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情梦缘》

作者：蓝蒨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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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二○○○年的三月十八日，在宝岛的历史而言，是一个极为重大的日子。

对全岛两千三百万的同胞来说，不管你关心的程度有多少，支持的候选人有无当选，这场声势浩大的选举及其最后结果，都已深植民心，影响了大多数的人。

而她——殷湄，也是其中之一。

傍晚六点多，她守着电视看开票结果，中选会尚未正式公布当选人姓名，她就知道“大势己去”。

寒着一颗心关在房里渡过了一整晚，连晚餐也没吃；甚至答应远在美国攻读硕士学位的男友贾奕锋，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告知他选情结果，她也忘了。

这次大选的结果，对她的冲击更有这么大吗？

其实这只是其中非常小一部分因素罢了。真正造成她心情恶劣、愁眉不展的原因，是她早就知道选情结果了！

在选前的前一天，三组最强势的候选人，声势不遑多让，各据一方；究竟鹿死谁手，不到开票的那一刻，根本无人能妄下断语。

不只诸位专家学者、政治新闻的记者，对这次诡谲的选情说不出个准；就连十天前的民调，也是各说各话、真假难辨。甚至还有多位预言家、算命师全集体“杠龟”了，那殷湄事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说穿了，就是——梦。

梦！她的梦有预知能力？

没错！这也是直到今天，她才敢真正肯定的一件事。

她不需要翻书解析她的梦境，也不是一般人常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者她的梦完全与现实相反。她的梦——真真实实反映了现实，预知了未来。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如果她没有推论错误的话，该是从进入千禧年——二○○○年的一月一日凌晨就开始出现了这样的“异象”。

当天，她的梦境十分清楚又令她铭记于心，因为她梦到了与她相依为命，任职于市公所的父亲，不慎在上班途中，被一辆横冲直撞的机车给撞伤了。果然，三天后，这件不幸的事就一点不假的完全印证了；所幸伤势不严重，在家休养了数天后便康复。

那时，她也只当这是单纯的巧合，完全不再多想。

谁知，之后她又做了一连串的梦。

例如：某日她在银行结款时少了一千元，害她无端端得自掏腰包赔钱；还有，逛街的时候，竟巧遇了十多年未见的小学同学；还有，她部门的襄理有一次在下班之前，和别的部门襄理起了严重口角……这些事情，老早在她梦中全出现过了。

每次总在事情发生之后，她才会依稀想起，这些事“好像”曾在她梦里出现过。

毕竟，她和一般人一样，醒了，梦就结束了，她也不曾去刻意记住梦里发生的情景；就算她还能记得，大抵也都十分模糊、不完整。

她不得不怀疑，她的梦与真实的生活，究竟有无关联？

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肯定自己的梦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因为既缺乏科学根据，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直到今天……她却是不得不相信了。

她记得大约是一个多月前，选情仍处于胶着、模糊不清的情势下，她的梦境就已经明白昭示出当选人是谁了，甚至连第二名、第三名是谁也分毫不差。不遇，她谁也没敢说，怕会遭来旁人讥笑。

而现在呢？她更是不敢说了——说了铁定会被当“异类”看待，她可不想！

她关在房间一整晚了，现在已是午夜一点，她却不想睡，也不敢睡，怕是一不小心又跌入梦境。若是好梦也就算了，如果是噩梦呢？

其实，她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到底她的梦真会一个个成真，还是有选择性的？

烦呀！真是烦死人了！她不懂她为何会有如此的“天赋”？她只希望自己能正常一点、平凡一点，那才真是福气啊！

何时她才能恢复正常、无忧无虑的生活呢？她不禁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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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五日，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这天对于殷湄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因为她相交近五年的男友贾亦锋，将从美国回台度假，他是去年到哈佛攻读企管硕士学位的。

距离他上一次回国，他们已有四个月没见了。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于他们这对爱得如胶似漆，感情深厚的爱侣来说，更是万分贴切，一点都不嫌夸张。

两人相识于一场校际联谊会上。那时，殷湄刚上大二，贾亦锋大四，两人虽不同校、不同年级，却同一科系，因此少了分隔阂，多了分投契。从课业延伸至社会层面，两人无话不谈；很快的，两人便相知相惜，谈起恋爱来了。

一晃眼，五年了。期间，贾亦锋当了一年十个月的兵，到美国念书又占去了九个月时间，七扣八减下来，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是，这丝毫无损于两人的感情。

殷湄的个性温婉，明是非、识大体，不只周遭的朋友喜欢和她相处，就连长辈也对她疼爱有加、赞赏不已；所以，像她这般零缺点宛如天使下凡的女子，任谁和她在一起，都不会产生莫名的冲突，更何况是爱她爱得无法自拔，把她捧在手心上呵护，全心全意待她的贾亦锋呢？

因此，这也是两人五年一路走来，感情日益深浓的缘故；空间的阻碍，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感情。在他们心中，早认定了彼此是今生的唯一，谁也无法拆散他们。

怀着一颗既兴奋又期待的心，殷湄中午一下班即立刻飞奔到机场；当然，事先的精心打扮是免不了的，女为悦己者容嘛！

突然，身后有人搭上了她的肩。

“嗨！殷湄，你还是来了，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不来呢？”一个长发披肩、身形高挑的女子嘴角噙着笑说。

殷湄回过头。

“子璇姐，你就别笑我了！”越过贾子璇，看向她身后两位笑容可掬的长辈，她回以同样的笑容，亲切、热络的问候道：“伯父、伯母，你们好！好久不见了！”

贾母上前拉住她的手。

“你呀！从锋儿一出国后，就很少来家里坐了；好像没有他在，你就来不得似的，干嘛这么见外？”她的语气是善意的责备。

“不是啦！伯母，我是因为工作忙；有时晚上还得上公司安排的课，所以才抽不出时间去看你们，绝对不是亦锋不在的关系。”殷湄急急解释，安抚老人家一番。

“是吗？”贾母故意噘起嘴，假装不相信她的话。

“是啊！是啊！”看到她的态度，殷湄急了。

“好了，老伴！你别看她善良就想逗她。她和亦锋又没名没分的，谁规定她一定要来看咱们？来是多礼，不来是不好意思，对不对？丫头！”贾父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伯父……”殷湄羞涩的低下了头。

虽然，她和贾亦锋感情稳定，和俩老也十分熟悉；他们待她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可是，毕竟两人还没有任何婚约，要她独自上他家拜访，她难免感到拘谨、唐突；加上他们还有一位未出嫁的大女儿随侍在旁，她也就不刻意上贾家走动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们未过门的媳妇，迟早是我们贾家的人，多来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还把我们当外人啊，嗯？”贾母握住她的手更紧了。

“当然不是！我早就当你们是自己的爸妈了。”她的脸微微泛红。“只不过，我生性比较内向，凡事也不是那么积极，所以才——”

“哎哟！内向怎么能用在这里呢？！换做别的女人啊！早巴着我们不放，百般讨好了，哪像你？”

“那这么看来，我还真不太会做人呢！”殷湄浅笑道。

“话不是这么说。做人做过头也会惹人反感，你呀！恰到好处，正合我意！”贾父插话，发表己见。

“话虽是这么说，你还是得改改自己的个性，大方一点嘛！主动到我们家来，我们会竭诚欢迎你的！”贾母鼓舞道。

“好！以后有空我会常去叨扰你们两位老人家的，不会再那么别扭了。”

“是嘛！这才对。说好喽！说话可要算话。”

“一定！”

“好了，老爸、老妈，你们就放过人家吧！殷湄平常要忙工作，假日就算不和朋友出外走动，也要陪陪自己的老爸，哪有多余的时间上我们家呢？”贾子璇在一旁仗义执言。

“人家小湄都说好了，你还搅和什么？我们俩老自从退休在家后可是无聊、烦闷得很，你懂不懂啊？！”贾母忍不住板起面孔，训斥了女儿一番。

“老妈，您还有我这个女儿呢！”

“你还敢说！上班之外的时间常常是不见不影，简直把家当旅馆了，也不晓得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快三十岁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在外头晃荡的时间却不比有一堆男人的女人少Qī.shū.ωǎng.，你呀！可要好好检讨了！”

“是是是！以后我会多加约束自己行为的，称职的当一个贴心的好女儿，这总可以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贾母稍稍缓和了怒气。

“这是起码的要求。最终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找个好男人嫁出去，了了我们做父母的心愿。”贾父适时添上一句。

“又来了！”她翻翻白眼，朝殷湄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殷湄也配合的回以她一个善意的笑容。

她和贾子璇虽然谈不上熟稔，但是，她知道她是一个独立、自主性强的女人，事业上的顺遂，让她不时流露出女强人的气势。想当然尔，在感情这条路上，亦绝非如一般寻常女人顺遂如意；又或者，她一点也不想依赖男人。在她眼中，她看得起的男人恐怕少之又少吧？殷湄想道。

可怜了贾家俩老，殷殷期盼着女儿能有个好归宿，却不知人各有志，只能一年又一年的叨念，却是连个影儿也没有，只能苦苦痴望……

“爸、妈、大姐、小湄！”贾亦锋笑吟吟的推着行李车朝他们走来。

“哟，已经出来了！我们光顾着讲话聊天，都没注意到呢！”贾父笑着说。

“锋儿！”贾母已等不及主动飞奔上前，紧紧抱住爱儿了。

“老妈，您还是这么有精神！”他笑看赖在他身上的母亲大人。

“那可不！”她抬起头，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人老心不老，这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的！”

“是啊！还做出口碑了呢！”

“知道就好！”她还挺得意的抬高了下巴。

其余三人也走近了。

贾亦锋向殷湄眨眨眼，随即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以往，若是没他人在场的时候，他们总会很有默契的来个大拥抱。

“最近还好吧？”

“很好，你呢？”殷湄娇羞的浅浅一笑。

“本来不好的，但看到你，什么都好了！”他深情款款的凝视她。

“真的？”她也大方的礼尚往来，柔情以对。

“当然是真的！你是能治我百病的良药，你难道不知道吗？”

“花言巧语！”她轻啐一声。

“喂喂喂！你们两个可以了吧？当我们其他人全不在啊？”贾母板起脸孔假装生气，但一丝笑容仍残留在脸上。

“妈，我们好几个月没见了耶，难道一点点情话都说不得？”他也佯装一副可怜样。

“不是说不得，是用不着急着现在说。你们接下来还有大把时间呢，留着以后慢慢说！”

“是啊！我们趁着天还没黑，赶快回家吧！阿德不知道在外面绕多少圈了。”贾父提醒道。

“也对，我们快走吧！”他推着行李准备打道回府，大家簇拥着他一起往外移动。“你们几点到的？”

“我们是二十分钟前，至于殷湄，你问她吧！”贾子璇抢先回答。

“怎么？你们不是一起来的？”他疑惑的看向贾子璇和殷湄。

“昨天我打电话给她，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结果这个殷大小姐她说啊！她公司很忙，也许要加班，叫我们自己来，她可能不来了。你说这怎么可能嘛！就是请假，丢了工作她也一定会来的，你说对不对？”

“没错！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头看向偎在他身旁的殷湄。

“也没什么啦！你也知道我下班时间比较不一定，我不想让他们迁就我，还要等我，这样我会不好意思。”

“哎哟！你这傻孩子真是的！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下班了，打个电话给我们，再顺道去接你，这不就得了吗？！”贾母一听，不由得尖声怪叫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这么说，我才谎称可能不来了。说真的，我真不好意思要你们三个等我一个。”

“哎！你哟——老是这么见外！个性真的要改一改了！”贾母无法苟同的摇头叹气。

“人家小湄是脸皮薄，会替人着想，没什么不好嘛！”贾父不以为然的反驳。

“可是不能这样下去啊！以后嫁到了咱们家那还得了，人家还以为我们虐待媳妇，她才会跟我们这么生分呢！”

“你也太多心了！小湄要是嫁到咱们家来，自然不会有这种问题。媳妇就等于是另一个女儿嘛！是不是啊小湄？”

殷湄有点不好意思的偷看了贾亦锋一眼。

“我想应该是吧！不过，伯父、伯母，我跟你们保证，以后我再不会把你们当外人看了；不论有事或没事，我都会去叨扰你们、麻烦你们的！”

“好好好！这样最好了，深得我心！”贾母满意赞道。

来到了外头，阿德正好把车子停驶在他们面前。他下了车，准备将贾亦锋的行李搬进九人座的厢型车里。

“那你自己怎么来的？”趁着上车前空档，贾亦锋在殷湄身旁轻声问道。

“坐机场巴士啊！一百二十元，便宜又方便。”殷湄云淡风轻回道。

贾亦锋拢紧了眉头，既心疼又不悦。

“下次不可以了，能跟我家人一起来就一起来；否则的话，我宁可不要你来接机。”

“是，我知道了！我刚刚也跟伯母保证了，不会再有下次，你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他爱怜的轻捏一下她鼻头。“你脸皮厚一些，我在国外也才能安心。”

“歪理！我脸皮薄会让你这么放心不下吗？”

“那当然！你只会委屈自己，不会保护自己。你不改变的话，我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也会担心一辈子……”

“喂喂喂！好了没呀你们？！”已上车的三人笑看着他们，大嗓门的贾母又继续道：“有什么肉麻的情话，上了车，回到家，关起来再说！”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遵命上车。

“来，小湄！你多吃一点！你好久没吃到我做的菜了，多吃才会上瘾！以后亦锋要不在了，你才会大着胆子不请自来！”贾母拼命挟菜给殷湄，以美味佳肴诱她上钩。

“伯母，您别忙了，我自己挟就好！”殷湄连忙推辞，还偷偷和坐在一旁的贾亦锋，交换了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

“是呀！妈，小湄要吃什自己会挟，您这么‘企图’明显的喂她，反而会吓跑人家；本来答应您要常来的，结果就更不敢来啦！”贾亦锋不得不跳出来帮女友说话，看她碗里堆得有如小山高，他不禁咋舌。

“是吗？小湄，你会被我吓到？”

“没有啦！您别听亦锋乱说。伯母您是好意，我怎么还会被您吓到呢？”她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该这么说。

“那就好，不然女朋友怎么跑的，他都还不知道呢！”贾母笑开了嘴，今天的她，笑容似乎没停过。

“你妈呀是太开心了！好久没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了，外加一个未来的媳妇，会这样开心也就不足为奇了！”贾父帮妻子解释着(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开心的程度也不下于她，只是没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你爸说得没错！还是他了解我。对了！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哪？有没有个打算？”

殷湄酡红了脸，她看向贾亦锋，摆明了要他回答。

事实上，因为他们两人从未谈到婚姻这档事，都是双方的家长在催；可就是他们感情太好了，对彼此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把握，所以并不急着靠一纸婚约来约束对方。

“一切等我学成归国再说！”贾亦锋答得简单扼要。

“这是当然的！那你的意思是说，等你一拿到学位回国，就马上和小湄结婚了，是不是这样？”贾母不忘乘胜追击。

“我拿什么来娶小湄？没半点事业基础的。再说，我是打算先赚一部车子、一栋房子，再来考虑成家。”

殷湄一楞。

她倒从没想过他是如此打算的。她以为现实的考量，是不会在两人的爱情里占有什么举足轻重的地位；她倒不是因此心生不悦，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突兀……

“那还要再等几年呀？！”贾母提高了嗓门。“家里有房间给你们住，也有车子给你们开，干嘛还要自己买呢？难不成你想搬出去，留我们俩老在家等死啊？！”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您想想看，家里多了一个人，没多久，可能又会多出一堆孩子，我们现在这个房子还住得下吗？”

一听到“孩子”两个字，贾母的火气就消了些。

“那也是以后啊！换房子还不急于一时嘛！可以先住着，没道理要等你买了房子再结婚嘛！”

“不，要先未雨绸缪嘛！再说，明年要是我结婚了，我这个亲爱的大姐还赖在家里嫁不出去；小湄一过门，我们这个家一下子就显得人多了，是不？”

原本正在吃着饭，不发一言的贾子璇，听到话题一扯到自己，立刻停下来，一双白眼怒瞪着坐她对面的贾亦锋。

“你怎么这么说？！”殷湄用手肘碰碰他。

“激励我大姐嘛！大姐，我没恶意喔，别生气、别生气！”贾亦锋转而向贾子璇陪了个笑脸。

贾子璇冷哼一声，不答话，继续吃她的饭。

“我说锋儿啊！你的借口也未免太烂了吧！我们家怎么说也不算小，你大姐嫁不嫁人根本没影响，你少在那给我哈啦了！”

“就是啊，”贾父也看不过去，加入话题了。“要不然这样好了！老爸、老妈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买栋豪华别墅给你们，就当是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好了！这样一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只要你一回国，就可以安心结婚了！”

“好哇！我赞成！而且要买就买大一点，起码要三层楼，还要有一片空旷的庭院；这样小孩再多也不怕，而且又有可以活动的空间，多好啊！是不？”贾母兴匆匆的连忙附和。

贾亦锋一手撑在桌上，习惯性的揉着太阳穴。

“爸、妈！你们给我个机会做个好儿子、好丈夫好吗？我不想用你们的钱，我想凭自己的实力；我相信，我要赚一栋房子，绝不是件难事，别一副有得等的模样好吗？”

“可是……”

贾母还是不能理解他要先有车子、房子再谈婚姻的想法，明明两人爱得浓情蜜意的，为何他一点都不急呢？

“算了！儿子想靠自己的本事买房子，那就由他去吧！以他的聪明才智，我相信不用两三年，一定能如愿的。我们就别再多事，强人所难了。”儿子有骨气是好事，贾父也乐见其成。

“这……也对啦！锋儿明年回来也才二十七，婚姻大事还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在事业上先奋斗个几年再说。可是……我们年纪都大了，想抱孙子想得紧呢！”

“老妈，您今年不过六十出头，起码还有四十年好活，急什么？！还怕等不到孙子抱吗？”贾亦锋一本正经的说，逗得俩老相视而笑。

“不正经！我才没把握我能长命百岁呢！我呀，能活到八十，我就心满意足啦！”贾母阵道。

“八十？！老妈，这又显得您太没志气了！活不到一百，您起码也可以活到九十，是不是？到时，不只有孙子抱，我看呀！连曾孙都有了呢！”贾子璇刚解决了晚餐，这会也趁机插话发表高论，一手还搭在身旁的母亲大人肩上。

贾母一听，精神一振，更加乐不可支。

“是呀！很有这个可能喔！到时四代同堂，多热闹啊！”

“子璇，你给你妈这么大一个希望，到时美梦要不能成真，你可就罪过了！”贾父促狭说道。

“不会，您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对于我这未来的侄子啊！我一定紧迫盯人，不时耳提面命要他早早结婚，以完成老妈四代同堂的心愿。安啦！看我的！”贾子璇一副胸有成竹的拍胸脯保证。

“你话说得这么早，可现在你连个侄子的影儿都没见着呢！”话虽这样说，贾母却依旧笑吟吟的。

“哎呀，这迟早的嘛！爸、妈，你们看！你们这英俊的儿子，再加上这么个美貌的媳妇，两人产下的爱情结晶，不是万人迷也是千人迷了！到时主动追求的女孩，肯定有如过江之鲫，你们还得费神帮忙挑选了！”

“这一定的！”贾母笑得更是合不拢嘴，骄傲的眼神看向自己出色的儿子。“锋儿出国一趟之后，好像又变得更帅、更有男人味了！小湄，你可要看紧点，小心他别让国外的金丝猫给追跑了！”

殷湄看了贾亦锋一眼。

“不会的，我相信亦锋。”

“就是嘛！人家感情好得很。儿子也不是没定力的人，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嘛！”

“说说笑嘛！大家都听得出来我是开玩笑的，你干嘛那么认真？”

“我不是认真，我是怕人家认真！到时因为你一句话，而弄得人家成天提心吊担的！”

“刚刚小湄都说不会了，你就别在这煽风点火的，把问题搞大了。”

“我搞大问题？！子璇，你来评评理，谁才是始作俑者？！”贾父有着山东人强硬的性格，凡事据理力争。

“唉……这个问题，本人持中立的立场，不予置评。请你们自行解决，本人要告退了。”

贾子璇忙不迭的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临走前，还投给殷湄一个“没法度”的表情。

“你看，女儿都不想理你了……”

“她是不想说实话，怕伤了你的心……”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的老人，还在为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争论不休，看在殷湄的眼里，只觉得有趣和温馨；不像她早年丧妻的老爸，一个人总是孤独无依的，连个拌嘴的对象都没有。

不一会，她的视线移到贾亦锋的脸上，她不由得一愣……他的沉默寡言，令她心悸。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啊？”她低声问道。

“没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我只是在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将来的小孩，到底会长什么模样？”

闻言，她嫣然一笑。虽然不是很相信，但也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两个月匆匆一过，贾亦锋又得收拾行囊，准备返回美国继续课业了。

中午，殷湄在银行忙着结算上午所处理的传票，下午则请假准备替贾亦锋送行；若不是早上银行人手不够，她一定请一整天，珍惜彼此所剩不多的时间。

可，天杀的！算来算去，金额老是不对；早上又没几笔交易，却搞得一团乱，平时都不曾这么离谱呢！

“小湄，你还在啊，你还没弄好吗？”刚吃完午饭的翁婉颐，见殷湄还忙得焦头烂额觉得吃惊。

“是啊！金额老是不对，我算好多次了，都快搞疯了！”她头也没抬的说。

“你呀，太心急了，一急就容易出错啦！”

“好了、好了！终于对了！”殷湄抬起了头，一副如释重负样。

“你今天是怎么了？急惊风似的，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你和贾亦锋又不是第一次分离。上回他第一次离开台湾，也不见你这么心神不定啊！”翁婉颐审视着她的脸。

“我也不知道。”殷湄握紧了那叠传票贴在胸口，幽幽回道：“可能是他这次离开比较久吧！一想到要到明年五月才可以再见到他，我心里就不好受。”

“为什么明年的寒假他不顺便回来过年呢？”

“他说反正快毕业了，干脆等毕业了再回来，只差两三个月嘛！”

“这也对啦！你也别太难过了，耐心的等他回来；他一回来，你又是个幸福的小女人了。”

“但愿如此。”

“好了，快走吧！帮我向他问好。这次他回来，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你呀！只顾着自己霸占着他不放，也不让我们这些老朋友叙叙旧。”翁婉颐佯装生气。

她们两个自大学时代就是好同学，所以，翁婉颐对贾亦锋亦不陌生；虽称不上深交，但也有一定程度的熟识。

殷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不起嘛！因为他待的时间不长，我和他相处都觉得不够了，所以……下次吧！下次他回来，我一定让你们见见面！”

“说好了，不准黄牛！”

“这有什么问题！”

“嗯——好久没看到他了，下次再见到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变了很多……”翁婉颐犹自沉思、玩味着。

贾家的司机阿德，载着贾亦锋和殷湄前往机场。

贾家俩老临时回大陆处理事情去了，贾子璇则“刻意”缺席，好留给他们二人有独处的机会。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什么交谈，只是依偎着彼此，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还未到登机时间，他们决定到餐厅坐坐。

“明年我利用休假到美国去看你好不好？”

“不要！”贾亦锋急切的拒绝。

“为什么？”他的反应令殷湄不解。

“飞机票贵，而且我明年要忙着毕业论文。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何苦跑这一趟呢？”

“可是……”她低下了头，眼角泛着泪光。“下一次见你，已经是八个月以后了……”

贾亦锋起身从对面移到她身旁，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忘了我。”她说得直接，其实是开玩笑。

贾亦锋不由得浑身一颤，她没发现他惊惧的眼神。

“不会的！到死……我都不会忘了你。”他把她搂得更紧了。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我说我不会忘了你的，永永远远都不会！除非你不再爱我了……”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对我难道没信心吗？”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俯下头以唇封住了她，代表了他的回答。

