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情人》

作者：蓝蒨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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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你玩过俄罗斯方玩吗？

前一阵子，很不争气地，我迷上了俄罗斯方块。虽然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玩电动是很浪费时间、很浪费生命的事（一直到现在还是）；但是，当我一个人躲在房间玩，悠然自得享受其中的乐趣时，突然才发现，原来我的生命中，除了写小说、看小说、看电影（别以为这是休闲娱乐，对于我来说，其实也等于在做功课）以外，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这是一种很棒的感觉，我彻底远离了文字、故事情节，什么都不再去想、去吸收，只是很单纯的“玩”。

不过，就实在的，玩俄罗斯方块，算不上是种乐趣，我反倒觉得是一种很“自虐”的行为。

为什么呢？

因为，它很容易让人沉迷，而沉迷的原因就在于不甘心！

每一局的结束，不管得分多少，都是在懊恼、扼腕的情况下，所以才会一玩再玩，欲罢不能。

不只这样，“死”的不甘心以外，分数也是挺重要的，得了一百分，接着就想破一千分、两千分、五千分；五千分过后，又想破一万分、两万分、三万分，不停地开始游戏、不停地要破纪录，这当然也是种“自虐”

幸好，我破过三万分后，总算可以甘心，心也就可以收了，但对于自己因沉迷而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事后想想，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啦。可也还好，起码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影响，偶尔给生活来点不一样的，也不错！

回归到这本书的正题，数字在于每个人的生活上，的确占了很重要的位置。就拿玩电动来讲，追求的也正是数字，不是吗？而且还有人花大钱，只为一个好兆头的车牌。

以我而言，虽不至于像书中女主角那么夸张，但对数字的那分敏锐，我想，绝对比一般人来得深。

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或者个人身上，一定会有些巧合的数字在彼此牵引着，只是你有没有注意到罢了。

拿我自身的例子来说吧，我的本名和笔名，同样都是四十七划，这绝对不是故意的，真的纯粹只是巧合。

所以喽，你也可以仔细去留意看看，也许，其的会有你意想不到的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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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往常一样，裴婕总会起个大早，但今天更特别一点的是，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二十岁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极其特别而重要的，她自然也不例外。

梳洗一番过后，她下楼买早点和报纸，走进一家离家不远的7－ELEVEN商店，她是这里的常客，附近虽也有别的便利商店，可是她就只爱来这家。原因为何？因为她的生日正是七月十一号。

她不知道和她同一天出生的人，会不会也因此对这家商店产生特别的情愫，可她就会，但倒不是源于她多在意自己的生日，而是因为数字。

从小，她就对数字特别的敏感，但无特别的领悟力，像她的数学就糟透了！她只是纯粹的会想多注意、多作联想罢了。

好比说她的座号，从国小到高中，几乎离不开十九、二十九、三十九的范围，连班级也如此；发现了这样的巧合，她觉得有趣之余，也难免突发奇想，是冥冥中注定了什么？还是和前世今生有关呢？

想太多！这是她的好友周欣欣对她此等无聊的想法，奉送给她的四字箴言。

裴婕无所谓，好友不苟同也没关系，再说，她也只是想想罢了。而对数字的那分敏锐，随着年龄的增长像是有增无减，持续地在加温当中。

因为，人的生活中，是离不开数字的。

除了生日、座号、学号，还有身份证、电话、金融卡、保险柜、保全、门牌、公车……等等，全都是数字，她是想不注意都难啊！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是不是？她如此告诉自己。

付了帐，她转身准备离去，却被一个正要进来的男人迎面撞个正着。

好痛！这是她的第一个反应，她反射性地揉揉她被撞疼的臂膀。

但是，她还是主动将对方落下的手机捡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有没有怎么样？手机应该没有摔坏吧？”裴婕将手机握在掌中，递到他面前。

在对方还没有取回时，她一眼瞥见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十一分！她惊跳了一下，手没来由地震颤，慌乱之余，竟不小心触到对方的手，惊得她快速将手收回，一颗心仿佛就要跳出胸口了。

“小姐，你没事吧？”男人对她的异样很好奇。

“没事、没事！”她剧烈地摇着头。

他很高，她并不矮，可是她只到他胸口而已，她研判，他应有一八三公分高。

他的身材很结实，胸膛很宽厚，她想，若能有机会倚在上头，一定很舒服……

缓缓地将视线往上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孔，有着浓眉大眼、坚挺的鼻子、诱人的性感双唇，她一时傻眼，差点忘了要呼吸！

他不只长得好看，眼神还出奇的深情、温柔，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男人，而且还是这么近距离的……

不行了！眼神再这样胶着下去，她想，再要不了多久，她肯定会当场失态的！

猛一回神，她匆促地越过他，拔腿就跑！

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自家的公寓楼下，她才停下来稍作喘息；须臾，她又拔腿往上跑，一路冲上四楼的家门，开了门，她停在门后，拍抚着早已紊乱的心跳。

她这模样，活像是被什么变态色狼在后追逐；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

她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没见过如此让人心动的男人吗？

周欣欣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取笑她没见过世面，小题大作的。

喔不，这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在于——时间！

今天是七月十一，是她二十岁生日，在7－ELEVEN商店，她撞上了一个男人，时间又正巧是七点十一分……

同样的三组数字，挤在同一时间、空间，纯粹只是巧合吗？

不！她不信。

人与人之间，确实有所谓的缘分存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应该不会就此划下句点吧？

只是，她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

———

裴婕神思不属地不停搅拌着眼前的咖啡，眼睛是看着咖啡，可是，心思一点也不在这上头。

坐在她对面的周欣欣，以打量的眼神瞅着她。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周欣欣忍不住问道。

“嘎？没什么啊。”她释然一笑，作为掩饰。

“还说没什么，咖啡都要被你搅烂啦！”

闻言，裴婕立刻停下手，接着就急急地将咖啡送入口，啜了好大一口。咖啡烫得她舌尖发麻，面露苦状。

“你喝那么急干嘛？还不快喝口水！”周欣欣提点她。

裴婕灌下了半杯冰水，口中的不适才好过一点。

“烫到了？”周欣欣关心地问道。

她摇摇头。“没有，还好，已经没事了。”

周欣欣听她这么说，也就松缓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耶，竟表现得那么反常！”

“我哪有？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啊。”周欣欣一脸的兴致盎然。

裴婕看着她，不忍拂逆她的期待，正准备要开口把今早她的“奇遇”说给她听，但想想，还是算了。她不认为她会认同自己这样的想法，一定和过去一样，对她说想太多了诸如此类的话；所以，她还是决定不说，这个秘密，她要自已守……

“你快说啊。”周欣欣见她欲言又止，不免着急。

“欣欣，我问你，你相不相信……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命定中的另一半？”她不详述经过，只想映证她的想法并非没道理可言。

“嘎？你就是在想这个啊？”周欣欣一愣，这有什么好想的！“当然喽，我们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寻找另一半而来的，一定会有自已命定的那个人嘛。”

“那你找到了没有？”

周欣欣托着腮，想了又想。“不知道耶，现在这个才交往一年，能不能长久还是未知数，搞不好又像前几任一样，很快就会“撒哟娜啦”了也不一定。”

裴婕看着她娇丽的容颜，心里涌上无限的羡慕。外型姣好的周欣欣，男友交过一个又一个，反观自己呢？相貌平平，又缺乏男人缘，二十岁了还没有人追，心里的落寞真是难以言喻。

“欣欣，人是不是碰到自己命定中的那个人，就会知道他就是他了呢？”

“才怪！这怎么可能？像我啊，每交一个男朋友，哪一个不是爱得死去活来，认定对方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可以相守到白头；结果咧？还不是都以分手作结，有的甚至还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呢。”

“还有，你没有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吗？一对男女早就相识，却相看没对眼，直到多年以后，或是隔了大半个地球！才突然对上了。你说吧，要是人一碰面就会知道他是你命定中的那个人，哪还用得着浪费这么多时间？又不是头壳坏去，是吧？”

是啊，她说得很有道理，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她命中的那个人呢？裴婕被她的一席话给浇醒，她真的是想太多了！

巧合就只是巧合，这世界上的事无奇不有，一组数字撞在一起，根本微不足道，她又何须一直记怀于心呢？

再说，那个男人高大俊挺，绝对不会对她这种平凡的小女孩感兴趣的。似乎，她是作梦作过头！

想开了，萦绕在心头的事，也可以就此放下了。

只是……那双深情、温柔的眼眸，她怎么样也无法从记忆库中挥之而去啊！

“喂，你是怎么了？今天净问我这类的问题，思春期到了是不是？”周欣欣调侃她。

“什么思春期？真难听！”裴婕不满地冷瞟她一眼。

“喔，那我换个说法好了，你想谈恋爱了，对不对？”

裴婕不语地瞪着她，算是默认。

“想有什么用？又没有人追！”她有一丝的黯然。

“有啊，我老弟不是吗？”周欣欣开心地接腔。

“拜托！”

周欣欣有个十七岁的弟弟，非常喜欢裴婕，一见她就笑，直嚷嚷着要当她的男朋友，还说服完兵役后要娶她。这些，裴婕都当他在开玩笑，从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而这一点，也成了周欣欣取笑她的把柄，说她只对年纪小的小弟弟有吸引力，注定只能谈场姊弟恋了！

“才差三岁而已，给他个机会嘛。”周欣欣半开玩笑地劝道。

“你这个作姊姊的就别害他了，他可是小帅哥一个，配我，不是太委屈他了吗？”

“你怎么这么说？你也不差啊，清清秀秀的，身材又好，皮肤又白，干嘛妄自菲薄？”在周欣欣的眼中，她的单纯和善良，早已弥补她那张不够美丽的脸了。

裴婕对她微微一笑，算是感激她的这番说词。

“来，走走走，我们再去逛逛，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周欣欣上前强拉她起身。

“还买？你不是已经买很多了？”

“不是买我的，是买你的。我说过要你自已选一件衣服，我送你当生日礼物，你忘啦？”

“不用了，你请我吃饭就算礼物了。”

“吃饭是吃饭，礼物是礼物，怎么可以混为一谈？走走走！挑件好看的衣服，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还怕没人追吗？”

裴婕莞尔一笑，知道好友的好意，也就随着她再次隐没在人潮汹涌的女装部楼层……

———

“呼！这百货公司真大，不过比起你工作的那家，还是小了那么一点。”周欣欣买得不亦乐乎，边走边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我公司买，我还有员工折扣呢。”裴婕问道。

“拜托，你好不容易休假一天，难不成还想往公司钻啊，那多没乐趣！再说，你那一点员工折扣，我想，不要也罢。”周欣欣一点都不稀罕，她家境宽裕，出手向来大方。

裴婕笑笑地没说什么，好友是站在她的立场想，她除了欣慰还是欣慰。

“喂喂喂，快过来看，这件很不错呢！”周欣欣又发现了好货色，立即趋身上前。

裴婕跟了上去。“你还要买啊？你今天已经买了好几套衣服了。”

“欸，有什么关系，女人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的。今天犹豫不买，改天就会后悔莫及！”

听了她的话之后，裴婕也只能无意识地点着头。她和她的价值观向来有差，她从小就是穷惯了的，虽然后来情况有变，她也不改节俭的本性，一本初衷，能省则省；除了填饱肚子以外，其余的，她是一点也不敢多花费。

“你要不要穿穿看？”周欣欣回头问道。

裴婕摇摇头。“不了，我今天已经买了两件新衣服，够了。”

“那我进去试衣服，帮我拿一下。”周欣欣将手上的好几个袋子，移交到她手上。

在等周欣欣试衣服的空档，裴婕将所有的袋子放到地上，陪她逛街，比她上班站一整天还累人呢！

隐身在柜台后方，裴婕不经意抬眼从空隙望向远处，忽然，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吸引住她的视线！她看得两眼发直，险要惊叫出声。

是早上撞到她的那个男人！怎么会那么巧？一天之内看见他两次，难道这又纯粹只是个巧合而已？裴婕怔诧了。

看他一身随意的装扮，T恤、牛仔裤，和早上无异，只是这次是远距离地看他，少了压迫感，更能把他给看个清楚。

裴婕远远地、偷偷地恋着他，欣赏他的一举一动，打量他的每个专注神情，仿佛天地中只有他一个人存在，只要就这么看着他，她就感到无比的幸福……

可是她不懂的是，他到底在干什么？一个男人独自来逛女装部，是要买衣服送女友吗？可是他又不像是来买衣服的样子。只见他走走、看看，看的不只是衣服，他什么都看，连天花板也看！

真是有点不寻常，裴婕百思不解……

来了、来了，他走过来了！

裴婕惊呼一声，把身子挪到更隐密的地方，不让他有看到她的一丝机会；等到他走远了，她才敢把头抬起来，看着他身影渐行渐远，远至上了手扶梯，往楼上而去。

“裴婕，你躲在这里干嘛？”换好衣服走出来的周欣欣，看见她怪异的行径，感到诧异。

“喔，我只是休息一下。”裴婕立刻站了起来。

“你来帮我看看，这件适不适合我？”周欣欣往身后的长镜子搔首弄姿，寻求意见。

“很好啊，漂亮、漂亮。”裴婕心不在焉地应道，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往手扶梯方向飘去。

“那这件我就买喽。”周欣欣完全沉浸在买新衣服的快感里，一点也没有察觉她的不到劲。

结好了帐，她们往一楼而去，算是此行的大采购终是告一段落。

———

晚上，周欣欣要请裴婕去吃大餐，庆祝她二十岁的生日，当然啦，爱慕她的周小弟弟，也会跟着她们去，他们相约在百货公司的大门口会面。

她们才一出门口，便见周承佑飞奔而来。

“裴婕、裴婕，好久没见到你，好想你喔！”周承佑一见面就给她来个大拥抱。

裴婕哭笑不得，偷眼看着杵在一旁的周欣欣。

周欣欣上前将老弟拉开，并在他额头敲上一记。

“你有没有搞错啊？你老姊我人在这里耶，你看都没看一眼，连声招呼也不打？你当我是透明的啊！”

“哎呀，人家太久没有看到裴婕了嘛！再说，我们每天都见得到面，还打什么招呼啊？”周承估不甘示弱地反击。

“你说那什么话，每天见面就不用打招呼啊，没大没小，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裴婕是我在叫的，你要叫她裴姐姐，不可这么没礼貌！”

“我才不要叫她姐姐咧，她要当我的女朋友，我怎么可以叫她姐姐呢？是不是，裴婕？”他转头冲着裴婕一笑。

“死小子，还在那边作梦，你给我清醒一点！”

周承佑可一点也听不进他老姊的话，对她作了个鬼脸，当她的话是耳边风。

“你……”周欣欣举起手，作势要打他。

周承佑趁势躲到裴婕的身后，高她半个头的他，将双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放开、放开，少趁机揩油了，你明知道我又没有真的要打你。”周欣欣一眼就看穿他的伎俩。

“就算没有真的要打我，我也不放开，裴婕不会介意的哦？”他偏头探看裴婕的表情。

“是。”裴婕把他拉向她面前：“但我们就要走了，难不成你要黏在我后头走路啊？”裴婕无奈地摇摇头，她还能说什么呢？

“对唷，今天老姊请客，我们要去吃大餐！那我们快点走吧，我今天上了一整天的课，都快饿死了！”语毕，他立刻挽住裴婕的手，拖着她快步往前离去，把他老姊弃之于后头而不顾。

“气死我了！见色忘姊！”周欣欣忿懑地跺跺脚后，才举步跟上。

裴婕离开的时候，还不时地回头张望，望着身后的百货公司。她想，他人应该还在里面吧？

这一次过后，也许，她真的再也碰不到他了……

———

“干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

裴婕开心地一饮而尽，尽管自小相依为命的母亲过世了，但有此好友始终不离不弃地陪在她身旁，也算了无憾事了。

“裴婕，你怎么了？”坐在她对面的周承佑发现了她眼中的泪光。

“没什么，我只是太开心了。”她强调这只是喜极而泣。

“你该不会是想起你妈了吧？”周欣欣偏着头看她。

裴婕低头不语。

“哎呀，妈妈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有我们这些好朋友啊，是不是？”周欣欣把手搭在她肩上，拥着她。

“对呀对呀，你还有我啊。”周承佑起身坐了过去，硬挨在裴婕的身旁。

“你给我坐回去，你这样妨碍到别桌的人。”周欣欣斥道。

周承估摸摸鼻子，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是因为我太开心了嘛！欣欣，今天谢谢你们。”裴婕由衷地说道。

“谢什么？我们朋友当假的啊？你真是的！”周欣欣瞠她一眼。

她们从国小到国中都是同班，后来高中虽不在一起了，也没同时上大学，可感情日久弥坚，比亲姊妹还要好。

裴婕点头微笑，他们的存在，足可冲淡她思念母亲的忧伤了。

“裴婕，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快拆开来看看吧。”周承佑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在别的事情上。

裴婕接过一只包装精美的小巧盒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啊？”

“你拆开来看就知道啦！”

“是呀，你快拆，我也好想知道这是什么呢！”周欣欣比当事人还急。

裴婕慢条斯理地解蝴蝶结、拆包装纸，因为包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她不忍将之损毁。

好不容易“正主”露面了，她怔愣住，而周欣欣的反应更为直接——

“哇！好漂亮唷，这是真的？”

周欣欣一把抢了过来，捧在眼前端详，这对钻石耳环亮得刺眼，怎么看也不像假的。

“当然是真的，送假的多没诚意啊。”老姊的疑问让他老大不高兴，像是把他看扁似的。

“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裴婕从周欣欣手里拿了回来，递到周承佑面前。

“为什么？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啊。”他感到受伤。

“你才十七岁，又还是在念书的学生，怎么可以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呢？你家人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不高兴的。”

“喔，不，我不会，你尽管收下就是了。”周欣欣抢白，昭告她的意见。

“欣欣……”裴婕瞪着她，示意她不该这么说。

“不然能怎么办？东西买了也不能退，他又不能自己戴，你就收了吧。像他这种败家的纨裤子弟，还跟他客气什么，是吧？”

“姊！你怎么这么说我？我又不是跟妈拿的钱，这是我平日的零用钱存下来的。”

“这也不可以！虽然裴婕是我的好朋友，但我也不赞成你这种小小的年纪就懂得以金钱取悦女性了，钻石耳环不是你这种小男生该送出手的礼物！”

“你！”

“下不为例了。”周欣欣边说道，边又把弟弟面前的东西拿回来，塞到裴婕的手里。

“欣欣，你不是……”裴婕搞不懂她是怎么一回事。

“不赞成是一回事，我刚刚也说了，你不收下能怎么办？你还是收了，总比他伤心欲绝，一时想不开丢到大海里去的好吧？要真是这样，他不只是挥霍，更多了一项——浪费，那可更不得了，我肯定会揍扁他的！”

语毕，周欣欣还装模作样地摩拳擦掌一番，看得周承佑伸伸舌头，低头不敢再多言。

裴婕见状，也不好再推辞，点点头，愿意收下了。

周欣欣贴在她耳畔说道：

“幸好这小子送你的是耳环，而不是戒指；要是戒指的话，我也要烦恼该不该劝你收下了，你说是不是？”她语带笑意。

裴婕见她笑，也不由得跟着她笑了。是啊，幸好！

两个女人笑成一团，周承佑好奇地看着她们，女人真是奇怪，前一秒一个那么为难、一个那么生气，这下子却全都笑开了，女人真是难懂的动物啊……

———

离开了西餐厅，裴婕涨满着幸福的喜悦，开着她的小march，往回家的方向而去。

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她过得很开心、很知足，有好朋友替她庆生，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陪了她一整天，以及……遇上了那个男人。

她还有没有可能再遇见他呢？不止一次，她在心里问着这个问题，强烈的渴盼，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前面没有红绿灯的路口，有个人在过马路，裴婕注意到了，她放慢车速，预计等那个人过了马路，她的车子才通过。

谷皓天远远见一辆车驶近，他反射性地加快了脚步，才走没几步，他倏地又停了下来，因那辆车愈驶愈近，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车牌——6X4540，4540？怎么正好……

裴婕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了下来，转变车道已来不及，只好紧急煞车，车子在他回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裴婕一身冷汗地看着前方，幸好没有撞上……她吓得双手死捏着方向盘，整个人都呆掉了。

猛一回神，看到那个男人还站在车前不走，她很疑惑，她撞上他了吗？但他人还好端端地站着咧，难不成他是被吓傻了？

她凝神屏气地略偏着头往那男人的脸孔看去，这男人还真高耶！这是她初步的一个念头。

眼神定注在那男人的五官上，她瞠大了眼，简直是不敢相信，居然又是他！她一天之内遇见他三次了！

是她？谷皓天之所以定住不动，因为他也认出她了，是早上在7—ELEVEN商店撞上的那个清涩女孩，一个看来不经世事、没见过男人的有趣女孩！

裴婕看着他，心里慌乱得不知如好是好，脸颊好热、心跳得好快，思索片刻，不知哪里衍生出来的勇气，她打开车门，走向了他。

“先生，你没事吧？”不同的时间看到他，他同样的迷人。裴婕眩惑得都快晕倒了。

废话！他像有事的样子吗？这个女的下车来干什么，这一句关怀不显得多余吗？她该是按个几声喇叭，把他轰走就是了。谷皓天暗暗扬起一抹笑意，他想，他是有点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没事，你没撞上我。”他轻轻溢出一个笑窝，很无力、很惹人怜惜的那种笑容。

裴婕一见到他这样的笑容，又快招架不住了……

“那就好，可是你为什么……”站着不走呢？真正想问的话她没敢问出口，这男子的行为怪异，理由不见得想说，反倒他若认为她问了唐突的话，惹得他不快，那不就糟了，

“喔，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你知道？”

他点点头。“第一，我先前之所以突然停了下来，不是故意的，而是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头昏脑胀、两腿发软，才会突然走不动。”这是他临时决意编派的谎言。

嘎？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两腿发软？

会有这样的事吗？这里是台湾耶，又是二十一世纪，可能吗？裴婕存着怀疑的态度，脸上也写满了惊奇。

“第二，我接着又一直站着没走，是我认出你来了。早上我们在7－ELEVEN撞到，你还帮我捡手机，对吧？”这第二点就不是谎话了，而他也相信这一点能冲刷她对上一点产生的疑虑。

果然！裴婕脸上闪耀著名为喜悦的光芒，他认出她来了？他居然记得她？！她还以为她的平凡在他的脑海里是停驻不了的，想不到……

谷皓天想得没错，她早已一扫他夸张的说词所产生的怀疑，现在她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叭——叭”

几辆车子从旁呼啸而过，似乎都在抗议他们妨碍了交通，裴婕被喇叭声惊醒，急急忙忙地回到驾驶位上。

“我走不动了，送我一程好吗？”谷皓天赶在她关上门之前问道。

只迟疑了一下，裴婕便点了下头。一来是她没有时间再多作考虑；二来，她也不想就此又和他说再见……

人高脚长的谷皓天坐进这样的小车里，显得很不协调，四肢无法自然的舒展。

“还好吧？对不起，我的车子很小。”她偷眼看了他一下。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要坐的。”她竟为了不是她的错而道歉？谷皓天心想：她真是个善良的人。

“对了，你要到哪里去？”车子持续地往前开，还是早点问清楚的好，以免到时过了头。

“我的肚子现在很饿，想吃点东西，可是我身上没钱。”他答非所问，还装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嘎？那这样好了，我身上还有几百块，你先拿去用吧。”她立刻翻开一旁的皮包，想从中取出皮夹。至于他身上为什么会没钱，她也不敢多问一句。

“我不要拿你的钱，这样我看来像乞丐。”他以疾言厉色的态度，阻止了她未完成的动作。

她的手僵了僵，不太自然地收了回来。

“那……算我借你的好了，你以后再还给我。”

“我不向女人借钱的！”

“嘎？那……我请你去吃东西好了。”

“萍水相逢，我不好意思要你为我破费。”

那……那要怎么办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裴婕无计可施了。

“介不介意请我去你家坐坐，你随便弄点东西给我吃就好了。”这也是他临时决定的，他想，这是他可以接近她的唯一办法。

然而为何要接近她？他也说不上来，大概是想为将来要独自生活的三个月，找寻一点乐趣吧！

“嘎？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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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裴婕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一路上，她都犹身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身边坐了个他，还要把这个他带回家里去，而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他对她而言，还只是个陌生人，她却傻傻地应了他的请求，做出自己都不能相信的事……

她活了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荒诞过！

裴婕，你到底是怎么了？她不停地在心中反问着自己。

但始终没有答案。

谷皓天随着她进入一楝旧式公寓里，三十坪大的房子半大不小，两房一厅，斑驳的油漆和陈旧的家具，让整个家看来是明显的“清寒”。他微蹙起了眉，勉强克制住，却还是让一丝嫌恶的表情外露。

这一点，并没有逃过裴婕的眼睛。

她真后悔，要是早听了欣欣的话装潢一下就好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他伫立在客厅的中央，完全没有坐下的打算。那木制的椅子能坐人吗？他很怀疑。

“是、是啊。”和他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要她不紧张那还真难。

正好，如了他的愿，谷皓天满意地直点头。现在，他又有一个新的念头在心里形成……

“我肚子很饿了，能不能先弄点东西给我吃？”他请求道。

“好、好啊，可是……家里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下碗面给你吃可以吗？”她问得战战兢兢，就怕他嫌弃。

他摊摊手：“随便。”他想，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她这能有什么好吃的那才奇怪。

闻言，裴婕立刻钻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给客人之后，又钻了回去，开始在厨房里洗洗切切。

趁着这个空档，谷皓天四处看看，除了两间紧闭的卧室之外，其它能看的其实也不多；而他所下的结论是：整齐、清洁有余，舒适、美观不足。若要他长住于此，能挨得了多久，连他自己都很怀疑……

二十分钟之后，裴婕从厨房端出了一碗香喷喷的面，由于家里没有饭桌，她将之放在客厅的长桌上。向来，她和已过世的母亲都是在此用餐的。

“就在这里吃啊？”始终没坐下的谷皓天以疑惑的口吻询问。从来，他不会在客厅里吃饭的。

“是啊，不然……”裴婕向四处张望，她的这个举动说明了也没有其它可吃饭的地方了。

谷皓天不是傻瓜，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是啊，不然又能如何？就在这里吃吧，谁教他要……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坐上他一辈子没坐过的木椅，闻着阵阵扑鼻而来的香味，他食指大动，三两下就将面解决了。嗯……这面煮得还算可以，他吃得意犹未尽，想不到这小女子的手艺还不赖！这是他从一踏进这屋子里之后，唯一令他感到舒坦的。

