺杀李昊江,没想到他竟如狐狸般狡猾,均被他逃脱。金民淳也多次去找李昊江,想从其口中探知真相,均因李昊江轻薄的态度怒气冲冲而归。金俊逸加倍地小心呵护着洛雪胭,守步不离地照顾着她,在她身旁陪她说着话,尽管几乎是自言自语,却依然说着,试图打开洛雪胭的心结。 这一天夜晚,洛雪胭趁众人不注意,出门直奔李昊江府邸而去。这三天,她深思了三天,回忆了与李昊江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这才发现,早已不知在何时,李昊江早已占据了她的心,对金俊逸的迷恋因了紫瑜早已烟消云散,而李昊江对她的好、对她的痴、对她的情,早已打动她本已死寂的内心,敲开那冰封的冰壳,再度激活了那颗鲜活的心。她爱他!比以往交往过、接触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爱!因为李昊江的爱是无所保留的付出,那份深情早已渗透进她的全身每一个细胞,自己更是早已依恋于那份关爱与呵护。她愿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心扉,接纳李昊江的一切,甚至想要为他生一个如他般的孩子,共守那份爱情直到永远! 洛雪胭躲在李府对面的胡同里,不时地向府门张望着,呵着双手、跺着双脚,耐心地等候着李昊江,内心充满了欢愉与期待。 正在洛雪胭望眼欲穿时,沉寂的街道上响起马蹄敲击青石板而发出的清脆响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李府门外,李昊江从车上下来,洛雪胭喜出望外,急步向对面跑去。刚跑至马车后面,李昊江回过身来,向车内伸出一支修长的手,嘴角含笑望着车内,紧接着一个盛装丽人出现在车门处,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抚住了那支修长的手,轻抬莲步步下车来,偎进李昊江的怀里,娇笑着,“哟,李公子还真是体贴人家呢!亲自扶奴家下车,真是令奴家好喜欢!” 李昊江轻捏一下那丽人的下巴,轻挑地笑道,“春香阁的头牌花云姑娘肯光临寒舍,在下深感荣幸,当然要亲自照顾好姑娘了!” 洛雪胭闻言呼吸顿停,心痛得难以言语,眼见李昊江携着那丽人就要步入门内,才颤着声音急呼出口,“昊!” 李昊江闻声浑身顿时一僵,揽住花云腰间的手捏痛了花云也不自知,直到花云轻呼出口才清醒过来,冲花云歉意一笑,这才回过身,身上冷气顿起,望见洛雪胭苍白含泪的脸,心口巨痛,面上却仍旧带着一抹冷笑,“哦,原来是洛谷主啊!深夜造访,不知何事?”忽尔媚惑一笑,神情暧昧,“怎么,难不成,洛谷主知道在下春宵难耐,想来陪在下良宵一度不成?”语气一变,惋惜道,“不过,洛谷主晚来一步,今夜在下已约了花云姑娘。花云姑娘乃春香阁的头牌,床第间更是人间尤物一个,可比你象个木头般有趣多了!”说罢,在花云脸上轻轻一啄,惹得花云娇笑不语,那神色间的宠溺一如往昔对洛雪胭般。 洛雪胭浑身痛不可言,艰难地开口道,“昊,你说你爱我的,你忘了吗?昊?”声音中带了恳求与哀伤。 李昊江轻薄一笑,“呵呵,如果不那样说,你怎会跟我上了我的床呢?更何况,洛谷主并不吃亏呀,你得到的可是一个童子之身哦!也正因为你是绝情谷谷主,我才会如此大费周章,换作别的女人我可是不会如此费事的!” 那无情冷酷的话语字字如刀、句句见血,令洛雪胭痛不欲生。洛雪胭捂紧了自己的嘴,以防痛哭出声,泪眼迷蒙中,颤声道,“那么,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是不是?你真的从未喜欢过我、爱过我吗?” 李昊江冷冷勾唇,“爱你?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自己从不照镜子的吗?就你那副尊容、那副未发育完全的小女孩身材也能配得上我吗?更何况,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也不清楚吗?年龄比我大,一个杀人如麻的通缉犯,一个不守贞操的女人,你真以为我会不在乎吗?还真天真的以为我会娶你进门啊?你呀,只配当我的一个陪房丫头,就这,我还嫌你不干净呢!所以,你少在这里痴人说梦了!” 洛雪胭身如风中柳叶,被这番话击得连退三步,跌坐在地。此时,洛雪胭的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李昊江,够了!你还要伤害雪胭到什么地步!”竟是一向待人温和、从不与人红脸的金民淳飞奔而来,一柄怒剑更是挟万霆之势向李昊江刺去。 李昊江正待出手相迎,却见洛雪胭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从地上射起,张开双臂挡在了李昊江的面前,凄切地大喊,“不要!”金民淳一惊之下,硬生生地收腕转力,将那柄长剑堪堪擦过洛雪胭的脸颊深深地钉入李昊江身后的门柱上,兀自颤抖不矣! 金民淳恨恨地瞪着李昊江,冷声道,“西平郡王,你我兄弟情谊就此了断,再见之时,定是兵刃相见!”说罢,上前横抱起洛雪胭,满含痛惜地道,“雪胭,我们走!这里已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洛雪胭无力在金民淳的怀里轻轻点点头,将头深深地埋进金民淳的胸前,闭上双眼,任泪水滑落,没有再看李昊江一眼,随着金民淳没入了沉沉黑夜之中。 第五十章 娶亲 李昊江望着金民淳与洛雪胭消失的方向,心痛与嫉妒交杂,那份强自抑制的痛在看到洛雪胭消失的瞬间再也遏止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冲口而出,泪如决堤之海冲出眼眶,一发而不可收。 一直冷眼旁观的花云上前扶起李昊江,一双了然世事的丽眸洞穿一切,“她就是绝情谷谷主洛雪胭?”李昊江无意识的点点头,望着黑寂寂的夜沉默不语。 花云静静地看着李昊江,后者的脸上那深重的悲切深深地震撼了她早已麻木的心,迎来送往的日子使她早已看破情与爱,早已不信世间存在真情,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妖媚的男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会相信这竟是一个至情至性、纯情真挚的男人呢?花云静静地开了口,“李公子,看来你深爱着那位洛姑娘,为何又要如此对她?而她看起来也是对你情有独钟的,否则也不会等这么大半夜了。” 李昊江失神地回望着花云,静默着向府内走去,花云也不言语,静静地跟着,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李昊江带着花云直至内院,来到书房,从书橱中拿出一瓶酒来,斟上一杯,一口而尽,吞着这和着血的苦酒,心情越发阴郁,花云在旁为其斟酒。 良久,李昊江才苦涩地开了口,“我爱她,这一生都不会变,更不会爱上其他女人了!她对我情有独钟吗?呵呵,你刚才也看到了六王爷对她的深情了?你觉得六王爷对她的情比我对她的情哪个更深?” 花云沉思道,“这个,我一个局外人并不好评价。六王爷之前倒也是春香阁的常客,可是这近两三年来,已再未见过他踏足过春香阁半步!之前,他的那些女人也似乎全都绝了迹。传闻,他出使北森国,在那里迷上了一位银发女子,回国后不久,不仅将家中妻妾解散,更是断了与其他女子的往来,听说,那些女子中自杀的自杀、出家的出家,他都无动于衷。难道说,都是因为刚才那女子?她好象就是一头银发。” 李昊江苦笑道,“不错,就是雪。在她的身边还有越烨国君主暗冥、北森国君主上官云德、绝情谷副谷主无叶大师的儿子孤叶,连那个以不近女色、为紫瑜守节的九王爷金俊逸都为其情根深种,而且哪一个都不比我用的情浅。所以,雪的心更是摇摆不定!加上我在内的六人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我,你说,她会为我情有独钟吗?” 花云暗自吃惊,看刚才洛雪胭那仅算得上清丽的模样只能说是小家碧玉,可竟能吸引这众多的奇男子对她一往情深,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花云伸手将李昊江手中的酒杯夺去,柔声道,“李公子,酒大伤身,莫再多喝!借酒浇愁愁更愁,还是不要喝了!” 李昊江媚眼一瞪,冷冷道,“我的身体还用不着你来操心!”说罢,夺回酒杯,抢过酒瓶,自斟自饮起来。 花云无奈,只好看着李昊江将一杯一杯的苦酒灌入口中,麻木僵硬的心在这份如海深情面前也有了丝丝柔情。“李公子,你之所以每天来春香阁,点了姑娘却从不与她们有肌肤之亲,更不曾留宿,可也是因为刚才那位姑娘?” 李昊江漠然地喝着酒,淡漠地答道,“我是想找其他女人,可是我一碰别的女人,就会想起她,想起她不会喜欢我碰其他女人,就再也无法下去。有时我也强迫自己去亲别的女人,可是一碰触到那女人的肌肤,就会令我恶心不已!我的心可以试图去忘记她,可我的身体早已深深地打上了她的烙印,根本无法忘记!她的哭、她的笑、她的娇、她的俏,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越想忘记,记得越清。看到她额头受伤流血,看到她痛苦的模样,我比她更痛!我好想她,好想她!”滴滴热泪滴入酒中,砸出圈圈涟漪。 花云的心随着李昊江深情地诉说而跟着颤抖,多少年不曾有过这样的颤动了?“那你为何不去找她呢?她找上门来,你还要赶她走?” 李昊江悲伤凄凉地说道,“我已经无法再呆在她的身边,她并不需要我,没有我,她也许会过得更快乐!毕竟那五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更爱她,一定不会象我这样惹她伤心难过的。更重要的是,趁我现在还没有失去理智、还保留着一点点自尊的时候,我要在被她伤得尸骨无存之前离开她,我无法再承受无法独占她所带来的痛苦,更是无法承受她对我的漠视。在她面前,曾经骄傲狂妄的我早已没有自信,我没有自信能带给她所想要的幸福。所以,我只能离开。离开她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花云迟疑地说道,“可是看洛姑娘很看重你的呀,并没有你所说的漠视。” 李昊江苦笑一下,“那只是因为她不舍得失去一个心爱的玩物罢了。记得与她初相识时,她一眼看上的就是俊逸,对我是冷嘲热讽,从未把我放到眼里过。若不是我总是对她死缠烂打,她也许早已将我忘诸脑后。人养个小猫小狗还有个感情呢,更何况与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呢?她对我的感情绝对不是男女之爱,而更象是对一件有趣的东西突然丢失了而引起的伤心难过罢了。” 花云抿唇一笑,“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只小猫小狗喽?” 李昊江听闻一楞,回想一下,也不禁轻笑出声,这是他多日来唯一笑得轻松的一次。这么多天来,他虽也对着人笑,可那笑冷冷的,只是在做一个笑的动作,没有笑的欢愉。 这一夜,花云陪着李昊江喝酒,听着李昊江对她讲述洛雪胭的种种,心疼着李昊江的痛苦。这一夜,花云的心灵头一次变得宁静安详,李昊江则在对外人述说中释放着对洛雪胭的刻骨思念,在这思念中沉静地睡去,睡梦中仿佛又回到了洛雪胭的身旁,抱着她的感觉好真实,那性感的薄唇边漾起一抹幸福的笑。 花云抱着李昊江静静地坐了一夜,天刚拂晓,为李昊江披上一件衣服,回头看李昊江一眼,披着晨曦的微光缓步而去。 洛雪胭从那晚之后,再也未曾提过李昊江,整日里不是静坐沉思,就是抱着豆豆一遍一遍地梳着毛,直到豆豆不安地扭动才惊觉已将豆豆的毛都快梳没了。 随着时日的推进,很快到了正月十五,楼阳城内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准备着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入夜,万盏彩灯齐放,将整个楼阳装点的五彩斑澜。 金氏兄弟作为东道主,将洛雪胭、暗冥等人请至楼阳城内最高的一家酒楼共赏花灯,边吃边俯看街上的各式花灯和戏耍,那斑澜的彩灯、精彩的戏耍,在吸引了全城老少的同时,也吸引了洛雪胭的目光,令她想起前世幼年时,父母带着她去看花灯的情景来,唇边不由得浮起淡淡的笑意。众人看到那抹浅笑,互视一眼,开心地跟着洛雪胭微笑起来。 当洛雪胭等人边吃边看,金俊逸坐在洛雪胭的身旁不时地指点着那些花灯和戏耍为她讲解,孤叶坐在另一旁为其布着菜,不时地喂上洛雪胭一口,暗冥三人坐在洛雪胭对面喝着酒,为洛雪胭讲解各地不同的新年风俗。 “六王爷、九王爷,真是好兴致,也来这里看灯会。呵,暗冥君主、上官君主都在,下官苏秉宪不知二位君主在此,有失东道主之仪,还望二位见谅才是!老朽订有包房,不如随老朽一同去包房内赏灯如何?总比这大堂中赏灯要安静地多。”只见一个银发银须、清瘦的老者稳步来到他们面前,一一寒暄见礼,当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洛雪胭时,眼中射出深深的恨意,洛雪胭心头一凛。 金民淳等人一一回礼,“本王昨日前来订席,想订五楼包房一间,被告之全部被某一高官所订,要摆家宴,原来这位高官是苏丞相啊!苏丞相真是出手豪阔啊,整个五楼全部订下,想必要花费颇多了,恐怕一年的俸禄都要贴进去了!苏丞相好意,本王及诸位心领,这里也一样看得清楚。”金民淳话里话外的意思令苏丞相背后顿时濡湿一片。 众人再度寒暄几句,苏丞相才带着心事离去。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亲切地问道,“六王爷、九王爷,下官接到西平郡王的邀请,请下官明日前去西平王府参加西平郡王结婚典礼,不知二位王爷是否要去,若要去,可否与下官一同前往?” 众人闻言,齐齐色变,李昊江于正月十六举行结婚典礼,迎娶另一医药世家肖太医之女肖绮为妻,并已将请柬发给各人,但众人心照不宣地对洛雪胭采取了隐瞒,也不打算参加,并打算一过完年,就将洛雪胭送回越烨国,以防不测。没想到,此事竟被苏丞相一语道破。 金俊逸俊颜一冷,冷声道,“此事不劳苏丞相大驾!我兄弟二人自有考虑!”苏丞相盯了金俊逸一眼,冷哼一声,甩袖上楼而去。 金俊逸急回头望向洛雪胭,只见后者脸色苍白,神情上却看不出任何的不妥,急声解释道,“洛儿,昊江他……”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咬着下唇,心中对那苏老儿痛恨不已。 金民淳更是后悔不已,挑来选去怎会选上这个酒楼,以至碰上那个老狐狸而泄露了秘密。 金氏兄弟的懊恼及自责都被洛雪胭收至眼底,初闻李昊江结婚的消息令她心痛得差点昏过去,看着眼前众人关切的眼神,知道自己不应再自私地考虑自己,于是,隐下那满腹的心酸与痛悔,面上淡然无波,淡淡一笑,“哦?小耗子要结婚了?怎么这么没肚量,竟然不通知我!我还想去看看新娘子呢!” 众人齐齐色变,暗冥道,“琴儿,西平郡王的婚礼不去也罢。” 上官云德道,“是啊,明天是正月十六,还有更为好玩儿的灯会,我们去看灯会去。” 孤叶道,“雪儿,我们不去!” 金氏兄弟异口同声道,“雪胭(洛儿),我们也不会去的!” 洛雪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道,“为何不去?你们一个个都是与他交情非浅,他的婚礼怎可不去?我是他的前任女友,虽然他的新娘不是我,我和他也早已成了过去式,作为他的前任女友前去道贺一声总是应该的。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说罢,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一口,目光移至楼下,专注地看起楼下的彩灯来。 众人面面相觑,看不透洛雪胭的真实想法,心有不安。 第二日一早,洛雪胭早早起来,将自己所有的衣服翻出,换了一件又一件,不停地询问着众人好看不好看,众人均沉默不语,望着兴奋地换衣服的洛雪胭不知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洛雪胭对每一件衣服都不满意,嘟嚷着,“这个小耗子真是的,要结婚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好让我去重新做一身衣服!