“讨厌！公共场所也不怕别人看。”她娇嗔道。

“反正又不犯法，怕什么？胆小鬼！”他轻捏一下她鼻头。

“你又捏我鼻子了！老爱捏我鼻子，鼻子都被你捏扁了。”

“你不喜欢啊？那好吧！我会记得改掉这习惯的。下次从美国回来之后，我保证不再犯了。”

“你说的喔！下次再犯，我一定饶不了你！”

“没问题！你想怎样惩罚我，我都照单全收，这样可以了吧！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殷湄的神色一下子又变得晦暗起来，她无法习惯，更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分离。

贾亦锋拉着她的手，一步步朝大厅走去；短暂的距离，他们却觉得走来辛苦而漫长。

站在通关口，两人相视无言。

片刻之后，贾亦锋又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离别的感伤似乎更甚于她。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让我挂念，好吗？”

“嗯，我会的！你也一样。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三餐要定食定量吃，不要因为太专心课业而搞坏了身体。”

“你也一样……”

殷湄抬起了头，望进他满含忧伤的眸子，内心不禁惶惑不安。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要和你分离这么久，心里就觉得难过；怕你变心，被人追走了。”

“你又来了！刚刚不是才保证过的吗？你还不放心？那我发誓好了——”她马上举起手，却立刻被他拉下。

“别这样！我不再胡思乱想就是了，你别发誓。”

他相信，也十分有把握两人之间的感情，怕只怕，人斗不过天，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下次回来带一只皮卡丘给你，你喜欢黄色，一定会爱死它的！”他轻抚着她柔嫩光滑的脸颊，眷恋不已。

殷湄粲然一笑。

“你总是知道我要什么，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懂！”贾亦锋点点头，轻点一下她朱唇，专在凝神的看着她明亮的双眼。“等我回来！”

殷湄目送着他通关走向一旁的走道，彼此挥挥手，直到他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殷湄数着日子，等待明年再见……

二○○○年四月二十六日——

今夜，殷湄作了一个梦，教她还不到天亮就惊醒；醒了之后，她便无法再合眼睡去。

这个梦，令她惊惧不安；更令她不解的是，她怎么会作这样的梦？

梦里，她看到自己移情别恋了——她当着贾亦锋的面，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那个男人是谁，她没看不清楚，只看到自己跟随着他离开，狠心的对贾亦锋挥手道再见。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梦境呢？

以往，她是可以完全不在意的，毕竟梦境不等于现实人生，可如今呢？

从三月十八日之后，她已确信自己的梦有预知的能力，那么，这代表了什么？她会变心……不可能啊！她爱亦锋的心，不会因时间、空间的阻隔而短少半分，她怎么可能变心呢？更何况亦锋就要回来了，这更没道理呀……

她内心非常烦闷，却是无人可倾诉。她迟迟不敢告诉别人自己这项“天赋异禀”，只有一人独自体会这其中酸甜苦辣的滋味。

原本，她是打算等贾亦锋回国之后，告诉他这件事的；现在看来，倒必须考虑考虑了。

她甩甩头，想把残留在脑海中的影像全部挥去。

她相信这个梦绝不会成真的！变不变心完全操纵在自己，她又何需岂人忧天、自寻烦恼呢？想通了这点，她不禁释怀笑了……

亦锋要回国了！

当天夜里，殷湄高兴得几乎睡不着觉；但最后还是难敌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入了梦乡……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她发誓，她绝不会让自己合眼睡去，她竟然梦到贾亦锋死了。

梦境中，贾家二老及贾子璇哭得泣不成声；但怪异的是，她居然不在场，她到底哪里去了呢？

难不成……之前移情别恋的梦是真的？！因为她变心离去，所以连他死了她也不在他身边，是这样的吗？

不！不……她无言的呐喊着。

她冷汗涔涔的醒来，接着便是绝望痛苦的哭喊。成长的岁月中，从来没像这一刻，教她如此痛彻心扉；可是，那只是一场梦啊！

亦锋就要回来了，现在的他应该在飞往台湾的飞机上，她就快要见到他了！

她发誓，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在她面前死去，谁也休想带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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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年五月二十八日，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一大早，殷湄便独自枯坐在机场。其实贾亦锋的飞机要在下午才会抵达，但经过昨夜那一场触目惊心的噩梦之后，她再不能安然的待在家里，或做其它事了。

昨夜被噩梦惊醒，她的神色就没好过；而除了上厕所之外，她也寸步不离收音机，为的就是能随时注意有无任何飞安意外。

她真是坐立难安极了！

她独自承受着等待所带来的煎熬，无人理解也无人能分担。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她密切注意着班机即将抵达的一刻。

和上次一样，今天她自己搭机场巴士来这里。

前几天，她打电话到贾家去，电话是贾子璇接的。她说他们俩老再度出国旅游去了，要六月之后才会回来；而她自己这天刚好有事，所以也不能去接机，得麻烦殷湄自己一个人去。

其实，一个人来接机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殷湄不懂，一向十分宝贝儿子的贾家俩老，怎不是专程到美国去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却是跑到别处旅游了？这一年来，他们似乎变得很爱往国外跑，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呢？

她还记得，上回在机场如何和贾母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多上他们家走动；可是，每当殷湄放假有空到贾家时，多半是扑了个空。最后和贾子璇在电话联络上了，才知道贾家二老近来常不时出国旅游。所以最后，她上贾家都会事先打过电话；而近八九个月来，她也不过见着他们两三次面而已。

她原本决心答应贾母的两件事——常上他们家、一起来接机。她有心做，却反倒有心栽花花不开了。

望着飞机起降的时刻表，她看到贾亦锋的班机已到达了。

她吁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容。

还好，他平安回来了，她的梦境没有成真！起码现在她还是拥有他的，而未来的日子，她更不会让这个噩梦有机会在现实生活中成真。

她欣慰的走到出关口等待，明知道他没那么快出来，她却还是等不及的频频引领等待。

三十分钟后，她终于看到贾亦锋推着行李车，神情愉悦的朝她走来。一堆行李上头，还放了个鲜明夺目、黄艳艳的皮卡丘！

他没忘记他对她的承诺！

这一刻，交织着不安又兴奋的情绪，她喜极而泣的笑了。

她小跑步迎上前去，他也张开了双臂给她一个热情的大拥抱。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殷湄激动得泪水盈满了眼眶。

“是的，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贾亦锋心情激动得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将她的头紧挨着胸膛，汲取他思念多时的柔情。

“我好怕我会失去你！”她终于忍不住潸潸泪流。

“你说什么？你……你怎么了？”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怀中的人儿颤抖不已，他慌张的拉开她看个究竟。

“我……没什么！没什么！”她连忙掏出面纸，迅速抹净了满脸泪水。“我只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嘛！”

“你哟！还是这么爱哭！”他捏捏她鼻头。

“以后不会了，只要你好好的——”

“什么意思？”

“没、没有啊！你站好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贾亦锋立即中规中矩的站好，一副抬头挺胸。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仰起了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睛、鼻子、嘴巴，和她九个月前记忆中的容颜一模一样，只不过黑了点、壮了点，他还是她的亦锋！

贾亦锋低下了头，略弯着腰，彼此平视着。

“你看了我半天，是不是想看仔细有没有变丑，准备退货了？”

“你在说什么啦！就算你变丑一百倍，我还是不会退货的！这辈子，你休想摆脱我！”

贾亦锋笑开了脸，再度把她揽进了怀里。

“好了啦！有别人在看呢，我们回去吧！”她推开了他，顺手抄起了杵在一旁的庞然大物。

“我有说是送你的吗？你也太主动了吧！”贾亦锋故意要戏弄她。

“贾先生，一个大男人玩皮卡丘，好像不怎么适合吧？”

“我又没说是自己要的。我是要送给我那又爱哭又愚蠢的女朋友。小姐，请问你是吗？”他一本正经道。

“讨厌！”她直接以手上东西为武器，往他头顶敲去。

“哎哟，痛死了！”他抱着头蹲下身，脸孔扭曲，像是极为痛苦似的。

“怎么了、怎么了？我打痛你了吗？！”她惊慌的连忙蹲下审视他的状况。

奇怪，她觉得她没有很用力啊？

突然，贾亦锋抬起了头，放开手对她咧嘴一笑。

“你说，你是不是就是我那个愚蠢的女朋友！这样软绵绵的皮卡丘怎么可能会打痛我？真是笨死了！”

“讨厌！骗取人家的同情心，太恶劣了！”她气鼓鼓的站起来。

“好了，别生气，开开玩笑！走吧，回家了！”他站起身，一手拉着她，一手推着行李车。

来到外面，贾亦锋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

“阿德的车啊！我家人没来，他们也会让他送你来的，难道没有吗？”

“阿德辞职了，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

“我家人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可能这一年来，我父母老跑国外旅游，家里有没有司机也不重要了，所以才把他辞了吧！”

“那我们现在呢？坐巴士还是坐计程车？”

“计程车。你来的时候已经坐巴士了，不是吗？”

回到了贾家，殷湄帮着他整理带回来的两大箱行李。

偌大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待在房间，这种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尤其刚刚一进大门时的感觉，一室的黑暗，凄凉萧索，像是久无人气，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也许是热情、爱逗嘴的贾家俩老不在吧？少了他们，当然缺少了生气。殷湄心里这么想。

“好了，别收了，休息一下吧！”贾亦锋大咧咧的倒在床上。

“还有一箱呢！你的衣服大多是名牌的，不快点整理好挂上，你不怕弄皱吗？”

“无所谓啦！皱就皱吧。况且，不差这一点时间的。你就别忙了，过来坐坐休息吧！”

殷湄只好顺从的坐到他身旁，低头看着他紧闭双眼的容颜。

“怎么？你很累啊？”

“还好，只是闭目养神一下。”

“亦锋，你近来的身体状况还好吧？”

“很好呀！我身体一向健康，人长得又高又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觉得……向来健康的人并不代表永远都不会生病，例如……癌症，不是都会毫无预警的发生在健康的人身上吗？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早发现早好，预防胜于治疗嘛！”她说得煞有其事。

倏地，贾亦锋张开双眼，坐起身，一手探向她额头。

“干嘛？”

“看你有没有发烧啊？”

“亦锋！”她叹了口气。“我是跟你说真的！”

“你好端端的说这些一干嘛？咒我啊？”他故意板起了脸。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咒你呢？我只是……”她急急想否决他的话，连眼泪也一并迸出。

“怎么啦？”他用手拭去她的泪。

今天的她，为何比往常爱哭呢？他不懂。

“我开玩笑的嘛！你听不出来吗？”

“以后你不可以再这么说了，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好好好！再也不会了，行了吧？”

“那我刚刚说的，你听进去了没有？”

“啊？听是听进去了。可是我还是不懂，你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

“我帮你安排到大医院做一次全身的健康检查，好不好？”

“有这个必要吗！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精神状况也很好，不会有癌细胞来侵犯我吧？”

“等你察觉到或许就来不及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是得到什么癌症恐惧症吗？”

“是，你就当我是吧！求求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她突然失控的再度痛哭流涕。

她内心的恐惧无人能明白，也无人可分担。

她的噩梦历历如绘，教她无法漠视它；而更残酷的是，她只看到了结果。她不知道如果死神要带走他，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是天灾、人祸、意外，还是病魔？她不知道，她只有在她能力许可的范围内，能做多少是多少了。

贾亦锋看到她的样子也不觉心慌，他把她搂进怀里，不住安慰道：“好好好！我不问了。我去做全身健康检查就是了，你别哭了。”

“以后每半年都要去做一次。”她抽抽噎噎的补充说。

“没问题！半个月做一次都行。”

“神经！”她抬起了头笑骂道。

“你看看你！今天我回来后你哭了多少次？待会裕昕那小子见到你这副双眼红肿的模样，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他心疼的看着她哭得红肿的清亮大眼。

“喔，对了！差点忘了，裕昕说要替你接风呢！现在几点了？”

贾亦锋看看手表。“六点半。”

“六点半了？！那我们快走吧！”她急忙跳下床，却见他还赖在床上不动。

“急什么？常裕昕那小子是迟到大王。约七点钟，他起码要七点半后才会出现。”

“那我们也不能迟到啊，走吧！”

来到相约的西餐厅，殷湄和贾亦锋却意外发现常裕昕早坐在那恭候大驾了，想不到他居然没迟到！

常裕昕站了起来，眼光定定的看向他们；一时半刻间，他好像楞住了。

“喂！发什么呆啊？”贾亦锋在他面前站定道。

常裕昕扯动了嘴角笑了笑。

“你知道吗？你真是令人惊讶，你留学回来之后，似乎变得更帅、更有男人味了！”

“你也不差呀！老友。”

“这个我知道，还用你说！”

“呵呵呵呵……”两人相视大笑起来，随即来个热情的大拥抱。

“欢迎回国！”常裕昕大声恭贺。

两人在高中、大学时代就是同窗好友；就连当兵也分发在同一单位，相交近十二年，两人感情浓厚得就像亲兄弟一样。

“谢啦！这一餐，不好意思要让你破费了！”

“哪儿的话！尽量点，别跟我客气！来，坐吧！小湄，你也别站着了，赶快坐下来吧！”常裕昕阿莎力的吆喝着二人入坐。

招来了服务生点餐，殷湄点了一客莎朗牛排，六分熟的。

服务生走后，常裕昕看了一眼贾亦锋，再看向殷湄。

“咦？小湄，你敢吃这么生的牛排啊？”

“是呀！”贾亦锋立即接口。“以往你起码要吃九分熟的，怎么口味变了？”

“这还不是受了婉颐的影响。她说九分熟太硬了，六分熟才刚好，有点生又不会太生，肉质不但嫩，而且味道鲜美。她鼓励我尝试，我试了之后，从此就改变口味啦！”

“哇！她魅力可更大啊！以往我叫你不要吃这么熟的，你都不听；没想到她居然能说服你啊？”贾亦锋颇不是滋味的说。

“那是你纵容我，不舍得勉强我啊！哪像她？每次和她吃牛排她就说一次，说到我不得不试一下，以图耳根子清静。”

“所以说嘛！亦锋你离开太久了，让别人有机会乘虚而入。幸好婉颐是女的，要不，怕是你人还没回来，她早就变心，跟别的男人跑了！”常裕昕故意开开玩笑。

“才不会呢！你少在那唯恐天下不乱！我和小湄对彼此都很信任，我相信她绝不会变心的。小湄，你告诉这没人爱的家伙，是不是！”贾亦锋看向殷湄，要她和自己站同一阵线。

“是、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变心呢？”说完，殷湄竟感到莫名心虚。

心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之前那个梦吧？她梦见自己变心爱上了别人；纵使现在没有，纵使她不相信，但一触及这两个字，她仍然恐惧不安。

“喂！你说什么没人爱？！我只是没固定的女朋友而已，爱我的人可多着呢！”常裕昕不甚苟同的为自己辩解。

“是吗？我看都是你追着人家跑吧？好不容易追上了也维持不了多久，好媲美你以往在大学时的辉煌纪录啊！”贾亦锋坏坏的笑着说。

从一进入大学开始，常裕昕便抱定了主意，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且，他谁都不追，只追求校花。

可是……从校花追到系花，再从系花追到班花，最后还从校内追到了校外，他一路“委曲求全”下来，真正能追上的却没几个；纵使追上了，在一起最多也不超过一个月。所以四年下来，他真正谈恋爱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也因此，他常不时厚着脸皮，夹在贾亦锋和殷湄之间当电灯泡，搞得他们对他是既生气又好笑，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说也奇怪！常裕昕长得一表人才，外型之俊逸并不下于贾亦锋，却偏偏女人缘奇差，令人难以理解。

他对此的解释是帅得过头了，以至于让人觉得没安全感；再加上他向来不懂得虚伪浪漫那套，才会留不住一个个远去的女友。

对于他这一项说词，贾亦锋“勉为其难”的点头认同。

曾经，他也因常裕昕有意无意的介入两人的约会而心生警惕，担心常裕昕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下，追走了他的小湄；但时日一久，他才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常裕昕实在是一个对女人缺乏吸引力的男人。

基于这点，他诚恳的寄予无限同情。

“谁说的！我跟上一个女友维持了三个月之久耶！你人在国外不知道，就少开尊口吧！”

不甘于被损，常裕昕急急的说明他的最新“战况”。

“上一个？多久以前的事啦？那这一个呢？开始了没？”贾亦锋不愠不火的揶揄，直直刺中他的要害。

“多谢关心！恕不奉告，我怕见光死！”常裕昕沉稳回道，说得跟真的一样。

“又不是电影明星，还见光死咧，唬谁啊！”

“不信拉倒，我又没一定要你信！”

“没有就没有，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坦白说，我还可以帮你介绍呢！”

“少来了！你才回国哪有认识的女人？除了小湄……喔——难不成你是想把小湄介绍给我啊？”常裕昕喜孜孜的挑了挑眉，一脸垂涎样。

“你想得美！就算我肯，小湄也不要你！我想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一个，小湄也还是不要你——”

“不！不要提‘死’这个字！”殷湄突然大叫一声，双手紧握住贾亦锋放在桌上的手。

贾亦锋和常裕昕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意外她的反应。

“小湄，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贾亦锋担忧的看着她，也紧紧反握住她的手。今天她的反常举动，着实令他不理解。

“我——没事。”她低下头不想多说。

“真的没事吗？你今天看来精神真的不太好耶！”常裕昕也明显看出她的异常。

“没事的，她只是没睡好而已。我想她一定因为我要回来，而兴奋得一整夜没睡，是不是呀？”贾亦锋无限柔情的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脸颊。

殷湄没说话，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当作是回答。

“既然没事的话，那就好。亦锋，今天暂时不追究你对我的诬污，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你说了算，以后你再找我算帐吧！”

“那有什么问题！你跑不掉的！”

这时，服务生送来了餐点，也暂时打住了两个大男人像小男生似的斗嘴。

没多久，常裕昕再度开口问了个实际问题。

“亦锋，回国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阵子，之后我要到‘朝阳集团’旗下的证券公司上班，担任开发部经理。”他不疾不徐回道。

“经理呀？你真神耶！一回国就当经理。我干了三年才升副理，看来喝过洋墨水回来的的确比较吃香！”常裕昕是一脸既讶异又吃味的表情。

“你怎么马上就有工作了？谁帮你安排的？”殷湄冷静，一问就问到问题的重点。

“我在哈佛的教授和朝阳的总裁是老朋友了，是透过他的关系帮我居中牵线的。”

“是啊！朝阳是美商公司，在美国是排名前一百名的企业集团，很有发展性的。”

“没错，想不到你会这么了解。”

“我做的是相关行业，多多少少有耳闻嘛！”

“咦？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总裁好像是中国人，是不？”常裕昕也加入了谈话。

“答对了，而且还是由台湾移民过去的；所以，亚洲区的总部就设在台湾。”

“你们除了证券、银行之外，还有什么事业？”

“保险和投资顾问公司。”

“没有建筑啊？”

“没有。”

“唉！可惜，要不等你窜起来之后直升总部，你就可以拉我一把，安插个总经理位置给我坐坐了。”

常裕昕目前任职于一个半大不小的建设公司，担任业务部副理。

“你想得美喔！我就算是总裁也不会这么做的。”

“什么？！真不够朋友，啐！”

“好了，你快吃吧！小湄今天不太舒服，我们快点吃完，我好送她回去。”

“吃完就走，也不多聊聊吗？我是特地替你接风的耶！”

“下回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也对，那好吧！”

回程路上，殷湄一上车没多久便沉沉睡了。

今天的她是又累又兴奋，混合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头，一时令她无法招架。

贾亦锋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偏头看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是如此恬静可爱，奇-书-网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他发誓，如果能够，他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他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抢走她，绝不！

突然，殷湄动了一下身子，欲张开沉重的眼皮。

见状，他立即收回深情的目光，像是偷吃糖果的小孩怕被逮到一样。

“还没到啊！”殷湄坐直了身子，看向外头。“咦！你怎么走这条路！这不等于是绕远路吗？”

“喔，我是故意的！我看你还在睡，就多绕了一点路，不想到家了你还没醒要吵醒你，我于心不忍！”

殷湄温柔的笑了笑。

“你也真是的！要是我一直不醒，你怎么办？”

“我只好在你家附近不停绕圈圈了，直到你醒来为止。”

“神经！我还以为是你太久没上我家，连路都忘了怎么走了呢！”

“怎么会？我只是九个月没来，又不是九年；这么容易就忘记，岂不是记忆力有问题？”

“是呀！那我得出一堆考题考考你，看你还记不记得我的事情，我只怕你一题都答不出来。”

“呵呵呵……真是如此，我这个男朋友你也可以休了，不要也罢！”

“你说的喔——”

“小湄你看！你老爸在门口等你了。”

贾亦锋将车子开进一条宽敞巷子，远远的，他就看到殷父站在门口，忧心的左右张望。

“现在还不到十点啊……”

以往，只要殷湄超过十二点回家，殷父就会等在门口。但今天情况特殊，女儿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可能是他知道你今天回来，特地在门口等着想见你。”

“哎！那我们今天第一天就只能说再见，不能吻别了。”贾亦锋暧昧的看向她。

殷湄腼腆的抿嘴一笑。

按照惯例，每回他送她回家，两人必定深情拥吻一番，依依难舍。

车子停靠下来，贾亦锋和殷湄一起下车走向殷父。

“爸！”

“伯父！”

“嗯，回来了啊？不错嘛！越来越帅了。从美国一趟回来，的确是不同凡响，更有男人味了，”殷父赞赏的拍了拍贾亦锋胸膛。

“彼此、彼此！伯父，你看来也更年轻、更有精神了！”

“哦？是吗？呵呵……明知道你说假话，我还是很开心！怎样？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不了，改天吧！今天小湄精神不太好，让她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她还要上班呢！”

殷父点点头。“也好！改天再到家里来玩玩吧，那我就不留你了。”

“伯父、小湄，再见！”

“再见。”

目送贾亦锋的车子离去后，殷父忙不迭问道：“昨天半夜，我好像听到你在哭，是不是？”

“没有啦！您听错了，我没事干嘛哭呢？”

殷父看着她闪烁的眼眸，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下去了。女儿大了，有她自己的秘密心事，做老爸的不便干涉太多；她若是愿意，她一定会说的，不是吗？他点点头，两人相偕走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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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贾亦锋回国之后已是第十天了。在殷湄“小心翼翼”的守护下，他“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十天。

中午，殷湄和翁婉颐及另一名新进同事黎文雯，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内用餐。

“小湄，听婉颐说你男朋友很帅，是不是？”黎文雯刚从专科毕业，还保有对帅哥的好奇心。

“没有啦！你别听她胡说，什么帅不帅的，还不就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个鼻子。”

“哟！我男朋友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怎么离‘帅’却是十万八千里远？”翁婉颐对她的说词不以为然。

“那是你对他太严苛了，再加上心理作祟，认为别人的就一定比自己的好！”殷湄也反唇相稽说。

“才没有呢！要不教文雯来评评理？”

“好呀！”黎文雯愉快的接口。“让我来评理，我看帅哥最有心得了！可是，小湄的男朋友一直不出现，我哪有机会评啊？”

“你真笨！又不一定要看本尊，看照片也可以啊！小湄，皮夹拿来！”翁婉颐手一伸，自动拿起了殷湄的皮夹。“咦？你没有放贾亦锋的照片啊？”

“喔！”殷湄也恍然大悟。“昨天亦锋送我这个新皮夹，我什么卡都换过来了，就是忘了我们俩那张合照。”

“这个皮夹是新的？！”翁婉颐拿在手上转了转。“看起来跟旧的很像嘛！既然没得看，还你喽！”

“小湄，怎么你男朋友都不来接你下班呢？人家婉颐的男朋友天天都来报到耶！”黎文雯不解问道。

“就是啊！没出国前，他不是殷勤的天天来接送你上下班吗？怎么回来后就变了呢？”翁婉颐也是一脸不解。

“他不是变了，他是很忙。他刚到一家新公司去，很多事情需要学习；加上他又是主管，更没有多余的闲暇时间了。”殷湄平静的解释道。

“所以，他前几天抽空和我吃顿饭，是我莫大的荣幸喽？”翁婉颐促狭道。

“别这样说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还讲什么荣不荣幸的？像矮了一截似的！”

