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方百计嫁给他》

作者：宇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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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齐亚发现自己的钱包不翼而飞。

钱包里有他这个月打工赚的薪水，他本想把它们拿回家交给母亲。现在，他只好空着手回去了。

当然，银行里，他还有一点钱，那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学费，他可以取一点出来应急，让母亲不必担心，可惜存折不在身上，也幸好不在身上，否则会被一并偷了去。

偷？

齐亚觉得这是个可笑的词，尤其用在他的身上——有谁会偷他这个穷学生的钱呢？

他所就读的是明星大学，比他有钱的人多不胜数，如果他没有申请到奖学金，根本读不下去，而即使读了，他也是异类——穿着路边摊买来的T恤和牛仔裤在一堆名牌休闲衫中行走，的确算是异类。

早就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光有点怪，特别是女同学，总是盯着他，他一转身，她们就掩着嘴议论纷纷，还低声咯咯笑，仿佛在谈论一桩秘密。

难道是嫌他衣着太老土？或是他身上散发出不好闻的味道？

齐亚虽然衣服不多，但每一件母亲都帮他烫得平平整整的，他不像其他男孩子，打完球倒头就睡，再晚再累，他也会把自己洗刷干净。他惯用的洗发精，是柠檬香味的。

所以，他觉得，女孩子们的议论大概跟他的体味没有多大关系。

此刻的齐亚站在校园的林阴小径上，有点不知所措。他该先回家拿存折领钱的，可是，母亲这时候在家，看到他拿存折，一定会问，他该怎样回答？

若不领钱，两手空空的，母亲还是会问，他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解一个复杂的数学方程式只需两分钟的齐亚，发现生活中的题目，竟是如此困难甚至无解。

“喂——”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齐亚没有抬头，仍然皱眉沉思。因为，他觉得这所学校里应该没有女孩子会喊他，那声清甜的叫唤声肯定是叫别人的。

“喂，我叫你，为什么不回答？”一只手拍上他的肩。

齐亚愕然了。是在对他说话？

没见过眼前的女孩，但从衣着上可以猜出一定是来自富有家庭的女孩。那条裙子，应该很贵吧？上星期他陪滟光逛街，她在某间店的橱窗前站了好久，橱窗里，就摆着跟这件一模一样的裙子。

什么时候，你能帮我买一条？当时，滟光这样问他。

他答不出来。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他毕了业，在小公司里爬呀爬，终于当上主管的时候，他会拿出半个月的薪水替滟光买一条这样的裙子，但现在不能，那条裙子的价钱，够他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不过，他相信滟光不会怪他。实际上，她也只是随口说说，事后又照样笑着挽起他的手臂，看了一场电影。

“这个，是你的吗？”女孩举起一个旧旧的钱包。

“是……的。”齐亚几乎说不出话来，不相信自己有如此天大的好运。

的确，那就是他在校园里来来回回寻觅了半天也没找到的东西，再没有人的钱包比他的更破旧寒酸了，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

“我在图书馆捡到的，之前，你坐在我对面，”女孩闪着亮晶晶的笑眼，“所以，我猜它大概是你的。”

钱包明明塞在背包的最深处，会自己掉出来吗？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齐亚没有多想，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粗心。

“谢谢。”齐亚被那璀璨的笑逼得低下头，满脸羞红。他和女孩子说话时很容易脸红，除了从小一块长大的滟光。

“不过，在还给你之前，我要先问问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以防万一。”女孩又说。

“当然，”他知道，当人们把东西交还失主的时候，都必须这样，即使到了警察局，也要例行公事的询问一遍，所以，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里面……有两万三千元、我的身份证，还有一张照片……”

那是滟光的照片，她叮嘱他一定要放在钱包里，以表示她是他的女朋友，别的情侣都这样，她也要这样。

“嗯……”女孩很认真的清点钱包内的东西，看到照片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没错，一样也不多，一样也不少。”

她说着，掏出自己的钱包，数出两万三千块钱。

“这是？”齐亚疑惑。

“哦，我之前买东西，借用了一下，现在还你。”女孩笑得很无邪，不像在撒谎，“怎么了？怕我给你的是假钞？”

“不是……”齐亚连忙接过来，不敢多问，但是看着自己的钞票从别人的钱包里掏出来，总感到有点不对虽然，他这时没想清楚是哪里不对。

“我是中文系三年级的夏可晴，如果你发现这些钞票是假的，可以来找我。”女孩拿出一张便条纸，“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夏可晴？呵，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夏家千金？

听说，如果给全亚洲的富豪排名，她的父亲肯定在前十名之内。校园里，有一大堆男孩子像蜜蜂围着花中之王似的围绕着她，除了这显赫的家世，另一个原因，是她那能与天使媲美的面容。

齐亚不太懂得欣赏女孩子，除了滟光，他觉得其余的女孩子都差不多，但此刻，虽只有匆匆一瞥，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夏可晴，足以用“漂亮”来形容。

似乎从前在校际联谊会上见过她，但为什么没有印象？如此美貌的女孩，是男孩就应该留不印象。

齐亚思索一会，终于想到了原因，听同宿舍的江于浩说，夏可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穿的衣服是重复的，怪不得自己记不住她，太阳如果天天变换颜色，人们也定会以为有无数个太阳。

“你叫齐亚吧？”夏可晴问。

闻言，齐亚惊讶的猛一抬头。她……知道他？

“身份证上有你的名字。”她解释。

也许听错，齐亚竟觉得她的言语间有丝许羞涩。

“你的女朋友很漂亮……”转身跑掉之前，她小声的补充。

夏可晴觉得她大概是图书馆里最不用功的学生，别人都在埋头读书或找资料，只有她在发呆。平时，只要她从这个角度抬起头，就能看见他，但今天他并没有来。

他不来，仿佛天也变成了灰蒙蒙的一遍，蕴含一触即落的雨滴，这是初夏时节，一个多雨的时节。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就是在这儿，第G次见到了他。

他大概不知道，许多女孩子在背后谈论他。虽然，他没有显赫的家势，不具备一个白马王子应该有的身份，但他有一张能让所有白马王子黯然失色的帅气脸庞，再配合修长结实的身形，想让女孩子们不注意是很困难的事。

从小到大，夏可晴见过的帅哥不少，包括她的追求者。但她发现，漂亮的男孩子，说话都软绵绵的，走路也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没有丝毫生机，可是他不同，他虽然漂亮，但没人会说他像女孩子，那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男子的刚毅。

但他又是空口羞的，腼腆不太说话，这让她的心里顿生一丝温柔，再加上他的贫穷，更让她这个富家千金满怀同情。

没有课的下午，他都坐在图书馆的同一个位置，端端正正的看着书。书页一张一张翻开，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

而她，就坐在他的对面，起先只是偶然，后来，她专挑他没课的时候，故意坐在那儿等待。

她就这样，看呀看，看了一年，越看越喜欢，最后似乎爱上了他。

这不奇怪，任何人对着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看久了，也会产生爱慕之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夏可晴是一个尤其爱美的人。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特意叫大哥从巴黎订来一大批衣服，每天一件的换着花样，把自己打扮成一只招摇的蝴蝶。虽然女孩子都是爱打扮的，但如此刻意和贪心，她还是第一次，似乎总想让自己停留在最炫目的时刻。

但他就如同盲人，对她视而不见。

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终于，她逮住机会，主动与他相识。

不过，那天也许还算不上相识，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他记住了没有，何况，那天的“相识”，让她发现了一个令人伤心的事实。

“大小姐，又在思春了？”好友曲冰冰抱着一本厚厚的字典，砰然坐到她的身边。

“乱讲！”夏可晴努努嘴。

“难道是我看错了吗？”曲冰冰故作疑惑，“不对呀，当一个女孩子似笑非笑，甜蜜的盯着眼前的一片空气，别人不叫她她会一直这样呆坐下去，这不是思春的表现吗？喂，大小姐，我这个心理系的优等生，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分析错误，有一大堆教授会气得心脏发作哦！你以为他们给我的A是白给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没有来。”夏可晴终于低头承认。

“没来有三个原因，一是他有课，二是他家里有事，第三是他要打工。”

“我查过了，他今天没有课，也不用打工。”那么，只剩家里有事了。

“喂，大小姐，他如果知道你差点雇私家侦探查他，还会理你吗？”曲冰冰讽笑。

“他现在也没理我呀……”她塞一支笔到嘴里咬着，猜测的话语说得含含糊糊，“可能是……去陪女朋友了。”

“他有女朋友了吗？”曲冰冰瞪大眼睛，随即大笑，“哈哈哈，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了！太顺利的爱情没意思，就是这样才有趣！喂，大小姐，从此以后你的生活不会无聊了！”

“没良心，我烦死了，你还笑！”夏可晴丢给她两记白眼，“我是在他的钱包里看到有女孩子的照片，所以须……是他的女朋友，不过，也许是他妹妹。”

“有人会把妹妹的照片放在钱包里吗？你见过你大哥这样做过？”曲冰冰反驳，“小姐，请不要自欺欺人。”眼珠子骨碌一转，“不过，你当时应该开玩笑似的说，你女朋友好漂亮，然后看他的反应。”“我有这样说呀。”

“那他有什么反应？”

“我好怕他一口承认，所以……没等他说话，就转身跑掉了。”

曲冰冰一拍脑袋，险些昏倒在大字典上。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很丢脸耶！现代女性，敢做敢当，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居然跑掉？堂堂夏家千金被一个害羞的小男孩吓跑？传出去会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曲冰冰！”夏可晴恼羞成怒，“亏你身为图书馆管理员，居然大声喧哗，笑那么大声，我要向校方投诉！”

“大小姐，请看清楚，”曲冰冰指指空荡荡的身后，“已经过了借阅时间，人都走光了，本管理员基于人道主义，看在你失恋的分上，没赶你走，你还想投诉我？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帮你留位置看帅哥的？我可是冒着滥用职权的危险，一个固定的位子帮你霸占了一年，不懂得知恩图报，还骂我？”

“谁失恋了？游戏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哩！”夏可晴拍案而起，幸好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唱起了孙燕姿的《天黑黑》，避免了一场战争。

“大小姐，你搞什么鬼！”手机里传出一个气愤的男音，其火爆程度与曲冰冰的相当。

“哥哥。”夏可晴知道事情泄漏了，马上甜甜地叫。

“刚才银行的肖经理打电话来，说你拿了一万元假钞去用，这是怎么回事？”夏世勋完全不理会这甜甜的呼唤，照旧兴师问罪。

“啊？那个呀……”夏可晴笑眯眯的说：“我是用来学习的。”

“学习？你又不是念商科的，学什么？难道想学人家印假钞？”

“不是呀，现在世面上假钞那么多，妹妹我是拿它们回来研究一下，以免将来上当呀！银行存着这些假钞，不就是用来研究的吗？”

“你不是有金卡吗？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用得着现钞？少骗人，特别是不要骗你大哥我！”夏世勋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夏世勋！”夏可晴换了强硬姿态，“你不要摆出家长的面孔，银行是爹地开的，不是你！等他从英国回来，我自然会跟他交代，你少管！”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爹地要退休了，他现在在世界各地乱逛，把一堆烦人的摊子扔给我，我当然得……”

“夏大少，找你的床伴诉苦去吧！少烦我！”夏可睛不容对方话语收尾，立刻关掉手机。

“是你那个花心的大哥呀？”曲冰冰从书架后面探出脑袋。

“对呀，他怎么还没得爱滋病死掉呢？”夏可晴狠狠的盯着手机，像是要把它吃掉或砸烂。

“嘿嘿，按照他的花心程度，相信不久的将来，你的愿望就能实现！喂喂喂，继续刚才的话题呀——你有没有约他？”

“谁？”气愤的夏可晴半晌才回神，脸色立即变得温柔而伤感，“哦，他呀……第一次‘见面’，哪好意思提出邀约呀？他又不是我们周围那些花花公子，不过……嘻嘻，他会打电话给我的。”

“这么肯定？”曲冰冰毫不相信。

“当然，我说过，如果有问题，就请他来找我，估计现在，他已经发现那个‘大问题’了！”

曲冰冰听的一头雾水，夏可晴则露出得逞的笑容。

齐亚知道滟光不太开心，她最近都不太开心，即使今天他冒着得罪老板的危险不去打工，陪她逛街看电影，她也仍是阴沉着一张脸。

齐亚不太懂得哄女孩子开心，他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等她高兴起来。

从前，滟光也有过生气的时候，但到了最后，她总能自己好转，回过头来对木讷的他讲笑话，两人便在这一笑之间，阴霾的天空自然转晴。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齐亚说不出来，但滟光今天把鞋跟踏得特别响，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得罪了她，刚刚在街口还差点跟卖凤梨的大婶大吵一架。

他跟着她走上狭窄的楼梯，齐亚的家就在二楼。

这里是陈旧的街区、陈旧的房屋，这儿的居民，虽然喜欢议论是是非非，却大多纯朴可爱。

当太阳落下去，街边就变成了热闹的夜市，处处可闻喧嚣人声，处处是食物的味道。

这儿虽然简陋，但规矩不多，可以任性胡为，十分自由。可以在临街的露台上种一排萧盛的藤蔓，遮挡炎日强光，也可以把内裤晾在窗边，无人会责怪你影响市容。

齐亚觉得住在这儿没什么不好，但滟光显然不满意，她从不跟街坊邻居打招呼，总把头抬得高高的，或是垂得低低的，她羡慕的是那种山间的大房子，有偌大的花园，还有佣人和宾士车进进出出。

“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呀？”余滟光重重踢上冰箱的门，“渴死了！”

“还有可乐吧？”齐亚确定有一排红亮的罐子在里面，母亲知道今天滟光会来，特地买的。

“那个喝了会发胖，你不知道吗？”她更生气了，调子也更高，“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榨果汁喝，不过你家的榨汁机好难用，声音也很可怕……”

“妈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就买新的。”他笑着上前环住她的腰。

但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握住他的手，这次，她挣脱了他的环抱。“结婚？！我现在就要渴死了，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声音里满是冷笑。

齐亚没有听出这话中的另一种含义，只当是女朋友的任性可爱，他又宽容的笑了。

余滟光在露台上独自吹了一会儿风，忽然转身说：“下个月我要过生日了。”

“我知道呀。”他怎么可能会忘记，他连礼物都看好了，一条细细的项链，上边有一粒微微的水钻，很适合洁净大方的女孩子。

“二十二岁了，这次，我要过得隆重一点。”余滟光盯着他。

“我们可以先去餐厅吃晚饭，然后找个漂亮一点的地方切蛋糕。”他以为女孩子所谓的“隆重”就是浪漫，比如在星空下吹蜡烛许愿。但他不知道，不同的女孩子有不同的要求。

“晚餐当然要吃，不过我想请我所有的朋友一起来，吃完后到KTV包一间大包厢切蛋糕庆祝。”她一字一句的说。

齐亚吃惊的看着她，滟光很少提出这样奢侈的要求。

是的，奢侈。这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齐亚负担不起，他只是一个穷学生，打工挣的钱还得养活没有工作的母亲。

如果动用银行里那笔钱，或许可以满足滟光的愿望，但那是他的学费，虽然他申请到了奖学金，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不用交学费了。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的钱。”他老实的回答。

“别人的男朋友都可以办到，你为什么不能？”余滟光恼怒更甚，“你知道吗？她们都在背后嘲笑我。”

“嘲笑？”她们，一定是指滟光那帮整天想当富家小姐的朋友。

“对呀！她们说，我是她们之中最漂亮的，但男朋友却是最穷的。”余滟光面露讽刺的意味，似乎很赞同这句话。

齐亚感到有点伤心—别人怎么说，他不管，但滟光……她也这样认为吗？爱情，跟漂亮不漂亮、穷不穷有什么关系？他们从前不是一直很开心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之间改变了。

“艳艳，以前你不会在乎这些话的。”他低着头，半晌才语意幽幽的开口。

“那是因为我现在长大了！”余滟光指指自己的脑子，“这里，没那么笨了。”

原来，长大了，变聪明了，对爱情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可是齐亚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变过？呵，也许他比较笨吧。

一缕阳光从露台映射进来，隔在两人中间，第一次，他们沉默的如同陌生人。

“小亚！”有人推门进来，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齐亚的母亲。

她像所有纯朴的母亲，没有立刻嗅出屋内紧张的气氛，只顾自己说话：“小亚，我跟你说，昨天你拿回来的那些钱，不太对哦！”

“数目不对？”齐亚开口，声音有点嘶哑。

“不是数目……小亚，这些钱是你们老板给的？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拿回来的？我今天早上去买菜，卖鱼的五婶发现其中一张是假钞，后来我把它们全部拿去街口的便利店，请那儿的老板娘帮我用验钞机瞧一瞧，结果……两万多块里面，有一万块是假钞！”

“什么？”齐亚和余滟光顿时忘了之前的争执，同时惊呼。

“幸好都是相熟的街坊，换了大街上那些大商场，早就报警把我抓起来了，小亚，你以后要小心一点才好。”齐妈妈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抹抹额上的汗。

“这钱……”齐亚突地想起，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子，“这钱是一个女孩捡到我的钱包还来的，我当时也没有仔细看……”

“你怎么可以不仔细看呢？”余滟光立即嚷嚷了起来，“本来就没什么钱，还这么马虎大意，万一阿姨真的用它们到大商场买东西惹上麻烦怎么办？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你们学校的？现在就去找她说清楚！”

“算了……”齐亚拉住她，“那女孩好心捡了钱包还我，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拿来的是假钞。听说，她家里很有钱的，应该不会贪这种小便宜吧？一万块钱，也不是很多，算了。”

“算了！”余滟光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发什么神经！你以为自己是亿万富翁吗？穷得要命还这么不在乎钱，真是有病！”

“滟光，”齐妈妈上前相劝，“不要生气，来，尝尝齐妈妈刚买回来的蛋塔，还是热的呢！既然那人是小亚的同学，我想也不好闹大，或许人家真是好心呢？何况，无凭无据也不好去找人家，一万块的确不是太多，我也觉得算了吧。”

“刚刚还说没钱帮我过生日，现在又有钱扮好人了？”余滟光丝毫不给老人家面子，抓过自己的皮包夺门而出，临走丢下一句话，“母子俩都有病！”

“小亚……”齐妈妈尴尬的回头看着他，没料到她的好意劝慰竟帮了倒忙。

齐亚没有追出去，以前吵架，他都会追出去，他可以容忍她的一切任性，但他不能容忍别人骂他的母亲，无论那人是谁，无论他爱她有多深……

那个女孩子，留了电话号码给他，是否真该打过去问个清楚？

思前想后，还是没有拿起电话。他自认不是过于善良的人，但给别人找麻烦，却也于心不忍，何况，那人还帮助了他这一万块，就算是“酬劳”吧，虽然，她不可能在乎这点“酬劳”。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一时忘了，好像，跟夏日的天空有关。对了，夏可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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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已经快一个月了，他还是没有来找她。

原以为，不出半日，他就会怒气冲冲的上门兴师问罪，大多数人若发现自己白白损失了一万块钱，肯定会如此，但他没有，没有电话、没有人影，仿佛凭空消失了。

难道他没有发现那些是假钞？不可能，他没发现，他周围的人也会发现——大家都很在意钱的。

聪明的夏可晴越来越想不通了。

当初，故意夹杂一万块假钞，而不是一百块，就是怕数自太少，他会不好意思上门讨债，没想到他心地如此善良，为人如此腼腆，居然既往不咎。他怎么能好心到这种地步！好心的连一次接触的机会也不给她！他可不可以凶神恶煞一点？

她想出这个主意，的确有点阴险，还带点可笑和愚蠢，但她那被爱情扰乱的脑袋，当时只能想到这惟一的出路。

“小姐，你的白马王子打电话给你了没有？”曲冰冰嬉笑的拍拍她，“老是盯着你的手机，不如看看我的新舞步。”

蓬乱的髻发，露肚脐的短上衣，磨得发白的牛仔裤，曲冰冰一出图书馆，就甩掉眼镜，恢复辣妹本色，仿佛有双重人格。

今天是周末，两位相貌出众的女子率领她们的护花使者，照例到PUB玩个痛快，不过，真正玩得尽兴的似乎只有曲冰冰一个，整个舞池几乎被她独占，跳得香汗淋漓，而夏可晴，只是呆坐在吧台边，专注的看着手机。一帮护花使者，因为主人闷闷不乐，也失去了兴致。

“他现在连图书馆也不来了……”夏可晴落寞的摇晃着酒杯中的冰块，叮叮当当，像心在震荡。|奇*_*书^_^网|“也许他识破了你的奸计，所以对你避而不见。”曲冰冰笃定的点点头。

“他像是那么聪明的人吗？”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吧？

“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大智若愚’？外表越老实的人越可能是最狡猾的人，比如许多罪犯看上去就挺笨的。”曲冰冰危言耸听，“像你，看样子蛮聪明，其实都是不中用的小聪明，缺少大智大谋，尽干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喂！”夏可晴怒吼，“人家烦得要命，身为挚友，非但不安慰，还落井下石？好歹周围都坐着我的追求者，留点面子好不好？”

“追求者？你在乎他们吗？”曲冰冰痞笑着转视一帮护花使者，“喂，你们觉得她在乎你们吗？”“不在乎！”众男生一致摇头，异口同声，“晴晴铁石心肠，从来不理我们！”

“听见了吧？”曲冰冰耸耸肩，“所以，你也不用在乎这点‘面子’了！”

“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夏可晴觉得委屈万分。

“不是欺负你，是奉劝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曲冰冰把她的头扭向身后，“看看这里，坐着多少青年俊杰呀？你随便勾勾小指头，他们都会抢着娶你，何必吊死在齐亚那棵苦脸树上？”

对呀，她已经拥有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为何还独独向往那棵苦脸树？难道她有自虐狂？大概，别人白送的东西跟自己争取得来的，感觉上是不一样的吧，后者更让人珍惜——而感情，也是如此。

“喂，你要是再不醒悟，这些大好青年都会伤心的离你而去哦！”曲冰冰威胁，“你看，像江子浩，从前一天送你一束玫瑰，现在连影子都不见了。”

“江子浩？”一帮护花使者马上嚷嚷，“他呀，不见了最好！”

“不见了最好？”曲冰冰笑着，“对呀，这样你们就可以少一个情敌了嘛。”

“我们哪是这么自私的人？”众使者轻哼，“我们一向奉行公平竞争的原则，才不在乎多一个人哩！只不过，那个江子浩就算了，他又玩男人又玩女人，败类！有这种竞争者简直是耻辱！”

“他……他玩男人？”夏可睛和曲冰冰同时瞪大眼睛。

“晴晴、冰冰，你们是纯情妹妹，当然不知道这种事，那个江子浩呀，从国中开始，就又逛牛郎店又跑酒店的，听说一直有去医院，得过的病肯定不止一种！”一个知情人士举报。

“对呀，虽然他平时道貌岸然，看不出来，不过，听说他已经不太去那种肮脏的地方了，现在专门对穷学生下手。”另一知情人士补充，“最近好像看上一个男孩子，江子浩为了接近他，特地找人调了宿舍，千方百计跟人家成为室友。”

“我说江子浩一个花花大少，怎么忽然住到学校去了？原来，嘿嘿……那男孩子长得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弄到手了没有？”

