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作者:景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一个人的极光 我曾经以为,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愿,总是能够变得简单。然而这么多年后,我才发现,关于爱情这件事,我一直无能为力。 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的快乐,我的悲伤,所有自第一眼看见你起伴随的爱恨嗔痴,就会随着时间灰飞烟灭。 如您所愿,我是真的长大了。 所以,我不需要你了。 ------------------ ------------------ 入夜的大剧院灯火辉煌,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翘首期待着最后一首曲子。 壮丽豪华的舞台上,银色的光柱笼罩着一位身穿纯白吊带洋装的年轻女子。双手抚上钢琴键盘,精致得令人叹息的脸庞转向人群,她轻声开口:“这一首,名字叫喜欢,”她顿了一下,笑容有淡淡的哀伤,“献给我曾经最爱的人。” 琴声似流水般倾泻,昨日种种点滴在心头。 幼时迷路,倔强地抱着玩具熊坐在马路边等,是他先找着了她,带她回家。 贪玩忘了作业,求着他熬夜帮她做题,懒得抄直接把他的原稿交上去,结果被老师发现,两人一起被她母亲骂了一顿。 隔壁班男生写给她的情书被他发现,他硬是跑了趟学校帮她考察,然后皱着眉对她说,这个不行。 母亲去世那天,她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在月光下无声落泪。 他生日那天,依偎在一起等待极光,当动人心魄的绚烂绽放在冰雪之上时,彼此激动地抱成一团。 他挽着那个高挑靓丽的女人和她在街头偶遇,他笑着说,喜欢,这是我的未婚妻。 ——叶喜欢,我受够你了。 ——若不是因为你母亲,我都懒得看你一眼。 从开始的酸甜掺杂,到后来的渐渐苦涩,钢琴的节奏已诉不尽她所有的心事,有液体在脸上肆虐纵横,滚烫竟如那日的吻。 他推开她说,别让我再看到这样的你。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里,她站起身,完美谢幕。 一切都已结束了。 喜欢。 那么喜欢。 终究还是要放手。 换上厚厚的棉服,口袋里是飞往斯德哥尔摩的单程机票,耳机里一遍遍放着同一首歌—— 哭泣 因为不想伪装悲伤那一面 当你 头也不回离开北极圈 有谁能为我 捡起了伤痛 我不要听借口 我只想一人走掉 把爱留在街角 就当你永远不会看到 记忆化作 极光出现那一秒 我开始微笑 以后会努力过得 很好 ------------------ 一月十九日,Kiruna. 不同肤色和发色的人们正在白雪皑皑的营地上等待着遇见极光的可能,有几个男孩兴奋地跑来跑去。 “格瑞,别乱跑!”人群中发出一声呼喊。 被点的名字的男孩置若罔闻,仍不知疲倦地嬉戏着,完全未觉身后就是一个雪坑。 尖叫声中,一个俏丽的声影推开了他,自己却跌了进去。 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刺骨寒冷覆上身体,意识涣散的那刻,喜欢看见天际蔓延紫蓝的光雾,炫目如那一年。 恍惚中,她又看见他的脸。 ------------------ 一月二十日,上海。 一夜无眠。 清晨的天色微阴,竟飘起了雨夹雪,让他想起圣安德鲁斯。 如果按欧洲时间来算,他的生日还没过。 掐灭手中的烟,他起身走到厨房打算冲杯咖啡。 习惯性地伸手拿下架子上第一个杯子,他凝视杯身上印着的熟悉笑颜数秒,准备放回去。 胸口忽然传来一下锐痛,手一松,杯子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蓦地瞪住一地碎片,记忆里的笑容再也无法拼凑完整,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二、只是以为能忘 傍晚的爱丁堡下起雨来,夹着雪花,细细碎碎地飘洒。 静静地站在走廊,他眺望落地窗外的灰蓝天色。 离开了这么多年,英国依旧是这阴雨绵绵的天气,苏格兰的风也仍然那样霸道。 白云苍狗,时光匆匆而逝。 那么,究竟什么改变了? ----------------- “若依,麻烦拿个盘子给我。”冷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雪白的瓷盘递到她面前,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托在盘子的那只手,立刻转身看向来人。 “李乔?”她眼里闪过惊喜,微笑地望着他,“你回来了。” 即使早就知道在李修然家聚餐是为了给李乔接风,但他真正站在面前时,那种重逢的激动还是很强烈。 从他去了德国之后,不知不觉五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虽然不清楚他离开的原因,但显然他已从当初那个阳光的大男生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 “好久不见,冷欢。”李乔也微笑,深深凝视眼前的女子。 她——一点也没变。z 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一双沉静而有些忧伤的眼睛,却总是爱笑,嘴角弯起俏皮的弧度,头发又长了,还是卷发,蓬松慵懒,就像初遇时的她。e 想起某一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蹲着在马路边,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开车路过,不经意的一瞥,忽如其来的心疼。而她居然能失神到以为自己搭的是的士,上车就睡了一路。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好奇为何倔强与脆弱能同时流露在同一张脸上。 现在想来,当时就不该好奇,也不该心动。 因为他在未得到她之前,就已永远失去了她。 “伯父的身体怎么样了?”冷欢没有忘记他回来的原因。 “暂时稳定下来了,”他敛住思绪,凝神望着她,“目前处于住院观察阶段。” “那就好,”冷欢微笑,“伯父毕竟年纪大了,天天这么工作很伤身,你回来就能替他分担了。” “你呢?”他轻轻问. 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一些时候,会想起我? 冷欢一愣,以为他是问自己的身体:“还好,发病次数并不多,平常生活比较注意,听风也看得紧,这不许那不行的。” “哦,”李乔微微一笑,“叶大哥今天来吗,我没看到他。” “他今天有点事,晚一点过来。” 李乔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好,”冷欢笑着转身目送,手指却不小心碰到汤锅上,顿时烫得轻呼一声。 “怎么了?”李乔立刻冲回她身旁,抓着她的手仔细检视,语气焦灼,“疼吗?” 冷欢的身体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望着他:“没事——” 她想抽回手,李乔却不放。* 他的视线似着了魔一样盯着眼前熟悉的容颜——她离他是这样的近,仿佛梦里才有的距离,此刻却存在于现实。 “李乔——”冷欢再唤他的名字,用力挣开他的掌握。 “对不起。”他咬牙致歉,双拳在身侧握紧,随即迅速地离开。 ------------------) 走出室内站到游泳池边,他注视清澈的池水,方才心底的激越情绪才渐渐平复。 唇边不由扯出一丝苦笑——这么多年,原来只是以为能忘。 “Hey,are you ok?”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乔转过身,一个美少女正望着他甜甜地笑。 白色的宽松绒衣,浅咖的围巾,毛茸茸的卡通手套,她轻巧地跃上遮阳伞下面的桌子,细长的双腿来回晃荡。 “你是——”目光掠过她胸前那根闪亮的蓝蓟项链,他不由微笑,“叶喜欢。” 叶听风和冷欢的宝贝女儿。 叶喜欢。叶听风喜爱冷欢。 其实,他一直不爽这个名字。 才十几岁的孩子,大概是遗传基因太好,一颦一笑间已有倾城之姿。柔顺的棕发,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她很像她的父亲,除了那两弯细致沉静的远山眉,似她。 “刚才在厨房……我都看见了哦,”她狡黠一笑,“李乔。” “你该叫我叔叔,”他故意忽视她说的话,“你还认识我吗?” 他走的时候,她好像才六岁。z “当然记得,”喜欢调皮地撅嘴,“有一次我迷路了你找到我的嘛。” “错,”李乔好笑地看着她,“你是故意避开保镖,结果又发现自己回不了家才假装迷路的,小傻瓜。” 喜欢不满地瞪他:“你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啊?” 李乔忍不住失笑出声。 “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喜欢盯着他开口,一针见血。 李乔凝视她,然后干脆答道:“是。” 喜欢一愣。 虽然比起同龄的孩子她要早熟很多,但刚才看见厨房那一幕,她也只是猜测而已,却未料李乔这么爽快地承认,毫不避讳。 精致的笑脸上悄然绽放笑容——有意思,她开始有点欣赏他了。 李乔看着她,有片刻怔忡。 原来,原来笑容也是像她的,那唇边相似的弧度,轻而易举地勾起他心里那丝温柔。 三、我怎么会嫁不出去 “这趟回来会长住吧?”李修然拿起酒杯和李乔碰了碰,“都三十几的人了,也该稳定下来了。” “你也不是这个年纪才结的婚,现在家庭美满子孝妻贤就开始催我了?”李乔调侃一笑,“不过我接下来应该会待在英国。” 谈笑间有电话进来,他对众人作了个抱歉的手势:“喂?” “Jonathan,”甜得腻人的娇嗔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你都不说一声就去英国了?知不知道人家好想你——”7 “对不起,宝贝,”迷人的声线驾轻就熟地哄骗,“我也想你,不过现在正忙工作,晚点给你打回去,好吗?” 挂断电话,一桌子的人——大的、小的,都望着他,笑得一脸暧昧。 “又是第几号尤物?”柳若依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从机场接到你开始,就有一堆莺莺燕燕的电话来问候。” “记不得了。”他懒懒一笑,“所以统称‘宝贝’” 从金发碧眼的西方女郎到黑发黑眼的东方佳丽,环肥燕瘦,野性或温婉,追逐他的人太多。无数个夜里,他拥着不同的女人入眠,醒来时却记不得她们的脸。不管她们喜欢他什么——金钱、英俊的外表还是潇洒不羁的性格,对他而言,他只是无法忍受独处的寂寞。 那种自幼时起就存在的寂寞,是仿佛永远也无法填补的空虚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吞噬着他的内心。l2 “德国的女人太壮,英国的女人太作,”李依然罔顾父亲的瞪视,不怕死地替他总结,“如果西方女人的话,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够味,希腊的身材相对比较匀称,只是这几个国家的女人说英文有点大舌头,听多了烦人,至于东方的话,中国女人性格太复杂,韩国女人不整没法看,找情人还是日本女人适合一些。” 李乔错愕地看着他,随即忍不住大笑:“后生可畏,现在的小孩真是—— “不过记得做好防护措施,小心得艾滋,就算没有艾滋,梅毒什么的也很麻烦,要玩,身体是本钱。但是到最后,找个女人结婚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还没说话,喜欢已语气轻快地打断他,边说边往嘴里丢了颗葡萄。 “谢谢你的忠告,小丫头,我一定谨记在心,”他又一次受到震撼,好笑地看着她,“不过女孩子不要总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怎么会嫁不出去?”喜欢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我长得这么美,人这么聪明,又有一个强大的老爸,找个有钱的男人绝对不成问题。” “喜欢!”冷欢差点被一口饭呛到——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和听风都不是那么招摇的人啊。 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夸奖自己的么?李乔强忍住狂笑的冲动,问她:“为什么要嫁有钱的男人?” “简 奥斯汀说,爱情要门当户对,你知不知道?中国也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男人总是会让女人留下伤痕,而钱会留下利息,所以要有完美的爱情,必须要两者结合。”&7 “当然,男人的长相也是很重要的,这会影响下一代的基因,而且我不想我男人和我走在大街上时太过自卑,”她晃着脑袋补充道,悠然地瞅了李乔一眼,“如果你没病够干净的话,可以作我老公的人选。” “谢谢叶小姐如此抬爱,李某实在无福消受。”李乔叹服地看着她——小小年纪就已经让人这么“意外”,他祈祷她未来的老公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 ------------------ 外面传来一阵汽车马达声,过了一会,叶听风出现在餐厅门口。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他将手中的大衣递给一旁的佣人,淡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他朝李乔伸出手。 李乔同他握手,望着他微笑:“叶大哥。” 眼前这个黑衣的高大男子,一如记忆中那样出色,流逝的岁月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沉淀出他的冷峻深沉。 也好——他在心里微微叹息,这样的男人,是配得上她的。 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喜欢,这时却偷偷地从椅子上挪开,一副准备潜逃的样子。 “喜欢,你上哪?”李依然大声地唤她,眼里带着捉弄,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死李依然!喜欢瞪视他,在心里暗咒。 “是啊,喜欢,”叶听风在妻子旁边坐下,姿势慵懒地看着女儿,“你要去哪?继续吠啊,刚才不是嗓门大到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老爸——”她硬着头皮唤他。 “今天钢琴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逃了三节课,你还打算考级么?” “她又打电话给你?”喜欢不爽地抗议,“这种小事找我妈不就行了吗?分明是假公济私,觊觎你!” 叶听风瞥见妻子看好戏的目光,眉梢微挑,“行啊叶喜欢,中文程度比我好,‘假公济私’、‘觊觎’——我都不知道这些词什么意思呢。” 这丫头是被宠上天了,连他都敢算计! 喜欢瞧了一眼他的脸色,不由吞了吞口水——完蛋了,老爸的笑容好恐怖。 “缺了钢琴课?”一道温柔的声音适时打断了他们的激烈交锋,“我来帮她补吧。”_ 喜欢看着声音的主人,李乔则微笑望着她,眼里却带着淡淡的促狭,似乎在说,你也有这个时候? “都忘了李乔是过了皇家八级的,以前还组过乐队,”冷欢出声打圆场,转身看向女儿,“怎么样,让李叔叔指点你一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喜欢安分地点点头。 四、你的手,很性感 “先弹一首曲子给我听。”李乔看着身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你要听谁的?”喜欢问他。 “肖邦?” “不要,”她不爽地嘟起嘴,“老妈没事在家听Nocturne也就算了,上回我还因为在课上弹肖邦挨骂了。” “为什么?弹得差劲?”李乔好奇地挑眉。 “不是,那个花痴我老爸的老师让我们每人弹一首曲子形容她,我弹了肖邦的《小狗圆舞曲》。” 李乔忍不住大笑。 “真是的,是她没自信好不好——她大可以把自己想象成肖邦的情人而不是那只小狗。” “喜欢,”李乔朝她板起脸,“小小年纪不可以这么刻薄。” 她实在是被宠坏了,做事太随性,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可看着她调皮可爱的模样,却又让人狠不下心责怪她。 “那你喜欢谁的作品?” “李斯特,德彪西。”喜欢晃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回答。 李乔眸光一闪——李斯特的曲子向来是他的最爱,然而她喜欢德彪西却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德彪西有些古怪偏执的印象主义风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 独行于夕阳的余晖之中,身后是寂寥的影子。远处的钟声响起,如悠远绵长的吟唱。从前的日子如流水一样在心底淌过,当我想起关于你的一切,依然会面带微笑,但我却已渐行渐远。 当李乔凝望着她沉思时,跳跃的音符已从喜欢的手指间流泻出来。2 李斯特的《钟》,作于1834年,根据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曲《第二号小提琴协奏曲》的终乐章改编,是弹奏难度很高的一首曲子,要求左右手轮奏,快速变八度,最难的段落则是以单手快速跳跃四个八度模仿钟声。 果然到那一段时,她应付得有些局促。 琴声嘎然而止,喜欢沮丧地停手:“还是不行!” 李乔微笑,以她的年纪,弹到这个水平其实已经十分不易。 “不要急,”他耐心地示范,“你的指法有些问题,你看,应该这样。” 流畅的琴音轻松地在空气里响起,喜欢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些折服,跟着他重新练习 “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李乔满意地一笑——她的悟性相当高,在这方面似乎独具天赋,不但学得很快,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风格。 他的手有时轻轻地覆着她的,带着她一起敲击琴键。他的手掌大而温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弹得有力时会有淡淡的青筋突起,可抓着她手时却又格外温柔。 喜欢看得微微出神。 “小丫头,你傻笑什么?”李乔蹙眉,不解地看着她有些游离的神情。 “你的手,很性感。”她张口,冒出的话差点没让他吐血。 被年纪这么小的女性调戏,对他而言还是头一回。! “叶喜欢,你脑袋里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无可奈何地望着她,放在琴键上的手却不由姿势僵硬。 喜欢笑嘻嘻地回他一个鬼脸。 “妈妈说你以前有组乐队,”她望着李乔,小脸上写满兴趣,“是什么样的?” “Punk.”李乔淡淡地回答,对他而言,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喜欢吹了声口哨,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真是看不出来啊,看他现在这身优雅矜贵的打扮,哪里像玩过Punk的人? “唱首歌来听吧。”喜欢期待地建议。 ——唱首歌来听吧。 忽然想起那一年,他也是这么建议冷欢,然后先斩后奏地邀她上台,她羞恼地瞪着他,他却笑得格外得意。可是后来才知道,她唱的歌,也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唱。 已经决定不再想起,却始终耿耿于怀,就像扎进肉里的一根刺,不动则已,一动痛彻心扉。 And I love you so_ The people ask me how0 How Ive lived till now I tell them I dont know 窗外夜色渐深,而室内是清幽的琴声和他低柔的嗓音,水晶灯的光淡淡地投射在他身上,俊逸的侧脸有藏得深刻的忧伤。 And yes I know how lonely life can be The shadows follow me And the night wont set me free 喜欢看着他,听得有些痴了。 “这不是punk.”她低喃。 “嗯,不是,”李乔微笑,声音轻轻的,“是一首很老的歌。” “有多老?” “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有了。” 就像你对我母亲的爱? 这一句话,藏在喜欢的心头,没有问出来。) 生平第一次,她开始学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 “啊——” 一声尖叫打破清晨的宁静。 李乔困难地睁开眼,几秒后才清醒。 “喜欢?”他错愕地看着趴在地毯上的人儿,“你怎么跑地上去了?” “拜托,是你把我挤下去的好不好?”喜欢臭着脸,哀怨地控诉,“我长这么大还没睡过沙发耶!” 李乔抚了把脸,不由失笑——昨晚先是陪她练琴,后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不知怎么就都睡着了。 “睡得好不好?”他笑着问,把坐在地上的她拉起来。 “还好。”她扁嘴——虽然腿有些麻,但挂在他身上睡的感觉还不错。 “我先去洗澡,你浴袍借给我,然后再送我去上乐理课。”喜欢站起身,抬着下巴向他命令,跟个女王似的。 “小丫头,还从来没女的敢跟我这么拽。”李乔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他是欠她的还是怎么了?快成职业保姆了。 “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吻。”喜欢贼贼一笑,凑近他。 李乔一掌按在她脸上:“谢谢,李某惶恐。” ----- 死李乔! 喜欢对着镜子咬牙切齿,难得她主动献吻,他居然拒绝,还差点把她鼻子都按扁了,秀色可餐他知不知道?怜香惜玉他知不知道? 虽然他没有老爸那么高大,但也是修长挺拔的衣架子,所以他的浴袍对她而言实在大了一些。 卷起袖子,喜欢打量镜中的自己,忽然诡异地一笑。 把领子扯开一些,把下摆提起来,她大摇大摆地走出门,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李乔看着报纸,完全无视她在眼前走来走去。 在喜欢耐性尽失的时候,他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我说你露这么多,不怕着凉吗?” 五、只要他笑了就好 “过来吃早餐。”李乔笑望着被自己成功打击到的喜欢。 她郁闷地挪到他身旁,抢过他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即瞪大眼:“怎么是甜的,还加奶了?” “Latte啊,”李乔有些不解,“有什么奇怪的?” “成熟男人不都是只喝黑咖啡的吗?”喜欢惊诧地看着他,“言情小说上的男主角,一定要不吃早餐只喝黑咖啡,我爸虽然会吃早餐,但也是不喝其他咖啡的。” “小丫头,你见识过多少男人?”李乔失笑地看着她,“再说,我是否成熟还用不着你来判断。”^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会教坏小孩子。”他捏捏她的鼻子。@ “痛啊!”喜欢拍掉他的手,注意力转到餐盘上,“这又是什么早餐?” “红酒煎蛋吐司,”李乔继续看他的报纸,淡淡答道,“我好心给你留了一份。” 这个人,喜欢偷偷瞪了他一眼,连吃的东西也和人家不一样。 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到嘴里——煎蛋不老不嫩,吐司香脆,还有一股清爽的酒香,怪好吃的。 可是——酒香? “喂,我还未成年,你怎么可以用红酒!” “我只是用了一点,”李乔不紧不慢地答,“再说你妈煎牛排的时候不用吗?” “我爸妈都是烹饪白痴,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吃过他们做的饭。”她迅速反应。 “真可怜,”李乔瞥了她一眼,“你现在又跟我装模范小孩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你五岁那年偷喝了你爸的一口酒结果睡了一整天?” 他干嘛老把她的糗事记得那么清楚! 喜欢一脸挫败地解决盘中的食物,不时以抗议的目光射向用报纸挡住脸完全无视她的李乔 “喂,”过了半晌,她忽然无比灿烂地朝他一笑,“你做饭很厉害哦?” “还行吧。”李乔挑眉,德国留学几年,同住的那帮哥们伙食基本靠他解决。 “那我以后跟你混。” 李乔放下报纸。 “给你十分钟换衣服,我去取车。”漂亮的凤眸里闪过狡猾的笑意,他把她的建议当耳边风。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李乔转头看向喜欢:“你在车里等我,我先进去一下,回来就送你去上课。” 喜欢看着他忽然变得有些严肃的脸色,点点头。 “爸。” 李乔看着病床的父亲,淡淡地唤道。 李荣生抬眼看着他,冷哼一声:“你改性了?现在三天两头地往我这跑,我以为我死了你才会从德国回来呢。” “你身体不好,这阵子不要太操劳,公司的事我会帮着处理。”李乔看着他手中的文件夹,神情镇定。 “你处理?”李荣生嗤笑,“怎么生性不羁的李少终于决定良心发现,浪子回头了?” 李乔沉默不语。 “行了,你走吧,免得我看见你就来气。”李荣生摆摆手。 李乔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 “我前阵子遇见林叔了,他告诉我,”平静的眸里涌出一丝激越,“妈没死。” 李荣生的神情突然凌厉起来,拿起手上的文件夹就砸向他:“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她死了,早死了!” 坚硬的纸板甩上李乔的脸,他闭上眼,颊边一阵刺痛。 “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那个贱人。”森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双拳骤然握紧,他咬牙,一字一句地:“她是我妈。” 记忆里抱住他的那双手,是那样温柔,他无法将那么难听的字眼和她联系在一起。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李荣生,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就砸了出去,李乔头一偏,杯子撞上墙碎裂的那一刻,有惊叫声响起。 “喜欢,”李乔看着门边的小女孩,她的脚边是碎裂的瓷杯,“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吓到?” 喜欢摇摇头,有些窘迫地看向病房里的两人。 其实,李乔下车后她就跟着他进了医院,原本只是想趁机吓唬他,却听见他和他爸的交谈,更没料到会遇见这样的情景,而那只杯子就那样险险地擦过李乔的脸,然后撞在她眼前的墙壁上。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李乔的爸爸要对他这么凶?甚至不允许提到他妈妈? “她是谁?”李荣生脸色稍霁。 “伯伯好,”喜欢甜甜一笑,“我是叶喜欢,叶听风是我爸。” “哦,原来是叶听风的宝贝女儿,你怎么在这里?”得知她的身份,李荣生冲她微笑。 “我在等他送我上课啊,”她指指李乔,语气乖巧,“伯伯你生病了,要多休息,不能生气,我改天来看你好不好?” “好,”李荣生转头看向儿子,“那你先送她去上课吧。” 李乔点头,将地上的文件一一捡起放到床上,然后牵着喜欢的手离开。 ----- 医院的长廊上,清晨的风悠悠吹过,有点冷。 喜欢抬头看着身侧沉默的李乔,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眉间的那一抹阴郁。 他的步伐有些快,而他握着她的手又是那样的紧,她不得不小跑才跟得上他。 “慢一点。”她轻轻央求。 他怔住,停了一下脚步,仿佛在思索她说了什么,然后才继续往前走,步子微缓。 “对不起。”他仿佛叹了口气,可脸上的表情却显示着他的思绪依然不知游荡在何处。 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那样的安静,孤僻,深沉。 ----- “坐好。”李乔侧身替她系安全带。 “你流血了。”他的脸近在咫尺,嘴角泛着血丝,左颊微肿,破了点皮。 “没事,”他淡淡地回答,抬起手准备随意地一擦。 喜欢拉住他的手臂,从包包里掏出面纸,轻轻地按在他的伤口处。 “痛不痛?”那么帅的脸,却多了这么难看的伤,可他却依然无所谓的样子。 “不痛。”李乔轻声一笑。 “那么这里呢?”一只小手按上他的心口,“这里痛不痛?” 李乔僵住。 那里吗? 痛,很痛 可是当他看着眼前这双清亮的棕眸,为何心底除了痛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喜欢,你该去上课了。”他笑道,声音却有些颤抖。 喜欢安静地靠回自己的座位。 不必他回答,她能感觉到。 而她的心里,竟也会那么难受。 ----- “到了。”喜欢指指眼前的白楼。 下车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 李乔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快走,她却又一蹦一跳地跑回来。 “让你猜个脑筋急转弯。”她笑得神秘兮兮的,“这是多少?” 她伸出四指。 “Four.”李乔答道。 “那么这个呢?”她四指弯曲。 李乔愣了半晌,最后放弃地摇头。 “笨蛋,是wonderful(弯的four)!”喜欢阴谋得逞地大笑。 “叶喜欢,你无聊!”李乔忍不住笑骂,“快滚,上课要迟到了!” 喜欢转身跑开,得意的笑声洒遍一路。 迟到又如何? ——只要他笑了就好。 六、因为我美 夕阳西下。 琴房左侧是一幢两百多年的老楼,紫红色的晚霞映在斑驳的墙上,有种哀伤的绮丽。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古老的建筑,哥特式的尖顶,颜色发暗但依旧清晰的雕刻,无论多么壮观威严,总有点阴森沉重的感觉。 刚收回视线,就有冰冷的液体迎面扑来。 带着粘腻甜味的水珠顺着她的发际滑下脸颊,滴湿了V字领毛衣里的衬衫,顿时有一阵凉意涌进胸口。 “嗨,感觉爽吗?”怀着恶意的笑声在面前响起,几个描着极深眼线,戴着唇环的白人少女围向她。 “干什么?”喜欢望着她们,漂亮的棕眸染上明亮的怒焰。 十二月的冷风吹过,寒意从湿透的发间和胸口传进身体,冻得刺骨。! “以后离William远一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只差一点就戳上喜欢的鼻尖,“听见没有?” 喜欢微微皱眉——脑中大概想起那个比她大几岁的金发男生,有时会在窗外安静地听她弹琴,偶尔和她说话时脸会有些红。 “我不认识他。”她冷冷地答道,绕开她们继续往前走。 挎在肩上的包包被一股蛮劲拽住,她耐性尽失,回过头看着为首的那个女孩,“你应该找他,不是我,孬种。” 喜欢眼里的嘲讽激怒了那女孩,后者咒骂了一句伸手就要抓她的头发,喜欢利落地格住她的手,下一秒一拳揍在对方的下巴上。此时其他女孩也围了上来,与喜欢缠斗在一起,可只是几分钟的工夫,就被全部解决,在地上坐的坐,躺的躺。 喜欢帅气地拍拍手,拣起地上的包,看也不看她们,转身往路口走去。 ---- 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低沉悦耳的笑声。 喜欢抬起头,看见李乔抱肩靠在车上,姿态悠闲,一副刚看完好戏的样子。 “这样还比较像是叶听风的女儿,”他啧啧称赞,“身手不错,宝刀未老。” 喜欢瞪他:“你提前老年痴呆哦,什么‘宝刀未老’,乱用成语。” “你不是从五岁就开始练空手道么,我以为以你的偷懒程度,现在早就不行了。”李乔戏谑一笑。 他还记得有一回在叶家花园里看见她,被叶听风专聘的教练盯着训练,小小的人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嘿嘿哈哈的踢腿挥拳,一张苦不拉叽的小脸皱得跟什么似的,她那个表情,让他如今想来都觉得好笑。 “切,小看我。”喜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虽然明显地占上风,但一场混战下来,她绑得好好的头发松开了,乱蓬蓬的,呢料的校服外套和衬衫则狼狈地染上一片桔色的水渍,此时的她,像一头暴躁的小狮子。 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上车吧。”李乔好笑地看着她,拉开车门。 “说来听听,”他依然体贴地为她系好安全带,“人家为什么找你麻烦?” “因为我美。”简短地扔出一句,喜欢面不红心不跳。 李乔抑制不住地笑出声——他还真是服了她了。 “我是越来越发现,红颜祸水并不一定指给男人带来麻烦,”喜欢郑重其事地叹了口气,“其实更多的是给自己找事。就说中国历史上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他要怒是他自己定力不够嘛,关女人什么事。所以诗上才说,千忧惹是非,皆因尘俗起。” “你懂得还挺多。”李乔哭笑不得。 “别提了,小时候被外公外婆逼着一天一首古诗词,简直惨绝人寰。”她郁闷地嘀咕,低头闻了下身上的汽水味道,“我讨厌IRN-BRU,颜色变态,味道也奇怪。” “嗯,下回记得让她们泼牛奶,正好当敷面,还养颜。”李乔一本正经地附和。 “喂,”喜欢恶狠狠地瞪他,“你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挖苦我。” 李乔微笑:“我刚才是有考虑要不要救她们。” “那男生怎么样?”他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为了男生?”喜欢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以前老有女生为我打架啊。” 喜欢闻言捶了他一记,没好气地:“William啊,他比你帅。” 李乔鼻中发出一声轻哼算作回应。 “对了,”喜欢忽然发现不对劲,“为什么是你来接我?” 真是后知后觉,都坐上他车十分钟了她才发现——李乔无力地叹了口气:“你不是想跟我混吗,恭喜你,心想事成。” “什么意思?”喜欢的双眼瞪得圆圆的,顿觉不妙。 “你爸妈去美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托我照顾你。”其实是叶听风带冷欢去看病,他也是接到冷欢的电话才知道,喜欢一直以为母亲患的只是普通心脏病。 “有没有搞错啊,”喜欢气愤地控诉,“马上圣诞假了耶,他们居然抛下我去二人世界!” “不要作无谓的挣扎了,小朋友,”李乔指指后座,“你的东西今天下午也送过来了。” 喜欢郁闷地往后一瞧,果然是她的Gucci小行李箱。 被现实狠狠地打击到,她沉默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那我真的要跟你住一阵了?” 李乔被她语气里的沮丧逗笑:“和我住有那么痛苦么?” “你是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耶,”她不爽地指责,“要是没事就找女人回来过夜,很影响我的健康成长的。” “相信我,”李乔望着她,黑眸里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你的身心健康已经绝对无法被我影响到了,如果我真要带女人回家,我一定会给你找个隔音效果好的房间。” 喜欢看着他,眼睛里差点没喷出火星来——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恶心下流的话!老妈怎么能放心把她交给这种人! 七、你就像加伊 “下雪了呢。” 喜欢趴在床上,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李乔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向她,往外面看了一眼。 真的是下雪了。 室内暖气很足,春意融融,与外面冰冷的空气形成了明显的温差,落地窗因此雾蒙蒙的,但还是可以看见鹅毛大雪纷纷落下。 这么大的雪在海洋性气候的英国其实并不多见,很多时候是雨夹雪,落到地上就化了。 “李修然说札幌的雪祭很美,不知道会不会比这样的雪漂亮。”喜欢懒洋洋地探出半边的身子,伸手抹掉水汽,从那块清晰的玻璃上欣赏外面的雪景。 到底是小孩子,下个雪就这么兴奋——李乔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喂,你知道拉普兰德吗?”喜欢忽然转过身望着他。 “什么?”李乔一愣,没回过神。 “冰雪皇后住的地方,听说圣诞老人也住在那里,”喜欢看到他一脸困惑的样子,急得双眼都快放出光来,“就是《冰雪皇后》那个童话啊。” 李乔茫然地摇摇头:“我没看过。” “啊?”喜欢失望地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方?” “你都说了那是童话。”李乔简直快无语了——他真的搞不懂她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古怪的东西。 她好久没有动静,倒是李乔好奇地望向她:“你干什么呢?” “看小说。”她头都没抬一下。 “什么小说,好看吗?”李乔站起身,凑到她身前。 “《长腿叔叔》,”喜欢敲敲书页,“茱蒂在信里告诉长腿叔叔她发现了一本书,上面都是杰夫小时候留下的很好笑的注解,然后她猜想那个戴着丝帽拿着手杖总是很严肃的杰夫也曾经是一个善良,肮脏,红头发的小男孩,在楼梯上爬上爬下,老是吵着要饼干吃。” “杰夫就是长腿史密斯叔叔。” “我早就猜到了,”喜欢得意地瞅了他一眼,“我喜欢他。” “我能理解小女孩对于成熟男人总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李乔好笑地看着她,“你已经有个长腿爸爸了,知足吧。” “He’s not my type.”提到自己的父亲,她的小脸就皱到一起了。 “你几岁?”她突然发问,表情神秘。 “三十三。” “比我大这么多,”喜欢郁闷地算了一下彼此间的年龄差距。 “所以,请你不要再用“喂”来称呼我,要么叫叔叔,要么叫干爹。”李乔笑着摸摸她的头。 “才不要认你做干爹,”喜欢不爽地躲开他的魔爪,“一个爹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我有病才会再找一个刺激我。”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杰夫那样,调皮捣蛋,然后总是惹你妈生气?”她歪着脑袋问他,一脸狡黠。 “没有。”李乔静静答道。 “切。”喜欢对于他的答案嗤之以鼻。 “我很小就没有妈妈,所以也没机会惹她生气。” 寂静的夜里,轻轻的一句,似乎冻结了室内原本温暖的空气。 喜欢怔怔地望着他的侧脸,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痛楚。 ——怎么办?她好像说错话了。 他嘴角的伤还微微泛红,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情景,她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犹豫了半天,她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三个字。 李乔淡淡一笑,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带你去玩。” 从她这别扭的语气,就知道她不是一个习惯跟人道歉的孩子,然而听到她这一句,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喜欢难得乖巧听话,收了小说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不是已经把我床给霸占了?”合上电脑,李乔上床拍拍身侧的空位,“睡吧。” 房间内只剩一盏落地灯发出微弱的光,黑暗也因此变得温柔起来。感觉到纤细的手臂大剌剌地挂上他的腰,李乔忍不住叹了口气——除了她之外,陪他睡觉的“女人”哪有这么小年纪的?要是让他那帮朋友知道,免不了一顿嘲笑。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可以听见沙沙的声音混在风的呼啸里,而房间里却是这样的静,静得喜欢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虽然他没有父亲高大,但他的胸膛很宽,随着呼吸起伏着,温热地熨着她的脸,他的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不知是沐浴液还是别的什么,很清淡,却让她闻得晕乎乎的,很舒服,也很想就这么睡过去。 “喜欢,不要抱这么紧,”他轻轻开口,声音在胸腔里低沉地回荡,传到她耳里,“这么大了怎么还喜欢和人一起睡。” “我已经忘记上次跟我妈睡是什么时候了,”她闷闷地回答,“我很小就开始一个人睡,根本就争不过老爸。” 李乔微微一怔。 其实他能理解的——如果不知道幸福什么时候会忽然失去,那么只好紧紧抓住现在的每分每秒,叶听风对于冷欢的感情就是如此,那一个向来睥睨天下的男人,只有这一件事让他无能为力,所以,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他也不会让步。 只是不知道实情的喜欢,却因此有了心结。 心里有股怜惜涌起,他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发:“总有一天也会有个人想只抱着你睡,谁也抢不走的。” “那你呢,”娇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你想抱谁?” 他的身体有片刻的绷紧,喜欢屏息等待那个早已知晓的答案,他却没有说话。 “李乔,你就像加伊。”她轻声呢喃。 一个人待在冰雪皇后的宫殿里不冷吗?一直这么下去,心都会冻僵的。 “你在说什么?”李乔迷惑地问。 喜欢窝在他胸口笑起来,脸有些发烫——如果能永远靠在这个温暖的怀里,也挺好。 “那我就做格尔达好了。” 去了那么多地方,等了那么久,就是为找到你。 李乔微笑,已有一些困意,并没有再问她,反正小孩子的心思,实在是费解。 “快睡吧。”他无可奈何地哄她。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吵你。” “说。” “以后一定要带我去拉普兰德。”喜欢轻轻开口。 八、你给我道歉 一觉醒来望向身侧,却是空空如也。 李乔微微蹙眉,坐起来唤了一声:“喜欢?” “这里这里!”精神抖擞的声音连连应着,喜欢手上拿着几页纸,蹦蹦跳跳地跑进卧室。 “你在搞什么鬼?”李乔疑惑地看着她莫名兴奋的笑容,“难得不赖床。” 喜欢没回答他,径自跑到他书桌抽屉里翻来翻去,嘴里嘟哝着:“有没有印泥?” 李乔摇头。 “啊——”喜欢失望地瞅了他一眼,下一刻却又像想到了什么,咚咚地跑到厨房,拿回一罐巧克力酱。 豪气干云地拧开盖子,她吩咐道:“手给我!” 没等李乔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被她抓着往巧克力酱里一蘸,然后食指按在纸上。 “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他没好气地把那两张纸拿到眼前,顿时哭笑不得。 我谨保证有生之年一定要带叶喜欢去拉普兰德——工整的印刷字体,中英双文,年月日俱全,一式两份,都留下了他的指印。 “口说无凭嘛,你昨晚答应我的,所以今早我就打印出来,免得你忘掉,”喜欢得意地一笑,“怎么样,效率高吧?” 李乔鼻中哼了一声:“小丫头,一般合约上还要注明如若毁约该怎么处理的。” “这一份没有,”喜欢朝他危险地眯眼,“你想都不要想有毁约的可能。” ------------------------------- 苏格兰西海岸。 深蓝的天,暗沉如墨的大海。 潮湿阴冷的风在窗外呼啸,而明亮的大厅里,却是灯红酒绿,暖意醺人欲醉。 璀璨的水晶灯下,却是朦胧的烛火,在维多利亚式的烛台上摇曳,喜欢窝在壁炉边的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挖中手中的甜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说什么带她来玩,不过又是这种千遍一律的宴会,真的是很无聊。 娇媚的眼眸往人群望了一圈,视线挡住了那个优雅的身影。 李乔端着个酒杯,正和人聊着什么,时而点头微笑,姿势潇洒。 喜欢远远地瞪了他一眼——他笑得好假,像戴着面具一样,可还是有一帮女人被他撩拨得晕头转向,前仆后继。 不过,他可真是好看哪。 喜欢叹了口托着下巴,贪婪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从小就喜欢美好的东西,看上眼了,就非得到手不可。想想直到现在,她还没有真正尝到失望的滋味,眯眼看向远处的那个男人,她狡黠地一笑——至于他,她想也是既可望,亦可及的。 喝掉剩下的酒李乔随手将杯子放入侍者的托盘里,转身看向壁炉那边,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隐入沙发的角落,他疑惑地走过去,却看见安心的睡颜。 酒精开始在身体里发挥作用,觉得有点热,他拉开一旁的雕花门,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铜制落地灯的一旁,早就站着一个女子,火红的晚礼服,完美漂亮的锁骨,纤巧秀气的肩——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清冷飘渺,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哀愁缠绕于她的眉间,让李乔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你不冷么?”他问。 她依旧是沉默,就在李乔认为她没有听见自己说话时,她轻声开口:“冷,不过能感觉清醒一点。” 李乔一笑,脱下自己的西服:“那至少也要保证不能冻僵,人脑在一定的温度下才能正常思考。” 那女子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递来的西服上,倒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来披到自己身上。 “小姐,”侍者推开门,“你刚才要的Tiramisu.” 她的声音很轻,李乔却是整个人一震。 他终于知道她为何给他这样的熟悉感——记得很多年的一个夜晚,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子,也是手里拿着一杯Tiramisu,笑容里有着同样深刻的哀愁,那时他多么希望她能说出那三个字,只要她开口,他做什么都愿意。 心底的潮湿往事,在这一瞬间被勾出,依然痛彻心扉。 深吸一口气,他抑制住胸口的潮涌,眺望远处丛丛海岛。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那女子轻声开口,念出多恩的诗句。 她想诗人大概是错了,有一个人就是天生的孤岛,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包括她。 忽然想起南国的夏日荒岛,湿热的丛林,汗水和疼痛交织,还有他的脸,那样疲惫,却依旧那样冷酷。 “你到底走不走?”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 她转过身——眼前的脸与脑海中的重叠。 李乔望向站在门边的高大男子——银灰色的西服,遮不住他一身冷厉的气势。 来者的目光扫过女子身上披着的衣服,越发的森寒。 “我不走。”她逼着自己迎向他的视线。 “随便你。”男人注视她半晌,头也不回地离开。 透过窗盯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女子的手微微颤抖,竟握不住手中的玻璃杯。 破碎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她不由苦笑——也好,反正吃什么都是苦的。 李乔盯住她的手,与晚装同色的丝绒长手套上,有暗色的湿濡。 “你受伤了。”他用的是肯定句,他知道他有些冒昧,但她与另一个人的相似,有让他对话的冲动。 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颤——连一个陌生人都注意到她的伤势,而那个人却没有。+ 颊边绽出一个妖媚而缥缈的笑容,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你在心疼我?” 李乔不说话,眼中一闪——要演戏?他奉陪。反正逢场作戏他向来驾轻就熟。 余光中,他瞥见人群里某个高大的身影顿时一僵。 “爸爸!”清亮的呼喊在耳边响起,喜欢猛地推开门,瞪视相拥的两个人,漂亮的明眸里,正燃着熊熊的火光。 “放手!”她没好气地低吼,抓住那女子的手一把甩开。 后者的眉间顿时一蹙——看来自己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竟敌不过一个小孩子的力气。 李乔没有错过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沉着脸看向肇事者:“喜欢,你胡闹什么。” 居然还叫他爸爸。 她胡闹?喜欢简直气疯了——他丢下她不管,跑来这跟人搂搂抱抱,这会扫了兴,就怪罪到她头上来了? “没关系。你女儿?很可爱,”那女子微微一笑,看向喜欢:“你好,我叫齐雅。” 喜欢阴着小脸不说话——她又没对她做什么,她有必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吗? “不是,”李乔有些生气地看着喜欢,“你给我道歉。” 他迫不及待的撇清让喜欢瞪大眼:“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哪里错了?你就为了一个狐狸精这么凶我?” 她不喜欢那个叫齐雅的女人,她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清幽沉静,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她更不喜欢的,是李乔望着她的眼神,让她有一种危机感,仿佛心爱的玩具,就要被人抢走。 “喜欢!”李乔的声音严厉起来,“让你道歉,听到没有?” 他可以容忍她的调皮,她的任性,但她不可以这样蛮不讲理,又没有分寸地动手动脚,言辞恶毒。 喜欢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委屈彻底地自心里爆发出来——他居然这样对她,他居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这样凶她!她做错了什么要她道歉?抓开那女人的手怎么了?骂她狐狸精又怎么了?她就是不爽看见他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 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明明昨夜还牢牢护着她入梦——她气红了眼,咬牙切齿地朝他吼道:“臭李乔,你去死!” 转过身,她来开门就往大厅里跑去,一路的烛火随着她的奔跑不安地跳动,映亮了地板上遗落的泪痕。 九、他是我的 在李乔反应过来之前,喜欢已推开门冲了出去。 “叶喜欢!”他怒吼,心惊胆颤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向车道,今晚举办这个宴会的城堡本来就是依山而建,地势高陡,汽车上来都是走的盘山道,即使有路灯,但也无法预料下一秒是否有车转上来。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他的担心成了现实。 “喜欢!”他的心跳差点停止,急忙冲上前,才看见她坐在地上,愣愣地盯着那辆只差一点就吻上她脸的跑车。 “shit!”惊魂未定的司机从车里跳出来,气急败坏地质问,“搞什么鬼?” 看清闻声奔来的男人,他不禁一愣:“李乔?” 后者却看也没看他一眼,一把拎起地上的小女孩,脸色铁青:“你疯够了没有?就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他越说越气,大掌对着她的臀部就是狠狠几下。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疼痛和委屈让喜欢尖叫起来,“我爸都没打过我!” “今天就算你爸在我也照打不误!”李乔毫不留情地反驳,“你就是被你爸妈宠得无法无天了!” 在发现反抗无果之后,喜欢渐渐放弃了挣扎,只是红着眼瞪着他,像只受伤的小兽。 午夜的山路上,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却就这样地僵持着,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喂,我说——”一直被当成隐形人的司机David按捺不住,终于决定打破僵局。 “Shut up!”整齐的命令同时从李乔和喜欢的口中喊出,让无辜的某人立刻噤声。 “知道你错在哪里了么?”李乔看着眼前那张倔强的小脸,淡淡地开口。 喜欢不语,干脆侧过脸无视他。 “看看你的手。”低沉的声音缓缓在夜色中缓缓响起。 不想就这么听他的话,但喜欢还是情不自禁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月光下,掌心好像有点脏,她忍不住凑到眼前——血迹? 惊疑中她抬头望向李乔,后者面无表情地给了她答案:“刚才那女人手臂受伤了,你不该那样抓她。” 俏丽的小脸明显一白,喜欢僵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呼吸有些急促,然后她转身就往回走。 “你去哪?”在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李乔问道。 “道歉。”生硬的字眼从她嘴里蹦出,虽然她背对着他,但李乔可以想象此刻她的表情又多倔强。 ------------------------------- 望着那个越走越快的小小身影,李乔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David看着他嘴角那缕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些好奇地问:“谁家的小孩这么有本事,让向来和言悦色温柔倜傥的李少出现这么大的情绪变化?” “叶听风的女儿。”