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童话》 作者:showfar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熟悉的陌生人 周末,吴俐是越来越怕回娘家了。 大哥吴俊梨花溅血贴身肉搏的离婚,虽然已变成了悄无声息旷日持久的冷战,但姐姐吴伶的离婚却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偏偏吴家有着极重家教声誉极其好面子的父母,吴俐多方劝解无效多次奔走无果、N次陪泪N多次听完母亲毫无新意的唉声叹气后,周末是再也不肯轻易地踏进娘家的门。 可这个周末不同,吴俐耐心地等保安升起车杆,边将车滑进小区,边对着自己微笑。 这个周末不但有家可回有人来陪,而且长期在外行踪不定的老公高飞刚打来电话:“我在梦岛,正亲手烹制晚餐,下班即回,不得有误。” “这么隆重?需要我准备点什么?” “不需要,带上你的七个小矮人即可。” 也许母亲说的对,至少她儿女中还有一对是幸福的,至少她还有一个女儿是受宠的。 吴俐挂了电话,速速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扫进一个文件夹,合上电脑塞进包里,锁上抽屉关灯,和助手交代了句督促加班我有事先走,五分钟后便将车驶出大厦奔向梦岛。 梦岛的房子坐落在市郊,三面朝海。环境虽好,平时却少有兴致来住。 高飞最近一直忙着威海的一个房地产项目,圈地征地拆迁贷款报审融资招标投标忙得不亦乐乎,吴俐有所耳闻却并未过问。 对方需要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需要你知道的,必然有不需知道的理由,何必要去知道。吴俐一向如此处理有关高飞的事,在她看来,夫妻间的信任和空间,与爱情和责任一样来得同等的重要。吴伶曾不止一次提醒过她,男人是不能被这样放任不管的,可吴伶很卖力地管了结果又如何呢? 锁了车门,抱着文件夹拎着电脑,吴俐大力地掀按门铃。 回到家不用掏钥匙,有人来开门的感觉不要太好。吴俐又大力地掀按一下,同时大声嚷嚷:“开门!开门!狼外婆来了。” 少顷,挂着围裙的高飞打开房门,匆匆吻了一下吴俐,就闪向厨房。 正眼都还没瞄一下,吴俐心中稍有失落,向厨房喊: “高厨师连给粉丝一个拥抱都吝啬吗?” “你不会自己开门啊?我正忙着呢。” 晚餐弄得还挺卖力,吴俐撇撇嘴,但光吃饭不干活好象不太合适: “我上去换了衣服下来。” 没有比夸远庖厨者善厨更让人受用的了。 看着满桌的菜,吴俐从后面抱着高飞的腰不住地夸,高飞忍不住地神采飞扬,开始得意地介绍炒菜工艺,不让吴俐插一点手: “你帮着调酒吧。” “手艺再好,没必要把明后天吃的菜一顿做了拿出来秀吧?”吴俐这才发现,一桌的菜远不是两人的量。 “李军夫妻也来。” 吴俐身体一僵,她不喜欢李军夫妻: “你和李军是联体婴吗?平时在一起,周末也要粘在一起?” “我和李军刚搞定一件大事,让他们过来放松庆贺一下嘛。李军他们也没孩子,咱们也冷清,那么多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独乐不如众乐乎,老婆大人?” 高飞耐心解释,事已至此,吴俐心中不爽也没说什么。 适时妥协让步,婚姻中的长生之道。 李军和高飞是一对很奇怪的组合。两人都有点家世背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年龄身高差不多,但高飞黑李军白,高飞开朗李军内敛。两人合作多年,生意做得也很得法。两人反差很大,但可以合作配合得这么好这么久,让吴俐纳闷。 吴俐自从在自己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李军,就觉得这人很“阴”,因高飞的缘故,一直客客气气地和李军保持距离地友好交往着,几年下来,关系并没有改善多少。 而李军的妻子王睿,更是一个很独特的女人。 王睿是市晚报某副版的总编,这本没什么奇怪。可她抽烟喝酒不拘小节不重外表,非常的不“女人”,却每日长篇大论加小段地教诲引领着全市女人的如何地“女人”如何时尚,真是让吴俐惊叹。 王睿的大大咧咧和李军的细腻慎重,鲜明地对比,如何成为夫妇,吴俐每想到此就觉得姻缘红线月下老人的弄人。 总之,李军夫妇在吴俐眼里是对怪人。在之后的两天加一晚的周末中,吴俐将和怪人夫妻同居一室。 吴俐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餐气氛很轻松,吃罢宾主皆欢。 一顿饭吃得□不断,笑声不断。多亏有了王睿,哪里有她,哪里就不会冷场。加上李军和高飞的插科打诨,吴俐只顾跟着浅笑微笑大笑傻笑足矣。 饭罢,几人帮着把餐具送进厨房。高飞和王睿坐到客厅继续神侃,吴俐洗碗。 李军走了过来,问:“要帮忙吗?” 吴俐笑:“有诚意的?” 李军也笑了:“我没洗过碗,不知能否达标。” “那你还是和王睿一样站着别动,没有破坏性,比较有诚意!” 说罢,两人都乐了。 一两年前,几人一起去郊游,王睿很热心但越帮越忙越帮越乱,最后大家都怕了她。见她就有了那句“王睿别动,你动嘴就可以了”的典故。 二人对视而笑,可见同时想起了那件事。 吴俐收拾停当,走过去加入他们的闲聊。 王睿正在讲一个女名人的段子,绘声绘色。 没有比女人刻薄女人时描述起来更形象更贴切的了,王睿的段子讲得很生动,听众满意王睿得意。 想想过两天要拿出一个重要的策划案,而手中的东西还没成型,闲聊,吴俐实在没什么心思。 请他们随意,吴俐告假上楼回书房。 拾级而上,透过楼梯扶手,柔和明亮的灯光下,吴俐发现沙发上的三人很有型,画面很温馨。 恍惚间,吴俐觉得王睿竟然显得还有些漂亮。 而老公高飞竟然显得有些兴奋?灯光和笑影中,吴俐忽然对高飞竟然有了些陌生感。 吴俐刚坐下,母亲的电话接踵而来。电话的内容依旧,吴伶的离婚又有了新的蛛丝马迹。依吴伶从小到大公主般骄傲的性格,是没法接受出过轨的老公的。母亲养了吴伶这么多年,连这基本点都没弄清楚: “妈,你放宽心吧,姐是大人了,等她冷静下来,会知道怎么处理的。” “她为了能离婚,什么都不要。三十多岁了,再漂亮又能管到几年!你劝劝她。” “好,我会的。” “你和高飞也早些要个孩子吧……” 吴俐赶紧安慰几句,截出了母亲马上要跟着倒出的老生常谈。 孩子,刚结婚时没做好当父母的准备是流掉过一个,后来吴俐想要了却没再怀上。关于孩子,吴俐和高飞,没再认真提起过。 如果,如果要了那个孩子,现在会怎样?如果,吴伶有孩子的话,还会象现在这么决绝吗?如果大哥没有孩子,还会维持婚姻吗? 吴俐起身望着窗外近处远处黑暗模糊的海岸线轮廓,发呆。 轻轻的敲门声。 吴俐转过身,门口站着端着咖啡的李军,笑嘻嘻的。 今天这个阴阴的家伙笑得特别的多,吴俐心中暗道。 接过咖啡,吴俐坐下来,打开电脑,摆开了不想和李军多言语的架势。 偏这家伙一幅要深聊的态势,直坐在吴俐对面的桌上,交握双臂看定着她:“咖啡味道不错,王睿煮的。” 王睿很早去了美国,煮咖啡的手艺连同她的各种逸事,在朋友圈里广为流传,吴俐早已了然: “你的骄傲。我可有口福了。” 转动着咖啡杯,吴俐发现是自己亲自挑选的那套。自己还没用过,倒被别人先用了,吴俐心中滑过一丝不满,好似自己的领地被不受欢迎的外人进犯了一般。 是你李军要聊而不是我吴俐要聊,吴俐特别专注地品着咖啡,头也不抬。 忽然,吴俐听到李军在闷笑。 吴俐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李军托着自己干净的下巴,笑得双肩跟着颤动。 “什么事这么好笑?” “你。你用咖啡洗面。” 吴俐不由咧咧嘴,这个阴险的家伙酣熟引人注目的手段。索性放下快见底的咖啡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那就聊吧: “据调查说,一个人忽然笑得太多,不是因为病变就是因为别有企图。” “我看到的调查和你看到的不同:一个人多笑会导致长寿。” “奇怪你今天特别想长寿……” “那是因为你。”说着李军探身举手,手指捻起吴俐一缕垂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放在她的脑后,又将手停在她的脸颊:“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容易让人……长寿。” 