“人家当然长得漂亮喽，否则江子浩怎么会这样大费周章！那个可怜虫的名字……叫齐什么的……好像还没弄到手吧，不过，江子浩说这个周末就算下药也要搞定，否则他会憋死！”

“齐什么？”夏可晴忽然发问，仿佛有乌云掠过头顶，一股不祥的预感迎面袭来。

“齐……”那人终于想到，“齐亚！对了，就叫齐亚！”

“齐亚？”两个女孩闻言随之跳起来。

“怎么了？”男生们不理解为何这两人如此惊慌失措。齐亚，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吗？

但曲冰冰知道这个名字对于夏可晴来说，非比寻常，她愣愣的望着好友，不知该怎样帮忙。

齐亚回到学生宿舍的时候，觉得异常疲倦，很想睡一会儿，但他只是和衣爬上了床，脑子里一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睡着，因为他还要去见滟光。

自从上次吵架之后，他就没见过她，冷战持续一个月，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一直是很用功的学生，这段日子却不太碰书本。为了给她筹备过生日的钱，他不停的打工，连去图书馆的时间都没有了。

倦意席卷着他的眼睑，仿佛有魔音在引他入梦。

不要睡……不要……今天，是滟光的生日，他等了这么久、累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有人推门进来，开了灯。

“这么早就睡了？天还没有全黑呢，吃晚饭了吗？”那人问。

齐亚知道那是他的室友江子浩。

“我只是躺一会儿，等一下还要出去。”他迷迷糊糊的回答，用手遮住射向眼睛的灯光。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江子浩在他床沿坐下，轻轻抚摸他的额，像大哥哥那样细心。齐亚觉得他细心的有点……过分，这份好意虽不便拒绝，但有一种怪异感。

“可能是累了。”他侧过身子，避开那只温柔的大掌。

“你呀，也太痴情了吧？为了一个女人累成这样，值得吗，女人都很没良心的。”江子浩的嗓音瞬间变得性感起来，“齐亚，你的头发好柔软，可以去拍洗发精的广告，还有你的睫毛，那么长那么漂亮，许多女孩子都没有你这么迷人……你的皮肤是棕色的，那么亮，配上健美的身材，还有这肌肉……齐亚，你是天生的尤物，女人喜欢，男人也会喜欢。”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越来越不规矩，从发间蜿蜒而下，直达齐亚的胸前。

齐亚的大脑空白了一分钟，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倦意立即全消，猛地跳坐起来。

“呃……子浩，我该去接滟光了，今天是她生日……”

“亚，”江子浩庞大的身躯压了下来，他比齐亚高，也比齐亚强壮，平时齐亚还能勉强闪开，但今天太累了，力气显得虚弱许多，竟被他死死压住，“亚，忘了她吧，这个世界上，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只有我……最爱你。”

不顾对方奋力的反抗，霸道的唇已经覆盖下来了，男性的气息冲进齐亚口中，引得他一阵恶心。

“江子浩！”齐亚厉喝，“请不要这样！”

“你讨厌我？”江子浩用哀怨的眼神注视他。

“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讨厌这样！”

“不会的……”江子浩泛起一抹邪笑，语意依然温柔，“只要有第一次，你就不会讨厌了，不仅不会讨厌，以后，你还会爱上它。”

他像一匹雄壮的狼那样跨到齐亚的身上，双手不再斯文挑逗，而是肆意的探入衣衫，一把扯下齐亚的裤头。

“走开——”齐亚惊得呆了，头一次遇到这种事，男人对男人的玩弄，让他除了震撼，还有羞耻。

没错，他的确贫穷、单薄，外形像柔弱的女孩子，但这并不表示，他的行为也跟女孩子一样。“你再不走开，我要大喊了！”反抗的退缩着身子，但这样的举动似乎更激起了江子浩的兴趣。

“喊吧！”笑意更加放肆，“今天是周末，宿舍里空荡荡的，谁听得见？

“不要！走开！走开！”齐亚在床上猛力躲避，揉乱一方被单。

他即将被一个男人强奸？不，迷奸。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难以置信的事，滑稽而恶劣，如果真的被江子浩得逞，他知道，这一辈子，都会有道阴影如狼似虎的追逐着他，让他不能再做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这一刻，他几乎有咬舌自尽的冲动，如果真像江子浩所说，待会他会求着他做那件事，他会用自残的疼痛来唤回自己的清醒。

但上天似乎对他特别怜惜，就在这绝望的瞬间，响起了敲门声。

“救命！救我——”齐亚马上脱口而出，逮住飘浮而过的一根稻草，哪怕不知是否有用。

江子浩低骂一声，解下皮带，将齐亚反手绑住，并塞了一只袜子进他的口里。

“宝贝，乖乖的待着别动，我马上就来。”他决定不论来的是人是鬼，都以最快的速度打发掉。

门开了，一张明艳的脸庞出现眼前。

“嗨，浩浩哥！”夏可晴拍拍他的肩，不容分说的闯了进来。

“可晴？”江子浩惊愕的险些掉出眼珠子，他追了她一年多，她甩也不甩，现在居然出现在他的宿舍里，仿佛好运从天而降，可……这运气来的也太不时候了吧？“你……你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你呀，听说你已经两个星期没回家，江伯父和江伯母好担心耶。”

“你们？”

“对呀，还有江伯伯和江伯母，他们在后面慢慢走，我速度比较快，先跑来帮他们敲门。”

江子浩还没反应过来，一对身着礼服的中年夫妇已然在身后高嚷：“浩浩，怎么回事？可睛说你病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家也不回，车子就在楼下，来来来，爹地妈咪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我生病了？”江子浩指着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

“可晴十万火急的打电话来说，你昏倒在宿舍没人理，我跟你爹地本来要去参加郑家的晚宴，衣服都没换就赶来了，快让妈咪看看你！”江太太拉着儿子紧张的上下打量。

江子浩狐疑的瞥了一眼夏可晴，“我昏倒了？妈咪，我昏倒了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我没有撒谎哦！是阿顿哥哥告诉我的，如果骗人也是他在骗，不关我的事哦！”夏可晴露出无邪又无辜的笑容。

“对呀，可晴也是好心嘛！”江太太倒不责怪，反而挺高兴，“这样也好，浩浩，你好久没回家了，正好现在跟妈咪回去，妈咪最近学做了几道菜，可以做给你吃俄！可晴有没有空，一起来呀！”

“好啊！”夏可晴大力点头，蹦蹦跳跳的站起来，“这样吧，浩浩哥，将功补过，我帮你收拾换洗的衣服。”

趁着江子浩没回过神来，她一脚踢开卧室房门。

开启的房门，正好对准床——一具绝世美男的裸体，春光乍现，赤裸裸的映进众人眼帘，引来一阵尖叫。

“啊！”夏可晴捂住眼睛，“浩浩哥的房里怎么有黄色海报？”

“黄色海报？”江太太头一个明白过来，咬牙切齿的望向儿子，“浩浩，这是怎么一回事？”

“咦？不是海报耶！”夏可晴趁机扇风点火，“居然是一个男人！对呀，浩浩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没穿衣服的男生呢？还被绑着手、堵着嘴！”

“这个……”江子浩手足无措，声音也颤抖起来，“我也是刚回来……不知道呀，他是我的室友……哎呀，会不会是遭人抢劫？”

“呃……我去帮这位哥哥盖上毯子，要不然他会感冒。”夏可晴解开齐亚身上的束缚，皮带一扬，非常天真地说：“咦，浩浩哥，这倏皮带好像是你的吧？上次在意大利碰到江伯母，她不是正好在买跟这款一模一样的皮带吗？还有……这只袜子，跟你脚上穿的那只是不是一对呀？”

“还有，浩浩哥，你的裤子怎么鼓鼓的？”她天真无邪的又向江子浩小腹一指，“你为什么要塞一根棍子在那里？不会不舒服吗？”

江先生望着儿子裤中的如山铁证，再一低头，看看儿子光着的一只脚，一巴掌立刻甩过去，“遭人抢劫？江子浩，我看那个打劫的匪徒就是你！你这个败类！你再干这种事试试看！”

一个跟路跌到墙边的江子浩顿时恍然大悟，“夏可晴，我懂了，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但他没有机会再控诉这个搞鬼的人，江父江母，每人一只耳朵，把他揪了出去。

待他们全数退出，夏可晴才露出胜利的笑容，转身替齐亚倒了一杯水。

“先漱漱口，那袜子很脏吧？”

齐亚看着眼前的女孩，如天使般出人意料的落到他的身边，把他的灾难轻易化解。

刚才四周一片混乱，他看不清来人，碍于赤身裸体的羞耻，也不敢抬头看人，只知道有一个女孩，似乎在帮他，女孩的声音清甜调皮，让他很想看看她的容貌。

现在，他看到了，那张亮若晨光的容颜，给昏暗的屋内带来一抹绮丽的色彩。这张脸，他曾见过。

“你是……”他努力回忆她的名字，“夏……”

“夏可晴。”能说出她的姓，就已经很让她开心了，“上次捡到你钱包的那个人，记得吗？”

“嗯。”他点头。

呵，是呀，即使不记得她，也一定会记得那个钱包。

“上次那些钱……没问题吧？”她抑闷了好久的疑惑，忍不住冲口而出。

“没有，谢谢你。”答案虽然如此，但他闪避的眼神暗示了他的谎言。夏可晴的心忽然涌起一丝感动，像这样宁肯吃亏也不愿得罪朋友的老实人几乎绝种，她却三生有幸的遇见了他，能不感动吗？

“你的肩上为什么红红紫紫的？”她发现了一堆伤痕般的红印，新旧重叠着，令人触目惊心，“是江子浩打的？”

“不是，”齐亚连忙用毯子裹紧自己，裸露的手臂让他不好意思，特别是在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面前，“这些……是我打工时留下的，因为有时候要帮老板搬一些箱子，所以……不要紧的。”

“很疼吗？”她的眼神抽搐了一下，仿佛伤痛波及了她的眼睛。

“不算太疼。”不知为什么，这眼神竟也让他的心抽搐了一下。一连串的波动，从她的眼到他的心，连锁般的反应。

已经好久，没人如此关心他的伤痛了，在母亲面前，他总是藏着伤口，所以这个关心他的女人看不见；在滟光面前，就算他故意露出伤口，这个本该关心他的女人也视而不见，而她，仅仅数面之缘的女孩，却用温柔的语意，无意中触碰了他的心尖。

“我大哥小时候喜欢跟别人打架，身上也是经常红红紫紫的，他有一种秘方，是什么药酒……下次，我给你带一瓶来。”夏可晴笑着说。

笑意融融，初夏的晚风滑过窗子，暖而不热，日暮后本有些微凉，但此刻，屋内骤然升温，仿佛那笑容中的温度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哦，对了，你现在一定很想把衣服穿好，嘻嘻，我最好还是回避一下，免得你害羞！”夏可晴把房门一掩，哼着歌跑向客厅。

其实，头一回面对俊男裸体，还是她心仪的俊男，脸红心跳不亚于任何人，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能爽朗的笑，若两人都尴尬，场面将更加难堪。

浴室响起了水花声，他一定是迫不急待的想洗清刚刚的耻辱吧？

趁着他沐浴的当儿，夏可睛也急匆匆地奔下楼去——齐亚肩上红紫的伤痕让她心疼不已，若早料到如此，她就把大哥的护身法宝带在身边了，不过，现在也不是无药可救，学校的合作社应该还开着门吧？她至少可以替他买一瓶药膏。

倒霉的是，合作社离这幢男生宿舍有点远，她得在他沐浴完毕之前赶回来，否则，他会以为她走了。

抄了小路，迅速往返，由于步子太急，小道上又零星的散着碎石子，匆忙中，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呵，这下好玩了，膝盖流出血来，救人的勇士反倒先要别人来抢救。

但夏可睛发现自己真的很英勇，居然一爬而起，没事似的，继续往前跑。

从小到大，被蚊子叮一下就会撒娇大哭的她，几时有过此等壮烈之举？

当她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到达合作社的一刻，那儿的老板倒被她吓了一大跳，愣怔几秒之后，立即翻箱倒柜，把绷带全数捧出，紧张得差点叫救护车。

不过，最终，她还是及时完成了艰巨的任务——当齐亚擦着湿漉的发来到客厅时，她已经在那儿了。

缠了绷带的腿被裙子遮着，他看不见，他看见的，是她正气定神闲地观赏他做的遥控飞机。

他似乎有些诧异，好像在说：怎么还在这儿呀？虽然，话语没有出口。

夏可晴这瞬间有些窘迫，心也有些疼痛——原来，他不想她待在这儿。

可以理解，毕竟刚刚经历了那难堪的一幕，是人都会想独处的，况且，他们不是很熟，有个外人在场，又要客气招呼她，又要抑制住心里的难过，的确很辛苦。

但是……她跑得那么辛苦，替他去买药，他怎么能想赶她走呢？

呵，她忘了，药是她自己要买的，不是他求她买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么一回事，所谓的“自作多情”，就是说她这种人吧？

“哈——”然而，夏可晴很庆幸自己虚伪的个性，这会儿，尽管伤心，也能表现出高兴的样子，“看呀，我有一瓶药膏！原来我的包包里就有药，刚刚怎么忘了？本来我要走了，到了楼梯口忽然想起这玩意，放在我这儿也没用，给你好了，正好你用得着。”

“谢谢。”他腼腆地接过去，虽然不似她期望中的感激涕零，但总算没有拒绝，还好。

“唔……你快擦呀！愈伤要用力把它揉散才行，否则你会一直痛痛，到时候打不了工哦！”知道他现在在乎的就是打工挣钱，所以她故意吓他。

“是吗？”齐亚果然上当，不敢再拖延治疗，马上拉开领口，涂抹起来。

本来，夏可晴还想得寸进尺，帮他揉散淤伤，就像小时候常帮大哥做的那样——那漂亮的肌肤诱她想入非非，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若果真大胆的把小手搁上他的肩，齐亚这保守的家伙肯定会一举窜到门外去。

嘻嘻，还是暂时忍一忍吧，观赏一下过过瘾也好。可惜，看得见，摸不着。

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摸一摸……

“呃，你也喜欢玩遥控飞机呀？”她慌忙岔开话题，制止自己色迷迷的绮想，“这一架，是你自己做的？”

“嗯。”他点头。

无论是谁，听到有人谈论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多多少少都会对那人产生一点好感，夏可晴决定就从这架遥控飞机下手。

“可以借我玩一下吗？”她像个索讨礼物的小孩，举起齐亚的宝贝，“我就在这儿玩，不会把它偷走的，嗯……它可以飞到对面的树上吗？”

“可以。”他答应了，也许是看在那一瓶药膏的分上，“遥控器在这儿，你自己玩吧。”

“我不会弄坏的！”夏可晴很兴奋！他居然让她碰他的宝贝？男孩子都把遥控飞机当成命根子，大哥从前就为了它们跟她打了几次架。

“你知道人们为什么喜欢玩遥控飞机吗？”她忽然回眸一笑，问住了正拿着药瓶手忙脚乱的齐亚。

“呃？”齐亚愣怔，“因为……可以满足人们飞上天的愿望。”

“不对，如果只是想上天，去坐真的飞机就好了，或者，去游乐园玩玩也很过瘾呀！我听说，人们喜欢玩遥控飞机，是因为可以排解烦恼看，就像这样，你把这架飞机当成你的烦恼，然后‘呼’的一声，一松手，烦恼便被放飞！”

“是吗？”这种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对呀，知道那种纸飞机吧？有的人就把值心的事写在纸上，折成飞机，一放而飞，听说从此以后就可以快乐无忧哦！”她眨眨闪亮的眼，“所以……齐亚，这架飞机，应该由你来放。”

呵，他懂了，绕了半天，原来她在安慰他。

一瞬间，或许是受了她晶莹眼眸的诱导，他竟真的搁下了手中的药瓶，拿起了飞机。

那架白色飞机，自他手中扬起，流星一般，穿过他的窗，穿过视野中的绿，穿过日暮的校园，划向天际，不知怎的，他的心忽然轻松了，刚才的耻辱不见了，滟光这一个月来对他的冷落也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似乎真的飞入了夕阳，被天空带走。

傍晚的风适时吹过，扬起他略湿的发，有微薰的意味。

心旷神冶，大概就是如此吧。

“哇，好高！好远！”夏可睛在他身边大跳大叫，像个快乐的精灵，陪着他，或者说，是一个守护天使——如果，上帝没有忘记他。

但这愉悦只维持了一刻，当飞机飞回来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夏可晴，由于太兴奋，忘了闪避，被回归的飞机撞个正着，脑袋立即开花。

“好痛——”捂住红紫的额，夏可晴在晕厥中不忘喊冤。

于是，清淡的愉悦变成了骤然的大笑。

“哈哈哈——”齐恶中所有的阴霾在这爆笑中消散殆尽。

“人家差点被撞死了，你还笑！”夏可晴嗔怨。

一边抑住笑颤的身体，一边寻回那瓶被抛弃在一旁的药膏，齐亚捂着肚子，主动将药抹上那惨不忍睹的额。

额头的确惨不忍睹，但是配上她那张苹果脸，那副恼羞成怒的表情，真是滑稽不已。

“忍一下下，等会儿就不疼了。”齐亚轻轻替她的伤吹着气，指腹柔柔的在上面摩挲。

夏可晴终于静下来，不再乱叫乱喊。

嘻，他的指腹温暖又柔软，这是第一次，他们的肌肤无阻隔的接触。

室内升腾起一抹怪异气氛，她眼中突如其来的含情脉脉，他感受到了，更该死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也舍不得从她的额上移开。

“我……还有事要出去。”终于，确定她已无大碍，齐亚觉得自己不能再跟这个女孩待在一起了。

“我有车，可以顺便送你一程。”夏可晴识趣的站起来。

他本可以拒绝，但不知为何，没有说“不”。也许，是感激吧，为了那日的钱包，为了今天她的破门而入。

第三章真没想到，“英雄救美”这种事有朝一日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不过，与众不同的是，“英雄”成了她自己，而身边的齐亚颇有姿色——亦算“美人”吧。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刚才的事余悸未散。

“前面往左，还是往右？”夏可晴故意绕了很长一段路，把他留在身边多一会儿，但这样的挽留毫无意义，因为他根本心不在焉。

“左。”他连回答也如此吝啬，简洁明了，不肯多加一个字。

往左？夏可晴的心卜通一下。

她记得，如果他要回家，应该是往右，现在往另一个方向，显然他并不急着回家。周末的晚上，一个男生不急着回家，他会去哪里？

答案不用说，她也能猜到。

“你在这儿打工吗？”目的地是一间鞋店，夏可晴已经从橱窗里看到了她羡慕的一张脸，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正确，但她仍然装傻的问。

那张脸，一个月前，她在他的钱包里见过。

她想知道，他回答时的语气，从那语气中，可以听出一个男孩子爱他的女朋友到底有多深。

“我朋友在这儿做事。”齐亚低着头，脸有点红。

呵，语音心温柔他果然深爱着她。

“今天是她生日。”他又补充。

一瞬间，如同迸发的火山，血浆在脑中崩散，夏可晴一向反应迅速的思绪塞了车，停顿好一会儿，她才笑，“你两手空空的，女孩子会不高兴的峨，不给她买份礼物吗？”

终于知道他不说话的原因了，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因为心有余悸，而是因为在想念另一个女孩。

她替他打跑色狼，驾着车子，载他绕了这么远的路，最终，竟是为了把他送到别人的手边……

“礼物？”齐亚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他只顾着挣钱替滟光开派对，竟忘了，原本看中的那条项链，在离这儿很远的百货，他后悔当初看中的时候没有立即买下来。

“不要慌，现在买还来得及。”夏可晴眨眨眼，“要不要我陪你去买？女孩子挑的东西会比较对女孩子的口胃唷！”

“可是……”齐亚扭头看看四周，“她快下班了……”

橱窗里，滟光正轻抹一双客人刚试过的鞋子，小心翼翼的搁于架上，鞋是米白色，边口打着荷叶般的褶，像两只舒适的船，配以小羊皮的柔软质感，任何女孩子见到它，都会如同炎热的夏日见到了鲜艳的水果一般，忍不住想试一试。

“她好像很喜欢那双鞋，”夏可晴提议，“就买这双鞋送给她吧！嗯……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进去替你买……这样，她就不会气你不记得买礼物了。”

齐亚怔怔的望着这个热心的女孩子，忽然之间她的热情，让他很不好意思，仿佛亏欠了什么，又不止是亏欠了什么。总之，心竟有些发疼。

“我给你钱。”他立刻掏出钱包。

“原来你这么有钱呀！”夏可晴笑望那钱包中厚厚的钞票，毫不客气的刷刷抽了两张，“等我一下下，马上就买好！”

“对了，她穿几号？”车门推开，又猛地回头。

“六号的。”他笑了——雪融般的笑，让她差点发呆。

店内客人不多。这种高级精品店一向空洞洞，人多了，反倒显得廉价。

这是夏可晴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看齐亚喜欢的女孩子，她发现，这个女孩有点令她失望——在她心目中，能配得上齐亚的，就算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应该不庸俗，但这个女孩，像所有精品店中眼高于顶的小姐，先扫了一眼她的衣着，才露出笑容，而且，笑容虚假。

当然了，你不可能指望任何人都能对陌生人露出真诚的微笑，也许她抛开职业习惯，还有别的可爱之处吧？夏可睛只能自我安慰。

“小姐请随便看看。”余滟光鞠了个躬。

夏可晴点点头，顺手拿起那双米白色的鞋，“这双看起来好像蛮不错的，是吗？”

“的确不错。”

余滟光绝非信口开河，这双鞋子，前天货刚到的时候，她就偷偷试过了，别的款式，差一点会像差了一方天地，可是这款不同，无论什么样的脚形都会对它满立息。

不过，她真正中意的，是店内另一双礼服鞋，尖头的、高雅的，仿佛皇后般立着细细的跟，鞋面上镶着碎钻，在暗处星光一闪，但那标价令她大大咋舌，何况，她也没有机会穿上那样的鞋子——那种只有出席盛大晚宴才用得着的鞋，难道让她一个小职员踏着穿过日常的陋巷？

但事在人为，她相信，不久的将来，渴望不再只是渴望。

门推开，女士鞋店进来了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最近常常光顾，不挑别的店员伺候，只找余滟光，余滟光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余小姐还没下班吗？”中年人笑意中隐藏着轻浮。

“乔先生又来给太太买礼物呀？”余滟光的声音马上不同了，变得像蜜糖，“上次乔太太订的鞋子明天才会到货。”

“不要紧，我另外给她买一双，余小姐你说哪种款式好呢？”中年人跷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余滟光，从脸到胸，再到腿，一路到底，半秒钟也没离开。

“我说？”余滟光半嗔半娇，“我怎么知道乔太太喜欢哪一种呀。”

“她不喜欢没关系，只要余小姐你喜欢就可以了。”

这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余滟光笑笑，取下她向往已久的那双礼服鞋。

“我觉得这双不错，就是价钱贵了点。”

“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余小姐中意，帮忙试一下，可以吗？”

