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小楼娘》

作者：辛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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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亲爱的老爹：

呜呼衷哉，十八年的父女一场，如今两腿一伸，你未曾交代就离去，算来咱们的缘分到此也尽了，饶是如此，我心中仍有无限的悲伤。打小没了娘，如今又失了爹，也算是孤儿一个。

回想咱们之间的相处，虽然大多数的叶伺里都在争执，你也常对着我咆哮，但幸好你死前并没有受到大大的折磨，让做女儿的我松口气，阿弥陀佛，总算是老天爷怜悯吧。

该尽的礼数，我全都会照着做，少了你在一旁唠叨，寂寞难免，至少会让我的速度变快，没别的问题。

对了，有件事我得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留给我的“宏福客栈”虽然有大牛这个好厨子，勉强能撑下来，但面对旁人日新月异的花招，做女儿的我若墨守成规，只怕时日不久。女儿有自知之明，短期找不到可以赖上……不，依靠的对象，所以烦恼得紧。

还好，论外貌虽然不出众，可你养的女儿至少有个脑袋，没花多少心思，已经有了主张，只可惜没来得及在你生前提出。

总而言之，女儿会彻底改造咱们的“宏福客栈”变成洞庭湖畔最新颖的“喜辽鸳鸯楼”。顾名思义，这栋楼专门为了新人打点，保证从此以后，生意大好，财源广进。

别伤太多脑筋担心呵，打小我就是咱们两个人之中比较精明的那一个，你也心知肚明，所以我自然老早将一切打点盘算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在天之灵别忘了保佑我帮忙拉点生意，否则将来女儿穷得烧不了纸钱给你在阴间享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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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家说，“有钱没钱，讨个老婆好过年”，还真不是句虚言。

瞧，康熙皇的德政布施也得到老天的垂怜，连续三年的风调雨顺后，家家户户谷丰粮足，鸡鸭成群，温饱之余，自然生出成家立业的念头。

特别在年关将近时分，红帖满天飞，敲罗打鼓响连天……

哎呀，天寒地冻时分，谁想孤家寡人地抱着条棉被独处，当然想讨个媳妇进门，热闹一番。

喜字鸳鸯楼坐落在洞庭湖畔，鲜红色的建筑衬着青山绿水，十分引入注目，除此之外，当家老板娘的手段更让人钦佩。

“来来来，请四处看看，我们的设备绝对一流，包厢够大，菜色丰盛，保证主人里子面子都做足。”带着盈盈笑意，顾茵茵对着身后紧跟着的三个人解释得口沫横飞，“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提供高级画舫，若是腻了在岸边枯坐，也可以考虑在船上设宴。

随着纤纤玉指划过，三个脑袋瓜同时晃过，瞥见一艘艘精致的画肪正停在朔畔，不由得惊讶地张大口。

“当然啦，春宵苦短，为了怕新人忙了一天之后，回到家中已经累垮了，还得忍受旁人闹洞房的余兴，我们特地备有上好厢房，希望新人能讨个好采头，求得入门喜。”

逛完一整圈之后，众人目不暇给的眼光到此才算告一段落。

“有问题吗？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没关系，请尽量提出，我十分愿意回答。”她脸上的笑意未减，满意地看着几乎到手的生意，脑中闪过白花花银子入袋的声音，更加愉悦。

“我们要的日子还有空吗？”早已经在心中点上千百个头的赵大婶忙问道。

“唉，”她咬着唇，“老实说你们挑的是本月最佳的黄辰吉日，咱们这喜字鸳鸯楼早有了三个客人预订……”

“那可怎么办才好？”赵大婶一惊。

“没关系，咱们是多年的乡亲，我会替你们设法的。”

“那真是太好了。”赵大婶松口气，“阿明，你快点订下来，省得到时又被旁人捷足先登。”

“这费用……不低吧？”虽然心动，但李阿明的脸上已经有了成串的汗珠，威协着要落下。

“你打算……”

“什么话！”赵大婶的拔尖嗓门突然间出声，“我女儿嫁给你，连点热闹钱都拿不出来，将采可苦命喽。算了，算了。”女儿还未过门，已经有了十足丈母娘的架式。

“可是，这里好像挺贵的，我看……”

“啃，敢情是嫌我们奢侈，想敲你竹杠？”

“我……没那个意思……”

“赵大婶别急嘛，先坐会儿歇歇腿，我叫人给你倒杯茶来。”眼看苗头不对，孙媒婆赶忙插入两人中间，堆起笑脸。“阿明是个老实人，生性节俭，方才的问题只是顺口说说。”

“我真的觉得很贵……”李阿明不知顺着台阶下，反而更多话。

“总之我喜欢这儿，非得在此请不可。我家亲戚多，要个大点的地方风光。你少给我打歪主意，选个不入流的场所。否则传出去，我以后难做人啊。”赵大娘被激怒，索性撂下狠话，“我看你根本没这个心，也没这个本事，果真如此，我将女儿嫁给别人。”

“可是……可……”他急得满头是汗。

“哎呀，可以的，可以的。”孙媒婆背地里踩了大笨牛的脚，脸上的笑意未减，“我和茵茵有些私交，不会太难阿明的。”

“没错。喜字鸳鸯楼讲的是平实的价格，不会让任何人为难。”接到孙媒婆的眼色，顾茵茵接下来的处理。“小哥，你有多少盘算？”

“二……二十两。”他可是努力存了好些年才攒下来的积蓄。

脑子一动，她点点头，“够了，没问题。”

“真的？！”三个人同时问。

“我说了就算数。”

“对了，讲了老半天，怎么没见到你们老板呢？”赵大婶左右张望着。

“我就是老板。”她拍拍胸脯，“你们只管放心。”

“一个小小弱女子，哪撑得起这么大的地方？”赵大婶带着狐疑的眼光审视，“要是搞砸了……”

“我承包婚宴多年，还没发生过问题。”她保证，“你大可在街坊左右间打探，喜字鸳鸯楼的场子，哪个人敢乱闯。”

看着他们脸上狐疑的神色，孙媒婆也加入保证，“别小看她是个女流之辈，茵茵在这里营生已经三年多，口碑一流，心思细腻，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到外头打探打探。”

一句话让所有的人安了心，开始讨论细节。

“我得快点印喜贴。”

“还有备新房。”

“别忘了……”

眼看热闹的婚礼就要来临，大家都开始行动。

珠子相撞的声音清清脆脆，恰似滚落的珠串，特别吸引人。

纤纤的玉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拔弄，啪啦啪啦地发出响亮的声音。低垂的姿态露出纤巧的颈项，两道弯弯的柳月眉微拢，直到数字算出后，杏眼总算露出安心的笑意。

真好，合该又是个丰收的年头，今年的苦劳总算没白费。这喜字鸳鸯楼的业绩蒸蒸日上，一年好过一年，照这样下去，再没多久她就成了小富婆，哈哈。

“茵茵，又赚了一大票。”送走客人后，孙媒婆再次踏进门来。

“托你的福完成生意，虽然油水少了点，也算回馈乡里吧。”顾茵茵顺手拔拔算盘，心里直呼可惜。二十两银子的酒席，还得提供新房一宿，扣除本钱后，回收有限呢。

“真能干，我看洞庭湖畔上的商家就数你最出色。有你在的地方，旁人只能纠望着喝点汤，混个温饱。”

“哪儿的话，有钱大家赚嘛，我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出的花招呀，结果大夥都跟着学，连点特色都没有，更甭提什么赚钱了。别看我表面风光，其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假意地拿起手绢掩面，也跟关大吐苦水。“孙媒婆特地上门，想必还有别的事。”

“聪明，既然说到工作，对女人来说总归是太辛苦的，像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还得成天在外抛头露脸，都怪当初嫁错丈夫，老公又死得早，今天才得靠着自己的嘴皮子换点零花钱。”孙媒婆叹口气。

“没关系，你儿子也娶了媳妇，过个一两年，膝下多个白胖胖的小娃儿，你就不嫌苦。”

“再说吧。”她摆摆手，“我特地来同你说门亲事，让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得到银子。”

“喔，当然没问题。”谈到生意她最来劲，“想要什么样的排场，多大的空间，或是……”

“不用，不用。”孙媒婆忙摇手，“我要提的亲事是你的。”

“我！？”她指着自己，感到好笑万分，“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把主意放在我身上？”

“当然啦，你早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若非你爹爹死得早，或许早该有人替你做主。”孙媒婆叹口气，“茵茵呀，一个女人家，还是得找个归宿，总不可能把喜字鸳鸯楼当成未来。”

“可以的，我都已经营生三年多，什么大风大浪投见过。”她漾起笑意，“咱们是老实人家，乡里间彼此安好，别太多心。”

“那是你运气好，没遇上无礼找碴的客人。”

“太平盛世中，哪个强盗不长眼，当心惹到官老爷，换来牢狱之灾。”美目流转，顾茵茵走到前主，坐在孙媒婆的面前。“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家家户户丰衣足食，怎么有人想到行抢呢？”

“茵茵，打小看到大，我真替你担心。都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家，也早是青春的未梢，再不替自己考虑，将来年老色衰后，怕是吸引不了客人上门。”孙媒婆费尽心思地苦劝。

“错，都是因为我的喜字鸳鸯楼物美价廉，才能吸引客人上门。”她老大不客气地反驳。

“总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果有个丈夫出面，你用不着抛头露面，败坏名声呀。”孙媒婆继续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苦劝。

“方圆十里都知道，我做生意讲求是是信用。”她叉起腰，动怒了。“做人清清白白，实实在在，哪来的名声败坏之说。如果有人想藉机接收我的生意，那才是居心叵测，值得深思。”

“好好好，你说行都有理。”被抢白的孙媒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至少问问是哪家的公子吧？”

“哪儿来的都一样。”她无聊地掏掏耳朵，“甭浪费大家的时间，反正不是城西‘食甫’的张小开想讨个能干的免钱奴仆，就是城南‘悦客来’的周掌柜想续弦，我都已经烦死了。”

“都错了，茵茵；这是椿好姻缘，你可别……”

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孙媒婆，你若是介绍客人上门，我很感激，打赏也不会变。若是其他的，废话少说。”突然间眼尖地瞥到大牛的身影，她招招手，“大牛，送客了。”

听到骇人听闻的名号，孙媒婆的胆子登时缩小一半。随着顾茵茵的手势望去，喜字鸳鸯楼的大厨兼保膘的大牛正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她，她脚下开始发软。

露脸的男子身材魁梧高大，满面的凶神恶煞之气，十个人见了有九个怕，难一剩下那一个，大概就是顾茵茵。

话说大牛是个奇葩，打从七年前来到顾老爹当时经营的客栈，一连住了三个月，不但没付钱，还白吃白喝。到最后怕事的顾老爹推顾茵茵出面要债，他也大方地两手一摊，坦白地说——

“要钱投钱，要命一条。”

既然没钱，当然得帮忙营生，赚取生活。洗盘子也好，擦桌椅也成，绝不容忍米虫存在的顾茵茵指使他东奔西跑。

就在某一天，原来的厨子生病，换上大牛上场顶替，她才发现，原来大牛身怀绝技。

从此，他就以大厨的名义，真正地窝下来，直到现在。

“孙媒婆，请了。”

嘴巴内客气，得到恩准的大牛一手拿着锅产，一手拎起娇小的孙媒婆，直接扔到门外。

“好啦，算我白费唇舌，将来你会因为错失这椿良缘而后悔的。”孙媒婆眼见无法再谈下去，只得悻悻地告辞，临得前仍不忘告诫，“茵茵呀，回头想想我的话，女人家就是女人家，先天上有许多的缺憾，不管你有多么精明能干，到头来还是需要男人的蔽护。”

重重关上门，掩盖所有的声音，大牛依然面有愠色，走到顾茵茵的面前，双手环胸。

“说什么浑话！有我在喜字鸳鸯楼坐镇，哪个登徒子敢上门，简直侮辱我的名声；”

她才不把无谓的事放在心上，人打发走就行。

“你都处理好了？”

“下次遇到麻烦，直接叫我出来。”

‘算不上麻烦，“人家好歹也帮了我不少忙，总得给些面子。”

“茵茵，你该不会有了成亲的念头？”他试探地问道。

“干麻替自己找个包袱。”顾茵茵耸耸肩，“你方才没听孙媒，婆说，嫁个老公为享福，结果福没享到，还得背起一大家子的生活。我早看开，独立才是女人最佳地归宿，只要有钱就成。”

“或许你该考虑，省得将来一个人孤单地生活，晚景凄凉。”

“你想成亲吗？”她调皮地问，“包在我身上，我认识的媒婆甚多，保证可以帮你找个合意的好姑娘，然后生一大窝的小小牛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可以给折扣，省点钱呢。”

“我不喜欢……”他在嘴里咕哝。

“大牛，你方才有说话吗？咕哝咕哝地，大声点嘛。”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帐册上，没发现他的心思。

“没什么大事，只想跟你研讨新的菜单。”他清清喉咙，大声嚷嚷，知道唯有如此才能换得她的注意力。

果然，顾茵茵立刻抬起清亮的眸子，甜甜地漾出个笑脸。

“你做主吧，我信得过。”

唉，她果然什么都不明白。

枉费一片真心，大牛低着头应了声，走回厨房去生闷气。

“她拒绝？”

望着洞庭湖的水波荡漾，随着风吹飘动，一波接一波。虽然已经入冬，湖水依然清澈，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激滟，远处的几根枯枝苍劲，在潦阔的天地间，不爱拘束地伸展戒最自然的模样。澄蓝的湖水漫无边际，偶尔几声鸦啼乌鸣，更添愁思几许。

穿着长袍的俊逸男子没有回过头，连声音中也波纹不起，听着孙媒婆絮絮叨叨的言词后，心中有了谱。

“就是说呀，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有少爷这般玉树临风的人才上门求亲，是几辈子烧好香的结果，她居然听都不听就把我赶出门。”孙媒婆的抱怨可多了，“害我老脸几乎拉不下来。”

有意思，她居然不所动。

“你说，她当真拒绝我的求亲？”

“没错。”她更加用力地点点头。

“即使知道我的身分地位？”

这回，孙媒婆显得心虚，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轰出来，这样的糗事她哪能大方地说出口。

“总而言之，无论我说好说歹，她都无动于衷。”横坚是没希望，干脆把话说绝。

“有意思，我头一遭碰到。”他不怒反笑，声音中带着少许的好奇。

“徐少爷若真要娶妻，我认识的闺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比顾茵茵更有姿色，更能持家，更能相夫教子，更有教养，只要……”她开始大吹大擂，只希望把生意……不，是姻缘牵成。

“免了，我只中意一人。”他举起手来制止。

“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居然有人捧着白花的银子，想讨一个根本不起眼的姑娘家。若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或许还能理解，但……顾茵茵，根本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喔，鲜花是指眼前的少爷，牛粪则是不长眼的顾茵茵。

