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心姬妾》

作者：辛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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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咳……咳……咳……

震天价响的咳嗽声出自一位穿着贵气华丽的少女口中，原先苍白的脸色，因而出现异常诡异的红润。

已经走远的少年忽然回过头，跑到她的身边，不住地拍着她的后背，希望能让她好过些。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她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他别心急，好半晌后才吐出话来，“没关系……咳咳，我没……事了。”

少年眉头深锁，“今年冬天，你似乎比平常更虚弱。”

“是啊！天气太冷了。”她露出轻吟浅笑，“抱歉，又让你担心了，等到春天来临时，我会好过些。”

他搀扶着她走到最近的凉亭坐下，温柔地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毛氅，覆盖在她瘦弱的肩头上，“小心，别着凉了。”

温暖随着他的衣物及残留的体温来到，她清灵的眼凝望着他，“你对我真好。”

面对突来的赞词，少年忽地感到害臊，粗声粗气地回应，“谁对你好来着，我对女人都一视同仁。”

闻言，她笑了，笑得缥缈悠远，恢复雪白的脸色上出现些许遗憾。

“如果时间能停留就好了。”

“才不好。”少年撇撇嘴。

他要快点长大，踏尽千山万水，寻遍天下名医，找个能替她祛病健身的大夫，然后一辈子与她相依相偎。才不要像现在这样，永远处于不确定感之中，生怕她随时撒手人寰。

少女纤细的身子偎在他的肩膀上，满足地叹口气，“只要有你在，我只要有你呵！”

“放心，你会没事的。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是吗？虽然没有反驳，可她心知肚明，连城里最有名的大夫都说她活不过三年，她还能奢求什么？

老天爷，请你多给些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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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黑风高，没有月亮的黑漆天幕笼罩着大地。此时，所有的人都已入睡。枝桠树梢，偶尔传来夜枭振翅的声响，划破无垠的静寂，除此之外，只有风声呼啸。

宋朝皇宫的楼宇高耸入云，孤傲地挺立在黑暗中，轮班守候的侍卫们手中拿着森亮的兵器，轮番在偌大的院落中巡视，踩着日复一日的节奏，在同一个时刻，进行相同的任务。每个人脸上满挂疲惫的神情，脚下踩着急促的步伐，目不斜视，倒像是交差了事。

阁楼顶峰，一个潜藏已久的黑衣人露出晶亮的双眼，轻易地避过追查，如入无人之境地穿梭于其中。

好个皇宫，居然如此松懈，莫怪在外头老吃败仗，尽派些老弱残兵守卫，以为能抵挡得住多少敌人？宋朝之所以被人看轻，根本就是自找的。今夜他就要教这群无能的人开开眼界呵！

黑衣人眼尾嘲讽地往上挑，轻视之情溢于言表，待最后一批侍卫通过，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惟一光亮的楼阁，蓦地发出邪佞的光彩。锁定目标，开始狩猎的游戏，几个飞身之后，他已然欺上楼。

※※※

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在静谧中分外清脆响亮，虽然极力地压低声量，却还是无法遮掩，还好此刻清醒的人儿绝少。透过窗棂上微弱的灯光瞧去，一个妙龄女子正兴味盎然地翻着书册，沉醉在其中。

长得一副赛雪娇颜的沐王府郡主沐心蕾，从小就深得母舅皇上的宠爱，并且视如己出，以致她三不五时就被邀至皇宫长期作客，久而久之，皇宫已如同她另一个“家”。

“郡主，已经很晚了，求求你睡觉吧！拜托，再不睡天都亮了。”手肘没有撑稳而忽然惊醒的宝儿打了个不甚端庄的哈欠，瞌睡虫早已入侵整个脑内，所以她哀叫个不停。

而埋首在书册中的沐心蕾敷衍地点点头，“好，我会睡的。”

就因为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她在白昼不敢明目张胆地窝在书册中，怕引来闲言闲语。惟有在夜深人静时分，没有旁人打扰，她才能自由自在地遨游在书海中。

同样是人，为什么女人就得被困守在既有的模式中，闷在房里刺绣发呆？她才不依哪！

书海中有无数的奇人异事，真要关在房中，还是看书的好。此刻沐心蕾手上的书册正是叙述唐朝的稗官野史，讲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之间爱恨纠葛的情事。想那安禄山之乱的故事正在兴头上，她还等着看唐明皇忍痛赐死爱妃的感人情节，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既然郡主同意，那我现在就要熄灯喽！”宝儿威胁地走到烛火旁，作势要吹熄烛火，口中不住地碎碎念，“要是明天再爬不起来的话，我准会给赵嬷嬷骂死的。”

“再等一下嘛！”拍开宝儿的手，沐心蕾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上的书册，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我已经等到二更天，还不够久啊！”她哇哇地叫嚷，“郡主，不是我爱说你，你都教书本给教坏了，养成古怪的个性，现在才会还待字闺中，明天起，我定要把藏着的书本全扫出门。现在，你该就寝了。”

“好宝儿，咱们打个商量，再一下下就好。”心思全在未完的书册中，沐心蕾无暇顾及其他。

“还要多少个一下呀！”怪叫一声，宝儿的怨言开始爆发，“打从吃饱饭后躲进房里，你已说了无数次的等一下，等到现在都二更天了。不行不行，说什么我也要把灯熄了，免得你继续沉迷在书册中。”

“宝儿，你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丫头，可……拜托嘛，人家正看到精彩的时候，你可不可以高抬贵手或假装没看到呢？”抬起头，沐心蕾睁着纯真的眼睛，恳求地望着她，“真的，我只要再一丁点时间，就能把书看完，要不……你先去睡吧，别陪我了，我自己看就好。”

闻言，宝儿翻翻白眼，真能睡的话何必挨到现在，眼巴巴地等着熄灭灯火？郡主为人虽好，但到底是养在尊贵中，无法体会下人们苦哈哈的生活。唉，有这样的主子，教她怎能安心呢？

更何况书有啥好看的，不过是些密密麻麻的字堆积其中，看过一眼后，只会头皮发麻。这还不打紧，虽然不懂书册的好处在哪里，可郡主看的都是禁止流传的书，要被人发现，她这条小命还保得住吗？

不成、不成，还是得坚持己见，省得郡主惹出麻烦，自己还得跟着受累。

“郡主，你这不是为难宝儿吗？能睡的话，我早就去睡了。”宝儿神秘地依附到沐心蕾的耳畔，小心翼翼的说：“听说京里最近不安稳，出了个武功高强的歹人，连皇宫也戒备森严了起来，我当然得小心门户。要是郡主出了事，宝儿的脑袋瓜可就不保了。”

看着宝儿用手在脖子上比出一刀，还兼吐出舌头的模样，沐心蕾噗哧一声笑出来。

“我可不是说笑话。”宝儿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这些都是白天时，春水姐姐还有小顺子公公告诉我的哩！”

“好宝儿，别恼呵，我可不是笑话你，只是这里‘家徒四壁’，既没有绫罗珠宝，也缺乏珍珠玛瑙，真要有坏人来，一定会探听清楚，不会闯到咱们这里来。”她轻声地安抚说，“好啦，你快去睡了，明天才爬得起来。”

难敌瞌睡虫的威力，加上夜色已深，宝儿犹豫了半晌，却仍克尽职责的问：“那郡主呢？”

“放心吧，我等一会儿自己把灯熄了就睡。”沐心蕾的心思早回到书册上，只想尽早打发她走。

“不诓我？”瞌睡虫战胜一切，宝儿边走边回头，犹自小心翼翼地说：“小的这条命可握在郡主的一念之间喔。”

“我哪时欺骗过你？”

“次数多得数不清哩！”她可不买帐。

“这次我不骗你，再看一页就睡了。”

深深叹口气，“夜真的深了，郡主还是早点休息。”宝儿尽责地说完最后几句，再也忍不住哈欠连连，“宝儿先去睡了。”

“去去去！其余的我自己收拾，你别忙了。”得到首肯的沐心蕾像赶苍蝇蚊子似地将她驱离，留下一室的寂静，和沉迷于书本中的自己。

宝儿站在门口观望半晌，知晓郡主虽然平日脾气好，可碰到书册之后全变了样，真拗起来的话，是谁也拦不住的。

关上房门，她真的无力再陪下去，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算了吧！

黑衣人在门外等候片刻，确认此时房中只剩下她，再无其他人之后，便轻手轻脚地跨入。

“好宝儿，我只要再一下下就行了，求求你行行好，别再吵了。”听到房门轻声被打开的声响，沐心蕾没有抬头，依然无可救药的沉溺在书册中，久久不能自拔。

黑衣人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瞅着沐心蕾的背影，忽地失了神。

要是“她”还活着，也是这般爱书恋书吧！

打小“她”就爱寄情于书册，特别是来自宋朝的珍贵书册，往往能赢得“她”满面笑容。许是因为身体不好，病恹恹的缺乏朝气活力，没有办法和同年龄的玩伴们在外头嬉戏玩耍，所以大人们费尽心思给予无数的书册，任“她”自由自在地徜徉书海，从来不加以阻止。

因为认定“她”今生无法长命，所以不忍苛责，任由“她”整日躲在屋子里。偶尔他出现时，“她”才会露出久未见日的苍白笑颜，跟着他到屋子外头吹风晒太阳，同时还不忘叙述所读到的书册中发生的故事。

“她”巧笑倩兮的模样还深藏在脑海中，今生恐难忘怀呵！如果不是因为那次可恨的事件，如果不是宋朝的罪孽，或许老天垂怜，还能让“她”充满生气的活着。

他不能忘！

思绪回转到现实，该死！逝去的可人儿和眼前的女子居然形影相叠，教他一时之间陷于恍惚中。

甩甩头，黑衣人抛去脑海中回忆的影像，血液又是冰冷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远扬，拜宋朝之赐，夺走了“她”宝贵的生命，留下寒冷的躯壳——是他们害死“她”的！

怒火瞬间占领了他的思维，这些年来的苦楚与空虚，在他有能力的今日，定要一一求偿，而眼前的女子，恰巧是倒霉的第一人。

他吹熄了烛火，留下一片黑暗，也惹出沐心蕾的惊叫。

“宝儿……”她很是埋怨地叫了声。因为安史之乱，唐明皇在马嵬坡前被保护的军人们给挡住去路，非要祸首杨贵妃以死谢罪不可。昔日高高在上的君王，如今落得必须看人脸色才能苟活，连心爱的人都保不住——唉，她真的只剩下没几回，就可以把故事看完的。

“求你把烛火点亮，我自己会睡的。”没有听到回应，沐心蕾兀自对着空气说话，“乖，别闹脾气了。”

等了半晌，依然没有回音，她忽地想起宝儿方才的话语！

听说京里最近不安稳，出了个武功高强的歹人，连皇宫也戒备森严了起来……

原本笑谈的话语忽地变成寒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难不成她真的遇上了？

“宝儿，是你吗？”沐心蕾极小心地将身子往旁边靠，由于不习惯在黑暗中行动，她就像瞎子摸象般地举步维艰。眼看仍没有回应，不祥之兆早已笼罩心头，沐心蕾沉着声低喝，“别再淘气了，惹恼我的话，定要你好看的。”对于房中蓦然出现的人物，毫无所悉的她，隐隐知晓出了问题。

而在黑暗中视物早已是稀松平常的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的观察中，丝毫不放过。

根本没有人会来呵！他无声地嘲讽着，这只受惊的小老鼠，在猫儿的环伺下冲撞，以为还有逃开的机会？

该收网了。

他忽地移动脚下的椅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呃，”拍拍自己的胸脯，她安慰自己，“别怕别怕，只是风声。”

“你太乐观了。”黑衣人冷冷地开口。

突如其来的人声令她顿了顿，随即清清喉咙，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太紧张。“阁下冒着生命危险夜闯皇宫，想必有事情。我不知道你是谁，当然，也不想知道。”她吞了口水后又说：“如果阁下要偷要抢的话，很抱歉，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千万别走错门。”

“很可惜，我要的东西确定在此地。”黑衣人飘忽的身影早已欺到她的身侧，近得连她身上发出的馨香都隐约可闻。

“在这里？！不可能，我是说真的！”毫无所感的沐心蕾兀自说着长篇大论，“好吧，这里了不起只有书，值不了几文钱的。如果你也爱看书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全都拿走。除了我手上的这本……不不不，如果你也想要这本的话，我可以大方的割爱，你都拿去吧。”

“说完了吗？”他低沉的声音如鬼魅，飘忽在黑暗中，忽近忽远地，更加引人惊慌。

“呵！”倒抽口气，她不敢喘息，只能茫然地站在黑暗中。“你生气啦？”

运气真背，歹人居然挑上门！都怪自己方才太大意，没注意到身后静得出奇，才会惹祸上门。唉唉唉，要真能保住小命，她定会乖乖地上床睡觉，不让恶梦重演。

仿佛度日如年似的，此时她的心跳声已大得可以叫醒全宫里的人，为什么大家还不来？

“我乐得很。”

她舔舔干涩的唇瓣，怯怯地问道：“你……你真是贼吗？”

“当然。”黑衣人大方地承认，“我来偷东西的。”

“我……我已经告诉过你，值钱的东西不在这里，谁教你的运气太坏了，居然挑错人上门。”沐心蕾顺顺气，“还是听我的话快走吧，若惊动了侍卫，小心连命都没了。”

黑衣人霎时发出笑声，“凭他们三脚猫的功夫，别说是保护你，连自己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问题。”

“谁……谁说的？”经过这些对话之后，沐心蕾的胆子渐渐大起来，“这里是皇宫耶，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走得成。我已经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你想自讨苦吃的话，别把错怪到我头上。”

“可惜，我已经在这里，待会儿也一定可以离开。”他的眼神转为森冷，“只要我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她的好奇心被挑起，“我能问问看吗？或许能帮你早点找到，才不会耽误宝贵的时间。”

“你愿意帮忙？”黑衣人双手环胸道。

“没……问题……”沐心蕾回答得有些心虚，“只要能够帮得上忙，我乐意得很。”

“很好，我要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黑衣人干脆站到她的正前方，笔直地看着她，“放心，这东西简单得很，只要你愿意。”

“别打哑谜了，快说吧！”她还想把书看完，没空跟他闲扯淡。

“你愿意给？”他锲而不舍地问，“当真愿意？”

“身为堂堂的郡主，我说了就算数。”她拍拍胸脯保证。

“好极了，我要你！”黑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天真无邪的她，要怪就怪她生错地方吧！

“啊……”

沐心蕾还来不及反应，一条带着奇异香味的手绢掩住她的口鼻，然后世界就变成一片黑暗……

※※※

她睡了个好觉！

在阳光的叫唤之下，沐心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习惯地躺在床上等候宝儿进来，端水洗脸。可今天有些不太对劲喔，都已经日上三竿，居然还没听到宝儿埋怨的声音，令人有些诧异。

朦胧中翻过身，来不及看清房内的摆设，沐心蕾几乎又要睡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扛着，只要宝儿没来吵扰，她就可以继续赖在床上偷懒，享受一顿无人打断的好眠。

忽然，沐心蕾的脑海中闪过了昨夜的画面，那个在黑暗中出没的男人，侵入了她的寝宫，意图挟持……不，那只是个梦，想来她是唐明皇的故事看得太入神，才会融入其中无法自拔，要是让宝儿知道了，铁定又会叨念个大半天。

带着笑意，眼看几乎又要睡去，忽然听闻门外的声响，原本以为是宝儿来了，然而面露失望的沐心蕾，却在下一秒面色大变，因为她清楚地听见夹在熟悉的语言中，出现了不协调的异族话语。这表示昨夜发生的种种并不是梦，她真的被绑架了！

不一会儿，外头的异族语言忽地终止，随后门被打开，两个穿着奇异的女子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并不愉悦。

“喂，你还要赖床多久？”穿着红色衣服的塔真推着假寐的她，用生疏的汉语不甚客气地询问。

“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沐心蕾索性推开棉被，整个身子坐起，“好歹说话也要像个女孩子，动手动脚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礼貌？！”穿着绿色衣服的劲儿嗤笑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好吗，你现在已经是咱们将军的阶下囚，居然还要求礼貌！那我们是不是该跪下问安，才能如你心愿？”

沐心蕾偏头想了想，很正经地回答，“是该跪的，我是宋朝的郡主，身份与地位皆在你等之上。”

闻言，两人皆不掩饰笑声，其中劲儿笑得更不客气，“老天，连自己的处境都不清楚，还妄想发号施令。听着，你昨夜已经被将军掳来，现在得看咱们的脸色过日子。”

沐心蕾托着腮生闷气，好端端地干么掳她来？她就是想不透呀，宋朝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会为她付出赎金，再说，皇上舅舅是疼她没错，但她也不是三千宠爱集一身的郡主，谁要做赔本生意呢？

“你们将军是谁？他为什么要捉我？我现在在哪里？哪时可以回家？还有，你们叫什么名字？”她连珠炮地向她们发问。

莫名其妙被掳来此地！好歹她有权利问些实情，才不枉自己受苦受难，否则岂不是白白被捉走。

“我是塔真，她是劲儿。”红衣女子率性地报上名号，“至于我们将军的大名，说出来会吓破你的胆。”

“哈，我可没听过有这号人物，想必只是无名小卒。”面对夸大的言词，她可不以为然。

“你……你这个没知识的女人，敢诋毁将军，小心连命都|Qī-shu-ωang|没了。”塔真怒火染红整个面容。

这倒激起沐心蕾的好奇心，“听起来，你们口中的将军似乎很得众人的喜爱。”

“当然，将军曾经三度出征，大获全胜，谁都比不上他的英勇。”提起全蒙古女人心目中的偶像，塔真露出小女人的娇态，很是向往。“谁家姑娘要是教将军看上，定是最幸福的姑娘。”

喔，沐心蕾心里有谱了，听起来这位不惜冒险入宋朝皇宫的家伙，还是女人垂涎的对象哩！

“既然他这么厉害，干么绑个没有用的我？”

塔真与劲儿相对无语，将军行事缜密，会掳人回来，好歹也应该是宋朝没用的皇帝，怎会绑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看她瘦弱的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要让她干起活儿来，怕没三天就送了命哩！

“算了，说再多也没有用，反正你快把衣裳换好，将军等着见你。”

沐心蕾眼看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结果，干脆就直接跟那个将军见面吧。若真被拘禁于此，怕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叹口气，沐心蕾认命地穿起衣裳，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倒是想会会这位将军，看他的葫芦里头打算卖啥膏药。

※※※

被带到富丽堂皇的大厅上等待，沐心蕾好奇心旺盛地东张西望，对每样来自异地的东西都感到好奇。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身为女人居然被拘泥于家庭的小小天地中，实在太划不来了。

“看来你的精神挺不错的。”怀敏木塔尔走近她，大咧咧地往椅子上坐下，“昨夜睡得还好吗？”

她被吓了一跳，轻拍着心口，“托福，还算不错。”

待沐心蕾定下神后才悄悄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许是方才塔真的话牵引出的好奇心，所以现在见到将军的庐山真面目时，她非得观察个仔细，看看哪种男人会让女人失魂落魄。

那是张会夺人呼吸的俊美脸庞，衬着冷峻的气质，连她都不自觉地沉溺入那深不见底的深邃眼瞳中。不可讳言，眼前的男子确实有吸引女人的本钱，浓眉大目中，隐隐藏着英气，却有着高不可攀的冷然。

轻轻呼口气，沐心蕾将自己飘远的心思拉回，她是来讲理不是来欣赏男人的。

怀敏冷眼旁观她不同于其他宋朝女子的反应，既没有哭泣，也没有怨怼，反而像是来此地作客般怡然自得。

他微皱起眉头，这女人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可掬的笑容，和他原先设想的情况出入甚大，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呷口热茶。

“既然郡主住得还算满意，就再多住一阵子吧！”

“要是阁下提出正式的邀请，我倒是乐意得很，不过——”她顿了顿，“这番好意我会记在心里，你无缘无故把我请来，怕会引起我朝宫中的混乱，还请将军送我回去吧！”

“恕难从命。”他冷冷地拒绝。

“为什么？”沐心蕾捏紧的手心开始流汗，原以为简单的事情，此刻才了然情况全部不在掌控中，她的怒火随即爆发，“你为什么要掳我来此？这里是哪里？”

“怕了？”怀敏嘴角噙起冷凝的笑意，“放心吧，咱们还在中原，绑你来纯粹是好玩。”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还真是逗趣。

“你的玩法让人无法苟同，快送我回去！”

“恐怕不行。”挑起她的下巴，他缓缓地逼近，热气喷上她的脸颊。“你还得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你到底是谁？”无法挣脱掌握，她颤抖着双唇问。

怀敏笑出声，“你想知道？”

“当然，胆敢把本郡主捉来此地，就算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她努力维持着尊严，不许自己在敌人面前示弱，“说，绑架本郡主究竟有何目的，竟然夜闯皇宫，胆大妄为。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识相的话，马上送我回去，否则只有等着领死。”

听到她的话后大笑三声，他才大方地报上姓名与头衔。

“怀敏木塔尔，蒙古的将军。”显然对她的威胁不放在心上，他轻佻地抚上她细致的脸颊。

“我能来去自如的地方，谁有本事捉住？我亲爱的郡主，你真的认为养在皇宫中的老弱残兵有能耐逮住我？”

她顿时无言以对，可明知他说的都是事实，她就是不愿意在敌人面前示弱。

沐心蕾抬高下颔，“至少他们知晓礼数，不会枉顾别人的意愿，比起你强盗般的行径好上千百倍。”

“无力保卫女人的国家，可不被我承认。”他狂狷地说。

“你……”她为之气结地指着他的鼻子，“要是教人发现我失踪，两国之间长久维持的和平，岂不化为乌有？到时候干戈相见，受苦受难的是百姓呀，身为将军，你怎能看着惨事发生？”

“真是天真，我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吗？虽然宋朝只会吃败仗，可我国人民更值钱哩。”怀敏仰头大笑，“再说，我一不要赎金，二不想惊天动地，谁知道是我掳走你？”

对呀，昨天夜里，只有她独自一人，连宝儿都不在身旁，谁知晓有人入侵。

心一凉，绝望感开始升起，只不过贪看书，居然要受此惩罚，她怎能甘愿？

“你要留我到何时？”

“到我高兴为止。”唇角扬起冷酷的笑容，怀敏没有半丝温柔，“这是宋朝欠我的，你该恨的是生为宋朝人。”

沐心蕾脑袋成了一片空白。回不去了吗？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会寻得着她，今生今世，怕是永远无法回家。

身子一软，她瘫倒在怀敏的怀中，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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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昏沉中醒来，脑海里尚是一片混沌，直到听见马蹄达达的声响，突然清醒的沐心蕾，在颠簸中慌乱地爬起身，眺望远处的景观，早已是黄沙一片，哪还能见到惯有的蓊郁青绿。

已经离开中原了吗？

她睡了多久？居然浑然未觉自己被带走。忽地泛起寒意，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直盯着窗外飞快而逝的景物，沐心蕾不敢想，怕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意志力在刹那间全给戳破。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走在布满石头的路上，离开中原越远，她的心也就跟着扯离。

一个不小心，马车压上较大的石头，车身猛然地震动，将沐心蕾给震离了窗边。预期会产生疼痛，在撞到硬物的瞬间，她眯起了双眼，可等了好半天，这椅子硬虽硬，她却没有任何疼痛感。

但一抬起头，她却看到那张熟悉又可恶的笑脸。

“原来宋朝的女子喜欢投怀送抱。”怀敏懒洋洋地说。

方才瞧她的模样几乎出了神，和醒时的顽劣相比，睡梦中的她甜美纤柔得更吸引人。仔细端详她的面孔，线条细致地教人几乎误以为是古画中倩影现了身，加上搂在怀中那香香软软的身子，和大漠女子的热情奔放大相径庭，意外的，柔情自他心底升起。

“混蛋！”她忍不住破口大骂，相较于他的泰然自若，她慌乱地想逃离他的怀中，然而越急就越心慌，她整个人却更深地窝入其中。

哎，从没有哪个男子敢如此轻薄她，以致让她笨拙的动作更加混乱，碰上这恶徒之后，当真事事不顺。

“呵，原来端庄娴淑的宋朝郡主还会口出秽言，真令我大开眼界。”大咧咧地坐在原地，没有给予援手，怀敏袖手旁观她的无助。“你睡着的时候还比较可爱，我宁可永远看到那一面的你。”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将军。”她冷哼一声，“在正常的时候见面，相信我，你会更享受我的礼仪。”

她牙尖嘴利的模样意外地让怀敏笑了开怀，打从遇到这名不同凡响的宋朝郡主后，似乎时时刻刻都有新鲜事。

“是吗？我很怀疑。”

“毋需疑惑，要不是你强行将我带走，咱们今生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让身子坐直，沐心蕾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至于现在——该死的，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既然咱们有缘，我当然得招待郡主上蒙古玩玩，享受大漠风光。”撩起一缕青丝，呵呵笑出声，他满不在乎地说。“当然，纯属私人邀约，没有正式的请帖。”