吴俐一窒,李军说罢优雅地起身,拿起吴俐放下的咖啡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关上了门出去了。 留下呆若木鸡的吴俐。 片刻,吴俐才反应过来:他怎么敢!这家伙竟然敢! 她猛地站起在房中来回走动,快速思考着,期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应对办法,而这办法又能把对四个人的影响降到最少。 这时,高飞进来了。吴俐按下心虑且看向他。 不过,他倒更象做了亏心事,一脸歉然。她狐疑地看着他,最后他似下了反复的决心,吞吞吐吐地说: “我们两家很熟了,彼此知根知底,我想,我和李军还有王睿,在想能否,能否玩换妻游戏,一个月,就一个月,对外保密,此后谁都不再提起,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中。你看可以吗?” 吴俐听罢又是一窒,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许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在说:“容我想想,稍后给你回复。” 高飞怎么出去的,吴俐不知道,知道到的是她应该气愤。奇怪的是她没有。她气自己的平静,气自己公事公办般的冷静。 抓起桌上的几张纸,吴俐狠狠地扔向空中。 (一) 完 二、无处可逃 1。 吴俐象囚笼里的困兽,被各种念头撕扯,努力地做着各种推理。 原来,他们之间早有共识,至少,在今晚之前,却只有她一个被蒙在鼓里。 高飞断是想不出这个念头,当初吴俐和他一见钟情一见倾心,正是看中了他身上在现今社会难求难得的正派和单纯。但可是他同意了,难道他喜欢王睿?应该是,从刚才看他和王睿谈话的情形是。喜欢多久了?最近还是以前? 会是王睿的主意?很有可能,她有任何惊世骇俗的念头都不令人惊奇。可是,李军为什么要同意,他们之间有问题?难道是王睿早就惦记着高飞?亦或,她只是想玩玩? 玩过之后她可能会放弃,可长情的高飞会吗? 会是李军的主意?他为什么?真是只是单纯地想玩玩?想到李军那张让人看不透的白净的脸,吴俐的心就往下沉。 关键还是高飞,难道她和他婚姻真到走到枯燥无味需要寻求刺激的地步?他还在乎吗?有多在乎?有多不在乎? 2。 吴俐前一刻想冲出去啐他们一脸,但想着有可能和高飞从此陌路,心痛;后一刻想着罢了随波逐流就醉生梦死吧,但想着被迫就范有可能损伤自我,同样心痛。 离婚吗?母亲这回非晕过去躺进医院不可,不敢想。 这么左思右想,不由怨恨起高飞来。 可是,且慢,高飞完全有机会有条件不商量暗着来,但他明明白白地提出来了,说明还有在乎?还有信任在?还有公平在?还想维持原来的家? 最后,她想得头晕脑涨起来,抬腕一看指针已接进十一点,她知道下面三位在等着她的答复。 可她想不出该怎么办。 人生在世,总是有这样的时候,由不得你多思多想就得拿出主意。同样,即便你千思万想过后,拿出的主意不见得比最初的更合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吴俐做了一个深呼吸,按响了书桌上电话机的对讲。 3。 吴俐理不清此时对高飞的情感,更发现根本无法面对他。当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将万向座椅转向了窗户: “你刚才说的,当真?” “是,但是俐,我是爱你的,我们永远在一起,这点你一定不要怀疑。” 爱?这个字眼真扎人。吴俐不耐地打断他: “你,你们想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你同意,就从今晚开始,一个月。” 窝心!吃准了我吴俐必定会同意?!还如此急不可耐? “打算怎么开始?”吴俐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稳。 “这两天我们可住三楼,你们二楼,之后,随意。客房我都让阿姨收拾好了。” 考虑真是周全。分层而居,真是体贴。 不争气的眼泪已不听指挥地涌出,滑过吴俐的眼庞。 4。 如此周详,吴俐知道可供自己选择的没有多少: “你的,我同意。但我没有准备好,给我时间。” 这架式还由得她不同意吗? “好的,老婆。” “你出去吧。” 吴俐将脸埋进双手,如果这双手是一片沙漠,她宁愿把头埋进去永远不要出来。 去哪?哪里可以去?哪里可以逃开这一切? 三楼的已经开始就寝?李军在干什么? 她使劲地甩头,机械性地翻开文件夹,写文件工作吧。 至少她还有工作来做。 有工作真好,不但可以出薪,还可以给人用来当做沙漠。 5。 整整一夜,她不但工作,还很专注。 她以为她会难过至死,却发现她什么也不想,效率其高。 策划案框架全部出来了,还想到了几个亮点,标注上需要配插图和详细资料的地方后,奇-书-网她将文件打包发给助手并致电。 助手哈欠连天地应电话,吴俐才发现只有八点。 看来,自己谈不上是个好上司,也谈不上是个好妻子。 想到妻子二字,她不由得一阵心酸。 忽然想起还有三人在,他们在还在梦乡? 预计无法承受看到高飞以及王睿甜蜜满足样子,吴俐决定还是走为上吧。 6。 拉开书房门,走廊静悄悄的。 不知李军在哪,自己老婆和别人同房异床不知感受如何? 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吴俐庆幸李军并没在里面。若大的床空着,分外赤眼。 她和他昨夜可销魂?她可比自己强? 吴俐万万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居然会吃王睿的醋。 拿出一套衣服扔在床上,转身进了洗手间。 走,一定要走。 赶在他们起来前,走掉。 打开喷头,吴俐快速地冲洗。 忽然她想起李军深邃的眼,有些泄气。他可不象高飞那样好说话。 他更有霸气,更坚定,更舍我其谁的样子,完全不是她能掌控的。 这种人,从一开始她就敬鬼神而远之的,从来不曾招惹过的,他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转尔一想,她并没有承诺什么,没必要受制于人。 至于高飞,等想清楚了再说。 坚定了想法,她关了龙头,拉开浴门-- 猛地看见李军就站在面前。 8。 这几小时发生的事,有点超出了吴俐的负荷,除了“你--”她发不出第二声。 此刻,她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李军并没有难为她什么,拿起浴巾帮她包起身子。 她觉得自己从头皮麻到了脚底,也知道自己一定是脸红红到了脚趾。 这种情形,她没法竖起自己的城堡,更无法举起长茅。 这太不公平了。 在她发难前,李军说:“你要学会适应我。” 吴俐刚要反唇相讥,被他捂住嘴:“我在车上等你。”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李军走了出去。 9。 吴俐开始发怒了。 一边手脚不停地穿衣服收拾东西,一边把能想到的词都拿出来诅咒: “笨蛋!蠢货!坏人!坏蛋!大坏蛋!”也不知道是她在骂别人还是在骂自己。 只有这样她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拎着包走出房门,李军正靠在他那辆白车上。她走过他面前停住: “不是你让我走我才走,而是我自己要走,自己走,一个人!” 说着,打开自己的车后厢,将文件和电脑扔进去,然后“嘣”地关上。 也不理李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10。 后视镜里,吴俐看着李军的BMW735i亦步亦趋地跟着。 连车型和高飞的都一样,够瓷,老婆也可能分享,够瓷。 分明还看到他笑嘻嘻地在致意。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去哪?哪能甩掉他?一条大路通向市区,玩车技也不是她擅长的。 但总不能让他跟到公众场合吧。 无奈,找了段路肩,她靠边停车。 走下来,等他。 (二) 完 三、彼岸花 1。 她象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准备发作。 李军走向她,收起一脸的嬉皮,边做着calm down的手势: “俐,冷静,冷静。我知道你满是委屈,一晚没睡。