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闯江湖》

作者：霖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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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终于是逃不过这一劫，生性害羞内向的我（相信认识我的人都不会同意这句话），仍旧是得鼓起勇气提笔写下“作者介绍”般的文章，真是教我好想连三叹——

唉！唉！唉！

霖瑄是个很、非常怕麻烦的人，简直像是得了“麻烦恐惧症”一样，所以霖瑄非常讨厌打电话，也因此被不少朋友骂了上百次猪头，但是霖瑄奉着与世无争、宽大为怀的胸襟，全部当成了耳边风，依然故我地活得相当自在。

当初要写这本故事完全是因为那时霖瑄迷上了武侠小说，满脑子想的都是想称霸武林、一统江湖，但是……似乎是文笔有待加强吧，这“统一大业”竟是统了好几次才获准搬上台面，唉！想来这武林盟主之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霖瑄的脑袋里，有许多的故事都是一时兴起，不过兴头一过，也就没了下文了，而能成就一本十万多字的故事的，通常都是有他人在旁鞭策的结果，读霖瑄是又暗恨又欣喜的，完全不知如何回报……或者该说是报仇？

努力写了这么多字，想想也应该是够了吧，不然霖瑄的头发在还没过完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半年就会全随风而逝，呜哇——那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个画面啊！

所以——

咱们下本书再见喽！

楔子

所有的人都迷失了方向，抱头鼠窜；所有的人都惶恐惊惧，害怕得大声叫喊……

“动作快一点！把所有的人全部灭口，不准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快——”坐在马背上的壮汉大声吆喝着，夜色遮去了他大半边的脸。纵然今夜是没有月光的夜晚，但是他杀意狠绝的凶眸却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去！别玩了，快拿了东西离开！”

一把捉起另一名男子丢出十丈之外，壮汉随即侧身，举手挥刀而下，夺走了原本被男人压在身上惊叫的女子的性命。

“求求你放了他吧，他只是个婴儿，认不得你的……”

一名妇人跪地央求，双手紧紧抱住一名男子的大腿，眼睛中透露出惶惧，直视着男子抓握在手中的婴儿。

“哦？你说的是真的吗？”男子张大了双眼，非常认真地看着妇人。

“真的！真的！”妇人拼命地点头。

“可是……死人说的话我通常都不是很相信耶！”

“啊？”妇人先是一愣，再是双瞳暴睁：“啊——”

就见男子向上抛丢手中的婴儿，再以迅捷的刀法凌空切断婴儿的身体，也在同时划开了妇人的脑袋。霎时，婴儿的血和妇人的血同时喷射而出，犹如两道血刀交会在半空中，并在瞬间又向四周喷溅，景象惨不忍睹……

“走喽！”壮汉吆喝了一声。

接着，数点零星的火苗窜出。

“全部的东西带齐赶快走，官兵快来了！”

吆喝、求饶、怒骂、尖叫的声音不绝于耳，猫如一场人间炼狱；然而随着火势的增强，渐渐地，各种声音逐渐消失，在一群人影迅速离去，隐没入深夜的黑幕之后，整个庄园陷入一片死寂，宛如一座才历经一场浩劫的死城般，只有烈火烧爆木头的“僻啪”声衬底。

大火熊熊地烧着，高温之下浮现出气流般的蒸气；烈火散出来的光，连十里外的人都能一目了然。

大火狂烧了一整夜，烧毁了庄园的华丽，烧焦了四十五具尸体，也烧尽了所有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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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洛阳是个大城市，就是因为大，所以人多热闹；也因为人多，因此三教九流的人也不少，各路人马在这儿全能找得到。相对地，在这里也可以得到第一手的消息来源和情报。

“悦龙客栈”是洛阳城内最大的客栈，因为它卖的东西物丰价廉，坐落的地理位置又好，坐在三楼便可以眺望整个洛阳城，因此许多文人墨客、英雄豪杰无不喜爱来到这儿喝壶香茗、吟诗作对，或举酒对杯畅饮一番。

今日如往常一般悦龙客栈依旧是高朋满座，楼上楼下全坐满了人，忙得店小二跑上跑下累得快不成人形了。

在人声鼎沸之下，有些人说起话来不免放大了些声量，但这也是因此可以打探到许多消息的因素之一。

“喂，听说上个月杀了王家老爷子的凶手，前些日子在广州给抓到了。”一名身穿青衣的男子对一旁的朋友言道，“那凶手被抓的当儿还砍伤了三名官兵，到最后仍是被刘捕头违着了，领着往省城去。”

“刘捕头是指刘雄吗？”

“当然啦！”青衣男子拿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随即又拿起酒壶斟酒。

“当王老头儿的尸首被人发现的时候，实在是修得很咧，几乎都快认不得是人是鬼了，所以刘捕头才会当下对天立誓，不论天涯海角他一定要追拿到真凶！结果他足足追了一个月，直到前些日子才让他给找到了线索，也一路追了三天才终于在广州逮着了！这其间的过程还真惊险呢，差点儿就让那贼子上了船逃走哩。”

“这凶手还真是凶残呢！”青衣男子的朋友摇摇头，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要说凶残，怎么也比不上一年多前石家的灭门血案，那次才称得上是惨不忍睹。”

“是啊，听说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呢。”

“证据全都被大火烧光了，尸体也都焦得跟黑炭一样，要抓凶手可难喽！”青衣男子有所感叹。“唉！连刚出生的幼婴都不放过，怎么忍心下手哪！”

“算一算居然也一年过去了，惨案发生后的前几个月官府还大肆缉凶呢，现在呢？雷声大，雨点小喽！”

“别说官府了，一般人不也都这样？当时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现在又有几个人在关心？”

一说到这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事实是如此，时间总是会冲淡所有的一切，而人是最健忘的动物。

青衣男子和友人轻叹了一声之后，随即就将话题带到了别处。然而，隔了两张桌子偏左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相貌异常俊美的年轻男子，独自一人默默地饮着酒；他那模样儿仿佛是置身于凡尘俗世之外，散透出的沉静气息和喧嚣的酒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你看见了没？”坐在窗边的魁梧壮汉——杨冲，用手肘碰了碰同桌的伙伴。

“别多管闲事。”萧仲儒一身淡蓝装束，神情有些不悦地对杨冲皱皱眉，并拿起了酒杯轻啜一口。

“不是我要多管闲事，这事儿分明是太明显了嘛。”杨冲为自己申辩。

“你不会当没看见吗？”

“老皮，你这话就错了，眼睛长在我脸上，它要把四周看得清清楚楚，我怎么管得了？我又不是头脑不清的白痴笨蛋。”

“可是装傻不是你的特长之一吗？”萧仲儒斜睨了杨冲一眼。

“那敢情还是跟你学的呢，师父。”

“但我总觉得你是‘青出于蓝，而更甚于蓝；冰出于水，而更寒于水’的好徒弟呀！”

“别跟我这个大老粗咬文嚼字的，你也不怕会闪了舌头。”杨冲豪气地一饮而尽杯中物。

“瞧！我舌头还挺灵活的。”对着杨冲吐出舌头，不料，对方却嫌恶地撇过头去。

“去！你脸上身上没几两肉，吐出舌头怪吓人的，快收回去。”

“我……”

“敢情两位大哥是为了我而起了争执？”出乎意料之外，俊美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斗嘴的两人面前。

杨冲惊愕地微张着嘴；而萧仲儒则是冷着一张脸，怪怨地瞪了友人一眼。

“瞧！没事儿惹了个麻烦过来。”

“麻烦是指我吗？”年轻男子大刺刺地坐了下来。

“我哪知道这娘儿们这么豪气，居然会自个儿跑来跟咱们搭讪。”

“娘儿们？指我吗？”年轻男子吃惊地指着自己。

“她敢女扮男装来酒馆喝酒，又怎么会怕羞地不敢找咱们聊聊几句呢？”

“都怪你那张脸，没事老爱勾引良家妇女。”杨冲嫌恶地皱眉。

“别推托责任，麻烦是你惹来的，自个儿收场去。”萧仲儒面无表情地自顾自喝起酒来。

“这位大哥好性格呀！”年轻男子颇有兴味地盯着萧仲儒瞧。

“他这叫耍个性，老是用这招勾引女人。”杨冲落井下石地损了老友一句。

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女扮男装的人儿看上了冷峻但风流惆傥的萧仲儒，而杨冲则是以看好戏的心态[奇+书+网]，打算怂恿这位大胆的姑娘缠上孑然一身的萧仲儒。

“姑娘可否告知姓名？”

“杨冲！”萧仲儒轻斥一声。

“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也没啥好隐瞒的。”对方突然站了起来，并移坐到萧仲儒身边。“我叫玉纭，大伙儿交个朋友吧！”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大伙儿都是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这种凡俗礼节呢？”玉纭用肩头顶了顶萧仲儒。后者蹙起眉头，不悦地紧抿住嘴。

“江湖儿女也有江湖规矩。”萧仲儒刻意瞪了眼坐在身旁行为大胆的女人。

“我刚出江湖，什么都不懂，还望你多多指导教诲才是。”玉纭又更靠近了萧仲儒一点。

“姑娘请自重。”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玉纭突然将脸靠向萧仲儒，距离近得令杨冲乍舌。

萧仲儒俊眉一皱，正待出言教训眼前不合礼数的女人几句，不料，杨冲却先开口抢了话，还轻易地把他出卖了——

“他的名字叫萧仲儒，我管他叫老皮。意思是你别瞧他一副文弱书生样，事实上他的皮可厚得足可挡十万敌兵哪！”

“怎么也比不上你的天字第一号大嗓门，你别太谦虚了。”萧仲儒反讽杨冲一句。

萧仲儒一说完，玉纭便吃吃地掩嘴而笑。

“瞧你！又耍嘴皮子想引诱良家妇女上勾了。”

对于杨冲的指责，萧仲儒无话可说。因为多说也无益，只能怪自己老改不掉好跟杨冲斗嘴、逞口舌之快的恶习。“你不仅长得好样，说话也好玩，我喜欢你，我要定你的人了！”

玉纭豪迈的一席话，惹得正在喝酒的杨冲一口将酒全数喷了出来；而被姑娘家指名要定的萧仲儒则是一张俊脸乍时更阴、更寒了起来。

“姑娘轻言了。”

“不！我是说真的，我决定要跟着你闯江湖了。”

“萧某有要事在身，只怕不甚方便。”萧仲儒一口回绝。

“不会——”

“小姑娘。”杨冲打断她，“你初出茅芦，很多事情需要让你明白，江湖是个险恶之地，对于陌生人就要更提防一点，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你要特别注意，因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就拿老皮来说……”话没说完，萧仲儒立即转头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改回：“呃……我的意思是……总之呢，千万不要凭长相断定一个人的好坏，尤其是帅俊的男人你千万别太容易缠上去，那种人八九不离十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棍。”

“可我觉得你也长得不难看啊！”

“凡事总有个例外嘛，而我就是例……”

话才说到一半，突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起，立刻就见一群身着灰衣的壮汉冲到客栈二楼，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一下子喧闹的情景消失，整个楼层陷入无声的寂静。

“客倌，请您消消火，本店是小本经营，您别砸了小店的招牌，惊扰了其他客人呀。”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店小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个个凶神恶煞模样的壮汉，依然不怕死地上前劝说。

一把挥开店小二，带头的壮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他把目光定焦在萧仲儒那一伙人身上。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好人？”玉纭刻意压低音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那个人长得一脸横肉，两条浓眉倒插，怎么看都像是个土匪头儿，肯定不是好人。”杨冲瞄了壮汉一眼，随即一副没事儿地开始喝起酒来。

“你！”壮汉走到玉纭身边用手指着她，并且拉开嗓门朝她大喝，“说！刚才是不是你砸了薛家武馆的招牌？”

玉纭不语，只是朝萧仲儒他们笑了笑。

“喂！我在跟你说话，小子！”壮汉一掌拍上桌面，震得桌上的菜盘跳离原位，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本少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你这一声小子是叫错人了。”

玉纭慢条斯理、爱睬不睬的态度，惹得薛家武馆的人更是火大，一把掀了桌子，霎时就见小菜和酒洒了一地。

杨冲见状，摇头直叹可惜。

就在同时，玉纭突然出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壮汉脸上，登时全场一阵惊呼，大伙儿直替冲动的玉纭担心，暗想凭他瘦弱修长的体型看来，怎么可能打得过眼前这一群虎背熊腰的薛家人马。

“本公子虽然不想惹麻烦，但是你们太过份了。”

壮汉先是一惊，但立即怒火高涨地大吼！

“一个时辰前你无缘无故上门砸了薛家武馆的招牌，难道就不过份？”

“在下初出茅芦想找人试试身手，哪想得到享誉省城的薛家武馆这么不禁打，三两下就全成了我手下败将。”玉纭的大言不惭惹恼了薛家所有的人。

壮汉暴跳如雷，不由分说出手就挥向玉纭；后者不疾不徐地往旁一站躲了开来，让壮汉更是跳脚，顺手抽出腰身上的大刀挥砍向她。

“哼！小人！”玉纭冷哼一声，双手背剪在身后，行为极为挑衅，似乎对方不配让她出手对打。

然而，这种举动更让壮汉益发狂怒，刀刀都显露出杀意，招招凶狠。

对于开打的两人，其余的座客仿佛都已经见怪不怪，还特意让出了一个空间，之后又继续喝起酒来，坐在位子上看一场好戏。

“叫你不要招惹麻烦，你偏不听。”萧仲儒怪怨地瞪了杨冲一眼。

“那咱们走是不走？”杨冲问。

“再待下去准会有一池浑水等着咱们跳下去。”萧仲儒说着便站起了身准备走人。

岂料……

“两位大哥别走啊！等等小弟！”

终于，在壮汉扬刀砍下的时候，玉纭出手了！她用左手一挥挡开壮汉的大刀，接着击出右掌打向壮汉的左肩，将他打飞了出去。

“哼！不自量力。”玉纭睥睨地看着地上的壮汉。

“你……你为什么……要找薛……薛家的麻烦……”被一掌打得喘不过气，一阵阵剧痛自左肩蔓延开来，壮汉心有不甘。

“我没有特意要找谁的麻烦，只不过想找人比试比试，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输不起，又找别人来出头报复，哼！看来堂堂的薛家武馆也不是什么一流的人物。”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话！”

“是谁？”没来由地从人群里出现了反击的批评，玉纭不甚高兴地说道。“是哪一位侠士不满本公子的言行，大可现身出面，不要只会躲在人群里说大话。”

“我从进门到现在动也没动过，可一直待在这儿呀！”

众人循声寻觅，搞了半天，才在窗边找到了声音的主人——一个驼背的老头儿。就坐在杨冲他们的隔壁桌。

“是你不满我？”玉纭质问老者。

“是有那么一点。”老者想了一下，接着笑嘻嘻地对她微笑。

“哪一点我做错了？”

“你不说清楚目的，就去挑了人家的地盘，人家当然会不高兴喽。”

“我的目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耳朵聋了不成？”玉纭不耐烦地骂道。

“听是听清楚了，不过……真的只是那样而已？而不是为了‘玉泷涎’？”

玉纭一听，脸色微变，但又立即恢复本色。

不仅如此，不只玉纭的脸色瞬变，在座的所有人一听到“玉泷涎”这三个字，莫不瞪大眼睛、竖耳倾听；甚至有些人举到半空中的酒杯就这么动也不动地停格在那儿。

“什么是玉泷涎？为什么让大家吓得跟个木头人似的？”坐在杨冲身后的某个年轻人问向友人。

不料……

“玉泷涎可是个天下极品，有关它的传说多不胜数，而其中最让人传颂的是，据说它每十年会吐出一颗黑珠，而吃了这颗黑珠的人可增百年功力、可以长生不老，但是黑珠可得在初刚吐出的时候吃下去才有用，一落地可就一点效用也没有了。不过，玉泷涎在十年前就失踪了，石门就是因为它才惨遭灭门之祸，现在惨案没破，玉泷涎也至今依然下落不明。”杨冲滔滔不绝地帮忙解说。

“怎样？”萧仲儒朝杨冲挤眉弄眼。

“什么怎样？”杨冲疑惑地转回头看他。

“你实在太令人佩服了！我总觉得你不去当包打听真是有负了你的天赋，对不起你的父母了。”

“谁对不起谁呀！”杨冲对着直摇头的好友瞪了一眼。

相较于杨冲这一边“笑闹”的气氛，其余在场的人全都虎视耽耽地盯着玉纭和老者，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不懂你的意思。”玉纭恢复冷静。

“你意图不明，也难怪人家要生气。”老者啜了一口酒，“依我看，你大概听到了谣传，说是玉泷涎在薛冷云手上，所以你才会挑上薛家，借机打败他好得到玉庞涎，只不过……看来你似乎没有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呢。”

“照你这么说，你似乎知道玉泷涎的下落？”玉纭嘲讽般地仰头看向老者，打心里不相信这个满脸皱纹又一嘴脏胡子的老头子，能知道有关玉泷涎这种高贵极品的下落。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老者忽地吟了一段诗，随即起身，从身上掏出了酒钱放在桌上，然后便步履蹒跚地走下楼去。

“哼，死老头儿。”玉纭看也不看老者离去的背影，直直地朝萧仲儒的方向走去，表情瞬间转变，改而笑容满面地问：“两位大哥觉得怎样？我够不够资格邀请你们陪我一起闯荡江湖？”

“够！”萧仲儒朝玉纭竖起大拇指。“不过……是我们不够资格跟着你。”

“没关系，我允许你们待在我身边。”玉纭含着笑回答，居然天真地把萧仲儒的话当真了。

“只怕我们无福消受。”萧仲儒委婉地拒绝。

玉纭明白了，随即收起了笑容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过身去，朝还躺在地上的壮汉朗声言道：

“冤有头、债有主，本公子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抹满含意味的笑容洋溢在她的脸上。“你们薛家的招牌是这两位大哥托予小弟去挑的。”

玉纭往身后指了指。

“喂！你——”

“瘦长的那位叫萧仲儒，比较壮的那个叫杨冲，你们有气就找他们去出吧！”说完，玉纭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下楼去，临走前还刻意地朝萧仲儒挑了挑眉、扯了扯嘴角。

“你别走……”

萧仲儒急欲上前拦阻，不料……

“敢问两位壮士，为何找薛家武馆的麻烦？”

果不其然，薛家的人马立刻把矛头指向萧仲儒和杨冲两人头上，并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可别听她乱说！”杨冲急着解释。

“唉！这下子可真是惹了个麻烦回来了。”萧仲儒哀声叹气地看着眼前的形势……

※※※

连续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的路，终于摆脱了薛家人马的紧追不舍，萧仲儒和杨冲没有料到那名女扮男装的丫头居然会这样摆他们一道，直让他们两人又恨又无奈。

“都是你！没事眼睛乱瞟。”无缘无故被追了三天，萧仲儒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是那丫头太狠了，没事给咱们找麻烦，居然给我搞嫁祸，如果让我逮到她的话，一定非赏她几下拳头吃吃不可。”杨冲气得槌胸顿足。

“敢情两位是在讨论我喽？”一道听似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自萧仲儒和杨冲两人的头上传来。

萧仲儒和杨冲循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陷害他们的罪魁祸首正优闲地坐在树上，还笑眯眯地对他们咧开嘴。

“你这个死丫头，咱们被你给害惨了，还不快下来让老子打两拳消消火！”杨冲气得大叫，张牙舞爪地好不气恼，看得萧仲儒直摇头。

“谁教你们不陪我闯江湖！”玉纭说得一脸理直气壮的。

“咱们非亲非故，姑娘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萧仲儒皱着眉头，也不甚高兴。

“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大伙儿都要在这江湖上走一遭，何不结伴同行也热闹些？”玉纭悬着两条腿在空中晃呀晃的，看得杨冲快气炸了。

“我呸！谁要跟你这娘儿们称兄道弟，有种就下来咱们比划比划！”说着说着，杨冲开始卷起了袖子。

“哇！好粗鲁喔！”玉纭故作害怕。

“姑娘，咱们不想惹事，你就别再强人所难了。”萧仲儒好言相劝。

“我偏不！”玉纭一口拒绝，接着便跳下了树，直接来到萧仲儒面前。“我就是要跟着你！”

闻言，萧仲儒立刻朝身后退了一步；而杨冲则是消了火气，眼神暧昧地斜睨向萧仲儒。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有个姑娘死要跟着咱们，原来是事出有因呀！”

“姑娘，你别再开玩笑了。”

“本姑娘从来不开玩笑。”玉纭一步一步逼近萧仲儒。“我喜欢上你了。”

“喂，她喜欢上你了耶！”不只萧仲儒吓了一大跳，连杨冲也吃了一惊，还在一旁揶揄着。

“姑娘，女孩子家不可这般失礼。”萧仲儒暗自甩了开杨冲顶了顶他的手肘，“况且你我素昧平生……”

“那无所谓，在这之前咱们素昧平生，可现在已经认识了呀，而且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互相喜欢，再者——本姑娘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

“哇，从来没有耶！”

瞧杨冲一脸幸灾乐祸地瞎起哄，萧仲儒顿时觉得自己的头疼了起来、虽然眼前的小姑娘颇具姿色，有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小巧微翘的俏鼻、鲜红欲滴的樱桃小嘴，还有那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的粉嫩双颊……

天啊！他在想什么呀！萧仲儒用力地甩甩头。

“姑娘，你这种举止不是正当人家的姑娘该有的。”萧仲儒疾言厉色地道。

“哦？”玉纭又逼前一步紧靠向他。“那什么样的举止才是正当人家的姑娘该有的？”

“这……”

“姑娘，老皮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含羞带笑地对他轻声细语，动不动就偎到他怀里撒撒娇什么的。”完全不记得先前玉纭诬陷他们一事，爱看热闹的杨冲这会儿是完全站到玉纭这一边帮腔。

“喂！你别胡扯……”

“原来你喜欢小家碧玉型的……”玉纭若有所思地看着萧仲儒。

“是呀！通常他都是来者不拒的。”杨冲毫不客气地扯萧仲儒的后腿。

“喂喂！”

“这么说来，那我得紧跟在他身边才行喽！”玉纭露出一副盯住猎物的表情。

“不只要紧跟哦，还得形影不离才好。”杨冲非常好心地提醒。

“你够了！”萧仲儒抓住杨冲的衣领。

“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谈个芝麻绿豆大小的恋爱也无伤大雅嘛。”杨冲一脸无辜。

“就这么决定了，我跟定你们了。”玉纭不容遭否决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大男人，尤其盯住萧仲儒的眼神更是犀利。

“你看吧！”萧仲儒受不了地翻白眼。

“呃……姑娘，你执意要跟着我们，也无可厚非啦，只是，这江湖是很险恶的哩。”杨冲一看苗头不对，也赶紧改了口。“尤其是跟着我们，很有可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呢，到时候你想躲也躲不掉。”

“本姑娘不怕。”玉纭挨近萧仲儒，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不准我还可以保护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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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连走了几天，萧仲儒果真被玉纭“盯”得死死的。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这么一个麻烦的，这实在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了。

尽管玉纭换回女装之后的模样是更加可人、娇俏，但是被牢牢看守的感受总是不很畅快；又因为当初玉纭换完女装后，萧仲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而被杨冲揶揄了一阵子，更是让萧仲儒怨叹不已，只能自认倒霉。

“这叫妹有情、郎有意。”杨冲戏谚着。

“真的吗？”玉纭兴奋得大叫。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完全料想不到她的野心竟是玉泷涎。

“怎么不是？如果他真的讨厌你的话，你早就被甩到天边去了，哪还会在这儿。”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萧仲儒终于忍不住开口。

再这样任杨冲胡乱说下去，他们就真的摆脱不了这个叫玉纭的任性丫头了。

杨冲也了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调侃萧仲儒几句。平常言语上斗不过他，这会儿有了把柄，教他怎么舍得这么轻易放掉呢！怎么能怪他呢！

沉默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玉纭心底明白萧仲儒想把她赶走的心态，不过，难得看到这么英挺体面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大好猎物呢？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玉纭顺手折了一株小草含在嘴巴里。

“不是正陪着你在闯江湖吗？”杨冲双手抱住后脑，看起来似乎挺悠然自得的。

“这就叫闯江湖啊？”玉纭转了转眼珠。

“不然你以为要怎么样？”萧仲儒的口吻有点嘲讽。

“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做呀！”

“怎么没有？”萧仲儒一脸怪异地看了玉纭一眼。“咱们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吗？”

“那也只是在走路啊。”玉纭跑到萧仲儒身边。

“闯江湖不用走的要用什么？”萧仲儒不看她一眼。

“这丫头比较野，大概是想用跳的吧。”

“什么走啊跳的，我只是以为闯江湖会很刺激嘛。”玉纭不依地嘟起嘴巴，拉住了萧仲儒的手臂。

“刺激的事不是时时都会发生的。”萧仲儒刻意不露痕迹地摆脱了玉纭的手。

“有人说过江湖险恶呢。”玉纭意有所指地睨了杨冲一眼。

“险恶的事也不是天天都会发生呀！”

“还有人说过江湖上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呢。”玉纭把目光移向萧仲儒。

“腥风血雨的日子也不是说来就来啊！”

面对两人推托的言辞，玉纭好生不满；但他俩又说得那么合乎情理，让玉纭没有理由反驳。这种处境着实令她不满极了，她索性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以示抗议。

“怎么啦？”萧仲儒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觉得我被骗了！”玉纭直言说出感觉。

“我就说你呀，老皮！”杨冲先声夺人赢得先机：“我不是老要你收敛一点的吗？你偏是不听，这会儿你瞧，又被你骗了一个女娃儿，你怎忍心喔！”

一席话说得让萧仲儒恨得牙痒痒的。

“江湖根本一点都不好玩，一点都不刺激、也不险恶，更没有什么腥风血雨！而且我知道，你们一直想赶我走！”玉纭生气地指责，顿时心生了委屈，红了眼眶。

“娘儿们就会来这一套。”杨冲像是受不了似的一掌拍上额头。

“是不刺激啦，不过怎么会不险恶呢？”萧仲儒指着杨冲给玉纭看。“刚才这个人不就要了贱招栽赃于我，让我含冤莫白、辱没了我的名节吗？”

这句话有效地止住了玉纭即将发难的泪眼攻势，又有了笑意。

“至于腥风血雨呢……”萧仲儒面露出沉重、哀恸万分的表情继续说，“那是你有福气每晚早早上床睡觉，所以没有机会见识到。其实呢，每晚只要他一出门呀，哪里只是腥风血雨可以形容的？他那张脸的影响力可说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终于，玉纭噗时地笑了出来，看着杨冲的苦瓜脸笑得不能克制，而萧仲儒这边算是报了一箭之仇，所以理所当然地也漾出了微笑。

“你呀！才踏入江湖没几日就无聊得哇哇叫，我告诉你，这种平静好日子可是很难得的，等你真正接触江湖事以后，你想要都没得要了。”杨冲没好气地瞪了萧仲儒一眼。

萧仲儒被这么一瞪这才想到，他原本不就是要借机赶玉纭走的吗！怎么反倒是安慰起她来了？还逗她开心……

“说你心里暗爽还死不承认。”杨冲埋怨道。

“你怎么这样，说不过萧大哥就暗地批评人家。”玉纭顺势改了称呼，帮萧仲儒说话。

“萧大哥？”杨冲斜眼歪嘴地大叫：“哇！你也别叫得这么正经行不行？叫得我起一身疙瘩。”

“萧大哥，我们别理他。”玉纭扭过头，不理杨冲。

“这会儿又变成‘我们’了？”杨冲直摇头。

萧仲儒也不禁扼腕！这样下去玉纭更不会离开他了，这岂不是他在掘自己的坟墓吗？

“玉姑娘，江湖是个是非之地，你一个姑娘实在不应该独自身涉险地，这样实在太危险了。”萧仲儒想籍着劝说让玉纭打道回府。

“我知道你很关心我，所以我才要跟着你呀。而且啊--”玉纭突然拉住萧仲儒的臂膀。“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有危险的，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玉姑娘，你误会了……”

“咦？那边好像有人耶！”玉纭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指向前方，打断了萧仲儒的话。

萧仲儒循指往前一看，果真有个人倒躺在路旁的枯树下。

玉纭二话不说当下拉着他跑上前去，想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种情形之下，杨冲也只好无奈地跟上去。

“怎么样？”玉纭一脸兴奋地站在萧仲儒身旁，难掩心中雀跃的情绪。

“没气了。”萧仲儒收回按在死者颈间的手指，“身体还是温热的，可能刚死不久。”

“好像睡着了似的。”玉纭好奇地探头。

“你想不想也睡睡看呀？”杨冲戏言道。

“你嘴巴好坏。”

“那你可得感谢老皮，这是被他训练出来的。”

“又扯到我身上了？”萧仲儒斜瞪了杨冲一眼，接着便在死者的身上检查起来，看看是否有伤口。

“死因是什么？”这时杨冲也蹲下身察看。

“在这里--”萧仲儒歪过死者的头露出颈子，在后颈发际处有一黑紫色的小孔隐约浮现。

“是毒！”杨冲大吃一惊。

“用毒很奇怪吗？”玉纭似乎很不以为然。

“凶手似乎很擅于用毒，我想死者是在不知不觉中感到疲倦而躺在树下渐渐没了气的，而这种毒本身也很奇特，不会引起太明显的反应和特征。你们看，(奇*书*网.整*理*提*供)死者虽然死于剧毒，却一点中毒的迹象也没有，表情也平和无异状。”

“对耶！”玉纭惊叫一声，随即以非常崇拜的眼神看着萧仲儒。

“用毒能有如此神奇现象的，恐怕只有四川唐门吧。”萧仲儒缜密地推测。

“哼！是吗？”玉纭一脸不信。

“瞧你这副模样，你是看不起四川唐门喽？”杨冲蹙着眉头看向她。

“用毒谁不会啊！”玉纭自视甚高。

“唐门可不是平常用毒之人。”萧仲儒见玉纭年纪尚轻不经世事，不免替她担心。

“哼！唐门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不许胡说！”萧仲儒忽然大声斥责。

玉纭顿时吓得瞪大了眼。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对她这么大声说话，就连她爹也没有过，可是萧仲儒这会儿却……

玉纭一时觉得委屈，紧抿着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儿了。

萧仲儒自己也是懊悔不已。她想惹上唐门的人关他个什么事啊？自己穷担心什么，干嘛那么大声说话呢？把她惹哭了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笨哪！

“呃，你别……别哭了。”萧仲儒尴尬地安慰。

而杨冲却见死不救地赖在死人身边故作研究状。

不出声还好，一出言安慰，玉纭的泪珠便一连串地落了下来，没个底似的。

“我会这么说你也是为你好……”萧仲儒忽然觉得自己在自掘坟穴。“在江湖上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惹来杀身之祸，说话不可以不谨慎一点。”

“你说……你是为……我好？”玉纭抽抽噎噎地边哭边说，抬起泪眼看向萧仲儒。

“是……是呀。”怎么他突然有一种自己即将要跳入自掘的墓穴中的错觉？

“真的是为我好？”玉纭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萧仲儒似乎是认了命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终究是无法抗拒我的魅力的！”一瞬间，眼泪自玉纭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不可一世的得意和不知打哪儿生来的自信。

“唉……毁了。”杨冲蹲在一旁的死尸边，哀怜地看着萧仲儒无奈也无话可说的一张脸。

“先看清楚死的人是谁吧。”萧仲儒转移了话题，走去拂开布满在死者脸上散乱的头发。

“是客栈里的那个老头耶！”玉纭大叫，随即她立即发现四道冷光直射向她，“人不是我杀的。”连忙否认。

“尸体还是温热的，刚死不久。”萧仲儒摸了摸尸体，略有不解地喃喃说道：“用毒的方法一看就知道是高手干的，可是凶手为什么要用如此高明的手法去杀死一个没什么杀伤力的老头？太大费周章了不是吗？”

“也许……也许对方想展露一下自己不凡的身手。”