“我开玩笑嘛！这么认真。”

“哎……”黎文雯突然手托着腮，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

“你们两个都有男朋友了，真好！真令人羡慕。”

殷湄和翁婉颐相视莞尔一笑。

“小鬼！你才多大，我们多大？我们都二十五啦！如果还没有男朋友，岂不是要当怨妇了？”翁婉颐以严肃的口吻回应她。

“可是，我二十也不小啦，都还没人爱！”

“你还有机会呀！又不急于一时。”

“现在不急，什么时候急？你看看我们公司里，阴盛阳衰的，也没半个帅哥！我看，我再这样下去，很快的就要人老珠黄，独守空闺过一生了。”

“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未来的回子还长着呢，还会遇到什么人也还不知道，你就想到人老珠黄去了，真是的！”

“未雨绸缪嘛！”

“对了，听说我们人事部新来一个同事，刚退伍，人长得也很帅！是不是啊小湄？”

“我不知道耶，我没听说这件事情。”殷湄淡然回道。

“是又怎么样？人事部在五楼，我们在一楼，平常也没什么接触，根本就没机会嘛！”黎文雯哀怨的接口。

“你不要那么悲观嘛！在同一个公司就起码有机会了，搞不好他见过你一次之后就对你展开热烈追求，这也不是不可能啊！”翁婉颐努力加强她的信心。

“对喔！我这么漂亮可爱，帅哥会对我一见钟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自己一定要有自信心，搞不好今年的七夕情人节，能有个亲密爱人和我一起度过。”黎文雯一副白日梦的陶醉样，令殷湄和翁婉颐看了不禁觉得好笑。

“好啦！别再做白日梦啦！我们时间到了，该回去工作了！免得待会遭襄理削一顿。”殷湄提醒道。

“喔，那我们快走吧！我可不想听那只母老虎咆哮。”翁婉颐率先起身。

三人收拾好餐盘，快步的走出餐厅，各自回到服务柜台展开工作。

“谢谢。”

一女子从殷湄的柜台离开之后，她随即按钮叫号。看到上前来的人，她十分惊喜。

“子璇姐？！是你？怎么这么巧？！”

她和贾子璇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面了，就连贾亦锋回来到现在，她们也还未曾碰过面。

“说巧也不算巧，我是刻意到你们银行来办事的，为的就是顺便来看看你，但也想到会这么巧是被你叫到号。”

“我们有缘嘛！对了，子璇姐，伯父、伯母回国了吗？”

“回来了，就在昨天。怎么，亦锋没告诉你吗？”

“我们从昨天到现在还没碰过面，通过电话呢！”

“他也真是的！昨天我爸妈一回到家就嚷嚷着想见你，还要亦锋赶快带你回家吃个饭，他们实在太想你了！”

“我也是啊！太久没见到他们，不晓得他们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

“你呀！真会说话。怪不得我爸妈那么喜欢你！”她眼光一瞥，发现殷湄身后不远处，有个主管级的女人不时看向她们，她只好赶紧收口，不谈私事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怕你挨骂呢！赶紧帮我处理吧！”

殷湄接过她手上的存摺、单据看了看，疑惑问道：“子璇姐，你要外汇一笔钱到国外去？”

“是呀，有什么问题？”

“子璇姐，这里是国内部，你要到我们隔壁的外汇部去才行，你跑错地方了。”

“喔！”贾子璇连忙收起东西，一脸尴尬。“我想我最近是太累了，看到你在哪里就往哪里钻，都没经大脑思考，怕是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了。”

“子璇姐，你怎么了？你的精神看来真的很差。”殷湄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她真的不太对劲。

“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工作忙，才会这样。”

“那你可要找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嗯，我会的。谢谢！那我到隔壁去了。待会我就不回来打招呼，直接走了。”

“好，拜拜！子璇姐。”

“拜拜，改天抽个空，让亦锋带你回家吃个饭吧！”

“嗯！”

殷湄起身看着她离去，不久，她身旁出现一名中年男子，伴着她往隔壁大楼走去。

殷湄傻眼了。看着那名男子轻搂着子璇姐的腰，状似亲昵，像是一对恋人似的，难不成……子璇姐己经有要好男朋友了？

“喂！你在看什么？刚刚那女的是谁？有点面熟耶。”身旁的翁婉颐趁着空档也半站起身，随着殷湄的目光看去。

“亦锋的大姐呀！你见过了不是吗？你忘了啊？”

“喔，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快三十岁都还没有对象的女人是不是？”

“婉颐！”殷湄气得瞪了她一眼。

“我说错了吗？”翁婉颐一脸无辜。

“你……是没错啦！可是也用不着说出来吧！这要是让她听见了，她会很难过的。况且，也许现在人家有男朋友了呢！你刚刚看到没有？她身旁有一个很体面的男伴呢。”

“那个男的是‘王氏企业’的小开，我在杂志上看过他照片。”翁婉颐皮笑肉不笑的补充道。

“真的啊？！那很好啊！子璇姐也是商场上的女强人，他们两个很相配呢！”殷湄衷心的为她觅得良伴而感到高兴。

不料，翁婉颐却浇来一头冷水。

“配你个头啦！人家是有妇之夫，你给人家乱配什么？”

“啊？！有妇之夫！”听到这四个字，殷湄一张脸迅速垮下。

难道，这就是她精神不振的缘由？

俗话说，当人家的第三者或是小老婆，最是痛苦无奈的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换作是她啊，肯定早早撤退了。

哎！她真替子璇姐感到不值。

“咳！”她们身后突然出现一声重咳。

@奇@母老虎襄理来了！立即，她们一屁股坐下，按下叫号钮，乖乖做事去也。

@书@“喂，你好，敝姓殷。”

@网@“小湄，是我。”

“亦锋，这还是你第一次上班时候打电话给我呢，有特别的事吗？”听到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她毫不保留的笑开了。

“有啊！有很特别、很特别的事，那就是我要告诉你——我爱你！”

倏地，殷湄羞红了脸。

“喂，别闹了！我们电话有监听耶，有什么事快说吧！”

“好，你快下班了吗？”

“快了，再二十分钟我就可以走了。”

“待会我去接你，我们一块去吃晚饭。”

“你今天不用加班？！”

“嗯，暂时休息一下，偷个懒。”

“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她情不自禁脱口说出内心的渴望。

她虽然可以理性的谅解他工作忙碌，可对于不同以往朝夕相处的模式，她内心依旧有一丝丝失望和期待……

“对不起！小湄，等过一阵子不那么忙了，我一定会抽空，多腾出点时间陪你。”听到她说的话，贾亦锋急急向她保证。

“哎呀！我随口说说的，你别那么紧张嘛，好了，那就这样了，待会见！”

“记得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好，知道了，拜拜！”

四十分钟后，贾亦锋才姗姗来迟，银行内的同事都差不多走光了，连翁婉颐也早被男友接走了；只有黎文雯刻意留下来，为的就是要见见殷湄的帅哥男友究竟长什么样，当真有传闻中那么帅吗？

一上车，贾亦锋便说：“你那个同事满可爱的！很典型的一个小女孩。”

“什么意思？”

“看到我会流口水啊！”

殷湄啼笑皆非的翻翻白眼。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才没有流口水呢！”

“有！外加眼神呆滞，就像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模样。”

“才怪！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根本没感觉，是你死缠着我，我才勉为其难和你聊上几句的。”

“是这样子吗？”

他摸摸下巴，像在寻找过往记忆。

“当然是喽！我才不是凭外表看人的。就因为你帅才多看你两眼，和你交往，我不是这么肤浅呢！”

“那我要是换了一张脸，比现在丑十倍，你还会爱我吗？”贾亦锋将脸孔逼近她，一派认真问道。

“你说呢？”

“我不知道，要问你呀！”

“你何不试试，动手术毁了你这张脸，看我还会不会爱你？”

“用不着做得这么绝吧？你可以用想像的呀！”

“我才想像不来呢！其实，换一种说法，要是你变得比现在帅十倍，我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一样这么爱你？”殷湄目光如炬的，深切专注的凝视着他。

贾亦锋也回以同样的眼神，心里多了一分安慰。

“我知道了！你爱的就是这样的我，因为我不可能变丑，也不可能变得更帅。现在我放心了，即使出现一个大帅哥来和我竞争、追求你，我也不怕你会被追走了。”

“没错！你这样的说法是对的。我就是爱这样的你，无关你是帅是丑，我只爱你这个人。”

贾亦锋突地一怔，眼神似乎悲喜交加，但随即又转为渴望的深情凝睇。他微俯下头，眼看就要掠夺她唇齿间的芳香甜美……

“不要啦！”殷湄手一伸，挡住了他即将而来的攻势。“这是公司门口耶！还有人没走，我怕被别人看到。”

“好吧！”贾亦锋挫败的坐直了身子，准备发动车子。

“我们到哪里吃饭啊？”

“你决定吧！”

“这个……到永康街吃牛肉面好不好？”

“好啊！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哪敢有意见？”

殷湄得意的笑了。她就知道，他从来不会忤逆她的。

“你怎么啦？”

走出了牛肉面店，殷湄看到贾亦锋时而纠眉、时而咬唇，看来状况不太好。

“没什么，最近肠胃不太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才——”

“那你怎么不早说？！真是的！我们可以吃别的啊！”殷湄跺着脚，又气又心疼。

“我无所谓啦！只要你喜欢就好。”贾亦锋勉强扯了个笑容，十足的强颜欢笑。

殷湄看着他，除了感动也不晓得要说什么。

坐上车，直到快到家门了，她才知道他是要送她回家。

“要回去啦？你肚子很不舒服吗？”

以往他们在吃过晚餐之后，总会去看个电影，要不就是逛个街、散个步什么的，今天这种情形的确是有些反常。

“不是，是我公司还有事情要忙。送你回家之后，我还要赶回公司呢！”

殷湄看着他，闪着不解的眸子。“既然如此，你就不要专程和我吃饭嘛！你这样跑来跑去的多辛苦啊！”

“还好啦，为了补偿你嘛！自从回国之后，我们只在一起吃过几次饭，连上下班也没去接送你，我过意不去，能抽空就抽空啦！我不在意跑来跑去的。”

“你明知道我不会介意的，还说什么过意不去这种话呢！”

“就因为知道你不介意，我才更内疚嘛！不过，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去接你上班了，因为我现在可以不用一大早就到公司报到了。”

“菜鸟已经渐渐能飞了？”她笑问。“那下班呢？还是有事忙？”

“嗯，再过一阵子璇！到时我就可以准时下班了。”

“喔。”

殷湄不置可否，心里却觉得疑惑，一个小小的开发部经理，有那么多事情忙吗？

“对了，我爸妈昨天回来了。”

“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你大姐到我们银行来汇款，她告诉我的。”

“啊，她汇给谁啊？”

“不知道，她是汇到美国去的，不是由我处理。”

“你看我大姐，她的气色是不是很差啊？”

“就是啊！你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贾亦锋摇摇头。

“不知道。虽然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很少过问彼此的事情。”

“你应该多关心她的。”

“不是我不想，而是她不愿意，你也清楚我大姐个性的。”

“也对啦！她不像我，有心事总藏不住，需要有人同我一块分担，她是那么独立……”

突然，她猛地察觉自己话里的语病——现在，她也有了不能和别人分担的心事，例如，她的梦……

车子停了下来，殷湄才回过神。

“那你要忙到几点？”

“大概十一点吧！明天一早八点我来接你，别忘了喔！”

殷湄点点头。“拜拜。”

她一手拉开车门，转身正准备下车，却又被一把拉回来。她还搞不清状况的时候，贾亦锋肆意热烈的吻，已落在她鲜红欲滴的唇上，一次次深深吸吮着；直到她有了相等的回应之后，才慢慢、不舍的放开了她。

“讨厌，吓了我一跳！”她不住抚摸着自己的唇。

“你忘记了嘛，我只好主动提醒你喽！”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好了啦，你快走吧！我要下车了，拜拜！”

贾亦锋看着她走进了屋内，临别之际，还不忘回眸对他嫣然一笑，只那么一刹那，他内心一阵怦然心动，几乎要忘了自己……

二十九年的生命中，他第一次，遗失了自己的心……

殷父踏进了厨房，看着宝贝女儿正忙着洗菜、切菜。

“女儿啊！一回家你就钻进了厨房，到底在忙什么？”他站在女儿身后问道。

“做生菜沙拉啊！”她头也没抬的回道。

“沙拉？我不吃沙拉的。”

“爸，这不是做给您吃的！”

“那么做给谁吃啊？”

“您——明知故问嘛！”她撒娇的看了父亲一眼。

“喔——我知道了！是做给贾先生吃的是吧？”

殷湄不答腔，继续她手上的工作。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做沙拉给他吃啊？”

“他最近肠胃不好，做点清淡的东西给他吃嘛！”

“哟，真是孝女——孝顺的女友！老爸要吃醋了。”

“爸！您吃什么醋？你们两人又不冲突。有他、没他，我还是一样孝顺您啊！是不是？”

“可是他不出现的话，这时候你都会陪我看电视的，而不是待在这做什么鬼沙拉！”殷父故意找她碴。

“爸，你要计较这些的话，我看我不要交男朋友，一辈子呆在您身边，当个老处女好了！”

“好啊！求之不得呢！我养你一辈子都行。”

“爸——”殷父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害得她急求饶。

“好好好！不说笑，讲正经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终身大事。

“没计划过，也许三、五年后吧！”她将弄好的生菜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沙拉再另外用个小盒子装起来。

“三、五年后？！会不会有点晚啊？”屈指一数，女儿也将近三十了，那岂不是要当高龄产妇！殷父觉得不妥。

殷湄将两个盒子揣在胸前。

“不会啦！现在女人结婚的年龄都差不多这样，不会晚啦！”

“可是，你们都交往六年了，应该不用再等了吧？”

“六年算什么？有人交往了十多年才结婚呢！我们算小case了！”殷湄一面说一面走出厨房。

“咦？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殷父跟着她后面走。

“我去送生菜沙拉啊！”她扬扬手上的东西。

“现在九点半了耶！”

“正好，可以让他当消夜吃。他晚上吃的不多，现在肯定肚子饿了。”她转身走到玄关处穿鞋。

“你呀！别只为别人想，要多爱自己一点。三更半夜的！他饿了，他自己会买嘛！你有必要跑这一趟吗？”

“老爸，你这就错了！第一，现在不是三更半夜；第二，他是个工作狂，不到工作结束，他是不会停下工作买东西吃的。”

“可是，你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啊！”

“我去去就回来了嘛，我保证十一点之前进门，好不好？”

“哎！好吧，去去去！你鞋子都穿了，还能阻止你出门吗？”

“谢谢爸！你别等门了，早点睡吧！我走了。”殷湄高高兴兴走了。

“小心点！”

哎！女大不中留，他知道这是他必须经历的，也没什么好怨叹的，只能认命了。

晚上十点左右，殷湄来到了“朝阳集团”大楼，一楼是“朝阳银行”总行，二楼即是“朝阳证券”。

她到一楼警卫室表明来意之后，却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二楼证券公司的人都下班了。”

“可是，他刚刚还说他要回来加班啊！他一定在的，可能你不知道。”

“不可能的！我十分钟前才上去巡逻，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小姐，可能他已经离开了吧，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看。”

闻言，她立即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不一会，电话就接通了。

“喂，贾亦锋，哪一位？”

“是我，你人在哪里？”

“我当然是在……呃，你为什么打电话问我这个？”

“我做了点消夜要送来给你吃，可是楼下的警卫说，你们公司没有人耶。你不在公司里吗？”

“你做了消夜来？人在我公司楼下？！”

“是啊！我想你晚上没吃好，肠胃又不舒服，所以做了一些生菜沙拉给你吃，你到底人在哪里啊？”

“我在家里！”

“你刚刚不是说要回来加班到差不多十一点吗？”

“我肚子不舒服，所以九点半就回来了。”

“喔，那好吧！我只好回去了。”

“呃……要不要我去接你、送你回家？！”

“不用了啦！你人又不舒服，不必跑这一趟了；何况现在还不晚，还有公车可以搭，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好吧！你赶快回去，路上小心点！”

殷湄听到他这句话，霎时涌现了一丝小小的错愕及一丝丝难过……她以为，他一定会坚持送她回去的；谁知，他会这么轻易就依了她的，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往，亦锋不会这样的……

“嗯，我会的。你不舒服，也早点上床休息吧！拜拜。”

“拜拜。”

挂断了电话，殷湄向警卫道谢之后才离开。

她踩着失意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这栋大楼，越过马路到对街等公车去了。

在这栋大楼的最顶楼——十五楼，有人伏在明净的落地窗前，一瞬不瞬的瞅着她；尽管隔着段距离，她看来是那么的渺小，他依然固执的凝望着她，直到她上了公车为止。

他——正是方才和殷湄通电话的贾亦锋。

他颓然的坐倒在黑色皮椅上，无心再继续于公事上。

他怔怔的望着立在桌前的伊人留影，想起他们之前的种种美好回忆，甜美得令人不舍忘却。

万了……有一天她发现他欺骗了她，隐瞒了一切事实，他该怎么办？她会拂袖而去吗？

“不！小湄，你一正要原谅我。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你啊！”

他大声的呼喊，兀自回荡在这四十坪大的办公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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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连好几天，殷湄在公司都收到了好大一束玫瑰花；不过，这花并不是贾亦锋送的，而是公司人事部那位新来的小帅哥——洪宇泰。

二十四岁的他，刚从军中退伍，拥有一身强健的体魄、帅气的脸庞、阳光般的笑脸，还有少许刚从男孩蜕变成男人的稚气。所有女同事见了他，不管年纪大小或有没有男朋友，总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除了储蓄部“三朵花”之外。

尤其是殷湄，在她眼里，根本容不下除了贾亦锋之外的男人。她对他，连最起码的一点点好感都没有，自是不会多看他一眼；加上他近日来的鲜花攻势，更是加深她极度的反感。

虽然她认为爱慕一个人并没有错，但他的动作也未免太快、太积极了吧！两人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讲过几句话，连认识都谈不上，他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卡片上还写着些恶心肉麻的话，简直让她反感到极点了。

原本对洪宇泰还怀有几分好感的翁婉颐，在看到他对殷湄的“作为”之后，也大声嚷嚷自己看走了眼。

而对帅哥一向极有兴趣的黎文雯，本以为自己会是他下一个追求的对象，想不到却是“乏人问津”，不免心生不快。

一开始，她还会将怒气转移到殷湄身上，认为她有男朋友了，还抢走了她的“机会”，实在太不顾姐妹之情了；经过翁婉颐居中开导之后，她才恍然明了，这一切都是洪宇泰一人死缠烂打。她转而将所有怒火烧向洪宇泰。

该死的家伙！没眼光！看不到她这个活泼、美丽又大方的女孩，去死吧！

今天，洪宇泰又送花来了，而且，还是连人带花的出现在殷湄面前。

殷湄抬起头，皱着眉看他。

“洪宇泰，你不要再送我花了。我告诉过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件事，她还没敢让贾亦锋知道呢，她无法预料他会有何反应。

“没关系呀！反正又还没结婚。你多给其他人机会，就是让自己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啊！何乐而不为呢？”洪宇泰说得云淡风轻。

“可是，我不会再做其它选择了。这辈子我只认定我男朋友一个人，你就不要再白费心机了。”

“话可不要说得那么早喔！很多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么说的，可到头来还不是分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就追求你喽！如何？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嘛！”

“不可能的，你年纪又比我小，我是不会喜欢比我小的男孩的。”

“不会吧？现在都说年龄不是问题了，何况我才小你一岁而已，用不着这样斤斤计较吧！”

“我就是计较！很抱歉，你另找对象吧！我不适合你的。”

“可是，我就只喜欢你一个啊！你漂亮、温柔，又有气质，你是我一生中最让我心动的女孩；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的意义……”

“哇！真是恶心！一大早就鸡皮疙瘩掉满地了。”

翁婉颐和黎文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前者毫不留情讥道。

“婉颐，怎么这么说话？”殷湄拉过她，附耳小声说道。

“实话实说啊！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

“翁小姐，你怎么可以污辱我的爱情？我所说的都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告白啊！”洪宇泰一脸受伤的神情。

“爱情？！”翁婉颐老大不客气的站起来，和他对峙。“你死缠着人家，这就叫爱情了？！小湄已经那么客气的婉拒你，告诉你她有男朋友了；她根本不会接受你，你还死皮赖脸的说些肉麻恶心的话，你是欠揍是不是？！从来没看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人！”

“婉颐！”殷湄也焦急的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说了。

“就是嘛！自己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得上小湄吗？人家小湄的男朋友多帅啊！人长得一表人材又风度翩翩的，哪像你？只是个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根本比不过人家，还要跟人家竞争女朋友？真是太自不量力了！”黎文雯也不甘寂寞的站起来，加入攻讦的行列。

顿时，洪宇泰的脸都绿了。

向来自以为女性杀手的他，这会竟被两个女人批评得一无是处，教他情何以堪？

“文雯，别说了！”

殷湄既要忙着制止好友的言论，还要面对眼前不死心的追求者，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可是，我近水楼台啊！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洪宇泰像打不死的蟑螂，仍硬撑着。

妈呀！翁婉颐简直要被打败了，她真的没看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好了啦！你别再说了，快回办公室吧！八点半了，我们要准备营业了。”殷湄催促道。

“那这花——”

“好吧，今天我还是收下了。你以后别再送了！”殷湄接过他的花束。

“你还真有闲钱啊！一束花要不少钱吧？会不会花掉你一天的薪水？那你的班不就白上了吗？”翁婉颐颇为好奇。

“这花不用钱的，因为我家开花店。”

撂下这一句话，洪宇泰随即离开上楼去了。

“原来如此，那他追马子方便多了！”翁婉颐点点头。

“哼！家里开花店，也不会顺道送束花给我，真小器！”黎文雯嘟着嘴发牢骚。

“这束给你吧！”殷湄将花递给她。

“我才不要呢！”黎文雯拒收，一屁股坐下。“捡人家不要的，没意思！”

“喂！”翁婉颐把殷湄拉近，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说真的，你有没有可能喜欢他，甩了贾亦锋？”

殷湄难以实信的睁大眼，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当然不可能！你不也认为他是个差劲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嘛！”

“可是，他的确长得很帅呀！而且他说得也没错，近水楼台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女孩；照他那样锲而不舍的追求攻势，难保你不会深受感动而移情别恋。”

移情别恋！这四个字像颗大石投入她心湖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心静气下来。

“不！我不会移情别恋的！或许我在其它方面容易心软，但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不会的！”她急急坚决否认，严肃的模样吓傻了翁婉颐。

“好，不会不会！我相信你不会就是了嘛！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别那么认真嘛！”翁婉颐不住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婉颐，下班有没有空？我想和你谈一件事情。”她决定要将她的秘密说出来，再不找人分担，帮她出主意，她怕自己会崩溃了。

“我是有空啊！可是，你晚上不是要上公司的课吗？”

“少上一天没关系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那好啊！不过——晚餐你请！”

“没问题！”

“什么？！”

听完殷湄说的话，翁婉颐嘴里的饮料差点全喷出来。

“小声点，这里人很多呢！”殷湄环顾四周，只见大家都忙着用餐、交谈，根本没人注意他们，她才松了口气。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翁婉颐还是不太相信。

“嗯！你说怎么办？到现在我还整天提心吊胆的呢！”

“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我那个噩梦会成真啊！”

“不见得吧！你确定你所有的梦境到最后都会在现实生活中成真吗？”