蒙古？！喔，老天爷，这跟要她的命有何分别！

如果原先从宫里失踪还有救的话，所有仅存的希望也在此刻破灭。就算回得去皇宫，她如何自圆其说？如何掩盖世人的眼光？如何面对旁人眼中的轻视与菲薄？

“我不去！”她咬着下唇，“快放我回去，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你真以为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怀敏眯起冷眼，只手环着纤腰，恶狠狠地拉近她的身子，“事到如今，除了跟我走之外，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行。”

“不！”她大喝一声，拨开他的大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硬是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怀敏木塔尔，你现在放我回去，大家还可以商量，我会向皇帝求情，免你一死的。”

他大笑，仿佛听到世间最有趣的笑话，但捏住纤细柔荑的动作却是粗暴的。

“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放肆，也没有人能命令我，就算宋朝的郡主亦同。你是我的俘虏，生杀全在我的一念之间，没匍匐在我的脚下求饶已是失敬，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在我面前撒野！”

“死还不容易，蛮子，我宁可被杀也不愿向你求饶。”

或许直接杀了她还来得痛快些，求仁得仁哪，也省得招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恶名！沐心蕾翻翻白眼，果然是没有文化素养的野蛮人，跟他用文明的方式说也说不清。

懒得理会他，沐心蕾索性闭上嘴，别过头去，她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还分神注意着窗外的景色。可越见荒凉的景色越让她暗暗心惊，再继续走下去，今生怕连回京城的机会都没有。她才不要乖乖地束手就擒，只要等着适当的时机，一定得逃走！

耳闻过宋朝的女子向来性烈，为了芝麻绿豆小事——手脚被男人看到、脸蛋被睇凝等，即以三尺白绫结束宝贵的生命，怀敏对此等习俗嗤之以鼻，所以对沐心蕾轻易的求死，怎么也想不通。

“懦夫！”他低咒一声。

“哼。”横竖走不成，她也懒得加以理会。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马车的速度渐渐地慢下来，担任护卫的庆尔喜骑着马凑到门边，怀敏开了车门，两人低声地谈论着。

机会来了！

趁着怀敏分心的时候，沐心蕾悄悄地接近另一边的车门，她看着不断移动的马车，深深地吸口气，虽然她也许会后悔，但留在车上，将来她更无法原谅自己。

既然身为宋朝的郡主，就该有勇气行事。她在心底告诉自己，放轻松，自然些，假装只是要偷溜出房门般，定会成功。

可当沐心蕾打开车门，面对马车行驶的路面，差点要喊出声。

这是条狭隘的险道，一边依山，一边傍水，路面仅容得下一辆马车和一匹马并辔而行。她的运气果然不佳，选的车门靠近水边，才看了一眼，即对那深不见底的高度有了谱。

真要跳吗？

她开始犹豫，稍有个不注意，怕会跌落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还成了鱼虾裹腹的食物。

吞吞口水，抉择的时候到了，她的胸口变得好疼，心跳比方才更加剧烈。今生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死，或是成为禁脔——

咬着牙，沐心蕾做了决定，身为宋朝的郡主，就算没有万世流芳的英勇事迹，至少别给大家蒙羞呵！

闭上眼，她用力地朝车外跳下去……

可霎时，她的身子却稳稳地落在他的大手中，沐心蕾松口气，虽然明知道自己该生气、该失望，但却只感到无比的轻松。

至少她已试着逃走，虽然没有成功。

软软的身子圈在怀中，再迟上片刻，冤魂便多一名。顿时，胸口卜通卜通的声音漏跳一拍，他的声音大如熊吼，“你该死的在做什么蠢事？”

危险过后，余悸犹存，她可禁不起旁人的喧哗。

“别对我叫嚷，要不是你强硬掳走我，我也毋需跳车逃走，真要有错，也是你！”捂住耳朵，让震耳欲聋的声音减低损伤，可她回答的音量一点也不输给他。

将她摔回椅子上，拉回半敞的车门，怀敏在口中诅咒了几句。想逃也犯不着拿命玩吧，这女人分明是上天用来气他的。

“你想死想活我管不着，但是看清楚点，这里可是大漠，黄沙遍地，草木不生，连个人烟都罕见，就算你幸运地活着逃出我的马车，也无法顺利走到有人迹的地方。”

“哈，现在想到关心我的死活了！”她从鼻子中喷出冷哼，“多谢，我不需要，除非你送我回到皇宫里。”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

“既然如此，我会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成功为止。”生平第一次，她的斗志被全然激起，“你最好更小心地看着我，否则我不保证同样的情形不会再发生。”

她虽然坚决地撂下狠话，但在心里，却明白相同的事情不会再重复。

人若要做傻事，第一次靠的是愚勇，全然的无知，死了就算了。然而再尝试第二次，要不是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头壳坏去，才会奋不顾身。

很可惜，她天生怕疼痛，再尝试的勇气已荡然无存，虽然被野蛮人掳走，但沐心蕾可不认为这值得丢掉自己的小命，蝼蚁尚且偷生，大好岁月等在后头，再说人生苦短，何必自寻死路。

望着偏过头去的她，怀敏眯起危险的眼睛盯住不放，咬着牙，忍住胸中的怒火，没有再说话。

这女人轻易地触及他的禁区，撩拨起久未产生的火焰，引发他除了“冷凝”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他是怎么了？居然会为了她想死而感到怒气冲天，宋朝的子民个个都该死，但他居然会在乎一个唾手可得的女人。

深思地望着沐心蕾倨傲的神情片刻，怀敏感到无比的烦躁，无法理清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更无法再忍受与她同处在一个小空间内。于是，他索性将她独自留在车内，紧锁车门，以防止逃脱的事件再发生。

※※※

冷！

这就是曾经在书中提到“朝穿皮袄午穿纱”的气候吗？

搓揉双臂，沐心蕾忽地想念起江南的暖意。明明白昼还是艳阳高照的晴空，亮晃晃的阳光几乎晒脱了一层皮，眼看太阳才刚西下，冷风已然吹起，到了夜里更是如冰冻般寒彻心骨。

此时，身上被强行带出宫外时所穿的单薄纱裙，在变化莫测的大漠中显得格格不入。

躲在火堆的远处，远离人群的沐心蕾努力地缩起身子，暴露在外头的肌肤越少，冰冷的感觉才会减轻，同时双手交握地朝臂上用力摩擦，希望能带来些许热力。

徒劳呵，饶是努力搓动的双手已然冻僵，却依然无法为自己取得分毫的温暖与热度。她渴望地瞧着赤红色的火焰，每一次的火星飞扬，都像招唤的魅影，迷失人的心志。

她用力地吞吞口水，几乎把持不住想靠近的思绪，宁可偷得短暂的欢乐。可偏偏自己又生得一身傲骨，担心辱没了宋朝郡主的尊严，宁愿受寒受冻，也不愿与野蛮人共享火的温暖。

唉，算了吧，她叹口气，告别火焰的诱惑，摩擦冰凉的双颊，小手交握，她再一次往手心呵气，白色的雾气迅速地在空气中消散，须臾间，整齐的贝齿已经开始打颤。

以温暖的大氅罩住了娇小的身子，怀敏无言地望着她惊讶的双眸，纳闷着那股天大的勇气到底打哪儿冒出，居然让她忍受住连粗壮男人亦畏惧的冰霜，坚决不肯求助。

“是你主动借我的，可别赖帐。”就算得到便宜，口头上还是得先虚张声势一番。沐心蕾拉紧大氅，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接受敌人的援助就当是权宜之计吧。

粗鲁地将她的身子拉入怀中，感受到原本僵直的身子开始挣脱，怀敏低喝，“蠢女人，别动。”

要不是见她嫣红的唇色已然变得青紫，他何必委屈自己来受气。怀敏皱皱眉头，惊讶抱着她的感觉竟该死的好。

“放开，自古以来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蛮子合该不懂，然我可是堂堂受过礼教的宋朝子民。”经过一整天的相处，她谨守十多年的闺誉已经荡然无存。谁希罕他迟来的温柔，纵然热烫体温能带给寒冷的身子温暖，几乎忘却方才的冰冻。

可烦恼总挑在不该来的时候降临，沐心蕾忽地想起，让自己身陷在敌阵中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个给予温暖的男人。谁还会要一个伙同男人消失的女人？而且还是个蛮子，就算贵为郡主也会遭人指指点点。

为了他一时的兴起，她今生只怕得留在宫里当老姑婆，终老一生。

罢了，读过太多书册之后，原本对婚姻制度就已失去信心，现在她更有理由让自己留在家里一辈子。

然而，因为被强行掳走，所有的谣言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巨服于他！

门都没有！

见他不语，她再次强调，“蛮子，别以为我会因此屈从于你。”

皱皱眉头，他从未有过占人便宜的想法，如今却被误会至此。“想活下去就别逞强，大漠不比中原，变幻莫测的天气，连壮汉都畏惧万分，稍有个不注意，很快就会丧命。”

怀敏将娇小的身子搂得更紧，她的清香沁入鼻端，迥异于大漠女子的豪放本色，更让人心神荡漾。

她识字哪！这种常识早在书本中读过，真想给他一记当头棒喝，敲醒那颗又臭又硬的脑袋瓜子。

沐心蕾委屈地扁扁嘴，天寒地冻的，哪个人不懂得取暖，硬要让自已暴露在冰冷中？也不想想是谁害她受寒受冻的，要不是眼前的野蛮人，她根本不用到此受人奚落，亏他还说得出口。

思及至此，她突感一股心酸，“我不在乎会不会被冻死……”眼眶噙着泪水，声音中带着哽咽，沐心蕾强烈地想起家的温暖，“我想回家啦！你究竟打算何时才要放我走？即便想威胁宋朝，我也不是个好人质，干啥非绑住我……”

送上一杯热腾腾的酒，怀敏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这是小人行径，他知道，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曾经有机会送她回去，可为了复仇，他仍选择携她同行。

叹口气，望着她含着泪珠的脸庞，那凄楚的模样，激发他心底的保护欲，怀敏不忍心地开口，“喝点酒。”

“不，我不要……”闻到呛鼻的酒气，她的头摇得有如博浪鼓。

“这是暖身子惟一的方法。”他的态度因她的拒绝而渐渐强硬。

“谢啦，我真的不需要。”

“别让我逼你。”他的眼中积聚阴霾，如暴风雨来袭前的天色。“你要自己喝，还是要我灌！”

“呃，好吧，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明白他绝不是开玩笑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沐心蕾飞快地将酒杯沾了唇，然后拿开到老远，“好了，我已经喝过。”

“我说过你可以选择，看来你比较喜欢暴力的方法。”不满意地看着她，怀敏失去耐性，用力地灌下一大口酒含在口中，硬生生地堵住她的唇，强迫地撬开她紧闭的唇。

“咳……咳……”呛鼻的酒大部分从口中喷出，她拍拍胸脯，咳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满意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渐渐转红，发冷的身子也有了温度，怀敏拿开酒杯，“好了，你该觉得温暖些。”

“离我远一点！都说不要了，你这个野蛮人听不懂吗！无耻的人，再试一次看看，我会要你好看的。”抚着被强吻的唇，她厌恶地别过头去，内心却充满矛盾的澎湃与激动。

老天，这是女人最重要的初吻耶，只能献给夫君的唇，如今却被强行掠夺。

在蛮子的挟持下，她会失去女人最宝贵的贞操吗？

恐惧开始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打从被俘虏起，惊恐或许有，不过，为的却是离乡背景的处境，可如这般从心底泛起的害怕却是头一遭产生。

从未听闻被掳掠的女子能全身而返，大都是自行结束生命，就是因为贞操受到侵犯，无法见容于世人呵！此刻，曾经听闻过的种种不堪与悲凉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难道她的命真的这么苦吗？

沐心蕾缩着身子，特地离他远远地，酒会乱性，酒会乱性，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这四个字，害怕得连贝齿也跟着打颤。

横了眼前瑟缩的女人一眼，对她的指控置若罔闻的怀敏，拿起手中的杯子，往自己的口中再灌下一口。

“放心吧，我对没三两肉的女人半点兴趣都没有。”恍如看穿了她的隐忧，他气闷地拭去嘴角的残渍，忽地站起身，径自走到火堆旁的人群中。

直到怀敏高大的身子消失在视线的那端，沐心蕾吊在半空中的心才算落了地，至少知晓今晚自己是安全的。

在温暖的大氅包裹下，她的眼皮渐渐沉重，成天赶路的结果，对她这种养在宫中的女子来说，到底还是太累了。

睡吧，好好地睡吧！就让自己暂时沉醉在这个温暖、没有痛苦的世界中，享受片刻的宁静。她知道这只是逃避而已，但至少在梦中，有机会梦回宋朝的江山，有父母兄弟姐妹们的身影，有唠唠叨叨的宝儿，还有自己曾经编织过，却没有成真之日的美梦……

看着嘴角带抹微笑入眠的她，是醒时从未见过的娇憨模样，他不禁看出了神，然而她一双紧锁的眉头，却破坏了整体的和谐，也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了——

她的痛苦虽是自己造成的，但他也不该有同情心产生，撇过头，他顿时不解，明明是自己想出的主意，为何真正执行时却产生了疑惑？

难道他忘了当初云儿的死是谁造成的吗？那是宋朝的罪孽，自然该由宋朝的子民承担。

可眼前的沐心蕾是无辜的……怀敏的心中开始产生矛盾与挣扎，几乎想将她送回去。

不，当初的云儿何尝不是无辜……

他要复仇，就算对不起眼前睡梦中的女人亦无妨。

然而，内心的无力感竟是如此沉重，怀敏叹口气，抱起她的同时，也开始厌恶自己几时已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明明尚有数不清的事情等待解决，为何在意力却始终绕在她的身上打转？

将她安置在马车上，他的大手轻轻地摩娑她细致的粉颊，眼神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久久才离去。

※※※

望着坐在火堆前发呆的怀敏，庆尔喜坐到名为主仆，实则好友的身畔，关心地开口询问。

“怀敏，你还好吧？”

锐利如鹰一般的眼飞快地一瞄，看清来人之后，他又低下头，将心思全放在手上的杯子。

“没事。”

“你的样子不像没事，怎么，跟心蕾郡主有关吗？”

没有否认，怀敏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放心吧，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就算宋朝也不在我眼里。”

“是呵，宋朝虽不在你眼里，可那个娇滴滴的心蕾郡主却是个问题，居然困扰了我们的将军。”庆尔喜笑道。

“记住，她只是个工具，一个复仇用的工具，如此而已。”他粗声粗气地回应，“不管是谁被我掳来，都是同样的。”当真一样吗？

庆尔喜抿嘴轻笑，看着自欺欺人的他，打从他坐下之后，手上的酒便没停过的直灌下肚，而脸上的阴霾教其他人只敢远远地躲着，放低声量，小心翼翼的行事。如果这叫做没有影响的话，还有什么是有影响的呢？

“不知道你打何时开始，变得连在我的面前都无法畅所欲言，是咱们的友情变了质吗？”他故意叹口气，“罢了，是我多嘴，反正论身份我只是个副将，没有资格追究太多。”

闻言，怀敏甚感内疚地看着向来无话不谈的好友，不是他不愿意坦白，而是内心里有太多的冲突与矛盾，在未理清之前，甚至连自己都感到茫然，又如何能说得明白。

“庆尔喜，你别为难我。”

“算了，我开玩笑的，瞧你居然认了真。”他笑嘻嘻地拍拍好友的肩头，“怎么，宋朝来的小女人这么难搞定吗？不过，能让咱们骁勇善战的怀敏将军头痛，真是不容易。”

“她只是个俘虏，如此而已。”

望着他脸上的阴沉，庆尔喜知晓自己得出面劝说，至少让他纠结的心能得到些许的舒坦。

“她是无辜的。”

“谁？”他头也不抬，只是将酒送入口中，语气转为冰冷。

“你知道，那个宋朝郡主。”

“如果你要替她说话，免了，省省力气吧。”怀敏一口拒绝，“我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

“别逃避这个话题，我们都知道云儿对你多重要。”庆尔喜正视着他，“可她已经死了，就算没有那次意外，她也活不久的。”

“不！她会活下来的，只要我能找到救活她的大夫，只要宋朝没有阻挠，她会好好地活着。”

“你太固执了，怀敏，云儿活不过十五岁的，不论看过几个大夫，答案都是相同的。”庆尔喜双手握着他的肩，用力地摇晃，“醒醒吧，如果云儿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会很难过的。”

“她丢下我一个人哪！看她躺在冷冰冰的土里，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曾经说过要保护她的……没有人能体会，云儿是我生命的全部。”甩开庆尔喜的钳制，怀敏用力地吼叫出长久积聚在心底的痛楚与折磨，“我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点点头，“可是你这次的做法是错误的。我不在乎沐心蕾是谁，老实说，虽然她身为宋朝的郡主，可是你把云儿的死怪在她的身上是不公平的。”庆尔喜严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该为这件事付出无偿的代价。”

“我的云儿又何辜？居然让人置于死地，从此天人永隔。”怀敏握紧拳头激动地说，“当年是宋朝害死她，我要找谁偿命？怪只怪她身为宋朝的郡主，我绝不会轻易地放过。”

“好，你捉到她了，现在又打算如何？”庆尔喜叹口气，“除了毁掉心蕾郡主的名节之外，你什么也做不到。宋朝年年败北，其军队怕我蒙古，就算明知郡主被你掳走，谅也无能把她追回，你又有啥好处？”

“这就够了！”他眼神阴鸷地说：“把消息放给宋朝宫廷，我要一步一步来，先毁了他们的自信心，再让宋朝的百姓认清领导者的懦弱与无能，最后再把宋朝给吞灭。”

“宋朝也有杰出的武将，誓死不屈的文人，你不怕他们反抗！”

“没用的，上头有昏君死守着文人治国的理念当政，就算下头有再杰出的文武百官，也及不上昏君的一道命令。而百姓苍生只求安稳的生活，谁当政都一样。”怀敏的眼中透出精明的凶光，“就算不是我蒙古出面，其他各国也虎视眈眈，你瞧，北方的契丹与女真早已蠢蠢欲动，若非我们压制着，宋朝哪能过现在舒服的日子！”

对于治国管理，怀敏是天生的将相之才，说的话句句属实。庆尔喜无话反驳，只好把对沐心蕾的歉意，暂时隐藏在心头，待时机成熟，怀敏想通时，或许还有机会能逃逸而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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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怜香惜玉？！

他绝不会为了一时的妇人之仁，忘却杀死云儿的元凶。沐心蕾是宋朝的女子，不管贵为郡主还是身为普通人家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是贱民，都该为他的云儿付出代价。

如果她是无辜的，那他未曾伤害过别人的云儿又何尝有罪，竟然被伤害至死？

怀敏不服，无法心服口服，无法认命罢休！他曾经对着云儿的墓碑发过誓，今生今世，只要有能力，定要为她复仇。

接连下来的数天，他刻意忽略沐心蕾，兀自走在车队的最前头，拚命地驰骋骏马，让急速的风吹拂在脸上，让速度的快感充塞在心底，暂时忘却恼人的问题。

他的恨、他的怨、他的云儿——都得要她偿！

然而怒火未曾稍歇，依然炽热地燃烧在心底，每一思量，云儿临终前的模样就浮现在他眼前。喝酒浇愁也无济于事，无法减轻脑海中始终未曾散去的愧疚，于是，怀敏心中有了主意。

夜里，他红着一双眼，在火堆旁搜寻不到她的踪影，他立刻转往马车上寻找。

沐心蕾每天跟着车队前进，在颠簸的路上摇晃，几天下来，她全身腰酸背痛。虽然怀敏未再出现，她仍是时时刻刻提高警觉，即使心神早处于紧绷的边缘，再也无心力顾及其他。

借着他留下来的大氅维持温暖，趁着夜里马车停下歇息的空档，沐心蕾倒头就睡，任天大的声响亦无法唤醒。

小嘴微张，呼吸沉稳，怀敏找着人儿时，见到的就是这番海棠春睡图。

他粗暴地揪起她，用力地吻下，丝毫不带柔情。

沐心蕾在睡梦中不住的扭头挣扎，粉嫩的颊畔被他粗短的胡髭扎痛，才忽地睁开双眼，即被他近在眼前的粗鲁行为给吓到，她连忙慌乱地推开他，试图拉出两人间的距离。

“不要……啊……”

她发出惊呼声，尚且自由的双手与双脚在空气中用力地猛挥猛蹬，更多的话语梗在唇边，便被他全数吞没，再也无法作声。

随即，怀敏用力地扯开她的遮掩，三两下便将横在两人之间的大氅给掀开，将沉重的身子直接厌住她，握着小巧的下颚，以舌尖诱哄地撬开带蜜的樱口，强取豪夺所有的甜蜜。

她必须死！

这念头在她心中翻搅，早在被挟持开始，就该自行了结生命。咬舌自尽是此刻惟一的想法，然而他的舌仍灵巧地在口中翻搅，她不想接受却也无力拒绝，根本无法如愿。

突然，脑海中轰地出现一片空白，残存的念头是——她当真被轻薄了。

无声的泪水沿着腮边滑落，从熟悉的气味得知，在她身上的男人是怀敏，她不禁深深压恶起这个掳获她的男子，可是此刻，她却连想死的自由尚不可得呵！

粗糙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滑动，随着凹凸的丘壑拨弄，火热的欲望随即被挑起，半晌后，他退开身子，开始解除身上的衣裳。

趁着空档，沐心蕾急急地滚离他的身旁，瑟缩在角落中，发抖的双手紧捉着衣裳不放。

“过来！”怀敏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脸上写满欲念。

无法出声，她猛摇头，发颤的身子哆嗦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

“我说过来！”再说一声，眼看她全无动静，怀敏粗暴地捉住露在外头的玉足，骤然将她拉近，双眼之中满是戾气。

“你说过……不碰我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她惊觉已不认识眼前如火焰般的男人，这样的怀敏让她心惊胆战。

“很可惜，我改变主意了。”握着纤细的腰肢，怀敏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让两人之间再无缝隙产生，他刻意漠视她的惊惧，“你是我的俘虏，如何处置全凭我的心情。现在，我要你！”

“不！不要！”她用力地推挤着，一股寒意打心底升起，和大漠的严冰比起来，更加教人冷到骨子里。

沐心蕾害怕他眼中的兽性光芒，那是双只想掠夺的兽眼呵。

如果无理地掳她前来是蛮子的行径，那么，此刻的怀敏看起来更像只失心疯的野兽，一心想将她撕毁。

上一次幸运地保全了清白的身子，如今，谁能来救救她呀！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郡主，这个道理你似乎还不够明白。”他露出邪恶的笑容，“没关系，我不介意再教你一次。”他突地低下头咬住露在衣裳外雪白的肌肤，啃啮她纤细的颈项，直到咬出深深浅浅的红色印子，而双手犹不忘在滑腻的身子上搓揉，直到她无力克制的呻吟从口中逸出。

她被如此亲密的举动给吓住了，开始抡起拳头捶打他，却反被他轻易地擒住双腕，锁在身后。

“你的滋味真甜，让男人心猿意马，无暇顾及其他。”

她咬了口，“你不会在我身上得到乐趣的。”

“宋朝郡主的骨子里竟流着热情的血液，如此迫不及待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呵！”他笑着舔舐她泛着粉红的羞赧脸庞，“别急，虽然春宵苦短，咱们却有整夜的大好时光，可以慢慢来。”

“你无耻！”

“还想玩吗？我会教你更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记得好好学习，别轻易地忘记了。”他将她的反抗当成挑逗，一再漠视她脸上的哀求，随即便用力地撕开她胸前的衣襟，露出高耸的小丘。

“呀！”她惊呼，却无法护住破碎的衣裳。

随着他的手所到之处，身子皆泛起鸡皮疙瘩，她羞得用力咬住下唇，忍受他的放肆与不堪，最后干脆别过头去。

当他火热的手掌碰触到赤裸的下腹时，她猛抽了一口气，感觉体内血液急速地窜动，但即使身躯充满羞辱感，却又隐含着某种不熟悉的期待，尽管闭上眼，也仍然无法否认某种特殊感觉。

不久，她的挣扎慢慢地转弱了，但怀敏无所不至的爱抚却益发大胆狂妄，尽管她的身体努力维持着僵硬，他却更加重爱抚的力道。

顷刻，疼痛感蔓延过全身，沐心蕾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破碎的呼喊，她甚至无法|Qī-shu-ωang|呼吸，无法移动，感觉到的只有体内永无止境的疼痛。

迟疑了会，他的手抚慰地捧住她的脸，唇轻拂过她的额头、眼睑，继而逗弄着微启的唇瓣，然后深深探入其中，勾引出醉人的甘甜。

慢慢地，她的恐惧一点一滴地散去，他的爱抚唤起一阵她料想不到的欢愉，扩及全身，使她不自主的将手指紧紧嵌入他的上臂，沉浸在纯粹的感官喜悦中。

“看着我，不准把眼睛闭上。”他的话打破了魔障，也将她从沉醉的梦幻中唤回。

“你不能……”

“我当然能！”他用力地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睁开眼，“你必须知晓我是谁，看清楚我的样子。宋朝的人都该死，身为郡主的你更该承担此种苦果，如此一来，我的怨恨才能解除。”