余滟光没有丝毫拒绝，马上套到脚上。

华丽的鞋子配着她那身规矩的店员服一点儿也不适合，但她还是自信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奇*_*书^_^网|圈。“乔先生觉得漂亮吗？”

“很漂亮！”中年人眯起眼睛打量，“鞋子和人……都漂亮，余小姐，恕我冒昧，这双鞋子就送给你吧——内人穿上肯定没这么好看，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那可真不好意思！”余滟光坦然接受，“改天，我请乔先生吃饭，算是回礼。”

“何必改天呀，余小姐今天没空吗？”

“今天？”余滟光这回倒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笑容依旧浮现，“今天也可以呀，不过……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正好呀，鞋子就当是生日礼物。”中年人俯下身子，暧昧的在她脚上一捏，“舒服吗？”

“唔……很舒服。”挑逗的动作换来娇媚的回答。

这算不算当众调情？夏可晴惊呆在一旁。

一桩交易就在这大厅广众之下，在她的眼前搞定，那么简单轻松，真让她大开眼界，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她虽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但也看明白了。

捧着齐亚托她买的礼物，夏可晴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份礼物是否还能派得上用场，有了礼服鞋，余滟光还会在乎这双休闲鞋吗？

而此刻，重要的似乎已不是手中的鞋，而是门外的人，该怎样，才能瞒着齐亚，让他避开这难堪的一幕？

无意中回头一瞥，她才发现，担心已经没有用了——齐亚，就站在透明的橱窗外，刚才那一幕，完完全全落到了他的眼里。

“礼物已经买好了唷！”夏可晴急忙跑回他的身边，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让她有一丝恐惧，“齐亚，我们到附近的咖啡店坐坐吧，你的女朋友好像还没这么快下班，我们一边喝点东西，一边等……”

她只有一个想法，尽量把他拉离这是非之地再说，否则等会儿店内那对男女一出门，双方面对面，后果无法想象。

“我就站在这儿等。”齐亚的声音嘶哑抑郁。

她拉不动他，握着拳的他，定定地盯着那道门，似生了根般站在原地。

“刚才，你听见他们说的话了吗？”隔着窗，他只看到了那个中年人挑逗的捏着滟光的脚，还有滟光的媚笑。他只是猜到了，却不了解全部。

“我……我刚才只顾着买鞋子，没听清楚。”夏可晴支支吾吾。

“没听清不要紧，等一会儿我可以自己问。”齐亚一字一句地说。

店内的男女终于出来了，不再像先前那般客气生疏，而是亲热的挽着手。

“我们先去买衣服好不好？我身上这件衣服跟刚刚你送的鞋子实在不配……”余滟光盈盈笑着，猛然之间，发现了站在面前的齐亚，表情凝固。

“滟光……”他唤，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不过多了些许哽咽。

“你来做什么？”一个月没见，余滟光没有恋人间应有的思念，反而十分冷漠。

“你不是说，今年的生日要过得隆重一点吗？这些日子我打了几份工……现在你想怎么样庆祝都可以了。”

“你这么晚才来，这会儿叫我怎么来得及通知朋友！”余滟光眉毛一挑，毫不领情，“我看就算了吧，你打工也蛮辛苦的，挣钱不容易，自己留着吧。”

“滟滟，你还在生气吗？”齐亚怯怯的走上去，牵起她的手，“那天是我不对……我们改天再请你的朋友，今天就我们两人一起庆祝，好不好？上次，你不是说想到那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吃饭吗？我们等会儿就去那……”

手被一把甩开，余滟光冷笑，“不必了，我今天已经约了人了。”

“你约了他？”齐亚看了一眼那姓乔的中年人。

“没错！”余滟光重新挽起恩客的手臂，“请让开！”

“滟滟，你不是说真的吧？”齐亚没有退让，“他是谁？”

“齐亚，你不觉得问这个问题很可笑吗？他是谁？”余滟光放意让他看清自己挽着对方臂腕那只手，“这样，你总该清楚‘他是谁’了吧？”

“那我们呢？我们又算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仿佛一片羽毛飞到无尽的暮色中，摇摇晃晃的。

“我们？”余滟光盯着他的眼睛，“我们一个月前，就结束了。”

转身，拖着她的恩客迅速离开，不再多说一句废话。余滟光的行事作风向来干净利落，没有商讨的余地。

她说了结束，就一定是结束了。刚才，故意让他看清她坚决的眼神，亦在证明这并非情侣间闹闹小脾气那么简单。

她等这一天，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找到借口，可以分手。

齐亚停留在那儿，伤心和愤怒麻醉着，还没苏醒，他只是感到十分茫然，似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夏可晴，用一种比他更疼痛的眼神望着他。

今天算不算是十分倒霉的日子？

起先，差点被一个男人强暴，然后相恋了多年的女友又挽着别的男人离开——齐亚觉得“祸不单行”真是世界上最准确绝妙的词语，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跟他一样可怜的人。

他从没来过PUB，也从不会喝酒，但此刻，一杯杯烈酒直灌下肚，火辣的滋味激得他想流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哭了，只是觉得周围的人都愕然的望着他。

“你不劝劝他？”他听见酒保对夏可睛说。

“他正在难过呢，也许喝点酒，会好一些。”夏可晴回答。

顿了一顿，她又说：“干脆给他烈一点的酒，喝了马上醉，睡一觉就没事了。至于那种干杯不醉、越喝越伤心的酒，不许让他喝！懂吗？”

这个地方，是她带他来的，她似乎很熟悉这儿，许多人都跟她打招呼，她说，很多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来这儿，烈酒和震耳欲聋的音乐能把伤心暂时抛到九霄云外，暂时，这话好像没错。

她没有阻止他买醉，这个女孩，似乎十分善解人意，知道他什么时候想做什么，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心境舒缓。

而此刻，他要的就是一醉方休，就是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痛苦，现在，放飞一架遥控飞机已经不能减轻他的忧伤了。

很丢脸的醉鬼形象，一般在女孩子们面前他会不好意思这样，但这个女孩子，夏可晴，不知为什么，总能让他坦然。

他想起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一圈一圈绕个不停，让脑袋昏昏沉沉，喝了酒，就是这样的感觉，还有一种飞船，从高处冲刺而下，溅起一大片的水花，骤然的落差，也使人眩晕。

上次，他和滟光最后一个开心的下午，就坐了那种飞船。

水花映着金色的阳光，滑落瞬间，四周满是飞扬的露珠，七彩的、剔透的，仿佛跌落在银河里——滟光被刺激得大笑大叫。

她的笑，他听惯了，现在竟变成了冷言冷语，这突然的转变，让他承受不了。

“滟滟……”当他醉倒在吧台上的时候，有人扶起他的头，靠住自己的肩。

他顺势伸开双臂，环住那人。

是个女孩子吧？柔软娇小的身子，暖暖的。除了滟光，还会有谁这样亲密的抱他？

他强迫自己忘记滟光已经离开的事实，执着的相信女朋友又回心转意了——自欺欺人至少能让他熬过今夜，不会失眠。

那女孩没有打扰他的好梦，反而在他颊上轻轻一吻，薄唇有点微凉，还有点颤抖。

说实话，他并不渴望她的吻，她的拥抱更让他依恋。

“好好睡哦。”甜而淡的声音叮嘱着。

仿佛坠入了一个泉水清凉的池中，僵硬的身子舒展开，累了一天，惊吓了半天，伤心了一整晚的他，终于得以松懈。

直到晨曦洒到床头，割裂般疼痛的额才催他清醒。

不过，有比头痛更让他头痛的事——猛然发现，他并不是躺在池子里，而是躺在一张池子般大的床上，他的怀中，也不是熟悉的滟光，而是另一个裸体的女孩。

齐亚如果不是男人，这会儿肯定尖叫出声。他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一切，喉中像被什么堵住，发音困难。

“唔……”女孩娇吟一声，转过身子，“你醒了？”

她玉体横陈，虽有薄毯轻裹，但毯子里的身体曲线仍然显而易见，可以想象，那底下，什么衣物也没穿。

齐亚当然认得她——夏可晴！

“你、你……我、我怎么会在这儿？”齐亚找回自己的声音。

“昨晚你喝醉了，我又没有你宿舍的钥匙，所以就扶你来我家喽。”他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笑。

“然后呢？”他支支吾吾的追问。

“然后？”本不想逗他，但看到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恶作剧的心理升腾起来，夏可晴止不住顽劣的本性，决定跟他开个玩笑，“一男一女睡在一起，你说然后会发生什么事？”

齐亚僵着脖子，呆头鹅般全然傻了。

“人家不管啦！”夏可晴调皮的依偎过来，趁着他正发愣，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两下，算是占个小便宜，“人家可是第一次哦！你要负责任。”

那漂亮的肌肤，她终于摸到了，既柔又刚的触感，让她像个色狼般陶醉。

“你要负责任哦”——这种陈腔滥调若换了别的男人，早就笑着一脚踢开她了，但齐亚是个纯净的乖孩子，她知道，这定能把他吓住。

一年多来，她使尽一切手段接近他，但不论她多努力，他仍跟她保持一公尺以上的距离，没想到，短短一句谎言，他就这样任她又抱又亲。夏可睛发现谎话真是个用的好东西，难怪世上有那么多人对撒谎如此热衷。

她决定再多说两句，让他多停留一会儿，毕竟，过了今天，他们也许又会形同陌路。

“咦，我们昨晚好像没做什么‘防备’，万一中了奖怎么办？”

“中奖？”齐亚怔怔地重复她的话语，猛地领悟其中含义，“中奖！”

“还以为你吓得不会说话了，原来还是可以说得这样大声的。”夏可晴吸进一口属于他的清爽气息，脸蛋在他胸前不断磨蹭，“对呀，如果真的中了奖，人家可不想做手术，听说第一次怀孕就去拿小孩，将来可能会不孕哦！不如……我们结婚吧！”

“结、结婚？！”

“不要怕，只不过是‘奉子成婚’罢了，我们可以签下协议，等孩子生下来后再离婚，小说里不是经常这样写吗？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假结婚期间产生了真感情……哇，好浪漫哦！你说我们会不会也这样？”

齐亚简直无言以对。

“即使你最终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们还有个宝宝当纪念嘛，嗯……最好他人长得像你，性格却比较像我，因为你比我漂亮，而我比你可爱……”

齐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世界上最悲惨的男人，还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才被女朋友甩了，马上有另一个女孩子赤身裸体的躺在他身边，跟他大谈婚姻和未来，连孩子都快谈出来了。

过去，不理解“哭笑不得”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终于大彻大悟。

“亚亚哥——”夏可晴继续她的甜蜜幻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一定在发愁，对不对？你一定在想，现在还没毕业又没工作，拿什么养我和孩子，对不对？

“不要紧，你已经大四，我也大三了，等你一毕业我就叫大哥在公司给你安插一份好工作，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那间公司我也有股份唷，你去那里就算是帮我看着生意，不要让我那个狡猾的大哥把我的财产私吞了……”

她、她连这种事都想好了？是信口开河，还是预谋已久？

“所以，亲爱的亚亚哥，我们结婚吧！”她一语总结。

呵，他一直以为，求婚是男人的事，现在竟自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除了乾坤颠倒的感觉，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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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哈哈哈——”笑得变了调的声音在六点以后的图书馆里回荡，笑声的主人手一滑，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外加一本厚得可以砸死人的字典掉到地上。

“哈哈哈，你说什么？”曲冰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真的跟他上床了？”

“不要乱讲！”夏可晴瞪她一眼，“我现在仍是完璧之身！”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那天……他喝醉了，我让他躺在我的床上，本来只想看看他，就到客房去睡，谁知道看着看着，我也睡着了，一直到天亮，被他发现。”

“那你为什么光着身子？是不是想半夜引诱他啊？”

“呸！我像是女色狼吗？”脸儿悄悄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有裸睡的习惯，那天到了半夜……习惯来了，他在身边又弄得我好热，所以迷迷糊糊之中，就把衣服全部脱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连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不解释清楚还逗他？”

“你都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有多好玩，害我忍不住想戏弄他一下，谁知道他……”

“谁知道把他吓得仓皇而逃，至今不敢再见你？”

“唉——”夏可晴叹了一口长气，“好不容易跟他做了朋友，一念之差，前功尽弃。”

曲冰冰幸灾乐祸的拍拍她的脑袋，“放羊的小孩，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她竖起直直的指头，“第一，找他解释清楚，第二，死不悔改，赖到底。”

“赖到底？”曲冰冰诧异地蹙眉，“你还真想让他娶你呀？嘿嘿，不是我打击你——新婚之夜你就过不了关，因为，你刚刚还说了，你是完璧之身呐。”

“已经破了。”她胸有成竹的回答。

“耶？”曲冰冰惊得尖叫。

“还记得高一时我们有一次上体育课跳完鞍马以后，我不是发现裤子里有血吗？”

“那么一下下就……破了？”

“曾经的伤痛反而成为了日后的幸运。”夏可晴如哲学家一般摊摊手。

“可晴，你可要想清楚，”曲冰冰换上正经脸色，“这不是玩，是结婚耶！一听到这个词我就觉得恐怖，如果他真心爱你也就罢了，但你不要忘了，他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女人，你不觉得未来会有点……忐忑不安吗？”

“傻瓜！”她努努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他了？就算我真的想，大哥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正愿你现在说的这句是真话，爱撒谎的小孩，请好自为之。”曲冰冰老气横秋地摇摇头，不再多言，踱到了书架的后面。

她又在骗人了吗？呵，从小口才流利，她随口就能编出一大串的谎言，而面不改色，有时候，谎话说多了，也变成了真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比如，那天她依在他胸膛上做的诸多美妙幻想。

一忆及她胡乱编派出来的那个小宝宝，可能有她的调皮和齐亚的漂亮，她就不自觉的微笑。

如果真有那一天，也应该是幸福的吧，即使，他心中仍藏着别人。

她自认不是贪心的人，从不追求完美，若幸福如断臂的维纳斯，虽然残缺，但却无比优美，她也认了，可惜，上天并不肯把这种残缺的幸福给她，他现在，连见都不肯见她了，是故意躲她的，她知道。

还是找他解释清楚吧，说那只是个没有恶意的恶作剧，这样，他们可以恢复友好，不必尴尬了。不过，恶作剧的原因她埋在心中的情感，是不能告诉他的。

出了图书馆，鼓起勇气往男生宿舍走去。

这段时间，她经常在这一带逛，有意无意的，想与他“邂逅”，但一瞧见他的身影，心又慌了，急忙躲到一株老榆树的后面，看他疲倦的回来，巨大的背包在他肩上摇摆，似乎很沉，压着他的肩和她的心。

她觉得她像个神经兮兮的偷窥者，大概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自己都会嘲笑自己。

没等多久，他出现了，夏可晴刚想上前打招呼，却猛然退缩。

这次，不是因为缺乏勇气，而是因为，她发现他的身后跟着另外一个女孩——余滟光。

他……仍跟她有来往？

呵，夏可晴庆幸自己身前有那株老榆树，在这难堪的时刻替她遮挡。

原来，他们并没有分手，是她一相情愿的乐昏了头，以为时机到来，趁着女主角退场，她在他的舞台上可以当个替补演员，但她错了——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分手！那一天，只是情侣间的口舌之争，很平常的事，却被她这个外人想象得复杂。

她还指望骗他“负责”？可笑之极！

即使他以为自己跟她发生了关系，该见的爱人照样见，一点也不冲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除了“无足轻重”外，别无其他形容词。

原以为，他心中压着罪恶感，所以如此忐忑心不安的来找他解释清楚，只希望无辜的他能挣脱枷锁，让她也松一口气，而此刻，目睹眼前这一切，应该不必担心了吧？枷锁，他早已自行解开，或者，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套住他的心。

但……为什么她的心是这样的沉重？比恶作剧时的内疚更加不快乐。

树皮纹路深刻，她紧紧地揪住，指尖有些发疼。就这样，夏可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另一端，余滟光忽然停住，“我不喜欢男生宿舍难闻的气味，这儿空气比较好。说吧，你等了我一天，不就是有话想说吗？这儿没多少人，有话可以尽量说。”

“滟滟……”齐亚深深的叹息，“那天……你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那天他看到了她坚决的眼神，但毕竟多年的感情盘旋不去，潜意识中仍不相信这场原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恋只被几句话就打发，他以为，过了两三天，事情也许还有转机，所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又去等她了。

没料到，她仍是如此冷漠，虽然跟着他来了，也答应给他说话的机会，但那生硬的语气，真是他的滟滟吗？

“齐亚，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骗过你？”余滟光冷笑，“再难听的话，我也是照说不误的。”

没错，滟光最大的优点就是坦率，他当初会喜欢她，亦是被这性格中的刚烈吸引——就算做个坏女人，滟光也绝对属于坏得彻底、坏得坦荡的那一种，不屑掩饰自己的罪恶。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这个问题很蠢，尤其从一个男生口中问出更显窝囊，但如果不问，他不会死心。

“好？”余滟光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是你觉得好吧？我可从来不这样认为，齐亚，今天我就把实话告诉你，你听清楚了——如果，我只是要一个男朋友，你当然是不错的选择，可是，如果我要挑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你绝对不是理想中的对象！”

“那天那个人……他就是你理想中的对象？”一个有太太、大肚便便的男人？

“他有钱，可以让我买我想要的东西，这就够了，其实我这个人并不贪心，很容易满足。”

“我将来毕了业，也可以让你买你想要的东西。”齐亚的眼眸里有着恳求。

“是吗？”她又一记冷笑，“什么时候？五年？十年？齐亚，女人跟男人不同，男人越老越有魅力，女人老了就不值钱，十年以后，再漂亮的衣服、再昂贵的首饰，穿戴在我身上还有什么意思？再说，如果你真的变成有钱人，凭着这副外表，肯定是诸多女人追逐的对象，我可不想将来整天提心吊胆！”

最后这一句，玩笑似的安慰，齐亚却一点儿也不感到宽慰。

“我是真的不想再当个受气的女店员了，每天面对那些太太们的臭脚，被她们趾高气扬的呼来喝去，没错，我的确没学历没本事，但幸好我还有这副不错的身体，我要利用它，挣够我想要的！”

余滟光像怨气发泄完毕似的，语气软下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凝视从前的男友，“去找个合适的女孩吧，齐亚，听说，大学里有很多家境不错的女孩子喜欢你不是吗？不要再来找我了，爱情对我们这样的穷人来说，是太奢侈的东西。”

不要再去找她了？

忆起多年以前，他俩刚相识的时候，是她主动来找他的吧？

他们是中学同学，学校的后面有一片樱花林，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便悄悄的在那落英缤纷下相见。她总是比他早到，坐在脚踏车的后座上，两条腿悠闲地晃呀晃，花瓣停留衣间，她明媚地微笑，像一道阳光射进他的内心世界。

她说，齐亚，我们交往好吗？也许有很多女孩想跟他说这句话，但她是第一个大胆开口的，因此，她也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友，轻而易举的把别人从他心里踢开。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把自己给了他，两人都是初尝禁果，既兴奋又害怕，那一夜，他以为两人不止是交出了自己的身，还有全部的心。

何况，还有她到医院堕胎的那次。

这对两个学生来说，是很可怕的事，他记得自己守在手术室外，额头上、手心里、脖间、背上，全是冷汗，那是他们的孩子，因为来得不是时候，所以要被血淋淋地打碎、抛弃。

她终于出来了，虚弱地靠着他的肩，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我以为你走了。”她说。

“怎么会呢？”他顾不得医院里旁人的目光，一把将她抱起，抵着她的额摩挲，那一刻，有个决定暗自刻在心里，他要照顾她一辈子。

但她显然不屑于与他海誓山盟，现在，她要离开了，忘了那激情萌动的初夜，忘了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忘记所有美好，只为了华丽的衣服和首饰，头也不回地离开。

齐亚觉得灵魂被掏空了，恍恍惚惚的。他全心全意守候的人，一下子，没有了，这瞬间，他不知该站在原地，还是也像她那样离去，记忆要他留下，现实却让他走。他……好舍不得。

“齐亚——”有人在叫他，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齐亚惊喜回眸，以为是余滟光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但他失望了，来人是他这些日子几乎忘记了的人——夏可晴。

几乎忘记？呵，不如说是故意忘记。那尴尬的一夜，让他“故意”要把她忘记。

心中的确有内疚，毕竟占了别人的清白之躯，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一个酒醉后的错误，难道真像她调笑中说的那样，娶了她？不，如果继续玩下去，他俩都会后悔一辈子——不熟悉、不相爱的两个人，只为了一夜而终身相守，想一想都觉得荒唐。

但此刻见着她，虽因为不是滟光的回头而有些失望，却有些异样的高兴，不知是什么缘故。

是呵，最难过的时候，是需要有人陪在身边、转移难过的视线的。傻乎乎的夏可晴，来得正凑巧。

“齐亚……”夏可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本来是想走的，但看到他和余滟光在争吵——死了的心又再度复活，她忍不住上前趁虚而入，有点卑鄙，却难以自控。

“我是来告诉你，”她努力装出嬉皮笑脸的模样，打破沉闷的气氛，“那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骗你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逗逗你而已，你……不用故意躲着我！”

夏日的午后，天上忽然飘下太阳雨，晶莹的撒了她一脸，发间也是亮闪闪的，她就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涨红苹果脸，支支吾吾的告诉那个跟她睡了一晚的男人，一切不必担心，只是个误会，她甚至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齐亚没有办法不理这个天使般的女孩子，那天晚上，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如果她此刻说的话是真的，他大可释怀与她做朋友，但如果她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才故意这样说，如此善良的女孩子，他更不能拒绝。

阳光、雨露和不知在那儿等了多久的她，构成一幅让他感动的画面失恋的痛苦中，忽然一个亮眼的精灵闯入他灰蒙蒙的世界，是人都会感动的。

这个女孩子一定很喜欢他，他知道。

“可晴，你愿意……跟我结婚吗？”不知哪来的动力，这句话冲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因为感激，还是因为跟失恋斗气？

滟光还没有走远，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一定能传入她的耳膜。

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吗？让她明白，没有了她，他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并非所有的女孩子都会为了锦衣玉食而远离他。这……算是报复吧？

齐亚一向以为自己光明磊落，没料到有朝一日，也会干这样恶劣的事。爱情，真能叫人迷失本性。

“呃？”夏可晴惊得呆了，原本只是来道歉的，没料到竟弄假成真，他是真的在向她求婚，还是一时被痛苦冲昏了脑袋，又或者……看看那还没走远的人，她明白了，这只是一个报复，一出要她配合的好戏。

好吧，就算是交朋友需要付出的代价，暂时帮帮他，而且，这求婚的话语，虽然虚假，她却听得甜滋滋的，像现实中的灰姑娘在舞台上扮演了皇后的角色，自娱自乐，自欺欺人。

“我愿意！”她爽快回答。

她……愿意？！

刚出口就自知失言的齐亚，居然得到了如此石破天惊的答案，还如此的爽快，一时间，竟又愣住了。

而不远处的余滟光，在听到两人对答的一刹那，似乎伫足了片刻，但最终还是选择远去。

“你胆敢再说一遍？！”沙发上的男子拒绝接受事实，吃了炸药般的怒吼出声。

“说就说，有什么不敢的——我、要、结、婚！我已经成年了，想结婚随时可以结，出于礼貌才好心的通知你一声，不领情也就算了，臭世勋，你管不着我！”夏可晴迎面顶撞，很不怕死。