任赁孙媒婆想破头，也摸不清这个少爷执着的原因，为了一个发辣的女人。唉，明明是一表人才的君子，说话谈吐皆不俗，穿着打扮也入时，顾茵茵上哪儿求得好运道，居然有些种对象。

“徐少爷要不要考虑一下，可是她已经摆明了拒绝……”

“你若无计可施，我将另托他人。”他淡淡地说。

吓，那怎么成，眼巴巴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落入旁人口袋中，她会心痛而死。一百两耶，做几年的媒婆下来，都没有这次打赏的银两多，赚完这摊生意后，她就可以回家跷脚，专心养老喽。

“没的事，法子当然有。”

“说来听听。”

“都包在我身上。”孙媒婆心虚地拍拍胸脯，脑袋中忽然想起顾茵茵曾经说过的话。

你若是介绍客人上门，我很感激。

对了，没错，就是这样子！

她就是要把大方的好客人介绍上门，让茵茵感激她一辈子，后续的发展就看个人的戏法。

“既然喜字鸳鸯楼是茵茵唯一的靠山，不如想法让她没了依靠，自然就想到找个人嫁。”

一早，虽然天色已大亮，阳光赏脸地露出，在昨晚忙完宴席后，顾茵茵还瘫倒在床上之际，门前传来响亮的叫门声。

“起床喽！”任如意扯大嗓门，“太阳晒屁股啦，还不快点开门。”

“老天，谁帮我把那个女人的嘴巴捂起。”顾茵茵用枕头盖住头，盼望没人回应的情况下，她愿意自动打道回府。

可惜，她总是太低估任如意的耐心，门外继续传来鸡猫子叫的破锣嗓音，且有愈演愈烈的趁势。

“茵茵，快点开门啦，我很冷耶。”

“大小姐，我很困耶。”翻过身子，她不甘心地继续窝在暖被中，依然沉述在半梦半醒之间。

“你再不起来的话，我会放把火，让你的喜宇鸳鸯楼从此变成火烤鸭子楼。”任如意下了最后通牒。

威胁有了成效，顾茵茵赶忙跳起，，七手八脚地穿上衣裳，“大小姐，算我怕了你，千万别当真。”

“早点放我进来不就成了。”满意地进到屋子里，任如意开始寻找。

“你掉了东西？”她打个大大的哈欠，“下次别挑在这个时候来戊我，否则我就……”

任如意不满意地问道：“人呢？”

“什么人？”

“你把他藏起来了？”迷起眼睛，任如意不满地戳戳她平板的前胸，“快点交出来。”

“交什么呀。”

“大牛。”

呵，敢情大小姐一大早出门，专门为了寻牛而来，奇怪，她又不是绿草，哪会吸引牛的注竟力。

“你又没有把人交给我保管，现在上门来要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替自己倒热茶，在冷冷的冬日下，最是暖身健体。

啊，好喝！

“你居然欺负我……”跺跺脚，任如意的眼眶在转瞬间充满泪水，威协着要滴下。

“拜托，你别哭啊。”

顾茵茵慌乱地拿起手绢，在她的身边围绕着。“每次你哭过后，生意少说有十天半个月受影响。年关将近，我可不想浪费大好光阴，虚度今年。”

话说也真是玄，任小姐的脾气和喜字鸳鸯楼生意好坏成正比。如果她眉开眼笑地离开，接下来的日子里，总有接不完的生意。但反过来，如果她哭丧着脸，生意清淡就变成家常便饭，更有甚者，连原本预订好的喜宴，都可以好发生莫名的意外，造成延迟或是取消的局面。

本以为只是种巧合，但接连好几次的经验教顾茵茵不敢大意，不求姑娘兴高采烈，至少别带来晦气。

而今天，跟看又将大祸临头啦。

“你……如果不快点把大牛交出来，我……我就哭喔。”

照例，每天早上大牛都会上市场，挑选最新鲜的莱肴，搭配时令的特点，以便供今天的宴客所需。所以喜字鸳鸯楼的菜单总能推陈出新，永远赶在别人家的前头。

但他的行迳究竟如何，从东边逛起，还是西边开始，喜欢找哪个摊，偏爱哪个铺，老实说，顾茵茵也搞不清楚呀。

“姑奶奶，此刻你要我上哪儿去抓人啊。”她搔搔头，“腿长在他身上，要走要跑，谁能奈何。”

“不管，你得想想法子，反正我好不容易才趁着爹爹不在时偷溜出门，没见到大牛，是绝不罢休的。”已经聚积的泪水开始有了滑落的蠢动，慢慢、慢慢地住眼角钻去。

“等一下……”

她惊心动魄地看着，在千均一发之际，总算顺利地吸引了任如意的注意力。

“怎么样？”

顾茵茵痛苦地按着额头，脑袋瓜里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你可以帮我的忙吗？”

“老实说，嗯，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帮不上忙，就别阻止我哭。”

好不容易牵引上来的泪水，飞快地凝结后，再次上演着可怕的戏码。

“发生什么事？”

啊，救星终于回来了！

拔腿往外冲，顾茵茵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他面前，接过所有拎在手上的蓝子，用力地推着他前进。

“快，快点，快来帮我。”

以为店里头发生什么大事，大牛脸上的神情变得挣拧。好家伙，敢趁我不在时上门撒野，分明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撩起衣袖，等他跨进门后，发现那张大大笑脸时，心里暗叫不妙。

“大牛哥哥。”任如意见到人，“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干嘛。”他粗声粗气地开口。

“这么多天没见，我很想你。”

“我很忙，没空陪你玩。”恶狠狠地丢个眼神给顾茵茵，明知道他最怕任家大小姐，偏偏还让他送死，实在太不够意思。

而她只是无辜地努努嘴，示意他得忍耐点。

“你好冷淡喔。”满腔热血被浇熄，任如意的伤心再次出现。

“别哭啊！”

来不及了，斗大的泪水从任如意的眼中滴下，然后接着嚎啕的声响。连捂起耳朵来亦听得一清二楚，躲都躲不掉。

死了，死了，接下来半个月的黄金时期，看她怎么熬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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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连续拍了几天的苍蝇，少了客人进门，无精打采的顾茵茵枯坐在喜字鸳鸯楼中咳声叹气。

果真是瘟神临头，占染到之后，想翻身比登天还难。

就知道，她早就知道了，怨妇不可惹，冲煞之气难赶啊，就算烧香拜佛亦难收功效。埋怨的眼神瞥向同样坐在大厅之中无聊到打磕睡的大牛，她一脚踢翻他的睡意。

“起来吧，还不快点去洗手准备做菜，待会儿要是客人上门……”

“哪来的客人，都已经退订，少浪费力气。”

“还说，都是你的错。”

大牛支手托腮，“客人取消喜宴，关我啥事。”

说起来就有气，他居然还像个无事人样，连点愧疚之意都不会装一下。

苦命啊，每天打开大门后，柴米油盐酱醋茶，外加灯油、茶水，跑堂的，每样都得银两开|Qī-shu-ωang|销。偏偏在这个大好时节，连点油水都捞不着。继续下去，她会死得很难看。

“如果你当初肯花点时间安抚任家大小姐，今天咱们就不会坐在这里，束手无策。”

他瞥过头，“哼，那种女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她闻言差点没晕倒，“人家可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陶渊明说过，人千万别为斗米折腰。”

“好，你有志气，你有本事！等到咱们都没饭吃的时候，再来谈骨气。”气炸的顾茵茵叉着腰，悍然地发飙。

“攒那么多很子何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花就好嘛。玩不下去的话大不了把店收一收，咱们换个地方营生。”他说得极有傲气，“天下之大，肥水之我，何必单恋一地。”

“要走你走，我另请高明。”

“别动怒。”听到此语，大牛忙涎起笑脸讨饶，“难得体息几天，正好弥补平日的忙碌。”

这说得倒是实话，自喜字鸳鸯楼开业以来，除了除夕夜的晚上没有生意外，其余时间全年无休。

他心疼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碎碎念的顾茵茵。大多数的女孩子，偶尔还会上街逛逛，买些饰品妆点自己。她却无所谓地盘起头发，身上永远是那两套耐洗耐脏的工作服在替换。

“休息！？等哪天翘辫子后，尽可太方地躺平，永远那别想起来啦。”气头上的她依然数落着，“早说过上百次，上咱们这里花钱的是大爷，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成，都得当衣食父母般伺候着。小心翼翼，陪笑赔罪，只要人家哼个声音。偏你大爷有骨气，连点小惠都不给。这下可糟了，天知道这次得花多少时间将晦气扫除。”

“你想得太严重，只是偶然。”。

“我天生劳碌命啦！闲不得的。”它凶狠狠指着自己，“反正我打定主意，待会儿出发到各家媒婆处走动，看看没有临时想成亲没处去的新人。至于你，就乖乖地想些花招。”

“是，遵命。”他懒懒地回应。

连片刻都待不下去，顾茵茵的前脚还没踏出喜字鸳鸯楼，就眼尖地瞧见孙媒婆一路擦着汗走来。

“哎呀，孙媒婆，什么风把你吹上门。”赶忙端起笑脸，立刻上前招呼。“快进来歇歇腿，喝杯热茶。外头虽然太阳高挂，毕竟是腊月天，风寒气冷，小心别着凉。”

“就是说啊，今天有两对新人办喜事，我还是特地抽空呢。”孙媒婆大方地坐下，呷口上好的乌龙茶。

“怎么没将生意介绍给我呀。”她眼红地问，“我今儿可闲着。”

“不会吧，平常要订喜字鸳鸯楼，还得提早才有空位。”孙媒婆拔高嗓门，假意地说。

“真是晦气呀，谁知犯了什么冲，连大好的黄道吉日也没生意。”她讪讪地回答。

“甭急，我这不是来替你找个大主顾。”

生意上门，顾茵茵眼睛一亮，“什么大主顾，你倒是说说看。”

“别急嘛，让我这把老骨头先喘口气吧，在外头奔波挺累人的。”看那焦急的模样，孙媒婆暗笑在心底。

真是天助她也，挑到最佳时机，这回任赁顾茵茵怎么精明，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喽。

“哪家公子大喜？”

“有个外地来的徐家少爷，打算在咱们这里娶妻，想先试试咱们的本事。”见到她狐疑的眼神，孙媒婆赶紧补上一句，“他有大把的银子，说是要包下整栋楼，招待亲朋好友，顺便到处玩玩。

哇，整栋楼……

顾茵茵仿佛听见银子撞击的清脆声响，连眼珠子都定住。

“我左思右想，主圆百里内能端上台面的，只有喜字鸳鸯楼而已。所以特地趁着别人娶亲的空档来告诉你一声。如果得得通，就介绍他来瞧瞧。”她带着算计的笑容，“得瞧你的意思。”

“行，行，行！当然行。”

“花费事小，人家包上一个月，愿意出……”孙媒婆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两？”她露出勉为其难的脸色，确实有点少，不过唯今之计，就是先扫除任如意带来的霉气，算是做功德吧。“难得生意上门，总比闲着纳凉好，可是你的谢礼……”

“一千两啦。”

“一千两！？”

“没错，早说过是个大方的好客人。”

“孙媒婆，你真有眼光。”她嘴角露出谄媚的笑容，刹那间整个精神全来了，开始替自己的喜字鸳鸯楼打广告。“这洞庭湖畔方圆百里内除了我顾茵茵这儿，怕没有人有本事承接吧。”

哗，作梦也没想到的大数字居然出现在面前，该不会是作梦吧！

生怕在梦中，她偷偷地掐了自己大腿，痛死人啊，果然是真的。

“是没错，可我怕耽搁了你原有的生意，得罪了别的客人呀”孙媒婆假意地关心

哪来别的客人，退订的退订，延期的延期，未来十天内都没生意呀。当然啦，她才不会笨到在此刻泄自己的底。

“没的事，你尽管放心吧。为了你的这椿生意，我什么都可以舍弃。”点头如捣蒜，就怕迟了，到嘴的鸭子飞掉，那才心痛啊。

“既然如此，我会告诉徐少爷一声，回头再跟你说。”孙媒婆站起身来，“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多坐会儿吧，后头还有些豌豆黄、桂花糕没来得及端出尼。”她讨好地说。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还是快点进得吧。”

用甩手中的帕子，孙媒婆矮胖的身子消失在眼前，留下顾茵茵一个人兀自呆呆地傻笑。

心花怒放，一千两白花花银子耶，她这辈子还没见过的大数目，拿在手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三天过后，孙媒婆言而有信地带了位公子爷出现，打从进门来，他就带着审视地眼光。

“欢迎光临。”

“茵茵，这位就是徐少爷。”

随着孙媒婆胖胖的手势瞧去，一位玉树临风地翩翩美男子出现在面前。是目剑眉，朗朗之气，大有非凡的气质架式。哗！顾茵茵也同样发出惊呼声，也同样被吸引，焦点却在他那身衣裳。上好的绸缎，折现的话，尚能抵个十几、二十两哩，应该是个好客人喔。

看到她的那股傻劲，孙媒婆的脸全绿了，换成其她女子见到那张俊俏的脸蛋，可能会当场发出尖叫声，露出崇拜的眼神，无法自拔。可惜顾茵茵非寻常人，专注的焦点全在钱上头，满脑子都只想到银子，根本没把人放在眼中。

“你好你好。”金主耶，特地采雪中送炭，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她难得客气地福了福身子，咧开笑颜，“请进，请进，需要我一一介绍本店的特色吗？”

“还有我哩！”从徐磊的身后跳出另一名同样出色的男子，带着嘻皮笑脸，兀自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不请自来的关引川。”

徐磊从鼻子中喷出气息，“哼，他很快就会离开。”

“没的事，你待多久，我就陪你多久；休想把我踢开。”关引川露出受伤的眼神，“拜托。”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登时鸡皮疙瘩掉满地。好肉麻的言词，尤其出自男人之口，简直太恶心了。

“不可能，你还是快回去。”揉揉发寒的手臂，徐磊断然地拒绝。

“既然如此，那我就替你把故事说清楚，省得大家雾里看花。”好玩的没他的份，就把事情破坏吧，大家都甭玩才算公平。关引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最后定在顾茵茵身上，露出算计的笑容，“事实上，这位打京城来的小哥的真实……”

“算了，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制止他的破坏后，徐磊心底叹气，遇上爱管闲事的他，也只好认栽。

“早点说嘛，大家正可相安无事。”他发出惊讶的呼声，“没搞错吧，这就是被大力推广的地方？”

孙媒婆点点头，“当然，喜字鸳鸯楼可是洞庭湖畔数个数二的高档店铺，远近都驰名。”

“还好嘛，普通得很！阿磊，你说是不是？”要演戏他最在行，只要拚命地从板鸡蛋里挑骨头。

“摆设太老旧，色彩已经褪了差不多，怕难登大雅之堂。”徐磊挑剔地敲敲桌板，又仔细地研究了墙上的字画。

“嗯，是嫌简陋点……”