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吴俐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当下眼眶又红了,垂下眼睛幽幽地说: “俐不是你该叫的,叫吴俐。” “吴俐,你放心,没人会强迫你,没人会伤害你,不会有人对你做你不愿意的任何事,我保证。”李军喃喃地宽慰她。 她抬起头泪水汪汪地望着他,寻找他的眼,寻找他话中能有几份的可信 他禁不住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继续安慰她。 挣了一下挣不开他的手,她不再坚持,索性趴在他胸前哭个痛快。 2。 她想不起高飞有多久不曾这样拥抱过她,有多久不曾这样安慰过她了。 也记不清有多久不曾这样哭泣和发泄了。 哭够了,她推开他,耸了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不知道她的这些小动作,非常的小女人,是他在王睿那从未感受过的。 他心中荡漾,在他,这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 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漫。 最后,她说:“我走了,不许跟着我。” “我去哪捎刹坏媚恪!? “那好,你先 。”反正今天她的脸丢尽了,索性不讲理到底。 李军不再坚持,拍拍她的头,上车走了。 3。 高飞一觉醒来,浑身乏力。昨夜的确太耗费,王睿热情起来疯狂得象头豹子。 她和吴俐太不一样了,可奇怪的是他对她有兴趣,所以当李军开玩笑似地提出建议时,他并不反对。想到吴俐,他心中有点歉然,他知道这回吴俐真生他的气了,得下大力气来哄。 他走下楼去,发现没人,几个房间的床都没有动,主卧洗手间的衣篓里躺着吴俐昨晚穿过的休闲衣。 没有字条。这在吴俐是从没有过的,她总是很细心地让他知道在何时在哪如何找到她。 高飞隐隐有些不安。连忙去看窗下的车,吴俐和李军的车都走了。打吴俐的手机提示关机。 高飞揣测着各种可能回到三楼的房间,见王睿已经醒了,裸身头发蓬乱掖着床单靠在床头,边抽烟边看电视。 他皱了皱眉。除了应酬时偶尔抽一两支,他从不在家抽烟。记得李军也不大抽烟,何以王睿的烟瘾这么大。 他走过去,取下她手里的烟灭掉。忽然想起吴俐说过不喜欢客人在家里抽烟。 4 “昨夜已经让你精疲力尽了?”王睿调笑他。 高飞笑了。看来只要是女人,不管是美女还是丑女、不论是有本事的或是平庸的,出乎本性的调情天生都是会的。 “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不是现在?” “起来吧,去弄点吃的。” “我还以为会面包牛奶会端到我床前。” “我在楼下等你。” 高飞忽然失去耐性,起身出去,心道可惜你不是吴俐。阳光下王睿脸上的雀斑清晰可见,几乎洒满全脸,她在男性前对自己的自信连同她素面朝天的勇气一样令高飞刮目。丑女多怪这句话看来没错。 吴俐和李军昨晚发生什么了吗?疑问横梗在高飞的心头。 5。 吴俐开着车没心没肺地在市区转悠。 市里的住处有高飞的影子她不想去,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问题多多没法去姐姐那儿开导别人,现在去母亲那儿无异于表明此地无银,Qī.shū.ωǎng.朋友那儿现在恐怕还没起床更何况她不想倾诉。 吴俐发现自己把车开到了办公大厦前,干脆就把车停进了地下停车场。 “吴小姐,早,来加班啊。”保安问。 “早。恩,加班。”她尴尬含糊应了句,闪进电梯。 办公室不想进,她又按回大厅,到街上走走吧。 走下大厦的台阶,她意兴阑珊地向左看又向右看,拿不定主意往哪边去 6。 “嘀--嘀--” 吴俐又惊讶又好笑地发现李军在她前方按车喇叭。 “市区禁鸣。”吴俐原地不动没表情地看向走来的李军。 “周末交警放假。” “跟踪我?” “怎会,是心有灵犀。上车。” “不,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我送你。” “心事,目的地不详。” 他听罢笑了:“不敢和我在一起?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罢了,反正无处可去,有个人陪比作孤魂好。 吴俐给了李军一个冷眼,木无表情地自己走过去开门上车。 7。 两人坐定,李军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掏出一个长纸包递给吴俐: “吃点东西,老北京鸡肉卷,你爱吃的。” 吴俐这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也不推托,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的很多喜好我都知道,比如爱用的香水喜欢吃的巧克力牌子、喜欢运动喜欢潜水、有时整天赖着不下床看催泪韩剧……,是的,多是从高飞那里听来的。”李军边开车边说。 男人三八起来一点不逊于女人。吴俐长叹了一声。说 “何必。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 “只要你和高飞一开口,多少女人哭着喊着来找你们垂青求你们眷顾,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家世清白受过良好教育的妙龄女子。 “你们游戏人生,何必要搭上我!何必让我搭上对家庭对婚姻的信心!” 她不由得越说越激动,说罢恨恨地别过头去。 8。 李军沉默了一会,停了车。帮她把座椅放下了: “事情并不象你想的那么糟。你先睡会,然后我们再谈。” 吴俐望着他,瞧不出什么端倪,依言闭上了眼。 很快她就睡着了,沉沉的一觉。 她醒来时,车停在一幢环境幽静的老房子前,车上放着音乐。李军也放下靠背,斜躺着在看书。 “醒了?要不要再睡会?” “不睡了,我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足以忘记许多烦恼。” “这是哪?” “世外桃源。”李军故作神秘地说。 9。 两人移步走在陈旧寂静的院子里,李军先开了口: “很多时候,人们习惯于得到而不习惯于失去。一旦失去了已经拥有的某件东西时,便感到沮丧空虚且以为失败,以为惟有不断地得到才是进取才能幸福。其实不然,无论在商界还是人自身,都是失与得的平衡,失去是为了新的拥有。” “你要普渡众生?”她不确定地回应他没头没脑的感叹。 “不,我只想渡你,你入世太深。”他笑了一下,真真假假地回她。 然后又指着老房子,对她说: “这是我家的老宅,唯一能让我回忆起过世母亲的地方。曾经资金周转不灵到处求人碰壁,我把它卖了,从此生意出现生机。” 她沉吟了一会,打断他: “你一定还有许多精彩的过往,可我不想知道,对不起,我不想走进你的世界。” 10。 看到李军的表情有些受伤,吴俐又有些不忍。 他看着她,久久,久到她开始有些不安,正想找点什么说说打破僵局,他先开口了: “也许你没察觉,我喜欢你很久了,而且不仅仅是喜欢。” 她料不到他会如此直白,一时窘在那里。 以前交往中的种种,快速地在吴俐脑海中回放,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大千世界,有几人肯多少年地不计回报白白地付出感情?又有几个女人能对对方长久的痴情无动于衷?即便是无法等同的回报。 她的口气柔和了许多: “我没有资格,你也没有资格,我们都没有资格走进对方的世界,不是吗?” (三) 完 四、 渐行渐远 1。 李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将脸靠近吴俐 “我来告诉你有没有资格。” 说罢,他牢牢地握住她的肩和腰,不容她逃避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如过了一个世纪,悠长、坚定、且无所顾及。他从最初的掠夺变成了挑逗最后变成了缠绵,而她从最初的挣扎变成了呼应最后变成了渴求。 这一吻,令她头晕目眩,几近窒息,她身体里燃烧起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 一个声音不断地跟她说不可以,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没什么不可以。 