“你……你吃饱了吗？”坐得离他有点远的裴婕担心地问道。

“吃饱了。”他拍拍肚子，向来他的食量就不大。

呼！裴婕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吃不够呢，家里已经没有面条了。

“我叫谷皓天，你呢？”他自我介绍。

“嘎？我……我叫裴婕，你好。”她双手不自在地搓揉着，眼神也不敢直视他。

“裴婕？很好听的名字，你朋友都怎么叫你？”

“就直接叫裴婕。”

“那好，我也就叫你裴婕。裴婕，今天真是谢谢你。”

“不、不客气。”她整颗头都低了下去。

接下来，谁也没再开口说话，诡异、暧昧的氛围，无声无息地扬荡在这半大不小的空间里，产生了一股热流……

裴婕偷偷地抬起头来，偷偷地想看看他在干嘛，为何都不出声？岂料，眸一抬，无预警地竟是四眼相对，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她！倏地，她像触电似的，急急将眼光收回，又回复原来低头的动作。

谷皓天好笑地看着她，又怕他又敢把他带回家里？真是难为她了……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终于打破沉默。

“好、好啊。”裴婕僵直了身子，不太自然地扫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这房子虽然不好，可一个人住也很奇怪，而这也不像学生宿舍。

“因为……我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他不懂地挑高了眉毛。“你父母呢？兄弟姊妹呢？”

“我没有兄弟姊妹，父母……都过世了。”一提到这点，她就难掩心中的落寞。

在她十八岁之前，她是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女，母亲在病危的时候找到了她父亲，将她托付于他，改了姓，入了户籍，认祖归宗；因此，还惹得父亲原有的家庭鸡犬不宁，而她也不好过。

在裴家经历了一段难过的日子，就在她父亲也突然病逝之后，划下了休止符。

裴家财势丰厚，而她这名正言顺的裴家次女，也分得了近四千万的遗产。起初，元配哭闹不休，同父异母的哥哥、姊姊也冷嘲热讽，最后，还是元配自己想通了，就算打官司也没有什么赢面，只能认了。

本来，她还打算将这笔遗产全数捐出去的，是周欣欣阻止了她，骂她是笨蛋，说这笔钱是她应拿的，对她将来的生活也不无助益，若有急用的时候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求救无门。

她想想也有道理，那就暂且留下来吧。

离开了裴家，她回到这个她和母亲生活了多年、租赁的小公寓，母亲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更令她不忍远离。

尽管已是小富婆了，周欣欣也一直劝她买幢舒适的小套房来住，可她仍是不想；不只如此，她生活清俭一如过去贫穷的日子，只除了为了代步买的小march之外，在她的全身上下，嗅不到一点铜臭味。

相依为命的母亲死了，刚认的父亲也死了，留给她的是一大笔的财富；人生无常的变化令她措手不及，可以永远不变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对不起，我提到让你伤心的事。”谷皓天歉然。

“没关系，都过去了。”她摇摇头，强振精神。

谷皓天定定地看着她，想不到她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女，那么，他从方才就开始的计画，是不是到此就得喊卡了呢？

不，不需要。他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如此告诉他。

就因为她是一个人，他才更要继续……

“难道，你都没有问题要问我吗？”他换了个双腿交叠的姿势，像是好整以暇的准备见招拆招。

“嘎？这……你……为什么会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啊？”目前她唯一想到要问的，就只有这个了。

“如果说因为我没钱，你相不相信？”

没钱？怎么可能？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贵气，尽管不是西装笔挺，衣着也算不差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没钱而饿肚子？裴婕的一张小脸毫不隐讳地布满了怀疑。

不需要等到她开口的答案，谷皓天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其实，我也并非完全没钱，只是要拿来缴房租，缴了房租，我真的就身无分文了。”

“缴房租？”她仍是一头雾水，完全理不出头绪。

“这样好了，我从头说起，你就会明白了。”他顿了顿后，开始说道：“我原本住在美国，从小在那里长大，家境很优渥，是典型的富豪家庭，我的学业成绩也很好，在哈佛和柏克莱分别都拿到一个硕士学位；我原本一毕业要进入我父亲的公司工作的，可是好景不常，我父亲投资失败，公司不但没了，我们也破产了，一夕之间家道中落，生活陷入了困难。”

“啊，那怎么办？”真可怜，从富豪变贫穷，难怪他身上有一股挥不去的贵气。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她想。

“我是鼓励我父亲回台湾从头再来过的，可是他不愿意，不想回来让亲戚朋友笑话，宁可和我妈两个人在餐厅里端盘子。”

“那你……”

“我的想法不同，如果要在别的国家作二等公民，又没有什么发展可言的话，倒不如回来，还比较有成功的机会。”

“所以，你就一个人回来了？”

“是啊。”

听到他也是一个人，不知为何，裴婕的心里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愉悦。

“我身上只带了几万块钱，就这么回来了，昨天才刚下的飞机。”他抓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

“你在找房子？”

“是啊，总不能一直住旅舍吧，我在这里又没有朋友。”

“那你找到了吗？”

“今天奔波了一天，总算让我找到了。”

这也难怪了，她今天”直在外头遇上他……

“可是……”他赶紧主动起了个头，怕她就此打住。

“可是什么？”

“我刚说了，缴了房租和押金之后，我就一点钱都不剩了；就算我马上找到工作，能领到薪水起码也是半个月、一个月后的事了。”

“所以？”她急欲想知道他到底要讲什么。

“我一直要饿肚子直到领薪水的时候了。”他故作哀戚状，想激起她的同情心。

“什么？！这怎么可以？那岂不是要饿死了！“那我先借你钱好了，等你领薪水了再还我。”

“我说过了，我不向女人借钱，”他沉声回道，显示这是他坚定不移的做人原则。

对唷，她忘了，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看他饿死，见死不救？！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会于心不忍，更何况是他……

谷皓天看出她的无计可施，遂建议道：“这样好了，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我倒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这里有两个房间，分一间给我住吧，这样我就不用再另外付房租，也就有钱可以吃饭了。两全其美，你说这样好不好？”

嘎？什么？他要住下来？！

裴婕不敢置信她听到了什么，这人也真奇怪，借他钱不要，还说什么萍水相逢不要她破费，却硬跟她回家里来吃这么一餐；现在，人更要住下来，这这这这……哪有这种事啊？！

谷皓天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不再下猛药是不行的。

“求求你，你当真要看我饿死？你没损失什么，反倒多了一个伴，这样，你也不愿帮忙吗？”他起身蹲到她面前，强执起她的手，以她招架不住的柔情目光，深深地凝睇着她。

这让裴婕怎么抵挡得了？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深深耽溺而无法自拔了，更何况他是这么的可怜……

“只要两个月就好，两个月之后我一定搬出去，绝对不会再多赖你一天的。”话虽这么说，其实天晓得他能不能住得过两天，他自己都很怀疑呢，这么恶劣的居住品质……

裴婕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墙壁上挂的时钟，想起了早上那场邂逅。是巧合吗？一连三次的巧遇，也是巧合吗？就算他根本不是她命定中的那个人，两人也算是有缘了，人与人之间，不就是因着这么一点缘分，而相依、相持地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么，她还要再执拗什么？

谷皓天看着她明显松缓的神情，明了到她已屈服、妥协了。

“你答应喽？谢谢你！”他代她作了回答。

裴婕不语，回看他一眼之后，又将视线调向他身后的钟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手仍被他握在手中。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了，她的二十岁生日，眼看就要过去了……

谷皓天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回身看去，他不明白，她为何一直盯着时钟看？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快十二点了，我的二十岁生日就要过去了。”她幽幽地回道，语气中像是有万般的不舍。

哦，二十岁生日？他的猜测果然无误，外型成熟的她，看似虽有二十四、五岁，但其行径不解世事，典型的小女生样，早已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

为了回报她的好心和善良，所以——

“来不及给你买礼物，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语毕，他立刻在她脸颊上印下一记深吻，此时的时间，正是十二点整的前一秒。

“生日快乐！”

裴婕他这突来的一吻整个人都呆掉了！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异性和她这么亲近，还是个只认识一天的陌生人……不，有缘人……

谷皓天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

真好玩，真有意思！他活了这么多岁数，终于可以做一件堪称有乐趣的事了。

只不过……突地，他脑中闪过一组数字——4540，他无法去忽视，这，只是个巧合？

———

翌日

裴婕起了个大早，更正确的说法是，她一夜无眠到清晨，家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教她如何睡得稳当？

吃了早餐之后，她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想拿外出服换上；因为谷皓天不敢睡在她已逝母亲的房间，所以她将自己的房间让出。昨天时日已晚，来不及将自己所有的衣物搬移，迫使她一大早得进入一个男人的寝室。转动门把的刹那，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幸好，谷皓天睡得相当的熟，对于有人进入，是浑然不知。

原本，裴婕匆忙取了两套衣服后就要快速离开的，但……转身时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熟睡时的沉静面容，忍不住地，她又轻声举步走向床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连睡着的时候都那么的吸引人，虽然看不到他深情的目光、温暖的笑容，他依然有一股慑人心魂的魅力。这就是典型的完美男人吧？何时何地，都教她贪恋的不忍将目光转移，若能一直这么看着他，这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忽然，谷皓天动了动眼皮，微转着头，有苏醒的征兆……

啊！裴婕在心里惊叫了一声，四肢慌乱的在瞬间逃离了现场，虽然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她的模样，真是狼狈极了！

而她不会知道的是，当她关上门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人马上就张开了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百货公司一楼的服务台，等于是公司的门面，形象何其重要，裴婕不会不知道；可她仍是不争气地呵欠打过一个又一个，惹得她最好的同事陶美喜，趁着空档将她兴师问罪了一番。

“你怎么啦？昨天没睡好？”

“嗯。”裴婕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不像你喔，你平常不都是早睡早起的吗？昨天干什么去了？说！”

“没什么啦，昨天是我生日你知道的嘛，和朋友玩到比较晚，睡眠自然就不够了。”说谎她不擅长，但想到总比说实话来得好，她也就说得稳稳当当了。

“喔，原来如此，人一年生日只有一次，放纵一下也是应该的。”她的解释很合理，令陶美喜没有半点质疑。

片刻过后，陶美喜又再度开口了：

“喂，你有没有听到公司的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听说董事长唯一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拿了两个硕士，非常的优秀，又长得很帅。”

“是吗？”裴婕不感兴趣地翻著稿子，准备下一段的广播。“那他会进公司来喽？”

“这是当然的，也许就是我们新任的总经理了，那一职悬空也有一段时间，是时候有人上任了。”

裴婕对着麦克风，念了一长串各楼层特价活动的讯息。

“不晓得他有对象没有？这种好条件的男人多半是死会了。”陶美喜在她结束广播之后，又接续原先的话题。

“你这么关心干嘛？你自已不也死会了？”裴婕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钦，要是他看上我的话，我的死会就让他活标啊！”

裴婕失笑地摇摇头，一点也不能体会她的心思，要是自己也有男朋友的话，她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失去他。外力无可抗拒的因素就算了，哪有可能主动放弃呢？

“听说他才二十六岁，真年轻！领导公司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服众呢？”陶美喜又补上一句她听来的小道消息。

二十六岁？这几个字终于令裴婕有了一点兴趣，昨天她收留的那一个男人，也正巧是二十六岁。

没办法，她对数字的敏感，就是那么地无可救药，怕是一辈子都戒不掉了！她自嘲地想道。

———

谷皓天烦躁地看着手表，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还不来？他居然让他等了将近十分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正准备打电话再催催的时候，初子祺现身了！

初子祺提着大包小包，又拖着一只行李箱，气喘吁吁地从巷子口拐了进来。

“你终于来啦？！”谷皓天抛掉手上的菸，奋力地用脚踩熄。

“少爷，对不起，这路我不熟，又找不到可以停车的地方，所以才……”两人虽然情如兄弟，但毕竟还是主仆的身份，初子祺对他是敬重又畏怯。

“好了、好了，算了，我要你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没有？”谷皓天不耐地打断他的话。

“都带齐了，你要的生活用品，我一样也没有少带。还有这个行李箱内，也照你的吩咐，回家把你出国前的旧衣服都装进来了。”

“好，很好。”谷皓天满意地直点头。

“少爷，为什么你新衣服不穿，要穿旧衣服啊？我还记得你前阵子才说，准备找一天清掉这些旧衣服的咧。”

“我的事你少管！对了，你这次回去帮我拿衣服的时候，有碰到我妈吗？”

“有啊，夫人一直问我你怎么回事，是在外生活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她说要是你觉得还是家里好，就别固执了，赶快回来吧。”

“三个月的时间还没到，我才不会回去呢。”

当初，他向父亲据理力争这三个月独自在外逍遥快活的日子，可说像是经历了一场革命，要不是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将会全心全力在公司上，他才不可能得到这个难得的假期。

不过，他父亲当时曾经说过，像他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个人在外过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打赌他不到三个月，就会觉得烦累而回家的。

谷皓天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他包下饭店三个月的住宿，吃得好、住得好，有人照料，跟在家里简直没两样，怎么会过不下去呢？只是……才过了一个礼拜，他就开始觉得索然无味了。

台北就那么一点大，能看的、能逛的，真的是不多，他又不爱往中南部跑，只爱在繁华的大都市里游移，赏风景、郊外踏青，都不是他的兴趣所在；而他又刚回国，很多以前的朋友和红粉知己都断了联络，他一个人蝺蝺独行在这冷漠的城市里，让他开始觉得这不是个好玩的决定。

幸好，他碰上了她，给他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一点调剂，使他不至于打退堂鼓，仍可以继续他离家一个人的生活……

“少爷，你要我把衣服送来这里，那饭店呢？要不要我帮你退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能退！我偶尔还是会回去的。”他大声疾呼。

像是今早，裴婕去上班后，他立刻溜回饭店去补眠，她那号称弹簧床的床硬得像木板一样，害得他整夜都难以入眠，一起身还腰酸背痛呢。

有了！他突然想到要做一件事情——

“子祺，帮我把东西提上去，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问那么多干嘛？”

“喔，那……少爷，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去？”

“废话！当然是我的车，你的车我坐得惯吗？！”

初子祺开的是家里备用的车，品牌当然也不差，但比起他的百万法拉利，那可逊色多了！

今早，他才把昨天停在三公里以外的爱车给开了过来，再怎么装穷，他也无法弃之于不用的。

———

裴婕下班回到了家，映入眼帘的即是一组舒适的高级沙发，及一台比原本二十寸的电视大上一倍的电视。

“哈罗，你下班回来啦？”谷皓天悠闲地跷着二郎腿，对着她招呼。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一时回不过神来，眼前的一切，都令她无法适应，包括……这个男人。

“你不坐坐看，这沙发舒不舒服？”他没回答她，起身将她往沙发上一带。他想，要不是他，她一辈子也没机会一尝这种舒适感。

裴婕被他硬置于沙发上，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温温、软软的，这样炎热的七月天，不是坐木制的椅子会来的凉一点吗？她的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再看看面前的大电视，她有太多的疑问。她知道由奢入俭难，像他这种以往过惯好日子的富家子弟而言，是很难面对全然不同的生活环境的；只是……他钱从哪里来？

“你怎么会有钱买电视又买沙发的？”

“我省下的那些房租啊。”

“不是才几万块吗？买电视就算了，怎么可能买得起沙发？”

“你唷，拜托！这是二手的啦！便宜得很，总共还不到一万块！”他睁眼说瞎话，也不管他的话真的很难取信于人。

其实，他本来还打算买录影机、餐桌和床的，但想想，这也太夸张了！而且，买了餐桌也没地方放；至于床嘛，最初他的动机就是换床，可不知怎么搞的，临时他又打消了主意。他想起了某个长辈说过的话，床睡硬一点的，对脊椎比较好，为了往后着想，就别换了。何况才两个月，以后，也没机会了。

二手的？不到一万块？！裴婕根本不信。

东西看来那么新，哪有可能是二手的？还有这组沙发，一看就是高档货，她想，起码十万以上是跑不掉的！

怪怪的，她觉得他愈来愈匪夷所思了，他会不会是小偷？还是走私客？可是，又一点也不像……

“你不信？我有留电话，你可以打去……”不用看她的表情，谷皓天就猜到她不可能会相信。天真、单纯，不等于没有判断能力，这道理他懂。

“不用了。”她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你以后不要再擅自买家具了，这里的家具都是房东的，你随意更换，我怕到时不好交代。”几年前，她和母亲就是因为这里家具齐全，才会在这里住下的。

什么？这么烂的地方还不是她自己的房子，而是用租的？谷皓天不得不再次对她“另眼相看”了。

“应该还好，免费帮他换新的……不，好一点的，他只会更高兴才对。”讶异之余，他还说溜了嘴，幸好及时纠正了过来，也幸好他没有添实太多，那不就便宜了别人？

“或许吧。”她懒洋洋地应了声，已成定局的事，再争辩也没有意思。

她起身回到母亲的房间，换了家居服之后，想到必须把自己的衣服全数搬过来这样此较方便，于是，她又进入她自己的房间。

看着原本还算空荡的衣橱此时已挂满了他的衣服，裴婕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男一女的衣服被放实在同一个衣橱内，像什么？夫妻吗？这样的字眼一跃入脑海，她不禁脸颊浮上了两朵红云。

“你在发什么呆？”谷皓天双手交握胸前倚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她盯着衣橱而显现的娇羞。

裴婕吓了一跳！他何时跟进来的？

“没事、没事啊。”她迅速地取出她的衣物，挂满了双手，还好她的衣服不太多，速箱子都省了。

她走到他回前，想从他身旁而过，他却往旁移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裴婕带着询问的眼神，抬头看着他。

“问你一件事情，你会不会帮我洗衣服？”现在他才想到，这是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洗衣服？裴婕一时也没考虑到这一点。

“你其它衣服我都可以帮你洗，可是那个……内在美……我就没办法了。”关键的那三个字，她说来小声又颤抖。

“为什么？有什么差别？还不是一样都丢进洗衣机里？”

“我家里没有洗衣机，我都是用手洗的。”

“嘎？什么？你家里没有洗衣机？”他要是早发现，就不会问这蠢问题了。要一个小女生洗他贴身的衣物，还真是强人所难。“为什么不买一台来？用手洗不痛吗？”他真的无法想像，这个年代还有人家里没有洗衣机的。

“还好啊，以前就算我妈在的时候，我们也不用，更何况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啊？”用洗衣机还管人多人少吗？他不懂。

“衣服少，用洗衣机太浪费了啊！一点点衣服就要用很多的水和洗衣粉，太不符合经济效益了。”

哦，不会吧，只为了省水和洗衣粉？！那有多少钱啊！这个穷酸女，他真是快受不了了！

裴婕看他已明了自己的难处，遂再改道想回房间去；但才移动两步，手臂又被他拽住。

“再问你一件事情，你上的是什么鬼班，怎么到现在才进家门？”她该不会是在躲他吧？他觉得有必要问清楚这一点。

“我在百货公司上班，十点才下班。”

“哦？哪一家？”怪不得她上班的时间也比一般人晚。

“风城百货。”

什么？不会这么巧吧！他在惊愕之余，也放松了抓着她的力道。裴婕趁隙一溜烟地溜走了。

有意思，谷皓天真的觉得他这个决定是对的，瞧她受惊落荒而逃的样子，这种乐趣，还可以延伸至他离开这里后……

他一想到这里，什么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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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赖在家里两个多礼拜，谷皓天终于“宣称”他找到工作了。

其实，他很不愿意，也很不想。

想到从今以后他都得要早早起床，他就很郁卒。偏偏裴婕上班时间又比较晚，他“理所当然”的要比她早出门去。

先到附近晃晃再回家，或者回到他还未退房的饭店内好好地再睡上一觉，这真的是很麻烦！，而他睡不够又会有下床气，一肚子怒火没对象可发，Qī.shū.ωǎng.总不能对收留他的人发脾气？要是初子祺也在这里，那就好了。

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一天，正呵欠连连地坐在客厅，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裴婕买回来的小笼包。

这是什么小笼包？难吃死了！他向来只吃鼎泰丰的！

裴婕坐在一旁，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报纸，还不时的以报纸掩护，偷偷地看着他。

他是怎么了？怒气腾腾的像是人家欠了他很多钱似的。终于可以上班了，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还有，他吃小笼包的模样，简直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难不成，他把这些小笼包当作是欠他钱不还的仇人了？

正胡乱冥想之际，她对上了那双布满黑眼圈、看来不善的眼神，她被惊吓到，迅速将脸埋在报纸后面，像是作贼被逮到似的。

“裴婕。”

“嘎？”她缓缓地放低报纸。

“你以后都会顺便买我的早餐吗？”

“是啊。”

“可不可以请你……”

“什么？”

“算了！”本来想请她不要再买这么难吃的小笼包了，但想想还是算了，寄住在人家这里，就不要有那么多的要求了。何况他想，小笼包比一般的早餐还贵，这个穷酸女不可能天天都吃这个吧？

“你不喜欢吃这个？”从他的表情，裴婕猜他可能要说这个。

“还好啦。”他又想，无论她买什么，都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吧？勉强凑合著吃就算了，反正他可以再到饭店充饥，弥补一下。

“那我以后每天都买不一样的，有你喜欢吃的再告诉我。”她知道他这种从小在国外生长的，很难适应台湾式的早餐。

“嗯，好了，我要走了。”谷皓天站起身，拿起公事包。

裴婕反射性地也跟着起身，看着他穿西装、打领带，伟岸的身材更形修长、稳重，她一时眩惑了！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的穿着，517Ζ觉得这样的装扮好适合他，英姿飒爽的，很有领导者的气魄。

“裴婕？”她又对他发什么呆？真是受不了！

“啊，是……你、你要走了？”此时的她只能再问废话。

“是啊。”谷皓天越过她，迳自走向门口。

裴婕追了上去，跟在他后面。

“你要怎么去？”

“坐计……公车啊。”他本想说计程车的，但又觉得不合理，他这个贵公子已经家道中落了，哪有本钱再挥霍？

“你会坐公车吗？”她很怀疑。

“会。这段时间我已经彻底研究过了。”

“要不要我送你去？反正我今天休假。”

她今天休假？那他不是真的要上一整天的班了？起码要在外面晃到六点过后，才能回到这里？

也罢，今天就好好地在外玩一玩吧！

@奇@“不用啦，你那辆车子我坐得很不舒服，我还是坐公车好一点，拜！”怕她再啰哩叭嗦的，谷皓天赶紧道了再见，就夺门而出。

@书@“拜拜，那你路上小心。”

@网@送走他后，关上了门，裴婕将整个背轻轻地贴在门后，一股幸福的感觉莫名而生。他们这像什么？像夫妻？她甜甜的笑溢出口，笑自己从天而来的幸福，也笑自己天真、不切实际、爱作梦的联想。

他只是个过客，不会为她永远的停驻—这个事实，她一再提醒自己要认清。

但过客也好，命定中的那个人也罢，她只知道，她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将来它日分离，她之于他，她不希望就像船过水无痕，在他生命中只是波澜不兴的一场风花雪月而已，她要他永远都记得她！

走向客厅，拿起他那一袋只吃了两颗的小笼包，她想，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吃吧？

早餐不能让他吃的如意，那晚餐，总得补偿他一点。一个想法，迅速地在裴婕的脑海形成……

———

裴婕提着菜篮，走进了传统市场。

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两人总会在假日一起来传统市场买菜，一次把一个礼拜的菜买齐。母亲走后，她已经鲜少来了。

一个人的日子，她已经没有下厨的动力了，而且一个礼拜也只有一天在家吃三餐，更没有买菜、煮菜的必要了。

现在，虽然一个礼拜还是只有一天……可今天，多了一个人，跟以往一样，她有了下厨的理由。

好像回到了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她买菜、买鱼、买肉、买水果，买得不亦乐乎！

这是一种很基本的幸福，属于她的……

“裴婕！”

提着满满的菜篮走出了市场，才走没几步，便听见一个声音由远而近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一辆车子从她身后窜至她身旁，停了下来。原来是周欣欣。

“欣欣？你这么早要去哪里啊？”裴婕知道她这个大小姐，是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

“学校。我们社团要讨论一些事情，真是有够给它xxx的，选了这么一大早的时间，有病啊？何况现在是暑假耶。”周欣欣将头倚在后座的车窗上，一脸精神不振，外带愤恨难耐地诉说她的委屈。

“其实现在都九点多了，也不算一大早。”裴婕取笑她。

“对我来说，中午十二点以前就是一大早！咦？怎么买这么多菜？”周欣欣看见她手上的菜篮，像发现了新大陆。

“啊，这个……”裴婕一时想不到以什么谎来圆她这个行径。

“喔——我知道了，你突然手痒想大展厨艺，对不对？欸，你也真是的，干嘛那么客气呢？还特地下厨请我和我老弟吃饭。不过说真的，我们是真的好久没有吃到你作的菜了，待会儿我马上打电话给承佑，要他今天下了课后别乱跑，准时到你家去报到，他呀，一定高兴死了！”周欣欣自以为是的下了结论。

裴婕慌了，张口结舌半天，才勉强说出：“不不不，不……欣欣，你误会了，这个是……”

“是什么？”周欣欣好奇地看着她过于紧张的样子。

“是……是有同事要来我家作客，不是请你和承佑到我家吃饭的。”这样的话说出口，裴婕实在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喔，这样啊，好吧！”周欣欣作出一个自作多情、落得自讨没趣的表情。

“欣欣，对不起，下次吧，下次我再请你们。”裴婕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着实过意不去。“那我先回去了，我们改天再联络，拜拜！”不好意思再面对欣欣，她赶忙结束谈话，疾步离去。

“拜拜。”周欣欣没有精神地应了声，目送着她像落荒而逃的身影。

她在紧张什么？这不像她喔。周欣欣闷闷地想。

同事？她会有什么要好的同事？陶美喜吗？不太可能，两人的工作都是服务台，没道理休同一天的。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身为她最要好的朋友，她一定要弄清楚裴婕到底在搞什么……周欣欣如此盘算。

———

离开裴家的谷皓天，第一个目的地就是他下榻饭店的餐厅，好好地饱食了一顿精美、丰盛的西式料理。

食的问题解决了，接着，就是睡眠了。他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狠狠地给它睡了好几个钟头，直到一通电话，他才清醒过来。