“给谁看？”萧仲儒反问玉纭。

“咱们呀！”玉纭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怎料，这个回答换得了萧仲儒一脸的意兴阑珊；而杨冲更是夸张地掉了下巴，一脸无奈。

最后，两个男人决定不再搭理眼前的女人。

“那一次在客栈里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一走就有不少人跟着他背后离开。”杨冲说。

“难道……真的又是跟玉泷涎有关吗？”萧仲儒神情变得凝重，并且特意瞄了玉纭一眼。

“玉泷涎的事不是早就没有人问了吗？怎么现在突然又出现这么一大堆追寻者的？”杨冲不解。

“你别忘了，自始至终想要找它的人都没断过，不同的是，以前是在私底下暗中寻觅，现在则是光明正大地浮上台面。说穿了，只不过是有野心的人愈来愈多，也愈来愈大胆罢了。”

“你看吧，你想要的刺激、险恶的生活即将开始了，这下子你高兴了吧？开心了吧？”杨冲怪怨地看着玉纭。

“这样才好，生活才不会无聊嘛。”

“你喜欢腥风血雨，我可是向往平安顺遂呢！我一个老头子了可比不上你小丫头长寿。”说毕，杨冲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我知道你时日无多，但是人在江湖，不闯一闯枉为人嘛！”玉纭豪气地拍拍杨冲。

“那你是拐着弯骂我不是人喽？”

“你当然不是人，你是老头儿嘛。”她哪有拐着弯，她是直说的。

“哟！不得了啦！”杨冲又装模作样地抢着嘴，像个娘儿们似的大呼小叫。“你这小女娃儿居然也学会了咱们损人的这一套啦？”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唉！希望你回家之后，你爹不会派人来追杀老皮。”杨冲摇头叹息。

萧仲儒不语，只是以极恶狠的目光射向杨冲。

“既然你推测是和玉泷涎有关，那咱们就循线查下去吧！”玉纭兴奋地拉住萧仲儒，状似亲密，惹得后者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地乱了手脚。

“你这样拉拉扯扯的会有辱你的名节的，玉姑娘！”萧仲儒挣扎着想要摆脱。

“你娶定我啦，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姑娘的脸皮还挺厚的哩。”杨冲难得见到这种开放的女人。

“这才和你的老皮配一对呀。”玉纭整个人几乎粘到萧仲儒身上。

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杨冲笑得眯起了双眼，那模样令萧仲儒嫌恶地紧抿嘴。

“干嘛笑成这副德性？”被玉纭缠住已经很难堪了，萧仲儒忍不住伸出手想抹去杨冲脸上的笑意。

杨冲闪躲地撒过脸。

“笑你终于遇到克星啦。”杨冲差点儿手舞足蹈。

“走吧！两个大男人别磨磨蹭蹭的，赶快去找王拢涎吧！”说罢，玉纭主动甩开了萧仲儒的臂膀，自顾自地往前走。态度的转变让杨冲当场傻了眼。

“她这是……”

“女人喽！”萧仲儒无奈地接口。

然而，没走多久，他们三人又在路旁发现了一具尸体，一眼便可看出是遭人杀害。

“怎么回事啊？”玉纭不解地瞪着尸体。“今天老是碰到死人。”

“这得问你喽，你真心的祈求终于实现，咱们即将展开一场刺激又腥风血雨的江湖生活啦。”杨冲的语气酸溜溜地。

“看来，他是一刀命中要害。”萧仲儒察看了一下。“遭人从背后偷袭而毙命。”

“你怎么知道？”

“他最喜欢帮死人体检了。”接收了老皮的白眼，杨冲无所谓地咧开嘴。

“刚才的老头和现在这个人遇害的地点这么近……”萧仲儒泛起了一股不安感。“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

萧仲儒立即起身欲远离这是非之地。

“如果留下来会怎么样？”玉纭好奇地又拉住萧仲儒的臂膀。

“会……”

萧仲儒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出现一群人。在看到躺在路旁的尸体之后，那群人便二话不说地将萧仲儒三人团团围住，困在中央，还个个目露凶光地仇视着他们。

“就会像这样。”萧仲儒无奈地把话说完，扫视四周的人群。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唐门的人下毒手。”为首的是一名年岁不算小的男子，对着萧仲儒三人大声斥喝，认定了他们就是凶手。

“唉！怎么会惹上了唐门的人……”杨冲懊恼地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双眉紧蹙。

“前辈！我和两位朋友只是偶然经过此地。”萧仲儒礼貌地抱拳拱手。“人并不是我们杀的。”

“人就躺在你们脚边，还想狡辩？”

“前辈，在我们到达之前他就已经遭人暗算，已死了多时，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事实摆在眼前！你叫我如何相信你的一派胡言？”

“前辈……”

“喂！你讲话有没有道理啊！”玉纭替萧仲儒气不过，冲了出去站在萧仲儒前面，“人躺在我们脚边就是我们杀的，哪有这种道理的？”

“玉姑……”

“想也知道嘛，哪有人杀了人还留在现场等别人来抓的？你年纪这么大了，怎么都还不了解这层道理，动一动你的脑袋好不好，别让人觉得你白活了一大把年纪。”

“唉！”杨冲重叹一声，伸手抚着额头。“完了！”

果然！为首的人一听完玉纭的话，脸色由鲜红气得成了紫红。

“小姑娘的嘴好刁啊！”

“至少我有用脑。”

玉纭的话才一说完，一枝细镖便朝她飞了来。

萧仲儒见状，立即伸出手把玉纭迅速拉往旁边，而杨冲也在同时拔刀挡掉细镖。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就伤人性命，这也太霸道了吧？”萧仲儒不悦地瞪视为首之人。

“一命还一命！”说完，唐门的人全都冲了上去，欲抓住三人，替同门报仇。

“看来是不打不行了--”话未说完，杨冲双手一扬，霎时，三道寒光乍现，犹如长龙飞舞一般，抵挡住了唐门的攻势。

“你怎么不去帮他一把呀？”玉纭紧紧挨在萧仲儒的身边轻问，但事实上她并不是很在乎杨冲的处境。

“他的刀法有如游龙戏凤，气势好比秋风扫叶，我看，是没我出场的份儿了。”萧仲儒感叹地耸耸肩。

果然，不出多久，一群唐门的人个个都负了伤，而在杨冲大发慈悲之下让他们全都趁机逃走。临走前还不忘搁下一句“唐门不会就此罢休”的狠话。

“这样就没戏啦？”玉纭略嫌不满。

“那你还想怎么样？”杨冲脸不红、气不喘地把刀收起来。

“没有啦！”玉纭陪着笑。“我只是没想到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剑客在……”

“我使的是刀哦！”

“是是是！是刀客在我的身边保护我。”

“这小丫头的嘴巴愈来愈甜了。”杨冲朝萧仲儒挤眉弄眼的，然而后者却无意去搭理，反而径自叹息。

“唉！这会儿咱们可麻烦了，惹上了四川唐门的人。”萧仲儒伤脑筋地猛叹。

“我说老皮呀！”杨冲伸手拍拍好友的肩头。“你不觉得这件事挺不寻常的吗？摆明儿是有人设计咱们。”

“四川唐门很厉害吗？”玉纭看见平常嘻哈惯了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真让她有点儿不安。

“厉害？”杨冲摇摇头。“那叫恐怖，唐门使毒的伎俩无人能及，惹上他们的可没一个是好下场的。”

“是谁想陷害咱们？”萧仲儒低吟。

“你们惹过谁呀？”

“没啦！除了你之外，咱们从没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杨冲指指玉纭后，又耸耸肩。

“你的意思是我是不该惹的人喽？”玉纭双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惹上四川唐门真是不该。”萧仲儒突然出声，并且往前走去。

“不是不该，是麻烦喽！”杨冲摇着头，跟在好友身后也朝前走。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耶！”玉纭气呼呼地跑上前去。

“惨了！惨了！”杨冲摇头晃脑地自怨自艾。

“你说……”

“咱们这会儿可得小心一点，别着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萧仲儒一脸认真。

“你们俩个……”

“难了！难了！”杨冲的脑袋一直晃个没停。

“你们听我……”

“唉！江湖本已是非多，这下子咱们又找了个祸揽上身。”萧仲儒双手背剪在身后。

这两个人就这么地一搭一唱，完全把玉纭的叫嚣抛到耳外，不理不睬，气煞了玉纭，让她愈叫愈大声；声音愈大，火气就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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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啦！别气了，老嘟着小嘴是不是想要老皮……”

“别扯到我身上。”

“你的嘴巴好坏！”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蹦出了一句话。

“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你呀。”杨冲装出一脸无辜。

“谁教你们刚才不理我！”

“我和老皮在烦恼呀！”杨冲刻意摆出笑脸对着她。“唐门的毒伎当今世上无人能敌，无色无味的，很容易让人死于非命，不小心一点不行哪！”

“可以同他们讲道理嘛！”

“如果光讲道理就可行，江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恩怨是非了。”萧仲儒啜了一口酒。

“听你这口气似乎待在江湖很久了。”玉纭兴致勃勃地看着萧仲儒。

“久？”萧仲儒摇摇头，“至今也不过是两百多个日子。”

“那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被人骗多了。”萧仲儒语重心长地一叹。

“真……”

“怎么可能，你别听他胡说。”杨冲打断玉纭的话。“只有他骗人家姑娘，哪有姑娘家骗得了他？”

玉纭一听，原本带笑的脸庞在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老听他说你骗人，你真的那么花心？”

“全是他胡诌的，他根本是妒忌我长得比他有人味儿，所以一路上都在言辞上逞快意。”萧仲儒恶狠狠地瞪向杨冲。

“就因为你长了那么一点儿人味，你就仗着这点长处到处卖笑。”杨冲不平地对玉纭说：“你下次仔细看，老皮只要一见到姑娘家，那两排牙齿就会不自觉地露出来。”

“谁像你老板着一张阎王脸。”

“嘿！你听！他自个儿承认了。”

玉纭一听，不由地将双眼直射向萧仲儒，脸上的表情有非常明显的不悦。

“见了人谁不笑呀？”萧仲儒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对姑娘家你就笑得特别的灿烂。”杨冲又开了金口。

“你别再火上加油了行不行？”萧仲儒有些急了。

“我说的是实情，朋友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对我笑过。”杨冲像是抓到把柄似的。

“我干嘛没事对你笑？”

“那你就可以没事径对着人家姑娘笑？”

“你别老在这话题上打转好不好？”萧仲儒看似有些不耐，连续喝了三杯酒。

“瞧你！”杨冲的态度极为欠扁。“急什么呢？酒都被你洒到桌上了，这酒儿可不便宜呀。”杨冲极为惋惜地瞄着桌上的三滴酒滴儿。

这一局算是萧仲儒落败了。在玉纭不间断的“直视”之下，他败在杨冲的那张嘴上。

真够呕！

“倒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引得萧大哥如此青睐？”玉纭终于收回视线，但口吻却酸得可以。

“老皮呀，什么女……”

萧仲儒突然伸出手捣住杨冲的嘴。在言辞上的失利，这时只能用行动来增加抗战力。

“女人的容貌可以拿来欣赏，但是谈得更深入的话，总得找个识大体又贤能的女子来当伴侣喽！如果能谈得来，又懂得应对进退的话，那当然更好了。”

这个回答玉纭无处可挑剔，当下脸色便和缓了一些。

“哇！你怎么说得出--”好不容易挣脱了萧仲儒的魔掌，杨冲连忙开口，谁知才吐了几个字，他的嘴里就又塞进了萧仲儒的扇子。

“咱们现在被唐门盯上了，一切都要小心。”萧仲儒赶紧转开话题。

“唐门用毒真的很厉害？”玉纭有点儿不信。

“毒……”吐出了扇子正欲开口之余，一听到了玉纭的疑问，杨冲突然闭上了嘴巴不语，直盯着酒杯久久不离。

“怎么啦？”玉纭好奇地问。

“这酒……要不要放根银针……”

“干嘛？”

“试毒啊！”

“现在才讲，我都已经好几杯下肚了。”萧仲儒没好气地瞪向杨冲。

“我也是刚才才想到的。”

“难怪你一口也没喝。”玉纭落井下石地睨着杨冲。

“我这张嘴刚才被某人用扇子塞住了耶，冤枉啊！”杨冲用力地指向萧仲儒。

“被人盯上的滋味不好受，既然咱们也没目的地，我看干脆就去四川一趟，把这个误会解开。”

一听到要去四川，玉纭不禁面露难色，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最后，她微蹙着两道柳眉问：

“四川远不远呀？”

“四川远到他妈的天边去了。”杨冲像块泥似的整个人都摊了。

“都还没起程你就喊累啦？”萧仲儒取笑道。

“这路……”

杨冲话没说完，隔了半天不见的唐门的人又以突来乍到的姿态闯入酒馆，林立在四周，将萧仲儒他们三人团团围在中央。

“你们怎么老是他妈的在咱们说话的中途插了进来呢？”杨冲看似非常地愤慨。

“由此可知他们是一直跟踪着咱们，一点儿也没有放弃。”萧仲儒冷眼环视。

“留下你们的命来！”唐门的人大喝。

“你们真是阴魂不散耶！”玉纭朝着围住他们的一群人，不耐烦地指责。“都说人不是我们杀的了，你们还来找碴。”

为首的人同上次一样，冷冷地一哼。

“前辈！这一件事实在奇怪，人确实不是我们下的毒手，所以在下认为有必要澄清，而且也正打算上唐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哼！杀人凶手不配见我堂主。”

没想到对方一口回绝，玉纭的火气也上来了。

“喂！什么叫不配？还有，事情没弄清楚以前，别凶手凶手地乱叫！”

“上！”

玉纭的话才刚歇，唐门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而这一次的人数很显然地比上一次多，萧仲儒当下急着一跃向前帮玉纭挡住了攻势，毫不迟疑地以一敌众将玉纭护在他身后，安全无虑。

萧仲儒舞剑如飞，对方虽然反身横跃，但仍比不上萧仲儒使剑的速度；似是一瞬间，那把剑如长空电击一般“咻咻”一直响五声，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五个剑眼。

玉纭站在一旁看得直拍手叫好。唐门的人全都卯上了萧仲儒和杨冲这两大高手，没人将她看在眼里，她乐得清闲，自个儿站在一旁观战，欣赏萧仲儒舞剑的飘逸丰采。

眼看局势愈来愈有利于萧仲儒和杨冲，唐门的人个个又都受了伤，莫不惊慌失措了起来。

这时，突然有一个瘦矮的人，手中握着暗器，见打不过萧仲儒便转而偷袭杨冲，直射他的后心。

玉纭见状大喊一声“小心”！看似已迟……

不料，一道剑光闪过，挡掉了暗器，顺势剑风急转轻划过瘦矮的人的左颈。霎时，鲜血大量地涌出，立即浸透了他半边身子。

萧仲儒缓缓地走到这人面前，淡淡地道：“我一向不喜欢背后杀人，但是你例外。”他冷峻地收回剑。“因为你就是背后杀人的人，所以我偶尔也会破一次例。”

这人听罢最后一个字，身体僵直地倒下。

此时，杨冲那儿也分出了胜负。

突然，玉纭发出了一声尖叫，令萧仲儒心惊了一下，想也不想地冲到她身边。

“你们记着！一命抵一命。”

为首的人又撂下了一句话，并趁着萧仲儒和杨冲分神之际，领着受了伤的人全部离去。

“竟然使这种他妈的下流手段！”杨冲怒火中烧，气得大骂。

萧仲儒轻轻扶起倒躺在地上的玉纭，见她用手紧按着左肩，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不禁令他突然感到一股不安，他赶紧拉开她的手--

果然！伤口处已渐成黑紫，鲜红的血色愈来愈深，最后竟成了黑墨般的汁液自伤口处流出，令人触目惊心。

“这什么毒呀？怎么会这么厉害，才一下子就成了这副模样？”

事实就如杨冲所言，这时候的玉纭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不仅汗如雨下湿了衣襟，脸色也腊白得无一丝血色。

萧仲儒立即封住了玉纭的三大穴，企图阻止毒发的速度，并提神运气，将暖意的真气由掌中传入她的身体里。

“这样不是办法，咱们还是快点儿上四川唐门拿解药吧，否则她的小命难保了。”

萧仲儒从怀里取出了一粒药丸塞入玉纭嘴里，并且继续不间断地运输真气给她，直到玉纭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萧仲儒才收了掌。

“这毒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是也撑不了多久，咱们不可能带着她去四川。”萧仲儒紧皱眉头。

“那这样吧，我一人去！”杨冲说罢立即转身急欲离去。

“杨冲！”萧仲儒大喊一声。

杨冲回过头朝萧仲儒咧嘴一笑。

“放心啦，我进得去，就一定出得来！你在这儿好好地守着她，等我拿解药回来。”正色交代之后，杨冲便立即上路，迅速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踪迹。

“萧……萧大……哥……”玉纭缓缓地睁开眼。

“没事的，杨冲去替你拿解药了，他很快就会回来，你忍着点儿。”看着玉纭痛苦万分，冷汗直冒，萧仲儒真的心慌了，而且慌极了。

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惶恐，令萧仲儒突然觉得对自己好陌生。眼见玉纭整个人失去光彩地摊软在他的怀里，眼底黯淡无神，萧仲儒整颗心都像被拉紧了一般。

“萧大哥……我……我是不是快……死了……”玉纭困难地开口，细眉紧紧地纠结在一块儿。

“你会没事的。”萧仲儒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我知道……我带给你很多……困扰……可是我就……就是喜欢上你了……”玉纭忍不住哭了起来，紧紧地抓住萧仲儒的前襟，埋首在他的怀里，像是乞求最后一丝温暖。

“我……”萧仲儒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只是当玉纭小小的拳头抵在他的胸前时，一阵纠心的刺痛在胸口散了开来。

“你不喜……喜欢我……我知道……”玉纭轻颤着双肩，让萧仲儒看了好不舍，心好乱。

“别说话了，我扶你找个房间休息躺一下。”说罢，萧仲儒急着转头四处找寻店小二的踪迹，只是客栈里因这一场混乱，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玉纭泪眼婆娑地凝望着萧仲儒。

“我……”

“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一类型……”玉纭伤心地垂下眼帘，那模样教人好生不舍。

“不……我……是喜欢你的。”萧仲儒脱口而出。

“你不用骗我了……”玉纭苦笑着。

“不！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萧仲儒握住玉纭抵在胸前的双手。

“真……真的吗？”玉纭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似惊喜又似惶恐。

“我萧仲儒从来不说谎骗女人。”

“真的？”

“真的！”

“你再说……说一次好吗？”玉纭眼中含泪。

“我喜欢你。”萧仲儒语带深情地缓缓说出。

突然--

“哈！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不会喜欢上我呢？”

突然之间，玉纭的情况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先前眼中含泪、楚楚可怜、性命垂危的模样，一下子全部烟消云散，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现在的玉纭正生龙活虎地站在萧仲儒面前，意气风发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萧仲儒，整个人看起来得意极了。

而萧仲儒这一方瞬间傻了眼，依旧跪坐在地上，两只手保持在原来的位置，抬起头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地直视笑得十分得意的玉纭。

“一个大男人忸怩作态地不敢承认算什么嘛！大方地承认，咱们两个就是两情相悦啦！”玉纭不怕羞地直言。

“你……毒……”

“我自己用的啦，这血包还是我特制的咧！”玉纭像是献宝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包油袋给萧仲儒看。

“可是唐门的人……”

“我怎么知道我一喊他们就全跑啦？”玉纭一脸无辜，“搞不好他们现在还弄不清楚到底是谁下的毒呢！”

瞧玉纭轻视地冷哼，萧仲儒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去了。他一世的英名全败在这小丫头身上，连杨冲都还没有这样整过他咧，杨冲--对了！还有杨冲！

萧仲儒猛然想起了一个劲儿地冲到四川的杨冲。这下子他不是白冲了一趟？

“你把杨冲整修了。”

“只要你承认喜欢我就好，其它的我才不管。”玉纭任性地没有一丝歉意。

萧仲儒无可奈何地用双手扶住头，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着了这小丫头的道，还一点气也生不起来，这一日真是败惨了。

“咱们就待在这儿慢慢地等杨冲回来吧。”萧仲儒连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好啊！刚好可以顺便培养一下咱们的感情。”玉纭笑得好开心，蹲下身来和跪坐在地上的萧仲儒平高，对着他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

不过，杨冲还真如他自己所说的很快就回来了。

两天之后他回到了酒馆，还带回来了一个男人--谌天方。

“你这丫头，你知道四川有多远吗！你想害我跑断腿啊！”杨冲气得火冒三丈，“要不是半途遇到谌兄，我真的是白跑了一趟。”

“谁教你冲得那么快？自己笨得看不出来，还要怪到人家头上。”不依地嘟起小嘴，玉纭特意跑到萧仲儒身边撒娇地拉扯他的衣袖，“你看啦，人家被骂了，你也不帮我说说话。”

萧仲儒为难地皱起眉。

“是你不对，还敢要老皮帮你说话？”龇牙咧嘴的杨冲恨不得赏两个巴掌给这个骄蛮的小丫头。

“哼！原来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玉纭收回了手，板起了脸盯住萧仲儒。

“老皮对你说了什么？”杨冲发觉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氛在这一男一女身上。

“呃……杨冲，这件事就算了吧，咱们还有正事要办不是吗？”萧仲儒明显地表现不自然。

“这丫头差点教我直闯到四川唐门耶！路远不打紧，一旦惹上了唐门，到时候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杨冲忿忿不平。

“既然你没事……那就算了吧，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萧仲儒的这句话教杨冲的下巴又掉了下来。

杨冲不敢置信地来回看着一脸笑得尴尬的萧仲儒，和一副得意洋洋的玉纭。他实在不愿相信老皮居然这么看轻他的命。

这中间一定有鬼。

受不了杨冲的逼视，萧仲儒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丑事说给老友听，如果被他知道……他一定会嘲笑自己到进棺材为止。

“谌兄，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了一趟。”急忙转移注意力，萧仲儒改而面对谌天方。

“萧兄客气了，为了救人这也是应该的。该算是咱们有缘相识吧。”谌天方一派谦虚又温文儒雅。

“不过，杨大哥的喜好还真是奇怪，居然带了个男人回来。”玉纭的笑容真是甜美。

杨冲听了这话，直觉得他的拳头有些发痒……

“是因为杨兄救人心切，而我也刚巧有事在身，所以才会一个不小心撞上了。”谌天方好心出面解释。“而且乍听杨兄赶着去四川唐门就不免将他拦下，因为我前些日子才由唐门离开。”

“谌兄是唐门的人？”萧仲儒问道。

“不，只是我与那唐宇风是同道好友。初闻杨兄的描述，我以为玉姑娘是中了唐门特有的剧毒‘血囊’，因为刚巧我在临行前唐堂主赠了我这毒的解药当礼物，所以才随杨兄一起回到这儿。”

“血囊是什么？”玉纭好奇地问。

“这毒如其名，身中此毒者初时会流黑血，且血流不止，如果不服下解药的话，中毒者体内的血液会慢慢变成块状，犹如一袋袋的囊包，渐渐硬化而死。”谌天方神情凝重。“而且近日有人自唐门偷走了这种毒，所以唐堂主才会将解药赠与我。”

“哇！好厉害喔！”玉纭听得目瞪口呆，那模样天真极了、可爱极了。

唉！可是个性却是任性到了极点。

萧仲儒不禁轻叹了一声，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竟然……竟然……唉！他还是无法接受事实。

“不知你们为何会和唐门结下了梁子？”谌天方微微蹙着眉头。

“事情是……”

“是他们无理取闹，任意栽赃，嫁祸说咱们是杀人凶手，事情查也没查就死赖在咱们身上，真是一群笨猪加饭桶！”

完全不等萧仲儒回答，玉纭先替他开了口，骂完了之后还回过头娇声地问他自己说得对不对。

杨冲一看到萧仲儒乖乖地点头，他不禁翻了白眼，在心里大呼完了、完了！

“真有此事？被杀的是何人？”谌天方大惊。

“咱们根本不认识……”

“对呀！只是偶然路过看了一下，接着就出现一大堆人把咱们团团围住，他们还自称是唐门的人呢！”又一次，玉纭帮萧仲儒把话说完。

而萧仲儒却是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同意地笑了一笑，又点了点头。

可杨冲早就看不下去了，自个儿在一旁独自喝着闷酒，不插一句话，只是在心里计量着，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老皮好像被这丫头给制得死死的？

嗯！他一定要查清楚！

“事情是透着古怪，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唐门这么做确实是过分了点。”谌天方皱了皱眉头。

杨冲看了玉纭一眼，自己并不准备答话了。

“何止一点？简直是欺人太甚！”不出所料，玉纭“又”代替萧仲儒发言了。

“但是我想唐堂主应该并不知道此事，我猜测这只是他的手下胡作妄为的。”

“此话怎讲？”萧仲儒突然插入话题，抢得了先机。

“敢情萧兄不知道武林出了大事？”这回换成谌天方大为讶异。

“武林能出什么大事，不全都是为争名夺利。”杨冲漠不关心地连喝了三杯酒。

“话不能这么说，武林的安危是每一个人的责任，尤其近日江湖上突然崛起了一号人物，他自创了教派，武林八大派如今只有少林、武当还未吃过他的亏，其余的几乎快成了他的囊中物。”谌天方说得一脸激动。

“什么人这么嚣张？”玉纭颇为不肩。

“他创了什么教派？”萧仲儒被引出了一些兴趣。

“派名是为‘摄天魂’，其意是‘摄四方、天地泣、魂魄散’，但是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却都没有人知道。”谌天方感叹地摇头。

“哼！口气挺狂妄的嘛！”玉纭不以为然。

“被挑了的那些教派，难道没人见过他的面吗？”萧仲儒有些不信。

“听说他蒙着脸，武功出神入化，这一次少林寺急邀众人集聚少林寺商讨，就是想整合力量对付这个人。”谌天方十分气概，“唐堂主也是应邀前往少林，所以这会儿他应该已上路，不在四川了，也应该不知道此事才是。”

“谌兄不一起同行？”萧仲儒问道。

“实不相瞒，我家本住华山后山，前阵子听闻那贼人到了华山，我担心内人的安危，所以才和唐兄分开，是想找到了内人确定她无事之后，再同往少林会合。”说着说着，谌天方不禁红了脸。

“哎！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大伙儿都是江湖儿女中的性情中人呀。”杨冲有意地看着萧仲儒说话。而后者完全不搭理他，对他视若无睹。

“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用上四川了，不过倒是要上少林寺去瞧瞧。”

“喂！兄弟！咱们……”

“谌兄想是随后就到？”萧仲儒完全不理杨冲的反对，眼里只有谌天方似的，只跟他说话。

“等我一确定内人无恙，便会立即起程上少林。”谌天方笑着允诺。

“那咱们就在少林寺重遇了。”萧仲儒朝对方拱手抱拳言道。

杨冲会意地不再开口，只是看到两天不见的老皮这会儿倒是憔悴了许多，敢情是这两天他和这丫头发生了什么事？杨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拿得了好题材似的豁然开朗。

※※※

所以一入夜，杨冲便提着酒壶来到萧仲儒的房里找他聊聊天。

“三更半夜，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聊的？”

“话不能这么说。”杨冲一饮而尽杯中物，随即又替自己斟满：“咱俩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感情可不能同其他人比较。”

“别说得这么暧昧。”萧仲儒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咱们无缘无故和唐门扯上关系，这件事儿得调查清楚。”

“你是怕连累了玉姑娘？”杨冲用肩头顶了顶兄弟的臂。“老皮，说真格的，你是不是挺中意这小女娃儿的？”

杨冲的话惹来了萧仲儒的白眼。

“你什么时候有了媒婆的性子，急着到处帮人拉红线了？”

#奇#“别人我才不肩拉呢，只有至交好友才够资格经由我的手成就好姻缘。”杨冲趾高气昂。

#书#“别算我。”萧仲儒置身事外，捧起酒杯独饮起来。

#网#“别装了，人家小丫头落落大方，你倒是小家子气起来？男子汉大丈夫，一点豪气都没有，别别扭扭的干嘛呀！”杨冲改用激将法。

萧仲儒不语，似是杨冲这一招对他而言是不关痛痒，一点用也没有。

不过，杨冲并不放弃，继续道：

“小丫头成天挨在你身边儿，一个劲儿地盯着你瞧，眼中只容得下你的影子、你的一举一动，教人看了好生羡慕哩！”杨冲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仲儒，“人家的心意你这样漠视不顾，这不大好吧？”

萧仲儒仍是一昔平稳，丝毫不为所动。

杨冲眯起双眼，暗自盘算。他十分地确信老皮一定有事瞒着他，所以，他使出了撒手锏。

“别瞒我了，我知道这两天你和小丫头有事情发生了。跟你的交情不止十年八年了，这点儿事我若还看不出来，那还算什么朋友呢？”

杨冲斜眼看着萧仲儒，非常幸运地发现了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小汗珠。

嘿！没事冒什么汗，被他抓到了吧！

“她表明心意了。”

杨冲犹如描述天气一般的平淡口吻，却差点儿让萧仲儒被自个儿的口水呛死。

“说了就说了嘛，有什么好害羞的？”杨冲啐了一口，意兴阑珊地喝起酒来。

“你……你不提这话题会憋死呀！”萧仲儒顺了几口气之后，开始回嘴。

“我还当你成了哑巴呢！”杨冲没好气地反讽，“我告诉你，如果你对人家没意的话就早点儿说明白，别让人家在那儿一头热，最后搞得小丫头伤心欲绝的。”

“我哪里只让她一头热了？”一气之下，萧仲儒竟把自己给出卖了。

再怎么懊悔也于事无补，杨冲就是如萧仲儒所料想般的变了嘴脸；那副兴致勃勃的包打听嘴脸，看了就让人觉得心情郁闷，外加不爽！

“真的？你是说真的吗？”

“没真的，也没假的。”萧仲儒负气地一口气连饮两杯酒。

“快点！快点！”杨冲猴急地问。

“快点什么？”萧仲儒不耐烦地朝杨冲挥挥手，像赶苍蝇似想把他赶走。

“你是怎么对她说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萧仲儒顾左右而言它。

“别这样嘛，咱们两兄弟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况且现在这里只有咱们兄弟俩又没有旁人，有话就直说嘛！”

萧仲儒的脸在瞬间一沉，整个人静默了下来。

“恐怕……在这儿的人不止咱们两个--”

话语未歇，萧仲儒的身影早已飞冲出了窗外，一刹那便隐没入了黑夜。

其实，杨冲也早已察觉屋顶上躲了个人，只是既然话题无关大事，只绕着老皮的情事打转儿，他也就不去追究来者是何许人也了。可是，没想到老皮竟然用这个借口逃避问题，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去追人了，真是太不给它豪爽了！“不打紧儿，反正夜还长得很。”杨冲乐得在房里独自喝起酒来。

不一会儿，萧仲儒回来了。

“没追到？”

“给他溜了。”萧仲儒坐回原位。

“是男是女？”

“没看清楚。”

见老皮皱着眉头，杨冲也感到不寻常。“连你也追不到？那可见这人的轻功了得。”

萧仲儒沉默地冥想了一会儿。

“会是冲着咱们来的？”

“自始到今，咱们的行动和举止都很低调，并没有什么惹人注目的行为。”萧仲儒摇摇头。

“不会是有人发现了吧？”杨冲一脸忧心。

“不可能！这件事儿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我也不曾在嘴上提起过，‘那人’更不可能会说出去。”

“那小丫头……”

“她对咱们扯了谎。”萧仲儒面露忧心。“她的目的是玉泷涎。”

“不是，我不是指这方面，我要说的是小丫头和你两情相悦的事……”

“你别老提这档事儿，忘了正事。”萧仲儒白了他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难得有你看上的姑娘，又见你对她保护欲那么强，我想凭她第一天在酒馆的表现应该是身手不错，可你却每一次都抢先一步挡在她……”