终于两种声音全都消失在他温柔的爱抚和娴熟的牵引中。她终难自持。 2。 夜幕降临。 吴俐悠悠醒来,若不是身边还躺着沉睡着的李军,她还以为一切是梦。 回想起刚才从痴狂转为清醒时,她分明是发现自己在紧紧地抱着他。 无法面对这一事实,她难过地握住了拳头,将指甲深深地捏入自己的手心。 看看李军,想想高飞,心乱如麻。 她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摸到手袋,溜出门去。 3。 她挑了吴伶的一件新颖的红底小花棉质长袍换上,然后就身心疲惫地歪上床,准备接受姐姐关于婚姻危机心得的长篇演讲。 吴伶正是满腔苦闷,这回倒没挑剔妹妹抠门总是自己不去买专抢她的新衣服穿的恶习。 吴俐漫应着吴伶滔滔不绝的控诉,脑海里想的却是刚才的李军:过程中他似乎很小心?很温柔?很投入? 不满她的漫不经心,吴伶抗议: “没必要在伤心人面前秀自己多幸福吧?刚你老公还来电话找你,你们要是分不开,你就走吧。” 吴俐听说高飞找她,心虚了一下,忙向姐姐陪笑道歉 接下来,她很耐心很称职很乖巧地陪了姐姐一整天。 4。 高飞一天没有出门。 先是做了早餐,然后有做了午餐,后来又做了晚餐,中间还准备过茶点,最后还洗了全部的杯碗。充分领会了什么是能者多劳。 其余的时间,他就和王睿看碟看书听音乐打打球互相亲昵。 他发现,王睿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一天下来,意犹未尽。 他们俩很和谐地做着夫妻间才有的一切事,偶尔,也谈起李军和吴俐。 第二天,因为要解决吃饭问题,他们住进了高飞和吴俐在市区的住所。 5。 星期一的早晨,吴俐步履沉重地去上班。 今晚是不能再在姐姐家住了否则姐姐会生疑,父母家朋友家也不能去,怎么解释呢,也不知高飞他们要占住在哪处,莫非今天开始真的要在自己熟悉的城市里流离失所了? 走进办公室,一束怒放的天堂鸟摆在桌上。 取出卡片:送给我的爱人。没有落款。 李军?高飞?她“嚓、嚓”地将卡片撕了扔进纸篓。 助手进来了:“你老公电话,2线。又是鲜花又是电话,啧啧,真恩爱呀。” 吴俐连忙咧嘴朝助手笑笑,这笑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她拿起电话:“什么事?” “俐,这两天还好吗?你电话一直不通,我担心你。吴伶刚才说你这两天住在她那。如果,如果你不愿意,游戏今天就结束吧。” 结束?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沉默一会,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已然如此,就这样吧。” 又沉默一会,他说:“俐,明晚太古的庆祝会,别忘了。我去接你?” 太古不仅是他的股东,也是她的大主顾,不为别人,为自己,她也得去: “我自己去。 忙,我收线了。” 6。 吴俐上午一直很恍惚,文件摊在眼前,什么也没看进去。 中午接到李军的电话,花果然是他送的,她推说忙拒绝了和他共进午餐。 下午,为赶第二天的交付,她强打精神把文件又过了一遍,嘱咐助手修改后再核对一遍就送印吧。 有违她一贯精益求精的作风,助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聪明地什么也没说。 效率为零。估摸着此时家中不会有人,吴俐合上文件夹起身回家取些东西。不免自嘲:不愧是女人,连出逃都不忘带齐换洗衣服和化妆品。 家里有些零乱。茶几上的烟蒂说明王睿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这边。她内心一阵萧索,拖出箱子胡乱塞满,仓皇地逃离。 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发现自己又是泪流满面。此时,她才有些体会理解了吴伶的痛。 这几天,实在流过太多的泪。她提醒自己:以后不许再哭了。 7。 吴俐在洗手间里镜子里端详了半天自己的眼睛,方才走回办公室。 李军的电话又来了:“半小时后,我接你下班。” “我晚上有事,加班,已经有约。”她慌不择口。 “我十分钟后到你办公室。”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对他,她感到有些无力,她一点都不怀疑他会毫无顾忌在她办公室里做出令她难堪的举动,明天关于她的花边新闻就会被添油加醋在大厦里传得飞快,供人解闷消遣。 拎起手袋,她立即向楼下冲去迎他。 他到时,见她正气急败坏地在大厦门前踱步。 8。 是晚,吴俐还是和李军一起进的晚餐。 他帮她切好牛排,她没动,而是以摊牌的口气说: “我并没有同意参加你们的游戏,你们想怎样是你们的事,李军,请你别再来找我了。” “这家牛排很不错,地道的新西兰风味,我们吃完再谈,别辜负了眼前美食。” 见她没动,他又说:“一个人吃好喝好睡好,心平气和,才有助于做出正确的判断。” “不吃?我是不会和拒绝我食物的人谈话的。” 不管怎样,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清楚。她暗下决心。 只是,主动权总不在她这边。 她拿起了刀叉叉起一块,恨恨地送进嘴里。 好容易等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巾。 她说:“可以谈了?” 9。 “不忙。”他等服务员端来了水果和茶水,示意关好包房的门,方才起身踱到窗前:“夜色真美。” 接着,他说她就象这美丽的夜色,那天他怀里的她美丽如秋水溺毙了他。又说她是智慧的,而智慧的代价就是矛盾,劝她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他说他不知道现在做的是对是错,但人生短暂,他不想给自己留下了什么遗憾,想笑就笑笑出声音,想哭就哭哭出眼泪,该爱的时候就去爱,不想压抑自己。他相信她不会拘泥在从一而终等等繁文缛节条条框框中。 他还说生命中,不断地有人离开和进入,不断地有记住和遗忘,不断地有得到和失落。生命艰难,要承受外部的压力,更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困惑,相知相爱多么难得。在这个泛爱的时代,他只要一份真爱,他相信他和她很适合,都有能力去接受爱,也有能力给予对方爱。 最后他请她接纳他,给他机会也给她自己机会,而他不去想是否有结局,既然认定了她,便只顾风雨兼程。 她在他滔滔不绝的叙述中,渐渐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只顾忙着包裹受伤的可怜的自尊,从未认真想过经过了几年一层不变的婚姻生活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能给予别人什么、自己能得到什么。 她没有正面回应他,只说请他以后别来找她而他也答应了。 话题不知怎么转了,二人谈了很多其它。事后她不大记得聊的内容,只是记得聊到很晚,聊时她忘却了这几天的烦恼。 后来,他送她去了吴伶家。 10。 第二日,白天风平浪静。 晚上的庆祝会,吴俐到得比较晚,刻意避开了可能需要和高飞或熟人坐在一起的时间段。 她高盘着头发穿着单肩的绒缎半长裙出现在现场时,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墨绿色映衬出她肌肤的白皙,单肩和腰翘的设计突出了她颈部及腰身的线条。当时的她一点不输给现场来走穴的女明星,相反,淡妆和干干净净没有珠宝装饰的她,显得还很抢眼。 她径直走入人群,先向太古的本地老总道贺,他陪她见过太古总部过来的各位高层,相互寒暄。 人群中她看到了高飞,高飞的身边站着王睿! 高飞笑着远远地举杯示意,她黯然将头别开。她也看到了李军,李军远远地正看着她。 她转过身,开始和旁边的熟人专注地攀谈起来。 (四) 完 五、暗流 1. 所谓的庆祝会,除展示本公司形象外,不外是给圈内人或相关人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与会者各取所需,各有所求,各自抱团闲谈,了解对方近况,打探热点,寻找新的合作可能。 恒成的方总走了过来,寒暄过后,对吴俐说:“可听说过精飞光仪,原国有企业,现在运转不良,它主要生产设备是五年前购入的,还有十多年的生命周期不算太落伍,产品在行业内有知名度,且市场有需求,我打算收购它并重组,吴小姐可想加盟?” 