现在哪还来得及!没想到这小耗子这么小气,做不成情侣连朋友都不肯跟我做!可恶!哪天见了非得好好教训他一番不可!” 终于,洛雪胭选了一套淡紫红的套装,在翻开的衣领上别了一朵珠花,再无其它多余饰品,头发仔细地梳理整齐,脸上化了淡淡的彩妆,整个人看上略带喜气,但又不会过于夺目,淡雅娴淑,清丽秀美。众人看着精心妆扮后的洛雪胭,个个心头五味杂陈,她的美丽不是为他们而绽放,只是为了那个弃她而去的人而美丽,这令他们心头充满了嫉妒。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开往西平王府,及至王府门口,发现本应喜气洋洋的府第看上去有些冷清,门口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华丽的马车,拴着几匹高头骏马。西平郡王虽是个虚职,但由于其母贵为公主,且父子二人均是神医,自是众人巴结之对象,为何西平郡王结婚,门前却冷清异常?再看府门,除了门上张贴的两张大红喜字,门头挂了几个大红灯笼外,别无其它装饰,这对于皇族的婚礼来讲却是过于寒酸简朴。 洛雪胭等人满含诧异地递上拜贴后静候在门口,稍后,李昊江身着大红喜服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身大红的色彩重重地刺激了洛雪胭的泪腺,差点抑制不住地掉下泪来。强自忍下,迎上前去,娇笑道,“小耗子!真不够意思,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姐姐说一声,当姐姐的说什么也得送上一份贺礼不是!”说罢,让身后仆从将匆忙之间准备的贺礼送上。 李昊江没想到洛雪胭等人会到,毕竟送贴之人回话说,他们全都无一例外的拒绝了,而今却陪着洛雪胭站在了他的面前,令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尤其是见到洛雪胭盛装而来,那真心祝福的笑刺痛了他的心,她果然并不在乎他,否则,怎么会面对他另娶他人而如此坦然! 由于暗冥与上官云德身份尊贵,亲来祝贺,自是以国宾之礼待之,将他们一行六人安排在主位之旁。 不多时,吉时已到,李昊江与新娘踩着红色的地毯步入大厅,与新娘一并站在李母面前,李父由于在外采药,未能通知,竟未在座,这让在座的众人都一脸诧异,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止,但由于李昊江行事一向乖张,不多时,议论自止。 只见新郎在喜服的映衬下更加俊美邪魅,一双勾魂媚眼更加邪灵逼人,真是不知何方妖孽下凡,专为祸乱世人而来。李昊江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冷冷淡淡,没有丝毫做为新郎应有的喜气,反而意兴阑珊,当礼官喊拜堂时做得也是心不在焉。直到礼官高喊礼成,新人送入洞房,大厅内才又重新喧哗起来,可廖廖的几桌酒席也无法烘托出热烈的气氛来。 洛雪胭看着李昊江与新娘拜完天地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时,再也看不下去,悄悄站起身来,悄声道,“我去解个手,去去就来!”眼见孤叶就要跟来,半真半假的笑嗔道,“师兄,我是去女厕所诶,你跟着来做什么!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一句话,将个不苟言笑的孤叶闹了个大红脸,在众人的哄笑中讪讪坐下。洛雪胭将众人环视一圈,这才离席而去。 在行至大厅门口时,洛雪胭回头深深地望向李昊江,正对上时刻注视着她的李昊江的目光,洛雪胭冲李昊江甜甜一笑,出门隐入暗夜之中,被黑夜吞没。 李昊江失神地望着洛雪胭消失的身影,心头感到莫名的恐慌。当他牵着新娘进入洞房之后,心神难安,洛雪胭临出门时回头望来的那深深一瞥,有着太多的言语,令他一时之间无法猜透。 正心慌意乱间,一旁的喜娘见李昊江没有要掀新娘盖头的意思,走上前来轻声提醒道,“郡王,该掀盖头了。”说罢递上喜秤。 李昊江并不接过喜秤,嫌恶的皱起眉头,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你既然嫁入我李家,就安心做好你的主母即可。我心中早已有深爱之人,所以,我是不会要你的!”说罢,留下惊诧的众人扬长而去。 新娘闻言,自行掀起盖头,痛哭出声,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儿惹得喜娘、丫鬟唏嘘不已。新娘陪嫁的丫鬟抱着肖绮失声痛哭,“小姐,小姐,别哭,再哭,妆都花了。郡王那是逗你的,他不会那么无情的。”苍白的安慰除了增加这室内的凄惨之外别无它用。新娘肖绮等了一夜也未能等到新郎,反而在第二日等到李昊江派人送来的一封休书,并派人强行将她送回了家。肖绮羞愤难当,当夜即在屋内自缢身亡,其母闻讯哭死过去,其父找李昊江理论,却被告知已出门,不知何时归,只留下一句话,“完璧归赵!莫再寻来!”一桩喜事转眼之间变成丧事。 第五十一章 失踪 话说李昊江也不掀盖头,丢下新娘回到大厅,环视一周,没有看到那熟悉的娇小身影,再看向暗冥一桌,那桌人此时已成各路官豪巴结的对象,众人被围在其中,脱身不得,脸上渐渐显出焦急的模样,频频向大厅门口的方向张望。李昊江的心更加沉重起来,那份不安到底来自哪里,为何会令他如此坐立难安。 洛雪胭离席约半个时辰后,孤叶终于坐不住,招手唤来一名丫鬟,命其去找一下洛雪胭。不多久,丫鬟来回命说,厕所那里没有任何人,其他地方也找不到那样一名女子,洛雪胭失踪了! 孤叶的心迅速沉至海底,脸色变得苍白,急忙站起身来,向暗冥等四人一番耳语,众人面色齐变,摆脱围绕着的众人,面带焦急地向门外奔去。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李昊江见状,面色跟着一变,丢下敬酒的众人,冲至金俊逸面前,急声道,“俊逸,发生什么事?雪呢?她在哪里?” 金俊逸冷冷地看他一眼,丢下一句,“与你无关,喝你的喜酒去吧!”将李昊江拨至一边,向外奔去,跳上马狂奔而去。 李昊江急忙回身,叫来刚才被孤叶打发去找洛雪胭的婢女询问,得知洛雪胭失踪了,整个人顿时傻在当地,心如同万蚁钻心般,细细麻麻的痛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正要狂奔追出,见一仆从匆匆而来,“少爷,这是刚才一银发女子嘱我交给你的,因刚你被送入洞房,没能及时转呈。”话未说完,李昊江一个巴掌重重地扇了上去,怒吼道,“混帐东西,竟才将此信送到!”那仆人被打得口唇流血,跌出丈外,昏死过去。 李昊江颤抖着手拆开来信,只见里面一张漫画,画上两人相依相偎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看模样正是李昊江与肖绮,因洛雪胭未能看到肖绮模样,只好凭感觉画出其模样,但一看也知是她。左下角一身着奇异服饰的短发女子大笑着挥着手远去,冲二人大喊着,“一定要幸福哦!”李昊江浑身颤抖,再也拿不住那张漫画,泪汩汩而下,突然,发狂般地将身上的喜服撕碎,狂奔至门口,跳上一匹马向洛雪胭家的方向狂奔而去,留下一室的宾客目瞪口呆。 于此同时,坐在众宾客中的苏宰相冷眼观看着场中的一切,脸上浮出一丝阴冷的笑,见李昊江奔出喜堂,随之步出,来到门外,招手唤来侍卫,俯在耳边吩咐,侍卫领命而去。 李昊江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心中狂喊,“雪,回来,不要走!求你,不要走!回来,雪!” 当李昊江来到洛雪胭家门前,只见院门大开,在夜的寒风中无助地开合着,院内寂静无声,透着一份死寂。李昊江小心地走入室内,只见其内仍如往昔,整齐简洁,似在随时等着主人的归来。李昊江的心自我安慰,雪没走远,她只是出去转转,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当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张纸时,狭长凤目紧紧地缩了起来,只见那纸上写道: 暗冥、上官、师兄、民淳、俊逸: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关爱,你们的爱、你们的情,我无以回报,可是如果我一直在你们的身边,势必会耽误你们。所以,我走了,不要再来找我,我想四处走走、看看,也许有一天,我累了,来找你们时,可以看到你们可爱的小宝宝围着我喊“阿姨、阿姨”。借用一句我们那里最有名的一个诗人许志摩的诗,“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呵呵,很潇洒的,不是吗?那么也让我潇洒一回吧,后会有期! 洛雪胭敬上 李昊江痛得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全身蜷缩起来,喃喃道,“雪!雪!”忽尔,仰天大喊,“雪!”那声音震彻云宵,惊得夜鸦乱舞,那声音里的悲痛欲绝更是令人心酸落泪。 洛雪胭出了李府,回到家中,换下身上的衣服,仔细的叠好,换上一身仆妇的装束,用布巾包住满头白发,并将之前从李昊江处寻来的一张人皮面具戴到脸上,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裹取出,回过头留恋地看一眼这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家,带着依依惜别之意踏出门去。脚下一个毛球呜咽着滚过来,欢腾地跳跃着,是豆豆,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即将离去,惶急地低吠着,咬着洛雪胭的裤管,洛雪胭犹豫一下,伸手将豆豆抱在怀里,轻点一下豆豆的额头,轻嗔道,“豆豆,你真的要跟我走吗?跟着我走,可就吃不到肉骨头了。你还愿意吗?”豆豆睁着一双黑豆般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主人,洛雪胭看着豆豆笑了,轻按一下豆豆的头,一点一点的,“你点头了,就表示你愿意喽!不许反悔哦!”将豆豆抱在怀里,走入夜色里。 当暗冥等人回到洛雪胭住所,早已人去楼空,看到洛雪胭的留书,更是惊痛不已。还是暗冥不愧为一国之君,沉着冷静,吩咐道,“民淳、俊逸,你们二人尽可能地调动你们手中可用的兵士、府衙派至城内搜寻,同时加强城卫,盘查一切出城人员。孤叶、上官与我一起,将各自的暗卫招集,兵分三路,出城去找。明日一早,在此会合,报告各自的情况。”众人领命,分头行事。此时,洛雪胭出于对他们几人的了解,知道他们一定会到处搜索、寻找的。所以改头换面,投宿于与此相隔三条街的一家小旅店里,静等着风声过去。 第二天一早,众人疲惫地回到洛雪胭的小院,李昊江呆滞在守在那里,看到他们回来,眼中闪出希望的光芒,扑上去抓住孤叶,急切地问道,“找到雪了吗?”孤叶冷哼一声,将李昊江的手甩开,对他不理不睬。李昊江失意地再转向其他人,其他人如避蛇蝎般避开他,李昊江孤伶伶地站在屋子中央,无人理睬他,俨然成为这屋内多余的一人。其余五人自行聚到院内,商量着找洛雪胭的事宜。 李昊江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府上,将自己整个地泡进冷水里,在水底憋着气,泪水混进冷水中,良久,再实在憋不住的时候才冒出头来。冰冷的水激醒了李昊江的理智,现在不是他气馁的时候,他应该发动一切力量去找洛雪胭。 李昊江换上一袭修身武服,唤来李家暗卫头领,沉着地布署着,“这是雪的画像,兵分五路,一路在城内查找,并探听俊逸等人的动向,四路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城去找,要仔细地搜查每一个镇、每一个村庄,发现相似之人,立刻来报。同时派人跟着暗冥等人,发现线索立刻来报。我带人向东而去,每队之间以最高级别的李府飞鹰传书。下去吧!” 不多时,李昊江带人跨上战马出城向东而去。 三天后,洛雪胭这才带着豆豆,跟着旅店里一队向东去的商队出城而去。 四五天后,傍晚,商队走到一处山隘口,商队队长神色凝重地将所有人员召集到一起,沉声道,“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高琉国向东面经商的必经之道,因此这个山隘口上盘恒着一伙盗贼,大家一定要小心。这伙盗贼异常狡猾,有时会趁天黑进行突袭,因此今晚大家一定要小心。今夜加强警卫,增加岗哨,全都打起一百二十个小心来。” 洛雪胭心中突突狂跳,这样的事,以前她也这么做过,但是那时有孤叶在,她什么都不用怕,而今,她孤身一人,又无防身之技,那柄火枪也早在她跳海时丢失了,后来也没有再造。洛雪胭摸摸怀里揣着的上官云德的那柄匕首,将它紧紧地护在怀里。 入夜,洛雪胭提心吊胆地不敢深睡,搂着豆豆靠在车架上打着盹。突然,豆豆从洛雪胭的怀里站了起来,两支耳朵直楞楞地竖着,洛雪胭紧张地看着豆豆,只见豆豆的耳朵动了两下,嘴里突然地狂吠起来,那吠声在空寂的旷野中犹为响亮。 随着豆豆的狂吠,一条条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商队的四周。只见其中一个高大粗壮的身影咒骂着,“妈的,这个商队里怎么有狗!否则,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都干掉了!给我把那条坏事的狗给找出来杀了炖狗肉吃!仔细找那个有着白头发的女人!”四下里哄然一声,向商队所形成的包围圈袭来。 洛雪胭心中一凜,竟然要找她?难道是李昊江等人寻来?可是看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并不象是来寻她,倒象是来杀她的。洛雪胭吓得急忙轻声呵止豆豆的吠叫,低声骂道,“你个小祖宗,可要把我害死了!叫那么大声干嘛,不会悄悄告诉我啊!”边说边找地方躲藏。 商队因了豆豆的提前预警,整个护卫队得以及时醒来,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双方之间的战斗异常激烈,时不时传来声声哀嚎,那一声声临死前痛苦的嚎叫,沉寂在洛雪胭脑海中的狼吉全族被屠的惨状再次浮现在眼前,洛雪胭惊恐地捂住耳朵,缩成一团,到处躲藏,想要避开这令人发狂的声音。无奈,到处都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洛雪胭惊恐地叫着,在刀缝中钻着,向外围跑去,豆豆紧紧地跟在洛雪胭的身后,见到有向洛雪胭砍来的刀,立马张起全身的毛发,呲起小小的尖牙,勇敢地冲上前去咬住那人的手臂,死咬住不放。 洛雪胭慌不择路地向着深山深处跑去,也不知跑了有多远,再也听不到撕杀声,闻不到血腥味,方才抱成一团躲在一块大石后瑟瑟发抖,嘴里嚷嚷着,“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要来找我!”也不知过了多久,豆豆跟着气味追到了洛雪胭身前,后腿被砍了一刀,低声呜咽着蹭着洛雪胭的腿,舔着洛雪胭的手背,似在向洛雪胭诉说它的委屈。 天色渐渐发白,远处的天边渐露出鱼肚白,洛雪胭的心神才镇定下来,眼神依然有些涣散,惊魂未定的她一眼看见蜷缩在脚边的豆豆,如同见了观世音菩萨般,将豆豆紧紧地抱进怀里,泪如雨下。而后,洛雪胭发现她只顾逃跑,随身的包袱却未能带出来,再看向来时的路,根本不知昨夜来路。 洛雪胭抱着豆豆苦笑不已,脸蹭向那团温暖的毛,喃喃道,“豆豆,就剩下咱俩个了,没有钱,没有食物,也迷了路,真不知还能活不能。”手向下一摸,感觉手上粘粘的,举手一看,发现全是血,惊觉查看,才发现豆豆后腿受伤,竟已是气息焉焉,出气比进气多了。 洛雪胭惊呼出口,抱紧豆豆,痛哭大喊,“豆豆,不要睡,求你不要睡!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你死了,谁还能陪我流浪天涯!不要,不要啊,豆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求求你,我已经失去了昊,不能再失去你呀!豆豆!” 