李乔淡淡道,终于看向他,“说要跟我好好聚一下,还这么晚来,你倒是越来越拽了。” David汗颜一笑:“今晚有场很重要的show,临时出了点状况,所以耽误了一下。” “行了,你以为我还真跟你计较,”李乔坐进他的车,“走吧,上去喝几杯。” 坐在壁炉边,却还是觉得全身发冷。 莎士比亚说,爱情的黑夜有中午的阳光。 她想她的爱情也许是恰恰相反的,即使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她依然恍若置身阴寒的夜晚。 明明没有喝酒,轻缓的音乐声却让她有些头疼。 “小姐,请问这是你的吗?”侍者礼貌的将精致的手袋捧到跟前。 齐雅抬头看向他手中那个Mulberry的Milton手袋,大概是自己刚才忘在阳台了。 “谢谢。”她接过来,淡淡一笑。 “你在梦游吗?”低沉的嘲弄在耳边响起,“Sandhurst毕业的人,这点警觉性都没有,连个手袋的都会丢。” 握着手袋的手轻轻一颤,她转头一笑:“是有点糟糕呢,我可是把你的照片放在里面的。” 感觉到注视她的目光瞬间冰冷,她不由低下头去——她也只有这点惹他的勇气。 “嗨。”不冷不热地招呼声传来,一个漂亮的少女站到他们面前。 “是你。”齐雅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我刚才并不知道你受伤,动作有些粗鲁,”喜欢盯着她,目光清澈而直接,“关于这点我要向你道歉,但是我不希望再看见你随便对他作出任何亲昵的举动。” 她语气的威胁和坚决不容忽视,如果不是因为她稚嫩的外表,齐雅真的会以为她在和一个成年人对话。 眼里浮现一丝赞赏,她轻轻一笑:“你的道歉我接受,可是为什么?” 喜欢沉默了一下。 “让你知道也没什么,”她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望向齐雅:“他是我的。” 齐雅不由一怔,诧异地抬起头——她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如果是,那也太惊人了。 “怎么了?”David看向身前忽然止步的李乔,才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是我的。 李乔盯着不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那四个字清晰地传到他耳里,也直直地震进他心里。 他下意识地想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语,可喜欢的表情让他害怕——那种坚定的,狂热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脸上。 所以这一刻,他居然怔在原地,不知进退。 “还有你,”喜欢看向齐雅身旁的那个高大男子,全然未觉周围因她而起的诡谲气氛,“连自己的女人也看不住吗?出手比我还慢。” 十、只有她是一个人 “那你动了我的‘女人’,这笔帐该怎么算?”男人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喜欢身上,低沉的声音仿佛让四周的的气温都骤降下来。 喜欢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驳,顿时一愣——这个人身上有种和父亲很相似的气息,总是于无形中咄咄逼人。 “我已经道歉了——”她还没说完,李乔已挡在她身前,朝那个男人淡淡一笑:“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后者冷哼一声,没有答话,站起身拉住上齐雅就转身离开,齐雅只能回头对李乔抱以无奈一笑。 --- “你先回房间。” 喜欢看着递到眼前的钥匙,有些忐忑地看向李乔:“那你呢?” 他的样子有些阴郁,似乎心情不大好,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担心。 “我还要和David聊会,你先睡,乖。”虽然说着诱哄的话语,可他的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平常的温和。 喜欢咬唇,默默地接过钥匙,清亮的水眸望着他:“我听你的,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因为今晚上的事生我的气。” “好。”李乔应声。 此刻,他并不是在生她的气,而是烦躁。 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厅楼梯口,李乔向侍者招招手,拿了一杯Whiske。 “这小孩不简单,到底是叶听风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懂得进退,”David笑着看向李乔,“不过她倒是很听你的话。” 李乔不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很听他的话?这才是问题所在。 David看他一声不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丢,诧异道:“怎么了?” “没事。”李乔轻声开口,仰靠在沙发上。 头有些疼,揉揉了太阳穴,却有道清晰的声音在脑中不停地回荡。 他是我的。 有些震惊地发现,她对齐雅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种表现——吃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让他郁闷了。 在英国,十几岁的孩子未婚生子都已是常事,而喜欢的早熟也是显而易见,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身上,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她是一个聪明,敏感,固执的小公主,家世、美貌,天资——有太多的资格让她张扬跋扈,为所欲为,所有的人与事对她而言,没有得到和得不到的区别,只有想要和不想要的选择。 如果她真的要粘上他,他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日子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需要证实喜欢是否真的对他怀有特别的情愫。 “晚上有什么节目没?”他抬眼看了一下David,语气慵懒。 后者一愣,随即暧昧地笑起来:“我还以为这几年你多少收敛一点了,原来还是这风流性子,公司里有个刚捧红的model,介绍你认识?” 凤眸瞥了他一眼:“那我就笑纳了。” ---- 古董落地钟的指针滑向罗马数字二,窝在床上的小人儿掀开被子坐起来,郁闷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按下一串数字。 “李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睡不着——”接通的那刻,她克制不住地埋怨。 “我今晚不回去了。”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语里夹着轻微的喘息和调笑声,听不到任何歉意地成分。 喜欢呆住。 半晌之后,她猛地摔了电话。 精致的瓷制听筒绽开裂痕,静静地躺在地上,像只无奈张开的嘴,对着她嘲笑。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她才默默地下床,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电话。 坐在落地窗前,她仰望外面的星空,听着那头传来的温柔的女声,忽然有点鼻酸。 “妈咪,是我。” 此刻的美国,应该还是傍晚。 “喜欢?你怎么还没睡?又贪玩了?”冷欢惊讶地问。 “没有,”喜欢轻轻一笑,“我只是突然想你们了。” “我也想你,”冷欢歉疚地听着女儿撒娇,对走过来的医生和叶听风作了个稍等的手势,“你爸在叫我了,我晚点给你打回去好吗?” “好,bye.”喜欢应了一声,摁断电话。 抱起膝盖,她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却还是无法驱逐胸口的凉意。 妈咪有老爸,李乔有他的世界,这样的夜里,只有她是一个人。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如此孤独。 ----- 一觉醒来,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李乔转头看了一下身边熟睡的女子,缓缓坐起身。 纤细的美臂柔柔地绕上他的腰,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我要走了,你再睡会。” “好。”颊边被印上一个吻,眷恋万分。 他没有回应,径自穿衣出门。 冷风扑面而来,意识顿时清明了许多,昨夜的暖玉温香,却褪色如一厢残梦。 又是这样的一夜,醉生梦死,却在醒来时觉得这样乏味。 所有的人都在问他,何时打算稳定下来——其实这对他而言,就像废话一样,因为不知如何回答,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他只是,不知道怎样再去喜欢另一个人。 于人海茫茫中苦苦寻觅,姹紫嫣红,千娇百媚都如浮云过眼,却总是难以抹去心底深藏的容颜,不知不觉中,岁月悄然蹉跎。然后想,就这样下去也好,并不是每个人都非要一份善终的感情不可,相濡以沫对他来说也许本来就是镜花水月。 ----- 伸手抚了一把脸,李乔推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窗帘被风吹得翻飞飘扬。 忍不住蹙起眉来——这种天气还开窗,她不怕冻死吗? 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床上,李乔一怔:“喜欢?”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并无回应。 拿出电话,李乔拨下她的号码:“大清早的,你跑到哪去了?”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她在大声地喊,声音却仍是断断续续的:“我——在——港——口。” 十一、你会后悔的 车开到港口,李乔远远地就望见那个单薄的身影。 喜欢穿着白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概是太冷,不停地小步蹦着,粉绿的围巾在海风中翻飞,小小的脸几乎没在衣领里。 看到李乔下车,她快步跑到他身前,嘴巴不高兴地撅起来:“怎么这么久才来啊?”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冷死了吧?”李乔皱眉,看着她冻红的脸颊。 喜欢一个劲点头,指指旁边的小店:“给我买杯热巧克力,我钱不够了。” 热乎乎的杯子捧到手上,她贪婪地喝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个纸袋:“喏,快吃,绝对美味。” “什么啊?”李乔疑惑地接过来。 “海鲜三明治,那家店出的,”喜欢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店,“昨晚宴会上一个老奶奶介绍的,说很有名,而且客人可以自己亲手选材做。” “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做的。”李乔咬了一口,松软的吐司,蟹肉混着鸡尾酒酱,唇齿留香。 “老板娘做的,”喜欢摇头,“她说要怀着美好的心情做食物,东西才好吃,用怨恨做出来的食物是有毒的。” 李乔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失笑:“哄你这个小孩的吧。” “我相信她的话,其实我开始有自己做,结果做出来的三明治很难吃,”喜欢看着他,眼里有一丝黯然,“我想大概是我心情很坏的缘故。” 李乔一怔,望着她沉默不语。 她总是这样的敏感聪明,叫他无法招架。 “李乔,”喜欢低低地开口,声音里有着若有若无的委屈,“我昨晚摔了电话,对不起。” 李乔叹了口气,揉揉她的头发。 昨晚他是故意要留宿在外的,只是想试探她的反应,而这结果真的让他担心。 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却又在隔日清早跑到港口只为了给他做份海鲜三明治,她越是这样为他费尽心思,他越觉得忐忑不安。 “李乔。”她轻唤他,声音柔弱。 “嗯?”没来由地,他心一软。 “你让我抱一下好不好?”她央求着,双手忽然搂住他的腰,紧紧地靠在他怀里。 她喜欢他的怀抱,有一种很好闻的气息,暖暖的,干净的,如甜美的梦境,每每当她靠近,都会忍不住沉迷其中。 传说,每一对情侣在港口依偎着吃完这里特有的海鲜三明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只是这些她不会告诉他,她不想在长大之前就把他吓跑。 ----- “喜欢,”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想去拉普兰德吗?” 喜欢惊讶地抬起头:“想。” “那好,”他淡淡地微笑,眼里有她看不清的迷雾,“我带你去。” 童话之所以美丽,因为年少的心相信南瓜会变成马车,王子一定会找到水晶鞋的主人,只可惜,那些始终是假的,正如世界上有些事情,无论多努力,都是可望不可及。 爱情正是如此。 留下伤痛,未必有收获,有了收获,却一定曾痛过。 如果这一生他无法幸福,那么他希望喜欢不要像他一样,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及早回头。 ---- 清晨的斯德哥尔摩大雪纷飞。 湖泊,海岸,岛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梅拉伦湖和波罗的海交汇处,这个北欧威尼斯此刻是一片水晶的世界。 远处的尖塔,近处的白桦树,如沉默的侍卫守护着城市的黎明,飘扬的雪花洒在古老的石头路上,未熄的路灯闪着橙金色的柔和光芒。 “好美哦,”喜欢趴在车窗,从下飞机起就没有停止过兴奋的赞叹,“我已经离拉普兰德很近啦。” 李乔望着她宠溺地一笑,视线移向窗外。 是很美,美得几乎让人屏息。 然而真正让他难以呼吸的,并不是这童话般的雪景,而是住这个城市里的,另外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这么多年,终于知道原来她在这里。 一直以来,他对于她的回忆,只有那双手的温暖,还有他自己偷偷藏起的一张她年轻时的旧照。 一阵铃声打破车厢内的平静,他敛住思绪,接通电话:“喂。” “你在哪?”李荣生的厉喝从那头传来,连喜欢都听得一清二楚。 “爸,你在明知故问。”李乔淡然开口。 “你居然敢去找她!”李荣生怒不可遏,“给我马上回来!” 他沉默半晌,静静地回答:“对不起,爸,我无法答应你。” “你会后悔的——” 李乔挂断电话。 喜欢在一旁偷偷地望着他,虽然那张俊颜上面无表情,可她却能感觉他的内心波动。 “她”? 水眸里微微一闪,她大概猜出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十二、你好,好久不见 车在一条小巷里停下,喜欢打量眼前的小楼,是个精致的旅馆,红瓦白墙,雕花栏杆,透过积雪的玻璃窗,隐隐地有温暖的灯光泄出来。 “我们住这里?” 李乔淡淡地“嗯”一声,表情从停车后就一直有点紧绷。 喜欢觉得他弃星级酒店不选一定有他的理由,于是没有再追问。 推门的瞬间,有风铃清脆地响,别有韵味,喜欢心里的好感多了一些,看向前台,大清早居然已经有旅客在他们之前到达。 等到前面的人离开,李乔走上前温和一笑:“很忙?生意好象不错。” 邪美俊逸的笑颜让前台的金发姑娘脸微红:“还好,先生预订的姓名是?” “Jonathan——”李乔顿了一下,“Zhou.” 喜欢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没用真姓。 “这是钥匙,房间在二楼,可以看见梅拉伦湖和皇宫。”金发姑娘又依依不舍地叫住正要离开的他们,“今晚上老板娘会过来,每周一她都会亲自给客人做晚餐,有很棒的中餐。” 李乔的脚步停住,转过头淡淡一笑:“谢谢。” ----- 他有心事。 喜欢托腮看着倚在窗前的男人,蓝色的天光笼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有一种莫名的忧郁,然而那只是表面的,他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某种情绪,不经意的抬眼间,眸底的激动就微微泄露出来。 男人心烦意乱的时候,总有点精神寄托,可是他不抽烟,酒也喝得很少。 他只是沉默。 就像月光下的大海,看似安静,温柔,却暗藏波澜,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骤起惊涛骇浪。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回过神来。 “你好看,”喜欢微笑,作了个垂涎的表情,“难怪把那个金发姐姐迷得神魂颠倒。” “我好看你又不是第一天发现,”他走过来托起她的脸凝视,“怎么,吃醋了?” 喜欢的心跳慢了一拍——他有点怪,慵懒的眼神里藏着诡异的光芒,像是在窥探着什么。 “你神经啊。”她拍掉他的手,忽然胆怯起来,没来由地心虚。 李乔望着她,似乎陷入沉思,没有再说话。 ---- “Cathy说晚餐好了,让我们下楼呢。”喜欢从门外咚咚咚地跑进来。 “Cathy?”李乔微微蹙眉。 “就是前台那个金发姐姐,”喜欢盯着他,“她说老板娘在餐厅等大家。” “哦,”李乔的表情有些怪异,“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 喜欢点头,替他带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李乔站起身眺望窗外,皇宫顶上的雪已经越积越多了,这里的雪总是下个不停,铺天盖地,似乎要一直下到人心里去。 深吸一口气,他走向门口。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知道那年冬天,你独自来的时候是否觉得寒冷。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的改变,没有你的日子,我就这样过来了,那么,你呢? ---- 如云的黑发挽成优雅的髻,纤瘦的身影,连身的呢裙,腕间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一个年过半百的女子有这样的风姿,实在是上天的恩宠。 是她——只从侧脸,他就能一眼确认。 “Hey,你来了!”喜欢一看见他就兴奋地大喊。 一桌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其中也包括她的——记忆的容颜,原来未曾改变多少,他一直以为,再见面时会人事全非,可眼前温柔的笑颜却一如从前,这一刻,他忽然心酸。 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正对他礼貌一笑:“你好,我叫Lien,欢迎来我家。” 我家。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微笑:“你好。” 好久不见。 他在喜欢身旁坐下,小丫头却格外亲昵地靠上他,把玩他的手指,她身上的馨香蹿入鼻间,他忽然觉得放松了许多。 “怎么那么久才下来,”喜欢不爽地蹙眉,“我很想你。” 李乔一怔,伸手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脑子坏掉了?” 突然对他甜言蜜语。 老笨蛋!喜欢瞪着他心里暗暗咒骂,难得她拉下脸好心发嗲安慰他,他居然不领情。 “你们感情很好,”Lien看着他们微笑,“从中国过来?” “是——” “不是——”李乔的话音被喜欢盖住,“英国。” 李乔身体一僵,喜欢则得逞一笑,没好气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这个胆小鬼。 Lien一怔,眼里闪过了一丝迷蒙的情绪,但她立刻恢复常态,对着众人举起酒杯:“各位,欢迎光临。” ---- 晚餐是中西合璧的,摆了满桌,十分丰盛。 客人们都赞不绝口,只有李乔一直默默地吃着,不怎么说话。 他吃的很慢,仿佛要把每道菜的味道都记进心里,记忆中的滋味,过了这么多年重新冲击着味蕾,让他的心也抽痛起来。 红酒煎蛋吐司。 喜欢盯着盘中的食物若有所思——原来并不是他的原创。 忍不住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或者是陷入以往的回忆里。 他其实,好可怜。 喜欢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如何给老妈的厨艺打差评,却不知道对另一个人而言,能吃到母亲做的饭已是莫大的幸福。 “咦,这个吐司的味道和你做得一模一样呢。”她甜甜一笑,提高音量看向李乔,后者的表情明显一滞。 “是吗?”Lien看着李乔,脸上再次浮现诧异,“原来还有人和我一样想到这个做法。” 十三、为你流的泪 “哪里一样了?”李乔笑了一下,凤眸盯着喜欢,“乖,吃饭,少说话。” 哪里一样?又怎么会一样?曾经魂牵梦萦的滋味,真正到了嘴边,却连咽下去时喉咙都是刺痛,一直痛到胃里去。或许,他早已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 喜欢怔怔地看着他——虽然他是微笑着的,可那笑意却丝毫未及眼底,灯光在他的眼睫下留下一排阴影,听起来温柔的语气里,也有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他在不满她多管闲事。 讪讪地收回视线,她低头继续对付自己盘中的食物,却再没有刚才的好胃口。 “各位,抱歉我要先离开了,明天是我女儿的婚礼。” 李乔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抖,金色的液体摇曳出一丝不安的光波。周围的祝贺声和道别声纷纷响起,他却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 喜欢担忧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和抿得死紧的薄唇,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李乔转头看了一下她示意的眼神,似是自嘲地一笑,下颚的线条却绷得更紧,望向门边的那个人,他徐徐开口:“谢谢,恭喜了。” 等了这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地方,千里迢迢而来,却只能对她说这一句。 “夫人,”喜欢喊住Lien,“我能跟您合影吗?我好喜欢这里,还有你的晚餐,如果让妈咪看见,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Lien怔了一下,随即微笑点头,走到喜欢身边。喜欢挽着她,站在李乔身后,将相机递给对面的客人:“麻烦帮我们拍一下好吗?” “先生,请你抬头。”拍照的那人热心地朝李乔微笑示意,后者终于僵硬地看向镜头。 闪光灯亮起的那瞬,他的心里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悲凉。 “谢谢!”喜欢甜甜一笑,看向Lien,“照片印好了我会寄一张给您的。” 希望有一天,当你看着这张照片时,能发现其中两张容颜是多么相似。 ---- Lien刚离开,李乔就跟着离席,一声不响地往外走,喜欢连忙放下手中的刀叉跟了上去。 “你去哪?”路上的积雪有点深,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你回去。”他头也不回地。 “我不要,”喜欢拽住他的袖子,“我要跟你一起。” “我去喝酒,你可以吗?”他终于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我——”喜欢一下语塞,咬唇望着他,“我就陪着你好吗?如果你醉了怎么办?” “醉了就醉了!”他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喂!”喜欢火了,“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现在又丢下我一个人——” “叶喜欢,”李乔咬牙,“我现在没心情陪你闹,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她什么时候跟他闹了? 喜欢跑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他,“你跟我发什么火?有种自己去找她,亲口告诉她你是谁啊?” 李乔盯着她,脸色顿时铁青。 “对,我是没种,我是开不了口!”他低吼,“你要我怎么说,问她为何丢下我?是否还记得我?还是问她知不知道明天除了是她女儿婚礼之外,还是她儿子的生日!” 委屈,痛楚,心酸,愤怒——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刻彻底倾泄,当他吼出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也全都被抽空。 喜欢呆呆地望着他,只觉得眼里有温热的液体不停地涌出来,怎么忍也忍不住,一颗颗自脸颊滑落,无声地融进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漫天的雪花被呼啸肆虐的风席卷,洒在两人的身上。路灯昏黄的光笼罩着寂静的小巷,室内欢快的歌声和笑声却传了出来,有人用不是很标准的英文唱着一首老歌——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我爱你,而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如果你将离开,那么我会把你忘记,把你忘记。 “喜欢,不要哭。”过了许久,李乔艰难地开口,声音里有着清晰的颤抖,“对不起。” 她的眼泪,滴在雪里,却烫到了他的心。 他抬手探向她的脸,她却挡住:“没关系,让它流好了。” “妈咪说过,流泪也是需要勇气的,所以当一个人哭的时候,流的眼泪一定要值得,李乔,”喜欢指着自己的泪眼,嘴边浮上一丝浅浅的笑,“这是值得的,因为我有把你那份也一起哭了。” “以后每一次你难过到想哭却觉得丢脸的时候,我帮你哭好了,反正我也会和你一样难过。” “喜欢……”他唤她,声音因为动容而微哑。 夜色里,她的面容柔美得不可思议,故作坚强的微笑,眼角却含着星点泪光,那样的表情,动人得不像一个孩子。 然后,她靠进他怀里,紧紧地偎着他。 交融的体温带着她的馨香侵袭了他的意识,李乔情不自禁地搂住怀里这个娇小的精灵,觉得心口一点点地回暖。 “喜欢,陪我去拉普兰德过生日好吗?” “会很美吗?” “会。” “有什么?” “雪,极光,不灭的星星。” “好。” 还有他。 十四、希望你放弃我 北极圈以外的冬天,此时是冰雪覆盖的永夜。 《诸神的黄昏(Ragnarok)》里说,诸神与巨人怪物们最终决战,巨狼芬尼克吞噬了太阳,于是光明消逝,黑暗降临。诸神的黄昏,世界的末日,是冰封的寒冬,漫天的风雪,无尽的长夜。 如果这真的是世界末日,为何美得这样惊心动魄? 冰蓝色的星空下,是一望无垠的白雪世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恍惚间觉得,这真的是世界尽头。 不远处是围着篝火的人群,欢声笑语不断,一对对人影依偎。李乔收回目光,嘴边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大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拉普兰德,童话般的浪漫,只是若一个人前往,则是寂寞至极的事情。 不过,他并不算孤单,至少还有个人陪。 视线重新在人群中巡回,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李乔微微蹙眉,往驻地的木屋里走去。 “你在做什么?”李乔看着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摆弄什么的喜欢。 被逮个正着的小人儿猛地站起身,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旁的雪橇犬也同仇敌忾地对李乔低吼,威风凛凛地向前蹿出来。 “小毛乖。”喜欢拉拉铁链,用极不相称的名字哄着,大概是她自己帮狗起的。 李乔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穿着鼓鼓的红色滑雪服,更像一个娃娃,手上牵的雪橇犬更让她看起来派头十足。 “你身后是什么?”他挑眉问道,疑惑于她遮遮掩掩的样子。 “等一下再给你看好不好?”她十分为难。 “不好。”干脆地拒绝她,他又向前逼近一步。 “喂——”抗议声中,她整个人都被他轻松地抱起 视线往下移,他怔住。 “这是什么?”忽然间,喉咙有些干涩。 “蛋糕,”喜欢有些尴尬,吞吞吐吐地回答:“用雪堆的生日蛋糕,我本来还想再弄好看点的。” 堆了三层,边缘甚至细心地弄出了花纹。 “谢谢你的‘雪糕’,”李乔轻轻一笑,低头解开她的手套:“冷不冷?” 她的手果然是冰的,在雪地里刨弄这么久,再厚的手套也不管用。 喜欢摇头,爱极了他掌心的温度,忍不住摩挲他宽厚的大手。 “不过只有一根蜡烛。”她从口袋里掏出蜡烛,献宝似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问木屋里那个猎人叔叔借来的。” 风有点大,喜欢戴上手套围住蜡烛:“你来点啊,我护住。” 微弱的火光在她手中燃起,摇曳生姿,映红了她娇美的笑颜,水眸深处,眼波流转,却又如此清澈。 李乔不禁发怔——她就如这冰原上的白雪,晶莹剔透,不带一丝尘垢,美好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许愿啊。”喜欢忐忑地望着眼前失神的男人,冰蓝的夜色笼罩着他的脸,居然有种哀伤的味道,她忽然有些心慌。 烛火熄灭的那一秒,眼前微微一暗,李乔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从小父亲虽然记得他的生日,但总是打发他和朋友一起吃喝玩乐,直到长大了也是如此。他是第一次这样安静地过生日,奇Qīsūu.сom书此情此景,也许一生难忘,然而这一切,却只是一个孩子带给他的。 不知过多久,他缓缓站起来,仿佛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要花他很大的力气。 喜欢仰头看着他,他的身后,是辽阔的夜空,星河闪烁,如此地耀眼。而他的表情却陷入阴暗里,叫她看不清。 “喜欢,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他低声开口,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暖意袭来,喜欢微微诧异,他第一次这样主动亲近她。 “怎么了?”她问,似乎听到头顶有轻轻的叹息声。 “你喜欢我,是不是?” 喜欢整个人顿时僵住。 “我答应过带你到拉普兰德,现在我们就在这里,可是喜欢你知道吗——童话和现实始终是不同的,拉普兰德没有冰雪皇后,没有她的宫殿,更没有你说的加伊。很多时候,梦想永远只是梦想,无法实现。” 就如他,早已放弃曾经对亲情和爱情的奢望。 “我不要听!”下意识地,喜欢捂住双耳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仿佛他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是有毒的一样。 他到底想说什么?为何她的心里这样的慌乱,害怕? “喜欢,”他用极温柔的语气唤她,却残忍又强硬地拉下她的双手,“你听我说——”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他们循声望去,却看见天际的流光溢彩,魔幻不似人间,生生地夺去所有人的呼吸。 “是Aurora!”喜欢激动地喊,拉着李乔在雪地里蹦跳,那一瞬间,连李乔都震慑于眼前的美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淡绿、紫红的绸带在深蓝的天幕下飘舞翻动,这迷人的Aurora,就如爱人的眸光,变幻莫测,却叫人难以自拔。 “李乔,”喜欢忽然安静下来,抬头望着他,“如果连极光都可以遇见,为什么不可以相信别的梦想?” 李乔依旧沉默,喜欢看见绚烂的天光映在他的脸上,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吗?”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她望着他。 “希望你放弃我,喜欢。” ----- 希望你放弃我,喜欢。 这世上有没有第二个人,生日许愿是要另一个人放弃他,不要去喜欢他? 即使有,想必也是少之又少。 一开始,她真的不相信他竟会那样对她,然而三年过去,时间的流逝中,她渐渐意识到他的决心。 天台的风有些大,裙裾翻飞时,有阵阵凉意随之袭来。喜欢抬起头,望向那片深蓝的夜空。 纽约的高楼太多,霓虹太亮,星光不是被遮掩就是显得黯淡,于是她常常在夜晚一个人爬到天台仰望。 只是,又怎会一样? 她常常想起那夜的极光,他歉疚却坚定的眼神,流动的天光映在他脸上,橙绿紫蓝,他是如此的英俊好看。 楼梯口有脚步声出来,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的视线。利落的黑发,俊美的脸部线条——喜欢的心跳有一瞬的停止,难以置信地站起来,梦游地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是你吗?”她喃喃道,眼神有些迷蒙。 “谁?”低柔却又全然陌生的声音破除了那一刻的魔咒,喜欢盯住眼前的容颜,对上一双深蓝的眼眸。 不是他,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抱歉,认错人了。”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默默地与那人擦身而过。 十五、痛就哭出来 一下重重的敲击之后,琴音嘎然而止。 “三十遍,”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对这首Nocturne有偏爱么?” 喜欢站起身,一言不发地与那人擦身而过。 有所偏爱的,不是她。 曾经她听到烦,也从来不弹,而这些日子以来,她却疯狂地重复这首曲子。 “站住,”那人的声音掺上几许冷意,“作为一个学生,你就是以这种态度对待老师的?” 喜欢转过身,明亮的眸子直视他:“现在是课下。” “课上也没见你多专心。” 会在他课上走神的,实在少之又少。那么多崇拜与敬佩的目光中,只有她托腮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却又似乎很茫然的样子。 喜欢凝视了他几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任性的小孩,”他居然低低地笑出声,“你母亲没有教你要尊重师长吗?” 迈出的脚步顿时止住。 ——喜欢,如果你不想写作业,那就不要写,拿个零分回来,至少是诚实的,你把李乔替你写的交上去,是在侮辱你老师的智慧。 尤记得那年的寒假,母亲生气地训斥她,当时她满不在乎,而现在,她多想再听她说教一次。 记忆如洪泄铺天盖地,随之而来的是胸口蔓延的痛意,生生地逼出眼底的泪,仓皇中,她拔腿狂奔。 “喂!”呼喊声被她抛在身后,楼梯的转角,她重重地摔下去。 匆忙的脚步声跟了下来,伴着一声焦急的问候:“怎么样?摔到哪了?” 喜欢动动手脚,关节处都是一阵刺痛。 “痛就哭出来。”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忽然间,像是某种咒语被解开,眼泪终于不受抑制地滑落连脸颊,一发不可收拾。 “你——”男人诧异地看着痛哭出声的喜欢——有这么痛吗,此刻她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 “他们都要我笑,因为我笑起来像妈咪,可是我真的好想哭……他们都瞒着我,没有人告诉我妈咪得的什么病……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不会总惹她生气,也不会总是到处乱跑,不陪在她身边……” 她哭得那样厉害,全身都因抑制不住的抽泣而颤抖,恍然不觉自己靠进他的怀里,像一只迷路的小猫。 “其实我是个坏孩子……我一直嫉妒妈咪,爸爸爱她……李乔也爱她,就连爸爸替我起的名字……都是因为她……可是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男人沉默地听着,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静静地聆听。 怀里的人儿哭得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可嘴里却还在喃喃碎语。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张泪湿的俏颜上,眉头紧了紧,轻轻地叹了口气。 圣安德鲁斯阴雨绵绵。 母亲长眠的地方靠海,是因为她对父亲说过,她喜欢住在海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只是这一年的冬天,却似乎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一直以为,生命是喧嚣而明亮的,可忽然间,风云变色,有一个人就这么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能体会心突然间缺掉一块的感觉么?空落落的,只剩记忆斑驳的暗影,一遍遍地提醒着从前,那些永远消逝的从前。 书上说,如果一个人去世了,是去爱她的人心里。那么,有没有人知道,活着的人该何去何从? 向来英伟的父亲憔悴了很多,很多时候,他只是坐在阳台上不说话。 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掉了下来,在地上发出轻响。 喜欢走过去捡起来,躺在手心里的,是母亲常戴的那枚Emporio Armani的耳钉,银色的飞鹰。 “喜欢,你知道么,”父亲的声音有些低哑,“这枚耳钉其实是我的,当初我硬要给你妈咪戴上,她的耳洞已经堵了好久,结果痛得眼泪都出来,真没用。” 喜欢看到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却哀伤得让她不敢直视。 “爸,我替你戴上好不好?”她微笑,手有些颤抖。 叶听风点点头,合眼靠在椅子上,眉间的褶痕更深了些。 ------------------------------- 喜欢撑着伞,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雨幕中,他如沉默的雕像。 三年没见,却仿佛隔了一辈子。 呵,忽然间有些想笑,她才十四岁,却觉得自己像四十岁。 若母亲没有去世,也许她还在美国,而他亦不会从中国过来。 一步步地走到他身边,她的个子不知不觉已到他肩头了。 “嗨。”她说。 他转过身看她,双眼微红。 在医院的那晚,她看见他站在门外,久久地仰着头,月光下泪湿俊颜。 “你长高了,喜欢。”他轻轻地开口。 “嗯。” 还好,他没怎么变。 “喜欢,我现在觉得,其实我很幸运,”他注视着墓碑上的容颜,“因为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得到之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要痛苦得多。 “我从来都不知道妈咪有这样的病。”她咬唇,水气冲上眼眶,在他面前,她总是如此软弱。 “不要内疚,”他叹气,抚了抚她的头发,“瞒着你是怕你担心。” “也不要哭,喜欢,”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要笑,你笑起来和你妈咪一模一样。” 喜欢望着他,无比心酸。 父亲喜欢她笑,他也要她笑。 他知不知道他有多残忍? 当她想哭的时候,他要她笑。 当她笑的时候,他却说因为她笑起来像母亲。 十六、你在看谁 乍暖还寒时分,空气里有微微的凉意。 她把身体蜷起来,埋在被子里,不想睁开眼。 有人坐在旁边,呼吸平稳而舒缓,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而脆地,一下,又一下,莫名其妙地拨动她的心弦。 “好吵。”喜欢拉下被子,望着床边的那人。 “你睡得够久了。”蓝眸饶有兴致地与她对视,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是全然的理直气壮——真是个古怪的孩子,好心送她到医院,她一醒来却连句谢谢都没有,反而不满他影响她的睡眠。 “多久?”喜欢坐起身,打量手臂上包扎的地方。 “一天一夜,膝盖上还有擦伤,也处理过了,医生说你过度劳累,严重缺乏睡眠,”男人凝视她,“我很好奇,你晚上都不睡觉的么?” 喜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从英国回来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在操场上狂奔,不停地练琴,明明人已疲惫到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遍遍地想起母亲温暖的微笑,父亲冷峻的表情,还有一个人望着她时哀伤的眼神。 下床从口袋里翻出钱包,她抽出几张放在床上:“这些是医药费,还有谢谢你,苏先生。” “叶喜欢,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在她打算开门出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她转过身,静静仰视已走到她面前的男人。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深蓝的,蓝得像夜色下的大海,可此刻,却有怒浪翻滚。 他松手,那几张钱轻轻地滑过她的发,她的颊,她微微眯起眼,他却在那一刻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惩罚性的碰触,很轻的力道,却重重地烫伤了她。 十四岁那年,喜欢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本该留给另一个人的初吻。 ------------------------------- “Berry Margarita,”喜欢将装满红色液体的鸡尾酒杯放在吧台上,微微一笑,“要盐吗?” 被问话的客人则恍神于她魅惑的笑容之中,久久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又玩酒?还未满十八岁呢,”Alex走过来,把喜欢从自己的位置上拉起,“让苏看见,我又得挨骂了!” “亲爱的Alex,”喜欢搂住他的肩,不知悔改地大笑,“已经来不及了。” 玻璃门轻轻地合上,一个伟岸的身影已走向他们。 “嗨,苏,”Alex汗颜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我刚才就上了下厕所,这丫头就过来了。” “你过来。”苏皱眉看了喜欢一眼,往角落里那桌走去。 喜欢托腮凝视对面沉默的男人。 明明是深蓝的眼瞳,却又是如墨的黑发,和她一样的混血,中文名苏绪,所有人都叫他,苏。 她原以为她会讨厌他的,可是这三年来,他们相处愉快,她甚至十分欣赏他。 二十五岁那一年就成了作曲界的黑马,钢琴水平同样出色却不屑于任何台前的演出,不管别人说他如何狂妄不羁,他径自选择经营自己的酒吧,偶尔在母校教几堂课。 虽然她从未将他当作老师来看待,事实上,他也懒得计较她是什么态度。 ——我知道黑桃代表卫兵的剑,我知道梅花是战争的炮枪,我知道钻石象征着财富,但是那并非我心的形状,并非我心的形状。 墙面的投影上,斯汀在深情地唱。 “苏,《Leon》里你最喜欢哪句台词?” “I dont wanna lose you。” “我喜欢那句,Hes not my father. Hes my lover.” 在心底深处,有一个人,像父亲一样对待她的男人。 “喜欢,你在看谁?”苏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怔住,讷讷道:“什么意思?” “你不在看我,喜欢,”苏嘲弄地一笑,“你常常盯着我发愣,其实,你不是在看我,对吧?” 他一直记得,初遇那晚的天台,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可怜兮兮地说,是你吗? 喜欢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 为什么他要说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迷人的凤眸,修长的眉,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容颜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截然不同的眸色,如果不是苏要年轻一些,她真的很容易迷失。 那一年,苏吻了她,对他而言,那是一个生气的惩罚,他是向来我行我素的性格,所以即使知道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也不会道歉。 她没有回他一耳光,也没有愤怒地谴责,而是忽然掉泪,然后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她不知道是自己是怎么了,眼泪从身体里四面八方涌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了。 她曾经以为,也固执地以为,那个吻一定是给那个人的。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这样失去了,跟着破灭的还有那些美丽的憧憬,那一刻,她的心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苏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泪眼朦胧中,苏的样子那么像另一个人,于是她骗自己,就当是他好了。 只是为什么,她是那样地难过。 十七、我回来了 喜欢的手指习惯性地抚上胸前那条蓝蓟项链,仿佛这样才能驱逐心里的慌乱不安。 “从来没见你摘下这条项链,”苏盯着她缓缓开口,“对你而言很重要?” “我满月时别人送的礼物。” 小时候她骗同学说是玻璃,长大了骗人说是水晶,但事实上,那是李少豪爽奉上的全钻项链。 只是又如何呢,她可以毫不迟疑地确定,如果可以,他愿意倾尽身家来换取父亲指间的那枚婚戒。 蓝蓟,六月二十六日的生日花。 公元十三世纪,苏格兰城堡遭到丹麦军队的突袭包围,这支丹麦军队在行进 的途中,不小心误闯蓟花丛,由于遭到蓝蓟花的刺扎疼痛不已而发出哀叫声,结果被苏格兰军察觉,随即起来反击,最后大获全胜。苏格兰人为了纪念这场胜利战争,而把蓝蓟花视为国花,所以蓝蓟花的花语是——老天保佑。 据说在这一天出生的人,受到老天特别眷顾,不管在学业、事业或感情方面都是一帆风顺。 真的会受到老天特别眷顾,一帆风顺吗?实在是有点讽刺——蓝蓟向来是为花境作贡献的,放在花坛里,只不过是布景而已。 “送你项链人出手倒是阔绰,”苏意味深长地一笑,“可是喜欢,你根本就不该是蓝蓟。” “嗯?”思绪被他的话打断,喜欢顿时一怔。 “你是玫瑰,”深蓝的眸紧紧地锁住她,苏的声音低沉动听,“带刺的玫瑰。” 美丽,明艳,骄傲,敏感,固执,脆弱。 喜欢愣住,随即自嘲地一笑:“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她是蓝蓟,而她的母亲才是被簇拥的玫瑰。 就连她的名字,也在说明这一点——叶喜欢,叶听风喜爱冷欢。 “是我认定的唯一,更好。”苏微微一笑。 喜欢凝视他的笑容,忽然间有些忐忑:“苏,你今天怎么了?” “我以为应该我问你,”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淡,“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在他紧迫的注视下,喜欢叹气,乖乖招供:“我的课都已结束,我要回英国了。”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喜欢低头回答,听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是最后知道的人?” 喜欢迎上他的目光,嗫嚅道:“怕你生气。” “为什么你认为你的离开会让我生气?”过了许久,他轻轻问道。 喜欢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笨蛋,”苏嘲讽地瞥了她一眼,“下周一我送你。” 就这样?喜欢有些惊讶,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倒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谢谢。”她讪讪地。 苏却没再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歌声仍在继续——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你,你也许会觉得不适应吧……但是那并非我心的形状,并非我心的形状。 ------------------------------- And I love you so The people ask me how How Ive lived till now I tell them I dont know 歌声入耳时,李乔杯中的酒明显地一颤。 抬眼望去,有个年轻的男生抱着吉他在轻轻弹唱,声线动人。 忽然想不起是哪一年,自己也曾如此,为谁伤心,为谁吟唱。 一阵香风扑面,有人埋在他肩头娇媚地笑,吐气如兰:“Jonathan.” 他低头凝视怀里的容颜,熟悉又陌生——忍不住自嘲一笑,总是如此,弱水三千,过唇齿而无味。 “忘记我了?”他茫然的表情让女人不高兴地皱眉,点着他胸口埋怨道:“真想看看你这里面装的什么。” “这里面是空的,”他微微一笑,推开了她,“你信不信?” 深夜在马路上飞驰,风在窗外呼啸而过,而哀伤的歌声如魔魅般一遍遍地往心头绕,难以止息。 古罗马人相信苏格兰是最靠近世界尽头的地方,那么这样一路开下去,会到哪里? 天涯也好,海角也罢,不过是一个人的风景。 David逗弄着宝贝儿子对他说,你也三十九了,别这么下去了。 他凝望那副天伦之乐的情景,笑而不答。 什么是美满的人生呢,事业有成,结婚生子? 他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身家,却已不知道怎样再去喜欢一个人。 ------------------------------- 家门前的壁灯竟是开着的,李乔有些疑惑,缓步走上前,鹅黄的灯光里,有种淡淡的馨香。 入目的是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而台阶上,有个人抱膝倚着门。 “嗨,李乔,”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喜欢看着缓缓走向她的男人,“我回来了。” 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和她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可就是这么点距离,她花了七年的时间。 他比以前瘦了一些,英俊依旧,眉眼间却依稀有了沧桑的细纹。 李乔注视眼前娉婷的身影和娇俏的容颜,有一瞬的怔忡。 “喜欢?”他迟疑地唤道。 “是我。”喜欢轻轻地回答,有些心酸,她知道他为何会忽然间怔住——随着年龄增长,她越来越像母亲。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惊讶。 “刚下飞机就过来了,等了你好久。”她嘟嘴,不满地控诉。 “怎么不回家?”他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放柔。 “老爸在曼城,”棕眸有些哀怨地望着他,“而且我很想你啊。” 叹了口气,李乔边打量她单薄的穿着边开门:“天还很凉,你就穿这么点也不怕冻感冒,快点进去吧。” “不要。”她干脆地拒绝。 李乔不解地看着她。 “你背我进去,好不好?”她轻声地央求,“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无可奈何地一笑,弯下身子。 她利落地攀上他的肩,紧紧地勾住他,得意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他的背,一如记忆里那样宽厚温暖,喜欢趴下去,听到他的声音沉沉地传来:“喜欢,你长大了,高了好多,也重了好多,我快背不动了。”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颗,滚落在他的风衣上。 十八、以父之名 “下来了,喜欢。”像从前那样,李乔在沙发旁放下她。 喜欢却跳下沙发,扑进他怀里,紧紧地靠着他。 “怎么了?”李乔有些错愕,伸手向抬起她的脸,她却把脸深深埋着,执意不肯抬头。 他怀里,依旧是熟悉的气息,干净清爽,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有种温暖的感觉。喜欢贪婪地呼吸,将泪水偷偷地蹭在他的胸口上,只是不知,她的眼泪可否从衣服一直渗到他心里,这样他就可以懂得她这么多年的思念。 “说话啊,喜欢。”他的声音那么轻柔,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你过得好吗?” “我好累,”她轻轻摇头,“好累好累……”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长途跋涉,有时真的很苦,很想放弃,可抬头看向前方,希望似乎在那里,所以,又不甘心放弃,咬牙再继续走下去。 十一岁那年,他看透她稚嫩的心思,残忍地要她放弃,只是,她如何才能放弃?那夜的拉普兰德,漫天的星辉,辽阔的冰原,瑰丽的极光,都已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伴随着他的容颜,深深镌刻在她心底。 