殷湄略略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几乎喽！除了我变心和那件事情之外；目前为止——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怪人！你对你的梦都记得那么清楚啊！我常常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大部分吧！你也不可能所有的梦都忘光光，总会有几个令你印象深刻，永远都忘不掉的吧？”

“是有啦！”翁婉颐点点头，一手托着腮。“可是……喂，你难道没作过一些超现实，在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梦吗？”

“超现实？例如……”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例如，你被一只大恐龙追杀啊！你变成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女，拥有一身轻功在各个高楼大厦飞来飞去的，或者……你死去的妈妈突然又活过来，你当选中华民国第一任女总统，统率三军，反攻大陆，让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翁婉颐极尽想像力的瞎掰，这些她都没梦过；而依她自己的经验，就算有，也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殷湄看着她，只想了片刻就摇摇头。

“没有？！你的梦都这么真实啊？可以跟生活完全结合啊？！”

翁婉颐觉得越来越玄了，她的梦真的跟常人不一样呢！

“就是这样啊！”殷湄一脸哀怨的看着她。

“真可怜！那你作的梦应该都很无趣吧？也不会梦到和李奥纳多谈恋爱喽？”

“婉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的束手无策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翁婉颐仰头一叹。“变心？死了？那串起来还挺合理的嘛！因为你移情别恋不要他了，他为此深受打击而自杀——”

“婉颐，别说了！”殷湄痛苦的低垂着头，眼眸泛着泪。

“你害怕的不也和我猜测的一样？要不然，你也不会在洪宇泰这个人出现之后，才告诉我你藏了一段日子的心事了。”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他啊！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好了啊！”翁颐好笑的看着她。“你自己清不清楚才是最重要的，管他梦里出现了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更不应该被左右啊！”

“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我害怕——那顺序是反过来的。”

“你是说……他是先‘那个’之后，你才会移情别恋爱上别人？”

殷湄哀怨的瞅着她，以表情代替了回答。

“哎哟，你想太多了啦！你每天作的梦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个都成真的，你太杞人忧天了！”

“是吗？我也希望真是这样啊，就怕——”

“别怕！你看你的锋哥也不像是个短命鬼啊，是不？安啦！一切都会没事的！只要过了今年——”

“只要过了今年？！今年一过就会没事了吗？！”殷湄欣喜问道。

“我是这样觉得啦。你想想看嘛！你说你这个特殊状况是从进入千禧年之后才开始的，那么以常理推断，千禧年一过，不就什么都恢复原状了吗？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吧？那多奇怪啊！你说是不是？”翁婉颐把自己的想法分析给她听，也好安安她的心。

听来好像挺有道理的耶！或许再过四个多月，她的“噩梦”就能结束了！

一想到此，殷湄终能放宽心展颜一笑。

“你说的对！我不该想太多的，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了今年，我就可以完全解脱了！”她逐渐释怀了。

“嗯！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了。不过，我刚刚还在想……进入千禧年岁末年初之际，各界恐慌的千禧虫没有发作，原来——是跑到你脑子里作怪了！”翁婉颐玩心大起，存心揶揄她一番。

“讨厌！我都快烦死了，你还拿我开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说正经的！有件事……我可先把话说前头喔！”

“什么事？”

“要是你梦到关于我不好的事情，不准你——告诉我！”

漫漫长夜，殷湄又陷入了梦境。

这次，算不上是一个噩梦，但梦境生动鲜明，紧紧牵引着她的情绪，她仿若真实深陷其中……一觉醒来，她感觉分外疲累。

梦里，她在上班。中午时分，贾亦锋突然来到公司要带她一起外出用餐，却发现了洪宇泰送给她的花。他一怒之下，顺手就将花丢进了垃圾桶里；此时，洪宇泰冷不防的出现，两人起了激烈口角；她急得在一旁频频劝架，最后终于平息了一场风波。

一早醒来忆起了这场梦，她除了觉得累，只觉得好笑。

怎么可能嘛！亦锋会来找她吃午饭？他的公司又不在附近；况且，他忙得连下班都无法准时了，哪还有时间在中午跑这一趟？不可能嘛！

看来，她的梦当真也有不能成真的时候。

还好！她高兴的大大松了日气。

“小湄，好了吗！快十二点了，把这个弄好就不要再叫号了。”翁婉颐一边动手，一边偏头对殷湄说。

“好了，快好了！”

殷湄将存折递还给客户，上午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了。伸伸懒腰，她站了起来，迎面却走来一个西装笔挺、潇洒俊逸，朝她面露微笑的贾亦锋。

“你怎么来了？！”她喜多于惊的说。

“来约你吃午饭啊，可以走了吧？”他一手撑在柜台前，笑看着殷湄。

“可是，我的午饭时间只有半个钟头耶！”

“我知道，所以我向你们襄理多要了一个钟头。今天你有一个半钟头的吃饭时间。”

“一个半钟头？！不可能吧！”殷湄直觉的回头一望，正巧襄理也往这边看来，她不悦的眸光令她害怕。

襄理站了起来，走到殷湄身旁，不冷不热的说：“反正今天下午客户不会很多，你晚点回来没关系。”

说完，她一扭一摆的走了，心中还忍不住嘀咕：总经理在搞什么！为何让一个小小职员有此特权？以后，她要如河带人、如何服众呢？气死人了！

“你听到啦！她说没关系的。”

“哇！贾亦锋你真行！”翁婉颐忍不住跳出来连声赞叹：“能让那只母老虎点头放人，你是怎么办到的？说来听听！”

“当然是用美男计喽！是不是？”黎文雯抢着帮他回答。

贾亦锋笑笑，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

“好了啦！你们还不去吃饭？时间不早了。”殷湄轻声提醒她们。

“对对对！吃饭去了。文雯，我们走吧！人家殷小姐重色轻友，今天只好我们俩一起吃饭了，我们就走吧！”

翁婉颐拉着黎文雯的手，故作委屈的离开了；后者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看了贾亦锋一眼。

“你怎么有空来？公司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要吃饭啊！我正巧上午到这附近办事，所以才能约你一起吃饭。”

“原来如此，我拿个皮包就走！”

殷湄弯下身，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皮包。

贾亦锋看着她，不经意发现杵在她脚边的一大束花，冷声问道：“花谁送的？”

“呃，这个——是同事。”她打了个冷颤，不自然回道。

“你在公司有追求者？”

“也……也不算啦！他只是好玩。他家里开花店嘛！所以才会把卖不掉，快谢掉的花拿到公司来送给同事，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他低头又四处搜寻一下其它的柜台。“那为什么只有你有花，婉颐她们都没有？还有，这花开得这么鲜艳茂盛，哪像是快谢了的样子？小湄，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亦锋，别那么紧张好不好？他是个小男孩，我不会接受他的！你也用不着在意——”

“拿来！”

没等她说完，贾亦锋大手一伸向她要花；殷湄没辙，只得拿给他。

贾亦锋接过花之后，立即转身走向一个垃圾桶，把花扔进去。

“你干什么？！”

突然他身后出现十分不友善的声音，贾亦锋诧异的回头一望。

“你在问我吗？”

贾亦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洪宇泰走到他面前，气冲冲说道：“不然还有谁？！我问你，你在干什么？！你凭什么把我送的花丢掉？！”

殷湄立即从柜台内跑出来，生怕他们会发生什么冲突；而四周也有不少同事及客户把眼光调向他们。

“喔——原来花是你送的！小子，在追女孩子前，请先打听清楚人家有没有男友再行动好不好！别这么冒冒失失的！”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就是殷湄的男朋友！”贾亦锋把殷湄拉近自己身旁，紧紧握牢了她的手。

“那又怎么样？”

这点，洪宇泰早就猜到了，可他没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那又怎么样？”贾亦锋以为他听错了。“你追求的可是我女朋友，你在我面前还这么理直气壮、大声嚣张的？！”

“是你有错在先！你不该把我送的花丢掉，你太恶劣了！”

“我太恶劣？我女朋友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身为她的男朋友，我没权利帮她处理掉吗？”

“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那是我对她的心意，我爱她的象征——”

“你说什么？！”贾亦锋气得一把揪住了他衣领。“再说一次！”

“亦锋，快放开他啦！”殷湄使劲想拉回他的手，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只好转而对洪宇泰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原本就不喜欢你，无论你怎么做都没用的！求求你，别再让我困扰了好不好？！”她不得不撂下重话。

“听到没有？！识趣的就乖乖退一边去！”贾亦锋突地放开了他，他一时没站稳，踉跄的跌坐在地。

洪宇泰觉得既羞且恼，一旁指指点点的目光，令他难堪极了。

“你怎么样？没事吧？”殷湄立刻蹲到他面前，关心问道。

洪宇泰看了她一眼，懊恼得不愿回答。

贾亦锋拉起了殷湄，半蹲在洪宇泰面前，近距离的逼近他。

“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想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女人，我的！谁也休想抢走她！”

洪宇泰看着他眼神迸射出的寒光，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原先的斗志勇气，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殆尽……

“我们走吧！”

贾亦锋拉着她的手走到外头，四周聚集的人潮也随之一哄而散。

“你刚刚好凶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冷峻的一面。

“会吗？我觉得还好啊！为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我做不到的？”他不以为然的反问。

殷湄笑笑的没说什么。现在的她，真的是忧喜参半了。

看到亦锋是如此全心全意的对她，她感动之余更觉得欣慰，可是……她的梦又成真了呀！

她内心的矛盾教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深夜，贾子璇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的穿上了衣服。床上还躺着一个赤裸的男人，不解的瞅着她。

“怎么啦？你要走了？”

“阿皓，我最近的心情不好，我想早点回去。”

“我知道是为了你弟弟的事情吧？”

“嗯。”

“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想点开心的事情，让自己心情好一点嘛。”

“我哪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好想？”贾子璇侧坐在床沿，低头看着他。“当你的地下情人，名不正言不顺的；连家人也不敢讲，只能偷偷摸摸的谈恋爱，做着违背良心的事情。”

“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王皓坐了起来。

“事实就是如此啊！不然你要我怎么说？”她往他胸膛捶了一拳。

“这只是暂时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跟我老婆离婚的！”

贾子璇撇撇嘴，斜睨了他一眼。

“这句话，你老早就说过了，而且说了不只一次。”

“我也没办法嘛！她硬是不肯离婚，我也只好慢慢跟她耗了。”

“你真的和她谈过离婚的事？”她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发誓！”他立刻举起手。

“算了吧！如果发誓有用，天下的男人不早死光了？”

“呵，你还有心情说笑嘛！那别走了，来！我们继续吧……”王皓将脸凑近想一亲芳泽，却被她躲开了。

“不要嘛！我真的要走了。”贾子璇立刻弹跳起来。“阿皓，你也早点回去吧！陪陪老婆、小孩，多享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怎么了？突然这么感触良多的。”

“失去了才知道可贵。人一生中最大的幸福，不就是可以和家人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吗？”

贾子璇边说边走到门口。

“喂！那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贾子璇打开了门，回道：“等你和你老婆离婚了之后。”

“什么？！”

贾子璇无视于他的反应，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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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是贾亦锋回国三个月之后，殷湄第一次到贾家作客。

一踏进贾家客厅，贾家二老就热络的迎上前来，尤其是贾母，更是笑容满面的直拉着她的手。

“小湄，好久不见了！看看你，越来越漂亮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呢！”

“哪有？我还是老样子璇！倒是伯母年轻多了才是真的。”

“是吗？呵呵……小湄真会说话！怪不得我会这么喜欢她呢！”贾母对着贾父说。

“亦锋，你也更是的！这么久才带小湄回来家里，真不懂得我们俩老的心。你妈她呀！不时念着要见她未来的儿媳妇呢，”贾父忍不住叨念儿子。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前一阵子我忙嘛！两人单独约会的时间都不够了，哪还有带回来让你们分享的道理？”贾亦锋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驳。

“你看看你这孩子，讲这什么话嘛！”

“就是啊！小湄你一个人的啊？霸道！”贾母啐道，还一把将殷湄拉得更近一点，像是怕被抢走似的。

“老妈，老婆是我的！”贾亦锋还故意伸出手去抢。

贾母毫不客气的打掉他的手。

“又还没结婚，什么老婆？！还真说得出口，早早要你结婚你不结婚，居然还叫起老婆来？！想占人家便宜啊！”

“老妈，人家小湄都没意见，你还管那么多——”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意见？！来，小湄，告诉他！要嘛就结婚，如果不结婚的话，不准他叫你老婆；而且，不准他自私的一个人霸着你！(奇*书*网.整*理*提*供)以后所有的约会统统约家里来，直到他答应娶你为止，说啊！”

“伯母……”殷湄求饶的看着她，她实在说不出这种违背心意的话。

“老婆，好了，闹够了吧！人家小情侣恩恩爱爱的，还叫人家约会约到家里来，简直是为难人家嘛！”贾父跳出来帮殷湄解围。

“我哪里在闹了？这是权宜之计！如此一来，锋儿一定受不了，肯定很快就会结婚了；那我们也就有孙子可以抱了，是不是？”

“哎呀！你这种做法根本行不通，简直是出难题，瞎搅和嘛！”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不你出主意啊！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早一点结婚。”

“我没办法，也不想出主意，因为——我一点也不急。他们什么时候结婚都好，只要在我合眼之前就可以了。”

“什么？！你——气死我了！也不帮帮我出个主意……”贾母气得猛跳脚。

“妈，快回厨房吧！你那条糖醋鱼快烧焦了！”贾子璇从厨房探出头来。

“哎呀！我的鱼……”贾母立刻冲进了厨房。

见状，贾父不禁摇头失笑。

贾亦锋和殷湄也笑了，两人更是大大松了口气。

“好了！你们可以暂时放宽心了。来来来！别只顾着站着说话，去饭厅坐着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贾父吆喝着他们往饭厅移动。

十分钟后，大家在饭桌前坐定，准备开饭了。

“来！大伙开动吧！小湄，别客气，尽量吃啊！”贾母一声令下，大家都动起手来。

“嗯，我不会客气的。”

“锋儿，来，多吃一点！你最近都瘦了一圈，看了真令人心疼。”贾母不断挟菜到儿子碗里，语气净是慈爱和疼惜；不一会，他碗里的菜就堆得有如小山高。

依稀记得，去年亦锋暑假回国当天，她来他家作客时，她的饭碗也堆满了贾母送上来的心意；如今物换星移，她不是在吃味，只是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异样，他们母子间的情感，像是乍然浓郁了起来……

“好了啦！妈。我自己会挟，您堆得这么满，我怎么吃饭啊？”

“喔！那我去拿个小盘子来，你把菜挟出来……”贾母马上站起来就要往厨房里钻。

“不用了！妈，我这样还能够吃，别忙了！”贾亦锋适时阻止了她。

“是呀！妈，您就好好坐下来吃您的饭吧！”一旁的贾子璇顺手把贾母拉坐下来。“人家小湄才是客人，您怎么只替他挟，不替小湄挟呢？”

“喔，对呀！小湄……”闻言，贾母又要站起来了。

“不用了！不用了！伯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殷湄连忙挥手示意。“您还把我当客人哪？”

贾母噗哧一笑。

“对哟！你怎么能算是客人呢？就算当不成我的媳妇，也可以当我的女儿啊！”

“啊？！”她的话令殷湄惊愕。

“妈，您在说什么？！”贾子璇也一脸吃惊。

“我……我说错了吗？”

贾母有点慌张的看着每一个人，像是不明白方才自己说了什么。

“妈，我知道您着急我和小湄的婚事，但也用不着这样啊！我和小湄一定会结婚的，您何必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想搏取大家的同情，逼我就范啊？”贾亦锋笑谑着说。

“你妈这就叫——哀兵政策。说得委屈点，你才会有罪恶感嘛！是不是啊老婆？”贾父比儿子还了解她，自然也知道她的把戏。

“是是是，我是故意那样说的！小湄，你可别被吓到喔！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完全只是跟亦锋在赌气。”

贾母像是完全反应过来似的，精神奕奕的向殷湄解释。

殷湄嫣然一笑，她还真是差点误会伯母说这话的用意了。

“好了！别再顾着抬杠了，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没动呢！话要讲，饭也要吃啊！来！大家吃饭吧！”贾父以一家之主的身份下令，大家也就勤快的动起筷子，吃起饭来了。

一餐饭吃下来，大伙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感觉十分平常，不似去年时那般热络，也没了二老惯常的斗嘴和热情，前后感觉比较起来，像是热度慢慢退了，这是殷湄的直觉，但为什么？她不知道，也猜不透；只知道，很多事情好像都变了……

譬如贾母，一整个晚上下来，她一双爱怜的目光不时追逐着亦锋，殷湄几乎要认为是自己多心，看错了呢！甚至，她还荒谬的猜想，难不成贾母和她一样，也作了不该作的梦，恐惧儿子即将……

呸呸呸！殷湄立刻甩掉这样的想法。这种根本不会发生的事，就无需镇日胡思乱想了。

晚饭过后，大家移驾到客厅吃水果。吃完水果，贾亦锋没立刻送殷湄回去，他提议到户外走走。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外头，九月的天气，炎热中带点凉意。月明星繁，把天空点缀得异常缤纷；两人闲适的漫步其中，不只觉得凉爽，心情更是一片舒坦。

殷湄边走边抬起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月亮好圆，中秋节是不是快到了？”

从他们交往以来，除了他当兵、出国不在家之外，每年中秋节，殷湄必定到他家烤肉、赏月，共度中秋佳节。

“是啊，两年了吧！有两年没和你一起过中秋节了。”

“以后每一年中秋，我们都会一起过。”

殷湄看着他，虚弱的笑了笑，心里却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怎么了？笑得这么勉强。”贾亦锋不甚满意的捏捏她鼻头。

“我哪有？！我都是这么笑的！你几时看我张大嘴笑过？”

“你呀！每次都像有满腹心事似的，真让人担心。”

“是你太敏感了啦，我……喔！你刚刚又捏我鼻子！你答应过不再捏我鼻子的。这次你回来在机场时犯过一次，我想你是刚回来，太开心一时得意忘形，不跟你计较；没想到你今天又犯了，你说！你要我怎么罚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少来！想装蒜啊！去年我送你回美国的时候，我们在机场餐厅说好的，你忘了吗？”

“喔，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好吧！说话算话，你要怎么罚我？”

“这个嘛……”殷湄偏头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出个主意。

“想不出来？我帮你想好了！罚我——娶你吧，”贾亦锋冲动的脱口而出，一时间他自己也楞住了。

殷湄刚听到这话也是一阵惊讶，随即，她了然的笑了笑，当他是在开玩笑。

“你少来了！不是说要赚到一栋房子后才娶我吗？你不像是个会随便改变主意的人。”

“我不是改变主意，是心境转变了。要是我当真现在要娶你，你答不答应？”他拉着她停下了脚步，深情的目光望进了她眼底，有着她不曾见过的执着，感觉不太真实。

“再说吧！反正我又不急着嫁。”她对他粲然一笑。

“小湄——”

“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殷湄指着一旁的小公园，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走了进去。

贾亦锋只好跟着她，两人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殷湄仰着头，看着清朗的天空，一副若有所思的，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在想什么？”贾亦锋盯着她的脸问。

“小时候曾听过一个童话故事，说是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时，我也真的信以为真。每次一抬头看着天空，就会想着哪一颗星星是我妈妈；直到好久好久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真傻，人死了，是不会变成星星的……”

“不论你妈妈在哪里，她都会守护着你、保护着你的。”

殷湄收起了目光，偏头看着他。“我知道，那你呢？”

“我当然也是啊！你还怀疑？”

“不是，我只是怕无法到老、到死……”

“我不懂，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刚刚开口说要娶你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人生中一些不可预知的变数。誓言再美、感情再真，没人敢肯定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你怎么啦？”贾亦锋将手搭上了她的肩，紧紧的拥着她。“你怎么像是悲观论者一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人本来就不能预知未来的，不是吗？管他以后会如何，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啊！”

“你说的对，现在比什么都重要！我想我是太过胡思乱想了。别理我，当我胡说八道好了！”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小湄……我们结婚吧！”

殷湄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又来了！你真的不必因为我而改变你原有的人生规划。”

“可是，我想为你改变啊！你不是看过我前阵子做的健康检查报告吗？我无病无痛，身体健康得很，你可以放心嫁给我了！”

“这是两回事。我要你做检查，是为了你好，跟结不结婚无关。”她将头枕在贾亦锋肩上，凉风徐徐吹来，令她有点昏昏欲睡。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

“我不是不嫁给你，只是觉得你不像是认真的；而且，我心里还搁着一件事，在这种情形下，我没心情谈婚姻……”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是显得虚弱无力。

“什么心事？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啊！”

“不……”

“小湄？”

贾亦锋轻声唤道，听不到她回答，他目光一瞥，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他咧嘴微微一笑，将她拥得更紧了。

“小湄，现在贾亦锋每天来接你下班啊？”翁婉颐在厕所内换制服，一边换一边问着隔壁的殷湄。

“是啊，我九点下班，他也刚好差不多下班，所以顺道来接我回去。”

“他现在还那么忙啊？”

“还好啦，比前一阵子好多了。现在只是偶尔加班，不加班的话，他也会特地来接我回去。”

“好好喔！我要是也留下来上班的话，我男朋友才不会来接我呢，我真羡慕你。”

“哎呀！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男朋友不错了啦！”

“才怪！对了，那天之后，洪宇泰就不敢再送花给你了，那私底下呢？他有没有又对你说些什么恶心叭啦的话？”

“怎么可能？他现在看到我，连招呼都不和我打呢！”

“什么？！啐！真是没风度！可惜了，那天没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别这样，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太好吧。”

“我才不像你！妇人之仁！”

突然，两双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两个女同事走进了化妆室补妆。

躲在厕所里的两人大气不敢吭一声，因为她们听到了她们提起了其中一人的名字——

“喂！你看过殷湄的男朋友吗？”

“见过。前些日子出现在公司内，还和洪宇泰发生了摩擦呢！”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错啊！又高大又俊帅的，很典型的一个白马王子！”

“告诉你，还是一个多金的白马王子呢！！”

“是吗？你怎么知道？”

“我听洪宇泰说的啊！那个男人——是朝阳集团的总裁！”

“真的假的？！年纪轻轻的……”

“据说，他是刚从美国回来的，才上任不久。”

“哇！更是黄金单身汉耶！”

“就是啊！你说殷湄虚不虚伪？男朋友来头这么大，旗下又有银行，而且还是外商的，还窝在我们这间小银行是什么意思？奇-书-网叫他男朋友安插一个职位给她做不就得了！”

“对呀！难怪她不要洪宇泰。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谁会为着这么个金龟婿而琵琶别抱，怕是死都不会放手呢！”

两个女人一搭一唱的说长道短，直到说够了，才心甘情愿离开。顿时，洗手间又恢复了清静。

等她们一走，殷湄和翁婉颐才相继从厕所内走出来。

殷湄的脸色惨白，一语不发的走到洗手台，低垂着头。

“小湄，别这样，他们说的话不见得是真的！用不着放心上。”翁婉颐呆楞了半晌。

“无风不起浪。而且，我不相信洪宇泰会没经过证实就胡乱说话。”

殷湄幽幽的抬起了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玩弄于股掌中的傻瓜。

“他的话不能信的！他一定是心有不甘才会四处散播这种不实的谣言，好让别人骂你虚伪啊！”

“不，我是真的觉得亦锋有事情瞒我……”

难怪，一个新任的开发部经理，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忙。

难怪，他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可以让公司二话不说延长自己的午休时间。

这一切的不对劲，原来不是没有缘由的……

“要不——你就直接问他嘛！”

“问他他会承认吗？如果他是有心隐瞒的话。”

“有了！打电话到‘朝阳’去找他们总裁，看看接电话的是不是贾亦锋？如果是的话，他也赖不掉啦！”

“不，我不想打电话……”殷湄闭上了眼，猛烈的摇着头。

“既然不想，就相信他吧！何苦把自己搞得如此难过呢？好了！”翁婉颐看了一下手表。“现在都四十分了，我们再不出去做事会被骂死的，走走走！”