“为什么？”唇瓣微启，她喃喃地问。

沐心蕾不解，可他失去理智的残酷话语，已狠狠地撕裂她胸前跳动的心，破坏了她对他曾有的好印象，到底他发生什么事？

“这不是你的本意，别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哈哈哈，我要你，这就是我的意思。”他啄着她高耸的胸前蓓蕾，绕着浑圆画圈圈，“虽然口中说不，但你诚实的身体却背叛了你的口不对心。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喜欢我的爱抚吗？”

“不——”她口是心非地摇着头，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而一头青丝已然散开。

忽冷忽热，浑身的不对劲在体内冲突不已，她拚命克制体内炽人的热潮，同时避开他噬人的目光，更努力地漠视他碰触在身上所造成的感受，并刻意集中思绪，生怕自己被莫名的情潮卷入。

可他高超的爱抚技巧一在未经人事的她身上展开，立即使她坚决的意识开始溃散，激情因子霎时侵入脑海，摧毁了她不够坚定的心思而只能任其摆布，直到她不能自持地娇喘吁吁，感到全身灼痛不已，他才开口。

“你还要忍耐吗？”他低笑出声，“别太苛责自己，敞开心胸，享受人间最美的事吧！”

“别让我恨你。”在理智尚存的片刻她低语道，而双手环着敞开的衣襟，贝齿咬着下唇，眼眶中的泪威胁着要滴落。

闻言，他露出了残酷的微笑，等不及她的驯服，便干脆粗暴地撕去未能蔽体的衣裳，露出她白皙的胴体。

顿时，漆黑的眼神中尽是满满的情欲，怀敏的嘴边带着邪肆的笑容，往下轻轻地啄在她不曾让人碰触过的肌肤上。

“可惜，女人永远无法恨我，只会要求我让她们快乐；而你——我亲爱的郡主，很快地你也将成为其中一员，陷入无法自拔的欢愉中。别刻意隐藏，我知道你已经燃烧了。”

“不要——”她微偏过头，任由无助的泪水沿着颊边滑落，不愿让他见到自己最懦弱的一面。

怀敏热烫的唇落在她白皙的胸前，见身下的女子正微微地抖动，这样处子的无助不禁让他陡然停下手，浮现难得的心软。

然而下一刻，他记起了云儿之死，记起了曾经玫瑰色的脸庞失去娇泽的模样，记起了她了无生气的躺在他的手臂中，记起了所有的怨慰，也记起了长久以来生活的目标……仇恨之心再次占领思维。

恨呵！

突然，他的大手强硬地拉开她紧拢的双膝，残暴地进入她的紧窒之中。

“怪就怪你生错朝代吧！”

此时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到全身，令她发出惨叫，在这个陌生的异地中，沐心蕾失去了仅有的童贞……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从情海中回到现实的他揽着她赤裸的身子，安稳地置于胸前。

回过神的她一凛，陡然地想在两人间拉出距离。

“睡吧！”他在她的耳畔低语，“再乱动的话，我可不保证方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闻言，沐心蕾只得僵硬地躺着，以为在恶魔手中的自己终将一夜无眠，不意却很快地坠入梦乡，且意外地睡得香甜。

※※※

她该自尽的！

宋朝的帝王重文轻武，强调文人治国，而儒者们订出的种种礼教，明示被玷污过的女子乃属污秽之物，没有生存的必要。

早在受到凌辱之时，更甚者，早在知晓他不可能送她回去时就该动手，才不致遭他践踏。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做，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已经五天了，她仍活生生地坐在草地上，呼吸新鲜的空气，看着远处的孩童嬉笑。

口中咬着一根青草的沐心蕾叹口气，明白自己将成为当朝父母教训女儿的最佳范本。如今，苟延残喘到此时，再多的借口亦徒然，只要回到宋朝，流言将如雪片般飞来，在在地控诉她是个不贞的女子，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

但这或许也是她性格上的缺陷，由于她热爱生命，存着无可救药的乐观，就算失去女人宝贵的贞操，也不至于太过沮丧绝望。她皱皱眉，显然自己薄弱的意志力和道德观一样有缺陷呵！

祸首已经失踪近五天了，那个夜里她睡得极安稳，醒来之后马车内只剩她一人，早已不见他的踪迹。

相见不如不见呵！

低声喟叹，该拿什么面目与毁了她一生的男人见面！她还没有想好，宋朝此刻还太遥远，苦果未曾降临前，她只好逃避现实，掩耳盗铃了。

“心蕾郡主，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塔真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打从那一夜，发现殷红的初夜证据之后，对于这位宋朝来的郡主，她就莫名地崇拜起来。

怀敏将军向来冷峻严谨，不曾为美色所迷惑，更遑论出门在外会冲动要了别的女人。

可居然有女子能掳获怀敏将军的心，上了他的床……英俊又冷傲的怀敏将军耶，是多少蒙古儿女心目中的典范。即便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这位心蕾郡主想必有其过人之处吧！

沐心蕾拂去几缕飘散在脸上的发丝，“你找我做啥？”

平心而论，她挺喜欢率直的塔真，那股喳呼的气质，每每让她想起宫中的宝儿，经过这些时日，不知宝儿是否安好如昔？

唉！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不好，要不是不听劝早早熄灯休憩，贪恋着多看点书，也不致招来无妄之灾。

可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光阴已逝，再多的悔恨早已徒劳。

“将军回来了喔！好久没见到他，还是那么潇洒。”塔真带着兴奋迷醉的神情通报着，“将军失踪五天才回来，让我们想死了。”

“与我无关。”她淡然地回应。

“当然有关喽，他要带你一起上库伦皇宫，所以我才特地出来找你回去，得好好帮你打扮一番。”塔真兀自叨叨絮絮地念着。

“我不去。”她摇摇头，“你也别忙了。”

“这怎么成？”塔真急坏了，“将军的命令一定要遵守，才不会受苦。”

眉尾高高地挑起，唇角向上成了嘲讽的弯度，她蔑笑着，“怎么，难道他会鞭打我吗？”

“将军从不打人的！”塔真气愤地辩护，“他待你如上宾，你自然也得让着他些。”

“如果你是非自愿地被邀请到离乡背景之地，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掳走你的人吗？”她挥挥手，“我希望你永远没有同样的经验，被迫远离家乡亲人来到陌生的环境，这并不好玩。”

“唉，我没有这种经验，弄不明白你的想法。”塔真搔搔头，十分伤脑筋，“不过能遇到像将军这般俊美的绑匪，我定会将整颗心遗落在他身上，追随他到天涯海角，永远不回去。想想看，天底下这么多人，他偏偏捉到你，可见你们之间很有缘分。”

美丽女人搭配冰冷汉子，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塔真浪漫地编织着美梦，若能命定的相遇，继而和帅透底的英俊男子结缘，从此天涯海角，追随着他的脚步前进，当一对神仙眷属多好呵！

可真是捶心肝，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就不会落在自个儿身上！

“机会给你吧，我一点也不觉得荣幸。”硬生生地泼盆冷水给她，沐心蕾自嘲地笑着。

“在咱们蒙古，对将军别有用心的女子众多，可他一个也看不上，郡主，你是三生有幸呵！”

“别以为他待我特别，就能让我忘记受到的耻辱，这是不可能的！”想起曾经受到的蹂躏，她恨恨地说：“既然怀敏没道理地毁了我的人生，就别想得寸进尺要我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脚下。”

怒气犹充满在心底，沐心蕾表面上怨恨他掠夺了自己清白的身子，实则在心里，她更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想他的每一个爱抚，想他的每一次亲吻——那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好歹你还能自由自在地行动，将军若真把你当禁脔的话，哪会让你如此逍遥自在。”塔真凶悍地叉起腰，无法忍受心目中的神一再地受到侮辱，“再说，将军要你是你的荣幸，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好运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哪天失去思宠时，才想到今日的好处。”

“你们希罕不代表我也该有同样的感受。记住，他是你的将军，不是我的；他是你的英雄，不是我的；他的命令你听，但同样的，我还是不听，懂了吗？”沐心蕾的身子动也不动，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你……真是不讲理！”

“嘿嘿，没错，我就是不讲理。”跟谁讲呀，蛮子就是蛮子，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说不通。

“拜托，时候不早了，请心蕾郡主快跟我回去吧！”见她软硬不吃，塔真开始焦急，红澄澄的太阳挂在天边，天色已经暗下，要是迟了，难保自己不会因此受罚，因此她格外的急躁。

“都说了不去嘛！”

沐心蕾干脆在草地上躺平，反正在人生地不熟的蒙古，就算表现得不够高雅，也坏不了名声。

看着焦虑的塔真，沐心蕾翻翻白眼，怀敏是蒙古女人心目中的英雄，是骁勇善战的将才，是英俊得要人命的偶像……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辣手摧花的恶魔，怎么都没有人提到？！

哼！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只会吃掉软软的小羊，枉费众人称赞他为英雄好汉。她默默地在心底暗啐，当着塔真的面还是收敛点，别坏了小女孩的梦想。

“脾气满大的，看来你还不错嘛！”

怀敏慵懒而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教她傻了眼，也让塔真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

“将军……”塔真行个礼。

“你来干么？”猛地坐起身，沐心蕾戒备地防范。

他挥挥手，示意塔真离开，然后直接坐到她的身边，“来看看你。”

五个昼夜过去，他认为自己已经将她成功地抛却在脑后，今天特地来验收成果，不意才见到她，多日的努力全付诸流水，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又起了反应……

那个夜里，在沐心蕾倦极睡去之后，他只能怔怔地望着她熟睡的脸庞，独自在夜色中黯然。

在日将破晓、天色微亮之际，怀敏就急急地起了身，匆匆地着了衣裳，怕自己无法压抑住再要她一次的念头。

曾以为不见面就能停止内心狂野的渴望，也曾试图借着其他女子，甩开对她恼人的情欲，可他该死的却连半件事都做不到，直到现在，当她窈窕的身影再次出现眼前，他却宛如中了鸦片的毒素，对她上了瘾，只想搂她入怀，一生一世不放开。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讥诮地想，她是仇人呢，是来自宋朝的郡主，是间接杀死云儿的凶手……然而，尽管如此一再地告诉自己，体内的渴望却未曾因此稍减。

炽热的眼神会灼人，他的盯视搞得自己浑身不自在，沐心蕾舔舔干涩的唇，粗声粗气地开口——

“看啥？！放心吧，我好得很，既没有因此而呼天抢地，也没有寻死寻活，整个人都没事。”她赌气地说，“别以为宋朝的子民个个是懦夫，我会证明给你看，什么是真勇士。”

老实说，她怕极了见到怀敏的面，怕自己无力抗拒他的亲吻，一如无法抗拒他该死的亲近。因他的吻有如醇酒般醉人，能使她飘飘欲仙，只想沉溺其中，再也无力反抗。

如同塔真所言，怀敏该死的好看，会让全天下的女人为之疯狂。可她不行，她有着宋朝人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沉沦，就算今生没有回去的希望，也得维持最基本的尊严。

“该报的仇也报了，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去？”她用质问掩饰真正的情绪，用愤怒代替这些日子空虚的排解。

“我知道你恨我。”

“很高兴咱们至少有点共识，离我远一点，最好永远消失在我面前。”她别过脸，紧紧地咬着下唇。

“心蕾，你……”

“别叫我的名字，那会玷污我。”

“走吧！”怀敏抬起她的手，试着要拉起她坐着的身子，“我要带你去见皇上，时候不早了，你得准备准备。”

“别碰我！”她几乎是尖叫出声，“拿开你的手！”

“如果你再如此顽强，我保证会用更激烈的手段，让你无法反抗。”他故意语出威胁。

沐心蕾圆瞠着双眼，带着防范戒护的神情打量着，猜测他是否真会做出如恐吓言词般的行径。

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余地，怀敏骤然捧起她的小脸，直接将唇叠上她的。

真甜！

他辗转在她的唇上吸吮，可仅仅只是个吻，甚至没有伸手爱抚她，居然能让原本带刺的玫瑰化身成为无骨的菟丝，攀附在他身上，牢不可放，而如火焰般的热情蕴藏在她小小的身体内，需要些许的火种点燃。

可惜时候不对，地点不对，连心情也不对。

留恋片刻后，怀敏停止了吻，微喘的气息泄露出他也处于同样的情潮中，使他毫无胜利的快感。

处于飘浮的意识中，沐心蕾一直不自觉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他的身子微微地抽离，她才回复过来，一把推开他。她很生气，也非常紧张、害怕，怕自己体内无法掌控的热情，会任他为所欲为。

随即，她懊恼地跳离他的身边，“别过来！”

“除非你乖乖地让塔真装扮，否则我会使出强硬的手段。”

她相信，但嘴巴上仍是逞强，“见你们皇上有啥好处？我还是你的俘虏，随时随地得为了捍卫我的贞操而搏斗。”他叹气，“放心吧，我答应不再碰你。”

“亲爱的将军，如果你的记性不差的话，自从那一夜起，你的保证已经失去效力了。”她嘲弄地说。

怀敏的眼中充满兴味，“听起来你似乎很乐意接近我，要不是时机不对，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不用了！”她慌张地跑开，边回头喊道：“我该死的相信你，至少现在如此，可以了吧！”

望着她渐渐变小的身影，怀敏低低笑了，许久未见的开怀，出现在线条刚毅的脸上，变得柔和许多。

他的心情好久没有如此轻松，肩上的重担也仿佛消失了，怀敏一路上吹着口哨，让众多奴仆看得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他们向来以冰脸著称的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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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酒足饭饱之后，魁梧英挺的蒙古皇帝铁兀儿带着几分醉意，微笑斜睨着与众家女眷坐在不远处，却显得格格不入的沐心蕾。

唇角扬起笑意，一脸兴味的他刻意伪装漫不经心地问：“那位就是宋朝的心蕾郡主？”

那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呵！

打从带沐心蕾前来宫中，被硬是拆开之后，眼尾瞟着始终静默不语的她，怀敏先是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光，这才答道：“是的。”

“嗯，果然生得是国色天香。”铁兀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朕早听说宋朝出美女，特别是出身高贵的郡主，和寻常的野花杂草不同，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怀敏低着头没有接话，只是微敛着眉，似乎在打量皇帝的意思。

铁兀儿胸怀雄才大略，是天生的领导人物，可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惟一的缺点就是性好美色，当突如其来的诏令要他带着沐心蕾入宫觐见时，他就料到会有此事发生。

占有欲突生，怀敏捏紧手中的杯子，却是怎么也不能将她交出。

“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中掳走宋朝的心蕾郡主，爱卿真是厉害，居然能轻易地来去宋朝的宫廷立下汗马功劳，朕该怎么谢你？”铁兀儿的眼睛须臾不离嬴弱的沐心蕾，几乎要喷出火花。

这女人是极品！铁兀儿在心中赞叹，虽然她极力维持端庄自持的模样，却不由自主地吸引众人的目光。瞧她荏弱的身形如风中吹动的杨柳，教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保护欲，只想百般呵护，珍藏在后宫之中。

况且，若能将她夺到手，以她郡主的身份，必能大大重挫宋朝的士气，更重要的是能将美人拥在怀里，光是想着都感到兴奋不已。

看那双偶尔自衣袖中探出的嫩白有如青葱的玉手，不点而朱的樱唇，还有细腻雪白的肌肤，光是远远观望，就已经令人心猿意马。

眼下只等怀敏点头承让，他才不想留在这该死的宴会上，只盼能早早拥着美人回宫，来一场销魂的翻雪覆雨。

“不必。”虽然嘴上含笑，但那笑意却未及至眼中，怀敏冷然地拒绝，“此番前去宋朝，怀敏未得皇令即擅自行动，罪该万死，幸蒙皇上恩宠未曾降罪，已是天大的恩惠。”

闻言，铁兀儿收敛渴望的眼神，回头注视自己的爱将，不由得开口大笑，“哈哈哈，爱卿真爱说笑，你为朕立下此等大功，没过反有功，朕当然不会惩处，只不过……”他刻意地顿了顿，全然没有遮掩暧昧眼光的意图，干脆地把话挑明，“人家好歹是个郡主，论礼该入朕宫中，享受上宾的待遇，才不至于让她觉得委屈吧。”

皇上明白的意图，使怀敏不悦之情油然而生，对沐心蕾的占有欲也开始加深，他怎能容许将她推入其他男人的怀中！为平抑怒气，他握紧拳头，久久之后才松开，缓缓地平顺气息。

“委屈吗？身为俘虏，她早该有受苦受难的自觉，何来此说法？！既然皇上不怪罪，臣打算亲自处置她。”怀敏的语调虽然平淡，言词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味，“臣斗胆，请皇上恩准。”

他绝不将她送给旁人，就算贵为皇帝亦同。

未料得到否定的答案，铁兀儿闻言脸色微变，身为皇帝，向来没有人敢冒死反抗，更何况在众人的面前？根本是存心让他下不了台。久未遭人忤逆，蓦然受到此等待遇，登时显得气恼难当。

“爱卿的意思是，不让朕插手此档大事喽？”他的语气中带着森冷，也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臣不敢。”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怀敏离开座位，欠身行礼，“只是宋朝人民生性顽劣，虽然经过数日教训，依然无法心悦诚服于我国，骤然将她交到皇上手中，万一有了差池，微臣担当不起。”

“大胆，小小一个女人，难道奈何得了朕？或者你根本将朕看成无用的草包，讥讽朕无法收服女人？”大手用力朝桌面拍下，额上的青筋隐隐冒起，铁兀儿脸上变了颜色，已然发了怒。

“皇上，宋朝的郡主不是普通的女人。”怀敏没有惧意，反更进一步地谏言，“但求皇上恩准，让臣亲自处理。”

“我蒙古扬威海内外，屡战屡胜，攻无不克，岂有人胆敢冒死冲撞！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居然连皇命都敢违抗！”铁兀儿用力拍了下桌子，显而易见的不悦已经到了临界点。

而看皇帝脸色涨红，随侍在旁的侍卫早已将手按在剑鞘之上，只待皇上下令，即可出手擒拿。

一旁的众人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侍卫们剑拔弩张，紧张肃杀的气氛在大殿之上几乎一触即发。

抬头望进铁兀儿气恼得几乎要喷出火的眼中，怀敏淡然一笑，依然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并不在意。

“云儿是我心头的伤痛，皇上该明白。”神色从容的怀敏幽幽地叹口气，“多年来我活着的目的，就是要为云儿一雪前仇旧恨，如今终于有了报仇的最佳机会，难道皇上不愿让我为九泉之下的云儿讨回公道吗？”

云儿乃铁兀儿的亲妹妹，备受众人宠爱，总被捧在手心中呵护。而对于云儿的死，他当然自是气愤难消，是以贵为皇帝的铁兀儿闻言，也只得硬生生地买帐。咬着牙，他刻意隐去愤然的表情，但心中怒火仍是沸腾不已。

“好吧，既是为了替云儿复仇，朕当然不会阻挠。”冷哼一声，他挥手撤去侍卫的戒备，“不过爱卿，你别让我心爱的妹子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察觉到怀敏异样的心情，他故意以妹妹的名义放话。

神色一凛，他躬身行礼，“臣明白。”

“明白就好。”虽不甘心，到底还是得维持皇帝的尊严与架式，铁兀儿冷哼一声，心念突然一转。“爱卿，你如此偏袒一个女子，莫非……你已经吃了她？”

怀敏闻言，还来不及说话，脸色已经写满怔忡，倒教铁兀儿看了个透彻。

“不，没的事，请皇上别妄加猜测。”

啧，原来美人已经被尝过滋味，当下，他没了染指的欲望。可惜了一个灵性美人，居然给怀敏抢了先，想来还真是气恼。

“男人嘛，难免会冲动，朕能理解。有没有发生事端，咱们心知肚明，多说无益。倒是爱卿得注意，玩玩可以，别忘了自己的责任。”铁兀儿虽有恢宏的气度，仍免不了酸味地说。

“皇上意指何事？”虽然不愿明说和沐心蕾两人间的关系，但他也不想说谎，“微臣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明示。”

“你知，朕知。最近太后常提起你的婚事，怕你为了云儿之死自责过深。”铁兀儿笑得奸诈，“朕也打算近日将良缘底定，好让爱卿早日结束孤家寡人的生活。”

他一怔，仍明白说出内心想法。“多谢皇上的抬爱，可惜微臣得请皇上恕罪，臣……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铁兀儿只是笑笑，“虽然云儿是你心头的伤痛，可她已经去世多年，合该成为回忆。男人终究得娶妻生子，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当初应允要娶筝筑公主的事，咱们也该好好选个黄道吉日了吧！”

“皇上，眼前国事未成，臣实在没有心情论及儿女私情，若迎娶筝筑公主，怕得让她独守空闺。”他为自己力争着，心里仍念着云儿，实在没有亲近其他女子的意图——

除了沐心蕾！

她纯然是个意外，突兀地闯进他的心底，然后根深蒂固地盘据其中，久久不去。

以复仇为名，表面上他可以欺骗自己，但夜阑人静时分，不由自主飘向她的心思又该做何解释？他不禁开始矛盾了起来。

“嗳，爱卿多虑了，咱们大漠儿女多洒脱，不会因此而伤怀。再说，筝筑公主体贴温柔，会让爱卿享受家庭幸福，乐不思蜀。”铁兀儿眼睛一瞪，阻止他再说出推托之辞，“莫非你对这桩婚事有意见，嫌朕选的人配不上你？”

怀敏只得退一步，“臣不敢。”

“好，那朕就禀告太后，让她选个好日子，完成你的终身大事。若再推辞的话，就别怪朕翻脸。”

“是。”他的眼光停在不远处的沐心蕾身上，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

无聊地坐在女眷们的身旁，沐心蕾拨弄着盘中食物，没有任何食欲。

唉，早就说过不要来，偏偏无法拗过怀敏的坚持。看吧，她一个人坐在远远的这端，而四周的女人都带着敌意的眼光，仇视她这个来自宋朝的女子吧！

这场无聊的宴会到底得持续到几时？沐心蕾在心底叹气，表面上虽佯装不在乎，实际上她根本坐不住。

“你就是怀敏从宋朝带回的女人？”筝筑公主踱步到她身旁，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你没长眼睛吗？这里还有人比我长得更像宋朝人？”她懒懒地回答，瞧自身与众不同的穿着，除了她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俘虏？

“我是筝筑公主，怀敏未来的妻子。”忍着气，她先自我介绍。

“幸会。”沐心蕾点点头，算是招呼。

“怀敏是我的，你休想抢走。”确认目标后，筝筑立刻捍卫起自己的爱情。

从来没有女人能长期待在怀敏的身边，而这个沐心蕾却是个例外。

而打从怀敏将她掳回就留在家中，让她享受贵宾般的待遇。筝筑可以忍受男人有需求，可以任由怀敏坐拥三妻四妾，但那必须在娶了她，无法威胁到她身为正妻地位之后。

从小，她的目光就跟着他打转，看着他对云儿呵护备至，看着他付出所有真心。如果云儿仍在世，她自认无望也就死心了，可上天注定云儿得死，这也让她的心再次活络，非得将怀敏据为己有。

可眼前这女人是个威胁，虽然弱质纤细，却有着刚毅不屈的坚强。在众人面前她非但没有惧色，还泰然自若得相当镇静。太过特别的她让旁人失去了颜色，也让怀敏一整夜都目不转睛，警钟声响不禁在筝筑心底逐渐扩大。

好不容易得到太后与皇上对婚事的首肯，她不能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让怀敏眼中侵入其他女子。

“喔，那可恭喜你了。几时完婚？我会献上最真挚的祝福。”连头也不抬，沐心蕾只是无聊地翻拨眼前的烤羊肉，这腥膻的气味真教人反胃。不知多久没有吃到正统的米粮，还有青翠鲜嫩的蔬果了？光在脑海中想象，就够把人逼疯。

受到忽视的筝筑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说道：“知道吗？怀敏捉你来只是为了复仇，别以为还有什么。”

“当然啦，不然还会有什么？”沐心蕾好笑地问道。

笨女人，铲除异己当然是巩固自己地位的方法之一，但也得看对方是否真对自己的情郎有意吧！

至于怀敏——哼，不是每个女人都把他奉为珍宝，至少在她心中，他只是一个蛮子，什么礼貌都不懂的蛮子！

“这……”她的问话让筝筑哑口无言，接不下话。

轻轻叹口气，沐心蕾拂开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瞄了一眼坐在远端的怀敏，“我个人非常希望能重新获得自由，可那个蛮子听不懂，硬要将我留下作客，这实非我所愿。若公主能帮忙，让怀敏放我一马，心蕾将感激不尽。”

“哼！别以为你是宋朝的郡主就能得到特别的待遇！”沐心蕾暗示的话语捻起筝筑的怒火。

相较于她的淡然自持，筝筑的咄咄逼人似乎更加显出自己的弱势，因此在言词之间更加犀利。

“咱们蒙古可不将宋朝放在眼里，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此刻你不过是个俘虏，生死全掌握在他人手中，凭什么骄傲？”

发火啦！她又没有说错话。

沐心蕾终于放弃与盘中的烤羊肉奋斗，抬头仔细瞧了眼，筝筑公主还真是个美丽的女子，在大漠上锻链出的健美体魄，衬上被太阳晒成金黄色的肌肤，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可惜，嫉妒已将美丽破坏殆尽，徒留下面目狰狞的模样，如果她是男人，也没了胃口。