豆豆睁开那纯净如黑色琉璃般的眼睛,虚弱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洛雪胭的脸,一下,一下,渐渐地间隔越来越长,终于,豆豆合上了眼睑517Ζ,盖住了那清澈见底的黑色眼眸,奇-书-网再也不动。洛雪胭紧紧地抱着那小小的、渐渐冷掉的身体,悲愤地仰天大叫,“不!”那长长的回音回荡在山涧,诉说着洛雪胭心中的巨痛。 洛雪胭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小的坑,将豆豆小小的身体埋进去,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洒落在这个小坟包上。洛雪胭失去了这唯一的伴,茫然四顾,不知该向哪里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不知名的未来走去。 当李昊江沿途不断打听着来到那个山隘口时,惨剧刚刚发生过,地上尸体横卧,物品到处散落。李昊江皱着眉,仔细地在其中翻看着,心中暗自祈祷洛雪胭并不在其中。李昊江走过一具具尸体,无意中碰到其中歪倒在地的车驾,上面滚下一个散落的包裹,里面掉落几件女式衣服,李昊江拎起一看,顿时惊喜莫名,那是洛雪胭的衣服。看来,她的确是走得这条路,跟着这个商队走的,只是不知,她是否安好? 李昊江急令众暗卫翻看每一具尸体,没有发现洛雪胭在其中,心中大感安慰。这时一名暗卫前来报告说地上发现血迹,似是向山中行走。李昊江的心猛得一沉,雪受伤了?他急忙让那名暗卫带着他跟着那血迹找去,只见血迹时有时无,当跟踪到洛雪胭昨日所处之所时,看到一个新坟起的小小坟包,李昊江一楞,令众暗卫将之挖开,竟是豆豆已冷硬的尸体,这更坚定了李昊江的信心。李昊江急令众暗卫四下寻找,没有发现洛雪胭,就此失去了洛雪胭的踪迹。 第五十二章 寻访 一个月后,离高琉国边境不远的边陲重镇马甸镇,这里是周边各国物品集散地,加上其连接着周围各地,是一个极重要的交通枢纽,因此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是极为繁华之所。在这镇边上,一个白发女子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眼神呆滞地侧靠在一处房檐下,见到有人施舍,看也不看,只是机械地点着头,算是答谢,余下时间就是靠着墙发呆,从不主动讨要。 这一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四里八乡的人们纷纷从四周赶来,买卖各种生活用品及生产农具。突然人群中发出阵阵骚动,一个美得不像话、媚得不像话的男人出现在市集之中,身周一群身着黑色夜行服的人将他包围在其中,将试图靠近的人们一一赶开。那个男人妖媚得如同传说中的狐精,狭长的凤目勾魂摄魄,红润的薄唇紧紧抿着,冷冽地扫向众人,让人在初春的暖阳中如入寒冬。 只见这个男人在人群中仔细地寻找着,似在找什么人,当看到倚靠在墙边的那个白发乞丐时,本冷寂的眼中闪出精芒,快步走到那乞丐的身前,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那乞丐下意识地开始不住捣头,而后又回到最初的姿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靠在墙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紧接着,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那个妖媚得不像话的男人眼中突然闪现出泪花,将那个肮脏的乞丐一把搂进自己的怀里,搂得紧紧的,似是找到一块稀世珍宝生怕被抢走般紧搂在怀里,毫不顾忌弄脏了自己华贵的衣裳。嘴里激动地低喊着,“雪,我的雪,我终于找到你了!雪!”那男人正是一路寻访而来的李昊江。 那日李昊江发现豆豆的尸身后,将那方圆百里的地方全部翻遍也未能找到洛雪胭,后在一户猎户家里打听到的确有一个白发女子昏倒在山野之中,后被这家猎户所救,之后那女子就不辞而别,不知去向。后几经寻找,渐渐的所有线索都集中于这个边陲重镇之中。 洛雪胭突然被拥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闻到那令她魂牵梦绕的青竹气息,空洞的眼神渐渐灵活起来,当听到李昊江那一声声深情的呼唤时,心神渐渐清醒过来,转动眼珠看到李昊江的那张媚颜,身体一颤,突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洛雪胭竟一把将李昊江推开,起身飞快地向身后的胡同中奔去,李昊江愕然,就这一楞神的功夫,竟失去了洛雪胭的身影。 李昊江急火攻心,朝着洛雪胭消失的方向急切地寻找起来,同时令众暗卫四散开来寻找。不久,一暗卫回报说,在镇上一处水井旁发现洛雪胭,李昊江如出膛的炮弹向那水井处射去。 李昊江来到井旁,见洛雪胭正在擦洗着自己的脸、手、身体,尽力地想要将身上已破烂的衣衫抚平、擦干净,急切地想要将那乱成一团麻的头发用手指梳开,却越梳越乱,眼中更因着急而含着泪花。见到李昊江来到井前,洛雪胭卑微地哭求道,“别,别过来,我这个样子好丑的,你一定不会喜欢的!待我弄好了,再去见你!” 李昊江慢慢走到洛雪胭身前,将洛雪胭逼到井沿上,眼含热泪,深情地说道,“雪,无论你是丑是美,只要是你,我都不会嫌弃!不要再离开我!”说罢,展开双臂,就紧紧地将洛雪胭揽在了怀里,性感薄唇更是将絮叨不休的小嘴满满地含住,一条灵舌如蛇般占领了那小嘴中的所有领地,带着一生一世的爱恋,一生一世的刻骨思念深深地吻着,二人的泪水更是烧灼了这个吻。 许久,李昊江才放开洛雪胭,额头抵住洛雪胭的额头,眼眸望进洛雪胭湿亮的眼中,含着泪媚笑道,“雪,好想你!” 洛雪胭的泪再度落下,小心卑微地说道,“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妻子呢?” 李昊江含泪微笑道,“第二天,我就休了她,将她送回家了。雪,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以后无论你是否嫁给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你嫁了人,生了子,我也不会离开你!”说罢,再度将洛雪胭紧紧地拥进怀里,良久才放开洛雪胭,心疼地捏着洛雪胭纤细的胳膊,低喊道,“雪,你现在怎么这么瘦,这么憔悴,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走吧,我先将你喂饱了再说。否则,俊逸他们见到你还不知怎么心疼呢,更会怪罪于我的!”说罢,将洛雪胭抱起就走,急得洛雪胭直推那健壮的身躯,李昊江奇道,“怎么了,雪?我抱得你不舒服吗?” 洛雪胭羞红了脸,低声道,“不是的,是,是我身上太脏了,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李昊江低头在洛雪胭脸上轻轻一啄,邪魅一笑,道,“嗯,我觉得这样的雪才更有‘味儿’啊!”洛雪胭一楞,细细品味,才意识到李昊江是在调笑她,气得她小粉拳不停地擂在李昊江结实的胸膛上,引得李昊江阵阵开怀大笑,阴霾多日的媚颜再度妖媚起来,脚下快步向镇上最好的酒楼望乡楼走去。 李昊江边走边微笑地望着洛雪胭气得嫣红的脸,神色一整,望着洛雪胭认真地说道,“雪,我刚说过,无论你是美是丑,是脏是干净,只要是你,我都不会在乎的!” 洛雪胭望着那双真挚的媚眼,感动得一塌糊涂,鼻翼翕动着,眼看着泪又要掉下来,李昊江宠溺地用鼻头轻蹭一下洛雪胭的小鼻头,轻笑道,“我的雪今天都快要变泪人儿了!再哭,这里就要发洪水喽!”洛雪胭被逗得破涕而笑,一时之间又哭又笑的,小粉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砸在那温暖的胸膛,心因了那温暖的话语再度活了过来。 及至望乡楼,身着华服的李昊江抱着衣衫褴褛的洛雪胭堂而皇之地步入酒楼大厅,嘈杂热闹的大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望着门口站立着的这奇异的组合。李昊江对此视若无睹,朝目瞪口呆的店小二吩咐道,“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拿来,并准备好一间上房,同时准备好两桶热水。” 店小二回过神来,急声道,“客官,这酒菜可以立刻准备好,但是小店只剩一间下房,已无上房。” 话音刚落,李昊江注视着洛雪胭的温柔眼神一凛,两道寒冽的目光射向店小二,阴侧侧道,“没有上房?如果上房里的客人死了,是不是就有了?”店小二闻言,吓得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去撵人了。 李昊江抱着洛雪胭直奔二楼,找座位坐下,将洛雪胭抱坐在自己的怀里,只望着洛雪胭,对身后众人诧异、惊艳、嫉妒的目光全部置之不理。自李昊江抱着衣衫褴褛的洛雪胭进入望乡楼,就引起众人侧目,惊诧于一个肮脏的乞丐竟被一个如此翩翩公子抱在怀里视如珍宝,对她呵护备至,眼中除了她,竟是看不到其他任何一个人,那眼里的柔情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生醋意。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李昊江仔细地喂着洛雪胭,如同对待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般小心谨慎。洛雪胭已有许久未能吃上如此丰盛的食物,两眼放光,两只手一手拿只鸡腿,一手握支鹅翅,边啃边吃着李昊江喂过来的其他食物,那副吃相真的是,怎么说呢,就是一只饿死鬼投胎,哪里还有丝毫淑女的风范,绝情谷谷主的威严。李昊江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洛雪胭如狼似虎般的贪吃相,幸福的光彩流转在他那张绝美的媚颜上,显得越发光彩夺目。 正当洛雪胭狼吞虎咽时,楼下极为优雅的走上来一人,只见此人身着粉色长袍,顺滑飘逸的秀发随意的散落在肩头,随着走动而摇曳生姿,一双勾魂桃花眼含情脉脉,凡是与此对视之人都会认为他对己有情,却又因那眼底的淡漠而觉得他对己并无情。此人走上楼来,那风流的姿态早已令众生颠倒,都迷醉在那风情之中难以自拔。突然一人因只顾看此人,而将自己的舌头当成了猪头肉一口咬下,顿时满口鲜血,痛呼出声。此人站在楼梯口,桃花眼将楼内众人扫视一圈,眼珠骤然缩紧,淡漠无情的眼眸顿时变得热情无比,只见他脚下生风,向着洛雪胭与李昊江冲去,及至眼前,只见此人一把将那个正毫无形象大吃大嚼得满嘴流油的乞丐洛雪胭紧拥入怀里,喜极而泣,“雪胭,雪胭,真的是你!收到昊江的飞鹰传书时,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雪胭,你去了哪里,让我好担心!”来人正是金民淳,此时,他的优雅、他的风度早已丢到爪哇国去,完全不顾洛雪胭的油手在他华美的衣服上印下两只黑乎乎的爪子印。 洛雪胭被抱得无法呼吸,喉头更是由于金民淳的突然拥抱噎着了一块鸡肉,痛苦地张开嘴,小脸憋得通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先、放、开、我!” 金民淳不仅不听,反而摇着头,摇落满脸的泪,如同孩子耍赖般地喊道,“不放!不放!再也不放!否则,你又会消失不见!” 洛雪胭一口气上不来,声音都变了音,“我、好、难、受!” 李昊江察觉不对,看向洛雪胭,顿时变了脸,扑上去掰金民淳的胳膊,急声道,“六哥,快放开雪,你快要把她勒死了!” 金民淳吓得急忙松开洛雪胭,洛雪胭骤得解放,但由于那块鸡肉的堵塞,仍是不得呼吸,只能大张着嘴,如同一条脱水的鱼,憋得脸红脖子粗,伸出手指想要将喉咙中的鸡肉抠出,人因窒息两眼直翻。李昊江与金民淳脸色骤变,金民淳一把扣住洛雪胭的头,性感双唇就盖在了那大张着的“鱼”嘴上,暗运功力,一口将那块鸡肉吸出。洛雪胭骤得新鲜的空气呼入肺部,顿时缓了过来,同时也剧烈地咳嗽起来,金民淳将洛雪胭抱坐在腿上,满脸的惊惶与懊悔,紧张地盯着洛雪胭,边拍着洛雪胭的背,边将水小心地喂入洛雪胭的口中。 良久,洛雪胭才舒缓下来,望着满脸愧疚的金民淳气愤地吼道,“你想谋杀啊!” 金民淳陪着小心,惶急地辩解道,“雪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洛雪胭想起刚才金民淳竟然为取喉中之物而亲她,柳眉倒竖,气哼哼道,“你揩我油?” 金民淳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洛雪胭印下的爪子印,误解了洛雪胭的意思,温柔地笑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嘛,脏就脏了吧!” 洛雪胭气得大吼道,“我说得是你乘人之危,竟然亲我!” 金民淳吃惊地大张张嘴,开合两下,不知该说什么,干脆勾唇一笑,那笑如同万亩桃林飘红,迷醉了天下众生,“嗯,没想到雪胭的嘴唇真的好柔软呢!”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洛雪胭的唇,眼神暧昧迷离,充满了情欲。 洛雪胭满额黑线,这个桃花妖,跟他斗果然没有好果子吃!洛雪胭心虚地瞄向一旁坐着的李昊江,以为他又会醋意大发,谁知他竟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唇角噙着笑,眼中柔波荡漾。 突然,楼内又发生阵阵骚动,传来阵阵倒吸气声,洛雪胭好奇地越过金民淳的肩头望向楼梯口,顿时张大了嘴,楞在当场。 只见从楼梯处上来二人,其中一人身着淡蓝衣袍,长长的银发如同瀑布般闪着银色的光亮耀人眼目,蓝色的双眸更与身上的淡蓝衣着遥相呼应,互相映趁,一双眼眸越发显得清澈明亮,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夺目的清冷光辉,令人不敢直视,让人疑惑是月神降临人间。 另一人身着雪白锦衣,面目俊美无匹,身姿俏丽挺拔,高挺的鼻梁、紧抿的丰唇,白皙的脸庞干净而妩媚,双眸忧郁而多情,浑身散发着华丽的贵族气息。 此二人同样的姿容美艳、俊雅明朗,正是同样收到李昊江的消息急切赶来的暗冥与金俊逸。 当暗冥与金俊逸看到洛雪胭时,阴云遍布的脸上顿时展开了喜悦的笑,那笑顿时将整个酒楼照亮,一个如夏夜银兔高悬,月华满天;一个如寒冬暖阳初现,明媚生动。 二人直奔洛雪胭而去,再度上演金民淳刚才的表现,抢着将脏兮兮的洛雪胭紧抱在怀里,眼中闪着喜悦的泪花。 好容易几人才又安静下来,洛雪胭望着满桌的美食无奈地咽咽口中的津液,无奈地说道,“你们还让不让我吃饭!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几人慌忙布菜的布菜,端汤的端汤,众人正忙活着,只听酒楼窗户轰然碎裂,一个身影射进楼内,楼内一干食客惊魂未定,却见楼内凭空出现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子。 只见该男子浑身肌肉紧绷,刚毅的脸上带着一份来自旷野的狂野之气,狷狂而野性十足,如同一只觅食的黑豹,随时要将猎物撕碎。一双鹰眸犀利而警觉地扫向众人,当看到洛雪胭时,那狂野的眼眸中充满了狂喜,奔上前去,将正在喝汤的洛雪胭紧搂入怀,洛雪胭的一口汤还未进嘴,先自洒了那男子一身,那男子毫不在意,叠声喊道,“雪儿,雪儿,雪儿!”那声声雪儿满含痴念与深情。 洛雪胭望着孤叶的俊容,眼含泪花,满含委屈地喊道,“师兄!”那声师兄喊得孤叶肝肠寸断,一低头,就噙住了那委屈地撇着的小嘴,将这一个多月来的担忧、心疼、思念全部化在这个吻里。洛雪胭张大了眼睛楞在那里,一向稳重而内敛的孤叶竟会当众吻她,这令她大脑短路,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不知所措间,洛雪胭感觉身子被一股大力一拽,紧接着又被裹进了另一个结实的怀抱,耳边传来带着抽泣的深情低唤,“小雪,小雪,终于找到你了!好想你!”竟是紧随而来的上官云德。 