她上前挽着殷湄的手臂，强行把她拉出了洗手间。

殷湄任由她拉着，忽然，她开口说了一句—

“下午我要请假。”

“啊？为什么？”

“我要眼见为凭！”

殷湄来到了“朝阳大楼”楼下，向警卫说明了来意。警卫拨了通电话上去，接着，他说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小姐，对不起！总裁秘书室说，没事先和总裁预约的人，一概不准上楼，他也不会接见你的。”

接见？好大的架子！什么时候她要见他一面，还得事先预约？殷湄不禁冷哼了声。

“可不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拨个电话上去，就说我是——总裁的姐姐贾子璇。”她说得冷汗直冒，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说了有阴谋企图的谎言。

警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好吧！”

过了一会，警卫终于挂上了电话，他态度和善的看着她。

“贾小姐，你好！来，这边请！”他领她走到了一座电梯前，说道：“这是总裁专用的电梯，可以直达十五楼。”

殷湄向他点头致谢之后，即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电梯。

走出了电梯，迎面就看到一间开放式的办公室，里面一位装扮体面的小姐站了起来，笑吟吟的像是在迎接她。

“你好，我找亦锋。”

“你好！我是总裁的秘书Joey。贾小姐请进！总裁在里面。”她指着她身后一间大办公室。

“谢谢！”

一颗紧张的心像是要跳出了胸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大门缓缓打开，她人还没完全走进屋里，便一眼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人。

“老姐，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呢？你……”

贾亦锋在惊见来人之后，顿时目瞪口呆的，一个“你”字哽在喉中。

“你是不是很失望看到我出现在这里？”殷湄一脸哀怨的问他。

“不……”贾亦锋立即飞奔过去，将大门掩上，双手搭在她肩上，柔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那不重要，你当我是傻瓜吗？你以为你这样的身份背景，我有可能永远不知道吗？重要的是，亦锋，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什么‘朝阳证券’的开发部经理，原来都是幌子！其实你根本是个总裁……”泪水无声无息滑落，她现在的心，好痛。

“小湄，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贾亦锋也慌了，急着要向她解释。

“我不要听！”她打断他的话。“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是怎样都无所谓了。我只知道，你变了！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你了；你根本就不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亦锋，你以前从来都不会欺骗我的，从来就不会……”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这样！”贾亦锋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好言劝道：“我骗你，是为了要给你惊喜。你刚刚也说了，我这样的身份你不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的；所以说喽，我瞒你绝对只是一时的，而不是永久，你相信我吧！”

“惊喜？！你以为你总裁的身份会让我高兴吗？你太不了解我了！”殷湄抬起泪痕斑斑的脸。

“我知道，你不像一般女孩会在意这些虚荣的头衔；可是你不能否认，你就算没‘喜’也有‘惊’吧，是不是？”

“少在那玩文字游戏了，说点有建设性的话吧！”

“你现在要听了？”

殷湄点点头。

现在她已稍稍平息了情绪，不像方才那般激动了。

贾亦锋拥着她到一旁会客室的沙发坐下，抽了些面纸擦干她的眼泪之后，才开口说：“其实，我刚回国的时候，的确是要担任开发部经理职位的；可是，没多久，我们公司的总裁临时决定退休养老去了，公司一时间群龙无首。美国总公司方面，才会匆促下了指令由我来接任，我也只好答应挑下这个重担了。”

“我不懂，为什么会挑上你呢？”

“因为我是哈佛毕业的啊！”他笑着回答，不顶认真。

“少来了！台湾岂不是满街的硕土、博士吗？就算是哈佛的，也没多了不起啊！凭什么你能一飞冲天？”

“我话还没讲完呢。因为我在哈佛念书，认识了我们老总裁的小儿子，虽然他念的是博士班和我不一样，但我们一见如故，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再加上我曾在他们公司实习过一阵子，对‘朝阳’整个企业体及其运作的方向，有某些程度的了解，所以他才会向他老爸推荐我，让我试试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喽！”

“就这样？”她半信半疑。

“嗯，就这样。喂！你不要以为一个总裁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公司是别人的，又不是我的！说难听点，我只不过是个挂名的傀儡而已，也是拿薪水替人家做事的员工，没什么了不起的！”

殷湄深深注视着他，似乎还是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就算是傀儡好了，也是很了不得，他才二十七岁啊！就这么轻易的当上美国数一数二的企业集团亚洲区总裁。这一切，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不，我选择相信你。”因为爱，她告诉自己要学习信任。

“选择？听来有点委屈喔！”他不满的锁紧了眉头。

“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

“刚刚就说了，怕你受‘惊’嘛！怕告诉你之后就像现在一样，你不会相信我。”他看着她，意有所指的。

“我说了，我相信你。”她低下了头。

贾亦锋轻抬起她的脸，认真问道：“真的？”

“真的！”她以坚定的语气回答。“这件事我不会放心上了。我只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我？”

“没有！”贾亦锋答得飞快，还立刻在她唇上印下一记长吻……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

半晌，他抬起了头。

“你下午请假？”

她点点头。

“那要不要留下来陪我？我还有事做，今天我可以早点走。”

她再度点头。

“我让秘书泡杯咖啡给你，好不好？”

她摇头。

“她认为我是你姐姐，你这沾上口红印的唇要被她看到了，她会觉得奇怪的。”她笑着抹抹他的唇。

“这个秘书真糟糕！你说是我姐姐她就相信了，也不看看你比我年轻这么多，随便就放人进来了，明天我炒了她！”

两人相拥在一起，笑得更开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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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清晨，殷湄混杂着泪水和恐惧不安的心情下惊醒。

她梦到贾亦锋出车祸了！

这好比是接续了他死亡的前奏——他因车祸死去，接着，她移情别恋——俨然成了合情合理的三部曲。

不！她不相信这一切梦境有一天会成真……

齐！好累！她才睡了六个钟头啊，想睡却又不敢睡，这可真是人间一大酷刑。

书！今天是美好的星期假日，她和亦锋约好了要到郊外走走；晚上，他还要到家里来吃晚饭。

不行！还是勉强自己睡一点吧！否则如何应付今天一整天的活动？

就这样，殷湄逼着自己再倒头睡去，半睡半醒的，睡得不挺安稳；幸好，她没再继续做梦了，而刚刚的噩梦，也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那纯粹只是一个梦，不代表什么的……

傍晚，贾亦锋随着殷湄到殷家作客，顺道拜访许久不见的殷父。

殷父一见到他，便笑得很开心。

“你这小子，从美国回来快半年了，我今天还是第二次见到你。你真有那么忙啊？”

“伯父，对不起！以后不会那么忙了。公司的事我已经上手了，往后您多得是机会看到我了！”

“好，那就好！怎么今天出去玩那么早就回来啦？还不到五点呢！”

“小湄说今晚的晚餐她要大显身手，所以早一点回来弄！”

“哟——那我可真托了你的福！平常时候，她都是随便弄弄，我也只好随便吃吃，可少有机会吃到她什么‘大显身手’的菜呢！”

“爸，你在说什么啦？”

殷湄在走进厨房前一刻，探了脖子向殷父抗议道。

“说你的坏话啊！”

殷湄噘了噘嘴，脚蹬了一下，随即走进了厨房。

“来，快坐下来陪我聊聊！今天我一整天待家里都快闷坏了，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殷父招呼着贾亦锋入坐。

一坐下，贾亦锋立即双手奉上他带来孝敬殷父的东西。

“伯父，这是我送给您的！七○年的金门高粱，请笑纳！”

殷父乐不可支的接了过来，眼睛直盯着瞧。

“好，这更是好酒！小子，你是不是从你父亲那里A过来的？”

贾亦锋笑而不答，算是默认了。

“这不太好吧！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跟我讨回去？”

“不会的，家父很大方的。尤其，他要是知道我是拿来送给您，更是不会有意见了！”

“是吗？可是……这样好了！我先喝个几杯，日后就算他要跟我讨回去，我也不会有遗憾了，你说是不是？”殷父笑得一脸贼兮兮。

贾亦锋点点头，附和道：“对！有道理。先喝个几杯，或是干脆喝光，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伯父，我到厨房帮你拿个杯子吧！”他马上站起身。

“等等……”殷父连忙阻止他，要他坐下。“这样一来，小湄不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她呀！最近只要一看到我喝酒，就会叫我少喝一点，真是烦死了！医生只不过说我血压高一点，就一点而已！她就那么紧张。害我现在喝酒都要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她知道。”殷父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哦？难怪小湄看到我要拿这瓶酒送您，她还不太高兴呢，原来如此。”

“嘘！”殷父示意他小声一点。“我现在到我房里去拿杯子，待会，你要陪我喝。”

贾亦锋笑着点点头，向他打了个OK手势。

不一会，殷父从房里拿来了两个杯子。

“来，随意啊！”殷父举起酒杯和贾亦锋的碰撞了一下，接着送入口中，一脸快意。“啊！真是好酒！”

“伯父喜欢的话，下日我再A一瓶过来。”

“呵呵呵，你这小子，真懂得讨未来岳父的欢心。也亏你记性这么好，还没忘记我爱唱高粱酒！”

“您是小湄最重要、最在乎的人，关于您的事，我怎么敢有丝毫疏忽呢？”

“好好好！不枉费我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对你，我真的是没看走眼！”

“那伯父的意思是说，我要是想娶小湄，您会二话不说答应，举双手赞成喽？”

“那还用说！来来来，我们再喝！今天要喝个痛快！”殷父再度将两个空杯子斟满。

就这样，两人一杯接一杯的，直到殷湄将菜煮好了，一一端上桌时，才发现客厅里两个人喝起酒来了。

待她冲上前要一探究竟时，一瓶高粱已然见底。

“你们居然在喝酒？！——而且还喝光了？！”

“这个……亦锋的好意，我不好推却嘛！”殷父率先找理由开罪。

“您可以先收着嘛！以后再慢慢喝，干嘛一下子就把它喝光呢？”

“因为……酒是亦锋从他父亲那偷来的，不马上喝掉，怕会被要回去啊！是不是啊亦锋？”殷父立即拉了贾亦锋和他站同一阵线上。

“唉，是是是！”被点名的贾亦锋，马上点头附和。

“什么烂借口！简直是歪理嘛！”殷湄对他们口径一致的回答，不满意到极点了。

“我说女儿啊，别生气了，下不为例好不好？我跟你保证，接下来一个月……不！二十天内，我绝对滴酒不沾。这样总可以了吧？”

“谁理你啊！讲都讲不听，我也懒得讲了！我是担心亦锋，他待会还要开车回去，喝了这么多酒，岂不是很危险？”

“哎！果真是女大不中留！现在关心男朋友更甚于我这老爸，我可真是伤心难过，情何以堪啊！”殷父假装吃味。

“爸！不是这样的，我也一样很关心你啊！只是……只是……亦锋要开车嘛！现在不是有很多人喝酒开车肇事吗？我当然比较紧张他喽！”眼儿老爸不高兴，殷湄急急解释她偏袒的原因。

“小湄，不碍事的！”贾亦锋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轻言安慰道：“我酒量很好，半瓶高粱还醉不倒我；待会我开车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好了！”

“还说呢！你看看你……”殷湄摸摸他脸颊。“脸色这么红，会没事才怪！”

“这个待会就退了啦！现在我都还很清醒，等一下要开车回家的时候，更不会有什么事了。”

“就是嘛！亦锋又不是现在就要回去了，他还要坐很久呢！紧张什么？好了啦！赶紧开饭了。你老爸我肚子饿死了，别只顾着关心你男朋友的安危，也关心一下你老爸我的肚皮，好不好？”殷父站了起来。

“爸，您又来了！”

“我才不来呢！我要去吃饭了。”殷父自顾自的走向饭桌。

殷湄回头看了贾亦锋一眼，眼里仍是写满了焦虑。

“放心，我真的没事！”贾亦锋明白她一颗心仍悬宕着，故而再三保证。“我们去吃饭吧！”

一餐饭下来，贾亦锋吃的饭菜没多少，倒是解酒的热茶喝了一壶又一壶。

这全是殷湄在一旁再三“伺侯”的。

她不在乎他对她煮了一桌子好菜捧场了多少，她只在乎他的酒完全醒了没。

夜深了，贾亦锋准备告辞了。

临走前，殷湄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你不要自己开车回去好不好？搭计程车嘛！”

“小湄，明天一早我要上班，没有车我很不方便的。”

“可是——”

“别这样，你看我的气色不是完全恢复了吗？放心！我的酒真的完全醒了，我不会喝醉酒开车的。”

“好吧，你路上要小心点，别打瞌睡喔！”她担心这又担心那的，就是始终放不下心。

“我知道我一定会平安到家的，你也早点上床休息吧！晚安。”贾亦锋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晚安。”

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贾亦锋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分钟后，贾亦锋的手机响了。

“喂，亦锋，你现在在哪了？”电话那一头是殷湄。

“我在桥上，还没到台北市呢！怎么？你在查勤啊？”

“不是啦！我怕你神智不清会出事，所以打来和你说说话，让你提提神。”

“小姐，你有没有搞错？边开车边讲电话才最危险，你本末倒置了吧！”贾亦锋真有点哭笑不得。

“对呀！我怎么这么粗心呢！那好，我就不跟你多聊了；不过，我每十分钟会打来一次，确定你是在清醒的状况下，我才能安心，拜！”

“什么？！你等一下还要打来？喂！喂……”话筒传来嘟嘟声响，贾亦锋才知道她已经挂上电话了。

他失笑的摇头。有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女友，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十分钟后，电话果然又响了。

“喂，亦锋，你现在到哪了？”

“新生南路。”

“怎么这么慢？你是不是觉得昏昏欲睡啊，如果是的话，先把车停一边，先睡一会再上路吧！”

“我不是想睡，我只是车速不快，你不要穷紧张好不好？喂，都快十一点了，你还不上床睡觉啊？”

“你没有平安回到家之前，我是没办法安心睡觉的。对了，你打开收音机听广播嘛！有音乐陪伴你，就会让你有精神一点了。”

“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那就好。我不影响你了，拜拜！”说完，她又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依言打开了广播，他想，要是她待会打电话来知道了，肯定会大大赞扬他一番。

过了不久，电话又再响起来。

这次，贾亦锋枪在她前头说：“我到士林了，精神还是很好，没出半点状况。我就快到家了，你是不是可以放心的不要再打电话来，乖乖睡觉了呢？”

对方沉吟了一会才出声道：“Jack，我是Charlie，你好吗？我们好久不见了。”

“Charlie？！你怎么——怎么突然会打电话给我？”

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联络过了。

“因为我也回台湾了啊。所以才想打个电话跟你联络联络。幸好你的手机号码没换，我还找得到你。”

“哦？你回台湾了。是回来长住还是回来玩的？”

“暂时是回来玩的。不过，要是我发觉这里还不错，有值得我留下来的必要，我会选择长住下来的。”

“是吗？其实台湾真的很不错，不比美国差，你可以好好考虑的。”

“Jack，你真的不打算回美国了？”

“我生在台湾、长在台湾，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我想我是决定留下来了，我不会回美国的。”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割舍不下的东西呢？”她的声音细如蚊纳，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他一时没听清楚。

“算了，当我没说。Jack，改天约出来见个面、吃个饭吧！”

“那有什么问题！你决定好时间、地点，再跟我联络吧！”

“嗯，那就这样了，拜拜。”

“拜拜。”

贾亦锋才一挂上电话，电话又再度响起。

“喂，小湄吗？”

“你刚刚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我是……是我妈打来的。她见我还没到家，所以打电话来问问我人在哪。”他说得有些心虚。

“我还以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殷湄的声音不住颤抖，像是有些哽咽。

闻言，贾亦锋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也更感动于她对自己的挂念了。

“小湄，你想太多了啦！你今天怎么会这么神经质呢？怪怪的喔！”

“那还不都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啊？”

“没什么啦！你现在到哪了？”

“我现在在……啊！”

贾亦锋惨叫了一声，随即是一连串碰撞声。

“亦锋，你怎么啦？！说话啊！说话啊！”殷湄激动得连声喊叫，连眼泪也迸射出来。

深夜一点钟，殷湄才接到贾家的来电，通知她赶往天母一家市立医院。贾亦锋出了车祸，经过急救之后，现今已转往普通病房了。

殷湄急急忙忙的赶赴医院，走在长廊上，还没走到病房，便已听到贾母极为凄惨的哭泣声；她的心猛地像受到了强烈的撞击，脚步不自主顿了顿，没勇气再跨大步往前走。

怎么了？不是说伤势不严重吗？那为何……还是他们骗了她，其实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不！她猛摇着头，不安的恐惧占满了心头。

走进了病房，只见贾家三人都在，贾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亦锋的伤势也还好，额头上贴了一块大纱布，左手手臂缠了一截绷带吊脖子上，除此之外并无大碍Qī.shū.ωǎng.。这远比殷湄预想的要好大多了；但她不明白的是，贾母为何要哭得如此伤心？

“小湄，你来了？”贾子璇首先发现了她。

“嗯，伯父、伯母好。”殷湄朝他们俩打了声招呼。

“亦锋没什么事，左手有点骨折罢了，别被你贾伯母的哭声给吓坏了喔！”贾父一面说还一面对他老婆使眼色，像是提醒她不该哭得这么夸张。

“不、不会的！”

“我难过嘛！做母亲的心情，你们又怎么会了解？”贾母极力想制止自己的眼泪，却是没多大成效。

“那也哭够了吧！儿子又没什么事，过不了几天又活蹦乱跳了，还一个劲哭什么呢，真是的！”

“好了！爸、妈，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让小湄和亦锋好好说几句话吧！”贾子璇说道。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陪锋儿。”贾母的语气像小孩子。

“你别闹了，病房内没有其它的床，只有这椅子，你要怎么睡！一晚上下来，你这把老骨头不散了才怪，”贾父不赞成，立刻浇了她一头冷水。

“就是啊！妈，您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没事的。”贾亦锋也开口劝道。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呀。”

“伯母，我会留下来的，您就放心的先回去休息吧！”殷湄说道。

“小湄，你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不用留下来陪我的。”贾亦锋也不赞成她留下来。

“我可以请假。你发生了这种事，我也无心上班了。”

“可是，你在这里待一夜，会很累人的。”

“我不在乎，我只想守着你。你心里也清楚的，我是一定要留下来陪你的，你是赶不走我的。”

“小湄——”

“好了！就让小湄留在这里陪亦锋吧！明天一早，我们再来换班，让小湄回去休息；现在，我们统统回去吧。”

贾父一声令下就这么决定了，随即强拉着老婆和女儿一同回家去，将这个小空间留给了这对爱侣。

殷湄在贾亦锋床前的椅子坐下，眼神幽幽的瞅着他看，泪水像是要溢出眼眶似的。

“本来是不想通知你的，因为这么晚了；可是我知道，你要是一直没有我的消息，你绝对无法安心的，所以我才让大姐打了电话告诉你。现在你看到我，伤势不是太严重，你应该可以破涕为笑了？”贾亦锋故作轻松，扯动嘴角笑了笑，以安抚她内心的不安。

殷湄没有答话，依旧木然的瞅着他。片刻之后，眼眶的泪水终于倾泄而出，她趴在他腿上痛哭不已。

“你怎么啦？”

坐在床头的贾亦锋，倾身揉着她的头发，完全无法理解她这失控的行为。

她竟哭得比他母亲还夸张！

终于，她抬起了头，嗫嚅道：“我……我……好怕你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吗？说什么走不走的，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随便一个车祸，我就得魂归西天了。告诉你，我这条命可长得很，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可是……我真的怕……我的梦会成真……”

“什么梦？”

思索了一下，殷湄决定把实情告诉他。从梦境到现实，她一五一十巨细靡遗的全盘告诉他。

贾亦锋听了之后，一时间竟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是复杂难懂的，有一点难以置信、一点害怕，还有一丝的……茫然。

“亦锋，你听了我的话之后，心里是不是觉得不好过？”她问得小心翼翼。

他对她咧嘴一笑，一扫她脸上的阴霾。

“谁说的！你的梦我一点都不放心上，因为我根本不相信。”

“可是，这车祸……”

“那只是巧合而已！我不认为这跟你的梦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殷湄摇头。

“那都是因为你啦！一直打电话来和讲话，我才会一时失神撞上了安全岛；所以……小湄，我的车祸是人为造成的。如果不是你过于紧张、神经兮兮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我不懂这有什么不同，不管过程如何，它毕竟还是发生了啊！对不对？”

“不对！有因才有果，你怎么会颠倒因果了呢？比如说你梦到你变心了，离我而去，但只要你坚定自己的感情，这件事又怎么可能会发生呢？所以，小湄，别太相信你的梦，傻傻的被牵着鼻子走，那根本是件愚蠢的事，知道了吗？”

“我也是这么一再的告诉自己，只是……”殷湄苦涩的摇着头。“我无能为力……”

贾亦锋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颊。

“别这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去算过很多次命，每个算命的都说我起码活到八十岁；你的梦也许真有预知能力，但也许是预知五、六十年后的事也说不定啊！你犯得着为这种生老病死的事搞得这么担心、难过吗？那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说得也是喔！我怎么没想到？”她恍然大悟。“我的梦不见得会马上发生，有可能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啊！”终于，她破涕为笑。

“你看看你！也不早点告诉我，自个在那钻牛角尖，尝到苦头了吧？喔——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叫我要做健康检查呢！原来是这个原因。怕我得癌症早走了是不是？也难怪那天我说要你嫁给我，你不肯；原来是怕嫁给我之后，马上就会成了寡妇，是不是这样啊？”贾亦锋板起了脸，看来不太高兴。

“才不是呢！”殷湄跳坐在床上，和他近距离对视。“我要是真的知道你即将不久人世的话，我一定马上嫁给你！我是因为真的心烦，才不想谈这终身大事的……”

“那现在呢？”他把玩着垂在她胸前的长发，再度乘胜追击。“你心结解开了，是不是愿意嫁给我了？”

“这个……等你伤完全好了再说吧！”她蓦地脸红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回家？”

“再一两天吧！明天还要照X光，看看有没有什么内伤。如果没有的话，马上就可以出院回家养伤了。”

“喔，那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觉休息吧！”

“那你睡哪？”

“当然是椅子上喽！”

“这样不好吧！要不然，床给你睡，我来睡椅子。”随即，他作势要下床。

“你开什么玩笑？！”殷湄急忙推他回床上。“你头手都受伤了，哪能睡椅子？！不怕弄到伤口吗？”

“那不然，你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这床这么小，你一手又绑着绷带，床上挤了两个人，你岂不是会睡得很难过？”她跳下床，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你就别再管我了，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看，我这样趴下来睡，也是挺舒服的呢！”语毕，她真的就趴在床沿睡了，不再搭理贾亦锋。

翌日。

殷湄一大清早走出病房，在长廊上和殷父撞个正着。

“伯父，你这么早就来了！”

“是呀！知道你在这病房里不好睡，所以赶紧来接班，好让你早点回去补个好眠。对了！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了？”

“不是，我想去买个早点回来，亦锋待会醒了可以吃。”

“喔，他还在睡呀？那你现在就回去好了！等会他醒了，我会告诉他的。”

“伯父，我还不想走啊，整个晚上我睡得很好，不需要回去补眠的。”

“哪有这回事？我才不相信你好睡呢！去去去！现在回家去，养足了精神，下午再来。也许亦锋下午就能走了呢，你正好可以一起来接他出院。”贾父不停的挥手示意要她离开。

“可是——”

“别再可是了，听话。你贾伯母到行天宫去上香谢神，待会她会过来，有我们俩老在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殷湄终于妥协了。

“好吧！那我现在回去就是了，下午再来。”

“嗯，这才对嘛！路上要小心喔！”

“我会的，伯父再见。”

殷湄往前直走，迎面走来一个亮丽时髦的女子，两人擦肩而过。不久，她听到身后那女人唤道：

“伯父，您好，好久不见了！”