“想得到怀敏的心，光靠嘴巴说说是不够的。”沐心蕾好心地给予劝告，“他喜欢善解人意的女子，太刁钻的话，小心会失宠。”

“你……该死的居然敢批评我！”筝筑恶狠狠地瞪视着眼前弱不禁风的女子，她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难承生儿育女的重任，可这样的女子，居然能让怀敏藏在自己家中，说什么她都无法服气。

“岂敢，身为蒙古的俘虏，就算没有头脑，也知道谁是主人。”沐心蕾笑说，“你瞧我卑微的模样，哪敢担此重罪。”“放肆！我要让你知道，光会耍嘴皮子是没有用的！”俏脸气得涨红，筝筑举起手，耳刮子还没用出，手臂就已经被人牢牢地握住。

“大胆，谁不要命地敢阻止本公主……”她的斥责声在见到拦阻的人时，立刻化为百转柔情，“怀敏，你怎么过来了？”

远远见着筝筑对沐心蕾的不友善态度，怀敏再也看不下去的过来制止，他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的拿开筝筑的手，随后便用力地拽起沐心蕾的身子，大踏步地往前走。

“你要去哪里？”许久未见到心上人，筝筑立即上前拉住怀敏的衣袖，苦苦地哀求，“别走呵，咱们多日未见，我很想念你。”

“改天我会登门拜访你父亲。”他面无表情的说，对美人的示爱丝毫没有欣喜之情。

她亲热地拉着他的手，“我希望你是为了我而来，不是为了我父亲。”

“公主，”怀敏挪开被碰触的手，“大庭广众之下，请自重。请恕我此刻必须告退，有话改日再说！”

“我都不在乎了，你在乎什么！”筝筑大胆地贴近他的身子，附在他的耳际低语，“就算你要我也可以！”

他退开身子，“很可惜，我不想要。”

“莫非你有别的女人……”

“你管不着。”没等她把话说完，怀敏冷凝的脸庞已经说明了她的造次，虽然没有发火，但已够教人胆战。

对她而言，怀敏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如今终于得到亲近的机会，然而，她却接二连三地遭受拒绝，甚至连色诱都失败，筝筑知道明天起，她定会成为全蒙古最大的笑柄，更何况她还特地让旁人知晓皇帝亲口允诺她和怀敏的亲事。而怀敏居然不买她的帐？

怒火中烧的筝筑眼睛一转，瞥见一旁的沐心蕾，“是她，那个来自宋朝的郡主，引起你的兴趣？”

“莫非公主在猜测我心中的意图？”他冷笑地回应，眼底的冰霜更浓，“要真猜中了，怀敏只有佩服，只是这工作向来是江湖术士的勾当，公主金枝玉叶，居然有此雅兴。”

筝筑咬着牙，“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有权利知道你的任何事。”

“很可惜，我没有那个意思。至少在皇上降旨之前，我还享有小小的自由。如果公主没有其他事，请恕我先行告退。”

“那女人究竟在你心中占有什么样的位置？”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既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必苦苦地护在身旁？”筝筑跺着脚，“她不过是个俘虏，侦得你冒死向皇上讨回吗？”

“够了！”怒斥一声，已经忍到极限的他眼中射出冷冽的精光，面罩寒霜，言词更加冰冷，“多谢公主的关心，我的生命属于我，要丢要留，全掌握在我手中，毋需你操心。”

“但你却为她出头，那我算什么？”从未被人重话以待的筝筑登时眼眶含泪。

他冷笑，“我会处理一切，你别插手。”

“我是你未来的妻，只待皇上下令。”她想巩固自己的地位。

将来怀敏终会爱上她的！筝筑自信满满，一旦他知道自己曾经以多少柔情等待，拒绝多少王胄公卿的求爱，必定会感动万分。他们将会是受人艳羡的神仙眷属，只要怀敏娶了她。

“既然如此，就记住自己的身份吧，到目前为止——你什么都不是。”他说得绝情。

“你……”筝筑受到打击，原本红润的脸颊登时变得灰白。“我不一定非要你不可。承皇上厚爱，我有择夫的权利，你不过是其中之一。”但她的确在乎，只求在怀敏的眼中，还能找到一丁点属于自己的角落，能让他在她身上费点心，难道这样也算奢求吗？

“多谢公主抬爱，如果你能放弃的话，怀敏感激不尽。”

显然，怀敏心口是空的，良心早已经消失无踪，否则不会让美丽的女人受到伤害，沐心蕾不禁暗忖。

不过，在宋朝的皇宫中，天天亦上演着相同的戏码，她早已见怪不怪。只不过，她的兄弟亲戚们处理的方式比怀敏高明，至少不会让女人受到委屈。

冷眼旁观，要是事情与自己无关，沐心蕾其实挺感到趣味的。

“喂，干么给人家难堪，她又没说错。”

怀敏眼角斜睨着沐心蕾，这小叛徒，难道不知晓祸端由谁而起？！

“闭嘴，我不需要俘虏的同情。”筝筑怒喝，厌恶的表情闪过脸上。

从没有哪个女人会教怀敏失去控制，更遑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只除了当年的云儿，和现在的沐心蕾……

不，她不允的！没有哪个女人能再次夺走他，等待多年的好运才刚降临，就算不择手段，她也要牢牢地握在手中，至死方休！

看着筝筑眼中射出的阴冷光芒，本为局外人的沐心蕾倒抽了口气。呼，女人的怨妒果然特别强烈，可这事本就与她无关，干啥好像是她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我没打算同情你唷！”以手指着怀敏，她把话说在前头，“他可跟我无关。”

“别以为你已赢得他的心，这世上除了云儿之外，没有哪个女人会让他真正动心！”筝筑咬牙切齿地留下警语。

“可惜我不想得到他的心。”沐心蕾轻松地回答。

“哈，那就做给我看啊！”

言谈间，庆尔喜已经将马牵至殿堂大厅外，同时进门禀告。

紧拉着她的手，怀敏丢下一切，大步地迈出大厅，跨上坐骑，用力地将沐心蕾拽上马，疾奔而去。

筝筑随即跟着奔出大厅外，望着绝尘而去的他，连头都不回，她感觉自己的心正淌着血，再难消去心中的怨恨，清泪在颊畔滑落。

痴心爱了他这么多年，为何还不能感动他？她努力了这么久，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为什么总是摸不清他的心思？

※※※

“放开我，可以吗？”奔驰了一阵子之后，原本被握得死紧的手终于得到松弛，沐心蕾立刻揉揉发疼的手腕，青紫的颜色隐隐浮现。“痛死了，你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吗？”

怀敏没有答话，只是拉住缰绳，让马的速度缓下，漫步于星空之下。

吁口气，沐心蕾忽地笑着回过头，“其实你可以避免让事情发展成那样的。”

“是吗？”他的姿势僵硬着，倨傲的脸庞上没有表情。

“你伤了一个女子的心。”她的指尖用力地戳着他宽厚的胸膛，“嘿，她可是你未来的妻子，好歹也得给她留点面子。”

“还未成定局的事，你这么激动干么！要娶筝筑的人又不是你。”他顿时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唉，我是为你好才说的……”话方说出口，她便急忙地掩住自己的唇，明白自己已泄露出真实的情绪。

其实，沐心蕾心中的骚动犹在，在听说他将娶妻时，内心便有受到重击一般的感受。虽然她表面上刻意佯装平静，甚至还能口出贺喜的言词，然而在心底的最深处，她无法否认已受了伤。

想那许多做啥？他要娶谁跟自己无关呵！人家摆明了只要她的身体，目的是为了替一个已死的女子复仇，所以，她堂堂宋朝郡主已莫名其妙地成了代罪羔羊，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回到家，都还是个未知数。

“我该多谢你的关心吗？”

“不必了。”挥挥手，她对这个话题忽然感到意兴阑珊，“要娶她的人是你，我只希望你能早点想通，别再为劳什子的复仇伤脑筋，最好是早些放我回去，省得天天看着讨厌。”

“你在乎我？”怀敏的眼中带着异样的光彩，捏住她的下颚，用力地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我不在乎！”怒吼一声，她恨自己的情绪如此鲜明，连隐藏的本事都没有，“你该死的发生啥事都与我无关，听到没！”

不容她在此时退却，怀敏将她的双手强制于身后，望进那双固执的清澈双瞳中，但却连自己也感到迷惑。

“你哭了，为什么？”他腾出一手，拭去她不自觉滑下的泪珠。

“我才没有，少胡说了。”她用笑声掩饰，“这里是沙漠，不过是沙子进了眼中才流下泪。”

“小骗子！”他缓缓地靠近，直到额头与她相抵，“你以为我会娶筝筑，是吗？”

“拜托，你娶谁都跟我无关，咱们可是仇人。”她恨恨地别过脸，怕极了他对她的影响力，就算数日未见，那股力量似乎丝毫未减，反而还更加强烈，就像他一贯的狂霸……

他可不容她在此刻躲开，以唇轻轻地落在她微侧的脸颊，沿着颊畔，开始啃啮细白的颈项。

被碰触的同时，她的心倏地离了位，满腔怒火登时熄灭，而当他的唇终于叠上她的，战栗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令她不自觉地贴向他，反应起这个吻。

呵，小野猫居然转了性，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吻而已……

怀敏的手由她的颈背转向面颊，轻轻地摩娑着，然后缓缓地加深力道，之后，他撬开她矜持的唇，撷取其中的甜蜜。

欲望登时浮现，紧绷的身子已说明了她的影响力，他几乎想在星空下要了她，直到身下的马蹄声响起……

“离我远一点！”沐心蕾推开他的胸膛，以手臂当成两人间的距离。若不是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她或许就任由他又轻薄了去。

“你口是心非。”虽然喘着气，怀敏倒是笑了。

“不用你管。”她恨恨地将眼光调向前方，让凉风吹散脸上的红晕，也让自己燥热的身体得到解放。

怀敏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次试图挑起她的热情。

在静默中，人各怀心思，缓缓地往回家的路上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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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要娶你！”

“什么？！”一早醒来睁着惺忪双眼，对镜梳妆的沐心蕾差点拿不住梳子，小口微张，惊讶的问道。

“你已经听到了。”怀敏表情阴郁的回答。

沐心蕾顿时睡意全消，杏眼圆瞠，咯咯地笑出声，“驸马爷，你忘了自己已有未婚妻吗？居然说出这么好笑的话，逗我开心呀！”

“筝筑的事情我自会解决，你毋需担心。”皱着眉，他顿了顿，“再说，我和她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说得真好笑，不过人家可没这么想。再说你要娶，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嫁哩！”学着他方才冷淡的语气，她闷哼一声，随即便转过身去，以木梳慢条斯理地抚弄自己柔亮的青丝。

见她不以为意，怀敏不免有些焦急。昨夜铁兀儿突然起了反悔之心，非要他将沐心蕾送进宫中。

此举当然引起他大大的不悦，然而传旨的公公却暗示地挑明，若是他抗旨，就代表有二心。碍于身份不便拒绝皇帝要求的他，苦思之后才下此决定，欲断了皇帝的念。于是趁着一早，他立刻奔到此地。

然眼前的小女子却不领情，居然还拿乔？

他气狠狠地往桌子一拍，“该死，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也没有同意的义务。”她转过身，趾高气昂地仰起头，看着人高马大的他，一点恐惧之色都没有。

拚命抑制住内心小鹿乱撞的悸动，沐心蕾隐藏住笑意。真是笑话！说掳就掳，说娶就娶，表面上是文明了点，可骨子里却仍鲜明的显示——蛮子就是蛮子！

喝，没征询过她的意见，好歹也要问问父母吧！沐心蕾呕在心头，然表面上却装作一副不在乎。

虽然身子已经是他的，今生今世非嫁他不可，但她就是气他那傲慢自大的态度。私心里她当然盼望能风风光光地出阁，在金銮殿上接受众人的祝福，然后好好地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与他长相厮守。

按捺住性子，他开口，“你想怎么样？”

“想娶我得经过宋朝天子同意，否则，我不可能嫁给你。”她的唇角弯出盈盈笑意，“我要回去，然后你再来提亲。”“不可能！”青筋直冒的他，愤然别过头去大吼道：“你不能回去。”

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什么？没听错吧，事到如今，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敢阻止她回宋朝。

“我必须回去。”沐心蕾谆谆地讲着理，“如果我不回去的话，怎么能名正言顺地嫁人呢？”

闻言，他倏地狂笑，“放弃你那该死的梦想，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在社会上如何能生存？除了跟着我之外，你没有其他的选择，这是惟一的路，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等等，这像天书般的字眼该不会……

她眯了眯眼，确定眼前的人确实存在，也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么怀敏的言下之意……莫非是要她做他的妾？

她倒抽一口气，这粗鲁无礼的家伙，敢情是没睡醒，还是处于宿醉中呵！

“你要娶我为妾？”俏脸冷凝，沐心蕾说话的语气如寒冰。

“宋朝的女子只配当妾。”他说得矫情，但在内心却拚命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解难才出此下策。

还以为怀敏也动了心，没想到居然是……她的心不禁凉了半截。方才听他提及婚嫁时，她内心一阵怦然，喜悦情绪中掺杂着羞涩，对蛮子的观感才刚有所改变，不料他居然是这种人，枉费自己还替他找理由。

“不可能！一千个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如愿，没想到你的心思如此龌龊，我宁可被世人遗弃，也不会成为你的玩物。”她咬着牙，恨恨地拒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握住她的纤细柔荑，他微使劲，虽然她的小脸因而变得苍白，可他半丝怜香惜玉的感受都没有。

“当然。”纵然受制于人，但沐心蕾的姿态依然摆得极高，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我受过教育，每一个字都清楚明白。怀敏，你若以为我会屈从在淫威之下，那就大错特错。”

听完她这番话，他更用力地使劲，眼中的凶光亦同时乍现。该死的，就要娶她进门了，还不肯见好就收！身为俘虏，居然敢讨价还价，简直没将他放在眼底。

看着她因疼痛而更形惨白的脸蛋，且依然咬着牙，连句哼声都不出，就算被俘，也依旧有骨气的不屑他施舍的模样。怀敏蓦地松开手，捶了桌子一拳，使得烛火为之颤抖，酒杯亦为之震动。

“身为俘虏的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将给予相当的惩罚。”

“这威胁包括强暴我？”她挺着身子，“原来上次的事情不过是个前兆，是用来验收货品的价值。”

“不！”他瞪了她一眼，“你是俘虏，没有拒绝的余地，更没有质问的权利，只有服从命令的份。”

“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打算鞭打我喽？”

“何必用那么大的刑罚，你的身子瘦弱，根本禁不起几下的疼痛。我只需给你几天面壁思过的时间，你就会乐意服从。”他摆出冷酷的姿态，“到时候只怕你会跪着来求我！”

“囚禁？！好极了，也包括不给水、不给食物吗？”迎向他的眼光，她十足挑衅的问，“或者还有鞭打的酷刑等着？我看，你只能等着失望了，别以为我会因此屈服。”

恶狠狠地给了个白眼，他咬着牙，怕自己下一个动作就是捏断那个纤细白皙的颈项，以让她闭嘴。

“好，你有种，就让我瞧瞧向来不把人放在眼中的宋朝人如何能忍受得了。”所有的言词几乎都从齿缝中迸出，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怀敏相信她早已经死过千百回。

“别妄想我会屈从，”他的无情教沐心蕾心寒，腰杆立得笔直，“我就证明给你看！”

“庆尔喜！”两人对峙片刻后，怀敏忽然大吼，应声的人立刻从门外出现，“把她带走！”

※※※

在小且四方的柴房中踱步，屋外头是武装的侍卫，呵，果真是个全新的经验，此生难忘。沐心蕾翻翻白眼，看着除了柴火之外，连个床都没有，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房间。

没啥是不能忍受的！第一天进来时，她如此乐观地想。身为堂堂宋朝的郡主，威武不能屈，谁能动摇？

可是当夜晚来临，除了身上还称得上是厚重的披风外，根本没有能遮风避寒的东西时，饥寒交加的她，只得瑟缩着身子，和交战的牙齿，过了一个无眠的夜。

很好，怀敏木塔尔，算你够狠！

虽然在寒冷中打颤，但她的勇气丝毫没有被磨损，反而越挫越勇，更加不屈服。当曙光出现，阳光再次照满大地后，她松了口气，终于能在温暖中入眠。

然而硬邦邦的地板却让她不时清醒，而屋外灿烂的阳光，让沐心蕾在阴暗的角落中看来更是诱人。

不久，塔真偷偷地送些食物和水进来，虽然是硬透的面食，但已好过饥肠辘辘。

没啥是不能忍受的……她再次咬牙告诉自己。

然而五天过去后，睡眠不足外加心情恶劣的沐心蕾已快被闷坏了。柴房里什么都没有，连最爱的书也被剥夺，于是，她终日只能对着一屋子的柴火发呆。

久而久之，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心蕾郡主，你就道歉吧！”看到她日益消瘦的脸庞，黑色的阴影在眼帘下方显现，塔真不忍地劝道，“我是不知道你和将军之间出了啥问题，但只要你肯先低头，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哼，这是宋朝人的骄傲。”沐心蕾咬着牙，囫囵吞着塔真送来的冷食，含糊的说道。

想起怀敏那张俊脸，她的火气便开始往上冒。不过，只要有一口气在，她绝不会答应他无理的要求，就算无聊死也得维持最后的自尊，以证明宋朝人的毅力。

“可是再斗气下去，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塔真收拾好餐点，临走前不死心地再一次劝说。

“别说了，这辈子休想要我低头。”

“你真是太倔强了，这样子对谁有好处？”

塔真搞不懂，明明两个人的心中都有悔恨，为什么对那该死的骄傲却如此重视！瞧将军成天心神不宁，且对她偷偷送食物来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知道他怕沐心蕾受苦，可却还是死硬地顾着面子。

唉，骄傲又不能当饭吃，换成是她被关在柴房中，别说是道歉，就算要磕十个响头，也照做不误。

“别说了。”沐心蕾心烦地摆摆手，示意她出去，想图个清静。

走到门前，塔真仍把握最后的机会，再次开口，“公主，只要你肯向将军求情——”

“好了，你走吧！我死也不会做的。”她咬着牙，干脆背对塔真，不愿再听下去。

塔真幽幽地叹口气，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尽力了，这两个死脑筋的人，要气到何时才罢休呀！

“对了……”沐心蕾忽然唤住将离去的塔真。

“什么事？”塔真喜极地奔回，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需要我帮你跟将军说什么吗！别客气，我一定会帮你……”

“那些就不必了。记得，下次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帮我带几本书，成天闷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不发霉也快发疯了。”她是想通了，可惜不是塔真想的那样。若要长期抗战的话，非得好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否则成天踱步，只会教人烦心，如何与之抗衡。

“嗄？！”塔真闻言只差没晕倒。

※※※

柴房的大门忽地被人打开，强撑起身子，沐心蕾懒懒地看着来人，呵，祸首来了——

看到怀敏的沐心蕾，精神不禁为之一振，涣散的眼神也一扫而空，随即换上骨碌碌的明亮大眼。之后，她闷哼了一声，将头别开来。

一踏进柴房，看到那张让人心怜的脸庞变得有如受过狂风摧残的花蕊，失去了光泽与生气，怀敏就开始后悔了，为什么意气之争中，他总是屈居下风的那一个？

她憔悴的面容教怀敏深深自责，明知道她是那么倔强，可他偏偏要用这种方法证明，难道以往他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还好吗？”凝望片刻，他还是先开了口。

“现在问这个问题未免太蠢了吧。”她嗤之以鼻，“早在你将我关进来之前，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好的。”

“你想通了没？”他叹了口气。要不是沐心蕾忙着生气的话，一定能轻易发现他眼中的关怀。

他受够了，只要她愿意先低头，愿意表示些歉意，他一定会立刻放她出去。

“我该想通什么呢？”她的姿态依旧摆得老高，“我可不记得自己做错什么事，需要被当成孩童般责罚。”

隐忍着心头骤升的怒火，怀敏提醒自己要忍着点，他差点忘了这小女人的言词有多犀利，态度有多傲慢，才短短几句话，就能惹恼平时心如古井般沉静的他。

“这里可不是个居住的好地方。”他提醒着，“待久了身子会不适，人也会感到非常沉闷……”

“那你就快放我出去！”她抢白道。

“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

他还敢提这个问题！沐心蕾气得发抖，做他的妾？！哈，再等上五十年吧！

“休想！”她愤怒地拒绝，“我宁可继续被关在柴房中，也不愿受这种屈辱，这是宋朝人的骨气。”

“做我的妾会辱没你的身份？”

她仰起头，“当然。”

“很好！”对于她的死脑筋，已经忍到极点的怀敏生气地拂袖，“既然你喜欢待在这里，打明儿个开始，我会严令禁止任何人接近。不论是谁，要是违背我的命令，格杀勿论。”

不会吧！闻言，她倒抽一口气，他要是真下了那道命令，别说塔真不敢来，就算来了，她也不会接受那种冒着生命危险的恩惠。

“你在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你不能这么做！”

“没什么不能的，既然你想表现出宋朝人的骨气，我会彻底地成全你的心愿。希望宋朝那边有人感念，百年之后还有人记得为你立碑立祠，纪念曾经因为愚蠢而丧失生命的郡主。”他刻意将话说得恶毒，为了发泄内心的怒火，也为了让她看清事实。

“我恨你！”她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地嘶吼。

“你恨我何止今天。”他的笑容带着苦涩，任由她软弱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你胆敢下令的话，我今生绝对不会原谅你。”他信誓旦旦的说。

“你在威胁我吗？”他轻笑道。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许你下令。”她固执的声明。

“这里是蒙古，很抱歉，你的命令下错了地方。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条件，就只能照着我的方式做。”他轻易地将她扯离，“你仔细考虑清楚吧。”

眼看着门在自己面前落了锁，沐心蕾奔到门前，用力地捶打着。

“你不能——”

“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的，在你答应我的条件之前，都得乖乖地待在里面。”怀敏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该死的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听到没？怀敏木塔尔，你没有人性，你禽兽不如！快放我出去！”她拚命地吼着，良久之后，再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终于明白他已经离去。

“该死的，你就别落在我的手中，不然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到相同的滋味。”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此时，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地叫起。

天，才刚下令被断粮，她的五脏庙就已经禁不起饥饿，哭爹喊娘的叫起饿来，偏偏早上塔真送食物来的时候，尽说些不中听的言词，害她根本没吞下多少东西，就急着叫她走，如今想来还真是失策。一天吃一餐的情况下，那丁点的食物，哪能撑得下去。

想着想着，她的头渐渐昏沉了起来，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了，只能愣愣地坐在地上，任由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

怀敏气吁吁地从柴房走出时，心情极度恶劣，本想和她达成共识，没想到怒火反被撩起，因而更加深两人之间的鸿沟。

唉，铁兀儿命令的时限将近，偏偏自己还无法说服她，难不成真的要将她送入皇宫，省得自己被气死吗？

可一想到她在其他男人怀中的情景，他的心底就有如压了石头般沉重，气血直往头上冒……不行，他不能放手！

跨上心爱的坐骑，轻挟马腹，通灵的黑旋风立刻善体人意地举足直奔，往辽阔的草原中前进，拂面的凉风暂时吹散了他心中的怒火。

“将军！将军！”

怀敏拉停马儿，看清来人之后，只是应道：“什么事？”

“心蕾郡主还好吧？”庆尔喜问道。

“放心吧，她死不了的。”他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尽是嫌恶。

庆尔喜见状，心底不禁暗笑，已多年未见怀敏外显心中的情感，如今又能恢复正常，真要感谢沐心蕾的功劳。

“她还是不答应你提出的条件？”

“那女人的脑筋有问题，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提议要先回宋朝，然后再由咱们亲自去下聘。”怀敏恨恨地说道，“我的妻子只有一位，她不过是个俘虏，哪来这个资格。”

没有立刻答话，两人间缄默了片刻，庆尔喜才缓缓地开口，“如果不是心蕾郡主，莫非将军打算娶筝筑公主为妻？”

“当然不！”他反射性地拒绝。

“除了小妾之外，将军总要有个夫人，如果心蕾郡主不够格，那么皇上的提议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也疯了！”他不能置信地望着向来忠心耿耿的属下兼好友，“沐心蕾是宋朝的子民，是我恨之入骨的对象，怎能成为我的妻？娶她为妾自然是为了羞辱宋朝的皇帝，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明白？”

“如果只是为了屈辱宋朝，那么直接将她送回去，让大家知道她不是清白之身，岂不更快？”庆尔喜像要打醒他脑中的迷思，努力地催促着。怀敏已经沉溺在复仇的情绪中太久了，久到连七情六欲也都一并失去，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让他动情的女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放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庆尔喜当然看得出来，其实怀敏的心中早有了沐心蕾的存在，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能让他脱离云儿之死的桎梏，从此毫无碍地活下去。

望着远方的天空，怀敏只是沉默着，对庆尔喜的质疑无言以对。的确，真要屈辱宋朝，那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他该死的做不到！