“你说够了吧？”萧仲儒表面平静但却内心慌乱。被杨冲一直道破心底的事，难保哪一天杨冲不会得知了玉纭整他的糗事。

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萧仲儒拿起了酒杯。

“喂！老皮，这酒儿……”

“你说了这么多话嘴巴不干，我自认比不上你口水丰盈，我认输了。”不理会杨冲的阻拦，萧仲儒径自一饮而尽，感觉舒坦多了。

“你……”

见酒已下肚，杨冲只得叹息作罢，收回指向萧仲儒的手指。

原本，他是好心想警告老皮，在他回来的前一秒，有只打算寻死的苍蝇跳进了他的酒杯里自杀成功，没想到他这个兄弟今儿个这么性急，一咕噜就全喝了下去，还一滴不剩。敢情真的是为了小丫头乱了方寸？

杨冲在心里偷笑。这会儿他也不急了、话也不再多说，自个儿拿起了酒杯闻了一口酒香之后，才轻啜了几口，慢慢品尝着。

杨冲的改变引起了萧仲儒的狐疑：“你习惯变了，怎么这个样子喝酒？十几二十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副奇景。”

杨冲瞄了萧仲儒一眼。“给你开开眼界也好，见怪不怪，你又何必这么大惊小怪的？”

萧仲儒瞪大了眼直摇头，连声道：

“变了！变了！今天晚上都要有太阳了，简直不可思议。”

杨冲理也不理萧仲儒的调侃，自顾浅呷，一脸非常陶醉其中的模样，令萧仲儒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你这个样儿倒挺像一位私塾的老学究，好不容易赚了点儿钱打些酒，却又舍不得一口气喝掉，只得一口分做十口喝，在嘴里啧上了半天才甘愿咽下喉去。”

“你懂什么？”杨冲很是不屑地说着，“对你这种外行，我说了也是白说。”

“你又什么时候成了内行了？”

“什么成了内行！”杨冲有些不平气，“我本来就是内行，对于品酒的本领，我老早就成精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懒得跟你提。”杨冲感叹道，“是跟你说了，你也不一定听得懂；是我怕你眼红嫉妒我。”

萧仲儒忍不住笑了出来。杨冲不甩，逐自又倒了一杯酒，端捧在手中凑近到鼻子下，眯起了双眼细细地又闻起了酒香。

“嗯--这么香的酒，你刚才还企图阻止我喝，真不够意思！”萧仲儒替自己重斟了一杯。

“那是有原因的。”杨冲专心地注视着杯中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也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感触颇深地目露遗憾，杨冲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萧仲儒疑惑地问。

“已经太晚了。”

“才过了一会儿，就嫌太晚了？”

“有的事一眨眼之间即是天涯。”杨冲像是历经了千年的沧桑一般。

“是有道理。”萧仲儒点点头。“不过，虽然已经迟了，我还是想听一听。”

杨冲有意地看了老皮一会儿。

“既然你想听，我也不是吝啬的人，就告诉你吧！”杨冲指了指萧仲儒的酒杯。“刚才你喝的那杯酒里，有只想不开的苍蝇跳了进去，我是打算告诉你的，可是谁知道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毫不迟疑地全干了，所以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啦，我只好把后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杨冲一说罢，便斜眼观察着萧仲儒；而后者很显然地是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酒杯，脸上的神情甚是复杂。

“我亲眼见你一口连酒带着苍蝇的尸体统统入了腹。”杨冲刻意地提醒，“不知道那杯酒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呀？”他还不怀好意地询问老皮的感觉。

萧仲儒猛地一把夺过酒壶，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连续喝了好几大口，似乎是企图要把肚里的苍蝇用酒彻底地给融化掉。

杨冲看了豆摇头：“唉，就说你不懂得品酒吧？喝得这么粗鲁。”

杨冲的批评当然换得了萧仲儒的一记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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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隔日，萧仲儒一伙儿人辞别了谌天方之后，便起程前往少林寺。

一路上一直都相安无事，唯一惹杨冲发笑的是这一男一女的表现。

玉纭像是把萧仲儒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不是紧贴在身边粘得紧紧的，就是把他的胳臂抱得牢牢的；反观萧仲儒就显得尴尬多了，那副想躲又躲不掉、想甩又舍不得甩的模样，简直快笑掉杨冲的大牙了。

“你怎么都不理我？”玉纭终于不开心了，她嘟起了小嘴质问起萧仲儒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

“我哪有不理？我是在想事情。”萧仲儒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在想什么？”

“连四川唐堂主都上了少林，咱们去那儿一定可以凑个热闹。”萧仲儒为分散玉纭的注意力，特地柔柔地对她一笑。“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是谌大哥说的那件事？”

“嗯。顺便可以借此行弄清楚一些事情。”

“会开打吗？”玉纭的眼中绽放了异样的光彩。

“也许吧。”萧仲儒耸耸肩。

“那你会保护我喽？”玉纭把脸贴近萧仲儒，不料，他却用力往后一仰。

而这个动作则惹恼了玉纭。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纭大声地指责。

“我只是吓了一跳，更何况你一个清白女孩子家和我这样拉扯不清，会有损你的清誉。”萧仲儒苦口婆心地劝她。就算是喜欢，这样大胆的行为他仍是不习惯。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怕什么？”

玉纭如此大胆的言辞，让走在后面的杨冲整个人跌了个四脚朝天。

“玉纭……”萧仲儒的两道浓眉已经纠结成一团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这还有什么好避嫌的？”玉纭说得理直气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杨冲边喊边从地上爬起来。

萧仲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老皮说喜欢你啦？”杨冲欢天喜地跑到玉纭身边。

“他亲口说的，还不止一次。”

“完了……”萧仲儒暗自叫苦。

“是什么情况让他开口的？”

对于杨冲兴致盎然的表情，玉纭不悦地瞪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

玉纭冷哼一声：“你根本不安好心，只想取笑我的萧大哥对不对？”

“你的萧大哥？”杨冲噗哧笑了出来。

“咱们别再扯这个话题了好吗？”

一失足成千古恨，萧仲儒现在、此刻非常能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为什么不准杨冲说这个话题？”玉纭气得双手叉腰。

就是因为萧仲儒老是有意无意逃避对她的心意，才让玉纭非常没有安全感，才总是强势地坦言逼迫着萧仲儒要不时地承认他喜欢她。

“感情是咱们俩的事，何必要对旁人坦白？”萧仲儒放轻语调。“何况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什么叫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玉纭气红了脸，“你的说法好像是我硬逼你喜欢上我似的，可是那天明明是你主动说……”

不待玉纭把话说完，萧仲儒立刻上前想抢住她的小嘴，无奈……

“你说是老皮主动的？”好事的杨冲兴致勃勃地靠近玉纭打探。

孰知，玉纭沉默不语，只是盯着萧仲儒直看，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地，她的鼻头被染红了、眼睛湿洒了、贝齿紧咬住下唇……

杨冲见状立刻倒退五大步，离得远远地。

而萧仲儒则是轻叹摇头，走上前去轻拥住玉纭的双肩，将她揽进自个儿怀里。

“怎么了？”萧仲儒温柔地问。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大方地承认？”玉纭僵着身子，微低着头。

“我承认我小心眼好不好？别哭了。”萧仲儒温柔地伸手抬起玉纭的脸，轻轻柔柔地为她拭去脸颊上滑落的泪珠儿。

“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不难，不难。”

闻言，玉纭伸展双臂环抱住萧仲儒。

“你的态度太冷淡了，冷淡得好像陌生人一样，我不喜欢这样。”

“以后不会了。”

“以后你要对我热络一点。”玉纭仰起头看着他。

“是！玉纭大人。”萧仲儒含笑地点了一下玉纭的鼻头，逗得她笑得好灿烂，而她的笑容也令他感到心情舒坦极了。

“唉！谈恋爱还真的能使人变了性格呢。”不知何时杨冲又回到了他俩身边。

萧仲儒立刻放开了手，亦收起了笑容，但他的举动又惹得玉纭嘟起了小嘴。

“哎，老皮这人儿就是爱正经八百的，你要他变得热情，这一时半刻也很难啦。”杨冲连忙替老友说好话，“不过，他肯为你做到这地步，又搂又抱的，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想必是他喜欢你己经很深了，而且不止是一天两天的事而已……”

“我就知道。”玉纭突然抓住了萧仲儒的手臂。

“知道什么？”杨冲明知故问地大嚷。

“知道他第一眼见着我时就喜欢上我了。”玉纭不知打哪儿来的自信，笑得耀眼灿烂。

“嘿！他没否认耶！”杨冲在一旁起哄地大呼小叫。

“你可以闭上嘴了吗？拜托！”萧仲儒一字一句地边瞪边警告杨冲。

“为什么要他闭嘴？难道你不是真心的？”玉纭凶巴巴地看着萧仲儒。

“哎！你老爸忘了告诫你要小心别被男人骗。”杨冲事不关己地在一旁加油添醋。

“你别听他胡扯！我哪有骗你？”萧仲儒急得大叫。

“那你现在对我说你爱我！”

“现在？”萧仲儒瞪大了双眼。

“哇！现在的女娃儿都是那么豪放的吗？”杨冲幸灾乐祸地偷笑。

没看到老皮告白的那一幕，教他死也不甘心！

萧仲儒先是瞪了杨冲一眼，再来便是看着态度十分坚决的玉纭，他不禁埋怨起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个任性的小丫头，然后白给了杨冲一场好戏看呢？

但是……喜欢就是喜欢啊，他又能怎么办？

狠下了心，萧仲儒为了爱，不要了面子，管杨冲会笑到什么时候，干脆笑死他算了。

“我爱你。”萧仲儒憋住气，硬生生地说。

玉纭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再说一次。”

“我爱你！”

这次似乎说得顺口多了。

“啊，真好听！以后你每天都要对我说一遍哦。”玉纭撒娇地扑到萧仲儒怀里，仰起头微笑地凝视他。

在一旁笑个不停的杨冲忍不住说道：“每天说一遍？你想笑死我啊！哈……哎哟！”杨冲突然装模作样地大叫。“痛就再给你一拳。”玉纭乐得又抬起拳头。

杨冲马上后纵四尺，身手敏捷地闪身躲过，并且嘲笑她：“你这么凶，看我兄弟以后怎么能受得了你哟！”

“看我不打掉你的牙，教你乖乖闭上嘴！”玉纭追了上去。

杨冲见她来势汹汹，失声大叫。

“老皮！快帮我抓住她，不然你的老朋友就再也不能陪你喝酒啦！”

“你这张嘴整天唠唠叨叨的，像个老太婆似，这会儿让你歇歇、吃点儿苦头也好，省得浪费了你的唾沫。”

“好啊！这么快你就向着她那边了！”杨冲大叫，“你把几十年的老朋友往哪里放？”

萧仲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是因为是老朋友，为了你好才让你歇着的，换是别人的话，我连嘴巴都懒得张呢！”

眼睁睁看着杨冲左闪右躲地避过玉纭不断飞来的拳头，萧仲儒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径自往前走，跟在你追我跑的两人身后，非常地悠然自得。

“这就叫老朋友啊？你简直是见……忘友！”

“见什么？”

杨冲看到玉纭威胁的脸色、威胁的眼神、威胁的粉拳，识相地将这个“色”字硬是吞进了肚子里去，开始耍起迷糊来了。

“我没见到什么呀，噢！你看看！天是这么地蓝，风是这么地清，草是这么地绿，树是这么地密，石头是这么地硬……”蹲下躲过玉纭朝他抛射来的小石头，杨冲笑嘻嘻地对她问：“你瞧见了没有呀？”

“有！”玉纭掩嘴笑道，“还瞧见你是这么地傻！”

“对！我是傻，简直傻到姥姥家了，傻得无药可救。”杨冲自暴自弃地说。

玉纭想不到杨冲竟然会爽快地承认，而且还自责得厉害，一时间大觉意外，停下了原本的攻势。

“你真有这么傻呀？”

“是呀！”杨冲做作地大叹一声。“以前就有个人跟我说过，叫我什么帮、什么教都可以去惹，就是不要和一个女人杠上，不然……”

停了一会儿，见杨冲不再说下去，玉纭又有些急了。

“不然怎样，你倒是说清楚呀？”

“不然会很……很……”

“很什么？”

“很……唉！我也想不出适当的词来形容，反正就是很……”杨冲一脸懊恼，想了片刻，“很什么呢？”

“你倒是快说呀？”玉纭不耐烦地朝他翻了白眼。

“我从小就语言表达能力不好，明明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你说这要命不要命？”

玉纭被他弄急了，气得直叫：“你真要了我的命了！”

“你的命我可不敢要，多谢盛情。”杨冲连忙摇头摆手，眼睛也向萧仲儒那儿瞟了好几眼。

“谁要给你啊！”玉纭一板脸，“你究竟说不说清楚？”

“你很想听是不是？”

“不然我问你干嘛？”

“可是我这个人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有时候记性不太好，刚刚说出的一句话我下一刻就会忘掉了，除非……”

“除非什么？”玉纭气得双手叉腰，朝杨冲骂道：“我看你这个人还有一个更大的毛病，就是说话直喘大气，说一半、留一半，到关键地方就打住！哼！你就不能顺顺当当地把一句话讲完吗？”

杨冲笑道：“如果这么顺当说完，怎么能看见你着急的样子呢？”

玉纭这时才猛然醒悟。

“原来你是存心--”

“逗你！”杨冲接口道。

玉纭作势又要动手揍他，只听得杨冲先叫了：

“不好啦！女魔头就要动手打人啦……”

玉纭气得猛跺脚，咬着下唇，俏面带怒，一副小女娃儿的生气模样。

杨冲急唤着：“老皮，你快瞧瞧！她生气的时候是不是比平时更要好看许多呢？”

萧仲儒轻轻一笑。

“连你也笑我？”玉纭转而瞪向他。

“我……”萧仲儒连忙收起笑意。

“我……我没有笑你，我只是看见你这么好看，才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杨冲学着萧仲儒的口吻，帮做兄弟的开口补充。

不过，正当杨冲还想再说，嘴刚又张开，萧仲儒便先说出了威胁--

“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丑事全部都抖出来。”

杨冲先是一怔，随即笑道：“笑话，我会有什么丑事？你可不要威胁我哦，我不怕的。”

“你真要我说？”萧仲儒笑了一笑。

杨冲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神情甚是坦然。

玉纭这下子转怒为喜了，她十分有兴趣听听有关杨冲的“丑事”，所以催促着萧仲儒说话：“你赶快说呀！”

萧仲儒悠悠然地开口：“从前在我们村里的西头，住着一个……”

“你不要再说啦！不要再说！”杨冲突然大叫。”脸着急，而且脸色还有点儿泛红。

“你也知道害怕了？刚才不是挺稳得住的吗？”萧仲儒嘲讽地咧开嘴。

“刚才是刚才……不过我可警告你，以后不许你再提这件事，不然我……”

“不然你怎么样？”

“不然我也将你的丑事说出来。”杨冲高声恐吓。

“我会有丑事？你不要吓我了。”萧仲儒十分有自信。

不料，杨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莫非你忘了那年夏天中午，你……”

萧仲儒的笑容倏地僵住，急得打断：“你还敢说？”

杨冲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得意非凡。

但是，玉纭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心更甚，她轻凑到杨冲身边小声问道：

“那年夏天中午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杨冲看了她一眼，突然惊叫：“啊！”

“你又怎么啦？净会大呼小叫的！”玉纭揉揉被震疼的耳朵，怪怨地瞪他一眼。

“不好了，不好了，我的脑袋又开始坏了，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了？”

“这种破脑袋留着有什么用，我替你砍下来扔掉算了！”玉纭生气地叱喝。

“对你没用，对我可是大大有用哩。”杨冲嘻皮笑脸地装傻。

“我不跟你说了！”玉纭转身来到萧仲儒面前问：“你说，他的丑事有多丑啊？”

萧仲儒一惊，忙着直眨眼又皱眉：“哎呀！我的脑筋怎么也变得这样健忘？我刚才说了什么吗？没有吧？”

玉纭气得狠狠地跺了两脚，大叫：“你们两个怎么全变成这种样子了呀！”

“我们本来就是这副模样的呀！”萧仲儒和杨冲一起装无辜。

“你们--我真要被你们气死了！”

玉纭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随即大步走开，走在他们前面，不想再理这两个装白痴的男人。

而萧仲儒和杨冲相视一笑之后，又不禁感叹自个儿怎么会有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童年、少时往事的损友呢？

唉！真是交友不慎。

※※※

西天已暗，大地已成一片苍茫，远方灰黑的夜色正悄然地覆盖住天际，占领了整个大地。

风，因入夜而吹拂得更加凛烈，连衣被、衣带都随着强风飘抖。

“这一路上平静得奇怪。”萧仲儒疑惑地把两道浓眉紧紧地收拢在一起。

“都到少林寺山下了，也没见着什么武林豪杰上山。”杨冲朝前后左右张望。

“少林寺还有多远啦？人家的脚走得好痛喔！”玉纭嘟着小嘴，轻蹙柳眉，立在萧仲儒身旁，抬起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地看向他。

“就快到了。”萧仲儒爱怜地轻抚她的脸颊。

“可是，人家的膝盖也好酸耶。”玉纭把自己整个人顺势偎进萧仲儒的怀里，但仍是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萧仲儒向四周张望。

“人家不要再睡在荒郊野岭了，全身都好痛喔！人家要睡客栈。”

“这……”

“喂！丫头，荒山野岭之处哪有什么客栈给你睡？”看着萧仲儒这么听话、温柔，杨冲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岂料，玉纭根本理也不理杨冲，只顾着对萧仲儒说话，把杨冲当成了个隐形人。

玉纭紧紧拉住萧仲儒的臂膀，一脸甜蜜蜜地靠在心爱的人的肩膀，偎得密不透风。而萧仲儒尽管对玉纭的举动感到些许不自然，但却舍不得出言阻止或间避，只是顺势就让玉纭爱怎么靠就怎么靠。

“萧大哥，咱们上少林寺办完了事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呀？”玉纭边说边扯着萧仲儒的袖口把玩。

“摄天魂的事，我想不是一时半刻解决得了的。”萧仲儒忽然锁紧了眉头。

“我只是问你事情办完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而已嘛！”玉纭嘟起了小嘴。

“这倒没深思过。”萧仲儒略有所思地仰起头，“身上的束缚太多，或许摄天魂的事情还没了结，就又有麻烦的事找上门来了也说不定。”说到这儿，萧仲儒不禁叹了一口气，一抹沧桑无声无息地迎上了他的脸。

“那摄天魂的事解决了之后咱们就成亲好不好？”

玉纭的话一说完，就惹得身旁两个大男人惊愕不已！杨冲是失声大叫，当事人萧仲儒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立即低下头瞪大了两只眼睛盯住玉纭。

“你答应啦？”玉纭一脸笑嘻嘻地，但抓住萧仲儒臂膀的双手却愈来愈紧。

“你这丫头到底知不知羞呀！”杨冲大呼小叫地吆喝。

反观，萧仲儒倒是沉得住气，不急不徐地接下玉纭射向他的利刃。

“你怎么会想到成亲这件事？！”

“说实在话，如果你长得像那边那个大笨蛋的话，我是可以不用担心啦。”玉纭说着并伸出右食指直直地指向杨冲站的地方，“可是事实上你长得太俊俏了，|Qī|shū|ωǎng|从小到大我爹就谆谆训诫我，对于一个人见人爱的宝物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先据为己有才不会被人夺走。”

玉纭笑得更是灿烂了。

“所以，我要先把你给定下来，本姑娘看上的东西从没有不乖乖到手里来的。”玉纭定定地看向萧仲儒。

看样子她不是说笑的。

萧仲儒没有感到一丝不悦，只扬了扬嘴角温柔地回视玉纭。

“有时候真有些羡慕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儿犹豫也没有。”萧仲儒爱怜地轻抚着玉纭的粉颊。“希望你这份纯真永远不会消逝才好。”

“你别顾左右而言它！”玉纭状似恐吓地威胁：“其实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已经决定了，只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比较好做事一点。”

萧仲儒笑而不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喽！”玉纭开心地眉开眼笑。

“喂！老皮，你别忘……”

“你给我闭嘴！”猛地，玉纭突然凶恶无比地朝杨冲大吼，两眼透出了一丝杀意。

“呃……你……我只是想提醒老皮别忘了要先去你家提亲说媒而已。”把说不出口的话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因为慑于玉纭显露出来的凶恶，杨冲当下拣了些中听的话来缓和玉纭对他的杀气。

“算你识相。”玉纭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儿她又换上了一脸甜甜的笑容。

适时，刮起了一阵寒风，沁凉的寒意吹袭向三人，似乎在提醒着他们天色已昏暗，夜幕即将降世。

“冷吗？”萧仲儒温柔地轻声问向玉纭。

玉纭摇了摇头，整个人缩进了萧仲儒的怀里。

“你这儿温暖得很。”玉纭轻轻戳了一下萧仲儒的胸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别抱了啦！趁天色还没全暗下来，咱们赶紧找间客栈住一宿吧，天气变寒了。”杨冲自顾自地迈开步子。

这个老皮真是变了，自从被小丫头吃住之后整个人就被定得死死的，定到连平日的沉稳、冷然全都变了样，这样下去他们的正事他到底还办不办？

一思及此，杨冲不免忧心仲仲，硕大的身躯加上垮下的双肩，看起来就像一只失意的熊。

“瞧！那个大笨个儿在羡慕我们呢。”玉纭嘲笑地指向杨冲的背影。

看着老友杨冲似是落寞的身影，萧仲儒一时之间感到了些许歉意，连忙拉住玉纭指向杨冲的手。

“别这样笑他。”

孰料，萧仲儒的这一句话反而打击到了杨冲，让他心中滋生了一股酸味……

“喂！玉丫头，你也知道以我的长相，此生是不可能有什么人可以相伴的，谁教我长得比不上老皮好看，生得不像他这般俊俏呢？”

杨冲的一席话令萧仲儒泛起了一股不祥……

“喂，你……”

“你知道就好。”玉纭先声夺人，乐不可支，抱住萧仲儒的手臂愈来愈用力。

“唉！老皮从小女人缘就特别地好。”杨冲的话才出口，他就瞄到了玉纭那张笑盈盈的俏脸这会儿全僵在小脸蛋上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点意思也没有，你别听他的。”萧仲儒赶紧拉着玉纭往前走。“咱们找客栈歇息去，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我不要！”玉纭一把甩开萧仲儒的手，逼向杨冲：“你说他女人缘特别好，他之前有几个女人？”

“有几个女人我是不清楚啦，不过咱们以前待在少林寺的时候，梅姑倒是陪了他不少年，整天一同嬉戏、玩闹，那时的日子真是天真又快活哩。”

闻言，玉纭立即垮下了脸，那表情说有多阴沉就有多阴沉。

“梅姑是谁？”

“梅姑是我同他一块儿养的黄母狗。”萧仲儒受不了地斥责杨冲：“你也真是的，连梅姑的名字也可以拿出来嚼舌根。”

“我哪知道这丫头连只母狗的醋也要吃。”杨冲故作无辜状。

“听你那种说法，谅谁也会误会。”

“话也不能这么说，梅姑临终的时候你哭得像个疯子一样，它死了以后你自闭地也跟个疯子没两样，这能怪我把你和它之间的感情描述得这么深刻吗？”

“那你就少说两句。”萧仲儒怪怨着。

“唉！难怪古人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说呀，这最后一句应该改为‘教人笑怒无常’，用它来形容女人最适合不过了。”

“你说什么？”玉纭凶巴巴地瞪着杨冲。

“没。就当我在放屁行了。”

“你在影射我？”

“怎么会呢？你想太多喽！”

“你就是！”

“唉！我只是在感叹我连个笑怒无常的女人也没有而已呀。你看嘛，老皮有你这个娇滴滴的小佳人，而我呢？”杨冲故作号啕大哭状，仰天大叫：“天啊！女人哪！你们都死到哪里去啦？”

被杨冲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弄着，玉纭忍不住漾开了笑容。

“嘿！丫头，你这样又气又笑的，也不怕脸抽筋。”杨冲似乎是不逗逗玉纭会觉得对不起自己似的。

“好了，可以了。”未待玉纭开口反击，萧仲儒赶紧先出声喊停，“你们俩一言一语的，没完没了了。”

“哇！老皮吃醋喽！”

不理会杨冲，萧仲儒径自对玉纭道：“你也知道他天生嘴巴咬不住，喜欢嚼嚼舌根之外也没别的兴趣，你就原谅这个内涵没几两重的可怜男子吧。”

“喂！老皮，你这话大伤人喽！”

萧仲儒不搭理老友，只顾牵着玉纭往前迈步，任杨冲追在后头不平地抱怨。

孰知，走不了多久，三人又被挡在路中央的尸首给止住了脚步。

“怎么又是一具死尸？”杨冲翻了翻白眼，一掌拍上自己的额头。

“是个女人。”萧仲儒谨慎地翻了翻原本趴伏在地面的僵硬身躯，并蹲跪了下来小心地察看。

玉纭亦步亦趋地跟在萧仲儒身边。

死者是一位颇具姿色的女人，不过此刻面部铁青、双眼圆睁的模样，教人看了心底直发毛。

“呵！你刚才不是在问你的佳人身在何处吗？”玉纭回头坏坏地对杨冲笑，“你看！就在这儿呢，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很疼你呀？”

“嘿！丫头，死人的玩笑可开不得啊！”杨冲浑身不自在地抖了抖。

“中毒死的。”萧仲儒面色凝重，但是下一刻，他却立即地站起身，顺势也拉起了玉纭，用力之猛，惹得后者忍不住出言抗议。

“萧大哥，你干嘛--”

“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离开吧，不然让人撞见了，又要被误会了。”萧仲儒有意地看了杨冲一眼。

杨冲立刻会意地转过身去。

“走喽！走喽！”

“萧……”

话还没说完，萧仲儒突然伸手环住了玉纭，并不着痕迹地扣住了她的脉门，令她的胸口顿时沉重了起来，整个人被萧仲儒控制住了，摊软在他的怀里。

“累了吧？”

萧仲儒轻轻环抱住玉纭的肩头，在夜色的羽翼之下，似是热恋的情侣正互相依偎着对方。

“是该好好休息了。不过如果能先喝上两盅酒狂饮一番的话，那真是最好的享受了。”

杨冲兴致高昂地向前走，而萧仲儒则是一脸愉悦地拥着怀中的人儿跟在杨冲身后。

※※※

走不了多久，前方果真出现了一间小酒馆，萧仲儒和杨冲互看了一眼便神色自若地走了进去。

“店小二，拿酒来。”

人还没坐下，杨冲就大声吆喝。而店小二更是绝，杨冲的话才出口他就已经拿了一大醴酒放在桌上了，好像早已经把酒提在手上等着他们来似的。

“没想到小酒馆的动作是这样的快。”杨冲拿起酒壶，闻了一闻：“嗯……好香呢！”

“我也没想到在这种无人迹的荒郊野岭里会有这么一间小酒馆。”萧仲儒轻啜了一口酒，并环顾四周：“而且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么多客人。”

杨冲一听，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声音之宏亮令木桌都轻颤了起来。

“喂！老兄，你不觉得你的声音太吵了吗？”坐在隔壁桌的四个灰衣男子中，留有两撇胡子的朝杨冲斥责道。

“哦，真是对不住，我这人天生嗓门大，吵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啊！”

杨冲为了以示友好，边说边拿起酒杯起身走向那四个灰衣人。

“咦，四位仁兄是在喝茶吗？”

“不是茶，难道是酒？”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男子冷冷地瞪向杨冲。

“有道理。不过这山腰的夜晚这么冷，四位为什么不喝些酒暖暖身呢？”

“第一，因为我愿意；第二，因为你管不着。”

杨冲呆了呆，随即又哈哈大笑：

“有道理！你这位仁兄说话怎么他妈的这么有道理呀！”

“阁下说话最好注意一点。”两撇胡子的人目光一凛，冷冷地直射杨冲。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杨冲自个儿先饮尽了杯中物，非常豪气地转了身，高声向众人宣示：“明明就是朝咱们来的，又何必故作玄虚地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莫非是等咱们来这儿等到粘住屁股了不成！”

“放肆！”两撇胡子大喝一声。

霎时，全场的人几乎全都在同一时间霍然起身，感觉上像是想证明杨冲的错误似的，个个动作迅速。

“这才对嘛，你说是不是呀，老皮？”

这时，萧仲儒才松开了扣住玉纭的手，也跟着站了起来。

而玉纭一脱离钳制也立即坐挺身体，环看了四周人满为患的敌人。

“哇！该不会全是唐门的人吧？”玉纭吃惊地瞪大眼睛。

“他们跟唐门一点关系都扯不上。”萧仲儒神色自若地接口：“倒是跟谌天方说的‘摄天魂’有点关系。”

“姓萧的！我们来这儿并不是想与你们为敌，主要是想降你们归依于我教名下。”

两撇胡子的人正经八百地对萧仲儒说话，不料，却惹得玉纭噗哧笑出了声。

“丫头！你笑什么！”一脸不太高兴。

“是呀！你笑什么呢？”萧仲儒回头看看玉纭。“你瞧瞧咱们杨冲难得正经一次，你这一笑把这里的紧张气氛一笑跑，再想看到他严肃的一面可就难了。”

“什么难了！我可是随时随地都很严谨的。”杨冲发出不满。

“不是啦，我是瞧他那两撇胡子挺好玩的，一张嘴说话就上下动了起来，怪好笑的。”

“你呀！该看的不是他的嘴，该要盯着瞧的是咱们老皮的。”杨冲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姑娘哟，还未迎进门心就跑偏方向喽。”

“什么迎进……”

“萧仲儒！”两撇胡子不耐烦地大喝一声。

“嘿！说话的是他们两个，怎么却叫起我的名字来了？”萧仲儒一脸不甘愿。

“你比较有名嘛！”杨冲安慰地拍拍萧仲儒的肩膀。

“废话少说！加不加入？”

萧仲儒状似无辜地环视四周。

“你这是请求，还是威胁？”

“这得由你自己来决定。”两撇胡子似笑非笑地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你看呢？”萧仲儒看看杨冲。

“他刚才叫的是你的名字，你说吧！”杨冲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萧仲儒看向玉纭，她只对他甜甜一笑。“那……就打吧！”

话尾未歇，萧仲儒的剑已出鞘，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身向身后的人攻击；也在同一时刻，杨冲已经冲上前去对付两撇胡子那一帮人。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言语沟通也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时萧仲儒的面前有四柄剑，纵横交织成密集的剑网向他席卷而来。霎时破空声大作，萧仲儒使剑一抖，一抹剑光切入纵横的剑网之中，剑光一阵错乱，四虹激飞而出，剑光将萧仲儒围在中央，剑影缠绕飞舞，每个人身影倏忽，快速移动，不敢有丝毫大意。

玉纭站在一旁插不上手，每个人的动作都是非常地快，而她一直被萧仲儒扣住的身体这会儿有些僵硬，所以她也不是很想动手，反正她看上的男人武功底子也不差，乐得她可以闲在一旁观战。

而杨冲这一边却比萧仲儒好解决得多了，他赤手空拳地迎上四个灰衣人，两三下就全部摆平，让四个人安然地躺倒在地上。

“嘿！瞧我的身手不凡吧！”

杨冲脸不红、气不喘地立在躺在地上的四人之中，意气风发地向玉纭炫耀。

“哼！那是你净挑好解决的打，把难缠的全推给了萧大哥。”玉纭用鼻子出气，眼睛一刻也不离开萧仲儒身上，看也不看杨冲一眼。

“那是他爱表现，明明一下子就可以解决的事，他还要故意拖这么久，是想耍花招给你看呀。”杨冲不平地歪过头，一脸不屑。

“那也是我爱看、我想看、我喜欢看，不像你是没人要看，你嫉妒吧！”玉纭火上加油加落井下石地损了杨冲一番，最后还不忘大声替自个儿的心上人加油打气：“萧大哥，你好厉害哦！”