殷湄直觉的回头一看，那个女人叫唤的正是贾父。只见贾父回头看着她，却是一脸诧异。

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认识亦锋的爸爸吧？出于一股好奇，她立即躲藏在一旁的楼梯间偷偷观察。

“你是……”贾父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我是Charlie！伯父您忘了我吗？我们在美国见过面的，我是Jack的女朋友啊！”

“啊？！”贾父像是十分震惊。

闻言，殷湄倒抽了一口气，脸色瞬间惨白。

亦锋的英文名字就是Jack，不久前，她才一时兴起问他的。

原来，亦锋在美国早背叛了她，另结新欢了；这事，贾家二老也都知情，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喔，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时认不出你来。”贾父迅速换了脸色，恍然大悟。

“没关系。对了，伯父，您人怎么在这？是Jack出了事吗？”

“这个……是呀！他昨天半夜出了车祸，现在人就在前头的病房里。”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昨晚我才和他通过电话的，没想到马上就出了事。伯父，您快带我去看看他吧！”

“喔，好好，你跟我来！”

殷湄看着贾父领着那名女子进入了贾亦锋的病房。门一打开，她便听到贾亦锋喊了一声——“Charlie……”

她躲在一角，隐忍住泪水不让它滑落，可心里的痛却完全无法克制，只能任它持续的发酵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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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再度重逢，半年多不见了，你似乎变了很多。”她一步步走近他，仔细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时间本来就会改变一个人，更何况还有环境的因素，我想要不变也很难吧？”贾亦锋坐在床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看来，你很能适应台湾的生活？”

“我说过，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岂有不适应的道理？”

她点点头，默然的走向窗口，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阳光流泄入室内，予人生气勃勃之感。

“你怎么会到这来？”

“来看一个老朋友。她昨天刚生了小孩。”她看着窗外，背对着他说话。

“喔，我认识吗？”

“不认识，她是我之前在台湾的朋友。”

接着，两人都不再说话。

沉默了半晌，突然，她开口问道：“Jack，我们两个有没有可能——从头来过？”

贾亦锋楞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往事已矣，再美丽的过往都只是人生一个美好的回忆，他早没有打算重新追回了；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她……

“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有一个我深爱的女孩了。”他断然回绝。

她迅速回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才是你决定回台湾，而且长住下来的原因吧！”

“我不否认你说的，我的确是为了她而留下来。”

“她到底有什么好？！比我漂亮，家世比我好吗？或者能像我可以在事业上助你一臂之力？”她走到他床前，犀利的反问他。

贾亦锋淡然回道：“我不回答你这些无谓的问题。我和你之间，纯粹是个性上不合；而且我们是在理性的情况下分手的，无关乎她的事，这点，你应该很清楚的，不是吗？”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啊！我只想知道，我有没有重新赢得你的机会？”

“没有！”贾亦锋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希望。“Charlie，我是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的。其实，一开始我就是属于她的，冥冥之中早有了安排，你不能不信，也不能不认啊……”他说着他自己也不懂的话。

“说到底，就是不论我怎么努力，你就是不肯和她分手而和我在一起了？”

“Charlie，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她扯着嘴角苦涩一笑。

“看来，我还是得回美国了，这里没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那也不尽然。也许你多待一阵子，会碰上值得你厮守一生的人也说不定；到时，你就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算了吧！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想，我不会有你这般幸运的。”出身名门闺秀的她，自然有着比一般女子更好的胸襟及气度。

“的确，我是很幸运！”他满足的微微笑着。

“好了！那我要走了。”她轻轻拨弄她飘逸的长发。“我们……还有必要联络，再一起吃顿饭吗？”

贾亦锋不发一语的看着她，但眼神却说明了：决定权在你，你自己作决定吧！

“我看……算了吧！相逢自是有缘。要是我们还有缘的话，一定会有机会再见面的。”说完，她即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了门口，她忽然又停下来，转头对他说：“我想，你的手机号码是不是换过会比较好。我怕，我会一时冲动或按捺不住打电话给你，若因此造成了你的困扰就不太好了。”

他善意的笑了笑。

“放心，我的手机在这次车祸中摔坏了，也必须要换只新的，到时连号码也一并换了。”

闻言，她朗声大笑起来。

“天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很好！我们是真的该说再见了，bye！”随即，她潇洒的走了。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贾亦锋的心里五味杂陈。虽说心里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他也有一种人事全非，对未来茫然的不确定感。

下午，殷湄和贾家二老一起来接他出院回家。一路上，贾母都是戒慎恐惧、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搀扶着他。

一回到家，贾亦锋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妈，您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好像我伤得有多严重似的。我只不过是左手不能动而已，脚还可以走，您用不着硬要扶着我嘛！”

“你脚没事，可左手不能动，这会影响你走路的平衡感啊！万一不小心，你拐了一下绊倒了，这怎么得了？左手搞不好因此就折断了耶！”

贾亦锋偷偷朝殷湄苦笑一下，随即又马上收敛起笑容，怕被贾母发现。

“好了！儿子都安全到家了，你可以松手了吧？小湄，你陪亦锋回房休息一下，晚饭时间到了我们会叫你们，你晚上会留在这里吃晚饭吧？”贾父问道。

殷湄点点头。

随后，她便扶着贾亦锋上楼休息去了。

一到了房间，贾亦锋便拉着她一起坐在床上，低下头仔细审视着她。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你回家一定也没补眠，对不对？所以你精神看起来才不太好。既然这样，你用不着一定要陪着我，可以先回去休息嘛！要不，你在我床上先睡一会，待会吃饭了我再叫你——”

殷湄抬起了头，迅速否决了他的话。

“我不是睡眠不足才精神不好，你以不要自以为是的下定论！”

贾亦锋木然的看着她，有点被吓到了。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她，他印象中的殷湄，向来是没脾气的，为何……

“你怎么啦？心情不好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吗？或许我帮得上忙。”

“你是可以帮忙，但是太晚了！事情早就发生了，你也无能为力了！”她看他的眼光，满是哀怨无奈。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对她的爱是坚定不移的；她从来也没想过，他会背着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算是过去式了，她也丝毫不能承受啊！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贾亦锋有点慌了，她的神情是如此绝望，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我问你，Chalie是谁？”

“Chalie？！你怎么会知道她的？”他感到无比震惊，他头痛的揉着太阳穴。

“我早上在医院的走廊撞见了她和伯父说话。她说他们在美国见过，那时，她是Jack的女朋友。我想，要不是我早问过你在美国是用什么英文名字，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你就是Jack，正是她口中的那个人！”说到最后，她有点气愤起来了。

“噢！我的天！”贾亦锋烦躁的搔搔头。

他还没预想过会面对这一刻，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有什么解释吗？”她冷冷问道。

“这个……小湄，男人都会有逢场作戏的时候，更何况，像我们这种在异地求学的留学生，很容易就会受到诱惑而感情走私。相信我！那是一时的，而且只有一次！除此之外，我再也没有背叛过你了！”

“一次也不可以！贾亦锋，我看错你了！”

她一跃而起，气冲冲的往门口走。

见状，贾亦锋立即追上去，他伸出手想拉住她，却被她头也不回的反手打掉。

“哎哟！”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重心不稳的跌跪在地。

“怎么啦！怎么啦！你没有事吧？有摔到手吗？！”殷湄一脸惊慌的踅回来，蹲下身子担忧问道。

贾亦锋抬起了脸，面露狡猾的微笑。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依旧这么好骗！”

“讨厌！你又诓我！”

在他肩上捶了一记之后，她作势就要站起身来；不料，一手却被他紧紧箍住，眼看就要跌坐在他身上，她急忙略偏过身子。

“小心你的手啊！”

“只要你能留下来，手断了我也无所谓！”

“神经！”殷湄啐道。但碍于他的“恐吓”，她也只好乖乖留下来。

贾亦锋拉着她靠在床尾，顺势的席地而坐。

“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他一脸可怜兮兮。

殷湄噘着嘴，将下巴枕在膝上，没回答他。

他只好自顾自的往下说：“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在异地出轨的事实，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一时鬼迷心窍；但现在除了懊悔，乞求你原谅之外，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了。或者，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小湄？”

“我也不知道，别问我。我只知道现在我心里好难过，脑袋一片空白。”她依旧维持不变的姿势。

“小湄，我跟那个Charlie真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心里真的完完全全只有你一个人，你要相信我啊！”

“是又怎么样？！重点是你曾经背叛我！你爸妈飞去美国看你的时候，你居然还介绍他们认识？！不但偷吃不擦嘴，还这么正大光明的让其他人知道，你根本不把我这个在台湾的女朋友放眼里嘛！”说着说着，她含着眼泪更觉委屈。

“那是……我们意外在餐厅里碰上的。Chaiie不知道我在台湾有女友，所以她才会主动向我爸妈介绍说她是我女友。当时，我爸妈一听，脸都绿了；之后，他们还狠狠刮了我一顿呢！”

“哼！没想到你会是个脚踏两条船的人！原来我的梦也有可能是相反的，变心的不是我，是你！”她抬起头看着他，泪痕斑斑的控诉。

“小湄，我没有变心。一直以来，我爱的都是你！”

“我不晓得现在我还能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他激动的执起她的手。“我对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小湄，我再说一次，你嫁给我吧？”

“你……你真的决定要娶我？！”

贾亦锋朝她用力的点点头。

“我真的是认真的！除非，你还是不肯原我；不然，就请你嫁给我吧！好不好，小湄？”

“我……我没想过那么快就结婚——”

“你今年二十五，也不小了！而我们恋爱谈了六年，也是时候了。”

“是你说要先买一栋房子才要结婚的。”

“信不信，我现在就有能力支付一栋房子的头期款，剩下的贷款，我们可以每个月慢慢缴。”

“那婚后，我要不要辞掉工作？”

“随你，可一旦怀孕了，你就得马上辞掉工作，专心当个全职的家庭主妇。”

“那……”

“那要生几个小孩，是不是？”他帮她把问题接下去。

“才不是呢！我又不是要问这个，你少在那胡说八道了！”

“那你是要问：‘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吗？’”

“我……”

意识到自己竟真的这样想，殷湄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原谅了他，甚至还接受了他的求婚。

她可真没志气！哎……

“等我伤好之后就马上订婚，至于结婚嘛，我想，应该赶得上在圣诞节那天吧！”

这是两人曾经许下的愿望——要在圣诞节那天举行他们的婚礼，不管哪一年的都行！

而今年是公元二千年，说不定她还可以当个千禧新娘！

一想到此，殷湄就怯生生笑开了。毕竟，她还是一个向往婚姻的传统女人；像Charlie这类的小插曲，很快的就被她抛到脑后，没放在心上了。

“如何？那你是答应喽？”贾亦锋低头捕捉她羞赧的神情，心里也猜着了七八分。

“我要回家问我爸爸。”

“其实不用问了啦！昨天去你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答应让你嫁给我了，因为我用一瓶金门高粱把他收买了。”

“什么？！我爸因为一瓶金门高粱，就把我卖了？！”

“因为，你爸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买主啊……”趁着她抬脸看向他，贾亦锋出奇不意的在她朱唇上落下一记缠绵热吻。

岂料，殷湄还来不及抗议，倏然，大门便被推开来——

“锋儿、小湄，你们吃点点心……”贾母的手上托着个托盘，眼见此景，她不禁骇然得瞠目结舌。

“你、你们……我、我……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吧，”语毕，她立即快速的关门离去。

“奇怪了，伯母的反应似乎大了点，我们又不是刚谈恋爱，也不是第一次接吻被她撞到，怎么——”

“别管她了……”贾亦锋迅速将唇贴在她唇上，堵住她接下来想说的话。“反正，她受的震惊不光这一项，她还要面对更大的……”

“什么？”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别管了，办正事要紧。”

“什么？！你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

一大早公司还没开始上班的时候，三个女人聚在一起闲聊。当殷湄告知此项消息时，另外两个女人全都大吃一惊。

“日子还没正式敲定，但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在今年圣诞节。”

“哇！圣诞节，好浪漫喔！”黎文雯又是羡慕又是自我陶醉的。

“这么快啊！贾亦锋昨天不是车祸吗？他的伤有那么快好，赶得及那天结婚吗？”翁婉颐提出了比较重要的问题。

“没问题的，他的伤没那么严重，很快就会复原的。”

“喔，那双方家长都知道了吗？”

“昨天晚上回去，我跟我爸提了，他当然是没意见；可是，亦锋父母那边……”殷湄欲言又止的，像是不知如何说下去好。

“怎样？他们反对？不会吧！他们不是一直巴不得你赶快嫁过去，成为他们的媳妇吗？”

“不是啦！亦锋还没有向他父母提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用不着心急啊！我想，他是要找个比较适当的时机说；或者，他想早说晚说也没差，反正他父母一定会答应的，你说对不对？”

“可能吧！也许你说得对。”殷湄也只好如此相信，让自己可以好过点。

本来，为此她是有点耿耿于怀的。

昨天下午，她才在贾亦锋房里答应了他的求婚，可是到了傍晚，贾家一家人都在的时候，他却只字未提，好像完全没发生什么事似的；直到她回了家，他才捎来电话，说是要找一天时间，好好的向他父母说这件事。

难道，这就是婉颐所说的——他在找适当的时机？但何时才是适当的时机呢？她不懂。他们之间，何时需要如此拐弯抹角了？他们之间，像是改变了许多、许多……

“哎，真好！你居然都要结婚了。”翁婉颐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她的叹气声，拉回了殷湄飘远的思绪。

“怎么啦？听到我要结婚，你居然是这种反应！”

“感叹啊！我恋爱谈得比你早，现在你都要结婚了，而我……哎！却碰到了七年之痒，玩完了！”

“什么！你是说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就是啊！我们昨天正式说莎哟哪啦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说来听听！”黎文雯好奇的把椅子再拉近她们一点，连耳朵也伸长了。

“也没为什么啊。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也没有吵架，只是突然对彼此都没有那种感觉了；经过沟通之后，双方在有相同共识的情况下，就决定分道扬镳，互道珍重再见了。”

“就这样啊，好可惜喔！”殷湄替她惋惜。

“对呀，七年耶！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一心向往爱情的黎文雯也为她深感不值。

“所以说啊小湄，趁着有感觉的时候赶快结婚才是最明智的；不像我，一拖再拖，等过了想结婚那股冲动之后，就什么都完了，最后只有分手了。”

“喔——所以人家说嘛！结婚是需要冲动的，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喽！”黎文雯趁机发表自己的想法。

翁婉颐朝她点点头。

“对！我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该结婚的时候不结婚，心想自己年纪还小，可一不小心就过了女人二十五岁大关了。现在可好了！得重新找个对象、重新谈恋爱，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好累！”

“重新谈恋爱！”殷湄仰起头，像是在喃喃自语。“我跟亦锋，好像也有这种重新恋爱的感觉耶，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啊！”

“拜托！你是感觉，又不是真的好不好？！就算是真的，也是因为他出国两年的关系；不像我，是真的连对象都换了！哎……现在才能体会文雯先前的心情，这公司里没个可挑选的目标，长久待下去，当真会成了一个老处女！”

“你别那么悲观嘛。”殷湄劝道。

“是啊，还有我陪你呀！”黎文雯很“大方”的安慰道。

“你？得了吧！你二十，我二十五，起跑点不同，怎么相提并论啊？啊，对了！小湄，贾亦锋不是有一个朋友姓常的，叫常什么……”翁婉颐已迫不及待在寻找“猎物”了。

“常裕昕。”

“对对对！常裕昕，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应该没有吧，你该不会是——”

“就是啦！你就行行好，当一次红娘吧！也许我们有发展的机会也说不定呢！”

翁婉颐印象中的常裕昕，是又高又帅的；现在的她，是有什么机会就该紧紧抓牢。

“呃……好吧！”殷湄勉强答应了。

常裕昕一向只爱美女，而婉颐的长相……很明显的，不在他的标准范围内；结果如何，殷湄只能期望她自求多福了。

“这么久没上你家来，你的房间居然一点也没变。”

#奇#“那是当然的！难道你认为我需要做什么改变吗！”贾亦锋倚在窗口，饶富兴味的看着他说。

#书#“喔，不用不用，这才是原来的你啊，是不？”常裕昕也语带玄机回道。随即，他大咧咧往他床上一坐。“对了！回来了这么久，还习惯吗！”

#网#“还习惯。不过，和印象中的台北似乎差了很多。”

“这是一定的！台北天天都在变，更何况你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自然和你印象中差了很多。”

“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又是在非假日的上班时间，他会特地跷班来找他，贾亦锋当然有理由怀疑他真正的“目的”。

“哪有什么特别的事，只不过听说你车祸受伤了，前来探望一下罢了！”

“是吗？”贾亦锋露出会心一笑，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

“当然是啊！顺便来看看一个大总裁窝在家里是什么德性？有没有需要我跑腿、效劳的地方？”

自从得知他真正的身份后，他也和殷湄一样有不谅解的地方。大家老友多年了，也不晓得提拔、提拔他。到现在他还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小小副理，啐！他真是不够朋友！

“怎么你的话听来有点酸呢！”贾亦锋抿了一下唇。

“有吗？没有啊！”

常裕昕的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明显的就是在撒谎。

“过一阵子吧！等公司稳定之后，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缺，再替你安插吧！”

“真的！我没经验也行？”

常裕昕有点喜出望外，原本他只是想发发牢骚而已。

“没经验可以学，最重要的是你愿意改行。”

“愿意！我当然愿意啊！只要你能弄个总经理给我坐坐……”常裕昕一脸兴味的看向他。

理所当然的，贾亦锋回给他一个白眼，要他别作白日梦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我们来说正事吧！”他摩拳擦掌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这个游戏玩够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贾亦锋不发一语的看着他。

“我从来没想过要结束，因为我已经陷下去了，再也无法自拔了。”贾亦锋一脸凝重回道。

“什么？！”常裕昕激动的冲到他面前，气急败坏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哼，对她是不公平的！你有没有为她想过？！”

“当初，不就是为了她想，才开始这场游戏的吗？而你，也是同意了才下场玩的，不是吗？”

“可、可是，我以为这只是暂时，它总有结束的时候啊！”

“不，你错了！一旦开始了这个游戏，就不会结束了，一旦结束了，这游戏就注定会失败，我们有谁希望它失败吗！若是这样，这个游戏也就没开始的必要了，不是吗？”

常裕昕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楞楞的看着他。

的确，这是大家当初的共识；而他自己，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共犯”。

“或许你是对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清楚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甩甩头，常裕昕神色一凛，转身准备离去。

“我和小湄要结婚了！”贾亦锋在他身后叫道。

常裕昕一楞，停下了脚步，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如今，他也只能祝福他们了。

“恭禧你们，也帮我恭禧小湄，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贾’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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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赞成！”

“我赞成！”

“我反对！”

这是贾家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家庭会议，讨论的是贾亦锋和殷湄的婚事，四人的脸色皆十分凝重。

而这当中唯一投下反对票的，是贾父。

“爸，您别这样好不好？！我和小湄是真心相爱的！您为何要反对呢？！”

“相爱？！你们这是哪门子相爱？婚姻是神圣的，容得了你如此欺骗吗？！”做事向来一板一眼的贾父，自是无法苟同如此荒谬的事。

“爸，我没有欺骗她，我是真心爱她的！”

“哼！”贾父冷哼一声后，把头转过去，不愿再看着他。

“老伴，你也别这样了，就让他们结婚吧！不然，还要他们拖到什么时候呢？”贾母劝着坐在一旁的丈夫。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你这是开玩笑吧？难道要耗一辈子不结婚吗？不可能的嘛！”贾母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有什么不可能？！现在不是流行不婚了吗？很多人都说婚姻只是一张纸，也不可能保障什么的，不是吗？！”

“可那是两码子事。人家不结婚的意思是因为不注重虚有的外在形式，但实质上和婚姻没两样，两人还是得同居生活在一起，这是他们新新人类的想法。我想对这点，你也无法容忍锋儿和小湄这么做吧？”

“当然不可以！”

同居的意义只差没名分，但本质上其实和婚姻没两样，既然如此，贾父当然一口反对。

“这就对了嘛！既然这样，那晚结不如早结的好，我们也可以早点抱孙子啊，不是吗？”

“老婆，你也头昏了吗？！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觉得他们很配啊！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人家小湄不见得会这么想！”

“你又知道了？要不然我们可以对小湄实说……”

“不可以！”贾亦锋和贾子璇突然里一口同声说道。

两人互看一眼之后，贾亦锋低下了头，表示把发言权让给了贾子璇。

“妈，您要是说了，我们今天做的不就全前功尽弃，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那——那怎么办？你老爸他这么冥顽不灵！”

“爸，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您就成全他们吧！”

贾父又是冷哼一声，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是难看到了极点。

“就是啊爸，您不成全我们也不行了。现在是民主的社会，少数要服从多数，我们三票对你一票，你输了。”贾亦锋不卑不亢的对他说。

“啊！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们了！”贾父怒气冲冲的站起来，眼神扫向其余三人。“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行承担！”一撂下话，他即带着满身怒气回房去了。

三人面面相观，半晌，贾母才首先开口。

“这下好了，你老爸算是勉强同意了。锋儿，你就着手去准备婚礼吧！”

“我马上去告诉小湄！”贾亦锋即刻起身，回房打电话去了。

“哎，我去煮些苦瓜茶，给那老头子降降火气吧！”贾母也站起身，钻进厨房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贾子璇一人，她仰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我即将要有一个弟妹了……不对、不对！该是大嫂才对……”

在贾亦锋和殷湄婚礼的前三天，常裕昕作东宴请了两位准新人，以为祝贺。

只是，他事先没料到会多了一位不速之客——翁婉颐。

她说他们以前见过面，可抱歉的是，他对相貌平凡的她根本不复记忆；更万万没想到，这还是殷湄的有心安排她相心撮合他们。换言之，可以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相亲宴了。

当然，这事他并不知情。

他只是觉得奇怪，坐在对面的翁婉颐，为何老向自己眨眼呢？她眼睛有毛病吗？

“翁小姐，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吗？”

猛一抬头，常裕昕又接触到她投射过来的炽烈眸光，他快受不了！

“不会啊，很好吃啊！”

“那你为什么不吃却一直看着我呢？”他直接点明了说，也不怕对方难堪。

“我、我哪有啊！那是因为我坐在你对面，你才会觉得我好像一直在看你，其实没有啦！”翁婉颐立刻泛红了脸。

“是吗？那亦锋，我跟你换位子好不好？”

常裕昕哀求的看着坐在旁边的贾亦锋，希望他大人大量，救他一把。

“别闹了！换什么位子？！”贾亦锋二话不说的拒绝他的请求。因为他倒也十分好奇的想看看，翁婉颐有没有办法搏取常裕昕的好感，进而制伏他，也省得他在感情路上老是东飘西荡的。

“我说常先生……”翁婉颐在桌上敲了三下，藉以表达她的不满，也趁此唤回他的注意力。

“什么事啦？”常裕昕不耐烦的回头正视她。

“你可不可以别把我当成毒蛇猛兽？就算我真的在看你，那又怎么样？你了不起啊！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哼！”一整个晚上维持的端庄淑女形象，此刻，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婉颐！”殷湄在桌下拉拉她衣角，示意她不要这么说话，以免伤了和气。

“怎样啦！我又没说错话，是他这个人太莫名其妙了！”

贾亦锋见情况有点失控，也不得不跳出来打回场。

“就是啊！裕昕，你该向婉颐道歉；人家愿意看你是给你面子，你还这么不知好歹的，快道歉！”

“我……面子？！”常裕昕一手指着自己，一脸夸张的表情。

贾亦锋拉下他的手。“别我啊你的！快道歉就是了。”

“好啦！”常裕昕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身子，正襟危坐的面对前方的翁婉颐。“翁小姐，对不起！你会看我是我的荣幸，我不该这么不知好歹的想避开你，请原谅我！从现在开始，你想怎么看我就尽量看吧，请！”最后，他还眨了两下。