想到她纤细的肩头要承受重大的压力，他的内心便不由自主地感到怜惜，他怎能因为自己的复仇，而让她从此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甚至因此而——

自杀！

是呵，宋朝的女人重贞节，这是常有的事，他不该感到奇怪……

而且，他根本不用在乎，因为当初云儿就是死在这些人的手中，现在就算死了一个沐心蕾，根本不够赔！可是，想虽这么想，但他内心中的波涛却无端又起了风浪，舍不得将沐心蕾送给皇上，又岂能眼睁睁地坐视她回去之后受到凌迟……

“不好了，心蕾郡主晕倒了！”

远处忽然传来塔真的声音，怀敏心一惊，无暇细想，脚下立即催促着黑旋风，急急忙忙地往回奔去。

而庆尔喜只是停在原地，望着怀敏疾驰而去的身影，嘴角不禁漾起欣喜的笑容。在这么多年后，老天终于还是没有忘记他，找来个刁钻的宋朝郡主，总算让怀敏有了人性的情感。

※※※

幽幽醒转之后，沐心蕾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怀敏那张放大的俊脸，如果不是睡糊涂了，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他眼中的担忧……

不可能，是他将她关到柴房中，就算她死了，也是自找的，他根本不在乎。

“你走开。”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你还好吧？”他小心翼翼地探着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离我远一点。”她别过头，试图躲开他的碰触。

然而，如此简单的移动却教她哀号不已，整个身子骨像被拆解过一般，完全不属于自己，每一次移动，都听得到关节间的响声，且酸痛无比。

“你还不能下床。”他好心地警告。

“不能下床？！”她想起来了，最后见到他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像有无数的星光闪烁，之后突地眼前一黑，然后……然后她就忘了。再醒来时，她居然已被移到这个似曾相识的房间——

嘿，这里就是她原先居住的地方嘛！难怪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该死的混球，别以为这样就能教我领情！我记得此刻的我应该待在柴房中，享受俘虏的待遇。很好，我求之不得哩！”她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犀利的口吻丝毫不饶人。

“你受寒了。”他轻易地将她压回床上，眼神不容人拒绝。

“受寒？”难怪她觉得口干舌燥。

“从现在开始，你得待在这里。”他交代着。

“你关心吗？”她嗤笑，“够了，何必多此一举，这些都是你造成的，怀敏木塔尔，你是祸首。受寒又怎么样，可惜的是我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你的关心来得太慢太晚，我已经不需要。”

“我忘了你的身子弱，对于大漠的严寒不能适应，所以才会……”这是他的无心，难怪她会生气。

“省省你的虚情假意吧，你早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你以为宋朝的人吃不了苦吗？我说过会证明给你看的！”她的小嘴未曾停歇，尽情地发泄过去数日所受的委屈。

“别开口！”他阻止她继续抗议，已经够孱弱的身子，为何还要抗争！“一个字也不要说了，我受够你的固执，也受够你的骄傲，在蒙古，你得睡在我要你睡的地方，而不是你想睡的地方，我说的才算数！”

虽然已准备好反驳的言词，然而最后，她还是恨恨地闭上嘴。

是，这里不是她的家，不是宋朝的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怀敏的势力范围，就算气不过，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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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从被接回来之后，沐心蕾异常沉默地接受怀敏的善意，对所有的补品也来者不拒，让负责照料她的塔真啧啧称奇。

她向来恨透吃药，因苦涩的味道总让她万分难受，然而未曾抗拒过他的命令，只因为这些不过是手段，是为了将来的复仇！她告诉自己，惟有趁此时养壮自己，再回去柴房时才有本钱熬得久。

“心蕾郡主，你好勇敢喔！”望着她一口喝光黑色汤药，塔真欣慰地点点头，笑容可掬地开口，“这可是将军特地差人从天山上取来的补品，对你虚弱的身子有很好的疗效哩。”

“是吗？”沐心蕾掩着口，眼中虽然透着方才逞强香药的苦意，但表面上仍装作不以为意。

“当然喽，将军一听到你晕倒几乎吓坏了，不仅立刻召大夫来看病，还命人上天山采取新鲜的药草，可说是煞费苦心。”塔真据实以告的说。

“哼！”她才不会感激，要不是那个蛮子胡作非为将她关在柴房中，今天她又何必忍受这等酷刑。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你真幸运，能让将军倾心相待。”塔真露出羡慕的口吻，“唉，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际遇就好了。”

“傻子，被关在柴房好受呀？很可惜，就算怀敏再努力也没用，因为他就是祸首。”她愤愤地说。

“心蕾郡主，你的性子该改改，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塔真好言地劝道。

在将军府中，虽然不曾见过其他俘虏是被如何对待，但她好歹也听闻过惨不人道的待遇，鞭打、劳役已属稀松平常。所以，将军对心蕾郡主，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更何况，我从未见过将军为了哪个女人如此废寝忘食，他总是冷淡而残酷，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几乎不曾在他身上见过。而且，虽然女人们对将军的贪恋如此鲜明，却总未能让他放在心上，就连咱们蒙古的第一美女筝筑公主亦同。所以说，将军对你真的是特别有情，你可要好好把握。”

想那筝筑公主总是三天两头便差人来访，殷切邀约，希望求得将军过府，只差没自动送上门。如此一比较，将军是真的喜欢眼前的心蕾郡主。

在心中暗喜，因为将军冷凝的心，终于有人能使之波动。虽然云儿公主也善体人意，但到底已成了过去式，将军为人高尚，能得到一位如花美眷，相信是众人所愿，她也乐观其成。

“你多心了，”沐心蕾冷冷地笑了，“这些善意的表现不过是因为他怕我死了，难对宋朝有所交代吧！”

连着好些时日未见，放任她于苦难中，说他在乎？！呵，简直笑掉人家大牙了，她才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或许，此刻他正躲在哪个女人的怀抱中，又或者正得意于她的受苦呢！

可思及至此，沐心蕾的拳头不禁下意识地握紧，因她竟惊觉到自己真实的情感——她居然在乎他，且还在乎得要命，但碍于面子却又无法承认。

然而这些天来的受苦受难，怀敏居然视若无赌，放任离乡背景的她独自疗伤止痛，连最简单的一声慰问都没有，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的！

咬着牙，沐心蕾将全部的苦楚往肚里吞，就像那碗墨黑浓稠的汤药，只有自己知晓个中滋味。

“不，心蕾郡主，你真的误会了。”

“才不是误会。居然将我关在柴房中，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咱们蒙古的将军，也是第一勇士。”塔真一脸认真地据实说出。

“就算他是天上谪仙下凡尘，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接受渡化。”她固执地将所有的罪过推到怀敏头上。

“你怎么……”塔真跺跺脚，“哎呀，真搞不懂你们两人是怎么了？都是死脑筋，讲不通啦！”

“有人派你来做说客吗？”沐心蕾瞟她一眼，“别白费力气了，这辈子我讨厌定他了！”

“不跟你说了。”收拾好汤碗，塔真转身便往外走。

※※※

连着数日未见，怀敏走到她的房间前，脚步忽地停滞。

从未识得“害怕”二字，即便领着千军万马，历经无数次的沙场战役，怀敏从没产生过怯懦的念头。如今，在沐心蕾的身上，他却首次尝到进退两难的难堪与惶恐。

由于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所以怀敏无法面对她怨慰的眼神，宁可拖延至今，听说她孱弱的身子好转之后才前来。

推开门，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而她——却失去了踪影。

早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再见面时她或许会对镜垂泪，或许会睡卧床榻……所以当他进门后，望见的只有空旷的屋子，内心倒有说不出的滋味。

忽然，听到屋外有愉悦如银铃的轻笑声，他急急地走出房门，抬眼望去，秋千上竟坐着该躺在床上养病的美人，正荡在高高的空中，一次又一次地往上扬起，且一次比一次更高升。

霎时，怀敏的怒气开始往上冒，在他为难于该怎么面对与她的一场怒火时，她却像个无事人般，自个儿玩得高兴？

而只有在蓝天之中，沐心蕾才能得到些许宁静，忘掉纠结于心的苦闷，恣意享受自由的感觉。

“塔真，再高点！再推高点呵！”迎着风，沐心蕾兴致正高，难得可以玩得尽兴，没人打扰。

可叫唤了半天，身后的推力却不见了，秋千由高渐低，慢慢地趋向平静。她狐疑地回过头，只看到一双发火的眼睛。

此时的嫉妒对他而言，是种全新的感觉——令他不舒服的感觉。他嫉妒吹拂在她脸上的微风竟能如此轻易地亲近她，换得她倾国倾城的微笑。

“哎呀，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沐心蕾缓缓步下秋千，风情万种的模样教他顿感呼吸阻滞。

“你玩得很高兴。”怀敏点头说道。看到她双颊上红扑扑的模样，除却了病态的苍白，所有不满的言词顿时都吞入腹中。难得见到她轻松的笑靥，实在格外教人想念。而根据塔真的报告，这几天她收敛起别扭的脾气，乖乖地吃下所有的补品，终让他悬在半空的心有了着落。

他并非不想见到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出现会造成她更大的怒火，而影响了医者用药的苦心。

“还好啦。”她随口应答。

“想继续玩吗？”他好心地提议。

“不了，我已经玩够了，没兴致再继续。”她摇摇头。这祸首不会单纯地只想问她秋千好不好玩吧！

不过，他实在来得太晚，要是早几天出现，或许她还会感念在心，至少给予和气的笑脸，但现在——

下地狱吧！

“也好，外面风大，你的身子尚虚，别受凉了。”怀敏温柔地为她套上披风，遮去所有的寒意。

沐心蕾就这么任由他领着自己回到房中，分坐在桌子的两端。

而看着她闻着塔真贴心送上的茶香，略略皱起鼻头，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他不禁开口。

“还喝不惯这里的茶？”他一口饮尽，更加突显出她的迟疑。

“宋朝的茶清香淡雅，蒙古的茶浓郁醇厚，各有擅长。只不过……”她吐吐舌头，长久以来的惯性，怎能说改就改。

忽地，怀敏爽朗地笑出声，动手为自己再添一杯。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枯坐在屋内，沐心蕾感到很不自在，若真有事的话，还不如早些知晓，免得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荡得教人难安。

“没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挺干脆的，既然连柴房都待过，哪还有啥天大的灾难吓得倒，直说无妨。”

“我……很抱歉害你受苦。”他低着头，说出近似道歉的话语。

“不必，没啥大不了的，我撑得住。”

“我不是故意的……”

“就算你是有意的，我也不在乎。”

怀敏知晓她尚在气头上，说再多也没用，便干脆转移话题。“最近宋朝差人送东西过来，都是些女人喜欢的绫罗绸缎、珍珠玛瑙，你要不要看看？”

“有人送东西来！”她诧异地圆瞠双眼，“为什么？”

“这是惯例，每年宋朝需要上贡数次，换取双方的和平。”他平稳的口气，像是在述说稀松平常的事。

她还以为……沐心蕾掩着口，宋朝的皇帝总是宣称国力强盛，足以抵抗所有的外侮，原来都是虚言！难怪蒙古人不将她放在眼中，原来自以为是的事实都是假造的，那还有什么能争呢？

“宋朝每年都要送数次……”说不出贡品两个字，她皱着眉，恨自己被关在金字塔中，不解人间俗事。“何时发生的？”

他阴恻恻地笑了，“打从宋朝人梦醒，终于知晓那些无用的兵士们无法抵抗强盛的蒙古开始，已经行之有年。”

“你胡说……”她反驳得软弱无力。因宋朝的军队要是真有用，也不会让她白白地被俘虏到蒙古来。

而这些日子以来，她时时见到他严厉操兵的情况，这让沐心蕾更明白自己的国家已处于弱势，几无反抗之力。然而，在朝廷中却依然歌舞升平，朝臣们一心粉饰太平，使人人犹活在醉生梦死中。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谁敢对着皇帝说出真相？如今，除了邪佞小人之外，皇上的身边早已没有真正为国家做事的好官，蒙古人要真有心，不消多少时日，便足以亡了宋朝。

现在，她也仅能多替朝廷拖延些时日，以略尽棉薄之力了。

“你们……会开仗吗？”她问出心头最担忧的问题。

“会。”怀敏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激动与失望感同时涌现，沐心蕾放弃质问的口吻，改用怀柔的方式。“我是说现在的情况……不也挺好的？”就算多为宋朝挣些自由的日子，也好过做亡国奴。

“宋朝只是任人宰割的俎上肥肉，就算蒙古不动手，其他国家也早已虎视眈眈，惟一等的就是时机。”

“你……你可以……”她激动地搭上他的手臂，殷殷哀求着，“军队握在你的手中，将士都听你的命令，依你的地位，可以阻止两国之间无意义的争战，让百姓苍生享受和平。”

“我何必？”他挑高剑眉，十足的不以为然。“宋朝的皇帝荒淫无道，百姓早已民不聊生，蒙古挥军南下，只会拯救他们出于水深火热之中，重新享受幸福和乐的生活，这岂不皆大欢喜。”

沐心蕾猛烈地摇头，不，不，不！她实在无法想象当宋朝被攻破时的惨状，那里有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她的亲友，还有更多更多无辜的百姓，她怎能忍心见他们因此而丧命？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停止这一切？”她义无反顾的说。如果牺牲自己能换来和平，没啥值得留恋的。

怀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想谈条件？”

“当然。”她吞了香口水，已经豁出去了。“只要能让你停止出兵，什么我都愿意做。”

“好伟大的情操，为了宋朝将亡的气数，居然轻易地出卖自己。”他懒懒地笑着。

“随你怎么说，只要能达到目的，我都愿意。”不在乎更多的嘲弄，沐心蕾此刻一心只想维护宋朝。

“没用的，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条件，宋朝的人都将为云儿的死付出代价，就算有十个你，也抵不过一个云儿。”

“她——你口中的云儿，到底因何死去？”从未听他提起，连塔真也不愿多谈，而他又始终说要复仇，沐心蕾终于鼓足勇气问出。

“为了宋朝皇帝的愚蠢与自大！十年了，每每想起此事，都让我恨不得亲手宰了那个狗皇帝！”

怀敏实在难以承受失去云儿时的心痛，他对她百般呵护珍惜，好不容易盼得云儿十八岁的生日，没想到云儿居然栽在那个狗皇帝的手中，只因为当时的他听信谗言，将惟一一位能延长云儿寿命的大夫杀了，并且还毁掉大夫毕生的心血，导致云儿的生命没有办法再延续……

知道真相后的沐心蕾除了震惊，也感到难过，而每多听一句，她的心里只有更加的痛苦。怀敏的心中始终有“她”的存在，今生今世，怕是任谁也无法替代。

“我们……至少我们已经表现出歉意，这些贡品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何苦再强人所难？”咽下苦水，她麻木地说。“不够，永远都不会够！”怀敏顿时变得残暴，那段伤感的回忆总能勾起他性格中最激烈的部分，让他充满复仇的念头，教他彻底地失去理智。“你是宋朝的郡主，还有谁比你更适合担任我复仇的对象呢？”

突地，破碎声在心底响起，她的爱……

早知道爱情是碰不得的玩意，一旦沾染上，只有痛苦折磨的成分居多，然而，她为何偏偏还是爱上他，爱上这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男人？一个敌国的将军？

沐心蕾热腾腾的心开始结冻，原有的绮丽梦想，如今都已成灰烬，再也燃不起热火。她不知道悲哀是否会如雪一般的飘落累积，直到整颗心变成一片雪白后，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压下心头强烈的失望，平静地凝望着那双残酷的眼瞳，缓缓地开口，“我从没存心伤害过任何人，你大可不必将罪名硬栽在我头上。”

不愿再受他的轻蔑与嘲讽，最好的方法便是将心中的想法一古脑地倾出，或许短时间内会痛苦，但总比默默承受好。

她累了，厌了，将欲加之罪全往身上揽，并不能改变分毫。

见他不语，她继续开口，“我很抱歉你的心上人死去，但到底已经发生多年，种种往事都与我无关，何必牵扯到无辜的人。”

“少在我的面前装无辜！若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宋朝人，云儿不会就此弃我而去！”所有对沐心蕾残存的愧疚感一扫而空，他愤怒的大吼。

“好吧，既然我好说歹说都无法换得你的承诺，而且对我、对宋朝也都没有好处的情况下，你休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你已经被册封为妾——我的妾！”

用力地捉住她一双柔荑，无视于下手的轻重，气过头的怀敏恼于她的拒绝与骄傲，更担心铁兀儿的人随时进来将她带走。这些日子以来，铁兀儿已经厌烦他的借口，更记恨于他不肯放手。怀敏心一横，干脆禀明早已将沐心蕾纳为小妾，断了他的念头。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直到今日才来找她的原因，在没有得到铁兀儿的口谕之前，什么都做不得准。

“为什么非要我不可？”她愿意嫁给他，但必须是正大光明的，而不是当个见不得天日的小妾。更何况他心中有别的女人，说什么她也不愿屈就。“你想要温驯的小绵羊，外头有一大堆！别眼巴巴地盯着我不放！”

望进她清澈的眼中，正映着自己飞扬的怒焰，奇异的，他心中的怒火竟悄悄地退去，只剩百感交集。

怀敏沉吟片刻，终于对她说出实情，“铁兀儿要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下次见到他时，大可直接向他说出，让他更有理由把你带回宫中。”

“那不是很好，待在华丽的皇宫中，比在你这里还好上千百倍。”她故意说得很乐意。“既然已经被迫远离家园，我倒不介意到皇宫中作客，至少蒙古皇帝比你好得多，说不定哪天会让我回家。”

“别傻了，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进去吗？再说，若铁兀儿要你成为他后宫宠妃的一分子，这样你也愿意？”

闻言，眉头轻皱，身子微微地瑟缩，但沐心蕾随即记起在这里她的身份亦同呵！

“那也无妨，我不过是你的妾，可后宫佳丽三千人，或许铁兀儿根本不会记得我的存在，至少落得清静。”

“难道你以为能成为我的妻吗？”他倏地恍然大悟，开始仰头大笑，“自始至终，你都以为有机会能成为我的妻，而故意抵抗吗？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沐心蕾，你也未免太天真。”

“我是宋朝的郡主，身为正妻有何不可？”她不服气他言词中的嘲弄，就算打不过蒙古人，但宋朝所有和番的郡主，都是正妻的地位，没道理自己要屈就。“论身份地位，那都是合宜的。”

“不可能！”怀敏断然地将话说得歹毒，“我不会娶你为妻，今生今世都不可能！”

“是因为那个叫云儿的女人吗？因为她的死去，让你变得愤世嫉俗；因为她的死去，让你眼盲心盲，因为她的死去，让你伤害别的女人……难道除了她之外，别的女人都没有七情六欲吗？”她强迫自己问出心痛的问题。

迟疑片刻，他终于还是点点头，“对，你说得没错，为云儿复仇是我今生惟一的心愿，我不后悔，就算要杀人放火，我也在所不辞。”

她还能怎么反驳？那个名唤云儿的女人早已深入他的骨血之中，连死了也阴魂不散呵！

活人怎与死人争？

饶是爱他痴狂，愿意为他放弃宋朝的一切，舍弃郡主的身份，亦无法将心意传达进他已然死寂的心中，因为那个位置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云儿占有，今生今世，怕是没有让开的一日呵。

她凄惨地笑了，“你要女人，却不给她们情爱；你宠女人，但只是物质上的施舍。怀敏，你真懂得伤害人。”

“你爱上我了吗？”他缓缓地开口。

“当然不！”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她悍然地否认，“打从你将我掳走的那刻起，我发誓今生今世只恨你一人。”

“恨？！”他仰天长啸，“恨我吗？罢了，恨也好，爱也好，你终究将我放在心中，永远无法忘怀。”

说完，他将她推倒在床上，一股前所未见的情潮同时自心里汹涌而来，他继而一把扯碎她的衣裳，露出白皙的胴体，霎时，他的眼神也变得黯沉。

多日未见，他常常忍不住在脑海中描绘她柔美的曲线，而日夜煎熬，挥之不去的是她在身下的莺啼娇啭。

“你要做什么？”沐心蕾眼中充满害怕，死命地往床沿躲去，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无助。可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大的差异，莫过于力气，就算拚命抵抗，又能捍卫多少？

“我要你！”他长臂一展，便轻松地将她纳入怀中，另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浊热的呼吸喷在她细致的脸上。

呼吸登时变得困难，她把眼睛闲得死紧，执意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

“说你也要我。”他诱哄地低语。

沐心蕾不解，他怎能在瞬间立刻起了邪念？方才两人明明处于剑拔弩张的局面，这会儿居然……

“放开我！这跟咱们方才谈的事情有何相干？”困难地咽下口水，她开口说出的话语沙哑低沉，而他的体热也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奇怪，莫非连热也会传染？否则自己怎会在寒冷的天候中，感到莫名的燥热与浮动？

“我是你的敌人，还记得吗！我不肯委身为妾，对于这样的女子，你该唾弃轻蔑，怎么会……”

他轻轻地咬着她柔软的唇瓣，堵住了喋喋不休的樱口，诱哄着敲开甜蜜的根源，寻求更多的唇齿交缠。

因着他的动作，她不自觉地颤抖，不自觉地贴向他，也不自觉地反应起他的吻。

老天，她疯了吗？居然会有感觉！

嘤咛的声音自她喉中发出，满足了他的男性自尊。他真是个傻瓜，明知道女人就是女人，口中再多的拒绝，依然抗拒不了诱惑。

放开紧握的手，看着她迷惑的眼神，怀敏发出低喃的笑声，“我是男人，有正常的需求，而你是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为什么。”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奋力推开他，咬着下唇瓣，她闭起双眼，希冀这一切只是梦。

然而这是真的，当他的大手在自己裸露的藕臂上滑动时，她忘了该说些什么，事实上，她的脑海已经空白一片，只知道他的碰触很轻很轻，灵活的手指慢慢地移到她的脖子，而后托起她的下颔。

“我不该放任你太多自由，身为我的妾，你惟一该做的事情是取悦我，而非恼怒我。”他的唇拂过她的额头，落在轻轻跳动的眼皮上，“现在，我会好好地教导你，取悦我并不困难，你会做得很好。”

她怕极了！但身体像有自己的意志，欢迎着他的碰触。他的吻像蜜般香甜，像酒般醉人，使她觉得飘飘欲仙……他一把将她纳入怀中，惊觉自己的欲潮从未如此高涨过，甚至为了个不情愿的女人。然而，这是全新的经验，让他想使尽全力地讨好。

“会痛……”她的声音在吻的细缝中传出，初次的经验太痛苦，让她终于在迷雾中找到些许清明。

“不会的，这一次我保证不会。”

一只手快速的褪去两人身上的衣服，他抚上高耸的蓓蕾，来回挑捻着她不熟悉的情欲；另一手则紧贴在她的背部，使她的身体嵌进他绷紧的身躯。他要感受全部的她，半点保留都不许。

火热的欲望打败所有的理性，敌不过体内燥热的作祟因子，她主动地抬起手，环在他的颈项后方，啃啮起他坚毅的下颚。

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他的舌尖将一股暖流注入她的灵魂深处，在她的血液中掀起阵阵来势汹汹的热浪。

“小东西，你会尝到快乐的。”在她的挑逗之下，怀敏毫无招架之力，于是倏地分开她的双腿，缓缓地进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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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身为女人，谁不喜欢被呵护在手心之中，享受宠爱？

此刻，在异乡的沐心蕾享受着奢华的待遇，是因为自己的心有了缺口，让他乘隙而入吗？

她拥有所有来自宋朝的东西，从昂贵的珠宝玛瑙，到薄如蝉翼的布帛衣裳，只要眼露欣喜的表情，隔不了多久，一律会到达手中，更甚者，连向来难得的书本，也可以肆无忌惮的阅读，只要她喜欢……

在这里所受到的待遇比在宋朝皇宫中更好。

除了不是他的妻之外，似乎没啥是不能忍受的。

她知道怀敏除了她之外，仍被那名唤云儿的幽魂缠绕着，也知道今生今世，他都不会再娶妻——

但是蒙古皇帝的态度让人担心，而从筝筑公主三天两头的前来，还在他越来越少露出笑容的俊美脸庞和深锁的眉宇看来，或许，这样的好日子已接近尾声呵。

“公主，你不能就这样闯进去！”

塔真呼喊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心思，还来不及说完话，一抹红色的旋风已经出现在眼前。

“塔真，是谁……”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还来不及反应，啪的声响便在粉嫩的脸上热辣辣地烧灼着，沐心蕾感到眼前一片金星，痛楚随后蔓延开来。

“你……”她捂着发烫的面容看着筝筑。

“我已经警告过你别接近怀敏，你居然不听，非得让我亲自动手。”筝筑气得眼睛发红，其中更含着浓浓的杀意，“沐心蕾，今天我非把你消灭不可！”

“公主，你不可以……”塔真在她带来的侍卫身后呼喊，一脸忧心。“如果将军知道了，定会发怒的！”

“住口！”筝筑狰狞地回过头，“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胳膊只会往外弯，等我处置完她之后，就会轮到你。”

“为什么？”虽然吃痛，沐心蕾依然幽幽地笑了，“成为俘虏又不是我的意愿，你居然如此看重我卑贱的身份，真教我意外呵！”