于是,她选择离开,只身飞往美国,在异国他乡倔强地成长,只是不想在他印象中,她永远都是个孩子。 李乔听着她委屈的声音,心里有些疼痛,她还这么年轻啊,不该有那么沉重的心情。 “你还小,喜欢,”他抚着她的头发,耐心地诱哄,“再不开心的事,也会过去的。” “真的会过去吗?”喜欢苦涩地一笑,望着他的棕眸里尽是迷茫,“就算感觉时间像停止了一样也会吗?” “李乔,书上说七年之痒,再相爱的人经过七年也会彼此厌倦,甚至变心,可为什么七年之后,我看着你还是这么难过?” “喜欢……”李乔狼狈地躲开她的视线——为什么她就是不懂放弃? “我不能——”他僵硬地开口。 “为什么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吗?”喜欢咄咄逼人地望着他,一颗心因为他的逃避而焦灼,“我马上就到十八岁的生日了——” “喜欢!”李乔咬牙低喝,狠下心肠,“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是吗?”喜欢难过地开口,眼睛微微泛红,“那至少请你不要忘记妈咪的话。” 李乔闻言惊愕地望着她:“你知道?” 她点头,心中无限酸楚。 听风的性格比较冷僻,想什么做什么也很少放在表面,所以我怕他们父女俩难免有些隔阂,喜欢一向都粘你,以后还麻烦你多照顾她。 ——尤记得某个午后,她听见母亲对李乔这样讲,当时她不明白为何母亲要这样交待,后来才明白母亲早知自己的病情,所以将她托付给李乔。 只是母亲大概不会知道,这番叮嘱会成为她要挟李乔的手段。 有点悲哀,是不是?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挽留他,而在他眼里,也始终只有母亲。 “我会照顾你,喜欢,”他的声音冷静而残酷,“像一个父亲一样,仅此而已。” “我不要这样!”她睁着泛红的双眼,倔强地低喊。 他静静地望着她,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把她的抗议视为无理取闹。 “行李还没拿进来,我去拿,”他淡淡地开口,“你飞了这么久,该早点休息了。” ----- “叶先生,您的咖啡。” 原本伏案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深邃的棕眸凝视眼前的少女:“你还知道来找我?” “父亲大人,你可有想念我?”喜欢顺势坐在他膝上,搂住他的脖子娇俏微笑。 “我倒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我?”叶听风轻哼了一声,向来冷峻的容颜浮现一丝柔和。 “自然是非常想啦,”喜欢朝他作了个鬼脸,打量着桌上厚厚一叠文件,“很忙,累不累?” “累又怎么样?”叶听风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能替我分担吗?” “如果你愿意并且信任我的话。” “我记得你好像读的是音乐不是商科吧,”叶听风嘲弄地一笑,“你还是算了,没准连你爷爷的老本都能亏光,指望你未来老公还有点可能。” 驰骋商场的青年才俊虽不多,但要找出几个出色的也非难事,只是不知谁能治得住他这个宝贝女儿。 “问你个问题,老爸。”喜欢望着他,面有难色。 “说。” “男人通常会在什么情况下拒绝一个女人?” 叶听风闻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话题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诡异。 “你回答我嘛。”喜欢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手臂。 叶听风叹了口气——她撒娇的神态实在像极了冷欢。 “为什么拒绝很难讲,只是女人被拒绝也未必是坏事,不知取舍,来者不拒的男人才可耻。” “不管女人有多伤心?” “爱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没有人逼着你非得去喜欢谁,所以别人也毋须对你的感情负责,”叶听风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儿,“如果男人必须对每一个倾慕他的女人有求必应的话,喜欢,你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兄弟姐妹了。” 喜欢却没有被他的戏言逗笑,反而怔在那久久没有说话。 叶听风盯着她,表情一点点地凝重起来,伸手抬起她的脸,他的目光无比锐利:“告诉我,你喜欢上谁了?” 十九、舍不得放弃,那就一定要得到 “爸,如果我说,从十一岁开始我就喜欢上一个人,你会怎么想?” “李乔?”叶听风一针见血。 “是。”喜欢勇敢地承认,注视父亲微微蹙起的眉。 “如果你用了七年去喜欢一个人,那你忘记他的时间就会远远多于七年,”良久,叶听风沉静的声音传来,“舍不得放弃,那就一定要得到。” 喜欢震住。 这就是他的父亲,异于常人的冷静和敏锐,他既没有反对她,也没有支持,只是告诉她,不要左右为难,不要患得患失,要么放弃,要么就得到。他并不是一个温情的父亲,却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教她成长。 忍不住靠进他宽阔的胸膛,她感触地呢喃:“老爸,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一定也会爱上你的。” 这七年来的辛苦挣扎,心酸甜蜜,从来没有人与她分享,仿佛一个人走夜路,心中仓皇却看不到前头的光亮,而父亲却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心思,忽然间,喜欢觉得自己的心里变得温暖而充实。 “还是算了,”叶听风的颊边露出一丝浅笑,“你不是我喜欢的那型,我跟李乔也相差太远。” ----- 空阔的靶场里枪声响过,飞碟被准确地击成碎片。 “击剑我不如你,射击你就不行了。”李乔利落地收回枪,朝身旁的好友从容一笑。 “你是欺负我视力不好。”霍远微笑,装弹瞄准。 嘣。 枪声绽开的时候,飞碟也跟着碎裂。 李乔有些讶然地望向他,却见后者脸上也是同样的惊讶。 “我没开枪。”霍远缓缓开口。 两人同时转身望向身后,却看见几步远的地方,年轻女子正放下手中的猎枪,朝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的背心衬得人格外英气,墨镜下的肌肤欺霜赛雪。 “射击其实不难,和爱情有一个共同点——时机,”她一步步地走近,微笑看着霍远,“已经错过的目标,不会再回来,不再流连忘返,就能看清后面的了。” 霍远静静地注视她,笑而不语。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就算不知道这点,射击也很好。”她转身,略微嘲讽的目光落在李乔脸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乔看着眼前倔强的容颜,无奈地一笑。 喜欢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挑衅地望着他:“要不要比一下?” 密集的枪声有序地响起,一个个飞碟绽放如橙色的烟花。 “平手,”霍远笑着宣布,鼓掌看向喜欢:“厉害。” “有那么一个老爸,她摸过的又岂止猎枪。”李乔瞅着喜欢轻哼一声,但眼里还是掩饰了一下。 “谢谢叔叔夸奖,我是叶喜欢。”喜欢向霍远礼貌地点头,莫名地,她对这个男人有好感,他身上那种淡定之气,如远山浮云 她的名字印证了霍远的猜测,他微笑点头:“你好,叶小姐。” “他是我学长,你叫他叔叔,该叫我什么?”李乔悠然开口,促狭的目光凝望喜欢。 “李、乔。”喜欢咬牙切齿地瞪视他,“你休想我叫你叔叔。” 霍远眼神微微一闪,觉察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你们先聊,我去拿点饮料。”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乔看着他走远,视线落在喜欢脸上。 “你最好习惯我以后经常出现在你面前。”喜欢仰视他,透过墨镜,他都能感觉到她不依不饶的目光,如夏日的艳阳。 李乔撇开脸,将她的话置若罔闻,低头装弹。 “啪。”枪栓扣动,声音却不是从他手中那枝猎枪上响起,李乔缓缓地抬起头,却见喜欢举枪瞄准了他。 “要我,还是要命。”她一字一句地出口。 这样的话语,听起来像孩子气的耍赖,可是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狠狠地盯着他,仿佛是被惹怒了的小豹看着自己的猎物,下一刻就会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黑漆漆的双筒枪口,近得几乎可以碰到他的眼睫,他却静静地看着她,眉毛都没动一根。 “说话!”她失去了耐性,几乎低吼出声。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表情风轻云淡。 喜欢握枪的手一点点低垂下来,直到失去全部的力气,颓然地垂于身侧——他是真的无所谓,她有些绝望地想,就算她真的要杀他,他也一样无动于衷。 “喜欢,别闹。”他慢慢地走向她,声音温和而平静。 发梢传来他轻柔的掌触,小心翼翼却又似无限疼惜,他总是喜欢抚她的头发,在她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 是内疚还是关心?她不想去猜测,也无力去猜测。 他能给她的亲昵,也就这么少。 五月的天空,蔚蓝如上好的丝绒,远处白云悠悠,轻轻飘过。他们的身旁,是茂盛的青草,望去绿茫茫的一片,如波浪一样随风招摇。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和他牵着手,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走在这茫茫的天地间,与风光同老。 忍不住伸手,去碰触他温暖的手掌,轻轻地,再紧紧地握住。 他震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抽开手。 她难过得想掉泪。 父亲说,舍不得放弃,那就一定要得到。 只是这一刻,她的眼里有初夏的明媚风光,有他。 而他的眼里,却只有从前的阴雨绵绵。 二十、爱情只是假设 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无论以后遇见谁也好。 在我心里始终给你留下一片空间,将来当我想起你的时候,一定仍会哭泣,但在你记忆的里我,一直会是笑着的。 李乔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那个弹琴的女孩。 清幽的琴声中,时光仿佛倒流七年,彼时她还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桀骜不驯,他教她弹李斯特的那首《钟》,她弹得不好就生自己的气,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Qī|shū|ωǎng|于是他心软地手把手指点她,当她可以毫无窒碍地弹出来时,她得意地说,看,李乔,我聪明吧,然后像个小疯子一样笑倒在他怀里。 那个时候,什么样的曲子到她手里,全都成了欢快的调调,他不满于她总是这样乱改一气,她却说,我很开心啊,为什么要弹悲伤的曲子? 而此刻,她的琴音却沉重了许多,连空气里也多了淡淡的哀伤味道——是什么让她改变了? 他不想去猜,也不敢去猜。 “什么曲子,很好听。”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他轻轻鼓掌。 “First Love.”喜欢抬头看他,壁灯在他脸上投下光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哪里学来的?”他问。 “苏教我的。” “苏?”她没有发现他因为这个陌生的名字而微微蹙眉。 “我的老师。” “噢。”李乔点头,心头莫名一松。 喜欢想起那一年,她站在走廊的尽头,轻扬而忧伤的琴声和梧桐叶一起来飘落,她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过去,然后看见苏坐在那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一片炫目的金黄。 流畅的音符从他修长的指间泻出来,他转头朝她淡淡一笑,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于是她问,这是什么曲子。 他答,First Love. First Love——她在心里轻轻念,忽然间有种落泪的冲动。 原本她一直对那个吻耿耿于怀,可从那刻起,她原谅了苏。 如今想来,苏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冷峻孤傲的人,并不怎么爱说话,也并怎么搭理人,他们之间也没有太多的交流,但奇怪的是,很多时候,总是他的寥寥数语,轻而易举地触动她的心思。 脑海里浮现那双深蓝的眼眸和清冷的微笑,她忽然间有些难过,这一生,也许再无机会重逢。 “在想什么?”李乔望着她,眼里带上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很少在他面前走神,那种飘忽的表情,是他所陌生的。 “没什么。”迷蒙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她看着他轻轻一笑。 “早点休息。”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再看她,在她的注目下关了门。 “晚安。”喜欢对着那扇门平静开口。 十一岁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赖在他的床上,霸道地拉着他的胳膊当枕头。 十八岁的她,已被他拒之门外。 她对他说过,以后最好习惯她经常出现在他面前。 她想她的预警是有效的,当他看见她好几次堂而皇之地敲他的门说要留宿时,他并没有拒绝,也没说什么,索性给她安排了一个卧室,甚至备齐了洗漱用具,仿佛完全不在意她经常的进驻。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在告诉她,他不在乎她这些举动,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这些孩子气的把戏放在眼里,他在消磨她的耐性,在等她有一天终于按捺不住时自动放弃。 可是,他休想。 她不能让老爸看扁,更不能让自己看扁。 ----- “你还要我等多久?”有些沉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已经到门口了。”李乔挂断电话,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老头子现在不怎么管公司,却开始闲得算计他的终身大事了。 商业联姻有什么新意?就是见个女人,吃顿饭而已,小题大做! 人约在日式料理,他拉开门进去时,李荣生转头瞪了他一眼。 李乔仍是挂了一脸满不在乎的微笑,视线落在对面那对男女身上时,他不由一怔,随即伸手过去:“人生何处不相逢,齐小姐,久违了。” 齐雅也是一愣,然后也回想起眼前这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逸面孔,于是同他握手微笑:“是你。” “你们认识?”李荣生显然是有些意外,不由朝齐雅身旁那个男子笑道:“还真是巧哪,齐先生。” 齐京微微一笑。 李乔望着他,眼里掠过一丝挑衅:“你好,齐先生,你这么年轻,当初真没看出来你是齐小姐的养父。” “你现在知道了?”低沉的声音带着迫人的气势,“我想我的年龄也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吧。” “哪里,”李乔闲适地一笑,“就是想到如果有幸成为你女婿的话,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岳父还真有点不自在。” 齐京没有说话,一旁的齐雅却微微一颤。 “爸,我想和齐小姐单独相处一会,行不行?” 李荣生有些适应不了他今天突然转性,但仍是欣喜地看向齐京:“齐先生,你看——” “去吧。”后者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淡的。 齐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跟着李乔出门。 初夏的夜风缓缓吹过,两人并排在街道上缓缓往前走。 “每次看见你,都像一个游魂似的。”李乔突然出声,看着显然神游太虚的女子。 齐雅怔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他真的是你养父?”他眼神犀利地盯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要不然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齐雅嘲弄地一笑,“我以为我们应该谈的是我们的婚事。” “你觉得我会同意?”李乔微笑,这桩联姻似乎比他想象中有趣。 “为什么不?”齐雅静静地看着他,从容出声。 “你爱我吗?” “不。”她利落地答,“对于婚姻而言,爱情只是假设,不是必要条件。” 爱情只是假设,成立不成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爱我吗?”她问李乔。 “不。”他答,“你很像一位故人。” 所以这么久他还能记住她。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忽然间,两人同时笑起来。 有路人匆匆经过,不由地好奇观望,以为是一对情侣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笑得这么开心,然而,谁都没有看见他们心里的悲伤。 二十一、忘了她不好吗 十八岁生日。 父亲送了她一栋别墅,说从此她可以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李乔送了她一辆跑车,说从此她可以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父亲向来是低调的人,只邀请了相熟的亲朋好友,可慕名而来的宾客还是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礼物堆在那里,也许她要花很久时间才能全部拆完。 她应该是幸福的,是不是? 可为何,在心底某个角落,却空荡荡的,有些难受。 拉上身侧的拉链,她缓缓走出门。 “天哪,喜欢——”柳若依盯着她,眼里满是欣喜和惊艳,“我就知道这件礼服适合你,只是没想到你穿上会这么漂亮!” “是柳姨你眼光好。”喜欢微笑,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无肩带的红色小礼服,紧紧地包裹出年轻姣好的身材,惹火而炫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妖冶。 就这副模样,不知要令多少男人神魂颠倒。 喜欢浅浅一笑——那她的王子呢?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笑得很开心,也很美,是谁说过,她笑起来和母亲一样? “柳姨,我和妈咪比,谁更漂亮?”她轻轻问。 柳若依一怔,随即笑道:“不好比,也许在你爸眼里,你妈最漂亮,可在爱你的男人眼里,你才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哦。”她淡淡地应。 她只希望一个男人爱她,而那个男人的眼里,最漂亮的却是她母亲。 ----- 打扮完毕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瞧见一个久违的身影。 “顾姨?”她兴奋地叫出声,匆匆地奔向那人,“你从美国回来了?” “好久不见,喜欢。”顾言诺望着眼前美得叫人惊叹的女孩,眼眶忽然泛上微微潮气,依然记得那一天冷欢坐在她对面,表情幸福而倔强,她说,就算他会生气,她也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这一晃,多少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敛住思绪,她从包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封套放在喜欢手里:“这是别人托我给你的礼物。” 喜欢迟疑地拆开,里面是一张影碟。 “可以播吗?”她好奇地问顾言诺,后者点点头,眼里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已经开始录了吗?糟糕,我表情都没准备好呢!” 音响里忽然传出一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正与人交谈的叶听风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盯住眼前的电视墙。 正走进大厅的李乔也忽然间停住脚步,怔在原地。 “嗨,喜欢,生日快乐,”屏幕上的女子有些局促地一笑,“妈咪很开心你终于是大人了,一定变得更漂亮了对不对?从今以后你有能力也有资格可以做更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一定要加油哦。” “告诉爸爸,拥有你们两个是我此生最幸福,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她微笑,眼里却有泪光闪耀,“我会一直想念你们。” 记忆中的笑颜,此刻近在咫尺,温柔的声音隔着时空传来,回响在耳边,仿佛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妈咪……”喜欢哽咽,泪如雨下。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就给她准备了一份最好的成年礼物。 默默地将影碟退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装回封套收好,放到父亲手边,却不敢去看他此刻黯然神伤的表情。 而角落里,有一个人缓缓地退开,脚步凌乱。 ----- “你要把自己藏到哪里去?”喜欢看着花园里那个寂寥的身影,静静地开口问。 李乔没有答话,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那里,月朗星稀,云卷云舒。 正是良辰美景,他却不知如何自处。 他是很想藏起来,可是他逃不出,也躲不了冷欢的声音,冷欢的笑。 “忘了她不好吗?”喜欢坐上他身前的圆桌,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抵额诱哄,“求求你忘了她。” “松手,喜欢,”他握住她的双腕,脸偏向一边,声音平淡:“不要这样。” “我偏不松手,”喜欢咬牙,几乎恶意地,一字一句挤出口,“你还看不明白吗,妈咪是我和老爸两个人的,从来都不曾属于你。” “我早就看明白了,那又如何?”李乔冷硬出声,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看着我!”喜欢捧起他的双颊,逼着他看向自己,“你的眼里看不到我的吗?我只要你看我!” 月色下,她气怒的姣颜酡红一片,棕眸里泛着盈盈水光,明艳得不可思议,又柔弱得让人心疼。j 红色的小礼服衬得她胸口的肌肤白嫩胜雪,而那里正因为她的激动而剧烈起伏,无意中制造着致命的诱惑。 李乔的呼吸不由一窒,猛地撇开视线,可靠得这么近,隔着衣物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 “喜欢,我的年纪足以做你的父亲。”他咬牙提醒,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的年纪也足以做你的女人。”喜欢毫不避让。 “放手!” 他失去耐性,烦躁于她此刻带给他的影响力,她却越挫越勇,拼命地想缠住他,忽然间,空气里传出一下轻微的声响,两人顿时都愣在那里。 她礼服身侧的拉链就这样滑开,丝柔的衣料顺着她的肌肤滑向腰际,仓促间她愣得来不及遮挡自己的身体,只看见那双深沉的黑眸里,映着一个赤裸的自己,那样地无助不安。 “该死的,遮上!”李乔猛地甩开她的手,脱下西服盖在她身上。 “我——” “闭嘴!”他低吼,呼吸急促,眼里跳动着不知名的暗焰。 Shit! 他在心底咒骂——他是疯了吗?竟对一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有反应?方才入目的情景,几乎让他把持不住。 二十二、苏的玫瑰戒指 “你在害怕,”相对于他的慌乱,喜欢根本不急着整理自己的衣服,反而大胆地欺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怕什么?” “胡扯什么!”李乔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在瞥见她身上那件外套滑落的时候不得不出手拉住,而她却顺势偎进他怀里,笑得得意又娇媚。 他的眸色微沉,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扑上他的下颚,芬芳而温暖,带着薰人欲醉的诱惑。 “你喝酒了?”他蓦地瞪住她。 “一点点,”她笑,菱唇在灯光下闪着柔柔的光泽,慢慢地靠近他的,“你想不想知道我喝了什么?” “够了!”他猛地钳制住她的双肩,厉声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个该死的小妖精,她上哪里学来的这些魅惑伎俩?让他很生气,很生气,却又心烦意乱,无法招架。 可是他的严厉根本就吓不到喜欢,她伸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 “你心跳得好快呢,”她眯起眼睛微笑,像个最纯真的孩子,“一、二、三……呀,越跳越快了!” “我让你心动了,对吧。”她凝视他,轻轻地笑。 他瞪着她,呼吸乱了节奏。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坦言,努力维持镇定,“这不代表什么。” “我还想问你要个礼物,好不好?”她丝毫未觉挫败,反而有隐隐的得意。 “说。”他迫切地想摆脱她的纠缠。 “吻我。”她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唇。 他微微一震,冷然回绝:“不行。” 喜欢不满地瞅着他——这个男人的自制力好得让她痛恨。 “喜欢,”李依然推开门,完全无视两人的此时的状况,“有人给你送来一份礼物,要亲自交到你手上。”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东西就抛了过来。 喜欢下意识地去接,身上的外套彻底地掉落。 “该死的!”李乔咬牙,恨恨地拉回她的身子,将她困在自己怀里,以最快的速度替她拉上礼服拉链,指尖滑过她的肌肤时,他的手竟有些颤抖。1 抬眼望向门边的李依然,却见那家伙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俩,放肆地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喜欢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而是好奇地打开手中精致的小盒子。 忽然间,她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轻叹。 是一枚戒指,漂亮得难以形容。 红宝石雕琢的玫瑰,晶莹夺目,金色的枝蔓缠成一环,别具匠心地用碎钻点缀着,就像是花枝上的尖刺。 ——喜欢,你根本就不该是蓝蓟。 你是玫瑰,带刺的玫瑰。 低柔的声音忽然间闯入心头,她激动地望向李依然:“他在哪?” “真的?”喜欢跳下桌子,离开李乔的怀抱,匆匆地跑向客厅,没有注意到后者的身体微微一僵。 李乔站在原地望着她跑开的身影,有些怔忡。 人走了,可那满怀的馨香还在,烦扰着他的思绪,忽然间胸中无名火起,他是宠坏她了,才让她变得这么任性,前一刻还拼命地撩拨他,下一秒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想起她看到那枚戒指的眼神,那么惊喜,那么兴奋。 究竟是谁送了她那枚戒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她的,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似乎并不知道全部的她。 ----- 落地窗前,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姿势闲散而帅气,那人正和父亲举杯交谈,间或微笑,不卑不亢。 “苏!”喜欢开心地喊,冲到了他的身前,“真的是你!” 难怪她走的时候他反应那么平淡,原来早已预谋和她再会,害得她耿耿于怀了好久。 苏微笑,不露痕迹地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喜欢我的礼物么?” 沉浸在惊喜中的喜欢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在别人眼里有多么亲昵,只是爱不释手地再次打量手中的戒指:“喜欢,简直爱死了!” “那就戴上。”苏把戒指拿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套上她的手指。 璀璨的玫瑰,悄然绽放在她洁白的指间,美得动人心魄。 喜欢抬头看向苏,他则是淡淡地笑,与她对视:“看,这才适合你对不对?世上仅此一朵,就像你一样。” 喜欢的喉间忽然梗住,莫名地鼻酸——他说的,是她内心的渴望。 叶喜欢就是叶喜欢,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不要像任何人,只想要被人单纯地爱着。 落地窗边,彼此依偎的两人相视而笑,男人握着喜欢的手,她的指间闪耀着那枚戒指的光芒。 喜欢的脸上,一半是夜色,一半是灯光,她的笑有种甜蜜的哀伤,而她凝视那个男人的目光,那样地激动而热烈。 ——李乔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二十三、他不在乎 你猜猜,这个几克拉?小小的身子裹着她的粉色浴袍,扑进他的怀里,空气里顿时弥漫她沐浴液的香甜草莓味。7 他当时正忙着,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向她的指间,匆匆瞥了一眼,你哪里弄来的戒指? 她笑,随即把那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含着嘴里,咔嚓就是一口。4 他被吓了一跳,差点删掉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文件,她却得意地哈哈大笑说,笨蛋,是戒指糖啦。 那种变态的糖果,他后来被她逼着买了一盒,各种颜色各种式样,她一枚枚地吃掉,然后把那些塑料指环放在她的藏宝箱里。 她那个藏宝箱,真是什么都有,他曾经好奇地打开来看过一次,然后发现自己莫名失踪的很多东西都在那里。 他的万宝龙笔套,她说她要用来当发夹,他的袖扣,她说钉在她书包上挺好看。 最后他无奈地骂,叶喜欢你这个小强盗。 她神情傲慢地瞅了他一眼,干脆锁了她的宝贝箱子,把印着卡通图案的信用卡放在他手里,为了证明我不是,我的钱你随便花,给你养老都没问题。 而如今,她不再是那个迷恋糖果的孩子,已经成为一个美丽动人的小女人,开始懂得欣赏真正的戒指。 ----- “喜欢,不给大家介绍一下?”柳若依好奇地望着姿势亲密的两个人。 “苏绪,”喜欢这才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不仅脸一红,微微退开身,“我在美国的钢琴老师。” 李乔望着她身旁那个男人,眸光微微一闪。 他想起她弹得那首《First Love》,她说,苏教我的。 柳若依调侃地一笑:“苏先生真是好老师,这么远飞过来给学生过生日。” 是人都能看出他对喜欢的心思不单纯,而这男人站在喜欢身旁,却是丝毫都不逊色。 “我想起来了,”David忽然开口,有些激动地盯着苏,“你就是那个古典音乐大师赛的年轻冠军,轰动作曲界的苏绪?” 苏只是点头淡淡一笑,神色间丝毫未见骄矜。 “你目前有没有合作的公司?有签约的打算吗?”David一副挖到宝的表情,急忙询问。 “苏要回美国的——” “我不回,会先留在英国,”苏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喜欢的话,他微笑地看着David,“您如果觉得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私下里聊一下。” 苏却低头看着她,眸里带着一抹她看不懂的笑意。 -----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心仪女人的眼神。 李乔深思地望着苏,胸口没来由地一窒——是个出色的年轻人,配得上喜欢。 他看着喜欢的神情,他对喜欢说话的语气,他搂着她的姿势,他为她的生日从美国专程飞来,他选择留下来,都明明白白地表明着他要喜欢,并且势在必得。 从喜欢的态度,他也看得出来苏对她而言是特别的,在美国的那几年,他该是和她最亲近的人。 他应该觉得欣慰的,如果这样的男人成为喜欢的归宿。 从此她也许会渐渐地远离他,不再纠缠他——这样很好,他想,可是为何此时看着她灿烂的笑颜,他却觉得心口像被打了一拳,闷闷地疼。 周围的人因苏的话而猜测他留下来的原因,发出善意而暧昧的笑声,连叶听风都瞅着女儿,淡淡一笑。 喜欢也察觉苏的眼神有种不同以往的热烈,不禁窘迫地转过头,却又忍不住看向李乔的方向。 她希望他能有一点点在乎她,在乎苏对她的态度,可是没有,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们,表情风轻云淡,然后她看见,他对着苏点头微笑。 这一个笑容,让她整晚雀跃的心瞬间凝结成冰。 ----- “怎么了,不喜欢这边的菜?”齐雅不动声色地注视对面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 “还行,”李乔回神,脸上是一贯潇洒不羁的招牌笑容,“和我的水平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哦?”齐雅惊讶地一笑,“你做饭很厉害?” “还行吧。”他毫不谦虚地。 那我以后跟你混。 “你说什么?”他突然盯着她问。~ “我没说什么啊?”齐雅有些奇怪,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乔的脸色忽然一僵。 齐雅是没说什么,他听到的,是记忆力那个清脆的声音,兴奋地说,那我以后跟你混。 他懒得理她,只是催促她快点准备上学。 那天的早晨,医院长廊的风有点冷,她很吃力地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却执意不肯挣开和他握着的手。 慢一点,她央求,光洁的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望着他的眼眸里满是担心和忐忑。 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坐在车里,她拿纸巾替他擦颊边的伤,她问,痛不痛?_ 然后小手又按上他的心口问,那么这里呢,这里痛不痛? 他是怎么了?8 李乔强迫自己敛住思绪,神情阴郁地盯着咖啡杯上腾起的白雾,朦朦胧胧地,迷了他的视线。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弥漫起一场大雾。 二十四、他的未婚妻 “我吃完了,走吧。”齐雅放下手中的纸巾,静静地望着他。 “这么快?”李乔有些讶然。 “我以为你秀色可餐,谁知却让我消化不良,”齐雅嘲讽地瞅了他一眼,“还是出去走走吧。” 李乔有些歉意地微笑,知道她是看出自己没什么心情。 凭心而论,齐雅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外表柔美,行事却帅气,譬如今天她邀他吃饭,也只是打了个电话问他——我很无聊,在你公司附近,有空陪我吃饭么?没有半点矫柔的口气,也不像别的女人揣着刻意的心思,仿佛和他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毫无顾忌,和她在一起,他觉得很放松。 走出餐厅,难得的晴天,初夏的风凉凉地拂面,街边的露天咖啡馆坐满了人。 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走了过来,女孩穿着短裙,蹦蹦跳跳地倒退着走,似乎正兴高采烈地跟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男的则是不时看着她点头微笑。忽然间,女孩脚下一绊,整个人都往后倾倒,幸好被男人即时拉住,护进怀里。 李乔的心跳因刚才惊险的一幕瞬间加快,眉间紧蹙——她怎么回事?这么大了还是不会好好走路。 “你好,又见面了。”苏看见他和齐雅,率先打招呼。 喜欢好奇地转过头,看见眼前的两个人,顿时一怔。 已经几天没有见到他,想到那晚,她总是会沮丧,她殷勤的投怀送抱和他看着她和苏的淡漠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的让她觉得有些难堪。 “还记得我么?”齐雅望着怔忡的喜欢,目光中带着深思。 她记得,当然记得,那晚李乔为了这个女人生了她的气,动手打了她,还一夜未归,只是,为何她又出现在他身旁?1 =奇=喜欢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书=“我的未婚妻,齐雅。”李乔语气平淡地对苏介绍,喜欢却像被雷打中一样,瞬间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地盯着他们。 =网=他在说什么?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静止成不动的布景,所有的交谈声,街头艺人的琴声,商店里的音乐声在这一刻都沉默,她的耳里只有他说的那几个字在疯狂地回响——未婚妻,我的未婚妻。 “你们……一直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问。 很奇怪,她竟还能站在这里静静地问他。 “是。”李乔淡淡地答,望着她的黑眸波澜不惊。 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总是清亮带笑的眸里弥漫起一片沉沉的灰色,她盯着他,死死地盯着,然后那片灰色的云里,渐渐凝出泪意,就在他以为她会哭出来的时候,她却蓦地咬住唇,转身就走。 她走得那么急,那么快,跌跌撞撞地,根本不顾前面是什么,脚下是什么,苏连忙追了上去,而李乔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齐雅注视着他:“为什么骗她?”说他们一直在一起? 李乔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齐雅想起多年前,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倔强地说,他是我的。 方才那女孩转身的时候,李乔的神色分明有一丝慌乱,仿佛想要追上去。 望着他那张绷紧的侧脸,齐雅不由轻叹了口气。 ----- 她一直以为,他心里有母亲没关系,他游戏人间也没关系,毕竟,母亲已不在人世,而她总会有长大的一天,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当她长大了,他也会变老,也会想安定下来,和别的女人结婚。 她用了七年的时间去想他,憧憬彼此相爱的可能,却不知道,他和另一个女人共有同样的七年。 十八岁的人生,她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助,这样茫然,这样绝望。 她不停地往前走,在十字路口急急地张望,那么多路,哪一条才能到达她想去的地方? 眼泪终于快掉下来的那刻,苏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怀里:“你怎么了,喜欢?” “没事,”她望着他,笑容柔美而脆弱,路边的餐厅奏起悠扬的歌谣,她一点点地眨去眼底的泪花,“我饿了。” ----- 麦当劳的French Fries,她总是百吃不厌。细细长长的薯条,外脆内软,不同于英国传统Fish&Chips那种粗笨的样子,她叼在嘴里,学着好莱坞老电影里的女星,微微仰着头,眯起眼做了个吐烟圈的诱惑姿势,李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吃这么多,小心变成肥妞。 她不以为意地反驳,你不是喜欢丰满的么? 他打量了她一下,目光中带着侮辱性的审视,就你,现在这小豆芽样,估计也是光长肥肉,不长胸部。#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突然抱着胸部指着他鬼叫——色狼,变态! 周围人的目光先是齐刷刷地看向样子柔弱的小女孩,然后纷纷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警告和鄙夷。 他额上的青筋跳动,恨不得掐死她,却又无可奈何。 那天回家的路上很多人都看她,然后就微笑,于是她很臭屁地问他,我今天是不是很美,怎么那么多人看我? 他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洗澡时她才发现自己脸上有一道滑稽的番茄酱印,显然是他替她擦嘴时故意抹上的。 她冲出浴室,无比羞愤地大吼,李乔我讨厌你讨厌你! 回应她的是从他房间里传来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 爽朗的,得意的笑声,直到如今,还在她心里一遍遍地回荡。 餐厅里的老歌悠悠地唱,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 gone. 究竟该怎样悼念,从前那些时光? 她一根根地吃着面前的那份薯条,在心里默念,爱他,恨他,爱他,恨他…… 最后一根,恨他。 是该恨他的,恨他走进她生命的最初,以那样温柔那样深情的样子,轻而易举就蛊惑了她稚嫩懵懂的心;恨他此后的种种宠溺种种呵护,再无别人可以取代;恨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拒于心门之外,想方设法地逃避她的感情。 她是恨他的。 可却始终无法放弃。 二十五、不要和别人结婚 门锁轻轻扣动,在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刻意放低的脚步声从客厅一路蔓延到他卧室的门口,然后停止不前。 黑暗中李乔盯着那扇门,呼吸似乎也跟着凝滞。 门被打开的时候,他合上眼,胸口骤然一紧。9 有人在他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是他用过的Hugo Boss——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他用什么香水,她就用相同的。起初她是偷偷地去他浴室里拿他的香水喷在她床上或者玩具熊上,后来她就干脆明目张胆地去买一样的牌子,一样的香型,不管那些都是男用的。问她,她说闻着他的味道,就能感觉他在身边。 “你今天没有锁门,是以为我不会再来了么?”娇柔的声音忽然间响起,不知是问他,还是自语。 心中千头万绪,他不知该怎样面对她,于是依然闭着眼装睡。 “你知道吗,苏问我,你是我什么人,我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径自说着,似乎是自嘲地一笑,“像我干爹一样的人?我叔叔?还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的男人?后来我告诉他,你是我父母的朋友,说完这句话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才发现其实你我之间的关系那么浅,浅得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转身离开,我连阻止的理由都没有,而事实上,我感觉你已经开始要离开我了……” 她的声音里,有茫然,有惶恐,有忧伤——那么阳光开朗的人,她伤心了吗?她应该伤心的,他一直记得她在街头转身的那刻,眼里的一抹灰色。 她猜到了,他是要离开她。四十岁以前,最刻骨铭心的那段爱情已埋葬在那一年的圣安德鲁斯,从此他内心深处一直阴雨绵绵,没有信心也无能为力去栽养一株崭新的花朵。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女孩脸上一抹熟悉的笑容勾动了他胸口那处柔软,从此他情不自禁地宠她,疼她,却不知自己惹起一段不该有的情思。可是他拿什么去回应她?又有什么必要?与她相比,他的身心都已开始苍老,而她正值豆蔻,家世,美貌,才华——任何一样都可以保证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不要结婚……好不好?”她压抑的声音轻轻地传来,“我不要你和别人结婚……” 她在求他,放下了骄傲在求他——她哭了吗?她是个倔强的孩子,其实很少哭,几乎从来不在他面前掉眼泪,就算是他告诉她齐雅是他未婚妻时,她也是红着眼狠狠地盯着他,咬唇忍住快要夺眶的泪水。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心骤然一抽。 “我以后不会随便进来了,钥匙我留在鞋柜上,”她似乎是缓缓站起身望着他,短促而轻声地开口,“我怕以后再来的时候,你房间里是两个人……”1 一个蝶扑般的轻吻落在他的唇上,温暖而柔软,却几乎灼伤了他。 脚步声渐渐远离,关门声响起的那刻,李乔猛然从床上坐起,呼吸紊乱。 空气里还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他蓦地握紧了拳——那款香水,是七年前彼此分开时他用过的款式,她却一直坚持用着没有变,七年如一日,是不是每次当她想念他的时候,就会重温他当日的气息?7 ——李乔,书上说七年之痒,再相爱的人经过七年也会彼此厌倦,甚至变心,可为什么七年之后,我看着你还是这么难过? 又想起她问,一切真的会过去吗?就算感觉时间像停止了一样也会吗? 这一刻,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然后起身下床走向客厅。 ——我以后不会随便进来了,钥匙我留在鞋柜上。 按开灯,客厅里一片明亮。 他盯着鞋柜上那把钥匙,僵在原地,表情阴晴不定。 泫然若泣的声音依旧在耳边缠绕,我怕以后再来的时候,你房间里是两个人。 她已经被他成功地打击到了,这样很好。 这样应该很好。 为什么他会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间空掉了。 ----- 马路的另一边,有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隐匿在树下。 喜欢看着对面的那幢房子,灯火通明的客厅,落地窗清晰地映出一个男人的剪影,久久地伫立。2 于是,她的唇边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异常妩媚。 他是在乎她的,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二十六、既无情可言 李乔与齐雅的订婚宴。 夜色未临时,李家豪宅外已是名车云集,灯光点缀的花园里,衣香鬓影,人来人往。钻石华服包装下的男男女女,恍若争奇斗艳。 李乔挽着齐雅穿梭人群中,微笑应对一干艳羡的目光,不时和人寒暄招呼。 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李乔拿了一杯酒走到僻静的角落,有些无奈地一笑:“我大概是老了,以前这种场面是游刃有余,现在都觉得眼花缭乱。” “我能说真话吗?”齐雅穿了一身银白小礼服,纤秀的香肩毕露,整个人无比雅致,望着他轻轻笑道,“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哦?有吗?”李乔看似不经心地一笑,黑眸微黯。 “来来来,我们跳舞,”齐雅双臂勾上他的脖子,巧笑倩兮,“我喜欢这首曲子。” 巴赫的小步舞曲。 简单明快的调子,用钢琴演奏的时候,像泉水一样,叮咚地流淌。 他弹琴,喜欢就跟着节奏蹦蹦跳跳的,从沙发跳到地毯,乱蓬蓬的头发扑在红艳的小脸上,明亮的眼眸盛满了盈盈的笑意,他越弹越快,她也越跳越快,像个快乐的小疯子,然后她摘了桌上的玫瑰,叼了一支在嘴上,大笑着扑到他怀里,姿态骄傲地勾起他的下颚,我喜欢这首曲子。 他微笑凝视她,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小美人? 她说,卡门,我叫卡门,你愿意带我私奔吗,先生? “在想什么,亲爱的?”齐雅玩笑地瞅着他,眼里有一丝探询的意味。 他摇摇头,思绪微敛,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远处的夜空。 苍穹辽阔处,依旧是当时明月,清朗如斯。 ----- 黑色的轿车缓缓滑进大门,李乔的神色微凝。 下车的是叶听风,他亲手从一旁的秘书手里把礼盒交给齐雅,朝李乔微微一笑:“祝贺你们。” “谢谢。”李乔颔首,目光瞥向他身后,司机正将车开走。 叶听风注视着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淡笑。 李乔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她——没有来吗?自从那夜她留下钥匙,他已有很久没有见到她。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是不是还在伤心? “叶先生,怎么不见喜欢?”齐雅突然问。 李乔的胸口居然有一刻的紧绷。 “她么,最近常往外跑,也不知道忙什么,我这些日子在南部,一直没时间管她,听家里佣人说,她常常夜不归宿,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叶听风似乎有些头疼地苦笑,棕眸看向李乔,“不过我想她应该多半在你那里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李乔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她没有在我那住。”他僵硬地开口。 她常往外跑?夜不归宿?她到底去哪里疯?又住在哪里?一大堆疑问在脑海里冒出来,他觉得心里蹿起了一团火,烧得他气怒无比。 “她没去你那住?”叶听风惊讶的表情无疑是火上浇油,“那她住在哪里?我赌场和酒店的人没有告诉我她有搬过去。” “她有没有说今天会过来?”李乔脸色越来越沉。 “先生,小姐好像有给你留言提到她会去看苏先生的演奏会。”一旁的秘书适时解答1 苏先生?想到那个男人注视喜欢的眼神,李乔心里有些发堵,下一刻手已经情不自禁地掏出电话,才按下她的号码他又迅速切断。 算了,她自己玩得开心就好,他叫她来做什么?2 齐雅却笑吟吟地拿过他手中的电话:“我来和她说。” 李乔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她拨了电话放在耳畔。 齐雅凝神听着那边的反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忍不住笑出来。 “怎么了?”李乔纳闷地瞪着她的反应,把电话拿了过来再次拨通。 没人接听。 漫长的等待后,电话转入语音信箱,有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hello,我是正在生气的叶喜欢,如果你不是李乔,请在‘嘀’声后留言,如果你是李乔,请立刻挂断电话,谢谢。” Shit!他在心里暗咒,脸上闪过一丝狼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她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正在生气的叶喜欢”么?她果然是怨着他的,所以不愿意过来,也不想接他的电话,这一刻,他说不出心头的滋味。) ----- 一阵张扬的马达声划破夜色由远及近,红色的跑车在路口嚣张地急转弯,直到门口才放慢了速度,缓缓停下来。 黑眸危险地眯起,李乔盯着那辆车——他送给喜欢的生日礼物。 她活腻了是不是?学人家开快车! 车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钻了出来,轻巧地迈着步子走向他们。 “嗨,晚上好。”喜欢甜甜地笑着,挥手朝他们打招呼。 她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穿了一件帅气的格子衬衫,直筒牛仔裤紧紧地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下是一双简单的白色匡威,在盛装打扮的人群中,因为那份独有的青春朝气而显得格外出众。 纤巧的脖子上挂着一副大得夸张的耳机,MP3上别出心裁地拴了一条银链,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拍打着腰际,晃出一道道闪亮的光芒。 “我想你,老爸。”她踮起脚,在叶听风颊边印上一吻。 “以后车别开这么快。”叶听风皱眉轻轻责备了一句,眼里却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开跑车不快有什么意思?”喜欢撒娇,偷瞅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你得怪买车的人。” 李乔盯着她,额上青筋跳动。 “订婚快乐,两位,祝你们能幸福美满,天长地久。”喜欢注视着面前的这对男女说道,语气慵懒。 明明是祝福的字句,到她嘴里,却怎么听着都有点不是味儿,仿佛她说的是“节哀顺变”、“好自为之”之类的话。 被“祝福”的某位仁兄表现也好不了哪去,一张脸阴沉得仿佛他不是在订婚,而是奔丧。 “你过来,”他忽然捉住喜欢的手,拉着她往前走,“我有话和你说。” 喜欢却没挣扎,由着他紧拽着疾步穿过花园,走廊,来到寂静无人的后院。 “把你未婚妻晾在那,不好吧。”她喜欢闲闲地开口,坐上秋千悠闲地晃荡。 他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笑颜里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可是她的笑容那么明媚,那么纯净,不带一丝悲伤。 这一刻,他忽然怀疑起那夜她在他耳畔委屈的轻泣低语是不是他的幻觉。 “看够了没有?”她轻轻地笑,歪着脑袋望着他,样子乖巧可爱,“是不是以为我会哭闹,发脾气?或者逃避着不肯过来?” 脚尖一点,她飞得高高的,像一只快乐的雀儿,在他眼前展翅,纤巧的身影在他眼前晃着,晃着,仿佛要飞走了一样,他突然觉得心烦意乱。 下一刻,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拽住秋千的绳子,硬是将她制在自己的掌下。 他的强横动作让她身子失去重心,顿时倒向一边,她惊呼,却被他及时搂在怀里。 帽子在慌乱间掉了下来,李乔望了她一眼,顿时怔愣。 她剪短了头发。 细碎的短发让她看起来像个清秀而俏皮的小男生,明眸清澈如月光如泉水,他看得竟有些恍惚。* “为什么剪掉了长发?”他问,声音有些低哑。_ 很小的时候,她就有一头柔软的长发,很有光泽的棕色,衬着白瓷一样无暇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可是她很懒,每次晚上洗完澡,她都不想吹那头长发,只想快点上床睡觉。 他怕她感冒闹头疼,只好连哄带骗地帮她吹,这一吹就成了习惯,那一年的寒假,他几乎成了她的专业发型师,晚上负责帮她吹干梳顺,白天还得照着她的指示编发辫,烫卷或者弄直。 接触过的女人,各种发型,各种发色,可当初指尖流淌过的那份丝滑柔软,却一直留在记忆里,无可比拟。 “蓄发言情,剃发明志,”她凝视他,依然是恬淡的笑,让他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既无情可言,蓄发做什么?” 然而对于感情之事,她终究是年轻而沉不住气,叫他看出了她在试探他。 李乔退开身,声音顿时冷了下来:“随便你。” 二十七、怎么不娶我 乍离他的怀抱,喜欢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抬头望向他的侧脸,夜色下线条英俊而清冷,这么多年,依旧让她百看不厌。 记忆中最初的他,总是喜欢一身川久保玲,纨绔子弟的气息,却又十分优雅,彼时他风华正茂,笑起来时一双漂亮的凤眸勾魂摄魄。如今见到他,几乎都是正装,成套的三件式,从袖扣到领带都搭配得无懈可击,眉间已有一道褶痕,看人的眼神也是越来越深,她知道这样的他,会让更多女人动心不已,而她却更怀念当初那个笑容如阳光般和煦的年轻男子。 又或者,她是害怕的,害怕随着时间的改变,他会变得让她觉得越来越陌生。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她开口问,莫名地就有些烦躁。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她脸上:“你这阵子都住在哪里?” “我住在哪里你介意么?我以为你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水眸略带嘲讽地看着他,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住家里啊。” “撒谎,”他的眼里隐隐有怒气,“你爸说你根本没在家住。” 她站起身,仰着头与他对视:“我住哪里你管不着!” 既然她走的时候他没有挽留,现在又何必操心她的去向? “是!谁也管不了你!”他的嗓音顿时提高了几分,“叶喜欢,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凡事这样随心所欲很了不起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整天到处闲荡,夜不归宿,和街上那些不务正业,只会喝酒泡吧厮混的鬼妹有什么差别?你才十八岁,有没有认真想过以后做什么?难道你准备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吗?” 他严厉的指责顿时惹火了喜欢,下意识地,她反唇相讥:“那你呢?你十八岁时想做的事情和你现在做的是同一桩吗?为什么你床头永远放着当初乐队演出时的照片?我刚到纽约跟不上课程,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你给我写的唯一一封邮件你还记得吗?还是,你根本已经忘记了钢琴有几个琴键?” 是一个深夜,她坐在电脑前读他的邮件,上面只有几句台词。 ——拿一部钢琴来说,从琴键开始,又结束。你知道钢琴只有八十八个键,随便什么琴都没差。它们不是无限的。你才是无限的,在琴键上弹奏出的音乐是无限的。 于是在异国他乡那些日子,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看那部电影,白天或黑夜,然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笑着流泪。 电影里的人,固执地不肯下船,习惯于他的钢琴,他的音乐,有限的悲欢,即使是欲望,也不会虚妄到超出船头和船尾,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看不到尽头,有无穷的选择太多的不确定,所以他宁可一辈子都留在船上,守着他所有的热情和希望。 她想,她也有这样一艘船的,李乔就像她的那艘船,承载了她一路上的喜怒哀乐,她习惯,也心甘情愿留在这一片并不广阔的天地,如果离开,不是纵身汪洋而溺毙,就是从此登岸永不回头。+ 她的话显然是刺痛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他脸色有一点苍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是啊,都过去了,”喜欢在气头上不依不饶,“我看你对自己的现状满意得很,枯燥的黑白键盘哪比得上华夏建设在各地兴建的高楼大厦,你李总裁银行户头上的数字?如今还嫌开拓的疆土不够广,干脆连自己也卖了来个商业联姻,真是牺牲到底。你和齐雅在一起七年?你以为我真是三岁小孩?不要告诉我,你和她见了两面就深陷爱河,非她不娶!” 李乔的脸色骤然一变,阴沉的黑眸盯住她:“你调查我?” “是又怎样?”她无畏地直视他的目光,嘲讽地一笑:“齐氏崛起得再快,终究只是一个金融投资公司,说不定哪天经济危机,资产就来个大缩水,你真想找个‘合作对象’,怎么不娶我?反正我对老爸的庞大家业没兴趣,他也没有别的继承者,我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够了!”他咬牙,喝住她那些几乎刻薄的言辞,“我选择怎样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因为我在感情上拒绝你就幼稚到恣意迁怒,就算我现在只是市侩重利的商人,那叶大小姐你呢?你可有自己亲手挣过一便士?你可曾去Primark挤在人群里挑选廉价衣服?你知道本市的公车票是多少钱?你的一个唇膏需要街头艺人吹几晚风笛?”1 喜欢被他抢白得怔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他眼里,她就是那样一个不知疾苦的幼稚小女孩,眼眶有些热,她紧紧地握住拳,指甲都深深地陷进掌心,才能抑制住不争气的泪意。 月光下,她的小脸苍白到近乎透明,李乔看着她颓然的样子,心里一阵酸软,隐隐地疼痛,他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抚她的发,她却偏开头,往后退了一下。 “我走了。”她冷淡地开口。 “去哪?”他有些诧异。 “苏的演奏会,我答应他要去的,”她注视他,语气里透着些微的恶意,“我现在和他住一起。” 李乔蓦地望向她,目光瞬间冰寒:“那你还是快去,别让我的铜臭影响了你欣赏艺术的心情。” 喜欢抬头瞪住他,眼里有什么迅速凝聚起来,在月光下一点点闪亮,下一刻,她转过身飞快地奔离。 李乔眼神阴郁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往前走去。 二十八、我,绝对不说我爱你 一道娇小的身影飞快地奔过,下一刻跑车的轰鸣声已经响起,以飞快的速度绝尘而去 齐雅走过去,将草地上掉落的东西捡起,放进自己的手袋。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转过身,看见一双棕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荣幸之至。”她伸出手。 “叶先生舞跳得很好。”齐雅抬头看向那张不动声色的俊颜,微笑着有意找话,面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好惹的角色,她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哪里,我怎敢班门弄斧,”叶听风淡然一笑,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回答,“只是齐小姐还得多花心思保养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似是无意地擦过她虎口的指根,看着她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犀利。^ 不带情欲的轻触却让齐雅骤然一惊,她的手微微颤抖——那一处硬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六年佣兵学校,三年Sandhurst,”叶听风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依旧是轻轻淡淡的,“令尊对齐小姐的培养真是别出心裁,相信应付家庭暴力绰绰有余。” 齐雅凝视他,气息渐渐平稳:“叶先生请放心,我不会伤害您女儿。” 在这个男人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相信以他的能耐,该知道都已知道,她坦白才是最好的选择。 叶听风闻言低笑出声,夜色下棕眸清亮得慑人:“若是你真想伤害她,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叶先生,”齐雅明白了他的意思,镇静出声,“如果你要确定不牵连到喜欢,抱歉我无法给你承诺,我是李乔的未婚妻,将来也会是他的妻子,只要喜欢对他痴心不改,那么我就不能保证她能完全置身事外。” 叶听风眯起眼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勇敢地直视着他,没有一丝惊慌的表情,然后他微微一笑,松手退开身:“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齐氏,记得来找我。” 这个女人,是个可用之材。 齐雅站在原地望着叶听风离开的背影,胸口尤不能平息。 叫她震动的,是他最后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齐氏。 离开齐氏么? 就是离开他——那个在心底藏了很久很久的身影。 ----- 那一年的南太平洋小岛,阳光明晃晃地叫人晕眩,海岸线上白沙晶莹蔓延,他把躲在棕榈树后的她拉出来,黑眸静静地盯着她。 你叫什么。 阿雅。她答,瞅着他高大的身材,晒得古铜的肤色,心里有点害怕。 我姓齐。他说,在她细嫩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从今以后你跟我姓。 他给她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双鞋,红色的软皮,有漂亮的丝带系在细细的脚踝上,她开心极了,穿着它们在街上奔跑,得意于小镇里其他女孩嫉妒的眼神。 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他是她一生的依靠。 十七岁的一个雨夜,他难得地醉得一塌糊涂,她赶走了他带来的妖艳女子,却买下了那女人的连衣裙。 劣质的薄纱,却是那么纯净的白色,就像那时她的心,白纸一样等待他的画笔。 被他撕裂的白纱落在她的身旁,像雪花一样。她从没看过雪,可却记得他说过,仰头看雪从天上飘下来的感觉,是窒息一样的美丽。 她不知道第一次是那样痛的,紧抓着床单的指节几乎泛白,她听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眼泪流了出来,她不害怕。 他醒了之后,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 她倔强地咬住唇,死也不肯叫他父亲。 他冷酷地说,你可以不叫。他把她拉出门外,将她的鸟笼和匕首同时扔在她脚边,杀了它。 那天,她杀了她的鸽子,只用了一刀割喉。 她木然地盯着染血的雪白翅膀,没掉一滴泪,她终于学会了他的残酷。 我 绝对不说我爱你 这是我们仅剩的默契 我连眼泪都埋在眼底 我对谁都是孩子气 唯独对你最理智 生命有好多的道理没道理 看不见的未来我竟然不在意 ----- ——我,绝对不说我爱你。 “电话响,怎么不接?”李乔看着眼前失神的女子,诧异地提醒。 齐雅按断了铃声,没有接,李乔看见她低头的瞬间,眼角有依稀的晶莹闪亮。 “对了,这个给你,”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手上,“刚才捡到的,她跑得太快,我来不及追。 李乔接过来,掌心里躺着的是喜欢那部银色的MP3。y7 二十九、各自的梦想 她并不是第一次站在人群里看苏表演。 刚到纽约的时候,她其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十分消极。她不喜欢遮住阳光的高楼大厦,不喜欢懒散的美式口音,不喜欢那些幼稚的男生自以为很酷地刻意从眼前经过,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快点成长。9 彼时苏对于她而言,只是学校一名年轻的老师而已,她没兴趣去八卦那些关于他如何出色的传闻,也不屑于其他女生看着他时的花痴眼神,只记得自己总是在他的课上走神。 苏有一双深蓝的眼眸,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那挺拔的身形,浓密的黑发常常会让她想起从前某个人陪她练琴的日子。 后来苏问她,你常常盯着我发愣,其实,你不是在看我,对吧? 天可怜见,曼哈顿人熙熙攘攘的街头,满目金发碧眼,竟没有一个相似的身影可以让她的思念有所凭借,而她爱的那个人,一直在海角天边。 在她有一次神游太虚的时候,他点她上去弹曲。 她选的德彪西,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弹错了,可她没有停。 她想起以前李乔总是看着她无奈地叹气,小丫头,你又开始乱弹琴了。 但他也不会管她,反而静静地听着,然后在结束时微笑点头,还不错。 她本以为世界上只有他才会这么纵容她。 可那天苏走到她身边,伸手在琴键上轻巧地敲击,蓝眸镇静地看着她:“其实这段你这么改更好听。” 她微微讶异。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相安无事,平淡如水地过下去,但那一天,他却以一个半真半假的吻,强行进入了她的生命。 决定原谅他,是秋日黄昏里的那首First Love. 开始欣赏他,是学校新年校友音乐会。 那么多如雷灌耳的名字,那么多世界瞩目的面孔,她却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独酌,表情索然,然而当他坐在台上敲出第一个音符起,所有的视线仿佛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恣意,看似漫不经心却又饱含感情,有如印象派的画作,旋律是画中的线条,和声是光影和色彩。2 忽然间,周围掌声如潮。 喜欢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剧院的过道里,不远处,是苏熟悉的身影,他微微一笑,仍是矜冷的样子,欠了一下身从容退开。 光柱依然照着舞台上的钢琴,喜欢怔怔地望着,旁边的人纷纷退,擦身而过,而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整天到处闲荡,你才十八岁,有没有认真想过以后做什么?难道你准备一辈子就这样下去吗? 她承认,她该死地在意李乔的那些话。 而此刻,混入嫉妒的羡慕在焦躁不安的心中蔓延——她是怎么了? “为什么迟到?又躲在这里?”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喜欢一愣,回过头,空荡荡的剧院里,只剩两个人,苏坐在她身后右侧的座位上,蓝眸静静地瞅着她:“我记得给你留了票。” “站在这里听也挺好,”喜欢俏皮一笑,“反正你给我留的也不是什么好位置,还有点偏。” “那位置不是让你看我的,”苏深深地注视着她,“而是我能看得最清楚的观众席。” 喜欢讪讪一笑,有些尴尬地找话:“演出很成功。” 苏望着前方的舞台,表情仍是淡漠的。 “其实我不喜欢台上的感觉,”他忽然开口,“感觉很烦,很累赘。” 喜欢有些愕然:“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蒙上一层迷雾:“六岁的时候,我父亲带我去马特宏峰,他背着我疾速地在雪山上一路下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顶上是湛蓝的天空,脚下是茫茫无际的雪原,眼前是亘古不变的万年冰河和巍然耸立的雪峰,我趴在他背上,听见他爽朗的笑声散在风里,他问,喜欢这样的生活吗?我说,我以后就要这样生活。我进音乐学院读书的那年,他给我寄了张明信片,上面写,乞力马扎罗山上,我没有找到海明威笔下雪地里那只永久孤独的豹子,但遇见了我自己。绪,凡人在世必定要选择一种生活方式,顾此失彼。” “既然那才是你梦想的生活,那为什么……”喜欢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他也有这样茫然的时刻。 苏没有说话,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涩。 为什么——从始至终,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想得到一个人的关注,那个人,是他的母亲,尽管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微乎其微。 “喜欢,你有什么梦想吗?”他轻轻问。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我羡慕你。” “你羡慕我现在的生活?” “是的。” ——想站在舞台上,聚光灯照着,有很多很多人看着我,这样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就会发现我。 记忆里的某一天,谁曾对她说过这句话,然后她一直记得,一直都记得。 母亲曾说,她的梦想是父亲,而她的梦想是,替喜欢的人完成他的梦想。 “如果我能帮你达成心愿,你如何谢我?”苏忽然看向她,淡淡一笑。 三十,直接叫你爸 “左拐,去你家。”齐雅倚在车窗边,貌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确定?”李乔挑眉,玩味地一笑。 “确定,我生是你李家的人,死是你李家的鬼——” :行了,行了”,李乔笑着打断她,“这话你还是留到我爸在的时候说吧。” 视线落在自己的那栋洋房上,他的表情微微一凝。房间里亮着光,似乎是有人在。 泊好车,拾级而上,门被推开,正有人走了出来。 李乔抬起头,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人,视线从喜欢的脸上移到苏手中的箱子上。 “我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带走,回来收拾一下。”喜欢平静地开口,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和他擦身而过,往大门走去。 苏朝他和齐雅点了一下头,也跟着往前走。 “站住,”李乔冷然出声,她的态度让他莫名的的有些生气,“你要搬到那里住?” 喜欢转过身看着他,一双眼睛灿如星子:“你管不着。” 李乔脸色一沉,上前捉住她的手臂:“不要任性。” 苏伸手打断将喜欢拉向自己的身旁,李乔却看着他:“苏先生,你是她男朋友吗?” 苏楞了一下,摇了下头。 “那不用你管。” “你又是我什么人?”喜欢气急反驳。 “你妈交代要我照顾你。”他冷静出声。 “她早已经不在了!"喜欢用力的挣扎,言辞尖锐,"你再这样显摆自己的痴心不可笑吗?你未婚妻现在可还在你身边呢!” 李乔愕然瞪着她,脸色瞬间有些苍白,手上劲道不自觉的微松,放开里她的手臂。 许是他颓然的样子并没有让喜欢觉得痛快,反而心里揪了起来,她咬唇,轻轻地开口:我要去皇家音乐学院特训一阵子,得住宿舍。” “哦,”李乔静静的应了一声,“不用住宿舍了,我让人安排个合适的地方让你住。” “好啊,音乐学院旁边有个城堡,你能不能让我住进去?最好管家用人司机备齐,又不会有游客随便打扰。” 李乔望着她淡然出声:“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试试。” “谢谢了,李大总裁,”喜欢忽然笑起来,明亮的棕眸里火气弥漫,“你真是比我爸还尽职,要不你干脆问他要我的监护权,然后我直接叫你爸好了。” 李乔脸色阴郁,不说话。 喜欢不再看他,转身拉着苏往门外走。 “要酒么?”齐雅做到吧台前,倒了一杯酒望着李乔,眼里带着一丝探寻。 李乔摇头,眉目间有着淡淡的疲倦:“不用。” “那喝杯牛奶吧,”齐雅微微一笑,打开冰箱替他倒了一杯,“要热吗,半分钟还是一分钟?” 不许喝酒,我帮你热牛奶,半分钟还是一分钟? 脑中蓦然浮现喜欢明灿灿的双眸。 四十三秒。他嘴角噙着笑,故意矫情的回答,态度一本正经。 变态,她骂,却还是伸手按了4和3。 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胸口顿时一暖。西服口袋离是她的MP3,他拿在手上轻轻拈玩,齐雅却抢了过去连在音箱上。 “听听,”她浅笑望着他。 李斯特的《钟》,他教她的第一首曲子,捉着她细嫩的手指按键,她弹错的时候,皱眉一言不发,弹对的时候,会回眸一笑,有时还会调皮的在他脸上啵一下,惹来他愕然的瞪视。 第二首,DonMclean《And I love you so》 And I love you so The people ask me hour Hour Ive lived till now I tell them I dont know 究竟念念不忘的人,是他还是她?不知不觉中,她也如当初的自己,纠结于一段无望的感情而不可自拔。 一切归于静止,这夜静的连自己的呼吸都那么清晰。 “它的MP3里,只有这两首歌?”齐雅有些惊讶的叹息,不知是陈述还是疑问。 李乔闭上眼睛,胸口微酸,他几乎不敢想象当他一遍遍的听着这两首歌曲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有你家的钥匙?”齐雅忽然问了一句。 李乔怔住,随即望着她,唇边缓缓溢出一丝笑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释怀,但有种愉悦而轻松的感觉,渐渐慢上心头。 那夜,她明明留下她的钥匙,怎么今天还可以进来?大概早给她自己留了备份。 他被喜欢骗了,这个小坏蛋。 三十一 他本来就是我的 “Stupid!喜欢自骂了一句,抵额在车窗上,忍不住呻吟——她又做了一件蠢事,李乔现在应该察觉她留了备份钥匙,想想刚才自己故作冷酷的样子,她就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一丝细碎的短发被挠的蓬乱,她郁闷的想尖叫出声。 苏侧首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怎么了?” 她摇头,不知从何解释。 “是他么?”夜色透过车窗笼在苏脸上,她的眸子越发的深蓝。 “嗯?”喜欢呼吸微窒。 “我见过的那么多人里,他对你而言是不同的,”苏的目光任然注释在前方的路面,但声音却带着着隐隐的压迫感。 “任何人对我而言都是不同的。”喜欢故作轻松的笑脚边的回避他的质疑。 一个急刹车,汽车停在路边,喜欢没有防备,差点撞到额头,刚抬起头,苏高大的身躯已经欺了过来,他的脸离得那么近深邃的蓝眸紧紧的锁住她。 “不要说谎,喜欢,”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我会生气”。 喜欢望着他,双手不安的抓着座椅两侧,心里有些莫名的慌张。 “你喜欢他?”他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喜欢沉默了许久,才咬住唇:“是” “他对你呢?” 她摇头,“我不知道。” “哦?”苏微微蹙眉,语气诱哄,又带着一丝危险地气息,“未知的感觉很不好受,对不对喜欢?想不想知道一些确定的事情?比如——” 喜欢慌乱的盯着他,下意识的捂住耳朵,有些孩子气的嚷:“我不想知道——” 苏却捉住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掌里,盯着她笑得深沉:“比如,我喜欢你。” “嗯,不只喜欢,”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仿佛在仔细思量,表情英俊的叫人不敢直视,“我要你,一个只属于我的喜欢。” 喜欢怔怔的盯着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可当他真开口表明他的心思,他还是震惊到不知如何回应。 “不要这样,”喜欢摇头,挣开他的手,深吸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讨厌我?”他又逼近了一些。 “不是,”喜欢难得紧张的涨红了脸,“我挺喜欢你的,可是这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她支吾的试图解释,却讲的乱七八糟。 “小笨蛋,”苏瞅着她,忽然低笑出声:“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这么回应我。” 他坐直了身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听见她在一旁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看来,他的多花点时间和她周旋了。 ——————————————————————— “柳姨,祝贺你。”喜欢拿起手中的香槟和柳若依碰杯。 “谢谢,宝贝——”柳若依笑声清脆,亲昵地在她颊边吻了一下。 “这个香水别墅太漂亮了,我看世上没几个香水师能有这样的排场,”喜欢环视四周,“修然叔叔真是宠你到极点。” “呵,”柳若依轻笑,掩不住眉目间的甜蜜,“你怎么不问我当初追他追的多辛苦,坑蒙拐骗,三十六计无所不用。” 喜欢不由得哈哈大笑:“好,那再次庆祝你修成正果!” “你自己先玩着,我去招待别的客人.” 喜欢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眼前是一个别致的圆形的小水晶瓶,浅金的液体装了八分满,瓶盖上有几朵嫩黄色的小绒球,毛茸茸的,既可爱又别致。 “人人都知道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却总是忽略那里的另一种美丽植物。”有人在她的身后出声,“Mimosa,金色合欢。” 喜欢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微微一笑,“有什么特别?” 齐雅将瓶盖按了一下,顿时一阵淡淡的馨香弥漫开来,甜甜的,却有隐约哀伤的味道。 “据说Mimosa是一位船长从澳大利亚带到法国南部的,在澳洲,Mimosa在夏季开花,可当它被移植到法国时,它仍牢记它开花的月份,二月。所以每当春天来临之前,普罗旺斯是漫山遍野的金色Mimosa.于是许多人认为合欢开花代表着恋人的等待,即便隔着半个地球,它还是在同一时间开放,在遥远的地方与恋人默默呼应,静静地期待着重逢的可能。 等待---喜欢轻轻地念出香水的名字。 爱一个人,有时就如异国他乡的合欢,纵然开得寂寞而孤独,却依旧为了心之所系而绽放美丽,相信着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始终能守得云开,幸福圆满。 “你喜欢这款,就拿走吧,我跟柳姨讲一声就好了。” 喜欢看她爱不收手的样子,开口说道。 “香水可以让给我,就是男人不行对不对?”齐雅看着她,悠然一笑,语气里有股调侃的意味。 “对于你说的‘男人’,无所谓让不让,”喜欢静静地望着她,明亮的棕眸里是全然的坦荡,“他本来就是我的。” 三十二 你吻我 “所以,你很清楚问题并不在我身上。”齐雅又是微微一笑。 喜欢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眼前的女子正姿态悠闲地喝茶,洁白的瓷杯,纤长的指,帅气的小西服袖子微卷露出条纹衬衫的一小截,样子十分雅致。她的一举一动都别有一番利落的风情,平心而论,喜欢是欣赏她的。 “但你要清楚,他确实是我的未婚夫,以后是我的丈夫,这个状态目前看来还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 喜欢胸口有些发堵:“你们并不爱彼此。” “那又如何?”齐雅有些自嘲的一笑,“一杯红茶,你可以加糖,也可以加奶,其实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那你呢?”喜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犀利。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让李乔这么头疼了,”齐雅有些无奈的望着她,“还真是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人生又很多事情,有开头,未必有结尾。有希望,未必有机会。再次之间,总是会有摇摆不定的时候,但最后,你还是得去面对现实的残酷。 水晶灯下,齐雅的侧脸有种莫名的哀伤,让喜欢看的不由一怔。 “我妈咪从前很爱看一部电视剧,她最喜欢女主角的一句话——恋爱这东西,有趣的是在与参与,即使失败了也是很有味道的。因为,你爱上一个人的那个瞬间,是会永远留在心里的。这瞬间,便是生活得勇气,便是黑夜里点亮的一盏明灯。” 齐雅闻言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随即轻轻的笑起来:“那么,祝你好运。” “谢谢,”喜欢仰头瞅着她,故意做出很高傲的姿态,“我会不遗余力的打扰你的婚姻生活的。” “你又在做什么?”李乔走了过来,刚好听到喜欢后面半句,不悦的蹙眉望着她。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喜欢缓缓走近,抬起头看着他的样子天真而无害。 齐雅望着他们淡淡一笑:“你们慢慢聊,我去别处走走。” 李乔瞥了一眼气压的背影,眉心的褶痕更深了些:“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怎么,你心疼了?”李乔轻声唤她,伸手似要触上她的脸,却又慢慢收了回来,他的眼里的无奈,似潮水一样在那双深深的黑眸里蔓延,向来英俊的容颜,竟有清晰可辨的疲倦。 忽然间,喜欢的心微微抽痛。 “你——很累吗?”她迟疑的问,像小时候那样,双臂环住他的腰,侧脸依偎在怀里,“是因为我吗?” 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让李乔不忍心推开她,而事实上,他怀恋她在他怀里的感觉。 “你知道吗,喜欢,”他低头闻着她发间的馨香,笑得有些苦涩,“有时候,我希望你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泪水涌上眼眶,努力隐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我只知道,从我遇见你的那天起,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靠近你。” 所以请不要怕,不要逃避,不要推开我。 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握紧,李乔因她的话而动容。深吸一口气他握住她的双肩,轻轻地推开她。 “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他凝视她,声音暗哑,“你发现了没有,不知从哦那个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是在争吵,冷战,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时光,很开心也很轻松,所以,我们回到最初好不好?” 如长辈一样关心她,爱护她,若有什么牵绊,也是因为亲情的缘故——这样,才是他能负担的关系。 “我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和平相处。”喜欢咬唇,倔强的望着他,不肯退步。 “我爱你。”她说,直接了当的宣布她的心意,在他震惊的眼光中又一次逼近。 他眸色微沉,不留痕迹的退后一步:“我不爱你。” 喜欢静静的瞅着她,忽然一笑,那样狡黠而妩媚的笑,看得他心里有些烦躁不安。 “你笑什么?”他蹙眉问,全然没有她的镇定。 “你吻我,要情人间的那种,”她明亮的棕眸直视他,“你吻了,我就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无聊。”他瞪视她润泽的红唇,心绪大乱。 “瞧,你不敢,”喜欢轻轻一笑,“你、害、怕。” “我没有。”他否认,口气不佳。 “那你为什么不敢吻我?” “你初吻的对象不该是我,应该留给真正值得你喜欢的人。”该死的,说出这种话,他都在鄙视自己的道貌岸然。 喜欢骇笑:“花名远扬的李少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让人吃惊。” “可是,已经晚了。”她的目光有些莫名的迷茫和哀伤。 “什么意思?”他的心口蓦地一紧。 “我曾经以为,那是属于你的,”她低头轻轻一笑, 声音却无助的让他心痛,“妈咪去世的那年,苏吻了我,那一刻,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么伤心过。你知道,我不喜欢哭也不能哭的,老爸和你都爱看我笑,可那天我哭了很久,好丢人,苏都被我吓到了——” “喜欢——” 她听着他异常沙哑的声音响起,抬起头,那双熟悉的黑眸里,溢满着心疼。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她踮起脚尖,欺上他的唇。 33 不能爱的宝贝 她的吻,软软热热的,是最甜蜜的诱惑,侵占着他的呼吸,他全身僵硬的任她抱着,在那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她放肆的唇舌青涩而大单的试探,他才开始挣扎。 “求你——”她轻声呢喃,觉察出来了他的抗拒,像只委屈的猫儿一样在他怀里撒娇,琥珀色眼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怜的水光。 ——苏吻了我。 李乔的脑海里蓦地想起她的话。 扶在她腰际的大掌骤然收紧,他盯住她姣好的容颜,心里仿佛着了火一样——当苏吻她的时候,她可也是这样天真而脆弱的眼神,这样撩人又妩媚的表情。 他简直痛恨她来。为何要这样这样的任性,这样的地穷追不舍? 她轻轻唤他的名字,竟然得寸进尺的咬住他的唇瓣,他浑身一颤,再也抵抗不了她一心一意的诱惑,俯首狠狠封住她的唇,陈发的追逐她,反噬她。 渐渐的,她的呼吸乱了,脸红了,如绽放的蔷薇,艳丽得让人无法直视,而他在这一刻也彻底迷失了,留恋于她得甜美滋味里难以自拔。 喜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在梦中一样,可每一次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那么熟悉那么真实,那一张魂牵梦萦的容颜近在咫尺。心里又一种暖洋洋的满足感涌上来,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究竟花了多少时间,能够都到这样一个吻,又要等多久,才能让他终于对自己动心动? 可是,这还不够,当真正如此靠近时,她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渴望他。抬眼凝视他,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终于出现了迷乱的波澜,他的气息不稳而急促,于是她的嘴边情不自禁的绽放一丝妩媚的笑,调皮的唇舌躲开他的纠缠,一路向下,放肆地逗弄他喉间突起。 李乔猛然抽吸,强抑住体内骤然的情潮狼狈的退开身,却撞上背后的玻璃架。 清脆的声音响起,造型精巧的香水变成晶莹的碎片散落在地,随即一股幽香弥漫在空气中。 喜欢轻呼了一下,下意识的蹲下去捡瓶子,却被他喝止:“小心割到手!” “来不及了。”她举起手指,血丝自划破的一处小伤口里溢出来,可她似乎丝毫未觉疼痛,反而享受地打量他担忧的神情。 李乔的眉间紧蹙,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可实现一落到她的伤处,他就无法自控的捉住她的手,仔细检视她的伤口。 “看,你这么关心我,你很在乎我,对不对。”喜欢凝视他,狡猾的微笑。 他抬头瞅了一眼,语气淡淡的:“我一直关心你。” “怎么了?”柳若依从走廊那头探出身子询问,“老实交代,谁干的?” 喜欢朝她露出一个坏笑,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指了指一旁脸色僵硬的男人。 柳若依接收到她的暗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表情怪异的李乔:“李大总裁,你也太不小心了,我这瓶用的可是龙涎香,材料真贵啊。” 她怎么知道是他碰倒的?李乔愕然的看向喜欢,只见后者貌似无辜地朝他吐了下舌,眼里却满是奸计得逞的笑意。 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看着柳若依苦笑了一下:“怎么解决你开口就是。” “爽快,”柳若依眉开眼笑,“回头我再跟你商量商量怎么处理,现在你们快过来吧,客人都到齐了。” 喜欢点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开,视线又落回李乔身上,他却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替她包住手指。 她忐忑地对上他的眼,试图从那双深深的眼眸里窥探出什么,却始终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我该说你长大了吗,喜欢?”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苦涩的笑意,“你完全有能力让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喜欢屏息,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承认,刚才那一吻,我真的陶醉其中,”他望着她。眼里有一种无奈的温柔,“可是,也只能到这个地步,这是我最后的极限。你的确聪明,知道怎么试探我,可是爱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的。” “喜欢,”他无限怜惜地托起她的脸颊,却说着最冷酷的话语,“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宝贝,但也永远不会是我的爱人。” 喜欢蓦地一震,浑身都微微颤抖——他够狠,他一直都比她痕。无论她怎样煞费苦心的逼他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粉碎她所有的希望。 “你又要推开我了吗,是吗?”望着他,她却强颜欢笑,“总是这样,每一次好不容易离你近一点了,你又会把我推的更远。” “好生气,我真的好生气。”她轻声控诉,偎在他的胸口,这片温暖而宽阔的胸膛,是离他心最近的地方,可是,她却看不见那一颗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她身上的馨香,若有若无的钻进他的鼻息,那样甜美的滋味。李乔叹了一口气——她难过了吗?生气了吗?也好,失望也就成了灰心,然后是放弃。 龙涎香的气味,神秘而悠远,缠绵于两人的周围,挥之不去,他想,她会对他的感情,也是如此的,如一道绵密的网,茫然却直接,在他的世界里铺天盖地,她必须要小心的躲藏,才能让自己的生活不被她颠覆。 地上碎裂的香水瓶,恍若她自己的那颗心,纵然晶莹剔透,却也无法完整,喜欢望着那些碎片,有些酸楚的笑了。 南北纬40度之间的亚热带温暖海域里,生活庞大而凶猛的抹香鲸,它们最爱的食物是乌贼,却消化不了乌贼的鹦嘴,于是抹香鲸的大肠末端或直肠长时段由于受到刺激,引起病变而产生一种灰色或为黑的分泌物,这种分泌物刚取出时臭味难闻,存放一段时间后就逐渐发香,这便是珍贵香料龙涎香的由来。 是否每一样珍贵的东西,都是来之不易的糟糕透顶,就像她的爱情,一路走来一直都是狼狈不堪,可是,总会如龙涎香那样,有绽放芬芳的那一刻吧,对吧。 她不知道她的勇气何时会耗尽,也不知道他怎样才肯给他一个机会,可是,就是因为未来一直看不清,才会让人怀着希望,所以,她才不放弃,绝不。 35 他在哪里 “这双樱草色的更适合你。”喜欢姿势闲散地斜倚在墙侧,看着在镜前试鞋的女子,嘴边带着调皮的笑意。 “嗨,真巧,”齐雅惊讶的抬起头,朝她笑道:“你也喜欢这个牌子?” “确切的说,是我妈喜欢,我被她影响了,”喜欢挑眉笑道,“她的鞋子,Convense的经典黑白,SalvatoneFennagamo的平底,ManoloBlahnlk的高跟。” 齐雅失笑:”这组合有趣,Manolo知道了怕是会气得不行,他可是极度鄙视运动鞋的。” “会气的人恐怕不止Manolo,还有我爸,”喜欢呵呵一笑,“我妈曾经对他说,‘还有一个理由我离不开你,因为你能随时替我的鞋子们买单’“ 想起那个叫人印象深刻的男人,齐雅不禁淡笑轻叹,“你母亲是个幸福的女子。” 喜欢听见她的回答,微微一怔。 母亲幸福吗?是的吧。在她离去的时候,带走了两个个男人的心。 “你试试这双。”齐雅把一双黑色漆皮的芭蕾舞鞋递给她。 喜欢接过去穿上上,站到镜子面前。她今天穿的是珍珠白的丝料连衣裙配黑白色cashmene开衫,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露出被黑色丝袜裹着的漂亮长腿,配上这双鞋子,完美的不得了。 “像个乖巧的小公主,”齐雅望着镜中的她赞道,“这才是真正的英伦风,现在满街的UGG,看的眼睛都疲劳了。” 喜欢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脱鞋,齐雅却挡住她:“穿着吧,这双我送你,以前看过一部片子,上面说,每个女人都应该有双漂亮的鞋子,它可以带你走最美好的路,看最美好的风景。” “也不尽然,”喜欢轻轻一笑,“世上没有那么多王子会骑着白马带我们走,所以女人一定要有双好鞋,然自己可以自信笃定的走下去。” 齐雅闻言惊讶地望着她——这样的话会是从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吗? 想起她与李乔之间爱美的蛛丝马迹,忽然间,齐雅竟有些心疼。 “这双我要了。”倨傲的女声响起,齐雅和喜欢同时转过头,看见售货小姐为难的目光正落在她们身上,“对不起,这是最后一双,刚才这位小姐已经看中了。” “她付钱了吗?”她对面的女人轻哼一声,“如果没付,我就可以买。” 喜欢只觉得她的声音十分耳熟,等到她转过脸来,她才认出——不就是那晚望想染指他老爸的那个女人? 裴允珍这时也认出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是你? 喜欢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吩咐售货小姐:”麻烦您把我朋友的鞋包起来。“ 售货小姐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谁更得罪不起。 ”嗨,Lucy阿姨,喜欢朝正在走来的店长打招呼,走上前搂着她的肩膀窃语了一会。 Lucy一直是认识她的,齐雅和裴允珍她并不熟,她拍了拍喜欢的肩膀,转身示意售货员把鞋包好递给齐雅。 裴允珍气得脸色发白,喜欢拉着齐雅经过她时,轻蔑的瞅了她一眼:“裴小姐,凡事不要冲动,女人的大脑和胸部都是一样重要的。” 走出店门很远,齐雅却依然蹙着眉。 “怎么了,还是不开心?”喜欢不解的望着她。 齐雅摇头:“你知道她是谁吗?” 喜欢不以为然的耸肩:“不就是个骄横的高丽妹。” “她父亲裴浩在北爱很有势力,这两年似乎对英格兰和苏格兰也开始有所企图,那人行事是出了名的狠辣,不择手段。” 喜欢一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齐雅眸光一闪,随即微笑道:“他儿子上个月海港抢走李乔一桩生意。” 熟悉的名字一传进耳里,喜欢的心思就全乱了。 “他~最近在干什么?”没来由地,她有些心虚,说话居然都结巴了。 “谁?”齐雅看着她有些窘迫的神情,才反应过来,“李乔?” “嗯,”喜欢撇开眼,不自在的点头,“你知道的,上次在柳姨家~他大概还在生我的气~” 否则,他不会消失这么久。 “应该不会吧,”齐雅笑道,“他现在忙都忙不过来,上周五刚飞到迪拜去了,那边有大项目刚开工,可能要呆一个多月。” “他在迪拜?”上周走了,还要在那里一个多月。” 喜欢愣愣得得望着齐雅,一时无法凶案话心中的震惊。 从前,他的去留,她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的,因为无论他去哪里,总是会问她要什么礼物。 而现在,他再也不会告诉她他去哪里,再也不会打电话问她,小喜欢,你要什么?如果你不说,小心我会忘记喔。 如果你忘记,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当时,她凶巴巴的威胁他。 然后,她听见他的笑声自遥远的电话那端传来,温和而动听。 我好怕啊,他叹气,你那么小,你的一辈子对我而言太久了。 秋日的阳光并不强烈,却晒得她的眼睛无比酸痛,她木然的跟着齐雅往前走,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这么多天,她一直在担心这次她是不是闹得太离谱了,他是不是真的很生气。 然而,他根本已经不会再把她当回事。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掉?怎么可以,将她忽略的这样彻底? 36 不用和我解释 深夜的十字路口,霓虹闪烁着寂寥的光芒,行人已经不多,只剩下夜归的车辆不时经过。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苏注视着红绿灯下似乎伫立很久的身影,皱眉开口。 喜欢没有答话,视线依然落在前方某处——那是皇家剧院墙外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又两个人,苏和她。 世上能弹一首好琴得人不少,但真正能有机会在公共面前展示自己的却不多。 ——想站在舞台,聚光灯照着,有很多很多人看着我,这样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就会发现我。 很久以前,有个人这么对她说。 如果这一生他注定无法实现这个梦想,那么,她替他。 她是幸运的,苏让她如愿以偿,演奏会的每一首曲子都有他亲手谱写,过去的几个月里,他近乎严厉的的督促她在音乐学院的特训。 如潮的掌声和赞赏的目光里,她看见父亲的脸上,是自母亲去世之后久违的开怀笑容。然而,心里还是像缺了一块,空空地泛疼。 仰头望天,又是一年的秋季,天那么高那么远,璀璨的星辰看久了让人觉得晕眩。迪拜的星空是否也这样的美?而他们之间,隔着阿拉伯半岛和大半个西欧。 其实,他与她的距离,一直都是千山万水般遥远。 长唱的风衣拢住了她,温暖的感觉顿时席卷而来。苏握住她的指尖,眉间的褶痕更深了一些:“怎么这么冰?” “没事。”喜欢笑了一下,轻轻地抽回手。 苏望着她,夜色中眸光越发地深蓝。 "不开心?" “怎么会呢,”喜欢摇头:“多亏你,我可是一夜成名了。” “你现在的表情像我欠了你似的,"苏嘴边撤出一个嘲讽的笑,"要是真的开心,这一个月干嘛想疯了似的把自己关在琴房里。" 喜欢低下头,谈笑地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我可以说我是勤奋刻苦么?” 苏似的嗤笑了一下,从她身上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漂亮的小纸盒:“饿了么?” “什么?”喜欢纳闷地接过来打开,是一盒精致的手工巧克力,一颗颗都做成钢琴的样子,数目不多,却在每颗上面都刻上了“S&Y”的字样。 “这是......我们名字的缩写?”喜欢愕然地望着他。 “是我的zans说要送给你的。”苏微笑,收到巧克力是太过寻常的事情,没来由地,他喜欢这盒。 “味道不错,”喜欢丢了一颗在嘴里,忽然顿在那里。 “怎么了?”苏不解地望着她。 “是你的zans要送给我吗?”喜欢挑眉,“感觉好怪,会不会有毒啊,因爱生恨,不满于你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我——” 声音瞬间凝滞,是因为苏的吻落了下来,封住她所有的言语,还没有反应过来,灼热的唇舌已侵占了她的呼吸,丝丝的甜,微微的苦,巧克力的滋味在彼此口中交融,蔓延。 太过震惊,太过突然,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喜欢怔怔的看着眼前放大的俊眼,,长长的眼睫盖住了那双深蓝的眸,那浓密的黑发,挺直的鼻梁,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又不像。这拥着她的宽阔怀抱,是全然的霸道,带着是在彼得的诱哄,不是热烈却节制的,没有那么多的挣扎与困惑,没有那么多的犹豫不决。 恍惚间,有种被人捧在掌心宠爱的感觉,让她觉得,她是被需要的,被怜惜的,被爱着的。 “有毒也没有关系,我陪你。”低沉的声音带着无限温柔在她耳畔响起,苏的目光那么热烈,几乎烫伤了她。 忽然间,酸楚与甜蜜同时在心头交织。这样累,这样的累,不知何年何月,可以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也不是永远都可以那么坚强的,也会伤心,也会难过,一路走来向前望,那个身影永远在前方,并不远,却怎么也追不上。 一位自己习惯了守候,习惯了失望,在这个夜凉如水的晚上,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才发现自己脆弱的心,已经摇摇欲坠。 原来情到深处,只剩寂寞。 “不要松手。”她轻喃,靠在苏的胸口,感觉他的体温将她包围,如此甜蜜的抚慰。 “小傻瓜,”轻柔的笑语伴着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发间:“我不会松手,永远不会。’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下来,有种万籁俱寂的温柔。所以当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传来时,喜欢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李斯特的《钟》,虽然只响了一段就哑然而止,可她永远都不会听错——那好似属于他们的,他的。 独行于夕阳的余晖之中,身后是寂寥的影子。远处的钟声响起,如幽怨绵长的吟唱。从前的日子如流水一样在心底淌过,当我想起关于你的一切,依然会面带微笑,但我却已经渐行渐远——他在琴谱间写下的潦草字句,她一直记得。 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她缓缓的转过头,对面的街角,听着一不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是开着的,一个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喜欢挣开苏的手,慢慢的走过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终于,魂牵梦萦的脸庞映入眼眸,那么近,那么清晰。 喜欢咬住唇,痛楚的闭上眼,再睁开——他转过头,朝她淡淡一笑:”好久不见,喜欢。”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迪拜不好吗?人工天堂,沙漠玫瑰,蒙面的阿拉伯女郎~不是又大工程要跟吗?不是讨厌看到我吗?这一刻,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突然间觉得又些好笑,嘴一张,眼泪却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在她心怀愧疚,忐忑不安的时候,他不留一句话转身就走,在她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一遍遍的练曲唯恐思念成狂的时候,他不在身边,那么为何偏偏在此刻,在她终于鸵鸟般逃避在苏怀里里寻求一丝温暖的时候,他却出现在她面前, “演出很成功,是吗?”他的脸上依旧是轻浅的笑,恍惚而不真切,“我本想赶过来的,可还是没有来得及。 ”哭什么?”他的手,有些凉,动作温柔的抚掉她脸颊滚落的泪。 她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我可以解释的——”“解释什么?”他笑,眼里却有一抹疏离,“喜欢,你没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 他想抽回手,她却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防守,喜欢,”他无奈的轻叹,“你不想要礼物吗?我来,就是要给你礼物。” 他记得?他依然没有忘记,去哪里都要给她带礼物——恍神间,她松开手,怔怔的看着他从邻座拿了个精致的礼盒给她。 她接过来,他却发动了车子。 “你要走了?” 喜欢惊愕的看着他,“带我一起走!” “你~回去吧,”李乔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声音有些压抑,“他在等你。” “不!”喜欢扑到窗前,心里如刀割一样,痛得无法呼吸——他误会了,他终究是误会了!如果她就这样让他走,那么从前她对他的所有执着所有的努力都会一夕崩溃。 “喜欢,我很累,”他低哑的开口,她这才发现,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她呆住了,松手了,将在原地,看着车窗缓缓的升起,看着她的侧脸,渐渐的被墨色的玻璃挡住,从坚毅的下巴,到挺直的鼻,深邃的双眸——从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 因为用力,他的手臂青筋突起,那一刻,她几乎极度被他紧紧握着的方向盘。 汽车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她就这样远远地,被他毫不留情的跑在身后。 37 他的礼物 喜欢站在原地僵立了几秒,然后疯了似的冲向在街角停靠的跑车,踩下油门疾速跟了上去,马达发出沉痛的轰鸣,而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手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视线都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可是她不想去管,也没有心思去管,她只知道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不能让他就这样轻视了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前方路口有光亮照来,电石光火间她下意识地踩住刹车,车子靠左,虽然速度缓了下来,但车身还是狠狠地擦过了路边的垃圾箱。 惊魂未定的时候,后面有车跟着停了下来,下一刻车窗被人重重地拍着,她抬起头,看见路灯下苏的脸色铁青。 犹豫着解了门锁,门却被他猛地拉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耳光就甩了过来,刺痛顿时在颊边绽开,喜欢震惊地睁大了尤泛泪光的双眼,不敢置信苏打了她,他居然打了她! 她无意识的捂住滚烫的脸颊,望着他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长这么大,也就是十一岁那年,李乔生气时打过她。 “叶喜欢,你发疯发够了吗?”苏冷着声音,几乎咬牙切齿,“原来你就这么一点能耐,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吗,你想过你过世的母亲了没有?想过你孤身一人的父亲没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就算你福大命大追上他又怎么样,寻死觅活的求他吗?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解释——” “就算我幼稚也不用你管!”被踩中痛处,喜欢惊恐的反击,“我要怎样是我的事,和你无关!你不就是不爽我不接受你一心只喜欢他吗? “我从来都没有要求你接受我,”苏的脸色忽然一变,盯着她的蓝眸深不可测,“你最好也不要爱上我。” 他的声音短促而深沉,而喜欢此刻恼羞成怒,根本听不进他说什么,也无暇去思考。 “请你让开,我要回家,”她望着他,努力保持冷静,说不清是生他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苏凝视了她一会,确定她不会再冲动乱来,才缓缓 退开身。 “早点休息~抱歉。”车门合上的那刻,喜欢隐约的听见他说,语气温和。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倔强的没有再看他一眼。 夜风从开着的车窗内灌了进来,有种透心的凉,她狠狠的咬住唇——这个世界上,谁欠着谁,她又欠着谁。 那时候,每次李乔替她吹完头发,她总爱斜躺在他的胸口,缠着他讲故事。 他问,你要听什么。 她答,一千零一夜。 他说,为什么?这么幼稚,五六岁小孩听的故事。 她答,因为很长,可以一直听你讲下去。 他笑,敲着她的额头,你这个贪心的小暴君。 后来他问她,如果你有阿拉丁神灯,你会许什么愿望? 他正在工作,书桌上到处都铺满了文件,闻言望着她,眼神中似乎恍惚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 许久,当她几乎都要忘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突然问,那你呢?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落地窗的背景下,他的肩背那么宽阔,她几乎可以闻见他怀里温暖而安心的气息。 她没有回答他。 其实那一刻,当他微眯起漂亮的凤眼看着她微笑,嘴角弯起的时候,她的心里只冒出一句话,和你在一起。 第一个愿望,和你在一起。 第二个愿望,和你在一起。 第三个愿望,和你在一起。 只要一次可以成真的机会,其余的浪费也没有关系。 七年之后,他从童话故事发生的地方回来,依然和从前一样,没有忘了给她带礼物。 夜已深,抬起头,缓缓打开礼盒。 丝绒的袋子拆开,指尖触感微凉——一个金色的古董灯展露在眼前。 她拿起一旁的小卡片,手情不自禁的颤抖。 ——喜欢,愿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灯神。 她抵额靠在窗玻璃上,轻轻的笑,笑着笑着,脸上就湿漉一片。 他写出这一句话,无非是想与她撇清关系。 玩过一个游戏没?两人对视着,不能说话,不能动,连眼睛也不能眨,谁先动了就算输。而她,在这场爱情的角逐里,从一开始就输了。 开了灯,冷清的客厅才稍微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 李乔脱下外套往里走,才发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 “齐雅?” 他走过去,弯下身子与她对视,“你怎么在这里?” “你去哪里了?”她仰起头,凝视着他半响,意识似乎才苏醒过来,“你助理说你早下飞机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四点。” 他一愣:“你就这样呆到现在?吃东西了没有——” “李乔,”齐雅轻声开口,表情里有激动,还有难得一见的无助,“我怀孕了。” 李乔猛地转头望着她,一下怔在那里。 38 再见 窗边的人已经不知站了多久,背影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齐雅静静地望了他一会,终于出声:“李乔?” “雕像”终于活动了,转过身看向她:“你还没睡?” 齐雅苦笑:“怎么睡得着,你呢?” “给我倒杯酒吧。”李乔走向客厅,靠在沙发上。 “要喝什么?” “随便。”他闭着眼睛,声音有些疲惫。 “Bnandy”齐雅把杯子递给他,李乔伸手去接,竟没有拿住,半杯酒尽数洒在西服上。 齐雅连忙抽了纸巾打算帮他擦,一抬头却看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有些茫然,于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李乔似乎一怔,然后轻轻推开她的手:“没事,不用管了。” “可——” “我们结婚吧。” 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清晰地在夜晚的空气里响起。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齐雅还是不禁微讶的望向他。 “我们结婚,马上。”他重复,黑眸淡定无波,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今天回来,是先去找喜欢了,对吗?” 李乔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说话。 “你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结婚,她会怎么样?”齐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是,我不敢,握着沙发的把手的大掌骤然抓紧,李乔目光阴郁的望着她,“当她风华正茂的时候,我已垂垂老矣,如果连她的半辈子我都可能照顾不到,还谈什么恋爱?没有谁是不能代替的~日子久了,她就会慢慢忘记。” 她会忘记她曾经这样爱过他,甚至忘记他这个人。 在他心中的喜欢,美好如水晶,只能放在橱窗里远远地望着她的璀璨光芒,却不敢轻易碰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摔碎。语气终日担心着失,不如不要贪心的拥有。 ——要我,还是要命。 黄沙万里的阿拉伯半岛,他想起她举枪指着他倔强的模样,忽然间思念如空气中的热浪席卷而来。总是这样,她的一颦一笑,不经意就跃上心头,痴缠不休。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放弃一直以来辛苦的抗拒,差一点他就想抛下一切陪她任性一回。 直到今夜坐在车里看着对街甜蜜相拥的身影,他才蓦然醒悟。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苍白的表情——懊悔,惊痛,害怕。 很想告诉她,他不是不想相信她,而是不相信自己。这一生,她不该,也许也不会只爱他一个,就如他自己——也已变心。 “你不必为了我考虑——”齐雅犹豫着开口。 “我不是为了你考虑,”李乔抬起头,打断她的话,“从订婚的那刻起,你我就早已预见这样的结果。” “齐雅,”他微笑,笑容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苦涩,“我们都是背负太多的人~如果你拒绝,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了许久,齐雅的声音响起,轻淡而飘渺,“我们结婚。” “叶小姐,李先生正在忙——”门突然间被推开,秘书小姐的声音紧张而尴尬的传进来,却又被迅速地隔在门外。 李乔抬头瞥了一眼来人,视线回落在电脑屏幕上:“有事?” 他的声音淡淡的,客气而疏离。 “啪”的一声,一张红色的喜帖被重重的甩到办公桌上,喜欢盯着他,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是什么?” 李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以为上面已经写很清楚了。” “看着我!”喜欢狠狠地瞪着他,胸口因为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而抽痛。 “我很忙。”他终于看向她,确实及其敷衍的口气,摆明了不想与她纠缠。 “我不管——看着她的目光又一次回避,喜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扬手把他的电脑和文件扫下桌。 听到这边的动静,秘书担心的推开门,看见地上凌乱的文件和支离破碎的笔记本电脑,更是吃惊瞪大眼“李先生——” ”没有,”李乔阴着脸,声音几乎冷寒如冰,“你出去,不用你管,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眼神凌厉的望着喜欢。 “我想怎样?”喜欢忍不住嗤笑,可是他眼里的冷漠,却一点点冻结了她的心。 他竟是真的要结婚。 喜欢悲哀的看着他——是因为那也被他目睹的一幕吗?所以他要将她所有的感情尽数托饭,一点希望也不留给她? 够了,她再也不要这样被折磨下去了,她只想痛痛快快的做个了断——绕过桌子,她倾身向前,以势在必得的姿态紧紧地搂住他,吻上他的唇。 “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我不信~”她近乎绝望的宣布,试图说服他,也说服自己。 李乔没有喝止,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冷冷的望着她,下一刻他忽然站起身,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办公室的里间,狠狠地把她甩在床上。 门落锁的声音响起,他颀长的身躯已经起了下来,重重的压在她的身上。 “叶喜欢,你永远学不乖吗?非得要这样任性?”他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戾气,凤眸里迸出的目光如刀一样锋利。 “你逼我的——”喜欢咬牙瞪着他,如受伤的嗜血小兽。 “是你逼我,一直在逼我,”他捏着她的下颚,一字一句出声,“我的耐性已经被你耗尽了,非得要我给你教训才肯罢休吗?” “你是慌了吗?”她清亮的明眸望着他,居然带着一丝骄傲,“你休想我——” 下一秒,衣料破碎的声音遏制了她的声音,她骇然的,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却丝毫无法阻挡他的愤怒。 冰冷的吻落在她的颈间,胸前,一路向下,不带任何温柔的疼惜,近乎惩罚的啃咬,连他的手指也是冰的,悍然的侵占她的每一寸肌肤。 “不——”她惊慌的望着他,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更加惶恐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脱掉西服,解开皮带,当他伟岸的身躯再度覆下来的时候,她终于含泪出声:“住手。” “求你停下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滴自颊边滑落,喜欢的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一旁的穿衣镜上,清晰地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她狼狈而几近全裸,而他却还穿着衬衫西裤。 还有什么样的拒绝比这更伤人?他用了最残酷的方式,扼杀了她所有的坚持和勇气。 喜欢侧首,感觉他自她身上离开,有毛毯轻柔的盖在她的身上。 温暖的官爵缓缓的漫上来,她咬牙捉住他的手臂,“我再问你一次,”她凝聚一生的勇气,静静的开口,“你爱我吗?”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他轻轻的,有决绝的推开他的手:“别再比我,别让我再看见这样的你。” 被他推开的手,颓然的滑落,如她的心,从此沉入万丈深渊,再也无法救赎。 是谁说过,痛彻心扉的爱情是真的,只有幸福是假的。 她的爱情,死于这个秋天,连带从前所有因他而起的眼泪和欢笑,都如落叶一样,碾做尘土,灰飞烟灭。 她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李乔目光深沉的盯着她的背影,看她打开门,缓缓的走了出去。 只是一瞬间,门突然又被推开,她就这样重新出现门口,静静的望着他。 心跳,在这一刻以狂野的速度加快,他望着她,只能望着她,几乎连呼吸都凝滞。 然后,他看见她的唇边轻轻的绽放一个笑容,渐渐的,点亮了那双琥珀色的明眸。 “再见。”她说,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美,美到他的心都痛起来。 再见。 他听见她离去的脚步声,在心里慢慢的对自己说。 再见面时,她将不再是从前的喜欢,他的喜欢。 “李先生,电脑我收拾好了,数据还是能还原的。” 他点头,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电脑碎了,数据能还原,那么他弄碎的那颗心,该怎么办? “您的眼睛~怎么那么红?”秘书望着他,迟疑的询问。 “没事,”他淡然出声,转过椅子望向落地窗外,“电脑屏幕看久了。” 39 新婚快乐,李叔叔 “这件是今晚的演出服,你把让人送过来的。”David让助手把衣服挂上,在喜欢身旁坐下。 “你没有去上海?”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喜欢棕眸里带着一丝嘲讽,“至交好友的婚礼你都不参加?” David有些尴尬的看着她,无奈一笑:“你对我而言更重要。” “哦,”喜欢淡淡的应了一声,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礼服的下摆。 纯白的丝料,无肩及膝,肩头只有两根细钻的吊带,很简单的设计,却精致到叫人惊叹。 也许父亲的心里,她就如这件衣服一样,单纯而宝贵,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已不复从前纯美的心境。 “这次演出之后,我想请假。” David一怔,随即点了下头。 “谢谢。”喜欢客气的朝他微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渐起的暮色。 深冬的夜空,冰蓝而澄澈,就像那一年拉普兰德的极夜。人生很多事情,兜兜转转,也许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David望着窗前伫立的女子,眼神有着隐隐的担忧。 初见时,她的个头才到他的腰际。被人宠坏了的小公主,机灵可爱,却又那么任性固执,冒失的冲到车前,他还惊魂未定,就目睹她被李乔揍了一顿。李乔的失态是让他震惊的,这个敢那么放肆凶狠的对待李乔的“小女人”更是让他大跌眼镜。 这么多年,早已耳闻目睹她的锲而不舍,所以如今她的沉默消极,却反而叫他放不下心。 其实,放不下心的人,又岂止他一个? “他~其实很担心你。”犹豫不决间,话语始终还是吐露唇边。 喜欢没回头,甚至连眼睫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道:“我换下衣服,时间也不多了。” 担心? 喜欢嗤笑,甩上更衣室的门。 他的担心有什么用?她又要他的担心做什么?写在纸上裱起来挂到墙上惟以纪念吗? 我不爱你。 他绝情的声音依然响在耳边,就如他放手的姿态,从来都是毫不眷恋。 恨他吗?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仍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睛。而那天,明明是笑着对他说了再见。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他望着她的最后一眼,眸光中似乎藏着很多她看不见的情绪,悲伤,无奈,痛楚,懊恼,不舍? 呵,不舍?他若真是舍不得,又怎会转身就远远的避开? 她知道那个城市。从爷爷奶奶的描述中,就知道那里有着多少年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黄浦江边十里洋场,高楼耸立歌舞升平,就算在英国逮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本地人也能两眼放光的说出那两个字,上海。 很好——办个婚礼跑这么远,是怕她还会热血沸腾的搅局? 父亲说,舍不得放弃,那就一定要得到。 而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放弃,是因为彻底的明白,世上有些事情,并非想要就真的可以得到,很多时候,都是让人无能为力的结局。 分开两个月后的今天,是他的婚礼,此刻是伦敦时间晚上六点十分,八小时的时差,尘埃落定。至此,这个男人已有能力让她完全死心。 可是,她又怎甘让他称心如意? 掀开窗帘,明亮的落地窗映出自己的身影,肩头的碎钻闪着绝美而寂寥的光,然后她听见电话那头响起久违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动听。 “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你李大总裁的电话还是开的?”喜欢嘴角扯出一丝微讽的笑。 “喜欢。”先是漫长的沉默,似乎他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只是唤她的名字,短短一句,无限低柔,就像她小时候,就像她小时候一样,仿佛他们从未有过那么多纠缠于不快。 她咬住唇,感觉痛楚在唇际与胸口同时绽开——这就是他,就算此刻正拥着另一个女人,还能用那么宠溺的口气和她说话。 “在做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带着隐隐的疲倦。 “大剧院酒店十一楼,等演出开始,夜色挺美的,可以看见远处的飞机,灯一闪一闪......” 小时候就开始的习惯,和他讲电话不知道说什么时,她总是像讲故事一样,描述她眼前看到的一切。 “你在听吗?”她问,因为电话那头太过沉寂。 “我在听。”他回答有些好笑。 喜欢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 “那架飞机越飞越低了呢,”她看着远处轻轻一笑,“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希望它一直飞过来,就像9.11飞机撞世贸一样,我所在的这幢大楼就瞬间倒塌,灰飞烟灭,那样,你就会想我一辈子,也许也就后悔一辈子。” “喜欢——”他的声音明显的慌张起来。 “没什么了,就这样,”她淡淡一笑,“祝你新婚快乐,李、叔、叔。” 入夜的大剧院灯火辉煌,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所有都在翘首期待着最后一首曲子。 壮丽豪华的舞台,银色的光柱笼罩着一位身穿纯白吊带洋装的年轻女子:“这一首,名字叫喜欢,”她顿了一下,笑容有淡淡的哀伤,“先给我曾经最爱的人。” 琴声似流水般倾泻,昨日种种点滴在心头。 幼时迷路,倔强地抱着玩具熊坐在马路边等,是他先找着了她,带她回家。 贪玩忘了作业,求着他熬夜帮她做题,懒得抄直接把他的原稿交上去,结果被老师发现,两人一起被她母亲骂了一顿。 隔壁班男生写给她的情书被他发现,他硬是跑了趟学校帮她考察,然后皱着眉对她说,这个不行。 母亲去世那天,她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在月光下无声落泪。 他生日那天,依偎在一起等待极光,当动人心魄的绚烂绽放在冰雪之上时,彼此激动地抱成一团。 他挽着那个高挑靓丽的女人和她在街头偶遇,他笑着说,喜欢,这是我的未婚妻。 ——叶喜欢,我受够你了。 ——若不是因为你母亲,我都懒得看你一眼。 从开始的酸甜掺杂,到后来的渐渐苦涩,钢琴的节奏已诉不尽她所有的心事,有液体在脸上肆虐纵横,滚烫竟如那日的吻。 他推开她说,别让我再看到这样的你。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里,她站起身,完美谢幕。 一切都已结束了。 喜欢。 那么喜欢。 终究还是要放手。 换上厚厚的棉服,口袋里是飞往斯德哥尔摩的单程机票,耳机里一遍遍放着同一首歌—— 哭泣 因为不想伪装悲伤那一面 当你 头也不回离开北极圈 有谁能为我 捡起了伤痛 我不要听借口 我只想一人走掉 把爱留在街角 就当你永远不会看到 记忆化作 极光出现那一秒 我开始微笑 以后会努力过得 很好 ------------------ 一月十九日,Kiruna. 不同肤色和发色的人们正在白雪皑皑的营地上等待着遇见极光的可能,有几个男孩兴奋地跑来跑去。 “格瑞,别乱跑!”人群中发出一声呼喊。 被点的名字的男孩置若罔闻,仍不知疲倦地嬉戏着,完全未觉身后就是一个雪坑。 尖叫声中,一个俏丽的声影推开了他,自己却跌了进去。 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刺骨寒冷覆上身体,意识涣散的那刻,喜欢看见天际蔓延紫蓝的光雾,炫目如那一年。 恍惚中,她又看见他的脸。 ---------------- 一月二十日,上海。 一夜无眠。 清晨的天色微阴,竟飘起了雨夹雪,让他想起圣安德鲁斯。 如果按欧洲时间来算,他的生日还没过。 掐灭手中的烟,他起身走到厨房打算冲杯咖啡。 习惯性地伸手拿下架子上第一个杯子,他凝视杯身上印着的熟悉笑颜数秒,准备放回去。 胸口忽然传来一下锐痛,手一松,杯子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蓦地瞪住一地碎片,记忆里的笑容再也无法拼凑完整,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40 又一年的斯德哥尔摩 喜欢。朦胧中,听见有人轻叹,替她掖好被角,再把她牢牢的环在温暖的怀抱里。 忽然间就有流泪的冲动。 睁开眼面对的却是一双深蓝的眼眸,熟悉而带着一点痛楚。 喜欢望着他没有说话,只剩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苏抬手拂过她额前的发,喜欢的眼泪忽然间就冒了出来。 “苏——”她哽咽,埋在他俯下的怀抱里。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在她身边? 从他肩头望去,窗外漫天飞雪肆虐,她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轻颤。 “很冷吗?”喜欢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却发现被纱布包裹着的右手,一点知觉也没有。 血色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她瞪大眼望着苏:“我的手怎么了?” “刚动了手术,麻药还没过去,里面有钢针,别乱动。”苏的声音平板的近乎冷酷。 “为什么要动手术?”喜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冰柱一样从嘴里迸出,冷的她牙齿都快打架。 “你掉下去的雪坑的时候,手砸在冰锥上——” “我什么时候可以在弹琴?”苏的声音迅速的被她的询问打断。 “喜欢——”苏望着她,眼里有焦灼之色。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弹琴?”她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苏神情苍白,脸色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你手指骨折很严重,韧带也有损伤,而且被送到医院时都没有发现——” “我明白了!”喜欢大声的喝止他的的话,望着他的棕眸里一片死寂,“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好吗?”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声音又多可怜兮兮,却还是强装着颤抖的镇静,苏觉得自己的心境像是被人狠狠的拧了一下奇Qīsūu.сom书,他没有说话,站起身快步离开房间。 房门合上的霎那,喜欢埋进枕间,牙齿狠狠地咬住被角,眼泪如泄洪一样涌了出来。 ——我想站在舞台上,聚光灯照着,有很多人很多人看着我,这样的话, 也许有一天,我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就会发现我。 她的梦想,一直以来就是为了实现他的梦想。 一开始,她对于学琴也不是那么很热衷的。可就是那一天,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浅声音唱,侧首对她温柔一笑的瞬间,她的心陷落在一个绮丽的梦里,从此再也不能醒来。 好不容易,她终于决定背离他,一步步自己走下去。 好不容易,她终于答应自己从此只在琴声里怀念过去怀念他,却不知命运竟残酷到连思念的凭借也要尽数剥夺。 这一床厚厚的棉被根本无法隐藏她的悲伤,哭声迸发在房间的那刻,有人踢开了房门,冲到床前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不要哭,喜欢......”低哑的嗓音带着无限的疼惜,随着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耳畔,“我会心疼。” “你出去——”她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拼命的推着他,掰开他的手臂,再发现自己的力气丝毫都撼动不了他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腕,可他不放,即使被她咬得出了血,都没有放手。 她被他打败了,也脱力了,只是窝在他的怀里,轻声的抽泣。 “我不放手,也不出去,”苏扣住她的下颚,逼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面对他,“如果早知道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是要偷偷的哭泣的话,我刚才就不会走。” “叶喜欢,你这个讨厌鬼,从一开始认识你就只会对我哭,我一路跟着你到斯德哥尔摩,到基律纳,不是为了看你的眼泪,从今以后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掉一滴眼泪,我就——” “就怎样?” 喜欢忘记哭泣,看着咬牙切齿的他情不自禁的开口,有些惊讶,也有些怔楞——她竟一路跟着她过来? 他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十一哥炙热的吻,霸道却又带着一点不甘心,狠狠的惩罚着她的唇瓣,侵占真她的呼吸。心,在那一瞬就乱了。 喜欢张着迷蒙的眼望着眼前的俊颜,那双总是带着点倨傲的蓝眸里,慢慢的盛着暖意与心疼。 苏。 她在心里唤着他的名字,胸口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 他是喜欢她的,珍惜着她的。 原来被人恋着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深深吸引着她,只是心底一直存在的那个身影,让她总是不经意就忽略了他。 斯德哥尔摩的春天依旧很冷。 那一年李乔带她来,只是匆匆的在这个城市逗留了一下。而苏仿佛对这个城市很熟悉的样子,天气好的时候,总会带她到处闲逛。 手伤渐渐愈合,只是关节不怎么灵活,医生说要像以前那样弹琴基本是不可能了。 喜欢听见他的诊断时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父亲站在一旁,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记忆中,父亲不是会主动对她亲昵的人,那一刻,她有些心酸,却仍是忍住眼泪倔强的央求:“不要告诉他。” 父亲答应了她,隔日便飞回了英国,他知道自己的女儿需要时间来治愈的,不止是手伤。 “开着窗不冷吗?”苏自身后环住她,有些责怪的开口。 喜欢摇摇头:“好美。” 他们住的地方正对着梅拉伦湖,此时冰雪初融,碧波微漾,如一幅绝美的油画铺盖开来。 “我喜欢湖水的颜色,”喜欢轻笑,“象你的眼睛一样。” 苏缓缓的转过她的身子,蓝眸戏谑的望着她:“你是在调戏我吗?” 喜欢耳根一红,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哪有啊——” “明天带你去看瓦萨号?”苏低笑询问,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间。 瓦萨号吗? 喜欢眸光一暗。 三百多年前的那次沉没,是无法承载太多。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有时一方越是寄予厚望,越是让彼此间的关系加速分崩离析。 也许她对李乔的爱,就如瓦萨号一样,最后只能沉入深深的波罗的海。 41 带你回去 皇后岛的落日美得让人想落泪,白鸥飞处,芦苇在风中摇摆,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渐渐烧红,又泛出点点金光。 “怎么了?”苏搂住她的肩,低头询问。 喜欢沉默的偎进他怀里,很久才闷闷的开口:“想我妈咪了。” 此时此景,忽然想起在苏格兰西海岸的 那个家,母亲在的时候,他们每年都会去住一阵子,因为母亲极爱那里的海上日落。一家人坐在半山的露台,远处海岛丛生,波澜壮阔,彩云升腾处,一轮红日缓缓的沉入海底,只余橙光万丈,自水面喷涌而出。 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调侃一笑:“和我约会这么不专心,也不怕我吃醋。” 喜欢被他逗笑,没好气的瞪他,“谁知道这是你第几回带女孩子看日落!” “第二次。”他诚实的回答。 “哦,第一次的时间、地点、人物。” “十二岁、公园的树上、同班的女生。” “这么小,还树上,真是浪漫。”喜欢斜眼睥睨他。 “嗯,所以那天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日落上,”他呵呵一笑,蓝眸晴朗如星辰,“我看到了她的底裤。” “哎,你这人——”喜欢瞪着他,却又实在抑制不住的跟着大笑。 苏望着她,渐渐的,笑容从他脸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眸底的温柔,喜欢觉察到气氛的不对劲,于是红着脸侧首看向远处的湖岸。 “喜欢,我该拿你怎么办......”叹息声,带着些许迷惑在她的耳畔,她才要张嘴,便叫他的吻夺去了呼吸。 她近似于贪婪的迷恋苏给的温暖,柔和而无害,不像另一个人,全然的宠溺,如毒品一样,叫她瘾越深,也越痛。 不该再想起他的啊,迷茫的视线越过苏的肩膀,水波荡漾处,又北欧凡尔赛之称的Dnottingholms Slott壮丽的不似人间,忽然就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在这安静的小岛上。 日子在不知不觉间中又滑过一个月,对于这座城市,喜欢已经十分熟悉。 斯京。 苏喜欢这么称呼它,而她也会在给父亲的邮件中写,斯京很好,也许住下去也不错。 苏瞅见了,就会淡淡的问她,你要和谁住下去?然而那深蓝的眸里,却有着愉悦的光芒闪过。 苏有时会出门,虽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喜欢相信他,总是乖乖的等他回来,当然她自己也会出去逛,然后就缠着他描述遇到的种种奇闻趣事。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样安稳平和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 穿过中央火车站,雪花忽然飘下来。明明春天都过了一半,这天气还真是有点反常。 苏说在Abso cuteiceban等她,喜欢看了下表,时间也剩的差不多,正准备打车时,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的在身旁停下。 喜欢有些惊讶的盯着,直觉认为这车的目标是自己。 墨色的玻璃遮住了车内人的长相,喜欢静静地望着,感觉到自己是被注视着的,然后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一下一下,敲击着胸口。 她等待着车窗降下,出现一张脸庞,熟悉或陌生的,可是没有,车门就这样直接被人推开黑色的皮鞋踩上薄薄的积雪,接着是笔直的西裤,黑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上,线条完美的下颚微微紧绷——几乎要用尽一生的勇气,喜欢才能让目光往上,看向那双熟悉的凤眸。 车门合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喜欢把腿就往前跑。 “喜欢!”低沉的声音传入耳里,也砸在她的心上,不过几秒,他的大手就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 起初的慌乱之后,她放弃了挣扎,冷漠的望着他:“放开我。” 太清楚他的性格,既然找到她,就绝不会轻易放她走。 李乔似是一怔,松开了手。 黄昏的街道,落雪纷纷,只不过几步远的距离,却像隔了几生几世。 好像他们之间一直都下着雪。 恍惚中他想起那一年也是在这个城市,他来寻他的母亲,彼此在雪地里起了争执,小巷路灯昏黄,雪花铺天盖地的砸在身上,他抱着她,她的眼泪落在雪地里,也烫着了他的心。 她说,以后每一次你难过到想哭却觉得丢脸的时候,我帮你哭好了,反正我也会和你一起难过。 后来,是在冰雪覆盖的拉普兰德,她陪他过生日,亲手给他堆出一个蛋糕,而他许的愿,却是要她放弃他。 看着眼前那张冷淡的小脸,他的眼底浮现一丝苦涩——他终究是伤到她,再也无法看见她仰起笑颜,扑进他怀里撒娇,连连的唤,李乔李乔。 “你来做什么?”终于,喜欢冷冷的开口。 “带你回去。”他言语简短,黑眸里是不容撼动的坚持。 “我在这里很好。” “我会治好你的手。” 喜欢几乎失笑出声。 在她心痛要快要死掉的时候,他在那里?在她躺在医院痛苦绝望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如今隔了一个多月,他才出现在她面前,惺惺作态的要治好她的手伤。 仿佛窥见了她的心思,李乔眉间微蹙:“之前......我不知道你受伤。” 有一段时间里,他甚至逃避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然而他的解释对于喜欢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勉强笑了一下,终于还是红了双眼硬着声音道:“谢谢,治不好了。” 纵使他李总裁名下有全英数一数二的医院又如何?连父亲都没有带她回去就医,他有什么办法? “我能保证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他盯着她,斩钉截铁的开口。 喜欢望着那双凤眸,墨色的眼瞳深处,是不容质疑的笃定。忽然间,她的心头像是闪过什么。 “我爸知道你来?” 她看见他点了下头,心里顿时一排呢清明——原来父亲轻易离开,是早已料到有今天。 “我不会和你回去,”她嘲讽的一笑,“反正,我也不想再弹琴。” “为什么?”他盯住她,黑眸里闪过一丝激越的光芒,“为什么不想再弹琴?” 不知不觉间,他竟离她这样近,近的连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都让她全身微微战栗。 他目光里的了然和试探让她明白他其实清楚她为何放弃弹琴,就像他清楚她当初为何要学琴一样——都是为了他。 这一个原因在此时此刻已变得如此难堪,她无助的退后,只有反击才能维护可怜的自尊:“反正,以后有苏弹给我听就好。” 她轻柔出声,风淡云轻的一笑。 李乔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有些难看,连那双漂亮的凤眸里,也跳动着两簇阴沉的怒焰。 原来,他也会在意的吗——喜欢脸上的笑意更深,心里却漫上浓浓的悲哀。 她的笑,很刺眼。 李乔望着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憎恨她的笑容。只为她的笑,是为另一个男人而这样灿烂。 “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他听见自己冷酷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响起,“怎么,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 42 请你不要破坏我的幸福 他的话如冰刀一样狠狠的刺入心底,喜欢的脸色顿时刷白。 曾经义无反顾的去爱,不论年龄的差距,不论谁说是非,就算他一次次的将自己拒之心门之外,也没有觉得像这一刻如此难堪,这样伤痛,他竟残忍如斯,用她过往的痴心反唇相讥。 “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有今天啊,李叔叔,”抬眸望着他,她嘴角的冷冷的讽意竟和他有几分相似,“我甚至以为,你很会期待。” 要她放弃这份感情的是他,要她去找真正的值得她喜欢的人是他要像一个父亲一样对待她希望她叫一声叔叔的也是他,如今他为何又摆出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 “叶喜欢!”他在听见她那一声刻意加重的“李叔叔”时脸色铁青,胸膛都因为极度克制而微微起伏,他咬牙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凤眸阴晴不定的看着她,“我不想和你争下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谈,但现在你要跟我回去。”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喜欢倔强的不肯让步。 “我不希望对你用强。”他的呼吸渐渐平缓,语气却越发森寒。 “你——”喜欢气急败坏的瞪着他,已经觉察到了他的决心,“你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嘛?扔着自己的老婆不管,跑到这里管我的闲事做什么?” 李乔似是一怔,沉默了一下才徐徐开口:“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闲事’,对我而言,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人。” “呵,真让我感动,”喜欢嘲讽一笑,“我重要过你的妻子?‘ 他微微一僵,如墨般深沉的眸光牢牢的锁住她:’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无所谓,你的回答如今对我而言也不重要了,”喜欢耸耸肩,转身往前走,“就此别过,李叔叔。“ 一步,两步,三步——他没有叫她,也没有追上来 心底有淡淡的酸涩漫上,喜欢抬眼望向天空,雪花缓缓的飘洒下来,一层层的铺在地上,将一切都掩埋,眼泪,欢笑,从前的所有,都秘密的封盖,了无痕迹。 “我没有结婚。” 脚步霎那凝滞。 喜欢转过身,看着他站在雪地里,修长的身形如墨色的剪影,华丽而孤单。 “我无法回答你,”他望着她,薄唇轻启,“是因为我没有结婚。”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无法听懂他 究竟说了什么。 ——我的未婚妻,齐雅。 依然记得那一天街头偶遇,他淡淡一句,将她的心打落谷底。 依然记得她将喜帖摔在他桌上时,他满不在乎的说,我以为上面已经写的够清楚了。 对于他的婚姻,她伤心过,愤怒过,抗拒过,一次又一次,而他最终以最残酷的方式摧毁了她所有的勇气。 而如今,他竟能轻描淡写的对她说——他没有结婚。 他竟能,他怎么能? 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握紧,右手的伤处传来的阵阵的剧痛,可是,她仿佛都感受不到,只有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和眼里弥漫的雾气泄露了她的情绪——她恨,她恨他这样不以为然的态度,恨他仿佛谈论天气一样的平淡语气。 他想结就结,想不结就不结,婚姻对他而言如同儿戏,那她为此受伤流泪——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又算什么? “是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淡而颤抖,“齐京带走了她?” 他的点头默认让喜欢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果然,是新娘被人抢走,并非他后悔。 那么,这婚结不结又有什么分别,她叶喜欢永远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咬住唇,她忽然间觉得难堪——是到如今,她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不过是他眼里的笑话罢了。 “不管怎样,我不会跟你走,”她脸上飘忽的浅笑让他微微眯起眼,“我说过要和苏留在这里。” “苏绪?”李乔忽的冷笑,连名带姓的念出口,“你又了解他多少?” 喜欢膜的看向他,昏黄的路灯下,那双黑眸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的心里凉意顿生。 “你......什么意思?”生平第一次,她竟有一点怕他。 “我只希望你知道,有时候你看见的,未必是真实的。”他的语气里,竟有淡淡的萧索。 “我只知道,苏对我是真心的。” “你这么肯定?”他的脸色微白,却仍是冷笑出声。 脑海里浮现那双深蓝的眼眸,苏温柔的朝她微笑,我喜欢你。 喜欢,你根本挤不该是蓝蓟。 你是玫瑰,带刺的玫瑰。 我要你,一个只属于我的喜欢。 我不会松手,永远不会。 不要哭,喜欢,我会心疼。 她相信,那样清澈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如果这一份仅有的幸福都是假的,那又有什么是真的? 许久,她抬起头望着他,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回他身边,在他面前站定。 他深深的凝视她,呼吸有些不稳。 而她,始终是面无表情的。 一样的城市,一样的下雪天,从前的记忆如破碎的光影在脑海中闪过,可是隔了这么多年,曾经以为的事情终于面目全非。 “我不管你为何要说这些,也不想听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我只想说,我很好,请你不要破坏我的幸福,李叔叔。” 是他带给她温暖,欢笑,也是他教会了她心痛,残酷。 要狠是么?她也可以。 然后,这一次是她头也不回的转身,雪花肆虐,狠狠的扑面而来,而她望着前方,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43 当她终于离去 那一天,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那样决绝离开的姿态,久久不能动弹,几乎在雪地里站成一个雪人。 她说,她很好。 她说,请你不要破坏我的幸福,李叔叔。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流失,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失温。 恍恍惚惚想起很久以前,她的小手轻轻的按着他的嘴角的伤,然后放在他心口问,痛不痛?那时候,望着他的那双棕眸,闪耀的是阳光般的温暖。如今才发现,他一直眷念着,也深深在乎着那份温暖。 迎面有两个女孩子小跑过来,眉飞色舞的说笑。 隐隐听见了熟悉的名字,他喊住了正擦肩而过的她们。 “你手上的东西能给我看一下吗?”他淡淡的问。 其中一个女孩子看了一下眼前衣着讲究异常英俊的东方男子,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脸微微一红,将手中的光碟盒递给他:“前不久演奏会的珍藏版喔,刚才碰上苏还签名了呢,可惜没有欢的......” “多少钱?”李乔望着她开口。 “什么?”女孩有些错愕。 “这个卖给我,多少钱?” 女孩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讶的望着这个有一双漂亮凤眸的男子,他神情淡漠,眉目间却有着一丝忧郁,让人看得心中一动——她看看他手中的DVD,表情有些忧郁。 “要多少随你。”李乔的神情已有些许不耐烦。 “我——”女孩的声音止于李乔的动作,他将腕上的手表摘下,直接放到那女孩手里。 “谢谢。”他淡然出声,不理会两人目瞪口呆的反应,拿着那盒DVD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absolute ice ban “怎么这么晚?”刚走进去,一个熟悉的怀抱便环住了她,苏笑吟吟的望着她,“让我在着冻死人的冰屋里等你,还真忍心。” 喜欢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也不肯抬头,将眼里那些泪光紧紧地压进他的衣服里——这冰做的世界,什么都是冷的,只有拥着她的这个怀抱如此温暖。 “睡过头了。”她编了个借口。 “小懒猫,”苏托起她的脸,深蓝的眸里满是宠溺,“算了,不和你计较,谁叫我这么喜欢你。” “真的?”喜欢轻轻一笑。 “你说呢。”苏的声音仍是清清淡淡的,可语气里却有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苏,”喜欢没有看他,低头似是专心的把玩他修长的手指,“你要是骗我,我会恨你辈子的。” 她的语气慢吞吞的,像平常的撒娇一样,可是,那一刻她居然不敢去看苏的眼睛。 相信他——在心里,她对自己说过无数遍,可最后,还是被李乔的话所影响。 因为她的懦弱和逃避,她没有看见苏在听见她的话时,脸色微微一变。 ——这一首,名字叫喜欢,献给我曾经最爱的人。 李乔神情阴郁的盯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少女,车里的显示屏并不大,可镜头离她那样近,近到他想忽略她眼里闪烁的泪光都难,这样的她,会让任何看见的人都会心疼吧,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心痛,又怎么抵得上他一个人的痛。 钢琴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流淌,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就如她曾经一心想给的感情,时刻纠缠周围,让他忍不住想逃等到真正抽离,才发现他竟会因此窒息。 闭上眼睛颓然的靠在座椅,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挫败。 忽然间就恨起她来。 恨那个总是叫他左右为难的小人儿。 当初不该收留她,不该靠近她,多了不少快乐烦恼,却平白生出了牵挂。 想起她晃着小脑袋,眼神刁钻,如果你没病够干净的话,可以做我老公的人选。 想起她倔强的站在那里,静静地说,他是我的。 如果她知道,那一刻他的心里就砰然一动,会不会惊讶? 当她终于离去——他忽然惶恐起来,在乎起来。 尝试用过她在美国的那几年让彼此淡忘,可当那天她带着大大的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轻轻一句“我回来了”的时候,他的心里竟有一种天长地久的温柔。 ——李乔,书上说七年之痒,再相爱的人经过七年也会彼此厌倦,甚至变心,可为什么七年之后,我看着你还是那么难过? 当时,他选择忽略她的难过。 当她终于离去——他终于明白时间停止是什么样的滋味。 喜欢笑的时候,眼睛是两道明媚的月牙。生气的时候,怎么和她搭话都不理。不爱吃英国的巧克力因为太甜。害怕狗因为小时候追着狗跑差点被咬到手指。 当她终于离去——她的一切,曾经他以为根本没有注意的一切一切,他居然都记起来。 睁开眼,手边是那张制作精美的DVD盒,侧影如画,苏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 心头忽然就烦躁起来,他扬手就把盒子扔出车窗,塑料碎裂的声音在路面绽起,他望着被风吹得翻飞的纸页,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又紧,猛地推开车门,走过去把残破不堪的盒子捡了起来。 凝视着封面上的白衣少女,黑眸里染上自嘲之色——若她知道他现在行为,会不会笑他? 半夜里睡的昏沉,隐约听到房间里的电话铃声。主的是酒店,苏虽在对门,平常会给她打电话也就是父亲,可这个时间,实在是太过诡异。 犹疑的拿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如鬼魅般入耳:“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她惊得手一抖,听筒掉在地上,忙音传来,显然是对方已经挂断。 抚着激荡起伏的胸口,她拉开窗帘——酒店门前正驶进一辆黑色的汽车,如此眼熟。 车子缓缓停下,门童将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车旁,黑色的大衣,长身玉立。 他抬头,静静的望向她所在的窗口,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喜欢都可以感觉他迫人的视线。 门童不明所以,也跟着仰头望了过来,喜欢又急又窘,“唰”的一下拉上窗帘,闪到一边。 战战兢兢的将听筒放回原位,喜欢盯着电话,连大气也不敢出,在铃声又响起的一瞬间,她飞快的接起来。 “不肯见我?”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既然知道何必扰人清梦!”她没好气的回答。 “等我——”他的声音被喜欢狠狠地挂断。 房间重归沉寂,喜欢的心里却越发的忐忑不安, 十分钟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音,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喜欢几乎同时从床上弹跳起来,飞奔到门边,骇然看着手中拿着一张卡片的男人。 “你怎么会有钥匙?”她压低声音恼怒的问,在瞥见他不以为然的表情时,才发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这点事情对他李乔而言有何难? “你让不让我进去?”他镇静的开口,望着她挡在门边的手臂。 她倔强的回视他。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 “他住对门?”李乔的目光向旁边一瞥,淡然出声。 喜欢神色顿时一慌,手臂顿时收了回来,而他轻而易举的走近房间,关上门。 “我们这样倒像偷情。”他忽然低笑出声,瞅着她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嘲讽。 他是脑子坏掉了吗?喜欢瞪视他——这是什么白痴玩笑? 44 当他终于回头 李乔却不看她,径自脱掉大衣坐下,斜倚着身子,慵懒的闭上眼,眉目间又淡淡的疲惫。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喜欢站在原地怔楞的看着他,尴尬又心酸,想说写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吃过晚餐没有?”终于,她憋出了一句话,脸居然微微发烫。 他却没有回答,仍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双眼。 喜欢隐隐有些担心,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才往他仔细望上一眼,那双熟悉的凤眸突然睁开,深沉的视线牢牢地锁住她。 在那瞬间,喜欢竟被看得无法动弹。 “没吃过。”