“两位大爸真抱歉喔，小店讲求的是价格平实，菜料实在，给客人最好的服务，自然将钱花在刀口上，没有太多的利润粉饰装潢。”最痛恨旁人批判她的店，顾茵茵口吻之中开始有些僵硬。

“喔，听起来好像不错，阿磊就高抬贵手吧。”

这家伙，根本来捣乱的。赏个白眼给他，徐磊才没将那些评论放在心上。

“我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禁不起得罪。”他挑挑眉，“否则拿个间顾茵茵都不够赔。”

“没那么严重吧……”

“闭嘴，没人问你意见。”

“好啦。”关引川委屈的闭上嘴。

气上心头，听到一来一往的言词交锋，个个都不怀好意。啧，这些人是专门采找碴吗？好吧，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想她顾茵茵能在洞庭湖畔营生，亦非省油的灯，会教他们为轻蔑付出代价。

“多谢两位客人的关心，开店至今，喜字鸳鸯楼从未遇上不满意的客人。谈价钱，我们比别人便宜；论菜色；各地风味任君；各讲排场，有什么比在湖心中用餐更有气氛；除此之外，还有江南歌姬献唱，增添欢乐气氛。而这些，都是我的创举。”说完后还高高昂起头。

“好大口气，你倒是说说，万一不中意的话，如何是好？”

“放心，既然阁下有疑惑，我愿意提供保证。只要届时你提出的问题合情合理，我就退还两倍的价钱。”受激后，顾茵苗就会变得冲动，这当然也是孙媒婆私下告知的。

有赌可玩，关引川乐得拍手抚掌，“好耶，我正好居中当个公道人，还有孙媒婆也是。”

已经愣在旁的孙媒婆突然间被点到名，这才惊醒过来，不得了了，那可是高达二千两天价的赌注，光听到就头晕。毁了，孙媒婆开始局促，万一失败的话，茵茵怎么筹得出银两来。

“两位别斗气，哪采的深仇大恨，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嘛……”

可惜，没人将她的话听进耳朵里，已经杠上的两个人四目对望，只差没有火花昌出头。

“果真如此？”

“君子一言，驯马难追，”

“好，果然够气魄，我暂且先试试。拿来。”徐磊伸出手，从容地拿出二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这是京城最老字号的钱庄开出的银票，你先收着。不过，我瞧不久后，就会回到我手上吧。”

“哈，你放心，我绝对会赚到手。”

“没问题，从今儿开始，我就住下了。”

“还有我唷。”关引川在两人之间探出头，“别忘记。”

两人翩然离去后，顾茵茵手里拿着银票，心中多少还是没有踏实的感觉。薄薄的一张纸，无论从哪个角度瞧，都像虚幻的梦境。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山，就投有那种成就与满足感。

她心中颇为失望，但话又说回来，谁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大把银两在外头行走，就算治安再好，也得防范未然。

“茵茵……”孙媒婆怯怯地开口，“没问题吧。”

“当然。”她回过神，转变为斗志满满，“保证会让他们满意。”

无话可说？孙媒婆只得摸摸鼻子，悄悄地离开。

老天保佑啊，她是为了做好事，替顾茵茵换门好亲事，才会出此下策的。

“拿出去，这种菜肴也敢送上来。”

“很好啊。”站在旁边，望着香气四溢的莱，顾茵茵振振有词，“佛跳墙，顾名思义，好吃得连佛都忍不住。”

“好吃也没有用。”徐磊一脸快要晕倒的模样，“拜托，我今天要的是素菜，给专门不沾荤的客人食用。可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舀出一匙料，里头是香气四溢的……排骨、虾米！

糟糕了，原来“佛跳墙”是荤的呀，怎么会呢？顾茵茵捂着口，半响吭不出声音。

是啊，就为他说要素的，所以当她无意间从食谱中看到“佛跳墙”的名称后，立刻惊为天人。没仔细看过里面的佐料，便指使大牛进行。哪里会想到，竟犯下大错啦！

支吾半天，少了几分得理不饶人的气焰，多了几分做错事的愧疚。顾茵茵低着头，却说不出道歉的言词。

徐磊眉头紧蹙，“我开始怀疑，喜宇鸳鸯楼浪得虚名。”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面罩寒霜，她生平最无法忍受自己一手撑起的鸳鸯楼受人侮辱，简直比她自己受委屈还要难堪。

普通人总会讲情面，少说两名。偏偏他就是那种爱在老虎头上拔毛的冒险犯难者，总爱住危险的地方钻。

“我说，喜字鸳鸯楼浪得虚名。”

顾茵茵横眉竖目，手指用力在他的胸前戳呀戳，“从来，从来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出如此无礼粗鲁的话，你居然……”

拂开她的玉指，徐磊挑高眉尾，“哈，人家可能畏于你的恶势力，更因为你是个女人，才怯于说真话。”

“可恶！”涨红脸，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将来我会要你把方才的话吞进肚子里。’

“等你先把我的胃搞定吧。”他一派轻松地说。

怒气冲冲下楼，重重的步伐发出大大的声响，惊扰了原本在厨房的大牛，他干脆守在底下，等着看发生什么事，自从徐磊等人进来后，同样的戏码就不停地上演。

原本环胸的双手，接下来她手上沉重的托盘，放在桌上，大牛忍不住开口，“你又受气了。”

“那个男人！”捶捶酸疼的手臂，她悻悻地说。

“今天又是哪里出了错？”看着几乎没有动过的菜，连大牛也觉得异样。

“要素的。”

“可你不是说……”

赶在大牛的疑惑出口前，她连珠炮地发出抱怨声，“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每天起早赶晚，生怕得罪贵客。每一顿、每一餐，都是精心设计，他还是有得挑剔。有没有搞错啊？就算皇帝老爷当前，吃了你亲手烹调的美食，也会感动得流下泪来呀！”

难道称赞的言词从她口中说出，还用着护卫他的语气，大牛窝心极了，连忙赞同道：“就是说，我的手艺天底下还没几个人及得上，哪来的许多挑剔，“根本是无的放矢。”

“别吵。”挥手打断他的话，顾茵茵自顾自地往下说：“奇怪，他干嘛生气，不过是个小错误，反正他还可以吃啊，睁双眼闭双眼事情就过去了。、而且那位关公子似乎还挺满意的，看到我端走时，眼睛中明明就是舍不得，只差没把我叫回去。这样的品质，他还是嫌弃。”

“如果烦恼那么多，干嘛要接这个生意。”大牛摇摇头，“咱们退回钱，说不干了总成。”

“说得很容易！”它索性大笑三声，“一千两耶，难得的大数字，我得攒多，才能赚到？”

“钱多必诈，必有特殊的图谋。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生意，特别是咱们这种小店，突然来个出手千金的责客，实在太不寻常，”大牛谨慎地分析，顺便道出心底的疑惑。“我瞧那两个人衣冠楚楚，气质非凡，应该非寻常人物，找上咱们定不事发生。”

“反正我会赢的。”她倔强地说。

会吗？他很怀疑喔。

平素见到顾茵茵总是笑脸迎人，可这次情况特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笑声，还挺怀念的。

“你已经发了三天的牢骚，未来的日子还长，你怎么熬？”他摇头，不太赞同，“我看把钱还给他，圆个清静吧。”

“你以为我不想啊，现在认输的话，我还得倒赔……”

猛然住了口，她摆摆手，“甭提了，快去烧道素菜，待会儿端到上面去。”

“你方才说倒赔？”大牛没那么好打发，“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我怕咱们赔了三天的白工，如此而已。”她嘿嘿地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去。

“就这样？”

“我先出去晃晃，累死了！”她心虚地直想逃。

“茵茵……”。

“很快就回来。”一溜烟，已经不见人影。

“有老鼠啊！”

站在房门前，顾茵茵眉头深锁，“不会吧，住在这里的客人从没有提出这样的抱怨耶。”

“你当我诓人？”徐磊眉尾挑得更高。

“证据呢？”

她左右张望，“好歹得让我亲眼看见，否则怎么知道你是否空口说白话。”

见到他铁青的脸色，嘿嘿，姑佩服自己脑筋动得快，只要没有证据，他就没有理由嫌弃。

“你当真要证据？”

“没错，活要见‘鼠’死要见尸，总不能全赁你的一张嘴就判我死刑。”她说得愈来愈顺畅。

“好吧。”他叹口气，颇有些不耐之感。

“模样挺吓人的，大部分的女子都会失声尖叫，但显然你能忍住，我最怕那种声音。”

“放心啦，我不会的。”她大言不惭的应着。

可惜，这样的从容只维持到徐磊真的将死老鼠送到她面前为止。

没半晌工夫，尖叫声响彻云霄，连洞庭湖畔的商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避之唯恐不及，她掩着面，颤抖的手指着，“老鼠……”

“早不跟你说过。”

拿着死老鼠在她面前晃，他笑笑，“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狡辩？”

“拿走……”·

“没问题，只要你认输。”

“没那回事！”她立刻否决提案。

开玩笑，要把收进去的银子拿出来，简直是要命啊，尤其还得拿出两倍的银子，哈，摆明让她活不下去嘛。

“愿赌服输。”

“这是可以改的，不算数。”

“好，究竟得怎么样才算数呢？”

“别小气嘛！总得给些时间呀。再说谁知道这双老鼠是不是真的打你房间里生出来的，搞不好……”口头哼哼两声，脸却死都不肯向着他，因为有死老鼠的存在。

“你怀疑我的人格？”他迷起危险的眼睛。

和气生财！特别是一千两银子的大户，千万别搞砸生意了。

面对已经出现愠色的俊脸，顾茵茵忙打哈哈，“总而言之，我会请人立刻来打扫，省得落你口实。”

摇摇头，徐磊笑笑，她这种不服输的个性，从小到大都没变过，依然只认得自己想要的。

“事不过三，我姑且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让我有任何的不满意，就算你有任何意见，也得履行赌约。”

“放心吧，你绝对没机会逮到第三次。”

“是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紧张的气氛持续蔓延，就看谁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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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跑了？！”芙蓉格格对前来报告的宫女大叫，

“启禀……格格，是……是的。”听到河东狮吼声，跪在地上的宫女开始打哆嗦。

“什么时候？”寒霜罩顶，她冷着声音问。

“小的……不知道……”

“怠忽职守，你该当何罪？”

“格格息怒，小的做事向来都尽心尽力，还请原谅啊！”她用力地磕头，一次又一次。

“没用的东西！”

“是，小的没用。”宫女用手掌捂自己的脸颊，只盼芙蓉格格能息怒。

但她正在气头上啊，岂会如此容易气消。见着下人委曲求全的模样，益发显得自己的冷血。该死的奴才，如果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该尽心尽力，事后的悔恨，全然无济于事。

“贱奴才！”手上的茶顺势泼下，洒了跪地宫女一脸的水珠，“我千交代、万交代，只要徐磊有动静，务必要让我马上知道。现在可好了，连人几时逃开都无法掌握，我要你何用！”

“徐大人行踪本来就难捉摸，小的……真的无法……请格格见谅。”哀求的眼神瞟向旁边站立的同伴，可是在芙蓉格格的淫威之下，能自保已是万幸，谁还敢中出头。

“喝，还敢顶嘴，拿鞭子来。”

“格格请饶命！”宫女不住地磕头，掩不住脸上的惊惶神色。

“该死的奴婢，办事不力，别怪我心狠手辣。”接过鞭子，她恶狠狠地举起用力挥下。

“奴婢下次不敢了……”随着鞭子划破的风声，惨叫声在空气间回荡。

“下次？还有下次的机会吗？”

随着声音此起彼落，旁立的每个人都掩面，怯于插手助人。

因为她们都太清楚了，身为康熙最宠爱的私女，打小被捧在手心中呵护长大的芙蓉格格，气焰俨然比皇上还高张，万一真的强出头，后果可能比受惩罚的人还惨。

所以，随时侍在旁的宫女总是面无表情，甚且带着惧意，有如惊弓之鸟，生命朝不保夕。行进在芙蓉格格的居所玉清殿间的侍从们每每低垂着头，害怕被点到名，生恐接受召唤。

因为达不成任务的人，转瞬间就变成酷刑的受害者。

格格身边前前后后已经换掉大批的奴仆，每天都有新人入，就是没有人能顾得了芙蓉格格的心意。

狗奴才就是狗奴才，听不懂人话。她恨恨地想着。

鞭子用力地抽下，奴仆哀嚎的声音还是无法让她气消愤泄。

当然呕啊！

徐磊那小子，居然能自她手掌心逃脱，让她面子尽失。

打小，芙蓉格格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到不了手的。因为生得貌美，本来就比较吃香；更加上嘴甜，哄得长辈们个个心花怒放。

可惜，美虽美矣芙，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完全不将旁人放在眼中。

只要她想要的，全都得到手才罢休。包括当今皇上的玉坠，都曾在她以死相协的情况下送到身边。若她不想要的，也容不得别人收藏，势必毁之而后快，比方说，曾江南进贡的珍品荔枝，因为吃多了失去兴趣后，她却要奴仆将之全数烧毁，连半个都不留。

种种恶劣的行迳，在宫女太监的耳语声中，渐渐传遍京城内每户名门世家的耳中，玉清殿从门庭若市变成门可罗雀，自此无人上门提亲。毕竟命只有一条，拿来玩似乎太不划算。得罪格格后，只要她随便安个罪名，在皇上面前呼天抢地，就算有十颗头也不够砍喔。

无所谓呵，反正芙蓉格格也没意愿被锁在女诫中，有格格的身分护体，自由自在更轻松。

但这些年下来，该玩的都玩遍，该尝鲜的也都尝过，对于大千世界里的事物，她几乎已经腻了、没兴致了、缺乏新鲜感了，各种珍奇的珠玩宝物，摆在眼前晃晃即过。

直到徐磊出现为止。

头一次见到他，是在新科状元餐会上，出类拔萃的模样，加上翩翩的风采，立刻让人深刻地记住。那张笑意盎然的脸庞上，展现出奕奕风采。不卑不亢的态度，更让人为之倾倒。

顿时间，原本无聊到打哈欠的芙蓉格格整个心魂都被摄去，痴痴地看着他。从此之后，一心巴望着能染指到手。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向来对她疼宠有加的皇阿玛，居然狠下心来拒绝她诚心的请托。

“阿玛，你不再爱我了。”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居然换不回阿玛的怜爱，她用力地跺着脚。

“总之你想嫁给谁都行，我立刻下召成婚，就是徐磊不成。”别过头，硬下心肠，康熙首次对女儿展现出严厉的一面。

“我就要徐磊。”

“他说过已有婚配，拒绝朕的任何安排。”说完后还深深地叹息。

唉，这才是康熙苦恼的来源呀。首次见过徐磊的达官贵人们，纷纷上书求婚，请皇上做主。

他又何尝不想留他为已用，早在初见面时已经偷偷询问过，也得到软钉子，碰一鼻子灰啦。太过出色的人才，让他又爱又恨，既然无法留人，只好留他的心，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