“哼！”杨冲忿恨地瞪了玉纭一眼，而后者根本不理他。

“我说老皮呀，你要帅气也该要够了吧？这边已经有人在对你流口水了，还不快点儿收手，真正的厉害角儿正在一旁喝着酒呢。”

杨冲说得没错！

在一片打杀的酒馆里仍有四个人径自坐在一桌，无视四周的骚动而仍神情自若地喝着酒。

咻！咻！咻！剑光破空密集地响，一刹那间，围住萧仲儒的一群人全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只剩萧仲儒一个人伫立在原地，没事人儿般优雅地把剑往身旁一摆，剑尖指地。

“唉！怪只怪当初我选错了武器，不然这会儿要帅的就轮不到你了。”

杨冲怪怨地朝萧仲儒翻了翻白眼，然后再很憾恨地拿起自个儿的刀，注视了一会儿，之后再重重地一叹，碎碎念着“年幼无知”之类的话。

“萧大哥！”

玉纭轻叫了一声，随即跑向萧仲儒身边，忙着替他审视身上有无受伤什么的，眼中的崇拜之意明显可见。

不待萧仲儒回答，杨冲的嗓门儿率先宏亮地响起--

“没事啦，我叫他老皮可不是叫着好玩的，他的皮是真的厚得刺个十八洞也不见肉呢。”

萧仲儒不答话，只朝杨冲撇撇嘴。他心知肚明他心里在嫉妒。

“既然找上了门又不应声，这是不是奇怪了点！”萧仲儒朝一直不动声色的四个人朗声道，并细心地把身体挡在玉纭面前，似是怕对方突然的攻击会伤了她。

果然，萧仲儒的话一说完，四个各身穿黄、白、银、红的人立即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面向他们。

“这四个人的表情挺严谨的，跟他们说笑话大概也是浪费了口舌。”杨冲走到萧仲儒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你们大费周章地设了这家酒馆，又找了这么多替死鬼来，应该不是只想要和咱们互相瞪看吧？”萧仲儒轻松地笑了笑，但仍是丝毫不放松地护住身后的人儿。

“萧大侠果真好眼力。”一声娇滴滴的细语由四周应起，而并非由眼前的四名壮汉的口中脱出。

下一秒，就见一个曼妙的身影由柜后面窜了出来。

“原来萧大侠早已经看出了端倪，让玉娘子还被蒙在鼓里，白演了一场戏。”

声歇影现，一看清来者何人，玉纭不禁轻呼一声！

原来现身的女子便是一个时辰前躺在树下的死尸。

“你不是死了？”玉纭抓紧了萧仲儒的衣袖。她什么都不怕，就是怕鬼。

“死？”那名女子笑了起来，尖尖细细的声音令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毛直立。

“喂！我说你呀！”杨冲受不了地朝玉纭大叫：“你问问题也该考虑一下年龄岁数嘛！再怎么样她看起来也不比你年轻了，笑声也不似你这般好听，别有事没事地就引徐娘半老的女人大笑好不好？很刺耳的耶！”

被杨冲说话的语气逗笑出了声，玉纭急忙掩住口，毕竟现在不是可以嬉笑的时候。不料……

“你听！这差别很明显嘛！又不是聋子，怎么会不知道呢？”

“姓杨的！把嘴巴放干净点儿！”

女人终究是女人，不管她的武功多么高强、内力多么深厚，仍然是逃不过、忍受不了岁月带来的嘲讽。玉娘子当然也不能例外。

“嘿！老皮！没想到我跟你一样有名耶。”杨冲得意地咧嘴一笑。

“你有名，他们可不怎么高兴哪！”萧仲儒指指面无表情的四个人。“而且你刚才又惹毛了一个。”

“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喽！”

“是吗？”玉娘子突然阴阴地轻笑了起来。

“干嘛又笑了？”

杨冲受不了地看了玉纭一眼，玉纭马上摇头说道：

“不是我害的！”

“时辰也该到了。”

“什么时--”萧仲儒话还没说完，脸上“涮”地一下惨白，眉头登时纠结在一块儿，额上也冒出一滴滴的冷汗流了下来。

“萧大哥！”

“老皮！”

杨冲和玉纭异口同声地叫道。

“哈……”玉娘子得意地狂笑，仿佛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这样笑下去似的。

“老妖婆！你下的是什么毒！”杨冲怒火中烧地大吼质问。

“你怎么知道是毒？”玉娘子笑意满盈。

“哼！别以为咱们是笨蛋！你在自个儿身上涂了毒粉，引咱们上前查探你的死因的时候，趁机让咱们沾上你身上的毒粉！”

“那我怎么没事？”玉纭慌得扶住了萧仲儒摇摇欲坠的身子。

“要不是老皮扣住了你的穴道，只怕那毒早侵入了你的身体。”杨冲怒瞪着玉娘子。

“是呀！你说得没错，只要吸入那毒粉，而不及时运功封住穴道，让那粉末自个儿烟消的话！它可是会慢慢蚀进你的身体，侵入你的五脏六腑的。”

“既然萧大哥知道，那怎么他会……”

“他早就自个儿封了穴道！”杨冲暴怒地大喝：“说！你下的是什么毒！”

“呵呵！想是那毒粉还是有些残留在他身上，哪怕只有一小粒细微的粉末，只要配上你们适才饮下的酒，还是会中了这毒，而且更甚于百倍的痛苦。”

说到这儿，萧仲儒已经站立不住跌坐到地上，面朝下低垂着头，尽管他的身形修长不似杨冲那般魁梧，但只凭玉纭一个人扶住他，仍是显得吃力。

尽管玉纭咬紧牙关死命地撑着，最终仍然还是让萧仲儒倒躺了下来，玉纭也跪倒在一旁，手牢牢地抓住萧仲儒不放。

“快把解药交出来。”玉纭怒斥着。

“要解药可以，只要归依我教，我自会把解药送给你们。”玉娘子好不得意。

“你他妈的放屁！”

杨冲大骂一声，随即冲上前去想抓住玉娘子。而后者翻身一转闪了过去，避开杨冲的手。

而在同时，四名面无表情的人也一起对杨冲展开了攻势。

“萧大哥，你还好吗？”玉纭担心受怕地伏在萧仲儒身边，不断地为他拭去脸上的冷汗，但却好似流水似的怎么擦都无法擦干。

“萧大哥……”

看着萧仲儒万般痛苦的模样、紧闭着的双眼，玉纭深深觉得自己的心也抽痛了起来，泪珠儿止不住地一直落了下来。

“小丫头，是不是于心不忍哪？”玉娘子见玉纭哭得伤心，随即转而对她施压：“我见你挺喜欢姓萧的，见他受苦你于心何忍啊？”

玉纭不语，这时的她只有紧紧地抱住萧仲儒，衷心地希望痛苦能借由接触传送给她，让她替萧仲儒分担这份蚀骨的痛楚。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给你这毒的解药，除去你心爱的人所受的折磨，如何？”玉娘子信心十足地盯着玉纭不放，认为她一定会答应。

玉纭茫然地抬起头，先看向玉娘子，随后在视着杨冲和四名身穿不同颜色的人正激战着……

黄、白、银、红分别是风鹰执鞭、云虎耍枪、雷豹用掌、火狮使剑。四人四种攻势，全部围攻杨冲一人。

风鹰的手中握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铁鞭，只见乌光一闪，铁鞭咻咻作响，划破空气直冲向杨冲门面；杨冲刀出如风，立刻挡开直冲而来的铁鞭。

霎时火花四溅，风鹰向后纵出四尺，而火狮立即补上，剑走偏锋直刺杨冲左眼。杨冲以快打快，回手向右削砍阻挡了云虎刺来的长枪，再后仰躲开火狮直刺的剑，而身后的雷豹也立即收了掌，否则火狮的剑刺中的不是杨冲的左眼，而是雷豹的左掌。

然而在同一时刻，杨冲也迅速地抬起腿直踢向火狮握着剑的手。

不过，被踢飞的剑，火狮只轻轻一跃，换个手便又回到手中。而风鹰这时又上前甩鞭，鞭尖尖角挟着阵阵疾风逼攻杨冲的穴道。

杨冲以一敌四，凭的全是他快捷灵敏的身手和他力大、刀利的优点。但是，人多势众终究是占了些优势，因此，一时半刻中谁也没有占了便宜，两方势均力敌，杨冲算是被这四人困住，抽不开身了。

玉纭见杨冲战得辛苦不禁为他担忧，但又见萧仲儒中毒甚深、痛苦万分，她更是心疼。

用力拭去了泪水，玉纭明知已来不及，但仍是点住了萧仲儒的穴道，企图阻缓毒的侵入。然后，霍然站直身体，她朝着站在前方等待答案的玉娘子骂道：

“臭婆娘！要本姑娘加入，你还不够格！”玉纭指着玉娘子，眼里满是怒火，“快将解药交给我！”

“呵！好一个不知轻重的黄毛丫头！”

“我年纪是比不上你大，但是手上功夫可不一定比你这老太婆差。”玉纭冷哼一声，“年纪轻就是占了上风。”

“臭丫头，嘴巴挺利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玉娘子一跃向前，伸出手想抓住玉纭的胳臂。

岂料，人才腾到半空中，见玉纭朝她递出手掌，玉娘子正觉奇怪之时，一阵刺痛竟自左肩传来。玉娘子一惊，连忙在半空扭腰翻转，远离了玉纭那只手掌。

“你使的是什么妖法？”玉娘子抚着左肩，而肩上已染上了一小片血红。

“妖法？哼！我可比不上你啊！”玉纭收掌回扬。

这时玉娘子才瞧见玉纭的手腕上绕着细微几不可辨的白丝。

既已知道伤于何种暗器，但玉娘子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明白这条细白丝是怎么能变长缩短？难不成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内力如此深厚，能运气将软丝变硬成钢？

“小丫头，这功夫是从哪儿得来的？”

“哼！老妖婆，如果你怕的话就快叫其他人住手，并且把解药交出来，本姑娘或许可以网开一面，饶你不死！”玉纭趾高气昂地看着玉娘子。

“油嘴滑舌！”玉娘子目露寒光。“要解药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说完，玉娘子又向前跃。

不过，这一次玉娘子不采正面攻击，而是从旁侧击，并取出怀中暗器朝玉纭直射。

“给我撒手！”玉纭轻喝，两手向前一挥，随即蹲下顺势往回一指，绕在手腕上的白丝不仅挡掉了玉娘子射出的暗器，还趁势攻击玉娘子一招。

不料，姜还是老的比较辣。

玉娘子肩头一松，整个人往旁一斜，让玉纭失去了准头，而玉娘子也趁隙朝玉纭发出一枚毒镖。

完了！

玉纭大吃一惊，想收手回挡却是晚了一步，当下她一咬牙，不理会射向自个儿的毒镖，只将手势一转，把白丝射向主娘子。想是以死相搏，好替萧仲儒换取解药。

生死一瞬间！

突然有人适时出手替玉纭挡开了致命的毒镖，并且以迅捷的身手攻向玉娘子。

玉纭定眼一看，不免诧异！

原本躺倒在地上，汗如雨下又痛苦万分的萧仲儒，这会儿居然又生龙活虎地腾空而起与玉娘子厮杀，令玉纭好不惊讶，但也惊喜万分。

萧仲儒剑幻七重，招招都露出明显杀机，犹如闪电般利斩，速度惊人，令玉娘子几乎招架不住。

这时一条乌黑的细影袭向萧仲儒，阻止了他来势汹汹的杀意，帮助玉娘子逃过一劫。

风鹰的铁鞭又快又准，乌光之下，凛凛生威。

“老皮，你终于肯动啦？”

少了风鹰的攻势，杨冲面对三个人更是绰绰有余，还有心思朝萧仲儒说话。

“看你战得辛苦，做兄弟的我怎么忍心见你如此拼命而不出手相救呢？”

“放你个乌拉屁，你还不是见你的小情人有危险才出手，干我这个做兄弟的屁事！”尽管言辞上杨冲似是不满，但语调上他可是充满了暧昧极的嘲讽。

但是萧仲儒没空理他，眼中只盯着风鹰手中的那根铁鞭。只见凌啸一鞭快似一鞭，一鞭紧似一鞭，破空声不绝于耳，而那铁鞭也似是有生命似的，轻灵地扭动细长的身躯，却狠狠地在地上留下拂过的痕迹。

猛然，风鹰右手一转，铁鞭出手，“嗡”地一声怪响，直飞向萧仲儒门面--

萧仲儒拉起玉纭往上跳跃，而铁鞭竟也在半空转了方向尾随而至。萧仲儒连忙推开玉纭，将她向后送出四尺，而自己以利剑缠住铁鞭，顺势更往上跃；一抖手，长剑摆脱了铁鞭，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劈向风鹰门面。

风鹰为求自保勉强收回铁鞭，只听得“当”地一声起了小火花，而铁鞭顿时也失去了主力，自个儿乱挥动了起来，没伤着萧仲儒不说，竟然甩到了自己的主人，让风鹰的脸上多了一条血痕。

而杨冲这儿也在雷豹欺身抢入、双掌翻飞犹如一对利爪般的想偷袭之余，被杨冲出招如闪电般的大刀回砍，削掉了一根手指而告落败。

玉娘子见状，心知自己轻敌坏了大计，急忙喊着撤退，率先冲出了酒馆，其余四人也紧跟其后，霎时不见踪影。

萧仲儒和杨冲见玉娘子突然撤出，也紧跟其后纵出酒馆。

萧仲儒率先轻纵数尺追上了玉娘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也太无情了，就这么抛下我们走了？”

“哼！萧仲儒！这次老娘吃了败仗并不代表我教无能，今日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我们教主绝对不会放过你！”玉娘子一直抚着被玉纭刺伤的左肩，而她身上也有多处被萧仲儒划伤的血痕，显得好不狼狈。

杨冲这时也来到萧仲儒身边。

“咱们不需要杀你，只要你告诉咱们谁是‘摄天魂’的教主？跟唐门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们的企图？只要说清楚，咱们就放你走。”

“哼！放屁！”玉娘子颇为不屑。

“喂！骂人之前先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还有两名手下受了伤。”萧仲儒提醒她。

“生为我教之人，死为我教之鬼，没啥好怨的，为教牺牲也是他们的荣幸。”

“无理无理！这太无理了！”杨冲直摇头。

“姓萧的！我只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分明喝下了酒，为什么没中毒？亦或是你怎么知道这酒里有毒？”

“你怎知我真的喝下了酒？”萧仲儒撇撇嘴角。

“还有啊！”杨冲不甘寂寞地接口。“你设的那间酒馆真是有够奇怪，人坐得满满，却一点喧哗声也没有，全场只有咱们在撑场面，你说这够不够惹人猜疑？”

“哼！算我--”

“还有呢！”杨冲又打断了玉娘子的话，继续他的见解：“之前你装死的地方也够古怪，明明离酒馆不远，怎么酒馆里没一个人儿谈论你？另外，[奇+书+网]你的毒粉虽然无色无味，可是总和树林间的味儿格格不入，在你四周真的连一点儿味都没有，你说怪不怪？”杨冲一副挺替她惋惜地道：“唉！总之你是死错了地方了。”

“萧大哥，那你刚才……”

“他全是装的，就为了攻其不备。”杨冲有些吃醋儿：“要不是你有了难，我这个做兄弟的被四个人砍来杀去的，他连头也不会摇一下的。”

“装痛苦也不容易哪！”

“我差点儿被人鞭死呀！”

“我可是憋着气让脸色发青，运足了功力才能有这汗如雨下的情景呢。”萧仲儒一脸很了不起的模样。

“是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中，毒了哩！”玉纭似有不甘，“还为你流了好多眼泪！”

“一切真相大白了，你还有什么不懂的？”适时转移话题，萧仲儒直盯着玉娘子那一伙儿人。

“哼！算我轻敌了！真没料到你武功不弱，城府也不浅。”

“这不叫城府，只是江湖历练够了。”萧仲儒有些无奈，“快说吧，你们教主是谁？”

“要我说一个字儿，等到阎王殿我再同你说清楚吧！”

“哼！嘴硬！”

杨冲怒斥一声，随即冲上前去，欲和玉娘子一搏生死。

身穿银袍的雷豹倏地挡上前，一抖衣袖又是双掌齐飞。虽然他被杨冲削下的一指至今仍不断渗血，但是仍是双掌朝杨冲豆扑，其速如风。

杨冲只听得呼呼声在耳际穿梭，完全没料到雷豹的双掌竟是毒掌，直到一时大意衣衫被掌风削到瞬时焦黑这才惊觉。

“这是什么邪门掌法？”

话没说完，其他三人也加入阵容，一下子杨冲又被四个人包围，前景重现。

“不知好歹！”萧仲儒骂了一句，立即加入战况。

不料，萧仲儒的身影初起，一阵浑厚的掌风翩然迎向萧仲儒身后，萧仲儒不得己只好变换方向，半空扭腰离开原本要帮助杨冲的地方。

而杨冲也感觉到杀意，便无心恋战，一侧身，身形如行云流水般一洒而出，回到萧仲儒身边。

“教主！”玉娘子欣喜地叫唤。

而其他四人的脸上也从平淡无波转变为钦慕景仰。

萧仲儒护住玉纭，杨冲则手握利刀，更紧、更紧。

可是，不到片刻，只见一阵黑雾将玉娘子等五人团团包围住，须臾之后黑雾散去，玉娘子等人已不见踪影；而他们自始至终也没见到有人现身。

“此人并非等闲之辈。”萧仲儒略有感叹。

“是他妈的人就出来，别鬼鬼祟祟地搞把戏！”杨冲朝夜黑星明的半空大喊。

“你别他妈的、他妈的叫好不好？”

“这叫激将法！”杨冲不以为意。

“人都走远了，你骂也没用。”玉纭斥责道。

“这个教主挺邪门的，用一团黑雾就把人给全都带走了。”杨冲依然瞪着黑雾散去的地方，久久不离。

“看来咱们遇到了来头不小的人物了。”萧仲儒轻皱起眉头。

“不是遇上，是卯上、杠上了。”

听了杨冲的话，萧仲儒突然转头对玉纭说道：“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要不要先……”

玉纭一听就知道萧仲儒要对她说什么，她急忙摇头否决。

“我不要离开！”像是印证似的，她紧抱住萧仲儒。

“咱们这次惹上的教派，似乎不能轻忽……”

“我不要！”玉纭死抱住萧仲儒，还猛摇头。

“我们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也许会面临非常大的危险。”萧仲儒满是忧心。

“既然是‘我们’惹上的，你怎么能不算我一份？”玉纭倔强地嘟起小嘴。

“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来不及了！”玉纭不依地撒过头去。

“老皮，丫头的心意，你就体谅体谅吧。”杨冲出面劝着。

萧仲儒无可奈何地轻叹：“那我的心意又谁来体谅？”

“我不管！”玉纭突然一把推开萧仲儒，离开了他的怀抱，坚决的口吻不肯退让，“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我是担心你啊！”萧仲儒轻柔地说，并且伸出手想轻抚玉纭配红的脸颊。

不料，玉纭却一把挥开伸向自己的手。

“担心的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她难过地瞪着她深爱着的男人。

“我没有赶你走，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犯不着因为眼着我们无故惹上麻烦，这很有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萧仲儒试着说服她。

“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找人跟着的吗？”玉纭气得大吼，心里仿佛被利刃狠狠地刺了一下，“原来你当我是那么随便的女人！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地相信我是爱你的这件事，所以你认为可以就这样地打发我走！”

眼眶红了、鼻头也酸了，但是玉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就这么和着伤心流下去；她不需要同情的施舍，她不要让萧仲儒因为看见了她的软弱才出言挽留。

“你说得离谱了。”凝视着玉纭盈满泪水的眼睛，像似在克制般的紧咬下唇，萧仲儒既感心疼却难掩落寞。他又怎么舍得让玉纭离开自己身边呢？“我怎么会不懂你对我的心？”

“既然你懂，就不要那么轻易地说出要我走的话！”玉纭呐喊出声，“想想看我为你做的事，再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谁都看得出来真正懂得爱的人是谁！”玉纭用刀地挥舞着双手。

“我也是因为担心你啊。”萧仲儒再一次重申。

“离开你，我就不会有危险了吗？你就这么放心？”玉纭感到难过的是，自己的一片真心，他似乎并未真正地放在心上；她好像只是他旅途中的过客，毫无轻重。“你以为我能去哪里？还是你要我去哪里？”忍不住的伤心，终究是让泪儿滑落了下来。

“你真的以为我对你没感觉吗？你以为我对你说的爱只是个谎言吗？如果不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危，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我身边？我怎么舍得放了你？”

萧仲儒一把拉回玉纭重回到自己的怀里，牢牢紧紧地抱住她，将万分的不舍全部都收拢进了自己的双臂之中。

他不想放，更不愿放。

“我又怎么放得掉……”萧仲儒喃喃地诉说自己的真心。他从来不曾这样放不下一个女人，不曾如此深深爱着一个女人；这份感情，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不会、也不知该如何表现出来，但是却不能因此而指责他的真心，误认了他对她的爱意不深呀。

“不要赶我走……我不想走……”玉纭哭着乞求。

“我也不放你走了。”萧仲儒轻轻地吻上了玉纭的秀发，“一辈子都不放。”

“唉，不放就早说嘛，干嘛特地演上一出肉麻戏给我看呢？瞧我孤家寡人一个就欺侮我！”杨冲借着机会找理由走人，“我还是去捡树枝生个火暖暖自己好了。”

不一会儿，杨冲便消失了踪影。

“你从来都不对我说明白。”尽管被萧仲儒抱得喘不过气，甚至有些疼了，但玉纭却甘之如饴，心头甜蜜蜜的。

“以后我每天都说给你听。”萧仲儒爱怜地捧着玉纭的脸，深情款款地凝视着。

“只要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玉纭露出了笑脸，甜甜地腻在他身上。

“千万要小心。”萧仲儒不安地再次叮咛。“这一次要应付的人物都不简单。”

玉纭允诺地直点头，一点儿也不愿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直到杨冲抱了一大堆枯木柴回来，他俩才微微分开了一段小距离。

“唉！变了，变了喽……”杨冲自怨自艾地独自生火。“老皮的皮还真给它变厚喽！有了个小情人却没了那张被人欠钱的臭脸！”杨冲瞄向卿卿我我的两人的方向。“瞧他没几两肉的脸笑得跟什么似……”

杨冲愈说愈小声，心情不太愉悦，表情也是不甚爽快；仰头看向星空，一脸哀衷地抿着嘴，那副托着腮的模样还真的有股凄凉的感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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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隔日，一大清早，萧仲儒三人便直接往少林寺的方向上山了。

将近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条蜿蜒、不见尽头的石阶前面。

“这里上去便是少林寺了。”萧仲儒牵着玉纭的手，并且回头对她笑了笑。

“咱们要不要先到山脚的小镇上填填肚子？”

一路上，杨冲鲜少开口，只是静默地跟着走，眼睁睁地盯住前方那对热恋中的男女。瞧他们眉目传情、打情骂俏，一副全天下他们最幸福的模样，让杨冲嫉妒得真有股想冲上前去踹几脚的冲动。

“也好，而且咱们也得改改装扮，好掩人耳目了。”

“改装？”玉纭不懂。

“咱们在明，敌人在暗，小心点儿总是好的。”萧仲儒耐心地解释。

不过，说说是一回事，真正改变装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原本怀着兴奋的心情，还有些期待的玉纭，变完装之后却是呕死了，懊恼极了！

正午过后，他们又来到了长阶前面，可是却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时辰之前的江湖人士，只让人宣觉地认为是三位普通的香客，正准备上山进香。

萧仲儒的脸色变得腊黄，黄得有点过分，面庞比之前更为削瘦，而且显得尖酸刻薄！身穿一袭锦袍，看起来华丽非凡，放置在腰间的剑换成了一块大得离谱的青色大王佩。整体而言，活像个营养不良、小家子气的尖酸员外。

而杨冲的脸上则是粘满了络腮胡子，根根竖立，煞是雄壮威武。趾高气昂地跟在“大老板一身后，一副标准的不堪一击的空心大软包打手，面恶身脆弱。

三人之中就只有玉纭是一脸不高兴，而且是非常地不高兴，因希她是三个人当中最丑的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杨冲故意要丑化她，反正在他的“巧手”改装之下，她变得连自己也不认得了。

玉纭原本有一双看似会说话的水灵大眼睛，这会儿却变成了半睁不闭的受困模样。另外，杨冲不给她上点胭脂也就算了，反正她的皮肤滑嫩又白里透红，可是，他居然替她抹上了一层不算薄的白粉，涂满她整张脸，还包括颈子，活像个飘荡在夜间的女鬼。

总而言之，这三个人的组合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脸色黄得看上去像是病入膏肓的大老板，身后跟着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魁梧草包保镖，还外加一个活似魑魅魍魉的贴身丫头。

这还不算什么，更令玉纭为之气结的是，杨冲还恶劣地在她的右颊上贴了一颗黑痣！亮得非常醒目的黑痣，活像一碗白开水里掉进了一块煤渣，实在难看到了极点。

玉纭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差点儿气昏了过去，直追着杨冲猛打，硬是不肯给萧仲儒看，还直嚷着宁死也不愿这副模样跨出门槛一步。当然，最后她还是出门了奇Qīsūu.сom书，只是头一直低低的，像是生怕被地上的蚂蚁绊了一跤似的。

少林寺香火鼎盛，求神拜佛的人不少，尤其这年头盗匪猖獗得抓不胜抓，为求安身立命，各种大庙小庙无不门庭若市，少林寺更是其中之最。

萧仲儒一行三人上得山后并没有立即入寺参拜，倒是一副对四周景物很感兴趣，从没见过世面似的东摸摸、西瞧瞧，四处乱晃，刻意找麻烦似的。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和尚向他们跑来。

“施主是要上香？”小和尚长得眉清目秀，态度也是极为恭敬有礼。

“上香啊……”萧仲儒露出一副十足小器尖酸的表情，“可要银两？”

“施主可捐献些香油钱。”

“不了，不了！”萧仲儒急急地摇头摆手地拒绝，道道地地的铁公鸡模样。

“非常对不住，少林寺乃佛门重地，施主如果迷了路，小僧可为施主带路。”小和尚很有礼貌地朝萧仲儒行了礼，脸上一点嫌弃之色也没有。

“既是佛门之地，给人看看也不可以？”

“当然可以，那就由小僧为施主带路参观吧。”

“免了，免了。”萧仲儒一脸不耐烦。“我大老远上山来看看，身边已经有了跟班，不需要再多一个。”

“施主……”

“你这么热心就是想坑我的香油钱对不对？”萧仲儒那一脸吝啬的神情，差点让玉纭笑出声来了。

“施主误会了……”

“宏达！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一名较为年长的和尚朝萧仲儒他们的方向大步走来，没有一丝霸气，却有一股自然而生的静肃。

“师父！”小和尚更为恭谨地向来者弯下身。

较为年长的和尚应了一声，随即面对萧仲儒说话，面容和蔼，但口吻听得出来有些强硬。

“施主对敝寺有何指教？”

“不是指教，只是不想出香油钱，我只想四处看看而已。”

“敝寺只有佛祖尊贵，其余并没有什么能引起施主的兴致的，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与其它各宅并无两样。”

“那可不！”萧仲儒略皱双眉。“我听得后山有三棵无花果树，吃得这树上一果子可以延年益寿呢！”

年长的和尚一听先是一怔，但又立即恢复自若神态。

“后山并无三棵无花果树，想是施主受人欺骗了。”

“我不信，你们这群和尚只会自说自话，好东西当然舍不得给人知道喽。”

“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不信！”

萧仲儒的态度在旁人眼里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连玉纭都想对他大吼没有就是没有，死守个什么劲儿啊！

“那……”年长的和尚面露难色，“就由我带施主到后山一探究竟吧！”

“这还差不多。”萧仲儒得意地跛了起来。

“施主这里请。”年长的和尚支退小和尚之后，向萧仲儒比了个手势，便先行朝后山走去。

而萧仲儒则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杨冲的表情也是个痞子模样，只有玉纭有点儿汗颜，觉得自个儿的脸早已经羞得透红。只不过杨冲给她扑的白粉真的是太厚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的羞怯，仍是一副白面女鬼的模样。

一来到了无人的后山，才走没几步，年长的和问突然转身向后攻击。

萧仲儒似是早有了防备，更快一步向后纵走，避开了这个出其不意的攻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玉纭当场呆愣住了！

倒是杨冲收起了先前草包的保镖形象，兴味十足地笑看着这个转变。

“没想到你还没忘了我呀！”萧仲儒也扬起了难得的笑意。

“要忘了你还得等八辈子以后。”年长的和尚收回攻势，笑骂着。

“那是你的福气喽。”萧仲儒大言不惭。

“呸！瞧你这副痨病鬼的模样，我这一辈子想忘也忘不掉。”

“这叫改装，也叫易容术。”

“什么易容术，也不弄得好看一点。”说着，年长的和尚朝杨冲走近。之一个傻大个儿想必就是勇往前冲的杨冲喽？”

“嘿！多年不见，怎么一见我就喊我傻？”杨冲状似不悦地挑起眉头。

“天底下要找一个比你还笨的可真不容易哪！”

“普恩，我也没想到连你也能当上别人的师父，还教得出这么有涵养又懂礼貌的徒弟来。”杨冲反击了回去。

“如果让刚才那位小兄弟瞧见了你现在这种态度，恐怕会引起他人生重大的转变吧。”萧仲儒补充道。

“我也只有跟你们在一起才会失去了自我。”普恩略有憾恨地摇摇头。

“这位是……”

终于，普恩终于发现了一直呆立一旁看似女鬼的玉纭的存在。

萧仲儒眼神变得温柔，看着玉纭正要开口：“她……”

“她可是老皮舍不得、放不下、很有感觉且深深深爱着的小情人。”杨冲一字不漏地说着萧仲儒曾经对玉纭说过的爱语。令箫仲儒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

“哇！百年难得一见耶！”普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是啊！自他十三岁那年被咱们吓到尿湿了裤裆之后，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这会儿杨冲站到普恩那一战线去了。

“你别欺侮他！”玉纭忽然站了出来指责杨冲。

“哇哇！小情人生气喽！”杨冲大呼小叫地躲到普恩身后。

“你--”

“别气别气。”萧仲儒温柔地轻拍玉纭的细肩。“他是眼红咱们恩爱，他自个儿寂寞，就只好找咱们发发怨气。你就别搭理这个孤男了。”

“呵！原来你是因为少了怨女才那么不平呀！”玉纭逮着了机会回敬了杨冲一句。

“你瞧瞧！他们平时是如何欺侮我的？”杨冲装成一脸无辜，不过魁梧的身材配上这种可怜的表情，只会让人好想大笑。

“没想到说要心如止水的你，现在也起了涟漪啦。”

“哪里只有涟漪而已，简直是波涛汹涌啊！”杨冲挺热心地注解。

“说够了吧！是不是该谈正事了？”愈扯愈没完没了，萧仲儒有意阻止这个话题。

不料，大伙儿却发现普恩一直盯着玉纭看，目不转睛地，久久不移视线。

“喂！别老盯着她瞧，小心老皮会吃醋。”杨冲特意用手臂顶顶普恩。

果真，萧仲儒是微微皱了眉头，还伸手把玉纭搂在怀里，有点儿宣示的意味。

“别误会，我是个出家人耶，我只是被老皮你的眼光吓着了。”普恩自觉失态连忙解释。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纭突然冲到普恩面前，状似非常忿怒。

为什么说是状似呢？

就是因为杨冲替她涂的粉儿真的实在是太厚了，所以连表情都没有办法看得出来。

“你是嫌我长得丑，配不上萧大哥？”玉纭双手叉着腰质问。

“不……”