洛雪胭咽咽口水,清清嗓子,在上官云德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呃,我说,上官云德,你让我喘口气儿行不?我很饿的!” 上官云德急忙放开洛雪胭,一贯沉稳的脸上带着又哭又笑的表情,令洛雪胭一时错愕,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和而又霸气十足的一代枭雄吗?此刻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所有的表情令人一览无余。 跟着洛雪胭一起傻掉的还有酒楼内的全体食客,这个白头发的女乞丐,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绝世美男对她深情万丈已令众人嫉妒,谁知接二连三来了这么多的绝世美男,个个风华绝代,个个神俊非凡,个个高贵优雅,个个世所罕见之美貌,更似有着非凡的权势与财富,别人得一而不可,而她身边竟围绕着六个,且个个对她情根深种,温柔深情,对她不离不弃,对她的浑身脏污不嫌不避。看她那瘦小的如同未发育的小女孩般的身躯,只算得上秀丽的面庞,怎么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子,就这样一个又无美貌更无家世的女子,如何竟独得那些绝世美男的青睐?这怎能不令在场的所有女子个个咬牙切齿、嫉恨不已!那些绝世美男的俊美及华贵更是令在座的男人心生羞惭与嫉妒! 楼内众人各怀心事,傻呆呆地看着洛雪胭这一桌。只见洛雪胭被众美男围在其中,坐在那个月神般的男人的腿上,其他男人喂食的喂食、擦嘴的擦嘴,如同众星捧月般呵护、宠溺着她。洛雪胭如同女皇般尽情享受着众美男的尽心服务,直到她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嗝这才停下她的狼吞虎咽,心满意足地揉着肚皮呵呵傻笑道,“好饱哦!再也吃不下了!” 众美男脸泛心疼,“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暗冥轻抚着洛雪胭瘦削的脸颊心疼地说道,洛雪胭只是呵呵地傻笑着。 第五十三章 定情 洛雪胭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这时才得以打量众人,只见众美男虽俊美依然,仍难掩其憔悴,双双美眸紧盯着洛雪胭,一眨不眨,似乎一眨眼洛雪胭就会人间蒸发。 洛雪胭呵呵干笑一声,从暗冥的膝头滑下,准备向外走去,却被暗冥紧握住纤腰,玉面生寒,“琴儿,你吃饱喝足了准备去哪儿呀?”语声阴鸷。 洛雪胭嘿嘿干笑着,“没打算去哪儿,不就准备上个洗手间么。”见众人露出不解的神情,“唉呀,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出恭嘛!真是的,非得让人家说得那么直白干嘛!” 众人闻言,个个顿时黑了脸,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金俊逸冷哼道,“又想借此尿遁不成?” 洛雪胭张大了嘴,手指指着金俊逸,一脸夸张的惊愕,“喔,喔,你,你,竟然会说出这么粗俗的话!”金俊逸俊面一红,冷哼一声,依然冷了俊脸,死死地盯着洛雪胭。 洛雪胭在众人的冷眼中无奈地说道,“我真的是内急!” 孤叶寒着一张脸,冷声道,“我陪你去!” 洛雪胭张大了嘴,刚想说话,孤叶冷森森地说道,“休想再以你去的是女厕为由甩开我!我在外面等你!” “啊!这……”洛雪胭话还未完,李昊江阴侧侧地开了口,“怎么,雪是不是肠胃不适?我这里倒是有一种药,吃了立刻可令你出恭顺畅!”洛雪胭一听,蹦起来拉上孤叶就走,边走边回头冲着李昊江恶狠狠地挥着小拳头示威。 洛雪胭从洗手间出来,正要与孤叶一同返回酒楼内,只见孤叶神色一凛,对洛雪胭表示噤声,拉着她闪至一边的大树旁。洛雪胭正疑惑间,听见几个女子尖细的声音愤愤道,“哼,那个女人到底是何来路,竟然将圣手怪医李昊江迷得神魂颠倒!传闻他可是极爱干净之人,竟将那么肮脏的女人抱在怀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洛雪胭低头打量一下自己,好像、似乎、就是够脏的!再望向孤叶刚毅的侧脸,只见他将自己紧紧地护在胸前,两眼精光闪烁,冷冷地注视着那几个女子。 “唉,没想到世上竟有那么俊美得无法形容的男子,个个都不似人间凡品,我要是拥有一个就好了!”一脸的花痴状。 “哼,雪娟,你少做梦了,没见那些男人眼中除了那个又脏又臭的女人外就没别人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其中那个黑衣男子好象是无叶大师的徒弟孤叶。”一个冷静而带寒意的声音冷冷说道,“如果孤叶在的话,那个白发女人一定就是那个魔女____绝情谷谷主洛雪胭!” 这话如同惊雷平地起,众女倒吸一口冷气,“什么?那个又丑又脏的女人是洛雪胭?”刚才花痴状的女子雪娟惊呼,“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那个冷静的声音点点头,冷哼道,“听说那女魔头一头白发,不仅脸上有疤,而且还是个瘸子。这个女人虽浑身肮脏,但是脚不瘸、脸上无疤,我一时之间也难以确定她是不是那个女魔头。” 洛雪胭探头悄悄望过去,只见那个冷静的女子生得极美,高挑的身姿曲线婀娜,白如寒月冰肌玉骨,一双星眸闪着冷静的光芒,沉着地继续分析道,“可是如果是李昊江在的话,那么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这个女人脚不瘸、脸上无疤了。李昊江本就是医界神童,据传没有其医不好的病,只有其不愿医的病!想来,如果那个女魔头真的将李昊江收入裙下的话,这医好腿疾,治好伤疤,绝不是什么困难之事!”洛雪胭听着那女子的话,心火顿起,再望向孤叶,只见其脸色也越来越寒。 “雪娥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呜~~~,我可是喜欢李昊江很久了。自从十岁那年,他随其父来为师父看病,我就喜欢上他了,可他连正眼都不曾看过我一眼。呜~~~他要是喜欢上那个女魔头,我可就太冤了!”刚刚那个声音尖细的女子说道。 “哼,雪娇,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江湖中早就传闻,那个洛雪胭不仅嗜血冷酷,更是好色淫荡!其不仅手下美男如云,身边围绕的男子除了无叶大师的徒弟孤叶和李昊江外,那个银发蓝眸的据说是越烨国君主,还有北森国君主上官云德,高琉国六王爷、九王爷,无不是绝世美男,都被她霸占了去!刚才看那女人身边围绕的除了孤叶和李昊江外的四个绝色美男,其中那个身穿粉衣的是六王爷金民淳,另外三人看其特征应该就是那二皇和九王爷!所以,我认定她就是洛雪胭,那个女魔头!”雪娥恨恨地说道。 雪娇低头抽噎起来,雪娟忿忿道,“雪娥姐,当初听闻六王爷为那女魔头弃你而去,我一直以为那女魔头是个国色天香之人,谁知竟是一平庸货色!那种货色怎能与雪娥姐相比!” 雪娥面沉如水,恨恨道,“雪娟,我也没有想到六王爷的品味怎么变得如此之差!如果可以,我真想杀了那女魔头!”三人边说边回到楼内。洛雪胭与孤叶从藏身之处出来望着三人远去,孤叶浑身充满了寒冷的杀气。 洛雪胭跟着孤叶回到酒楼内,搜索到坐在一角的雪娥等人,一双灵动的大眼骨碌碌地转着,上官云德看到洛雪胭在呆呆地出神,担心地抚摸洛雪胭的额头,柔声问道,“小雪,哪里不舒服吗?” 洛雪胭抬起头,冲上官云德一笑,“没有!在想事情!” 李昊江邪媚地一笑,靠身过来,揽住洛雪胭的腰,轻笑道,“想什么哪,可否说出来听听?”洛雪胭望着那张媚颜楞楞地发呆,忽尔眼珠灵活地一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李昊江一惊,愕然问道,“雪,怎么了?”洛雪胭神秘地一笑,“等着!”说罢,在众人迷惑不解地目光中,以自认为潇洒的姿态向着雪娥那一桌走去。 洛雪胭来到雪娥面前大咧咧地拉把椅子坐下,雪娥掩鼻轻呼,“好臭!你来做什么?” 洛雪胭眯起双眼,眼冒色光,伸出食指抬起雪娥的下巴,色迷迷地说道,“哟,还真是水嫩水嫩的呢!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来,让本大爷、哦,不对,本宫亲一口!”说罢,撅起嘴就要向那张粉脸上亲去。 雪娥大惊,拍掉洛雪胭的咸猪手,嫌恶地大叫道,“你做什么!” 洛雪胭依然色迷迷地看着雪娥,一副登徒子的无良模样,伸手要拉雪娥,被雪娥迅速地避开,“啧、啧,美人儿,躲什么嘛!本宫可是很喜欢你呢!什么时候陪本宫玩玩啊?” 雪娥恼怒异常,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呔!无耻之人,休得胡言!” 洛雪胭故做失落状,惨兮兮地说道,“美人儿,本宫哪里冒犯了你,令你如此着恼?本宫可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着你的呀!” 雪娥气极,语不成调,“你,你一个女人家,如何喜欢女人!真是一派胡言!” 洛雪胭故做惊讶状,“呀,美人儿,你难道不知,本宫除了喜欢美男外,更喜欢美女啊!尤其喜欢象你这样的美女!这样吧,你若答应陪本宫春宵一度,本宫送你黄金千两,如何?来呀,美人儿,春宵一刻值千金,给本宫笑一个嘛!美人儿笑起来最漂亮了!快点儿,笑一个嘛,”见雪娥气得柳眉倒竖、七窍生烟,故做失落状地叹口气,做无赖状,“唉,美人不肯笑,那本宫给你笑一个!”说罢,摆出一个极夸张的笑来,引得众人瞠目之余爆笑。 远处坐着的众人眼看着洛雪胭演出的这一幕假凤虚凰,初时个个目瞪口呆,满头巨汗,心想,难道洛雪胭真的还喜欢女人?看至后来,才发现竟是洛雪胭在调戏那美人,众人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个个忍俊不禁,笑若春花。 雪娥却无此好心情,被洛雪胭气得娇躯乱颤,“铿锵”一声,宝剑出膛,剑尖直指洛雪胭的胸口,“无耻之徒!竟敢轻薄本姑娘,看我今天杀了你!”说罢,正要将剑尖送出,却感到自己脖子上一凉,一个阴侧侧而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如果敢伤琴儿一根寒毛,我要你全家陪葬!”手中的剑更是被人挑飞,钉在房柱上兀自打着颤。 雪娥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六美男早已紧紧地护在洛雪胭的身前,个个虎视眈眈、杀气腾腾地注视着她,洛雪胭则从档在其身前的金俊逸的身后探出脑袋,故做惊惶状,拍着胸脯,假声假气地大喊着,“怕怕,我真的好怕怕哦!有剑对着我耶!”说罢,自己前俯后仰地大笑起来。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李昊江从椅子上将洛雪胭捞起,笑骂道,“好了,雪!闹够了,回房间休息去吧!否则,人家小妞真跟你拼起命来,我可不管你哦!” 洛雪胭在李昊江的怀里弹腾着小腿,不依地撒娇道,“不嘛,我不要回房间,人家还没有把到马子嘛!” 李昊江不解地道,“马子?马的儿子?” 洛雪胭不顾形象地爆笑,“哈哈哈,什么马的儿子?是指泡妞、追女人!” 李昊江满脸的黑线,恨声道,“哼!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给我回屋洗澡去吧!”不由分说地抱着洛雪胭向订好的房间走去。 金民淳在身后娇媚地轻笑道,“雪胭,我看你还是洗干净了再去把什么马子吧!我想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一个又脏又臭的人在一起吧?” 洛雪胭转动着灵活的眼珠,静心一想,呵呵一笑,“是哦,不愧是花中高手,多谢赐教!”说罢,似模似样地向金民淳拱手施礼,金民淳抿唇一笑,眼中尽是宠爱、呵护。 洛雪胭继而向雪娥高喊道,“喂,我说那个美妞儿,我先去洗澡,换身行头,一会儿再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哦!” 金俊逸娇宠地在洛雪胭头上轻敲,摇头叹息,“你呀!”洛雪胭嘻嘻笑着,吐吐舌头,缩头埋进李昊江的怀里,任李昊江将她抱进房中。 进入房内,李昊江将洛雪胭直接扔进一桶热水内,同时霸道地将其余众人赶出屋外,返身关好门,转身来到热水桶前,目光灼灼地望着洛雪胭,眼中充满了欲望。 洛雪胭冷不防被李昊江扔入水中,惊呼一声,被灌了满口热水,待从水中冒出头来,气得用手拍着水大骂道,“你个混蛋臭耗子!竟敢将我扔进水里,纯属不想混了!”洛雪胭正骂得起劲儿,只见李昊江不等洛雪胭反应过来,俯身将那张骂骂咧咧的小嘴噙进了嘴中,用力地吸吮着那张小嘴中的芬芳,洛雪胭渐渐沉醉在热情四溢的激吻中,不知何时身上的衣衫尽落,与李昊江裸裎相见在浴桶中。 待洛雪胭发现时,娇颜顿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何时进入桶中的?快出去!”说罢,就想逃离浴桶。李昊江一把将她紧紧地圈进自己的怀里,裸露的肌肤相触,身体传过强烈的电流,气息变得灼热、混乱,哑声道,“别动,雪!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立刻就会做出什么事来!” 洛雪胭吓得再也不敢乱动,小脸通红,清楚地可以感觉到李昊江就要满溢出来的热情,心底的情欲也因这温柔地触摸而泛起阵阵涟漪。 李昊江拿起搭在桶沿的布巾,仔细地为洛雪胭擦洗着,无奈,洛雪胭身上太脏,一桶清澈的热水很快就变成了浊水。李昊江抱着洛雪胭跨进第二只桶中,轻柔地继续擦洗着洛雪胭的身体,自己却因这灼人的煎熬而痛苦不已。 洛雪胭在这充满情色的温暖中,头渐渐地昏沉起来,连日来的疲累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浑身开始变得滚烫,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倚在李昊江结实的胸前迷糊起来。睡梦中,洛雪胭听到飘飘忽忽的声音,那声音透着焦灼与心痛,“雪,醒醒,先把药吃了再睡!”伸手,触到一片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结实肌肤,自己处在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中。艰难抬起眼皮,向声音来处望去,触到一双满含心痛的媚眸,洛雪胭虚弱地一笑,“昊,对不起,睡着了!感觉头好痛!” 李昊江心痛地轻哄道,“雪,你发烧了,先将药吃了再睡,嗯?”洛雪胭乖乖地点点头,将李昊江手中的药吃下,闭上眼,俯在李昊江的胸前继续沉睡。 这一睡,直到夜幕四合,洛雪胭闻着饭菜香醒来,头感觉没有那么痛,精神也好了许多,李昊江含笑将一碗香糯的米粥慢慢喂给洛雪胭吃。 吃罢饭,李昊江摸摸洛雪胭的额头,露出欣慰的笑,柔声问道,“感觉好点吗?” 洛雪胭微笑着点点头,将身子倚向李昊江,伸手攀上李昊江的腰,幽幽地说道,“昊,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在我身边吗?” 李昊江抬起洛雪胭的下巴,眼中波光闪动,动情地说道,“雪,都是真的!你没有做梦,你现在就真真实实地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我,雪!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洛雪胭的眼眶变得湿润,“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李昊江低头吻住洛雪胭,洛雪胭体内的情欲在这个激情的吻中苏醒过来,身子向李昊江靠去,想要索取得更多,李昊江却突然放开了洛雪胭,艰难地想与洛雪胭保持距离。 洛雪胭惊惶地看着李昊江,满含绝望,“昊,你已经不再愿意要我了,是吗?你已经讨厌我了!”眼中的泪泫然欲滴。 李昊江惶急地将洛雪胭紧紧地搂进怀里,眼含泪光哑声低喊道,“雪,我要你!我要你!天知道我有多么地想要你!从离开你的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地都在想要你!