翁婉颐忍着想笑出来的冲动，也给了他一个正经的回答。

“现在本小姐已经没兴趣看你了，你最好从下一秒钟开始，头给我低下去，不得抬起头来；否则……我看到你一次脸，就打你一个耳光！”

“什么？！”常裕昕弹跳了起来，大吼一声：“你再说一次！”

“坐下吧，有人在看呢！”贾亦锋连忙把他拉下来。“人家婉颐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还当真！真是败给你了！”

翁婉颐忍不住得意的对他做个鬼脸，而常裕昕也不甘示弱的回敬她一个。

接着，翁婉颐便拉着殷湄，小声的附耳说：“喂！我之前跟你说的就算了！我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看了就讨厌！”

没多久，常裕昕也拉着贾亦锋在耳边说着悄悄话：“喂，我警告你喔！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不能有她出现；否则，我跟你翻脸！生平没看过像她这么爱小题大作的女人！”

两人一说完，还相视一笑……皮笑向不笑的，看来虚伪得很。

贾亦锋和殷湄也只好耸耸肩，相对苦笑一番了。

“好了，你们也闹够了吧？今天出来吃这顿饭，是庆祝我和小湄结婚的，高兴一点好不好？”

贾亦锋希望他们能就此终止无谓的争吵，回归正题。

“嗯，我祝你和小湄幸福美满、白头到老，干杯！”常裕昕举起酒杯朝准新人敬酒。

“谢啦！”贾亦锋和殷湄齐举起酒杯回敬他。

“还有我！我也祝你们永浴爱河、多子多孙！”翁婉颐也急急举起酒杯，不落人后。

“谢谢！”殷湄笑得甜蜜。

四人同时一口仰尽杯中红酒。

“小湄，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翁婉颐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方盒子，递给殷湄。

“谢谢！”她笑着接过。“这是什么！”

“一对水晶天鹅。”

“哇！那一定很漂亮了！谢谢。”

“什么嘛！送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那很容易就打破了耶！”一旁的常裕昕，十分不以为然的发表自己的高论。

“我拜托你常先生，别一开始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好不好？你懂不懂啊！水晶不仅美丽，还有驱邪的作用呢！哪里不实际了？哼！”翁婉颐立刻反唇相稽。

“再实际也比不过我送的实际！你知道我送什么吗？”

“送什么？”

“送他们看一年的第四台，怎样？你没想到吧？”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哼！什么烂礼物嘛！还真是你这种人才想得出来！”翁婉颐对他送的礼物真是不屑到了极点。

“其实这个礼物不错，我倒觉得满实用的，而且以后一打开电视看，就会想到这小子了！”贾亦锋倒挺客观的帮老友说话。

“怎样？男主人都说好呢！”常裕昕得意的挑衅说。

翁婉颐扁扁嘴，不想再理会他。

“婉颐的礼物也很好啊！”殷湄也帮忙说话了。“当装饰很漂亮，我打算放在电视机上头——”

“不会吧，她的要压在我上头？！”常裕昕有点反应过度。

“我才不要压在他上面咧——”翁婉颐也不甘示弱的抗议反驳。

“拜托你们两个好不好？大庭广众下讲那什么话？！人家听了还以为你们在讲……那个呢，丢不丢人啊！”贾亦锋压低了声音训道。身为他们同桌的人，他感到有点可耻。

两人相互怒瞪了一眼后，才低下头各吃各的东西，算是暂时休战。

“小湄，你看他们那个样子。我真怕我们的婚礼会被他们搞砸了！”贾亦锋十分担忧，因为他们两个正是当天的伴郎和伴娘。

“不会啦！他们懂得看场合的。”

“是吗？”贾亦锋刻意提高了音量，转头瞅着正在吃东西的常裕昕。

常裕昕斜睨了他一眼，最后才不得不抬起头，空出嘴巴回道：“老兄，你放心好了，我很识时务的！我绝不会把你的婚礼搞砸的。”

贾亦锋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

“我也一样啊，”翁婉颐自动表态：“小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的婚礼因为我而出什么状况的！”

“嗯，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为了感谢你们如此够意思、够朋友，待会饭后我们去唱KTV，我请客！”

“耶，好棒啊！我最爱唱歌了！”翁婉颐高兴的大叫。

“那你还不赶快吃？就属你的剩最多。”

殷湄催促她之后，她立即低下头解决晚餐。

正重新拿起刀叉的翁婉颐，不经意看向坐斜对面的贾亦锋，他正用左手拿着汤匙在喝汤……

常裕昕瞥见了她以怪异的眼神看向贾亦锋，立即咳了声，另外用脚碰了碰他，他才醒悟似的马上丢下汤匙，用纸巾擦了擦嘴，像没事似的。

这时，翁婉颐才收回了目光，继续吃她的东西，但心里仍不免纳闷——

奇怪了！只有听过惯用左手的人，会试着纠正自己学用右手；倒没听过正常用右手的人，会突然去学习使用左手，这是怎么回事？贾亦锋是左撇子吗？可她记忆中的他，不是啊……

叩叩叩……

“进来！”

“女儿，怎么还不睡！睡眠不足的话，明天就不能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喽！”殷父走进房里，看见呆坐在书桌前的女儿。

“爸，我睡不着。”

“为什么？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

“不是啦！只是心里觉得怪怪的，有点不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哎……每个女人要结婚时都是这个样子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恐惧，这是正常的。”

“是吗？”

“对了！你新房子装潢得怎么样？”殷父坐在一旁床上。

“快好了，等度完蜜月回来，应该就可以搬进去了。爸，您真的不和我一起搬进去啊！”

“开玩笑，我是嫁女儿耶！哪有再和女儿住一起的道理？”

“有什么关系？亦锋他爸妈不会在意的。”

“不，那还是不可以；况且我一个人住这里习惯了，我也不想离开。”

“爸，您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我又不是手脚不能动，需要人服侍的老人，我身体健壮得很！”

“爸——”

“好了，别再说了。也多亏亦锋那孩子有心，把房子买在我们这附近。我们两家隔得这么近，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殷父拍拍她，站起了身。“你别再操心你老爸了，多花点精神在自己身上吧！天色晚了，早一点睡，明天可是你最重要的日子呢！”

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贾亦锋和殷湄在众多亲友的祝福及见证下，完成了婚礼。

第二天，他们便赶往美国度蜜月。

贾亦锋带着殷湄游遍了加州各个景点，也到波士顿参观他所就读的哈佛大学。

殷湄第一次见识到名校流露出的强烈人文气息，宏伟的建筑物及美丽的校园，在在都令她赞叹不已。

三十号傍晚，他们投宿于纽约一家五星级饭店里。

“亦锋，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殷湄从浴室走出来，淋浴过后的她，浑身香气袭人。

贾亦锋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再待一个晚上。明天是三十一号，我们可以在纽约街头，和大家一起倒数计时，共同迎接二十一世纪来临。”

“哇！那一定很好玩，明天——是三十一号？！”她抬眼看上墙上时钟——十一点十分，再过五十分钟，就是三十一号凌晨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她想起了婉愿所说的话。她从今年元日一开始会做梦预知未来的事；那么，以常理论，该在今年十二月三十一号结束才是。

真的吗？今晚就是她最后一次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梦兆……

终于，她可以回复一个正常人了！

“怎么了？”贾亦锋看向怀中的新婚妻子，她看起来不太对劲。

“没什么。亦锋，我们今天晚上不要睡，好不好？你陪我聊天到天亮。”

“为什么？”

“我……我害怕又会作噩梦，我不敢睡。”

“傻瓜！不都告诉你别去在意那些毫无科学根据的事吗？乖乖上床去睡；你今天晚上不睡的话，明天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了，岂不白白浪费了一天？”

“可是——”她还是感到恐惧。

“上床去！”贾亦锋硬是把她往床上推。

不得已，殷湄只好乖乖上床就寝。

“咦？你不睡啊？”

她躺上床盖上被子，却见贾亦锋点了根烟往窗口走。

“等会吧！你先睡，我抽完了这支烟再说。”贾亦锋回头。

“喔。”

她应了声，随即合上沉重的眼皮，缓缓睡去。今天玩了一天，她真的是好累、好累……

梦里，她隐隐约约走进了一个山区，那里，有点沉静凄凉，仿若有种与世隔绝的萧索感……

走着走着，她才恍然大惜，原来……这里竟是个墓园！

不久，她走到了一座墓碑前停下，她清楚看见了墓碑正中央的字——

贾亦锋之墓

接着，她眼光一偏，看到了左边另一排小字——

殁于中华民国八十九年六月四日

她“啊”的惨叫一声，蓦地，她的梦醒了！

她惊吓得弹坐起身子，霎时，她冷汗涔涔，泪潸潸的看着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的颀长身影……

贾亦锋缓缓的回过头，看见她骇然的模样，他笔直的朝她走来。

“你怎么突然醒了？又作噩梦了是不是？”他柔声地道，在她身旁坐下来。

殷湄不发一语，默然的瞅着他。

半晌，她才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顿时，她的泪水已倾泄而出，泪如雨下……

“你——到底是谁？”

贾亦锋倏地一惊，之后又强作镇定，平心静气回道：“我当然是你的丈夫贾亦锋啊！你怎么糊涂了？”

“不！你不是他！他早就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她放声大哭的狂吼。

贾亦锋一怔，缓缓的往后退，转过身不敢面对她。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欺骗我？！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说啊！”殷湄从后头狠狠不住的打他。

他既不抵抗也不逃避，任由她打够了，停下手了，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发现了一切，本来不都好好的吗？”

“是我的梦告诉我的！我曾告诉过你，我的梦是有预知能力的！我梦到我去祭拜他的墓……”说到此，她泪水流得更凶了。

是啊！她的梦有预知的能力，很早以前，她就预知了他的死亡，为何，她还偏不认命、不信邪呢？竟还以为只要自己细心守护着他，不让他出半点差错，终究会否极泰来，岂知……还是逃不过啊！

“小湄。”他回转过身想拭去她的泪，却被她躲开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没人愿意看到你因为他的死而痛不欲生。”

“我们？你和亦锋？！”

他点点头。

“主意是他出的，若不是他，你以为我除了长相相似之外，还能模仿得这么唯妙唯肖吗？甚至，你们之间曾有的约定，亲密的动作习惯，我无一不知晓……”

“别说了！他怎么可以……”殷湄痛苦得掩面哭泣。

想到这七个月来，她竟和一个陌生人卿卿我我的，甚至还结婚，有了夫妻之实……

“去年，他发现自己得了血癌，就预感他存活下来的机率是微乎其微了。今年年初，他的病情加重；他把我叫到他的病房里，问我愿不愿代替他去爱一个女孩子？”看殷湄抬起了头看他，他继续说：“当时，我没有立即答覆他。后来，他给我看了许多你的相片，有你的独照和你们两人的合照。当下，我看到你清新动人的外貌就有些心动了，接着，他又告诉我许多有关于你的事，他不停的说着说着，越说越得意，也越说越骄傲……说到令我莫名的感觉嫉妒了——嫉妒他拥有你。于是，最后我答应了他这项荒诞的提议。”

“所以，你就代替他回来，代替他继续爱我，甚至和我结婚，把我骗得团团转……”

“骗你是不得已的，其实，我大了他两岁。如果你仔细注意的话，你会发现我比他重了一点，也高了他两公分。我想，你是太久没看到他了，加上你又恐惧你的噩梦会成真，所以忽略了这些小细节，也才让我成功隐瞒你到现在……”

“他……他是死在美国的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不，他说要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家。他自知所剩日子不多，所以，他在我回来的第二天——也回来了。”

“什么！”她有丝震惊。

“他爸妈、大姐陪他一起回来的。不过，遗憾的是，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是走了。”

殷湄哑口无言，眼泪却是难过得一滴也流不下来。

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了一心一意深爱、守护的男人早就死了！她就连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还只顾着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原来，她梦里预知的全是真的！她早就变心爱着另一个男人了！

“原来他们全知道了，就只瞒着我一个人！你们集体演了这么一出戏，令我觉得自己真像个傻瓜……”如今，她真是欲哭无泪了。“不用说，那个Charlie是‘你真正的’的前任女朋友喽！”本来她就不愿相信，亦锋怎么可能会背弃她？原来……

“没错，但我们已经分手一年半了。”他点点头。

“还有，你就是那个在念博士班的总裁小儿子？”她已渐渐理出了所有头绪。

他再点点头。

难怪，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年轻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掌控一个集团……

难怪，去年暑假回国，亦锋看来就不太对劲，原来，他已预知了那次分离不只是生离，更有可能是死别……

难怪，在银行碰见贾子璇那次，她看来精神恍惚；原来她不是为情所苦，而是因为丧弟之痛……

难怪，到贾家作客的时候，贾母会说出那样的话——当不成媳妇，可以当女儿。那完全是肺腑之言……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可她却未曾细想，更不曾怀疑他真正的身分……

“你本来叫什么名字？”她面无表情的问。

“贾永群。”

“你为了让这出戏毫无破绽，连名字都改了？”上飞机前，她曾瞄过他护照上的名字，确实是贾亦锋，但没细看他的出生年月日。“不对呀？改名不可能改姓。难道——你也姓贾？！”

“没错，我们两个是堂兄弟。”

“不可能！他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堂哥，更何况还是长得如此神似……”

“在他未进哈佛之前，我们的确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后来是因为两人长得实在太像，才进而认识成为知己。有一次，我把他带回家作客，我爸爸问了他一连串问题，才证实了他是我爸爸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弟弟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堂弟。”

“双胞胎？！”

“没错。我父亲和叔叔是在大陆出生的，民国三十八年大陆沦陷，他们在逃亡时走散了。当时，我父亲到香港，叔叔则到了台湾；后来，我父亲辗转也来到台湾，但是，他们一南一北，俩兄弟没再见上一面。之后，我十二岁那年，举家又移民到美国，直到去年叔叔和婶婶特地来美国相会，他们兄弟二人才得以重逢团圆……”

“所以，就因为这样，你的父母也同意你演这出戏，就算当别人的儿子也无所谓？”

“叔叔晚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以为你可以抚平他们老人家的丧子之痛，也就可以抚平我的吗？！你以为你是谁？！”殷湄突然打断他的话，疯狂的吼叫起来。

“小湄——”他伸手想去拉她。

“不要碰我！”她蜷缩到床头，紧紧拉着被褥护着自己。“你走开！你不要靠近我！你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你不是——”

“小湄，我是亦锋啊！”

“你不是！你只是个替身而已，你不是他！”

“他已经死了啊！”

殷湄看着他，打了个冷颤。她开始觉得自己不能清楚分辨他究竟是谁了。

“他死了我还是爱他，我要马上回台湾去，看我爱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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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匆匆结束了蜜月之旅，殷湄和贾亦锋风尘仆仆的赶回台湾。一离开中正机场，便前往中部的某个墓园。

一路上，两人未曾说过一句话。因为贾亦锋不论问什么、说什么，殷湄都不予理会；渐渐的，他也就识趣的不开口了。

到了墓园，由于附近没卖花，她便在山脚下摘了一把野花，算是聊表心意。

跟着他一步步往前移动，殷湄的心情益发紧张、惶恐；她不知道这曾经出现在她梦中的场景，一旦她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能否承受得住？

终于，贾亦锋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低头一看，果然，眼前的场景和她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她呆呆的看着照片中的他，是那么的精神奕奕、意气风发，宛如他就站在她面前，同她谈天说笑的，可是……他是真的不在了啊！

她终究忍不住的泪如泉涌，哀泣悼念着她深爱了六年的男人，泪水止了又流……直到太阳西下，天将黑了，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而他，只是站在她身旁，一句话也没说。

走到山脚下，殷湄突然站住对他说：“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从此，我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我要离婚。”

“为什么？！”他激动的抓住她双臂。

“放开！”她怎么甩也甩不掉他手臂，只能任由他抓着。“贾永群，你别欺人太甚！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还占有了我的身子，现在你还想怎么样？！我只要求离婚，其它的，我什么都不计较了。”

“你不计较我计较！第一，我不叫贾永群，我早就改名叫贾亦锋了；第二，我没有欺骗你的感情，我是真的爱你的！小湄？”

“你爱我？可是我不爱你啊！贾先生，感情要两人两情相悦才是爱啊，你懂不懂？！”

“你说你不爱我，但你却和我谈了七个多月恋爱啊！”听到她说她不爱他的话，贾亦锋简直火大了。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冒充了他，我以为你是他！我把你当成了他才会爱你的！”

“不管如何，你都是爱我的！”

“那不一样！我爱上的只是你的外表，不是真正的你，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可我们也讨论过了不是吗？！你爱的就是我这个人——这样长相的我！”他强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论我变帅、变丑，你都还是爱着现在的我！那么，除了我以外你还能够爱谁？！”

殷湄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是我对‘真正的’贾亦锋说的话，而你，我根本没想过这世上会有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难道你宁可去爱别人也不愿意选择我？！”

“我和亦锋有着你无法了解的深厚情感，他死了，但不是空有一张和他相同面孔的人就可以取代他……！”她幽幽的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能取代他？！这些日子来，你对待我和对待他的感情有什么分别？！我和他到底有哪里不同？！而你若不是作了那样的梦，你也根本不会发现其实我们是两个人的，不是吗？！”

殷湄哑然了，她怔怔的看着他。他的话让她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是的，在昨天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两个人。

她对待他的感情和死去的亦锋没有分别；甚至，这七个月来，她爱他更深，付出得更多，因为她恐惧他生命的消逝……只是，上天对她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真正的亦锋早就死了，而“他”却完好如初，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可是，他不是她最初爱的那个男人啊！

她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了。

现今，她只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一直以来，她的爱只给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强行挣脱他钳住的手臂，默然的转过身往大马路走去，完全不理会他之前所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无话可说了吧？你明明就是爱着我……”贾亦锋依旧不死心的跟在她身后。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

“我不爱你，我爱的人已经死了，我的心也跟着他一块死了。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小湄！”

他感到无比心寒，为何她要这么固执、无情呢？完全不给他一丁点机会，也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们曾有的爱情难道全是虚假、不存在的吗？

“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是一个堂堂的大总裁，而我只是银行里一个卑微的小职员；你是天、我是地，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在一起的。离婚吧！”

话一说完，她手一招就坐上了计程车绝尘离去，徒留下呆愣在原地的贾永群，看着车子驶离而扬起了漫天风沙，顿时一颗心直坠落到谷底……

殷湄一回到家，立即把自己关在房里；连原本只请婚假的银行工作，也一并辞了。

殷父当然知道发生事情了，虽然女儿说得含糊，可他一听就明白，也就任由她嫁人了还放肆的赖在家里；而他唯一没照她意思做的，就是代她出面向贾家提出离婚。这……婚才结没多久，就要办离婚会不会快了点？

傍晚，贾子璇又再次造访殷家了。

一个礼拜以来，这已是她第三次来了，但女儿就是不见她，他也没辙。可他却纳闷了，为什么亦锋他自己不来呢？是事情严重到需要有人帮他说话，他才敢来见她吗？也许是吧！

可是，事情有那么严重吗？他想不通。

殷父走到女儿的房间，敲了敲门。

“女儿啊！子璇来了。你要请她到你房里坐，还是你自个到客厅来？”

“爸，我不想见她，您请她回去吧！”

“你不见她的话，你永远离不了婚，人家反而还可以告你是逃妻呢！哪天法院强制你回去履行夫妻义务的话，你想不要都不行，趁现在亦锋的姐姐在，你好好和她谈一谈。也许你能说服她帮你劝那小子离婚也说不定啊！”说完，殷父心虚的吐吐舌头。

她那女儿，第一是口拙，第二是重感情，第三是心软。尤其是第一项，更是她最大的致命伤，要她说服别人？难了！

不久，房门内的门把转动了会，门锁开了。殷父笑笑的伸手招唤贾子璇。

“你进去和她好好谈谈吧！我这个女儿，嫁人了还给我赖在家里吃我的、用我的，我看了就有气！你想办法帮我弄走她吧！我现在出去外面溜溜，晚一点再回来Qī.shū.ωǎng.，你请自便，我走了！”挥挥手，殷父即自行走到外头。

贾子璇敲敲门唤道：“小湄，我进去了。”

殷湄坐在床内侧，背抵靠着墙，双腿屈起，双手圈在膝上，略垂着头，两眼无神的不知看向何处，连贾子璇进来，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贾子璇关上门，慢慢的走近床沿。

“没想到你连我也不见，之前我碰了两次钉子璇！”贾子璇笑笑说着，脸上没一丝不悦。

“不见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来的用意，我不想你自费力气。”殷湄没看向她，语气淡然的说。

贾子璇再度抿嘴一笑。随即，她拿起放在床尾的皮卡丘玩偶，捧在怀里把玩着。

“好可爱的皮卡丘喔！真好！你都能收到心爱的人送你的礼物。不像我，我和我前任男友说了八百次我喜欢泰迪熊，他每次都说下次见面要送我，结果……他从来就没一次记得。”她假装一脸哀怨的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子璇姐，你不喜欢这些布偶的，你不用骗我了。”殷湄终于将目光焦距对准了她，但仍旧是面无表情。“这只皮卡丘，你帮我带回去还给他吧！”

“他？哪个他？死去的还是活着的？”贾子璇一改进门时的愉悦表情，神色突然凝重起来。“他们一个是给了你承诺，一个是实践了承诺。我不知道现在你心里想的是谁，在乎的又是谁？他们在你的生命中到底谁轻谁重？又是哪一个对你才有意义？小湄，你究竟有没有认真的想清楚？”

“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殷湄无法置信的看着她，几乎要泪如泉涌了。“你认为我还需要想吗？一直以来，我的生命中就只有他啊！你的弟弟——贾亦锋。”

“可他死了啊！为什么你不珍惜活着的人？”

“为什么我就得珍惜活着的人？！即使是我不爱的人，也非要勉强我爱他不可吗？！”

“为什么你这么固执的认为自己不爱他！你不能因为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就断然否决了你对他的爱！我们这一生，都有可能去爱很多人的，绝不是只有一个——”

“不，你错了！”殷湄坚定说道：“我清楚确定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而他，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

贾子璇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依然环抱着那只黄色皮卡丘。

“或许吧，你就是会这么想，要不然，我们又何苦集体演了这么出戏来骗呢？你和亦锋之间情深互许的感情，不是我们一般外人可以了解的。”

“为什么……他要把我推给别人？！为什么……你们全都答应他来欺骗我？！你一向精明理智，又为什么不阻止这个荒唐的计划？！”殷湄伤心欲绝问道。

“为什么？”她苦笑着。“因为他深爱你，他不愿你面对他死亡时会悲痛欲绝，甚至活不下去啊！而我们愿意帮他，也同样是因为爱你啊！我、我爸爸、我妈妈，早就视你为一家人，谁都不愿你面对那一刻，我们都怕你会承受不住啊……”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他得了血癌？”她渐渐收住了眼泪，抚平了心神，平静问道。

“去年的十月。他放完暑假回美国后的两个月，他打了通电话回家，告诉我们他的病情。接着，我们全家就风尘仆仆的赶到美国，当时他已经入院接受治疗；甚至，他连休学都办妥了，一个人独自在外头，处理好了很多事情……”她一脸木然的表情。

“还包括安排好了我的未来？”殷湄自言自语的接着话。

“小湄，别怪他，也别怪我们；我们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要让你快乐。你知道为什么他日国三个月之后才带你上我家来？原因就是顾忌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本想看着儿子成家生子的，却是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他不敢那么快就带你回来，为的就是怕他们二老不会演戏，看到会更加情难出口抑……一开始还好，他们没忘记在你面前斗嘴、逼婚，嘻嘻哈哈的一如往常；但是到了最后，他们全都不行了。甚至，我妈有回还在吃饭时，说了一句突兀的话，我想，心细如你，也该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吧？你瞧，他们是多么糟糕的演员；可这也不是他们的错，谁又能够在失去一个深爱的人之后，还能在人前强颜欢笑呢？”