“这是易容的关系，你别生气。”萧仲儒笑着安慰她。

“这次咱们回少林寺是有件事要向你打听。”杨冲知道玉纭不好惹，急转直下地转了话题。

“你听过‘摄天魂’这个教派吗？”萧仲儒单刀直入地切入重点，算是帮了老友一把，以德报怨。

普恩不是白痴，立刻加入萧仲儒的行列：“没有听过，也没有印象有人提起过。”

“是吗？那怎么会有人告诉我，这个教派已经灭了许多正派，想夺取武林，所以所有的正派同道集结到少林，想共商大计一起对付这个教派？”

“少林寺没有集结群侠这件事。”普恩非常笃定。

“唐门的堂主有没有来过？”

“没有。”

普恩的回答令萧仲儒心生疑惑；杨冲亦是吃惊，他一直以为谌天方是个老实人。

“难道是谌天方骗了我们？”玉纭不想相信，因为他是个那么看重妻子的好男人。

“这事透着蹊跷，少林寺的事是假，咱们又被唐门和摄天魂的人追杀，现在又搞出了一个底细不明的谌天方--”杨冲用双手抱住头。“唉！咱们是招谁惹谁了？”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禀告主持和长老们。”普恩的神情也益发凝重。

“咱们也留下来几日静观查探。”萧仲儒下了决定。

“由我来安排……”

“不！”未待普恩说完，萧仲儒连忙摇头，“不宜打草惊蛇，咱们不入寺内住宿，就在以前咱们搭在后山的木屋里暂居几日罢了。”

普思想了想，也跟着同意：“也好，那儿隐密而且又鲜少人知道，的确是个藏身又可以暗中观察的好地方。”

“静待几日吧，如果真的没事，咱们就下山，去四川走一趟。”

“还得去四川？”杨冲翻了白眼。

“你不想去，可以别去啊。”玉纭拉着萧仲儒，她巴不得杨冲别跟着他们。

“我就知道你老想着和老皮独处。”杨冲苦着一张脸对着萧仲儒，“老皮呀！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一定要小心哪，可别被这个小女魔给吃了才好。”

“我俩已经生死相许了，这有什么关系？”萧仲儒无所谓地耸耸肩，换来了玉纭甜甜的微笑。

杨冲和普恩登时一惊。

“老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普恩悄声地问。

“男人哪！一谈起情来，连多年的老朋友都不识得。”杨冲苦笑地撤撇嘴角。

“三餐我会按时送来。”普恩安慰地拍拍杨冲。

“那咱们先出去，等会儿再由后山的小路回来，这样比较不引人注意。”

萧仲儒的说法大伙儿都同意，接着，一行人又由普恩领着回到先前的寺门前。

“哼！堂堂少林寺也没啥看头，枉费名声这么响亮，害得我白跑了一趟。”大老板一脸非常不屑地撇撇嘴，连跟在他身后的保镖都跛成了二五八万的模样。

“少林寺本是佛门重地，施主若只是要上香，佛祖自会保佑。”

“哼！要拜的庙比这儿富丽堂皇的多得是，干嘛来这个平淡无奇的地方。”

普恩心里暗自偷笑萧仲儒那副嘴歪脸斜的表情，表面上却自若如常，根本不以为杵。

萧仲儒甩过头，大摇大摆地走下山去。这个大老板的角色，他演得还真是淋漓尽致。

※※※

一下了山，待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萧仲儒他们才由小路窜入树林中卸除伪装，再由后山迂回的山径走回到少林寺的后方。

“这里杂草丛生，根本就没路，你们怎么知道如何走上来？”玉纭放眼四处只见野草遍地比她还高。

“我和杨冲在这儿住了十年。”萧仲儒细心地为她拂开刺人的杂草。

“你是少林弟子？”玉纭轻声询问。

“我和杨冲的武术底子是在这儿扎的根基，哪！木屋就在那儿。”

顺着萧仲儒指的方向看去，玉纭果真在丛丛草影缝隙中看到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木屋。

“这木屋是咱们同普恩一起搭的。”萧仲儒好笑地扯扯嘴角，“也是个名副其实的避难所。”

杨冲也扬起嘴角。“这里可没第四个人知道呢！”

萧仲儒走近后，轻轻地、小心地推开已腐朽了的木门。

“有七年不曾回来了。”萧仲儒颇为怀念地抚着已斑驳的木头表面。

“一来到这儿就不禁让我自觉要对你好一点了。”杨冲一掌打上萧仲儒厚实的背，“真的很感谢你挺而走险地常常跑到这儿来为我送菜饭。”

“你终于知道自己皮得有多让人受不了了。”

“年少无知嘛！”杨冲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哪像你闷葫芦一个。”

“我这叫品性端正，哪像你泼猴子一个。”

“你品性端正？别笑死人不负责了，问问丫头好了，品性端正的人会撇了一大桶尿倒在洗衣水里薰死人？”

“喂！那可是你起的头。”

“却是你一个人兴致勃勃地独力完成的呀。”

眼见萧仲儒和杨冲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揭疮疤，起先玉纭还听得兴味盎然，但深入一想之后，突然之间玉纭觉得心里渐渐充斥了一股落寞……萧仲儒的过去她从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融不进他们两人之问，她似乎只是个局外人、介入者，她同他们没有共通的话题，而这是她、永远也进不了的世界。

一丝丝不甘心的情绪占据了玉纭的心，她愈想愈觉得难过，鼻头莫名地酸了起来。

“怎么了？”萧仲儒率先发觉不对劲，立刻语带关心地来到玉纭身边。“好好的怎么哭了？”

“我好像是多余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们谈的话，我一点也插不上嘴，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办法像杨冲一样跟你这样对话，感情跟你这样好……”玉纭抹去脸上的泪滴。

“你这丫头！”杨冲听了这翻话差点儿没吐血身亡，他朝玉纭翻了翻白眼，接着一掌拍在额头上。

“杨冲跟我是兄弟……”

“我知道他跟你是兄弟，所以什么事情都知道。我没跟你一同长大，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马，你的过去，我也不清楚，你小时候长得什么样儿，我也没见过，我什么都没有……可……可是他却都有！”指着杨冲，玉纭愈说愈觉得委屈，好似把杨冲当成了头号情敌。

“天！你同我吃哪门子醋啊！”杨冲受不了地皱起八字眉。

“他跟你在一起比我还热络。”

“我是个男人耶！”

“可是你知道的比我多，而我却全部都不知道。”玉纭这时忽然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那是当然！老皮同我一起长大的呀！”

“那为什么不是跟我一起？”

“咱们住同一个村子啊！”

“为什么不跟我住同一个村子？”

“天！你这是什么怪问题？要问就找老天爷去吧，我哪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玉纭大吼回去。

“喂喂喂！你可别太过份喽！”杨冲忍不住地开始动手卷袖子。

“嘿！她起了孩子脾气，你也别跟着一起瞎起哄。”萧仲儒见状，赶紧出言打圆场。

“瞧清楚是她先闹昏了头，竟然吃醋吃到我身上来了，有没有搞错呀！”杨冲非常无奈地摊开两手。

“你怎么发气发到杨冲身上去了呢？傻丫头。”萧仲儒含笑地伸手点了点玉纭的红鼻子。“兄弟之间本来就是如此热络，你是怎么了，连这点也小心眼起来了？”

“人家觉得好难过嘛！”玉纭揉揉眼睛。“你和杨冲一直都有说有笑的，却没话同我讲，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我跟杨冲说的话怎么会同你一样呢？”萧仲儒轻抚玉纭的双肩，后者立刻撒娇似的偎进萧仲儒的怀里。

“你今天都还没有对人家说喜欢人家呢。”

敢情她是一直念念不忘这件事啊？

“没想到你的个性是这么坚持到底。”

“我爹说这是我的优点。”说到这点，玉纭还挺骄傲的。

萧仲儒听了不禁笑得开心极了，用极温柔的动作将玉纭围圈在怀中。

早先，他之所以不太愿意承认对玉纭的情意，主要是因为得放下儿女私情才可专心完成任务，但如今……

“若要跟你说实话的话，恐怕‘喜欢’这两个字还不足以形容我对你的感觉。”

玉纭不敢冒信地瞪大水汪汪的眼睛。

“哇！老皮啊！你的肉麻真是一天比一天进步耶，今天又让我见识到一个全新的你了。”杨冲挖苦。

“要说就要说得真实。”萧仲儒的认真和脸上满足的表情，看了就让人心情舒畅了。

“够了！够了！”杨冲朝相拥的两人摆摆手，边说边往木屋里走去，“当初要撮合你们两个的时候，你不给我好脸色看；现在倒好，成了两情相悦的一对，情意浓浓到甜死人，而我却成了中间的无辜牺牲品，一点儿感谢辞也没有得一句，还淋了一大桶的酸醋到身上，唉！做人难呀！”

见杨冲进了木屋，那嘟哝的声音也听不见了，玉纭这时才抬起头直视萧仲儒的眼睛，忧心仲仲地问道：

“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喽？”

岂料，萧仲儒却吃吃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玉纭轻轻推开萧仲儒，和他之间隔出了一些距离，“我知道我脾气不好，骄蛮又霸道，还说了谎骗你，而且……是我先主动开口……又强迫你要喜欢人家……可是，人家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嘛！”玉纭的不安又让自己酸了鼻头。

“听起来你的缺点还真不少耶。”萧仲儒略有所思地摸着下颇。“回想起来，我好像是被你给洗脑了似的，有点儿……逼良为夫的感觉。”

“你别又笑我了。”玉纭微愠地别过头去。“我是说真的。”

“看来你也不是真的识得我，认为我是一个肤浅至极、随便又没有主见的男人，唯一的优点就只是长得帅罢了。”萧仲儒略带受伤的表情惹得玉纭扬起了笑意。

“那你是真的爱上我喽？”

“只要你是真的了解我，这个根本就不算是个问题。”萧仲儒顺势又将玉纭揽进怀里。

“你可不能后悔。”

“绝不！”萧仲儒举起手掌。

玉纭拉下萧仲儒的手。“其实就算你到时候后悔，我也有办法把你拴在身边，绑得死死的。”

“这么强硬？”萧仲儒的语气透出笑意。

“我爹说这也是我的优点。”

“我快被你的优点淹没了。”

“难道你不愿意？”玉纭皱着眉质问。

萧仲儒十分快意地摇头否定。只是在他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令玉纭不禁感到迷惑。

“怎么了？”玉纭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要闯江湖，但是个性太过坦率、如此率真的你，我却不希望你被江湖这个大染缸染上了别的色彩。”说到这儿，萧仲儒不禁收去了笑意，“身处江湖之中很难一本初衷，其中的争争斗斗、为名夺利本来就很难说，难以揣测的，我不希望你涉入太深，失了你原本的率真。”

玉纭一听，当下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是无所谓的，当初决定要闯江湖是一时兴起，要找玉泷涎也是听说它是一个人人想要的宝物，我想要是我抢到手带回去给我爹瞧瞧的话，他一定会更佩服我。不过……”玉纭露齿而笑，“我现在有一个比玉泷涎更好的宝物在身边了。如果把你带回去给我爹认识，他一定会夸我识人的眼光好得不得了。”

“哦！原来我是这么样的珍贵。”

“对！但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玉纭占有性地环抱住萧仲儒的腰。

“好啊！等事情一结束，我便要去你的故乡，看看是个怎么样的好地方，竟然能出你这么独特的女孩。”

玉纭开心地笑了开来，然而不一会儿，她突然收起了笑容，反而一脸担忧，并用贝齿咬住了下唇，似有难言之隐似的。

“怎么了？”萧仲儒转而担忧地捧起玉纭突然低下头去的脸蛋儿。

“我想跟你说清楚，我不想瞒你，但是我又怕我一讲明，说了实话之后你就会厌恶我，甚至是……看不起我。”玉纭看似非常忧心，抬起看向萧仲儒的眼神中隐隐透着不容忽视的惶惧。

“别说得好像我很不堪一击的样子。”萧仲儒轻轻地拍拍她的嫩颊。

“那……你别怕我哦！”玉纭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我们家乡的人都怕我耶。”

“原来你这么凶？”

“我是认真的！”玉纭急得大叫。

“好，我认真听就是了。”萧仲儒刻意板着脸孔。

玉纭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才像是下了很重大的决定似的，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呃……我并非出生在平常百姓人家，而是令官兵头痛、让善良百姓闻之恐惧的……海盗人家。”

最后的结论一说出口，玉纭立刻担忧地低下头去，以至于她没有看到那一闪而逝在萧仲儒脸上的惊讶，以及那五味杂陈的复杂表情。

“人……应是不分贵贱的。”萧仲儒轻声地说，立即扬起嘴角掩饰略感僵硬的语气。

玉纭听不出来。一开始她是担心害怕，但现在她抬起头看到的是萧仲儒的笑容，一时之间，玉纭的内心充满了无限的喜悦，这时在她的心里只有单纯的一个念头

萧仲儒是不嫌弃她的！

“你不怕我吗？”玉纭睁着开心的眼睛，神采奕奕。

“你生得这么清丽可人，如果连你都怕的话，我岂不是一辈子都不敢踏出门槛一步了？”

“讨厌！”玉纭娇羞地轻槌一下萧仲儒的胸膛。话一说开，玉纭顿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这时，杨冲的宏亮嗓门自屋内“适时”地传了出来。

“你们俩在外面浓得够久了吧？我已经收拾好了，可以进来啦！”

“你这个大嗓门吼这么大声干嘛！”玉纭羞红了脸转身朝屋内喊去。大概是真正确定了萧仲儒的心意，虽然她仍是有点儿羞怯，可是语气上却显得更理直气壮许多。

“我吼大声点儿是怕你们的耳朵给蜜糖粘住了，听不见呀。”

“嫉妒就嫉妒，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儿来取笑我。”玉纭边说边转身朝木屋里面走去，想找杨冲算帐。

“是是！我嫉妒……嫉妒……”

看着玉纭走进木屋的背影，萧仲儒收起了笑脸，表情顿时变得肃然。他耳充不闻玉纭和杨冲之间的斗嘴，因为此刻有一件事全盘占据了他的心绪，令他心烦绪乱起来……

萧仲儒仰起头无可奈何地对空长叹，任眉头纠结在一块儿，独自站在屋外冥想着。

“老皮！你的小情人都进来了，你怎么还舍得自个儿待在外面？”

“他喜欢站在外面，你管得着吗？”

“哟！这么早就为他代言，想管住他啦？”

“你再多嘴，看我饶不饶你--”

“哇！小母老虎一个，老皮呀！你惨……喂！别打人啊！君子可是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

听着屋内的叫骂嬉闹，萧仲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轻轻牵动了嘴角，恢复略显得僵硬的脸庞。接着，他才缓缓地迈出步伐走进屋去，而脸上也已挂上了平日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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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连三日，少林寺皆无任何异状，上山的善男信女不断，香火鼎盛依旧，没有人上山来找碴、惹事。

普恩这三天照三餐替萧仲儒他们送来饭菜，顺便报告寺内的情形、状况教三人了解。

而且，这三日以来，萧仲儒和玉纭两人之间的感情与日俱增，整天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嘴巴没一刻停下来过。这还不打紧，只是情意浓烈的两人正值高峰期，尤其甜蜜蜜的感情再搭配上后山宁静祥和的气氛、景致幽丽的背景，让陷入热恋中的这一对男女犹如神仙美眷一般，活像住在世外桃源里，脱离了凡尘俗事、忘却了所有烦扰的世事，只会整天对着群山诉说浓情蜜意，闲来无事还惬意地追着蝴蝶、蜜蜂玩，活像两个天真的孩子一样。

但是，这种生活对杨冲而言却变成一场人间炼狱。

平日，山间平静无波，杨冲就只能眼睁睁地瞪着那一对璧人你侬我侬。只有在普恩送饭来的时候，杨冲才又有了活力、笑逐颜开，高兴着终于有个“多余”的同类陪同自己说话、聊天，可以不用再眼巴巴地盯着那两人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由此可知，杨冲是多么地希望普恩的到来，恨不得一天多吃几餐，就算撑死自己也无所谓。

“老皮，那个姓谌的话到底可不可靠？”

这日午餐时间，普恩提出了三日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怀疑。

“想是有问题的。”萧仲儒说出一直盘旋在心中的那片乌云。

“那是否要离开了？”杨冲巴不得离开这枯燥无味的无聊地方。

“再等几日嘛！”玉纭撒娇地拉拉萧仲儒的衣袖，她才舍不得离开这儿呢。

“还要等？”杨冲立即用力地摇头。“咱们已经白白浪费了三天宝贵的时间在这里，我非常笃定地认为咱们现在该离开了；咱们应该去四川唐门一趟，把一切搞得清清楚楚，顺便把罪名洗清，好早早解开这个误会的结。若有时间，咱们还可以到别处去看看走走。”

萧仲儒了解杨冲话里的意思，认同地附和。

“也是该动身了。”

玉纭一听，马上不高兴地嘟起嘴瞪向杨冲，并且依然持反对意见。

“唐门又没找上门，事情就别闹大了，去四川干什么呢？”玉纭目露不舍，“摄天魂的事情还没解决耶，况且这里的环境又不差，到别处看看走走也不一定会找到比这儿更好的地方，咱们就多留一阵子吧，好不好嘛？”

“不行！”杨冲执意坚持。“一直待在这儿不行动，对事情根本没什么进展。再说老待在这儿动也动不了、什么事也不能做，这样下去真的会憋死人。”

玉纭摆出一张非常臭的脸对杨冲。

“哼！你就是看不惯我们这般恩爱，老想找借口打扰我们！”

杨冲见状只得陪笑脸，立即自我表白说好听话。

“嘿嘿，不是我想打扰你们，你仔细想想嘛，一直背着这子虚乌有的罪名到处被人追杀，走到哪儿都会成为别人的标靶，这样一来破坏你和老皮相亲相爱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到时候可是会有一大堆碍眼的人围在你四周，出其不意地突袭你们甜蜜的时光哪！”

瞧杨冲说得口沫横飞，一副急欲离开少林寺的模样，然而，他说的话似乎也有那么一些道理，玉纭当下陷入两难之中，求助般的看向萧仲儒。

“事情是有些蹊跷。”萧仲儒想了一下，接着道：“今夜一过，至明日午时，如果仍是没有异状的话，明日午时一过咱们就走。”

“不过，就算咱们走了，普恩，你还是要严加防范才是，别因此疏忽大意了。”目的达成，杨冲不禁微微笑。

“这是自然。”普恩点点头表示明白。

“啊！这么快呀？”玉纭仍是有些不愿意。

“如果你那么不想走、这么舍不得的话，其实可以请普恩向方丈求情，收了你做少林寺的第一个女和尚徒弟。”杨冲板起脸孔，“不过，这可是要剃头的，到时候如果老皮不喜欢你那光秃秃的脑袋，不要你的话，你可别哭呀。”

“谁说我要剃头啦！”

“咦！你不是舍不得离开这儿吗？”

“要你鸡婆！”玉纭朝杨冲瞪了一眼。

“嘿！我这是为你找出路耶。”杨冲颇受委屈：“真是好心给狗拾了去。”

“你骂我！”

见玉纭两手一叉腰，气嘟嘟的模样，杨冲连忙摆手。

“哇！你连一句话也能找碴！”

未待玉纭再度开口，一阵沉稳的号角声便由远处隐约响起，渐渐地声势愈来愈大，响彻整座少林寺。

萧仲儒、杨冲和普恩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起站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连前一刻还同玉纭嘻哈玩闹的杨冲也在瞬问蹙起眉头，表情凝重。

“怎么啦？”玉纭抬起头轮流看着三人。

“少林寺出事了！”萧仲儒向玉纭解释，但也未耽搁片刻便携同玉纭随着普恩和杨冲一起冲向少林寺大殿。

一到大殿之前，一排排的少林弟子早已列好阵势和敌人对峙着。

萧仲儒三人不便同普恩一起现身，便暂时待在一旁观战，但是当萧仲儒看到了带头围攻少林寺的人之后，心头不禁一紧；过不了多久玉纭似乎也发现了，暗暗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这老头儿……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错，带领了一群黑衣人围住少林寺的人，就是玉纭和萧仲儒、杨冲初遇时在客栈里那位念了一句诗的老者、也就是三人刚同行闯江湖之时碰到的第一个死人--一切恶运开始的源头。

“事有蹊跷，咱们静观其变，听听这老头儿到少林寺的目的是什么再作打算。”萧仲儒警戒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玉纭紧紧地贴近萧仲儒，一触碰到他，便发现到他紧绷的肌肉，玉纭这时才明白萧仲儒有多么担心少林寺现在的处境安危。

“我也会帮忙的。”玉纭诚恳地说。

闻言，萧仲儒低下头看着她，含笑不语；紧接着又将视线移向最初之地--

“施主围住本寺，并阻挠了其他施主的进香，不知是为何缘故？”一位蓄满了白色大胡子的老和尚嗓门宏亮地向来者询问。

老者悠然一笑，在下一刻他突然提了一口真气让整个人缓缓向上升起，直到站立在树顶的一片新芽之上才凝住真气不放。

而众人无不张口结舌目睹这情景，心惊眼前这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你是来找碴的！”

“慧能！不得无礼。”另一位较温和的老和尚唤了一声。接着有礼地向老者询问：“施主前来本寺，不知所为何事？”“少林寺的声誉名响天下(奇*书*网.整*理*提*供)，老朽只是想借重一用。”

“施主抬爱了。”慧德长老微微一笑，“少林寺本是佛门清净之地，只是平日上山进香的信徒多了一点，名响天下实不敢当。”

“少林寺乃武林之中数一数二的大派，堪称武林之尊，老朽听闻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还望大师能成全老朽心愿。”“少林寺乃佛门重地，武林之名、俗尘凡事皆与少林寺无关，世人对少林寺的崇敬全皆因于对佛祖的尊敬，施主如有心愿未了，不妨上香祈求或许会有转机。阿弥陀佛。”慧德长老双手合十。

“这样说来，少林寺是不肯帮老朽这一个忙喽？”说到这儿，老者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冷意。

“少林寺无能为力，施主请回吧！”

慧德长老话才刚歇，老者便哈哈地狂笑出声，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功力稍弱的人都忍不住用手将耳朵捣住，受不了这音波的震荡。

玉纭本着自身内力不差，所以对此感觉并不难受，但是听久了同一个频率，总是会对久散不去、源源不绝的同一种声调感到不耐烦、厌恶，甚至冒了火气，所以……

“你这个死老头！没事干嘛一直笑？上山来找人家帮忙却连个名字也不报上来，活了这把年纪了一点礼数都不懂，光会笑--”

说到一半，玉纭的叫骂声就被萧仲儒用手搞住了。此刻的他和杨冲一起冲了出来站在玉纭身后，然后，两人无可奈何地相视而叹。

“你这丫头的嘴巴怎么那么快？咱们都还来不及反应，你就已经说了一大串。”杨冲有点埋怨。

“少林寺什么时候找了女人来当家了？”老者暧昧地撤撇嘴角。

“你看！麻烦来了。”说话者变成了萧仲儒。他指指四周听了老者的话而个个血脉偾张的青年少林弟子，其中也包括了年纪不小的杨冲。

“死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冲的火气烧得比玉纭还旺。

“你是谁？”

“你自个儿都不自报姓名，还管我做什么？你快说来这儿的目的！”

“原来少林寺专门找外人来撑场面？”

“什么外人！我可是……”

“贵教今日前来少林寺，相信不只是为了逞口舌之快而已吧？”不待杨冲的怒火发泄完毕，萧仲儒出言打岔。

“你可知我是谁？”老者白眉一扬。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代表谁来挑衅少林寺。”萧仲儒放开玉纭，往前站了一步。

“挑衅？”老者摇摇头，“这话儿太严重了，我只是想请少林寺帮个忙完成我毕生的心愿而已。”

“是我不知道，还是江湖规矩改了？请人帮忙竟然要带这么多打手。”萧仲儒不以为然地环看眼前的人群。

老者默然，一双眼突然变得犀利，人也由树顶上一跃而下走向萧仲儒等人的方向，情势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仿若有一触即发的趋势。

“施主找的是少林寺，何必对局外人动起气来？”话尾才收，慧德长老忽然来到老者和萧仲儒之间挡着。

“帮忙是一回事，这小子对我不敬又是一回事！”老者一说完便对萧仲儒发掌，动作迅速得令人乍舌。

萧仲儒立即往旁一闪，并且准备抽出利剑展开一场争斗。但是，老者的那一掌却被慧德长老接收了下来，萧仲儒只得收回利剑立在一旁。

两人双掌一合，慧德长老的僧袍立即像充饱了气一样地膨胀鼓起。

“会不会有问题呀？”玉纭担心地问。

“你是问哪一个？”萧仲儒回头看她。

“当然是指老和尚啊！”玉纭微蹙柳眉。

“我看哪！你的问题才大。”萧仲儒重重一叹。“这下子要怎么向少林寺解释咱们的存在？”

“我又闯祸了？”玉纭嘟起小嘴。

“你……”

“你又鲁莽啦！”杨冲接口说道。但下一秒瞧见了萧仲儒投射给他“你也一样”的眼神之后，马上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严正地观看战局。

不一会儿，慧德长老突然收回了双掌，上半身突地一拱、僧袍一扬，往后跃了一尺。

“阿弥陀佛！”慧德长老双掌合十，白眉紧蹙，原本慈祥的面容已不复见，“施主为何使出这等低劣的手法！”

“哼！江湖中不就充斥着尔虞我诈吗？”老者不屑地冷哼一声，接着便又笑出了声。

就在同时，慧德长老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猛退了三步。萧仲儒眼明手快冲上前去扶助。

“师父！”萧仲儒先是惊唤一声，尔后恶狠狠地瞪向老者：“你使毒！”

“卑鄙！”玉纭气得大叫。

“快把解药拿出来！”杨冲一个箭步冲上前，但老者早已离开原地又跃上了树梢。

少林寺已然摆出阵势，个个箭在弦上。

“别急着动手！”老者冷冷地一哼，“先想办法救救你们可怜的师父吧！”

“你这个死老头！明的不行居然来暗的，武功不如人又不丢脸，用毒耍阴险才是下流无耻！”玉纭气势凌人指着老者开骂。

“小丫头，你的嘴巴好刁呀！想不想用‘蚀骨水’来漱漱口？”

“又是唐门专有的毒。”萧仲儒低语，转头和玉纭及杨冲相视对望一眼。

“你是唐门的人？”杨冲朝老者跨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哈……”说完，老者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假冒唐门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萧仲儒眯着眼质问。

老者止住狂笑，瞪看着萧仲儒。

“老和尚！如果你还想安享晚年的话就乖乖地完成我的愿望，我体谅你年岁不小或许糊涂了，所以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好好想一想，解药……就得看你给的答案了。”

这一席话老者并非对着慧德长老说的，因为后者此刻为了身上中的剧毒正在打坐运功企图抑止住毒素的蔓延，全身冒着冷汗。因此老者的这番话是说给其他少林寺弟子听的。

“少林寺绝不会束手就范。”慧能大吼。

“是吗？那你就得为你们那位高僧的死负起责任了。”老者指指脸泛红光的慧德长老。

“卑鄙！”慧能忍不住大骂。

“慧能！”慧德长老突然大喝一声，随即睁开双眼直视老者，轻吟：“阿弥陀佛！”

慧能收敛气焰，双手合十。

“哼！老和尚，你好好想想吧！两天之后我会来找你要答案。”一说完，老者犹如空气般一下子消失踪影，其他人群也迅速地撤退了。

“师父！”萧仲儒跪在慧德长老的面前叩首。

“你……怎么回来了？”一看见萧仲儒，慧德长老的脸上立即布满了慈祥的神情。

“师父您……”

“不碍事。”

“师兄……”

慧德长老笑了一笑，朝慧能轻轻地摇摇手，随即便起身站了起来。

“这毒暂时被我压了下来，现在不碍事了，不用担心。”

“看来这下子咱们一定得上唐门一趟了。”似乎了解萧仲儒的想法，玉纭定定地看着他担忧关心的表情，心里早已有了底。

“这位姑娘……”

“她是在路上遇到的朋友。”在慧德长老的面前，杨冲的话也大大收敛，不敢造次。

“这也算是缘分。”慧德长老了解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不简单，徒儿想立即上唐门一趟。”萧仲儒一心不忘正事。

玉纭虽然明白，但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不林寺与唐门素无爪葛，这会儿怎么会找上门来？”慧能长老不明白地纠紧眉头。

“想是唐门和摄天魂有勾结。”萧仲儒下了结论。

“摄天魂？”

杨冲立即说明，向师父转叙由谌天方那儿得知的消息。

需心不到武林会出了这么一个教派。”慧德长老感叹一声。下一瞬间他却突然面色铁青。

“师父。”萧仲儒马上上前搀扶。

“唉！年纪大了。”慧德长老为了安抚众人，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杨冲，咱们现在就走。普恩，寺中一定要严加防守，玉纭也留下来帮忙，我和杨冲会尽快赶回来。”

“不要！”

不顾萧仲儒说的话，玉纭当场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要跟你一起去。”玉纭语气坚决。

“你留下来帮忙。”萧仲儒不由分说。

“我要和你一起去。”玉纭也不容置疑。

“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我不是在玩！”

“少林寺需要帮忙，你留下！”萧仲儒口吻变得严厉。

“我不要！”玉纭扭过头去。“我就是要跟你一起去唐门。”

“你……”

“好啦，好啦。”杨冲适时出面：“你们两个僵在这儿的时间，早够我飞到四川了。”

“带她去吧，她留在寺里也不妥当。”慧德长老也出言打圆场。

如此一来萧仲儒便不再坚持，但是由他的表情看得出来此刻的情绪是处于极度恶劣之中。

当下，一行三人随即上路。

※※※

月明星稀，百虫争鸣。

此刻赶路的三人暂且停下了脚步休憩一下。而萧仲儒下了休息的旨令之后，人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杨冲生了火坐在火堆前，不时地瞄着一停下来就躺在一旁的娇小身影。过不了多久萧仲儒一回来看到这种情景脸色就更臭了，一甩手把野味丢在地上理都不理。

这下子杨冲顿时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成了受虐媳似的，赶紧拾起野味剥皮、调理。

三人之间的气氛凝重到绝无仅有，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杨冲只好自己对着火堆开口--

“唉！这又何苦呢？”明知不会有人搭腔，杨冲很识趣地自行继续说下去：“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跟个小姑娘闹什么脾气、比什么心眼呢？”

萧仲儒不语，脸上的表情仍然是严峻得犹如刚从雪山上下来的一样--僵到冻住。

“其实你自个儿心里也明白她是担心你才不愿跟你分开，又不是真的使性子不听话，你干嘛老臭着一张死人脸呀？你应该感到窝心才是，有这么一个人在关心你耶。”杨冲伸手动了动火堆旁的野味，“你也知道这几天丫头同你在一起开心得不得了，你想她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这去生死末卜，危险根本不足以形容。”萧仲儒忧郁地一叹，双眉紧锁。

“丫头就是知道才死要硬跟着你呀！”

“她根本无需为此置身险境。”

“那有什么办法，甘愿喽！”

杨冲的回答令萧仲儒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玉纭的想法，但是他又何尝不是为了她的安危担心？

“别想大多啦！”杨冲拍了拍萧仲儒的肩膀。

“此次前去唐门是凶是吉，我都没个准，要她跟着……”

“！我不是说别想太多吗？”

“事关她的安危，你教我怎么能不想？”萧仲儒没好气地提高了音量，外加怒瞪了杨冲一眼。

“喂！”没想到杨冲把头一扭，对着玉纭的方向大叫，“你听到了吧？老皮其实挺关心你的，还不快起床？别老躺在那儿偷听呀。”

娇小的身体先是一震，随即缓缓地坐起身，背对着萧仲儒的方向，似是不愿回头。

萧仲儒也是一脸尴尬，连续干咳了好几声。

“我能做的，全都尽力而为了；不该我做的，你们就自个斟酌打理吧。我先到一旁凉快去了。”杨冲拿了一串野味边说边溜到远处，识相地留下两人世界给“害羞”的两个人。

杨冲一溜烟地不见踪影。萧仲儒先是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但是没多久他便起身来到玉纭身后，缓缓地轻叹。