他清淡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喜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连忙窘迫的回答:“那我叫一下餐。” “不用”他揉揉眉心,站起身走到房间里的迷你吧台,倒了一杯速溶咖啡。 喜欢走到他身旁,把他手中的咖啡杯抢了过去,重新替他倒了一杯热巧克力,讪讪的开口:“伤胃。” 话一出口,她就暗恼——她管这么多干什么?他要喝咖啡生胃病是他活该,关她什么事?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喜欢的脸更烫了一些,一抬头却见那双黑眸里又暖意流动。 李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从桌上的饼干盒里抽出细长一根,静静的瞅了她一眼。 喜欢爱吃手指饼干,小小年纪手上捏着一根的样子十分优雅,他问她为何喜欢时,她却笑着看着他,喂你方便。 此时此景,喜欢只觉得头皮发麻,一颗心七上八下,简直都快窒息了。 “你来,到底想做什么?”她问,躲避他的视线,一直以来,他的目光就如迷毒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让她沉迷其间。 “你还没有答应跟我回去。” 其实,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多是想见她,坐在车里望着她的窗忽然就很想见她一面。那种想见她的欲望,是那样强烈,强烈到连他自己都震惊。仿佛有很多话要跟她说,等真正到她面前,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然后才发现,原来就这样和她呆在一起,呼吸着同一个房间里的空气,哪怕什么话都不说,胸口就会有种安静而充实的感觉。 “我不会跟你回去,”细化短促出声,已经觉得无力和他辩驳下去,“你不忙吗,非得和我在这没完没了。” “你还知道我忙?”他瞅着她微微一笑,凤眸闪过一丝促狭。 她略窘,咬唇不答话。 “就算我再忙,只要是你的事,多少时间我都有。”他说出这句话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口气仍是轻淡淡的。 喜欢却觉得喉咙似被什么堵住,心口发痛,眼里酸酸的,就要掉出眼泪——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这个男人太有颠倒众生的本事,轻易就叫人动心失魄,可是他给她的温柔誓言,纵然甜蜜却不是她要的那一种。 是她自不量力,是她太过固执,偏偏要他那颗很久以前就冻结的心。 如今不争气的依然是她,时过境迁之后竟还会被他的话所打动。 心绪大乱间,只好拿起电视遥控器,胡乱按了个台。 是《Despenado》,老鹰乐队的很少用钢琴,偏偏在这首上,起伏的琴音和DonHenleg质感十足的声线交相辉映,总有种扣人心弦的力量,尤其这样宁静的夜晚,听起来让人怅然若失。 ——为何不不清醒一点,你筑起的城墙已经把自己围困的太久了。噢,你真是个固执的家伙,但我明白你一定有你的理由。那些能令你欢欣的事情,也总是乃邪恶会伤害你的事。 “手让我看看。” 喜欢站在原地,犹疑的望着他。 李乔似是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右手。她挣扎了一下,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却是极软:“我不想弄伤你。” 望着握在手心的莹白小手,力气哦啊的眼神竟有些恍惚。已经有很多年,他没有牵过她的手,那时候她的手指比现在还要细嫩,轻轻一折都会断一样,所以他都不敢用力去握,生怕握疼了她。 “喜欢,”他的声音有些苦涩,却有种温柔的心酸,“你是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撒娇的小女孩。 可是他的手掌,一如记忆中的宽厚温暖,喜欢想起从前,她总爱把脸贴在他的掌心,歪着脑袋偷瞧他。还有那修长的手指,依然记得那天午后他弹肖邦的《军队波兰舞曲》,窗外大雨倾盆,琴键在指尖跳跃,何等的澎湃激昂,那时,他在她心中是神一样的人物。 ——你不拿走方块皇后那张牌吗?如果可以的话她定会打动你的心,但红心皇后却一直是你最好的选择。当好牌都已摊开在你面前时,你却只要那些你得不到的。 他的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眉间的褶痕也越发深了些。喜欢忍不住伸手,去碰他鬓角一丝暗银。他捉住她的手。 “有一根白发,”喜欢轻轻开口,“我帮你拔掉。” “好。”他淡淡一笑,凤眸里微带苦涩的温柔叫她不忍看。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终不可喛兮。 终不能忘啊,又怎么忘?那飞扬的眉,那邪美的眼,笑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晴朗优雅的声音,永远都是她心中唯一的风景。 “喜欢,我老了是不是?”他笑,“你一直都是这么年轻,这么美好。” 喜欢也轻轻一笑,摇摇头。 “为什么摇头?” 她不说话,只是笑。 你从未失去我,又怎知我到底有多美好? ——你为何不清醒一点,走出你的城墙,打开大门?外面也许正下着雨,但彩虹终会出现。找个能好好爱你的人吧,在为时已晚之前。 “这首歌写的真好。”李乔忽然开口,声音中有着淡淡的自嘲,还记得老鹰的另外一首歌,里面唱,everytimelnytowalkawwy,somethingmakesmetwnananoundanstay. 终于明白,让他舍不得离开的,让他频频张望想要留下的人,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喜欢在听见他那句话后,震惊的望着他——忽然,就在今夜,就在一瞬间,她明白了他为何而来,明白了他之前种种拒绝,也明白了他心底深处的软弱和恐惧。 这一刻,她不知是喜是背,该是微笑还是流泪。 左手缓缓张开,中指上闪耀的,是苏那枚玫瑰戒指,喜欢死死的盯着那明媚的金色,眼泪一点点涌了出来:“为什么要这么晚才来找我?你知道吗?等得太久,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和你相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喜欢你。她听见苏的笑声,阳光一样的温暖,安全无害。 而眼前的他,仿佛是孤清的月,那么美,却那么遥不可及,好不容易到月圆的那一天,她的心却等的结了冰霜。 当他终于回头,她却失去了勇气。 “对不起,”她心痛的看着瞬间苍白的他,“我不能负他。” 她不要做当初的他,那样商人的摇摆不定。 “就算他不是真心?”李乔的眼神冷如兵刃。 “如果他是呢?” ”如果他是真心,他望着她倔强的神情,一字一句的吐出口,“我就成全你们。” 45 苏的身份 如果他是真心的,我就成全你们。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可在他将那句话说出口时,喜欢忽然打了个冷颤。 心中有种说不住的滋味,苦涩,幽怨——凭什么,他凭什么以那样骄傲的姿态否定她的幸福?凭什么他放手,她只能离开,他想要,她就一定要回应? “希望你说道做到。”她握紧了拳。 李乔看着她站在那里,一身白色的睡裙,单薄的双肩,整个人像樽纤细而娇贵的娃娃,可该死的她,偏偏让他觉得这样挫败。 “走了。”他抿紧唇,站起身往门边走去。 “你去哪?”夜正深沉,外面的天气那么冷,她忍不住开口叫住他。 她语气里的关心让他眉间略微舒展,转过身,他望着她平静的出声:“我不想让你为难。” 喜欢想要跟上去的脚步,生生的停在原地。 她看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回头望了她一眼,那一眼,他的目光里藏着太多的情绪,让她死死的咬住唇,然后,他垂下眼,轻轻的合了门。 喜欢听见外面汽车的引擎声,渐渐扬长而去。终于,她扑到窗口,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冷的令人的窒息的寒风扑面而来,远处路面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仿佛他从未来过,又仿佛他这一去,就要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口站了多久,连手脚都失去了知觉,才像游魂一样,蜷在床上,拥被紧紧的环住自己,深深的藏起来,可为何,她竟然还是觉得那么冷。 狠狠的咬住被子,她不让自己哭出声,是她拒绝了他,是她逼走了他,为何如今的他们竟会变成这样? ——喜欢,别闹。 她想起那一年,她举着猎枪对着他,声音温和而平静。 在他眼里,她一直是个任性的孩子。 这一觉,她睡的很久很沉,久的连她自己也不愿醒来。 隐隐的,她听见有人轻声耳语,无限温柔,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她的发。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清这个人是谁,却始终力不从心。 @奇@于是她有些着急,想叫住他,喉咙像火烧一样的干痛,身体也沉痛的不像是自己的。 @书@“等她好了我会带她走。” @网@“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 有人冷笑了一下。 “你很清楚她为什么会发烧。” “那又如何?” “不介意,”那熟悉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喜欢呢,她知道了你的身份会如何,我的弟弟?” “如果她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我的关系,然后刻意的去接近她,会是什么反应?” 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人冷冷的开口:“这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对我有敌意?” “为什么?”不自觉的,声音从心底溢出,异常沙哑。 她以为自己还是沉睡着的,可她分明看见门口的两个男人同时望向她,目光中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震惊。 多么相似的两双眼睛,黑色的瞳仁里充斥着担心,而蓝色的眼眸里 ,却更多的是慌乱。 “嗨,,苏,”她轻轻的开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苏绪望着她,苍白着脸不说话。 拜托,说些什么——她在心里祈祷,那样的惶恐,仿佛预见到生命中将要掀起的一场风暴。 Lien——她想起记忆深处那个美丽的名字,李乔说,她叫苏连恩。 怪不得。 她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个人——那漂亮的凤眼,那飞扬的眉,那挺直的鼻梁,那坚毅的下巴,笑起来迷惑众生的样子,都是那么的相似。 “喜欢。”李乔望着她,慢慢的走过来。 “你不要过来》”她仓皇出声,拒绝他的靠近,她不想看见他脸上担忧的表情,不想看见他眸中那个狼狈的自己,不想成为他眼中的笑话。 其实,他早在看她的笑话了不是吗? “看着我,喜欢,”苏忽然大步走上前,把她揽在怀里,声音紧窒而微颤,“不许你胡思乱想,我会解释给你听!” “我不要听,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喜欢挣扎着摇头,任性的蒙住耳朵。 “你必须听!除非你从来没有爱过我!”苏蓦地大吼,咬紧牙关瞪着她。 喜欢愣住——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控的一面。 “对不起。”终于,他的表情缓了下来,眼里却满是苦涩,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组号码。 “妈,是我。”他对着电话那头平静出声,“你能过来一下吗?” 站在门边的李乔身形骤然一僵。 46 “他”的影子 七岁,他兴高采烈的告诉她,街上的人说他异于北欧人的黑发很漂亮,她默默他的头,温柔一笑。 他又问,那以喜欢我眼珠的颜色吗,妈妈? 她沉默了一下回答,我喜欢黑色的,像我一样。 他觉得有些难过,偷偷的站在镜子面前看自己的眼睛,冰蓝色的,人人都说他的眼珠漂亮的像宝石一样,为什么她不喜欢?可那时他忘了问她原因。 十岁,他在极度烦躁的时候对她说,我不要再弹琴了。 她静静的看着他,那你想做什么? 他说,我要去找爸爸。 他向往那种跋山涉水的补给生活,尽管他后来才发觉父亲也许是在逃避,在自我放逐。 她说,那你去好了,随便你。 之后一整天她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始终是冷淡的表情,坐在钢琴面前。 他知道她的琴技有多出色,他偷看过她的笔记本,里面夹着暗黄的简报,她演奏的照片就在上面,侧影如此年轻美丽。 可她没有弹,只是伸手轻轻拂过有些琴键,脸上有痛楚而隐忍的痕迹。 他就是被这样的表情惊到了,也迷惑了,于是又重新回到钢琴前——他无法容忍她目光里有一丝失望。 她听他弹琴,然后喃喃的说,始终还是差一点。 他想问——究竟他是比谁差一点? 然而她的心是他一直都进不去的地方,父亲亦是如此。其实,应该是个美丽的爱情故事的。 父亲在斯京下雪的街头遇见她,衣衫单薄,恍如失足人间的仙子,毫无缘由的,他迷恋她脸上的茫然与毫不在乎,迷恋她脆弱却清凌的样子,他带她回家,给她舒适的房间和食物,第二日清晨他起床推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问他,你愿意娶我吗? 父亲娶了她,爱她,宠她,漫长的岁月里,她一直都是原来的样子,而父亲脸上落寞却越来越多。 你是冷血的,父亲曾经恨恨的看着她,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这副身体里有比铁石还硬的心肠。 可父亲终究还是舍不得怪她,舍不得放手,于是选择自己逃的远远地,寄情于山水之间。 他常常想,她对于父亲不是没有感情的,否则也不会有他的出生,只是她之前定已耗尽一生大半的情思,所以留给他们的所剩无几。 二十三岁那年,他看见她对着一张照片落泪。 他是如此震惊,震惊于她难得的情绪失控,然后他找到那张照片。 照片里有三个人,她,表情僵硬的英俊男子,笑容如阳光一样耀眼的美少女,后面有人用稚气而笨拙的中文写着Lien,李乔,叶喜欢。 看着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孔,他终于明白,为何母亲对于同父异母的姐姐都要比对他热情,因为她看着他,只会想起另外一个人,她所期待的,所想看到的他,其实是“他”。 从此,这两个名字就深深的藏匿在他心底。 也许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三年后纽约的夜空下,他遇见了记忆里那张美丽的容颜。 他一直记得那天,顶楼的风那么大,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裙裾翻飞,仰起的脸上满是忧伤和茫然。 然后她轻轻地走到他面前,眼神迷蒙的问,是你吗? 那一刻,他心中积攒许久的情绪达到了临界点——凭什么,凭什么它们眼里都只有“他”,没有他? “喜欢,这就是故事的前部分,”苏望着她,声音紧窒,“我承认,我接近你的动机并不单纯,一开始,我也没有真心要去喜欢你,我想证明,他能得到你的心,那我也可以。我并不想解释太多,也不想狡辩什么,对于隐瞒身份这件事,我要说声抱歉,可我希望你能好好回想我们一起拥有的一切记忆——” “我不想再听!”喜欢狼狈的打断他的话,脑海里闪过从前一个个画面,原来,那些温柔的微笑,那些宠溺的话语,竟又许多是可以而为。 “那你呢?既然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为何不说?”她双目酸涩的望着一直阴着脸沉默不语的李乔,“是看我笑话,还会死觉得我这样做你们兄弟争风吃醋的工具很有趣?”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李乔咬牙,额上青筋跳动。 “呵,也对,你们都不想说挺好,”喜欢自嘲一笑,眼里跳动着两簇怒焰,“你不说,是你之前一直躲我还来不及,既然苏找上门来,正好了结了你一桩心事。” “而你,”她看向苏,“你不说,是认定我受了情伤就会主动躲进你怀里。” “喜欢,你不要钻牛角尖,”李乔的表情早已失了镇静,“你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考虑什么?”喜欢冷笑,“二选一,不是A就是B?” “叶小姐。”一道低柔却淡然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三人都是一愣,苏莲恩站在那里,丝制白裙衫,驼色长大衣,气质优雅,神情沉静。 47 成人之美 “妈。”苏唤了她一声,从床边缓缓站起。 李乔的目光与她相触,彼此都是一怔。苏莲恩望着他,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出去抽根烟。”李乔撇开视线,神色僵硬的说了一句,声音里隐隐有着颤抖。 喜欢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他这是怎么了?明明不是抽烟的人,平时带着烟也只是为了应酬,认识他这么久,几时见过他这样惊慌失措? 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喜欢微震,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从刚才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抬起头,苏莲恩正望着她,那双与李乔相似的黑眸里带着深思。 “好久不见,阿姨。”她暗自平稳了呼吸,镇静的看着她。 “你长大了,笑喜欢,我对你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那张照片上。”苏莲恩微笑,在她窗前坐下,“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喜欢知道她谢的是她寄给她照片,礼貌的笑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苏,他微皱眉:“我也出去一下,你们聊。” 苏莲恩看着他走出去,有些无奈的朝喜欢笑道:“其实他们兄弟俩的脾气一样,都像我。” 喜欢沉默的点头——是像,一样的骄傲固执。 “你这次到这里,也有一段日子了,我却今天才见到你,”苏莲恩看着她,目光温和,“说起来,我是头一回见苏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要不是让我无意间撞见你们走在路上,他怕是到现在也未必肯对我交代。可他说起你时,那样子,真是眼底眉梢都透着欢喜。” 喜欢被她说的不好意思,只好低头掩饰不自在。 “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心里就一直悬着,怎么不踏实。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有责任,”苏莲恩苦涩的一笑,“可是喜欢你要明白,人活在世上,总有太多不得已,就算能看清自己的心,也未必能事事顺着心意做。” “我明白。”喜欢点头,心中无限算出,眼底的水汽仿佛又要凝聚在一起。 “阿姨,”她看着苏莲恩,湖水般的黑眸清灵透澈,“你爱李伯伯吗?” “事到如今,爱或不爱还重要吗?”苏莲恩轻轻一笑,手抚过她的头发,动作慈爱温暖,那一瞬间,喜欢竟想起过世多年的母亲,于是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落在被单上。 苏莲恩从病房里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的那一头站着一个人,侧脸的轮廓深沉而朦胧。 “李乔。”她低唤。 一开口,才发现隔了这么多年,已是这样的陌生。 许久以前,她是叫他小乔的——李乔自嘲的一笑,嘴边的弧度轻浅:“她怎么样了?” “哭的累了,睡着了。”苏莲恩看着他的眉间一蹙,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心里也是极在乎的。 “我去看看她。”李乔摁灭手中的烟,要往病房里走。 “李乔,”苏莲恩望着他僵硬的背影,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你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和我多讲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乔痛楚的闭了下眼:“以前好像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可如今都想不起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 曾经渴望许久,梦寐以求的,无论是人或事,真正成为现实咫尺相对时,却叫人情怯,拙于应付。 等了太久,习惯了没有你的漫长岁月,当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时,才发现,原来没有你,我也可以。 “对不起。”苏莲恩望着他开口,满眼是泪——事到如今,也只剩这一句。 她想起他四岁的时候,她握住他细嫩的手在琴键上轻按,他转头朝她咯咯的笑,黑亮的大眼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倒影。 “妈妈,我要像你一样。”他奶声奶气的说。 而如今,他成了令一个李荣生,商场的生活练就了一身内敛深沉的气势。 阴差阳错的,一心想像他父亲一样闯荡的苏绪,却站到了华丽的台上。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李乔终于转过身看向她,目光平静,“不过爸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不管你们有过多深的误会,如果你愿意的话,去看下他吧,其实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明白。”苏莲恩深吸一口气,试图眨去眼里的泪花。 “没有事的话,我走了。”李乔看着她,胸口酸胀。 “你有多爱喜欢?” 李乔心里一沉,没有答话。 “其实对于苏,我和他父亲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他,我从不知道他有那么深的心结——” “你想说什么?”李乔打断她,声音冷硬。 苏莲恩望着他,一颗心紧紧的拧在一起,神情痛楚犹豫。 “算妈求你。” 她终于开口,轻声一句,却重击李乔的胸口。 他站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眼望着自己的母亲,淡淡一笑,“你是希望我这个做兄长的要照顾一下自己的弟弟吗,妈?” 不等她回答,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推开房门走进去。 窗外的天色是真的全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李乔轻轻的拧开床头的灯,橘黄的灯光下,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有种朦胧的美。 伸出手想替她拂去脸颊垂落的乱发,却还是没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胆怯,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美梦一场。 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好好看一回她睡着的样子了,经历无数个春夏秋冬,她的眉眼已出落的如此细致妩媚,叫他望上一眼心里都是轻柔的悸动。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将这美好的她掬入怀中,是否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相聚分离,左右为难? ——算妈求你。 母亲的话,伤到了他,却没有太痛。 他只输给了自己,输在太过自信,输在以为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输在以为只有自己能给她幸福。突然间有些怨她,是她给了他这么多的自信,这么多的憧憬。 ——如果他是真心的,我就成全你们。 是他说过的浑话,而他素来对她信守承诺。 这一生,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样后悔过。 48 又一次丢下她 坛失神之余,情不自禁地描画她的眉眼, 如碟扑般的睫毛轻颤,在他猝不及防时悄然睁开,他心一慌,连忙收回了手。 喜欢瞧见了他的动作,只是凝望着他轻声开口:“你抽烟了。” 他身上有让她觉得陌生的烟草气息,闻着竟有淡淡的忧伤。华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以后不许抽,伤身体。” “好。”他反而像个晚辈一样,不由自主的应承。 “觉得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还好,有点热。” 他的手伸向她的额头,带着点私心的,静静的放了会,掌下的细腻触感让他不想移开。 “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他叹了口气,眉间的褶痕又深了些,站起身给她倒水。 喜欢蜷在被子里,看那双修长的手握着杯子接水,他的侧影如此好看,橘色的灯光下, 有一种藏的深沉的温柔。 淡白色的烟雾自杯中袅袅升腾,水温透过薄薄的纸杯向掌心蔓延,暖入血液,直抵心房。 喜欢低头喝了一口,抬头却见他静静的看她,黑眸如寒星,彷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窗外大概是变天了,风声拂窗而过,发出阵阵悲鸣,喜欢细看眼前熟悉的容颜,恍惚中竟觉得他眼中掠过淡淡的哀愁,心里顿时一阵凉意。 “你怎么了?”她忐忑不安的开口。李乔望着她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清浅的笑,温柔而苦涩。 他的喜欢,那么精灵狡黠的人儿,偏偏只在他面前诚实无措,怎么都骗不了他。 他知道,纵使他伤她再深,她的内心深处总是惦记着他, 无法忘怀。 他知道,他之前说的那句话同样也让她痛楚难当。 想抹去她眉间那一抹轻愁,想抚平她心里所有的纠结,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他是真心,我就成全你们。 回想起那句话,他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只有她有这个难耐,把他激到那种地步——可是,去他的!事到如今,他才不想去管什么说话算话,才不想去管她会不会指责他耍赖,更不想顾什么兄弟情谊,他李乔要一个女人时,从来都不会婆婆妈妈! 他的沉默让她越发的不安,好吧,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你说过的话,就会信守承诺——”她的话语被他一记冷眼硬生生的堵在喉咙,她怔愣的望着他,不知自己又何时得罪了他。 “我说过什么?”他挑眉,昔日李少玩世不恭的模样重现。“你——”喜欢气结,眼睛都跟着泛红,这个男人出尔反尔的是逗她好玩吗?他把她的心情置于何地? 眼看明眸里水汽凝聚,就要酿成一场大雨,他俯下身,狠狠的吻住她的唇,记忆中甜美的滋味随着柔嫩的触感从唇际一直蔓延至灵魂深处,让他在心里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何以到今日,他才懂得释放自己最深的渴望? 喜欢则是彻底的傻掉,他在做什么?他又怎么会——~ 这曾是她期待许久的场景,此刻却美好得恍然如梦境,然而他炙热的呼吸,他紧拥着她的怀抱,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无法思考,所有的思绪只感觉到他辗转的深吻,带着恣意的怜爱。 是心底酸楚的柔情作祟,她渐渐软化,双臂轻轻怀上他颈间,承受着让她揪心的缱绻缠绵。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你会被传染——”呼吸的间隙,她挣扎着忆起自己还在感冒,讷讷开口,声音如较弱的小猫。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魅惑的笑,那样的俊逸,几乎夺去了她的心魂,他望着她怔愣的可爱模样,又忍不住俯首在她唇间流连。 许久之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替她掖好被角:“乖乖的躺着,别在冻到。” “为什么?”喜欢咬唇望着他,眸中依然泛着激越的水光。 乔突然间觉得有些挫败,他是真的低估她的执拗了,他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了,她还问他为什么?拜托她能不能从他的角度考虑一下,试问一个男人如何能没有任何心理建设,就对着他从小视若女儿一样的女孩说我爱你,做我的女人? 他多少也会尴尬的好不好? 僵持间电话响起,他像是捡到救命稻草一样接起,才听了几句话,神情顿时一变。 “我知道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孩子没事吧?”他侧过身问出口,没注意到趟在床上的喜欢脸色苍白了几分。 “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在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收了电话,他望向喜欢:“我马上要回英国。” 他的表情凝重而复杂,方才的柔情蜜意转瞬间消失不见,喜欢的心口一阵酸痛,却还是佯装若无其事的一笑:“是齐雅出事了?那你去吧。” 李乔眸色深沉,终究是缓缓的点了下头。 “我暂时没法带你回去,我会请专家过来给你看手。”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纠结了一下。 “好。”喜欢点头,几乎反常的柔顺,“你忙你的就好了,我没事的。” 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握紧,李乔忍不住俯身,她却头一偏,躲过他的亲近。胸口一痛,他站起身来,声音低哑而紧窒:“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等我。”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往门口走去,拉开门的一霎那,一个水杯狠狠的砸在他身侧的墙上,碎了一地。 “骗子!”喜欢抑制不住的喊出声,“你会后悔的!” 他说,他没有结婚。 他说,对他而言,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 他一定要带她走。 可是他骗她,一个电话就足以揭穿所有的谎言。 他仍是毫不犹豫的把她留在这里,他又一次丢下她。 她看不见背对着她的他表情有着怎样的痛楚与挣扎,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回头,将她的伤心决绝的关在门内。 后悔吗? 他从遇见她的第一天就开始后悔了。 他宁愿,他的生命力从未遭遇这样的美好。 再次接通电话,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叶听风怎么样了?” ~ “还不知道,”齐雅语气焦急的看了一眼手术室亮着的灯,“你那边怎样了?不告诉喜欢会不会不好?” “他这么交代,总有他的理由。”李乔眉头紧蹙,“而且喜欢还发着烧,她根本受不住。” 49 “嗯,”李乔应了一声,坐进窗前的沙发,“你怎么样了?” “死不了,”叶听风淡笑,“欠了齐雅一条命,是我疏忽。” “到底是怎么回事?裴浩行事虽然毒辣,但还是比较谨慎的一个人,这次贸然惹你,实在说不过去。”李乔望着眼前镇静自若的男人,提出心底的疑问。 “斩草未除根,终留祸患,”叶听风冷笑,“你还记得何非么?” ^李乔一怔:“你是说那年本要杀你却误伤冷欢,然后被你解决的那个?” “他有个儿子何新,跑去北爱投奔到裴浩底下做事,这几年混成个不大不小的头目,自不量力。”" E7 “裴浩不是一直觊觎着你的那些地盘么,再加上齐京和他那笔帐,华夏和齐氏联手收购了他儿子手下的公司,他肯定想借机出口气,反正最后又何新这个替罪羊。他也好脱身,不过估计他也没想到何新这么过火。”李乔分析着自己的判断,嘲讽一笑。 “脱身?”叶听风某如寒冰,嘴边的讽笑叫人胆战心惊,“他裴浩当我是什么人了?” “你已经动手了。”李乔望着他冷凝的表情,用的陈述句。 “现在局势有点复杂,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回来的原因,”叶听风看着他,表情深沉。“帮我。” 简短的两个字,让李乔心里一震,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我相信你不是没有过心里准备,”叶听风淡然出声,眼神却无比锐利,“你应该清楚你要喜欢的代价。” “我明白。”李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叶听风看着他,那双深沉如墨的凤眸里, 除了坚定没有别的情绪,他的目光里染上一抹激赏——初见李乔时,他还是个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和自己不同,他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不知民间疾苦也不识人世黑暗,他从不需要去经历跌打滚怕弱肉强食的生活,他只要平安长大等着继承华夏建设的金山银矿就可,那一双手,是从未沾过半点血腥的,可如今他却能为了女儿放弃平稳的生活,去涉足一个他几乎全然陌生的黑暗世界,这样义无反顾的勇气,是让他赞叹的。 “喜欢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吧。” “是,她还在生气。”一提到她,李乔无奈一笑。“其实无论是你受伤还是什么别的事,她都有足够的坚强去承受,不让她回来只是怕多一份危险。” 叶听风揪着他微笑:“你倒是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了解她。” ——我已经忘记上次跟我妈睡时什么时候了,我很小就开始一个人睡,根本就争不过我爸。 李乔想起小时候问她为什么睡得时候把他抱得那么紧,她有些委屈的回答他。 胸口柔情骤袭,又开始疼痛起来——她是否还在生他的气,是否会又一次的逃离她? 太多太多的牵挂和担忧在心头缠绕,却始终无法回到她身边。 “我比你大十几岁,往后还是要你照顾她,”叶听风轻叹,“受了伤,却发现了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李乔微怔——他的语气里,竟有浓浓的倦意。 “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梦见了冷欢,”叶听风的目光望向窗外某处,棕眸里染上一抹温柔,“她还是刚遇见那时候的样子,笑起来很漂亮,却有点忧伤,脾气有些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叫人生气。” “有时候觉得从前的一切好像都还在眼前,彷佛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有时候又忽然就会觉得一切都肃索然无味,时间却还是慢悠悠的走。”收回视线,他有些自嘲一笑,神情却又恢复一贯的冷静。 李乔沉默不语,心里却有些苦涩,这世界,也许只有自己最能体会他的心情——因为他们都爱上过同一个女人。幸运的是,他已寻到一份真实的幸福,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能靠回忆强撑 门锁转动的一瞬间,喜欢有点紧张的坐起身。 “看到我是不是有些失望?” 苏走到床边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略带嘲讽。 喜欢抿紧唇不说话。 “知道吗,”他抬起她的下颚,深深的与她对视,“我听见妈求他把你让给我。” 喜欢心口骤然一痛——怪不得,那双凤眸里藏着一抹忧伤。 “他不是因为这个离开。”她倔强的望着他,语气坚定。 苏松开手,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你倒是了解他。” “不过,就算他真要把你让给我,我也不会接受,”他冷嗤,“我不是输不起的人,即使输也要输的光明正大。” 喜欢躺下去,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觉得有种说不出疲倦感:“我累了。” 爱与不爱,她不想再去分辨,怎样都是辛苦的事。 “你还记得我打你的那次吗,喜欢?”苏的声音隔着被子,沉沉的传入她耳里,“那天我对你说,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接受我,|Qī|shū|ωǎng|你最好也别爱上我。说出那一句,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恐惧而狼狈,之前对你假假真真,那一刻才知自己真的动了心,看着你不要命的开车追他,我就知道我完了,你的心永远在他身上,而我注定只能为你担惊受怕。” “后来他要结婚,那段时间里我看着你受尽煎熬却强装冷漠的样子,我居然有点安慰,一路跟着你到基律纳,只是不想放弃一个可以拥有你的机会。” ^“喜欢,说出这些,我也没什么耿耿于怀的了,剩下的,只有交给时间去解。”他温暖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过她的发,带着无限眷恋,“我要离开一阵子。” z喜欢落下被子,惊愕的望向他。 “你要去哪?” “还没想好,到哪是哪。”他淡淡一笑。 M“那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他望着她,眼神一如从前的宠溺。 “那你。。。就这么走了?”心里骤起的酸意,让她无所适从。 “嗯,就这么走。” 最想带走的是你的心,却带不走 。 这一句,他没有说出口。 “喜欢,”他低沉出声,“我可以再吻你一次么?” 她呼吸一窒,藏在被下的手紧张的抓住床单。 P蓝眸里带着一抹灼热,俊颜渐渐欺近她,喜欢的心跳乱了节奏,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然而,他停住了,只是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一记。 “笨蛋。”他轻语,“就算美色当前,也要知道拒绝。” 她该笑的,可眼里却是不争气的一热。 他站起身。 “喜欢,那年我吻了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抱歉。” 他笑。 “对不起。” 他的声音,轻柔,沙哑,却似利箭击中了她的心房,眼泪就在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打湿了脸颊。" “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么,喜欢?”他苦涩的一笑,“安慰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是为别人哭,所以这次,我不帮你擦眼泪了,实在难得。” “苏绪。。。”她连名带姓的骂,哭的一塌糊涂全无形象,“你讨厌——” 他俯身紧紧的环住她然后手松开,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看见他坐在床前看沉睡的她,等了那么久,表情温柔,伸出的手几次想碰触她却始终收回,颤抖而克制。 他看见他离去的时候明明不情愿,还是僵硬的开口,请你照顾她。 放手,并非不爱,而是恍然间觉得自己成了阻碍你幸福的那个人。 从始至终,我只是你受伤时憩息的港湾,而他才是你不惧风浪也要靠近的彼岸。也许我爱你不会比他少,只是不是你要的那个人。我知道,你会幸福的。 我也知道,要忘记你很难。 所以关于你我之间的一切,我会深埋的心底,从此不再轻易提起。 五十 我要结婚 “叶小姐,后天检查报告出来,在这之前请你不要离开。”发色发白的医生微笑看着她,语气却是有些命令式的,喜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嘱咐。 谢谢。”她轻轻一笑也没有点头,把大大的耳机挂上脑袋,转过身往门走的一霎那,背着那医生不以为意的吐了下舌头。 十九岁的春天,忽然又只剩她一个人,只剩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拿过年少时在纽约面对陌生一切无所适从的叶喜欢。 即使苏已不再身边,她也已经成长到能理智地面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天空蓝的眩目,空中有暖暖的花香,若有若无地传入肺腑,带着一丝忧伤的味道。 经过一家婚纱店,清透如水晶的玻璃之后是梦幻一样的华服,从来不知道简单的白色可以被编制得如此精致,喜欢不由驻足,竟是看得呆了。 莎士比亚说,当我们还买不起幸福的时候,我们绝不应该走的离橱窗太近,盯着幸福出神。 于是笑了笑,将要转身的那瞬,澄清如镜的玻璃上闪过的人影让她蓦地一怔。 脚下的步子渐渐快了些,经过街角却立刻停了下来,数秒之后,两名高大的男子快步走过转角,看见她顿时愣在原地。 “下午好,”喜欢懒洋洋地倚在床上,如刀一样锐利的视线却在他们脸上巡回,“能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跟着我吗?” 他们是父亲几个贴身手下中的两个,忽然出现只能说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盯着沉默的两人,喜欢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我爸呢?” “叶先生受了伤,但已经没事了,正在修养。”知道瞒不过她,其中一个人利落的回答。 喜欢脸色顿时一白,连忙掏出电话,听着那头等待接通的声音,她连呼吸都是乱得,手也跟着颤抖。 “喜欢。”淡定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几乎想掉泪。 t“爸,你怎么会受伤,为什么要瞒着我?”即使知道他已无碍,她的心里还是有着浓浓的担心和恐惧感,--她已经失去母亲了,绝不能再失去他。 `“已经没事了,你老爸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人么?”叶听风从容一笑,“乖乖待着那里,把你的手治好。”' “不行,我要回去!”她根本听不进 他的劝慰,她知道以他在英国的势力,会受伤已是很严重的事情,有了第一次,再有第二次该怎么办? “听话。”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喜欢颓然的挂断电话,知道以父亲的性格,决定的事情就没有轻易转圜的余地。 那么,也只能先斩后奏了。 “我要回英国”她静静地看着眼前两人。 “对不起小姐,你不能离开这里,这是李先生吩咐的。” “李先生?”喜欢挑眉,怀疑自己耳背。 “他凭什么管我?”喜欢瞪大眼,怒不可遏。 “不是李先生管你,而是我们现在归他管。”一名手下耐心的解释。?”喜欢震惊地问,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打击--老爸的人什么时候归李乔管了? 铃声响起,李乔憋了下号码,以眼神向沙发上的齐京致歉,然后快速接起。 “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回去?”电话接通的瞬间,质问声夹着怒火,直冲入耳。 “为你好。”他淡淡回应了一句。 为你好--就知道是这句!他凭什么不问她的一件就擅自替她作决定? “我要回英国!”她再次抗议。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能去。”他冷硬出声,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爱去哪去哪,与你何干,你甚至不算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记住,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说这种话。”他沉默了一下,声音仍是平静的,却让她背后发凉。 “你威胁我?”回神之后,她气恼的大吼,“你休想我会安分顺从你!” “我现在没时间听你闹,你最好把我说的话放心上。” 在她反击之前,他干脆利落的挂断,然后拨下一组号码。 “是我,”他淡然出声,“拿走她的护照。” 威胁归威胁,他太清楚她是什么性格,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而他现在最怕她再次添乱。 王八蛋! 喜欢难以置信地瞪着手机——他居然挂她电话! “李先生,裴允诚名下好几家公司已经是净资产净利润双负,贸然收购或者注资都是有一定风险的,但如果这些公司的硬件资源和项目范围为我们所用的话,那么我们就能轻松布局北爱。” 李乔刚要说话,桌上的手机又振动起来。 “李乔!”那头连名带姓的叫他,声音大的连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能隐隐听见, “你把护照还给我!” “我说过了,你现在只能呆在瑞典,至于回来,想都不要想。” 这个卑鄙的无赖! 喜欢简直气疯了,对着电话恨恨开口,“好,我不回美国,我要回护照可以吧?” “那你要了干什么?”他问,已经有点不耐烦。 “结婚!”喜欢被他逼得脑子一热,恶狠狠地把这两个字吐出口。 “你再说一遍,嗯?”他低声问,声音非常轻,却冷的连空气都要被凝固。 “阁下还不至于老到耳背的地步吧?”喜欢感觉到他骤起的怒气,反而觉得暗爽,“我说我要、结、婚。” 你做梦!”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直接关机,脸色冷寒如冰。 平日里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周围的下属难得看见他这么阴沉的脸,都不由惊怔。 “还有什么问题,提出来。”他冷沉出声,表情仍是僵硬的。 该死的,被她一搅和,脑子里一团乱。 “李先生——”助理忐忑不安敲了下门 “又什么事?”他眉心皱痕更深。 " “叶小姐打电话过来,要我转告你......”助理欲言又止,一副为难的样子。 “转告什么?”他口气极差--好个叶喜欢,他关机,她还给他打到办公室来了! 真的要说吗?--助理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一层,她扫一样室内,只见无数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全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 好吧,她深呼吸,反正是上司自己要求她说的。 “叶小姐说,不给她护照结婚没关系,她可以私定终身--” 她的话音刚落,素来温文尔雅的身影猛地自座位上弹起,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气急败坏的走出会议室。 私定终身?她敢! “立刻把她给我绑回来!”好几下深呼吸都没有发挥作用,抑制不住的怒吼隔着道木门仍是清晰地传进室内,惹得一干人不禁暗叹--这么大声,根本不用特意跑出去回避着打电话啦。 51章 你管不着 “在外面找了一圈没看见你,原来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齐雅笑着朝沙发里的人影打趣,顺手把房门带上。 “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剩下也就是些无聊的应酬。”李乔淡然开口,再一次将手中的酒杯送到唇边。 “既然她都回来了,为什么不去见她?”明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调侃中又带有隐隐的担忧——还真是很少看到他这阴沉的样子。 y低垂的眼睫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投下阴影,李乔没有答话。 并非不想去见,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是心神不宁——该死的。。。。。。她想离开他,她居然这么轻易就宣告她要选择别的男人! 她凭什么这样霸道地介入他的生命,以她的柔情为绳将他牢牢地捆在原地动弹不得之后,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转身离开?她凭什么在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应她长久以来的追逐,想要许她一个甜蜜未来的时候,人性地扑进别人怀里? 如果他离开她,也许她只会哭闹一阵,三年五载之后,时间会冲淡一切伤痛,更别说她现在有足够的美貌和资本去追寻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而他呢?如果是她离开他呢?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她可曾体谅过他的恐惧,他的担心? “柳姨,我好喜欢你店里新出的香薰,味道好好闻。”泡在浴池里讲着电话,喜欢一脸惬意。 “你喜欢就好,回头我多给你一些,”柳若依笑道,“在干什么呢,怎么有音乐声?” “啊?”柳若依一怔,随即笑道:“你真是好兴致,喜欢。” 挂断电话,粉唇边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当然知道柳姨意味深长的笑声是为什么,所有人等着一场好戏,她自然要不负众望,是不是? 外面隐隐传来汽车马达声,接着是楼下客厅里纷乱的脚步声。 “李先生,你现在不能进去——”佣人的声音止于一记猛烈的摔门声。. 欢心头一慌,刚坐起身浴室的玻璃门就被人突然拉开,她惊呼一声缩进水里。 白色泡沫笼住了她的身体,但仍是春光大泄,低柔的音乐随着幽雅的香气,扔在室内萦绕,形成了旖旎暧昧的气氛,喜欢有些惊慌地望着伫立门边的人,双颊红艳似火。 “你出去!”她环着双肩,羞愤地喊. 凤眸紧紧地瞅着她,危险的火苗在他眼底窜动,李乔仍旧站在原地,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 很好!他处于水深火热中寝食难安,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舒服自在地听歌泡澡? 缓缓举步,他在她慌乱的眼神中走向她,在浴池边坐下,弯下身与她对视:“不是千方百计地想回来么,怎么现在见了我又这么惊讶?” “我回来不是想见你——”喜欢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下——他靠得这么近干什么?让她好没有安全感。 大掌忽然伸入水中,她几乎因为他孟浪的动作惊得叫出声,如墨般深浓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邪魅的笑意,他淡睨着她:“水都快凉了,还不起来?” “关你什么事!”她羞恼地反驳,因为钻入鼻中的气息而瞪大眼,“你喝酒了?” 深呼吸,他身上的酒气极浓,几乎掩盖了香薰清淡的芬芳。 “再待下去,会感冒的,”他的声音低醇悦耳,如梦境一样,“还是要我帮你?” 出去!”满腔的愤然变成话语,出口却结结巴巴地,她防备地盯着他,往水里躲得更深。 却发现泡沫渐退,修长的腿在水下若隐若现,在她一声惊呼后,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浓烈。 “给你十分钟。”他站起身,声音有种危险而迷人的低哑。" 从她出现在卧室门口的那刻,他的视线就紧紧地粘在她身上,壁灯柔和的光给他的侧脸笼上了一层幽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加朦胧不明。 喜欢忐忑地抓紧浴袍,缓缓地踱到床边坐下。 “要不要帮你吹头发?”他微微一笑,很愉悦的样子,可却有无形的压力弥漫过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喜欢按耐不住地质问,脸颊仍是滚烫如火烧。 是她故意要撩拨他,激怒他,见识过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却没有预想今夜他会以这样的面目出现。这样的他,是她所陌生的,那种懒散又浪荡的气息,像是潜藏的怒火与 强势不得释放,有随时迸出狠狠发泄一场的危险性。 他并不急着回答她,拿起吹风机坐到她身边,像是从前一样,慢悠悠地替她吹头发。 修长的指撩过的地方,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她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你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喜欢?”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她玲珑的耳廓,惹得她不由轻颤。 她又一次处于劣势了——她不甘心地想,伸手挡住他的手:“别吹了。”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反手捉住她的手腕:“这是什么?” 他的呼吸沉缓而平稳,眼神却像是要杀人! “你不认识吗?”她反唇相讥,任指间璀璨的光芒晃上他的眉眼。 洁白的手指上,套着的正是苏送的玫瑰戒指。 “才洗完澡就戴上了,嗯?”大掌紧握,劲道之狠弄痛了她,“你还真是重视啊。” “不然怎样?”成功地踩到了他的痛处,她嚣张地扬眉,“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吗?” '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可以!”他猛然怒吼,呼吸急促。 “你管不着,”她咬牙回击,“我爱嫁给谁就嫁给谁!” 谁让他总是一再逃避?谁让他总是一意孤行?