“唷！”夏世勋轻啧，“长大了，不用我管了？好，尽管结你的婚去，明天我就修改遗嘱。”

“那是妈咪留给我的钱，你敢私吞？”

“妈咪就是怕你被坏人骗，所以才把钱转到我的名下，要我替你看着，现在，眼看你就要被来路不明的男人拐跑，我怎么可以放任妈咪一生的积蓄有被你败光的危险而不理呢？”

已故的夏太太是个偏心的人，别人留给女儿的嫁妆，至多委托律师存入基金，等到女儿十八岁后便可动用，她却偏偏把钱交给儿子，仿佛世界上惟一可以信赖的只有儿子。

她在遗嘱上说，惟有夏世勋认可的男人，才能当她的女婿，才能拥有那笔庞大的嫁妆。她也不想想，万一她儿子是个居心叵测的坏蛋，垂涎妹妹的财产，这样做岂不毁了女儿的幸福？

当然了，夏可睛不敢怪母亲思维不周全，也不敢胡乱怀疑哥哥别有用心，但他们总有目光短浅的时候，尤其对于穷人怀有偏见，总以为人家是冲着财产来的。

是的，她决定嫁给齐亚了，真的嫁，绝非玩笑。

那天，余滟光离开后，她嬉笑着告诉齐亚，刚才配合他的演出，她不介意，他亦不必内疚，然而，齐亚却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是认真的。

他还说，如果她愿意，一毕业，他们就结婚，虽然他不敢保证能马上找到薪水丰厚的体面工作，但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开支，他还是能维持的，而且，他可以好好照顾她，不论是丈夫对妻子、哥哥对妹妹、朋友对朋友，任何感情，只要她愿意接受，他就尽量地给。

“也许是我高攀了……”见她发呆良久，他自嘲的笑。

“不是的。”夏可晴轻轻搂住他的脖子，第一次，两人真正的拥抱。

她发呆，并非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惊喜得不知所措。他……真的愿意娶她？一(奇*书*网.整*理*提*供)个声音在催促她快快答应，放过这次机会，他就真的要从她身边溜走了。

那一刻，毫无理智可言，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定下终身。

夏可晴知道自己的疯狂之举一向不少，但这一次，大概是最猛的，而他，素来老实的齐亚，能有如此大胆的提议，也算百年难得。

冷静下来之后，夏可晴想到了她的嫁妆——齐亚也许暂时找不到工作，他们会需要钱，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知道钱的重要。

所以，明知夏世勋会怒吼，她还是要跟哥哥摊牌，否则，她早就悄悄跟齐亚溜到法院，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之后再携手走进夏家大门。

“最最亲爱的哥哥，答应你可怜的妹妹吧，我有生之年就这一个请求了！”夏可睛不再掐住夏世勋的脖子，而是亲热的坐到他的大腿上，跛嗾嗾对着那张俊脸亲个不停。

“你再免费奉送一百个香吻也没有用！”夏世勋不受贿赂，“你不是说那小子有个刻骨铭心的恋人吗？他伤口没愈合就向你求婚，你知道是为什么？”

“反正不是为了我的钱。”气嘟嘟的小嘴反驳着。

“好，先不谈钱，”放她一马，“我们就来谈单纯的感情——他为什么不先跟你交往看看，而是直截了当的求婚？”

“证明他不是只想和我玩玩而已，而是很认真的。”

“对呀，这才是最可怕的！”夏世勋把妹妹放到面前的桌子上，让她乖乖坐好，聆听他的分析，“就是认真，才可怕。”

“为什么？”荒谬的言论！

“你现在年纪还小，没定性，如果将来后悔怎么办？而且，你这么轻易答应了他，对你，他根本不用付出太多的感情，这一辈子，都得由你主动，像你这种受惯了别人宠爱的人，能开心吗？”

哥哥的苦口婆心，她心底领情，表面上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说实话，对于齐亚直截了当的求婚，她也十分不安，可以猜测，他之所以急着定下来，不愿意再次爱情长跑，定是被先前的失恋吓坏了，因此，没有结果的事，他不会再做。

这个的结果，也好，也不好。

好处在于她不用担心受到欺骗，不好的地方，也正如哥哥所说，这一辈子她都享受不到那种宠溺般的爱情了——他会对她很好，却不是女孩子们梦想中的“好”。

“冲动的小姑娘，想清楚了再回答。”夏世勋看她哑口无言的呆样，讽笑一声，径自上楼。

哼，他们就知道笑她，冰冰是这样，哥哥也是这样，周围的一帮朋友，若知道她匆忙结婚，也定会笑得前俯后仰，他们以为，这样笑笑，她就会屈服了？就算倒霉辈子，她也要叫他们知道，夏可晴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不过她仍然灵机一动，妙计乍生。嘿嘿，夏世勋，等着瞧，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天夜里，花园里狂风鼓鼓，似有雷雨即下。

夏可晴没有舒舒服服的待在卧室玩她的电动游戏，相反的，她迎着狂风，爬上了楼旁的一株参天大树，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台迷你摄影机，这摄影机，虽然小得不起眼，却威力无边，再暗的夜景，再远的距离，都能拍摄得清清楚楚。这是她最后的法宝。

多年的调皮使她爬树的技巧十分纯熟，只几分钟，就到达一处适当的枝干——那儿，正对着二楼的窗口。

落地长窗被风吹得开开合合，这间房的主人却没有闲工夫关上它，因为，他正躺在床上，腰间坐着一个绝色女郎。没错，这是夏世勋的卧室，他此刻正在与某当红明星上演一出儿童不宜的三级戏码，室内，春光无限。

“正点——”夏可晴邪邪地笑，打开摄影机，如实拍摄。

真枪实弹的表演，画面可贵。只可惜这个男主角不太用心，他双眼微闭，左手拿着一支烟，右手托着一杯酒，任凭人家女孩子尖叫着为他服务，他却表情麻木—无动于衷的仰躺着“享受”。

夏可晴知道她这个大哥素来行为放浪，也亏了他的“花心”，才能让她随便抓个晚上，逮到这如山铁证，辅佐她的“计划”。

正在得意，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晶亮的闪电，抓着自己的酥胸娇吟着的女明星无意中往窗外一瞥，借着骤然的光线，忽然发现了树上嬉笑着的一张苹果脸，顿时大惊失色，尖叫出声。

“鬼呀——”她喊。夏世勋也在这喊声中睁开眼睛。

被发现了……夏可晴冲着室内的两人吐吐舌头，飞快的滑下树梢，摄影机仍在转，现在已经用不着它了，因为，她已经拍到她想拍的了。

“你在搞什么鬼！”才跨入门厅，就听见震天怒吼，只匆匆披了一件睡衣的夏世勋自楼梯上冲下来，一把揪起那个捣蛋的坏小孩。

“替哥哥你拍部写真集。”夏可晴仍是笑眯眯的。

可怜的迷你摄影机被一把扯下她的脖子，扔至墙角，摔得粉碎。“你敢！”

“为什么不敢？”夏可晴面对“助手”的阵亡，装出很不屑一顾的样子，“这种写真集我已经拍了好几卷了，你摔不完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面对妹妹诡异的笑容，夏世勋只得叹一口气。

“很简单，亲爱的哥哥，答应我的婚事吧？”

“做梦！”

耶？死到临头，仍然嘴硬。“好，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底片交到我在报社实习的同学手上，过不了多久，劲爆新闻肯定出炉！现在大家都喜欢看情色电影，嘻，哥哥你的身材这么好，床伴又是当红明星，两个公众人物搞在一起……”

“闭嘴！”夏世勋揉揉已然发痛的额。

“又或者，我不把它交给报社，只给我的好朋友曲冰冰一个人看……嘿嘿，我知道哥哥你对她垂涎已久，设想一下，如果她看到如此火辣的画面，还能对你留下好印象吗？”

这一回，夏世勋没有再说话。

看到抵抗渐渐瓦解，夏可晴凑近她的脸，转威胁为利诱，“如果……哥哥你答应我的婚事，我就在冰冰面前替你多说几句好话，她一向只听我的，我保证你一下子就能把她追到手！唔……哥哥你也是个懂感情的人，试想如果有人反对你跟冰冰交往，你会怎样？将心比心，就可怜可怜妹妹我吧！”

良久，传出一声浓重的叹息，夏世勋盯着他那诡计多端的妹妹，“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后悔，不要哭天抢地！”

“现在离婚方便，将来后悔，也很容易解决！”夏可睛一声欢呼，“这么说，哥哥你是答应了？也不修改遗嘱了？”

“你还真以为我会贪你那几个小钱呀？”狠拍一下她的小脑袋，“我是怕你吃亏！”

“耶！”一跃而起，她搂住夏世勋狂吻不止。

“最后再问一遍——你真的决定了？”

她当然决定了，趁着激情与狂热未褪，快快催促自己作出决定，稍迟一点，稍微冷静，她也许就会犹豫。人生的十字路口太多，她的处事哲学，就是跟着感觉走，而且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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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终于结婚了，如她所愿。

婚礼很简单，只是两家人一块吃了顿饭，如果不是齐亚坚持，她可能连婚纱也省了。她不想让他太破费，他却不想她太顾及他而过分委屈了自己。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细雨纷纷。有人说，这是好事，天空把新娘的眼泪都带走了，也有人说，这是凶兆，她不知该相信哪种，只好什么也不去想。

蜜月旅行，两人去了东南亚一个小岛，虽没有什么风景名胜，却宁静的可爱，很适合只想过两人世界的新婚夫妇，这个地方，是齐亚找到的，他说将来等他挣够了钱，再去更好的地方，他们的蜜月旅行可以持续一辈子。

这话虽不一定会实现，但她听了已经觉得满足，至少他还愿意哄哄她。

婚后的住所，是大哥送给她的一间小套房，两房一厅，有个可以眺望星空和远山的露台。齐亚勉为其难的接受了，用她的嫁妆，总会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穷，不过暂时没有购房能力，只能如此，总不至于让她跟着他的母亲住在原来的陋室里吧？夏可晴知道，他会接受全是为了她。

他们的第一晚，就是在这小套房里度过的。

率先沐浴完毕，她很紧张的躺到床上，听浴室里又响起的水花声——齐亚就在那儿，离她这么近，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壁……赤身裸体的齐亚。

她的心咚咚跳，脸儿绯红。怎么脑子里全是三级的画面呢？身为好女孩想这种事似乎不太应该，可是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容不得她不想。

天气很热，她却抱着一只玩具大熊，那是她从小到大抱惯了的，怕睡不着，特地从大宅搬来，她慎重的嫁妆之一，引得大哥和齐亚直笑。

大熊肚子里塞的棉花非常柔软，从前，它的皮肤白得像雪一般无瑕，后来日子久了，竟变成了灰色，任凭如何洗刷也恢复不了原本的面貌，棉花也有些发硬，不再柔软，但她还是很喜欢它，靠着它才能安心。

它是她的抱枕、被子、情人、从小到大的保姆，抱起来跟她差不多高。

今晚，由于紧张，她又把它请出来放在床上，齐亚应该睡的位置。

“可晴……”水声停了，齐亚坐到床前的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映衬着一张迷死人的脸，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平素老实的他，竟也有如此性感的一面。

夏可晴觉得自己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他，发现失态后马上移开视线，搂紧大熊，把头埋在那棉花塞得鼓鼓的肚子里。

“可晴，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齐亚像是被她傻乎乎的模样逗乐了。

“哦。”加速的心跳让她只能答出一个字。

抱着大熊，她摇摇晃晃走到他的面前。

“坐下来，”他温柔的看着她，拍拍自己的双腿，“坐这里。”

咦？他、他……居然要她坐到他的腿上？本以为，他只是要她坐沙发，没料到还有如此亲密的提议。

夏可晴愣征三秒，背转身，坐了下去。

他的身体像一张舒服的椅，很温暖。一双手从后面绕了过来，环住她的腰，顺势将大熊一把扔开。

“可晴，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假结婚吧？”声音从耳际传来，吹得她双颊火辣辣的。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抱着它，还让它睡在我们的床上？”齐亚指指大熊，仿佛它是个第三者。

“我……”面对他的指控，她无言以对。

原以为他不会在乎，但在这玩笑似的话语中，他又俨然是一个充满醋意的丈夫了，是故意做做样子给她看的吗？让她以为，他还有一点点在乎她。

“你是不是想跟它过新婚之夜，不想跟我？”

“才不是哩！”她嘟着嘴乱扯，“大熊跟我睡了二十年，现在把它一脚踢开，好像有点没良心，始乱终弃……”

“对呀，它都跟你睡了二十年了，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他继续逗她，“可晴，你喜欢它多过喜欢我，对不对？”

“才不是哩！”这个坏蛋，明知道人家是因为紧张，还要逼得她窘迫不已。

“可晴，你可能要失望了……”

“嗯？”什么意思？他不打算跟她什么什么了吗？

“从今以后，你没机会再跟它睡了，你要抱着我睡了。”低嘎的男音沉郁动人，尾音结束时，他的薄唇也覆了上来，含住她的耳垂。

哼，还以为他是个纯情男，没想到技巧如此纯熟，还会说这种色色的话。男人在这种时候都是坏蛋！

夏可晴微微笑，闭上双眼，感到那两片薄唇从耳垂移到了她脖子上敏感的肌肤，过了一会儿，身子悬空而起——他抱起了她，让紧贴密合的两人，共同陷落在软绵绵的大床上。

她的初吻、她的初夜，就在这一片宁静中失去了，期间，当然有他的粗喘、她的微吟，但在夜的覆盖下，一切还是静的，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般火辣轰烈。

因为，他对她很温柔，生怕这第一次，伤了她。

还因为，她的心有一点低沉——床上的种种，表明了他不像她这样青涩。她告诉自己，男人有过这种事，不算什么，就当他从前做过的全是实习，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她而做的准备，但这样的自欺欺人岂不可笑？

听说，男人对于自己的第一次，也总是终生难忘的，所以，他才会这样爱余滟光，是吧？

忽然，她有一种贪心的想法，希望他也能爱她，像爱余滟光一样，甚至更多。

但……这有可能吗？

夜色褪去，夏可晴抱着她的新“抱枕”，久久不能入睡，这温暖又舒适的抱枕，本该感觉更好，但却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更糟糕。

齐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听说是因为经济不景气。

不景气？夏可睛不了解这个词的涵义，大哥的公司不是向来很赚钱吗？况且她一向生活无忧，现在毕了业，干脆在家里做起少奶奶，外面的世界就算再纷乱，也与她没有多少关系。

但看见齐亚蹙起的眉，她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当然，只要她打一个电话，齐亚就能马上在大哥的公司里担任重要职位，可是，她知道心高气傲的齐亚不会接受这种施舍的，“高攀”了她，他心里已经有一道障碍了，若在外边被别人叫做“驸马”，他会比找不到工作更不开心。

思前想后，她又灵机一动，歪主意油然而生。

她从嫁妆里调出一笔资金，注册了一间公司，连拐带骗外加威逼利诱，从大哥的公司挖来十位纵横国际的商业精英，限他们在半年之内，让公司上轨道。

这几位青年才俊从前十分爱慕她，现在拿了丰厚薪水，并且得到许诺，若做得好，便可调到大哥在海外开设的分公司担任总经理之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自然十分卖力，没过多久，这间名为“亚洲晴空”的公司便成为了业界一匹黑马，让同行刮目相看。

万事俱备，她让公司在各大报刊打出招聘广告，而其中一份由她摆在餐桌上，齐亚一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可晴，我今天要去面试哦。”终于有一天，齐亚神采奕奕的报喜。

“是吗？哪家公司？”她佯装不知，喝着牛奶。

“是一间新公司，叫‘亚洲晴空’，我喜欢这个名字，有‘亚’，有‘晴’，像是为我们俩取的。”上当的傻瓜憨憨回答。

“新公司会不会不保险？我听说现在景气不好，新开的公司十有八九会倒闭。”夏可晴故作天真的问东问西。

“我一开始也这么担心，不过听说这间公司在业界口碑很好，在学生时期我曾在类似的公司打过工，对业务工作多少有点熟悉，而且，他们的效率也很高，我昨天早上递履历表过去，下午他们总经理就亲自打电话来叫我去面试了。可晴，我觉得这次很有希望……”

“真的呀？那我去替你烫西装。”一跃而起，给丈夫一个响亮的祝福吻，夏可晴跑进跑出，皮鞋、领带、公事包……逐一打理。

“一有结果就马上告诉我哦！记住，马上哦！”一切准备就绪，她郑重叮嘱，攀上他的脖子，轻轻摇晃，面碰面依依不舍地磨蹭。

“捣蛋鬼！”狠狠擒住她的小脑袋，他重重地吻她。

婚后这段日子，或许是养成习惯了，一闻到她甜淡的气息，就似有火苗，在他身体内蹿烧。

齐亚自认从不是激情澎湃的人，为何新婚的改造，让他像换了一个人？

过去，跟滟光在一起的时候，爱欲也在，却跟此刻是不同的……或许是因为滟光总处于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动不动就咄咄逼人，所以，就算再亲密的瞬间，他也有一丝志下心，但现在，他跟可晴很随意、很平等，想笑就笑、想说就说。

有时候，他脱口而出的枕边情话，肉麻的连他自己都吃惊，却总能肆无忌惮的继续。

“亚亚哥，再亲一个！”嘟起的红菱小嘴被辗吻过一轮，仍不知足，扯住他的衣衫，得寸进尺。

“再亲下去我就出不了门了。”

“嘻，”夏可晴笑着，“那你回来要好好补偿我，我先去抱抱大熊……”

“不许！”齐亚故作气愤的瞪瞪眼。虽不至于嫉妒一只玩具熊，但好几次清理杂物，他都很想把那庞大的家伙扔到小阁楼上去。一忆起老婆有时候对它比对自己还亲，睡觉时常常把它放在两人之间……他的心里还真有些酸酸的。

她习惯裸睡，哼，居然让那个没生命的家伙享受了她温润的玉体这么多年……真是浪费！

“那你就快点回来。”她威胁。

“有了结果，我第一个通知你，”他搂住她许诺，“是第一个哦！乖乖在家等我电话，不要乱跑。”暖暖的话语徐徐渗进她的身体，特别是那“第一个”的承诺，更让她如沐春风。

他最近总是这样，出门前习惯跟她耳鬓厮磨一阵。是什么意思！代表他已经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吗？抑或是仅仅对她帮他打点衣物的一种报答？

夏可晴满怀甜蜜，不愿多加猜测，目送丈夫出门。

一旁的玩具大熊，幸亏不会说话，只能张着傻乎乎的笑脸乖坐着，否则，这不过出门逛逛而已却像生离死别般的吻别，每日观看，就算画面超级色情养眼，也会让人嫌烦到抗议出声。

冰箱里其实早已准备好了庆祝用的食物，香槟也浸到了冰块堆里，只等着他“面试”完毕后，就能砰的一声弹开盖子，让果香四溢的泡沫一涌而出、直冲云霄。

还有一组柔情浪漫的音乐藏在CD里，供他们酒后相拥轻舞。窗帘低垂，今晚的夜色，有了酒与舞曲的配合，一定撩人。

糟糕！乐星晕的转了两圈之后，夏可晴忽然想起忘了买些时令水果，还有做沙拉的新鲜蔬菜也很需要。那是齐亚最爱吃的，她怎么遗漏了？

现在去超市还来得及吗？刚刚过了半个小时，面试应该没那么快结束吧？

确定电话答录机开着，手机也电力充足，夏可晴这才匆匆出门，横穿马路时差点撞上一辆摩托车。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齐亚始终没有音讯。该买的已经买全，她从超市回来傻坐着已经坐到双脚发麻，电话与手机均毫无动静。

出了什么事？面试就算再刁难，也没道理这样没完没了吧？何况，她已经吩咐江经理，只是做做样子，不要过分占用他们夫妻庆祝的美好时光。

又过了半小时，实在忍无可忍，她拨了“亚洲晴空”总经理室的电话。

“江大哥……”这个青年俊杰是她钦点的，暂代总经理之职，辅佐齐亚熟悉公司业务。

“可晴吗？”那头的江经理笑呵呵，“事情已经办妥了，唔……不要怪江大哥多嘴，听说你几乎把全部的嫁妆都砸在这间公司上了，姓齐的小子若真对你好，那我们没话说，就怕他像古代的陈世美一样……咳咳，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很替你担心哦！”

怎么现在谁见了她都在担心呢？哼，一定是夏世勋那个家伙四处散流言，搞得人心惶惶，以为她嫁了个现代陈世美，昔日几个冲动的护花使者，几乎要持枪上门来打抱不平了。

她冲动下嫁的故事，如今已成了上流社会的头条新闻，有些人替她不值，但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特别是从前看她不顺眼的一帮女同学。

她们若是问，可晴，最近还好吗——那意思就定是在问，可晴，什么时候离婚？

虽然，一直以来，她也有些心虚，毕竟齐亚没有对她说过一个“爱”字，但即使硬撑，表面上她也要撑下去。

他俩的感情和婚姻，都是她一个人在撑着，稍稍腿软，便会瞬间倾塌。

“江大哥，你放心好了，等他欺负我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让你替我教训他，对了……他还在你那儿吗？”闲聊半天，她一直想问的，也只有这一句而已。

“咦？”对方吃惊万分，“他早就离开了，面试两个小时之前就结束了，怎么，还没到家吗？这小子真过分，再怎么样也该先给你一个电话……唔，不要担心，也许是塞车。”

面试早就结束了？

夏可晴愣住，手一松，话筒几乎垂掉下来。

他出门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一有结果，会第一个通知她，让她受宠若惊的回味他这句话，为了那“第一个”独自傻笑半日。

然而，现在他不仅没有通知她，人也顺带失踪。

一直以来，不喜欢别人拿“陈世美”跟他相提并论，但今天，头一次尝到被欺骗的滋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痴情已经变得有些痴傻了。

此刻，她焦急如焚，而逍遥的他到底在哪儿？

夏可睛不知道，齐亚并不逍遥，他坐在医院里，同样焦急万分——不仅为了母亲刚刚扭到的腿伤，也为了手机没电而不能通知她被录用的喜讯。

实际上，面试一结束，他就希望自己能如同飞箭，眨眼之间回到她的面前，分享期待已久的喜悦。这段时间，他工作没着落，心里不好受，却知道她表面上笑着，其实比自己更难受。

这份工作，属于他，也属于她。

然而手机忽然响起，是旧日邻居打来的，说他母亲下楼时扭伤了腿，催他赶快回去。

电话挂断后，手机也没电了。他这才想起，他的手机，已经好几天没充电了——还说要告知她喜讯呢，这下子，连最起码的电话都没有了。

把母亲送进医院，付费、取药、听医生唠叨……忙忙碌碌一大串，走廊的尽头似乎有公用电话，他一边忙着，一边心急地看向它，想打却分不开身。

“亚亚！亚亚！”失神之中，听到母亲唤他。

“医生又说什么了？”他惊得抬起头。

“医生早就说完了，”齐妈妈笑，“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惦记着可晴？你找到工作的事跟她说了没有？”