“明知你是关心我，却又对你严厉，是我不对……”话才说到这儿，萧仲儒就看见玉纭的双肩轻颤了起来。

萧仲儒见状又叹了一声，伸出手轻拥玉纭入怀，并再一次地对她轻声道歉。

玉纭的泪像决堤了一般哗啦哗啦地流下来。

“你都不理我了……”玉纭觉得自己好委屈。

“对不起。”萧仲儒轻轻拍着玉纭的背。

“你说过你不会再赶我走的……可是你又……”

“是我不好。”

“你……你还生我的气，都不理我……也不跟我说话，看也不看我一眼了……”玉纭哭得不能自己，泪儿止不住地一直掉，“我一直在后面看着你，可是你连一次也没有回头……你讨厌……讨厌我……”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萧仲儒轻抚玉纭的双颊，为她拭去伤心的泪珠儿。“是我不好、是我不该，你别哭了，瞧你，哭得都快接不上气了。”

玉纭不理，紧紧地偎入萧仲儒的怀里。

“我有我不让你去的理由，你也该体谅我。”

“我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的。”玉纭全心全意地相信萧仲儒，“而且我自己也会小心的。”

“事情并非如此单纯。”

“不会有事的！”玉纭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向萧仲儒：“你不要再叫我和你分开了，你明明知道这会让我多么伤心，不要再叫我离开你了……”

听了玉纭的话，萧仲儒忍不住收紧双臂将玉纭紧紧地拥入自己的怀中，然而他的眼中却也同时涌出了一层无奈的黑雾；他的眼神直视前方，却仿佛看不到未来，沉重的无力感压在他的胸口，令他难受至极却又无法挣脱。

“但愿我有能力把你留在身边……”萧仲儒以最低最轻的声音释放存藏在心中的苦涩。

“萧大哥？”玉纭不明所以地望进萧仲儒那双溢满了深情却又充斥着万般无奈的眼底。

突然，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传来了杨冲的大吼，萧仲儒立即放开了玉纭，并且拉着她循声快速地跑向树林里找寻杨冲。

“发生什么事了？”玉纭抬手擦干泪痕。

“应该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萧仲儒意料得没错！

在杨冲溜入树林后没多久，玉娘子就带着她的四名手下出现，跟杨冲来个相见欢。

而萧仲儒和玉纭的介入，适正逢杨冲骂得起劲的时候。

“臭婆娘！这次老子没空跟你玩，赶快收了你的人马，别挡路！”

为了撮合萧仲儒和玉纭，杨冲识趣地离开了火堆旁，没想到树林里的夜晚蚊子多得可组十万大军，根本没时间可以用食，真是货真价实、名副其实的好心没好报。而这会儿居然还被臭老太婆带人围住，新仇加上旧恨，杨冲一肚子的不爽决定要在此刻好好地发泄一下。

“上次咱们不欢而散，我甚是觉得可惜，所以这一次我赶紧登门造访来同你们热络热络一下感情。”

“啐！不要脸！谁同你有感情啦？没人要也别找到大爷我身上！”杨冲是真的不高兴，一出口就骂人这情形真的不常见。

不过，一见面就挨人骂的滋味也是一样一点都不好受，玉娘子原本笑眯眯的脸上因此而改换成想杀人的冲动了--

“杨冲！我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嘿！谁说我没行情了？”杨冲朝赶来的萧仲儒笑了一下：“现成就有一个老花痴打听到了我的名字，不过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就是了。”说完，杨冲还一副很无可奈何的模样，老大不高兴的表情。

“我看你是一条好汉，才想收了你为本教做事，也才会三番两次找上你，你可别太得意忘形了！”

“被你这老妖婆缠上有什么好得意的？好险是我自家兄弟在场而已，不然传了出去，我杨冲堂堂一条汉子这脸要往哪儿搁，面子要往哪儿摆！”

杨冲一脸像是被羞辱的模样让玉纭忍不住笑出了声，却令玉娘子的脸色更为难看。

冷不防地，一只飞镖射向杨冲那方向，笔直地没入他身旁的树木里；刀尖入木一半以上，可想而知发镖的人力道之强大。

“哟！说中了你的痛处，你就动起手来啦？这么没风度！”惹火了玉娘子，杨冲的心情反而好转。

“咱们没时间耗在这儿。”萧仲儒提醒了杨冲一句。

“喂！老花痴，你听到没，咱们有事要办，没时间陪你老人家浪费咱们的青春。”

“你是找死--”

玉娘子的尾音未收，一抹人影已由她身旁窜出冲向杨冲。

萧仲儒带着玉纭往旁一闪，躲开对方的攻击。

杨冲这时手中已紧握了自己的大刀，朝飞来的人影扬起手。

玉娘子派出的人是风鹰，他手执长鞭朝杨冲不断挥出，招招都透出杀机，泛着一道道寒光，鞭法阴诡毒辣，下手凶残毫不留情。

杨冲魁梧的身影灵活地在层层鞭影下穿梭，他只感受到呼啸在耳边的长鞭破风的声响，连鞭影都看不见了，只凭着直觉跳跃、闪躲，在险处寻找生路。

缠斗中的两人动作极快，令人目不暇接。而此刻玉娘子却把目标转移到萧仲儒身上。

“萧公子，我玉娘子明白你是个读书人，知书达礼，跟野蛮人不同，我教初起正兴，正是求才若渴的时候，你若能加入不只是我教的福气，更是你一展长才的好时机。”

萧仲儒含颔一笑：“萧某实在不知贵教为何会找上我们这等不甚起眼的江湖小辈，纵观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能人里士亦不在少数，萧某和杨兄自叹不如，毫无能力担当此重任。”

“你太自谦了。”玉娘子冷笑一声，“或许你们出入江湖的资历是属太浅了些，但是我教的情报网也不容小视。你们出现这半年间做了不少的事，我教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你们的身手不凡，加入我教后保你荣华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太抬举萧某了，萧某行事皆有目的，行走江湖不为朋友、也为求财，这是萧某步行江湖的准则。”萧仲儒语意甚明。

“呵！玉娘子知道，你们这半年间接触了不少帮派，黑白两道都不放过是有目的的。”玉娘子眯起双眼：“你们在探访玉泷涎的下落。”

萧仲儒一听，神情一怔，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神色自若。

“江湖人都知道玉泷涎早在十年前绝峰崖那一场激战中不知下落，要找它比大海里捞针还要困难，大多都已经放弃希望了。”

“可是就是有些人不死心，不改初衷啊！”玉娘子意有所指地朝他笑了笑，“当年的石门血案就是一例。”

萧仲儒含笑轻摇头。“贵教的厚爱，萧某实在承受不起，萧某还有要事在身，请……”

“如果说玉泷涎在我手上，你是否就有兴趣到我教一趟？”

玉娘子的话令萧仲儒的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兴致。

玉娘子微微扬起嘴角，接着唤道，“风鹰！住手！”

一声令下，风鹰长鞭用力一甩，大力甩向杨冲逼得他往后一跃，风鹰趁势回到玉娘子身边。

“老皮，怎么回事？”杨冲来到萧仲儒身旁，神情凶恶地瞪向玉娘子。

“她说玉泷涎在她手上。”

“哼！满口胡言，别理她！咱们还要去唐门拿解药呢。”杨冲气盛地拉了萧仲儒就走。

“你们不想要玉泷涎了吗？”

“放屁！你说有就有啊？那我说我是当今边疆大将军你信是不信？”杨冲重哼一声，扭头就走。

玉娘子见萧仲儒似是也无所谓地耸耸肩之后似乎有些急了，脱口而出说道：

“要解药不一定要上唐门！”

“又在放屁！唐门独特的毒方，你有什么本事解它？”杨冲十分瞧不起玉娘子，说话时连头也不回，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摄天魂就是有办法！”玉娘子冷笑一声，随后朝杨冲丢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

“这是……”

“这是解药。告诉你！天下人能做的天下事，摄天魂没有做不到的。”

瞧杨冲为此不再扯她后腿，玉娘子笑了开来。

“这解药你大可先带回少林寺给慧德大师服用，就当是摄天魂给你们的见面礼。三日后我定会上少林寺找你们要答案。”

“这不会是另一种毒吧？”萧仲儒怀疑地盯着玉娘子。

“那你愿不愿意赌赌看呢？”玉娘子搁下这一句话后就消失了踪影，连带地把一群黑衣人也给带走了。

这样突然出现又猛然不见的作法，令萧仲儒三人直觉得认为，这是摄天魂教的人共通的特色。

“你信吗？”杨冲把瓶子递向萧仲儒。

“值得一试！”

“那咱们还要不要去唐门？”玉纭拉着萧仲儒的手一直没放。

萧仲儒想了一下。“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咱们还是先赶回去吧！”

“太好了，要回去！”玉纭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杨冲得到了这个结论，只得大大地叹了一声，语气颇为不耐：“唉！咱们这样子赶来赶去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点意义也没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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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件事有些奇怪。”

回到了少林寺后，慧德长老服下了解药之后气色果然由青转变为红润，似乎已然无事，但是却更令萧仲儒怀疑。

“怎么了？”玉纭问道。

“从一开始咱们无故遭人陷害和唐门扯上了关系，至今又有摄天魂的人来找咱们，居然是要招咱们入教，更是有些奇怪。”萧仲儒皱着眉头。

“何只奇怪？简直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咱们是招谁惹谁了。”杨冲的眉头比萧仲儒还要皱。

“是不是你们曾经和谁结下怨？”普恩帮忙一起推论寻究。

“怨……”杨冲瞄了玉纭一眼。

“干嘛！”玉纭恶狠狠地瞪回去。

杨冲赶紧收回了视线直嚷：“没有、没有。”

“这解药是摄天魂的玉娘子给的……”萧仲儒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青色小瓶子，“事情太凑巧了，咱们中了什么毒，摄天魂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挺奇怪的。”

“唐门用毒……摄天魂救人……”杨冲苦思着，自言自语般地摸了摸下巴。

“难不成这全是摄天魂的人在搞鬼？”普恩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那追杀咱们的那些唐门人也是假的吗？”玉纭不可置信地瞪大水汪汪的大眼。

“有绝大的可能。”杨冲附和。

“我甚至怀疑玉娘子、老者和谌天方是同一路人马，全是摄天魂的人。”萧仲儒大胆假设。

“谌兄？”杨冲大惊。

“不会吧，他很热心耶！”玉纭不愿相信。

“他出现得巧合。”萧仲儒仔细深思。

“也许天底下就是有那么凑巧的事啊。”玉纭还是不愿去怀疑谌天方。

“咱们一切的消息全是他给的，有些无误，有些却值得怀疑。”

“我看他不像个会欺侮弱小的人。”对于自己的持论，玉纭坚信不疑。

“弱小对侠义心肠的人来讲，只能算是同情的对象；但是对于那些邪恶狂徒而言，弱小就代表着被压柞、利用，代表死亡。”萧仲儒有些吃味，不懂玉纭为何就是一定要誓死坚持谌天方不是个坏蛋。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他不会骗人。”玉纭想起了谌天方谈起他妻子的模样，她更加确信，也宁愿相信如此爱妻的人绝对不会是个坏人。

“他哪里重感情了？”

“他爱他的妻子所以才赶回华山的。”

“他随便说说，你也当真？”

“他才不是随便说说。”

“他只是演戏！”

“他才不是演戏。”

他说一句，玉纭就反一句，萧仲儒冒了火，他不禁双手握拳，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而玉纭也很是气忿，为什么萧仲儒就是不能同意她，赞成懂得爱的人是不会存心欺骗别人的。

“他认识唐堂主是他说的！他有妻子在华山是他说的！少林寺会被围攻也是他说的！唐堂主和众侠土豪杰要来少林寺聚集更是他说的！就连摄天魂的事也是他说的！我们所知的一切全都是他一个人说的，我觉很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他策划、计谋的！我说他就是摄天魂教的头头，所有的事全都是他一手主导、精心策划的结果！”气得把所有的事一股脑儿的全部推到谌天方头上，萧仲儒激动得语气激昂，音量也不自觉地放大。

相处至今，萧仲儒从来没有这般严厉地对玉纭说过话，霎时，所有的委屈全涌上了心头，玉纭眼角带泪却不许自己软弱下来，她对萧仲儒大声地抗议、反驳：

“不是他！不是他！摄天魂不关他的事，不是他！”

“是他……”

“喂喂喂！”杨冲看不下去地跳出来说话了，“他是不是摄天魂又不是你们两个在这里大吼小叫就可以定案的，这个‘谌天方’值得你们这样争得面红耳赤吗？别笑死人了好不好？我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个人身上的，还拿来当题材吵！真正的正事，可比你们吵的话题重要多了。”

见萧仲儒的胸膛剧烈起伏，杨冲知道他正在努力平息怒火。

“认识你到现在，还不曾见过你这样同一个姑娘家大吵哩。”普恩多嘴地说出这一句话，立即遭到另外两个男人“白眼神功”的攻击。

“你就是不相信我！”玉纭抛下这一句话，便哭哭啼啼地噙着眼泪跑了出去。

“老皮，你也真是的，跟姑娘家计较什么嘛！太不像你了。”杨冲抚着额头，一脸受不了他的模样。

“连我都听得出来她不是因为谌天方才说出这种话，她只是想向你证明‘爱情’是神圣无瑕的。”普恩也忍不住开口。

连一个六根清净的和尚都听得出来玉纭说话的真意，聪颖过人的萧仲儒又怎会不知道、不了解呢？

实在是因为意气用事，全凭感情行事而不经大脑的痴情男女们之间的呕气。萧仲儒就是讨厌玉纭把谌天方当成是情圣般的那样尊崇，这么地信任。

“吃醋也别吃到敌人身上嘛。”普恩劝道。

“嘿！这才叫绝配啊！”杨冲扯了扯嘴角对普恩说：“他那个小情人还曾经吃醋吃到我身上咧！”

“哟！那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喽！”完全忽视萧仲儒投射而出的两道寒光，普恩禁不住漾开笑容。

“再过几个时辰那个老头就要来了，你们要怎么对付？光对着他笑吗？”萧仲儒没好气地调侃眼前朝他微微笑着的两位至交损友。

杨冲和普恩一听连忙收起笑脸，正襟危坐地进入正题讨论。

“你为什么认为老头、玉娘子和那个谌天……”提了不该提、又不能不提的名字之后，普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接口说下去。

萧仲儒瞪了一旁暗自偷笑的杨冲之后，神情淡然地解释：

“我只是觉得所有事都绕着咱们转，似乎不寻常。从老头的死让咱们成了被唐门追杀开始，接着谌天方的出现让咱们上了少林寺，不仅遇上了玉娘子，还见到了死而复活的老头，这一连串的事想起来就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目的是什么？”杨冲不解。

“玉娘子说过玉泷涎在摄天魂手上。”萧仲儒暗示性地看着杨冲和普恩。

“难不成摄天魂的目的是要玉泷涎？”普恩大吃一惊。

“咱们都知道玉泷涎在少林寺里。”萧仲儒直言。

“可是江湖上知道的人没几个，他们怎么会晓得？”杨冲不太相信，“这是天大的秘密呀！”

“天哪！事情愈来愈复杂了，我的头都要昏了。”普恩夸张地摇摇头。

“其实，要查出他们的目的不难。”萧仲儒似乎有了主意。

“你想怎么做？”杨冲问。

“如果有必要，可以加入摄天魂查探究竟。”

“不行！这太危险了。”普恩立即反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别在那里卖弄文墨，咱们连摄天魂的底都还没查出来，唐门到底有没有与之勾结的事也没搞清楚，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深入敌邦，这实在太玩命了。”杨冲也持反对的论调。

“是啊，一切都像在五里迷雾里，连路都看不清就要往前冲，小心给摔死。”普恩也连忙劝道。

“要拨得云开才能见青天呀！”萧仲儒倒是无所谓。“现在敌暗我明，如果不试一次，又怎么会有解决、理清的一天？”

杨冲和普恩一听，顿时吐不出半个字反驳，最后……

“哎呀！要比文学造诣，咱们一定是死在他手下！你看，他才说了两句名言，咱们就无言以对了。”杨冲憾恨地大呼小叫。

“那要怎么办？”普恩的眉毛都成了八字眉了。

“我有个计划……”

“你看！他连计划都有了。”杨冲夸张地大嚷。

萧仲儒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随即便道出整个计划的程序，而三个人也开始认真地讨论起来。

※※※

一柱香之后讨论结束，待普恩离去，杨冲这才向萧仲儒开口。

“赶了不少路，你要不要趁这个空档休息一下？”杨冲提议。

萧仲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地摇摇头。杨冲当然知道他在挂心着什么。

“小丫头那儿去看看吧。”看萧仲儒没什么表示，杨冲用手撑着下颚对着他，“你这阵子是怎么了？老是愁着一张脸，火气还特别大，老是跟小丫头呕气，何必嘛！”

“你什么时候成了嗦的老太婆了？”

“在你变成爱吃醋的毛头小伙子之后。”

“我没有吃醋，是她不可理喻。”

“嘿！打何时开始你也好讲违心之论啦？”杨冲挑高了眉瞧他。

萧仲儒沉默。

“别跟小丫头耍脾气啦，赶快去安慰安慰她。你也知道她的眼睛老是装满了水，一不小心就给它溢了出来，你最好在她眼睛变成血红之前逗她笑笑。”

杨冲的建议没料到换得萧仲儒声声无奈的叹息。

“怎么啦？”

“或许……就这么淡了也是好的。”萧仲儒落寞地低语，面无表情。

“喂！老皮！你这是什么意思？”杨冲霍地注视着他：“什么叫淡了也好？你什么时候变得喜好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了？这种事情你怎么做得出来？你到底是怎么了？”

“事情并不简单。”萧仲儒的脸色并不好看，“当初她并没有把事情对我们说明白……”

“我知道她对咱们扯了谎，不过，一个姑娘家行走江湖本该就要小心翼翼。再说，小丫头前阵子不是已经把话都对你坦白了吗？”杨冲蹙起两道浓眉。

“你可知她真正的家世背景？”

“你可不是那种会看重门第家世的人呀！”

“有些事……身不由己……”

“喂！别推托责任。”杨冲怪怨地看着萧仲儒。“咱俩都知道你我的婚姻大事都是自个儿作的主，除非你花心，否则只要你们两情相悦，一切根本不是问题。”

“是吗？根本不是问题……”萧仲儒落寞地笑了一笑。

“老皮？”

萧仲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并非寻常百姓人家的……”

话才说到此，普恩便突然闯了进来。

“快到大殿！那老头已经到了。”

※※※

整个少林寺正处于备战之中，就连少林寺外也被一群群的黑衣人团团包围。

“少林寺的人都跑哪儿去了？”见四下无人，老者嘲讽地大嚷。

“吾等不愿同你一般见识，望施主速速带人离去，少林寺不愿与之为敌。”从寺里传来了浑厚有力的声音如雷贯耳，少林寺的人全都待在寺内。

老者狂笑了一阵。

“想是你们活得糊涂了，不知好歹！”老者突然大吼：“快叫人出来！”

待老者吼完，从少林寺里便走出了两个人影。

“你们想清楚了？”老者狡狯地笑着。

“想是想清楚了，不过，是怕你要先考虑清楚一点。”出来和老者应对的只有萧仲儒和普恩两个人。

“要我考虑？”老者把眉一挑，似是不信。

“承蒙你上次卑鄙的手段，让咱们因此祸而得福。”萧仲儒似笑非笑。“所以如果不想有死伤，就请你回去吧。”

“不用虚张声势了，再拖下去，苦的可是你们尊敬的慧德大师呀。”老者好心地提醒，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

“有劳费心了，咱们承受不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者略感事态不对劲。

“慧德长老的毒已解，施主，你可请回了。”普恩接口续道。

“解了？不可能！”老者十分不信，口吻也变得严厉起来，“这毒的解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你们不用再做困兽之斗，快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哈！毒都已经解了，还要你那无用的解药做什么？”萧仲儒冷笑一声。“少林寺给的答案只有一个--不愿意。”“不可能！”老者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可能的……把慧德给我叫出来看看。”

“放肆！长老的名讳可是你这等小人之徒可胡乱叫喊的！”萧仲儒大喝斥骂。

“施主请回吧！少林寺不与世事多有牵扯，施主的心愿，少林寺是无能为力了，还望施主海涵，阿弥陀佛！”

普恩一说完话便偕同萧仲儒一起转身欲回寺内。

“慢着！”老者一个闪身来到他们身后，神情甚是急切：“是谁给的解药？”

“是谁干你何事？”萧仲儒脚步不停。

“不可能有人有这种解药！”老者不死心。

“没有什么是摄天魂解决不了的。”萧仲儒表情甚是高傲。

“摄天魂？”老者神情疑惑，眯起双眼像是要看清萧仲儒的话是否虚构。

“哼！无知之辈。”萧仲儒又迈开步伐。

岂料，老者竟上前动起手来。

“今日少林寺若不答应，老朽是不会离开的！”

老者忽地右手一伸，夹带着一阵阵磅礴的气势直冲向普恩；萧仲儒见状，急忙将剑舞成一道屏障。

“你的卑鄙是无底地下流！”萧仲儒冷哼一声接下老者的攻势。

老者深厚的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若非萧仲儒的剑招使得炉火纯青在险中求生的话，论内功萧仲儒自是差了一截。

两人斗了有七、八十招，胜负不分。而老者久攻不下之余心里已生焦躁，脸色益发地阴沉，隐隐浮出一层青气，煞是诡异。

“小心！”普恩大叫。

萧仲儒心头一紧，招式丕变，剑招下沉一寸，挡掉老者暗中射向他的毒针。

“贼性不改！”萧仲儒大喝，左拳相继挥出，剑中有拳，拳中有剑，剑拳并施。

老者自负甚深，未料萧仲儒竟能躲掉暗器，心头一惊，恍惚了一下，以至于胸膛结结实实中了萧仲儒一拳，登时血脉偾张，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含在嘴里，往后连退了好几大步。

“凭你的阴险招数，无须借用少林寺的名声也能名响天下了！”萧仲儒冷峻地嘲讽。

“你跟摄天魂……是什么关系……”

“你不必知道！”

“哼！你也是贪婪之徒……”老者突然露出鄙夷的表情，“老朽明白……武林之人不可能都无欲无求……你在贪图着玉泷涎！”

一被说中心事，萧仲儒的表情更是阴寒，普恩也神情略变。

“摄天魂没有玉泷涎，因为玉泷涎在我手上……哈……”老者狂笑。

萧仲儒一听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又神色自若地反驳：

“有太多人说玉泷涎在他手上，萧某也并非是无知之人，凭你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怎么可能有玉泷涎在手上？”“要你相信不容易，不过既然你要相信摄天魂，那还不如相信老朽。”

“凭什么？”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老者吟了一句诗，便笑了起来。这句诗别以为只是柳宗元的‘江雪’而已，这其实是玉泷涎上的诗句，你想想看，如果我没有玉泷涎，又怎知玉泷涎上有这么一句诗词？”老者一脸自信。

“我怎知是真是假。”萧仲儒怀疑地看着老者。

“哼！信不信由你。”老者看似非常生气。“我对玉泷涎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要少林寺助我灭了江南第一大帮以雪杀子之仇，我可以把玉泷涎给你。”

“施主还是请回吧，少林寺无……”

“好！”未料，萧仲儒竟然答应了。

普恩顿时脸色大变，他急切地反对：

“不可以！你不可以代少林寺做这项协议。”

“玉泷涎一找到，对少林寺也有益处。”萧仲儒坚持。

“少林寺乃是佛门重地，与俗事……”

“少林寺需要香火、需要名声，民以食为天，佛祖也一样！有了玉泷涎，相信少林寺必定是今更盛以往。”

“我反对！”杨冲突然冲了出来。“这老头儿说话不能信，他野心不小，带人围困少林寺不说，还使下流手段伤了慧德长老，这种卑鄙小人的话只能当放屁！”

“为了玉泷涎，值得一赌！”

“老皮！你是失了心是吗？玉泷涎跟少林寺哪个重要？”

“玉泷涎。”

萧仲儒毫不迟疑地吐出了这三个字，让众人意想不到，更令杨冲吃惊得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

“老皮？你疯啦！咱们现在谈的可是少林寺哪！难不成你被玉泷涎蒙了心智，没了理智？”

“我一直对玉泷涎没死过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萧仲儒转而面对杨冲。

“我是知道！可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没想到……没想到利在你心中占了绝大部分的位置。”杨冲愈说愈激动。

“那敢情是你还不太了解我。可惜！”

“可惜？”杨冲扯开嗓门斥责，“多年的情谊今日我终于看清你这个小人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过是不想违背天意罢了，怎可说我是小人？”萧仲儒冷然的态度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你……”

“我不相信！”玉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蹦了出来，朝萧仲儒大声质疑：“你骗人！你不会这样的，你不是这种人！”

萧仲儒一听脸色变缓改而扬起了嘴角。

“你说的对，我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我懂得识实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我也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理论，尤其身处在江湖之中更应该步步为营，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弱者的地位吗？我不愿意当个弱者，你呢？”

萧仲儒面容和善地朝玉纭伸出手。

“不是的！你在说谎！”玉纭大叫。

“丫头，别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杨冲气忿地拉住玉纭。

萧仲儒见状脸色一沉，面寒犹如冰雪。

“萧大哥！你快清醒一点啊！玉泷涎只是个东西而已，不值得你放弃朋友、背叛少林寺呀！”玉纭想力挽狂澜，极力地对萧仲儒叫唤：“你还有我啊！”

怎奈萧仲儒丝毫不为所动，他收回伸向玉纭的手，脸色阴沉宛如一个陌生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萧仲儒丢下这句话便朝老者走去，抛下了身后的一切。

“不是！不是的！你回来呀！”玉纭想冲上前去，甚至想干脆就这样跟着他走，但杨冲却一直拉住她。

“施主，切莫激动……”

“丫头！别理他了，从此以后他和我们再无一点瓜葛，从此恩断义绝！”杨冲悲恸地吼着。吼给玉纭听，吼给萧仲儒听，也吼给自己听。

“萧大哥！你不要走！不要走……我为早上的事向你道歉，你不要跟老头子走啊……”玉纭淌着泪水，努力地叫唤。

然而，萧仲儒却铁着心肠走向老者，连头也没回一个，看也不看玉纭一眼，任凭她极力地嘶喊依然不为所动，仿佛心中只剩下玉泷涎而已。

“萧大哥！不要走……对不起！不要走……求……求求你……”玉纭实在不能相信萧仲儒就这么跟着老头走了，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漠视所有的一切，无情地令玉纭痛苦、伤恸到心碎，她无助地跪坐在地上，盈眶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丫头……”

玉纭哭得伤心，泪水止不住地一直流下，让其他人看得好心痛。

“丫头，其实……”杨冲的话未说完，就有三条人影自前方快速奔来。

定眼仔细一瞧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就是谌天方。

“谌兄！你怎么来了？”杨冲抱拳上前。

“我不是和你跟萧兄相约在少林寺见面吗？”谌天方笑着回礼，“不过适才和萧兄碰到面时略感不对劲，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面如寒霜，跟一个老头并肩下山去了。”

“他……”

杨冲才一开口，玉纭便号啕大哭，迅速地起身转身跑入寺内。

“玉姑娘她……”

“被个狼心狗肺的人渣糟蹋了心意。”

“你是指萧兄？”

“哼！”杨冲从鼻孔呼出重气，甚是不屑。

“萧兄怎么了？”谌天方很是关心。

“他得了失心疯，丧心病狂了，连当个人都不够资格。”杨冲大骂，心中怒火难平。

“这是怎么一回事？”谌天方惊讶地问。

“全是为了玉泷涎！哼！我杨冲瞎了眼认人不清，今天我总算知道姓萧的是个什么货色了！”杨冲甩了甩头，“不谈他了，咱们还有要事待办，你上次同我说少林寺要集合众人之力对抗摄天魂的事，少林寺本身并不知情呀，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唐堂主收到少林寺的邀函时我也在场，白纸黑字地说明来龙去脉，唐堂主一收到函文便同我立即起程，我回华山，他上少林寺，他不可能至今仍未到达啊！”谌天方一脸不信。

“难不成这是个陷阱？唐堂主说不定已被摄天魂的人带走了？”杨冲紧蹙着两道大浓眉，他鲜少有如此凝重的表情。

“可是摄天魂真有对华山弟子进行攻势，我回去时华山已经乱成一团，祝老前辈也被他们抓走了。”谌天方十分笃定，“摄天魂野心太大，对武林有不容忽视的企图心，一定要对他们有戒心才是。”

杨冲像是陷入深思之中，沉默不语。

“另外两位施主是……”普恩加入话题。

“一位是我内人瑛珲，另一位就是华山弟子，我特意带他上少林寺共商大计。没料到竟然着了摄天魂的道，连唐堂主至今也不知下落。”谌天方说得愤慨。

“摄天魂的人两日后会上少林寺。”杨冲透露。“昨日我与他们碰过面，说是玉泷涎在他们手中，还拿了解药给咱们。”

“玉泷涎？”谌天方大惊，“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谌兄，咱们先进去再详谈吧！”杨冲表情神秘。

众人皆表赞同，走进了寺内。然而，此刻杨冲最担心的就是玉纭。

“唉！希望她别先哭瞎了眼才好，否则老皮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唉！这关我个屁事啊！他自己为什么不去说？唉……”

※※※

日落鸟啼，月淡星稀，黑幕重重包围着大地，而玉纭的心亦被漆黑笼罩得无边无际，空荡地没了底。

轻靠半倚在圆柱上，整个人像是掉了魂似的呆呆地望向前方，黑白分明的大眼没有映出前方的景物，反而溢满了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沿着脸颊滴落下来。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背对着她离开？怎么可以？他怎么忍心？唤了他不知道多少回，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为什么……”玉纭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夜里。“……说不再离开我……为什……骗我……”

玉纭感觉到胸口沉重得令她快要无法呼吸。

跟萧仲儒相恋，让她初次品尝到什么叫做幸福和满足，如此地令人喜悦与陶醉；但是，现在她也明白了被所爱的人舍弃的痛苦，体会着那股椎心的疼，深深地了解到什么叫“心痛”……

“丫头。”突然，杨冲的大手轻轻地拍上她的肩头。“别哭了啦。”

玉纭就像是个娃娃儿，不动、不听、也不说话。

“其实……你误会了啦！”杨冲烦躁地搔搔头：“你想，老皮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不顾你呢？尤其你还叫得那么凄厉的……”

玉纭一听，立即回头：“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其实咱们只是在演戏，主要是让老皮能深入敌方以便查探真相而已。”

“演戏？”玉纭眼中含泪，大声回问。

“对啦对啦！瞧你的眼睛哭得肿成这样，好像被人打了两拳似的，老皮若是看到了一定心疼死喽。”

“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玉纭提高了音量。

“是想早一点跟你说明白呀！可是没想到谌天方会来，我得先应付他，因为老皮有点儿不信任他，我总得小心点儿先搞清楚他的底细再说喽。”杨冲陪着笑，他知道惹毛了这丫头，自己的日子可是不会好过的，“别生气了，我想经过你白天那样子的哭喊、叫唤，老皮那时的心里一定正淌着血，说不准这会儿正盯着月亮在想你呢，还心疼哦！”

这一招果然见效，原本正待发火的神情，一下子全换上了娇羞的模样，玉纭有了笑意，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呢？”

“我也不知道。”杨冲耸耸肩。“老皮怀疑老头和摄天魂是同一伙儿的，所以才跟着老头走。”

“那老头武力那么高，岂不是很危险？”玉纭又生起气来：“为什么不是你去？”

“唉！你这话就不对喽，危险的事老皮不能做，我就可以做了！”

“反正你又没人爱，少你一个也没有人会伤心，何乐不为？”玉纭表现出理所当然，十分地高傲。

“喂喂喂！什么叫何乐不--”