她就是耿耿于怀,就是心怀委屈,就是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叶喜欢,”汹涌的怒涛袭来,他狠盯着她,冷如冰珠的字句迸出口,“你再说一遍!” “我爱嫁谁——” 娇呼声中,他捉住她的手将那枚戒指拔下来,一扬手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她站起身就要去找回戒指,还没走出一步,手臂就被他狠狠地拽住,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被压回床褥间。 “你敢!你还真敢!”气急败坏的低吼在耳边爆开,他脸色铁青地望着她,昂藏的身躯紧紧地困住了她,压制了她所有的挣扎。 “放开我,不要你管,你这个强盗,讨厌——”在那张恶毒的小嘴说出更多足以气疯他的话之前,他俯首,火冒三丈地吻住了她。 52.我需要你 他的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霸道,凶狠得几乎要把她吞入腹中,火热的气息灼烧她唇腔里的每一寸,阻止了她所有的抗议和愤怒。 眼底的怒焰因为瞧见她脸上明显的拒绝而更加浓烈,他恨得咬了她一口,本来就被蹂躏的格外红艳的下唇,添了一道微白的齿印,他没有错过她眼里骤起的痛意--痛? 她也会痛吗?她可知道她残酷的言语,逃离的决心已在他心中割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即使痛彻心扉他也无处诉说?. 他这么多年来的小心呵护算什么?面对她一再放肆的撩拨摇摆不定算什么?看着她扑进别人怀里仍有微笑祝福算什么?无论去到哪里依旧百般牵挂算什么?这阵子日夜奔波把所有的重担都扛下来又算什么? 他得到了怎样的回报?他所有的好心都被她弃若弊履! “放开我!” 在他呼吸的间隙,她挣扎着要逃离,可他沉重的身躯牢牢地压制着她的双腿,浴袍因为彼此激烈的动作渐渐滑落,跃入眼帘的,是她柔嫩光洁的香肩,和丰润姣好的雪胸。 凤眸眯起,血液里的酒精和情欲同时窜遍全身,大掌随即毫不留情地解开束缚,将那件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浴袍抽离她的身体。 喜欢惊呼,双臂下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身体。她不迟钝,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这样的李乔,是她所陌生的。凝望着他黑眸里,是全然的怒火和掠夺。 可是她不要这样,此刻的他,几乎是失去理智的,而她,也毫无尊严可言。抱紧了身体,她脸色苍白地想起那一次在他的办公室,他也是这样强势地让她备受难堪。 k她的眼里,满满的恐惧和厌恶几乎在瞬间击溃他,疼痛伴着怒火在心头越烧越旺,他用力捉住她的双臂按在枕上,彻底将她钉在自己的身体下,他的吻也越发地狂乱,以极其孟浪的姿态在她身上流连。 b她的发,棕色柔软的发,曾经在他的指间缠绕流连,然后在她赌气的时候,任性的剪掉那么多。 她的眼,琥珀色的湖水,泛着金色的光芒,总是静静地,无限眷恋地望着他。 她的唇,红嫩诱人的双唇,曾说,他是我的。曾说,我爱你。 他的颈,洁白如玉,让他想狠狠地咬下去,看着这美丽身体里流淌的血,是不是冷的? 她的肩,纤细而柔美,正在轻轻颤抖,怕吗?她也知道怕吗? “不要!”胸前脆弱的顶端被他吞噬的时候,她惊恐出声。 不要。 不是刻意的娇嗔,她是真的不要--他愤恨的发现这个事实,侵略的节奏越发地狂野,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无数激情的痕迹。 该死的!一直以来,他就是对她太温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才会让她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他! 一开始,他就不该让她轻易的走进他的生活,更不该对她动了心 他李乔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个不是千娇百媚,想方设法地讨他欢心?他高兴了,就陪着玩玩,厌倦了,那张支票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有哭闹哀求,死缠烂打的,总是连自己也照顾不好还爱心泛滥地去管他......她有什么好? “我讨厌这样的你!”她看不见他眼里的无奈与煎熬,一心只想挣脱,“我后悔--”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恶狠狠地封住她的唇,不管是否弄痛了她,又一次强势地忽略她所有的抗议。;微弱的理智不断提醒,别伤害她,她太细致、太纤弱、还未经人事,可是--他控制不住。 她的心,她身体,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她看着他褪尽自己的衣服,宽阔的胸膛尽露,惊慌地伸手相抵。 可他捉住了她的手,募地张口咬住纤细的指,不放弃每一个纠缠的机会。 L她难受得想掉泪。" 惊恐的发现,纵然心里排斥着此刻陌生而可怕的他,可火热的身体却背叛了自己。 “不要再反抗我,”他俯看着她,“我不想弄痛你。” 他强势而高傲的态度激怒了她,她冷笑一声:“你就这么确定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仿佛一声惊雷在彼此之间引爆,他的大掌狠狠地箍住她脆弱的颈项。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神冷酷如冰,“否则我会让他后悔遇见过你。” “喜欢,我永远也不许你后悔--”低沉的誓言在耳边森然响起,她失神于他幽暗的黑眸,几乎忘记了挣扎。 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他深深地闯入她的生命里。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可是她死死地咬住了唇,忍住所有痛苦的呻吟。 她不想示弱,更不愿让他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可是这一刻望着眼前熟悉的容颜,为何竟觉得置身梦中,这样地不真实?曾经无比眷恋的胸怀,正紧紧地拥着她,曾经无比渴望的人,正以最直接的方式与她纠缠--眼泪忽然决了堤,止也止不住。 她在他双肩紧抓的力量让他感觉到她有多痛,他深呼吸,满额是汗,用尽全身力量克制自己的冲动,她的泪,是最温柔也最致命的武器,重重地打中了他的心,抚平了所有的烦躁与愤怒。 “对不起.....”他抵额与她道歉,低哑的声音那么无奈。 “你欺负我--”她的心颤抖着,终于克制不住地放声哭泣:“为什么总是你赢......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粉拳发泄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她下手着实不轻,可他静静地承受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喜欢,“他无限宠溺地轻吻他细致的眉眼,魅惑的声音而带着一丝脆弱,”.....我需要你。 他认输了。 从来没有赢过的人,其实是他。 她惊讶地瞪大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光,扑闪地格外诱人。^他再也按耐不住,深深地吻下去,任自己在她甜美的领域里纵情驰骋。 近乎疯狂地寻觅着她的包容,需索着她的回应和悸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长久以来灵魂深处的空虚。孤独。在这身心交汇的一刻,喜欢终于看清那张俊颜上深藏的情绪。 那一种潜伏在他内心深处的寂寥,究竟折磨了他多久,只有在真情流露的此刻,才肯有些微的流露? 胸口有些钝痛传来,她的眼又一次酸热。 被他扣住的手反应过来抚向他的手背,动作如此轻柔,他迟疑了一下,缓缓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纤细的指顺势与他的相扣,然后,紧紧握住。 他震惊地望着她,黑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我需要你,他说。; ”我在这里。“她的笑,无限娇柔,连同滑落的泪珠,直直的撞进了他灵魂深处。 是错觉吧,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中竟有些微的热度,仿佛有什么几欲夺眶而出。 四十年来,他第一次得到自己所真正喜欢的,第一次如此满足。 53 很满意,但没满足 头疼,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酸胀地叫嚣。 下意识地抬头想缓解一下这扰人的疼痛,却发现手臂被人牢牢地压住。 低下头,是凌乱蓬松的棕发,下面藏着一张酣睡的可爱容颜,她的睡姿倒是一直没改――总是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像抱玩具一样,因为搂得太紧,所以早上醒来时,他的手臂总是麻的。光洁纤弱的肩头露在外面,他伸手将被子拉上了些,她似乎感觉到了温暖,藏得更深了些,小脸几乎全埋到了被子里面。 忍不住吻了下她的发,淡淡的馨香扑鼻,直入胸臆,心口忽然暖暖的,有种满涨的感觉。 楼下隐隐传来人声,脚步声上楼,渐渐挨近门口。 李乔皱了下眉,想起昨晚似乎忘了锁门。 两声极其敷衍的敲门声之后,有人直接推开门。 “李叔,怎么是你?”站在门口一脸坏笑的,正是李依然,他看着刚来得及披上衬衫,手还放在钮扣上的李乔,吹了声口哨,“想不到你一把年纪,身材保养得还不错。” 一所年纪? 记冷眼射向他:“你怎么来了?” “听说喜欢回来了,看望一下嘛。”李依然干脆走进来,很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一脸愧疚地,“对不起李叔,我不知道你昨晚‘借宿’在这里。”' “你是要自已滚,还是等我起来送你一程?”李乔倚在床头,淡睨着他,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么冷――李依然心里一陈发寒,讪笑了一下,从沙发上挪起来,再缓缓踱向门边。 “那个......”他迟疑地转过来――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吧,谁叫老妈陷害他! “怎么,你想陪我吃早餐?” “不是!”李依然像被什么烫着一样地否认,“其实是我妈让我来提醒你,中午你和我爸有事要谈,不能睡得太晚――” 看到李乔伸手去拿裤子,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接着是叮咚下楼的脚步声。 冷哼一声,李乔套上西裤下床。 他和李依然谈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他柳大小姐惦记了?还专门派这个臭小子来看戏――那个魔女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有些无聊了! “女人XX的都是麻烦!”忍不住低咒了一声,他瞥见被子里微微一动。 “你如果还是不敢面对现实,那就饿死在被窝里算了。”他淡淡地开口。 `被子猛地被人掀开,琥珀色的瞳仁里薄怒骤起:“你刚才说什么?” 竟说女人都是麻烦! + “我说什么了”黑眸紧紧地锁住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对劲的感觉涌上胸口,喜欢低头,然后惊呼一声躲进被子里。 “你这个老色狼!”她羞愤地骂,声音模糊不清。 “是你自已让我看的。”凤眸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脑海里仍在重播着方才入目的美景,意犹未尽。 “说起来,你发育得还不错,”伸手将躲在被窝里的小脸捞出来,他促狭地望着她, “继续‘努力’的话,假以时日,一定会非常完美。” 那就说现在还不完美,他李大少还不满意喽? B酸涩的妒火猛然烧起,她一把拍掉他的手:“知道你口味刁,睡过的女人太多,一个个全是丰胸翘她瞪着他,气得口不择言。 “是啊,”某人似是回味无穷地满足轻,挑眉看向她,“咦,这些你都知道?不过EFG是有的,至于XYZ――那是外星人吧?” _“你去死!”一个枕头狠狠地拍上那张笑得碍眼的俊脸。 “对我不满意是吧?没满足是吧?”怒火娇娃挥动着“武器”,毫不留情地攻击, “那你干什么强暴我?” r“我强暴你?”李乔哭笑不得,享受地看着她发火的俏丽模样,“你后来好像很陶醉吧。” “陶醉你个头!”靠,她白痴才会承认咧!这个恶心下流的家伙! !”她吼,“我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反正他看不上眼,她不介意再露一次。 l“哦,是吗?”他喃喃出身,贪婪的目光扫描了一遍又一遍,流连忘返,“还真的 “你性虐待!”变态!亏她还迷恋他这么久!那些女人也是,瞎了眼吗?一个个往他身上贴! 李乔瞪大眼,震惊地望着她――这项罪名也太离谱了吧?看来不反击一下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一宣扬,他的一世英名就毁在她手上了。 ^“怎么,没话说了?”喜欢得意地冷笑,随即惊讶地望着他,“你......你,干嘛又脱衣服?” “看到底是谁‘性虐待’,”,他轻声开口,凤眸嘲讽地望着她,满意地发现那张小脸一点点地涨红。' 宽阔的胸膛,挺拔的后背――噢......他的身材确实该死的好......可上面全是通红的抓痕,简直惨不忍睹――跟她身上的痕迹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是我干的?”她的声音软软的,一下子泄了气。 你可以比对一下你的爪印。”他慢条斯理地穿回衣服,看她越来越低的小脑袋,嘴边的弧度忍不住勾起。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他抬起她的下颚,俯身与她对视,“我爱你,喜欢。” 他他他――干嘛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肉麻话?脑袋里猛地被炸成一片空白,喜欢望着他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他的笑容,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 “我要走了。”黑眸静静地瞅着她,期待着她的反应。 “噢。”她讷讷地开口,双颊仍然红似火。 他不悦地蹙眉――以前不是很主动的嘛,怎么把他追到手就变成迟钝了? “真走了。”他重复,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在他迫人的注视下,她终于抬起头,在他唇边印下浅浅一吻。! 可他怎么轻易就饶过她?大掌勾住她的后脑,回应她的是一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深吻。 “乖乖等我回来,不放乱跑,”他惩罚性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别忘了,我还有一笔帐要跟你算。”想起那枚倒霉的戒指,她心虚地干笑一声――等他走了,一定要找回来。 走到门边,他又转过身来。 |“其实你刚才说对了一半。” “什么?”她一头雾水。 “我对你很满意,但确实没满足。” 扔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他心情愉快地走出房间,留下床上的人儿愣了一会,才躲到 被子里傻笑半天。 54 是男是女?”喜欢好奇地盯着齐雅圆滚滚的肚子。 “男孩”齐雅微笑,向来冷艳的脸上分外柔和,有一种为人母的喜悦。 喜欢嘿嘿一笑,棕眸闪着淘气地光芒,“那宝宝以后叫齐京外公还是爸爸?” “叶喜欢!”齐雅无奈地咬牙佯怒,“你寻我开心是不是?” z“不敢不敢!惹孕妇生气最不道德了,”她连忙赔笑,又有点头疼地皱眉,“说起来,生孩子很麻烦吧?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 “李乔年纪也不小了,你不成全一下他?”齐雅挑眉,语带调侃。 “我才十九岁好不好?”喜欢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生个孩子出来做什么?和她一起抢零食,抢玩具,抢动画片堪还是抢他老公? “没准你现在有了也说不定。”齐雅扫了一眼她的肚子,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啊?”小手下意识地扶上自己的肚子,喜欢脸都白了――好像前晚他没做什么防护措施! 这下死定了!臭李乔―――她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不要一副大难临头地样子好不好?”齐雅哭笑不得。 “啊-”喜欢几乎抓乱了一头蓬松的棕发,“都怪他,对我用强的――要做就做了-都不注意――” 用强的?新闻哦――齐雅听着她困扰地嘟哝,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听说李乔大学里拿过柔道冠军。” “真的?”她怎么不知道?喜欢瞪眼,懊恼地叹气,“怪不得在床上被他制得死死的。” 小孩果然好骗啊,齐雅的唇角忍不住弯起――就这些惊人内幕,足以日后要挟李大总裁了。 手机铃响,喜欢接起,慵懒的男声从那头传来:“做什么呢?”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她火正愁无处发泄呢。 “感觉你在骂我。” “啊?哪……有?”声音顿时结巴-他要不要猜的这么准?! “没有的话,心虚什么?”低沉而愉悦的笑声轻扬,她几乎可以想像那双凤眸里狐狸般的笑意。 g“你才要心虚呢,昨天早上要我等你回来,结果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怎么?想我了?”他笑得更是淫荡,然后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最近真的很忙。” 他语气里淡淡的疲倦让她心头一软,顿时什么气都消了。^ “中午找一家你最喜欢的餐厅等我,请你吃饭赔罪可好?” “好.”她乖乖地回答,声音柔情似水。 e “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份鹅肝寿司?”喜欢抬头,满脸期待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不可以。”李乔故意说着反话,将自己盘中剩下的那个给她,又抬手招来服务生。 我爱死你了。”喜欢朝他抛了个媚眼。 “拜托你调情的时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不好?腮帮子故得跟娃娃鱼一样,破坏美感。”李乔一脸平静,优雅地淡淡回应。 “你才娃娃鱼勒!”娃娃鱼长得很丑很奇怪好不好?他那是什么审美观?”一道娇柔的女声忽然插入他们之间的谈话。 两人同时抬起头,却是一个高挑的清丽女子,脂粉未施,眸子里有隐忍的泪水。 “你救救我们的儿子好不好?他正在医院里,医生说现在只能动手术――我不是要钱,我只是希望你去看看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冷凝的凤眸看着她,李乔不疾不徐地开口,神色不动。 喜欢亦是没什么表情,低着头径自对付那新上的那盘寿司。她太过安静,以至于李乔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李老先生也已经去了,你真不信可以做亲子鉴定――”那女人脸色苍白地咬牙,强忍泪水。 李乔拿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放了下去,拿起餐巾擦了下嘴。 “你吃饱了?”喜欢终于抬起头看他,棕眸幽暗。 “哪家医院?”他没有答话,站起身问。 女人似是怯怯地看了喜欢一眼,慢慢转过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他举步的那刻,喜欢猛地丢下手中的刀叉,瓷盘发出清脆的磕响。 “你等我。”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他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停车。”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突然开口。 “怎么?这里也有医院?”李乔望了一下四周偏僻荒凉的环境,冷笑出声。 “你少装了。”一把手枪抵上他的胸口,“下车。 “也是,论你的姿色,还没资格做我情人。”俊颜上微笑迷人,吐着伤人的话语,凤眸冷如寒星,“他人呢?” “待会你就知道了。” 那女人和他交换了位置,黑布蒙上双眼,他努力感觉着车的走向。 大概半小时候,他被人从车里拉了出来,重获光明的那刻,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阴暗的房间,又冷又潮,象是废弃的仓库。 眉心微微皱起――这种地方,以他的身体和年纪,能待吗? “李先生幸会。“浑厚的声音响起,裴允诚走到他面前阴沉一笑。 “哥,你怎么只抓了他,叶听风呢?“裴允珍站在兄长身后,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裴小姐,叶听风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李乔含笑,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她脸 裴允珍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抚上右脸那道狰狞的伤疤,咬牙切齿地望着他:他毁了我的脸,还有齐雅那个贱人-“ “你知道上一个在叶听风面前骂冷欢的人现在在哪里吗?”李乔淡淡的望着她,“是何非,已经在地下躺了多少年了,所以齐雅先伤了你的脸算是给你台阶下了。” 作为同父异母的姐妹,齐雅已经仁至义尽,这女人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在这里乱吠。 “你给我住嘴!”裴允诚和住正要发疯的妹妹,朝李乔皮笑肉不笑地,“让你见笑了” “他在哪?”李乔冷冷抬眼,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55 守得云开 “把人带过来,”裴允诚沉声吩咐左右,朝李乔别有用意地一笑,“真是父子情深哪,李先生果然孝顺,这么关心自己父亲的安危。” “裴先生怕是没有调查清楚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吧,”李乔目带嘲讽,脸上的笑意仍是轻淡的,“你觉得我真是为了他过来的?” 这时裴允诚的手下带着一个人走过来,正是李荣生,他刚好听见李乔的那句话,不由楞了一下,表情复杂地望着他。 他看起来状况还好,只是素来坚毅硬朗的眉宇间有清晰可见的疲倦与狼狈,李乔只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裴允诚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巡回,眸光微微一闪:“李先生这话糊弄别人还行,骗我就算了。” “裴先生,你有时做事是否会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英雄无用武之地?” 凤眸慵懒地望着他,李乔语带讽刺——裴浩只给了自己儿子一半不到的权力,他裴允诚做事总是处处吃鳖,受尽压力,早就希望彻底坐上他老头的位置。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喽?”满室的沉默里,李乔慢条斯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不过你比我幸福,至少你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像我,从小就被逼着放弃很多真心想要的东西,在一条自己并不想走的路上越走越远,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可即使这样,也不能让人觉得满意。” 裴允诚眼神戒备地望着他,辨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 i“我说这些,你也许不信,”李乔静静地瞥了他一眼,黑眸晦暗不明,“你是无法体会我的心情的——对于一个亲眼目睹自己母亲被父亲逼走的七岁小孩而言,我自小只知道,心中若有怨恨,压下来,有不满,压下来,有孺慕之思,压下来,有梦想,压下来,那些最渴望的事情,只能被全都牢牢地锁在心里。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掌控我生活的那个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我足够强大的时候告诉他我曾经有多恨他。 “李乔。。。。。。”李荣生脸色苍白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一时间,难以置信,震惊,懊恼,伤痛。。。。。。。种种情绪在双眸中尽数流露。 然而李乔却似没看见他的反应,姿态闲适地望着裴允诚,表情风轻云淡。 后者凝视他片刻,忽而阴惻一笑:“要是你真的不担心他的死活,怎么会连保镖都不带,孤身而来?” “我想知道你到底藏在哪里,”李乔冷然出声,眼神锋利,“你很清楚我们一直找你,既然你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我何必浪费?更何况,少了一个我,叶听风和齐京还在,他们迟早会找过来。至于我和我父亲,你不可能把我们两个都留在这里,否则还有谁能去阻止华夏收购你的公司?” 裴允诚顿时脸色一变——李乔的话,句句切中要害。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他皮笑肉不笑地,“怪不得叶听风选你作继承人。” s“既然大家都翻了底牌,那么也不必再绕弯子,你现在放了他,他回去自然会宣布退出收购案。”李乔气定神闲地一笑,仿佛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放他走,让我留下来。”李荣生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留下来有什么用?”李乔突然不耐地抬起头,而不表情地冷冷望着他,“人家都不确定我走了会不会回来赎你。” “李老先生我自然会放,只不过不是现在,”裴允诚眼神狡诈地看向李乔,“离收购发布会还有三小时,这么早放他回去,谁知道你们会玩什么花样反扑过来?放心,我保证他不会迟到就是,到时候就要麻烦李老先生点数一下家产来赎你了。” 李乔不语,表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微微一沉。 这个裴允诚,比他想象中要精明,他是笃定了现在还没人知道是他掳走他们父子。. 脑海中浮现喜欢刚才僵硬的表情,他的忧虑更深了些——这丫头,怕是吃醋都来不及了,很难看出事情的蹊跷。 一时间,思绪交杂,他努力敛住心神,想找出万全之策。 外头突然传来几声闷响,他一怔——那是? u裴允诚猛地站了起来,他的一群手下也神情紧张地进入戒备状态。 “你耍我?” 他表情狰狞起来,正要举枪逼向李乔,一个红色的亮点突然出现他的眉心,他顿时僵在原地。 “你最好别动哦,”轻柔的女声挟着笑意传来,“要不有人会失手的,是不是——齐大叔?”" 天窗上托着狙击枪的黑衣男子依旧是一贯的冷酷神色,没有答话。! 并不大的库房里,忽然间涌上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子,将房间里原有的人团团围住。 “喜欢?”李乔望着一群黑色中那点娇艳的粉红,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丝惊讶的笑意。 “他们居然绑你!”她气愤地冲了过来,恼恨地解着他手上的绳索——王八蛋,还有擦伤!这可是给她弹琴的手! " “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棕眸慌乱而仔细地检阅着他,小脸上满是焦急,反而没有了刚才那谈笑风生的样子。 m“没事。”他捉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熟悉的馨香扑入呼吸,他心口居然微酸,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有多眷恋她在身旁的美好。 抬起头,他看见李荣生也已被松了绑,站在那里望着他欲言又止。 记忆中,他一直是冷硬独裁的父亲形象,难得看见他踌躇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李乔看着他淡淡出声:“有什么事回去再谈吧。”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对他产生多大的冲击,只是,那确实是他一直想说的心里话。A经过齐京身边,李乔停住脚步:“今天多谢了,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齐京的血海深仇,要找的是裴浩,如今有儿子在手里,老子的命就不长了。 “你怎么会带他们找到这里?”坐在车里,李乔拥佳人在怀,轻柔地把玩她纤细的手指。 他真的是好奇,她是怎么发现事情不对劲的? “你真想知道?”喜欢贼兮兮地笑。 “说来听听,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凤眸满溢宠溺的笑意,他俯首轻吻她的额头。 “我一直很聪明好不好?”什么话嘛,小瞧她,“问题出在那个女的身上。” “哦?烦请开解。”他挑眉——其实那女人的演技还是不错的。 “你的花名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喜欢一脸笃定。 你怎么知道?”李乔有些惊讶,他接触过且彼此有故事的女人,无论长篇短篇,有些连他自己也记不大清了。 “不想说。”她表情忽然有些为难。 “叶、喜、欢。”他轻轻唤她名字,温热的呼吸威胁地拂过她的耳畔,引得她不由一 “我把你所有交往过的女人都登记在一个本子里,每个人都有档案,比如照片,学历,三围。。。。。。”在他不可思议的瞪视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_“你整理那些做什么?”他简直服了这个活宝了!世上幸好只有如此一个让他“惊为天人”的叶喜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也顺便摸清你的喜好和品味——”她讪讪地解释,“所以没事总那么翻翻,上面的女人就都记住了嘛。” 为何他有种要昏倒的冲动?李乔哭笑不得地望着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千头万绪,只变成一声叹息。 “所以,你吃醋的样子,也只是演戏,来配合我?” “然后我一走,你就通知了你爸和齐京?” “重点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大小姐,”扑闪的大眼望着他,她脸颊微红,“我想为你分担一些。。。。。。你说过,你需要我。” 喜欢。。。。。。我需要你。 她清楚地记得那晚他在她耳边无比柔情的一句,那么脆弱,那么无奈,那么。。。。。。寂寞。 大掌轻轻地托起她因为羞窘而低垂的脸,动作温柔得让她的心都不禁颤抖,她悄然抬眼,眼前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满载着足以溺毙她的深情。 “你——”她的声音被吞入他灼热的呼吸里,他环住她,几乎以弄痛的力道紧紧地拥她在怀,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 说过,你需要我。 轻柔一声,如同一记咒语,驱散了这么多年萦绕心头的阴影。 酸热猛然冲上眼眶——他何其幸运,能拥有这样的美好? 第56章 瓶中信 此刻我与你之间,隔着整片大西洋。这里不像你的城市,一直会阴雨绵绵,而我记得你曾说过,你讨厌下雨天,如果你来,或许你会喜欢这个地方。 分离的时日拉长,而我每天依然会花一点时间想念你——你过得好吗?头发有没有长长一些?是否还愿意继续弹琴?是的,我只会给自己一点时间去回忆你的模样,相信即便如此,我仍是比你有心,因为你可能要隔很久,才会偶然想起我,不要惊讶,也不要抗议,我不会猜错,你一直都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我早已经习惯。 巴西人说,上帝花了六天时间创造世界,第七天创造了里约热内卢。是否这就意味着,这里是地球上的另一个世界?喜欢,我已经逃到另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可为何,我竟还是忘不了你。 里约的阳光很耀眼,明晃晃的。街上仍弥漫着狂欢节后的气息,喧闹而热情。这里的天空远阔,海水蔚蓝,浪花雪白,细软的沙滩一直走很远都不会累,在外面晒得久了,会有种晕眩的感觉,可是每天我仍会花很多时间躺在海边,只有如此,我才不会觉察到心口那些阴暗的潮湿。 我常常想,我在海洋的这一端,离你那么远,如果地球是平的,是否我就可以一眼望见你。4 M%你曾说,在苏格兰那个叫Oban的海边小城,传说每一对情侣在港口依偎着吃完那里特有的海鲜三明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我知道那不仅仅是传说,更是你想要说服自己的借口,我想你一定是笑着和他一起吃完那份三明治的,而看到你描述时眼角闪着沾光的人,只有我。最后的结局,你们终于在一起,而我始终是那个看故事的人。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一定会回答,我想像父亲一样四处游历,走遍万水千山。而如今,我终于明白了他的真实心情。 留下来,只不过是画地为牢。 三万英尺的高空,崇山峻岭间穿梭的列车里,我努力地逼自己睡过去,只怕一睁眼望向窗外深沉夜色时,玻璃上倒映的是你的脸。 X 并不想活在过去,只是生命里,总有什么东西会留下来,选择留下什么回忆,人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科帕卡巴纳海滩的人行道,是用黑色和白色的石子铺成的,两种对比鲜明的颜色,就像感情,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关于你不爱我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并不相信所谓的缘分,那只是爱情成功时的理由,失败时的借口。 我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春来,热带的大雨倾盆,一直下个不停,我对你的思念无处可逃。 夏临,阳光一如既往的灼热,从前的一切还是无处结束。 我最逃不过的,也只是时间而已。 每天早晨,我会花十五分钟在海边那个小铺子。红色大遮阳伞下的姑娘,小麦色的皮肤,有一双和你一样漂亮的棕色眼睛,笑起来时也会弯成月牙的样子。她不会做三明治,只会做海鲜饼,递给我的时候,脸会羞涩地红起来。不知道我吃这样的一份早餐,以后会不会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下午的时候我会去潜水,在那片无尽的深蓝里,抬起头的时候,阳光穿透水面照进来,那一种温暖,仿佛你注视我的感觉,而我只能越潜越深,将你的影子远远地抛在后面。热带鱼轻轻地撞我的手臂,因为我偷走了它们心爱的贝壳。 紫色的,粉色的贝壳,闪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我找了很久,终于可以做成一朵玫瑰。就算有一天我不再爱你,这世间也仅此一朵。 这一封信,我不会寄给你,而是放进了漂流瓶里,很俗气,是不是? 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也不是耿耿于怀,这世上,有太多不能如愿的爱情,而我从未要求,你给我你的一生。 我想,也许有一天,三年,五年,几十年,或者下辈子,你会不会偶然捡到这一封信,翻阅我曾经的心情。或者有别的陌生人,证明我曾经深深地爱过一个人。 就这样吧。 祝幸福,勿念。 “嗨,”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写信。”他微笑凝视眼前的女子。 “我可以和你合影吗?”他问,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惊讶的羞涩。 “我能要一张吗? 他点头,拿着相机到房间里去打印照片,落地窗外的遮阳伞下,少女轻快地在沙滩上踩着步子,一蹦一跳,裙裾飞扬。 她开心地接过他的照片,看他在另一张背后写字。 “你漏了一个单词。” “什么?”他抬起头,蓝眸深沉如海水。 “你怎么知道我寄给谁?” “你的眼神。”很温柔。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低头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很漂亮,你自己做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贝壳玫瑰。 “谢谢你和我合影,”他望着她,“你要我怎么谢你?”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拍照?” “你做的海鲜饼很好吃,还有那天晚上我看见你跳桑巴,漂亮极了。” “那我以后免费给你做,再跳一次舞给你看,你可不可以送我一朵这样的玫瑰?” “不可以。” “只有这一朵。” “哦,”漂亮的棕眸里闪过一丝黯然,她缓缓转过身。 “但是,”他望着她的背影开口,“我可以做别的给你。”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失去你的地方你的发香散得匆忙我已经跟不上闭上眼睛还能看见你离去的痕迹在月光下一直找寻那想念的身影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接着紧紧闭上眼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让我不再想念你——耳机突然被人拽掉,修长的指轻轻地托起她的下颚:“等我很久了?” “还好。”喜欢看向微笑凝视她的黑眸,浅浅一笑。 “傻小孩,听音乐都能听到发呆,”李乔望向桌上拆开的纸盒,“那是什么?” “噢,苏寄来的照片和礼物。”她把东西递给他。 照片上,是两张挨得很近的笑颜,男的俊朗,女的俏丽。 “很幸福,是不是?”喜欢歪着头靠在他肩窝,凑过来再打量一遍。 李乔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两个词——Mygcne黑眸饶有兴味地眯起——不是Tomygnce么? 但凡不圆满的爱情,始于欺骗自己,终于欺骗他人。 也只有眼前这个小笨蛋,才会白目地相信这张照片。 无奈又宠溺的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她正爱不释手地把玩一朵精致的贝壳玫瑰。 “喂,”他蹙眉敲敲她的脑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57,要不要报警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服务生小姐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双勾人的凤眸,线条完美的侧脸,完全可以想象要是他笑起来,将是怎样的颠倒众生,可此刻俊颜却毫无表情,较看着的人都忍不住扼腕叹息。 “叫你们总经理过来。”男人谈谈的开口,头也没抬一下,目光始终停留在笔记本的屏幕上。 “对不起先生,您要是有事我可以叫值班经理过来,原则上我们总经理不直接出面的--” 修长的手指停止在键盘上的敲击,男人仰起头,黑眸冷如寒星:“你是新来的?” “啊?”说不清是因为他过分抢眼的气势,还是逼人的眼神,服务生被他那一眼看得几乎窒息:“是.......是的。” 他怎么知道她是新来的? “那怎么样你们总经理才肯出现呢?” 迷人的微笑忽而绽放,凤眸更闪过一丝邪魅的光芒。 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而她活到这么大才见到--服务生几乎要捧心惊呼,然后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她真的惊呼出来。 “砰--”桌上厚实精致的瓷盘被人随意地丢了出去,摆在走道中间围栏里的琉璃雕塑被砸得粉碎。 “你--”服务生脸都白了,瞪着肇事者差点没昏过去--他是土匪吗?流氓吗?还是精神患者? 这雕塑的价钱让她干几十年都不够抵! 男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冲她悠然一笑,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看向电脑屏幕。 五分钟后,一道俏丽的身影怒气冲冲地闯入餐厅。 “李乔你个王八--”眼角余光瞥见四周张望的客人,那个“蛋”字到了嘴边,生生地吞了下去。 “你凭什么砸了我的琉璃雕塑!”她坐下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向对面的男人。 “很贵?”淡然的笑声里,夹着明显的愉悦。 “你少跟我装蒜!”她气得差点吐血,直直的孔了过去。 k明明是他陪她一起竞的标,她花了一大笔才好不容易拍中的东西,他居然还给她装?" 重点是,仅此一样,有钱也别想再买到了! “嘘。”修长的手指按上她的唇,极为煽情的摩挲,“注意形象,人家再看哦。” 喜欢张嘴,狠狠地咬下去,他及时缩手,看着她狼狈地咬了个空。 “你小狗啊,还咬人。” 她怒视他,愤然出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念我的小娇妻,不可以?”俊颜上浮现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还没嫁给你!”她痛快的击碎她的美梦。 “你说你爱我。” “你要我爱你。” “是。” “我们还上床了。” “.......是。” 他老把这个挂嘴边干什么? Z“所以--” “谁说我爱你,你爱我,上床了,就一定要结婚?”她从容出声,一副据理力争的样子。 他一怔。" “看不出传说中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的李大少这么保守嘛,”喜欢鼻中轻哼,轻蔑一笑,“我从头到尾有说要嫁给你吗?” s“没有。”他愣愣地回答。 “我有说一定要你负责,要你娶我吗?”她咄咄逼人,越战越勇,水眸中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没有。”他被弄得有些混乱。 M“所以--”! “所以你个头!”意识迅速恢复清明,他募得怒孔,“叶喜欢!你把我钓上了,玩过了,吃干抹净就不承认了?” 喜欢倒抽一口凉气。 这男人! 这男人原来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OK,她承认她处心积虑地钓上了他,可什么叫她“玩过了”?什么叫她“吃干抹净”?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他怎么不说他自己啊! “总经理--”刚才那位服务生小姐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挪到喜欢身边,“我们要不要报警?” 算他看走眼了!这个男人简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起来金贵优雅,气质一流,谁知这么没肚量,有蛮不讲理! 再看看一旁被孔得几乎呆掉的娇小姐,她的正义感顿时更加强烈起来。1 “谈恋爱嘛....玩不起就不要玩罗.....干嘛死缠烂打--“她小声嘀咕,眼神颤抖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一记杀人的冷光横扫过来,她吓得连忙躲到喜欢的身后。 “扑哧!” 煞风景的笑声突然响起,喜欢万分辛苦地捂住嘴,看着眼角抽搐的男人--她努力过了,真的,她没想要在这个时候笑,可她实在忍不住。 她笑?她居然还好意思笑! 李乔瞪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小女人,有种想当场插死她的冲动。 “总经理--”小服务生再次勇敢地从喜欢身后探出头来。 X“你给我闭嘴!”恶狠狠的字眼从薄唇里迸出。 该死的!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赞成她接手叶听风的酒店,瞧她雇了一帮什么白痴菜鸟! “你凭什么骂我的人?”喜欢不满地指责。 “我什么时候骂她了?”他回瞪她。 “你让她闭嘴!”她毫不相让。 “我这叫骂吗?”他气急败坏地孔。 o“算了,总经理....“小菜鸟愤然地飞了一记不肖的白眼,”不要跟这种人计较。” “你敢再笑一次试试看!”李乔火大的瞪着眼前又要忍不住狂笑的嚣张分子,额上青筋跳动。 “你又骂我!你吓到我的客人了--”喜欢的抗议止于医圣惊呼,她整个人被他扛上肩头,直奔大堂电梯。 “你站住,你劫持......我会报警--“小菜鸟的嘴被值班经理一把捂住,拖至阴暗角落进行洗脑。 n”你听见没有?你放我下来,你这个野蛮人!”喜欢捶着他肩膀,拼命挣扎。 “让她去报警好了,劫持?”他冷笑,一手狠狠地按下数字键,“我还要先奸后杀呢!” “你变态!”她羞恼地尖叫。 “谢谢,你真了解我。”他不客气地回敬。 该死的,他再不给她点教训他就跟她姓! 58 十分钟怎么够 一声惊呼中,喜欢整个人被甩到床上,姿态狼狈的趴着,正要挣扎的爬起来,欣长的身躯便压住了她。 “你不是上班吗,嗯?”咬牙切齿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发言者压抑的怒火昭然若揭,“你穿这么短的裙子做什么?想勾引谁?” 俏臂上紧紧的包裹着银灰的西装短裙,当她趴在床上的时候,动作简直诱人到极点,一想到她就这么穿着招摇过市,他的心里就腾的冒出一团火。 喜欢把脸埋在被褥里,坚决无视他的质问——气死他算了! “哧啦”一声,脆弱的布料在他掌下变成了一堆垃圾丢到床边。) “我的裙子——”喜欢惨叫一声,不敢置信的瞪着心爱的“裙子”扭头怒视他:“你这个野蛮人!你居然撕坏我裙子,你知道我挑了多久吗?再买一条一样的得去巴黎知不知道?” “我可以赔你一卡车裙子,”肇事者不以为然的冷笑,“长裙。” “吊带袜!丁字裤!”震天的吼声响彻房间,完全盖住了她的抗议,“你什么时候学会穿这些东西的?” 该死的!她身上完完全全是那种情趣式内衣!他记得她以前穿的都是那种可爱少女型的小可爱,可现在,这是什么?这些邪恶的布料是什么?半透明,不应该说是完全透明,蕾丝、系带——他脸色铁青、双目泛红! “叶喜欢!”他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理智的看向她那双无辜的大眼,声音低柔的恐怖,“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穿的?” 他才出差一个星期,她不主动打电话也就算了,居然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怎么了?”水眸委屈的望着他,“你以前的女人不经常穿这些吗?” “她们什么时候——”想起她那本神奇的花名册,他有些心虚,暗暗的叹了口气,“你和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修起的眉毛蹙起,喜欢嘟嘴,吐气如兰:“你不喜欢我这样?” “不是——” “那你喜欢?”她的眼睛骤然一亮。 噢——他在心里呻吟,几欲抓狂。 等等,他要个她谈的不是这个!被绕了十万八千里远的思绪骤然拉回,他逼着自己的视线只落在那张小脸上:“你嫁不嫁?” “呃?”喜欢一愣——他转的也太快了吧。 “嫁,”眼看他唇角轻扬,她煞风景的补充:“只是不想这么早嫁。” “那要到什么时候?”他握住拳头,在心里告诫自己要稳住,要耐心——可凤眸里迸出的冷光几乎能杀人。 “你那么大年纪,该玩的都玩够了,现在老了就想拉个人陪你进坟墓,我还这么年经——” “你说什么?”她低声的咕哝被他打断,抬头笑,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邪美,却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 “你在说一遍,嗯?”灼热的呼吸喷上耳侧,她不禁全身一颤。 “其实,我们只要明白彼此的心意就行了对不对。。。你想啊,我既不会做家务,又会带坏孩子,照顾的话,也一直是你照顾我比较多,我还没能力做个合格的妻子。。。” “你给我闭嘴。”薄唇里狠狠吐出几个字。 “你冷静一点。。。”她怯怯的开口。 “我很冷静!”他低吼。 ' “你这样怎么是冷静。。。”她不满的拧眉,嘟哝着抗议。 “我冷静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喜欢一愣,顿时瞪向他阴沉的表情,小脸上先是闪过不可思议,随即嚣张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 ,从嘴里不停的逸出来。 天哪,她痛苦的捂住嘴——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再不该笑的时候笑了,不用脑袋想她知道他会因此气得爆炸,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低着头,她几乎不敢看他的表情。 “你说的对,”叫人心惊胆战的冷笑在头顶想起,“你是不会家务,会带坏孩子,也不会照顾我,可是那并不代表你就一无是处。”喜欢愕然的抬起头,他唇边浮现一缕诡谲的笑意,看起来分外邪恶,心中顿时一凉,她下意识的要逃下床,他却先她一步制住她的手腕,将她又一次死死的压在床上。 “你走开!”她使劲的推他,却被他的动作吓到:“你干什么?” 身下骤然一凉,肌肤和床单摩擦的感觉让她顿时惊慌起来。 “让你认识一下自己有多有用。”别有深意的目光对上她,他嘲讽的一笑,俯首封住喋喋不休的小嘴。 灼热的吻纠缠她的舌,他既霸道又温柔,轻而易举的就引得她低吟微喘。 然而仅存的理智让她仍是没有放弃反抗的动作,抵在他胸口的双手推得更用力。+ z5 X, |8 H* `- b 他突然望着她微微一笑,她一怔,尚未参透他凤眸里的暧昧不明的爱意,体内骤起的压力顿时让她抓紧了他胸前的衬衫。 她瞪大眼,不敢相信他就这样长驱直入,毫无预兆的闯进来,以那样孟浪而放肆的姿态驰骋。 Y睁着迷离的双眼,她咬唇望着眼前笑的邪恶的俊颜——她终于明白他所谓的她的“用处”是什么了。。。 铃声忽然响起,两人都是一僵,楞楞的对视双方。 “是我的——”喜欢慌乱的推开一脸愕然的他,爬到床边找出外套口袋的电话,刚接通,脚腕就被人握住,猛地拽了过去。 “呀——”她娇呼。 “总经理?”那边传来助理疑惑的声音。 “你说。”她调整呼吸,努力的想睁开身后男人的钳制。 “啊——”好不容易爬开一段距离,又被他狠狠的拉到身下。 “喂?”助理再次询问。 “没事,你说。”如果不是被制得死死的,一手又拿着电话,喜欢真的想一掌劈昏那个可恶的男人。 “Mantin先生已经过来了,正在休息室等候,您什么时候见一下他?” “嗯——”体内瞬间迸发的充实感让她忍不住的低吟,她懊恼的咬住唇,听见身后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小脸顿时扎红。 “总经理。。。”助理忐忑不安的又问了一句,有点怀疑这个电话是不是打错了时间。 - “十分钟,”喜欢咬牙,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十分钟后到。” 然后结束通话,烫手一样的把手机扔到一旁。 “十分钟?”慵懒的男生在飘起,他挑逗的啃咬她细嫩的粉颈,“十分钟怎么够?” “你让开!”俏脸愤然的扭向一旁,嘴边却因为他惩罚的方式继而迸出难堪的呻吟——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朗声而笑,心情大好。 铃声再度响起,得意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俊脸上。 “给你。”喜欢幸灾乐祸的从他西服口袋里摸出电话。 “喂?”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喜欢也不由一怔。 “老爸?”她以口型询问表情僵硬的男人。 “嗯,我马上过去。”喜欢看着他切断电话,棕眸里满是促狭与期待。 “你很得意?”他一记冷眼扫过去,嘴角轻扬,“白痴,我可没跟他说十分钟。” 她大难临头的惊呼和抗议,被他掀起的惊涛骇浪席卷吞没,死无葬身之地。 似乎,她永远是屡败屡战,凄惨收场的那个——当他神情气爽,无限满足的走出门,而她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裹在床单里的时候,喜欢不禁悲凉的想。 59 总有一天,终得圆满 “呀,好漂亮!”喜欢看着眼前着厨师白袍的男人从冰箱里端出的蛋糕,不由兴奋的赞叹。 “白松露巧克力蛋糕,”金发碧眼的男人望着眼前精致的混血娃娃,温柔一笑,“材料珍贵,你只有一次试吃的机会哦。” 喜欢作了个鬼脸,拿起银匙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她的表情瞬间凝滞,随即又几乎要热泪盈眶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天哪,简直是梦幻一样的美味。! “你在做什么?”冷若冰霜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顿时打破她的幻境。 李乔盯着厨房里站得极近的两人,凤眸里暗焰升腾——他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来看她,她倒好,跑到厨房来招蜂引蝶! 嗨,”喜欢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自觉的舔了下唇际沾上的巧克力屑,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小蛋糕,“你要不要试试?Mantin做的很棒。” 