旁边的人不免帮腔:“吴小姐的策划一向口碑甚好,请到她,方总如虎添翼。” 听起来提议不错,她转而和方总多谈了几句,正商量隔日约时间细谈时,高飞携王睿走了过来。 有人开吴俐的玩笑:“高总怎么舍下佳人陪新人啊。” 这话的理解可轻可重,却暗中吴俐的痛处,不还以颜色,她难免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并且可能会给以后留下不利的影响。 她想开口回击,但需顾及高飞王睿,稍有迟疑,只听见不知何时过来的李军在身后先回话了: “您整晚一直和英俊潇洒的方总在一起,不会是想赶时髦断臂山吧?” 大家哄地一笑,这段插曲算过去了。 那日后,四人首次站在了一起。 2。 吴俐眼光快速滑过高飞和王睿的脸,他们一脸自在、安然,心堵。 高飞听说在谈精飞光仪,就说他正准备和李军一起开发那一带呢。 吴俐一听项目的关系变复杂了,心里更是添堵。 一位跟过来的夫人没话找话很不合时宜地说: “你们没小孩吧,啥时要孩子呀?” 由此见,许多发达起来的男人换夫人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暂时没计划。”吴俐淡淡地应。 忽然,她想起了和李军的那天,什么措施也没用,心不由跳停了一拍。 应该不会,她对自己说。 “那边有水果,我们去取些?” 王睿笑笑, 邀吴俐。 3。 吴俐和方总约好第二天联系,两个女人一同走向摆放食物的餐台。 她和她平时并不热络,且经过这事吴俐更不想和她提高亲密度。 不知王睿要翻什么牌,水来土挡,见招拆招,是她唯一选择。 “高飞很棒,我很享受。”王睿坦然地对着吴俐耳朵说。 她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服饰,系着长长的头巾。 也只有王睿敢在这半正式的场合穿成这样了,吴俐心道。 吴俐看着王睿,无言。 “一个女人一生中至少要认真经历四个男人才不枉来人世一遭,别象不认识似地看着我,我目前算认真经历过的只有一个,就是几年前的李军。” “李军和高飞手上各有30%的股份同为第一股东,他们中任何一个离了婚都可能丧失第一位置,进而丧失决定权。很有前景的公司哦,知道你我的分量了吧。”王睿言毕哈哈大笑。 4。 很多人都相信嫁个富有的夫君,便是高枕无忧幸福生活的开始。 其实,风光易逝,风光背后的辛苦有不少、不定因素也实在太多。且不说继续修行人前人后需处事妥当言行得当,经济的金融的时尚的关系的都要知道些碰在一起能道得出一二三,背后还得时时警醒潜心修炼方能成佛,否则不知哪天意外发生冷箭来袭根本无法应对。 吴俐亲眼见过一位四十出头的老总,打拼下一片江山,某天突然病逝,在国外陪儿子读书的妻子赶回来,因对丈夫的事业一概不知,江山被她丈夫的昔日手下战将一分而光,如今回到国内,靠变卖家产过日。 现实如此,不要指望别人同情你,更不要指望别人为你出头,实在是等待拯救的人太多,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吴俐迷惑地看着王睿,惊奇平时嘻嘻哈哈她似乎别有意图 王睿得意地扬起眉毛,继续咬她的耳根: “高飞说你们没在一起。为你可惜。” 5。 高飞走向她们,越过满是期待的王睿,拉着不情愿的吴俐进入舞池 “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请你原谅我,你这么爱我,我很感动,今天就结束游戏,我们从新开始,再也不分开。” 说着搂紧吴俐,将唇落在她的肩上。 在外人看来还不知这对有多恩爱呢。什么逻辑?什么标准?她不由冷笑!自己乐享齐人之福,却要别人为他守身如玉? 王睿的话犹在耳边,她问:“你想过离婚吗?” 他紧张起来,更紧地搂住她。脚步停下,望向她:“不。对不起,俐。让我怎么补偿你?” 这时,音乐停了,李军走了过来,挽起吴俐的胳膊,微笑而坚定地对高飞说: “老兄,现在她属于我。” 然后,带她起舞离开了他。 6。 吴俐又问李军:“你想过离婚吗?” “不。”李军坏笑:“不过,为你或者可以考虑。” 他一定以为她巴望着呢。她赌气放下手臂准备离开。 他拉住她:“别。不是百分百的真心,至少现在我觉得也是个不错的议案。” 她仍是不愿,执意要走。 高飞看着他们这情形,走过来。 “吴俐不舒服,我送她回去。”李军不容置疑地对高飞说。 高飞说:“不劳烦你,我送。” 吴俐摇头:“我自己走。你们尽兴。”说着,走去和主人一一告别,走出大门,长叹了一声。 李军将车停在她面前,拉她上来:“跟我走。” 7。 吴俐上了李军的车。她看到了追出来的高飞,李军也一定看到了。 她注视着后视镜中的高飞慢慢变小、消失,知道自己在把局面弄得更加混乱,自己是在任性,可她不想去管。 一路无话,过了许久,她不免自嘲: “我们倒象是事先预谋好的。” 来不及擦拭伤口,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如果不能嘲笑别人,就嘲笑自己好了。 他了然地笑笑,等她平息下来,说: “去我的一个住所,没第二个人去过的。” 吴俐刹那间觉得他是懂她的,知道她在乎什么,知道她在意什么。 她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哼起歌来。 她并没喝多少酒,却觉得自己离沈醉不远。 8。 一处不算太大的地方,装饰布置简洁舒适。 “这是我的精神家园,我偶尔来这独处。”李军介绍。 吴俐晃到连排的书架前,靠住: “这装修真到位,贴的书皮跟真的似的。” 他哈哈大笑,她记忆中他从没这么郎声笑过。 一定是他到了自己家消失于人前的缘故,她甩甩头避开他的笑脸,解释给自己听。 “我给你热杯牛奶。”李军说着进了厨房。 “好得过分就透着假了。哪个你才是真的你?”她跟过去,依在吧台上。 “Both, 真的和假的。”他递过杯牛奶,自己也拿着一杯喝。 很少有男人象他这样喝奶,她好奇地看向他。 9。 李军坐在她边上,边喝着牛奶边说: “上初二的时候,我母亲病世,很快我就有了继母,继母带来了自己的女儿,再后来又有了我的两个弟弟。她面上待我如宾,却在许多地方忽视苛刻我。当时学校课间供牛奶和糕点,每人每月就交几块钱,可她怎么说也不给我出,一连几年我只有看着别的同学吃。 “当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见别人喝我就觉得馋、饿。可我家条件在同学中算好的,我又不能说是母亲不给我出钱,只能说我讨厌喝牛奶。我对牛奶的喜爱,大约缘于那时吧。 “况且睡前喝对身体好。” 他将杯轻扣她的杯。 她有些同情,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管是否富裕,总是宁愿自己不吃也要给孩子吃的。又有些好笑,他总是不忘健康长寿的借口。 她回倒给他杯中一点奶,歪头在他面前笑笑: “那你多喝一点。干杯。” 10。 接下来的一夜,有别于那日。 吴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比真醉还要不管不顾,在她,有淡忘许久的酣畅淋漓之感。任怎么沉迷,她却没忘一再提醒他带套。 次日醒来,早已过了她每日按时上班的时间。 等她清醒过来,来不及回味,推开仍在厮磨的他,一骨碌爬起: “怎么办?怎么办?早上有会,我迟到了,我没衣服穿。” 他算见识了现代女性在感情和事业间抉择时的冷酷和翻脸无情了。 无奈地耸耸肩,他把她抱上床: “我已帮你取消了。” “你敢。” “我不敢,但你敢。你可以自己取消,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吧。”他抱定了她,似求似命令。 阳光下,他和她如此清晰如此接近地注视着对方。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五) 完 六、 人在江湖 1。 与恒成的会谈定在了下午,高飞来电约了中饭,中间又接了几个电话,吴俐这一早并没偷成什么懒,李军也是。 任怎样的气氛,几通电话后,均消散在空中。 两人起来,一起煮了泡面,坐下吃面,音乐响着,各自神游。 门铃响了,来人送来了一套女式休闲服。刚干洗过。 细微之处见人心。吴俐接过,不得不承认李军待她很用心。 吴俐换上出来,李军递给她一个首饰盒。她打开一看,是一对绿宝石耳环,绿宝石的上下还镶着碎钻。别致不失端庄,颜色款式很合她的心意,她情不自禁地拿出来戴上,秀给他:“好看吗?” “当然,我的眼光一流。”