“还敢说！”筝筑的双手用力地掐在她的脖子上，“如果不是为了你，怀敏会向皇上回绝赐婚的成命？如果不是为了你，他的复仇之心会如此鲜明？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原本可以成为将军府的夫人，等待他终有一天明白我的爱意；如果不是为了你——”

真可悲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落魄至此！沐心蕾的气息虽然渐渐微弱，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可即使气弱，她还是得说出自己的心意，“同为女人……你当真以为我好过吗……”

见到她原本白皙的面容变得青紫，筝筑的心没有任何动摇，反而更加重手上的力道。她要除去所有让怀敏特别对待的女子，除去所有怀敏眼中的女子，爱也好，恨也好，她就是不许怀敏看其他女人！

“那就算你倒霉，偏偏让怀敏给掳来，偏偏让怀敏纳为妾！”提到这点，筝筑手下的力气更大。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动心，不料这个来自宋朝的女人，居然让怀敏破戒收入房，而且还是在娶正妻之前，这等难堪教她怎能吞忍下去！

“我……同情你……不过是个男人……居然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她咳得更用力，连话都说不完整。

“不用你同情我！”筝筑的面孔更形扭曲，“我将是赢家，你则成为输家，只要他到最后是我的，无论如何我都愿意！”

“咳咳咳咳……”微弱的空气让沐心蕾无力再说话，眼前的情景变得模模糊糊，只有筝筑一张艳艳红唇不停地张阖，而远处似乎还有塔真焦急的声音，但她已经听不清楚。

时候到了吗？没想到最后她还是得葬身在这里——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

思绪渐渐飘浮，过往的种种忽地浮现在眼前。听说将死之人，会回忆起今生的种种，而此时的她，竟想起远在宋朝的亲人，想起曾经服侍过自己的宝儿，想起向来待她甚好的塔真，还有……还有怀敏呵……

恨吗！不，到了生死关头，除了爱之外，她已经无法怨恨了，虽然他可恶地将她掳走，却给了她今生最值得回忆的时光。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也无怨无悔地愿意再受一次苦。

黑暗近在眼前，沐心蕾想挥走，却已经乏力……

怀敏，未曾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离开，永别了！

终于，沐心蕾晕眩在黑暗中，沉入未知的世界，眼角还带着泪痕。

※※※

怀敏焦躁地在房中走动，床上人儿已恢复红晕的脸色并没能安抚他忧虑的心。已经三天三夜了，为何至今还沉潜在睡梦中，不愿睁开眼？他不敢离去，生怕只是一个闪失，就失去了她。

大夫说如果她再不醒，或许永远都不会清醒。这样的警语让他心悸，当真会失去她吗？

那天当他回来，见到筝筑的行径时，几乎吓破了胆，虽然当场立刻斥退了筝筑，然而沐心蕾已经陷入昏迷之中，再无意识。

恐惧随即自他心底漾开，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云儿死去，那是自己无能，也是老天的旨意，才让云儿在花样年华中离开人世。那时的他或许有恨，但心底早已明白，这样的结局迟早会来。

但沐心蕾不同，健康的她虽然身子骨纤弱，但到底没有死去的资格，没有获得离开的恩准，怎能不顾一切地抛下他？

直到此刻，怀敏才知道她已经深入他的骨血之中，是恨是爱，他根本也分不清楚了，或许是由恨生爱，或许他早已被她吸引，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快醒醒吧！他坐回床沿，轻轻地抚着她憔悴的面颊，摩娑她的双眼、她的唇、她的一切，只盼能唤回她迷失的魂。“将军，你已经三天三夜未曾阖眼，还是让我来照顾心蕾郡主吧！”捧着毛巾和水盆进门，塔真好意地劝道。

那张俊脸上胡碴满布，像极了为情所伤的男人。谁说将军不爱心蕾郡主，明明就爱得入骨，才会伤心难过呀。唉，心蕾郡主还是快醒来吧，免得让将军继云儿公主死后，再添一桩憾事。

“放着，我自己来。”怀敏头也不抬，只是专注于床上的人儿。

“可是将军你已经……”

“出去！”他粗暴地下着命令。

塔真叹息，放下手中物随即转身离开。

怀敏拧干了毛巾，轻轻地为她净身，口中开始低喃，“心蕾，你睡够了吗？这么长的时间也该起来了吧，别让我感到不安呵！”他的口吻中有着极度的恐惧，“我知道自己不该让旁人伤你，给我弥补的机会吧，我定会好好地保护你，永远不再受到侵扰……”

他将她细瘦的手握在大掌中，缓缓地贴近自己的脸颊上你如果再睡下去，我怎么带你到其他地方看日出、看云海、看壮丽的山川、看无边无垠的大地？这里是大漠，是你从未来到的地方，难道你不想再多去看看吗？求求你，只要你醒来，我一定会实现诺言的。”

他捧着她温热的手，轻轻地啄吻着，“快醒醒吧，别再跟我闹了，过去都是我不好，没有好好地关心你，宋朝人不是说‘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要给我机会，别再折磨我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突然，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出。

“你不会丢下我，你只是累了，请快点恢复过来，你只是迷失了，请快点回到我的身边……”他依旧沉溺在哀伤中。

“我问你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沐心蕾的声音放大了些。

“你……你在说话吗？”恍若遭受雷殛，怀敏的焦点转向原本沉睡的脸庞，如今，那张脸上正带着微笑回望着他。“你还没回答我耶！”她不满地噘起唇。

“当然，我向来言出必行。”他惊喜得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上苍听到他的请求，所以将她还回来吗？

“那我明天就要去骑马，要到街上遛达，你可不许反悔！”她打个哈欠，眼看又将沉入睡梦中。“还有，你的俊脸变丑了，别忘了得将胡子剃掉，好好睡个觉，我才准你跟。”

“心蕾……”轻拍她的颊，他还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困了，你也睡吧！”带着模糊的声音，她又沉入睡梦中。

狂喜不已的怀敏，兀自以为方才是场梦，直望着那张柔美的睡颜发呆。片刻之后，他欢喜的声音响起，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得到解脱。

※※※

曾经，她被捧在他的手掌心上，如今，更像易碎琉璃的她，更是让怀敏呵护备至。

她知道怀敏仍心有余悸，所以每每在望向她的眼神中，总有几分警戒，似乎对于上次的事件，始终未曾更正宽心。

所以，她放任他的眷宠，正因为失去过，特别知道珍惜。而这也让沐心蕾颇有感慨，因为他是怕她会像云儿灰飞烟灭于天地间，所以才特别宠爱呵。

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沐心蕾能体谅，却也不免有着疑虑。

虽说自从筝筑公主之后，就不曾听说蒙古皇帝有婚配于怀敏的打算，然而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妾，在男欢女爱之外，到底还是不足呵！

她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女人，有了怀敏的人后，还贪求他的心；有了心之后，更渴望一生一世的相守。

而若换作怀敏有了闪失，她必定二话不说的为他守寡，长伴音灯古佛，自此不再踏入红尘俗世。

可——她用什么资格！

呸呸呸！她在心底唾弃，这是哪门子想法，好像非得他出事不可。天知道她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让他承担。

思绪正在神游时，怀敏出现了。

“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顾不得身上的风霜，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埋首在温暖的肩窝处，汲取特属于她的体香。

“好盛大的欢迎呵！”她没有拒绝，任他拥入怀中。“这样的承诺会让我有错觉。”

“什么样的错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放开她的身子，怀敏坐在椅子上，将她一并揽于胸前，顺着她墨亮的发丝梳理着，“我的心意你早就明白，怎么会错呢！”

“我会以为你终于想通了，愿意娶我为妻。”她闭上眼，明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会让两人不欢而散，但终究还是忍不住。

“你明知道我不能娶你为妻！”

要命，她又开始了。怀敏烦闷地偏过头，同样的问题还要争执几次她才会死心？他内心中的煎熬又岂是旁人能懂？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加诸在她身上的种种爱恋，还不足以表明心迹，非得拥有虚名方休？他会爱她、会宠她，却绝对不会娶她为妻。

“我实在看不出原因何在。”沐心蕾有些失望。“我够格当一个妾，却不能成为你的妻，为什么？”

“因为你是宋朝的郡主！”他放开她，烦闷地在房内踱步，“我会爱你、疼你、宠你一辈子，这样还不够吗？”

“可是你永远不会给我正式的名分。”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张俊脸上，声音哀切。

“我们还要为这个问题争吵多久？”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他已相当不耐烦。

“直到我心死为止。”她的身子变得僵硬，觉得像是被人当场打了记闷棍。随即，她脸色阴郁道：“你知道吗？我的心始终处于不安的状态，就算你花再多的心思也无法消弭。哪天蒙古皇帝一个命令，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筝筑公主，谁也不知道，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再娶，虽然你承诺只有我一人，可是我的心有的却只是不安。”

对于她的执着，怀敏不禁大吼，“如果你不是宋朝人，我会娶的！”

“如果我不是宋朝人，咱们根本就不会相遇。”

“我无法忘却杀死云儿的凶手，你怎么忍心让我背叛她？”他双眼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回到那一天的情境。“云儿就死在我的怀中，就这么永远不再睁开眼。我好恨，恨她为什么没顾虑到我，恨老天爷为何将她夺走，恨宋朝的皇帝为什么见死不救！”

“当你拥着我的时候，怎么没有同样的想法？”她尖锐地反问，可在瞥见他脸上挫败的神情时，忽然感到自己好疲倦，“怀敏，你不懂自己要什么！如果你的心放不下仇恨，又怎能过平静的生活！就算云儿还活着，难道她希望看到这样的你吗？”

“别再说了！”他说完便狼狈地逃了出去，为了她所说的话，也为了自己无法面对的行为。

为什么老天特爱捉弄他？

给了个温婉的云儿，却无法长相厮守，来了个刁钻的沐心蕾，却是蒙古的敌人。他要怎么办才好？

※※※

自从怀敏抗旨，硬将沐心蕾留在身边后，身为蒙古的皇帝，铁兀儿老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空前的挑战，因而产生危机感。虽然表面上他装得一派平和，宽宏大量地不予计较，可内心中充满着怨气，非得逮到机会教训教训怀敏不可。

是以当他听说宋朝为了进贡，所派来的臣子姓“沐”时，不禁龙心大悦。他知道，复仇的时机已经到了，非让怀敏难堪不可。

趁着沐剑雄将离去之际，他特地在宫中设宴款待。

“听说宋朝有位郡主失踪，不知是否确有其事？”酒过三巡，趁着耳际方酣时，铁兀儿忽然开口问。

“实不相瞒，失踪的郡主正是舍妹。”提起此事，沐剑雄叹口气，表情十分阴郁，“经过这么多时日，依然无法找寻到她，且连死活都未知，双亲整日愁容满面，几乎快放弃希望了。”

闻言暗喜不已，但铁兀儿表面上仍装得十分同情，“朕也曾经失去妹子，你的心情朕能体会。同胞所生，骤然阴阳两隔，任谁也不好受，加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辛酸，你的内心想必凄苦。”

“谢谢陛下关心，舍妹在九泉之下若知，定会含笑瞑目。”对于敌国皇帝语出同情，且句句皆打入他的心坎中，饶是两国之间并不融洽，他依然心怀感激。

“且慢！”铁兀儿挥挥手，“死要见尸，否则绝不能放弃了点的希望，难道你们真的已经放弃寻找她？”

沐剑雄一怔，说得含蓄，“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这似乎是最坏的打算。我们当然不希望她出事，若是遭贼人掳走，早开出需索条件，只是时日已久，连半点消息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

“说来真巧，最近我国来了位中原女子，长得出水芙蓉，举止端庄大方，更重要的是——她自称是宋朝的郡主。朕不敢断言她就是令妹，但或许是个希望……”铁兀儿故意未竟言词，吊人胃口。“算了，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当朕没说吧！”

打从沐心蕾失踪到现在，宋朝上下不知已惊动多少人马，却仍没有蛛丝马迹，他们从没放弃希望，奈何没有任何线索。如今铁兀儿话中之意，隐隐指出她还好端端地活在蒙古——

内心激动不已的沐剑雄当然不会放弃这机会，因此特别提出要求，“如蒙陛下恩准，是否能让我见上一面，或许……或许苍天有眼，让舍妹还存在世间，也好了却父母亲心头的不舍与心愿。”

“不好吧，万一朕弄错了，岂不让你更加失望。”

“总是个机会，至少让我见上一面，若非舍妹，同为宋朝人，我也盼能帮上忙。”沐剑雄恳切地说道。

“嗯，”铁兀儿装作沉吟的样子，“好吧，朕就唤她进宫，让沐兄弟看看，是否真是令妹。”

“沐剑雄感激不尽。”

“谢字可别说得太早，万一不是的话，岂不害沐兄弟白高兴一场。”铁兀儿抿嘴一笑道。

“是与不是，沐剑雄都没有怨言。”

呵呵，鱼儿上钩了！铁兀儿接受他的道谢，暗自心喜。

“好吧！来人，命怀敏带人来吧！”

怀敏呀，就算你能将沐心蕾占为己有，我也能将她送回。铁兀儿眼角带笑的暗忖道。

美人谁不爱？夺人之美更是不可取。饶是美人已经蒙尘，铁兀儿也无意再要回，可挫挫他的锐气，正是惟一的心愿。

※※※

许是两个人的默契，从那天之后，怀敏和沐心蕾便维持着平和淡漠的关系。他没有再入她的房中，而她也未曾盼望过他的出现，直到今日——

铁兀儿突如其来的下诏，未曾预警的竟是两人分离的时刻来到，他怎能不忧心忡忡。

走进数日未造访的香闺，怀敏看着依然活力十足的人儿，内心激动的情烧开始荡漾。

她——想他吗？

她——念他吗？

“你过得不错。”他淡淡地打个招呼。

“托福。”她漾起浅笑，纳闷着他的怪异行径，特别是那双炽热的眼，几乎可以把她融化。

缄默的气氛让对望无语的两人都感到浑身不自在，直到塔真将茶端上，才得以解除他们之间的尴尬。

沐心蕾双手捧着杯子，任由热气喷上冰冷的脸颊，敛着眉眼，缓缓地开口，“你今天怪怪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口不对心的怀敏眉头微皱，恼怒的神色溢于言表。

“喔。”只要不触及婚姻的话题，两人之间的相处就能和睦。她点点头，故作了解，“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毕竟在过去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我之外，难得有人会大胆地惹恼你。”

从初次见面开始，在那个漆黑的夜里，她似乎就不怕他，即使独自被掳来蒙古，依然是他生气的成分居多。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却比昂藏八尺的男人更有勇气，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气。

“除了逢迎之外，女人向来都畏惧我，或者试图谄媚我、取悦我，以求取片刻贪欢。然而在她们的内心深处，却不敢近距离的靠近我——除了你以外。”他的话有弦外之音。

她露出浅笑，眼角微微上弯成新月般的形状，而仅仅是个笑容，已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你不过是个普通人，除了脾气差一点，性子急一点，笑容少一点，温柔缺一点之外，其余皆与常人无异，我何必怕呢？再说……”柔媚的眼波一转，“怕又怎么样？既然来了，怕也要活下去，与其让自己痛苦，不如找点乐子，才不至于成天待在屋子里怨天尤人。”

“听起来我的缺点甚多，什么都少一点呵。心蕾郡主，你的标准似乎比旁人高出许多。”怀敏轻松的回应。当两人不处于剑拔弩张的时候，和她逗起嘴来，确实相当的有趣。

“不会啊，你怎么看轻自己呢？”她故意装得天真、惊讶，紧接着一项一项的细数着，“你的强悍比别人多，霸道比别人多，凶恶比别人多，火气比别人多，连固执都比别人多……嗯，还有许多事情也比别人多得多，一时之间也说不完哩！”

他大笑，为这名聪慧的女子喝采，也为她的勇气钦佩。平心而论，沐心蕾当真是与众不同，若非性别上的差异，闯出一片天也大有可期。

“在你的评论下，我似乎成了天下第一大恶人。”

“好说好说。”待他神情放松之后，她方开口问道：“好了，到底有什么事，让你一个早上心神不宁？”

回到话题上，怀敏的神色立刻敛下，忖度着该如何说出口。

“你……还习惯蒙古的生活吗？”

“还好吧！”她偏着头沉思，“到底不是生长的地方，难免有些不适应，但是大家对我挺好的，除非——”

双眼圆瞠，她掩住微张的红唇，突如其来的想法乱了一池春水，使得原本平静的心湖起了汹涌波涛。好不容易将世俗的想法抛却在旁，难不成现在的他——厌了、腻了，不再要她了？！

想着想着，沐心蕾的胸口突然一闷，眼角也湿了起来。明知道男人的爱恋不会长久，所以她日日夜夜告诫自己，真有机会时，定要回到宋朝。然而此刻一想到此事，她居然起了依依之情。

她不能！不能在此刻离去，不能在他还未交出真心之前离去，因那无异是让自己陷入另一个深渊之中，再无翻身之日。

声音喑哑，她清了几次喉咙之后，终于问出，“你打算让我回去？让我回到宋朝？”

“不。”他一脸坚定，“这辈子你都得留在我身边，休想离开。”

“是吗？”她笑得有些凄凉，若非这点，那就是铁兀儿强硬的指婚了。“既然如此，那……”

“你的兄长此刻正在库伦为客。”内心交战了许久，怀敏还是照实说了。

“啊！哥哥……”闻言，她掩着口轻呼，一股思慕之情即似排山倒海而来。沐心蕾慌乱地捉住怀敏的手臂，殷殷地询问：“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见哥哥！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求求你！”

见状，怀敏的呼吸仿佛停滞了，因他心头的忧虑成真。自始至终，沐心蕾从未放弃回宋朝的念头，就算他待她再好，也无法消除她那股强烈的意念。

如果让她见到沐剑雄，或许……或许将永远无法再见到她呵！

“你非得回去不可吗？”

“我要见哥哥！”

“就算……”他的话顿时梗在喉中，“算了，我会带你去见他的。”

“真的？！”她惊喜万分，未留意他话语中的怅然，“谢谢，谢谢你！”

“不必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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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蕾儿？！”乍见亲妹子在眼前，沐剑雄还以为自己眼花，直揉着双眼，直到确认真是她之后，差点喜极而泣。

“哥哥！”见到久违的亲人，沐心蕾眼眶一湿，一路跌跌撞撞地投入兄长的怀中，止不住欢喜的泪水。“哥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你真的在这里！要不是蒙古皇帝的善心，我们还以为你早已离开人世。”沐剑雄将她拥得更紧。

而喜悦过后，更多的愁绪涌上心头，沐剑雄一方面高兴久无音讯的妹子还活着，另一方面又烦恼她被蛮子带走多时，清白怕是早已遭毁，如何回乡面见亲人。

生离已是苦涩，而家人们早以为花样年华的她芳魂杳然，也渐渐地由痛苦中平复，然而她竟然还存活着！可喜悦之余，倘若再有流言传出，在二度伤害的打击下，教人情何以堪？

相较于沐剑雄复杂的思绪，沐心蕾哪知兄长心中的曲折，单纯的她满心欢喜的享受着亲人的温暖。

“没想到还会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退开身子，擦去眼角的泪水，灿烂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好端端地待在皇宫中突然消失，为兄的再怎么想，也无法将蒙古与宋朝联想在一起呵。”好半天后，沐剑雄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苦涩地问。

“我……”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

转而望向怀敏，他眼中的冷漠教人无所适从，她总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吧，那只会坏了两国间脆弱的和平关系。

“她是我带来的。”蓦然走到前方，顾不得铁兀儿看戏的脸色，怀敏霸气地将她揽在身后，透露出十足的保护欲。“他——他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眼前的人是谁，沐剑雄心里有底，可仍困惑不已。“请恕在下无礼，素昧平生，阁下为何会带着舍妹来到此地？”

“没有原因。”怀敏仍是一派的漠然，“心蕾郡主是我带来的，只要我愿意，就算是宋朝的皇帝也轻而易举。”

“怀敏……哥哥……”沐心蕾左右为难地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两人。

“阁下真是大胆，居然敢将我妹子掳来此地？”沐剑雄气愤地说道。他竟如此大胆，简直不将他人放在眼中，公然地给郡主难堪。孰可忍，孰不可忍，他握在剑把上的手微往上提，露出寒光点点。

“哥哥，别冲动，不是怀敏的错！”

“不是他的错？”沐剑雄疑惑地看着袒护怀敏的妹子，她眼中的依恋太过炽盛，教人有些许不忍。“好，那你倒是说说这是谁的错？有哪个人会这么大胆，敢侵入皇宫中掳人？还是你浪荡地跟个不知名的男人，随随便便流落异乡！”由于爱之深、责之切，他无法忍受冰清玉洁的妹妹成为败德丧行之人。

“别这样，回去我会仔细地说给你听。”她摆脱怀敏的桎梏，奔到前方，按住沐剑雄即将出鞘的剑。

心好痛，她心爱的两个男人，竟当着众人面前羞辱自己，有谁在乎过她的感受吗？

“不用等到回去，蒙古的皇帝在此，有事大家当面说清楚就好，我们宋朝的子民可不能平白地被欺侮。”眼睛瞪视着怀敏，知道是他毁了妹子的清白，沐剑雄心有未甘，怎能就此放弃。

妹子被蛮子侮辱的事情要是传开来，沐家将如何做人？天底下的苍生又会以何种戏谑的心态视之？

沐剑雄担不起这种污蔑，也不忍让亲妹妹回到宋朝后受到众人的唾弃，更无法接受她不知羞耻的活着。思及至此，杀机顿时浮现，只要能除掉怀敏，至少能保住妹妹的清白，为宋朝出口气。

“说得真好，心蕾郡主有啥不能说的吗？我倒很乐意帮忙。”怀敏没有动怒，浅笑的嘴边尽是嘲讽。

他根本不将眼前的阵仗放在眼里，在自己的国家中，谁比他更神勇？若真要打起来，沐剑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徒增难堪罢了。

“拜托，哥哥，咱们走了。”沐心蕾脸更红了。他们非得当她是隐形人，直接讨论起她的处境吗？

可沐剑雄哪吞得下这口气，“是他欺负你的，对不对？咱们宋朝人的骨气全教你给丢尽。”

“别误会，心蕾郡主被歹人所劫，幸亏怀敏将军救助，才得以生存下来。我们将心蕾郡主留在此地并没有恶意，只是因为路途遥远，沿途危机四伏，无法马上送心蕾郡主回去，才会延宕至今。”铁兀儿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言，“沐兄弟要是仍有疑惑，可以问问心蕾郡主。”

“是吗？”沐剑雄转过头问着沐心蕾。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蒙古的皇帝有意圆场，让大家都有台阶可下。

“是真的，蒙古皇帝说得没错，怀敏将军从贼人手中救了我，是我的恩人，你千万别误会了。”她点头如捣蒜。只要不让怀敏与哥哥起冲突，就算是说谎也无所谓。

“既然如此，我还得感谢怀敏将军解救舍妹的恩情。”明知这些全是谎言，妹子不可能毫发未伤地受人保护，然而踩在敌人的领地上，到底还是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他也不再坚持。

但怀敏可不领情。“没什么好谢的，心蕾已是我的妾，去留由我决定。”只要能将她留下，再大的冲突他也毫不惧怕。

“你……”青筋直冒的沐剑雄气恼他的不识抬举，重重的深呼吸数次之后，才再次开口，“好，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肯娶我妹子为妻，过去种种，我们都不会计较。”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让蕾儿有个归宿，总强过任人践踏，败坏门风。虽然他讨厌眼前这气势磅礴的男子，然而为了蕾儿的面子，他终究还是忍下一口气，不予计较。

“我不会娶她为妻的。”在她巴望而哀求的眼中，怀敏看到希冀的光芒，然而他却没有妥协的打算，态度和言词更加强硬。“而你——必须留下我的女人，无权带走。”

沐心蕾挫败地叹口气，没有什么比这更伤人的了，他居然连撒个谎都不肯，摆明了要她难堪。

“哥哥，我不会嫁给他，你也毋需白费心机。”

沐心蕾热烫的心已彻底死绝，空荡荡的眼中没有怨怼，只充满着浓浓的哀伤。如果怀敏当真不顾她的颜面，自己又何须再自作多情，硬要投入他的怀中，在蒙古徒留笑柄。

“难道咱们就这样任人糟蹋？”血气方刚的沐剑雄可不允，“你丢得起脸，咱们沐家可不能没了面子。”

“是面子重要，还是我重要？”她含着泪问，“到底还要我忍受多少难堪？别再说了，咱们走吧！”

“不准走！”怀敏捉住她的玉手，用力地扯住。

“你既然不要我，何必再强留？”沐心蕾轻轻地挣脱他的钳制，“我已经受够了，可以停止了吧！”

“算了，怀敏，你都已经要娶妻了，至少放过心蕾郡主，让她回家吧！”铁兀儿刻意地在一旁火上加油。

“恭喜你，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她说完便捉着沐剑雄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盼能早点离开。

脚下没有移动，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恼怒的怀敏转身对着铁兀儿大吼，“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爱卿此言差矣。”摆摆手，铁兀儿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没有丝毫悔意。“当初朕答应留下沐心蕾，为的是让你一偿替云儿报仇的夙愿，而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方法比让一个女子身败名裂更有效呢？”