“已经娶了？”芙蓉格格噘起小嘴，“不可能的，他那么年轻。”

“还没有，但他坚绝推矢接受任何人为其说亲。”

还好，既然未曾娶亲，什么都不算困难。

“没关系，我允许那个女人可以进门当小妾。”咬着牙，她刻意表现出大方的形态，“总不能教堂堂的格格当妾室吧。”

“女儿啊，恐怕也由不得你了。”康熙笑着摇头，“唉，徐磊意志坚强，连朕也无法说服他。”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如果遇上意外，教他等待的那个人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他总没有拒绝皇恩的理由吧。”她的眼中露出残忍的凶光，“天不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此乃古之明训。”

就在那瞬间，康熙忽然发现，有着天真烂漫笑容的女儿，或许内心是精明凶残的，和表面上的甜美乖巧是两个样。

身为大清帝国的皇帝，除了天下百姓的琐事，还有外在强敌的威协，脑袋瓜中装有太多的要事。日理万机这余，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管教儿女，以致每个人的脾性皆不同。

如今，待在宫中的女儿们渐渐长大成人，为了追求功名利录，常常有惊人之举，演出兄弟相残的局面或是姐弟之间的勾心斗角，叹口气，是他的错，造就出一批的险恶之徒。若能长在平常百姓家中，个个皆龙凰，如今定了的性子，只要不为非作歹，想来他也无能为力。

唉！每当提起这被宠坏的芙蓉，他就不禁想起那由银妃所生，仍流落在外的平民格格玉如意不知道是否过得好？

前些日子已派九哥胤唐去寻她的下落，真希望能快些找到她，并把她带进宫来，好让他弥补对银妃的亏欠。

“对了，皇阿玛，若徐磊答应娶我，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否则我会翻脸不认人喔。”说完后她带着银铃般的笑声离去。

竟然有人不将她放在眼中！呵呵，对于这样的情况，她是志在必得的，徐磊像个新鲜的挑战，不，比以往的种种都还要刺激，只有到手后才能消去那种着魔的念头。

自那天开始，芙蓉格格在徐磊身边安排了暗桩，随时随地回报的。只要有蛛丝马迹，立刻下令拔去挡路的野草，绝对没有让其生还的机会。她等着，等待最后胜利的到来。

但转眼间三年过去，官已经翻了好几转的徐磊就像定了性，她像没婚约那回事般从来就未曾返乡。

既然如此，未尝不是件好事，反正机会人人有，就来个公平竞争嘛。其他有意于徐磊的女子也曾寄语琴棋书画，更大胆的干脆直接求爱，但是都被婉转地回拒了。

“徐磊。”大胆的芙蓉格格在一个月前直接向当事人示爱，当着自己兄弟面前道，“我要你娶我。”

“抱歉，我的心目中早有喜欢的人，正等着回乡成亲。”他总是如此说。

“那只是个幌子吧。”看着自己的兄长，她忽然暖昧地笑了，“难道你有斯袖之癣，所以才藉此托词？”

哼哼两声，她故意说出口的，想暗中生点事端，藉着压力让徐磊屈服，达到自己的目的。

四目相交间，聪敏如他已然察觉出端儿，更加深内心的厌恶。玩弄心机的女子，比毒蛇还恶毒。

正色地看跟前轻佻地格格，徐磊只是客气地笑笑，“若这是宫里最新流传的谣言，就让它止于智者吧。”

“你不怕到处说？”不信天底下有动不了的人，面对跟前的情况，芙蓉格格瞳目结舌地问。

“无妨，若闲着无聊的话，格格自便。”说完之后他旋即离开，连片刻也不愿停留。“徐某还有事，不陪格格了。”

被奚落后，她咬着手上的绢子，重重地跺着脚。这下子更丢不起脸，天底下的人都传来，芙蓉格格想要的东西投有要不到手的，她非得亲自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

结果哩，亏她空有满肚子的计划，如今已然胎死腹中，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万万没想到，前些日子陪皇阿玛和额娘到南京避寒，才离京短矩数天光景，徐磊居然就消失在眼前。

这怎么成，她本是万事顺遂的天之骄女，以为天下人皆得臣服于膝下，唯马道早瞻。

如今竟有人斗胆犯上，好胜心强的她不容许的，绝对不许！

见鬼了，打从徐磊等二人住进来之后，诸事不顾。再怎么铁齿，顾茵茵也不由启了疑窦，是否迎人衰神上门，否则哪会处处惹麻烦。

唯一能赢过头号瘟神任如意的，是他好歹还会付钱，而且是好大的一笔数目。

按捺下所有的不悦，看在金闪闪的钱子份上，再怎么咬牙切齿，气极攻心，顾茵茵也只得忍下。

若再生事端，或许她该好好地考虑到庙里烧香拜佛添香油，早点让恶运脱离才早。

长吁短叹地走回喜字鸳鸯楼，正想找点正经活儿来干，却遇上徐磊和关引川两人在前厅闲坐。厌恶地吐吐舌头，顾茵茵本想绕道而行，无意间竟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相安无事不到三天，正愁着无聊的关引川一个心血来潮，决定要搭画舫到湖心玩玩。

“不准。”徐磊断然拒绝。“天寒地冻的，你就乖乖留在陆地上，省得惹出事端。”

“我非得玩不可。”他倔强地说。

“再任性的话，我会修书让皇……”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外头有声响，徐磊只能用眼神给予警告。

“你敢吗？暴露行踪后，引来的可不只是皇上噢。”悄悄声地附在他的耳边，关引川笑意盈道：“进来吧。”

真是个好主意！她早该想到画舫这一招，都是被徐磊给气得，原本灵光的头脑也出了岔。

被发现后干脆大方地走到前方，顾茵茵的脸上是营业用的虚伪的笑容，“两位公子早，今天天气不错，该出外走走吧。”

“就是说啊，今天我想搭你大力推广的画坊。”关引川无视于徐磊的警告，笑意盈盈地说。

“那敢情好。”顾茵茵眼睛一亮，“我们的画坊轻，驶来平稳顺当，保证让你连声称赞。”

今年冬雪来得晚，至今仍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风清气爽，加上洞庭湖面上宽阔的景致，定能为她扳回一城。

“真令人期待。”

“我没说可以去。”徐磊冷着声音。

可惜没人听见他说的话，他们兀自兴高采烈地约定着。

“待会儿见。”

洞庭湖上，江水潦阔，烟雾氰氲，随着冬日的寒冷，在江心环绕着。

举目两岸，尚未飘雪的湖畔仍可见苍松带绿无惧寒风地鼎立着，落单的飞鸟划破寂寥的天空传来几志悲鸣，妆点精细的画坊破水的波纹，赁添几分人生的感叹。

“好美的地方。”关引川心满意足地叹口气。

“当然，除了丰饶的物产外，洞庭湖远近驰名，美景不胜枚举。”她骄傲地将壮阔山水当成是自己的。

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关引川问道：“人道是湘女多情，撑船穿梭于莲池间，若非天冷，茵茵她会吧！”

嘿嘿地干笑两声，开玩笑，她哪来许多的闲情逸致，能四处逍遥？

“可惜徐磊太固执，同游岂不乐哉。”

才不呢！

表面上微笑相对，她在心底大大地回以否定的答案，暗自庆幸他没跟来，谁知他又会摆出什么样的脸色，坏了游兴。难得的好心情，难得松口气，就让她暂时忘却种种烦忧吧。

然而本该平静的游湖之行，却在瞬间全变了模样。就在浑然忘我的当会儿，船身忽地倾斜，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顾茵茵忽然发现整个身子陡然往下降，没半晌工夫，水飞快地漫上绣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已经被冰冷的湖水所吞噬。

突然之间，水从四面八方灌人她的口中，鼻中，深竣的湖水看似风平浪静，其中隐藏的危险却是波涛汹涌。在慌乱间，她的双脚勾不着地面，双手抓不住东西，只能在湖水中浮浮沉沉。

老天，她的命该绝吗？心一凉，却连救命都叫不出来。

在洞庭湖畔生活多年，顾茵茵最不为人知的秘密，竟是她是只如假包换的旱鸭子。

没错呵，她怕水，对于包藏祸心的湖水，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小时候也曾发狠练习过泅水，看到大家开心的玩着水，特别是天热的溽暑时节。然而只要身体浸到水中，心底就会产生恐惧。勉强撑着练习，往往功败垂成，没有一次成功，最后只得放弃。

只是，她也没有预期过，自己的死法竟是活生生地淹死呀！

光影在水面上浮动，澄空隔着水面招手，她多么希望还有机会能再亲眼见到……

气憋得太久，她已然撑持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老爹，你可爱的女儿就要去见你了，她的脑袋中开始胡思乱想，视力变得涣散，手脚已经沉重，无力再挣扎。

谁都好，快来救救她呀，快点！

毕竟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希望破灭的前一刻，突然间，头顶的水纹被划破，黑影迅速地朝着她迈进。

呵，有希望了，有人来了！

一只强壮的胳膊从她的腰间穿过，由身后紧紧揽住她，然后以嘴渡气，让她即将爆炸的肺得到舒缓。

果然她还是个好人，所以老天爷不忍心特地派救星前来，激动地想伸手抓住她的救星|Qī-shu-ωang|，却无法如愿地回过头，只能任由来人拖持着，直到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为止。

“放轻松，别捉得太紧，我会救你的。”

天籁！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昏乱的脑子无法思考，她只能照单全收，浑浑噩噩地等着声音主人的安排。

终于，沉重的身子被拖回岸上，藉由外在地施力，顾茵茵大口吐出吞人腹内的水后，正打算对围观的众人说声没事，也来不及向救命恩人道谢之前，整个人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中不省人事。

“醒来了！醒来了！”关引川高兴地叫嚷着。

冰冷的冬日落水，即便救上岸后，若没有好好的医治，往往会感染严重的伤寒，最终致命。

幸好徐磊及时渡些真气入她的体内，护往脆弱的心神，保全她的小命。然而未曾清醒之前，什么都难断定。

“别吵……哎呀，我的头！”好嘈杂的声音，顾茵茵睁开眼，脑后柔软的枕头却让她一时之间失去平衡，晕眩不已。

“没事，你已经在陆地上。”依旧是冷淡的声音，但将她的身子半撑起的温柔模样，旁人瞧得分明。

很奇妙的，原本慌张的思绪却在他的声音中得到安抚，渐渐平静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终于得到平衡后，顾茵茵发现原来是在自己的房中，于是龇牙咧嘴地问。

“不然呢？”他挑拂眉，身上濡湿的衣裳尚未换下。

“男女授受不亲，你没听过吗？”

“精神好得很，应该没大碍。”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的样子，虽然吃了几口冰冷的湖水。

拨开他的碰触，她凶恶地瞪着他，“放尊重点。”

“别斗嘴嘛，茵茵才刚醒来，该体谅点。还有啊，茵茵对救命恩人可得心存感激喔。”关引川忙着在两个人中间打圆场。

“他救了我？”小嘴张得挺大，她怀疑地问。

“是呀、是呀。”

关引川点头如捣蒜，“看到你落水，他立刻跃入水中飞快地游到你身边，才捡回你的小命一条哩。天气这么冷，徐磊可没有半点犹豫，只怕去迟了。”

“不用你多嘴。”徐磊制止。

“我说得可都是实话，没半句虚假呢。”关引川没被他那副冷然的样子吓到，“岸边的人虽然看到，却个个迟疑，毕竟个大冷天，谁也没把握跳下去之后是否起得来，冻啊！”

幸好船离岸边不远，他纵身一跃才免于落水，待想起顾茵茵还在船上，想回头救已来不及。

“若我一命呜呼，他怕收不到赌金啦！”

“你真的这么想？金钱事小，命只有一条。”徐磊气恼了，生死存亡间，居然还想到枝微未节的小事。

当然是假的，撇开从他身上滴落一地的水球和湿透的衣裳，光听到那个声音，她心中早已经明白了大半。只是当事实从旁人口中说出，再怎么感激万分，也被隐藏在刻薄的言词面。

“总之你快点把衣服换下，省得着凉。””你关心我吗？”

“少开玩笑！’顾茵茵愧疚地低嚷着，“别以为救了我的命，咱们之间的赌约就可以一笔勾销。”

临行前，徐磊笑着回过头，“放心吧，你再次证明喜事鸳鸯楼的缺点，我怎么会在最有利的时机中放弃？”

该死，她怎么会提醒他最糟的状况呢？

抱着开始发疼的头，她真的得想个法子应付这两个男人，否则一世的英名就将毁于一旦。

“画坊是有心人故意破坏的。”站在被拖回岸边的沉船旁，徐磊仔细地确认过，毋庸置疑。

愈想愈不对劲，所以他趁着顾茵茵休息时偷偷地抽空前来，准备查个究竟，却有了最震撼的答案。

“真的吗？你没看错？”关引川只觉得新奇。

“错不了。”

船的底部被整个手掌大小的破洞，湖水就从一些地漫入船身之中，初始时并不会发觉，等到画航无法承受水压时，渐渐地水流的速度加快，所以顾茵茵才会遭到灭顶。

“谁会想要她的命？虽然强势些、粗鲁些、性子急些、个性倔些、完全以自己的意见为意见……”

关引川一口气数落完她的缺点，“但茵茵是个好人，应该不会与人结仇。”

“还敢大声说是好人，她所有的坏处都让你说出来，好像还挺惨的。”徐磊翻翻白眼。

“嘿嘿！”

关引川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总而言之，虽然喜字鸳鸯楼外表看来油水挺不错的，但谁会为了这点小钱伤害别人y”

正因为康熙帝的德政布施，加上天公作美，几年的风调雨顺，便得天下百姓皆生活富足，人人乐在工作之中，鲜少有为钱财起歹心之恶徒。

且茵茵个性纯良，小缺点尚不足构成致命的威协。今日画坊之事，确实值得深究。徐磊沉吟片刻，脑海中倏地产生个想法——

或许目标不是她。

“凶手会是谁呢？孙媒婆？大牛？还是……”

真有趣呢，幸好他聪明，偷偷地跟着徐磊出走，果然就知道，在外头玩耍比待在京里要好玩千百倍。

“那些人都不会对茵茵下毒手。”

“现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又问出第二个问题。

徐磊无所谓地耸耸肩，面对仍然有赤子情怀的关引川，决定有些事情或许将来再说吧。

“不管是谁，只要有我在，休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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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看着他夹起来，看着他张口品尝着自己端来的羹汤，心中的忐忑完全取决于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

今天清早大牛使出远门去采购鲜货，难得由她亲自掌大厨，自然得好好地显现身手，别让他给看扁了。更何况上次被救以后，连声谢都没说，顾茵茵闷在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想想还真是有趣，明明他是客，她是主；他想花钱，她想赚钱；关系应该好得很，居然会把彼此之间给弄得这么僵，真是无聊透顶。