这人这么不掩饰地夸自己,吴俐的嘴不由咧得更大了。 在镜前端详了一会,她收起耳环,对他说:“谢谢,我很喜欢,收下了。价不低吧,回头我让人把支票给你送来。” 他摇摇头,眷恋地搂住她,过了会,又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她早过了涉世未深的年龄,明了通常男人愿意为自己真心喜爱的女人无条件付出,且付出的越多自我满足感越强。也明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更没有不需要回报的付出。 可是,这一刻,一种久违醇厚的爱恋的感觉在复苏,蠢蠢欲动。 这感觉令她即担心又期待。 不会动心吗?她不确定了。 2。 转眼到了中午,李军送吴俐出来,当他得知她要见的是高飞时,表示要同去。 她不愿意,这混乱的局面她还没理清头绪。 吴俐坐在车上不动。 他笑:“我和高飞天天见面,要打的架早打完了。你担心什么呢?”说完,拉她下车。 这时,高飞到了,停在他们旁边。 高飞见到李军也来了,有些意外,但仍很有风度地邀请他共进午餐,李军不反对。 三人坐在一起午餐,两个男人照常谈笑。 高飞坐在她旁边,眼睛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她,奇-书-网吴俐很沉默。 说起了精飞,高飞对李军说:“这回前期我来做吧,我来配合恒成和我老婆。” 李军反对:“前期规划一向我负责,融资部分你已经开始了,中途换人不合适。Business is business.” 高飞没坚持,点了点头。 饭后,李军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离开了。 3。 沉默一会,高飞说吴俐穿这套衣服系着马尾巴清新的象个大学生。 她淡应说办公室里有备用的套装,回去就换。 终于,他握住她手,说:“俐,游戏结束了吧,我很后悔。” 她很想讽刺他和王睿几句,看到他的表情,收住了。 他接着说:“如果你不反对,我这就通知李军和王睿。” 她点点头:“随便你。” “李军……,没怎么你吧?” 她直看向他:“你以为呢?” 将头转向窗外,她幽幽地说:“我和李军,一如你和王睿。” 她不想他心存幻想或误解。 该到来的就早点来吧,她狠狠地对自己说。 4。 下午,吴俐开始了和恒成的第一轮会谈。 会议室的投影里,恒成的刘总投放着他前期收集到的关于精飞的资料,吴俐与方总边看边谈,相关人员相应补充。 整整五个小时下来,人疲马惫。 方总提议,先告一段落,第二天继续,一起去HAPPY。 又提议叫上李军和高飞,说他们对精飞那块地有兴趣。 然后自觉幽默地说:“早点接触,又不耽误你们夫妻团圆。” 吴俐一向反对将私人关系参合进工作中,看来这回难免了。 此时她很不愿意同时面对高飞和李军,看来命运并不帮她的忙。 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她笑笑,示意助手去联络。 5. 简单地用过套餐,大家去楼上的夜总会HAPPY。 又过了半个时辰,赶来的只有李军一人。 李军轻描淡写地和大家解释说:“这个案子,我们公司由我负责,以后有事请和我联系。” 吴俐松了一口气,不免又狐疑,高飞可知情? 她点一下头向他示意问好,转头接着和旁边的刘总闲谈,还谈得特别起劲。一整晚坐在那,小声说,大声笑。 李军和相关的人一一寒暄聊过,才走到她和刘总旁边,发现他们在谈一件轰动一时的经济案中的插曲,一时插不上言。 于是,他放下了酒杯,拉起恒成的一个年轻女助理,一支热舞接一支热舞地跳了下去,只跳得成为舞池里瞩目的焦点,只跳得吴俐的眼睛不得不落在他们的身上。 陆续有人告辞了,吴俐起身打算离开。 李军带着女助理一阵风地刮到他们这边,两人头上热气腾腾,女助理满脸通红兴奋地挂在李军臂上。 吴俐向后闪了一步,笑了笑,转身离去。 6. 吴俐疲乏地走到洗手间,慢慢地洗手,慢慢地整理衣容。然后木木地走入电梯。 电梯的镜子里,她发现自己正对着自己冷笑。 地下停车场,李军站在她的车旁。 她没理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反应极快地拉开另一侧门坐了进来。 她瞪着他。 他无辜地问:“生气啦?” “下车。” 他嬉皮:“看在你我曾共度良宵的份上,载我一程。” 她瞪着他,心道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可笑可恨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下去吧,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不!”李军着急了。令他急的不是她的语言,而是她刚有的热度又回到最初的冷漠。他问:“因为刚才?因为没和你跳舞?” “省省吧,哪怕你和谁跳到拧断脚脖也与我无关。” “你嫉妒了?那不过是逢场作戏,消遣而已。” “呵,你的世界里盛产争风吃醋和消遣,我的世界里只要平淡无奇和真诚。下车。” “不!” 7. 李军沉脸看着吴俐一会,转身下车,拉开吴俐的车门拉她下车:“你的小姐脾气该收敛一下了。” “你的少爷脾气才是需要收敛。”她针锋相对。 “我们没必要装作初恋般地折磨来折磨去,今晚我很无辜,就象你整晚和不相干的男人调笑一般无辜,你别借题发挥,你到底想怎样?你很想分手吗?潜意识中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找借口,你能否认?我的付出在你眼里真的无所谓吗?你对这种情感有起码的尊重?你以为我很愿意大老远地赶过来花上几小时耗在这种狗屁聚会上!” 她一时语塞,怔怔地望着他满是怒气的脸,该是她发作才对。 半晌,她说:“没人要求你这么做。” “我想这样做,并且我也做了,你只要告诉我,抛却其他因素,你愿意接受吗?” 吴俐一阵窝心,无力地回应:“高飞说游戏结束了,他会通知你和王睿。” “嘘,不要提别人,这里只有你和我。” 说罢,他紧紧搂住了她。 8. 就当作是最后一夜。吴俐对自己说。她卸掉最后的武装,完全放任沉溺在李军的港湾里。 第二日,吴俐来到办公室,又一束怒放的天堂鸟在等她。 高飞那边没有回音,他和王睿是否谈过,一切结束了吗? 吴俐拿起电话,又放了下来:如果高飞有了结果,如果他果然想结束,应该会有电话 她甩了甩头,试图定下心来工作。 又到周末,这一周如同一世纪,她不由地长叹一声。 高飞来电话,说要去威海几天,其他事没说,她也没问。 她没敢问自己在期望什么结果。 李军的电话随后到了,让她当晚和以后两天不要再约人,他全定了。 她不由笑了,应下。 9. 高飞飞走了,吴俐的心情忽然轻松起来。麻利地忙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和李军腻在一起 两人先是一起去超市购物,然后李军笨手笨脚地帮忙吴俐烧饭烧菜洗碗。 没再出门,两人有聊无聊地聊天,亲昵,时间慢悠悠地划过。 有时,她试图拿起电脑想写写文件,他没过一会就想办法捣乱,说嫉妒她的工作,弄得她哭笑不得。 都说现在人的成长周期变长了,这回她相信了。现在的人要花上一二十年来受教育,育种期长了,所以花期也推迟了,青春期从原来的20岁延续到了40岁,看看李军现在撒娇的样子就知道了;而花期长了,结果期就推迟了,比如她自己,有的干脆减产或不要结果,象姐姐吴伶,因此人们有了越来越长的生命周期。 想到此,吴俐笑了。 李军说她笑得不怀好意。 她讲给他听,他哈哈大笑,说自己尚在花季,她不由跟着大笑。 10. 快乐的时光总是有数的。 高飞没再来电话,吴俐拿不定主意是否打给他。 母亲来电话说姐姐吴伶口气有些松动,让她再去做工作,又唠叨她有日子没和高飞一起回娘家了,又提起要孩子的事。 她好容易讲完电话,发现李军一直看着她 她说母亲打来的,他点点头走到露台。 他是否想起了他母亲?她跟过去,抱住他的腰头枕在他背上,许久。 第三天周日的下午,李军接到王睿的电话后,说出去一会就匆匆离开了。 几小时过去,吴俐等了又等,李军仍没消息。 天色变黑,她的心情也开始暗淡起来。 (六) 完 七、云起 1. 李军此刻心情更为低落,客厅里对面的王睿,仰头躺靠在沙发里抽烟,喷云吐雾。 高飞不玩了,甩了她一走了之,出乎王睿的意料,她倒是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饶有兴趣。 