“她只是个弱女子，需要承受如此残忍的酷刑？”怀敏虽然对着他问，可这问题却更像是对自己提出。

“沐心蕾是宋朝的郡主，足以视为代表。况且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设想，只要能出口气，你就能专心地为蒙古效力，从此不再有遗憾。”

“是啊，错的是我，错在我不该将她劫回，如今才会让她遭受众人的唾弃。她回去之后，要面对多少的异样眼光，你曾考虑过吗？”无力与无奈感同时涌上心头，怀敏不禁握紧拳头，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挫败。

“为了蒙古族的未来，打击宋朝的士气是当务之急，你不该为了一时的妇人之仁坏了大事。”

“就算有她，我也从未出过差错。”他咬着牙，“皇上不该为了私人恩怨连累无辜的人。”

“在指责朕之前，先看看是谁种下的因吧！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无碍，然而你的心中却渐渐地失去斗志，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的心思全在沐心蕾的身上，哪还惦记着咱们蒙古族的千秋大业？”铁兀儿板起面孔地指责，“怀敏木塔尔，朕已经做了决定，筝筑公主是最合适你的对象，朕会亲自钦点良辰吉时，让你们完婚。”

“不可能的，我不会娶筝筑，不会娶任何人为妻！早在云儿去世之际，我就曾对天立下誓言。”他的心早已容不下情与爱，可沐心蕾诚然是个意外，她是天命的赏赐，也是顺着自己心意走下去的必然结果。

“你想抗旨吗？”铁兀儿大怒，“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朕不过是要你娶妻，这也是为你好。”

“当真是为我好吗？咱们心里都有数。”他讥讽地咧开嘴，“就因为你是云儿的兄长，所以我才愿意留在蒙古，供你差遣。”

怀敏闭起眼又睁开，突地将手中御赐的宝剑扔掷在地，决绝的神情已然浮现。

“蒙古是我的故乡，然而从现在开始，我不再为你所用。”

“你这个叛徒！”铁兀儿眼底发火，“若再留你于身边，怕不成了乱源。来人啊，快将他拿下！”

在铁兀儿的命令下，御前侍卫拔出亮晃晃的刀剑，纷纷围住怀敏。

这是对自己人的手段呵！怀敏仰天长叹，伴君如伴虎，此乃千古名言，此时终于印证。

“你还有机会回头，怀敏，只要你肯……”

“不必费事了。”他意兴阑珊地摇着头，看着昔日称兄道弟的伙伴，居然兵弩相向，内心的挣扎又岂是旁人能懂。“好，太好了，既然你不领情，就别怪朕绝义。”铁兀儿举起手，眼看就要下令扑杀他。

“皇上且慢，先皇曾御赐免死金牌一面，今日我就以它断了咱们君臣之间的思义！”为了一个女人割袍断义，他从此退出荣华富贵的生活。

※※※

“不准跟他去！”

“你……怎么来了？”沐心蕾望着陡然出现的怀敏，不禁怔了。

“你是我的人，只有我有权决定你的去留。”及时在她出门前拦阻，怀敏握住她纤细的肩头，用力地摇晃。

非得等到失去时才知道珍贵，他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更焦躁于她的寡情薄义，说走就走，难道不能稍稍顾虑到他的心吗？

“霸道的男人，要到何时才能停止希冀天下事都朝着你的目标行进？”沐心蕾轻叹口气，“你要复仇，已经成功了，为何还不允我走？”她摇头说道，而收拾东西的手始终没有停下。

“留下来，你明知道回去的日子不好过……”他以近似哀求的语气说着。普天之下，没有谁曾让他如此恐惧过。

是做戏吗？未免太迟了。她望着眼前这个当着众人、兄长面前侮辱她的男人，他有资格管她日子好不好过吗？

沐心蕾幽幽地绽放着笑颜，“多谢关心，现下我的死活已与阁下无关，别再阻止。”

“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回到那种地方，只会让你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永远都无法宁静。”他的语气中有着愤然的怒火，“你只是一时的糊涂，等到觉醒后，必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那是我的家呀！”沐心蕾喟叹一声，这样的男人要风得风，要雨得两，除了云儿之外，想要的东西必然到手。而或许就是那股无法弥补的遗憾，教他难以承担呵！“你难道不明白，留在这里，我所受到的只是更深的伤害，以及永于止境的哀愁，你又何苦留下我？”

“因为这里有我，因为这里有你割舍不下的感情，因为这里有你曾经付出的心血，所以更不能轻言离去。”

“你要我……跟着你？”她咬啮着纤葱玉手。

“你的自由被夺走，原是一场错误，现在的我虽然懊恼，但已无济于事。而因为这个错误，你回到宋朝将被所有人遗弃，失去立足之地，你承受不住的。况且，在你逃离我之后，就能原谅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吗？不，我宁愿接受你的指责，胜过其他。”

“是的，但最后呢？”铁兀儿的话言犹在耳，她甚至已无法忍受听闻任何关于他将娶亲的消息，所以只能选择逃避，“我不是随营女人，永远得等待你突如其来的荣宠，一旦你将我忘记了，或者决定放弃时，我该何去何从？不了，怀敏，让咱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吧！”

“你该死的有我的承诺！”他怒吼道。

“承诺？”她忽地轻笑出声，“不值钱的，要一百句、一千句都可以，不过，却都换不到你的真心。”

“就算成为我的妻，也无法得到那样的待遇，你知道的。”他深邃的眼眸中，让人读不出含意。

“我就是因为太明白复仇对你的意义，所以才必须离开。”她已经好累好累，无法再承担更多的责难。“希望经过这件事之后，你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云儿虽好，但到底已经不存在世间，我相信，只有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她才能安息呵！”

回到宋朝之后，她会把怀敏给忘了，并将他彻底赶出心中，连影子都不留，然后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他太过痴心、太过专情，眼中只有云儿的幽魂，无法容下第二个女人，活在他身旁的女人太痛苦，还得忍受两人之间夹杂着一个无形无体的魂魄，谁能承受得了！

她自忖没有好气度见到怀敏娶妻而无动于衷，让哥哥找着或许是上天的旨意，救她脱离痛苦的泥淖之中。也惟有断了所有的孽爱，绝了所有的妄念，才不会再陷入情爱的深渊之中吧。

无可否认的，怀敏的提议确实曾让她心动，她也爱极了在他宽广怀中的那份热情，然而……

下意识地摸着平坦的小腹，沐心蕾隐藏着属于自己的秘密，那里头已经偷偷地蕴藏着小生命，那是上天无意间送来的礼物。可是，如果双方仍在仇恨中，而让这小生命成为父母亲之间角力的对象，她怎么舍得？

不如归去吧，就算前途茫茫，也强过让孩儿成为牺牲品。

“我诚心地祝福你，希望你早日走出阴霾，让爱你的人放心！”望着他若有所思的俊颜，沐心蕾笑着流出泪水，在他回答之前，她迅速拿起包袱，快步地走出门外，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临行之际，哭肿了双眼的塔真站在门前，哽咽的问：“郡主，你真的忍心离开吗？”

“嗯，我必须走。”她安慰地拍拍塔真抖动的肩头，“别难过，相逢自是有缘，这些日子以来，多谢你的友善与关怀，让我在蒙古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可是……”

“塔真，好好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别像我一样，将心遗失在这么遥远的大漠中，再难寻回。”她淡淡地交代，坚强地不让眼泪流出，然后便卸下身上携带多年的玉，交到塔真的手中。“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拿着吧，就当作是咱们相识一场的纪念。”

“心蕾郡主……”

“再见了！”

※※※

望着逐渐远去的库伦城，强忍着不哭的沐心蕾终于坠下晶莹的泪珠，在泪眼朦胧的视线中，她将过往种种烙记在心田深处，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哀悼这段难舍的情缘。

似乎，她和怀敏之间的连系终于中断，她真正离开他了。而这或许也是另一种解脱。

可是，她却常常感到一抹椎心的痛楚，因为无法忍受那些痛苦的回忆总是一齐涌了上来，让她又陷于不可自拔的哀伤中。而且，她深刻的知道，这些都将铭刻在她心底深处，永远不会被磨灭。

白天跟着沐剑雄赶路，在铁兀儿派遣专人的护送之下，他们的安全无虞，而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怀敏不会再出现，将她带回专属于他的牢笼中。

这是好的！她安慰自己。回到熟稔的环境中，或许有助于遗忘呵，

沿途的餐风宿露比来时强上许多，然而她竟有踏上不归路之感，因为从今而后，怕只能在梦中才会和怀敏相遇。

无妨，至少她已经拥有世上最珍贵的回忆，如今放不下的，该是他未曾宽心、未曾将复仇怨念抛诸脑后的意念吧。

真心换绝情，她不在乎自己受到伤害，可是他不同，他已经无法载负更多的悲苦。

但愿上天祈怜，经过这次事件后，能让怀敏那颗沉寂的心重新活过，永世不再受到诅咒般的束缚。

独自待在马车中，沐心蕾嘤嘤啜泣，为了一个难圆的梦，也为了一段有缘无分的爱情。

※※※

“郡主，你回来了？”乍见沐心蕾出现，宝儿一愣，呐呐地说，而脸上却没有惊喜的神情。

“嗯。”她点点头。旅途的困顿加上身体上的不适，使得她没有在意到宝儿异样的态度，浑身无力的她此刻只求能立即瘫倒在床。

“你为什么要回来？”宝儿目光怨恨，咬着牙问道。

微怔，她不解宝儿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怎么，我不该回来吗？”

“你当然不该！”宝儿看着她的眼光是陌生的，往昔的主仆之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嘲讽与憎恨。“身为宋朝的郡主，你该在被俘之时就自尽，为了保全名节，也为了留存宋朝的名声。你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要让那个蛮子占有你的身子？为什么？”

宝儿声声的逼问教她怔忡不已，难道真会如怀敏所言，回来的日子生不如死？！才刚返家，便立刻遭到如此的待遇，这真是她的家吗？

“我该死吗？名节真的比生命重要吗？”沐心蕾低语，不像是质疑宝儿的问话，倒像是在问自己，“能活着，不是比平白无故地牺牲生命来得好吗？难道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宝儿大声地嚷着，“宝儿宁可你自尽，宁可你永远不回来，身为宋朝的郡主，你当真不懂？”

她是不懂，不懂向来大而化之心地纯良的宝儿，怎么会变得如此可怖，开口闭口皆盼她死去？！生命无价，不是吗？为了一桩不是她犯下的错事，居然被如此残酷地索命。

是的，她已非清白之身，在世俗人的眼中她是丧德辱门，但这屈辱并非是她自己寻来，她惟一的错也不过是身为女子呵……

闭上眼，悄然凝聚眼眶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她何必承认旁人的误解，又何必逼自己接受这莫名的罪证，她是沐心蕾，是宋朝尊贵的郡主，谁能否定这一切？

于是她笑了，笑得颇为凄凉，“你说得对，我也想过自尽，可是却始终没有做到。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不迟！”宝儿飞快地说，“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成仁。毒药、白绫，只要你说得出口，我就能替你弄到。”

“谢谢你的帮忙，但除了活下来，我什么都不能做。”她轻轻地摇头，“就算我不想活，也得替肚子里的骨肉着想。生命无辜，就算没了爹也一样有生存的权利，没有人能剥夺。”

“你居然怀有蛮子的骨肉？！”宝儿倒抽一口气，眼神更加鄙夷，“居然还毫不知羞地说出口？真不明白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连这种野种也想生下来，我真以你为耻。听着，你待在这里，我立刻去找宫人调制打胎药，省得让别人知晓。”

“不必了，我不会任世俗的礼法摆布。”她倔傲地拒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咱们宋朝的耻辱，是沐王府最沉重的负担，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期盼这个生命。”宝儿一咬牙，“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担不起这种重责大任。”

“耻辱，呵，是呀，这是个耻辱，却是我今生最甜蜜的负担。别忙了，我会生下他，不管情况有多糟。”将手搁在尚未隆起的小腹上，沐心蕾幽幽地吁口气，神情疲惫至极。

“郡主，你可以在任何事上任性，可惟独这档事，宝儿无法成全。”她鄙夷地说完，即把头撇向一边。

对于宝儿的不谅解，她已不想再好言解释，她深知过往的姐妹之情，如今已消失于无形，再也无法寻回些许蛛丝马迹。迫不得已拿出权威，沐心蕾换上冷漠的面孔。

“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作主？我不在的日子中，沐王府的郡主换人了吗？”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的话就别来烦我。”沐心蕾正色地看着她，出口甚重，“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服侍。”

“正合我意哩！”宝儿闻言求之不得，只盼早些离开此地。有这样的主子，她出去铁定没面子的，唉唉唉，运气真是背，她怎么会让这种淫荡的女子给选上，真是晦气。

沐心蕾望着宝儿一脸鄙弃地走出房门，也永远走出她的内心世界。

现实是残酷的，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得到强力的支援，至少，能在她的家人身上，获得谅解与宽容。

没想到还是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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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怀敏果真说对了，回来的日子是辛苦的。所有人不是以恶毒的眼光看她，就是假意的安慰，实则等着看笑话。

沐心蕾替自己做再多的心理建设也只是枉然，苦涩与寂寞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实在没想到堂堂的郡主会落到这步田地，在行如幽禁的日子中，除了宝儿按三餐送来饮食之外，再没有人影现迹——

打从她揭开有孕在身的事实之后。

呵，也好，她也受够了那些无事专咬耳根子的闲人，没有身历其境，却个个口出大话诳语，那种小头锐面的表情不看也罢。无人叨扰的日子反而落得清净，少了碎念的声音，或许更能专注于腹中孩儿的成长。

沐心蕾一脸慈爱地摸摸尚且平坦的腹部，轻轻低语呢喃，诉说她对这新生命无尽的爱意，而过往的点点滴滴，此刻亦犹历历在目。

她顿时惊觉，才过了多久的时间，为何自己却感觉到心境已如枯木般苍老，啥事都提不起兴趣？

是挂念他？挂念浩瀚的大漠？不，不能再想了，她应该要忘记他的。虽然她的外表依然柔弱，但她知道，就算单独一人，没人陪伴，自己照样能怡然自得的活着。

当她如此想着，忽然间，不远处传来足音，她诧异地抬起头，看清来者是昔日的故人，她的心口陡然一热。

在这无人探视，连家人尚且避之惟恐不及的地方，而他居然前来，若非念及往日的旧情，怎会有如此大的勇气。

“进轩，你怎么来了？”笑靥如花，她好生惊讶的开口。

他是她昔日的好友，对于她在诗词歌赋上的造诣颇为欣赏，两人一直是无话不谈的知己。

“听说你历经千辛万苦才回来，我当然要来看看。”回以友善的笑容，吴进轩微微颔首。可环顾一望，却对此处的简陋颇感惊愕。“你……一个人？”

“嗯。”她拨拨耳际的散发，借以扫去所有的不自在，热络一如往常。“别杵在那里，快请坐。”

“叨扰了。本该早点来拜访，怕是不方便。你……还好吗？”道出期期艾艾的言词，多日未见，再回首已人事全非。眼中有着莫名情绪的吴进轩，直盯着她平坦的腹部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早让尝尽人间冷暖的沐心蕾了然于心。

“你该听说了。”漾起浅笑，她淡淡地回答，“小道消息该已传遍大街小巷，我也没啥好隐瞒。”

“我很难过你有此遭遇，容我冒昧问一句，这些日子以来，你当真是——自愿的吗？”他问。

“怎么可能！”俏颜转红，沐心蕾生气的表情中有着受辱的悲哀，她大声的反驳，“打一开始，我几乎拚了命，却仍逃不出他的掌握。之后日子一久，我才慢慢地明白他其实是个好人！”

“你一个姑娘家在那种地方，唉……”吴进轩明显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个性不驯的你才不会乖乖的任人摆布。”

沐心蕾红唇微张，好生惊讶，连家人都未能体谅她的辛酸，然他一个外人，居然能猜透她的心思，这复杂情绪真教她感慨。

“谢谢……”她略带哽咽的说，别过头，悄然拭去眼角的泪水，将感动深藏在心底。

吴进轩见状，转移话题说道：“既然没事的话何必躲在家里，约些朋友聚聚，也省得生活乏味。”

“我不能……”她吞了口口水，“还不能出去。你知道的，现在这种情形，只会给沐家丢面子。”

“可是，你失踪又回来的消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不，当然每个人都晓得你被挟持，只是……”他耸耸肩，“大家也许只是想知道你还隐瞒了些什么。”

“所以说我就更不能出去了。”她虚弱地说。

“已经发生的事，躲也不是办法，你别把闲言闲语放在心上。”他的手突如其来地握住她的，眼中散发的诡异眼神直盯住她不放。“告诉我，那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蛮子是怎么待你的？跟咱们文明人有段鸿沟般的差距吧！”就算是再熟的友人，他到底也是个男人。沐心蕾立即起身为自己添些热茶，借机逃脱他的掌控，清清喉咙之后才开口。

“很难形容呵，他……是个充满男子气概的男人。虽然我不是出于自愿地跟他走，可终究还是受到吸引。”

忠于自己的情感，沐心蕾并没有说出怀敏的名字，保护的到底是远在蒙古的人儿。因她始终将他放在心上，惟恐从她口中说出名字之后，会造成两国之间的仇恨，引发不可收拾的下场。

“听起来挺不错的，那你何不留在那里？”对她的直言无讳，吴进轩面有愠色，“要不是沐兄恰巧前去蒙古，说不定你早已乐不思蜀。”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里到底是我的家，我岂能……”她未竟的言词中有着无限的哀伤，“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尽量试着淡忘，你就别再问下去吧。现在，我只想活在当下，不希望过往的种种影响到未来的生活。”

即使顶着郡主的尊贵头衔，但她的身子已是不洁，然而她姣好的脸蛋与惹火的身材正在面前召唤，只要是男人，谁不想占为己有？当初他也曾深陷其中，要不是出了这档事，他绝对会用尽方法娶她入门。

可太迟了，如今的沐心蕾不但一文不值，还怀有蛮子的杂种，就算他要她，也得先验验货色，再来衡量值不值得。

没注意到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单纯地以为只是故友来访，沐心蕾放松情绪，话匣子也跟着打开。

“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有没有遇见心上人？皇上该给你指婚了吧？”她笑着问出成串的问题，“别怪我好奇心重，短暂一别，仿佛像是数十年未见一般，你得原谅我的探索。”

“我曾经喜欢过你。”未回答她的问题，他坦然的表白。

望着艳红的菱唇在眼前开阖，他突然有股冲动想恶狠狠地欺上，让她白皙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气味，听她在他身下呻吟哀叫，知道什么才是男人！

“是吗？”她一愣，什么时候发生的，她居然毫无所觉。“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失落在那遥远的彼方呵！

“是迟了，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或许我们会是一对神仙眷属。”此时吴进轩的思潮中只有自己，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当你被掳走时，我几乎翻遍了城里的每个房子，希望能找到些许踪迹，然后救回你，可是你却……”他一抹脸，“唉，现在再说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关系，你不用太介意。”她不以为意地安慰着，“再说，这辈子我也不可能爱上你，我们相识多年，如果会迸出火花的话，哪还会留待到此时。我向来敬你如兄，喜欢你就像朋友般自然，以往我们无拘无束的畅所欲言，岂不惬意？没结为夫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我心里却始终有着无穷的遗憾，虽然我知道不能再与你有所纠葛，不过心蕾，既然你可以给蛮子，当然也可以给我！”

“给什么？”她不明白。

“别装傻了，长期待在没有男人的深闺中，想必你早已寂寞难耐。”他邪气地笑着，“承认吧，瞧你处处勾引男人的举动，一双桃花眼溜呀溜的，分明是心痒难挡。也罢，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就当是做好事，牺牲小我，让你重温旧梦，好过斯人独憔悴。”

终于听懂他粗鄙下流的言词，登时，她怒火攻心，含笑的脸庞也霎时冷了下来。“请你放尊重点，开玩笑也得看对象。”

“过去我就是太尊重你，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是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他涎着淫荡的笑容，露出马脚，“在梦中我早已替你脱了千百次的衣裳，那种滋味令人销魂，不过，还是要真正动手，才知道乐趣无边啊！”

“你……”沐心蕾虽然非常的生气，但更深的恐惧却开始从心底蔓延。“我警告你别过来，否则我会……”

“你会怎么样？”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一个箭步挡住门口，并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身体。“别忘了，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万一真让旁人听见你的声音，只会让人误以为你又勾了哪个男人入门。”

苦涩的滋味盈满心头，他说得没错，这里是没有人会经过的偏僻之处，没有人会注意的。而万一他动起手来，她该怎么求救？

天，原以为回家是个终点，从此风平浪静，哪知苦难却接踵而来，难道她往后的人生就没有安宁的一日吗？

“别逼我！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她慢慢退后，一面观察着四周是否有可供利用的东西。

“能发生什么事？你倒说说看。”吴进轩朝她追近，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心中得意万分，“怕了吗？不会吧，当初那个蛮子不也用同样的手法待你，你应该有经验了呢！”

“这不是君子的行径……”她试着同他讲理。

“连古人告子都说‘食色性也’，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又怎能违抗。”他再往前踏近，眼看就要碰触到她。“别躲了，这游戏玩起来挺耗力的，到时候满足不了你，会让我颜面受损。”

“你真让人恶心！”

“不恶心的话，你会怀着孩子回来？沐心蕾，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你是什么样的货色，全京城的人都知晓。”

他轻佻的言词让她心冷不已，以往的交情早已不复存在。

“你不怕我哥哥会上门报复？”

“哈哈哈……”吴进轩忽地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世上最有趣的言词，他伸手捉住她一双柔荑，眼底有着凶恶，“到现在还装傻呀！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要不是得到他们的默许，我还被挡在门外哩！”

原来她被最亲密的家人给出卖了？！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还来落井下石，沐心蕾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曾经被最亲密的爱人背弃，所以她转而投入家人的怀抱，希望在家庭的羽翼遮扶下能治好心伤。但如果真如他所言，那么她还有哪里可依靠？天下之大，难道已无容她之地？

沐心蕾愤恨难消，瞠大眼睛瞪视着他，连咬破唇瓣都不自觉。

“就因为如此，所以只要是男人都可以沾染吗？没想到文明的宋朝，教养出的文士居然如此不堪！郡主也是人，也要有尊严的生活，你们懂吗？”

他阴恻恻的眼神紧盯不放，“是你先不要脸地当了人家的妾，才会让人看轻，到头来还是你的错！”

“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沐心蕾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往反方向奔去，“你的碰触只会让我想吐！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你也休想碰我一根寒毛！”

“你早非黄花大闺女，扭扭捏捏已经失去意义，反正别人已经玩过，犯不着在自己人面前装成冰清玉洁的模样。”眼眶泛红，他的温文儒雅全然消失，只留下兽性的表征。

“你胡言乱语什么？别以为没人在就可以乱来，天知、地知、你我都知的事情，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看你怎么做人！”她大声斥责，同时移动步伐往门前闪躲，期望能找条出路。

脸上挂着狞笑，步步逼近，吴进轩已然失去理智，只想立刻占有她。

“最好闹得大家都知道，到时我可是为宋朝报了仇，羞辱了蒙古鞑子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的小妾！这都怪你不好，连蛮子的妾那等低下的身份都能接受，想必你对男人已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别妄想抵抗了，好好伺候我吧，说不定一个高兴，我就纳你为妾，庇荫在房内。”

“你别过来……”这空荡荡的屋子位居偏远的楼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该怎么办？

“你能躲到哪里去？！还是认命吧！”一个大步过来，拉住她的衣袖，吴进轩用力地扯下，露出一截如白玉般的藕臂，更加速他体内的热火澎湃。“还以为你当真与众不同，所以我浪费了多年的时间陪你玩游戏，没想到你骨子里居然藏着风骚，啧啧，真可惜，便宜了那蛮子。”

“怀敏再差，也比你们这些自诩仁义的伪君子强过千百倍。别过来，我会……会让你后悔的！”

他濡湿的唇慢慢接近，令人作呕，她试图遮掩裸露的手臂，一面又得提防他的进攻，显得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危急间，她慌张地瞥见桌上的花瓶，来不及深思，她抓起就往他头上砸下。

顿时砰的一声，而跟着碎片落下的，是吴进轩高声的诅咒，还有殷红的鲜血，也汩汩地沿着他的脸颊流下。

“该死！”他吃痛的叫骂，一手抚着额上的伤口，一手捉住她的手。“贱人，居然敢打伤我……”

“不要！”用力推开他的钳制，她慌忙地夺门而出。

“该死的娘们，居然敢反抗！”正当他要追出之际，昏眩忽地来袭，阻挡了急促的脚步，待吴进轩追出来时已不见人影，“躲到哪儿去？你若以为事情到此结束那就大错特错，你以为能躲一辈子吗？我既然能上门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下回让我找到，非让你尝点苦头不可！”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恶恨恨地叫骂。

那娘儿们出手颇重，怕是使尽吃奶的力量，算了，反正来日方长，就不信她能躲到几时。如此一想，吴进轩才愤然离去。

而藏身在花圃中的沐心蕾瑟缩地发抖着，恐惧感全袭上心头。

回不去了！

回不去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沐心蕾，也回不去怀敏温暖的怀中，她已彻底失去所有的依靠。