来电的是他在美国念书时认识的女子——唐忆雪。

此姝来头也不小，家世显赫犹在谷皓天之上，父亲主导的唐氏集团，是台湾排名的前十大企业；而她，是父亲唯一的掌上明珠。

两人相识、相知，却不相恋，三年下来，感情只停留在好哥儿们的情谊上。她是他的红粉知己，彼此不谈情却谈性，只要一方寂寞的时候，两人便会上床温存、缱绻，纯粹只是床伴，没有涉及男女私情。

他们私下还有一个约定，将来各自找的另一半，条件一定要好过对方，否则就不能娶、不能嫁；而这个约定还没有时效性，也就是说一直找不到此对方条件更好的人，那就一辈子打光棍、当老尼姑了。

而会有这样的约定，起源于他们一致的共识：他们对彼此相当的好条件都视而不见，不能产生感情，遑论别人？当然要找条件比对方好的，这才说得通啊！

虽然，要找到比对方的条件还要好的人实属不易，但他们都很自负，认为并非是不可能。最好的人，应当只为他们存在的！

但如果，谁违反了这个约定的话，下场便会很惨……

谷皓天一路睡到了下午，直到唐忆雪到来，才算真正的清醒。

他勉强张开了双眼，翻个身看看她，食指朝她微微一勾、挑挑眉，唐忆雪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没有迟疑、没有扭捏，她迅速地轻解罗衫，一丝不挂地爬上了他的床，温柔地褪下他的底裤，替他戴上了保险套，动作熟稔得如家常便饭。

激情泛潮，两人像饥渴的野兽，拚命地索求着彼此，久违的身体，加速了他们对情欲的想望。

翻云覆雨过后，唐忆雪疲累地摊软在他胸前，谷皓天拥着她，把玩着她卷曲、不规则的长发。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今天早上。”

“才刚下飞机就来找我啦？我可真荣幸。”

“没办法，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男人，目前只有你可用啦！”

“我在想，你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了，看看我，男人中的极品，还有更好的吗？”

“你少臭美啦！”她抬头瞠他一眼，“警告你，别咒我，要是我真的一辈子都嫁不掉，我肯定要你好看！”事关她的终身幸福，她当然要撂下狠话。

“自己嫁不掉，还怪人家？”谷皓天皮皮一笑。

“你再说、你再说，我饶不了你——”她往他腿下骚痒，作为惩治他的法宝。

“好、好，不说了、不说……住手！”他不住地讨饶。

谷皓天笑着坐起身，向来他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人家骚他痒，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他引以为耻的地方。

唐忆雪也跟着坐了起来。

“人家说，怕痒的男人比较疼老婆，可是我看你……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潜质。”她睨着他。

“谁说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现在就看得出来呀！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成熟，像个小孩子一样，只会想人家对你好，从不会对别人付出什么的，会疼老婆？那才有鬼呢！”

“唐忆雪，你说我不成熟？”这可是很严重的污辱。

“不是吗？要是你够成熟的话，我也不用再寻寻觅觅，选择你不就好了吗？”她取笑他搞不清状况。

“哼！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谷皓天气恼地别开头去，一点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这样的人。

唐忆雪好笑地看着他，恼羞成怒了哦？这样就恼羞成怒了，真的是不成熟！

“喂，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去？”他突然问道。

“怎么？想赶我回去了？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打算回去了，要留在台湾工作。”

“你书不念啦？”

“不念了，有大学文凭就够了，还拿什么硕士？女人啊，书念再多也没有用，找个好老公才是比较实际的。”

“看不出来，你的想法还满传统的嘛。”

“不然呢？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女人？告诉你，除了你之外，我是不会随更和别的男人上床的！”

“那就好。我看……我们也停止这样的关系吧，万一被你未来的老公知道了，对你可是不太好。”基于朋友的道义，谷皓天觉得有必要这么做；尽管，他有多不舍……

“神经！你担心你自已就好了……等等，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难不成……你已经找到对象了？”唐忆雪当然要怀疑，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

“拜托，怎么可能？”这可是难如登天的一件事。

“也不是不可能啊，你一个人离家在外逍遥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有结识什么女人？”

女人？没有，小女生倒有。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相貌平凡、身材平板，又是资质平庸的穷酸女，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不可能嘛！

不过……

谷皓天瞥向窗外，夕阳西沉、天色渐暗，看一看表上的时间，都快六点了，他这个“上班”去的，是不是该下班回家了？那个家里，有人在等着他……

他迅速地翻身下床，却一个惨叫暗暗哽在喉咙里。

天！他怎么全身骨头都像散了似的？是方才的运动太激烈了吗？还是因为他睡了一整天？

他想，应该是后者吧？尤其，这床软得太不像话了！是人睡的吗？他很怀疑。

想想，相形之下，还是裴婕那床好睡多了，一开始是因为不习惯，睡久了，也挺舒服的；而且……有一股淡淡的少女香味，颇令他迷恋的……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耶，你要去哪里？”唐忆雪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完全摸不着头绪。

谷皓天连澡也不洗了，忙着穿戴整齐。

“我要回家吃饭。”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说什么？你要回家吃饭！！”唐忆雪拔尖了嗓音，因她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你不跟我一起吃饭了？我今天才刚回国耶。”别说今天日子特殊了，以往平常，他也不会那么早就打道回府的。

“改天吧，反正你不是不回去了吗？要吃饭以后有的是时间。那我先走了，你走的时候帮我锁上门，再见喽！”谷皓天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对她的留恋，消失在她面前。

“什么嘛！”唐忆雪瞪着被关上的门，恨恨地垂了一下枕头。

不对……他刚才手上拿的是什么？公事包？他不是还没有正式上班吗？而且，他不是向其父争取三个月在外独居的日子，也才会住到饭店来的，那么，他还回家吃什么饭？唐忆雪突然发现了事有蹊跷

他，一定有事瞒着她，错不了的！

———

说是回家吃饭，其实谷皓天自己也不能确定，他回家有没有饭吃？而有没有饭吃更主要的一个因素是：她在不在家？

今天是她难得的休假日，也许跑出去玩了，也许和朋友吃饭，这都是很有可能的。

而就算她在家又怎样？她也不太可能会下厨的，这年头会下厨的女人很少了，两人顶多只能买个便当，一起吃吃罢了！

没有抱着太大希望的他，一踏进家门，便被摆在客厅桌上的菜肴，盈满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在家耶！

她会作菜耶！

她等着他回来一起用餐耶！

谷皓天万万没有想到，事事皆如他所意，太美妙了，这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很爽的感觉！

“你、你回来啦？”裴婕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从厨房跑了出来。

“嗯。”他幸福的笑脸一敛，回复平日正经、高傲的样子。

他自然而然地将提着公事包的手伸了出去，以为她会……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你去换件衣服吧。”裴婕一说完，马上转回厨房去，无视他的这个动作。

什么嘛，谷皓天有点尴尬地将手收了回来，就算不是夫妻好了，也可以替他脱外套、拿公事包啊，这么见外干嘛？他一向被人服侍惯了，第一次碰到有人不鸟他，还真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才是适当的。

罢了，一切自己来，是他选择要过这样的生活的，就不能奢求和过去完全一样。

摸摸碰了一鼻子灰的鼻子，他回房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开动了。

“想不到你还会作菜？”这是赞赏的语气。

“妈妈教的，从国中开始，我就和妈妈轮流作饭。”她打开电视看新闻。

真是了不起！谷皓天由衷地佩服。

像他这一辈子认识的女人当中，包括他老妈，没有一个会作菜的，更别说像她这么小年纪的。他总算挖掘到她除了勤俭以外的另一个优点了，可喜可贺！

“你吃饭的时候看电视？”不是会消化不良吗？他的父母都是这么训诫他的。从小到大，他是不被允许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的，何况，餐桌也离电视很远。

“有什么关系？”她不解地睐他一眼。“大家不都这样吗？”她动起筷子，开始吃饭。

也对，大家都一样，平民化家庭终究还是占大多数的，像他们那种上流社会的家庭，只有少数又少数，一些制式的规矩、繁复的礼节、不人道的政策联姻，外人怎么会懂呢？他以后知道了，要以她的立场去想事情，就不会一再地问蠢问题了。

他跟着拿起筷子吃饭，三两下就解决了一碗饭。他想，他一定是太饿了，早餐过后就没再吃任何东西，否则，以她的厨艺而言，根本不能和他家在五星级饭店待过的厨子相比；这要是以前的他啊，肯定食不下咽，甚至还很不留情面地给吐了出来呢！

“你吃慢一点，小心噎着了。”裴婕看他这般狼吞虎咽，心里很高兴，因为这足以证明她的手艺还不差。

他将吃剩的空碗递出去，想想，还是自己来吧，正想将手收回来的时候，裴婕却将他的碗接走。

待他看到她替他盛了满满的一碗饭端到他面前，他很自然地就说了一句：“谢谢。”讲完过后三秒，他愣了愣，他居然会对别人说谢谢这两个字？他的字典里有这个字吗？从来别人为他做的任何事情，他都视为理所当然的、应该的，今天怎么——

都是她！刚刚不买他的帐，现在他自然受宠若惊，道谢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可恶！不过……他在气什么呢？有什么好气的？说谢谢又怎样，又不会少一块肉……

想通了，谷皓天还为自己莫名而来的情绪发噱，心情一好，又迅速扒掉半碗饭。

“谷先生……”

谷皓天暂时将碗筷放下，偏头看着她。“你在叫我吗？”

“嘎？当、当然啊。”废话！

“你还叫我谷先生？我们都同居快二十天了，你要叫我皓天，这么生分干嘛？”

同居？！这两个字让裴婕倒抽了一口气，拿碗筷的手也不住地抖了一下。

“我们没有同居啊，你千万不可以这么说，我睡我的房，你睡你的房，我们毫不相干，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一口气连珠炮地说道，急得跟什么似的。

谷皓天看到她那副急于撇清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好，我们没同居，只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样可以了吧？瞧你看得那么严重，只是说说而已嘛，实际情况如何，我们心理都有数啊。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是要问你说……谷先生……”

“又来了，皓天。”他再次纠正她。

“好吧，皓、皓天，”她吞了口口水，以缓和自已紧张的情绪。“我是想问你，你公司的电话可不可以给我？因为……就像今天啊，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回来吃饭，还一直担心会白忙一场呢。”

“白忙一场？你不是也要吃饭吗？”

她摇摇头。“要是我一个人吃，我是不会下厨的。”

“那么也就是说，你是特地为我煮这一餐的喽？”

裴婕被他直视的眼光看得很不好意思，只能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这种心思被看穿，甚至直接点破要她承认的情形，实在是不羞赧也难。

虽然早已知道她对自己有意思，可谷皓天还是会因为她对他的任何一分心思而浮出小小的感动。

讨好他的女人他见多了，但都是直接大胆的，明白的要让他知道，目的也就是要有所回馈；反观她呢？她只会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对他好，还会害怕被发现。是自惭形秽，不敢奢望他会看上她吗？可他在她面前是个家道中落的贫穷公子耶，两人环境半斤八两；那一定是外型的差别了，想他如此俊美、高大、有形，她自然不敢“高攀”了。

不管如何，是自惭形秽也罢，是天性也罢，谷皓天相当喜欢这样的感觉，没有目的、没有压迫，很怡然自得的享受一个人对他的好……

抱着好心情，谷皓天又把剩下的半碗饭吃掉，他吃得好饱、好满足，过去，他从来没有一餐吃掉两碗饭的。而他这么一吃，也忘了他还没有回覆裴婕的话。

裴婕等在一旁，也不敢再问第二次，等他吃完，她起身默默地收拾起桌子。

谷皓跷着二郎腿，舒适地仰躺在沙发上，他想他是大男人，应该不用帮忙端碗盘吧？也就很自在地看着电视。

不一会儿，裴婕将桌子收拾干净了，她杵在一旁，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却一直没有开口。

谷皓天发现到了，遂问道：“你干嘛站在那里？有话想对我说啊？”

“是、是这样的，我的手……”她伸出右手的食指，上头肿了一大块，但已敷上药膏。

“咦？怎么这样？”他急忙起身，上前关切。

“我太久没有作菜了，笨手笨脚的，才会烫伤。”

“作菜时烫伤的？”奇怪了，他刚刚怎么没注意到呢？她这样吃饭不是不方便吗？他也真是的，只顾着自己吃，浑然未觉她的异样。

“是啊。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我这手暂时不能碰水，你可不可以……帮我洗碗？”

什么？洗碗？！他一辈子何曾洗过碗了？收碗盘他还比较能接受。

可是……

“好吧，我来洗碗，不过……要是洗不干净或是打破的话，你可不能怪我喔。”他露出一副欣然接受的表情。

谁教人家烫伤都是为了他，他实在也没有权利说不。

“这是当然的。”她笑了，本来还以为他一定会拒绝的呢。

跟着她走进了厨房，谷皓天望着水槽里堆着的碗盘，除了皱眉之外，他还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要……要怎么洗？还有，不是该有什么洗洁精之类的东西吗？”他大少爷没洗过碗是一回事，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我没有在用洗洁精，用清水洗就可以了。”

“嘎？就可以了？真的吗？”

才怪！手上都是油，怎么洗都洗不掉！幸好她家里有香皂，谷皓天觉得这真是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初次洗碗，碗是没有打破，但无可避免地要一直重洗，裴婕就像军师一样，没洗干净的会一律打回票，若通过她的检验，她就会擦拭干净，收放起来。

两人分工合作，一洗一擦的，虽然既烦且累，但也满有意思的——谷皓天头一次这么觉得。

原本，洗好碗盘之后，裴婕便想钻回房间的，却被谷皓天挽留了下来，要她陪着他一起看电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算并肩，因他们中间空了一个洞，足可以再塞下一个人。

是谁拉开彼此的距离的？抑可说是谁不敢拉近彼此的距离的？应是两人皆有。只消一人有所动作，情况就会完全改善的，可他们却都固执的保持着距离，谁也不敢先做改变他们之间关系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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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欣欣实在按捺不住了。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明察暗访和旁敲侧击，她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裴婕的口风很紧，从她口中探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可她又敏感地觉得她一定有问题，身为多年好友的直觉，一定错不了！

今天，她终于行动了。

多年来，她一直有裴家的钥匙，也就是赋与她这个好友自由出入她家的权利；不过，她从未在没有知会裴婕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她家。

今天情况特殊，她只好先斩后奏。

虽然，她并不十分确定，在她家里能找到什么可疑的证据；不过，试试无妨，反正她也很久没有到她家里坐坐了，尽管，主人并不在家。

来到裴婕位于四楼的家，才一开门，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好像气味不同了……对，气味，

头一低，门口处并排了几双鞋子，其中有一双……赫然是男用的西装鞋！鞋子很大，比她老爸的还大。

有男人在这个家？！是她走错门了吗？不对，钥匙可以开啊！还是裴婕偷偷搬家了，没告诉她？不对，其余的几双鞋子，她很肯定是她的，她就那么几双鞋，她不会认错。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欣欣突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直直往上窜升，因为这一切太不寻常、太不可思议……

她巍颤颤地走向裴婕母亲的房间，门一开，没什么异样，嗅不出什么男人味，她放心地退了出来。

客房没问题，主人的房间应该更没问题才对——这是她个人的常理而论。

但来都来了，还是顺这看一下吧。她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下，转动了门把，开了门，人探了进去，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裸的男人，大剌剌地躺在裴婕的床上！

“啊！”

她惊叫出声，随即快速地逃离了现场。

真的有男人耶！这是怎么一回事？

清纯的裴婕、单纯的裴婕、不识异性为何物的裴婕，怎么可能把男人藏在自已家？！她到底在搞什么啊？！她一定要问清楚！

“谁？”

谷皓天半张开眼睛，他好像听到一声惊叫声，回身看了看紧闭的门扉，没有人啊；于是，他又闭上眼，安心地睡他的大头觉了。

———

翌日，正好是裴婕的休假日，周欣欣将她约了出来，准备来个严刑大逼供。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周欣欣凝重的表情就像是个法官。

裴婕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头又低了下去，双手紧握着饮料杯的杯身，显得局促不安。向来，周欣欣不只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也比她妈更像她的妈，凡事都要干涉和追究到底不可。

“欣欣……”她还是觉得难以齿启。

“喝口饮料吧，缓和下情绪，也许会比较好说。”

依言，裴婕果真棒着饮料大大喝了一口，她的确需要缓和一下情绪，以平复方才从周欣欣的口中得知，她的秘密已不是秘密了！

周欣欣看着她，等着要她的一个解释。

裴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知道再拖也没有用，她根本无法逃得了，也就认命地一五一十将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只除了早上的那一段细节……

“嘎？有这种事？”周欣欣瞠目怪叫：“你不收留他，他就没钱吃饭，饿死啦？！”

“是啊，他家道中落了嘛，身上的钱只够付房租。”

“他在台湾没一个朋友、没一个亲戚、没一个认识的人？！”周欣欣已显得有些激动。

“我说了嘛，他从小就移民美国，当然没一个认识的朋友；至于亲戚，他不想让他们看笑话啊。”裴婕好声好气地一一解释，倒不是完全为了谷皓天，泰半因素也是为了让自己的行径站得住脚。

“从小移民美国？”周欣欣冷哼了一声，像是不怎么相信。“那他中文说得怎么样？”

“很好啊。”裴婕没多想，实话实说。

“没有怪腔怪调？”

裴婕想了一下，摇头。

“怎么可能？！”周欣欣有点激动过头了，猛拍了一下桌子。“你一定是被他骗了，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人，不可能说得一口标准中文的。”

“为什么？他在家里应该也还是说中文的……”这是她的推论。

“这个我知道，可是不管再怎么样，中文也不可能说得很标准的。像我也认识几个ABC，哪一个中文不是烂透的？所以我说你啊，一定是被他骗了，他是存心赖上你的！”

被他骗了？存心赖上她的？裴婕反覆思索周欣欣的话。她说的话其实也不无可能，可是……理由呢？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出谷皓天究竟有何理由非得要这么做。

“我就不相信有这种人，借他钱还不要，却硬要跟你住在一起，他呀，存心不良！我猜有没有可能是……你哥哥姊姊心有不甘，想伺机伦回你的那份遗产？！”周欣欣恍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话也说得十分耸动和紧张。

裴婕初时也被她的话震慑住，但片刻过后，她已理智的分析了。

“不可能，他们没必要这么做，这是偷窃罪耶，他们不可能犯这个险，而不顾自身的前途。”

周欣欣点点头，有道理。

“那会不会是这个谷什么天的，从哪里得知你有几千万的遗产，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来接近你；就算不见得骗得了你的钱，也要骗走你的心，娶了你，好少个十年的奋斗？”周欣欣不死心地再转了个方向，非要找到一个可以说服人的理由。

裴婕一怔，她的话刺痛了她的心，这难道真是他接近她的理由？不，她固执地不愿相信……

“不、不可能的……”裴婕垂眸摇头，回想他们的相遇，并不是他刻意接近她的，一切都只是巧遇啊！

“啊！对了，你房间的那个保险柜！你也真是的，怎么让一个陌生的男人睡你的房间，爬上你的床呢！”周欣欣忽而想到这最堪值得质疑的地方。

周欣欣的话有点露骨，听得裴婕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欣欣，你不要这么说，那是因为……他不敢睡在我妈的房间里，所以我才跟他交换的。”

“喔，这当然了，他意图不轨，害怕你妈的鬼魂会半夜来找他算帐！你看，这一切不都连了起来吗？”周欣欣击掌欢呼，为着她的机智聪明。

“这怎么能算？很多人……对此都有忌讳的啊。”裴婕小声地驳斥她的话，深知自己会因此挨轰。

果然——

“裴婕！你醒醒好不好？你怎么这么没有危机意识啊！随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你到底是怎么了？你那个保险柜有没有搬过去啊？！”周欣欣都快气炸了。

“没有。”

“什么？！你让他和保险柜共处一室？”

“太大了，不好搬嘛。何况……他不太可能打得开的。”

“不太可能也是有可能的啊，你就这么放心？喔，怕鬼魂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知道你不会搬，所以他要住你房间，就可以每天在那研究如何打开你的保险柜！”总算确定了，这男人的企图和所作所为，是那么的明显。

裴婕沉默了，面对周欣欣将事情愈厘愈清，透彻得几乎没有其它的可能性了，她该相信吗？该怀疑吗？他和她之间不是巧合，也非关缘分，全只是他的别有所图？

“裴婕，回去之后叫他搬出去！你不能再留那个男人在你家里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是……我答应他，让他住满两个月。”无论如何，裴婕还是舍不得将他赶出自己的生活里。

“你们写契约啦？！”

“没有。”

“那就好办啦！叫他滚出去就是了，还跟他客气啊！”

裴婕默然不语，不想照她的话去做的意图明显。

“裴婕！”周欣欣焉不知道？气得她一口仰尽她的饮料。这日，换她要平复一下情绪了。

“欣欣，还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周欣欣没好气地问道。

“人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就是你命定中的另一半？”

“所以呢？”周欣欣不懂她为何现在又提起这个。

“所以我说……他很可能就是我的那个人，你会不会就不那么生气，也不再要我赶他出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那个家伙是你命定中的那个人？！谁告诉你的？是他自己说的吗？”

“当然不是，是我自己……觉得的。”她低头，声如蚊呜。一直到决定要说出口了，她仍是害怕会被人取笑。

“你自己觉得的？为什么？”周欣欣双手横放在桌子上，倾身朝她直视而去，一副标准洗耳恭听她的论点的态势。

深吸了口气，裴婕于是把她在7－ELEVEN巧遇他，及其后的详细状况，一一的娓娓道来。

“就这样？”周欣欣挑高了眉，对她的话是不以为然的意味。

她的反应，大大地在裴婕的意料之外，她起码也要有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巴！

“欣欣，人一年只有一天的生日，何况那还是二十岁；而一天之中，只有一个时间是七点十一分，又正巧就在7－ELEVEN的店里……”裴婕试图再让她明白，这有多么的神奇！

“才怪，你说错了，有两个七点十一分，一个是早上，一个是晚上。”周欣欣不领情，浇了她一头的冷水。

“我知道，可是晚上的时间，手机上显示的是十九点，而不是七点，若是这个时间，我也就不会想太多了。”

“裴婕，一个时间也好、两个时间也好，你只要7－ELEVEN里站一整天，任何时间都会碰到这么一个人的。”

“你说的是刻意的，我又不是……而且不只这样，我一天之内碰到他三次咧。”裴婕还是想说服她，以求她的想法能有人支持，就不再显得是孤军奋战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曾经一天之内撞见我的教授五次呢！他是个有妇之夫，那我是不是就要傻傻地等他离婚，然后再嫁给他呢？！”周欣欣说得慷慨激昂，像是煞有其事，因为这的确不是她胡诌的，只不过地点……就只在一个校园而已。

她的话堵得裴婕哑口无言，的确，即使这样，又能怎样呢？要是对方不适合她，加上外型、学历悬殊，两人根本没有未来可言，这点，她不是早已有所觉了吗？今日周欣欣的这番说词，只是再一次提醒她罢了。

“裴婕，我知道你对数字敏感，但你这次真的是想太多、太离谱了！醒醒吧，他绝对没有可能是你未来的那一半的，他只是个心怀不轨的骗子而已！”

裴婕幽怨的眼眸扫向好友，好像在责怪她戳破了她近一个月来的美梦，那么的残忍、那么的无情，难道，她连作梦的权利都不能有吗？

周欣欣叹了口气，知道她一向有着很自我的那分固执，她想她是不可能全然就此醒悟的。

“裴婕，我想问你，你会收留他……究竟是你以为他会是你命定中的那个人，还是因为……你喜欢他？”周欣欣觉得这是务必厘清的一点。

重点来了！

“一半一半。”裴婕如是说，她很清楚她第一眼就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感情……

原来如此，周欣欣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随她去吧。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只要不要单纯以一连串的际遇、巧合，就将他留在自己心上的一角，也就不算太愚昧了。不过……

“你还是要小心他，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多提高警觉！”言下之意，她不再强迫她了。

“是，欣欣！”裴婕发现她的弦外之音，笑意上了眉梢。

“好了，我们别再提他了，走走走，我们去逛街，晚上就去我家吃饭。”周欣欣拿起包包，催促她走人。

“不行哪，欣欣，晚上我要……”一个星期就这么一次耶！！

“回家作饭给他吃？”

周欣欣见她点头之后，随即又大叫：

“你供他住还不够啊，还要料理他的三餐？！他省下房租不就为了吃吗？他有钱可以自己去外面解决的啦！”

“可是，他以为我会在家，他会回来吃饭的……”

“你管他那么多，”周欣欣没半点妥协，一把将她从椅子上带起。“他回家发现你不在，就会自己下楼买便当的，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要你操心？！”

“欣欣……”

“你不来的话，我就将这件事告诉我弟弟，你看着好了，他肯定烦得你鸡犬不宁！”

这是威胁，而且是很有用的威胁！

裴婕投降了，任由周欣欣带离她，只能期盼，她可以早一点放她回家去就好了。

———

离开周家，裴婕开着她的march，一路快速狂奔地赶回家里。其实，现在时间还早，不过九点钟而已，但她就是急，仿佛浪费了太多时间，她要好好把握剩下的……

回到住家附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停车位，这就是没有车位的麻烦。今天时间还早，问题比较不大，要是平常的话，她少不了都要转个好几圈，才会找得到，有时，还得停到较远的地方去呢。

停好了车，她不免驻足看了一下她隔壁的那辆耀眼的红色法拉利；这辆车，突然在最近这一个月在此出现，她想不只是她，左右邻居应该也和她一样都会注意到才是。那么的抢眼、那么的突兀，她至今还是想不通，谁会买得起这么昂贵的车，却又没有买一个停车位？是暂时在这里住下的吗？若是的话，会停留多久呢？

她似乎有点不舍，这辆车将会无预警地离去。

是的，她不舍，早在第一次看到这辆车的车牌号码——XD4540，她就衍生了她自己都难以克制的情绪，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和她的车牌号码相同。她不知道全台北市有几辆4540的车子，想必不多，要碰见更是难上加难，如此的机缘巧合，令她这种对数字有狂热感觉的人来说，很难视为稀松平常……

再望一眼两辆车号同为4540＃排的车子，她正想举步回家，却发现巷子口走出了一个身影，笔直朝她走来，那人正是……谷皓天。

他站定到她面前，她惊喜交加地看着他。

“你……你要出去啊？”她希望他说不是。

“不是，我出来等你的。”

“喔。”如她所愿，她安了心。

谷皓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辆车子。要不是这附近没有收费停车场，他才不会将爱车任意停放，甚至还要和一般市井小民抢停车位，多不安全、多累人啊！虽然他的车子有很严密的防盗系统和高额的保险，他仍是不放心，偶尔都会下楼来看看，确定它还安然地存在。