杨冲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颈部一阵刺痛，一下子整个人便摊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玉纭也在同一刻软了身子陷入昏迷。

“告诉老头可以下手了。”黑暗中的一名男子，口吻冷冷地向身旁的手下下令。

※※※

才跟着老头下了山，走到了天黑，老头才停下脚步歇息。

虽然今夜月色不甚明亮，但萧仲儒仍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人数正逐渐增加，穿梭在路两旁的树林里的人影也多了起来。他不禁提高警觉，也让自己处在备战状态。

“我一直想不通，玉泷涎怎么会在你手上？”

老者转过头看了萧仲儒一会儿，不说话。

“说不定你是在骗我。”萧仲儒神色自若地凝着前方，[奇[+]书[+]网]刻意忽视流窜在树林四周的黑影。

“愿者上钩。”老者冷冷地收回视线。

“也就是说大家都在比骗术喽？”

“江湖不就是如此？”

“你的诈死主要是拉我陷入玉泷涎的迷思中，我想……引起玉纭对玉泷涎产生兴趣的事也是你安排的吧？”

“有些事，糊涂一点的好。”

“我不明白的是，这跟唐门又有什么关系？”萧仲儒不死心地追问。

“糊涂的人不会惹麻烦。”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不明白一点，往后回忆起来也没啥味道。”

老者目露凶光：“就怕太明白的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回忆。”

“反正你已经派人围住了整片树林，何不坦白点？”

老者哈哈大笑。

“哈……好！我挺欣赏你的，只要你加入摄天魂一定会有一番不得了的作为！”

“果然！”萧仲儒挑了挑眉。“当年的石门血案是不是跟摄天魂有关？”

“想知道的话，不是打赢我，就是得到阎王殿上去问个清楚了！”

老者的话尾一收，一群黑衣人便蜂拥而上攻向萧仲儒，一场势力不均的激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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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妈的！咱们居然着了摄天魂的道。”杨冲忿忿不平地在大禅室里来回踱步。

此刻，在大禅室里除了杨冲、玉纭、谌天方夫妇之外，还有少林寺的长老们，大伙儿都中了玉娘子的“软筋散”，全身功力全无，被软禁了起来。

“这玉娘子怎么会提前上了上少林，还无声无影地潜了进来？”谌天方颇为不解。

“我也不知道。”杨冲懊恼极了。

“这里一定有内奸。”玉纭大胆地假设。

“丫头！话不能乱讲！”杨冲看似不悦。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那么凶干嘛？”玉纭瞪了一眼。“再说如果不是有内奸的话，那么老太婆怎么可能上得了少林、入得了寺内，还没被人发现呢？”

玉纭的话引起了大伙儿的沉思，没有人接腔。

“现在的重点是，咱们如何脱离这等困境？”谌天方蹙着眉。

“普恩不知道去哪儿了。”杨冲忧心仲仲。

“要是萧大哥在的话就好了。”玉纭有些惆怅。

“我想老皮那儿应该也被识破了。”

“你是说萧大哥有危险？”惶恐的神情立即布满玉纭整张小脸上。

“不然你以为对方那么笨？”杨冲嘲笑她，咧开了嘴。

“亏你还是萧大哥的好朋友，居然在这儿幸灾乐祸地笑他。”玉纭严厉地指责杨冲。

“喂！搞清楚，我是在笑你又不是在笑他，再说我自身都难保了，做朋友的笑笑他，苦中作乐一下也不行吗？”

“你刚才笑得好……”

“哟！没想到你们还挺自得其乐的嘛！”

忽然，玉娘子这时推开了房门走进来。

“喂！臭婆娘！劝你赶快放了咱们，否则萧大哥一回来就有你的苦头吃了。”玉纭大骂外加恐吓，“要不是你这贱人耍了贱招，你早就被咱们剥了皮踢下山去了！”

“小丫头，你的嘴得要好好地管教一下才行了！”说完，玉娘子一个闪身来到玉纭面前赏了她一耳光。

“喂！”杨冲登时凶恶地冲上前去。

不料，玉娘子却只是轻轻一挥，就把杨冲甩倒在地。

“虎落平阳被犬欺。”谌天方上前扶住杨冲。

“想不到你人长得不凡，才智也不凡哪。”玉娘子朝谌天方挑挑眉。

“花痴。”玉纭不甘示弱地又开骂。

“不识好歹！”玉娘子怒斥着。

“你来这儿的目的，应该不是来逞口舌之快的吧？”谌天方极力阻止玉娘子朝玉纭走去。

玉娘冷哼一声，随即向旁人下令！“把姓杨的和那一对夫妇给我带走！”

“你想干什么？”杨冲急问。

“放心，你不用怕，老娘不会吃了你的。”玉娘子尖声娇笑，让人听了好不舒服。

“不要脸！”玉纭又骂了一句，遭到玉娘子投射给她两道寒光。

“臭老太婆！你不要太过份了！”杨冲大吼。

“哼！尽量叫吧，我看你们还能叫到什么时候。”说完，玉娘子旋即转身离去。

吃了苦头的玉纭憋不下这口气，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之后只剩下长老在的时候，玉纭悄悄地从怀中取出了一瓶靛青色的瓷瓶。

“施主这是……”

“慧德长老请放心，这不是毒药，我才不像那老太婆那样小人。”玉纭说着，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这是什么？”慧能不放心。

“这是火粉儿。”玉纭神情愉快地拿起瓶子在长老们面前晃。“既然他们不给咱们好日子过，那我也要教他们吃点儿苦头才行。”

“莫伤人性命，阿弥陀佛！”慧德长老双手合十。

“我只想炸开门出去救萧大哥，我想他现在的情况一定很危急。”玉纭真的很担心，小脸儿都皱成一块儿了。

“可是敌众我寡，贫僧恐怕会打草惊蛇。”

“是呀，更何况我们身上又中了毒，这一炸只怕还是走不了。”其中一名少林弟子黯然地说。大伙儿同意地点点头。

“我才不管！我要出去救萧大哥！”

“只怕你没走几步，人又给逮了回来。”少林弟子无奈地叹气。

“总是一个机会。”玉纭不顾那么多，动手拔起瓶盖准备引爆。

“施主还是稍安勿躁的好。”慧能跟着劝道。

“这事儿不能等。”玉纭心里头急着。

“你不能罔顾长老们的死活！”少林弟子看似有些气忿，霍然起身。

“反正都已经受制住了，何不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丝生机呀！”

“大伙儿都中了毒，还能跑哪儿去？”少林弟子上前一甩手，挥掉玉纭手中的瓶子。

玉纭大叫了一声，跑到瓶子被甩落之处。

“你干什么呀！这是咱们唯一的希望耶！你这样一打，如果把瓶子打破了怎么办？”玉纭迅速拾起瓶子，还可惜地看了一眼洒了一些出来的粉末。

“你动动大脑好不好？我们现在根本打不过他们，也跑不过他们，你这一闹很可能惹火他们一刀杀了我们的！”

“哼！没想到少林的弟子竟然是这么怕死的无胆小辈。”玉纭轻视的眼神和口吻惹得对方满脸通红，怒不可抑，直觉这女孩儿怎么这等地不讲道理。

“你……”

“空凡！住口。”慧能斥责一声，对方便默然不语。

“我才不跟没胆量的人一般见识。”玉纭两手一叉，撇过头去。

见玉纭这副骄蛮的模样，长老们也只得摇头叹息，只希望她别真的想把门给炸开。

正当慧能想出言劝阻的时候，突然一片猫叫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他们来了！”

玉纭突然开心地大叫一声，随即跑向窗边开始大声叫骂：

“死老太婆！你别以为年纪大就可以不讲道理，当个长辈也该知进退、识大体，少林寺的长老们都在这儿，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杨冲给捉走了，你懂不懂礼数啊……”

@奇@“施主……”

@书@“玉姑娘……”

@网@玉纭朝其他人摇摇手，继续骂道。过不了一会儿，窗外竟然来了一群人，细细轻轻地对屋内唤道：

“大小姐？大小姐……”

“怎么来得这么慢？我骂得嘴巴都干了！”玉纭摆起威势，盛气凌人。

“小的该死！”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姐一出门咱们就跟着了，因为帮主不放心呀。小姐，你知道你一出门，帮主有多着急吗？他都快急疯了，每天都惦着你，怕你在外面吃了苦、受了……”

“够了够了！废话少说，我有事要你们去办。”玉纭性急地打断对方的话。

“小姐！我们立刻救你出来！”

“笨哪！光救出来有什么用，先去帮我找解药啊！”

“什么解药？”

“我要知道，干嘛还要你去找？”

“这……”

“快去！”玉纭低吼一声，对方马上应是，一溜烟地跑走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不消半炫香的时间，他们拿了一个桃红色的方瓶子交给玉纭，玉纭让所有人服下。尔后为了避免惊动敌方，众人在讨论之后，|Qī|shū|ωǎng|决定由玉纭一个人出去--也是因为她的坚持，打探少林寺现在的局势。

其他人仍然待在房间不动声色，由玉纭领着那一群来头不明的人一起直捣黄龙。

玉纭先去找杨冲。但是当她一看到杨冲被五花大绑地困在床上时，玉纭险些笑岔了气。

“没想到臭老太婆挺中意你的嘛，不只绑着你，还绑到了床上去。”玉纭捣着嘴直笑。

“别耍嘴皮子了，咱们赶快去救谌兄他们吧！”杨冲挣脱钳制，手忙脚乱地扯掉身上的绳子。

“我要先去找萧大哥，这儿就交给你了。”

“他们是谁？”杨冲指指玉纭身后。

“我爹的手下，听话得很。”玉纭头也不回，只管往前走。

杨冲朝那一群人笑了一下，随即拉住玉纭。

“先把摄天魂的人赶出少林寺再去找老皮。”

“不要！”玉纭一口回绝。“咱们的计划被识破了，如果他们是同一路的话，萧大哥现在的情况一定很危险的，又没有人在他身边帮他的忙，所以我想还是先去找他比较好。”

“你想放这边的人不管呀？”

“有你在呀！”玉纭理所当然地看向杨冲。“不然我先救你干嘛？”

“哇！原来我还有这层利用价值。”杨冲夸张地张大嘴巴，口吻极为酸溜。

“我先走了！”说完，玉纭就迈开大步往少林寺外的方向冲去。

不料，一只大手拉住了玉纭的衣服轻易地就阻止了她“寻萧似箭”的动作，还差点儿因为步履不稳而掉了个狗吃屎。

“你干什么呀！”玉纭转身低声咆哮，“这样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我话还没说完呀。”杨冲装出无辜状：“你这样一走了之，老皮也会不开心的。”

“我是去救他耶！”玉纭用力拍打杨冲拉住她衣服的手。

不过杨冲好像无关痛痒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跟你说，老皮他这个人呀最重情义了，少林寺有他的师父在，你说救他师父，还是救他本人，他会比较感激你？”

玉纭一听，立即停止了拍打的动作，认真地考虑起来。

“另外，你的拳脚底子有老皮厉害吗？说不定这会儿他正打得起劲，你一介入，他一顾及到你的安危反而施展不开，那可不是反害了他吗？你现在可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伤不得的呀！”

最后一句话说到玉纭的心坎里去了，只见她羞怯地低下头，语带温柔地附和：

“那好吧，咱们就先去救谌天方他们，把摄天魂那伙人先赶出少林寺再说。”

“走吧！”杨冲忍住嘴角的笑意，领着其他人踏着夜色进行反击的动作。

※※※

“东西呢？”

在一间小禅室里，谌天方和玉娘子面对面坐着，而前者原本祥和的表情此刻却换上了狠绝的嘴脸，口吻严厉地对着玉娘子要东西。

“你凶我干什么？东西又不在我这儿！”玉娘子冷冷地睨着他。

“少林寺现在被我们控制住了，我听其他人说这期间你去过藏经阁一次。”谌天方不信任的眼神一览无遗。

“去是去过了，但是里面除了一大堆经书之外，什么也没有。”

“东西在少林寺，少林寺里只有藏经阁这个重地我们无法潜入，其它地方能搜能找的，没有一处我们没检查的，东西若不在藏经阁，会在哪里？”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玉娘子用力一拍桌子。

“你自己心里明白！”谌天方咬着牙说。

“姓谌的！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个‘其他人’看看，说我玉娘子离开藏经阁的时候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玉娘子看起来非常生气。

“真要藏个东西，凭你玉娘子的身手还难得倒你吗？”谌天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大家为同一个主子效命，犯不着这样说话吧？”玉娘子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怒火。

“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其实每一个人还不都是各有目的，如果你不是因为玉泷涎能让你青春永驻，你会舍得抛弃幽冥宫的宫主不当，转而投效摄天魂吗？”

“姓谌的！你不用瞧不起我，你自个儿还不是为此背叛了唐门。”

“知道就好！”谌天方大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快说！东西在哪儿？”

“我说过我没有拿，就算你杀了我也没办法找到你要的东西。”玉娘子大吼。

“不可能！玉泷涎明明就在少林寺的藏经阁里，少林寺又把关甚严，东西怎么可能会不见？”谌天方紧锁眉头，他根本完全不相信玉娘子的话。

“如果有内贼，那可就说不一定喽！”玉娘子幸灾乐祸地一笑。

“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吃里扒外吗？”

“谌天方！你不要太过份了！”玉娘子霍然起身朝谌天方大喝。

“事实如此，敢做就不要怕人家说。”

“你别忘了，刹见血的毒是我替你解的！”

“彼此彼此！唐门的血囊也不是白白送给你的，只不过让你白白浪费掉了。”

谌天方的咄咄逼人令玉娘子的脾气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她不由分说地朝谌天方打了一掌，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但是，出乎意料地闪出了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挡在谌天方面前，替他承受了这一掌。

待杨冲和玉纭看清楚是瑛珲之后，她已经面如白腊，嘴角还汨汨地留下一丝血痕，但却仍坚定地站在原地。

“哼！想不到你这么丢种，居然需要一个女人替你接受这一掌。”玉娘子轻蔑地浅浅一笑。

谌天方怒不可抑地瞪向玉娘子，接着将瑛珲扳转面向自己，扬起手用力地打了她一巴掌，将她狠狠地打飞了出去，跌卧倒在地上。

“贱货！多事！”谌天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忽地--

“谌天方！你太过份了！”说话的竟是那玉纭。

未待杨冲及时反应，玉纭那好打不平的正义之气又风发了起来，身手迅捷地冲了出去现身了。

“唉！老皮……唉……”杨冲无奈地连叹好几声，接着也很无奈地跟着出现。

果不其然，当谌天方和玉娘子看到了玉纭之后，莫不睁大了双眼；接着又瞧见杨冲随后跟着出现，更是无不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小丫头！你这出现得也太突然了，看你把人家吓得……唉！”杨冲瞄了一瞄玉娘子和谌天方。

“他太过份了，”玉纭指着谌天方，“人家帮他挡了一掌，他还骂人打人，真是太过份了！”

“人家过份干你啥事？”杨冲埋怨着。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玉娘子目露凶光。

“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喽！”杨冲暧昧地撤撇嘴。

“刚才的谈话，你们都听到了？”谌天方沉着一张脸，语带寒意。

“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实在太过份了，亏我当初还那么信任你，还为了你和萧大哥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你骗了我们，竟然和摄天魂是一伙儿的。”玉纭忆起了和萧仲儒之间的摩擦，怒气全数转移到谌天方头上。

“既然全部都知道了，那就不能让你们活着走出少林寺喽。”谌天方一说完便要出手。

“等一下！”杨冲及时大喝一声。站前一步：“既然要打就得打得明明白白，摄天魂的目的我是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们假扮唐门的人，引我们上少林寺，演了这一长串的戏给我们看，这又是为什么？你们又怎么会找上我们？”

“杨兄，这事儿说起来可长了，想要知道的话……等你躺下来的时候，我再慢慢地说给你听--”

谌天方话尾还未收，手就已经击了出去，每一掌都是劈向杨冲的要害，招招致命。

“嘿！向你要话不给，也别那么凶呀！”杨冲一边问躲一边耍嘴皮子。

而玉纭这儿也跟玉娘子杠上了。

“臭丫头！好好的房间不待，老想往外跑，小心野疯了没人要。”玉娘子嘲讽地扬起嘴角。

“死老太婆！我只是想往外跑而已，不像你一天到晚都想把男人绑在床上，小心淫荡惯了那嘴脸可是会吓死人的！”玉纭鄙夷地瞄了她一眼。

“哼！皮嘴！”玉娘子骂了一句就朝玉纭一连挥出三掌。

在房间里杨冲、玉纭和谌天方、玉娘子正打得火热；房间外面却也没闲着，玉纭手下的那一票人和玉娘子的风、火、雷、电四大高手缠斗在一起，双双是打得难分难解。

过不了多久，少林寺里里外外已经打成一片。因为众多的少林弟子也和一群群的黑衣人碰在一起各展其技。

真是奇怪，少林寺都热闹得成了市集一样，慧德、慧能等长老们怎么还不出来帮一下忙？

玉纭边打边暗自想着，她瞄了远处的房舍一眼。

难道是太远了听不到？

“丫头！玩命就要认真一点！”玉娘子一扬手，玉纭便感到左肩传来一股刺痛，而玉娘子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利刃。

“卑鄙！”玉纭抚着肩，愤恨地骂道。

“自个儿大意，休怪我无情！”玉娘子迅速欺身逼近。

受了伤的玉纭一时心急便乱了脚步，只得慌忙地闪躲着玉娘子凌利的攻击。

“糟了！”杨冲突然大喊，随即从谌天方的缠斗下脱身而出。

不料，谌天方似是看穿了杨冲的心思早有防备，轻易地躲开了他的一掌，还迅速地回到杨冲身边阻挡他要离开的动作。

“现在才想到，不嫌太晚了吗？”谌天方火上加油，攻势一刻也没停过。

“他妈的！你们怎么那么多奸细？”杨冲大骂：“摄天魂的人都不能见人，一定要玩阴的吗？”

“随你怎么说，现在慧德他们在我们手上，我看你还是赶快束手就擒吧！”

“啐！他妈的你妄想！”杨冲气冲冲地挥出右拳。

当两方人马打得你死我活，战况正炽热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那股宏亮的气魄、音波的压力震得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打斗的动作，乖乖地听话不动。

随着尾音宛如金针挑破长空般久久回荡不已，一抹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大殿的屋顶上。

“你就是摄天魂的头头？”因为距离太远了，杨冲眯起双眼仍是看不清屋顶上的人的脸。

“大胆！”玉娘子欲冲上前赏杨冲一个巴掌，岂料却被对方反打了一巴掌，并推飞了出去。

“你还没吃够苦头呀！”杨冲暴喝。很显然地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妈的！为了名利搞出这么多的名堂，简直不把人命当命看，你他妈的自己不是人就把其他人也不当人看了，真他妈的太自私了！”

杨冲逮到了机会大声叫骂，想把心里的忿怒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

“你的话太多了。”那人冷冷地开口，出其不意地朝杨冲挥出一掌。

杨冲适时地闪身一躲，本以为闪过了这一掌，没想到这掌的力道之大、范围之广超出他的预料之外，致使他的右肩仍是被掌风扫到划开了一口子。

“哈！不自量力。”玉娘子哈哈狂笑。

“臭婆娘闭嘴！”

“别做垂死的挣扎了。”谌天方撒了撇嘴角。

“呸！叫老子降于你们，老子我宁愿去吃屎！”杨冲轻蔑地啐了一口。

“找死！”那人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接着连发了两掌直冲杨冲的方向。

杨冲轻巧地闪过了第一掌，但是因为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烈的痛楚促使他动作顿了一下而让行动慢了下来，这下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致命的一击无阻无碍地冲向自己。

“成吉啸！哪容得你这个杂碎在此妄为！”

一声大喝震得山郊野岭不由得颤动一下，接着夹带了一阵风窜出一道黑影替杨冲挡住了力道强大的一掌。

而这两股掌力撞击在一起时发出了一声巨响，黄沙霎时翻飞犹如平地升起阵阵黄雾。

当沙落尘散之时，赫然发现有四个身影伫立，横列在众人面前。

“成吉啸！你这个杂碎不要再装神弄鬼了，背叛组织忘恩负义的东西！”指着远处的黑影，一名红发红袍、满脸白毛长胡看似诡异的怪异老人开口斥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成吉啸以极快速的身手来到老者面前，“天经地义的道理你都不懂，我看你真的是老了。”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原来谌天方带来的华山弟子就是成吉啸。

“萧大哥！”一看见四人之中有萧仲儒的背影，玉纭惊喜地一唤，心情顿时一松，但整个人却虚脱得往下沉，坐倒在地上。

“玉纭！”萧仲儒见状立即冲到佳人身旁，温柔地扶住她，“怎么会这样？”先是不解，但是当他一瞧见玉纭左臂上留出的黑血时就全都明白了。萧仲儒随即瞪向玉娘子，恶狠狠地直视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快把解药交出来！”萧仲儒暴喝。

“你这个死八婆！怎么老是用毒耍阴的。”杨冲也跟着一跃而至萧仲儒身边。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红发白胡的人鄙夷地斥责。

“兵不厌诈这层道理都不懂，也难怪少林寺会落到这步田地了。”成吉啸得意地开口大笑。

“你以为这种毒就可以难倒我吗？”一直默不作声立在一旁的中年人忽然开了口，伸手指向谌天方：“你从唐门偷出来的毒用在卑劣的手段上，简直有辱唐门制毒的宗旨，大逆不道。”

“你是唐宇风！”谌天方大惊。

“放肆！不得直呼堂主名讳。”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一群蓝衣人，而慧德长老等人也随同出现。

唐宇风交给萧仲儒一颗银灰色的药丸，接着对身后的一群蓝衣人下令，将谌天方团团围住。

“一个唐门的无知小辈竟然打着四川唐门的名号四处为非作乱，你们这些分堂堂主平日是干什么用的？”唐宇风大怒。

“只怪你都只会养一群无用的废物。”成吉啸嘲讽地扯扯嘴角。

“人渣！这儿没你说话的余地。”红发白胡的人一说完便朝成吉啸出手。两人立时又展开了一场激战。

而在同时，唐宇风的手下也朝谌天方出手，并连同瑛珲一起拿下。

待在萧仲儒身旁，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情势急转直上发展，杨冲不禁乐得大叫。

“老皮呀！没想到你这么一去，回来时带了不少大人物一起作伴。”

“都是在路上碰到的。”萧仲儒喂了玉纭吃药之后，见她脸色逐渐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你的运气真是他妈的好，什么人都给你碰上了。”杨冲直拍萧仲儒的肩背。

“轻点儿！被你这么一直打，不死也吐血。”萧仲儒回头白了杨冲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对怀中的佳人温柔言道：“好点儿了吗？还有哪里难受？”

玉纭调整了一下气息，之后对萧仲儒展现了久违的笑容：“人家心里难受，人家想你。”玉纭紧紧环住爱人。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可是男不如女喔！”杨冲的口气极为酸溜。

“你如果闲得没事可干，那儿！”萧仲儒用下额顶向玉娘子的方向：“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在等着你呢。”

“别老拿我和她送作堆，我可还有大好的青春可过呢！”杨冲皱了皱眉。

“她在瞪着你了。”萧仲儒好心地提醒。

杨冲回头一望。

果真就见玉娘子睁着一双染有血丝的眼盯向他，另外还外加她身后的“四大天王”，一起共十颗眼珠恶狠狠地看着杨冲不放。

“你也真是的，带了唐堂主回来对付谌天方，还有一个红发老怪对付成吉啸，怎么就忘了再带一个人回来应付那个死八婆，非要我卯上她不可？”杨冲怪怨地大叹一口气。

“你们两情相悦，我也不好阻止呀。”萧仲儒坏坏地一笑。此刻怀中拥着佳人幸福不已，身为好友的他实在不忍见杨冲一人落单。

杨冲无奈，只得默默地转过身去，垂头丧气地朝玉娘子一伙人出手。

“你怎么遇见这些人的？”玉纭偎在萧仲儒怀里留恋地不愿离开。“你不是跟老头子走了吗？”

“是啊，不过半路上他就翻脸了，还是唐堂主他救了我。”萧仲儒轻抚着玉纭的秀发，不忍停手。

“那个红头发的老头是谁？”玉纭将头靠在萧仲儒的肩上。

“他和成吉啸是同门师兄弟，被成吉啸害过而由唐堂主救了出来，这会儿是上门报仇来的。还痛吗？”萧仲儒似是十分担忧地抚着玉纭的伤口。

玉纭轻轻摇摇头，表情十分甜蜜。

不料，杨冲这时却朝他俩儿大喊：

“你们在那儿卿卿我我的也够久了吧？老皮！你还不赶快过来解救你拜把几十年的兄弟，别让重色轻友这四个不名誉的字套在你头上，坏了你正人君子的侠义风范啊！”

“你有这等闲情功夫在那儿呐喊，还需要由我出手相救吗？”萧仲儒边喊边起身。

然而，玉纭却一脸舍不得地抬起头含情脉脉望着他。

“你真要去？”玉纭伸手拉住萧仲儒的衣袖。

“如果我不去……”萧仲儒温柔地反握住玉纭的小手，“杨冲那个大嘴巴肯定会在日后坏我名声，用这件事嘲弄我，大声嚷嚷八辈子也不嫌累。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老皮啊，不能见色忘友呀！”杨冲适时地又叫了一次。

玉纭这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手，嘟起小嘴看着萧仲儒离开自己身边跃向杨冲的方向而去。

天色近黑，慧德长老命人点起火把照得少林寺犹如白昼。一群群的人相互厮杀，整体的情势非常有利于萧仲儒这一方，玉娘子和谌天方根本不算是对手，而手下的小兵小将也敌不过玉纭手下的人和少林寺的众多弟子。只有成吉啸和红发老怪势均力敌，暂时分不出胜负。

终于，玉娘子等人皆已伏法受制于萧仲儒和杨冲手下，而谌天方和瑛珲也负伤战败被擒于唐宇风手中。

“成吉啸怎么这么难缠？”杨冲观看了一会儿，不禁有些儿不耐。

“兵不厌诈呀！”唐宇风冷笑一声，随即跃向成吉啸并朝他撒出绿色的粉末。

“卑鄙！”成吉啸大骂，立即向后纵出数尺，但红发老怪却亦步亦趋地如影随形，一掌打中成吉啸的胸膛让他震出数十丈外。

唐宇风以极快速的身手来到成吉啸身后，再提起真气将成吉啸打回到红发老怪的跟前。

“你……手段！卑……”话还未说完，成吉啸便吐了一大口鲜血，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哼！我再卑鄙也比不上你这个人渣！”红发老怪大吼一声。提起手臂运行真气，就要一掌劈向成吉啸的头顶--“住手！”

突然，萧仲儒闪身来到成吉啸旁边，替他挡开红发老怪的致命一击。

“萧大哥！”

“老皮！”

玉纭和杨冲异口同声地一唤，两人也相继来到萧仲儒身边。

“你疯啦！这样替人卖命。”杨冲斥责地拉开好友。

“你不能杀他。”萧仲儒点了成吉啸的穴道，并运功替他疗伤。

“萧大哥！他是敌人耶！”玉纭大惑不解，盯着萧仲儒，小手拉住他的袖摆。

“没错！他是敌人，也是官府要抓拿的首要罪犯。”萧仲儒一把捉起成吉啸，“一年多前的石家灭门血案，他是罪魁祸首之一。”

“之一？”杨冲搔搔头皱眉：“难道还有共犯吗？”

“他也参与了那一次的屠杀。”萧仲儒指了指红发老怪。

“是！”只见红发老怪“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忏悔：“犯了这等大罪，我一直在懊悔，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心灵上的苛责，可是他--”红发老怪突然指向成吉啸，眼睛内布满血丝。“他一知我有悔意，又因为利欲薰心，竟然将所有的弟兄们全部杀了灭口，趁我不备之时下毒害得我成了这副德性。要不是唐堂主慈悲救了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帮我解毒，我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红发老怪说得咬牙切齿，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着实可怕。

“尽管你与他之间私仇甚深，但是杀人者终究是要接受律法的制裁。”萧仲儒冰冷的口吻是玉纭从来没听过的。“哼！要杀要剐随你意，不要说得这般大义凛然。”成吉啸啐了一口鲜血。

“不得无礼。”红发老怪打了成吉啸一个耳光。“他是堂堂御前带刀侍卫，哪容得你如此不知轻重！”

“你是当官的？”玉纭惊呼一声。

萧仲儒面无表情地看了玉纭一眼，但又立即收回视线对红发老怪和成吉啸说道：

“你们为了江湖上传闻的玉泷涎不惜杀害石家四十五条人命，焚屋毁尸，连婴孩也不放过，如此泯灭人性的行为，尔等知不知罪？”

“知……”

“呸！当官又怎样？老子要杀谁就杀谁，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走狗！”成吉啸大笑，贬损地瞪看萧仲儒。

“他妈的不知轻重！”杨冲气不过，一把捉住成吉啸的衣领将他摔了出去。“我在边疆戍守镇地以保家为民，手下兵马为此牺牲无数镇守边关，却让你这种人因利益嗜杀百姓至今仍不知悔改，真是枉费了那些士兵用生命换取给予你们的安定！”

杨冲骂完，萧仲儒继而上前拉起成吉啸：“你的杀气太重，或许冰冷的牢狱可以让你冷静下来蚀去你的杀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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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凉如水，清风徐徐。

萧仲儒伫立于小木屋前，背着双手，看似悠然地注视着夜空，浑身散发出一股与世隔绝的孤立感，仿佛心静如水，不泛一丝涟漪。

“萧大哥。”

一声呼唤让萧仲儒的身体震了一震，心底几经翻腾，但却仍是没有回头。

“萧大哥……”玉纭又叫了一声，但这次却低吟、轻细了许多。

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害怕，害怕身后的那一双炽热的眼神，害怕那对明眸的主人。萧仲儒不敢转过身去面对，因为，只是背对着她就已经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你……不想看我吗？”玉纭的语气小心翼翼。

“不是不想。”萧仲儒轻摇着头。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种身份的人？”语带自嘲，玉纭难过得垂下了眼帘。

“别这么说，我并非肤浅之徒，每一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准则，谁也无法改变谁。”

“是我们的身份地位差得太多了？”问了这句话，却惹得玉纭鼻头发酸，眼眶里也积盈了泪水。

“不是这个问题。”

“那为什么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萧仲儒无奈地低语。“我是怕自己动摇了。”

“动摇什么？”

萧仲儒没有马上回答，他缓缓地严上眼仰起头，似是想让思绪沉淀，又或许是拒绝痛苦重下决心。

“我坦白对你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如果可以，我非常愿意、也希望与你共结连理，可是……”说到这儿，萧仲儒不禁双拳紧握，他的心里苦闷，令他难过得无法接续下去。

“可是什么？”玉纭不了解，她无法体会他内心的挣扎。

“可是做人不能不懂得知恩图报，不能背信忘义，不能不明事理。”萧仲儒猛然转过身面对玉纭，看着她：“凭我一介平民竟能蒙得皇上的赏识、重用，让我一展长才、伸展抱负，这知遇之恩我岂能背弃？皇上对我的信赖，交付予我此次的重责大任，我又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道义枉费了皇上的苦心呢？”一下子把话全吐了出来，但却是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你……这么说是……”

“儿女私情只能埋在心底了。”萧仲儒痛心地走向玉纭，伸手轻握住她的双肩，希望借由这个动作让自己重生力量。“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不会再有别人了。为了你，我愿意终生不娶。”

“就这样？”玉纭不信地睁大双眼。

“皇上一直有意要全面扫荡沿海的盗贼，也许我这一次回宫之后皇上就会下令了，你务必要小心一点。”萧仲儒转过头，他无法直视玉纭的眼睛。

“就这样？”玉纭难过地掉下泪来。“你就这样要回宫里去了？回到皇上身边了？”