以至于面对那些女人时,我满脑子的都是你!我无法亲吻她们,无法爱抚她们,我想要的女人从来只有你一个!雪,我爱你!想要你的心让我忍得好辛苦!可是现在不行,你大病初愈,身体极度虚弱,所以,先将身体养好再说。” 洛雪胭攀上李昊江的身子,唇找到李昊江的唇紧紧地贴了上去,思念的吻急如雨点般落在李昊江的媚颜上、身上,一双小手更是不安分地向着李昊江的重要部位探去。李昊江本就着火的身体被洛雪胭的激情燃烧成熊熊大火,爆炸开来,翻身将洛雪胭压在了身下,由被动变主动,迅速占领了所有的领地。 当一切恢复平静后,洛雪胭倚在李昊江的胸前,在他的胸上画着小圈圈,李昊江温柔地注视着洛雪胭,迟疑地从一旁的衣袋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柔声道,“雪,来,把这个药吃下去。” 洛雪胭不解地望向李昊江,说道,“刚才不是已经吃过药了吗?” 李昊江温柔地解释道,“这是避孕药,你吃了就不会怀孕了。” 洛雪胭身体一僵,僵硬而苦涩地低声问道,“昊,你不想要属于我们的孩子吗?”低垂的眼中隐隐地又泛起了泪花。 李昊江未察觉洛雪胭的失常,苦笑道,“你不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上一次也正是由于这个事情,我差点儿就失去了你。所以……” 洛雪胭伸手按住了李昊江的唇,眼中泛着泪光,深情地望向李昊江,“对不起,昊!我爱你!那时是我没有想明白,待失去你后,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昊,我想要你的孩子!正如你所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厌倦了我,讨厌了我,至少我还有一个身上流着你的血的孩子陪着我,所以,我想要你的孩子!你愿意给我一个流着你我血脉的孩子吗?” 李昊江激动地握住洛雪胭的手,难以置信地望着洛雪胭,激动地喊道,“雪,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要我的孩子吗?”洛雪胭娇羞地低垂了头,声如蚊蚁般轻嗯一声,算是回答。李昊江激动地蹦下床去,赤身裸体地在屋内蹿高俯低,发出狂喜地大笑,洛雪胭脸含娇羞地看着李昊江,脸上散发着幸福的光辉。 李昊江蹦到洛雪胭身前,捧住洛雪胭的脸,狠狠地吻上洛雪胭,许久才喘息着放开洛雪胭,一双媚眼燃烧着灼热的火焰,“雪,谢谢你肯要我的孩子!谢谢你肯爱我!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洛雪胭歪着头,严肃地轻轻摇摇头,吐出一个字,“不!” 李昊江顿时如从酷暑进入寒冬,心如坠冰窖,双目失神、失魂落魄地重复着,“不?” 洛雪胭见状不忍再戏弄李昊江,抿嘴一笑,撅起嘴说道,“哪有你这样求婚的!在我的前世,男人想要向女人求婚,是要送一枚钻戒,手持玫瑰,单膝跪下来求婚的!哪有你这样一丝不挂地这么不正经地求婚的!哼!” 李昊江这才一口气又回来,人又活了起来,由寒冬回到了酷暑之中,几分钟时间巨大的变化落差,令他一时难以承受,竟是呜呜地哭了起来,“雪,你真坏!你就会欺负人家!人家不依的了!人家要惩罚你!”说着,擦干泪,立刻换上了一副媚惑众生的媚态,向洛雪胭压迫而来,将其捆于身下,情欲再度充斥着整个房间,令洛雪胭的心脏再度狂跳起来。 第五十四章 遇刺 第二天一早,当洛雪胭打开房门,看到守在门口的五美男个个黑沉着脸,阴狠地盯着李昊江。李昊江满不在乎地斜挑着媚眼,满脸的春风得意、春色撩人,妖媚异常,浑身散发着夺目的妖艳光芒,看得众人更是有了恨不能扒了他的皮的冲动。洛雪胭红着脸,尴尬地嘿嘿干笑着,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对她情深的男子。 只见李昊江眼珠一转,伸手打个响指,一个黑衣人立刻出现在眼前,将手中包着的一团事物递于李昊江。李昊江打开包袱,洛雪胭顿时张大了双眼,这些东西,他是何时准备的,她竟然无所知,众人也迷惑地看着李昊江。李昊江取出包中花束,那花束不知是何种花,绝对是洛雪胭从未见过的花,泛着妖艳的蓝色怒放着,鲜艳欲滴,极为美艳,仍含着清晨的露水。李昊江从花束下面取出一个名贵的木盒,打开来,里面竟是几十枚各式各样、名贵无比、每一枚都价值万金的戒指,有祖母绿的,有夜明珠的,有猫眼石的,均是极为上品的珠宝。 只见李昊江手持木盒,捧着鲜花,一撩长袍前摆,向洛雪胭单膝跪下,郑重其事地仰头望着洛雪胭,“雪,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钻戒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将所有能搜罗到的宝石戒指全找了来。还有那玫瑰,我也不知其是何种花,我就用这极为罕见的产自雪山之巅的蓝色媚姬来代替,在此请求雪嫁给我!” 李昊江话音一落,众人都僵在了那里,个个凝住了呼吸紧张地望向洛雪胭。 洛雪胭大张了嘴,双手捂住了嘴,眼中不听话的泪再度掉落,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觉溢满全身。那一刻,时间凝注、空气冻结,就在李昊江以为洛雪胭不会答应之时,洛雪胭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束蓝色媚姬和那盒戒指,发出在李昊江听来不啻天籁之音的美妙声音,“我愿意!” 李昊江闻言激动地两眼闪着晶莹的泪花,从地上弹跳起来,拦腰抱住洛雪胭的腰转起圈儿来,引得洛雪胭咯咯直笑。余下几人在听到洛雪胭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时,不啻睛天霹雳,个个变了颜色,俊颜失色,金俊逸一个站立不稳就要倒下,凤目含泪,被金民淳及时扶住,但是也比金俊逸好不到哪里去,悲伤的神色令他看起来如风中残荷,摇摇欲坠;孤叶如同石化,呆呆地看着旋转着的二人,轻易不流的男儿泪不自觉地流下;暗冥与上官云德失去了往日沉稳霸气的王者风范,均僵立在当声,脸色苍白如纸,捂住心口,踉跄后退。 暗冥嘶哑着嗓音,冷冷地对李昊江说道,“琴儿可以嫁给你,但是你也别想将我从琴儿的身边赶走,我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说罢,转身踉跄着回了房。 孤叶回过神来,目光寒冽望向李昊江说道,“雪儿是我绝情谷谷主,我要时刻保护谷主的安全!”而后如铁塔般守在了洛雪胭的身边。 金俊逸从惊痛中清醒过来,抹干眼泪,对洛雪胭动情地说道,“洛儿,无论你是否为人妇,我会永远守护着你的,不离不弃!” 上官云德收起悲伤,坚定地说道,“不错,我永远也不会放弃小雪的!” 金民淳温柔而深情地望着洛雪胭,“雪胭,别忘了还有我,我也会永远陪伴着你的!”说罢,递给洛雪胭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笑。 李昊江将洛雪胭紧紧地护在身前,一双狭长媚眼充满戒备地看着众人。 洛雪胭呆若木鸡地看着众人在一一表白后飘然而去,傻张着嘴,脑中锈逗掉了。这、这、这怎么可能?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男人尚且无法容忍与其他男人共爱一个女人,一旦这个女人做出了选择,就再也无法做朋友了,更别说依然深情守候了。而在这个男尊女卑、视女人为依附的异时空,却有如此众多的绝世美男、钻石王老五竟发誓不会因她的嫁人而放弃对她的守护,这不是在做梦吧? 几日后,众人待洛雪胭的身体大好才返回楼阳城。一路上,李昊江陪着洛雪胭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内,余下众人骑马随护在马车左右。 车内,李昊江斜倚在软塌上,单手支头,微合双眼在假寐,半敞的衣衫滑落肩头,露出大片光洁细腻的肌肤和结实坟起的肌肉,力与柔完美地呈现在那具修长的躯干上,那份慵懒与懒散令其浑身上下散发着妖媚的诱惑。几日来,洛雪胭一直处在这种诱惑之下,此时看到,仍是止不住地要流鼻血,可是李昊江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紧紧吸引着洛雪胭的眼球,却又羞涩不堪。此时,见李昊江发出平稳的轻微的呼吸声,想来已是熟睡,这才大起胆子、大大方方地直盯着李昊江半裸的身躯仔细地欣赏,心中琢磨着回到楼阳城说什么也得让李昊江成为她的专属裸模,以他为模特画出来的画一定会大卖。 洛雪胭正想得直流口水时,只听李昊江闭着眼慵懒而娇媚的说道,“雪,看了为夫这么久,是不是想吃为夫了?为夫不芥意哦!”自从洛雪胭答应嫁给李昊江后,李昊江不管洛雪胭如何的提抗议,其他人的众多冷眼,对洛雪胭就自称夫了。 洛雪胭正沉浸在自己的YY中,突然听到李昊江竟发现她在偷看他,顿时脸红过耳,大呼,“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李昊江坐直身子,一伸猿臂,将坐在对面的洛雪胭拉坐在自己的怀里,媚笑道,“如果我不假装睡着,你会这么肆无忌惮、色迷迷地看为夫吗?” 洛雪胭大窘,恨恨道,“你这个妖孽!竟敢这么耍我!” 李昊江轻笑着,将下巴轻抵在洛雪胭的头顶,语含宠溺温柔地说道,“雪是我的妻,想怎么看为夫都可以的,所以,以后雪何时想看为夫了,就正大光明、大大方方地看就是了,不必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啊!为夫也只会让雪一个人看到为夫的身体的!” 洛雪胭臊得恨不得有个车缝令她钻,趁机提出她的要求,“那让我给你画张裸体画。” 李昊江懒懒地应道,“嗯,好,随雪喜欢!” 李昊江答应的痛快,反而呆了的是洛雪胭,以为李昊江一个比她落后了千年的古人会认为有伤风化而不同意的,谁知竟答应的如此痛快!不甘心地问道,“你就不考虑一下吗?不怕别人说你有碍风化了什么的?” 李昊江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将洛雪胭抱得更紧,一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呼吸着来自洛雪胭身上的女人香,有些意乱情迷起来,“唔,只要能让雪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洛雪胭得寸进尺,“那要是把它卖了呢?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李昊江忽地一下张开眼,瞪着洛雪胭坚决地说道,“这个不行!我刚说过我的身体除了雪,其他任何人都休想看到,雪只属于我,我也只属于雪!所以想将我的裸体画卖掉,让别人看到我的身体,想也别想!哪怕是张画!”洛雪胭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正当二人情浓意浓时,李昊江突然警觉起来,同时,车外传来金民淳异于平常的镇定声音,“昊江,保护好雪胭,有刺客!”话音刚落,一只羽箭飞入车内,钉在车内地板上发出颤音,未等洛雪胭镇定下来,第二根、第三根接蹱而至,李昊江将洛雪胭紧紧地护在胸前,抱着洛雪胭突得腾空而起,顶破车顶蹿出车来,飞跃到拉车的马身上,抽出长剑挥断缰绳,纵马前奔。李昊江低头含笑望着洛雪胭,温柔而坚定地说道,“别怕,雪,有我在!”洛雪胭本惊慌不已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极为配合地俯在李昊江的胸口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了眼。 孤叶等人早已将洛雪胭与李昊江围在中间,同时各自唤出暗中跟着的暗卫,聚合到一起竟有百人之多,个个以一顶百,只不过一柱烟的功夫,就将刺客全部捉拿,竟有两拨人马,其头目被扔在洛雪胭的脚下。其中一拨人马的头目欲咬破口中暗藏的毒药服毒自尽,被上官云德及时将其下颌捏得脱臼,未能得逞,只得狠戾地盯着洛雪胭看,看得洛雪胭心底生寒。 孤叶从其口中找到暗藏的毒药取出之后才又将那头目的下颌复位,寒声问道,“是谁派你来?是何目的?” 那头目阴狠地说道,“无人指派,那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孤叶冷哼一声,上前用分筋错骨手将那头目的手腕错位,豆大的汗珠顿时如雨般滚下,嘶声厉吼道,“杀了老子吧!老子做鬼也不会饶了那妖女的!” 洛雪胭阴侧侧地说道,“是吗?不好意思,我这人是不信鬼的!因为我就是鬼!昊,给他加点料!” 李昊江从怀里掏出一把药瓶来,柔声问道,“雪想看他什么症状呢?嗯,有万蚁钻心丸,服了它,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全身的骨血,七日后方会痛苦的死去。还有这个腐肌散,撒在身上全身肌肤会慢慢溃烂腐败,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只剩下一具白骨。还有这个……” 洛雪胭脸色苍白,大呼,“停!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用给我说得那么详细!我可受不了!”说罢,就到一边大吐特吐去了,心中大呼,幸好我不是他的敌人! 那头目也早已白了脸,这个李昊江用毒如同他的医术一样,无人能敌,江湖中另送他一别称“玉面毒君”,其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无不歹毒异常,落在他手里会痛不欲生。 李昊江将手中的腐肌散急急塞给孤叶,告之用法,就追着洛雪胭而去。 孤叶将腐肌散撒一点儿在那头目的手臂上,只见凡是沾到药粉之处,皮肤慢慢腐烂,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而后又被腐成一个大洞,露出铮铮白骨,那药粉见血即溶,向肉洞的周围慢慢腐蚀而去。那头目痛不可忍,发出阵阵惨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腐蚀的过程令他的精神终于崩溃,嘶吼道,“我招,我招!是苏宰相指使的。他的女儿死在绝情谷谷主的手上,他要为他女儿报仇!包括上次洛谷主跟随的商队被袭,也是苏宰相指使的!洛谷主,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洛雪胭见那头目已招认,让李昊江撒上解药,顿时阻止了那腐蚀的继续,反而慢慢愈合起来,生出新肌。洛雪胭看着李昊江神奇的施毒解毒之术,钦佩不已,脑中闪出一个念头来,为何不研制出供常人治病的药呢?这个想法令洛雪胭兴奋起来。那头目在李昊江解了毒之后,也昏死过去。暗冥招手令侍卫拖了下去,严加看管。 另一拨人马的头目被揭去面巾后,露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来,洛雪胭低呼出声,“雪娥!” 雪娥充满怨恨地怒视着洛雪胭,突然张口向洛雪胭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幸而李昊江眼疾手快,抱着洛雪胭一个旋身,避开了那液体炮弹。同时,李昊江与金民淳一左一右狠狠地掴上了那张美艳的脸,顿时将一个美女变成了猪头。 李昊江冷冷地说道,“大胆妖妇,竟敢侮辱西平郡王妃!”洛雪胭听后,巨汗,心道,我还没跟你拜堂成亲呢! 金民淳眼中冷芒暴涨,“雪娥,你竟敢来刺杀雪胭!绝对饶你不得!” 雪娥望着面如寒水的金民淳,面容凄惨,“六王爷,当年你为了那个妖女抛弃了我!如今更是为了那个妖女竟如此对我!想我雪娥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妖女?想当年,你是那么地宠爱于我,为何如今对我如此冷酷无情?世人都道男人狠起心来比女人都狠!今日一看,果不其然!以前温柔多情、从不打女人的六王爷竟会为了其他女人打了我!哈哈哈,自古痴情空余恨,痴心女子负心汉!”笑中带泪,金民淳面上显出一丝不忍。洛雪胭冷眼旁睇着,靠在李昊江的怀里看着二人。 金民淳冷冷道,“怪只怪你侮辱的是雪胭!我绝不容许任何一个人侮辱雪胭!