“你很爱你的车子？”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你的生活过得那么的……清俭，却拥有一辆车，很不协调；我想，你是省吃俭用的来供这一辆车。”

不对，她可是一次付清的。

“其实，我并不穷……”她脱口而出，是想注意他的反应。

“我知道，你人穷心不穷嘛，我们走吧！”谷皓天没把她的话当真，笑笑地往长长的巷子走进去。

裴婕跟在他后面，望着他愿长的背影，是那么的傲然挺拔，目光流连之余，也才明白，她连他的背影，都如此的痴恋；如果，他非但不是她命定中的那个人，奇-书-网他接近她是真有目的的，那么，她将情何以堪……

“皓天。”她追上一步，站在他身旁。

“嗯？”他偏头看着她。

“给我你公司的电话好不好？”她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工作，为何大白天人会在家里睡觉？

“呃……公司电话比较不好找，转来转去的，我的手机号码给你，找我比较方便。”

他果然拿不出来，他是骗她的，他根本就没有在上班！裴婕望着他，深深的。

谷皓天看她闷不吭声，以为她担心电话费的问题。

“你放心好了，现在打手机很便宜的，要不然电话费我付嘛，瞧你，一点点小钱也这么在乎。”他取笑她。

裴婕没有回应他，当然也无需解释，转头闷闷地向前走。这条巷子很长，但她还是嫌不够，若是什么都不用去管、去在乎，两人就这么无止境地走下去，她想那该有多好啊！

“裴婕，你怎么啦？”她的不对劲很明显。

“没事。”她摇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本来她是不想过问，因自认没必要，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呃……电脑工程师啊。”这是他早就想定的答案。

“喔，那很不错啊，听起来就很了不起。”她想这可能是胡诌的，两个硕士学位应该也是亦然。

“那你呢？你在百货公司是站专柜的吗？”其实他早已暗地要初子祺打听清禁了，有此一问，只是要转移在他身上的话题。

“以前是，最近才调到服务台。”

“你一天工作十几个钟头，很辛苦喔！”看着她为了生活付出的辛劳，他就自觉汗颜，以前，他都没机会领会的。

“还好，只要保持耐心，就不会觉得苦了。对了，你说要给我手机号码的，现在给我吧，我怕到时候又忘了。”

“现在给？你有纸笔吗？”他看一眼她的包包。

“没有，你直接告诉我，我会记得的。”

“你背得起来？有十个号码耶。”难不成这天真的女孩，以为手机号码和查号台一样，只有三码？

“我知道。你尽管说就是了。”

谷皓天在半信半疑之下，还是说了。

裴婕暗暗显得有点失望，他的电话号码和她没有任何关联，一丁点儿都没有！

“你很会背电话号码？”

“嗯，不只是电话号码，只要是有关数字的，都很容易存进我的脑子。像是邮政划播帐号，我只要划播两次以上，在不刻意去强记的情况下，我就会记得。”

“那你还满厉害的，这么说，像银行发给你的金融卡，你也不会特地改你比较好记的密码喽？反正你那么会记数字，是不是？”他只是觉得有趣，随口问起。哪像他啊，都记不住，要去提款领钱的话，还得问初子祺呢。

“是呀。”她的心凉凉的。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

“那我就很好奇了，你房间里有一个保险柜，看样子是要输入四位数字的密码才能打得开，你会设定哪四码呢？该不会是千禧年二OOO吧？这又显得太简单了，是不？”他随口说说，话落，莞尔一笑。

不过说真的，他一直对于那个保险柜很好奇，像她那么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锁在里头呢？这个保险柜存在于这个家里，是那么的不搭轧啊！一如车子之于她。

裴婕停下脚步，楞楞地看着他。此时，也回到了他们公寓的楼下。

他终于开始试探她了，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为什么要被欣欣说中呢！为什么……

那个保险柜，是她十九岁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她很懵懂，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送她这个？只猜想这是有钱人必备的。等父亲去世后，她才隐约发现这是父亲为她提早准备的，他已自知时日无多了，送她一个保险柜，好保存他留给她的遗产。

现在，保险柜里有她全部的家当，存折、耳环，及母亲的照片、死亡证明书，和一些重要的遗物。

如果，这个保险柜不存在，他的出现又没有附带任何的但书，她想，她会比较快乐吧……

“裴婕，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喔，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她今天真是太奇怪了，之前她面对他，总是很紧张、很羞涩的样子；今天，不但大刺刺地盯着他，还带着深究的意味，难不成……他露出马脚，被她看穿了？

不可能，要是这样，她早就叫他滚啦！

“没有。”她漫应一声，转身就想上楼去。现阶段，她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等她整理好了，她才会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他，才是最适当的。

不料，他拉住了她的手臂。她不解，回头看他。

“我肚子好饿喔，你陪我去前面的夜市吃东西好不好？”

她一怔。“你晚上……没有吃？”

他点点头，很委屈的模样。

“我不是六点半打电话回来说，要你自己去吃饭的吗？”他还真像三岁小孩子，没她就不行了。

“是没错，可是……一个人吃饭真的是很无聊耶！我就想等等看你啦，十点前你回来，就找你陪我吃晚餐；要是十点后你才回来，我们就当吃消夜。”

裴婕再度一怔，他的话像是要消化过后才能懂。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要等我回来陪你吃东西，不管多晚？”

“宾果，答对了！”

天知道，他六点多回到家里，见到一室的黑，满心也就跟着黯沉了下来；他也才知道，已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会眷恋这一个星期唯一的一餐了。

吃不到他期待的这一餐，他沮丧地没心情下楼觅食，任其饿着，他这是在跟谁呕气吗？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他的心会失落得如此严重？一个星期的期待，他等的究竟是什么？当真只是一餐饭？他满心的问号。

“走啦，陪我去啦！”他强拉着她的手臂，往夜市的方向而去。

罢了，她投降了。不管是过去，还是对他有所怀疑的现在，她对他所有的要求，一迳地都拒绝不了啊！只要她一接触到他那深情的眼眸，什么都可以算了……

她任由他拉着她的手臂往前走，这不是他们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可是她的心仍是狂喜得无法形容。

如果，这一切只是她自以为是的美梦，她也认了，只求这个梦不要那么快被戳破，起码到他离去的那一天，起码现在。

她因着他快乐，因着他感到幸福……

———

半夜十二点，谷皓天窝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现在的他日夜颠倒，成了名副其实的夜猫子了。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他大白天睡觉，晚上又关在房里发呆，不能外出活动、不能去客厅看电视，简直就要闷死人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他难得心里重重地下了决定，从明天开始，他一定要回复正常作息，就算早起是多么勉强，多么地想再睡回笼觉，他一定得把持住，白天千万不能再睡了，否则漫漫长夜，真的很难熬啊！

叩叩！

他惊跳了起来，裴婕来敲门，难不成她是来查房的？

前去开了门，见她身着粉红色睡衣，清丽典雅，和她平时的穿著有着很不一样的味道……怎么？一件保守、不性感的睡衣，也能令他心荡神驰，产生遐想？真是够了！他暗暗骂醒自己。

“对不起，你睡了吗？”她一副歉然的样子。

“还没有，就、就快睡了，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刚刚去上厕所，不知道怎么搞的，冲了水之后水流不停，所以

“所以？”

“你可不可以来帮我修修看？”

嘎？修马桶？他耶，堂堂一个百货公司的小开，向来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竟要他修马桶？！

“呃……你不能明天早上再请人来修吗？修理费我来出嘛。”他已摸透她的性子。

“明天早上？可是水一直在流耶，流个整整一晚上，那……多浪费啊！”

很好，修理费用是一个问题，水费更是一个问题，他若是说水费由他出，也无济于事吧？想那个水如金钱一样哗啦啦地流出，她的心怎么能安？怕是睡不安稳了。

可是重点是——

“我也想帮你，不过，我不会耶。”

“你不会？”她的反应很吃惊。

“是呀，你别忘了，我以前是个……”大少爷耶。他的口吻很理所当然。

裴婕知道他未竟之语是什么，可是她的想法里，这跟出身无关，只要是男人，不就该会这些的吗？

“喔，那好吧，我自己来。”

“等等。”他唤住欲转身离去的她，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眼见她的失望，心就不忍。也罢，漫漫长夜无事做，就修修马桶，打发时间吧。

她回头看着他。

“我试试看好了，走吧！”

裴婕对他点头一笑，如沐春风的笑。

谷皓天迷醉了，她很少笑，他现在才发现，她的笑好温暖、好舒服喔！

临去一瞥，裴婕看到她床头柜旁的那个保险柜，他有试图打开过吗？

其实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贵重的东西，而就算拿到存折也没有用，没有她的印章、密码，他也领不到钱；就因认这样，所以她很放心？还是……她深信他不是欣欣说的那种人？她想是后者。因为若然有一天他动手了，就算她没有损失，她的绝望也会大过于他什么都拿不到的失望……

谷皓天打开裴婕交给他的工具箱，工具他是认得，可是都没有用过，他连铁槌都不曾拿过咧。

从何下手才好……他看看水槽、又看看工具，裴婕杵在一旁看他，弄得他更紧张，他不想在她面前出糗啊！

汗一滴滴地落下，大热天的窝在小小浴室，又手忙脚乱地摸索，实在是一种酷刑。幸好，凭着他对物理基本原理的认知，总算搞定了，水终于停止不流了。

“咦？好了耶，你怎么弄的？”本来还不对他抱希望的。

“这……简单啦，随便弄弄就好。”他挺神气的咧！他想，这要是让初子祺或他父母知道，可能会晕了过去。他居然会……修马桶？！

道了声谢后，裴婕转身要走出浴室，但突然又想到工具箱忘了收起来，于是她又转身，没想到和也正要走出浴室的他撞了个正着！

不同于第一次的立即弹开，这一回因着地上湿滑的因素，她是顺势倒进他的怀里；谷皓天当然反射性地伸手承接住她柔软的身子，两人毫无空隙地贴着，尴尬、暧昧，让周围的空气都僵了起来。

直到脸红到发烫，裴婕才意识到要挣脱他的怀抱，一离开后，她拔腿就奔回她的房里，连工具箱都不拿了。

谷皓天也是楞在当场，一会儿后才回神。

她的身材……还满有料的，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呢？拥她在怀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就不知道她唇上的滋味，尝起来会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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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某私人俱乐部的露天阳台上，谷皓天坐在大太阳伞底下，戴着墨镜，品尝着饮料、点心，舒适地享受着午后温暖的日光，好不惬意！

近来，他已成功地将作息调回正常了，为了避免自己一见到床就会忍不住倒头就睡，他只好远离家里和饭店，尽量到外头去；现在，他可是一个早睡早起，不会赖床，又不会有下床气的好青年！

“少爷，老爷、夫人一直在找我问话，问你有没有打算提早回家里去？”初子祺坐在他身后，拿把扇子替他扇凉。

“你怎么回答？”他闭目养神。

“我说应该没有，因为你没提。”

“这就对啦！”以前是为了赌一口气，拉不下脸提早回家；现在则不同了，有了他不想回家的理由——

裴婕。不知为何，他会在随时随地思念起她来……

“子祺，我问你，”谷皓天摘下墨镜，回头看他。“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怎么有机会嘛？”初子祺讪讪地笑。

他小谷皓天两岁，身为谷家老管家的儿子，他从小就跟着少爷、服侍少爷；虽然也有念到高中，但大部分时间来说，他和他都是形影不离的，要想谈恋爱，似乎不怎么容易。不过，最近这两个多月是例外，他自由了些。

“说得也是。”谷皓天再把头转回前方。

“少爷，你最近是不是有中意的对象了？”要不然行事怎会如此怪诞？“你差不多三年没谈恋爱了！”

是啊，三年了，还不都是因为和唐忆雪的那个约定，真该死的！他干嘛陪她瞎起哄？吃饱没事干了！他现在开始有点后悔了……

“少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初子祺看他像是在咬牙切齿。

“嘎？什么？”

“你是不是有中意的对象了？”

中意的对象？谁？上次唐忆雪也有问过他，那时，他脑海中想的是裴婕；现在，他想的还是她啊！

“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因为……听说在恋爱中的人都会怪怪的嘛，你刚刚居然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这么蠢的问题，不像是少爷你会……”

剩下来的话，被谷皓天回头以一双利眼，给瞪得立即吞下去了。

蠢问题？他最近真的都在问蠢问题吗？

是啊，他为什么要问初子祺，想从他那里听意见？怪了！自己都谈过那么多次恋爱了，还问别人？！

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啊！

以前谈恋爱很快，几乎都是一见钟情就爱上了，莫名其妙地就爱得死去活来、天雷勾动地火的；但是最后分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让他刻骨铭心过。谈恋爱，就只像是他的休闲娱乐而已。

今天不同了，他没有第一眼就喜欢上裴婕，甚至只是觉得她很有趣，以致于……

他到底算不算喜欢她啊？他真的也不敢肯定。

他只知道，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自在，没有压迫感。她总是静静的，像是藏了许多心事；她勤劳、节俭、刻苦、努力，他心疼她为了生活而不屈不挠地活着；她教会了他什么才是生活，她带着他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个世界，她令他折服……

少爷真的怪怪的，他问题问了两次，还是不给答案，甚至还神游四海去了，初子祺忍不住地站了起来，将脸贴近他的脸，想看看这样他会不会有反应——

“啊！你干嘛啦！”谷皓天一回神，视线所及的就是一张睑，再也不见其它。

还好，十秒，不算没得救。初子祺暗自在心里庆贺。

“少爷，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有中意的对象啊？”初子祺不死心，尽管心里还是怕怕的。

“没有啦！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在唐忆雪面前胡说什么，听到没有？！”他没忘记，他的下场会有多惨！

“喔，我知道了。对了，少爷晚上不是和唐小姐有约吗？现在要不要去冲个澡，准备一下？”初子祺没敢懈怠他的职责。

谷皓天现在一听到唐忆雪这三个字，就感到有点烦，心里隐约觉得—她很可能会是他生命中最大的煞星！无奈，又摆脱不了她，就像今天晚上这个约会，就是他一拖再拖，拖到不行才订下的。没办法，她家财大势大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啦，我们走了！”谷皓天很不甘愿地起身。

“是，少爷。”

初子祺紧跟在身后，才跨出一步，前头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害他差一点撞上他。

谷皓天回头，看了看桌上的下午茶茶点——特制的醺肉三明治，几乎没动过。

“子祺，请人把三明治包起来，你带回去吃。”

“少爷，不好吧，这样不太好看。”

“如果不包起来带回去的话，俱乐部的人会怎么处理？”

“当然是丢掉啊！”他回答得够自然。

“你明知会被丢掉，还不带回去吃？！这么暴殄食物！”谷皓天鼻对鼻地朝他大吼。

初子祺被吼得莫名其妙，人不住地往后仰，返后一大步。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人过得很可怜！不吹冷气，为了省电；不用洗衣机，为了省水；还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只为了糊一口饭吃，每天缩衣节食地在过日子，你看过没有？人家吃的、穿的，都比不上你这个下人来得好、来得多，你居然还这么不懂得爱惜食物，你惭不惭愧啊你？”谷皓天一口作气地咆哮。

他自己也不懂，这些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说出了。想想在最初，他有多嫌弃和看不起裴婕的穷酸啊，现在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初子祺被惊吓得跌坐在地，但不是全源于谷皓天的发飙，跟在他身旁二十四年，他早已习惯了；不习惯的是……这怎么可能会是少爷说出来的话呢？要比浪费，他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啊！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

怒火一口气发完，气也消了，谷皓天瞥向坐在地上，正张着惊恐大眼看着他的初子祺。怎么？他刚刚真的很凶吗？两人虽是主仆身份，但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情如兄弟了，他这么吼他，对吗？

想想裴婕，对他这个陌生人可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懂得要尊重他；反观自己呢？这么对待一个情同手足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如此不如她？

“起来吧！”谷皓天伸出手，一把将初子祺拉起，随即，不在自在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喔，刚刚我太大声了，下次不会了。”真的很别扭，他觉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嘎？少爷说什么？对不起？这这这这……真的是少爷吗？

初子祺快疯了，他原来的少爷哪里去了？！

“我们走吧！”谷皓天赶紧掉头离去，好淡化他的别扭。

“是，少爷，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叫人打包带回去，以后再也不敢浪费了，我会谨记你的教训……”

———

晚上十一点钟，裴婕一个人待在客厅里，今晚，谷皓天和同事去聚餐，要晚一点回来。

她没有想到会那么晚，到她下班了还没进家门。见不到他回来，她感到有着无比的寂寞。

他真的是和同事去聚餐吗？她很怀疑。到现在对于他，仍是有太多的问号。

不过，她选择不问、不理、装蒜，目前的梦依然很美丽，她还不想那么快醒……

叮当！叮当！叮当！

门铃响了，有点急促，她微聚拢了眉峰。谁这么按门铃的？在这样的深夜。

她前去开了门，愣住了，是他们……

“小鬼，开门啊，想让我们在外面罚站啊！”女的开口直吼，还一手叉着腰，明显的来者不善。

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姊姊。从她搬回来之后，他们不时地会登门拜访，叫一叫、闹一闹，以泄遗产被瓜分的心头之恨！

她无奈地开启了铁门，两人抢在她前面，大刺刺地直趋而入。

“哟！哥，你看！新沙发耶，还有新电视！”裴媛很夸张地尖声叫了起来。

“看起来真像暴发户！不过也对，身上有钱就要用嘛，干嘛装穷咧，是不？妹子。”裴俊加头对她讪笑，笑容虚假又无好意。

裴媛一屁股坐上沙发。“哇，这沙发真柔软，好好坐喔！是义大利进口的？要不要二十万？”

裴婕没有回应她，只问：“你们要喝水吗？”

“喝水？你家里还是只有水啊？你就不能买些饮料、果汁放在冰箱吗？你自已不喝，也要顾虑到上门来的客人啊！”裴媛垮下她的一张美颜，十足受不了她的样子。

“我家里不会有客人来。”裴婕平静地回道。

“我们不是客人吗？”裴媛斜眼睨她。

“你们是我的哥哥、姊姊。”裴婕慎重地说道。言下之意，他们就该有哥哥姊姊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裴氏兄妹面面相觑，仿佛她说的话很深奥。

裴俊走近她面前。“哥哥姊姊？亏你还说得出口？你要不要脸啊你！你只是我老头在外生的野种，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他昏了头，相信你妈说的话，我们可没有那么傻，真的相信你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你要识相的话，赶紧把钱吐出来，不要再和我们攀亲带故了！”裴俊已把她逼到角落。

“就是啊，钱快吐出来，那原本是我们的！”裴媛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过来加入围堵的行列。

裴婕紧挨着墙壁，眼神无惧地迎向他们。

“我是合法取得遗产的，你们没有权利要我交出来。刚刚你自己也说了，我是爸在外生的野种，可见你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承认我是爸的女儿了，只是死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你！”裴俊气结，手直指着她。

“就算是事实又怎样？！你虽然身上流有爸的血液，可你有像我们一样吗？我们陪在爸的身旁二十几年，你才几个月，居然跟我们拿一样多的钱，这太没有天理了吧！”裴媛于情可以认，于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毕竟，牵涉的是金钱，她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对你们不公平，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爸的意思，你们可不可以就算了好不好？你们拿的也够多了……”裴婕的眼眸低垂，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加上你那一份，才叫多！”

“是啊，钱愈多愈好，没有人会赚钱多的！”

裴婕再度迎视他们。“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是请回吧，你们再多来几次，也不会改变什么的。”

“你！”见她丝毫不妥协，裴俊真是快气炸了。

“你就跟你妈一样的不要脸！”裴媛失控了，难听的话源源而出：“你妈不知廉耻地勾引有妇之夫，末了还要把你塞回来分遗产，简直无耻到极点！而你死巴着遗产不放，直一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的无耻行径！”

裴婕眼底泛起一抹忧伤，定定地看着她：

“别批评我妈，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她不知道不可以爱的人，知道后，她不也离开了？她一个人背负着旁人异样的眼光，将女儿养大，含辛茹苦十八年，她求过什么？要不是她时日无多，也不会想到要替女儿找回亲生爸爸的！

“她绝不是为着你们希罕的遗产而来；而我，也一点都不贪恋你们的遗产，没有了这笔钱，我还是一样可以过日子，可是，这并不表示我愿意将遗产还给你们，因为这是我应得的！尤其是在今天过后，你们绝对休想从我这边拿走一分一毫，我是宁可将钱丢进大海里，也不会交到你们手上的！”

裴媛的话打击了她，从来，她是不曾在他人面前这么坚定和神气的。

她的长篇大论让两兄妹瞠大了眼，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变了样了！不再像是以往让他们长期欺压的小女孩了。

“你你你你……”裴媛口吃了，不知道还要再反击什么话，用手肘撞了撞兄长，示意由他来发言。

不料，裴俊穷尽思索的话还未出口，此时，有人转动大门的钥匙，准备推门而入。

两人屏息以待地看着门口，怎么会有人要开门进来？她不是一个人住的吗？

谷皓天一进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在这么晚的时间里，裴婕居然还有朋友上门？

朋友？不对，不像。气氛不对，三人站的位置也诡异，再瞧裴婕一副泪眼迷蒙的样子，见到他，仿佛松了一口气，他在瞬间研判下，得到了一个结论：是债主追上门来了！

“你们干什么？！统统给我滚，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对于这种追债的人，只有先发制人，比对方更凶才行！

两兄妹愣了一下，想不到这个人一见面就“呛声”，如此的凶悍，十足的不好惹。

“你凶什么啊？你是谁？”裴俊的气势明显地比之前弱了。

“你管我是谁？那你们又是谁？”谷皓天往他前面一站，高了他一个头。

“我们是……裴婕的哥哥姊姊啊！”这回他承认了。

哥哥姊姊？谷皓天傻眼了，完全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而且，她哪来的哥哥姊姊啊？他看向裴婕，她不说话、不否认，只是低着头。

“就是啊，我叫裴媛。”

“我叫裴俊。”

名字都说出来，那是真的喽？不过……事情一定有跷蹊，否则裴婕不会不提，他看到的也不会是这种阵仗。

“那又怎么样？！裴婕不欢迎你们，你们快给我滚，否则的话，我就用丢的，把你们一个个丢下去！”谷皓天知道她受委屈了，不管来人是谁，他对待的方法都是一样。

“你……”

两人怕了，但也因此更气恼，不免又想在口舌上给他反击反击，以消心头之恨——

“好啊，裴婕，你了不起，有本事养小白脸了！仗着他来对付我们，老爸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会后悔……”裴媛的话还未说完，“啊——”被谷皓天拖了出去。

接着——

“啊——”裴俊也被扭了出去，外加谷皓天补上的一脚。

谷皓天恨恨地甩上门，什么小白脸？这三个字，严重地污辱他了！

他回到裴婕的身边，看到她眼神中的茫然、无助，他轻拍她的肩膀。裴婕没有开口，她眼眸一眨，眨出一滴泪来；接着，身子顺着墙壁往下滑，她将睑埋在弓起的双腿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哭泣声一抽一抽的，抽痛了谷皓天的心。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他也一向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于是，他也席地而坐，不在乎会弄脏他身上那一套昂贵的西装，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哭够为止。

裴婕是真的狠狠地痛哭了一场，也许是被欺压久了，她把长久以来的委屈全数一次发泄出来，也因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她身旁有个人，她直觉他已回房去了。

直到她哭够了，抬起泪痕满藉的脸，她才惊觉他一直都在……

“想不到你这么会哭，你总共哭了二十分又十五秒了。”谷皓天故意看一下手表，其实他根本没计时。

“如果我可以控制时间，我会只哭七分十一秒。”她幽幽地说道。

“嘎？你说什么？”她的话很难懂。

她摇摇头，表示不愿再多说。“你为什么要陪我坐在这？”

“怕你把这间房子给哭倒了啊。坐在这里，离门口较近，我此较好跑。”他说得很认真。

她勉强地笑了笑，知道他是逗她开心。

“愿意告诉我……刚刚那两个人是……”他有点难以启口，怕她根本不想谈，也怕她平复的心情又再掀起伤感。

“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姊。我妈是他们父亲外遇的对象，我曾经过了十八年没有父亲的日子，背负着私生女的身份。”她简单的一口气陈述，在他面前，可以不保留的，她就不会保留。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身世，怪不得她异常坚忍了。谷皓天对于她，又更多了一分怜惜。

“所以他们才来找你麻烦？他们也太无聊了吧！你妈都死了，何况这也不是你的错！”他义愤填膺地为她打抱不平。

裴婕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到底知不知道遗产的事？她相信他不知道，可也选择不和他说，若是说了，今后他所有对她的好，就不再是那么纯粹，她始终会怀疑他的……

“怎么了？”谷皓天对上她深究的眼神。

“谢谢你，刚刚要不是你的话，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不过……你今天要是可以早一点回来的话，那我就一点气都不用受了。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再那么晚回来了？”她真的希望一回家就看到他在，那是一种安定的力量。

谷皓天怔怔地看着她，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让他深深地自责。都是那个讨厌的唐忆雪！吃完晚饭后又拉着他去跳舞，跳完舞还不放过他，一路跟踪他回家，害他为了甩掉她在外面转了好几圈，以致于搞到那么晚才进家门。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会再那么晚回家，不会再让你受气，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

裴婕因他的话撼动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而且还是他，这个让她早已深深迷恋而不可自拔的男人……

撼动的心尚未回复，谷皓天接下来的动作更教她几乎要停止了心跳——

他勾起了她的下巴，将唇覆盖在她的唇上，深深地吸吮着；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任他吻个过瘾。时间像过去了很久，比她哭泣的时间还久，他才心甘情愿地缓缓放开她。

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吻有何意义？他喜欢她吗？他要她作他的女朋友吗？裴婕不解地瞅着他，所有的疑问她一个也不敢问出口，她是那么的平凡啊，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喽，知不知道？”他捏捏她脸颊，以认真的语气宣告他的所有权。

他想，他早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滴地喜欢上她了，否则，也不会甘愿屈居在这里，过着本来他以为难以适应的生活。

裴婕还是茫茫然的，觉得这一切都像梦，

“啊！”她惊叫了一声，因为她整个人被谷皓天抱了起来。“你要干嘛？”

“送你回房去睡觉啊。你今晚太累了，需要好好地休息。”谷皓天抱着她走向她母亲的房间。

裴婕将脸深深地埋进他胸膛，果然好温暖、好舒服，这是她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就有的渴望啊！想不到一切都成真了。