“还没……”他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要紧的，等我回去再告诉她，反正她一直在家。”

“你就不怕她等得生气？”理理儿子焦急拂乱的发丝，“你这个傻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表达心意，从前对滟光是这样，现在对可睛也这样，听妈妈一句话，一定要让女孩子觉得，凡事你最在乎的就是她，这样你们的感情才会长久，懂不懂？”

“可睛不会计较这些的，她很大方。”她对任何事情，甚至是他的昔日感情，都表现出宽容大量的模样，这让他放心之余又有些内疚。

“说你是傻孩子还真是傻！”齐妈妈喔怪，“没有哪个女孩不用哄的，她现在迁就你，是因为她很喜欢你，你可不要粗心大意，把她所有的感情都挥霍尽了，知道吗？”

他在挥霍她的感情吗？似乎没有领悟到这一点，只知道一直以来，无论她做得再多，他也没有回赠过一个“爱”字给她。

不过，他对她，算得上是极尽温柔了，两人从来没有过争吵，像是不好意思争吵，就算发生分歧，也会立即闷着声住口，最终一笑带过，听说不吵架的夫妻算不得真正的夫妻，是这样吗？

“可晴是个难得的女孩子，很少有富家小姐像她这样的。”齐妈妈继续絮叨着

“她每次到我那儿玩，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而且看得出这些东西不是随便拿钱——买了就算了，可都是精心挑选的。

“她知道我喜欢种花，就跟我谈论花，说一些种养的知识给我听，装出很懂的样子，其实我知道她是临时去翻书硬背下来讨我欢心的……”

是呵，她从不摆架子，穿着朴素的便服，跟街坊邻居一副混得很熟的样子，有时候，故意拉他去夜市吃东西，只因为他喜欢，虽然，跨过陋巷时，污水会溅脏她高贵的鞋。

她一直迁就他，就算发现他依然珍藏着滟光的照片，也顾着他的感受，没有做出不悦的举动。

那天，她发现卧室里有一个抽屉一直锁着，而抽屉是属于他的。

“亚亚哥，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她半开玩笑地问：“该不会是你背着我藏的私房钱吧？”

“怎么可能？”他内疚地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自然就是滟光的照片，从小到大，穿着校服纯洁的她，烫了鬈发风惰万种的她，都被他一幅又一幅的珍藏着。

其实并没有多少两人的合影，齐亚不是个爱照相的人，每次郊游都被滟光一个人霸着镜头，不过，他也愿意这样，因为他喜欢看滟光的相片。

“不是私房钱吗？”夏可晴追问不舍，“那是什么？我不信，你打开给人家看看，否则就当你藏着私房钱，罚你帮我买一条昂贵的裙子。”

“可晴，很晚了，明天我还有个重要的面试！”他盖上被子，企图蒙混过关。

“不行！”她似乎生气了，也许早猜到了里面藏着什么，“我要看！我要看！哦……我懂了，里面肯定藏着色情杂志！”

“胡说！”他失笑，转身抱住她，“有了你，我还要色情杂志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嘟着嘴抹抹眼睛，装一副欲哭样，“也许你嫌我身材不够好，趁我不在的时候，一边看杂志，一边独自……”

“谁说我太太身材不好呀？”

“哼，甜言蜜语没有用。”她拍掉他不老实的手，坚持到底，“反正我今天一定要看，否则就当你嫌弃我！”

嫌弃她？唉……好大的罪名。齐亚无可奈何的摇头，自知再也不能隐瞒，于是投降自首，打开抽屉。

“嘻——”她一把抓过相册，不容分说的翻阅，“原来就是这个呀，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吗怕我看？”

“你知道是为什么。”缩坐在床的另一角，齐亚小声嘀咕。

“嗯，拍得不错嘛！有几张够格做杂志的封面呢！”她一边看一边评论，忽然朝他一睨，“不过，你珍藏的相册应该放几张我的照片才对吧？全都是别的女人的倩影……好像不太合理噢！”

明确的指控，他无话可说。

“但……这是属于你年少时代的美好回忆，别人没有权利剥夺。亚亚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又要顾及我的感受，又要尊重你的往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起来，不让她看到，就像起先他做的，那样，可惜，这个好办法如今已全然无效了。

“哈！”鬼灵精一跃而起，苹果脸上的笑容诡异闪烁，歪点子又出来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最好的方法就是——”

摸出显然早已准备好的钉书机，咱咱咱地数下响起，雪亮的钉书针将相册牢牢钉死，再扯下封箱胶带，刷刷刷缠绕数圈，标志着回忆的相册，便永远密封。

“属于你的回忆，还给你喽！”一把将相册丢至他怀中，她鬼灵精的马上钻进被子，熄灯睡觉。

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妙得让他目瞪口呆。维护了她做妻子的尊严，也体贴了他这个丈夫念旧的心，她没有吵着把相册烧毁、丢弃，只是要求他将往事尘封——这就够了。

齐亚在黑暗中微微一笑，相册锁进抽屉，从此不再打开，也没有必要打开了。

他忽然发现，这段日子，滟光的影子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模糊，即使每天对着相册温习数遍也无济于事，那些意义不复存在的过往，的确是该尘封的时候了。

她对他的好，滟光是从来不会做的换了别的女孩子，不论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也都不会做。

她是如此爱他……

但他和母亲还是很客气的对她，仿佛对一个贵宾、一个外人，比如现在，婆婆扭伤了腿，却不好意思麻烦她这个媳妇，连电话也不打一通。

齐亚的心忽然像被猫抓了般的难受，他奔到走廊的尽头，拨了家里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又响，那边竟悄无声息，仿佛铃声在独自呜咽。

她不在家吗？齐亚怔了怔，随即像是什么从身体中被抽离出去，脑子空了一大片——她明明说过会在家里等消息的，为什么却无人接听电话？

一瞬间，仿佛被恐惧攥住，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把母亲托给护士照顾，速度闪电的赶回家去。

他这才发现，喜悦若没有她分享，会变成失落。

而电话的那头，没有了她的等待，也似乎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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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冰冰家开派对，我去玩一会儿，晚上不用等我。

齐亚忧心忡忡的赶回家，一路上劫匪入室、瓦斯爆炸等恐怖画面不断窜入脑海，推开门后，却看到一派宁静景象，这张字纸歪歪的贴在冰箱上，像一张歪歪的笑脸，嘲笑他的紧张。

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食物，还有一瓶香槟，孤零零地躺在冰块中，冰块快融化了，一滴滴透明的水珠往下落，不知怎么，看起来颇像眼泪，等待的香槟在独自垂泪。

她一定等了很久，所以有点生气，决定不再傻坐着，找她的玩伴快乐去了。

齐亚叹息着坐下，沙发陷落一块，似有余温未散，刚刚，她就是坐在这儿等他的吧？

他可以想象她焦急的模样，愧疚自心底升腾而起，他不是一个懂得解释的人，晚上她回来，难道又要持续一场难熬的冷战？

不，他不想那样，他喜欢她甜甜的叫他“亚亚哥”，喜欢她浓烈的吻他，一丝不挂的火热身子钻进他的被子里。

他不希望只因为一个没来得及打的电话，就让两人之间隔起”层冰。

稍稍梳洗了一下，他决定到曲冰冰家去找她。

他们一帮朋友，经常开派对，她也常常叫他一块去，但他由于害羞，从不愿参与，也许，不仅是因为害羞，甚至还有自卑，他们都是富有家庭出生的孩子，说的话，开的玩笑，有时候他不太听得懂——毕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难免尴尬。

但今天，为了讨她欢心，他主动去了，穿着最好的西装，不让她丢脸。

“齐亚？！”开门的是曲冰冰，看到他时一脸惊讶，仿佛看到外星人降临，“你怎么来了？哈哈，还穿得这么……正式。”

“可晴在这儿吧？”快速瞥了一眼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做傻事了——大家的穿着都很随意，满眼乱晃的都是牛仔裤、T恤，惟有他一身笔挺西装，打扮得一丝不苟，帅则帅，可也显得有些老气。

“我找到工作了。”他红着脸，低下头。

“所以来接可晴回去庆祝？”曲冰冰笑呵呵的，拉着见外的他往里走，“可晴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我猜就是在等你。”

很快，他就看到她了，坐在人群里，她是那么亮眼，就算不怎么打扮。

一群男孩子围着她说东说西，笑声不止。他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一群男孩子……

是呀，娶了个漂亮的太太是危险的事，何况，这个太太还这么富有。

他就像一个什么也搞不懂的菜鸟，忽然走进一间豪华赌场，莫名其妙地赢得了惊人的大笔金钱，手足无措、忐忑不安的愣在原地，而可晴，就是那笔从天而降的财富，有时候，他生怕一切是个梦，夜间惊醒，她会忽然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小晴，齐亚来了。”曲冰冰大声的传递消息。

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惟有夏可晴仍在与身边一个出众的男孩子聊天，似说到精彩处，两眼亮闪闪的，十分着迷。

“你听见了没？”曲冰冰又大喝一声。

“我又不是聋子，你不用这么大声。”她这才淡淡回眸，似笑非笑地应付道，“齐亚，你来了。”

“可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得到那份工作了。”

“那好呀。”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看他，又转过身去，与刚才的男孩子聊他们未完的话题。

好像是很有趣的话题，而且只有他们俩听得懂，周围的人都插不上嘴，惟独他们俩在说，一直说。

齐亚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点发疼，他知道这叫“吃醋”，那日看见滟光挽着别的男人的手时，他也有这种感觉。不过，那天是空洞的茫然，今天，却仿佛要微微落泪了。

不过这怪不得谁，谁叫他没打那个电话呢？他很活该。

现在，只能默默的站在窗边，等她跟那个男孩子聊完、笑完之后，再跟她解释。

这个派对上，他认识的人不多，只能独自傻站着，接过曲冰冰好意递过来的一杯红酒，持续的等。

红酒是什么滋味？他这会儿尝不太出来。

而此刻，夏可晴手里也托着一杯酒，酒的滋味，她也没尝出来，甚至，没分清是白酒还是红酒。

一个晚上都是这样，食不知味。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躲避等待的焦急，没想到，反而更加六神无主。

其实，齐亚一进门，她就瞧见他了。心电感应似的，只要有他出现在周围，她就会双颊发烧。

他是专门来找她的——想到这点，她就按捺不住心中暗喜，一直以来，在对他的感情上，她是很知足的，他一个不经意的微笑，或者一个淡淡的温柔浅吻，都能让她傻笑半天。

没想到，他竟会亲自来接她。以往，她是不敢想象的，而今晚……他是因为内疚吗？

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生气，大小姐的矜持让她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况且还是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他们早就笑她怕老公了，如果轻易饶恕他，还不被笑死？

所以，她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只跟身旁的帅哥谈笑，实际上，那帅哥姓啥名谁她都没有记住，谈话的内容是什么她更加没弄清楚，只是一个劲地笑，夸大自己的兴趣。

齐亚的样子好好笑，那身笔挺的西装，亏他这么热的天还穿得一丝不苟，如此慎重其事，是为了她吗？不过，当他进门时，许多名媛淑女不约而同投向他的目光，又让她感到不舒服。

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帅？好危险。

“可晴，跟我跳下一支舞，怎么样？”从前的一个追求者，这时擦过人群，醉意微醺地提议。

大家都明白，下一支舞曲是专为情侣而准备的——那种贴着面轻摇的舞姿，伴着柔而撩人的音乐。

齐亚也明白，幸好站在暗处，人们看不到他脸上骤然的煞白。

“你傻了？”曲冰冰斥喝那个无理的追求者，“下一支舞可晴当然要跟她老公跳，哪有你的分！”“但是可晴的老公并没有邀请她呀！”追求者毫不知趣。

“人家是夫妻，哪用得着邀请？一个默契的眼神就搞定！”

“默契的眼神？我怎么没看见？”追求者笑嘻嘻的睇着齐亚，“齐先生，你不会这样小气，不让我请你太太跳支舞吧？”

酒杯一晃，红色的液体溅出不为人知的一滴。“当然不会。”沉默半晌，齐亚回答。

他自然不能阻止，如果可晴高兴，他就算忍住心中的微酸，也要让她到舞池中尽情摆动，如果可晴不愿与此人纠缠，自然会来到他的身边，一切，都是她的决定、她的自由，他这个受着她恩惠的丈夫，有什么资格多嘴？虽然，他很不想让这个醉鬼碰他的太太。

“听见了吧？可晴，你老公都点头了，你可不能拒绝哦！”醉鬼把魔爪伸向佳人。

“当然……不会。”夏可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她就知道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根本不在乎她！

先前没打电话，她气一气，最后还可以原谅，可是，现在这一幕怎么解释？有哪个正常的丈夫会容忍自己的太太跟别的男人跳贴面舞？答案只有一个——他不爱她，所以可以坦然的把她推给别人，而且，还那么有礼貌。

忿恨的目光射向墙角的男人，那儿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也不想看清。

“走，我们去跳舞！”搂住醉鬼的脖子，耳中是朋友们的一片嘘叫声。

这种贴面舞到底是怎么个跳法？从电影上得知，大概就是用柔软的身段倚在恋人怀里，越“火辣”越好，有的女孩，甚至不用自己移动步子，因为她们的脚尖可以踏在恋人的脚背上，像踏着一条安全的船，晃晃荡荡。

从前，她很向往跳这种舞，因认可以跟最亲爱的人在无阻隔的空间中尽情拥抱，而现在——她只感到恶心。

音乐奏到煽情处，别的情侣已然陶醉，而她竟然扑簌簌地流下泪来。

“可晴，你怎么了？”醉鬼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看看，连一个喝醉的人都可以发现她的不开心，那个站在一旁神志清醒的人呢？他有什么反应？呵，不见动静！

“对不起……”一把推开舞伴，她再也忍不住，从侧门溜了出去。

花园里有点凉，她闪到树丛边，看见那个没良心的人也追了出来，脸上好像有着焦急的神色。

现在才知道要紧张有什么用？她伤了心——晚了！

夏可晴并不打算让他发现自己的踪影，任凭他着急的找人，算是小小的惩罚吧，他让她如此难受，她却只给他这么一丁点教训，她是何其心软的人。

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她要在他面前消失，对，消失。

“夏可晴！”有人在叫她，声音不像齐亚的——即使是他，她也铁了心不理，何况别人。

她径自打开车门，没有回头。

“夏可晴，我叫你，居然敢不理？”来人显然暴怒，拍上了她的肩。

回眸一望，原来是她的手下败将——江子浩。

刚才在曲冰冰家的客厅里，她已经看见他了，一双眼里喷火，想把她生吞活剥的模样，想必仍在怀恨她上次坏了他的“好事”，何况她之后居然把他看中的“货色”据为己有，这仇恨更是雪上加霜。他是来挑衅的，还带着两个打手般的跟班，刚刚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此刻见她独自一人，便见机寻仇来了。

“子浩兄，有何贵干？”夏可晴耸肩一笑，显示出轻蔑。

这轻蔑进一步激怒了江子浩。“夏可晴，你少装蒜！上次，你为什么在我爹地和妈咪面前造谣，害我半年出不了门！”

“我有造谣吗？”夏可晴吮吮手指头，瞪着眼睛摇头，“没有吧？他们亲眼所见，促奸在床，关我什么事？”

“他妈的夏可晴，你还敢抵赖！齐亚现在是你老公，你把我的人都拐跑了，还敢说不关你事？”

“你的人？”夏可晴哈哈大笑，“浩浩哥真有勇气，居然敢公然承认自己是男同志，就算不怕气死江伯伯和江伯母也别那么不害臊！那……想必你身后跟着的这两个是你的新欢喽？”

此言一出，两个跟班神色大变，同时反驳：“我们不是！你这女人，住口！”

“听见了吧？”江子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就是这个歹毒的女人，害得我被爸妈打，还被关禁闭，你们两个，今天给我好好教训她！”

夏可晴靠着车门，看着三个恶狠狠逼上前来的男生，心里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或许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或许是伤心到麻木了，她甚至希望受一点伤，感觉一点痛这样，她的心就会比较不疼了。

所以，当她看见江子浩一伙人拿出亮晃晃的尖刀时，并没有退却。

其实凭着她四两拨千斤、骗死人不偿命的三寸不烂之舌，是很容易跟这三人化敌为友的，毕竟江子浩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充多是迷途少年而已，那把尖刀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但她就是想逼疯他，像某种情绪的发泄。

手上的刀子有些颤抖，几个歹徒还是新手，难免握刀不稳。夏可晴讽笑一声，一把握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子浩，这女人……她、她在干什么？”凶手反而害怕起来，扭头望向主谋。

“他妈的，这女人！”江子浩更是气急败坏，惊恐万分，“她以为自己是大侠？抓刀刃？这种三流武侠剧里面也不用的招式，她也敢用，存心不让我报复！”

是吗？现在连三流武侠剧里也不用这种招式了？呵，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如此无畏，仿佛烈士。

鲜红的血流往下滴，令人触目惊心。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疼痛万分，让她可以忘掉一切。江子浩的适时出现，反倒帮了她的大忙了，她甚至希望齐亚能看到这一幕，让他的心也疼一疼，可是，他会为自己心疼吗？也许，这样的自虐，是疯狂且不值得。

“怎么办？子浩，我们不想杀人的！”歹徒失去了凶残，变成可怜虫。

“妈的，快送她去医院！”

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行凶者抱着受害人，顾不得双腿发软，直冲医院，完全忘记了报复的初衷，他们拯救受害者的心甚至比受害者本人更加强烈。

夏可晴昏昏沉沉，最终抵抗不了疼痛的折磨，眼前黑了下来……

“医生，她的手？”

“放心，没事的，等她一觉醒来伤口都快愈合了！”穿着白袍的人影笑声爽朗地安慰着，“齐先生，您也回去休息吧，不用过分担心。”

“那她为什么这久都没醒呢？只是伤了手，应该不会昏迷这么长的时间上是谁如此关心她，那声音焦急低沉的，能把人心都揉碎。

“大概她累了，不想醒。”

对呀，她的确累了，爱了他那么久，应该休息一下了，她也的确不想醒，醒来，要面对太多问题了。

但是，有一只大掌抚在她的发边，手劲温柔的，一遍又一遍，似在催促她快快回到现实世界。她知道那是谁的掌，婚后的这段日子，她早已熟悉，有时候清晨唤她起床的，就是它。不过，此刻的它，更多了浓郁的柔情，像道魔咒，逼她睁开眼睛。

“可晴，你醒了对不对？”手掌的主人发音有些哽咽，同样浓得化不开的话语，就在枕边，“你哭，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在哭？呵，一只手指抚到闭着的眼旁，擦下一滴泪珠——她真的哭了，而他，也由此知道她醒了。

她把头侧过去，不睁眼、不理会他，更不让他再触碰她的眼泪。

“今天，我不是不想打电话给你……”他就坐在床沿上，任凭她如何侧身，也能将解释递到她的耳边，“只不过，妈妈的腿扭伤了，我得送她上医院，手机又正好没电，所以……”

哼，事到如今，他还真以为她是在为电话的事生气吗？她夏可晴是这样小气的人？

忿恨堵在心口，是因为他在冰冰家居然把她推给别人，一个醉鬼，摆明了想占她便宜的家伙，他居然舍得把她推给他！

当然，最最根本的原因，是由于，她发现他根本不爱她，不爱也就罢了，连起码的“在乎”都没有。

“手机没电了，医院的走廊上也没有电话吗？你是摆明了不想打！”她忽然坐起来，大声斥责。苹果的脸蛋此刻已哭成小花猫，憨态可掬的模样，让齐亚想笑。

不过他不敢笑，怕又惹她生气，只好非常正经地解释，“付费啦、领药啦，这些事都得我一个人做，妈妈的腿扭伤了不能动，我还得站在一边听医生的诊断报告……是真的分不开身啦，可晴，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为这种小事生气，还把自己弄成这样，想想看，手受伤了，大熊就没人抱了，它会很可怜的。”

“我讨厌大熊！”气愤的时候，她已顾不得出卖伙伴，只逞口舌之快。

这家伙，真是笨蛋，说了半天至无重点，什么诊费、药费的，她要听的才不是这些！

“我哪里像小孩子？你不过只比我大一岁而已，就敢贬我？”嘟起嘴，她不依的反驳。

“我实际年龄虽然只比你大一岁，可是心理年龄比你大好多。”他忍俊不住，指尖刮刮她嘟起的嘴。

哼，对呀，他的确比她老练得多——一想起他跟别的女人在床上的经验，就让她更加愤慨，不过，想到他从小受的苦，又让她心软。她对他的感情一直是如此，既愤慨又心软，快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总之我讨厌大熊！”她实在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又任性的重复。那只玩具大熊就像他，躺在床上，一样的庞大，抱在怀里，一样的温暖，所以，她讨厌他们两个！

“好，讨厌大熊，以后就不理它，不过……你的手受伤了，这几天怎么抱我呀？”齐亚笑着说。

她都快哭死了，他还笑？没良心的坏蛋，貌似老实，想不到讲色色的话倒讲得挺顺口。

“谁要抱你了？我才不要抱你！”他的胸膛已经大军压境，她想把他推开，却推不动。

“那换我抱你好了……”铁臂一揽，小鸟无处可逃，“可晴，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抱着你的感觉……”

死撑的感情到达沸点，哇的一声，她大哭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看着他抱我，你不难过？”她泣不成声，细数罪证。

推给别人？齐亚愣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她赌了半天气，就是为了这个？

天知道，当那小子搂着她跳贴面舞的时候，他几乎有杀人的冲动。

“我以为这是正常的社交活动，我不该阻拦，要不然，别(奇*书*网.整*理*提*供)人会说你老公好小气。”摩挲着她的背，齐亚吐露真言。

“你就是要表现得很小气，我才会开心呀！”她盯着他的眼晴，威胁道：“以后，凡是有别的男人碰我，不管你有没有感觉，都得装出很生气的样子，懂吗？”

“为什么呀？”他不由得再度失笑。

“这样才能证明你很在乎我、爱我呀！”就算他心里不爱，也要做做样子，让她开心一下，只一下，就好。她对他没有别的奢望，只有如此低微的恳求，他……应该能够答应吧？

“那你也要答应我，”他换上正经的神色，同样凝视她的双眼，“以后无论多生气，都不准做这种任性的事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样子很愚蠢……”

他指的当然是她故意弄伤的手。

“我蠢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事到临头，居然还骂她！

“伤了我的心，你说与我无关吗？”

他、他……说什么？伤了她自己，会伤了他的心吗？曾几何时，她在他心里，有了此等分量？

“傻瓜……”齐亚趁着她这会儿的愣怔，一举捧住她的脸蛋，指腹在那面颊上用力揉着，仿佛要把她的一切揉进他的心里去，“先前，我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差点魂也跟着飞了，你知道吗？”

泪水再次拂面，不过，甜蜜取代了辛酸。

“你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

他没有答话，只是紧紧地搂着她，倾身一倒，两人便躺在床上。

病床很小，但齐亚的身躯拥着她的，硬是在这狭窄的地方挤了一夜。

吻着她，抚摸着她，害她久久不能入睡，若不是因为她负伤在身，他一定会抑不住冲动的干“坏事”。

夏可晴觉得，虽然病房是世界上最不浪漫的地方，但这一夜，却是她结婚以来最美好的一夜，希望以后，能更好。

以后？对呵，当他真正爱上她的时候。现在，他只说“喜欢”，还不是“爱”。

那个醉人的字，她绝对要让他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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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我们来打一个赌怎么样？”