包括你!不要以为我曾经宠爱过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竟然还带了人来要杀雪胭!哼,我会令你生不如死的!” 洛雪胭听着这番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还好,还好,金民淳爱上了她,没想到一向如春风般温柔多情的金民淳竟有如此冷酷的一面。她同情地望向跪在地上的雪娥,姣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绝望与痛楚,令洛雪胭心头一软,柔声劝道,“好了,民淳,别说得那么吓人好不好,雪娥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嘛!你那么恶言恶语得干嘛!有话好好说,有误会慢慢解嘛!” 雪娥凄厉地尖声打断洛雪胭的话,“不用你滥充好人!你这个妖女,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罢,竟是揉身向洛雪胭扑去。金民淳快若闪电挡在洛雪胭身前,手中长剑直贯雪娥胸背,雪娥扑在金民淳的身上,软软地向地上滑去,脸上带着凄绝而哀怨的笑,口吐血沫,“民淳,既然你不爱我,能死在你的剑下,这样,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了,我已心满意足!”说罢,闭上双眼,含笑而去。 洛雪胭看着这一幕,心酸难耐,唏嘘不已,金民淳神色黯然。 第五十五章 大婚 洛雪胭一路走一路玩儿,众人也宠溺地由着她去,陪着她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半个月的路程竟走了一个半月才回到楼阳城内。 一行众人回楼阳城内,李昊江就带着洛雪胭直奔李府。刚走到李府门外,李府管家周伯就着急地从府内冲了过来,“少爷,你总算回来了!老爷听说你要结婚都回来一个月了。这府里上上下下也按少爷信上吩咐的都准备地差不多了,只是这少爷与少奶奶的结婚喜服,非得您二人亲自来量后方能定做。这吉日已定在三天后,您要是再不回来,可就真赶不上了。” 洛雪胭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红灯高悬、张灯结彩的府门,这个李昊江什么时候吩咐人准备了这些呢? 李昊江望着洛雪胭,满含柔情地望着洛雪胭,“雪,进来看看,一切可合你的意?看看你将来要住的地方可还喜欢?” 洛雪胭楞楞地说道,“昊,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李昊江轻笑道,“嗯,是你答应嫁给我的第二天,我就传信给周伯进行准备了。”而后露出一副紧张的神色,“难道,你改了主意,不想嫁给我了吗?”说罢,紧张地将洛雪胭搂在怀里,声音里有了慌张,“雪,求求你,不要改主意,嫁给我,嫁给我!” 洛雪胭感觉到李昊江身体的微颤,急忙轻拍李昊江的背,安抚道,“不是的啦,我能嫁给昊你这样俊美又多金的公子,是我的幸运啊!只是,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嘛。” 李昊江这才又笑逐颜开,“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对不起,以后不会再有下次了。”说罢,牵着洛雪胭的手向府内跑去。 李昊江拥着洛雪胭站在新装潢的院内,轻问道,“喜欢吗?我按照你家中的家俱样式,以及你曾给我描述过的样式重新嘱人打造的。” 洛雪胭感动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为李昊江处处为她着想的细心、体贴而感动,返过身来抱住李昊江,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谢谢你,昊!你为我做的太多了,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我能嫁给你,真的感到好幸福!” 李昊江轻拥着洛雪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雪,我爱你,你肯嫁给我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二人相拥着沉浸在这幸福之中。 此后的三天,李昊江总是找各种借口粘着洛雪胭,依然每日腻在洛雪胭的身边,比之以前更加粘洛雪胭,洛雪胭无奈地直拍额头,自顾自的准备自己的礼服。 婚礼前一天,李昊江仍是一大早地就跑到洛雪胭家,脸上散发着幸福的光芒,捧着下巴看着洛雪胭痴痴笑着,“雪,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明天你真的要嫁给我了吗?” 洛雪胭无奈地翻翻白眼,将李昊江向屋外赶,“昊,按照我前世家乡的风俗,结婚前一天,两人是不能见面的!否则会有不幸福的!你想我们以后不幸福吗?” 李昊江满心不情愿地嘟嚷着,“雪,人家想你嘛!不要赶我走嘛!我是来送聘礼的,前几日聘礼漏掉几样,我给你送来!真的,真的,不要赶我走嘛!”在洛雪胭的坚持下只好返回自己府中,却无心任何事。不一会儿,又跑到洛雪胭家,再次被撵。如此三番两次,忙着帮洛雪胭张罗婚礼的孤叶终于忍无可忍,李昊江再次跑来后,将李昊江堵在了门口,冷言道,“你若再这样三番五次地跑来,我拼着被你下毒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李昊江好脾气地哀求道,“好孤叶,好师兄,好哥哥,就让我见雪一面嘛,我保证今天再也不会来了。” 孤叶寒着个脸,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看着黑面神般的孤叶,李昊江只好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回李府,一夜之中,不时地翻身坐起,一会儿傻笑出声,一会儿跑到院中翻起筋斗,竟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春光明媚,李府内外被鲜花装点,到处张灯结彩,全府人都换上了大红喜服,人人脸上喜气洋洋,与之前肖绮的婚礼的寒酸、简单,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那份奢华、精美更是无法比拟。 李昊江一大早就站在大门外,焦灼不安地候在门口,等着吉时的到来,脸上的笑始终挂着,嘴始终没有合拢过,一遍遍地紧张地问着周伯,“周伯,你看我身上的衣服有没有皱?看上去还好吗?”“周伯,时辰还没到吗?”“周伯,怎么才过去半个时辰啊!”“啊,周伯,我是不是忘带了什么东西?” 周伯含笑好脾气地回答着李昊江,多年来从未见少爷如此紧张、局促过,也从未见他如此开心过。上一次婚礼上的少爷哪里有丝毫身为新郎官的喜悦,而此时的少爷浑身上下都沐浴在幸福之中,这令周伯欢喜地悄悄擦起了泪,少爷娶了一个能令他幸福的少奶奶呢。只是这个少奶奶太恐怖了些,竟是杀人不眨眼的绝情谷谷主呢,真不知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不过,只要少爷喜欢,管她是杀人恶魔还是食人妖,他都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好她的,谁让她是能令少爷幸福的人呢? 时辰终于到来,李昊江急不可耐地跨上同样装扮的华贵的雪白骏马,带着迎亲队伍向洛雪胭家奔去。 来到洛雪胭家门前,只见孤叶带着绝情谷手下候在门外,见到李昊江到来,冷哼一声,转身进入屋内,见到一身洁白婚纱的洛雪胭,眼神瞬时变得温柔。此时的洛雪胭轻点红唇、淡描青黛,妆容淡雅而不失华贵,一头短短的银发已被上官云德精心梳理,为其配戴上洛雪胭设计的花冠,洁白轻柔的头纱垂落肩头;由轻纱制成的长裙,上身用同等大小的上好珍珠穿缀而成,收得紧紧的,将女性的重要特征突出出来,从腰部以下向外撑开,如同一朵倒扣的花盅,裙裾上点缀着晶莹的亮片和凝着露水的鲜花,亭亭玉立在屋子中央。本来这袭婚纱洛雪胭是要设计成低胸露肩款的,结果遭到众绝色的一致反对,暗冥威胁她,如果她非要穿那样暴露的衣服,他一定会提前将新娘劫持走,令其无法嫁给李昊江。李昊江也是极力反对,他可不想让别的臭男人看到他的新娘的身体,哪怕只是某一部分。洛雪胭只好临时改成长袖款的,此时,她站在屋子中央,暗冥、上官云德、金民淳、金俊逸围在她的身旁,被洛雪胭所焕发出的夺目美丽而神往,更为自己不是今天的新郎而怅惘和心酸。 当听到孤叶来报告说,李昊江即将来至门前时,众绝色收起黯然的心情,换上迷倒众生的温柔笑颜簇拥着洛雪胭静等李昊江的到来。 李昊江及至洛雪胭家门前,翻身下马,脸上的喜气洋洋与余下几人的黯然形成鲜明对比。当见到屋子中央亭亭玉立的洛雪胭时,惊立当场,那份美丽是洛雪胭从未展示过的,如今却为他而绽放。李昊江唇边的笑意更深,眼中的柔情更浓,伸出手臂正想要将洛雪胭抱上花轿,上官云德上前一步挡在其身前,沉声道,“西平郡王,今天小雪虽然嫁给了你,但是并不代表我们会放弃,如果你令小雪受到委屈,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小雪从你身边带走的!我们始终会守候在小雪身边的!你可答应?否则,你今天休想将小雪带走!” 李昊江深深地看众美男一眼,拱手向众人长长一揖,“众位哥哥只管放心,我绝不会令雪受到分毫的委屈,她是我今生好容易寻到的宝,如何肯让她受到丝毫的委屈!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她的!” 上官云德冷哼一声,“如此最好!”说罢,这才闪身让开。 李昊江细心地将头纱为洛雪胭遮好,向停在门外的由绝情谷的人做轿夫的八抬大轿走去,将洛雪胭横抱至花轿后,顿时喜乐齐鸣、礼花齐放,好不热闹。西平郡王与绝情谷谷主的联姻,加上越烨国、北森国君主及本国两位王爷亲自护驾花轿,引起全城轰动,蜂拥而至,为一睹西平郡王及众王的风采。 只见官道之上,众兵把守,开出一条宽敞大道,大道上一匹神峻的白马上端坐一位身着白色礼服之人,那礼服的模样甚是奇特,先不说结婚不用红色用白色已令人瞠目,那款式更是前所未见,短短的上衣后有两条如同燕尾般长长的下摆,白色滚着银边,华贵高雅,内里是雪白的丝质衬衣,打了一个银色的蝴蝶结,趁得李昊江更加俊俏挺拔;其及肩的半长碎发随风飘逸,说不出的清逸出尘,一双狭长凤目更是妖媚含情,令其浑身上下充满魅惑人心的魔力,引得人群中不时传来一声尖叫。其后紧随的花轿两旁随护的另外五绝色,与李昊江走在一起,如同日月齐辉,光照普众万物,六人美艳各异,不相上下,令人对那轿中女子又妒又羡。婚队所过之处,不时有人来不及惊呼出声,就已昏厥过去。 婚队浩浩荡荡的来至李府门前,李府早已贺客满盈。李昊江从马上一跃而下,急步来至轿门前,准备将洛雪胭扶出花轿。谁知一旁随行的喜娘连喊几声“新娘下轿!”都不见轿内有任何动静,众人惊诧地互看,这个绝情谷谷主还真是架子大!李昊江也深感奇怪,探身向前亲手打起轿帘来准备一看究竟,众轿夫见状急忙将轿身前倾,以便李昊江打开轿帘,谁知,这一倾斜不要紧,竟从轿内骨碌碌地滚出一团白色事物来,滚至轿棍上发出“哎哟”一声痛呼,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新娘洛雪胭,众人顿时瞠目,这、这到底是何状况? 洛雪胭醒松着眼眸,拧着眉揉着自己的头,大骂道,“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兔崽子竟敢打我的头!我宰了他!” 吓得众轿夫跪倒一地,齐声哄喏,“属下该死!令谷主受伤,愿领死罪!” 这时洛雪胭才清醒过来,抬头看向早已石化了的众美男和一众观众,再看看自己的狼狈模样,顿时脸烧了起来,连忙摆手,“罢了,罢了,是本宫睡着了,不怪你们!都起来吧!”说罢,就要起身,这时李昊江才从石化状态苏醒过来,苦笑连连,这洛雪胭也太离谱了吧,坐个花轿竟能睡着不说,下轿竟还是以如此与众不同的方式,听说过走下轿的,没听说过滚下轿的,他还真娶了个惊世骇俗的夫人呢! 李昊江急忙将洛雪胭扶起,拍打着其身上的灰土,整理着其身上的婚纱。当洛雪胭出花轿时,就已引来围观众人的阵阵倒吸气声,那独特的喜服世所少见,怎么、怎么会有用白色的呢?那、那不是那什么事儿上才用的吗?还有那款式,比起宽宽大大的传统喜服来,这款喜服将新娘的凹凸有致的身材表现无疑,竟是更是窈窕动人;那薄薄的透明的婚纱更是隐约可见新娘姣美的面容。新郎、新娘奇特的喜服、独特的发式,竟是那么的新颖、与众不同,再加二人本就异于常人的个性,以及高贵、独特的身份,这款喜服及发型竟是引领了时尚新潮流,成为今后新人们竞相模仿的对象。 由于暗冥与上官云德的帝王身份,高琉国君主亲自主持李、洛二人的婚礼,李父、李母喜气盈盈地陪坐于旁。 好容易冗长繁锁的仪式结束,新郎新娘送入洞房。洛雪胭在李昊江的牵引下,一进入新房,就躺到婚床上再也不肯起来,令一旁服侍的喜娘目瞪口呆,这新的郡王妃竟是如此不端庄。 李昊江眼含宠溺,从一旁的喜娘手中接过喜秤,扶起洛雪胭轻哄道,“雪,乖,就剩最后两项了,嗯?等进行完,你再好好歇息!” 洛雪胭撒着娇,“让我再歇会儿嘛,跪得人家膝盖都麻了!” 李昊江好言轻劝着,洛雪胭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起身来,李昊江用喜秤轻轻挑起洛雪胭的面纱,而后接过喜娘递过的两杯酒,交于洛雪胭一杯,手臂相缠,共饮下这杯交杯酒,喜娘退下,留下二人独处。 李昊江揽过洛雪胭,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蹭着洛雪胭的耳垂,喃喃道,“雪,这一切是真的吗?你真的嫁给我了?好不真实,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洛雪胭倚在李昊江厚实的怀抱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双手紧紧地搂住李昊江的蜂腰,满含深情地吻上那两片温润薄唇。 “笃、笃”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将二人惊醒,孤叶在门外柔声道,“雪儿,绝情谷门下众主事前来恭贺!你是否要前去?” 洛雪胭前去打开门诧异地道,“哦,他们怎么来了?古时的婚礼不是一入洞房后,女人就只能等着新郎回来的吗?” 孤叶含笑轻轻摩挲着洛雪胭的头顶,宠爱地说道,“若是雪儿却是无妨!你是一谷之主,属下来贺怎能不见?更何况你也有几年未见过他们了,应该借此机会重新树立你的威严啊!” 洛雪胭回过头来,看向李昊江,充满询问的神色,“昊,我真的可以去吗?” 李昊江含笑轻言,“雪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陪着你的!更何况,这是雪接受属下朝贺之事,怎可不去?”说罢,轻牵起洛雪胭的手,向大厅走去。 三人来到大厅,只见贺喜之人早已将整个大厅挤满,上面高坐三位帝皇,李父、李母陪坐下首,金氏兄弟分立在父皇两侧,见到洛雪胭到来,本冷漠淡然的眼神变得热烈,大厅内也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洛雪胭此时换了一身大红烫金礼服,衣服后领高高竖起,前面一排扣从锁骨下扣起,与高高竖起的后领形成一个长长的V字形,更加突出纤长如白天鹅般的颈项。立体剪裁的腰身,从腰部向下采用A字裙的形式向下延伸,及至膝盖处,向身体两侧收紧向后继续延展,形成大大的拖地裙摆,却又露出纤细均称的小腿;狭窄的衣袖自肘关节处逐步放宽,形成一个小小的微型喇叭,一举手一抬足间,不经意滑落的袖口露出碧玉般的小臂,那似露非露的风情更显妩媚。 洛雪胭款款来到三皇面前,微微蹲身向三皇行礼,暗冥与上官云德早已伸手虚扶,目光紧随着洛雪胭,高琉皇见二皇如此,也只好虚虚一扶,算是受了礼,并赐座在其下首。 洛雪胭与李昊江双双坐下,孤叶站立在洛雪胭身侧,向旁边一人使一眼色,那人会意,门口传来唱喏之声,“绝情谷飞虎堂堂主红虎率众属前来向谷主道贺,送上贺礼一份,上好珍珠、翡翠、玉器等各十箱!” 