不管了，就算他是欣欣所说的那一种人，爱她只是为了减少十年的奋斗，她也不在乎了！

她在乎的就只有现在，他是属于她的……这就够了。

———

“裴婕，我们走吧。”

“好。”

裴婕和陶美喜换好衣服、打好卡，从公司侧边的小门走出去。

“裴婕，你最近心情好像很好喔，满面春风的，是不是在谈恋爱了？”

“没有啦。”她娇羞地不敢承认。

“有的话要告诉我喔，我好想听你的恋爱故事。”

“好，一定，拜拜。”

“拜拜。”

两人在门口分了手，各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裴婕走向她停在路边的车，一如平常，谷皓天已等在那里，要和她一起回家。

虽然，裴婕觉得这很没必要，要他特地跑一趟来，她自己开车回家就行啦；可是，谷皓天很坚持，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就一定要来接她，虽然，开车的还是她。

两人的关系自从有了变化之后，裴婕每天都过得很快乐，什么也不去想，就把握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这件事欣欣知道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送上了祝福。

而其实，当初所说的两个月期限已经过了，但两人皆有默契的不提，日子照常地走下去……

“你来很久了吗？”裴婕走到谷皓天的面前。

“没有，我时间掐得刚刚好。”他顺手就将她揽进怀里，在她额上印下一记香吻。

裴婕已经习惯了他这个举动。

“你待会儿还要去吃消夜吗？”这一阵子，她下班后都会陪他去吃消夜，她自己以前是没这习惯的。

“今天不了，我晚上吃得很饱，我们直接回去吧。”

正当谷皓天搂着裴婕要上车的时候，突然——

“裴婕！”有男声叫住了她。

两人迅速回头，裴婕一见来人，显得有点吃惊。

“承佑，你怎么来了？”

“他是谁？”谷皓天偷偷在她耳畔问道。

“就是我那最好的朋友，欣欣的弟弟。”

周承佑走近他们，眼睛狠瞪着谷皓天，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

“放开你的手，不许你碰裴婕！”

小鬼头！谷皓天好笑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碰裴婕？她可是我的女朋友。”谷皓天说完，还故意把裴婕搂得更紧一点，想激怒他。

“皓天，别这样……”她不喜欢他这么做。

“你！”周承佑怒火升到最高点，可也没有办法。“裴婕，你自己说，这个男人真的是你男朋友吗？”他无意中从老姊口中得知的时候，是怎么样也不相信，非要来听她亲口说不可。

“承佑，他……”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不是？”周承佑急了。

“是。”他如果非要答案，裴婕只好给他。

“为什么？！我说过要你等我的，我也承诺我服完兵役之后就会娶你，为什么你还要和别人在一起？！”

谷皓天摸摸鼻子，他不但是个小鬼头，还是个一厢情愿的小鬼头！

“承佑，你明年才高中毕业，毕业后要念大学，再到你服完兵役，是六年多后的事了，我没有办法等你那么久；况且，到那时候，也许你已经不喜欢我了。”裴婕委婉地解释，不想直接伤他的心。

“我才不会咧！我很专情的，我对你永远不会变，而且，我本来也不要念大学，我成绩糟透了，一定考不上，我也不会要你等我六年。那这样好了，我去找我老爸想办法，他政商关系良好，一定有办法可以让我免服兵役的，这样子一来，我明年一毕业就可以马上娶你了！”

他的话不但让裴婕震惊，谷皓天也是一脸的不屑，哼，想他也是有权有势的大少爷，可从没有想过要逃避兵役，做这种没种的事啊！

“承佑，千万不可以，你不能逃避兵役，那是不对的！”裴婕急急道。

“那我们结婚后我再去服兵役，这样你可以接受吗？”

谷皓天失笑。“裴婕，你何不干脆跟他说清楚，他就不会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是呀，还是说清楚吧，伤心难过只是一时的，他会平复、会长大的。裴婕下了决定。

“承佑，其实不是时间的问题，不是你要不要服兵役的问题，问题是……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弟弟看待，我对你……丝毫没有男女之情，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不，我不懂，你为什么会不喜欢我？那他有什么好？他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你啊！”周承佑是真的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激动得眼眶都泛红了。

裴婕无助地看向皓天，期待他帮忙说些话。

“这是没得解释的，”谷皓天平静地开了口。“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裴婕就是爱我，不爱你，纵使你可以比我给她的还要来得多，她还是不爱你，你明白了吗？”

周承佑失神地往后退了几步，无论如何，他还是不能接受裴婕别有所爱的事实。

他落寞地转身离开，连再见都不说，现在的他，已是绝望到谷底。

“承佑……”裴婕上前追了两步，却被谷皓天拉住。

“让他去吧，他会想通的。”

“可是，我担心他会出事。”裴婕不放心。

“不会的，他只是一时受到刺激罢了，过了就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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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叩叩！

“进来。”

“老爷，您找我？”初子祺走进谷明天的书房，恭敬地站在桌前。

“最近我那宝贝儿子怎么样了？”谷明天放下手上看了一半的书。

“少爷啊，很好啊。”

“怎么个好法？”

“就是……不太一样了，性情好一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踹我一脚……呃，没有啦；反正，总而言之，就是改变很多了。老爷，您知道吗？现在少爷会说请、谢谢、对不起咧！”初子祺的语气高亢、激昂，仿佛这真是天大的喜悦。

“哦，真的啊？这真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谷明天闻言，也是既惊讶及兴奋，咯咯地笑个不停。

想他那个儿子，自幼养尊处优惯了，造成他从不把人看在眼底的个性，世界就像踩在他的脚底下，他想怎样就怎样。现在他居然会说请、谢谢、对不起了！真该放鞭炮庆贺庆贺！

“就是说啊！”初子祺开心地附和。

“对了，皓天这三个月都在台北吗？”

“是啊，没出国，也没往中南部跑。”

“真搞不懂他，他争取离家的这三个月假期，到底有什么意思？也不提早回来。”

“也许他有不想回来的理由呢。”初子祺暗示地说道。

“不想回来也该回来啦！”谷明天没听出弦外之音。“你提醒他，他的假期就快要结束了，别忘了履行当初他的承诺，赶快回公司帮我。”

谷皓天当初争取这三个月的假期，还有一个但书，就是不和家里联络，所有的交代、沟通，全靠初子祺。

“是的，老爷，我一定会转告少爷的。不过，少爷日前有说过，他说……”

“说什么？”这小子敢再开条件，他就和他脱离父子关系！

“他说不想一开始就当什么总经理，他还年轻，也没有经验，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从基层做起。”

“哦，他真的这么说？”这倒真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是的。”

谷明天没有想到儿子离家三个月，竟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懂事了，也成熟了。看来，他对儿子要有一番新的评估了。

“这事我会再仔细考虑考虑，你先出去吧，别忘准时把他带回来。”

“是，老爷，我一定会准时把少爷带回来的。”

———

谷皓天一脸阴郁地站在饭店房间的窗口前，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和他此时的心情成了强烈的对比。

“少爷，你的行李都收好了。”初子祺来到他身后。

“嗯。”谷皓天淡淡地应了一声。

“少爷，再过两天你就要回家了，你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心情不好啊？”

“也不是这样啦。”谷皓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少爷，你到底在烦什么？你跟我说说看，也许，我能给你一点意见啊！”

“你能给我什么意见？你又……”没谈过恋爱，更没碰过像他这样的情形啊！

怎么办？怎么办？父亲已经决定由他出任副总经理了，他马上要到公司走马上任，以他的身份、职位，不可能不和裴婕照面啊！到时他该怎么解释，他这个家道中落的贵公子突然又“翻身”了，她才不会生气呢？

唉，真是烦，早知如此，他就不要这么玩了。可是，要不是他这么玩，他和裴婕也没有今天啊……

“子祺，过来过来，我有一件事问你。”还是问好了，聊胜于无，反正他也实在没有解决之道。

“少爷，有什么事你尽管问。”终于被重用了，初子祺可乐得很。

“这个……我问你喔，”他摸摸下巴，思索着该怎么说。“你要是欺骗了一个人，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的话，你该怎么向她解释？”

“干嘛解释，继续骗下去不就好了？”这少爷怎么比他还笨！

“不行啦，就是因为不能再骗下去了，所以才想该怎么解释。”

“那就实话实说喽，既然她是对你很重要的人，说实话不就得了，哪还需要想？”这不更简单了吗？

“就是不行嘛！哎哟，你不懂，真是的，我问你干嘛咧，你根本就在状况外嘛。”谷皓天抱头坐在床缘，显得非常苦恼。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他没将事情说明白，旁人能给什么好意见呢？难喽！

“少爷，你不能说实话哦？”初子祺还是想为少爷略尽棉薄之力。

“对啦！”谷皓天不耐烦地应了一句，头还是没抬。

“那……既然这样的话，再说一个更美丽的谎言，来回你先前说的那个谎，不就得了。”

谷皓天没反应，不说话，连动也不动了。

“呃……对不起，少爷，我随口胡说，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初子祺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生气，不禁有点慌了。

不料——

谷皓天跳了起来，死命地摇着他的肩。“子祺，你太棒了、太可爱了，我从来没有发现你是这么聪明！！谢谢你，我太爱你了！”

末了，他还热情地拥抱着他，吓坏了初子祺。

哇！现在少爷不仅变得非常有礼貌，居然还这么热情！瞧他开心的模样，初子祺知道自已帮他解决了一个大困难，心里也暗暗地洋洋得意起来。瞧，他还是很有用的！

“少爷，我也很爱你呀！”他飘飘然地应和。

“好！”谷皓天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回家后，我会跟我爸说，叫他再加你薪水！”

“真的？谢谢少爷！”

“那我先走喽，行李你待会儿送回家里去，还有退房手续，别忘了去办。”

“我知道，少爷的事我都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你放心好了。对了，少爷不是还有另一个住所吗？那行李……”他始终不能弄懂少爷为什么要去住那看起来不像人可以住的地方，但也不碎嘴多问，只做他自己该做的事。

“我自己会带回去的，这你不用操心。”

“是，少爷。”

———

裴婕坐在床绿，看着谷皓天把衣橱内的衣服一件件地收进行李箱内，她的心有说不出来的空虚。本来已满的衣橱这会儿又回复原本的空荡，仿佛，她又要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日子……

“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离开？你究竟要到哪里去？你不是无亲无故、一个人在台湾吗？”裴婕悲怨地问道。

他对她来说，始终像是一团谜，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谷皓天放下手上的工作，在她旁边坐下。

“裴婕，相信我，我是要离开，但绝不是要从你生命中消失。我们会再见面，会像过去一样的。”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里？”

“裴婕，我真的不能说，几天之后，你就会知道了，到时，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但只希望……到时你会听得进我的解释。”他的语气突然凝重了起来。

裴婕狐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欺骗了我什么？”

“这个……纵使有，也是出于善意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什么都没有说，要我相信什么？”

“总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裴婕沉默了，她能再说什么呢？说什么也留不住他了。一如他来的时候，她只能选择妥协，没有说不的权利啊！

“是不是为了我，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才会知道；现在，我只知道你要走了。”她倏地起身，不想再面对他。

“别这样。”谷皓天拉住她的手，阻止她离去的步伐，从后将她紧紧地环住。

“你真的还会在我面前出现吗？”他怪异的举止让裴婕的一颗心虚悬着，始终放不下。

“会，一定会！那这样好了，我的行李不带走，以后，每个礼拜抽一、两天，我就回来这里住，你说这样好不好？”

谷皓天本来就不想带走他的行李，那显得多此一举，留在这里，更方便他日后留宿于此。

裴婕没有马上说好，他的话虽像是个保证，但也有疑虑的地方。她拉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转过身面对他。

“你的行李可以不带，两袖清风的离去？”

谷皓天就知道她会怀疑，所以才装模作样地要收拾行李带走；可现在一想，反正她很快就会知道了，为了日后方便，那就留下来吧！

于是，他转身从行李箱内把衣服一件件地挂回去，看得裴婕瞪直了眼。

“你在干什么？真的不带走了？”

“嗯，不带走了。”当所有的衣服都挂回去之后，他还把清空的箱子踢到一旁。

谷皓天拉着裴婕，在床缘落坐，一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臂膀，护卫在他的怀里。

裴婕抬眸凝睇他。“要是你自此一去不回，我会很伤心的；可是，我又害怕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会变成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怎么会？你别担心了，我跟你保证，我还会是我，一直都那么爱你的那个我。”语毕，另一只手再圈住她，把她抱得更紧。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相信，他会喜欢上她这个一点都不起眼的女孩。

“这个嘛……我要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也许……三天三夜都想不出来，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他认真地道。

“什么嘛……”裴婕很不满地扁着嘴。

“其实这很正常的啊，我不是跟周小鬼说，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吗？”

“所以，你是没有理由、莫名其妙就喜欢我啦？”这样听起来好像没有保障，也许有一天，他又突然不喜欢她了……

“也不尽然啦，总之，我会因为看到你的笑而开心，看到你流泪而心碎，我就知道你对我有不同的意义了。我想，这就是我爱你的理由，是不？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他顺势在她额头上偷了一个香。

“我……”

“别说你不知道喔！！”他起码说了一点像样的理由，她不能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太不公平了！

“我喜欢你……全部！”

是的，全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她没有一样不喜欢的！

之前，她对周欣欣说，会收留他的原因，只有一半是喜欢，另一半则认为他是她命定中的那个人；现在不了，不管他是不是她命定中的那个人，她都爱他，纯粹只是爱他，没有其它的理由。

她喜欢和他做着同一件事，喜欢依偎在他怀里，喜欢享受他对她的呵疼，喜欢和他在一起的一切一切，喜欢她的生命中有他，他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全部？”谷皓天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好笼统喔，你好像在敷衍我。”

“才没有咧，是真的，全部，”她重重地再重申了一次。

“包括我的身体？”他邪佞地问道，坏坏的表情。

“你……”她脸红得像是烧烙了。

“不是吗？你自已说全部的。”

“不跟你讲了，我这两天感冒，要早点上床去休息。”

她想挣脱他，他却一点也不肯松开手。

“那就在我这休息好了嘛，最后一晚了，而你也说喜欢我的身体，那我们何不……”他一副算计的表情。

“我没有承认我喜欢你的身体！”她杏眼圆睁，讨厌他老是在这个字眼上打转。

“喔，那是你没有尝试过，不知道我的好，所以才不喜欢，那我们就更应该……”他搂着她往后仰，把她压在床上，吓得她花容失色。

“你干嘛啦，快放开我，我不和你做……那种事！”

“为什么？”

他的眉头是真的皱紧了，他和不爱的人都可以做那种事了，为什么反而真心爱着的人，却不能做呢？岂不讽刺。

“我还没准备好。”在结婚前，她想她都不会准备好的。

“不需要准备吧？”他很不以为然。“两情相悦就可以啦！喂，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和你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什么都不能做，我忍得很辛苦耶！什么叫欲火焚身，你知道吧？”

“我知道，你可以去冲冷水澡。”她很正经地建议。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冷了耶。”他忿懑的抗议，但压住她身体的力道不自觉地松缓了。

“那我还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他的身体再往上提了点。

裴婕趁此一把推开他，从床上跳了起来；谷皓天反应不过来，一手想抓她的时候扑了个空，只见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逃至门口。

她倚在门上，笑谑地看着他：“我的好办法就是……你去帮我扫地、拖地，反正你已经欲火焚身了嘛，再多流点汗也没关系，而且你有事做，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你要我帮你……扫地、拖地？”他惊诧地高举双手，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呀，拜托喽！我真的感冒了，现在要赶快上床休息，晚安，明天见！”伴着愉快的笑声，她很快地溜回自己的房间去，留下满是怅然的谷皓天。

好吧，那就去扫地、拖地了，反正来到这里之后，有什么是他这个大少爷没做过的？

谷皓天认了，谁教他喜欢她，什么都认了……

———

两天了，他离去整整两天了，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他到底人去了哪里呢？会不会……真的就此消失了？

“裴婕，你在干嘛啊？”

裴婕思绪拉了回来，望着从前方折回，走近她的周欣欣。

“我叫你陪我出来逛街，你怎么一副完全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东张西望的，你到底在找什么？”周欣欣气得吼道，早知道她是这副样子，Qī.shū.ωǎng.那她一个人逛还来得有乐趣些。

是的，她在找人，期望能像那天一样，在茫茫人海中能和他不期而遇……

“欣欣，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为了他？”周欣欣不想也知道。

裴婕点点头。

“拜托，”周欣欣仰天长叹。“人都走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我说你呀，应该是庆幸你的钱一毛都没有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愁眉不展、要死不活的。”

“欣欣，他真的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裴婕还是忍不住要帮他说话。

“好，就算不是，那他现在人走了，也代表你的恋情告终了，你就把他忘了，一切从头来过，你会有新恋情的。”

“不，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她还是始终深信这一点。

“你真的相信他啊？”

“嗯。”迟疑了一下，裴婕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吧，那我也只好祝福你了。本来还想，他的消失会让我老弟重燃生命的光采，他会活得比较快乐点；现在看来，他又得继续消沉下去了。真想不到，你的幸福会是他的不幸，你们两个啊，真是让我矛盾。”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手足之情，她是希望两方都能得幸福的。

“欣欣，你说承佑他怎么样了？”一听到她提起承佑，裴婕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臂问道。

“别紧张，没什么，就是很……消沉、很颓废、很不快乐而已。除了上学以外，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样还叫没什么？都是我不好，我伤了他的心。”裴婕很自责，要是她从一开始就明白拒绝他的话，事后也不会这么严重。可她也真的不知道他对她是这么的认真，她一直以为他玩笑的成分居大。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他太幼稚了，自以为想爱就爱，完全忽略了该两情相悦。”周欣欣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欣欣，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他，千万不能让他做出什么傻事。”

“这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那老弟只是要脾气，他一向被宠坏了，至于伤害自己的事情，他是没胆做的。”

“那就好。”裴婕稍稍放下了心。

“走吧！”周欣欣挽上她的手。“把你所有不该担心的，全都暂时忘掉好吗？现在好好地陪我去逛一逛。”

“你还要逛啊？”

“当然，我此行最主要的目的还没完成呢。”

“是什么？”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走吧。”

周欣欣拖着裴婕，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家电用品的大卖场。

“你要买什么？”

“DVD啊。”

“你家里不是有了吗？”

“都买两年了，我想换一台新的。”

“喔。”

裴婕对DVD没兴趣，放下周欣欣和服务人员谈话，她迳自一个人走来走去，流览各个家电。

看到了洗衣机，她考虑自己是不是真该买一台了？想起谷皓天也真可怜，衣服都得往洗衣店送，无端端多了一笔花费，心里就有些许的罪恶感，她不该这么省钱的，损人又累己啊，可不是吗？

也许也该淘汰旧电扇，添置冷气了？这样他就不用打赤膊睡觉。而且冬天到了，也有暖气可用，实用得很。

除湿机呢？她那地方潮湿，他的衣服都是名牌，好像也有购买的必要。

对了，还有DVD，她回头看了一下周欣欣，也许能拗她旧的那一台来，这样，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没有好看的电视节目而无聊了。

啊，还有……她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想起她家客厅的那盏日光灯，亮度不够，又很普通，是不是该换一盏漂亮的美术灯，让柔亮的光照耀整间客厅？如此一来，家就更像个家了，属于他们温馨的家……

“裴婕！”周欣欣朝她走了过来。

“啊，你好啦？”

“是啊，他们明天会帮我送货。你在看什么？你有要买的吗？”

“这个……没有，我什么都不需要买。”

还是算了，谷皓天会不会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呢，在他回来之前，什么也不需要改变。

“对了，我旧的那台DVD你要不要？免费送给你喔。”

裴婕想了一下，摇摇头。

算了，什么都算了。

在没有确定他会再存在于她的生命中之前，什么都算了……

———

“爸，早。”

谷明天一下楼，便见儿子已坐在餐桌前，觉得颇吃惊。他这个儿子哪一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要人三催四请的？想不到离家一段时间，恶息都没有了，还真是一大收获！

“嗯，早，怎么？今天没赖床？”谷明天在首位坐下。

“没赖床，老爷。”站在一旁的初子祺抢了话。“少爷非但没赖床，而且还是自己起床的；不只这样喔，他以往都有下床气，一起床就会摔东西，把我骂得……”看到谷皓天明显的瞪视，他赶紧将要说的话吞下去。“没啦，今天什么都没啦！”

谷明天唇边溢出了笑。“本来还以为你在外逍遥了三个月一定日夜颠倒、生活乱七八糟的，现在看来，全然不是我以为的那么一回事。”

“爸，你就这么不信任你儿子啊？”

“不是不信任，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没有人管你，谁晓得你会出什么状况？”

“就是啊，”坐在谷皓天对面的母亲——方美伦，也开口了。“还不准我们和你联络，你都不知道作妈的多担心，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几乎都睡不好觉。”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一个人都在国外好几年了。”

“那不一样，你在国外是念书，我们都知道，何况有子祺陪在你身边；这次，你几乎都不让子祺跟着你，而你做什么事我们也一点都不知道，当然会担心了。”

“皓天，这段时间你到底人在哪里，做了什么？”谷明天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儿子转变的？！

做了什么？他从未做过的事喽。谷皓天笑在心里。

“爸，当初说好的，你们不能过问。”

“你唷，这么神秘。算了算了，看在你变得更好的分上，我就什么都不问了。”

“好了，你们父子俩快用餐吧，都要上班的人，就别再磨菇了。”

方美伦一声令下，大家都动起了手。

谷皓天扫了杵在一旁的初子祺一眼，“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以前，都是他们用完餐，初子祺才上桌的。

“少爷，我可以吗？真的吗？”初子祺受宠若惊。

“真的。”谷皓天很肯定地再说一次。

初子祺开开心心地在谷皓天身边坐了下来，佣人刘嫂立刻把他的那一份送上桌。

“谢谢少爷，少爷真的是变了、长大了、成熟了，也懂事了！不像以前，只会把我当狗似的呼来唤去，从不会体恤我，把我当成家人看待，今天真是不一样了……”他高兴地迭声说道，不小心把积压在心里已久的话说出口，眼角余光接收到谷皓天投射出来冷冽的注视，才发现自已说太多了。

谷氏夫妇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暗笑在心里。

“你说够了没有？你话很多耶。”他的话让谷皓天很不是滋味，他以前真的有像他说的那么糟吗？他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叫你坐下来一起吃，是因为从今天起，你要和我一起去公司上班，担任我的助理；你不坐下一起吃的话，那岂不是还要我等你，白白浪费时间？”

“喔，原来是这样。”初子祺糗毙了，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会错意了。

谷皓天没好气地拿起刀叉，因略显激动而弄得铿锵作响。

“皓天，你怎么连桌上的礼仪都不懂了？”方美伦轻声斥责他。

谷皓天顿了顿，看着叉子上叉的那块火腿肉，一口吞进肚子里去。这有什么好吃的？而且还真麻烦！

想他在裴婕那，每天小笼包、烧饼油条、包子馒头、三明治……交换着吃，一点都不会吃腻，而且愈吃愈习惯，愈吃愈好吃！重要的是还很随兴，就着纸袋就可以吃了，哪像他们家这样，又是刀叉又是碗盘的，还得担心会不会弄出声音。啧，搞得这么麻烦干嘛？自虐嘛！

“皓天，这几天你把公司的状况都弄清楚了没有？”谷明天放下刀叉，拿餐巾擦拭嘴巴。

“都弄清楚了。”谷皓天也放下刀叉。

“那是真的没问题喽？”

“没问题，我会边学边做，要是有问题的话，我会向公司的叔叔伯伯请益的。”

“好，那就好！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会不会紧张？”

紧张？不会，于公就不会，他摇头。

“好了，那我们就走吧。”

于公不会，可是于私就……他很紧张，真的很紧张，今天就要再见到裴婕了她会有什么反应？会相信他的话吗？

该死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惶惶不安过啊，都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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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本馆七楼女装部，目前正进行限时的抢购活动，请大家把脚步移往七楼，把握时间、把握机会，谢谢大家。”裴婕将讯息广播完，关上了麦克风。

“你这几天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一点活力都没有？你小心一点，别让上头发现了，准炒你鱿鱼！”陶美喜小声地在一旁提醒她。

“我说话真的很没有精神吗？”裴婕自己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当然喽，你自己不知道啊？”

裴婕摇摇头。

“她呀，一定是失恋了才会这样，三魂七魄都丢了！”坐在陶美喜另一边的同事杨华也歪过头来，加入谈话。

“是吗？裴婕你之前在谈恋爱啊？”陶美喜从不曾听她说过。

“没有啦，你们别乱猜，我只是这几天感冒，还没有完全好，身体有点虚罢了。”

以前她是不好意思说，现在是不敢说了，谁知道她那段短暂的恋情，究竟称不称得上是恋爱？而至今，她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结束了？已经是第五天了，他消失得够彻底，连通电话也没有，她虽是失望伤心，仍是不放弃地在等……

听到她的否认，陶美喜和杨华也不在此事上打转，转往另一个她们感兴趣的话题去——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我们董事长的儿子，今天开始要到公司来上班了？”杨华说道。

“真的？我不知道耶，是不是就是那个拿两个硕士回来的？”陶美喜对此很有兴致。

“就是他啊，董事长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不是听说他回来好一阵子了吗？有两、三个月了吧？怎么现在才进公司上班？”

“谁知道呢，也许有什么内幕吧？可能是他想自己发展其它的事业，老爸不准，于是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最近两人才取得共识，和解了吧。很多企业家族都常有类似的问题的。”杨华自以为是的揣测。

“那他就是我们新任的总经理喽？”

“不是，这两天人事公告你没看到啊？原本的吕副总升任总经理，而空出来的副总经理一职，就由董事长的儿子担任。那老秃吕这两天笑得有多开心，眼睛眯得都快看不见啦！”

老秃吕是她们私底下取的绰号，因为他是秃头又刚好姓吕的关系。

“嘎，他升总经理哦？老天真没眼，没才干又没相貌，还想带领我们？我第一个不服！”

陶美喜认为男人没才就要有貌，而偏偏这个老秃吕又多了一项没品的地方——喜欢向女同事开黄腔，所以全公司不只她，几乎每一个人都看他不顺眼。

“我也不服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公司的决定，不是我们可以反对的。”

裴婕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不表示任何的意见，对于她来说，她一点也不在乎公司行政上人事的调度，她只想安分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喂，听说我们的太子爷很帅，是不是真的？”陶美喜最开心的还是这一点。