自那日受伤以后，齐亚对她几乎可说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这天恰逢闲暇周末，令人愉悦的阳光洒了一室，她要趁此良辰美景，实施她的计划，得到她向往已久的“东西”。

“打什么赌？”

在厨房为她烹饪可口食物的齐亚有些慌张，锅铲不禁滑了一下。一般而言，当她流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时，他通常下场悲惨，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借了一部电影，唔……是很‘文艺’的片子。”她举起手中的DVD，如同举起一件法宝。

“嗯？”电影跟打赌怎么扯在一起？

“听说这是历史上最让人坐不住的电影。”

“有色情镜头？”所以男人看了比较“坐不住”？

“不是啦！”她失笑的打他一下，“是因为它很沉闷。”

“哦！”齐亚点点头，“它跟你说的‘打赌’有什么关系？”

“我们就赌——谁先‘坐不住’，谁就要答应对方一件事，再难的事都得答答，OK？”

齐亚狐疑地盯着夏可晴那张笑得坏坏的脸，犹豫着要不要答应这个赌约，虽然他自认没什么文艺细胞，但每次陪她看电影，还是坐得住的，因为，他有很好的耐心。

他是很文静的人，就算看不懂、就算再无聊，也能忍住呵欠，坚持到底。小时候常陪母亲去看戏，邻居都夸他乖，其实，那种戏台上的玩意让他烦得要命，但他就是有办法让自己在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就算思绪早已远离，飞到八百里之外了。

现在回忆起，似乎就是当年的“磨练”，让他有了异常容忍的个性。

“好吧。”实在不忍扫她的兴，一瞧见她那绷带缠绕的手，他就心软。

“万岁！”她欢呼的狂吻了他一下，遂跑去打开电视机。

如果齐亚了解电影史，就不会如此轻率地答应她的要求了，可惜那呆子对于文艺是门外汉，只能任她欺负捉弄。

安迪·华荷（AndyWarhol）的《帝国大厦》（Empire）在一九六五年首映时，约有两百多名观众，但电影开映后半小时，他们全走光了，因为这部长达八个小时的影片由始至终只拍了一样东西——美国的帝国大厦。

这位先锋主义导演大概是历史上最省力气的导演，只须把摄影机对准他的目标，定时检查机器是否在运转，就把一部著名的前卫电影搞定了。

夏可晴千方百计从电影资料馆弄到这部电影的拷贝，烧录成DVD，她要跟齐亚玩一场耐力竞争的游戏、并且肯定自己最终能成为大赢家。

茶点摆好，一对新婚夫妇定定地坐着，盯着同一画面，谁也不吭声。

时间滴答流走，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变，除了偶尔飘进镜头的几缕发丝，不时晃两下的安迪·华荷，就只有帝国大厦和夜。

“呃……”诧异的齐亚终于开口，“这部电影，讲的是什么？”

“你坐不住了？”夏可晴笑着瞥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他连忙摆摆手，毕竟，现在只过两个多小时，距离他的忍耐度还有一段距离，“只是好奇。”

“我也是第一次看，所以也不知道它讲的是什么，看下去就明白喽。”

她把头凑过去，搁到齐亚的肩上，让这个可怜的男人除了被电影折磨，还得承受她赐予的负荷。

“亚亚哥，好无聊，对不对？”

“还好。”她在诱他投降，以为他不知道？如果轻易投降，接下来要答应的事可能比这部电影还可怕。

“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红菱般的小嘴嘟起，往他耳梢轻轻地吹气，那儿，是他敏感的地方。

“好。”不就是讲个笑话吗，她干吗一副挑逗的模样？

激情达到沸点的那一刻，电视的画面似乎也随之亮了，无意中侧脸一睨，齐亚惊愕的低唤怀中的宝贝儿，“可晴，你快看——”

“嗯？”夏可晴虚脱的几乎要晕厥了。

“好璀璨！”

夏可晴微微一笑，她知道此刻播映的，是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个镜头——在等待了长达八个小时之后，整栋帝国大厦的灯忽然全部亮了，仿佛隐忍多时的爱欲终于呈现高潮。

这部电影，虽然没什么观众，但这个镜头，却被无数后辈导演一再模仿：开始总是漆黑一片，但突如其来的，建筑物燃亮了，当女主角孤独的走过时代广场，或者当男主角在凯旋门下蓦然回首，在他们几近绝望的时候，辉煌的燃亮预示他们的希望。

如果没有先前漫漫无期的黑夜，这一刻的闪亮，不会如此光辉夺目，就像爱情，如果没有长久的暗恋和付出，得到回应的瞬间，也不会如此惊心动魄。

“亚，不要忘了，谁输了就得答应对方一件事。”她提醒着。

“说吧，鬼灵精。”齐亚无可奈何地刮刮她的鼻子。

“对我说——你爱我。”她抬起闪亮的眸子，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渴求。

掠过一丝惊讶，齐亚随即失笑。

“你整得我半死不活的，就是为了听这句话？”

“嗯。”她点头。

“小傻瓜……”灼热的唇在她面颊上吻了又吻，感动一涌而出，震得他全身有些微颤，“其实，你不用这样折腾，我也会说的——这三个字，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是吗？他早就想对她说了吗？呵，亏她煞费苦心、想方设法逼他开口，原来全然白费，他爱她的话语，此刻全盘托出，不是逼迫得来的，而是她长久以来付出的心血换来的。

看，她就知道自己会赢，在影片一开始的时候。

虽然，八个小时只对着一座大厦的确有些沉闷枯燥，但这暗恋的两年她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八个钟头吗？

夏可晴的婚姻进入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一切清新怡人，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担惊受怕。

而齐亚的事业，在精英们的辅佐下，也蒸蒸日上。他们在东南亚开设了五处办事处，立足本土的同时，亦把眼光投向海外，年底，因夏可晴对夏世勋的威胁，江经理终于能够飞往大西洋彼岸，光荣升职，临走前，他自然把“亚洲晴空”的代理总裁之职交到齐亚手上。

傻乎乎的齐亚，天天在自己的公司上班，还以为是在为别人打江山，很负责的全心投入，只为了报答江经理的“知遇之恩”，此等举动，让夏可晴捂着被子笑了好几回。

其实，她早就想说出真相，只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反倒骑虎难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开始，怕他不肯当“驸马”而不敢说，现在，怕他很自己骗他当“驸马”更加不敢说。

于是日复一日，实话实说的那一刻也耽搁了下来，不知何时她才有勇气让它到来。

因为幸福的生活太过无聊，夏可晴在街角开了一间小小的咖啡店。

不是为了赚钱，她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也不懂得如何赚钱，这间店，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光临的顾客，都是她社交圈子里的朋友，购物逛街玩累了的大小姐们，常常到这儿喝下午茶。

“你们说，女人结婚以后最怕什么？”

“最怕老公有外遇！”

“不，最怕老公那方面不行！”

“不不，最怕老公藏有私房钱！”

“不不不，最怕婆婆！”

当然，也有熟人介绍来的太太们，趁着喝茶聊天，大谈婚姻。

夏可晴煮着咖啡，边听边笑。她一向觉得，女人聊天的地方实际上是充满人生哲理、生活智慧的地方，自从某次她听到一位太太哀怨的感叹“成功男人的背后绝对不止一个女人”时，她就大为震惊，决定仔细聆听类似对话，好好学习。

长久在此修炼，她相信自己定能学有所成、得道成仙，即使不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场、社交场中游刃自如，但对付呆呆的齐亚亦能绰绰有余。

这日，她照例睡到下午才跨入店中。

“夏姐，”打工小妹一见她，如遇救星般，马上走向前，神神秘秘地对她耳语，“你看，靠窗的那个位子……”

“怎么了？”她打着呵欠，对小妹妹们素来的大惊小怪觉得好笑。

“那个女的，从早上一直坐到现在，好奇怪哦。”

“是吗？”坐就坐，这是客人的自由，她亦可多赚些茶点钱，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姐，你不知道，从前我打工的那间咖啡店，也有过类似的客人，神情落寞地坐了一天，最后跑到化妆室里自杀，搞得警车也来，看热闹的人也来，老板和老板娘都被传去警局协助调查，生意受损不说，那间化妆间也没人敢进去，最后咖啡店只好关门大吉，所以我现在看到呆呆坐着的女人就怕怕的。”

“哦？”她这个老板娘孤陋寡闻，打工小妹倒是江湖经验十足。于是听了怂恿，她心中一紧，顺着小妹的手指，往那个可疑的女子望去。

这一望，还未搁好的手提袋险些掉地。

那女郎，神情的确罕见的郁郁寡欢，晦暗的表情与周围舒适优雅环境格格不入。她点了咖啡，像是有心事，忘了入口，只用汤匙搅着玩，蛋塔也只咬了小小一角，皱皱眉，或许嫌甜，于是搁在一旁，她的眼神，专注悠远，时而凝望店内时而移向窗外。

窗外只有一棵老树，无甚自然风光，那满街匆匆的行人，应该不是她关心的对象，而这店内的咖啡也似乎吸引不了她，那她到底为何逗留了许久？

夏可晴觉得自己可以猜到原因，就是这个原因，让她心惊。

因为，那女郎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余滟光。

余滟光的衣着虽然换了名牌，但仍然不显贵气，过于拘谨的装束，使人觉得不像是她穿着衣服反倒是衣服穿着她，而脸上过于浓厚的彩妆，没使她变得年轻却似年长了好几岁。

夏可晴还是比较喜欢看原来的她，清淡一些也有神采一些。

余滟光故意到这儿坐着，定是洞悉了咖啡店是她开的，想窥视她，有话要对她说吧夏可晴如此猜测。

难道，这个狠心绝情的女子蓦然回首，又发现了齐亚的好处，想重拾旧爱？

夏可晴的心有一丝恐慌，但大体上还能维持镇定。好吧，既然客人来了，她岂有不招呼的道理？于是托起一块“黑森林”蛋糕，往那窗边的位书走去。

“小姐——”夏可晴亮出招牌的热情微笑，“本店今天恰逢开业第一百天，免费赠送每位顾客点心一份，请赏脸。”

余滟光抬起头，眼神中有深长的意味。她从容的接过蛋糕，道了声谢。

“齐太太现在有空吗？”尝了一口点心，她忽然笑，“我一个人坐着好无聊，不介意跟我说说话吧？还想请教齐太太，这么好吃的点心是怎么做的呢！”

“可以呀，”夏可晴大方的坐下，故作笨拙的眨了眨眼睛，“反正我也蛮清闲的。嗯……小姐您知道我？”

“当然，”余滟光凝视她，“我们以前见过面的，只可惜齐太太可能不记得了。”

“是吗？”夏可晴继续装傻，“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

“幸福的人记性总是不太好。”对方换了半调侃的语气道。

“那么小姐您的记性好吗？”试探的问。这女人如果过得开心，就一定会把齐亚遗忘的——呵，活到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这样关心别人的幸福。

“我？”余滟光神经质的抽笑一下，“我对很多事都印象深刻，尤其是痛苦的事。”

“如果是我，就会把痛苦的事统统忘掉，只留快乐的记忆。”

“但有时候快乐跟痛苦总是纠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叫我怎么扔得掉呢？”余滟光指了指窗外，“比如，我从前的恋人就住在对冲，一想起他，我既快乐又痛苦，齐太太您说，我该忘记吗？”

绕了半天，终于扯到正题上了。夏可晴倒要看看她到底会怎么扯？于是，把脸蛋撑在桌子上，听这个伤心人诉说心事。

“他也好喜欢吃这种黑森林蛋糕的，不过我们那时候很穷，零用钱都不够买这种奢侈的点心，所以，他就装作不喜欢吃的样子，却每天买一块给我……结果，那半年害我胖了好多，”余滟光边回忆边笑，“齐太太，我说这种事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呀。”心里酸酸的，为着他对她的好。但她仍不断对自己说，那是过眼云烟的往事，现在，他是她专属的，如果要买蛋糕也只会买给她一个人。嘿，余滟光，你不会有机会再吃到！

“齐太太您太好心了，真的不会无聊？”余滟光似笑非笑，“我知道，这种事当事人说得津津有味，旁人却总是听得索然无味，除非……那个听众也是有关系的人。”

这么说，这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喽！没关系，就当这女人为自己提供了一个可贵情报，以后就知道齐亚的口味了，原来那傻瓜爱吃甜食，她要做许多的甜食喂他，抓住丈夫的胃等于抓到了丈夫的心……嘻，她不生气，一点也不！

“只可惜，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辜负了他的感情，现在想回头……却怕他不肯原谅我了……”余滟光忽然掏出手帕抹抹眼睛，深情款款的摸出一枚不知哪国的硬币，“来之前，我找到这个，我告诉自己，如果‘人头’那面在上，就去找他，可是，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敢抛……”

“那就不要抛了，”夏可晴天真无邪的建议，“也许他另外有了归宿，你现在回去已经晚了，徒增伤心。”

“不会的！”余滟光反驳，“我知道他一直忘不了我，从前……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虽然打掉了，但从那时开始，他就发誓这辈子不会忘了我。齐太太，换了你，会忘记自己的第一次吗？会忘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吗？”

“会呀！人都很健忘，以后的无数次肯定会冲淡那第一次，以后的无数个孩子，也会取代那个短命的孩子。”

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掩盖自己听到这骇人消息时的震惊——那个坏蛋，原来早就跟这个女人珠胎暗结了，怪不得，他那么爱她！无形的爱恋有了“结晶”，就会在生命中留下永远难以磨灭的烙印，所有的怀念也会因它而明晰，无论岁月再长久，也不会淡忘，任她再怎样努力，都不会消失……

双手缩到桌子下面，指甲狠狠陷入掌心，以维持镇定。

“齐太太真是看得开的人，可是……恕我冒昧问一句，齐先生也这么想吗？如果不是，那么你们夫妻岂不是同床异梦？嘿，抱歉，我说话一向比较直。”

余滟光并不这么好欺骗，夏可晴的窘态，她早就看在眼里，心下暗笑，于是硬币凌空一抛，惊喜的呼叫脱口而出：“呀！齐太太，你看，是‘人头’这面在上耶！看来，我的确该回去找他，这好像是上天的意愿。谁知道呢，也许他现在的妻子正跟他同床异梦，我一回去，他正好解脱。谢谢您跟我聊天，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抽出一张钞票算是付账，余滟光露出胜利者的神情，离开咖啡店，剩下夏可晴，呆呆坐在原处。“可晴——”示威者一走，邻桌一帮爱好八卦的太太们马上围了过来，“刚才你跟那女人在聊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怎么，齐亚的旧情人还挺出名？

“她就是乔胖子的外遇呀！”

“听说乔胖子涉嫌行贿，在上海的公司被冻结了，是吗？”

“就是呀，他现在又想起原配夫人的好处，搬回家去住了，可怜了这个小的，才跟了他没多久，还没捞够，就断了财路，唉……”

怪不得，她此刻想回头，原来，前方已无路可走。齐亚听到她的遭遇会怜惜她吗？呵，那个滥好人，也许真的会……

“这么热闹，在聊什么？”猛然间，女人簇拥的空间走进一个亮眼帅哥，引得一群太太惊艳的惊呼。

“呀，可晴，好羡慕唷，老公来接你了！我们的老公哪一天才能这么体贴？”

受了大众的称赞，齐亚害羞的笑笑，温暖的掌搁到她肩上，耳语细细传来，“可以走了吧？今天不是说好要回大哥家的吗？”

婚后一对新人竭力互相讨好对方家人，齐妈妈自然对儿媳妇满意得不得了，而夏世勋这边，也似乎不再那么讨厌齐亚了，虽然仍旧保持教训般的口吻，但已是自家人对自家人的训诫。

夏可晴努力的挤出微笑，在太太们的羡慕声中，满脸幸福的挽着丈夫的手出了店门。车就停在街边，她却忽然止步，转身凝视他。

“亚，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笑容没了，严肃取而代之。

“怎么了？”齐亚知道她一向心思古怪，所以采用一贯做法，只笑嘻嘻的诱出她的话语，就够了。“如果有一天，我负心离开了你，却因此过得很悲惨，你会不会同情我？”

“你要离开我吗？”神色微微一沉，他语气中似有一丝紧张。

“我是说如果。”

“当然会啦！”松了口气笑笑，抚抚她多疑的脑袋，“你不用过得很悲惨，只要假装哭两下，我就心软了。”

这样的答案，听了是该喜，还是该愁？同情她，证明他很在乎她吧！可是，同样的答案也可以用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一个比她更有“历史”的女人。

夏可晴幽幽暗自叹息，一抬眼，竟发现街的对面，余滟光并没有离去，她站在一株树下，白色的衣着看上去十分凄凉，而她的目光，比白衣更凄凉动人，直盯着齐亚。

“亚，我们快走吧！”夏可睛不由得一阵心惊，急忙把丈夫往车里推。

“刚刚还慢吞吞的，这下又反过来催我……”齐亚莞尔，身子在钻入车门时忽然一怔，话语也停住。

“怎么了？”他奇怪的反应让她不得不问。

“没、没什么……”不适应谎话的脸出卖了他，“衣服……钩、钩住了。”

夏可晴没有像一个体贴的妻子那样，帮助丈夫整理“钩到”的衣服，相反的，她绕到车子的另一端，径自坐了进去。因为，她知道齐亚的衣服好端端的，被钩到的，是他的心——那个站在对街的女人，定是钻入了他的眼帘，所以，他才有那一瞬间的愣怔。

这愣怔，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说明他没有将那人遗忘，甚至，还为了那人对她撒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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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呜……呜呜……我完蛋了！”

抱住沙发上的修长身躯，夏可晴哭得稀里哗啦，本来赚她大惊小怪的俊美男子只得放下手中的香槟，又拍又哄，烦得要命。

“不就是看见一个情敌吗？需要这样浪费眼泪吗？”夏世勋不耐的说。

“她才不仅仅是一个情敌那么简单，她是我老公的孩子的妈！”夏可晴哽咽着反驳。

“没成形就夭折的胎儿，不足为患！”他轻蔑地挥挥手。

“可是！人家一想起来心里就好难过……”打着嗝，她泣不成声。

“那就离婚！嗦嗦简直是虐待我的耳朵。”

“夏世勋！”停止哭泣，夏可晴拍案而起，“你还算不算是我惟一的哥哥？哪有这样安慰人的？如果我劝你跟冰冰分手，你会高兴？你现在应该很有耐心、满怀同情的听我哭诉才对！”

“好好好，”曲冰冰是撒手锏，一听到她的名字夏世勋就截然不同，不敢乱说乱动，“我乖乖地听着呢，你尽管说好了。不过要注意外面的动静，齐亚那小子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来到大哥家，吃过晚饭，趁齐亚在电视机前傻坐着，夏可晴借口到厨房端水果，挤眉弄眼硬是把夏世勋拉进房，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哭诉。

她这会儿就是不吐不快，很需要一个垃圾桶，而夏世勋，倒了霉。

“呜！他现在呆呆的坐在电视机前面，八点档连续剧又不是他平常会看的，他一定是在怀念他的旧情人！”哭声得到许可，再次窜起，越加放肆——

“我可以想象，过两天……不，明天一大早，那个余滟光就会来找他，利用悲惨遭遇博得他滥施的同情，利用温馨往事唤起他沉睡的爱情，然后两人就倒在床上翻云覆雨，重修旧好，然后他就会提出跟我离婚……呜……”

夏可晴向来想象力丰富，更有编剧的天赋，此刻被嫉妒一煽动，活色生香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

那个余滟光，有了这么多年的“经验”，“身手”一定比她好许多……男人不都是感官动物吗？别说是念念不忘的旧爱，就算是一个全然陌生但身材惹火的女人投怀送抱，也肯定把持不住。

虽然，她的亚亚哥一向老实，但老实的男人仍是男人，擦枪走火的事像不期而至的坏运气，哪能抵挡？

“所以……我输定了！”素来自信满满的她，在这爱情的关口，却十分怯弱。

毕竟，主动爱上一个人，跟被动爱上一个人，感觉是不同的。在余滟光跟齐亚的世界里，充满两情相悦和青梅竹马的甜甜蜜蜜，而在她的婚姻里，齐亚是被她强迫着一路拖着走到今天的他一直那样被动，并非爱上了她，只不过因为她爱他而不得不回赠以爱，如此而已。

他会在乎余滟光，却不会珍惜她，因为，她随手可得。

“你给我听好！”夏世勋被她的哭哭啼啼弄得心烦意乱，被迫指点迷津，“你到底是要坐在这儿哭，还是要想办法？”

他们兄妹，从小就被父母以及一帮叔伯灌输“积极进取”的思想，比如，想买一双溜冰鞋，英文必须考九十分，想到欧洲玩，学期期未必须排名第一。夏氏家族就是这样训练他们的继承人，千变万化不离一条宗旨——想要什么，必须自己争取。上帝是个穷人，虽然他乐善好施，但绝不会有多余的金子砸到你的身上。

所以，夏可晴受了家族传统的影响，在别的女孩舒舒服服享受别人追求的时候，疯了般推掉无数白马王子，拼命跟着齐亚跑犯贱似的。

这种怪异的举动，让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爱情在作祟，还是出于习惯。

她只知道，如今她已骑虎难下，没有了齐亚，她的心会摔得很惨。

“我要……想办法！”终于止住哭泣，她抹掉眼泪回答。

“别说大哥不帮你，你那个情敌，我可一直替你留意着呢！”夏世勋把整盒面纸递给她，“听说，她最近很缺钱……哼哼，有钱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你是说……”夏可晴目瞪口呆，“那我岂不成了仗势欺人的坏蛋了？”

“这怎么叫仗势欺人呢？”夏世勋横她一眼，“妹妹，时代不同了，要纠正陈腐观念才对！这叫做助人为乐——你慷慨地帮助丈夫的一个老朋友，简直就是崇高的美德，当然了，投桃报李，她也应该‘回报’你一下。”

拿钱打发人？这种事她以前没干过……可是，现在的她，除了钱以外，还能靠谁呢？

夏可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贫困，敌人到了身边自己却毫无援手……

好吧，那就指望它吧，她从小到大惟一有用的朋友——钱。

正想与大哥进一步商讨驱赶情敌的大计，忽然管家在门外咳嗽两声，他们立刻正襟危坐，变换了话题。

这两声咳嗽，是一个暗号，用以警示。果然，不一会儿，齐亚便会推们进来。

“在跟大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也许，他怀念旧情人怀念够了，回神之后忽然发现身旁的妻子没了身影，所以追踪而至。

他一定在内疚！脸上温柔的表情告知了他心里有鬼——虽然，他一向持她很温柔，但这种讨好似的温柔，不同以往。

这种讨好，从前她曾见过，在他得到工作的那天，曲冰冰的派对上，忘了打电话给她的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余滟光的回头，果然在他心底掀起了波澜。