王睿把高飞的话轻描淡写地转达给李军,末了,问: “游戏已结束,你我的夫妻生活啥时开始啊?哈哈。” 不受伤是假,不在乎也是假,高飞说得直接走的坚决,李军明白,王睿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 长时间的沉闷,王睿终于先开口:“我需要安慰,昨晚前晚我都在和女友们买疯买醉,老公,今晚我不想一个人。” 她从不这样,面对婚后王睿罕见的软弱表现,李军心情复杂——他对高飞恼火,单方面做决定,并通过女人间接传话给他;对吴俐不舍,Qī.shū.ωǎng.他们才刚刚开始,并且那种感觉令他着迷;对王睿内疚矛盾,她正在受伤,如果在她需要的时候离开她,他们俩多年的夫妻恩情恐怕要就此断裂。可吴俐正在等着他…… 他站起身,走出去给吴俐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 2. 李军的电话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什么解释,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吴俐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外涌,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心有不甘。 她取出那套绿宝石耳环,端详又端详,最后放在盒中,把首饰盒放在茶几上,带上门,拎起衣箱离去。 又是在周末的夜里流浪,她好笑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不错。 去哪?哪也不想去。 不知不觉,她发现把车又转到了办公大厦前。 她难过地把头埋在方向盘上:除了办公室她无处可去,除了工作她一无所有。 3. 吴俐在办公室里胡抡迷糊一晚,第二日早赶在员工上班前洗漱好,没过多久接到高飞的电话。 他说是她的母亲急病入院,联系不到她,大哥打到了他那里,他也找不到她,所以一大早试着打她办公室。 她不敢相信,说昨天下午和母亲通过话还好好的,忙查看自己的手机原来已没电关机。 高飞说医院那边他已找了熟人,他现人在机场就赶回来,让她先去医院。 她忙问情况如何?他不答让她先去,她心里越发地发虚。 没有经历过亲人重病,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有高飞在。 她定定神,依高飞的话,跑出大厦叫住一辆出租车。 路上联络吴俊,原来是昨晚大哥回家,公布了他离婚的消息,母亲当即晕倒,昨晚还下了病危,现在还在抢救。 吴俐平时只觉得母亲唠叨很烦,这会觉得如果让她付出一切来挽救母亲她也愿意。 4. 她赶到医院,吴俐的家人都在,无助地等在急救室外。 大嫂没在,站在她的大哥身边的是张新面孔,年轻娟秀的女子。 她赶过去,拉住父亲和姐姐的手,看到吴伶的眼睛红红的,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过了会急救室有人出来,说快结束了,手术结果还好,请家属再去交费。 吴俊生气地说先救完人再算钱不迟。医生说抱歉是医院规定,因为有熟人关系已经减免了很多,用的全是进口药。 吴俐忙对医生陪不是拉了拉大哥,去楼上交费。 吴俊说:“对不起,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大家。”吴俐无言地点点头。 “可她怀孕了,我真的很爱她。”他吞吞吐吐地说。 “原来你也真的很爱过大嫂,她和你生过两个孩子。”她抢白。 “已经离了?孩子怎么办?大嫂怎么办?”事已至此,她亦无语。 “房子归她,孩子归我,另外给她二十万。”他转头不敢看她的眼,“我也没办法,也困难,钱要省着用。孩子我已安排他们出国读书,这需要很多钱,还有购新房,她又怀孕了,我负担很重。” 离婚了,先把帐结清。冷,大哥清醒冰冷得近乎残酷,然而她无能为力:“孩子还小…… “他们自己选择的,去新环境少些压力,姐弟俩一同出去,还有个照应。” 5 接下来的一周, 吴俐不知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办公室、娘家、医院三点一线地奔波。 她终于按期交付了恒成的初案。母亲情况好转从特护病房转入了普通病房。 特护病房里每天耗费几万, 医保根本可怜得无法指望。 高飞为岳母雇佣了24h陪护,又负担了后面所有的医药费。 她对他说不必大包大揽,尽孝尽力是所有子女的应该应份 想到哥哥姐姐的境遇,他坚持也就由他去了。 这期间,高飞和李军似乎也特别的忙,少有联络。 又到了周末,高飞和吴俐聚在了一起。 6. 她许久未曾如此仔细用心地注视他,他的脸竟然有些沧桑感,联想近期的发生的事,很是感伤。 两人静静地吃饭,长长的静默。吃罢晚餐,两人都没有走的意思。 他平静地说:“我和李军分开了,各自成了独立法人,资产已清算,组织机构还在拆分。” 她震惊地望着他:“为什么?李军没提起,他怎么还一直在做精飞那块地?” “那个项目他一直在做,所以业务划分时划给了他。”他顿了顿,“分开是早晚的事,他提出的,我也早有这意向,一拍即分,哈……” 她心里叹息:天下没有一成不变的爱情,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友谊。 “你们将来的业务定向还是一样的?”她担心的问。 “是联盟?还是对手?都有可能,it depends,haha……” 在他朗朗的笑声里,她又找到了从前那个曾令她心动的他。 但,她忧心忡忡。 7. 两人起身,高飞揽住她的肩头,说:“今晚跟我回家。” 那个家,吴俐心存怯意,本能地后退不前 他了然:“金色海岸小区,公司分家分给我一套,我们去看看。” 他们来到小区,那里以高层建筑为主,除了会所只余两座独体别墅是两三层建筑,他们的是其中一座. 被高层环绕,直觉并不适合居住,他小心地说: “原来的家我找人重新装修了,先在这住两天。” 她还能说什么呢,里里外外地转转,房子很干净,摆设也简单。她打开所有窗户,拉上窗帘,又去找了盘音乐放上。 他满意地看着她忙来忙去,最后拉住她的手: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8. 往事再现,往事里不光有他和她的面孔,还有李军和王睿的。 她低下头,彼此心事了然。 给人生路就是给己生路。 她抬起头,对他说:“我努力。” 他的表情近乎狂喜,意外她的反应,又有些心痛,意外她近来表现出的成熟。 两人依偎在一起,别样的感觉,两人合着音乐慢步,一步一步,她的眼神却空芒: 李军真的是在游戏?他放弃了?他不会再来找她?他为什么要急着和高飞分道扬镳? 王睿会就此作罢吗?那日舞会上的言行,似不会有轻松的结果。 她一个颤抖,高飞紧紧地抱住她。 吴俐对高飞在母亲生病期间的表现,很是感激。 哪怕他仅仅是摆个姿态呢,更何况他考虑周到,拿主意,打点场面上的事。 婚姻中不应因习惯而以为理所当然,更不能忘记了感谢。 她感谢高飞。她时而问自己,现在和几周前的自己可有不同,游戏以及母亲生病对她生活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隐约中她有不安,不安源于李军。 然而,先出现在她视野里的不是李军,而是王睿。 王睿颇有气势地走进她的办公室,吴俐的助手慌乱的跟进来。 吴俐心道她总是与众不同,并不介意,起身招呼她一起坐在会客的茶几旁。 王睿环顾四周,赞道:“很有规模,难怪名震商界。” 吴俐并不当真:“全靠朋友帮忙,勉力维持。” 10. 王睿打趣:“啥时在我们报纸上作个专访吧。” 吴俐笑笑:“我哪里够资格。” “不是嫌弃娱乐媒体不够档次吧。” “哪里,我很欣赏媒体人的娱乐精神。” 打着哈哈,吴俐耐心地等她进入主题。 终于,王睿问:“你和高飞,还好吗?” 吴俐没有回答,确切说不知该怎么回答,加之不明她的来意。 王睿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才想起问吴俐可以吗。 吴俐点头,听见王睿说: “我刚在你们楼上谈广告业务,想到了你,就直接过来了。” 吴俐又点点头,王睿说:“我们出去喝点什么吧,我想找你谈谈。” (七) 完 八、杯中童话 1. 吴俐说抱歉过会要去医院给母亲送汤,只有20分钟。 王睿不再坚持,兀自地开说了:“李军提出和我离婚,他离了想和你在一起?” 吴俐吃惊:“我和他几星期没见,偶尔电话联系只涉及精飞那块地。