“我听说到的也是这样，可是传闻不见得可靠，只有自己亲眼看到了，才可以断定他帅不帅。待会儿他应该会过来这里，我们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说得也是。不过听说他很高，有一百八十三公分，这种身高不管人长得如何，看上去都是很像那么回事的。不像那老秃吕，人丑又矮，简直一无可取。”

“对呀，还有他那大肚子！他从头到尾没有一样是能看的！”杨华呵呵笑地附和。

一百八十三公分？裴婕拿笔的手滑了一下，笔跌至桌下……两个硕士学位？都是二十六岁？她的心开始不规则地狂跳，有可能吗？同一个人……

“对了，你知道我们董事长儿子，叫什么名字吗？”

“叫……”时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和我们董事长的名字只差一个字，中间那个字不一样，叫谷什么天的……对了，谷皓天！”杨华兴奋地大叫出声。

谷皓天？！裴婕随着她这声大叫，这三个字硬生生地撞击进她的心里……而同时，她也看到他了，他在一群人簇拥下，朝服务台走来，在她还未从发现这个事实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时候……

“啊，美喜、美喜，老秃吕领着几个人走过来了，”杨华也发现了，暗暗扯着陶美喜的衣角。

两个人迅速地站了起来。陶美喜发现裴婕居然楞着不动，赶紧推推她，她才木然地也站了起来。

“总经理好！”两人朗声唤道。

“好好好……”老秃吕因着这三个字笑得合不拢嘴，一手还不住地摸着他的啤酒肚。“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新上任的副总经理，谷皓天先生；他也是我们董事长的公子，这一点，相信你们应该已知道了。”

“是的，副总好！”两人一见到谷皓天是如此的俊逸不凡，都乐歪了。

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这三位啊，是我们“风城之花”，靠着她们，我们公司的业绩才会这么好！”谁教她们识时务，老秃吕也就乐得回敬一下。

“是吗？那往后公司还要多多靠你们喽。”

谷皓天上前和她们一一握手，前两个人都是满脸的笑容，只有裴婕……她甚至握一下就想松手了，要不是谷皓天不放，眼神也紧盯着她，她也不会有机会回瞪他一眼。

老秃吕发现了她的眼神，遂上前——

“裴婕啊，你怎么回事？从刚刚到现在就一直绷着一张脸，你这种态度对上司很不礼貌喔。”老秃吕其实是假公济私，他不会没有发现到，她刚刚是唯一没有热情喊他总经理的人。

“总经理，我没关系的，可能是裴小姐身体不舒服吧。”谷皓天急急地说道。

“是呀，总经理，裴婕这几天感冒，所以脸色才差了点，请你不要生气。”陶美喜发挥同事爱，也跳出来帮腔。

“好吧，那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这样啦！”老秃吕指着裴婕的鼻子，希望她能明白他暗示的是什么。

谷皓天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心里有点自责，他不该让她受这种委屈的，他有能力不让她受这种委屈的……

“那皓天，我们到别的地方去吧，还有同事还没介绍……”老秃吕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虽然有点可笑，因为手要构得很长，但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

“总经理、谷副总，慢走。”狗腿的依然是那两个人。

“好、好，你们忙。”老秃吕笑得不可遏抑，带着谷皓天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一堆人紧跟在后。

临去前，谷皓天还对她们抛下一个温柔的笑容，在她们双双要醉倒的时候，他快迅地对裴婕眨了一下眼，属于她独自的另一种温柔。

“哇，你看到没有，他对我笑耶！”陶美喜拉着杨华，开心地说道。

“才怪，他是对我笑啦！”杨华怎堪让她得意？

“是吗？好啦好啦，算了，是对我们两个人笑，这样总可以了吧？”两人各让一步，也不算吃亏。

“那还差不多。”这还可以接受。

“哇，他真的是好帅喔！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帅！我决定了，若他追我，我就不要我的男朋友了！”

“我也是，他的眼神好动人、好深情喔！再多看一眼，我就要晕倒了……”

裴婕看着她们兴高采烈地一来一往，并不觉得有什么，想当初，她自己初识他的第一眼，不也是这样吗？一颗心全被勾了去，只是没像她们表现得这么外露罢了。

而他现在，甚至比她所认识他的那个时候还更要吸引人了。很奇怪，她也不是没见过他像今天西装革履的模样，但是今天的他，确实比以前来的更有魅力了，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之风；是因为他把前面的头发全部服贴地往后梳的关系吗？还是因为……他是董事长的儿子？身份一旦确立，感受确实是会被牵着走的……

她终于再见到他了！他信守承诺地出现在她面前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身份出现呢？她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企盼了五天，她的心比这五天来，还要来得沉重。

他骗了她，这两个月来都是谎言，为什么呢？

一整天下来，除了面对顾客询问以外，裴婕都没有笑过，而整整一天在公司，她也都没有再见到他……

———

裴婕从公司侧门离开，走向她平常停放车子的地方。远远地，她便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斜靠在她的车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以往都会来接她下班的谷皓天。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射性地掉头就走，连车子都不开了。至于这是为了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就是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欺骗了她，不管理由是什么，她都觉得受到伤害……

待她已离开一段距离，谷皓天才发现，于是开着他也停放在一边的车，追了上来。

“裴婕！”谷皓天追上她，亦步亦趋地跟着。

裴婕顿了一下，不与理会，加快脚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谷皓天的车子，红色法拉利？再瞄向车牌一一XD4540！原来，停在她家附近的那辆车子，就是他的！

难道，他们真的有缘，连车牌号码都一样！

谷皓天趁她停顿下来，把车子停靠在路边，快速地下了车，拉了她就跑。

“放手，你要拉我去哪里？”她一闪神，就被他拉住。

“上车！”谷皓天硬把她塞进车里，自已再回到驾驶座上。

裴婕不逃跑、也不反抗，任由他带着她走，但一张俏脸是气鼓鼓的，不想搭理他。

“你生气啦？”谷皓天将车子驶离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口说话。

裴婕不回应，表示她还在生气。

“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咧。”他轻笑出口。

裴婕转头看他，像是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吗？你一向安安静静、柔柔顺顺的，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很认分地在过日子，从不抱怨什么。我本来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会让你真正生气的。”

“所以……也因为这样，你才来欺骗我、愚弄我？”

“天地良心，欺骗你在先，了解你在后，你可不要误解我喔。”

“误解？你也承认欺骗我啦，这有什么不同？！”

“这……动机不同，当然就不同啦！”讲这句话的时候，他差点就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么动机？”

“待会儿再说。”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不是回我家吗？”

“不是，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去哪里？”

“海边。”

“这么晚去海边？！”

“有何不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若是你听不进我的解释，要跑也不好跑。”谷皓天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裴婕只能瞪瞪他、扁扁嘴，反正他们之间，向来只有他有主导权，她只有乖乖配合的分。

四十分钟之后，他们抵达了海边，果然没有半个人，黑压压的一片，显得有点阴森恐怖。

“下车吧。”

“还要下去啊？会不会很冷？我感冒还没有完全好耶。”

“放心，我不会让你冷到的。”

一下车，谷皓天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看了他一眼。“你不冷吗？”

“不冷，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海岸边走，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裴婕忍不住问道。

“你想听我解释了？”谷皓天就是要等她先开口。

“不然，我也不会愿意跟你来这里了。”

谷皓天拉住她的手，强迫她停下来面对他。

“裴婕，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相信啊。”她自己就是啊！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一见钟情爱上了你，才会想欺骗你，籍以接近你的话，你相不相信？”

一见钟情爱上了她？怎么可能？裴婕瞠目不语，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她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眼就惊艳的女孩啊！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的确是事实。当初，我刚回国的时候，到公司去转了转，无意中就看见了你，第一眼所见，就对你……不可自拔了！”

这是个谎言，也就是照初子祺所说的，以一个更美丽的谎言来圆原先说的那个谎。谷皓天相信，没有女人会对这样的说法无动于衷的，更尤其是从不识情滋味的裴婕，这一招对她更有效了。

“你说什么？你早就在公司看到我了？”天哪！裴婕很是诧异，原来他们的缘分结识得更早，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一天；而且，不是只有她对他一见钟情，他亦然……

“是呀，我后来还到人事室偷偷打听你的名字呢。”谷皓天说得绘声绘影，想不取信她都难。

“那么后来……你是故意在我家附近的7－ELEVEN出现的喽？”打听到了名字，地址、生日等等的基本资料也可能一并取得。

她突然感到自己莫名的紧张，也许一切皆不是巧合……可是，她不懂自已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不是巧合，而是源于他的有心，她不是应该要更高兴的吗？

“不，不是的，那真的是巧合；而那天晚上，也是一个巧合！”

谷皓天急急否认，让裴婕纷乱的心定了下来，还好不是……

“那那天晚上，你突然在过马路的时候停了下来，不是因为饿得走不动喽？”现在想来她也真天真，竟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不是，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车牌，后四码竟和我的一样，我一时看傻了，才会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这一点他照实陈述，没有说谎。

“然后你又发现了是我，所以……”

“所以我临时编派了一个谎言，只为了你能收留我，让我有亲近你的机会。”

“为什么要这样？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追求我啊！”后面这一段话，她还不好意思从自己的口中说出呢。

“我知道，可是我认为我们在外巧遇两次的缘分很难得，既然这样，我希望我们的恋情可以在公司以外的地方发展——我不是董事长的儿子，和你的工作没有关系，我们摒除身份，很自然、很纯粹地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是不是也会担心……我只是因为你的身份，而和你在一起？”裴婕明白，身份、背景显赫的人，是很难找到真爱的。

“不，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一点。”谷皓天将她拉进他的怀里，深深地拥住。“我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我对我自己也很有自信，除了身份背景外，我还有太多让女人为之疯狂的特点，是不是？”他一直有这样的自信。

“嗟，臭美！”她打了一下他的胸腔。

“不是臭美，是自信，人都要对自己有自信的。”

裴婕将脸埋进他的胸腔里，细细地咀嚼他这番话。

是啊，人都要有自信的，要不是因为她对自已缺乏自信，怎会对欣欣的话而产生了动摇？什么他是为了她的遗产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的……呵呵，她的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只够拿来塞牙缝吧？这要告诉了欣欣，两人可以好好地捧腹大笑一番了！

“你笑什么？”谷皓天发现怀中的人正在掩面偷笑。

“没什么。”她才不告诉他呢，以前没说，现在也不用说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两颊酡红。

“你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有真的在生气，你不也说你以为我是个没脾气的人吗？我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罢了，可现在你都解释清楚了，我更没有气好生了。不过……难为你了，跟我过了一段那么贫穷的日子，也难为你……每天一大早还要出门去“上班”，你真的让我……很感动！”她真的感受很深，一个男人为了爱她付出了那么多，平凡如她，的确受宠若惊！

“裴婕……”看到她眼角的泪光，谷皓天激动地再将她抱个满怀，她如此轻易地相信他、接受他、谅解他，教他羞惭得不知如何是好。

“皓天？”

“嗯？”

“那是不是从今以后，在我面前的就是真实的你，你再也没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她挣脱他的怀抱，定定地看着他。

“当、当然喽。”不由自主地，他打了个冷颤。

“也不会又再消失不见了？”

“这我一定可以给你保证，不会了。”这话说得可就坦荡荡多了。

“那就好……哈啾！”像是心安了，吹了一个晚上的风，后遗症此时才释放出来。

“看来你又着凉了，都是我不好，还以为你多披一件衣服就会没事了，来，我们快回车上去吧。”谷皓天拥着她，走回去。

裴婕偷眼看他，觉得他的改变愈来愈多，以前根本看不到他有温柔体贴的一面，现在却是处处尽现。她想，他是真的很爱她吧？她感到自己无比的幸福……

“皓天，我想介绍你跟我最好的朋友欣欣认识，好不好？”她想只要欣欣看过他、认识他之后，就不会再替她操心了。

“就那小鬼头的姊姊啊？”

“是啊。”

“好啊，有何不可？”

她想，她一定要让欣欣知道，她现在有多快乐、多幸福！她命定中人之说，不是无稽之谈，是冥冥中真有注定，他们连车牌号码都一样……

———

周欣欣从一进门，看到谷皓天的第一眼开始，两眼就发直地没转弯过。

天哪，这男人真的太师了！上回在裴婕的房里只匆匆地瞄了一眼就逃掉，没把他给看个清楚；今日正眼地好好瞧一瞧，果然是个美男子，男人中的极品！这也怪不得裴婕会为他神魂颠倒了，连她这种世面见多的女人都很难把持得住不为他倾倒，更何况是裴婕呢？

想不到裴婕的运气还真好，不谈恋爱则已，一谈就一鸣惊人，她真的很羡慕她；不过，看在她是她好朋友的分上，羡慕归羡慕，她是不会做出什么横刀夺爱的事情来的。而且她想，她要夺也夺不来吧？

裴婕能让一个小开为了追求公司的女职员而放下身段，陪着她过不如他原来生活十分之一的日子，这种毅力，想到就教人佩服、感动，若不是感情已放得深了，哪有可能做到？她呀，就是有心想介入，也是徒劳无功的！

想想也真可笑，她当初还当他意图不轨，要裴婕防着他呢！但这不能怪她呀，谁会料得到事情背后的真相，会是这样的呢……

“欣欣、欣欣！皓天在问你，你要点什么？”

裴婕偷偷推了身旁的欣欣一把，这个欣欣今天怎么搞的，两眼明明炯炯有神地看着坐在她斜对面的皓天，可对于人家的问话，又像一个字都听不到？

“嘎？我随便，和裴婕一样的就好了。”周欣欣飘散的魂终于归位了。

谷皓天笑笑地点点头，替她们决定了餐点。点好餐后，侍者退下。

“对了，你们要不要喝红酒或白酒？”

“我不要，欣欣，你呢？”

“我也不要，我平常很少喝酒的。”

“那好吧，我们大家今天都不要喝酒了。周……小姐……”谷皓天还想不到要怎么称呼她才比较恰当。

“叫我欣欣吧，叫我周小姐多奇怪，我还是学生呢。”重点不在于是不是学生，而是生疏了。

“喔，好呀，那我叫你欣欣……”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皓天？”他话还没说话，周欣欣就抢话了。

谷皓天耸耸肩，没异议。“当然可以啊。”

“皓天，你刚刚是想要和我说什么？”周欣欣可自然得很，一脱口就唤道。

裴婕偷眼觑她，觉得她们两个真是不一样，差得远喽！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裴婕受你照顾了。你们之间的种种，裴婕都告诉我了。”谷皓天的话虽说得简单，但感激之情却是表露无遗，也因此证明裴婕在他心中占有多重要的位置。

“想不到你一见到我，就是要谢谢我这个……”她先前那句“皓天”，好像被硬生生地浇了冷水。她拍拍裴婕的肩膀叹道：“你出运了，有个条件好、又真心爱你的男人。我呀，什么都赢你，就只有这一点，是彻底地输给你啦！”她一脸愁容，仿佛这真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

“欣欣……”裴婕知道她是开玩笑的。

“本来我来之前还想说，你的男人要是没有我弟弟好的话，我一定马上叫你跟他分手；可是结果……喔哦，各方面承佑都比不上，我今天回去，一定会叫他死了这条心的！”周欣欣想让裴婕知道，她悲哀，她弟弟比她更悲哀！

“难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死心吗？”谷皓天冷沉地开了口。

裴婕瞥了他一眼，不喜欢他这种说话的态度……

“应该没有，还在意识消沉中，就代表还没有完全想通。”周欣欣灌了一大口水，表情尽是无力和忧烦。

“那你真的要好好劝劝他了，他不是明年还要考大学？不振作起来的话，一定名落孙山的。”谷皓天一副就事论事的口吻，没有流露于外的关心。

“我想也是。哎，算了，别提他了，今天主角是你们，谈谈你们吧，你们打算何时结婚啊？”周欣欣话锋一转，也换上了一张笑脸。

“欣欣！”裴婕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

“结婚？”谷皓天眉头一紧。“我还没有去想到这方面的事；裴婕，你急吗？”

“我……不急啊。”怎么问她呢？再怎么样，她也不会说她急啊！

“那就好，结婚的事，起码要再两、三年以后。”既然不急的话，他就这么决定了！

两、三年以后……裴婕听到他这么说，不禁难掩小小的失望。虽然她还很年轻，但自小就渴望婚姻生活的她，有了所爱的人之后，当然希望能尽快有个美满的结局。

“啊，原来你们还不到时候啊。”周欣欣一手托着腮，好像多遗憾似的。“我还以为裴婕父母不在了，我等于是代理母职，裴婕介绍我们认识，ｑǐζǔü不也等于见家长？男女交往到见家长的地步，通常就是透露着好事近了的讯息。怎么？不是这么一回事啊？”她看着他们，半认真、半促狭的表情。

裴婕好笑地握握她的手：“你想太多啦！”

“有这么年轻、貌美的家长，我谷皓天是第一次大开眼界了。”他也是咧嘴笑道。

“好说好说，听到你这一句赞美，待会儿我一定乐得把所有的东西吃光光！”

“不够再叫，尽量叫。”

“你说的喔……”

侍者将餐点送上桌，他们暂停了谈话，开始享受美食。而谷皓天并没有发现到，附近有一双美目，正犀利地盯着他们不放，就像猫捉老鼠—正准备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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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服务台您好，是……是……我知道了。”陶美喜嘟着嘴把电话挂上。

“谁打来的电话？”杨华将头凑过来。

“还不又是副总经理办公室。”陶美喜故意拉高嗓门，好让第三个人听见。

裴婕愣了愣，回头看她。“美喜，是……找我的吗？”虽然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号入座。

“还不就是找你的。裴婕你说，你到跟我们谷副总是什么关系？”陶美喜一手叉着腰，表情虽还不至于凶神恶煞，但也算是来势汹汹了。

裴婕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哪有什么关系啊？”

“那他为什么一直找你去他的办公室？”

“就是啊，为什么？”杨华也加入了“讨伐”的行列。

“他找我是要我帮忙整理一些文件，你们也知道他来公司没有很久，有些事情比较没有那么上手；而他又没有秘书，所以……”裴婕愈说愈小声，不擅说谎的她，很难说得理直气壮。

“他不是有助理吗？”

“就是啊，就算要找人帮忙，也是找办公室的同事啊，怎么找到我们门市部来啦？”

“没错，就算要找门市部的人，也没道理一直找上你啊，我们两个……哪一点比你差了？”

“就是啊，我说你们之间一定有不寻常的关系，有管理部的同事说啊，曾看见你一大早从谷副总的办公室走出来……”

听到这里，裴婕急急地站了起来，朝她们点头致意。

“对不起喔，我想我还是先上去好了，服务台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我会快点将事情处理好回来的。”话落，她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

“欸，你……”

“裴婕，你不要一个人独吞我们谷副总……”

裴婕无视于她们还喋喋不休的话语，迳自上了楼，来到位于顶楼的副总经理办公室。

叩叩！她轻声敲门。

有人来开门，是初子祺，他现在在公司是谷皓天的助理，办公的地方也在谷皓天的办公室里面。

“裴小姐请进。”

“谢谢。”

每次裴婕一进了门，初子祺就会识相地走出去，并替他们关上门。

裴婕看了看谷皓天，叹口气后，还是走向前去。谷皓天照例一把揽住她，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你又没事做了？”裴婕放任他的吻落在她的颈上额上。

“嗯，手上的工作都暂告一段落了。”

每日一有空闲，谷皓天就会把她叫上来，打着公事的名号，实则进行私事。

“皓天，”裴婕阻隔他的攻势。“你以后不要再随便叫我上来了，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有什么不好？”

“对其他同事不公平。而且，已经有人在说我们的闲话了。”

“那就随他们说去啊，有什么关系？”

谷皓天其实倒还想公布他们的关系呢！因为这样一来，全公司上下的人多少会因裴婕的身份而忌惮三分、狗腿七分，像上次老秃吕的事情，保证就不会再重演，他一定会因为他的关系而善待裴婕的。

不过，虽然没有明白的昭告天下，但他们不刻意避讳的出双入对，也引来了诸多的猜测。

就像他们早上会一起来上班。因为两人上班的时间有所差别，裴婕不愿他因她而晚到，就会配合他也提早上班，两人七起窝在他的办公室内吃着裴婕买来的早餐；偶尔，谷皓天也会从家里打包两份带过来，让她尝尝他们吃的和她有何不一样。

接着，谷皓天处理他的公事，裴婕就会静静地待在一旁看报陪他，直到快十一点了，她才会离开下楼，回到她的工作岗位上去。也因为这样，裴婕才会被人撞到，一大早从副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八卦，两人间的暧昧关系，更因此传开。

“你没关系，我可有关系，你就没看到美喜、杨华，还有其他的女同事，把我当成假想敌，联合想围攻我的样子，多可怕啊！”

“呵呵……”谷皓天仰天长笑。“这有什么好怕的？作我的女人，就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为了我，你就要忍受这一点。”

“那我想我还是不要作你的女人好了，我觉得我没办法承受这些。”一讲完，她即想起身离开。

“欸，别这样……”谷皓天紧紧环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裴婕怒眼看他。

“为了爱我，你就忍忍吧，难道你对我的爱这么薄弱？”谷皓天状似委屈地看着她。

“我……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这种状况，我真的很难习惯，也不会应付。”

“很难习惯就是还是会习惯，只是很难罢了；慢慢来，你迟早有一天会习惯，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的。”

“是吗？”她怀疑地看着他，并不十分相信。

“当然，相信我！”他重重地捏了她的鼻头一下。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不准在上班时间再把我找来了！”这回，她可是很坚持。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耶！”

“那也不可以，我和你在一起已经让很多人不舒服了，又老是在上班的时间偷偷和你……这会引起公愤的！”

谷皓天看她说得很认真，又一副绝不妥协的模样，也只好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过……你上班的时间这么长，我想还是动点特权，让你进办公室……就来当我的秘书吧，这样，我们工作在一起，又可以同进同出的，你说这样好不好？”他临时起意，觉得这真是一举两得，太美妙了！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裴婕的反弹很大，表情非常的惊慌。“我学历不高，也不是学商的，把我调进办公室当你的秘书，这太不合情理了，公司所有的人都会不服的！”

“那要怎么办？我想和你一起上下班，也不想看到你工作时间这么长、这么累。”

“没关系的，我不累，只要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把我叫上来，我不必跑上跑下，就不会累了。”

“你唷，”他点点她的额头。“拐个弯又数落我的不是了！我看就只剩一个办法了，那就是让你们服务台变成两班制，一个白班，一个晚班，这样，你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可是这么一来……薪水不是要少很多？”裴婕故意这么问，想符合她穷酸女的本性，其实她一点都不在乎。

谷皓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少的我贴给你，好不好？好不好？”谷皓天不住地进攻她的颈子，企图在她脖上留下一记记的吻痕。

“啊！不要这样啦……”她的腰被叩住，只能惊叫连连，无法逃脱；而谷皓天的另一只手，还不规矩地在她身上上下游移，让她是两面受敌，娇喘不已。

铃——手机声响，解救了她。

裴婕趁他一分散注意力，赶紧跳离他的怀抱。

“你接电话吧，那我下去了，谷副总。”她赶在出大门前，把自己的衣领整理好，看看差不多了，她才放心地离去。

谷皓天没好气地瞪着仍在响着的电话，是哪个家伙？竟不早不晚的来杀风景，可恶！

“喂！谁啊？！”他现在就像吃了炸药似的，口气很冲！

“是我，你干嘛啊，口气这么差，是我惹到你了吗？”唐忆雪面对他的火爆，说起话来仍是不愠不火。

“是你？”这一阵子和裴婕的感情持续加温，让他几乎都要忘记有她这一号人物的存在了，该死的！

“你干嘛啊？这么冷淡，我可是你的红粉知己耶，你该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

谷皓天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有什么事？”

“什么事？还不就那么一回事吗？我现在在你们公司对面的饭店里等你，我够牵就你了吧，你可一定要来喔，千万不可以让我失望。1116号房，不见不散！”一说完，她就迳自切断电话。

谷皓天对着电话，大叹了一口气！这个唐忆雪，怎么像摆脱不掉似的。

好烦！好恨！他也好后悔！他实在不该招惹她，和她玩性爱游戏的……

———

叩叩。

“你来了？”唐忆雪身着一袭性感的粉色蕾丝睡衣，风情万种地倚在门边。

谷皓天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唐忆雪关上门后，迅速地跟了过去，从后紧紧地环住他的腰，紧密地贴着他的背。

谷皓天不耐地拉开她的手，转过身面对她。

“忆雪，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们不要再继续这样的关系了，我们就只作纯粹的朋友，好不好？”

“不好，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唐忆雪双手环胸，眼光灼灼地看着他。

“哪有什么理由？我这是为你好。”

“又来了！”唐忆雪嗤之以鼻。“谷皓天，你不是这种人好不好？别装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交往的对象啦？”

从上次她就怀疑了，而前几天，她还看到他和两个女人一起用餐，还不时地对他对面的女人送秋波，这分明有不寻常的关系，可遗憾的是，从她的角度看不清楚那个女人的长相。

“没有！我怎么可能有嘛！”他死都不愿意承认。

虽然，当初他们的约定是在于结婚的对象，并不包括交往的对象，可是交往是结婚的基础，若这个对象条件不如对方，甚至差距太远的时候，谷皓天知道，唐忆雪是不会放弃看好戏的机会的，怕是三不五时的会来“关心”一下，搅和搅和。

他自已是无所谓，可就怕单纯的裴婕禁不起她的一闹，也许就这么放弃了他们的感情，主动求去了。所以，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对她承认，等到有一天真被她逮到了，再说吧！

没有？唐忆雪的表情一沉，有点失望。

其实，她真的是希望他有对象了，而且最好还是结婚对象，到了论及婚嫁的那一种；因为，她绝不相信他找到的对象条件是好过她的，这么一来，他就得因为违背两人的约定，而下场凄惨……

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这个约定还有一个但书，就是一人先违前的话，那另外一个人也就不必遵守了，可以想嫁就嫁、想娶就娶，没有约束。唐忆雪也到了适婚年龄，再拖下去，心里难免着急……

而她的这一点心思，谷皓天并没有看透。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唐忆雪还是不相信。

“没有！”