还以为家是最后的避难所，可回来后她才发现世态炎凉，人事全非，过往的思义全消，什么都不剩。

老天，这个地方——怕是无法再待下去了。

沐心蕾以双臂紧紧地环着自己的身子，明知道吴进轩已离去，可余悸犹存的她仍没有勇气走出去。

※※※

思念到底是啥滋味？

怀敏不懂。可当云儿死在他怀中时，那种肝肠寸断烧灼内心的感觉，曾让他以为那就是思念的滋味。

然而，若真是如此，那沐心蕾离开之后，所留下的怅然又该做何解释？

屋外空荡荡的秋千随着风的吹拂而摆动，昔日的笑语不再，更添无穷的虚空。走到哪里仿佛都有她笑意盎然的影子，可等他伸出手去，却只能捕捉到风，什么都没有。

明知道她就在天涯的彼方却不能相见，两人间的鸿沟让他却步，迈不出寻找的步伐。而蚀骨铭心的刺痛，却夜夜啃噬着自己，她的巧笑倩兮，她的生气活力，她的倔强傲骨，还有她离去之际投来的悲哀眼神，皆反复地出现在脑海中，令他寝食难安。

这是思念吗？

怀敏不知道，可惟一残留的念头，竟是想拥抱真实的她入怀，让鼻头盈满属于她的香气，让身体感受到她的温度……似乎只有重新拥有她，才能消弭他日益强烈的空虚感。

而奇怪的是，现在独处时，他甚至已想不起云儿的长相，也记不起复仇后该有的甜蜜果实，他的脑海变得混沌不清，只除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她……

再多一天也难捱，既然能掳她一次，就能再来一次。顾不得铁兀儿的野心，也顾不得宋朝可能加强防卫的风险，他终于下定决心，定要再走一遭，将她牢牢地系在身旁，度过未来的漫漫长日。

思及至此，他立刻着手收拾行囊。

“宁可丢官也不娶妻，天底下没听过这等事，你疯了吗？”庆尔喜怒火高张地闯入，却看到一身远行装扮的他。

闻言，怀敏抬起头，“你来了。真巧，我本来想去找你。”

“你……才和皇上闹得不愉快，现在又要到哪儿去？”

“带她回来。”他的薄唇抿起一丝笑容，“我已经纵容她够久了，该是好好管教的时刻。”

“她已经回宋朝，你……”指着他的鼻端，庆尔喜恍然大悟，“不会吧，你又要上皇宫劫人？”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

“是皇上准许的吗？”庆尔喜不懂，既然他不爱人家，如今又为何有此举动。

“我想做的事从不需要旁人批允。”怀敏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上次没有奏明，现在已非官职的我更毋需多此一举。”

“但是皇上会生气的！你上次虽然以免死金牌逃过一死，难道就能保证这次也能平安无事！”

“为了她，我已经顾不了了。”他一副誓在必行的模样。

“你真的打算这样做吗？”庆尔喜眼中摆明了不赞同。做事匆忙、没有计划，根本不像他惯常的作风。而云儿的大仇也已报了，那……“你这样做又有啥意义呢？”

“我定要再见她一面。”怀敏没有停下手，接着准备齐全的工具，才能毕其功于一役。

如今他已非昔日的将军，得不到蒙古的任何援助，而宋朝方面想必会加派人手护卫在她的寝宫周围，再次入侵，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他仍得前往。自她离去后，他成天像个游魂般地四处飘荡，也曾试着从别的女人身上忘怀，却只换来更多的空虚，他受够了，只有将她重新绑回身边，才能解除这魔咒。

“值得吗？她不是恨透你了，何必……”

他轻轻地摇头，“你错了，除了回头嚷嚷，她从未打从心底恨过我。”

这倒稀奇！庆尔喜摆明了不信，“奇怪，她居然没有怪你，天要下红雨了！宋朝女人的愚蠢众人皆知，你又是夺去她清白的恶人，说不恨你，我可第一个举手怀疑。”

“她非但没有恨我，甚至在临走之前，还希望我能走出云儿的阴影，好好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作态！”

“不，她是直性子的人，从不隐藏对我的嫌恶，又岂会在将去之际，故意做戏。”怀敏回想起当日的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充满绝情，嘴角的笑容轻颤，却仍深深祝福他……

心里的悸动便是从那时开始，日日像毒药般地啃蚀他坚定的心志，破坏他正常的生活作息，使他从此不得安宁。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啥不干脆点娶她为妻，也省得现在还要再跑一趟。”庆尔喜越听越糊涂，若说郎有情妹有意，当初何必当众给予难堪？若非听到怀敏此刻的心情，他还以为那是刻意安排的伎俩，只为故意羞辱沐心蕾的诡计。

“拜托，她是宋朝人！”他的表情活像是听到个笨问题一般，虽然立志要将沐心蕾抢回，可不代表自己得背弃蒙古族，得忘怀从前立下的誓言，那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她不可？”

“为了寻回失落在她身上的心。”他终于承认自己的情感，“失心的人难度日，她偷走我的心，除了将人找回之外，没有别的法子。”

看向他，庆尔喜的表情变得凝重，“你能走出阴霾，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但打从云儿死后，你心里的问题得到解答了吗？”

闻言，他慢慢地想起当年的情景，云儿从未怨天尤人，总是努力的生活着，企图让短暂的生命过得更充实美好。临终前，她紧紧地握着他的大手，眼中带着喜悦之情，柔柔地诉说——

“真高兴有知己如你一直待在身边，满足了我少女矜持的心，虽然早夭，但今生我愿已足。怀敏呵，生死有命，活着的人还得过下去，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那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找个合适的女子，好好的过你自己的生活，别让我在九泉之下挂心……”

这么多年来，总以为那是云儿故意要消减他的仇恨心所说的话，所以他总是避免去深思，如今在庆尔喜的点醒之后，幡然领悟的怀敏咧开嘴一笑。

“是的，我找到答案了。云儿永远在我心底，永远不忘。有一度我曾经恨不得跟着她死去，然而现在，我却很高兴能活着。云儿也好，心蕾也好，她们都曾为爱用心付出。只有我，从来不懂得爱的真谛，只会让爱我的人心伤难过。错过一次已是太多，不会再有第二次。妻也好，妾也好，我就是要她，天涯海角，有佳人同行，乐趣无穷啊。”

提起简单的行囊，怀敏已经找到人生的目标，就算前方有再多的阻碍，也无法阻挡他的决心与意念。

望着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庆尔喜点点头，可仍有些不胜欷吁的落寞。他会回来的机会大概微乎其微，能再见面除非缘深。而惟一值得庆幸的是，从今以后，怀敏再也不会是孤单一人。

“希望你真正得到解脱，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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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活在飞短流长中，沐心蕾迅速地消瘦。

打从吴进轩离去之后，她吃不下也睡不好，整日忧心忡忡，只要些微的变化，都足以令她胆战心惊。

情绪由最初被背叛时的伤心怨慰，逐渐转为痛苦与愤怒，她是如此地相信大家，却换来最沉重的结局。

够了，她已经受够了！没有人有资格用这样的态度待她，没有人能！

于是，她对每个人都怀着警戒之心。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没有谁值得信任，也没有谁真正替她设想，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的面子，只想着自己的日子难受，谁也不曾在意过她。

沐心蕾的心渐渐冰封，体谅有啥用，不过是嘴边同情的言词，她再也不相信！

端着食物进门，满腹牢骚的宝儿正欲出口的刻薄言词，在见到她急遽的清瘦之后，便将所有的话吞入口中。

“郡主，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虽然心中犯着嘀咕，还是不忍见到花样年华的女子落得如此下场。“滚出去！”躲在被窝中，沐心蕾声音沙哑的喝道。

没有见任何人的心情，也没有对旁人诉苦的意愿，她将所有事深埋心底。

“我……只是送东西来，你该……吃饭了。”被那股威严震住，她扁嘴委屈地说。“拜托，如果你再如此下去，迟早会把自己闷坏的。算宝儿求你，好歹也顾着自己的身子和肚里的小孩。”

虽然鄙视这主子，可看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宝儿亦于心不忍，终究心蕾郡主从来都很照顾她。

“你在乎吗？”她冷冷地问。无法相信自己竟受到众人的背叛，渐渐地，她变得多疑且猜忌。

“当然喽，好歹咱们主仆一场，我又不是寡情之人，怎能任你自生自灭。”

“哼，口是心非，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东西搁下就走。”废话不多说，沐心蕾不想再看到她。

“可是……我……”宝儿本想告诉她，前厅恰是时常往来的延平郡主求见，正是个恢复名誉的好机会，然而，满腔的热血在看见她冰冷仇恨的眼神之后，干脆把话全吞到肚子里。“算了，没事，算我多嘴。”

“我还轮不到你同情，识相的话就快点给我滚出去！”沐心蕾从微露的被窝缝隙中回以冰冷的眼神，并同时警戒着，生怕宝儿的身后还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那……我走了，你还是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有事的话叫我一声，我会再来的。”因为极度厌恶郡主的不自爱而招来的天大灾难，所以，打从回来后她没给过好脸色，但到底相处多年，如今眼见心蕾郡主似乎已沦为疯女，她也不好受呀！

“放心吧，不用你多事。”

“我只是好意嘛……”

宝儿边走边嘟囔。唉！这也只能怪上苍太狠心，竟让郡主碰到这种事，这下可好，眼看从蒙古回来的郡主大概是疯了，她的一生也将毁了。

下了床，来到桌旁。可一闻到桌上菜肴的味道，她不禁又涌起一股呕吐感，酸水全数自口中溢出。自有了怀敏的骨肉后，渐渐对食物的气味感到恶心，这就是所谓的害喜吧。

明知道自己该吃点东西，腹中的小生命还有待照顾，怎能就此倒下，然而此刻，她却有了想死的念头……不，不行，腹中还有怀敏的骨肉，她不能如此自私。想到这里，她的泪水又不禁汩汩而出，这样痛苦的折磨到底要她承受到何时？

※※※

月黑星稀，轻巧地翻上屋顶，脸上蒙着黑布的怀敏，谨慎地踏着脚步，逐一寻找沐心蕾的芳踪。

而经过连续数天的盘查，还是未能找到她的下落，他几乎已经失去耐性。然而为了她，再苦再累也值得，只要能找到她。

突地，他眼神一亮，那个熟稔的人影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在瞥见沐剑雄小心翼翼怕被人瞧见的身影时，怀敏迅速地紧迫在后。他有信心，这次定能找到沐心蕾。

“听说你最近在绝食，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好不容易捡回来的生命？”听到宝儿提起妹妹的近况，饶是铁做的人儿也无法狠心斩断兄妹之情。于是他特地选在月黑风高的夜里来探望，没想到踏入房内，却发现向来活泼爱笑的人儿，如今已如枯骨般的干瘪。

沐心蕾一看到兄长，只是冷冷地嘲讽着，“什么风把你吹来！若让旁人知晓，可会坏了咱们家清廉的名节呵！”

“该死，蕾儿，你不可以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沐剑雄怒喝道。

“嫌我口气不好？！那你让吴进轩来之前，怎么不先替我想想！”她咆哮回去。

“我……”他懊恼地皱起眉，“这都是为你好，只要进轩不计较，或许你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让他大发慈悲的收了我？哼！我才不屑回去那个虚伪的环境里。”沐心蕾脸上罩满寒霜，“就算要一辈子老死在这楼阁，也强过任人践踏。”

“都怪那个男人，他不该占了你的便宜之后又弃之不顾，你是宋朝的郡主，怎么可以……”

“别管我好吗？也请你别让人再次伤害我，我的要求不多，只求能安稳地过日子。”她一脸哀凄，教人不忍。

“你忘了肚子里的那个杂种吗？”沐剑雄的凶光自眼底迸出，“既然你不给吴进轩机会，要不，我请宫人准备药水，一劳永逸地除去。”

“不成！”她急急地护住肚子，“这是一个生命，是我的孩儿，你怎能如此轻易地要我放弃？我做不到！”

“蕾儿，我是为你好！”

“你如果是真心为我好，就不会想杀死我的孩儿。”她频频摇头。“哥哥，当初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如果我还在蒙古，或许现在咱们也不会如此痛苦。”

“蕾儿，你要知道，那是蛮子的杂种，是你失贞的证据，你干啥死心眼地不肯放掉？那个男人根本不爱你！”

“你们为的都只是沐家的名誉，”她眼神茫然地说着，“有谁曾经顾虑过我的感受？谁替我想过那时的苦难有多深？”

沐剑雄心痛地说着，“或许我是错了，但既然已带你回来，不管如何，我都得替宋朝的颜面设想。你是堂堂的宋朝郡主，居然成为蒙古人的妾，我担不起这难堪呀！”

“别再说了！”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谈下去。

眼看多说无益，沐剑雄心想，或许再过些时日，她的心情平复了，这些话才能入得了她耳中。

“我会再来的。”

她嘤嘤地哭泣着，将委屈诉诸于眼泪，感叹没有人能体会她内心的苦。

※※※

“你不适合哭泣，你该欢笑的！”

“谁？”无力地靠在床头的沐心蕾闻言，心一紧，戒备的神情又出现，“别躲着，是男子汉的话，就光明正大的出现。”

“是我，一个属于夜的男人，一个老是在黑夜中与你相见的男人。”怀敏自隐身的暗处走出，在烛光的照映下，整个人无所遁形。

而她却害怕得闭起双眼，告诉自己这只是太过思念所造成的幻影，是夜风吹过的声响，不可能是真的！

“我来了。”他的话语像春风般，柔柔地吹拂着她已然冰封的心，“为了你，我再次踏上这条不归路。”

怀着戒慎恐惧的心情，沐心蕾睁开双眼，在确定那熟悉的身影真是怀敏后，她不禁惊呼一声，随即整个人投入他宽广的怀中啜泣了起来，尽情发泄长久以来的委屈。

“为什么还要来？”

“只为了你。”

“都是你的错，害我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说完，她忽地一张口，发狠地咬住他的肩头良久，留下深刻的啮痕。

他微微吃痛，却只是将她拥得更紧，静静地等她将情绪发泄完。

不久，她松了口，一脸不忍的望着他，眼角仍闪着泪光。

他凝望着她憔悴的脸庞，自责地说：“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怀敏轻轻扶着她坐上床沿，让她靠在他身上。而心蕾则以双手牢牢地环住他的腰，将面颊贴在他的心口上，听着规律的跳动声，证明他真实的存在。

满足地叹口气，她腾出一手，掀开他肩上的衣裳，来回抚娑那新生的红痕——一排整齐的贝齿印，半带怜惜的轻语，“疼吗？”

“跟你忍受的苦比起来，不疼！”

她枕在他平坦的肩窝上，喟然叹口气，“你总是教人难以捉摸，如谜似雾，明明近在咫尺，却像远在天边般疏离，让我的心惶惶不安，无所适从呵！”

“以后我将和你纠缠一辈子。”他轻轻地啃咬她小巧的耳垂，激发她的热情与回忆，继而将热气喷在她细白的肤上，带着些许挑逗意味。“有一辈子的时间教你认清我，好的、坏的都无从掩饰，你说好不好？”

沐心蕾点点头，菱唇随即被吞入他的大口中，怀敏技巧纯熟地品尝着她的香甜，恣意地长驱直入，汲取丁香小舌的芳馨。

此时，喜悦在她的四肢百骸中展露无遗，原本灰暗的心灵，如今终于又有了色彩，她让自己随他徜徉在甜蜜的世界中……

片刻之后，沐心蕾伏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喘息，他那股熟悉的气息安抚了自己，让所有的空虚都消失无踪。已不知有多久，她不曾觉得自己如此真实的活着。

“为什么？”明知道再多的铜墙铁壁，再强的侍卫守护，依然无力阻止他的来去自如，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即使私心里曾经盼望过他的出现，但真正见到他时，沐心蕾还是无法相信美梦会成真实，于是，她惶惶不安的问出心头的疑惑。

“你不希望见到我？”他挑起剑眉，将问题丢还给她。

“不——是的，你不该出现的，这样太冒险了。”沐心蕾心头纷乱不已，对于他的出现感到忧喜参半。

“你关心我一如我关心你呵！”

“对于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谬及可笑。当初是你让我坠入痛苦的深渊中，现在却说关心我。”她无奈地一笑。

“我放不下你……跟我走，让我有补偿的机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他诚恳地提出要求。

笑容僵在当场，沐心蕾迟疑了。她的确很想与他共度一生，可要她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魂魄阴影下，她真的能克服吗？

“你已经忘掉云儿，愿意娶我为妻了吗？”

“云儿对我意义重大，今生今世都将烙印在我的脑海中。除了名分之外，我什么都愿意给！”对于此，他的态度始终强势，眼中闪烁着两簇火光。

她失望的低下头，并不感到意外。“既然如此，我的答案还是不可能。”她摇摇头，“再说，我只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你该死的在担心什么？”怀敏一脸不悦，“我说过绝不会弃你于不顾！天底下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能吸引我的注意，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安排中获得快乐与平静？成为他的宠妾之后，却失去自我。

不，这样结束就好！上天已听到她的祈求，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该再有所多求。

“如同你的拒绝般，我就是不能跟你走。”她哀伤的一笑，“和活人竞争容易，和死人竞争却很困难。怀敏，在你的心中永远爱着一个不存在的魂魄时，咱们就没有将来。”

“你要我忘记云儿？”

“不，我要你牢牢地记住她，一如记住我。”

“该死……”

此时，鸡啼声忽地响起，沐心蕾焦急地推推他，“你该走了，天亮之后会有人进来，要是发现你，会引起骚动的。”

“我不会放弃的。”戴上蒙面的黑布，他趁着天色未明离去，临行前再次许诺，“心蕾，我明天会再来，希望你经过思考之后，能给咱们的未来一个机会。”

※※※

沐心蕾不以为怀敏会再来。

毕竟她已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的要求，他临去前的话语不过是种安慰，而就算他是存心欺骗，也是为了让自己宽心。这样的温柔已是太足够了，她夫复何求？

所以第二天夜里，当沐心蕾见到吴进轩闯入之际，她心头的惊惶已不复存在。

“你居然又来了。”

“哼，上次你敢伤害我，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带着凶恶的目光，吴进轩大吼，并飞快地扳住她的双手扣到身后。“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你以为我会怕吗？”她冷冷地应着，“光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是笑话了。”

“我不会因为你短短的几句话就放弃。”欺近她的脸，他淫笑着，“好个粉雕玉琢的郡主，今天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男子气概是什么，让你从此以后乖乖地臣服在我的脚下。”

“小心点，要是你敢轻举妄动，有人饶不了你的。”

闻言，吴进轩吞吞口水，生怕有人埋伏在屋里，“贱人，你居然敢窝藏男人在房里？到底是谁，快说！”

她发出银铃般的轻笑，“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伪君子。”

“你——好大的胆子，看是给脸不要脸了！”他扬起手，作势要用力打下。

沐心蕾轻轻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而，她等了好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忍不住睁开双眼，却见怀敏捉住吴进轩高举的手，以极度愤怒的神情望着他。

“你居然敢对女人动手！”

“我……我当然敢，她是我的女人，不需要旁人多管闲事。”吴进轩惧于这个陌生男人的气焰，声量由原本的大吼逐渐减弱。“你……你小心点，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你的女人？”怀敏挑起剑眉，“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我的面前胡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吴进轩仔细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双眼不似宋朝人，倒像是外来民族……他倒抽口气，难道他是……“你是蛮子！”来不及捂住自己的口，他发觉自己已将话说出。

“没错。”怀敏不以为意地承认，“我就是她的丈夫。你竟敢调戏我的女人，今天我非要你好看不可！”

“她……她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你何必……放在心上！”吴进轩顿时气焰全消，讨好地涎着笑脸，“壮士莫生气，像这种女人，要几个有几个，只要我一声召唤即可，何必坏了咱们的感情。”

“哼，庸脂俗粉怎能与其相比，她是与众不同的！”说完，他用力地扭转着吴进轩的手，直到他哀号连连。

“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今天我就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别……”在怀敏的威吓之下，色胆包天的吴进轩也无力对抗，不到一会儿工夫，便已经昏倒了。

沐心蕾看着倒在地上的吴进轩，忍不住叹口气，“好了，待会儿会有侍卫前来，你快离开吧！”

干脆地坐下来，怀敏神色坚定。“我不走，除非你愿意跟着我。”

“不可能的，你要我说几次呢？”她着急地频频望着门口，希望他能尽快离开，否则让人撞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能待在此地？”他毫无所动，“像他这样的男人多得很，人人都想沾染你，我不放心让你继续待下来。”

“败德坏俗本来就不对，你何必逼我！”她低吼道，“回去当你的妾又如何？还不是得眼睁睁地看着你娶妻生子。怀敏，你别让我难受好吗？”

他望进她的眼中，读出了她的悲伤，“我不会娶妻的。”

“嗄？！”

“打从云儿死去之后，我就立誓，今生今世绝不会娶其他女人为妻。本来连侍妾都可以省却，然因为你的出现，才让我不得不……心蕾，我爱你，就算云儿还在我的心底，但她毕竟已经不存在，惟有你才是我今生最该珍惜的。”头一次他愿意吐露自己的心声，在她的面前，谦卑地祈求同意。

咬着唇，沐心蕾茫然地听着他真爱的告白，内心又酸又甜。他是个骄傲的男人，这样的爱意不容置疑，然而她仍有着深切的疑虑。

“可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我还要怎么说，你才愿意跟我走？”他怒吼道。

“怀敏，你的爱我懂，可是你怎能要求我背弃国家，跟着你到蒙古，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率兵打倒宋朝！”她握紧拳头，“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没有办法看着惨剧发生却束手无策呵。”

他松口气，“小傻瓜，你想太多了，那些都不会发生。”

“怎么可能，除非……”她含泪的眼忽地一亮，“你不会……”

“我会。”他肯定地点点头，“为了你，我和铁兀儿决裂，甘愿交出兵符，也交出先皇的免死金牌才能全身而退。为了你，我决定永远离开蒙古，不再涉入历史的洪流中。”

闻言，沐心蕾的泪水再度溃堤，心中也不再有顾忌，她笔直地投入他宽阔的怀中，“怀敏，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的，为了你，什么都值得！只是我永远不能给你正式的名分，这是惟一的缺憾，也是我今生对你最大的亏欠，跟着我，永远都是个妾，必须委屈你了。”他抚着她柔亮的黑发，深情又愧疚的说。

“没关系，我不在乎。”埋首在他的胸前，她坚定的道出决心，“只要你一辈子爱着我，什么我都能接受。无论天涯海角，我们都要在一起，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是说……我们的孩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紧拥着她，眼中尽是满足。

这个男人真的爱得痴狂、爱得认真呵！蓦然间，沐心蕾发现，她不再对云儿有怨怼了，因为有她，才能让他们两人相知相惜相爱，现在除了感谢之外，她已不再嫉妒云儿在怀敏心中所占有的地位。

“好久以来，我都想这样拥着你、吻你、爱你，我想你想得心痛，你应该属于我，在我的臂弯中。”执起她的手，深情地印下一吻后，他才开口，“我要永远把你留在身边，不管天涯海角，今生今世，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是真的也好，是诓我的也罢，我——很高兴。”眼角泛着泪光，但她的脸上却充满幸福的光彩。

突然，敲门声如雷鸣，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人声鼎沸，让两人的情话为之中断。方才吴进轩的叫喊声已经引来大批人马。

“郡主，你还好吗？”

“很好，我好得很。”

“属下们得进去瞧瞧，确保你的安全无虞才成！”

“可是……”

沐心蕾才回过头，怀敏轻巧地抱起她，纵身一跃，在众人未曾察觉之前离开此地。

千山万水，相见不相识，从此跳脱凡俗，也跳脱两国间的恩怨。

“郡主，快开门啊！”

“郡主，怎么没有声音？”

“郡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收到通报赶来的沐剑雄，看着大队人马聚集在妹妹的房前，心底隐隐升起不安的感觉。“还不快把门撞破，进去瞧瞧。”

三两下的工夫，门被撞开了，而迎接他们的是昏死在地上的吴进轩，至于沐心蕾——已不见人影。

“启禀王爷，到处都找不到人。”经过仔细的搜索，侍卫长报告着。

“蕾儿，你为什么不死心呢……”他低语，随后抬起头，带着颓丧的表情，“罢了，别找了，既然不见，大概不会再回来。”

“属下无能，请王爷再给属下时间，将郡主找回来。”连续两次看丢郡主，怕是项上人头不保。“只要咱们组个搜查队，翻遍整座京城，量贼人还没有逃远的能力！”

他懒懒地回应着，“算了，不用白费力气，她的心早已不在宋朝，就算将她留住也没有用。”

走出门外，望着皎洁的月光，沐剑雄心底有着悲哀，也有着欢喜。悲的是失去手足，喜的是她有了归宿，也了却了他的心事。既然她愿意跟怀敏在一起，至少站在兄长的角色上，是该祝她幸福快乐的。

他在心底默祷，今生怕是无缘相见，只能在远方送上祝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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