随着唱喏之声,一个魁梧高大的男子身着红衣带领二十余人鱼贯而入,直至洛雪胭前一撩长袍下摆,单膝跪下,声如洪钟,“属下红虎贺洛谷主与西平郡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只见此时洛雪胭神情淡漠,态度倨傲,神情之中隐含威势,帝王之气顿显,轻轻点头,“起来吧!” 红虎再做一揖,“谢谷主!”竟是看都不看高高在坐的三皇两王,只注视着洛雪胭,站起身,与属下众人排成两列站立一旁。二十余人各个精光内敛,动作整齐划一、迅捷有力,显是训练有素。令高琉皇如坐针毡。 “绝情谷降龙堂堂主黄龙前来向谷主祝贺,送上贺礼一份!” “绝情谷雄鹰堂堂主蓝鹰前来向谷主祝贺,送上贺礼一份!” “绝情谷海鲨堂堂主绿鲨前来向谷主祝贺,送上贺礼一份!” 随着一声声唱喏,绝情谷四大堂主身着红黄蓝绿四色服饰,带领手下人众进退有据,作风严谨,分成四列纵队,井然有序,宛如即将赶赴战场的将士,精干威猛。其送上的贺礼更是令在座的高琉皇冷汗直流,无一不是极难寻觅之珍品,有些是连皇宫内院都没有的稀世珍品。在座的各位贺客本是冲着皇上及李昊江而来,本就没有将洛雪胭放到眼里,如今眼见这洛雪胭手下竟是如此气势,与其属下所送贺礼,自己所送贺礼之寒酸,这绝情谷谷主今后可否会对自己不利?如此一想,个个变得心惊肉跳。还未等其神情恢复过来,更大的惊骇在后头。 “绝情谷下属广通钱庄高琉国大主事钱玉堂率高琉国内众分号主事前来向谷主祝贺,送上贺礼一份!” 随着唱喏,厅内有人惊呼,“什么?钱大主事?他……他竟是绝情谷的?”嘁嘁之声随起,“听说这钱大主事极少露面,即使王公大臣前去也不见得能见上他一面!”“现在我国的经济大部分都掌控在这个广通钱庄手上,连国库都欠着他的钱呢!谁知竟是绝情谷的产业!”“那这绝情谷岂非掌控了国家命脉?” 坐在上座的高琉皇面色苍白,藏在袖下的双手打着颤。暗冥与上官云德也是吃惊不小,广通钱庄在越烨国、北森国也是同样已掌握了国家的经济命脉,其旗下的产业早已遍布各行各业。没想到,其真正的幕后人物竟是洛雪胭,不禁相视苦笑一下。金民淳、金俊逸更是惊诧地睁大一双俊目,不可思议地望向洛雪胭,金俊逸可是从广通钱庄贷了不少款的。感受到众美男的目光,洛雪胭将目光调向众美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扭过头,一扫威冷的模样,向众人顽皮地吐吐舌头,扭过头,再度恢复成威冷的模样。 李昊江轻握洛雪胭的小手,俯首过去,在洛雪胭耳畔吐气如兰,“本以为娶了个穷丫头,没想到竟娶了个大金主!雪,你还有多少惊喜带给我呢?” 洛雪胭依旧面沉似水的接受着属下的拜贺,轻动双唇,“嘻嘻,我还准备今后建立我的金融王国呢!” 紧接着,越烨国、北森国的广通钱庄大主事带领各分号主事拜贺之后,又一声唱喏随之而来,“绝情谷下属明正铁矿大主事率各主事前来祝贺,送上贺礼一份!” “绝情谷下属中原盐业大主事率各主事前来祝贺,送上贺礼一份!” “绝情谷下属亿达煤业大主事率各主事前来祝贺,送上贺礼一份!” …… 这拜贺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方才进行完毕,此时洛雪胭虽就坐于三皇下首,并且此时的洛雪胭虽一身红装,依旧难掩其身上散发出的凛然霸气,俨然一个正在接受万民百官朝拜的君王。高琉皇早已瘫坐在座位上,暗冥、上官云德苦笑连连,刚才那些铁矿等各种矿业及各行各业的龙头商号,没想到也是绝情谷名下的产业,这也就意味着,绝情谷早决定性地掌握了三国的经济命脉,洛雪胭的地位俨然早已临驾于三国君主之上,若是洛雪胭想吞并三国,只是一夕之间的事。 第五十六章 完满 绝情谷众人的拜贺,带给厅内众人巨大的压迫感,那感觉不象是在参加婚礼,而是在参加阅兵大典,这是要给三皇一个下马威吗?坐在高琉皇另一侧的苏丞相此时头上微现冷汗,脸色铁青。 终于绝情谷众人都参拜完毕,洛雪胭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暗冥轻如蚊蚋的语声,竟是语音传密,“琴儿,看来我这个皇位要禅让于你了!”洛雪胭抬头望向暗冥,接到暗冥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怪责,只有苦笑,却也有着自豪。自豪?不错,暗冥此时正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没想到自己所爱的女人竟如此能干!洛雪胭咧嘴干笑着,再转向上官云德,只见上官云德热烈地望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深情与高兴。 正眉目传情间,只听又一声唱喏之声传来,“越烨国君主暗冥送上贺礼一份,贺绝情谷谷主与西平郡王新婚之喜!”接着,就是长长的礼单,莫不是奇珍异宝,那礼单足足念了有半个时辰方结束,让人以为暗冥将整个皇宫宝库都搬来了。当礼单念到天蚕宝衣一套时,四下哗然,那天蚕丝坚韧异常,水火难侵,寻常刀剑更是极难砍断,是制作护身软甲的极佳材料,千金难买。那天蚕极为难养,喜寒,需万年寒冰之地方能成活,且三年方能吐丝,产量却极少,只及普通蚕的十分之一,因此极为珍贵,可谓有价无市。即便是皇亲贵族、高官富贾也难弄到多少,能觅得一二两织入寻常衣物中就已是难得,而这越烨皇不知从何处搜来这许多,竟织成一整套衣服送给绝情谷谷主,这令贪婪之人顿起贪念,可打眼望去纪律严明的绝情谷众,顿时再不敢起非份之想。 紧接着是北森国上官云德的贺礼,同样是长长的一串,当念道水火珠时,洛雪胭尚不知为何物,四周却又再次骚动起来。洛雪胭疑惑地望向李昊江正要询问,耳边就传来上官云德深沉的声音,竟也是语音传密,“小雪,这水火珠据传是一种能避水火的上古神兽的骨骸制成,传世的仅为三颗,佩之身上,能避水火,且夏能消暑,冬能抗寒,乃是我北森家祖传。你怕暑怵夏,配上它今后就不需再那么难过了!”洛雪胭张大了嘴,泪水涟涟地看向上官云德,上官云德深情地回望着她。 金氏兄弟的贺礼除世间可觅的珍宝玩物外,金民淳送上的一件稀世奇珍是武林人士均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冰魄针,据传该针无形无色,由水冻结成冰而成,发射之人无需内力武功,只需借助机簧即可,是极佳的防御暗器,是当年天工老人留下的遗世杰作,早已于百年前失传,没想到竟被六王爷不知从何处觅来送于这绝情谷谷主;金俊逸是一件极难捕获的火龙轻裘,那火龙长于火山火窟之中,存于世的火龙不足十头,极难觅其踪迹,更别说其不仅能飞,且会喷出百丈毒焰,是以极难捕杀,其火龙皮除不怕火外,更是寒冬至宝,穿上它感觉极为轻巧,即使身处万年寒潭之中都不会感到寒冷,二件都是世间难寻之奇珍异宝,与李昊江送与洛雪胭的聘礼之中的避毒珠,世称人间三宝,世人得其一足以保身护命,如今三件齐聚洛雪胭身上,可想而知,洛雪胭在他们心中占据着巨大的份量。 坐在上座的高琉皇脸色更黑,平常怎么没见这两个儿子这么孝顺过,这些东西连他都不曾见过,却被两个儿子寻了来不献给他,而送给了别人,心中那个郁闷哪,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众美男的贺礼刚过,就在洛雪胭以为终于结束时,门口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唱喏,“武林盟主无叶大师率武林群豪到,贺绝情谷谷主与西平郡王新婚之喜!”这一声唱喏将本累得正打哈欠的洛雪胭吓得哈欠打了一半就哽在了胸中,孤叶也随之一惊,神情变得戒备而复杂,与洛雪胭对视一眼,都读出对方眼中的惊诧。 洛雪胭急忙与李昊江站起,恭迎无叶大师的到来,暗冥与上官云德、金民淳俱是一惊,竟纷纷离座,站到了洛雪胭的身侧,金俊逸虽不明就里,但是看其他人紧张的神色也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跟着金民淳站到了洛雪胭身侧,几人隐隐地将洛雪胭护在圈中。绝情谷众更是全神戒备,在孤叶的暗示下,四大分堂的堂主带领谷众迅速占领了大厅的有利地形,余下谷众也分散开来,迅速集结成作战阵势,严阵以待,喜气洋洋的婚堂顿时变为一触即发的战场。 这边众人刚刚站好各自的位置,就见无叶大师率众豪昂首步入大堂,对在座在三皇及众高官眼都不瞟一眼,直直走向洛雪胭,在洛雪胭身前站定。洛雪胭身旁的众绝色纷纷悄悄握紧了各自的兵器,随时准备扑上。 洛雪胭与孤叶前移一步,向无叶大师拜了下去,“徒儿雪胭(孤叶)拜见师父!” 无叶大师含着微笑虚扶一把,朗声笑道,“雪儿不必如此多礼,叶儿起来吧!” 洛雪胭与孤叶恭声答道,“是!”站起身来,心中惴惴不安。李昊江轻轻将洛雪胭拉至身后,他早已听洛雪胭讲过她在无叶大师的逼迫下跳崖之事,因此,对无叶大师充满了敌意。 无叶大师见状苦笑一下,慈祥地对洛雪胭及孤叶说道,“雪儿,师父听闻雪儿今日与西平郡王喜结连理,今日是特来祝贺的!”转向李昊江,“想来这位就是西平郡王吧,老夫祝郡王与雪儿喜结连理,早得麟儿!”又转向孤叶,目露慈爱,“叶儿,还在怪罪为父么?为父这么多年来对你要求太高,致使父子离心。自你离家出走,与为父断绝父子关系以来,为父真的很是心痛!现在为父老了,也想明白了,以前都是为父的不对,未能好好疼爱于你,现在让为父的补偿可好?”眼含期盼地望着孤叶。 孤叶虎目含泪,别过脸去,不看无叶大师,无叶大师苍老的脸上显出重重地失落,刚刚还精神矍烁的老人变得如同枯树般顿时萎蘼下去,长长的一声叹息,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感心酸。 洛雪胭轻轻牵起孤叶的手,望着孤叶,轻声恳求,“师兄,师父并未怪罪于你,你就原谅他老人家吧!” 孤叶将目光调向洛雪胭,痴痴地望着洛雪胭,语含泪意,“雪儿!”洛雪胭目光清澈,牵着孤叶来到无叶大师身前,上前拉起无叶大师的手,将二人的手撂在一起,轻声道,“师兄,子欲养亲不在,你想体会我再也无法见到父母、守候在父母身前的痛苦吗?师父他老人家老了,需要你的照顾,你是晚辈,先认个错有什么关系呢?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父子之间能有什么仇呢?更何况只是因为我而产生了隔阂,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孝顺他老人家!更何况,你待在我身边,只能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啊!我毕竟是个双手染血的刽子手啊!师兄,回到师父身边吧。” 孤叶突然甩开洛雪胭的手,别过头去,冷硬地说道,“如果父亲还是不改变对你的态度,我是不会跟他回去的!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洛雪胭无奈地轻喊,“师兄!” 无叶大师苦涩地笑道,阻止洛雪胭的继续劝说,“雪儿,算了,由他吧!自小一旦是他认定的事,他是不会改变的!今天师父前来是来贺喜的,想要讨一杯喜酒喝喝,不知雪儿可否赏酒一杯呢?” 洛雪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师父,看您说的是哪里话?我未通知您老人家已是我的不对,您不嫌弃我亲来到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请上座!” 无叶大师轻抚洛雪胭的头顶,含着愧疚慈爱地说道,“唉,雪儿,师父错怪你了!当年,师父一时未察,听信小人之言,竟率群豪阻杀于你,你跳崖后,师父派人细查了被你灭门之人的底细,方知你所杀之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披着善人外衣的恶棍!只是手段未免残忍了些!为师的错怪你了,你还肯认老夫为师吗?” 洛雪胭激动地眼含热泪,双膝跪下,朗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罢,郑重地叩下头去,无叶大师含笑将洛雪胭扶起,连声道,“好徒儿,好徒儿。” 孤叶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正恍惚间,感到有人在轻晃他的衣袖,低着看去,看到洛雪胭清亮的眼神,“师兄,你就原谅师父吧!”说罢,在洛雪胭的牵扯下再度来到无叶大师身前,孤叶与无叶大师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里面有愧疚,有歉意,有热望。孤叶垂下眼睑,跪下身去,“谢师父!”洛雪胭轻声怨道,“还师父呢!叫父亲或爹爹!” 孤叶俊脸微红,别别扭扭地不肯叫,洛雪胭假意生气道,“你要是不喊爹爹,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说罢,一扭身就要走,孤叶一把抓住洛雪胭的手腕,有些惶急,“别走!我喊就是!”而后憋红了脸,可就是张不了口,从小的习惯还真是难以改变。 无叶大师急忙伸手将孤叶从地上扶起,“叶儿从小喊我师父喊惯了,这都怪我从小不让他喊爹爹,为的是让他不要以为我是他爹爹就可以倚仗我,从小我对他过于严厉了!如今,叶儿能重新认回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雪儿!”说罢,转身指着众豪向洛雪胭说道,“江湖朋友听说雪儿大婚,也是特地前来祝贺的!他们有的是被你所杀的人的仇家为感谢你而来,有些是仰慕你而来,有些是为当年的道歉而来。” 洛雪胭急忙向无叶大师身后群豪一一作礼,众人纷纷上前贺喜,并送上各种稀奇古怪的贺礼。这一闹又是两个时辰过去,由于李昊江未防备今日多出这许多意外的贺客来,未准备那么桌酒席,除无叶大师等几个江湖中德高望众之人被安排座位外,绝情谷属众及众豪均无处安置。正尴尬间,群豪笑道,“李郡王、洛谷主不必多礼,我等乃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讲究,我们在厅外席地而坐即可,只要有酒,哪里都是我们的酒桌!” 李昊江这才如释众负,将群豪引至花园,只见群豪席地而坐,竟掏出自带的酒食,自行吃喝起来。 酒席热热闹闹地进行着,众绝色都被灌下不少酒,酒量稍小的已是含着醉意,那薄醉的俊俏模样令洛雪胭有了想犯罪的冲动,宾客中有大胆的江湖女客更是主动热情地向除李昊江外的众美男纷纷发起攻击,想要搏得美人儿青睐,无奈其眼中只有洛雪胭。 正酣畅间,众美男来到洛雪胭身前,如同众星捧月般将洛雪胭围在了中间,完全无视李昊江铁青的脸,金俊逸轻牵起洛雪胭的手,向厅外走去,洛雪胭不明就里,跟着众人来到厅外,金俊逸一拍手,稍候,一道火花直上云宵,在漆黑的夜空绽出绚丽的花朵,竟是烟花。一朵跟着一朵地在夜黑中开放,引得众宾客惊呼连连,洛雪胭含着泪望着围在身边的众绝色,幸福地依偎在李昊江的胸前,这种幸福是她以前从不敢想的,如今却一一展现在她的眼前,而且被这么多出色的人爱着,她真的感到此生已足。 忽然,宾客中一阵骚动,隐隐传来呼喝之声,孤叶冷笑道,“没想到,他还敢动手!” 暗冥冷哼道,“还真是狗胆包天!” 李昊江妖媚地说道,“哼!让他来得去不得!” 洛雪胭一头雾水地望向众绝色,“你们在说什么啊?” 金民淳娇笑道,“这些事都交给我们男人来做就是了,今天雪胭就开开心心地做新娘就是了!省得败兴!” 洛雪胭一听,杏眼圆睁,气哼哼叫道,“你们都当我是白痴!竟然有事瞒着我!” 金俊逸轻哄道,“洛儿是这世上最聪明可爱的女人了,怎么会是白痴呢?” 洛雪胭哼一声,拧着脖子黑沉着脸谁都不理。 上官云德温和道,“小雪,生气了?真的没有什么事,只是可能群豪喝多了在耍酒疯而已!” 洛雪胭从鼻子哼道,“我不信!” 众美男围着洛雪胭哄着、劝着、想着法儿地逗洛雪胭开心,洛雪胭就是黑沉着脸一声不吭,急得众美男一脸焦色。看得宾客中对其有意的女宾嫉妒得抓狂,群豪及众官员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谁会想到那些原本冷漠、高傲的男人在洛雪胭面前竟是如此温柔多情、儿女情长? 这时,那边激斗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几条人影从那个地方向洛雪胭几人的方向飞来,飞至身前,单膝跪下,“启禀六王爷、九王爷、西平郡主,刺客已全部拿下!” 金民淳此时又恢复成冷傲的模样,“可查出幕后主使?” “是苏丞相!” “哼!