“那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她扯着他的手臂，表情挑逗。

“忆雪，我的公事很忙，我才刚接手，有很多事要处理，真的没空和你瞎混下去了。”他求饶。

#奇#哼！借口。唐忆雪恨恨地看着他，以往他再忙、再累，也不放弃和她温存的，怎么现在都变了样了？他一定有女人！

#书#不承认？好，就假装先相信他，私底下再调查吧……

#网#“那好吧，你是大忙人，我就不要再为难你了。”她假意识大体地放开他的手。

“忆雪，谢谢你，我先走了。”他忙不迭地往门口走去。

“以后，我们页的只当纯粹的朋友，不谈其它？”唐忆雪在他未出门口的时候，在他身后开口问道。

谷皓天回头，坚定地说：“是的，我们必须要结束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了。忆雪，你也该去找个值得你爱的男人了。”

她是想啊，可是找不到，也不敢找……

“不过，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在临去前，谷皓天抛下了这一句话。

好朋友？唐忆雪无意识地点点头。是呀，是好朋友，一个很关心他终身大事的好朋友。不过……要是他先违反约定的话，她这个好朋友，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

一个礼拜后

“唐小姐，这是你要的资料，请过目。”

“我看看。”唐忆雪迫不及时地从男人手中接过牛皮纸袋，翻看里面的内容。

首先她看到的是谷皓天和一名女子出双入对，甚至在车内拥吻、亲密的画面。

“天哪，这真的是他的女朋友？”她简直不敢相信，此女子外貌普通，谷皓天怎么会被她迷住了呢？太不可思议了！

“千真万确。谷先生每天一大早会到这个女子家中接她一起上班，而这个女子晚上十点才下班，谷先生会自行先回家之后，奇-[书]-网十点再来接她回去；假日也是这样，谷先生虽不用上班，还是会特地来接送她上下班的。”

“这个女人是他公司的员工？”

“是的，任职于一楼的服务台。”

哦，这么说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不过，也不能贪得方便，就一点也不挑啊？

瞧这个女子的外貌，实在是……太平凡了！唐忆雪心里开始产生了不平衡，谷皓天看得上她，却看不上自已？这……到她来说，算不算是一种污辱呢？

“她年龄多大？”

“二十岁。”

“这么小？看上去二十好几了，有没有查她的资料？”

“有，在这里，唐小姐请过目。”男人双手奉上。

唐忆雪翻阅着她的基本资料，愈看愈惊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她只有高中毕业的学历？十八岁之前还是个私生女？家境清苦，曾领过清寒补助金？天哪！皓天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她没一个条件是可以见人的啊！”现在她更深刻的感觉是，谷皓天不只污辱了她，更严重地污辱了他们当初的那个约定！

本来，她是真的冀望谷皓天这段姻缘可以成真；但现下，她的气愤已大过一切，她决定要向他兴师问罪！

她急忙将所有的资料收放在一个袋子里，准备走人……

“唐小姐，这位裴小姐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她今年年初才继承一笔遗产，大约有三千八百万左右。”

三千八百万？是很多，算是可以跻身小富婆的身家了，不过比起她唐忆雪，可还是差得远咧！

这口气，还是咽不下……

———

唐忆雪一身妖娆地走进风城百货。

本想直接上楼去找人的，但好奇心趋使，她还是忍不住地走向服务台，想一睹裴婕的庐山真面目。

裴婕正在回答顾客的询问，她偷偷站在一旁看她，只见她很有耐心，又笑容可掬地回答着问题。奇怪了，怎么现在看她，又觉得她其实还不错嘛！秀秀气气、白白净净，气质很不错，身材也够标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与人很舒服的感觉，她和她，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

唐忆雪不禁低头看看自巳，她的穿着是不是有一点俗气啊？想来，谷皓天就是不喜欢她这一型的女人，无关乎天生丽不丽质，他喜欢的就是简单、干净的吧？

这样一想，心里好过一点，她也不再有严重的被污辱感了……

“小姐，有什么事需要我为你服务的吗？”裴婕看她站在一旁，于是出声唤她。

“啊，没、没什么事啊？”唐忆雪慌张地回道。

接触到她那善解人意的眸子，唐忆雪不禁想，若谷皓天真的能和她结为连理的话，其实也不错，他娶了一个平凡的女人，她也就可以轻松的嫁了，对大家都好。

只不过……谷皓天连恋情都不愿意对她承认，想见婚事还没有一撇；但也有可能他是顾忌着那个约定，才不考虑到婚事，那她何不就……好人做到底？

“对不起，小姐，我要找你们谷副总。”唐忆雪心中有了决定。

裴婕看着她，怔住了，她要找皓天？如此美艳的一个女人啊！

“请问你有事先预约吗？”她的心突然很不安。

“我是他在美国的朋友，刚刚打过电话给他，他知道我要来找他。”

“那么你直接上去吧。”

“小姐，你带我上去好不好？我怕我会找不到耶。”唐忆雪发挥令人受不了的嗲功。

“那好吧，请。”

裴婕领着她到了顶楼，来到谷皓天的办公室外。

“小姐，谢谢你，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喔，好。”裴婕转身准备离开，唐忆雪却适时地开口

“我是你们谷副总的红粉知己喔！”语毕，她便举手敲门。

“进来！”

唐忆雪推门进去，却故意将门虚掩着，因为她相信，裴婕一定会因为她的那一句话，而躲在门外偷听的……

“是你？你怎么来了？”谷皓天抬头一看见来人，很吃惊。

“怎么？我不能来找你吗？你不是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唐忆雪千娇百媚地走到他回前。

谷皓天点点头。“当然！”

“唐小姐，你好。”坐在一旁的初子祺立刻起身问候。

唐忆雪此时才发现他的存在，有点惊讶。

“子祺，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跟少爷一起来公司上班，现在我是他的助理。”他说得颇骄傲。

“喔，原来是这样。”唐忆雪其实还满欣赏他的，为人憨厚又忠实。

“唐小姐我先出去了，你和少爷聊吧。”他举步准备往外移。

“不不不不，不用了！”唐忆雪适时地拉住他。“我和你少爷谈的虽是私事，但你也不是外人，用不着回避了。”若放任他出去，岂不坏了她的计画？

“少爷……”初子祺请示谷皓天，不敢擅自决定。

“忆雪说得没错，你不是外人，就留下来吧。”谷皓天心想也好，有初子祺在—她也就不会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了。

“那我们到这边来吧。”唐忆雪迳自在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这里离门口较近，她想，应该听得清楚吧？

谷皓天不疑有它，起身走了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

“你突然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想再跟你求证一件事喽！”

“什么事？”

“你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她单刀直入。

谷皓天面色一沉。“我说了，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她从皮包内掏出一个纸袋，丢向他。

谷皓天迅速打开一看，怒火直冒，他暴喝：“你找人跟踪我？！你凭什么啊？”

“谁教你死不承认，我只好这么做喽。”她凉凉地说道，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毕竟也事关她的终身幸福。

“唐忆雪，我有没有女朋友不开你的事！我警告你喔，别去骚扰她，或者和她胡乱说些什么话，否则的话，我一定要你好看！多年交情，我也不顾了！”他狠狠地撂下话，真的是被激怒了！

喔哦，这人脾气还真坏耶，她又没恶意……不过算了，看在他那么保护他女朋友的分上，他也算是一个好男人，她就别跟他计较了。

“你很爱她？”

谷皓天一怔，“你想干嘛？”戒备得很。

“没想干嘛，只想证实我心中的猜测而已，不然像她那种长相普通，家世、学历又糟得可以的人，你谷大少怎么可能会愿意和她在一起？路上随便找一个，都比她来得强。但你谁都不要，偏偏就看上她，当然就是因为爱上了，而且爱得深了，难道，我的猜测是错的？”

谷皓天默然不语，现在他还不知道她说此话的用意是什么，还是不要贸然承认的好。

哼！木头！承认一句他很爱她又怎么样嘛，外面的人听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对我承认你很爱她的。没关系，反正我都知道了，你承不承认也无所谓；倒是……我要劝劝你，既然爱人家的话，就把人家娶过门吧！爱要趁早，别再拖了，拖久了，可是很不妙的喔。”这才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

“谢谢你的好意，婚事我一点都不急，你这个局外人也不必替我瞎担心了。”他口气还是冷得很，他对她托人跟踪他的事，气还没有消下来。

什么局外人？他不娶的话，她也不能嫁啊！唐忆雪急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急了，是碍于我们那个约定对不对？其实……”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截去了。

“唐忆雪，现在我懂了，因为你逮到了她条件样样不如你的把柄，所以才那么希望我赶快结婚，好看到我因违背约定而付出的代价！我告诉你，你别作梦了，我不会让你趁心如意的！”他此时才恍然大悟，她是不怀好意的。

唐忆雪瞠目结舌，真是不知好歹的臭男人，本来她是要说，其实她可以算了，两人的约定一笔勾销，他想结婚，就安心的去结婚吧，谁知他……

“是！我是希望你赶快结婚，但绝不是因为想幸灾乐祸看你凄惨的下场的，我们相交多年，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吧！”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竟然这么看她！

“哦，那我知道了，你想嫁了对不对？你一直找不到条件比我好的男人，心里难免会急，又不愿意先毁约定，所以你才希望我赶快结婚，这样子一来，你才可以找到对像嫁了，是不是？”他终于搞懂她是怎么想的了。

被他看穿心思有点糗，而他明明已懂了她确切的想法，说话的态度仍是那么的不友善，唐忆雪的火气当然也下不去！

“希望你结婚也是为你好，不是纯粹只为了我自已也想嫁，你不是很爱她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很爱她了？我从头到晚都没承认啊！”他闲闲地说道，不想迎合她的话，让她趁心如意。

“你……我不相信，要不然你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感情空白了三年，可以为她打破原则，唐忆雪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我只是玩玩而已，也许过一阵，我就会把她甩了！所以，我奉劝你，不要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等着我先结婚，你自已若按捺不住，有好对象的话就先嫁了吧，我啊，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我是男人，有本钱可以耗，你是女人，可就不同了，青春有限啊，别再和我拗了，你一定拗不过我的！”

如此的绝话，谷皓天相信是有点成效的，这个女人，一定会比她先进礼堂，这么一来，他便可以推翻今天说过的这番话，再……

“你只是玩玩而已？”

唐忆雪不由自主地看向虚掩的大门，她还在吧？她听到了会怎么样？糟糕，这完全不是她原本所想的啊！这个谷皓天，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混话！

“是呀。”他漫不经心地应道。

“如果你只是玩玩而已，为什么要找上她？你公司里有那么多女职员！”唐忆雪还是不太相信，也想替裴婕问个清楚。她看起来那么的单纯、善良，她很喜欢她。

“我找上她？告诉你好了，我是意外在公司外面碰上她的。”她不信？谷皓天就豁出去了，非要她相信不可！

“嘎？公司外面？”

“是呀，在”家7－ELEVEN里面。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后来才知道的。”

“我不懂，既然只是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招惹她？”

“我招惹她？呵！我没那么没眼光，你也知道她长得不怎么样，我怎么可能才第一眼就对她有什么好印象！还不都是她，你就不知道她一看到我的那个样子，两眼发直、脸颊红透，一副快要流口水、没见过帅哥的蠢样，说有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然后呢？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当天晚上又碰到啦。也真是巧！我一见到她又是那个模样看我，我就心生好玩嘛，编了一套谎言住进她家，反正那段回日子我很无聊，来点新鲜、有趣的事也不错，调剂调剂。”

“就是你离家那三个月？”怪不得他行踪可疑了。

“是呀，只是没想到她开了一辆march，人却是那么穷，我是有点算是如意算盘打错，误上贼船了。”

“穷？怎么可能？她有三千八百万的遗产啊！”唐忆雪不禁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三千八百万？”

“这个……征信社顺便查出来的。”

这个裴婕，居然都不告诉他！还在那装穷，让他过了一段那么清苦的日子……真该打！

“好了，我想我可以走了。”唐忆雪背起包包，站起来。“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你和她只是玩玩的这种话，但是我想，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当事人相不相信，那才是最重要的吧？”

“你想干嘛？你要把我对你说的话告诉她？！”谷皓天急了，也跟着她站起来。

唐忆雪摇摇头。“我想不需要了，她自己已经听到了。”

谷皓天怔忡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眼光跟随着她离去，看到她打开了大门，也看到了有一个人站在门外……是裴婕！

唐忆雪看到她眼眶布满的泪，和微微发颤的身子，心里很过意不去，她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情形啊！她拍拍她的肩：

“对不起喽，我原本是希望让你听到他很爱你或者是他想跟你结婚的话，谁知道……”她摇摇头，沮丧地离去。

谷皓天脚步微颤，一步步走到裴婕面前。

“裴婕，刚刚我……说只是和你玩玩的话，那不是真的！因为某些原因，我不想对那个女人说实话啊，这其中的原委，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他急了，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让他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害怕。

她抬头，幽幽地看着他。

“那不重要，现在我在意的是……你后面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你……看我很可笑，所以才来愚弄我，而并不是你先前对我所说的，你是因为一见钟情喜欢上我，才刻意要接近我的？”

“裴婕，这个……”

“你回答我，你刚刚说的才是真的吗？”

“是……”他很困难地承认了，事已至此，他也找不到另一个更美的谎言来圆了。

够了，这就够了，其它的，她也不在乎了……

她将他视为她命定中的人，可是他却……抱着愚弄的心态走进她的生命。这多不公平啊，她是如此地珍视着他啊……这比当初误以为他是为她的遗产而来，更令她心寒！

她很好笑吗？一个会对着男人流口水的小女生，是她的错吗？如果她没有表现得这么花痴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这么对她、看她的笑话了？他就是吃定她会收留他！

什么命定中的人嘛，都是自己想太多了，他的出现，只是一场闹剧！

裴婕淌着一串串的泪，静静地转身离开，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裴婕！”

她充耳不闻，只是疾步地往前走。

“少爷，你去追她啊！”初子祺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楞着不动。

“没用了，她不会原谅我的。”他实在是不知所措。

“少爷……你不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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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裴婕一路洒着眼泪下楼，只回休息室取回她的衣物，连制服都没有换下，也没有向上级请假，就冲出外头，准备离开。

她才步出大门几步，就有一个人从后窜至她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裴小姐，请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来人正是初子祺。

“你让开，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越过他，往前走。

“裴小姐，别这样嘛，少爷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他绝不是只想和你玩玩，你相信我！”初子祺追上她，又挡在她面前。

裴婕深深看着他。“你不是他，又怎么知道他的心里真正在想什么？也许，他就只是和我玩玩，对我并不是认真的。”

“才怪，他对裴小姐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用心地谈过感情，还因你做了很多转变，他对你的喜欢、对你的好，我是一点一滴都看进心里的。”

“可是，他亲口说的……”当她听到他对别人说那番话的时候，她的心像被人用力拉扯似的，是种撕裂的痛！

“你不要相信他对唐小姐说的话，少爷当时是生气了，气唐小姐找人跟踪你们，才会那样说；他不想让唐小姐知道，你们真的像她说得那样，他在呕气！”

当时在旁边的他可是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而少爷的性子，他自是也早摸熟了。

“真的是这样吗？”她的心开始动摇，也好过一点了。

“是呀是呀，就是这样。而且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少爷和唐小姐有一个“不人道”的约定。”看她愿意相信了，初子祺再搬出更有力的佐证。

“不人道的约定？”

“就是双方未来的另一半，条件一定要好过对方，如果没有的话……”

“会怎么样？”

“身家财产就要分一半给对方，并且……要拍摄三点全露的裸照，放在婚筵现场供大家观赏。”

什么？！裴婕倒抽一口气，三点全露的裸照，这……包不包括新娘子啊？不对，她想这做什么，不关她的事啊！

“但如果有一方先违背约定的话，另一方也就不用遵守了。”初子祺再补上这个但书。

怪不得了，她老是听到他们说谁先结婚的事情，她一点都听不懂，现在她都明白了。而她，条件当然不如那个女人……

“所以，少爷才故意那样说，不想让唐小姐得意。”

“他们这个约定，更有那么认真吗？”她很怀疑。

“当然，他们还打契约、盖印章呢。”

不会吧？这种约定有必要这么慎重吗？她想，有钱人玩的把戏，大概就是诸如此类的吧！

“那这么说来，你们少爷真的只是和我玩玩的喽？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把一半的财产送给别人？”心情沉淀过后，她又理出了一个让她难过的事实。

“怎么不可能？！我相信少爷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想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只是一心一意地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最后要面对了，我想他也不会因此放弃你的。一半的财产算什么？拍……拍裸照算什么？我们少爷不会在乎的，他只要你啊！”初子祺急切地说道，就怕已回心转意的她又退缩了。

他只要她？真的吗？裴婕茫然地想道。

“裴小姐，我们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娇贵惯了，也造成他眼高于顶、看不起别人的性格，像裴小姐那样……的生活环境，说老实话，连我都待不下去，更何况是少爷？要不是他真的喜欢你，他怎么可能在你那里住那么久，不是一天、两天、是将近三个月耶！”初子祺见她不为所动，又再乘胜追击，下猛药。

是啊，如果他不喜欢她，纵使他一开始是抱著有趣的心态接近她，那后来呢？他为什么要忍受那么久？他大可以离去啊！那么，他对她的一切，都是真心的喽？

可是……

裴婕低头不语，默默地往前走；初子祺紧跟着她，不明白她在想什么？怎么都不说话了？

可是他仍是重重地伤害了她啊！真心又怎么样？他对别人形容她看到他的那个蠢样，比他说和她只是玩玩，来得更教她心碎啊！而之前，又有那么一个美丽的谎言在先，啊！一见钟情，亏她还真的相信咧，她还真傻！

所以之前，她在面对他的时候，不要他真心与否的解释，只要他告知事情的真相，这说明了什么？这比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来的重要啊！她无法忍受，他是在那样的心态下走进她的生命的，而且，对她一再欺骗！

“裴小姐……”

裴婕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谢谢他这段日子来的陪伴。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很爱他，我也相信他不是虚情假意的，可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他伤我伤得太深了！”她扭头就走，快步的不再回头。

“裴小姐……”

初子祺楞在原地，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又说爱少爷，又说相信少爷，可是怎么又不原谅少爷呢？男女的感情世界，真的是很难懂……

———

裴婕离开了百货公司并没有马上回家，她不想回家，也不晓得要去哪里，在外头转了几圈之后，她决定上周家找欣欣。

不巧地，周欣欣还没有下课回家，她要求在她的房里等她，周家佣人早认得她，也就没意见地让她进房等了。

她在床缘坐下，什么事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发呆。

思绪飘得很远很远，从她有记忆力开始——母亲带着她在工厂做工……两人三餐不济地过日子……同学、邻居的嘲笑……母亲病危……突然认回了父亲……母亲过世……兄姊的欺压……最后只剩一个人……

二十年的生命，仿佛没有一件事是值得记忆的，可是，她却是想忘也忘不掉啊！原本以为，他的出现……会是她生命的转捩点，他会带给她不一样的人生；岂知，他还是伤透了她的心！

她直一的是很难过，过去的种种，她都可以认了，因为那是命啊，她没得选择，可是他呢？她为什么要承受他带给她的伤害？他凭什么？

他操控了她的喜怒哀乐，还说什么因她的笑而笑，因她的哭而哭，都是狗屁！

泪，突然又无预警地滚落而下，看来，她还没有哭够。以前的泪水，是一种无可抵抗的无奈；今天的泪水，是一种炙火烈焚的伤心失望，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去控制啊……

“裴婕，你来啦！”周承佑兴奋地推门而入。

裴婕吓了一跳，连忙背转过身子，擦拭她已氾滥成灾的泪水。

“裴婕，你怎么了？”周承佑觉得她看来很不对劲。

裴婕死命地摇着头，仍是不敢面对他。

周承佑绕到她前面，惊呼：“裴婕，你哭啦？！为什么？”

她还是一迳地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告诉我啊，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他激动得不停地摇晃她的肩。

“承佑……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我……突然想到了我妈妈，所以才……”她不想到他说实话，也不敢说。

“骗人！我才不相信咧，你干嘛好端端的又想起你妈啦？咦，你怎么穿着公司制服呢？”他又发现了另一个可疑之处。

“这个，我……”她低头，无措地搅着衣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知道了，现在还是你的上班时间，你是跑出来的，对不对？”他很肯定自己的猜测。

裴婕不语，她也不晓得能说什么了。

“是不是那个姓谷的男人欺负你，是不是？！”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惊慌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抓着他。“他没有欺负我，真的没有！！”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既然他没有欺负你，你的反应为什么是这样？你怕我去找他算帐对不对？”周承佑紧锁住她眼底的恐惧，他太了解她了！

“不对，不是这样，我是怕你误会了！”她急急地否认，也把他抓得更紧了。

“误会？我不相信！如果他没有欺负你，你怎么会在上班中途跑回来，躲在这里哭？我知道你不是会抛下工作不顾的人，若欺负你的是别人，你大可以去找他，躲在他的怀里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大吼，气她的无助可怜，更气她被欺负了也不愿对他说。

“承佑……”因为了解她，所以他看透了她，她无所遁形，也无法反驳。

“他是不是另外交女朋友，被你撞见了？我就知道像他那样的男人，肯定是个花花大少！你等着，我帮你去教训他！”

周承佑挣脱她，拔腿就往外冲。

“承佑！”

裴婕试着抓住他，却扑了个空，她跌跌撞撞地追出去，看到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离去了。

她赶忙到周家车库开出她的车，一路上急得不得了！此时正值下班、下课时间，不时的有路段堵塞，她只有暗暗祷告，谷皓天已经下班回家了，否则，后果将会难以收拾……

———

周承佑在风城百货下了车上路狂冲至服务台，问到了谷皓天的办公室后，就急速而上，不理会服务小姐还未问完的话。

周承佑像阵风似的冲进了谷皓天的办公室，在谷皓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扑上前去，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往他的脸上挥下一拳。

“谷皓天，你敢对不起裴婕，你是个乌龟王八蛋，今天我要好好教训你！”周承佑握紧拳头，准备再给他一拳。

谷皓天哪有可能再乖乖受打，已有防备的他，把周承佑挥来的第二拳牢牢地承接住。

“原来是你这个小鬼，你竟敢打我！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谷皓天这时才把他认出来。

“你对不起裴婕，我就要打你！”右手受制，他只好使出左手，但左手还没有挥出的时候，他的肚子就被谷皓天狠狠地踢了一脚，人往后退了几步，吃痛地抱着肚子。

“我和裴婕之间的问题，不开你的事！”谷皓天站起身，气愤地拍拍他被弄皱的衣领。

“谁说不关我的事，你让裴婕伤心难过，我就要你好看！”周承估不顾仍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一鼓作气地冲上前去，对着谷皓天拳打脚踢。

谷皓天受了几下之后开始反击，轻易地就把他的手反制在后面，把他压制在桌上，并锁住他的脖子。

“小鬼，别以为我不发威就把我当病猫，你和我比，可还差得远咧！”

“谷皓天，你放开我！”谷皓天力气大，压得他很难受。

“可以呀，只要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就……”

谷皓天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裴婕冲了进来；紧跟着，初子祺也进来了。

“怎么回事啊？我才离开一下子而已，就变成这样啦？”初子祺看见少爷很暴力地对一个高中生动粗，看得他傻眼了。

“谷皓天，你放开他，”裴婕心痛地大喊。

谷皓天冷哼了一声，放开周承佑，把他推过去。

“承佑，你没事吧？”裴婕扶住他，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毫无血色。

周承佑无力地摇摇头，露出一个疲软的笑容。

裴婕将周承佑紧紧地护在身后。“你怎么可以打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裴婕激动地对谷皓天吼道。

谷皓天也激动地冲到她面前。“是他先来打我的，难道要我挨打也不还手吗？裴婕，你公平一点好不好？！”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那么用力啊，他的身子那么单薄，怎么承受得了？”

“裴婕，我没关系，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承受。”周承佑从她身后站出来。

“哼！手下败将，还敢讲这种话？”谷皓天非常的不以为然，会说甜言蜜语有什么用！

裴婕冷冷地瞪着他，她发现，她已经愈来愈不认识他了，他一点也不像她以前认识的他，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性？她觉得心寒。

“承估，我们回去吧。”裴婕拉着他，转身要离开。

“裴婕！”谷皓天在她身后叫道。“既然你已经相信了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你还不能原谅我？！”

裴婕回头，定定地睇凝着他。

“因为我也是个会生气、有脾气的人。你以前曾经说过，我是个安安静静、温温顺顺的人，其实还有一点你不知道，我也是个简简单单的人，我只想谈一段简简单单的感情，我爱一个人，他也很爱我，这就够了！可是和你在一起……充斥的只是欺骗和谎言，我觉得好累，我不要了，我不想原谅了！”。

“裴婕，或许一开始我接近你的心态是可议的，可是那又怎么样？！过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动机是什么，有这么重要吗？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谷皓天失控地迭声吼道，他一点也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对！对我很重要！在那一天、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我第一眼见到了你，你对于我的意义，不只是你真的吸引我，而是我把你当成我命定中的那个人，最重要、也是唯一的那一个，你懂吗？可是你却把我当成笑柄来看，甚至因此接近我，你要我怎么能释怀？你就是看我好欺负，吃定我一定会收留你，你这么可恶……所以，我不要原谅你！尤其在今天你打了承佑之后，我更不要原谅你！”

决绝的话说完，裴婕迅速地拉着周承佑离去，不想再听到他任何挽留的话，怕自己又一时心软，原谅了他，回到他的身边……

她只是一时之气吗？不，过了今天之后，她还是不会原谅他，不管如何，她就是不要原谅他！

谷皓天望着忿然离去的裴婕，只能无力地仰头叹息，他知道，他现在再多说什么，她也不会改变决定的。呵！想不到她还这么有个性！但能气多久？他很怀疑，他又不是不了解她！

“少爷，裴小姐刚刚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那一天、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是发生了八级以上的大地震吗？还是爆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

裴婕带着周承佑离开，并没有回周家去，他说暂时还不想回家，于是，她只好把他带回她家。

周承佑老是抱着肚子皱眉的样子惹得她起疑，她才知道谷皓天在他的肚子踢了一脚；她叫他去看医生，他说不要，她只好替他在肚子上擦点药油，看能不能减去疼痛。

裴婕一边在他的肚子上抹上药油，一边眼泪不受控制地颗颗往下掉。

“裴婕，你又哭了？”

“啊，没有、没有。”她急忙地拭去泪水，暗骂自己的没用，老是这么爱哭。

周承佑把衣服放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

“裴婕，你作我的女朋友好不好？要是我是你的男朋友，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的！”