关于游戏我不想再提,甚至不愿再去想。” “我相信你。”王睿吐了口长烟,“女人无论有多强,到我这个年龄时一定要拥有四样:老公,居所,积蓄,几个老友。原来我什么也不缺,现在更不想缺。” “我没同意,不止因为是他先提出的,对他,我有感情,他怎么可以如此待我?我用离婚分他公司相要挟,可他早有准备,先和合伙人分了家,又找出了婚前协议书。” “我被自己摆了一道,李军翻出了我们婚前经济约定,那本意是我父母强调签署用来保护我的财产的,没想到,星移斗转,今日李军的财产远超过了我的,约定反成了他的保护屏。” “我们之间并没有大的问题,可游戏结束后他再没碰我,我很后悔啊。李军一旦决定了什么是没有回头的,我了解他。”说着,王睿竟哭了出来。 吴俐无措地应着含糊地安慰她,两个月前她们哪里预计到会有今天。 2. 日子如水,吴俐的母亲出院了。高飞和李军的公司各自运转走向正轨,吴俐和恒成的合作进入深化阶段。 吴伶在认识到即使再婚也不可能找到完美的纯洁、并得到老公惊天地泣鬼神的保证后,原谅了老公。 一日,从恒成出来,吴俐碰到了李军,不知是阳光耀眼还是空气缺氧的缘故,她一时心跳加速头晕眩目呆在那。 “看什么看,不认识啊?”他的话消除了她的窘态,应邀和他走进了大楼底层的咖啡吧小坐。 “你看起来气色不大好。”他淡淡的话,没由来地令她的心有些发紧。 咖啡和点心送上来,吴俐一见一阵恶心,干呕起来。 3. 谈话没法继续,刚平静下来的吴俐,呕的厉害起来,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李军二话没说拉她去医院。 由内科转到了妇产科,B超显示,她怀孕已过八周,有轻微的流产征兆,医生嘱咐小心静养,并建议尽快确定一家医院建立档案,定期复查。 吴俐难以置信、不知所措最后竟喜极而泣。她忙乱地翻出手机要把消息发散出去,李军按住了她的手:“孩子应该是你和我的”。 “不可能。” “由我陪你得到这消息,看来是天意。”他喜不自禁。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她呆呆地看着他,脑袋飞快地倒着推算日期 “没错吧?”他竟神采飞扬起来,转又很紧张:“你不会不要吧?”“孩子是我的,与你无关。”她肯定地回答。 4. 孩子很有可能是和李军的,经过几天的挣扎,她走进高飞的书房: “飞,我怀孕了,孩子可能是李军的,我想要孩子,无论如何我要留下他,对不起,我们离婚吧。” 高飞目瞪口呆地看住她,她咬唇转身离去。 过了许久,他找到她蹲在她面前,拉开她捧着泪脸的手: “傻瓜,不许再说离婚。这是我的错,生下他吧,血缘不并那么重要,我抚养他长大,他就是我的孩子,将来他还会有弟弟和妹妹。” 泪眼朦胧中的他,令她感动至深: “还弟弟妹妹呢,你要我成母猪哇。” “三个,三个就够了,多了我养不起。” 她搂住他的脖子:“谢谢,谢谢,爱你。” “别担心,如果李军找麻烦,我来应付,明天我陪你去检查。” “你感动死人不偿命啊。” 她泪流成河,心却越发地敞亮,当初她没选错人,暗自决心,以后要好好地待他,好好地呵护这个家。 5. 又两个月过去了,李军没有出现。 吴俐与恒成的合作很顺利,下期精飞的动迁及重建组织也交给了她。而那块地的竟标很快就要开始了。 吴俐的不适反应消失后,一切顺心,唯高飞也加入了那块地的争夺让她隐忧。高飞与李军都是势在必得的架势,同门相煎故友相踩的局面,结局可想而知,如落得外人耻笑更是何等的不堪。 思来想去,她决定找高飞好好谈谈,劝他放弃。 高飞拒绝了她,态度很坚定:“这是男人间的事,你不要管。人员、资金已投入很多,回头是不可能的了。” “你们这样,会导致恶性竞争,没有利润空间,将来不论是谁中了标,做起来不一定有赚,操作起来会很难。放弃这个项目吧,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逼自己走入绝境呢。你现在退出了,他会念你的好。” “你到底是在为他着想,还是为我着想?我一定要拿下这块地,倾家荡产在所不惜。”怒气冲冲地说罢,他摔门而去。 去劝李军收手?吴俐没有完全的把握,何况李军跟了这项目这么久,更何况她现在不想见他。罢了,她只有听天由命吧。 6. 说是不再关心此事,可她还是忍不住四处留意各方面的消息,跟着牵肠挂肚。 高飞和李军的公司原是同套班马,做出的方案应该相似,人脉关系差不多,唯一可以拼的只有价格。两边的人是通的,没法保密,只见价格做得水涨船高。独乐了招标方,吴俐心寒。 送标书的前一晚,她从此次在该项目中陪标的恒成公司拿到最后的澄清文件。里面有评分办法和最终涨/降价涵说明。 她将评分办法中复杂的招标基准价、参数值公式,算了又算,推导了又推导,大约推算出了评标基准价,和打听来的高飞和李军公司的初步价一比照,相去甚远,两人报的几近天价。吴俐跌进椅子里,万念俱灰。 不行,为了高飞,为了这个家,她要做最后的努力,去劝高飞退出。 她打起精神,火速向家里赶。 7. 书房里找到高飞,他刚封好一封信。他见她进来,就关了台灯,对她说:“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很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说完就离开了。 她无奈地站在那,失神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封信上。灵光一闪,她按住心跳,迅速地拿起裁纸刀,小心地将未干的信封挑开,取出最后的报价单,其中手写的最终价格竟比他的初价又高了20个百分点。 以此报价,即使拿到那块地,他也将负债累累,更别谈开发的费用了。她难过地咬唇,火急地思索对策。推测应该还有备份的空报价单。 果然她翻到了盖好章印的空报价单,在空格处填上了趋近基准价的报价,换出原来那张,重新封好信封,摆放成原来的样子。 她平息了一下抖个不停的身体,祈祷明天结果出来的时,高飞能理解和原谅她。 8. 结果不出所料,李军中标了如愿拿到了那块地。 高飞深受打击,委托律师找到吴俐协议离婚,甚至不肯给她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律师转达,他们的财产任由她支配。吴俐只要了市里的住所. 生活仍在继续,走过了最初的灰暗,为了腹中的宝宝,吴俐渐渐变得坚强乐观起来,定期地妇检,和其他孕妇交流,和宝宝交流,偶尔去吴伶家小住。工作之余,她做美食听音乐散步,时时提醒自己要快活。慢慢地,她开始显怀。 不经意间,断续地,还会有关于高飞和李军的消息传来:高飞在烟台盘下一块地,生意很顺利;李军为精飞那块地所累,勉强维持。 她拒绝了高飞见面的邀请,也拒绝与李军见面。 再后来,她听说李军正在打算出售他的那座老宅。 9. 一个周末的午后,吴俐一个人来到了即将出售的那座老宅前。 绕着班驳的院墙转了又转,她来到大门前,发现门虚掩,门外没车,犹豫一下,她推门走进去。院子静悄悄的,砖路两旁新长起了许多直愣愣的野草。 走到连廊,回想起了那天,不由微笑。也许,腹中的宝宝就是在这座房子里产生的。 她走回到大门口,又回过头,把房子仔细地看了又看。却发现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是李军。 他双手插在裤管里,很悠闲地走到她眼前,伸出手臂: “来,我给你讲讲这房子,还有许多故事。趁现在我还是这的主人,明天这儿就不属于我了。” 10. “没想到你在这,门口没看到你的车?”她觉得还是应该解释撇清一下。 “车卖了,我现在安步代车。我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还清了所有的债务。现在手下只有两个人了,但我保住了那块地。” “三个人的公司,要在那块地上大展蓝图。”外型虽有些落寞,但他精神饱满。 “祝你成功。”她真诚的。 “你愿意等我吗?等我重新赎回这座房子,我们的孩子将在这里出生和长大?”他殷切地期望她。 以前她种种的顾虑和不确定,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他的从零开始、他的淡定坦然,反促成她做出了的决定-- 她畅快地笑了:“我愿意。” 爱情亦或婚姻,有时就象手中的玻璃杯,如果你肯将它置于阳光中,或许它就会炫出七彩的光环,焉知杯中会不会有童话发生呢?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