她端庄地站在桌旁，等待着他的评价。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特地选上好的干货熬制而成呢。”见他一语不发地喝着汤，反倒是她按捺不住了。

放下汤匙，徐磊没有说话，抬起头白了她一眼，缓缓地擦去唇角的残余，这才开了口，“你被骗了。”

“为什么？”

“这汤是馊的。”他喝了冻顶乌龙当漱口水，“味道不新鲜。”

“怎么可能。”她一把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喝入肚子中，“很好啊！”

“是臭的。”

“依我看你根本是故意找碴！”不可能，她明明事先问过大牛，应该没问题才对。

“很好笑，你根本不懂品味，这样的东西还端上来给客人吃。”

“好，好极了，你们京城来的人就比较行，我们湖南是乡下小村，无法料理大爷的需求。”用力拍下桌子，她口中说出酸味极重的言词，”既然小庙容不下大菩萨，你当初就该考虑清楚啊！”

“行或不行都由你说，吃不出味道来的饭馆老板娘，干脆早点关门算了！”

“谁知道你批评的是不是真话？”

—四眼相交，没有天雷勾动地火的情愫流动，只见怒火在彼此眼中穿梭。才进门的关引用看到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彼此不退让，很自动地坐在旁边边吃桌上的点心边打算看好戏。

没想到才刚入口，他立刻吐出来，大声地抱怨，“天啊，这么腥！”

“早说过。”徐磊赏给她一个胜利的眼光。

“算你赢。’’有了第三者强力的做证，顾茵茵只能恨恨地认栽。

“打从咱们的约定开始致现在，这喜字鸳鸯楼犯下的错误简直不胜枚举，大大小小，全不合我的胃口。”，他顿了顿，“时候到了，对于咱们之间的赌约，她该做个了断。”

“嘿，那可不成！”她慌张地喊道。

“别忘了，”徐磊回以冷淡的态度，“愿赌服输。”

气死人，难得的体贴被弃之如敝屣，反过来还变成攻诘的目标，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蠢事，下次再也不做了。

“枉费我七早八早就待在灶边了，为了你的汤费神！哼，今天的汤是招待的，又不用你花钱，就算臭死了，也与赌约无关！”她恨恨地拿起碗盘，“张大你的双眼等着瞧吧，还有好戏还在后。”飞奔出门之前，仍不忘撂下狠话，“喜字鸳鸯榜的重头戏还多着。”

心情不佳地枯坐在水边，看着垂柳的倒影，看着白云映湖心，顾茵茵心情实在坏透了。

双手撑着下巴，跟珠子直盯着水面上飘动的波纹，她幽幽地叹口气。

搞什么嘛，那道羹汤可是她费尽心思想出的菜色，用了好的材料，熬了好几个时辰才完成的作品，就算没有大牛的好手艺，她也自信差不到哪里。哪知从徐磊口中吐出的话语，竟然没一句中听的，每个字都是批评，亏她还为前些日子的事情暗自愧疚呢。

唉，果然就是八字不合，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彼此满意吧。

她再次重重地叹口气，这下可糟了，眼看为时一个月的赌期一天一天地过去，从没让徐磊口中说出满意的话语，要是最后他还是坚持要拿回二千两银子，她上哪儿生呀！

“打扰你了吗？”温和的声音在她的后面响起，带着刺探的意味微询着。

“没有。”回过头看到来人，她无精打采地说。

“方才的情形我都瞧见，受到徐磊的责难，你很难过吗？”

她丧气地点点头，没有太大的反应。

关引川又开口，“既然如此，你干嘛辛苦地撑着这间店？还得看人脸色。”

“为了生活兼兴趣。”她懒懒地回答，“有这间店，人来人往的，才显得热闹啊。”

“可是遇到恶客时，你难道不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我从来没遇过不讲理的客人……”她微停，“不，目前就有一个，老爱在鸡蛋里挑骨头。”

“徐磊在京城里很客观存在姑娘的欢迎哩。”

“哼，早知道他最会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才会吸引无知女子的注意力。”心底泛起微酸，脱口而出的话语也酸味十足。“偷偷地问你，他是不是个很难缠又坏心跟的家伙？”

难缠？坏心眼？这些形容词加诸在徐磊身上？哈哈哈，如果这些评语让京城里头的那些千金小姐们听见，包准会联合起来反击，说不定每个人吐口口水的总和，比洞庭湖的湖水还可观喔。

“他应该不会吧。”

“算了，问你也没用，都是一夥的。”她才不会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介意我加入吗？”指着地上，见到她摇头，关引川干脆在她身旁的草地坐下。“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个男人依靠，相夫教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是男人单方面的想法。”她鼻子中喷出冷哼。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谁想要成天待在家里，外面多有趣。”顾茵茵拿起手上的小石子用力地抛出，打了几个水漂儿。

“说得也是，”他心有戚戚焉，“整日关在家里，人会闷出病来的。外面的景色多样，如果换成我，也宁可往外跑。”

“贤妻良母，全都得将本性隐藏于身后，全心意地伺候一家老小，到最后能得到什么？”她转过头，“同样是伺候人，这里还能赚到钱呢，何乐而不为。更何况，好女人该有的特质，在我身上很难找到踪迹。依我看，也许‘嫌’妻‘凉’母才是我能做到的。”

“哪里，你总是古道热肠地替旁人设想，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关引川称赞地说，“或许能找到那种愿意顺着你本性发展的男人，不会限制你的空间，让你拥有一片开阔的天地。”

“笨啊，真有那个时候，我才得放声大哭呢。”她嗤之以鼻，“嫁人后依然能生活得自在，天底下约莫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寡妇死了丈夫，无人可管；另一种则是丈夫有了新人，弃旧人于不顾之地，你说说看，屈时我该为那种好运道感到庆幸呢？”

“也对啦。”他想想，居然还点头同意。

“既然如此我何必急着替自己套上枷锁。”

“可是……你从未曾心动过？”他好奇地问，“世间难道没有什么让你渴望的？”

“当然有啦！”她否认道。

“是什么？”

顾茵茵神秘地笑了笑，“很重要的，我可以茶不思饭不想，只有他……”

“这么好，干脆嫁给他。”

“很困难吧。”她正经八百地摇头，“谁会嫁给一锭银子？只要有就好，犯不着把自己送进钱堆，既不温暖又不舒服。每回见到银子，我的心都跳得好快好快，真想永远捉住不放。”

讲了半天，原来她的心上人是“银子”，真是让关引川哭笑不得。

调查完画坊漏水的事情，在外头奔波终日的徐磊终于得空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关引川端着舒服的姿势坐在他的房间里，正大摇大摆地喝茶吃点心，还快乐地对他招招手。

“快来喝茶，味道很棒喔。”

接过他讨好斟来的茶水咕噜咕噜喝下后，徐磊怀疑地问：“你没事待在我房中干啥？”

“本想找你出去走走，可是却扑个空，只好独自一人在这里品茗。”他哀怨地说。“对了，画坊的事查得如何？”

“已找到凶手，原来是妒忌茵茵的商家暗中搞的鬼，我已差人将其送到衙门了。”

“那就好。”闻言，关引川亦松于口气。

“皇子如果没事的话，最好早点回京。”徐磊突然正色地说，“若皇上发觉的话，你的麻烦就大了。”

“有什么麻烦可言？”

“目前正值皇上选太子的时候，皇子老爱在外头游荡，就算皇上的心再偏袒，也无法保全你的继位权啊。”

“当皇帝有啥好处？”胤题在民间化名为关引用，他吊儿郎当地问，“除了后宫佳丽三千人算是优点之外，其余治国治民都是劳心劳力的工作，我着实想不透争取头衔名称对我有任何意义。”

“天下苍生掌握在你的手中，天赋的权利，你必得承受，”原来他竟有如此淡泊的念头，徐磊暗想，难怪要出宫前，皇上特别交代，希望自己能好好地劝诫他一番，想来早有察觉。

“如果可以出生在平民家庭中，我才不希罕当皇子。”他又仰头喝下一杯茶，“别担心，我头上还有十三个阿哥，个个文才武略，精明能干，身为最小的儿子，轮不到为那些俗事烦心。”

“但皇上最希望你来继承大统。”

“人生是我的，该怎么过由我做主，谁都无法干涉。”少了平素纨绔子弟的模样，关引川正经起来时自成一股气魄。“换个角度来说，阿磊，你何必委屈，自己待在这个小店中？”

“因为顾茵茵”他咎得简洁。

“是啊，你老是说自己已有婚配，偏偏新娘子从未出现过。”关引川恍然大悟地拍拍额头，“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的达官贵族巴望着想把女儿嫁给你，环肥燕瘦、内外兼美者大有所在，你应该很清楚。更重要的是她们都附带大笔财富，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喔？”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天下女从再好再多，徐磊要的也就是她一人。过去三年内，他的行迳还不够清楚吗？就因为和十四阿哥走得近，还差点被误会有断袖之癣哩。

“何苦来哉？”关引川夸张地笑了，“红颜祸水，是红颜就算了，偏偏是个不起眼的丫头。”

“喜欢与不喜欢，由我决定。”

虽然徐磊是个闷胡萝，每次都惜话如金，但是关引川地喜欢与这样的人为伍。至少，从他们的口中，你不会听到谄媚虚无的言词，不会成天被捧得高高的，以至于忘不了本身的存在。

“你可以选择，当然我也可以。”他说得理所当然。

“十四阿哥……”

“别说了，在这里，只有道遥自在的关引川，没有皇室的繁文嗦节繁文。”关引川举起手制止，“皇阿玛的心情我很清楚，抱歉了。你已经尽力而为，他不会怪你的。”

临行前就知道徐磊会受到重托，但他心意已决，谁都无法动摇。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再三思。”

“没错，我会好好想想……”他突然回过头，“茵茵的好处在哪里，居然让你多年难忘。”

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从穷乡僻坏地陕西往南行，除了沿街乞讨之外，更多的时间里，纪百合是饿着肚子赶路的。

打从半年前死了爹娘开始，她就带着嗷嗷待哺的弟妹纪劲柏和纪水仙二人，希望能南下拽亲戚投靠。

可惜呀，就在上个月，亲戚是找到了，在武汉的大户人家内当差，赚几个辛苦钱。但人家也没有多余的米粮供给，更不愿负担多出来的人口，除了继承本家的男孩之处。

纪百合严正地拒绝了，失去父母就够悲惨的，再搞个姐弟分离，今生今世难再相见：未免太凄惨。

亲戚摇摇头，草草地塞了一两碎银子给她，算是恩尽义绝。

对此，纪百合没有怨言，自家的责任本来就得自己扛，哪好意思赖在旁人身上。

于是她咬着牙，拼命地苦撑，希望能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虽然康熙是个好皇帝，比起先前的皇帝更体恤人民百姓，但在满人的统治下，汉人仍得接受许多的不平等待电遇，无论是仕途，抑或是工作，先天上就有很多的限制。

听说江南是个好地方，水乡泽国，遍地产出黄橙橙的稻米，满地的丝绸布匹。于是她下决心，带着弟妹继续南行。

但是阮囊羞涩的姐弟三人，采到洞庭湖畔后，再也无力举足。

“姐，我的肚子饿。”才十岁的小柏拍着空空的肚子，“从昨天开始，我们就没吃东西了。”

“别吵姐，她也没吃呀。”已经十三岁的水仙终究是比较懂事的，“再忍耐点，或许前面的人家可以赏点吃的给咱们。”

“我才不要！”小柏跳脚，“我们又不是乞儿，干嘛要人家施舍。姐，我想要吃热腾腾的米饭，还有滚烫的热汤，还有……”哗，光用想像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没办法啦，你别老贪吃。”

“不管，反正我肚子饿了，再也走不动。”小柏就这样坐在路边，耍赖着不肯走。

“懒猪，姐都把好东西让你吃，别这样！”水仙着急地看着脸色败坏的他，娇小的身子却连弟弟的分毫都无法拖动。

“没关系，是走累了，咱们先休息会儿。”纪百合感谢她的体谅，才小小的年纪，真是为难她。

每回夜探人静时分，纪百合总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愧疚。做错了吗？如果当时将弟弟留在亲戚那边，至少还有吃有喝，强过跟着她四处流浪。而乖巧的水仙也会找到人家收养，比现在强过千万倍。

“姐……”

面对水仙担忧的面容，她轻轻地抚上那张虽然稚气，却有着沧桑气息的小脸蛋。“今晚，我们会找到吃的。”

留下弟妹，她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希望能找点好东西带回去。

虽然话说得满，但所得却无几。直到月出东山，纪百合两手空空，依然一无所获。不忍心回去后见到弟妹失望的脸，她暗自下个决定，就算要偷要抢，也会找到东西才回去。

躲在黑暗处，她相中了跟前的楼阁，看那华丽铺张的模样，应该有很多的东西可以提供吧。

饿得发晕的夜里，纪百合偷偷地溜灯火灿烂的喜字鸳鸯楼，希望能找到厨房，寻得些许的剩菜残羹。

果然不出所料，炉子上是热腾腾的烤鸡，黄金色的外皮，烤出最佳的焦度，散发着无限美好的气味，蒸笼里是冒烟的包子，白胖的模样，教人只想吃上一大口。面桌上还撂着香甜的桂花糕，小巧可爱的模样，勾引着嘴巴里的口水，只差没有滴下来。

有多入没见过如此丰盛的莱肴？纪百合的心狂跳，呆愣片刻后才想到左右观望。确定没有人在，蹑手蹑脚地穿越厨房，正想伸手拿东西时，突然之间，一个娇俏的叱喝声响起——

“你想干什么？”

当场被逮到！

脸蛋整个刷红，又羞又恼的纪百合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她会被抓到官府里，会被关在监牢中，而她的弟妹，没有谋生能力的两个孤儿，又将要沦落柯方？

身子始终背着来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威胁着要滴落，但她不能哭，得想个办法逃走才成。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天都快亮了，官府的捕快就要来了，小命就要丢掉的当会儿，却所见那个声音继续响起，这次，变得比较温柔些。

“你肚子饿了吗？”

咬着牙，纪百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没关系，想吃的话，我可以把那些都送给你。”

真的吗？她猛然抬起头，却见到一张比自己年长不了多少岁的姑娘家，正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真的可以拿吗？”她怯怯地问。

“如果你想吃的话。”顾茵茵叹口气，“反正没人吃，到最后也得丢掉。如果送给你，至少不暴殄天物。”

那些都是今晚被嫌弃的莱色，搞不懂那两个外地人是怎么了，居然处处挑剔，简直是跟她作对。

既然没有别的客人可招待，剩下的东西基本已属浪费，横竖她和大牛也吃不下那许多，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谢谢！”纪百合感激得梯泪纵横。

“当今盛世，居然有人饿肚子，实在不可思义。”顾茵茵摇摇头，“你爹娘呢？怎么忍心让你一个弱女子出来做这种事？”

“他们……已经死了。”