“在跟大哥说，你欺负我！”夏可晴抬起头，似开玩笑又非玩笑。

“我哪敢呀？”齐亚绕到她的椅后，伸出手掌，轻抚她的脸颊。

掌有些微凉，触碰间，她震了一下，但最终没有避开。

如此温情脉脉的抚摸，要是换了平时，她一定会笑着回应，但今晚却不是滋味。

大哥就在一旁，平时齐亚是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跟她有如此亲热的举动的——这说明了什么？呵，大概又是他那颗愧疚的心在作祟吧。

所以，他大胆的跨越尺度，做出他平时不习做过的举动，在夏世勋的注视下。天知道，他最怕夏世勋，有这位严厉的大舅子盯着，他总是脸红心跳，话也不敢多说一句，而今天，却反常了。

他以为这样讨好她，就能化解她心中的疑虑吗？

相反的，此刻疑虑越演越烈，让她浑身激颤。

“齐先生，您的电话。”管家敲敲门，捧上齐亚遗落在客厅的手机。

看了下号码，俊颜忽然一沉，苍白中着脸，他微微窘迫一笑。

“呃……我到走廊上接一下电话。”齐亚支吾着开口。只是接一个电话而已，为何却弄得似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夏可晴知道，她的噩梦终于来了——这个电话，一定是余滟光打来的。

他俩已经分离快三年了，她居然连他新换的手机号码都知道，可见她是有备而来。

但，最可怕的，是他脸上努力想掩饰的神情。本来一个老朋友来电问候，如此稀松平常的事，她也不至于这么小气，何须隐瞒？但他就是躲躲藏藏的，这说明了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先前犹豫不决的事，现在终于可以决定了，她不会甘心扮演一个善良的悲剧角色，她要夺回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爱情。

“真没想到齐太太会主动约我，上次在咖啡店，您想必就已经认出我了吧？”余滟光此刻神清气爽，与上次可怜憔悴的模样大相径庭。

阳光明媚的一天，夏可晴总算鼓足勇气来与情敌谈判。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与她的名字有关，应该可以给她带来一点好运。

谈判的地点，是余滟光的家，对方挑的，她没有反驳，毕竟这种难堪的私事不适合在公共场所进行。

小客厅虽无独特风格可言，但看的也算顺眼，柠檬红茶端上来，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如果，余滟光甘于平凡，完全可以当个称职的太太。

呵，也幸好她有野心，否则这个称职的太太头衔也轮不到自己。夏可晴想。

“齐太太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

既然对方开门见山，她也不必客气。于是直话直说。

“听说余小姐最近境遇不太好，我可以给你一些钱，请你离开这里，不要再打扰我们夫妻。”

语音刚落，夏可晴就立刻骂自己菜鸟，谈话要婉转，要从容不迫的设下圈套，引对方一步步掉入自己的陷阱，想跑也跑不掉，哪有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的道理？

出门前，大哥已经一再教过她、叮嘱过她了，怎么心一慌，就紧张得忘了。

夏可睛发现自己从前的聪明不过是小聪明而已，根本派不上用场，顶多戏弄戏弄齐亚那种呆瓜，一旦遇上高手，还未过招就败下阵来。

“哈……”高手果然取笑，“齐太太您真的好可爱唷！好好好，既然您爽快，我说话也不愿再绕变，您打算开多少价码？”

“五百万。”开价不能太高，这一点，她还是记得住的。

“您不觉得您的婚姻至少值一千万吗？”余滟光听到先前的数字，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一千万？”杀价！杀价！大哥告诉过她，就算出得起，也一定要杀价！“如果我真的给余小姐你一千万，支票上面的零你数得清吗？”

反讽的语调使余滟光脸色瞬间煞白，夏可晴心中大叫不妙。糟糕一时逞口舌之快，好像无意中踩到了对方的尾巴，万一激怒了她……后果会如何呢？

“对呀，也许我真的数不清，”余滟光站起来，踱到窗边的步子显示了她的忿恨，“我恐怕连一百万都数不清，因为，我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是齐太太您别忘了，他的心始终抓在我的手里，我可以随时让您从齐太太变回夏小姐！”

“然后呢？”告诉自己遇到突发状况要沉着冷静，夏可晴努力吸气，抑住害怕，迎面反击，“你们双双携手过回从前的生活？他到处打工，你回去卖你的鞋子？住在一间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的小公寓里，连孩子也不敢多生一个，怕他饿死？这样的生活你能忍受多长的时间，他又能熬多久，在你们过惯了现在这种舒服日子以后？别忘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电视上凶恶的大老婆都是这样棒打鸳鸯的吧？她有没有背错台词？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对付敌人不该手软，但一想到，齐亚和眼前的女子曾经贫困的生活，她的一颗心，微微软了下来。

齐亚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余滟光虽然父母健在，但据说家里人口多得要兄弟姐妹同挤一间卧室，所以，他俩其实是同样可怜的孩子，当初相爱，也多多少少因为一点同病相怜吧？

也许，余滟光是可以原谅的，如果换了她，穷怕了，也会努力替自己找一条出路，哪怕不择手段。

“你懂什么！”窗帘刷的一声，一撕而下，余滟光的怒气终于爆发，“没错，我们从前过的就是这种生活，难以想象，对吧？你一个大小姐，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抢别人的男朋友，你知道什么！哼，不过，很可惜，我没钱照样能得到齐亚的心，你要是没钱，他根本不会娶你！”

“齐亚不是贪钱的人……”骂她一个就可以了，何必连累无辜？

关于他们的婚姻，一切诋毁她都可以忍受，包括说她不顾颜面投怀送抱，但她最恨别人怀疑齐亚的居心那个受过太多苦的男孩子，不该遭到更多诽谤。

“我没说他贪钱呀！”余滟光扯扯嘴角，算是嘲讽，“你可能没听清楚我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是跟我一样的穷人，你会有那么多时间精力谈恋爱吗？”

微扬的嘴角引得她的心尖猛然一抖。

是呵，如果她并非出身豪门，绝没有如此天大的空闲和资本，忙碌在恋爱之中，更何况，她选择的是所有恋爱中最艰难的一种——暗恋。

这三年多，朋友们忙学业忙工作，她却整日游手好闲，目光盯着齐亚一人，换不同颜色的衣服，玩不同创意的花招，她的世界越来越窄，只为爱情。

也只有她这种无聊的人，才有时间获得暗恋的成功吧？

可是，此刻蓦然回首，她才发现那漫漫来时路，是何其凶险，万丈悬崖就在近旁，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她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惊心动魄的赢了一把，幸好，她是个家境富裕的赌徒，如果输了，也不至于倾家荡产，所以她才敢冒这份险。

换了余滟光，是绝不可能这样的，因为大多数人除了爱情，还要生活。

“答不出来了吧？”余滟光又投来一声冷笑，“齐太太，你的爱情是用金钱和时间堆砌出来的，没有了它们，你所有的一切，就会哗啦一声，全塌光，所以你没有资格讽刺我，懂吗？”

不，这话有点对，但不全对。

她的爱情并非全然建立在金钱和时间上，她付出最多的，是她的心。

或许，别的东西可以用现实的尺来衡量，但她的心却是无价的。

然而……别人会知道吗？他会知道吗？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得到的一切，都是用她的资本换取的吧？所有的人，都忽略了她无形的感情，感情无边无际，像宇宙中的黑洞，或者飘向远方的风，付出的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甚至，连她自己也计算不出来。

她签了支票，刷的撕下递出。

“给你。”她对余滟光说。

“一千万？”看着上面的数字，余滟光倒吃惊了，“嘿，怎么，齐太太不打算杀价了？”

“我不想同你再争下去了，”也无力再争了，“你需要钱，我需要齐亚。”

她不能在倾其所有之后，一无所获。现在，齐亚是她惟一的财产。

余滟光似乎被她脸上郑重的神色镇住了，淡淡一笑，也换了坦率语气，“齐太太，收了你的钱，我也提醒你一句，算是买一送一。你真觉得你们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吗？”

坦率的语气中仍然带着辛辣的意味，但这一次，夏可睛却不觉得刺耳，相反的，她微微一惊，心，再次被触碰。

“他若真的还爱着我，你花钱买是不来的，当然，我拿了的支票，自然会信守诺言，但……如果将来他遇到另一个真正喜欢的女孩呢？”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齐亚的真爱不是她呢？呵，怪不得别人，连她自己都这样认为。

所以，虽然花掉了这一千万，她依然忐忑不安。

没有人知道，这一千万，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财产了，如果他变心，她真的会倾家荡产。

“我向来不会想得太远！”夏可晴拎起皮包，打开大门，“余小姐，还是记住信守你的承诺吧，顺便告诉你，支票一个月之后才能兑现，希望到时候你的人已经不在我眼前了，还有，我会派人送你一程的！”

“齐亚要是知道你拿钱打发我，会怎么想？”余滟光倚到门边，挑衅地问。

“他如果知道你拿了我的钱，又会怎么想？”一架迷你摄影机自皮包中取出，按下按扭，夏可晴回眸一笑，“今天的一切，我都拍在这里面了，如果你不信守诺言，我不介意把这个给他看，大不了玉石俱焚，齐亚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个男人，但对我而言，却是生活的全部。”

哥哥教的绝招，的确有用，此刻的余滟光咬紧了下唇，不敢再多话。

夏可晴则趁此沉默的空隙，逃离这幢让她窒息的房子。

她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一个人从内室中走出来，昏沉的瞳眸中似乎有些润湿，俊美的脸庞轻轻颤动，刚刚的话语，全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就是齐亚。

“你老婆还挺厉害的，玩这招——嘿，迷你摄影机！”余滟光酸酸地开口，“现在，你应该知道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了吧？”

“她的心机都是被你逼出来的。”径自坐到沙发的另一端，避开那想触摸他的手。

“亚，你不会再跟我在一起了，对吗？”语气有些伤感，也有些不甘。

那天，夏可晴一打来电话，说要跟她“谈谈”，她就大概猜到了谈话的内容。

这位大小姐的生活里，除了钱和齐亚，不会再有别的。

虽然，早已经料到会有那张支票，知道自己会接受它，也知道再次离开是必然的下场，但余滟光还是怀着报复似的心理，把齐亚请来，让他躲在内室中，看一场出卖他的交易。

她的确决定信守承诺，离开这儿，飞得远远的，然而在离开之前，她要将这对惹她眼红的夫妻拆散，即使不能拆散，也要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一道阴影，永不抹灭。

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吗？齐亚会因此恨他的妻子把他当东西一样买下吗？呃……好像还差一点。

看那俊颜上的表情，不似愤怒却似感动。

出人意料的答案，让余滟光吃惊。

她没有猜错，此刻在齐恶中沸腾的，不是慈意，确实是感动。

“齐亚不是贪钱的人……”

“你需要钱，我需要齐亚……”

“齐亚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个男人，但对我而言，却是生活的全部……”

那个小傻瓜的话，字字句句，如同珠玉，落在他的心盘里，激起的撞击声，能让他的意识崩溃。

还有那一千万，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就付出去了。夏家虽然有钱，但也不会允许她随随便便花掉一千万吧？

初遇至今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汹涌澎湃，像放映机失了灵，电影画面连绵不绝。

在图书馆她捡到他的钱包，也许不是巧合。

在他差点被人玷污的一瞬她闯进他的公寓，绝非偶然。

在他失恋时，她明媚的笑颜，逗他开心的举动，或许伴随着疼痛。

还有婚后的种种，那本宽容相待的相册，那刀刀下滴血的手，那“帝国大厦”的璀璨，那些枕边的缠绵辗转……他怎么可以有了这些，还出现在滟光的家里，为了滟光而心烦意乱？

“为什么不回答？”余滟光盯着他脸上沉于回忆的表情，一字一句唤醒他的心，“齐亚，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变了。”

变了？

“你已经不再爱我了，或许你早就爱上她了。当年，我的离开，反而倒成全了你们。”

是这样吗？心电流通中，骤然领悟。好像……这话，有些道理。

当年，他之所以会向那个小傻瓜求婚，也许并非一时被失恋所激、单纯向滟光报复而已，也许，在当时，他已经对她产生了好感，只是，坚信自己痴情的他，并没有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就是从图书馆里，她坐在他对面开始的吧？那时，她每天换一条裙子，他也曾说过，太阳如果变换颜色，人们定会以为有无数个太阳——但，他真的没认出她吗？一个在你对面坐了一年多的人，有那样一张天使般的面孔，真的会毫无印象吗？

也许，只是潜意识里，不想认出她，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刻骨铭心的女友，他告诉自己，不该再留意别的女孩了。

呵，如此说来，滟光的变心，倒成了他背叛的借口，不敢想象，如果当年滟光没有离去，而他又跟可睛不断接触，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某些“花心”的男人就是这样来的吧！他比他们幸运，上天替他开脱了罪责。

原来，真正的叛徒，是他……

滟光总在无意中，帮了他的大忙，比如当年的离开，再比如今日的设计让他亲耳听到了那个小傻瓜的心声，让他感到甜蜜和心疼。

他不该再怪滟光了吧？已经没有资格了。

“亚，我真的要走了，你一点也不留恋吗？”滟光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留恋了。她这次的回归，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她在他的心中，已经没有分量了。

齐亚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太多太复杂的思绪搅乱了他素来单纯的世界，他得好好整理一下。他，需要一点时间。

第九章这天晚上，齐亚没有回家，幸好公司里有一间小小的休息室，成为他临时的避难所——呵，不应该说“避难”，只是一时无法面对眼前纷乱的一切，他暂时得寻一个自我的空间独处。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状况，一如两年前滟光离开的那会儿。不同的是，当时他的身边有那个小傻瓜的陪伴，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平复心境。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软弱的男人，还带点自私，大难临头惟一想到的就是逃避。

那一年，当他发现，醉酒后的自己与小傻瓜在同一张床上时，也是这般采用了消极逃避的态度躲着她，推卸自己的责任，甚至念念不忘去找另一个女人。

他有什么好？值得她如此付出？

没有完整的爱情给她，没有财产家世保护她，普通无能的他，这辈子该拿什么回报她的恩惠？

一个可怕的问题忽然窜入脑海——如果，她不再爱他了呢？

那个小傻瓜，在迷迷糊糊的情窦初开时期，偶尔看到了外表还算顺眼的他，于是把所有美丽的幻想加诸在他的身上，用尽一切争取他。

这是爱情吗？或者这只是一时的迷恋。

或许，她爱上的并非他，而是她理想中的爱情。

万一有一天，她长大了、清醒了，清楚了他的平凡，还会一如既往？

她的社交圈子那样广，围绕她的青年俊杰多不胜数，而他，连滟光这样的女孩都留不住，能留得住她吗？

失去了她，他该到哪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这场起缘于一时冲动的婚姻，发展至今，竟已无路可退了。

“齐总？！”秘书像往常那样，入内打扫，猛然发现了休息室中的齐亚，大吃一惊，“您、您……怎么这么早？”

“昨晚加班，没回家。”他穿好上衣，勉强微笑。

“怪不得昨晚老板娘打电话到我家……”

“我只是代理总裁，不是老板啦！”他纠正秘书的口误。

小傻瓜昨晚找过他？电话都打到秘书那儿了，恐怕寻遍了跟他有关的人，而他，就藏在公司里，最平常也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

秘书这时失笑，小声嘀咕了什么，但他没听清楚。

“对了，齐总，江经理从美国回来度假，想请您吃午餐。”

“为什么你们都叫他‘江经理’，却叫我‘齐总’？”齐亚莞尔，“他才是Boss，这样的叫法会不会太奇怪了？”

“因为……”秘书欲言又止，只丢一个神秘的表情，“这种事不是我一个小秘书可以多嘴的啦！嗯……我替您回复江经理，就说没问题，OK？”

“当然，应该换我请他才对。”齐亚点点头，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一个称呼而已，也不想太过追究。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那个让他震惊的答案，在他跟江经理的午餐时间。

从美国荣归故里的江经理自然是春风满面，席间侃侃而谈，话多了一点——这多出的一点点，却足以让秘密曝光。

“最近J＆K的竞标很热，亚洲晴空有没有兴趣参加？呵，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打听什么商业机密，毕竟夏氏和亚洲晴空是兄弟公司，有什么消息内部互通一下，免得便宜外人。”江经理说。

“竞标的事……我已经把计划书提交董事会了，怎么江董您没看见？还没有传真到美国吗？”齐亚诧异的问。

“我又不是亚洲晴空的董事，怎么会知道？”江经理摆摆手，“我只不过是夏氏企业一个高级打工职员而已。”

“什么？！”如果是行为夸张的人，这会儿一定跳起来了，“我一直以为您是我的老板。”

“老板？”江经理哈哈大笑，“下辈子吧！阿亚，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真相吧？”

“什么真相？”他更加不解地蹙起眉。

“哈哈哈……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笑的事……”江经理捂住肚子，几乎笑得抽筋，“你现在还不知道亚洲晴空的真正老板是谁？”

“谁？”似乎已经触到了事实真相，但他就是不愿大胆猜测。

“就是你自己呀！”

“我？”齐亚指着自己，怀疑自己听力出错。

“这间公司，是可晴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啦，怎么，律师没让你签字！”

律师当然有让他签，实际上，结婚那阵子，文件签到他右手发酸，只是，他从不看文件上的条款，以为无非是有钱人的自我保护，防止万一离婚时财产流失之类的，他娶小傻瓜，不是为了钱，所以，也没有在意。

原来，就在那堆签名中，一间偌大的公司送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可是……我那时候的确是面试进公司的呀！”

“是可晴的小把戏啦！”江经理终于全盘托出，“她怕你不肯接受这份礼物，觉得自己‘吃软饭’受了侮辱，所以，才出此下策，那时候，我们都在笑她，不过办一间公司而已，不用搞得跟国家机密似的，她就是不听！”

笑容终于克制，换上严肃，“不过，阿亚，有些话我还是得告诉你，毕竟，可睛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她为了这间公司，几乎把她娘家分给她的财产全投进去了，我们都劝她自己多留点股份，但她坚持把股份都转到你的名下。

“她大概觉得，如果你不是最大的股东，在公司说话没有人会听，我们这些兄弟也是她拉过来帮你的，当初，为了挖角，她跟她大哥吵得翻天覆地。

“千万不要辜负她呀，这种女孩，翻遍全世界，你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齐亚的心海波涛起伏，变幻激动的颜色。

这顿午餐，看起来，他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对啊，这个世界上，如此光彩夺目的女孩，今生(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她的好，更衬托了他在这桩婚姻中的不及格，而她的爱情，使他如此自惭形秽，惭愧到自认不配。

本以为自己是一个足以给女孩幸福的男子，现在反过来，幸福却是她给他的。

她的付出和所作所为，让他折服又让他害怕。

怕什么？呵，就是昨晚彻夜担心的如果，她离开他……

像杞人忧天吗？像！但他相信，每一对感情至深的恋人，都曾有过这种神经兮兮的妄想。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齐亚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小傻瓜。

她也许一直在等他，因为等得太久，倦得睡着了。蝶翼般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嘟起的小嘴微微呼着气，身子缩在沙发一角，显得特别单薄，引起他心疼的怜爱。

傍晚的凉风穿堂而过，无灯光的暗处，冷意飕飕，她竟没有盖毯子，手脚冷冰冰的。

齐亚忍不住将自己覆盖上去，俯身吻她晶莹的唇。

“唔……”她被热吻催醒，迷糊中回吻他，惹起他体内的骚乱。

一时间，齐亚顾不得许多，就在长窗明亮的客厅之中，衣衫褪去，激动的一举与她结合。

略微粗暴的姿势弄疼了她，律动中，她发出一声呻吟，但当他调整韵律，她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在半梦半醒之间，呻吟变为悦耳的娇吟。

良久、良久，天边残霞淡去，明亮的长窗昏暗了，他第三次将火热的种子喷洒在她的壁垒深处，终于，筋疲力竭。

“亚亚哥……”时钟的滴答声又不知流淌了多久，她才睁开眼睛，看着正轻吮她的齐亚，神情依然懵懂，“唔……我又在做梦了。”

做梦？齐亚想笑。他做得这样卖力，她却以为只是一场虚无的梦？

“什么梦呀？”故意逗她。

“色色的梦。”小手张开，抓住他肩上油亮的肌肤，“我完蛋了，连做梦都梦见这种色情的事……”

齐亚忍俊不住，咬了咬她，助她清醒。

“啊！”她果然跳起来，“坏蛋齐亚，你干吗咬我？”

“免得你以为是梦，让我刚才的努力讨好白费。”齐亚笑意盎然。

“你你你……”她低头看看自己全然裸露的身子，双颊绯红，“我还以为你很老实哩，哼，看错人了！”

“我在别人面前的确很老实，”他抵住她的额蹭着，轻诉情话，“是你让我变坏的……”

“呸！”她含羞地瞪他一眼，挪到他怀中最舒适的位置。

一片沉默，感受温馨，忽然她神情一黯，似有泪下。

“怎么了？”齐亚发现了她留在他胸前的湿浓，诧异万分，“好好的，怎么哭了？”

“人家……人家肚子饿了。”哭泣声爆发。

“哈哈，”齐亚捏捏她的鼻子，“真是个孩子，肚子饿说出来就好了，干吗要哭？来，想吃什么？我帮你做。如果家里没食物了，我们就出去吃。”

“都是你这个坏蛋啦！”她猛捶他的胸口，“你干吗不回家？害人家一直等你，等得连饭都没有吃……”

齐亚听得胸口一阵酸疼，连忙搂住她，细声安慰：“我在公司加班呀，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你不用等我的，自己的胃要紧，懂吗？”

“人家昨晚上就没有吃东西，今天一天也是空着肚子……”她泣不成声，“坏蛋齐亚，通宵不回来，害人家一个人好害怕……我要是被饿死了，或者被劫匪闯进来杀死了，你就高兴了，是吧？”

她哭着的控诉，害他手足无措，连忙拥她入怀，轻抚她激颤的背。

“我哪有这样想，冤枉……”

“我才不是冤枉你呢！”胃疼外加一整天心惊胆战的等待，磨光了夏可晴所有的耐心，平时任何事都可以一笑带过的她，大方的美德已荡然无存，变得钻起牛角尖来，“你昨天晚上真的是在公司加班？”

的确是在公司，可惜并非加班。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为了躲避她、理清思绪？

中午那顿饭之后，听了江经理一席话，他才发现，想要逃开的举动是多么愚蠢，这种关键时刻，他要做的应该是立即回到她的身边，让她心安——毕竟，才见过情敌，又找不到老公，任何女人都会不安的。

然而齐亚并不知道还有一点更关键：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谎。

“当然是在公司……加班喽，不然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一开口，便犯了大忌。

夏可晴瞪大眼睛，注视他良久，狠狠地咬住下唇。

“你再说一遍？”

“当然是……加班，”他死到临头仍不知死活的呵呵装笑，“我又不会喝酒，不可能去找酒廊公关，太座您放心好了……”

“昨天晚上，我打过电话给你公司的所有精英，他们都说最近比较闲，该忙的Case都忙得差不多了，我还去过你的公司，办公室里根本没有你的人影，没有助手、没有进办公室，你一个人在哪里、加什么班？”