没想到,今天让苏老儿见识了我绝情谷的实力,他竟还敢动雪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孤叶冷冷的眼眸中冒出森寒的杀气。 洛雪胭瞪大了眼,“什么?他还想杀我!” 李昊江握住洛雪胭的小手,将它紧紧地包在自己温厚的大手中,柔声道,“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伤你分毫的!”众人跟着一一点头,而后一同回转大厅。 苏丞相一看事情败露,就要溜走,早已被绝情谷众人擒获,见谷主进来,齐齐恭身,大堂内也顿时也静了下来。 苏丞相脸色苍白,满脸是汗,浑身抖如筛糠,不住向洛雪胭嗑头,“洛谷主饶命啊!小老儿早已传令下去不让他们再动手的!饶命啊,洛谷主,看在小老儿年事已高的份儿上,饶了小老儿吧!” 同时被拎进来的刺客躺在地上,其中刺客头目愕然道,“主人,属下未收到主人停止行动的命令啊?” 苏丞相顿时木化,顿了片刻,尖利地嘶吼道,“你撒谎!我明明发了信号,停止行动的!” 刺客头目委屈地说道,“属下真的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这时,旁边一个刺客轻声道,“大人,刚才你去偷看人家美女洗澡的时候,主人的确发了停止行动的信号!” 刺客头目大窘之后大怒,“混帐东西!那你为何不报?” 刺客委屈地回道,“光顾着听大人讲那女人的身材如何火辣,忘了汇报了!” 苏丞相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众人巨汗,洛雪胭呆张着大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爆笑,再也没了丝毫谷主的庄严模样。众绝色及众宾客在呆楞过后,跟着洛雪胭爆笑起来,一个个笑散了乌发,笑出了泪花,欢笑就这样以不经意的形式走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更是温暖了这个冰冷的黑夜,笑声直穿云宵,连星月都跟着笑弯了眉眼。 后记(完结) 一年后,越烨国与北森国合二为一,暗冥与上官云德互相谦让皇位,后在洛雪胭的建议下,每人任期四年,轮流为皇,第一任则由二人抽签决定,抽中长签者任新越烨国的第一任皇帝,结果暗冥中签,无奈之下任皇,上官云德则高高兴兴地加入洛雪胭的雪琴集团,管理着洛雪胭新成立的物流公司、房地产公司及情报网络;孤叶仍打理着绝情谷及广通钱庄的一切事物;而雪琴集团名下的各项矿业及新成立的药品业则由李昊江负责;金俊逸原来经营的各项产业,以股份的形式合入雪琴集团,仍由金俊逸管理,同时管理着洛雪胭新成立起来的新闻部,负责雪琴日报社、雪琴杂志社、雪琴漫画社的运作,整个雪琴集团在众美男的加盟下,迅速地发展起来。高琉国君主在洛雪胭大婚的半年后,就黯然退位,立金民淳为太子,三个月后传位于金民淳,金民淳登基为新帝,同时封李昊江为西平王。 这一日,暗冥再次前来,要接洛雪胭回越烨国,金民淳挑着狭长凤目,慵懒地靠在李昊江府内,洛雪胭与李昊江卧室外客厅的沙发上,他每日一下朝必定来此,此时望着暗冥懒懒地回道,“雪胭乃我西平王妃,理应住在我高琉国内,更何况,雪胭现在已有身孕,如何禁得舟车劳顿?” 暗冥咬牙道,“哼,琴儿是我越烨国人,当然应回越烨国才对。琴儿的身体本王自会照顾,不劳高琉王操心!”这已是暗冥第N次来接洛雪胭了,总是被金家兄弟阻拦。 二人说着,一言不和就动起手来,哪里还有九五之尊的威严!正打得热闹,被吵醒的洛雪胭抱着肚子一晃一晃地从房内出来,旁边站着怒目圆睁的李昊江,吼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不知道现在雪是特殊时期吗?竟这么吵!” 金、暗二皇急忙停下手来,齐齐涌向洛雪胭,张狂之气顿收,充满关切地望向洛雪胭,“雪胭(琴儿),你感觉怎样?” 洛雪胭翻翻白眼,气哼哼道,“哼,能怎样!都被你们吵醒了!你们两个要争到什么时候啊?一个是不娶皇后、妃嫔,一个是虽娶了大堆妃嫔却不立后、不宠幸,你们一个个想绝后啊?还是等着别人骂我祸国殃民啊?” 金、暗二皇微垂着眼,在洛雪胭面前乖顺得如同做错事在挨批的小学生。暗冥嗫嚅道,“这个琴儿不用担心,在与你相识之前我曾娶过的妃嫔里已有几个孩儿。想来金兄与我相同,有人继承皇位就行了。至于立后,除了你,我不会立任何人为后的!” 金民淳一双桃花眼不停地冲洛雪胭放电,急忙附和道,“嗯,不错,除了你我也不会立任何人为皇后的!而且如果你答应娶我,我立刻将那些妃嫔休了,那都是臣子们为了各自的利益硬塞给我的,我才不会要呢!只要你一个就行了!” 李昊江怒气冲冲地瞪着金、暗二皇,自从金民淳提议不娶洛雪胭,而要嫁给洛雪胭后,竟得到了其余众美男的一致同意,当洛雪胭提出这不符合社会伦理呀、道德呀等方面的礼教时,金民淳媚笑着说,“这什么伦理、道德莫不是我皇家说了算的,有我和暗兄在,这越烨、高琉两国谁敢说个不字?更何况皇家一实行,臣民自是上行下效,时日一长,自然就成礼教了!更何况你不是常说凭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可三夫四侍!只要女人有能力当然也可以娶夫嘛!”洛雪胭巨汗,那是她在上官云德府被禁时,当有抱怨时,常对金民淳说,谁知此时竟被这小子拿来堵她! 洛雪胭头痛的抚住额头,以前是没有男人烦,现在是男人多了也烦,室内几人之间电气横流,金、暗二人又在为洛雪胭的居住地争抢起来,洛雪胭终于忍耐不住大吼道,“够了,都给我停!你们俩谁也别争了,你们在越烨和高琉的边界线上给我找一个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的地儿来,我在边界线上盖房子,一国一半好了!以前我们那儿有一国两制,我就来个一家两制好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冥与金民淳喜上眉梢,一致同意,除了李昊江。 洛雪胭解决了此事后,疲惫地躺倒在窗前的卧塌上,肚子突然传来阵痛,接下来,越来越密集,洛雪胭痛得呼出声来,三人急忙上前,李昊江握住洛雪胭的脉,恼怒道,“你们刚才让雪动了胎气,现在就要生了!如果雪和我的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们!哼!”说罢,抱着洛雪胭返身进屋,急唤来丫鬟去叫产婆。 产婆到来后,将众美男全部赶出了产房,李昊江也不例外,产婆振振有词,他虽是个大夫,可产房的事还是女人说了算,男人不能进!硬是将李昊江赶了出来,恨得李昊江当时就想杀了那可恶之极的产婆。 洛雪胭在产房内痛得嗷嗷惨叫,一声比一声凄惨,上官云德、孤叶、金俊逸早已闻迅赶来,与金、暗、李三人在门外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听着那一声声惨叫,便如割在他们身上,一刀一刀,刀刀见血,生生地痛。 金俊逸最先受不了,冲上去一把抓住李昊江的衣襟,双眼猩红,向李昊江嘶吼道,“你不是神医吗?怎么不能让洛儿减轻点痛苦!” 李昊江也睁着双猩红的凤目痛苦地说道,“我从未研究过此类药物啊!如果知道雪生孩子这么痛,说什么也不让她受这份辛苦啊!” 孤叶阴森森地说道,“你让她怀孕受的这个罪,我会算到你头上,慢慢找你算帐!” 洛雪胭这一生产,竟生了一夜,难产的巨痛几次令她昏厥过去,产房里不断地有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守候在外的男人们都急红了眼,李昊江更是要不顾一切地冲进产房,被金民淳死命抱住,嘶吼道,“昊江,冷静点儿,雪胭一定会没事的,她那么坚强!你进去,只会给她填乱。” 李昊江瘫在金民淳的怀里呜呜哭泣起来,“至少我可以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安慰安慰她呀!可是,现在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好害怕的!六哥,我也好怕,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门口走,我真的好怕!” 金民淳沉默地抱住李昊江,俊目也噙着泪花。余下几美男也是呆呆地看着产房门口,眼中闪着泪光。 当第二天出现第一抹曙光时,产房门终于打开了,众人急聚门前,产婆抱着一个小婴孩喜滋滋地出来了,“恭喜西平王爷,贺喜西平王爷,王妃生了个小王爷呢!母子都平安!”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张张俊美无匹的脸上一夜之间竟都冒出了青茬茬。李昊江接过产婆手中的小婴孩,那柔软的身体令他小心万分,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第一次生出身为父亲的骄傲和自豪感来。 正当众人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中时,产房内又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喊,众人脸色俱变,暗冥抓住脸色同样变得惨白的产婆,厉声喝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琴儿母子平安吗?” 产婆慌张地说道,“这、这,民妇也不知,让民妇回去看看。”说罢,挣脱那个看起来要吃人的蓝眼银发的男人飞速地钻进产房。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当产房门再度打开时,产婆喜颤颤地说道,“恭喜西平王爷,贺喜西平王爷,王妃竟是龙凤胎,这次又生了个小郡主呢!” 李昊江一听,对新生儿看都不看,就直接冲进了产房,其余美男也是跟着心急火燎地冲了进去,留下产婆抱着孩子大叫,“还不能进去,会沾上晦气的!”可哪里还有人听,房中的那个人儿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呢! 三年后,越烨国、北森国边界的一处繁华都市,因三年前一座横跨边境线的雪琴府在此盖起后不久,人们就发现越烨皇宫与高琉皇宫竟紧挨着该府在各自的国境内建了起来,另有三座府第围着雪琴府相继建起,最后竟将雪琴府围在了中间,每个府邸均与雪琴府相通,也因此,该国境线的两边竟变成了两国的都城,同时由于雪琴府的存在,又变成了经济中心,变成了两国最为繁华的都市。 雪琴府的主人很少有人能看到,民间对这六个府第有了各种版本,有的说雪琴府里住的是女皇,现在虽然看似两国,实则早已合成一国了。 有人说,不对,那里面住着一个魔女,她贪财好色,霸占了几个绝色男子为郞君。 有人说,不对,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那里面听说是人间仙境,有极为奇妙的仙境,里面住的都是仙人。 …… 传说永远是传说,管它是真是假,只要传说中的人过得幸福就好!哦,对了,在传说结束之前,再说一句,后来,洛雪胭又生了两个儿子,分别是暗冥和金俊逸的,现在最吃香的不是那几个儿子,而是那个龙凤胎中的凤,天天被几个爸爸争来抢去,以至于儿子总是跑到再度怀有身孕的洛雪胭面前泪水涟涟地告爸爸们的状,说以后要娶姐姐为妻,那样,爸爸们就会陪他们玩儿了,洛雪胭呢,只有汗,大汗,超大汗。 《挽情》后序 初写《挽情》时,心里并没有一个清晰完整的故事,只是看了许多穿越文后,心中痒痒,加上无事可作,于是萌生写篇文文,一来算是自己好歹去完成一件事情,二来码字解闷,所以一不打腹稿,二不构思框架,笔随意走,想哪写哪,写完之后,自己都没好意思再看第二遍。也因此,在写的时候有想过要放弃,特别是在没有灵感,不知故事该往下如何继续的时候,此时就会生硬地过渡过去。还有的地方明明可以写得再细一些的,可是因为懒,也一笔带过。最后,码字码得有些烦了,为了急于码完这个故事,更是有些虎头蛇尾,字句不再斟酌,下笔更是随意,反而成了我个人最为喜欢的部分,这正是刻意为之不如随性而至。当终于码完上传完毕后,在去看别人的文文时,看到很多人都写了番外,将主人公的内心独白进行剖析,也曾想学习别人好榜样,自己也写点番外什么的,可是最终还是因为懒,终是搁浅,只在此略提一二。 在最初码这篇字时,脑中是只有一个男主的,就是出场的第一号男主暗冥,既然是挽情,当然得先伤情,至于如何伤,反而不是重点,那样的话就会写跑了题,重点在“挽”上,这个嘛,好象写得也不成功。有了一号男主,得有个二号男主,两个男主争抢女主,才能体现出女主存在的价值不是,所以就有了暗冥的死对头上官云德。二人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得有斗啊,可如何斗,我又犯了难,因为我是懒人一个,人生也还算顺利,不喜与人斗,所以没有此方面的经验,只好学着别人文文中的斗争模式,学了那么一点点,再多的,我也码不出来了。可是码着码着,有一天,突然烦了这个因学习别人而制造出来的暗冥,觉得这人忒不地道,占了洛雪胭的心,占了洛雪胭的身,竟然只是把她当替身,心中忿忿,加上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他们二人之间的故事,于是,就让他们分开,也由此,暗冥从男一变成了男几,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成了男配,因为我讨厌不专情的男人。也因此就有了最后出场的纯情而风骚、专情而痴狂的李昊江。其实最初制造李昊江这个人物的时候,我正在疯狂痴迷于韩剧《花样男子》,非常喜欢里面那个男二号金贤重扮演的尹智厚,因为他性情温和、体贴,因为他痴情、专一,因为他家世良好,并且不恃强凌弱,所以,有了长相酷似金贤重的金俊逸,也因此想将他做为女主洛雪胭最终选定的伴侣。可是有一天,在和同事讨论这个剧时,该同事说她不喜欢尹智厚,因为他太闷了。这才惊醒,是啊,我并不喜欢太闷的人的啊,怎么会迷恋那个尹智厚呢,于是,将本来想做为女主对立面的李昊江提到前台,加上他即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血海深仇,正如洛雪胭醉酒时所吐的真言所说的“耗子,还是你最好!你从不骗我,也没杀过我的家人,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跟着,还没有家室,更不会有恩于我令我心中负累”他是最纯粹、最纯净、最纯情的,所以,最后将他从男配变成了男一号。 至于文中的另两个男人,一个上官云德,一个金民淳,他们二人,一人是洛雪胭的仇人,一人是洛雪胭最初的朋友,最后怎么都变成了洛雪胭后宫中的一员,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着的,可是码着码着,自己的情感发生了变化,所以他们也跟着变了。这世间的情有多种,由恨生爱、由友情变爱情的事例比比皆是,它们也是情感世界中的一种,所以也就由着他们与洛雪胭纠缠在一起,毕竟这是本言情小说,不是武侠剧,当然得让男主们都爱女主才行啊。只是我的笔秃,没有经历过这两类情感模式,尤其是由恨生爱型的,这大多是从小说、杂志中看来的,所以,写得并不到位,因为自己没有感受,体会不到。 最后一个笔墨写得最少,对洛雪胭最衷心耿耿的孤叶,本来也想细写一下,可是实在是顾及不到,所以提到他时,总是一笔代过,大家知道有这么一号只为付出不求回报型的人物就是了,写得好象也不成功。其实这种人的感情真的是会给当事人带来负累的,也因此反而是不敢去接受的,因为你无法回报以同等的感情,这对他来讲是种伤害,也己来讲也是一种伤害,因为你会愧疚,更重要的是,这类人现实中没见过,似乎只存在于小说中,这种情感模式我也不喜欢,所以在我的文字世界里只能是个男配。 纵观全文,由于是初学写文,所以无论是我想表达的情感模式也好,想写的“挽”情也好,想刻画的人物也好,没有一处是成功的,真令我沮丧。但是书友们对我却是宽容的,无论我写得好与坏,都还是给予了我一定的支持,在此,向支持我的各位书友们表达我最诚挚的谢意,谢谢你们的点击、推荐,谢谢你们给了我努力下去的动力。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