“原来是孤女啊！”心底先升起同情，际遇相同的情况下，当然很了解彼此的心情。还好老爹生前留下了喜字鸳鸯楼，否则她说不定也得露宿街头，沦落至眼前人的状态。

“你的名字呢？多大年纪了？”

她露出无辜的眼神，“我叫纪百合，今年十六岁。”

“真可怜，没关系的，你先吃点东西吧。”

“可是我……，嗯，还有弟妹等在外头。”低着头，她带着歉意，“我能把东西带走吗？”

“什么？！你还有弟妹！？”

惊呼声从顾茵茵的口中传出，热辣的感觉再次提起，害纪百合感到极度的难为情。人家小姐愿意赏些吃的，自己居然得寸进尺，还想打包带走，换成是她，搞不好也会生气。

“人呢？？顾茵茵无暇理会她的沉默，快步打开后门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人影，“他们在哪里？”

“前面……的破庙里。”她声如蚊蚋。

“好，我正在就去把人带来。”提起裙摆，顾茵茵三步并做两步往前跑，临行前不忘回过头，“还有，你留下来先吃点东西，否则我怕你没走到，人已经先晕倒在路边了。”

果然，天底下还有好人的！

泪水终于忍不住地决堤而出，多日辛酸就在那个陌生女人的热心之下全数涌出。

“你到底有没有用脑啊！有个难缠的客人还不够，现在又多了张等着吃东西的嘴巴，干嘛老替自己找麻烦？”虽然天才刚刚亮，可大牛已经忍不住对着她咆哮。

“拜托，小声点，大家还在睡呢，可别扰人清梦呀。”顾茵茵捂耳朵，逃避如雷声响，“反正每天剩下那么多的菜，客人只有两个，东西多得吃不完，投送给人家，也只是倒掉。”

“送东西事小，你居然还把人留下！”他气极败坏地说，“我们的人手够了，你没事替自己揽个包袱，做什么？”

昨天夜里接来纪家三姐弟后，除了送他们饱食一餐之外，顾茵茵突然善心大发，不但收留他们三人住宿，更决定要提供工作给他们，就算洞庭湖畔非久留之地，在喜字鸳鸯楼工作亦非长远之计，至少能先攒点银子，将来再上路后，才不会有一餐没一餐的。

“她很可怜，孤女一个，还得养活弟妹，我很能体会呀。”

用力大笑三声，大牛对此嗤之以鼻，善良向来不是顾茵茵的性格，如今更不可能突然转了性。

“天底下可怜的人很多，你是不是要一个一个捡来照顾？”

“当然不会。”

“好极，既然如此，我去替你跟那三个孤儿说清楚，咱们这里不需要人手，请他们睡饱后就上路。”说完，大牛就要往上走。

“等等。”她拉住他的衣摆，“你不可以去。”

“为什么？”

“困为他们非留下不可。”她顿了顿，然后小声地附在他的耳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总之，我怀疑招来两个瘟神上门，才会诸事不顾。或许上天因为我太少做好事，所以才派人来整我。所以唯今之计，只有多行善，累积福分，才能消灾解厄。”

“就这样？”大牛愣了愣。

“对。”她慎重地点点头，“反正纪家三姐弟看起来都是老实人，应该会好好地帮忙。”

“如果怕瘟神上门，你大可将收下的银两还给徐磊，将这笔生意取消啊。”他匪夷所思地说。

“当然不行啊！”她郑重地否定，“我已经付出太多的心力，也预支些许银两，事到如今，岂能做白工。”

“总之你就是不放弃。”

“嘿嘿，我昨晚已经想好计谋，可以利用可怜的纪家三姐弟来服侍他们，看看他们谁还敢鸡蛋里挑骨头。”顾茵茵笑喀嘻地哼着歌，自从徐磊他们住进来之后，头一次心情感到愉悦。

大牛只能搔搔头，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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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唷，新来的小姑娘。”关引川打着招呼。

顾茵茵身后领个新鲜脸孔，一张俏白的瓜子脸，两枚如天上星辰的双眸，虽然身上的衣裳仍嫌破旧，但洗净之后，纪百合出落得如此脱俗，令顾茵茵也吓了一大跳。

“是啊，她是我特地请来帮忙的。”带着盈盈笑意，顾茵茵把害羞的纪百合往前面推，“关公子，别欺负小姑娘喔。”

嘻，是个好开端，连向来不把她当女人看待的关引川都懂得收敛轻狂淘气的神色，看来她挖到宝呢。

“冤枉啊，我对女人向来客气得很。”他替自己抱屈。

没错啊，从小到大，自己从来都是笑脸迎人，在女人堆中吃得开，至今没听过哪个女人怨恨的。

“百合，这位是关公子，以后得多招呼着，别怠慢客人。还有……”她偷偷地张望，怎么那个讨厌鬼至今未见人影？“你那位焦不离孟，盂不离焦的夥伴上哪儿去了？”

“有点事出去办。”他打哈哈。

“哼，”顾茵茵头抬得高高的，“待会儿可别抱怨说没早饭吃。”

说也奇怪，明明与他八字不合，注意力却老集中在他身上。

“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说曹操，曹操到。徐磊的身子飘忽地出奇Qīsuū.сom书现在门前，“原来是赖皮的老板娘。”

“谁赖皮？”她被那股挑畔的语气给激出火花，“把话讲清楚喔。”

每次都这样，为什么她跟关引川说话的时候，总是有说有笑，面对他，却老爱板着脸。

“你心知肚明。”他微恼地说。

红晕爬上双颊，更显得生气蓬勃，她噘起小嘴，“都说那汤是招待的，不算钱，你干嘛老往心上搁，又不是别扭的姑娘家。”小气鬼，抓到小辫子后，时时刻刻在心上。

“哈，难怪你活得开心，原来根本不是个姑娘，什么都无法搁在心上。”笑看着她认真，他特爱逗弄这丫头。

“姓徐的……”

“在下有名有姓，单名一个磊宇。”

“总之，你少含血……”感觉纪百合偷偷拉着她的衣袖，顾茵茵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把人先介绍出去。“算了，好女不与男斗。”

“转性了，居然如此宽宏大量。”

“我今天特地采介绍一个人，来，百合。”顾茵茵拉着她往前二步，“这位是徐公子，往后要茶要水，你就好生伺候。”

“徐公子好。”乖巧地点点头，纪百合无意间对上徐磊的双眸，双颊绯红，煞是动人。

“百合姑娘好。”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对着她展颜，转个脸，面对顾茵茵时，却紧皱着眉头，“那你闲着没事要干么？”

真是有够……边分的！顾茵酋在心头直嘀咕，对人家就轻声细语，对她就大呼小叫，待遇差这么多。

“想法子整你……不是啦，当然是很想尽办法让徐公子对本楼的安排感到满意贴心啊！”

“根本就是想偷懒吧。”他哼了声。

别生气，别生气！百合天生有股我见犹怜的气质，若身为男子，合该感到疼惜。也投什么好计较的。她睹地安抚自己，若是百合真有本事能把两位公子伺候得服服帖帖，到时候喜字鸳鸯楼就可以赚到一千两银子，也算替自己这些天来的窝囊出口气吧。

有了纪百合的帮忙，说也奇怪，本来老爱找碴的徐磊，几天下来，居然静得连声音都没听见。

闷得慌啊，少了人拌嘴后，虽然可以不生气，但日子也变得平淡无聊。个性上就是闲不下来，如今偌大的喜字鸳鸯楼中只有两个客人，想找点事情做做，居然还无法如愿。

缓缓地跺步到厨房中，大牛已经失去人影。只看见纪百合正忙着张罗菜色，好奇的顾茵茵忍不住开口问道——

“嗨，百合，跟两位公子相处得顺利吗？如果有任何问题，别客气，尽量说出来，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茵茵姐好，”回以一个灿烂的笑脸，她连连摇着头，“没事啊，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才有鬼！顾茵茵在心里咋舌，呵，没听错吧，居然有人把那两个黑心鬼当好人看待？

“没关系，我站在你这边，有话尽量说，有苦水尽量吐，不会有事的。”以为她害怕说真相后被罚，她鼓励道，“那两个家伙的死个性我已经摸熟了，简直说像无理取闹。

“才不会呢。”纪百合急急地辩解，“关公子和徐公子对我很客气。而且他们对大牛哥的手艺也称赞得紧，说是没吃过这么爽口的食物，将来要离开，应该连人带着走呢，”

见鬼了，她们说得是相同的两个人吗？顾茵茵带着怀疑的态度，兜着纪百合打圈子，想瞧出些端倪。

“茵茵姐，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劲吗？”摸着自己的脸，纪百合问道。

“嗳，”她拉下来脸，“你真的觉得他们人很好？”

“是啊。”

“没有受到威协利诱”

“完全是自己的想法。”纪百合用力点点头，没有心机的纯真笑艳，完全发自真心。“两位公子不但客气，而且很热心，完全没把我当下人看待，啊，已经近下午了，我应该早点送午膳上楼。

真有这回事？眯起跟，望着纪百合小心翼翼离去的背影？顾茵茵叉着腰，觉得其中必有鬼。

好啊，她非得仔细瞧瞧，到底哪儿出了岔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落差。

苦熬了半个多时辰，送午膳的纪百合始终没有回来，她干脆亲自上门查看。躲在门廊外，顾茵茵远远地听见笑语从里面飘出，夹杂着男子爽朗的笑声与女子婉转的悦耳说话声。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居然如此热络？拉长耳朵，听着隐约传来的声响。

“这么说你还有弟妹？”她听到徐磊的声音，问起纪百合的身世。“他们现在人呢？”

“都在这里。”纪百合轻柔的声音响起，“茵茵姐是好人，收留我们一家三口，才免于受饥。”

对呀，她也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善事，颐茵茵洋洋自得。

“一个女孩子独自带着弟妹生活，你还真厉害。”他称赞。

什么嘛，这样就厉害，她独自一个人撑着喜字鸳鸯楼，就没听他说过几句像样的话！顾茵茵兀自生闷气。

“多谢公子夸奖。”

“你识字吗？”

“不识。”纪百合羞赧地低下头，“家里没钱供我们读书，而且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未曾习字。”

“这可不行，将来离开此地后，无论你打算做什么，若是不会读书识字，很容易吃亏上当。”徐磊关切道：“外面的人心难测，你一个女孩子，最好得凡事小心点。”

哼，猫哭耗子，别人得小心的对象根本就是他自己！

命苦啊，遇上这样的客人，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外表人模人样，骨子里都是坏水，哪有资格说别人，愈想愈生气，但碍于面子下，顾茵茵又不好在此刻现身，只好委屈自己继续听下去。

“徐公子真是个好人。”纪百合感动得连声音中都带着泪意。

“别那么说，否则有人听到会吐血的。”他意有所指地笑笑。

糟了个糕，难道他发现自己吗？身子连忙再压低些，生怕露了馅，将来被耻笑到拾不起头来。

“什么人？”纪百合打开窗，四下查看，却只有一片空寂。“外面没有人啊，莫非公于在等人？”

“我说笑而已。”他忽然变得热心，“好，既然投有什么可以帮忙，我就教你简单的读书写字吧。”

咦，那个恶客几时变得这么好好肠，居然还打算抽空教导百合，难道……他根本就不是徐磊？

“真的吗？谢谢徐公子。”纪百合十分开心。

“反正在这里待久了也很无聊，总得找些事情做做。”他伸伸懒腰，“比起那些躲在外头的人强多了。”

听到这里后，顾茵茵吓得立刻逃走，不敢再待下去。

拍拍跳得飞快的心口，幸好没被他当场遭到，否则又将编派什么样的罪名在她头上，真是的！

房里头的徐磊露出会心微笑，这丫头，还以为自己藏得隐密，其实早巳经被发现了踪啦！。

原来男人女人的心皆相同，有竞争比较才有好胜心。看来他的逼迫策略得改变，唤醒那个迟钝的丫头，省得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丫头还以为自己真的想要那区区二千两呢！

偷听之后的每一天，当她看见徐磊亲切地和纪百合谈天说地时，心中就会升起不是滋味的感觉。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她老觉得徐磊对她的态度特别冷淡。要是在从前，铁定会认为他就是那种死样子，不以为意；但自从百合出现后，徐磊表现得温文儒雅，态度截然不同。

好吧。她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有点粗鲁，脾气也比较暴躁，甚至连举止态度上也缺少女孩子的柔弱，激不起男人保证的欲望。但至少她是个女的，起码的尊重也该有吧，为什么他就完全没有感受似的。

瞧，此刻百合正和徐磊在前面有说有笑，听着就有气。

粗鲁地走上前去，顾茵茵大刺刺地叉着腰。

“茵茵姐，你快来看，这是我写的字。”

“百合，来这里是工作，可不是当大小姐啊。”她不赏脸，只是冷哼一声，“再说，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小心旁人的闲言闲语喔。”

“抱歉……”纪百合捂着口，眼底泛起红光，“茵茵姐、徐公子，对不起，我还有事得做。”

“错不在她，你何必把自己的脾气发在旁人身上。”望着她低垂着头离开的身影，徐磊带怒容地说。

“笑话，我干麻发脾气？”懊恼地别过头，顾茵茵却嘴硬地不肯认错。“何况我说得都是实话，将来有什么风言风语，你拍拍屁股就走掉，百合还有后半辈子要过呢。”

“我行事光明磊落，举止也全乎礼仪，哪里会受人非议？”

就因为他说得没错，才更显得自己的无礼取闹。已经够呕的心情，却让她无法低头。为什么她最近老是说话不经大脑呢？方才才看到百合黯然神伤的表情，她才霍然醒觉自己说了什么，也知道自己伤了无辜的心。可是在他面前，说什么也不能示弱。

“总而言之，既然人在我的屋檐下，受我的保护，我就有责任与义务帮她维护名誉。”

“都是想帮忙，除了你之外，难道别人就不行吗？百合的身世可怜，我能做的只是在短时间内让她学点识字的本事，让她将来离开后能更独立。”他振振有辞的说教。

恼羞成怒的顾茵茵发了火，“哈，真是个善心人士，干吗不直接把她带回家就好。”

冷着脸的徐磊瞥了他一眼，干脆地站起身来，连话都不说就离开。

干吗！他就这么懒得和她说话吗？

顾茵茵越想越生气，气恼的双手重重地捶在桌子上。

“发生什么事吗？”大牛闻声走进来。

“没有。”她重重地吸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在这里偷懒啊，快点工作啦！”

“只有两位客人，外加五口自己人，吃的都不多，哪有什么好忙的。”多年相处来，大牛才不会被她的脾气吓到。

“那你的意思是我没本事，所以没法子招揽客人上门，让你晾着？”她今天的火气真的很大。

“我没说。”叹口气，大牛走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安抚到：“你也别借故生气了。”

甩开他的手，背转过身子，顾茵茵拒绝任何人此刻给予的同情。“真奇怪，每个人都说我生气，你说我生气，刚才徐磊也说我生气，又不是闲着没事做，我干嘛生气？”