齐亚的脸微微苍白。他怎么忘了，公司里都是她的眼线，任何一个小谎都能被轻而易举的识破。

“可我的确是……”在公司里呀！只不过小小的休息室紧闭，她没有挖到人而已。

“你在那个女人家里对不对？”脑子被气愤所激，顾不得许多，两人之间那块遮遮掩掩的窗帘被一把拉下。

这回才是天大的冤枉！可是，有了撒谎的纪录，齐亚知道自己百口莫辩了。

“你不用否认，我都已经见过她了，她会没去找你？”

忿恨的泪水在她的眼中闪亮一片，淹没了他的心，但他却不敢上前替她擦拭。

“我知道。”吐出一口气，他决定把事情一吐为快，免得他俩之间造成无谓的隔阂。

“你知道？”难以置信的神情在她脸上变幻而出。

“昨天……你去找她的时候，其实，我就在房间里。”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

夏可晴一愣，挡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轻滑，整个人跌进软垫。

“你知道……”她喃喃自语，“你全都看见了、听见了……所以，你讨厌我了，所以，不肯回家……”

“不是的！”齐亚扬声反驳，“昨天晚上我确实是在公司，在小休息室里，真的没有跟别人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她抬起眼，泪水又已蓄满，颗颗滚落，“亚亚哥，你为什么不回家？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吗……”

“我只是……需要想一想。”他低下头，说出了致命的句子。

想一想？

她为他付出了所有，事到如今，他居然说要“想一想”？

伤心到了深处，泪水却流不出来了。听说爱情是有极限的，先前再不堪的事都能容忍，可是，达到了那一条无影无形的线，短短一个句子，就能让情感全然崩溃瓦解。

夏可晴觉得，现在自己的心，就处在这样的边缘上。

“想什么？想怎样谈离婚的事？”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一向言辞木讷的齐亚在紧张之下更不懂得该怎样辩解。更何况，他要理清思绪的理由，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她才是你心中的至爱，我……不过是一个候补的而已。”

候补？齐亚莫名地感到气愤——她怎么可以如此贬低自己，贬低他们之间的感情？

“你在抱我时候，会拿我跟她做比较吧？又或者你根本就把我当成是她……”

“你在胡说什么？”齐亚蹙眉，“可晴，我怎么待你，难道你没有感觉吗？”

感觉？夏可晴现在惟一的感觉就是浑身疼痛，听力被摧毁，她根本没有听清齐亚的辩解，只是顺着自己渲泄的情绪，一个劲往下说。

“所以，刚刚你一回来，就在这沙发上、就在我的睡梦中，要了我……是想补偿我吗？齐亚，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从没有过，你从来没有一回到家，就要我……别人说，男人做了亏心事的时候才会努力讨好女人，你刚刚那样‘卖力’，是在讨好我吧？”

“见鬼！”齐亚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可晴，你瞎猜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她伤心，他本该耐心安慰，本来也是想着这样做的，可是，他刚刚“爱”过的女孩居然篡改他“爱”她的意图，这种事，是男人都不能忍受！

那律动间的激狂，那深吻中的柔情，难道没有把他的心意标示清楚？还用得着解释和猜疑？

她就这样看待他的“卖力”？认为他的“劳动”如此廉价，只是一种免费的施舍吗？

“我不相信！”

夏可晴忽然捂住耳朵，阻挡任何说明。

他看见了她跟余滟光的交易，难道还会看重她？任何人，瞧见了这种可耻的金钱买卖，就会对她投以鄙夷的目光吧？

她努力创造给他看的完美形象，这下子，一定全部毁了……

夏可晴自认没有优点，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一个本来就不爱她的男人，如果觉得她天真纯善，也许还能跟她继续下去，可是如今发现了她的邪恶，还会自愿待在她的陷阱里？

齐亚是个善良的人，不忍心伤害她，所以，他现在正用委婉的方式向她告别呢——她清楚的，不用别人提醒。

曾几何时，她变得如此没有自信？

呵，大概坏就坏在那个“暗恋”上吧？暗恋者，看似有无限勇气，实则心中非常恐惧。付十倍的努力才得到的东西，自然会让人患得患失。这其实才是暗恋者最大的悲哀。

“齐亚，你知道吗？那间公司，不是江大哥的，是我……买来把你骗进去的。”

埋藏心底多时的秘密，趁着现在，一吐为快吧。

“我知道。”齐亚轻轻地答。

他又知道了？另一个愣怔——他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了。

看吧，如今她的丑陋面目全然曝光，下场完全可以预见。

“你又知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那个钱包……其实是我偷的，为了接近你。”她神经质般的轻笑，“还有，那一万元假钞，也是我故意放进去的，为了让你再来找我……”

还恶作剧的说，他占了她的清白之身，是为了让他娶她。

“我爱你，已经好久好久了，那时候，在图书馆里，我每天换一条裙子，所有男生都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投向我，只有你……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我这么爱你……到了今天，你居然还要对我说谎，还要‘想一想’，齐亚，你让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我……”齐亚觉得，此时此刻，舌头像被什么融化掉了。

想说，撒谎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想说，那个“想一想”是为了让他们的婚姻走得更远，他更想说，她的所有花招，他都不介意，因为正是这些花招，为他俩做了媒，他感谢都来不及……但他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一次，羡慕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可以在关键的时候轻易化解女孩的心结，而他，就算现在马上转世投胎变成那样的人，恐怕也来不及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坏孩子，从前的单纯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夏可晴自嘲地笑，“齐亚，你现在很失望吧？”

她挥挥手，做个不以为然的样子，裹着毯子往房里走。

“今晚我不会再找你了，你可以失踪，可以回公司的休息室，可以想个够……可以不用再撒谎了，齐亚，你是好人，撒谎不适合你。”

门一关，夏可晴把自己隔绝在卧室里，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听不到了。

浴室的水花纷纷溅下，她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脖子上红紫的吻痕这些爱的标记，将来，还会再有吗？

虽然它们弄花了她无瑕白净的皮肤，但她好舍不得让它们褪去。

呵，这是不可能的，就像此刻，蒸气一腾，镜子模糊了，它们，马上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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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后来呢？”曲冰冰撑着脑袋，如听故事。

“后来他就回公司了，我到今天为止都没再见过他。”大量的牛奶和糖倒入咖啡之中，渲泄气愤，端起杯子猛喝一口，夏可晴差点腻得跳起来，“咳……咳……好甜！”

“活该！”曲冰冰大笑，“你这样，不是等于把他送给那个女人了吗？齐太太，自己的财产自己要懂得保护，在这种非常时期，你应该用甜言蜜语把他捆在身边才对，以后玩得烦了，再把他扔掉，主动扔掉一样东西，跟被人抢走一样东西，意义是不同的！”

“怎么你跟大哥的说法一模一样呢？真不愧是天生一对！”夏可晴瞪她一眼，“我们家亚亚哥又不是玩具，什么‘玩烦了’、‘扔出去’，哪能用这种词来形容！”

“你要是再不采取行动，他很快就不是‘你们家的亚亚哥’了！”

自从结婚以后，夏可晴忙着打理家庭，曲冰冰忙着谈恋爱，两个老友许久不曾来往，今天曲大小姐兴致突起，到这间小咖啡店转转，却发现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趴在收银台上，憔悴的模样让人只得上前安慰。

“他以前也不是‘我们家’的，”夏可晴皱着小脸，眼泪呼之欲出，“他是别人暂时寄放在我这儿的，总有一天那个女人会把他领走。”

那晚摊牌之后，当她从浴室出来，他已重新失踪，虽说是自己把他赶跑的，可心里仍然忿恨得要命。

“坏蛋”、“呆瓜”之类的词语连续骂个不下千百万次。他怎么这么笨？只要再回头哄一哄她、抱一抱她，也许，她就会心软，前嫌既往不咎。

“余滟光”这个心结，存留已久，她不会介意再久一点，亦不会为了这个陈旧的问题与他分手。

她气的只是他的撒谎和犹豫，如果他能明说，那刻骨铭心的爱情已经分了一点给她，她就会知足大笑，主动言归于好的。

可是……那个笨蛋就是言辞木讷，连句逗她开心的话也不懂说，气、死、人！

“你会甘心他被那个女人领走吗？”曲冰冰眨眨眼。

“我……”说实话，这种亏本的事，世界上没人会甘心，可……如果他真的抵挡不住旧爱的吸引，就算付出再多又有什么办法？

那张也许白白浪费了的一千万支票，让她好心疼，但是，想到他也许真的一去不回，让她更心疼。

“可晴！”正在痛苦中挣扎，忽然咖啡店大门被撞开，一群嘻嘻哈哈的女孩闯了进来，大呼小叫，“咦，冰冰也在呀？”

下午茶的时间到了，她的老顾客们来了。

“给你——”什么东西，轻如薄纸，被她们其中一人扔了过来。

“嗯？”打开信封，竟发现飞往埃及的机票，“这是！”

“我们一帮朋友决定进行神秘的尼罗河之旅，邀请你夏大小姐参加！”众女孩异口同声，“连机票都替你买好了，不会不给面子吧？”

“可……”现在跟齐亚闹成这种局面，她哪有心情去旅游？

“不会吧？我们都一起死皮赖脸的来邀你了，你居然真的打算不领情？”听了她犹豫的口吻，众人的笑容微微收敛。

“这次就饶过我吧，”夏可晴连连鞠躬，“冰冰不是也没参加吗？下次、下次啦……”

“谁说我不参加？”曲冰冰拍拍手边的皮包，“机票早就在这里面了，喂，她们说得对呀，一起去国外散散心，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回来之后，问题自然解决了，有句话说——小别胜新婚！”

“哦，原来是舍不得老公！”众女孩讽笑，“刚刚才想起，可晴已经不是我们的夏大小姐了，是人家的齐太太了，整天忙着围着老公转，怪不得没空！”

“不要取笑我啦！真的是要照顾店里的生意，走不开……”

“夏可晴，你少狡辩！”其中一人跳出来，“自从结婚以后，你理睬过我们吗？平时的派对不参加也就算了，可这回我们的埃及之旅，是花了好多心血才商议出来的，你也不赏脸？哼，重色轻友！”

她们的小圈子，在国中时期就赫赫有名，是因为在夏可晴的领导下，每年策划的节日派对、假日旅游，精彩节目无数，惹得圈外人眼红不已。

可自从这位核心人物步入婚姻坟墓后，整个圈子就乱了序，再也没有那样令人激动的狂欢了，这一回，众人细心策划，终于构思出浪漫的尼罗河之旅，力图重振帮派之声威，可是这位昔日的“帮主”居然不肯赏脸？

若没有她的肯定，她们对自己的策划毫无信心，若没有她的参与，她们的活动死气沉沉，所以她非去不可。

但夏可睛就是毫不知趣，机票讨好的送上门却一再拒绝，伤了一帮老友的心

孰可忍，孰不可忍？有人气愤是很自然的事。

“可晴，你就这么怕你老公呀？”另一人冷冷插嘴，“不要怪我们不提醒你，现在离婚率高得很呢！你那个老公跟乔胖子的外遇曾经有过一腿，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小心点哦……唉，昔日趾高气扬的大小姐今天竟然被一个这么普通的男人吃得死死的，传出去简直会让人笑掉大牙！”

吃得死死的？

这话听来刺耳，想一想，却也的确是那么回事。

从前只要一到周末，她就换上最炫目的裙子、闪亮的鞋，穿过宾客云集的大厅。那发下如星一点的耳环，那粉颈上流动的钻光，那不经意的一次嫣然回眸，都能引来男生们一片嗡嗡的骚动声。

她是舞会上的女王，指尖轻轻一勾，便有无数裙下之臣跪倒在她的脚边，她的微笑和蹙眉，决定了整个大厅的气氛。

然而现在的她，到了周末，只是待在家里，充满油烟味的厨房，围裙上随时可见的斑斑污渍，等待丈夫时的渴盼心情，构成了她全部的生活。

还有旧情人突如其来的光顾，惹得她胆战心惊。

赔上自己的自由，赔上自己的花样年华，换来了什么？他的离家出走和朋友们的冷嘲热讽吗？不划算、太不划算，她若是个商人，现在肯定破产了。

夏可晴自认是个爱面子的人，即使内心被摧残得鲜血淋漓，表面上也要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何况正处于朋友们的围攻之下。

“谁说我怕老公？”激动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不怕吗？”顿时响起“哇哈哈”的笑声，“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们去埃及？”

“去就去！”她一把夺回机票。

众女孩一怔，随即鼓掌，“对了，这就对了，这才是我们可爱的晴晴嘛！干吗为了一个男人束缚住自己呢？他有那么重要吗？你看，我们不是都没有固定的男友吗？我们过得多开心！”

“我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束缚住自己呢！”多日的委屈借着朋友们的诱导，霎时倾泻而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这话一出口，众人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是呵，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齐亚对她而言，是无比重要的人，现在她却信口开河，难怪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话已经说了，就必须顺着说下去，何况，她还想借此踢出心中怨气。

“他不过是我的一个、一个……玩具！对，就是这样！等我玩腻了，就扔了他，狠狠地扔！”

她没有察觉，说出这话时，怨气是吐出来了但泪水也激了出来，谁都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只不过发发牢骚而已，所以大家都无奈的看着她的泪水，不再出声。但，只有一个人不知道。

那个人，刚刚走进咖啡店，从她背对着的那扇门。他自然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泪水，所以把她的话信以为真。

他也没有听到前面完整的对话，只听到“玩具”两个字。

齐亚，在经过数日冷战之后，终于熬不住，打算到妻子的店里举旗投降，经过街角时，他还特意买了一束白合——这种送花的肉麻举动，过去他从不肯做，但现在为了逗她开心，他决定放下一切骄傲。

但是，她却说他只是一个玩具，玩腻了，她要扔了他，还是狠狠地扔？

午后的阳光随着大门的敞开，投进一片辉煌，他就站在这金色的照耀处，头有点眩晕，眼前也像有花般的光斑在飞舞。身子软软的，稍一不慎，也许就会瘫下。

他就说，自己没有这么好运，无缘无故地得到这么好的女孩，原来上天并不打算给他一辈子的幸福，只是让他门俩“玩玩”。

很好呀……他这样无用的人，本该就是如此的下场。

默默的身影没有惊动众人，悄悄掩们离去。

“可晴——”无意中瞥了一眼窗外的曲冰冰忽然出声，“那个人，是齐亚吗？”

“谁？”夏可晴一惊，湿漉的眸子抬起，“在哪儿？”

“往那个方向走了，”曲冰冰指引她的视线，“呃……也许是我眼花，刚刚他好像是从我们这儿出去的……”

他一定是听见了。事后她偷偷的打了个电话，从秘书那里，得知他去了香港，归期不定，名义上是为了工作，实际呢？

答案不言而喻。

香港并非遥远的地方，她却没有理由去找他，每天看日出日落，晨曦洒在半边枕头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这才明白，只要他留在她身边，即使心不在焉，也比她独自终老的好。

她好后悔……这一切，不是她能预见的，但她更没料到，后海中灾难来了——

这一年春天，一场瘟疫在全球蔓延，而世界的另一端，战火纷飞。

仿佛地球的末日，不幸同时到达，惹得四处人心惶惶。

她从电视上得知，香港被列为严重疫区。新闻主播刚报道完这则消息，她就冲到电话旁，拨通所有可能找得到他的号码。

但他好像真的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似的，香港那边的办事处无人接听，据说为了防治瘟疫，员工全体放假，而他的住所，连他的母亲都只知道地址，不知道电话号码。

有点焦急，又有点庆幸。

焦急自然是因为担心他的健康，而庆幸……呵，她竟窃喜这场瘟疫来得及时，终于有借口去找他了。

“你疯了！”夏世勋坚决阻止，“你知不知道这种病毒是在空气中传播的，距离患者两公尺之内，就有可能感染，你还要跑到疫区去找死？！”

“我只知道等在这里，比死还难受！”她一把推开挡在衣柜前的庞大身躯，胡乱扯了些衣物，扔进行李箱。

“那你就不要回来了！你要是回来，我就报告政府，将你带去隔离！”夏世勋气得浑身发抖。

她白了这个语无伦次的哥哥一眼，衣箱一关，人就要往门外去。

“站住！”夏世勋举起右手，“机票在我这里，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他什么时候偷了她的机票？他们兄妹都只懂得用“偷窃”解决问题吗？

“大哥，不要再闹了，”夏可晴叹了一口气，“你偷了我一张机票，我可以再买十张，从小到大，我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你这个傻瓜……”素来凶神恶煞的夏世勋眼睛竟不由得微微湿了，“别人的妹妹都乖乖的，为什么我的妹妹这样淘气，尽干些疯狂的举动呢？”

“如果你们不这么宠我，不让我这么无法无天，我可能会乖一点……”夏可晴莞尔，搂住这个气得几乎头顶冒烟的男人，习惯地撒娇，“哥哥，让我去吧，又不是每个人都会染病的，就算染了病也有康复的机会呀！再说人要是倒霉起来，就算没遇到瘟疫，也有可能发生意外，到了香港，我会小心保护自己的，放我走吧。”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夏世勋像老头子般唠叨，“简直是悲剧！”

“有悲剧看，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她笑，“而我现在……就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似乎让夏世勋感到极其无奈，于是深深叹息，仿佛老了几十岁，挥挥手，“去吧，去吧，真是女大不中留。”

等到夏可晴迈下楼梯，他忽然又大喝一声，“等一下！”

“又怎么了？”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只见他从房里拿出一只大袋子，往她面前一扔，“把这些带上！”

“什么东西呀？”她好奇地打开，只见口罩、手套、鞋套、没什么用但不得不备的预防用品……足够十个人用。

“哥……”夏可晴感到喉中有些哽咽。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这个任性的妹妹如同野马般难以束缚，所以也早早做好了准备，万不得已的时候由着她，虽然之前要假装强烈抗议。

“谢谢哥哥。”她扑上前，一如既往受了恩惠时，对准俊脸啵啵啵奉送无数香吻，“现在好好亲你一下，等到我从香港回来，就不能这样了。”

“哼！”丢下气呼呼的声音，夏世勋一扭头，砰然关上房门，故作凶恶的模样引得夏可晴恢复笑意。

就这样，她来到了香港。

飞机上，几乎没什么乘客，空中小姐们像是在为她一个人服务，难得的超级享受。

而整个香港，前所未有的空旷，人们都待在家里避难，偶尔会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滑过长街。

她仿佛来到了一座空城，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火星，听说那儿也有无数的空城，埋在沙子里。而戴着防护口罩的寥寥行人也很像科学怪人，给她一种虚幻的感觉。

这就是疫区吗？

这么说，她已经跟病毒为伍了！死神随时可能跟她擦肩而过。

她就在这无数可疑的空气中穿行，心里却并不似想象中的那样害怕。

路不熟，林立的公寓让她的眼睛发花，看着手里的地址，她逐一寻找，终于她看见了。应该就是这儿，地址跟纸条上写的一字不差。

可是，刚刚激起的喜悦之情，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冰冻。

一辆救护车停在楼前，尖叫的警鸣和雪白的颜色使她的视觉中一片狰狞。

难道……是齐亚出事了？虽不愿往最坏处想，但不安已经窜起，止不住。

她不懂粤语，周围的人又由于太忙没空搭理她，或者，故意不理——谁都知道，这个时候，人跟人少接触为妙。

天呵，谁来告诉她，那刚刚被抬上救护车的男子，是谁？

“亚……”她喃喃地低吟，眼睁睁的看救护车从她面前疾驰而去，却连问也没有机会问一句。

追了两步，尖细的高跟鞋却追不上，口罩却不争气的斜落下来。

泪水，也跟着掉下来了。这段时间，她总这样软弱无力，说哭就哭，眼泪变得廉价。

“小姐，请戴上口罩——”终于，有人跟她说话了。半粤语半国语的腔调，勉强能听懂。

是大楼里一位好心的住户，还是好心的过路人？

“请问……刚刚被送走的是什么人？”她马上抬起头，抓住时机问。

“不知道，反正是讲普通话的。”那人回答，拾起她跌落的口罩，“小姐也是从外地来的吧？要小心哦。”

讲普通话的……这么说，极有可能是亚亚哥。

夏可晴望着那辆已经转过街角的救护车，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亚亚哥……”

她抱着膝盖抽泣，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对不起，我马上戴好口罩。”她以为又是刚才那位好心人。

但，这一回，却听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可晴？”对方的声音有些犹豫，似不敢确实她的名字。

她一愣，反不敢抬起头了——这声音，如此熟悉，最近只能在梦里听见的迷人嗓音。

“亚亚哥？”她是先看见一个遮着半张脸的口罩，才看见他的眼睛。

眼里有深邃的神色，是他看她时特有的神色。

“亚亚哥！”她一跃而起，攀上他的脖子，顾不得在街上，紧紧地抱他，“呜……亚亚哥，你这个坏蛋，为什么不给人家打电话报平安……人家好担心，以为刚刚那个人是你……”

“傻瓜！”齐亚胸膛起伏，似乎跟她同样激动。

曾经的心结与误会，在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了。有什么比得过死亡呢？她迎着死亡来找他，这份执着，任何人都抗拒不了。

他觉得自己不该再生气了，刚刚从窗户看到拖着大箱子逐一对照门牌号码的她，看见追着救护车差点追掉鞋子的她，还有抱着膝盖在斜阳晚照的街头哭泣的她，什么气都消了。呵，这段时间，一个人待在香港，饱受相思的折磨，也把怨气磨尽了吧？

就算她只把他当玩具，他也甘愿了。何况，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玩具倾其所有，这一点，他早已想明白。

“亚亚哥，你还怪我吗？”她见他愣愣的，焦急解释。

“当然了。”他逗她。

“我……人家那天不是故意乱说话的，谁叫你要跟人家怄气呢？哼，我不管，反正人家都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了，你就算不高兴看到我，也要装做原谅我的样子！懂不懂？”

“嘿——”齐亚失笑，将她一抱而起，“傻瓜，我是怪你不爱惜自己，居然跑来疫区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据她所知，病毒一被发现，所有的人能逃就逃，哪像这个笨蛋主动留在疫区这么久的？

“我最近有点感冒，想确定没事之后再回去，免得万一有什么，连累你们……”

“真的？不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她紧张的皱起脸。

“你想知道吗？”齐亚低低地在她耳边说，“等一下，到了浴室里，我告诉你。”

“坏蛋！”脸儿马上羞红，“大街上讲这种色情的事！”

“我说什么了？”齐亚抵赖，“我只是说，你一路上风尘仆仆，要好好清洗一下，免得染上病……”“坏蛋！坏蛋！”夏可晴猛捶着他的胸抗议。

“那你呢？你还在怪我吗？”他暗指她的谎言和犹豫——这场争吵的起因。

“等一下，到了浴室里，我再告诉你。”她贼贼的笑，以牙还牙地答。

于是，从容的俊美男子，抱起拳打脚踢的调皮小人儿，身影没入宁静的公寓。一只行李箱拖在后面。

没想到，一场瘟疫反倒成全了他们的爱情，许久以后，夏可晴回忆起这时的大胆和疯狂，反倒觉得不可思议了，实在想不出当初哪来的天大勇气，让她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仿佛有一把狂迷的火，燃烧着她，让她没有办法停下来。

别人对她的行为觉得好笑。有时候，在午夜梦回的时刻，她自己也禁不住想笑。

她千方百计、千方百计要得到他的真心……这一回，如愿以偿了吧？

好像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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