萧仲儒无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惹玉纭伤心，他的心好痛……

“我的身份就这么不堪吗？”玉纭感觉心好难过。

“不是不堪。”萧仲儒一把将玉纭紧拥入怀，感情霎时倾泄而出：“我无法背弃皇上，但你能抛下你爹吗？你可以就这样随我入宫，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皇上下令围剿盗贼吗？你不会感到痛苦、不会难过吗？如果会带给你不幸，我宁愿放弃，我不要你跟着我只有痛苦，这样我宁愿放弃……我宁愿放弃……”

“可是……我的心现在就好痛啊！”玉纭哭成了泪人儿，紧紧地抱住萧仲儒不放手。

“只是一时的……”萧仲儒皱着双眉，仰望夜空。“这种痛苦只是一时的，久了就会淡了、就会忘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要回宫里去吗？”

“我没有不要你，我必须亲自押送成吉啸进京受审，这该是我的责任。”萧仲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和玉纭之间的距离，不然，他知道自己将永远也放不开了。

“你真的舍得？”玉纭跟上前一步。

萧仲儒只是皱眉紧抿着嘴，低垂着头。

“不要回去好不好？”玉纭要求着。

萧仲儒忍不住伸出双手轻抚着玉纭的双颊。

他怎么舍得？

“不要走……”玉纭轻声央求着。

但是……

最后，萧仲儒僵硬地背转过身，对玉纭的央求充耳不闻，刻意地对于她滴落下来的伤心泪视而不见。

“夜深了，风变凉了，你早些回房休息吧。”

“你怎么可以这样？”玉纭突然朝萧仲儒的背影大叫，“把我丢弃在一旁，你就不管我的感受了？”

萧仲儒咬紧双齿。

玉纭跑到他的面前大声地哭诉为自己委屈：

“你以为我是木头做的，还是认为我是海贼的女儿所以就没有心了？竟然这样伤害我，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自以为牺牲很多了？”玉纭用力地用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痕，“你以为你说你终生不娶，我就该感到高兴、感到欣慰吗！那我说我也终生不嫁呢？你开心了吗？”

“玉纭……”瞬间，萧仲儒的心中略过一阵刺痛。

然而，为了玉纭，他必须狠下心……必须忍受痛苦。

“非得硬生生地把我们俩拆开你才会觉得很美好，才会心安是不是？”玉纭只觉得悲伤，完全看不到萧仲儒眼底深沉的苦痛。

“事情不是这样……”

“你刚才说的一切全都是借口，全部都是！”玉纭大吼。

“玉纭？”萧仲儒蹙着眉头。

“只要有心，一切都不是难事！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可是你根本连想都不去想，一味地只希望我们两个分开……还说不是为了名利，那为什么你一直想回皇上身边不愿跟我一起生活？”

“我回去是要给一个交代，皇上托付的重任，我必需要负责。”萧仲儒耐心地解释。

“为什么非得你不可？杨冲他也可以呀！他不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吗？他一样能给皇上一个交代，并不一定要你去啊！”

“就算是一件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我也一定要亲自启禀，更何况这是一件灭门血案。”萧仲儒轻叹一声。“如果我跟你一起走，我该如何面对皇上对我的信任？”

“说到底你就是因为瞧不起我的身份，因为我是贼，配不上你这个皇上身边的红人！”玉纭愈说愈生气，音量也渐渐提高，她不顾一切地乱吼。

萧仲儒一听，脸色“涮”地一下子凝重起来。

“你说得太过份了。”

“一点都不过份，这就是事实！”

“你根本就不需要在身份问题上作文章。”

“但是你在乎的不就是身份问题吗？”

玉纭的说法令萧仲儒心灰意冷，他强制地压下怒意，口吻冰冷地中止这个话题。

“你愈说愈离谱了，不要再为这件事伤了彼此的和气，停止吧！”

“伤了和气又怎样？”玉纭哭着大声质问，“反正以后再也见不了面，再也没有瓜葛了，还怕伤什么和气，伤什么感情……”

“我……”

“不用说了！”玉纭大叫。“既然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对方，那根本就不用再谈什么感情了！我郑重地告诉你，我们之间变成了陌生人，我不会再想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了，我……我宁愿从没有认识过你！”

话一说完，玉纭随即掩面转身哭着跑走，留下萧仲儒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奔而去，离开了他的视线、他的身边、他的生命；而他却连轻唤一声她的名字也吝于施舍，只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冲动，情感会冲破了理智……

“想追就去追啊！”

杨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萧仲儒身后。

“明明眼神那么哀凄、表情那么痛苦，心中有千万般舍不得，干嘛还要勉强自己去压抑？去安慰安慰她吧。”

“什么时候你也学着了偷摸行事了？”萧仲儒不理杨冲，径自走进木屋。他的痛苦还没有结束，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面对别人。

一你们俩叫得这么大声，又正值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要叫人听不见，那除非把我打昏算了。”杨冲尾随跟着萧仲儒。

“咱们明天就起程。”萧仲儒突然下了决定，杨冲吃了一惊。

“这么快？小丫头她……”

“事情已到这种地步，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差别？”萧仲儒打断杨冲的话，直接走向木床，自始没有回头。

“她爹是海贼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什么差别吗？”萧仲儒掀开被褥。

杨冲一把抓住萧仲儒的手臂。“我不相信你就这样算了，一点办法也不想。”

萧仲儒终于转过头和杨冲对视，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互瞪着对方。

最后，是萧仲儒先垂下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万般的无奈。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一条完美的路让我们走下去。”萧仲儒一股脑儿地坐倒在床铺边上，双手抱住头。

在这个时候，在杨冲面前，萧仲儒这才把内心的苦楚彻底地显露出来，他再也隐忍不住了，他没那么坚强。

“你要我怎么办？不回宫覆命就带着她一起逃跑，然后被官府通缉，永远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还是带她进宫，先是受尽所有人轻视的目光和嘲讽，再来就是让她亲眼目睹她爹被官府围剿、被擒、被杀？这样就是带给她幸福，这就叫快乐吗？”萧仲儒痛苦的眉结紧纠。

“老皮……”

“你告诉我吧！有什么办法可以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不背弃星上却又可以不让玉纭感受到痛苦地和我在一起的？”萧仲儒反抓住杨冲的手。“干脆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老皮……”杨冲先是讶异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无可奈何地垮下双肩，低垂着头--他也无言了。

沉默一下子弥漫了两人之间。

“我能怎么办？”萧仲儒最后自嘲地笑了一下。“除了舍弃这分感情之外，你说我还能做什么选择？”

第一次看见萧仲儒表露出这般的无可奈何，似乎连眼泪也无法倾泄的痛苦慢慢地在他心中沉淀、累积……

“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办……”萧仲儒顺势倒躺在木床上，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床顶，不停地呢喃着这些话。

“老皮……”杨冲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呆站在床边不发一语，静默地看着萧仲儒意志消沉地躺在木床上，而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萧仲儒自嘲地扯扯嘴角，“她竟然还说……还说宁愿从不曾认识我……”说到这儿，萧仲儒的眼中映出了杨冲不曾看过的痛苦。

“老皮，小丫头也只是说说气话，她……她……”杨冲不知如何接口。

萧仲儒闭上眼，摇着头。

“是我……是我逼得她说出了这一句话。”萧仲儒忽然笑出了声。“看哪！看看我把她伤得多深？伤得多重？让她宁可从未认识过我……”

“老皮……”

“杨冲！为什么我尽忠职守去完成我的任务却令我这么痛苦？为什么我放手舍弃这段感情却让我这么难过？为什么秉着良心做事却是这样伤我的心？”

“老皮……总是有办法的……”

“她宁可不认识我……”萧仲儒双手掩面。“你知道吗……这句话也伤我伤得很深啊！”

“别这样，老皮……你变得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才好。”杨冲懊恼极了，心中充斥了万般奈何。

萧仲儒静默了下来。

他没有哭！

他从来不曾自眼里流出一滴透明的水珠，但是此刻，一滴滴染着鲜红色的血珠，却一颗接着一颗地自他的心底渗漏而出，一点一点地带走了他的生气，他所有的感情……

萧仲儒放下了掩面的双手，仿似排拒了所有的情绪，以极为平淡的口吻喃喃地念着：“就这样了吧……”

萧仲儒侧过身背对着杨冲，他再也不愿暴露出自己的无能为力了。

※※※

“这么快就要走了？”慧德长老语带惋惜。

在偌大的殿堂上众人齐聚，唯独缺了玉纭，在人潮中看不见她的芳踪。尽管萧仲儒的神情平常如昔，但是心中仍被一股失落悄悄盘踞。

“案子已破，我们得赶紧回京覆命。”

“这也是应该。”慧德长老点了点头。“但是，普恩却突然失踪了，一直下落不明，实在令人担心。”

“这些王八羔子什么也不说。”杨冲愤恨地瞪着成吉啸那一群人。

而成吉啸回给了杨冲一个嘲讽的冷笑。

“怕是凶多吉少了。”慧德长老忧心地皱眉。

“师父不用担心，傻人有傻福，凭普恩那种傻头傻脑的模样，只怕连要砍他的刀子也会自动弯了起来，变钝了。哈……”杨冲刻意地哈哈大笑。

“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

闻声不见人，正当大伙儿四处张望的时候，普恩竟然笑眯眯地出现在殿堂门口。

“普恩？”杨冲先是大喜，但随后见到跟在他身后的玉纭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因为玉纭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而她的脖子上架着一柄闪亮亮的刀。

“你这是干什么？”萧仲儒口吻冰冷。

“干什么？”普恩大笑了一阵子才又开口，“没干什么，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而已。”

“原来真的是你！”慧德长老感叹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普恩机警地收起笑脸。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摄天魂会找上少林寺，为什么会找上我们，原来就是你出卖了大伙儿。”萧仲儒愤慨地斥责。

“出卖？”普恩撇撇嘴角。“你说得也太严重了，玉泷涎本来就不属于少林寺，我拿走它又怎么能说是我出卖了少林寺呢？”

“难怪一切全针对少林寺而来，你无非就是想要玉泷涎。”萧仲儒的眼中浮现出痛心之色。

“摄天魂里每个人都各取所需，而我只是想要钱财而已，并不想独榄天下，这又有什么大不了？”普恩吃吃地笑，“在和尚堆里打滚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你和杨冲那种精通武艺的天分和天大的机运得到皇上赏识，我只有靠自己去找出路，但我并不贪心，只是要钱而已。”

“是你告诉摄天魂玉泷涎在少林寺，还把我们拖下水的？”杨冲怒瞪着普恩。

“你们突然离开宫中出现在江湖上，为了以防万了我只好先下手为强喽！”普恩耸了耸肩，还一副怪怨萧仲儒的模样。“如果你们不出宫，一切不就简单得多了吗？”

“普恩，你只是一时糊涂了……”

“老皮，别劝我了，我也劝过我自己好几次了，但是埋没在这个破庙里从此长伴暗灯的日子实在令我害怕，我觉得自己快疯了，我知道人各有命，既然无法像你一样大展长才，我至少也要活得快快乐乐。”

“你这样会快乐吗？”杨冲大吼。

“哈……”没想到普恩竟然大笑了起来。“我不骗你，我现在兴奋得不得了，简直快乐极了！”

“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咱们骗上少林寺，就是想把咱们一网打尽？”萧仲儒似是放弃般的神情颓丧，眼神无光地直视普恩。

“唉！老皮，你实在太聪明了。”普恩赞叹地看着萧仲儒。

“当你知道了我的计划，见我猜测出了摄天魂的目的之后，你急忙联络老头陪我一起演戏，目的是要把我引离少林寺让我孤立在外，好安排谌天方出现，再叫玉娘子提前上山想立即掌控少林寺来个里应外合。”

“你都说对了。”普恩佩服地点点头，“我曾经请求教主将你纳入教中，但是你却冥顽不灵地拒绝了，真是可惜。”“普恩，我不想杀你。”萧仲儒痛心地看向普恩。

“我也是这样想的。”普恩又赞同地点了点头，并朝身后指了指：“我也并不想伤人性命，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我劝你们最好先把东西交出来再把人给放了，别无谓地牺牲了一条人命，更何况这条命是属于咱们老皮心爱的可人儿呢。”普恩暧昧地挑挑眉。

“我才不需要他救！”玉纭负气地转过头去。

“哟！原来是小两日子吵架啦！”普恩轮流看了两人一眼。

“玉泷涎不在寺里。”萧仲儒面无表情。

“别把我当三岁孩儿，玉泷涎分明就在藏经阁里。”

“既然如此，你可以去藏经阁找，干嘛问我们？”

“姓萧的！老娘在藏经阁里找了不止十遍了，除了经书之外什么也没有，你别骗人了。”

“既然没有，那就是不在少林寺了。”

“萧仲儒！你最好别耍嘴皮子。”普恩十分生气，立即伸手扣住玉纭的咽喉。

“你最好小心点儿！”萧仲儒眯起双眼。

“怎么？心疼啦？心疼就快说玉泷涎在哪里！”普恩的语气十分坚决，扣住王纭喉头的手一点儿放松的意思也没有。

“普恩！回头是岸哪！”慧德长老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玉--泷--涎--在--哪--里？”普恩一字一字地说，一点悔意也没有。

“师父的话你都不听了？”萧仲儒轻蹙眉头。

“玉--泷--涎！”普恩吼道，顺势收紧手指，让玉纭难过得眉头纠结。

然而玉纭却紧咬住下唇不发一声。她不要萧仲儒来救她，她才不要欠他一个人情！

“既然你不知悔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萧仲儒无奈地低下头。

“普恩……”杨冲神情悲痛地看了普恩一眼，欲言日又止。

“唉！阿弥陀佛！”慧德长老默念了一声，轻轻地摇摇头。

接着，慧德长老吩咐殿堂外的小沙弥去取出玉泷涎，而这时普恩也命令萧仲儒他们把成吉啸等人放了。

过不了多久，一个小沙弥手捧一只黑木盆快步走向慧德长老。普恩和成吉啸莫不大喜，张大了双眼盯着黑木盒直瞧。

“玉泷涎……”谌天方喃喃念着，喜出望外地伸手向黑木盒。

不料，成吉啸却突然出手使劲地一掌劈向谌天方的胸膛，迅捷地抢在谌天方前面夺取黑木盒，身手快速得令人乍舌。

“成吉啸！你这是干什么！”玉娘子大喝。

“哼！做得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吗？”成吉啸冷冷哼了一声，一脚踢开已死在他掌下的谌天方；后者的双眼圆睁，似乎不相信自己竟是如此下场。

“你想独吞？”普恩忿恨地大吼。

“事情是我起的头，人也是我召集的，玉泷涎不属于我，又该属于谁？”成吉啸阴阴地一笑。

“这跟当初所讲的不一样。”玉娘子和四大天王已经排开阵势。

成吉啸一听，只是止不住地狂笑。

“哈……老太婆，你也太天真了！难道你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这层道理吗？武林的霸主只能有一个，而那个人就是我成吉啸！”

“你这个卑鄙小人！”说完，玉娘子便下令风火雷电展开攻势。

“我劝你最好别动真气。”成吉啸忽然出言示警。

“什么……”玉娘子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雷豹突然猛吐一口鲜血，下一刻便气绝倒在地上。

“你……竟对我们下毒？”玉娘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在身上涂满了蚀血散，你们跟我绑在一起有不少时辰，应该吸了不少毒粉，没有我的解药，若私自运功动到真气的话，可是会像他一样的。奇Qīsūu.сom书”成吉啸指指雷豹又笑了起来。“哈……”

这时瑛珲突然冲向成吉啸，后者不放在眼里地用手一挥，便将她甩出五丈之外，霎时她七孔流血、五脏俱裂，当场毙命。

“你好狠哪！”普恩不忍地斥责。

“你有资格说我吗？”成吉啸睨了普恩一眼。

普恩红了双眼，迟了一会儿，他突然放开了玉纭冲向成吉啸。

岂料，成吉啸的动作比普恩快一步，他率先对普恩发出暗器，趁普恩翻身问躲之际再运足真气猛地挥向普恩。

这掌力道之猛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普恩当场成了掌下魂，身体还未触地人就早已没了气。

而玉纭也被掌风波及，整个人被震了出去。

萧仲儒大惊，不加思索地冲向玉纭，趁她还未落地之前率先接住她，减低撞击所带来的伤害。

然而，成吉啸并没有就此罢手，接连向萧仲儒发出暗器。

“你真他妈的阴险！”杨冲气得暴喝，飞身出去替萧仲儒挡掉暗器。

在同一时间，一条乌亮的黑影如蛇一般划破空气飞向成吉啸，划开了他的衣服；幸亏他问躲得快，只划出了一条血痕，否则一定当场皮开肉绽。

“风鹰！”

玉娘子惊叫一声。只见风鹰手中紧握着一条乌黑得发亮的铁鞭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条血丝自嘴角汨汨地流出来，两眼中已失去了神采，无神地直视前方。

“成吉啸！你的良心到底给谁蚀了？”红发老怪悲恸地大喊。

“良心值多少？我的雄心壮志无限啊！”成吉啸毫无悔意，为了逃出大殿他又挥出了掌风朝玉娘子而去。

仅剩的火狮和云虎为救主人不顾自身的危险誓死护卫，但却因为身中剧毒无法施展开来，一一成了成吉啸的掌下亡魂，枉送性命。

“我跟你拼了！”玉娘子悲恸地嘶吼。

“施主切莫冲动！”慧德长老适时出手点了玉娘子的穴道，并转身和成吉啸双掌相碰击。

一声巨响，成吉啸和慧德长老皆各退了三步。杨冲趁势拿出大刀朝成吉啸直直劈下。红发老怪亦加入战局欲拿下成吉啸一起接受制裁。

“玉纭……”萧仲儒忧心地拥住玉纭，并且不断地运送真气给她。

“我……我不要你救……你都……不要我了……干嘛要救我……”不争气的眼泪一看见萧仲儒那担忧的表情便又流了下来，玉纭难过地想推开他，但却一点力也使不上。

“我没有不要你呀！”萧仲儒为难地皱着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玉纭猛咳了一阵。“还……还一直赶我走……”

“你要了解我的苦衷，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萧仲儒温柔地拭去玉纭脸上的泪痕。

“你……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承受不了体内传出来的剧痛，玉纭忍不住抓紧萧仲儒的衣襟。“我不要离开你……求求你……不要就这样抛……抛下我好不好……”

看着玉纭痛苦地闭紧双眼，却仍不肯对他放手，萧仲儒的心紧紧地纠结在一块儿。

“我也不想呀！”萧仲儒紧紧地、紧紧地拥住玉纭。

“我真的爱……”话没说完，玉纭就痛得昏了过去。

而萧仲儒细细地凝视着玉纭，缓缓地将吻深印在她的额上。“我也爱你呀，你听到了吗？我也爱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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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殿之战后，萧仲儒和杨冲便押了成吉啸三人回京城受审。而身受重伤的玉纭则先是在少林寺休息调养，直到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才由她爹派来的人护送回家继续养伤。

自清醒之后，玉纭终日以泪洗面，直到回到家里她更是足不出户，天天锁在自己的房间里，窝在被褥里哭泣。

她不相信萧仲儒真的就这样一去不回，真的舍得离开她，真的自己一个人回到皇上身边不要她了，而且连一声再见也没对她说，他就不见了，永远地不见了。

而玉纭她爹玉琰，当真被他这个宝贝女儿吓坏了。撇开受了重伤在半昏迷之中被抬回家不说之外，醒过来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更是令他这个做爹的吓得瞠眼吐舌。

玉琰！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连官府他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却因为原本活蹦乱跳的宝贝女儿变成了忧郁的泪人儿而手足无措、失了准头。

玉琰实在想不透是什么原因让他的心肝玉纭变成了这副模样，成天茶不思、饭不想，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静静地流着泪，眼中的光彩全没了。问那些眼着去的手下发生了什么事？一堆白痴中也没一个猪头回答得清楚彻底，令他气得把每一个人都打成了肿头。

到最后逼不得已，玉珠只得自己亲自去问问心肝宝贝是谁惹得她这么伤心。

战战兢兢地走进玉纭的房间，不料宝贝女儿连瞄也没瞄他一眼，一径地盯着窗外，脸上的泪痕还依稀可见。

玉琰用力地咬了一下。在知道没有唤得女儿的注意之后，他识趣地自个儿先自动开口。

“今儿个天气不错，你怎么不出去咧？成天窝在房间里是会间出病的。”

没有人回应。

“丫头，你不是喜欢抓鱼吗？今天王大说要出海，请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同他一起去。他说近来鱼儿都很肥大，好捉得很，说一定很好玩，你要不要去啊？”

没有人理他。

“呃……海虾子说最近有一批胭脂货上船，听说货色不错，颜色鲜丽少见，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没有人搭腔。

“那个……我说玉纭哪……那个……，这该怎么说呢？”玉琰烦躁地抓抓头，“你也晓得你爹是大老粗一个，识不得几个字，更别说要拐着弯儿说话了，所以我就直说了，如果你受不了你就直说，叫我闭嘴也可以；如果你受得了，你就受得……哎呀！我在说什么呀！”玉琰重重地拍了后脑一下。

“爹。”玉纭这时突然开口。“我想静一静，您先出去吧。”

“你爹我话都还没说呢！”玉珠莫名其妙地搔搔头。

“爹，这是女儿自己的事，女儿自己会想清楚，让爹操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也别说什么不好意……啥？”

玉琰吃惊得连退好几大步！

“宝……宝贝！你刚才是说不好意思……吗？”

“爹，女儿现在心里很烦，请让女儿安静一下好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玉琰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前去抓住玉纭的双肩不住地前后摇晃。“怎么变了性情？”

原本什么也不愿意说的玉纭，在受不了她爹的强势摇晃之下，终于爆发了。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啦！”玉纭合着泪水朝她爹哭诉。

“我？”玉琰指向自己满头雾水。

“都是你，他才会不要我的，都是你，他才会抛下我回到皇上身边的！都是你……”玉纭忍不住掩面哭泣。

这一说，玉琰全都明白了。

原来是感情问题！

“宝贝，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要男人，爹给你找去，一定比当官的好。”玉琰扬起笑脸安慰着。

“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萧大哥！”

“当官的都是小头锐面的，比不上咱们雄壮魁梧，而且还肌肉结实，呵呵……”

“你们只是块头大！”玉纭大吼地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块头大有块头大的好处，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说当官的手无什么……什么之力……哎呀，反正就是连根鸡毛也拿不动就是了。”

“萧大哥才不是这种人，我不准你这样说他！”玉纭含着泪瞪她爹。

“好好好，不这样说他，他是最好的、最棒的、举世无双、天下无敌好不好？”玉琰讨好地拍拍女儿的背。

“我只要萧大哥……”玉纭委屈地嘟起嘴，吸吸鼻子。

“好！爹帮你把他捉回来可以吧？”瞧女儿的眼泪似乎有止住的迹象，玉珠不禁放松了心情。

“你捉不到……”

“怎么会呢？爹可是很厉害的。”

“他远在京城，成天待在皇上身边，皇宫又戒备那么森严，在他身边的护卫又很多……皇宫又那么大……”说到最后，玉纭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伏在被褥上双肩不停地微颤。“我不要当你女儿了啦！我不要当啦……”玉纭哭得很是悲恸。

“好了，好了，你不是我女儿了，好不好？”玉琰又慌了手脚。

“爹……你为什么要当贼嘛！”

玉琰一听，顿时表情困扰地抓抓脸。

“唉……你这可问倒我了……不过说得也是，我当初是为啥作贼的？”

“帮主？”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军师一听到帮主说出这种话，也不禁十分无奈地朝上翻了翻白眼。

“啊！我想起来了！”玉雕用力地一拍额头：“不就是为了钱嘛！”

“我不要钱，不要钱！”玉纭任性地起身对她爹大叫：“我只要萧大哥！”

“好！不要钱，要你的萧大哥！萧大哥是不是？”

“爹……”玉纭伤心地趴伏在玉珠身上。

“放心！爹有办法，爹不作贼了，爹也去当个官好不好？”玉琰轻拍玉纭抽噎的背部，并转头向旁边的军师下令：“赶快去准备一份降书，跟当地的官府交换条件，说是要我们投降，就给个官做做。”

“帮主？”军师非常吃惊地大呼。

“快去！”

“这不可能……”

“我管你可不可能，只要听话快去办！”

“帮主这……”

“快去！”玉琰不容分说地大吼。

“是……”军师只得哀声叹气地去办，转过身去的背影和垮下的双肩充分地透露出惨澹、阴霾、没有明天的未来。

※※※

回到京城已两个多月，萧仲儒表面上是一如往昔，但谈话间的字句减少了许多，态度变得更加严整，少了蓬勃的气息，眉宇间也总是掺杂着一份淡淡的愁绪。

再过一个月杨冲就得回到边疆去，但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老皮，因为他现在跟个会说话的人偶没啥差别。

杨冲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在替萧仲儒担心，没想到居然连星上都看出了萧仲儒的异样。

唉！所以说，老皮实在是太忧郁了。

“杨冲，你可知仲儒是怎么了？自他回宫之后整个人似乎变了。”

“禀皇上，老皮他……不，萧统领他只是某些事不顺心，并不是什么大事。”杨冲的态度十分恭敬。

“没什么大事？”皇上摇摇头，“仲儒之前在宫庭里就已经很少笑了，现在却连个笑的动作都没有，依朕看来事情肯定不小。别骗朕哦，否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呀！”

杨冲只想了一下便开了口：

“皇上，这可是您叫我说的？”见皇上会意地点点头，杨冲才又续道：“其实萧统领只是在外的这一段时间见到了他一辈子的意中人。”

“真的？”

见皇上难得露出惊喜雀跃之色，杨冲在心中顿了一下，有一股奇里一的预感霎时涌上心头，但是感觉并不讨厌。

“怎么不把她接进宫来让朕看看？”

“禀皇上，难就难在这个身份问题。”

“身份？什么身份？”

“禀皇上，那名女子的身份特殊，无法直接带进宫里。也就是因为身份悬殊，萧统领才狠下心将她弃之在宫外，让两人尝尽了相思之苦。”语气凄凉、口吻惨然，杨冲悲伤得纠起整张脸。

“到底是什么身份？”

“禀皇……”

“别禀了，快说吧！”皇上不耐烦地甩甩手。

“那名女子的父亲是沿海一带的海盗，萧统领是喜欢上她之后才晓得的。回京前夕也为了要不要带那名女子入宫而困扰烦心，这会儿他独自一个人回宫来了，唉！可是人却也少了一半似的，成了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了。”长吁短叹地，杨冲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感觉上活像个说书的在唱大戏。

“原来如此……”乍闻这件事，皇上突然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事，随即转身从身后的一堆奏摺中拿出其中一本，递向杨冲。“爱卿，你看看这分奏摺，近日浙江沿海有一件奇事，说是有个狂妄的海贼竟然胆敢向官府挑衅，居然想要个官位坐，江南的巡府代为上奏，请朕下令全面围剿，你看看会不会就是那名女子的父亲所为？”

“臣遵命。”杨冲恭敬地接过奏摺。

他一翻开，一眼瞧见了奏摺上海盗的姓氏，杨冲第一个动作是赶紧止住想要狂笑的冲动，连忙紧抿着嘴，态度恭谨地将奏摺递回给皇上。

“是吗？”皇上难得露出兴致勃勃的模样。

“是。”为了庄重，杨冲的脸正痛苦地扭曲着。

皇上仰起头冥思了一会儿，然后……一抹狡黠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爱卿。”

“臣在。”对于皇上过分热切的口气，杨冲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兴奋，情绪高昂。

“朕有个计划，不知可不可行？”

“一切但凭皇上作主。”杨冲表面上正经八百，其实心里可乐死了。

“既然萧统领对朕绷着一张脸，朕就让他吃吃苦头如何？”皇上抚着下颚，一脸兴致正浓，“但又听你说他对朕这么忠心耿耿，朕就赏赐他，下旨赐婚。”

“皇上是想……”

“萧统领平日严管京城内的侍卫有方，朕就叫他顺便管管这个狂人。”皇上晃了晃手上的奏摺。“擒贼先抢王，要治这个海盗，就得先得到他的女儿。”

杨冲大喜，但正当他要谢恩的时候，皇上又摆了一道，出了个妙计。

“朕实在是想看看萧统领不一样的表情耶！”

“皇上是指……”

“先别告诉他另一半是谁，你说好不好？”

“这样一来，他既不能抗旨，又不甘愿娶别的女人，他会很烦困、很矛盾、很愁苦……”

“这样乐趣才大呀！”皇上看起来非常开心，甚至有点儿期待。

为了不扫皇上的兴致，杨冲十分乐意地朝皇上深深地鞠躬行礼。

“皇上真是英明呀！”

※※※

这是个宁静的早晨，没有尘杂的干扰，似乎连空气中也充斥着出尘于世的宁静

突然--

“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玉纭一边大叫一边从地上爬起来，并且用力地拍打身上，霎时一片尘埃飞扬，黄沙乱舞，好不迷蒙。

“天哪！这已经是第十七件衣裙了耶！”萧仲儒受不了地大拍前额，“你说吧，到底还要踩裂多少件你才会甘心？”虽然一个多月前皇上设计了他，让杨冲狂笑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他离京之前一看见萧仲儒还是止不住捧肚子大笑，但是萧仲儒一点儿也不介意，因为他拥有了玉纭。

此刻的萧仲儒一扫之前阴霾的心情，并且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了，除了……踩裂十七条衣裙这件事之外。

“这有什么？爹爹昨天才踩坏第二十六件袍子。”玉纭趾高气昂，一点也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何大惊小怪的。

玉纭的傲气让萧仲儒浑身顿感无力，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事实上她真的是比她爹少踩裂了九件衣裳。可是……

“你们这对父女是跟衣服有仇吗？”

“话不能这么说，谁教你们做的衣服都薄得跟蝉的翅膀一样，动不动就破了、裂了？”玉纭不屑地扯扯身上的衣衫。“还比不上咱们以前粗布做的衣裳扎实好穿。”

“你只要动作小一点不就没事了。”

“可是人家一见到你就想赶快到你身边的嘛。”玉纭嘟起小嘴，撒娇似的拉扯萧仲儒的衣袖，顺势倒进他的怀里，整个人靠在他胸膛。

“又是怪我不好喽？”萧仲儒装模作样地苦着一张脸，但是心里却是甜得可以溺死一窝蚂蚁。

“别生气啦，不过才一条裙子嘛！”

“不是一条，是十七条。”

“哎哟，才几件裙子而已，别那么小气嘛！”

“还要加上你爹的袍子。”萧仲儒夸张地大吐舌头，“天哪！我突然觉得我会为了衣服倾家荡产，这样是会笑死人的。”

“别怕，别怕，你还有我呀！”玉纭朝他嫣然一笑。

突然--

萧仲儒不由分说地，一把抱起玉纭往房间的方向走去，惹得玉纭惊叫了一声，双手紧紧环抱住萧仲儒。

“怎么啦？怎么回事？”玉纭花容失色地看着萧仲儒。

“你的衣服破了，得回房间里去换。”

“可是大白天的就进房……会引人猜疑的耶！”玉纭娇羞地嘟着嘴。

“要猜疑就给他们猜疑去，咱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怕什么？”

“可是……人家不喜欢让别人误会嘛！”玉纭古灵精怪地偷瞄了萧仲儒一眼。

“那……咱们就把别人的猜疑弄假成真喽！”萧仲儒说得一脸正义。

“真的？”玉纭睁大眼睛。

“真的。”萧仲儒一点也不迟疑。

“大白天耶！”玉纭害羞地垂下眼帘。

“我没问题。”萧仲儒骄傲地仰起头。

“那我们就进房吧。”玉纭不好意思地把头靠在萧仲儒的颈间。

“那还等什么？”

说完，萧仲儒正好走到房门前，他豪迈地一脚踹开房门，大大方方抱着玉纭走进了房间，情意浓浓地享受甜蜜的两人世界。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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