“你很在乎那个男人。”大牛黯然的说。

“你……你说什么？”她吓了一跳，“少胡说八道，我只在乎他给的钱，一千两银子，你懂吗？”

骗谁呀，他当然懂。

相处多年，若说这个世间有谁了解顾茵茵，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个男人，自然看得出茵茵最近的变化。

虽然老爱将埋怨挂在口中，但想着念着，就是时时刻刻都搁在心上，也正表示那个男人占的分量。或许茵茵在感情方面是迟钝的，处理方式比幼童还不如。但他这旁观者看得可明白了，她慌张闪躲的表情，比任何言语上的承认还要鲜明。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底，虽然不吭声，早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体认。

老天给了他数年的光景，没能突破彼此间情感的增进，是他大牛无能。唉，认输了，多年的守候竟没能唤醒她的情感，暗自给予的关心比不上别人短短数日的相处。

直到徐磊出现方知，原来有缘人非他，真命天子非他，所以茵茵始终对情感懵懂的阶段。

没关系吧，只要她能得到幸福，他不介意自己是否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大牛心酸地想着。

换个角度来安慰自己，这个驽钝的女人，天生少根筋又浑身都带刺，究竟要何时才醒觉，那个幸运的男人又得花多少精力，他实在很好奇，等不及看后面的好戏。

不得不承认，徐磊乃人中这龙，绝对配得上茵茵。但又禁不住担心，这样优质的男人，到底看上茵茵什么。

当然啦，绝对不是喜字鸳鸯楼。

“你当真这么想？”

“没错！”面对那双调侃的眸子，她忽然间觉得好热好热，“大牛，你到底有完没完。”

“完了。”他叹口气。

被斥责的纪百保仍然默默地辛勤工作着，只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下来。她是个不检点的女孩吗？

好不容易遇上茵茵这等好人，她不希望留下好的印象，更害怕徐公子眼中的她是个随便的人。他的友善让孤女的心暖洋洋，每次想到要见到他，她不由自主地会脸红心跳呵。

手背再次抹去悲伤的泪水，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怀着愧疚的心情，顾茵茵蹑手蹑脚地走近，又为不知怎么开口伤脑筋。

伤脑筋啊，她刚才到底发了什么疯，居然对无辜的百合狠言厉色，还将莫须有的罪名诬陷给别人，不过是徐磊有心要教导。这档事要让九泉之下的阿爹知道，铁定会气得半夜来找人。

看到百合一边拭泪，一边仍努力工作的模样，她更是感到深深的悔恨。

“唉，百合……”错的是自己，她就得先低头。

听到呼唤的声音，纪百合赶紧用袖子擦去泪水，脸上强堆出笑意，“茵茵姐。”

“我很抱歉……”

两个人同时说出话来，彼此相对，看到对方不自然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来。

“唉，我看就我先说。”顾茵茵抢先开口。

“不不，还是让百合先说吧。”要道歉，纪百合可不落人后。

“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

“才没有，是百合不懂事，害茵茵姐还得替我设想。”两个人同时鞠躬哈腰，一个不小心，脑袋瓜又撞在一起。

“唉啃！”齐声呼痛，也让两人笑开来。

“总之，今天发生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她咳了咳，“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反应过度。”

“其实茵茵姐都是为我好才生气的……”对于她的大人大量，纪百合感动得又要流跟泪了。

“别哭了，拜托你别哭，我没办法应付啦。”顾茵茵最怕女人流眼泪，慌了手脚也不知怎么安慰。

“我好感动喔。”

任由纪百合紧紧地抱着，好浑身不自然，却也动弹不得。

“老实说，你喜欢徐磊？”她试探问。

愣了下，小脸旋地转为绯红，但纪百合没有否认，只是甜甜地笑着。

羡慕地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嫉妒于她如此轻易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没有半丝顾忌，刹那间，顾茜茵讨厌起自己。

“我想他一定也感觉到你的心意。”重重叹口气，她隐藏自己的心情，刻意轻快地取笑，“洗去风尘后的你原来长得白白净净，让男人一见就怜爱，哪像我，成天像个凶婆娘，唉！”

“茵茵姐是个好人。”她慎重地说。

“别称赞了。”好人？顾茵茵心虚地笑笑，当初邀他们姐弟来此，私心里的意圆不良，禁不起如此地美育美语。

“我是真心的。

“谢谢。”她语重心长地说：“我虽然不想破坏你的美梦，但徐磊当初选择喜字鸳鸯楼，用意就是为了娶妻。”

“可是……”纪百合十分不解，“新娘子呢？”

对嚏；她怎么没发现，从头到尾，徐磊都没提到与新娘有关的事，若是赶着要娶亲，也该有家眷等人忙得团团转。但她始终只看到徐磊和关引川两个人，不像为了娶亲，反倒像刻意来此地。

简直要耍人嘛！

“可恶的家伙，他到底葫萝里面买什么膏药？”

顾茵茵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了疑惑之后，势必得将问题解决方休。

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找到人，她三步并做两步跑得气喘如牛，直冲到他的面前。

“哈……我有问题……问你……”

“什么事？”徐磊看见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还颇为关切的问。“别急，先用力吸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照着做了好几次，终于气顺了些。她抬起头，开口就是质问“你为什么包下我的喜字鸳鸯楼？”

“当然是为了办喜事。”他答得理所当然。

听得有些刺耳，她冷哼，“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关于新娘的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双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呆头鹅，至今仍不晓得自己的心意，所以无法迎娶啊。

饶是如此，徐磊的话依然不留情面，“你只要有钱赚即可，干涉客人的隐私做啥？”

是喔，开店的目的是银子，人家捧着白花花的银两上门，只要没有做坏事，其余的好像与她无关。

顾茵茵嘟着嘴，“总之，我怀疑你别有目的。”

他挑挑眉，“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怀疑，你根本是来讹骗的。”

他好笑地问：“一千两已经在你的手上，请问，我要骗什么？”

“你……你是来讹骗那另外一千两。”涨红脸，她正经八百地说。

闻言，徐磊顿时笑得前仰后俯，整个人被逗乐了。这个宝贝呀，居然经为他看上的是钱。老天爷，他要多少一千两就有多少，何必要从她身上骗取。

“你……别以为用笑就可以掩盖一切，被我说中了事实喔。”用手戳着他的胸前，顾茵茵愈想愈有道理，哪有人千里迢迢打从京里来此办喜事，幸好她机灵，脑筋脑筋动得快，才没上当。

“你真以为我真需要那一千两？”他总算压抑住笑声。

“当然啦，喜字鸳鸯楼远近驰名当然赚的钱也不少，你心怀不轨，为的就是觊觎我的银子，想把它从我手上夺走。”

看着那张滔滔不绝的小嘴，心念一动，他飞快地欺上前去，啄下一吻。

啊……她被吻了！

突然间，四周的事物变得寂静，风吹草动都变不见。顾茵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想。

满意地看着她变得静默，徐磊在她的耳畔，悄声低语，“我来，确实别有目的，而那个目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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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是真的吗？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坐在廊前，双手撑着下巴，脑海里还回响着先前的对话。如梦似幻的顾茵茵仍处于极度震惊中，久久无法回复。

“我特地来娶你的。”轻轻的啄吻过后，徐磊笑看着她的慌张无措，首次感受到她属于女人那面的纯真妩媚，“当初也曾托孙媒婆上门求亲，却被你断然拒绝，只好出此下策，藉机亲近你。”

“为什么是我？”是呀，为什么呢？天底下好女孩这么多，个个温柔婉约，比如说百合啊……她心中忽然感到很嫉妒，他对每个女人都很温柔，独独对她很严厉，不公平嘛。

“因为我的心中早认定是你。”

她当然不满意这样的答寒，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漂亮的、有才艺的、会女红的、懂持家的、富有的……她不过是其中最平凡的一个，何独能让人中龙的徐磊看上？

“我们又没见过面。”她别过脸，厌根不信。

“不，我们很久以前见过，只是你忘了。”他含笑地转过她的脸，直直地对着自己跟前。

“几时？在哪里？怎么认得的？”

依然是同样的性急，连珠炮似的问题让徐磊连连摇头。“十年前，就在此地，就在那栋楼里，只是当时不叫喜字鸳鸯楼，顾老爹仍旧健在，你也只是个大孩子。”

叹口起，这丫头没将他放在心上，本来是意料中的事，可是从她的口中说出，他仍是有小小的不满，这些年来他可是牢牢的将她记在心中，推却其他人说媒的良缘，不敢稍忘呢。

很仔细地端详他的脸，那张俊脸近在眼前，大大的影像振动了心，忽然自己脸儿一红，急急地别开。

“怎么了？”

“我们真的见过吗？或者是你……搞错了。”十年耶，谁敢保证呢。她心中有些小小的疑惑，虽然承认自己是不错啦，可是……可是还有很多更不错的姑娘家呀，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除非你不叫顾茵茵，喜字鸳鸯楼以前也不叫宏福客栈，否则我就没错。”

点点头，他说得都没错，那么是真的喽。

“十年前你来干嘛？”

“就像如今的百合姐弟一样，当时我流落于此，幸赖顾老爹的搭救。”说起来，救人好像是他们父女之间共同的物质，有副急公好义的心肠，想着想着，徐磊不觉莞尔。“当时还是孩子的你就已经有着凶悍的个性，明明是个女生，却老爱当孩子头，指挥东、指挥西的。顾老爹总担心你将来找不到好婆家，常常长吁短叹的。后来我就说，将来会回来娶你的，请他毋需担心。如今，总算实现对顾老爹的誓言。”

偏着头寻思，虽然印象模糊，可听起来确实是她小时候会做的事情，那他果然没找错人喔。

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顾茵茵慎重地说：“喂，如果你只是为了实现当初对阿爹的誓言，那大可不必。反正阿爹已经不在，我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更不会有怨言。”

“十年过去，我若无心，怎么会来呢？我喜欢你，就是这样子的你，无论是粗鲁，聒噪，还中爱生气的个性。”他轻轻地将她揽在怀中，“别再猜测了，淘气的小鬼，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安全感。从今天开始，有我的存在，至少能让你安点心。”

好奇怪的感觉，被个男人抱着，是从前的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情况，如今只觉得真好呵，他是专程为她而来的，没有别的目的，没有别的原因，纯然因为她而已。

此刻双手环抱着胸前，犹能感受到温暖的体温与味道，她首次尝到爱情的喜悦。

“茵茵姐，不好了，发生事情了。”一句话打醒沉醉在梦幻中的她，纪水仙急急地跑来，脸上带着哭丧的表情。

“水仙，怎么跑得这么喷？”

“我弟弟……小柏他……”愈是情急之下愈是说不出话，她索性拉起顾茵茵一起过去。

“臭小鬼，胆敢挡住本格格的路，惊扰了我的马，该死呀！”震怒之下，芙蓉格格的鞭子高高地举起，随即用力地挥下，堪堪只差分毫就打中小柏，幸好他躲得快。

“我不是故意的！”

眼明手快连滚带爬地躲过一劫，小柏放声大哭。

本来和姐姐水仙在路边玩蟋蚌，因为手上的蟋蟀调皮好动，一溜烟地冲到路中央，他为了捉住，才跳到路上。谁知道突然间窜出一匹疾驰的快马，被他吓了一跳，整只马前蹄住上扬。

丢下身后大批的侍卫，尤自快马加鞭地赶来这个偏远的小地方，芙蓉格格不容易才打探到徐磊的下落，非得亲自前来不可。谁知竟在路上遭受意外，差点摔下马。勉强安抚下受惊的马后，怒气满面的芙蓉格格跃下，对着罪魁祸首扬起手上的长鞭。

“我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挡我的路，只有死路一条”一鞭未中，她飞快地出手，又是一鞭。

“哎呀，好痛呀！”这一次，小柏的运气不佳，未能躲过，虽然鞭子没有直接打中，擦到手臂，留下长长的血痕。

“死小鬼，竟然敢跑，乖乖地站着受罚。”

三次插起手上的长鞭，若在宫中，下人们虽然惧怕，但都认命地受罚，只有这个死小鬼居然连连躲避。哼，她要是再没抽中。芙蓉格格快鞭手中的封号可就毁于一旦。

“不跑的是傻子，谁会乖乖站着等鞭子。慢着，你不可以再出手伤人！”顾茵茵赶在她出手之前跑到小柏的前方，伸出双手挡着，“他只是个小孩子，何必这么凶？”

“哼，在路上不长眼，惊动我的马不说，还差点害死我，光是这样的罪名，他就足够死上三次。”

“可你也没事呀，既然没事，就算了。”

“臭丫头，你说算了就算了？开什么玩笑，普天之下，只有我可以说话算话，轮不到你这个平民老百姓来教训。”想要她收手，才没那么好打发，“让开，否则连你也一起鞭打。”

“我不会让开的。”

“很好，就让你也一并尝尝鞭子的威力，下次要替人出头前，才会懂得衡量自己的分量。”

虽然嘴上很强硬，但看到即将落下的鞭子，顾茵茵心中依然有些惊惧，闭起双眼等待着鞭子落下。

好工会儿，身上没有热辣的感觉，耳边也没听到鞭子破风而出的声音，她偷偷地睁开跟睛，才发现不知何时，大牛已经站在她的身前，高举起手紧握着那条长鞭。

“放肆的贱民，居然敢动本格格的东西，还不快放手！”用力想抽回鞭子，但手上的力道不如眼前的男人，芙蓉格格气得直发抖。

“只要你答应不再抽鞭子，我就放手。”大牛朗声说。

“哼，抽或不抽，由我决定。”

“既然你无法答应，那我只能暂时将鞭子收回，省得你待会儿出手伤人。”无法达成协议之下，大牛手上头上略微施力，轻易地将长鞭从她手中夺下。“格格，得罪了。”

“大胆刁民，竟敢抢本格格的东西，快报上名号，我会回来讨公道！”头一次被欺负，荚蓉格格气得脸红耳赤。

“仔细听好，我们是喜宇鸳鸯楼，专办大小喜事节席。”有了帮手后，胆子也跟着长大的顾茵茵回答，压根不相信跟前的悍女是位货真价实的格格，“就在洞庭湖畔，有空的话，欢迎上门光顾。不过，我想依你的性子，想找到好婆家，应该挺难的吧。”

“好，喜字鸳鸯楼，我记上了。”她翻身上马，快步离去。

“水仙和小柏，现下已经没事了，快点回去吧。”顾茵茵转过身来，轻声细语地对着两个小孩说话，“下次在路上玩还是得注意点，虽然这条路上来往的马车并不频繁。”

“奇怪，最近有许多怪人齐聚于此地。”大牛兀自低语，“难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挥挥手，目送着两个惊魂甫定的姐弟手牵着手回去，顾茵茵转向若有所思的大牛道谢。