黑眸的颜色更深了些,李乔眉间紧蹙的望着她无意识的舔唇动作,诱人的粉舌微闪,心里的火烧得更旺——该死的,她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看,无比享受吗? “谢谢 了,不用。”他淡然出声,转身离开。 “喂!”喜欢懊恼的放下手中的蛋糕,慌忙追了上去。 走廊里,李乔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走?”喜欢拽住他手臂撒娇。 他却不领情,把她的爪子拿下来,黑眸冷静无波:“我很忙。” 喜欢悻悻的:“那你怎么会过来?” “看你啊,”他微微一笑,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不过看来你玩的挺开心。” “你吃醋了?”喜欢了然的眨眼,不怕死的询问。 “我有吗?”回答者显然比她搞竿,不动如山。 “Mantin是我从法国请来的厨师,米其林三星——”" “我管他是三星还是八星。”依然优雅的语气,不急不慢的速度,吐露的字眼却是不屑的,“至于你,吃成小肥猪算了。” 靠!喜欢不可思议的瞪着他——这种诅咒也太恶毒 了吧! “叶总,现在时上班时间,你就不用送我了,请安心工作。”大掌拍了拍她气鼓鼓的脸蛋,李乔转身大步流星,留给她一个风度翩翩的背影。 “哎!你烦不烦人啊,”喜欢急急的跟上去,“你听我解释嘛——” 这个老男人拽什么拽啊,真是的! 走在前面的男人听着身后的一连串的娇呼,唇际浮现淡淡的笑意——再不治治她,她怕连“李乔”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了! `“哇——”感觉到她声音骤变,他迅速转过身,却看见一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大厅中央。 讨厌!这大理石地面有必要擦得这么干净吗?喜欢低头,光洁可鉴的地砖上清晰的倒映她那张狼狈的哭脸,她真的想晕过去算了,不敢相信这么丢脸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你准备趴多久?”极力压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还嫌走光走得不够?” 紧身套装内,低胸小吊带后的丰盈被地面挤得呼之欲出,无比诱人。 地上的人久久未动。 ——她是真的昏过去了。 “这个白痴!”震天的吼声在医院走廊里响起,向来优雅矜贵的男人顿失一贯的形象,“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自己怀孕两个月不知道,走路还会摔倒!” “你冷静点。”齐雅抱肩,以同情的目光望着眼前犹如困兽般的男人。自从医生宣布结果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躁狂症状态。 冷静?他怎么冷静?李乔胸口起伏不定——他早晚被那个小女人气死! “李先生,叶小姐已经醒了,”护士怯怯的看着眼前情绪不稳的英俊男子,“不过她说,她还没有心里准备见你,让你再让她休息一下——” 她的话音没落,高大的身影已经拉开病房门闯了进去。 齐雅无奈的朝护士耸耸肩,只有祈祷里面的女人自求多福了。 她一见到他这么阴沉的脸色,看起来还真有点吓人。 喜欢偷眼瞧着眼前的男人,大气都不敢出。 “对不起,我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猛地抬眼盯着她,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哪里错了?”他的语气,冷的可以冻死人。 “我——”她咬唇,不知该从何处检讨。 “怎么,罄竹难书是不是?”他嘲讽一笑。 “咦,这个成语你都会哦,老妈说你中文水平其实很烂的。。。”她自言自语。 “叶喜欢——”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叫她的名字,喜欢几乎可以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有宝宝了是不是?”她轻柔出生,语气有些不自在,双颊浮现红晕,“我很开心。” 李乔顿时一愣,胸口的怒气忽然间烟消云散,只觉得心口酸酸的,软软的,却有种很温暖很满足的感觉。 在他失神之际,纤细的柔荑狡猾的钻进他的掌心,他下意识的合拢手指,紧紧握住。 她却带着他的手,缓缓挪到她的腹部。 他浑身一僵,目光牢牢的锁住她,黑眸里满是激越的情绪流转。 “这是我们的孩子。”喜欢咬唇,说完话耳根已红烫如火 他们的孩子。 李乔胸口一窒,啾着她低柔出声:“不害臊。” 喜欢娇笑,顺势偎进他怀里,他伸手紧紧揽住她,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吓坏我了。”. “对不起。”喜欢理亏的抬头,在他颊边印下轻轻一吻,“不过,你还没听我解释。” “你别扫我兴。”他摆明不合作。 “其实我请Mantin来事办婚宴的。” “哦,什么婚宴?”他轻抚着她的肚子,心不在焉。 等了很久不见她出声,他抬起头,却见她怒瞪着他。 脑中灵光一闪,他蓦地一震——婚宴? “谁的。。。婚宴?”他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笨蛋!”她气呼呼的甩开他的手,躺下来背对着他。 心中狂喜,他俯身一把抱住她。 “说,谁的婚宴?”他咬她小巧的耳垂,明知故问。 “你下去啦,懒得理你!”她闭上眼,头也不回。 他邪邪一笑,凑到耳边轻唤了一句。 老婆。 不愧是昔日的花花大少,好肉麻好讨厌!这么恶心的话他都说得出口 清晰的听见那两个字,喜欢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冲上头顶,脸烫的吓人,羞恼的她只好捂住耳朵。 “原来你怕这个。”李乔得逞的大笑,终于找到治她的办法了。 “咚”的一声,他整个人被踹下床。 “你谋杀亲夫!” “谁说你是我‘亲夫’,你大叔?” “大叔你个头!” “干爹?” “我不是齐京!” “你吼什么吼?我是孕妇!” “。。。。。。” x “哼,我不嫁了!” “你敢!” “又吼?” 齐雅听着房内争执不休的声音,唇角不由轻扬,转过身,她穿过走廊,慢慢的往外走去。, 那些金子一样的时光,是这样从指缝间就这样不经意的溜走?而幸好,纵然许多事情无法回转,她至少是努力过了。那么,无论结局如何,也无须遗憾是不是? 身体到底是越来越笨重了,小心的在台阶上挪着步子,有人从背后急匆匆的跑下来擦过她的手臂,重心不稳,她下意识的用手护住肚子——没有预料中的撞击与疼痛,一个宽阔的怀抱及时接住她。熟悉的气息扑入呼吸,她闭上眼——一直都感觉他在身边,这一刻他终于肯出现了么?(“有没有事?”向来冷硬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她摇头,推开身子。 离开他怀抱的一刹那,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紧紧的锁在怀里。 “做什么?”齐雅开口,声音轻轻淡淡的。 线条冷峻的容颜上神情有些懊恼,薄唇抿了又抿,终于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她抬头,轻灵的水眸对上他:“你欠我的不止这句。” 他顿时僵住。 望着那张总是冷酷的俊脸染上尴尬的表情,她不由叹了口气。 “以后你再慢慢还吧。” 他蓦地盯住她,几乎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我——”低沉饿声音里带着激动,她却轻轻的按住他的唇。"他想说的,她都明白。 而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 (全文完) 60 两齐之番外一 惊涛巨浪拍上高耸陡峭的悬崖,海岸线上的风强劲的力道吹得人睁不开眼,热带岛屿暴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几乎要把人都烤焦。 岸边的礁石上停了好几只橡皮艇,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正以矫健的身姿,一个接一个地攀上悬崖,飞快地隐入密林深处。 “漂亮!”金发的魁梧教官从望远镜遥视着悬崖上攒动的身影,发出由衷的赞叹,“Jing,不愧是你的娃娃,你从哪里找来的好货色?” 出手利落,动作敏捷,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站在他身旁的高大男子没有说话,向来冷酷的容颜上依旧毫无表情。 风起云涌,泛着金光的碧蓝海面不时掠过阴影,海浪在脚下奔涌叫嚣,另一边的悬崖上,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远处那些黑点。 “啊......累死了!”椰树底下发出阵阵疲累的呻吟,一群身着迷彩的人席地而坐,硬朗的装束下,是一张张女性的容颜,各种肤色和发色。 袖口卷起,肘部以下挖出一道血痕,在细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惊心。 对不起,”棕发蓝眸的女子抱歉地看着同伴,“都怪我――” 没事,”冷艳的东方面孔上浮现一丝轻淡的笑意,齐雅试图安慰一脸愧疚的同伴,“是我不小心,而且这点小伤也不算什么。” “哎,听说今天那个‘冷面杀手’会过来哦。”难得闲下来,一群女人开始发挥八卦的天性。 “啊?那个叫Jing的首席教官?” " “对,好酷的!”“可惜是个难搞定的货色,姐妹们,有没有成功爬上他床的?”几个欧美的女子比较开放,肆无忌惮地问出口,惹来一阵娇笑声。 齐雅叼了一根草叶在嘴里,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枕着后脑躺下去,闭上眼睛歇息。轻浮又大胆的笑语络绎不绝地传入耳中,她唇际不由勾出一记嘲讽的笑容。 “注意十点钟方向!”不知谁急促低喊了一句,四下顿时安静下来。 不远处的沙滩上正走来几个戴墨镜的高大男子,为首的那个,正是女兵们意淫的那个对象。 经过男兵的休息处,他们稍作停留,那道挺拔的身影,即使在男人群中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孤冷气质。 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与沙子的摩擦声在耳边轻轻回荡,然后终于停下来。 “教官们好。”有人奉承地出声。 她没有睁开眼。 草叶青涩的汁液顺着牙齿蔓延的舌尖,喉咙一阵发苦。树底没有阳光,但是觉得身体里有一阵阵的闷热在袭击 有人踢了下她的腿。 长而卷翘的睫毛眨了眨,她睁开眼望向眼前的男人,目光平静:“现在是休息时间,教官,你吵到我睡觉了。” 冰冷的黑眸扫向她的手臂,薄唇不屑地微启:“这种小任务都会挂彩。” “报告教官,Ya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同伴Rena试图解释,却被他的冷眼止住。 “现在回学校,你们有半小时晚饭时间,”冷酷的声音射向倨傲瞪视她的东方娃娃,“至于你就不用吃了,去跑五公里。” “是。”抿紧唇,她淡应,清艳的容颜上透露着浓浓的倔强。 `“Ya,我会给你留吃的,”瞥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身影,Rena担忧而不平地开口,“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不是说养父吗,怎么对你这么苛刻......” “他不是人。” 清冷而利落的嗓音堵住了Rena的话语,精致娇颜上满不在乎的微讽,居然和“他”有惊人的相似。 一身臭汗。 湿透的面料贴在肌肤人,连呼吸都不觉得通畅,她干脆脱掉迷彩服,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往回走。 暮色四起,夕阳最后的霞光笼在白皙的肌肤上,有一种朦胧的光泽。从手臂上垂落的衣服拉链划过肘部伤处,透气的眉蹙了一下。 拐卖上有几个男兵在抽烟,看到她经过放肆地吹了几声口哨,恬淡的容颜上面无表情,她连眼睫都没抬一下。 今天体力透支得有些厉害,她现在只想回到床上躺会,哪怕一分钟也好。 刚迈上台阶,走廊另一头走来一个人。 她的目光静静地掠过那张线条冷峻脸,只一秒便迅速收回,与他擦肩而过。 “到我房间来。”低沉的声音在背事响起。 酒精棉擦过伤口,一阵刺骨的蛰疼 他动作近似于粗暴地包扎住她的手臂,黑眸盯住她:“你明天可以申请上射击课,不去参加潜水训练。” “不用你假好心。”她不客气地回敬。 他捏出她的下颚,力道狠狠地弄痛了她:“不要总尝试激怒我。” 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的态度一直是矛盾的。她曾以为他是她的天堂,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可他却用实际行动打碎了她自以为是的幻想,还有--可笑的迷恋。 他恨她,她知道。 只有不断地挑衅他,她才能觉得平衡一点。 谁也别想让谁好过 第61章 两齐之番外二 心神不宁。 他蓦地停住脚步,转过向望一眼身后的队伍,沉声命令:“再核对一遍人数。” “报告教官,女兵队伍少一个人!” 线条如斧刻般分明的俊颜更显冷硬,他大步走回去,眼神严峻地扫过女兵群,眸色骤然一黑。 “ya说她系鞋带,但还没追上来——” “继续前进。”薄唇吐出简短的命令,他自己往反方向的密林深处走去。 茂密的热带雨林,枝桠丛生,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动物的啾鸣声绵延不绝。 有些烦躁。 不去理会自己反常的心情,他沿着方才走过的路往回走,目光一遍遍巡视着四周的情况。 这个林子并不大,穿过去,眼前是大片的草地。 一阵风吹过,绿浪起伏间,不知名的花朵摇曳,姹紫嫣红。 锐利的鹰眸在那瞬间锁住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别过来。”听到脚步声,齐雅紧张地抬起头提醒,在看见那张熟悉的容颜时,眼里闪过讶然与惊喜。 齐京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她脚下,顿时了然。 她踩到了地雷。 “你不要管!”发觉他的靠近,她心惊胆战地叫出声,“我自己解决。” “你自己解决?怎么解决?你拆弹根本还不熟练,”他毫不客气地讽笑,“落下这么远,准备自行引爆吗?” “我不想连累其他人。”她窘迫地申辩。 被归入“其他人”一列的男人冷眼扫向她:“愚蠢。” 他在生气。 齐雅怔愣地望着他紧蹙的眉心,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怒气,他是怎么了?总是很冷淡的一个人,情绪也很少表现在脸上——他是在为她担心吗? 心中因为这个猜测而有种甜蜜漫生,她几乎忘记自己是在生死攸关的处境。 “你——”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他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想分心在无意义的言语上。 她咬唇望着他冷酷得跟冰块似的脸庞,离得这么近,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声。 如果,有什么差池,他们会一起死掉吧。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此生就这样结束,非同生,却共死,所有的爱恨真痴,瞬间灰飞烟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风声入耳,世界安静得只剩彼此两个人。 “怕死?”他抬头看见她闭着眼,漂亮的睫毛轻颤着。, “不是,”她睁开眼望着他,静静开口,“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背脊一僵,他冷嗤:“这种时候还能说废话。” 她嘴边轻泛的笑容,让他觉得格外碍眼——这个麻烦的女人,几乎没让他省心过,他没那个闲情搭上自己的性命陪她发神经! “抬脚。”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沉声命令。 她没动,只是紧紧地盯着他。 “你在磨蹭什么?”觉察出她的迟疑,他不悦地问,剑眉拧起。 她望着他沉默不语,要握紧拳头才能勉强自己不去抚平他眉心的纠结。 心在这一刻又开始剧烈地疼痛——她讨厌自己这样不停欺骗自己,讨厌自己明明放不开却又假装很洒脱,讨厌自己此刻有很多话充塞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今天死了怎么办。 他还不知道好有多爱他。 “抬脚。”他重复,语气里已有隐隐的火药味。 喉间一梗,她闭上眼听从他的命令 耳边只有风声,草叶起舞的沙沙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拉着她迅速离开,到安仁的区域。 她在颤抖。 指间自她腕部传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清艳的容颜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黑眸狐疑地眯起。 她的承受能力,完全足以应付这种场景,是什么让她这么反常,失了镇静? “你在想什么?”他松开手,眼神犀利地盯住她。 她说不出话来。 仿佛瞬间抽离了所有的力气,她手脚冰冷,(奇*书*网.整*理*提*供)心头的震惊与慌乱让她无所适从——她居然说不出口。. 对于他的感情,她一直以来埋藏的心事,她以为在刚才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她能说出来,即使是他在不耐地命令她抬脚的时候,她也是在迟疑地做心理准备。 而结果却是如此悲哀。 她始终开不了口。 原来潜意识里,她已经这么害怕他的拒绝,已经爱得这么卑微,连争取回应的勇气都没有。 或者,她是太过清楚他对自己是全然的无情。 抬手看了下表,他懒得再和她浪费时间,举步往前走去。 她在原地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视线突然有些模糊。 “跟上。”他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她,离得有些远,她无法看见他此刻脸上的复杂神色 她小跑地追上来,俏丽的身影后,芳草斜阳。 他沉默,转身的那刻,一双纤细的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住他,紧紧地,几乎箍痛了他的胸膛。 他浑身一僵。 受压的胸口处,呼吸不畅。 大掌覆上她的手,温热的触觉袭上手背,她的心中剧烈起来。 '然而只是一秒,他缓缓地掰开她的手指,拉下她的手。 泪意在那一刻冲上眼眶,她仰起头,一点点地把眼泪逼回去。 “走吧。”他淡淡地开口,再也没有回头。 那一天,你不刻在我手心写上你的姓,然后,一笔一划地刻进我心里。 更不刻以那样温柔的姿态,亲手替我穿上生命里第一双的漂亮红舞鞋。 我承认,是我少不经事,从此盲目地追随你,信任你,依恋你,天真地以为那样就可以一生一世,却不知道,爱情之所以像玫瑰,诱人的同时,也满身毒刺。 对于你,原来连幻想都是种奢侈。 第62章 番外之叶娃娃与李寻欢 “外公,娃娃嫁给你好不好?”悠闲宁静的早餐时光,一声稚嫩的童音瞬间凝结空气。 窗外阳光明媚,莺声燕语,屋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进食的动作,望向方才发言的小女孩。 冷峻的社会关系怔忡了一下,棕眸随即染上温和的笑意,叶听风挑眉望着粉雕玉琢的小美女:“哦?娃娃为什么想嫁给外公呢?” “外公帅啊,”如宝石般晶莹的黑眸崇拜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柔嫩的粉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我今天有看外公以前的照片喔,我觉得外公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 叶听风一愣,不禁朗声而笑。 “爸爸也很帅啊,娃娃怎么不想嫁给我?”李乔微笑,殷勤地替女儿切开她盘中的煎蛋,顺便调侃着。 “可是外公比你酷喔,爸爸,”叶娃娃为难又惋惜地看着父亲,一脸“今生无缘,惟待来世”的表情,“虽然你是很帅没错,可娃娃更喜欢外公这型,而且妈咪说,你很滥情哦。” 握着刀叉的大手一僵,凤眸里的笑容生生冻结,李乔转过头,一记冷眼射向正拿报纸挡着偷笑的女人——她皮痒是不是?居然敢在女儿面前这么败坏他的形象! “可是外公比娃娃老很多。”叶听风难得地打趣,适时缓解对面剑拔弩张的局面。 “没有啊,外公很年轻,你这么好看,娃娃带你出去会好有面子的。”小嘴里继续说着甜得腻死人的话语。 “笨娃娃!”一旁帅得不可思议的小男生按捺不住的插嘴,“你听不出外公在拒绝你吗?外公只爱外婆一个女人,怎么会答应你!” “臭哥哥!”粉嫩的脸儿顿时胀红,泪水在晶灿灿的眼瞳里打转,叶娃娃扁嘴,委屈地看向叶听风,“外公……你不爱娃娃么?”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精致可爱的脸蛋,幻想破灭,她哭得好不伤心。 “娃娃你过来。”在她的眼泪攻势下,百炼钢顿成绕指柔,叶听风无奈地叹气,朝她张开双臂。 小小的身子顿时飞奔过去,扑进他宽阔的怀抱里,埋着小脑袋狼狈地不肯抬头。 “外公爱外婆,也爱娃娃。”低沉而迷人的嗓音耐心地诱哄怀里的小人儿,叶听风宠溺地把她抱到膝上。 “真的?”叶娃娃抬头望着他,小脸顿时换上雨过天晴的笑意。 “真的。”叶听风微笑,诚恳地保证。 是上天的眷顾么——娃娃长得像极了冷欢,眼前这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和冷欢小时候的照片比对起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李乔又让娃娃跟他姓,所以对于怀中这个珍宝,他真的是疼到骨子里。 “外公喂娃娃吃早餐。” 放下心来,小公主趁机撒娇。 “好。”叶听风一口应承。 “老爸,你不公平啊,”喜欢故作不平地丢下手中的报纸,望着父亲抗议道:“你都没怎么喂过我吃饭呢。” 真是偏心,自从生出两个小鬼,她在家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 “如果娃娃要嫁给外公,那么我就要娶妈咪。”酷酷的小男生继续发表意见。 喜欢眼睛一亮。 “你敢。”优雅动听的声音挟着凉意飘起,李乔瞅着也跟他抢女人的小家伙。 “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女的权利。”可惜倔强是李家代代相传的优良传统,并且一直呈青出于蓝的趋势。 “我还没死呢。”自从荣升到父亲的角色之后,李乔觉得以往的镇静悠然就逐渐离他远去。 “承认吧,老爸,你一直有危机感,”早熟的男孩无畏地看着父亲,俊俏的小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昨天妈咪接我放学,十五分钟内有三个男人来搭讪喔。” 眼看风波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喜欢无辜地朝丈夫眨眨眼。. “可是爸爸前天送我上学也有好几个女人朝他放电。”叶娃娃奶声奶气地透露内幕,无异于火上加油。 喜欢前一刻还眨着眼瞬间迸出怒焰。 “娃娃张嘴。”叶听风似是什么都没听见,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有看向小女孩时棕眸里才有淡淡的暖意。 外公果然好酷,比爸妈强一万倍——叶娃娃乖巧地张开小嘴,一脸崇拜地望着他想。 “你为什么要坐我的车?”喜欢不爽地看着打开车门不请自来的男人。 “我懒得开车。”李乔无视她的怒火。 “你可以叫司机,”喜欢嘲讽一笑,“不是刚换一辆騒包跑车么,这么快就厌了?” “麻烦‘司机’你开车,我赶着上班。”他声音慵懒地命令。 “你忙我就不忙?”喜欢气结,棕眸愤然地扫向他,“——你还不如一道煎鹅肝!” 今天酒店里有一场很重要的宴会,她才没那个时间跟他折腾。 “哦?鹅肝有我美味么?”黑眸挑逗地望着火爆佳人,他的语气无比暧昧。 “你美味个鬼——”话语止于俏臀下的威胁,她骤然抽息——放肆的大掌贴着她的短裙,缓缓游移至敏感的大腿,裸露的膝盖,指尖微点,像在弹奏一首轻佻的曲子,再渐渐退回腿间—— “喜欢,你是我弹过的最好的琴……”他自她急促的呼吸,感觉到她临界的情绪。 “放手……我要迟到了——”她徒劳地抗议。 “你不想知道我有多美味么?”李乔意味深长地轻笑,牢牢锁住了她的腰侧,“来,坐上来——”“嘀——” 一记绵长而响亮的声音顿时震醒了濒临失控的两个人,喜欢羞恼地埋在他的颈间——碰到喇叭了! 李乔则是笑着躲闪她的捶打,手却仍忙着大吃豆腐。 落地窗的窗帘后,藏着两个好奇的小脑袋。 “爸妈可能在玩车震哦。”李寻欢很专业地宣布——那是他昨天学到的新词汇噢。 “哥哥,什么是‘车针’?”叶娃娃不解地拽拽他的衣襟。 “笨娃娃,是车震啦。”李寻欢翻了个大白眼,一幅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那车震是什么喔?”叶娃娃虚心请教。 “我也讲不清楚,你以后就知道了。”李寻欢支支吾吾。 “我去问外公!”叶娃娃往客厅走去。 “不准!”俊俏的小脸迅速胀红,拔腿就朝她追过去。 “外公——” “叶娃娃!” 笑闹声,尖叫声响彻整幢豪宅,窗外阳光暖暖,春意正浓。 63.两齐之番外三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嗯?” 先是门锁的电子音,接着是温柔的男声响起,门前顶灯橘黄的光淡淡地照在男人俊美的容颜上,他含笑调侃倚在他怀里的女子,目光里有一丝讶然的探询:“怎么,舍不得我走?想要陪我睡的话,说一声就是。” 今天的齐雅,有些奇怪,让他有些担心。 “好啊,”一双玉臂懒洋洋地挂在他脖子上,齐雅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娇柔地一笑,“那你别走了。” “算了,”李乔微笑,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不想半夜被你揣下床,弄个粉碎性骨折,给个晚安吻我就满足了。” “没问题.....”齐雅踮起脚,在他俊逸的侧颜上印上一记香吻。 “晚安。”李乔淡淡一笑,转身的时候,却因为她难得的亲近而微感的蹙眉。 关上门,齐雅踢掉高跟鞋,步履凌乱地往卧室走。灯都顾不上开,她摸到床就扑倒在上面,然后趴在那里,半天也不动。 柔软的丝被吸掉了脸上的泪水,渐渐成冰凉一片--整个晚上,她不是没有看见李乔担心而疑惑的眼神,只是她无从解释,也无力解释。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到承受一切,却不知残酷的打击到今天才真正来临,而有些一直以来她所坚信的东西,也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也或者,那本来就是海市蜃楼,不可能的存在,是她太过乐观,太过天真,才会去奢望那一颗冰冷的心。 空气中,隐隐有烟草的气息。 她愕然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望见一点红色的星火,然后一双比寒夜还深沉的黑眸。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来多久? 震惊之余,她只能望着他默默无语。 “看够了没有?你还要发呆多久?”冷淡而嘲弄的声音暗中传来,他嗤笑了一声,“如果我是你敌人,奇Qīsūu.сom书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你来做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 “刚才还和男人柔情似水地撒娇发浪,转身就换了这副模样,你还真善变。”' 低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 “你吃醋?”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就着清冷的月光,注视他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吗?”剑眉轻挑,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你真的不会么?”她就着的话反驳,放肆地坐在他的膝上,姿势撩人地勾住他的颈项,目光直视他。 她的声音,十倍酒意浸出的沙哑,别有一种慵懒诱惑的风情。, i他盯着她,心头隐隐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她的性格,向来是清冷倔强的,很少像这样主动挑逗,对他示好。 她的呼吸里,带着酒精的味道,月光下的粉嫩的脸颊也染着酡红的颜色,格外诱人,这一刻,他有些怀疑她是否因为喝了酒才这样地反常,毕竟她也很少喝酒。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避开她之前的话题,另起新问。 “我一直陪李乔应酬,没时间接。” “呵,感情真好。”他朝笑。 “我和未婚夫感情好,你这个做岳父的不应该更开心吗?”关键字语上,她不忘刻意加重音量。 "钳制在她腰间的大掌骤然一紧,望着她的黑眸里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她却不看他,现售不耐地解着他衬衫的纽扣,精壮的胸膛渐渐露出来,他突然接住了她的手。 “我要。”冷艳的明眸望着他,她的语气中有种不容阻挡的倔强,“我要你。” 黑眸狐疑的眯起,仿佛想窥透她此刻真实的心境。 可她垂眼回避他的视线,轻轻地吻上他的唇,先是试探的触碰,然后是火热而直接的攻势,小手也顺势伸进他的胸口,放肆地挑逗。 月光下,她的表情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扇子般的睫毛低垂轻颤,在姣好无瑕的脸上投射下让人心怜的阴影,眸光一暗,他扣住她的后脑,接受了她的公然挑战。 是她的一声轻吟,引爆了彼此的情不自禁,也焚烧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下一刻,拉链金属摩擦的声音在他手下响起,他身上的洋装缓缓滑落。 他的呼吸急促,她却在此时按住他的胸膛,跨坐在他腰上,猫一样的眼眸睨着他,那一种居高临下的妖娆与野性,沸腾了他全身血液。 她是黑夜里那簇最耀眼也最危险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着,燃烧着,蔓延的火势毫不留情地吞噬着他。 他伸手想捉住她,她却以近乎野蛮的力道将他的手臂按向身侧,在他挣扎的那刻,她忽而盯住他,嘴边浮现一缕美得叫人心惊的魅惑笑意,纤腰摇摆出一个最妖娆的弧度--他狠狠地喘息,抑制不住地沉吟从口中逸出! 夜凉如水,朦胧中有风从颊边轻轻抚过。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向一旁伸出手--他募地睁开眼。 银色的月光下洒在身侧的床上,空空无人。 他猛然坐起身,环视四周。 宽敞的窗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倚坐,白色的纱帘随风飘摇,让那道人影显得格外不真实,仿佛随时都要淡去一样。 他下床走到窗前,停顿了一下,才伸手缓缓撩开窗帘。 “不睡觉,坐在这里做什么?”她太过安静的表情,竟让他忍不住发问。 今夜她所有的举动,都陌生得让他心生忐忑。 “你醒了?”她轻轻开口,双手拉住了他的,像是无限依恋地,把玩他的手指。 “嗯。”他淡应,没有抽开手,静观她接下来的反应。 “齐京。”她忽然唤他的名字,他心里微微一颤,黑眸迟疑地望着她。 “你爱不爱我?” 他浑身一震,愕然盯住她--这么多年来,他并非不知她对他的迷恋,可骄傲如她,从未直接问出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首次示弱? 沉默间,彼此的心跳都变得格外清晰。 “不爱。” 不知过了多久,他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一滴晶莹忽然从她的眼角滑落,他的心口骤然一痛,在他还来不及分辨这种异样的情绪时,她在那一刻松开了他的手,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跌出窗台。 “齐雅!”他嘶孔出声,脸色骤变,迅速扑向窗台。 月光下的草地上,她赤足站在那里,衣衫轻薄,脸色苍白,如一个迷路的孩子仰望着他,神情凄然。, ~ “你忘了吗,只有两层楼,我完全能应付,”她看着他,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可眼里涌出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在乎我的。“ 拜托,只要给她一点勇气,她就可以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他握着窗棂的手指关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开口回应她。 然后,她笑了,那抹轻灵而空洞的笑容,竟让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绝望。 ”你收养我,是因为裴浩是我的父亲,对吗?“ 低柔的声音,像在询问他,更像在揭露残酷的真相。 他的呼吸在瞬间止住。 沉寂的夜里,凉风渐大,她望着他,清澈的水眸里,最后那一丝火焰终于暗了下去,只剩一片死灰。 而他竟有一种痛彻心扉的错觉。 64 听风番外1 天气很好。 我望着露珠闪耀的草坪,在暖暖的阳光中眯着眼吐出一个眼圈,心里有种暗暗的欢喜,就像幼时父母一出门,我就扔下作业奔到客厅开电视的感觉一样。 在医院的兼职还算轻松,虽然要穿一身恶心的粉红色护士服在接待处做登记,去病房换鲜花送报纸,工作千遍一律,但是薪却不低,唯一难以忍受的事情就是烟瘾。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心里一慌,我只来得及扔掉手中的烟头,烟盒和火机却因为匆忙转身的动作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在我的惊呼声中,金色圆珠落进一只手掌中。 还好,没有摔倒——我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 ,望向救了我宝贝一命的人。 &是一个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披着一件黑色大衣,静静的站在那里。 有些面熟。与君初相识,忧似故人归。 我想我一定是被太阳晒晕了,脑子里才会冒出这么诡异的一句。 他有一双漂亮的棕眸,却深沉不见底,即使在阳光下,也冷然无波。 浅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他一手握着我的Onbeighten,细细把玩着沉默不语。 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我在心里作了评论,虽然那张容颜上已有风霜的痕迹 ,可却更添了成熟深沉的味道。 “那是我的。”我出声,望着他手中的东西。 Vivienne Wertwrood限量的Onblighten,好几次我都想把它珍藏起来,却又总是忍不住拿出来用。 他抬眼,目光平淡如水,我的心跳却莫名其妙的乱了一拍。 “很漂亮,”他伸手递给我,“对你很重要?” “别人的礼物。”我点头,他应该是没有错过我刚才那一声惊呼。 “男朋友的?”我有些意外,他居然会继续交谈下去。 “前男友。”我诚实的回答,在晴朗的早晨和一个很有型的男人交谈的感觉不错,尽管他并不年轻。 “怀念?”他的话语,实在是简短的可以。 “我要那么多怀念做什么?回忆能吃得抱还是穿得暖?”我摇头失笑,“我只是喜欢东西本身,和人没有关系。” 他似是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大量着他。 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沉默不是金,是剑。 我捡起地上的烟盒。 “你抽七星?”他又问。 “问别人借来的,”我抛着烟盒,一下又一下,“我抽骆驼。” “骆驼很烈。”他说,低沉的声音带着动听的磁性。 “我喜欢骆驼,很有耐性,就像我自己。” 他淡淡一笑,让我惊艳——好吧,我承认这个词汇并不合适,可以瞬间,我心里就有一种类似于这样的感觉。 “不过大凡有耐性的人都不聪明,这是一种补拙的方式。”我补充道,期待可以再次看到他的微笑。) 可他又回复了平静的表情,让我隐隐觉得失望。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突然称赞,语气平和,却让我窃喜。 “我不是孩子。”我不服气的辩解。 “在我看来是。”他回答。 “你并不老。” “谢谢。”他浅笑。“你是这里的病人?”我问,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 我没问他什么病,之所以小心翼翼是因为是觉得他让人情不自禁的有一种谨慎的感觉。 ;真有点奇怪。 “你是这里的护士?” ,我摇头:“只是兼职,我还在读大学。” “读什么?”他问。 “M大建筑系。”我回答。 他的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朦胧不清的情绪。 我心中微微困惑。 “那个专业的华人应该不多。”他徐徐开口。 “嗯,可我是个好学生,”我几乎是得意的自夸,“更何况,我有目标。” “什么目标?” “你知道伦敦Soho区的玻璃剧院和Lnvennerr的古典公寓吗?很难想象那是出自一个人手里吧?”他兴奋的介绍自己的偶像,“那都是一个中国女设计师的作品哦,而且她当初就是M大我这个专业毕业的!”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激动,他顿时怔愣,许久才缓缓应了一声:“哦,是吗?” “她叫冷欢。”不满意他平淡的反应,我闷闷的说。 “我知道。”这一次,他急促的回答,声音有些压抑。 “其实,我的名字和她很像呢,”我自嘲的一笑,“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像她那样成功。” “你叫什么名字?”他望着我,阳光下的棕眸闪着琥珀色的光芒。 “寒悦。” 寒对冷,悦对欢,真的是巧合对不对? 他又是一怔。 “你符合名多一点。”他下结论。 “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得以安逸无忧的长大。”我笑,确实我属于比较开朗的人,性格悦多于寒。 “你很幸运。”他的目光有些苍凉,表情深沉的叫我看不透。 小径尽头响起脚步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过来,在他声旁站定,瞅了我一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他点了下头,随即看向我:“寒小姐,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再见。” “什么时候再见?”我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他回过头,有些疑惑:“什么?” , “你说再见,我问你什么时候再见。”我静静的看着他,再一次重复。 他怔住,他身旁的男人也很惊讶的看了我一眼。 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这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有点生气——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这样漠视我,他这算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掉,太拽了吧? 65 听风番外2 我将花瓶里的水换成新的,然后插进刚拿到的玫瑰。 花瓣上沾着清新的露珠,格外娇艳。 “为什么喜欢约瑟芬玫瑰?”我问,看向倚在床头看书的男人。 “是你,”他放下手中的书本,棕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谈不上喜欢,是别人选的。” “这个品种应该很贵。”我忍不住轻叹,“约瑟芬皇后,赢得全世界的玫瑰,却输了爱情。”' l: _"他似是有些触动,久久才回答:“是么?” “为什么今天是你来换花?”他问。 “我向一个叫Gnn的护士学做甜品,代价是替她多做一些工作.”我的脸微微发烫,自己都觉得这个接口很zhuolie。 然而聪明的男人是不会拆穿女人的小把戏的,更何况他看上去是一个绝对聪明的男人。 果然他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拿起手中的书。 “霍金?”我问。 他抬起头:“你也看?” “并不多,”我诚实的回答,然后笑着背起霍金的话 ,“即便是那些声称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而且我们无力改变的人,在过马路之前都会往左右看?” 他嘴角轻摇:“你相信命运吗?”' “不,”我摇头,“你相信吗?” “我相信,”他说,“等你年纪大了,你就会相信的。” “你并不老。”我不厌其烦的重复,望着他依然冷峻优雅的容颜。 “谢谢,”他又一次致谢,语气清淡,“可我希望自己能老的快一些。” “为什么?人人都希望可以永远年轻,”我惊讶的扬眉,“我有个朋友的母亲,每日口服各类维生素,保养品上好几层,还要定时注射肉毒杆菌,飞去瑞士打养胎素,皱纹是少了,可脸部肌肉僵硬,每次大家讲笑话她都要特别声明一下她也有笑的。” 他闻言不禁笑起来,笑声晴朗。 “你想快点老,是因为你寂寞。”我大胆揣测。 “哦?”他的笑容消失,静静看着我. “凡是强大的人都容易寂寞。” “你哪里看出我强大了?”他挑眉的样子很英俊。 “感觉。”我微笑。 “对不起寒小姐,”他似是困惑的皱眉,“你是学什么的?” “建筑设计。”我回答,“我告诉过你。” “我以为你是学心理学的。”他眸光中里带着些许嘲弄,而我却不觉尴尬,反而喜欢他这个温和的玩笑。 “那你是学什么的?”我问。 “帝国理工数学系。” “啊,”我耸肩,“我去过你的学校,里面的人说话都高仰着头。” 他笑:“哪有这么夸张?” “那你以为一个该静心养病的人费神看霍金就不奇怪?” “你会看什么?” “叶芝,”我回答,“拜伦的情绪也太亢奋了,吃不消。” “爱尔兰可以没有风笛,但爱尔兰绝对不能没有叶芝?”他淡然出声。 “不是因为这个 ,”我摇头,“听听——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女人总是喜欢听一些安稳的话,虽然很多时候是乌托邦一样的谎言。” “你很犀利,寒小姐。”他望着我说。 “我只是等不及到老的时候才去判断究竟谁爱我多一些,那时一切都晚了。”我一本正经的回答。 “那你现在如何判断?” “奥菲莉亚说,谁送最大的钻石,谁就最爱你。”我笑,似真似假的说。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知道这样的言辞一定会吓走很多男人,但绝对不会是他。 医院的记录里没有他的名字,Gnn说他一定是以为MnBlg,我并不怀疑这个猜测,但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这个男人本身就像一个引人入胜的谜。 我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然后走过去拿起那个小药瓶。 “安眠药?医生居然不禁止你,”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样服药会有惯性,我要没收。” 这一身粉红色的护士服还是有一点权力的。 他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把药瓶放进口袋。 “我想一定有人劝过你,然后发现无济于事,”我理直气壮的回视他,“所以我还是直接动手比较有效。” “错 了。 我挑眉。 “是根本没有人敢劝我。”他淡淡陈诉,我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生气的痕迹,可是没有,我想他大概也不屑与我一个小女孩动气。 门铃的音乐轻扬。 “进来。”他开口,合上手中的书本。 进来时一男一女,我望着他们,顿时愣在那里——什么叫俊男美女,珠联璧合,这一刻都可以由眼前的画面来诠释。 走在前面的年轻女子,一头俏丽的栗色短发,漂亮的如水晶一样的琥珀眼瞳,她看见我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态度礼貌而高傲。 而他身后的挺拔男子,有一双勾人心魄的凤眸及,矜贵的神态和她如出一辙。 “老爸。” 那女孩娇媚出声,语气里有着撒娇的意味。 我不由诧异的望向倚在床上男人——他竟已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么?情不自禁的我开始想象那女孩母亲的模样,胸口莫名其妙的发闷。 “再见。”我轻声开口,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我 “谢谢你,寒小姐。”拉开房门的那刻,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却见那个凤眸男子微讶的望着我,眼里带着一抹深思。 66 听风番外3 “谁告诉你可以随便进这个病房?”医生目光严厉的看着我,语气冷漠,“出去。” 不想连累Gnn,我乖乖的准备走人。 “没关系,”温和而淡定的声音轻扬,“她是我的小朋友。” 我诧异的转头,他的目光却已从我身上移开,配合医生解开衣服纽扣。 坦白的说,他的身材保养的很好——我双颊微烫。 裹着他腰部的重重白色纱布解开,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跃入眼帘。 我呼吸窒住,心中震惊万分。 他大概没有料到我会就这么不避嫌的看着,眼神有些差异,却又有一丝探询的意味。 我沉默着不说话,等到医生走后,才故作轻松的微笑:“除了电影里的经验,我第一次看见枪伤。 “你不害怕?” “有一点,还好,”我朝他眨眼,“难道你会灭口——拜托,我只是看到一点你的身体,你没有这么保守吧?” 他盯着我没说话,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那是我始终读不懂的情绪。 U“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朋友。”我主动打破沉默的气氛。 他摇头:“是小朋友。” “这个称呼,”我不满的蹙眉,“听起来态度不够诚恳。” “我朋友不多。”他说。 我瞪住他——他的意思就是,难得他肯认我这个朋友,我应该感激万分,叩谢皇恩了? 然而我还是忍不住笑了,我有些虚荣的享受被他认可的感觉。 小朋友就小朋友吧,管他呢。 S“她们说,你是位MnBlg。”我朝他的伤口努嘴——那是很好的证明。 他淡淡够了下嘴角。 “说来听听,阁下是否在苏格兰有城堡,英格兰有庄园,北海有游艇?”我一副很八卦的嘴脸。 他笑,不置可否:“听起来都是很享受的生活。” “好像女孩子都喜欢城堡?”他又问。 “童话的原因作祟,王子排除万难来救公主,从此幸福的在城堡住下去——不过这后半部分是在太可怕了。”我头疼的回答。 他闻言居然难得的笑出声,棕眸有淡淡的暖意。 我看的有些发愣,半响才继续话题:“我去过好几个庄园,从大门到正屋,大片的草地和林木,走路都快要一个小时,中间一会出太阳一会下雨,真的是难以想象的铺张浪费。” “这并不违背需求理论。”他简短结论。 我又一次对他肃然起敬,诚服于他总是不动如山的气势。 “我要走了,”我看了下表,“明天要交论文,我得临时抱佛脚。” “好的,”他仿佛因为我的话儿怔愣了一下,然后才微笑,“那么祝你好运。” 我开始无比喜欢这份在医院的工作。心里那些雀跃欢欣的感觉,彷佛清晨醒来,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一样。 门是虚掩着的,我站在那里有些犹豫。 “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一道陌生的男生响起。" “嗯,我在这里闷得也够久了。”是他低沉好听的嗓音。 我心中震惊——他这么快就要离开了么? “怕是有人会伤心了。”话语里,有清淡的调侃。 “还是个年轻的小女孩,”他似是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惆怅,“别人不懂,你还不明白我么——天上人间,也只得一个冷欢而已。” 我手中的花束坠落在地,一地纷乱的花瓣枝桠。 只是这轻微的声音,就足以让房间里的人察觉,门被人迅速拉开——是那位凤眸男子。 我急急的退后,看着他踩过地上的花枝,残红一片,如我凌乱破碎的心,有滚烫的液体在眼里涌动就要夺眶而出,我转身狂奔而去。 “寒小姐!”走廊转角,我被人一把拉住手臂。 我抬头望着他,眼里已无泪水,表情平静,方才那点时间,已足够我隐藏起所有分崩离析的情绪。 `“我叫李乔。”他说,锐利的凤眸紧紧盯着我。 我自嘲的撇嘴——多么如雷贯耳,总是和华夏建设同时出现的名字。自此,心中所有的谜团全然解开。我总算明白,为何初见时,我会有面熟的感觉——犹似故人归?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居然在叶听风面前问他可知道冷欢! “你没事吧,寒小姐?”李乔出声,语气里探究的成分多于关切。 他让我想起狡猾而高贵的狐狸,而事实上,他的确是。 “没事,”我仰起头,“还是你认为我会有什么事?” 他不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应该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反问他。 “门是你故意开着的。”我望着他淡淡陈诉。 “是。”他不否认。 “你还真是位称职的女婿。”我语带嘲讽。 “我并无恶意,寒小姐,”他没有动气,看着我缓缓开口,“我只是告诉你,叶家的人在感情上有令人难以想象的固执。这一点,我深受其害,也甘之若饴。” “李先生是在炫耀自己的幸福?” “对此我无须炫耀,”他利落出声,“我只是帮助你认清事实,免得来日受伤。” 我冷冷的看着他。 “你和她,有些地方很像,”他轻叹一下,“但你终究不是她。”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无力分辨他的话语是褒是贬,而事实上,这也并不重要。 “我看的出来他喜欢你,”他注视着我,声音平淡,“但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也许你可以因此得到很多,但绝不会是爱。” 我很难受,却流不出一点眼泪。悲哀的是,我完全认同他的看法。 你好吗? 我遇见了一个男人,也是帝国理工数学系。戴眼镜,但并不呆。只是没有你英俊。如无意外,我们会在五月订婚。我又拿了一个奖,甚是无聊。只好把家里闲置的奖杯拿来装花。对我而言马路边的房子比名衔更有意义。 ——我定时给叶听风写信,有时很短有时很长,在认识后的岁月里,年年如此。 我的信没有称呼,因为他对我而言始终熟悉又陌生,亲近而遥远。 而他称呼我小寒。 我们不用电邮,用纸信。我喜欢看他亲笔书写的字迹,他会写一手漂亮的斜体。 我不厌其烦的告诉他我的所见所闻所想,极其琐碎的,就像小孩子向长辈炫耀成绩和埋怨苦闷。而确实,我敬他。。。我不敢说爱他,有时会觉得自己的感情对这样的男人是一种褒读。在他最近的回信里,他说—— 小寒,你遇上了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我很高兴。 最近经常梦见冷欢。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和她有点像?然而你比她更加坚强和开朗。 我一直希望她能和你一样,有一个安逸幸福的家庭,没有忧苦,没有病痛,健康快乐的生活。在你身上,我看见我希望她拥有的一切。 然而我始终是无能为力。 将读了无数遍的信重新夹入书本,我苦涩一笑。 我骗了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订婚的男人,在感情上我已经是个残废。 我身上有他希望冷欢拥有的一切?错了,除了他的爱——天晓得如果可以,我愿意折寿几十年来换取与他并肩的机会。 他的信已晚了许多天,这有些反常。 站起身要离开,不知为何竟带到桌上的咖啡杯,清脆的声音响起,地上满是洁白的碎片。 我僵站在原地,看服务生清理着地板,胸口砰砰直跳。 "铃声在这一刻响起,我接通电话:“喂?” 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喂?” “他。。。”是李乔疲惫而哀伤的声音,他连话都说不下去。 心口的剧痛顿时袭击了我,我扶住桌子,只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意识涣散的那刻,我恍惚看见他披着一件黑色大衣,静静的站在阳光里,高大挺拔。 他留给我一幢古老的庄园,如英文小说里描绘的一样美丽、庄严、豪华。 从大门到主屋,开车就要二十分钟,有大片的草地和林木,小河旁有安静的鹿群。 他记得我说过的话。 我自然是知道他在苏格兰也有城堡,但那并不属于我。 就如他心中的城堡牢不可破,那里住着他心爱的公主,然而他却给了一个庄园,将我放生。 " “你刚才说。。。这个庄园式你的?”眼前那个朋友介绍的钻石单身汉正望着我,目光无比震惊。 “是。”我淡淡点头。 “你知不知道,方才走廊里那些画就足够人挥霍一辈子?”他再问,声音都在颤抖。 “我知道。”我转过身,一个人往外面走去。 “寒小姐——”他在身后殷切的呼唤。 “你走吧。”我头也懒得回。 再多看一眼这个脸上掩不住惊羡与贪婪的男人,我怕自己会当场吐出来。 我还记得我那日对叶听风吟诵奥菲利亚的诗句——谁送最大的钻石,谁就最爱你。 P如今却变成,你有最大的钻石,谁就会爱你。 不由怅然冷笑。 这世上,竟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得上他。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壮丽豪宅里,望着庄园满目菨菨芳草,夕阳美得让人掉泪。 脑海里凌乱的字句,是昨夜听过的歌。 共你一分钟都足够我生醉梦死。 如果要再见,恐怕也已一世纪。 然后我终于明白,那一天他为何说希望自己老的快一点。 如果要再见,恐怕也已一世纪。 我等着有一天,我垂垂老矣,倚在壁炉边昏昏欲睡,手中的书本华下,而你终于站在眼前,朝我伸出手臂。 就如你也曾经这样固执的等过谁。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