殷湄默然无语。

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是幸福的，有多少人在为她努力付出，而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她笑逐颜开，淡尽忧伤……而这其中也包括了他——贾永群，那个她爱了七个多月的男人。

“小湄，你真的是很幸福的你知道吗？在我们的善意欺瞒下，你不曾经历我们曾经历的那一刻；即使，他和亦锋长得一模一样，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可是，他终究不是亦锋，他们终究是两个人，这是我们一开始就清楚知道的。所以，我们痛失至爱亲人的伤痛是一直深刻存在的；不像你，你是在对他付出了真情之后，才知道了一切真相。相对于你面对亦锋的死，也就不会像原先那般哀恸了……”

“不！我内心的哀恸有多深你又怎能知道？！你的意思是……我爱上贾永群之后，我对亦锋的死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殷湄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她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尤其在感情的路上，她比谁都专情！

“你先别激动。那我问你，如果，去年五月你知道了亦锋的死讯，在当下，你会是什么想法？”

“我……”她突然一时语塞。

“现在或许比较难揣测，毕竟事过境迁，人事不同了。”贾子璇意有所指的说。“那我帮你说说看，你是怎样的想法。我想，当初如果你知道他死了，你必定一心只想跟着他去，你绝对活不下去的，对不对？”

殷湄一怔，木然的看着贾子璇。

是的，她说对了！若是当初，她必定是痛不欲生，不想独活了；可是现在……

“那么，我再问你，现在呢？”

殷湄还记得自己在墓园说过的话——她说她心已死了，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了……心死了？她仅仅是心死了……

贾子璇离去后一个礼拜，另一个人三不五时的出现在殷家，那人就是——贾永群。

他原以为有人出面帮他说话之后，他再出现事情会容易许多，没想到却是一连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殷湄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殷父无奈的回到客厅，一脸抱歉的看着贾永群。

“她还是不愿意见我？”贾永群匆忙的站起来，一看到殷父的表情，他就知道了。

殷父摇摇头，径自坐下之后，发现贾永群还呆站着，遂唤道：“坐啊！别站着。”

“我想我是不是该回去了？我怕打扰您休息。”

“拜托！才八点，休息什么！你当我和我女儿一样神经质啊！啐！也不找个好一点的理由，摆明了她就是不理人嘛！”

“其实我们早知道她就是不愿意理我，用什么理由——也无所谓了。”

“我真是不懂！她一向乖巧温顺，这回火气怎么这么大啊？”

“爸，是我欺骗了她。她生气，是很合理的。”

“欺骗？！你根本不爱我女儿啊？”殷父夸张的叫起来。

“不！我爱她，我很爱、很爱她的！”

“既然这样，那不就得了！”殷父一听，立即松了口气。

“可是，她不这么认为。我爱不爱她在她永中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她只在乎，我不是她原本爱的那个人。我代替了他，代替他来爱她，她认为对她是非常严重的欺骗，更欺骗了她对我的感情；所以，她才会如此生气，想要离婚。爸，难道您一点都不怪我，不生我的气吗？”

事发至今，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了，他却不曾听到殷父一句责备的话；甚至，他好像还站在自己这边，而非一味的袒护女儿，这是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对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来说，她爱上了谁不是最重要的。是龙也好，是乞丐也好，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心爱我女儿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只要具备了这点，不管他是谁，我都乐意把女儿嫁给他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你。”

两个男人突然沉寂下来。

“那您还是愿意相信，我是真心爱着您女儿的？”

“百分之百相信！你知道这为什么吗？”

贾亦锋摇头。

“因为你代替了死去的亦锋回来，继续爱着小湄。如果你不是这么深爱着她，你不会愿意做这样的事；更不会将他扮演得如此入木三分，连小湄也被你瞒骗过去。你这般的用心良苦，甚至连我的嗜好你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我相信你是真心爱她的。”

“那也就是说，您十分满意我当您的女婿，更甚于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堂弟喽？”

听完他的话之后，贾永群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哈哈哈……没错！你很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除此之外，你知道我为什么比较满意你吗？”

“为什么？”

“因为啊……之前那个贾亦锋太不会做人啦！上我家都几十次了，才送过一次酒给我，而且还是一般的高粱酒而已！哪像你？第一次来就送酒，送的还是珍贵的金门高粱。你说，我会比较呷意谁当我女婿啊？”语毕，他又朗声大笑起来。

贾永群也陪着他笑了笑，不一会，他又敛起了神色，凝重叹道：“可惜，有选择权的人不是您，是小湄。”

“那又有什么不同！她是我的女儿，我们父女一条心，想的都是一样的……”

“是吗？”他垂下了头，心里毫无把握。

“哎哟，安啦！安啦！”殷父起身上前，一把拉起了他。“我的女儿，我会不了解吗？告诉你呀！你那个姐姐……喔，是你那个堂妹，她来找过她谈话之后，她就再没开口要我向你提离婚的事了。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她已经在试着原谅你啦！”

“真的吗？！”他有丝惊喜，不太敢相信。“那她为什么还是不愿见我？”

“这……她内向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是这感情的事，你就别太心急了，走走走！”殷父硬是拖着他往外走。“陪我到前头那小吃店喝两杯去，我好久没沾酒味啦！”

两人离开殷家大门之后，殷湄才打开房门走出来。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她从头至尾，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

一大早，殷父在客厅里看报纸，却见女儿穿戴整齐，背着皮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他喜出望外的站起来。“女儿，要出去啊？”

在家里关了两个多礼拜的女儿，终于肯走出家门了，殷父自是十分高兴。

“嗯，可能下午才回来。”

“昨天……我和亦锋在客厅里讲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殷父站在她后面。

殷湄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故意把他留下来的？”

“是啊！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偷听。怎样？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愿意回贾家去了？”

“爸！”殷湄穿好鞋站起身，回头说道：“对方爱不爱我，您看得那么重要’为什么您就不替我想想，问问我是不是真的爱他？”

“难道你不是吗？”

殷湄沉吟了一会，才回答：“我是认错人了。”

“那又怎么样？这七个月来，你对他没有丝毫怀疑，难道不就是因为他有更正吸引你的地方？”

殷湄不语，因为她无法否认。

“如果不爱他，昨晚你也不会偷听我们讲话了。”

殷湄转身打开了门，不愿再和殷父继续这个话题了。

“女儿啊，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亦锋。”

咦？看亦锋？

好现象！看来，他们有复合的可能了。

殷父乐不可支的大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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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殷湄又再度来到墓园看贾亦锋。

这回，她事先准备了一束淡雅的百合花——因为这是他生前唯一不讨厌的花。

她呆呆的站在墓碑前看着他，觉得像是有千言万语想告诉他，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蓦地，她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站在这里的一天。”

殷湄回过头，看着来人——常裕昕。

她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一个多礼拜前，我才被通知这出戏不用演了。”

“原来你也帮着他们隐瞒我……”她终于懂了。“为什么？！你是亦锋最好的朋友啊！”

“就因为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我才不忍心拒绝他，看着他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遗憾？！让我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就不会遗憾了吗？”殷湄一脸哀怨，她始终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常裕昕看了她一眼，随即上前两步，自顾自的说起来。

“去年农历年的时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我他的病情。当时，我根本不敢相信，以为他是在开我玩笑。后来，他提到你，要我绝不能告诉你……说着说着，他还哭了起来。一听到他哭了，我就知道他绝不是骗我的；因为他这个人是从不曾在人前落泪的。之后，我就赶到了美国去医院看他。”

“原来，你还到美国去看他？”

“是的，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也见到了他的堂哥贾永群，也就是你现在的丈夫——贾亦锋。”

“于是，你就参与了他们的计划？”

常裕昕点点头。

“他们两个主角老早在着手进行计划了，我这个配角除了不能喊卡以外，也只能帮忙配合，不然还能怎么做？”

“你可以劝他啊！”

“我试过，可是根本劝不动。亦锋很坚决，就好像抱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总之，他是非做不可。他那样的坚决和专注，还是我认识他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令我觉得感动。”他看着她，顿一顿后又说：“你知道吗？那个星期里，他每天和他堂哥说着你的事，你们的事，一遍又一遍的，不畏病痛的每天躺在床上说着、教着……不断的提醒他，他有什么样的小动作、习惯，你的兴趣、个性，还有你们之间曾说过的话，曾有的默契、协定，连我这个局外人在一旁看了，都替他觉得累了……所以说，小湄，我根本劝不动也不想劝了，只有遵照他对我的临别遗言，瞒着你从旁协助他的替身。”

“你这个配角倒挺称职的！完全没露出任何马脚，我真佩服你！可以掩饰得这么好。”

“其实，不只我，尤其是——你现在的丈夫，他为了这件事所付出的努力及辛苦，更甚于亦锋。”

“是吗？”

“你想想看，他十二岁就移民到美国，离开台湾十八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哪里还会记得台北的街道？还有他的国语，本来还带了些许的美国腔。他每天不断的看地图、念报纸，还录下亦锋讲话的音调，反复练习，为的就是不让你看出破绽。甚至，他原来是个左撇子，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努力训练自己的右手，这种种的努力，我想你知道了之后，不会不打从心里折服、感动吧？”

殷湄深深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也是站在他那边的，你也希望我回贾家去，是不是？”

“小湄，我们每个人都爱你，都不希望看到你痛苦，只想你快乐。一开始，当我勉强答应亦锋之后，我还乐观的想，也许这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因为在若干年后，倘若你们分手了，到时就算你知道了亦锋的死讯，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你们两人感情之深浓，要谈分手根本是不可能的。小湄，我认为你没有被不公平的对待，因为你只有获得，你并没有失去啊！”

“我不懂，我获得了什么？可我失去的……”她摊摊手，看了一眼墓碑。“你们都看到了啊！”

“不，你没有失去！你不像我失去一个亲如兄弟的好友，不像贾爸爸、贾妈妈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儿子，因为我们都经历了他死亡那一刻痛不欲生的伤痛。当你发现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你已经将对他的感情转移到另一个你同样深爱的男人身上；所以，其实你比我们都幸运。”

为什么？他和贾子璇都是相同的论调？殷湄茫然了。她真的不算失去吗？得失之间，该如何衡量才是对的？

“还记得他回来那天，我替他接风吗？”常裕昕见她不说话，又开口问道。

“当然记得。”

“当我在餐厅等着，看到你们走进来的那一刹那，我简直吓了一跳。比我第一次在美国看到他时还要令我震惊，因为他不只五官像，仿佛连灵魂都像了！他的一投足、一举手，牵着你的手，看着你的那分温柔、深情……我甚至有种错觉，以为那个游戏不玩了，他就是我真正认识的亦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为了让你爱上他，用心之深令人感动；而你，面对一个比原来还要深爱你的男人，当然是只有获得，何来的失去呢？”

殷湄再度哑口无言了。

看着她的表情，常裕昕心里也有底了；毕竟，他认识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之后，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什么？”

“亦锋写给你的信。”

“亦锋？”她茫然了，一时不解他指的是谁。

“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常裕昕一转身离去，殷湄便迫不及待的拆开信件。

小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代表我已经离去了，也代表事情揭穿了，是不是？

好玩吧！你一定没想到这世上有人和我长得如此相似，而且还是我未曾相认的堂哥呢！刚进哈佛的时候，当我发现了这件意外，本想立即告诉你；可又坏心的想要捉弄你。心想哪天他来台湾的时候，派他去和你约会，看看会不会被你识破？甚至还要求爸妈，在你面前不要提到这件事，结果没想到……竟然会弄假成真了。

小湄，你怪我、怨我吗？可我都是因为爱你啊！知你甚深的我，很明了你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我好怕，我真的害怕你会因此而活不下去；小湄，我绝不愿意有这样一刻，我不敢睹，你懂吗？

拆穿真想之后，我不晓得你会怎么做，是分手，还是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不知道。

但是，我很诚挚的希望你能继续和他在一起，因为，如果不能，代表你还无法忘情于我，也会因为我的死亡而伤痛不已；那么，我辛苦安排这一切，这所有的牺牲不都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小湄，请你真的好好想想，你到底爱不爱他？也请你想一想心，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了我死讯的时候，是不是会不想活了？那么现在呢，你还有另一个他啊！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也叫贾亦锋，也和我一样爱你的人，为何不把握他呢？

永别了，祝你幸福！

亦锋绝笔

是的，她还有另一个他啊！其实，她早已悟出了这个答案的，不是吗？

殷湄默默的把信折好，轻轻拭去了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她弯下腰，伸手抚着墓碑上的照片，注视了良久才起身准备离去。

才一转身，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她慌乱的抬起头，却惊骇得往后退了一步，是他贾永群！

她前一刻才看着照片上栩栩如生的贾亦锋，下一刻，却突然惊见了活生生的“贾亦锋”站在眼前；恍惚间，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真是贾亦锋！

她还是没办法分辨他们两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她失去了吗？或者，她真的不算失去吧？

“你怎么来了？”

“早上你爸爸兴奋的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来看我，我就知道他是弄错了。你要看的是这个‘亦锋’，绝对不是我。于是，我就来这里了。”

他上前两步，站定在她面前，一手抚着她脸颊。

“怎么了？你刚刚又哭了？”他一眼瞥见了她紧握在手中的信。“你看了他写给你的信了。”

殷湄点点头，却挥开他的手。

“其实，一开始我是打算烧了这封信的；因为，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真相；只是姓常的那小子不肯，硬要留着以防万一。”

“幸好，你没有烧。”

“为什么？”

“因为连他也帮你说好话。你知道，你很幸运吗？每个人都在帮你说好话，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我知道，可是还少了一个人，你知道那是谁吗？”

她抬起头，深深的看进他眼底。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老婆我啊！”

贾永群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还泛着泪。

“你原谅我了？”

“你会欺骗也是因为爱我，而我，也是那么的爱你，我还有什么不能原谅你的呢？”

她终究理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没有盲目，不是移情，而是真正的爱着这个男人。

“小湄……”他抚着她脸颊的手滑至她颈后，轻轻一句，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你真的是左撇子吗？以后你不必再那么辛苦了，硬逼着自己用右手。”

“不，我现在也很习惯用右手了，我没有逼自己。”

“你为我改变了许多。”

“值得的！只要你爱我。”

“我爱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清楚的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也是。当我一下飞机看到了你，你冲进了我怀里，在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的决定是对的。我也知道，我这一生是再也放不开你了。”

“他会高兴看到我们这样的，对不对！”她抬起了头，看着照片上似在微笑的贾亦锋。

“嗯，他不会遗憾了，因为他最爱的女人寻找到他最放心的幸福归宿了。”他执起了她的手。“小湄，我们回家吧！新家已经装潢很久了，就等着女主人莅临。”

殷湄点点头，漾着笑容和贾亦锋道再见，和贾永群手牵着手，走向回家的路。

回到新家后一个礼拜，贾家来了两个客人，他们是特地从美国飞来探望儿媳妇的贾文平及赵美凤，也就是贾永群的亲生父母亲，殷湄“真的”公公及婆婆。

贾家顿时热闹了起来，再加上殷湄的父亲，五个老人在客厅里闲话家常，一会谈家事，一会谈政治，大伙聊得好不热闹。

殷湄和贾亦锋也在一旁陪着，她时而点头，时而微笑着，更不时偷偷打量她的两位真假公公。

说真的！她倒还没见过年纪这么大的双胞胎呢！两位老人家长得一模一样，她看了都觉得挺有趣的！不过，他们相像的程度并没有贾亦锋和贾永群他们俩堂兄弟这么像，奇-书-网也许是环境、历练的差异吧，她的“真公公”贾文平看来比较威严、刻板点。

“咦？小湄都没有开口讲话喔，却一直偷偷在笑，笑什么呢？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嘛！”婆婆赵美凤笑问道。

殷湄看了身旁的丈夫一眼后，才不好意思的说：“没什么啦！只是觉得两位公公长得这么像，正在研究他们有哪里比较不一样，以后我好方便认人，才不会认错啊！”

大家一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傻女儿，操这心干嘛！他们一人在台北，一人在纽约，根本很少有机会碰一起的，你就别自寻苦恼了！”殷父率先说道。

“谁说的？！搞不好我们将来会回来台湾养老呢！事先作好准备也是对的！”赵美凤反驳道。

“就是啊！来，小湄，我告诉你怎么分辨我们两个人。你看哪一个比较帅，哪一个就是你的真公公啦！”贾永平脸不红、气不喘的自我吹嘘。

大家又再度大笑起来。

“别闹了！老爸，我怎么看您也没有叔叔帅啊！倒是皱纹多了叔叔几条。要小湄以这点来认人还比较快一点！”贾永群提出了自认中肯的看法。

“哟！你们看看！我儿子居然扯我后腿！老弟啊，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还敌不过你的八个月，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失败啊！”贾永平一脸夸张的埋怨起来。

“没这回事！亦锋开你玩笑罢了，是不是啊亦锋！”贾父急忙打圆场。

“没有啊！我哪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老爸的皱纹真的是比较多。”贾永群说得很正经。

“你再说！你再说！”贾永平居然气得站起来。

“好了，你坐下来吧！儿子真的是在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听不出来吗？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赵美凤又好气又好笑的把老公拉回了座位上。“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回美国？我们打算在那里替你们补请一回，宴请美国的一些亲朋好友。”

“农历年过后吧！我们打算在台湾过年。”贾永群回道。

“那好，日子决定了再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好事先订场地。”

“要回美国请客啊？”殷湄拉着丈夫的衣角，小声问道，神色似有为难。

“别怕，请的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没有外人。”

“就是啊！”赵美凤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就插话进来。“小湄，你用不着害怕的，只是请客而已！我们贾家娶媳妇，当然要昭告大家，热热闹闹一番的，是不是？”

“就是嘛！况且我们又是娶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媳妇，哪有不让人家知道的道理？”贾永平也跟着附和。

殷湄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哟，这样就脸红了啊？”

“大哥，你别取笑小湄了！她就是这样一个脸皮薄的女孩。”贾母跳出来帮她说话。

“是吗？这样的女孩可不多了。”

“所以，你们捡到宝了！”

“对呀！呵呵……还是一个无价之宝呢！”

殷湄连忙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厨房帮子璇姐洗碗，顺便再切点水果出来，你们聊吧！”情急之下，她只有选择暂时逃离，以免话题尽往她身上绕，她会招架不住的。

“我这女儿啊什么都好！最糟糕的就是不够大方……”

“咦？你怎么进来了？不陪他们几位老人家聊聊？”贾子璇抬起头问。

“不了，有亦锋在就够了，反正我也搭不上话。况且，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洗碗，我过意不去；这事该是我这做媳妇的来做才对。”殷湄接过她洗好的碗盘擦拭着。

“你说那什么话！我在这里白吃白住的，帮忙洗个碗也是应该的！”

“子璇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其实，说真的，当初要不是亦锋坚持，我和爸妈也不会答应一起搬进来这里，终究……我们不是真正的家人，只是亲戚……”

“子璇姐，你知道我和亦锋没分这么清楚的！尤其是亦锋，他当你是他亲姐，当爸妈是他亲生爸妈一样孝顺。”

“我知道，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剥夺了伯父、伯母的身份权利呀！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会回到台湾定居呢，儿子儿媳妇、孙子都是他们的，到时……我爸妈他们会更难过的……”

“子璇姐……”

“我想过了，这了两年我要努力的工作，买栋房子和爸妈住在一起；也许就买离你们近一点的，这样也好让他们方便看到亦锋和你；而我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了，我打算一直陪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完人生路途为止。”

“你……为什么？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你在银行看到了？”见她点头之后，贾子璇才继续往下说：“他叫王皓，是个有老婆、有儿女的男人。我本来以为他会为了我而离婚的，但我等了六年，等他孩子璇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下文，我才终于死了心。现在，我再也没勇气去谈感情了，而且我认为，亲情远比感情重要多了，亲情不会变质，不像感情，投资多少不见得会获得同等的报酬，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不想再尝试了。”

“子璇姐……”殷湄拉着她手臂，心里有万般感慨。

“别同情我喔！我不见得没有你这么幸福、快乐喔！”

殷湄颔首。“我知道，我不是同情你，我是佩服你！”

贾子璇也握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欣喜的笑容。

贾亦锋洗好澡从浴室走出来，却遍寻不着妻子的芳踪，原来她到阳台去了。

他轻轻的走过去，并从后头环住了她的腰。

“吓了我一跳！一点声音也没有。”殷湄忍不住抱怨起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对了，裕昕不是说他今晚也要来吗？他为什么爽约啊？”

“好像是他临时有约吧！？

“喔，该不会是跟婉颐吧？”

“拜托！怎么可能，他们两人水火不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他们好像成了好朋友了；据说，他最近的新对象还是她介绍的，也是你们公司的，叫什么……文雯吧，你认不认识？听说是个小女生。”

“文雯啊！你也见过的，那个猛对你流口水的小女生嘛！”殷湄不禁露出会心一笑。

这个想谈恋爱想得快发疯的小女生，终于有了爱情初体验，但愿她第一次出击就能成功，也好终结常裕昕屡战屡败的纪录。

“是她啊！两人外型看起来不太搭耶！他们的年龄——好像也有一点差距吧？”

“还好啊！七、八岁而已。况且，我认为年龄不顶重要，重要的是两人相爱，不是吗？”

“你说得对，相爱最重要，那我就祝福他们喽！”

两人互拥着看向天空，沉寂了一会。

突然，殷湄转过身，语气凝重的说：“我问你，你爸爸年事已高，他退休下来之后，会不会要求你回美国接他的棒？”

“你不想到美国去，对不对？放心！我还有一个大我十岁的哥哥，要接棒也轮不到我啊，我会长期待在台湾处理亚洲方面的业务的。”

“真的？！”她有点喜出望外。“你还有一个哥哥啊？！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你又没问我。”

“没问你，你就不会主动说啊，真是的！我在想——到底你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有没有？！”

“有，有一点。”

“哪一点？”

“我不喜欢吃牛肉。”

“你不喜欢吃牛肉……”

她点点头，一时不明白他为何要强调这点，随即，她恍然大悟了——到永康街吃牛肉面那次，原来他不是肠胃不适，而是……她忍不住轻声笑了。

“还笑？那天我吃得多痛苦啊！”

“你为什么不说呢？我们可以不要吃牛肉面啊！”

“可是你想吃啊！只要你喜欢的，我都无条件奉陪到底、无怨无尤。”

“谢谢！”

她感动说道，捧着他的脸颊，主动献上自己的吻。

“亦锋在看哪！”吻毕，他突然说道。

“什么？”

“你看，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其中有一颗就是他，他正在看我们呢！”他的手指向无垠的灿烂星空。

殷湄转过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成群的星子高挂在天空，闪闪发亮，她不禁看傻了。

“你不是不再相信这样的谎言了吗？”他揽上她的腰，也陪她一起看。

“其实，美丽的谎言又有何不可呢？就当他真的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守护着我们，这样一想，心里不就快乐多了吗？”

“嗯，的确。想怎么快乐就怎么想，又何必固执一些既定的规范呢！”

“你知道吗？好像真的如婉颐所说的，进入了二○○一年以后，我就不会再做预知未来的梦了，我变正常了。”

“是吗？现在才一月底耶，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前几天作了一个超现实的梦，那个梦，在现实生活中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什么梦？”

“我梦到——我怀孕了，生出了一只——小叮！”

“小叮引你生了一只机器猫？！天哪！那我们两个到底算是人还是猫啊？”

“谁知道！”她耸耸肩。

“万一，你要真生了小叮，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很好啊！因为——小叮会帮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你想实现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殷湄笑了笑，随即走进了卧室。

不会吧？难不成她想把死去那个贾亦锋变回来，把他踢回美国去？

不行！他发誓，他绝不会让她这个梦有成真的可能。绝不！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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