她一怔，露出一记虚软、无奈的笑。

“以前，他也是这么对我说过，绝不让我受别人欺负、掉一滴眼泪，可是现在……”欺负她的人，就正是他啊！

周承佑怔住了，她的话，让他清醒了。

“所以，你现在的泪水，不是因为心疼我而哭的，而是因为你对他失望了，对不对？”

“承佑……”她也心疼他啊！

周承佑了然地点点头，其实他本来就知道，他在她的心里是微不足道。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对她死心啊！

“看到你在我的面前为另一个男人而哭，我真的是好难过，而我也不能给你什么安慰，因为我知道，你也不会希望我给你安慰的。”他的语气里透露著有多么地委屈。

“承佑，”裴婕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你不要这样，你永远是我的好弟弟，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

“那又怎么样？你又不可能爱弟弟的，这有什么意义？”

“承佑，你还小，你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等你再大一点，多认识同年龄的女孩子，你就会知道喜欢我有多可笑。到时，你非但不喜欢我了，说不定还很讨厌我呢！”

“又来了！”周承佑生气地跳了起来。“为什么你和姊姊老是当我是小孩子，认为我不懂得爱情，认为我喜欢你是种幼稚不成熟的行为？你们太自以为是了！”他连衣服都没有塞进去，就倏地要往门口冲。

“承佑，我送你回去！”裴婕也慌张地跳了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他冷冷地回头。

“承佑……”裴婕看着他，很歉然，也很无力。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不是小孩子，更不可能永远是小孩子！我也会长大的，我也会懂得什么是爱的！”说完，他转身离去。

裴婕看着他年轻、瘦弱的背影，一时呆住了。

是啊，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从他嚷着喜欢她开始，也已经过了五、六年，他已经长大了，是她没发觉，一直当他是小孩子的，他早就不是了……现在他是大男孩，懂得爱人和被爱了……

只是……这又如何呢？什么也不能改变啊！她不爱他，不是因为年龄的差距，她就是不爱他啊！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却彻底地搅乱了她的心情和生活！

———

第二天，裴婕没有去上班，第三天、第四天她也没去，就这么离开公司，辞职了。因为她不想见到谷皓天，所以索性就不干了！

对于她的临时辞职，当然造成公司在人事调度上的小小混乱，但基于她是老板儿子女友的身份，公司也不加以追究了。

谷皓天也试着找过她，但电话她不接，按电铃她也不开门，而大门的锁，也被她换掉了，他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裴婕在家窝了好几天，终于决定了一些事情——

首先，她要搬离这里，买一个舒适、漂亮的小套房，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接着，她要把所有的旧衣服丢掉，买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来穿，每天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再来，她也不再去工作了，她想，她那一笔钱不说本金了，光是利息她就可以一辈子不工作，一个人快快乐乐地过一生了。平常的日子，她可以去学电脑、学英文、上绘画班，偶尔还可以出出国，日子就不会无聊，而且还很充实、很惬意！

她想，她的人生“闷”了二十年，再也不要这样继续下去了，她要好好地任性一次、放纵一次，尝试过个不同于以往的生活。

虽然，周欣欣还建议她去补习，再回到学校念书，可是她认为自己不是念书的料，补了也考不上，再说，她不以为书里的知识会告诉她什么是人生？什么是爱情的道理？这些都要从生活中去学习、去体验的啊！书本有何用？反正她欠缺的不是文凭！

那她欠缺的是什么呢？爱吗？她还会期待另一个人的出现吗？不，她已作好一个人过完这一生的心理准备了！

她和谷皓天的事情，也全数告诉欣欣了，让她很诧异的是，周欣欣居然帮谷皓天讲话！连他揍了她老弟一顿，她也不生气，还说是承佑自己太冲动了，老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受点教训也是活该！

周欣欣说，不管当初他接近她的动机是什么，要不是当初他的刻意接近，他们也不会有后来；而也因为他是怀着那样的心态接近她，他们之后还会谱出恋曲在一起，才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他们注定是一对，他真的是她命定中的那个人，那么，她还要别扭什么？

周欣欣还说，他爱不爱她才是最重要的，她怎么反而是在意另一件事情呢？难道不能因为爱他而原谅他吗？因果关系，她是不是看反了？

裴婕不否认，欣欣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也确实动摇了她……可是，她就是不想原谅他啊！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他，他是不是夫的就当她好欺负了！

她这是任性吗？就算是吧，一辈子逆来顺受惯了，她这次就要任性个彻底！

反正，她明天就要搬家了，要过一个全新的生活了，她再也没有机会面对他了。一切就这样吧，若他们真是注定的，不论如何，他都会找到她的……

———

谷皓天默默地挂上电话，这通电话，为他这段暗沉的日子带来了一线生机。

他终于了解裴婕最后对他说的那段话的意思，也有点理解她的反应为什么会比他预期中要来的强烈。

命定中人？呵呵，他真是自作多情，过于自以为是了！原来裴婕并不是完全震慑于他的外貌，只是一连串的巧合和对数字的情结，她才会有当时那样的反应啊！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而他自己也真的相信，他们是彼此命定中的那个人。一再的巧合不说，他肯为她放下身段，屈就那样的生活，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确定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既然知道了，有些事情，他就不得不去做……

他起身走向父亲的书房。

“爸！”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谷明天摘下老花眼镜。

谷皓天笔直地站立在他的桌前。

“爸，我想要向你请假。”

“请假？为什么要请假？”而且还一副看来很慎重的样子。

“因为……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可是我做了一件让她很伤心的事，我要去找她，去挽回我们的感情。”

“哦，我怎么没听你说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离家的那三个月。”

离家的那三个月？谷明天的思绪转了转，沉吟了一下。

“你要请多久的假？”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谷皓天是真的一点谱都没有。

“那怎么行呢？你正式到公司来帮我不过才两个多月，现在又要撒手不管，儿子，你真的是让老爸为难。”

“我求求你，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上回，你答应给我三个月的假期，让我认识了那个女孩；现在，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回那个女孩ｑǐｓǔü，好不好？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回来后，我一定尽心帮你打理公司的！”谷皓天气定有神的目光里，有不容人怀疑的真诚和承诺。

谷明天迎视着他，他那浮裤的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好吧，我想连家……你也要暂时离开了吧？”

“是的，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谢谢爸！”

“那个女孩……是不是让你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

“不只看到了，更体验到了。爸，我现在会修马桶喽！”

哦，修马桶？那还真不赖，起码不是生活白痴了……谷明天欣慰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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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大早，裴婕就请来了搬家公司。

其实，她的东西并不太多，主要的就是沙发、电视和保险柜。前面两样虽是谷皓天买来的，但她也不因为还在生他的气，就赌气送给房东了；理智的她，无论如何还是不会做奢侈浪费的事，她是宁可赔点钱了事的。

她的车开在前面带路，搬家公司的车跟在后头，往她的新家而去，殊不知……一辆红色法拉利也紧跟在后！

搬家工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放置好后，裴婕就开始着手整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想到要去将大门关上。她可是一名弱女子呢，凡事应该要小心谨慎一点才是，她警惕着自己。

可是，门才掩上一半，一个人影就窜出，紧紧地抵住大门。

她惊愕地看向来人，他他他……怎么会是他？原本她想，就算他要找到她，也要经过好长的一段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太便宜他了！

“小姐，我很可怜的，我被我爸赶出家里和公司，现在无家可归，没个落脚处，请你收留我好吗？”谷皓天嘴上说得可怜，可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你……又对我说谎话！”她的气都还没消呢，他竟敢又来这一套！

“就算是吧，反正你已经被我骗过了，再被我骗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得像是她的错，这么斤斤计较！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客房！”

“我知道，我可以睡沙发，不会跟你硬挤一张床的。”未了，他还对她眨了一个极富挑逗的眼。

“你……”她又轻易地羞红了一张脸。

“先让我进来吧。”他一使力，人就轻易地走进来。

“欸，你……我还没有答应你呀！”她快速地关上门，跟上他。

谷皓天将这个别致的小套房环视一圈，不大，可是整体粉红色的色调，看来很温馨、很舒适、很适合她。这才对嘛，她早该过这样的生活了！

“你怎么会找来这里的？”裴婕在他身后问道。

“跟你来的啊。”他回头笑看着她。

“你知道我今天搬家？”

“是啊，有人早一步跟我通风报讯。”

一定是欣欣！裴婕不用想也知道是她，这个可恶的欣欣，她一定要找她算帐！

裴婕低头看了看角落他带来的那只行李箱，那正是当初他住到她那里时所带的。前一阵子，她才把它寄回去给他，没想到，他今天又带着出现在她面。

真是阴魂不散，注定了吗？她摆脱不了他……

“你一定要住在我这里？”她不甚友好的表情。

“没错，你赶都赶不走我。”他赖定她了！

“好，可是我有条件。”既然如此，很多事情就要挑明了讲，奈他不了，就要先为自身着想。

“你说。”

“第一，你千万不能在半夜的时候，过来……碰我。”

她的小套房，客厅和卧室没有隔间，只有半面的酒柜作为屏障，他很容易可以越雷池一步。现在，不只外面的宵小要防，最重要的还要防屋内的色鬼！

“这当然没问题。”以前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他都可以忍着不碰她，现在她变得这么有脾气了，他更不敢惹她啦。

“第二，你不能在我这里白吃白住，所要的家务全部要你来做！”她发狠了，一辈子都在劳动，现在的她要享受，过过什么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啊，全部？谷皓天顿了一下，随即又想，这没有什么嘛，以前他在她那里，不也被“调教”惯了吗？而且，现在的环境更好，洗衣机、什么机都有了，家电一应俱全，他还怕做不来吗？

“好啊，都交给我，你就学习怎么当少奶奶，享受被人服侍的滋味，反正你也迟早要嫁给……”我当少奶奶。最后几个字，在她犀利目光的注视下，他没敢说出口，他不会忘记，她根本就还没有原谅他咧！

“你会服侍人吗？你从小就是别人跟在你身边服侍你，你会习惯吗？”她提点他。

“习惯，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去习惯。”语毕，他立刻卷起衣袖，去厨房找了扫把准备要扫地。

“你干嘛？”

“扫地啊。你就在一旁坐着，喝饮料、看电视，打扫的事就全部交给我！”他很阿莎力的样子。

“东西都还没整理好，扫什么地？”裴婕快晕过去了。“待会儿灰尘满天，地不是又要重扫一次？”

“嘎？那……我现在要怎么做？”他显得很无措。

“东西我自已整理，你先把所有脏的地方擦一遍吧。”她丢给他一块抹布。

谷皓天牢牢地接住，很高兴他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事了。很像有一种……大势底定的感觉，很安心，也很幸福……

———

两人又开始了同居的日子。

每天早上，谷皓天会比裴婕更早起来，外出帮她买早点。幸好裴婕并没有为难他，他买什么，她也就吃什么。

接着，裴婕会到电脑班上课，谷皓天自然要护送她去；而在她上课的时间，他就在外晃晃，或到速食店坐着打发时间。她下课了，两人就在外解决午餐，因为裴婕坚持不开伙。

下午，她有时会去逛街，他就跟在一旁帮她提袋子，再适时地递上一杯饮料为她解渴；她有时会去看电影，他就陪着她看每每让他频频打瞌睡的爱情文艺片；有时哪里都不去，她就在家看书、上网，而他就成了她的军师，为她解答各种疑惑。

晚上，她大多窝在家里看电视，看完新闻看连续剧，连续剧看完看综艺节目，或者看看租来的DVD，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很容易就打发掉了；而她也开始体会到，窝在舒适的沙发里看一整晚的电视，是多么的惬意啊！就像现在——

她看着电视，桌上摆了一杯饮料，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谷皓天现在连水果都会切了，真了不起！

而那个了不起的人现在在哪里呢？在厨房。

裴婕不时地引颈看向厨房，她还真怕他会把她的厨房给烧了！

她的坚持不开伙，引发了他决定学好烹饪的决心，因为两人老是吃外食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在每晚饭后就拿着食谱在厨房研究，一试再试，发挥了过人的耐心。

裴婕看着他在厨房的身影，心里其实很不忍，一直扪心自问，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实在的，她也很想下厨作饭给他吃，就像以前一样，两人挤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吃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可是，她还没有原谅他，两人没有正式和解，她怎么可以作饭给他吃呢？说不通嘛。

那还是暂时委屈他喽，反正多了一项会下厨的手艺，也不坏啊！她如此安慰自己。

就像前一阵子，他第一次用洗衣机，他跑来要她教他怎么用，她很酷地回答他说她也不会啊！这是实情，她以前都是用手洗的嘛。谷皓天猛然想到这一点，了悟地笑了，她也跟着他笑了，那一次，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她对他有好脸色的开端。

而他就自己看着说明书操作，所以现在，他比她还清楚怎么用洗衣机！

仔细想想，她真的被他感动了，他为她的付出，难道还不能使她摒除过往，原谅他吗？他原是个娇纵的大少爷啊！她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啊！”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他这声凄厉的叫声，她的心都拧碎了！

“切到手了啦！”

———

农历年到了，谷皓天也没有回家吃团圆饭，他就一直在裴婕的身边，陪着她、照顾她、服侍她……

夜半，裴婕醒来，不是失眠，而是被谷皓天吵醒了。他整个晚上翻来覆去，一直都睡不好，她知道，在那张沙发上真的不好入睡，而现在天气又冷、又多变化，正值冬春交替时刻，他很难可以睡得安稳。

窗外，春雨绵绵，她想着是在夏天认识他，过了秋天、冬天，现要又要准备进入春天了，好快，她认识他都快要一年了，好像初见面那时的心情，就在昨天而已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他的身旁蹲下，轻轻地为他抹去额上微微渗出的汗。他热吗？可是却把棉被抱得那么紧，真是别扭！她扯着嘴角笑了，他就和她一样！

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她觉得自已真的好幸福，拥有一个这么出色的男人！莫怪，欣欣羡慕她羡慕得要死，她真的是太幸福了，不是吗？

起身正准备要回床上去，她的手突然被拉住，她赫了一跳，迅速回头看着他，对上那双深情又温柔的深邃黑眸，四目胶着，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互看着。

“我想，你是不是该回家里去了？回公司上班，过你原来正常的日子。”半晌，裴婕开口。

谷皓天带着惊愕的表情坐起身。

“你的意思是……你肯原谅我了？”

“我以前说过，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话，如果我现在原谅了你，我岂不是自打嘴巴？”

“裴婕……”谷皓天紧张地立刻站了起来。

“可是，谁教我就是这么心软的一个女人，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收留你这个陌生人了。而现在，谁教我又是这么的爱你，要我自打嘴巴，我也认了。”

“裴婕！”谷皓天兴奋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你真的原谅我了？不再生我的气了？”

“只要以后，你再也不会说谎话骗我了。”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骗你了，相信我！”

“皓天，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他捧着她的脸，热切地落下一个个的吻以行动证明他的承诺。

“皓天，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她有太多的不确定。

“会，一定会的，裴婕你嫁给我好不好？”他执起她的手，急促地问道。

裴婕愣住了。“你不是不想那么早结婚的吗？”

“现在想了。裴婕，既然我们注定要在一起，我是你命定中的那个人，那我们还等什么？结婚吧！”

裴婕疑惑地看着他。“你明白那件事了？是欣欣告诉你的？”

“是的，她打电话来告诉我你要搬家的时候，就把那件事告诉我了。”

“那么，你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太一厢情愿了吗？”

“不，我才要告诉你，请你正视你的直觉，相信你自己！！”

“你真的打算要娶我？”

“是的，裴婕，你嫁给我吧！”

难道，他忘了他和唐忆雪的那个约定？还是，他真的不在乎？裴婕不想提点他，怕他真是忘了，一想起便立刻要收回方才的话，那么，她会很伤心的。

可是，不管如河，她都不愿意看到他因她而没了大半的财产，和日后会被人一再提起的笑柄。他可是青年才俊、优秀的企业第二代，而他又是这么自负的一个人……

她不能贸然答应，她不忍心啊！

“皓天，我才原谅了你，现在你马上又要要求我嫁给你，你是不是太贪心了？”她必须要有一个理由，来支持他为她牺牲是值得的！

“裴婕……”谷皓天很意外，他以为她一定会答应的。(奇*书*网.整*理*提*供)

“结婚的事，以后再说，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是的，她要想一想，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们不顾一切的结婚……

———

今天，裴婕要去周欣欣的家，谷皓天本想送她去，可是她不要，她说自已开车比较方便，因为她要待很久；谷皓天想想也好，他在外等她，或是来回跑，也有一点麻烦，而他又不可能也一起去周家和那小鬼照面，于是，重聚后他第一次让她一个人落单。

晚上十一点，裴婕还没有回来，谷皓天担忧地在房里来回踱步，周家的电话他不知道，裴婕又没有手机，使得他无法可想，只能干着急。

铃——铃——

突来的电话声，划破了这宁静的夜。

谷皓天知道是她打回来的，立刻飞奔去接。

“喂，裴婕，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他一接起电话就急急地问道。

“皓天，这几天我都不回去了。”

“为什么？！”

“你听我说……我已经在考虑你向我求婚的事。”

“真的啊？”他转忧为喜。“那结果是什么？”

“还没出来。皓天，我是一个很相信命的人……”

她的话，让谷皓天的一颗心揪紧了，她想说什么？

“我虽然原谅了你，也一直相信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后来的风波……让我对你和对我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裴婕！”

“你先听我说完。我是直一的很想嫁给你，但是……是现在还是以后，让我一直挣扎，作不了决定。如果，你可以解开一道密码，那么，我就可以真正的相信我们是属于彼此的，而我也就会毫不考虑地马上嫁给你。”

“什么密码？”

“我有个保险柜，你是知道的，而你也知道，我对数字向来很敏感，所以我要你解开这四位数的密码。”

谷皓天立即瞥了一眼就在他眼前的保险柜。

“四位数？是代表某个年代吗？例如千禧年是二000，是这样子的吗？”

“不是，它不是一个年代，但是，它包含了年代。”

什么啊，他根本不懂，如何解？

“而且，这四位数字，是和你我同时相关的。”她再提了一个提示。

“关于我们两个的？”

“是啊，不然我也不会叫你解，因为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还有，你只有三次的机会，第三次错了，里面有一道锁会自动锁上，你就再也打不开了。”

“我有多少的时间？”

“从明天算起三天，我在星期日包下了某间教堂，我会穿着婚纱，在那里等你来求婚；你要带着保险柜里的戒指来，在下午五点以前，你要是过了时间，我就不会答应马上嫁给你，我们的婚约，也许就要无限期的拖延了。”拖到那个唐小姐比他先论婚嫁为止。

“什么？教堂？只是求婚吗？”

“当然，以你的身份，终身大事不能草率，婚期，也要由你父母来决定啊。”

“那你为什么要穿婚纱啊？”

“因为我很想穿啊，我梦寐很久了，可是我又怕……怕你解不开，那我又要等很多年以后了，所以先穿上。要是你解开了，你也穿一套西装来吧，顺便带子祺来帮我们先拍结婚照。”

“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开的！”他信誓旦旦地作出保证，可是也不很明白，想嫁就嫁嘛，为什么要多这一道考验，算求心安吗？真别扭！

“我也希望你会。”这样，她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和他结婚，不觉得有愧于心了！

“说好喽，要是解开的话，你一定要马上嫁给我喔！”谷皓天像个小孩似的，要她再三的保证，不准黄牛。

“好，一定……”

裴婕笑开了，不管他解不解得开，她都因为今生拥有他的爱，而知足、惜福的。

———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对着保险柜看，整整三天了。

现在已经是星期日的中午，两人还迟迟无法解开密码，仍在作最后的努力。

“少爷，我想应该是一九九七了，这个数字好记啊，裴小姐一定是用这个数字的。”初子祺三天来也想不出什么眉目，只好随口说道，代表他也是有在想的。

“你猪头啊你，都跟你说它不是一个年代了；而且，香港回归关我跟裴婕什么事啊！都已经第三天了，你还在那搞不清楚状况！”谷皓天的脾气无预警地又大了，实在是他被搞得很烦，一个头两个大，想不到求个婚也这么不容易。

“喔。”初子祺不好意思地伸伸舌头。

到底密码是什么呢？什么叫包含年代？谷皓天不停地翻着手上写满数字的两大张纸，一点头绪都没有。

裴婕很够意思的将所有有关她的文件、证件都留给了他，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从身份证字号、生日、各种证件、电话、门牌……和他一点都扯不上关系，他们没有一项数字是相同的。

会是他们见面的那一天吗？0711？不对，是日期、是时间、是地点，可是跟年代没有关系啊！

他唯一知道他们有相同数字的，就只有车子了，可是4540跟年代没有关系啊，还是指车子出厂的年代？可是也不通啊，因为这好像又成了两回事了，而且，他不太相信裴婕会设定这么简单的密码，有点逊！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情况很危急，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先试这两组密码，他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试了也是白试！

“少爷，我想应该没有那么难吧，你只要不要想太多，一定就没有问题的。”初子祺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两张纸，令人看得眼花撩乱，头都晕了。

“我想太多？”

“是呀，我想裴小姐不可能那么清楚你从小到大所有经历过的数字吧？”

“所以呢？”

“所以从简单的方向去找啊。少爷你想想看，裴小姐有可能知道你哪些数字？”

也对，他想得太远、太多了，就像他的护照号码，裴婕就不知道啊，还有农历生日她也不知道啊，那她知道他什么？国历生日？虽然，他们没在一起过过他的生日，可是她知道……

谷皓天跳了起来！他想到了，出生年月日，不就包含了年代吗？他一直把年和月日拆开来想，想不出结果，那么合起来呢？

他迅速拿出纸笔计算，他是六十五年次的，五月十九日生，65＋5＋9＝89；裴婕呢？她是七十一年次的，七月十一日生，71＋7＋11＝89！

耶！果然是一样的！谷皓天立刻在保险柜上按下0089，结果……喔哦，密码错误！怎么会这样？

谷皓天挫败地看着保险柜，十秒钟过后，他马上回复精神！民国不对，那么西元呢？

1976＋5＋19＝2000，1982＋7＋11＝2000！那就试试2000！

果然，“当”地一声，保险柜开了！

“啊，开了、开了耶！少爷，你真的把它给打开了！”初子祺开心地手舞足蹈，这一刹那的感觉，真的很过瘾！

谷皓天立刻拿了里头的戒指，和一张写了教堂地址的纸条。

“少爷，不对耶，裴小姐怎么说不是年代？明明就是年代，而且还是千禧年耶，她骗我们哦？”这么好解，害他跟着忙了那么久！

“你懂什么啊？这个数字对我们的意义不是年代，而是我们两人出生年月日加起来的数字，是巧合的一样！”对喔，他还曾经在她面前提过两次2000啊，现在想起，还真的是很绝！

“有什么不同吗？”他想，他是没这种智慧的。

“快点，要走啦，还发什么呆？别忘了带相机！”谷皓天急得要死，他却像个慢郎中！

“是，少爷，来啦！”

———

裴婕枯坐在教堂一整天了，早上，周欣欣来陪过她，骂她真是傻，替他顾虑那么多干嘛呢？谁教他生性爱玩，破财、丢脸，也是他的事，他要娶她，她就嫁给他，不就得了！

可是，她却不认为自己傻，爱一个人，应该要为对方想的，那才是真爱！何况，现在情况有变，不论他解不解得开密码，结局都会是一样的……

“裴婕！”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窜进她的脑海，很洪亮、很兴奋……她倏地起身转头，看着谷皓天从外狂奔了进来，像阵风似的直趋到她面前，还不停地在喘着气。

“你……你真的解开了？！”裴婕很惊讶，其实她本来还不抱着太大的希望的。

“是、是啊……”他还在喘，“你看，这是你放在保险柜内的戒指。”他从口袋拿出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是啊，是我准备的。你看，我还真不害臊，自己准备戒指来让你向我求婚。”可她无所谓，她只要幸福。

“谁说的？我要向你求婚的不是这一只戒指，是另外一只。”他将原先的收起来，另外拿出一个红绒盒。他将戒指取出，慎重地对裴婕问道：“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开心地直点头，她从小梦想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谷皓天执起她的左手，替她在无名指上戴上，末了，还亲吻了一下她的手。

“裴婕，你今天真的好美！”

她笑了。“喔，你完蛋了喔，你娶了我这样一个女人的话，财产要少掉一半，还要拍三点全露的照片！”

“我不在乎，就算要我全部的财产也行！至于拍照片，我身材这么好，不怕人家看！”他豁出去了！

她就知道，他不是忘了，而是不在乎！他为了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你一直没有忘记我和唐忆雪的这个约定？”他顿时彻悟。“所以，你才没有立即答应我的求婚？”

“谁教我自己的条件差嘛，我过意不去。”

“原本，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再一次证实我是不是你命定中的人，原来，并不是这样。”

“我早就证实了啊！”

“裴婕，你的条件不差，对我来说，你是最好的那个人！”

“也有人这么说耶，所以，她预先替我们送来了结婚贺礼。”裴婕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信封，交给谷皓天。

谷皓天打开来一看，竟是当初他和唐忆雪在疯狂的情况下，所签下的那一张契约。

“唐小姐透过公司的同事找到我，她说，要是你向我求婚了，就把这张契约拿给你；她还说，其实她找你的那一天，已决定这么做了，都是因为你……不知好歹，后来事情才全部走了样。”

“她什么时候拿给你的？”

“就在昨天。本来我是想今天的事情就可以取消了，但是我又想，偶尔让你动动脑，其实也不错啊！”

“裴婕——”他瞪了她一眼后，立刻将契约撕得粉碎，纸片如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

还说不在乎呢，裴婕偷偷地笑了。

“少爷！！”初子祺停好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看到了新娘装扮的裴婕，傻眼了。“你们……结婚了？！”怪不得少爷要穿西装了。可是，老爷、夫人不知道啊！这怎么可好？

“还没有，先来拍结婚照。子祺，现在马上来帮我们拍一张吧。”谷皓天走到裴婊婕身旁，两人幸福甜蜜地笑了。

拍就拍吧，“卡嚓”一声，大功告成！可是初子祺的心里还是搞不懂，拍结婚照为什么是找他呢？该找婚纱摄影公司啊！

“我们到外面，再拍几张吧。”谷皓天对裴婕说道。

“好。”

谷皓天要她挽着他的手。

“我们可以先练习。”

裴婕温柔地笑了，挽上他的手，两人很有节奏的，一步一步慢慢地踏出去，走向幸福的康庄大道……

初子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恍然意识到，他的少爷是真的要结婚了，他快步地追上去。

“少爷，等等我啊，你结婚了，我怎么办？还要继续服侍你的小少爷吗？可不可以不要，我自己也想结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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