“是啊，今天多亏你及时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客气地责备，“方才你实在太莽撞，为什么要报出自家的名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呀。”

“我们又没错，干嘛怕人家知道。那个女的还自称格格，哈，皇帝的女儿哪会来这种地方。以为我们会怕，开玩笑，做生意又不是没被唬过，谁信呀。”搔搔头，她不以为意，却不知已为后来种下祸根。“再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反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真感谢你的信心。”大牛没那么乐观。

马上的姑娘自称为芙蓉格格，虽然茵茵觉得乃夸大之词，但依她讲话的态度与气度，应该不假。

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向来平静的洞庭湖变得如此热闹？自从神秘的徐磊和关引川来此之后，竟连格格也来了。绝对非巧合，想必其中必有所牵连。

嗯，眼看局面变得愈来愈复杂，是否该讼到他出面，主动找那两个始作俑者谈谈呢？

“茵茵，好久不见，我又来了。”

任如意的声音响彻整间喜字鸳鸯楼，平常总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的楼宇，如今居然空荡荡的。

“茵茵，快出来啊！”

扯开嗓门，还不忘左右张望，却依然没有人回应。任如意纳闷着，以为自己走错门。

可是看这些摆设，没错啊，这里就是喜字鸳鸯楼，如假包换的。

“咦，怎么都没有人？”

“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上门？”顾茵茵从后面姗姗走出，“请坐呀，什么风把你吹来？”

“真慢哪，当然是为了我那个亲爱的……”

闻言后顾茵茵没等她把话说完，立刻捂着她的嘴阻止，“先说喔，大牛不在家，上城里买新货，这几天都不会进来，你千万别哭了。”她实在是怕了这个小姐的本事。

“哎呀，放心啦！”任如意拉下她的手，“大牛哥不在就算了。”

唷，今天这么轻易就过关，想着心里还真有些毛呢！

“那你还有什么指教？”

“其实我来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音量放小，任如意装得很神秘，“这可是椿天大的秘密。”

“是喔。”除了生意之外，她向来对城晨的蜚短流长是没兴趣的，“你爹又打算再讨一房小妾或是要把你给嫁了，打算来我们喜字鸳鸯楼包场吗？没问题，我拍胸脯打包票，绝对宾主尽欢。”

“拜托，我爹都已经快六十了，哪那么好福气。至于我，还在等大牛哥呀。”任如意打了她一下，“这个秘密保证你无法想像。”

“我忙得很，没兴趣听闲话，如果大小姐没事，请自便吧。”她呷口茶，无聊地掏耳朵。

“听一下嘛，有个京城来的格格，最近落脚在咱们县城耶。”

格格？！刚吞下的一口茶立刻吐出来，她用力抓着任如意的手，“你方才说格格，是不是芙蓉格格？”

“你干嘛捉得那么用力，好痛。”任如意抱怨地拉开她的手，“名字跟花有关……对，是的。”

“她来干什么？”顾茵茵开始后悔当初为了逞一时之快把自家宝号给报出来，万一真是个格格，大夥儿都吃不完兜着走。

毁了，毁了，怎么处处皆瘟神，她到底是招谁惹谁，过不了几天的好日子，又沾新麻烦。

“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似乎是来找人的，每天都在衙门里发号施令。说是有位俊俏的公子爷是她未过门的夫婿，特地来查看的。”想到什么，任如意咯咯地笑着，“太阳底下都是新鲜事，从来没听过有格格出来寻夫，还是头一遭呢。”

“那格格……”她用力地吞了吞口水，“是不是老爱拿条长鞭？”

“没错，就是她，你的消息很灵通嘛！那么凶悍的女人，就算长得再漂亮，男人也会害怕，我说呀……”

喔喔，完蛋了！任如意的证实让顾茵茵整颗心凉了一大半，再也没有心情听下文。

从在黑暗中，顾茵茵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等着。

符合任如意描述的男人，天下之大，也只有风毛麟角，而她的店里刚巧最近来了两个。

错不了的，芙蓉格格要找的人应该就在此地，也就是说，人家就要找上门了，她还傻傻地坐在家里，不知道替自己招来什么样的大麻烦。

“好暗呀，今天没有点灯……”关引川推开门，适应黑暗之后，才发现厅里坐着人，“茵茵，你吓人啊？”

“吓人的是你们吧。”她淡淡地说。”

“我们吓了谁？”他坐在她的前方，喝下一口茶，“真好喝。”

“只是寻常的茶水，这样粗糙的口感还合阁下的胃口吗？不会伤了阁下尊贵的喉咙吗？”

想到就有气，这些日子以来被耍得团团转，还想弄些新奇的东西让他们品尝，谁知道，他们根本早就吃遍天下所有的奇珍美味。喜字鸳鸯楼端出的东西，只能算是野人献曝，自取其辱罢了。

“茵茵，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没发现异状的他关心地问，“怎么说起话来我完全听不懂呢？”

“我好得很，只是必须知道……你是贝勒爷，还是附马爷？”她不理会多余的关怀，只想求证。

“啊，你发现了？”

本来内心中还抱持着一线希望，他们可以是有钱的商买，千万别是王亲贵族，如今已经在关引川的回答声中成泡沫。

顾茵茵冷着脸站起身，“是呀，没想到这小小的喜字鸳鸯楼里，居然窝藏了两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呢。既然知道身分，在你的面前继续坐着好像不合礼议，我该向你下跪吗？”

“不用了，身分地位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出生在错误的地方，有了莫名其妙的封号，其余的，咱们都一样呀。”关引川看着她的态度转变，内心起了想法。

“我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她非要答案不可，“你究竟是贝勒爷，还是附马爷？”

“有差别吗？”

“当然，那对我很重要。”她焦急地喊道。

右手故意很严肃地揉着下巴，眼底闪动的精光却泄露出心思。

“我是当今圣上排行十四的皇子。”

关引川是十四阿哥！

她的腿一软，芙蓉蓉格格就是……

“芙蓉格格是你的妹子吗？”

呵，应该是芙蓉寻来此处，造成百姓的骚动才会走漏消息的。该死呀，好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心中有数的关引川没否认，“是的，我最小的妹妹，也是皇上跟前最受宠的女儿。”

“那，”她艰难地问下去，“他呢？当真是芙蓉格格的驸马？”

“是呀，”假意叹口气，关引川点点头，“其实在京里，芙蓉格格早等着下嫁给他，皇上内心中也巴望玉成美事，早就将名号想好，附马爷逍遥侯，听起来多舒服啊。只是……”她还来不及将话说完，顾茵茵已经跑出去，“那小子从头到尾根本不答应。”

徐磊呀，别怪我唷，是茵茵自己不肯把话听完，不是我不把话说清楚的。

他再次呷口茶，眼看逍遥的生活就快结束，内心有着万分的难舍，这样朴拙的滋味，比起京里那些精致味道还要动人千万分。只可惜，也人都太过浅薄，少有人能识得真滋味。

大骗子！

早上还说什么喜欢她，原来只是场儿戏，根本不是真心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她早应该知道，为什么还会被骗呢？

伤心的眼泪落下，她向来最痛恨身为女人，出了事之后只会哭哭啼啼。

不，顾茵茵绝对要当个不一样的女人。就让所有悲伤的眼泪都留在今晚，用力哭个够。明天天亮之后，什么也无法再打击她。

远处传来几声呼喊她的名字的声音，但她绝对不要回应，不管是谁，今天都不想见，不能让别人看到最脆弱的一面。

忽然间，眼前一片黑影，徐磊身形出现在眼前。

“从以前开始，你就喜欢一个人躲在这里。”他叹气，“快回去吧，大家都很担心。”

“离我远一点！”她用手背抹去大颗大颗的泪水。用力地对

他咆哮，“谁希罕你的同情。”

“茵茵。”他压抑着小声地喊道。

过往，她总是倔强地面对着一切，用乐观的态度积极地看待来临的艰难困苦。曾经承担大多的苦痛在心上，看过大风大浪后的顾茵茵什么都不介意，但只有这一点，她无法接受。

“茵茵……”她的失措让他出乎意料，也无法言词。

“滚开！”

“听我说……”

“啊，抱歉，乡下人没知识，冒犯了当官的太爷。”她假意地笑着，眼中却是无法溶解的寒冰。“没什么好说的，请大爷快点离开我这简陋的小店，省得脏了大爷的脚。”

“我从没嫌弃过这里。？”

“是呀，要大爷纡尊降贵，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那不是你的本性。”

“是呀，乡下人好欺负嘛，从不知道人间险恶。哼，我已经知道全部的真相了，你的谎言再也无济于事。”顾茵茵怒目相向，“姓徐的，把你的好演技收起采，我不会再上当。”

“我方才听关引川说芙蓉格格的事情……”

“十四阿哥，他是十四阿哥，才不是什么关引川。”她大声吼叫。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有些意外。

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落泪，顾茵茵却依旧紧抿着唇，恨恨地看着徐磊。

“当然啦，除此之外，还包括你是芙蓉格格未来的附马爷，她千里迢迢来此寻夫，为的就是你呢。怎么样，真相被我拆穿后，附马爷感到很没面子吧。”她挑畔地高高扬起下巴。

“大多数的时候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他顿了顿。

她把头抬得高高地，努力想及上他的高度。“没错，谁也别想骗过我。”

“但有时候却迟钝得可以。”他把重点讲出。

“徐磊！不，高高在上的附马爷，别以为你是皇族就可以随意欺侮我们这些老百姓。”她涨红脸，“我才不吃那一套。”

幸好，她的傲气还没被消磨掉。

他眉尾一挑，“别人的话奉为圭臬，我说的就是谎言，你的判断标准还真教人难以理解。”

“这……”

“怎么，我徐磊日夜与你相处的情况下，还无法比得上外面的人以讹传讹吗？”面对心虚的她，他再往前一步。

“可是我……”对啊，整件事情她好像只听信一面之词，好歹也得让徐磊申申冤。

不对不对。她是女的，格格也是女的，同样是女性，应该站在自己人的这边。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名誉出来开玩笑，错的人分明是他，还想混淆视听，简直太过分了！

“别以为个子高，就会赢。”

“我不管旁人怎么传，但在我的心目中，想要娶的媳妇只有一个人，就是顾茵茵。”

在他大胆的表白下，再大的火气也给消了。顾茵茵红着脸，嘟起小嘴，“你说的都是真心的吗？”

“莫非我还得在你面前发誓才成？好！”他撩起长袍，立刻跪下，“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蓖徐磊对顾茵茵所言这事若有半句虚词，就让我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呀！你何必……”她来不及阻止，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窃喜的。

“还有气好生吗？”“没了。”雨过天青，她挽着他的手，口中哼着歌，心无芥蒂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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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聚集在喜字鸳鸯楼的大厅中，大夥儿议论纷纷，纪家三姐弟人心惶惶，关引川和徐磊则面色凝重。

“那位凶格格，急着找你要干嘛？”首先打破沉寂发难开问的，当然就是护夫心切的顾茵茵。开玩笑，自己未过门的丈夫无缘无故被别的女人通缉，想来心头就不是滋味。

“徐磊在朝时，很受众家女眷的青睐，芙蓉格格也是追逐在他身后的其一呀。”关引川调皮地说，“小心点喔，当心变成黄脸婆之后，他偷吃不抹油，让你整日整着扫把在后头追赶。”

“感谢金口，”青筋骤浮，顾茵茵白了他一眼，“十四阿哥不开口，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茵茵姐，都是我不好，害了你们大家。”闯出大祸的小柏躲在纪百合的后方，由姐姐出面说话。

“没的事，就算不是小柏，我也无法坐视一个小孩子受到如此重的责罚。”顾茵茵摆摆手，笑着给予安慰。“现下咱们有十四阿哥撑腰，芙蓉格格或什么的，自然没放在眼里。”

“话可不能这么说喔，”关引川最喜欢没事惹是非，故意低着头，“格格可是皇阿玛跟前最受疼爱的女儿，连儿子都比不上。要是她出面告御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姐，我怕……”小柏的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

“怎么办……”面面相觑，姐弟三人已经被吓得直打哆嗦。

最后还是纪百合勇敢地站出来，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土一去兮不复返的精神宣称，“再躲也不是办法，就由我来顶替小柏出面，也算是对茵茵姐这些日子以来照顾的报答吧！”

“姐！”纪水仙闻言也跟着挺身而出，“不，一直以来都是姐姐照顾我们，这一次就让我出面吧。”

“水仙，你年纪还小，万一要坐牢可能会吃不消的，还是我去吧，拜托茵茵姐替我好好地照顾他们，下辈子……就算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的恩情。”姐弟三人相拥而泣，连顾茵茵都忍不住想要拭泪。

“十四阿哥何必吓人呢。”徐磊扶起三人，责难地看着关引川，“没关系的，你们别紧张，他只是喜欢吓唬人。”

“真的吗？”宛如劫后余生的姐弟三人，不禁又是一阵泪眼相对。

“但问题该如何解决？”顾茵茵寻思，“难道王亲贵族都如此不讲理吗？”

“你也别想得太多，这家伙会安抚芙蓉格格的脾气。”徐磊将重任全交到关引川的手中。

“说得倒容易，我看由你出面，问题会更单纯些。”他嘟嚷。

就在大家讨论当会儿，大牛从外头回来，“真巧，大夥儿都在，聚着聊天吗？”

“真有闲情逸致就好。唉，这回到倒让大牛给说对了，那位凶巴巴的姑娘果然是位格格。”顾苗茵无精打采的回答。

“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他颇为乐观地回答。

可惜，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灾难还在后头。

手牵着手，漫步在夕阳西下时分，橙红色的天空映照在烟岚四起的湖面上，像偷了骚人墨客的涛意，更添幽雅的气氛。

她天真稚气一如幼童，初识情滋味，连看见天上的云朵和地上的枯草都觉得是种幸福。拉着他的手，脸上满是笑容的顾茵茵心中充满喜悦，早已忘却芙蓉格格带来的威协。

“喂，你倒说说看，京城究竟长得什么样子？”走在前方的茵茵回过头，好奇地问。

“有很多热闹的街道很多门禁森严的大房子，很多虚伪浮华的人；还有很多被宠坏的也家千金公子。”徐磊回以一个微笑，“你有兴趣的话，将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才不要呢！”她挤挤鼻子，“有很多跟芙蓉格格一样凶恶的家伙，那我还是躲远点，否则根本就活不下去。”

“放心吧，你只会比别人更凶。”他失笑，“不过若非早知晓你这种个性，只怕我早吓得连命都没了。”

“好胆小喔。”她嗤之以鼻，“告诉我，除去个性之外，其实芙蓉格格长得很美呀，怎么你会看不上呢？”

徐磊停下身子，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然后低头沉思。许久，只是幽幽叹口气却没有回答。

“怎么样？”她终究是沉不住气的。

“现在想想……”他刻意拉长尾音，“应该觉得后悔吧！天下美女这么多，我怎么会选到你呢？”

“为什么不选我？”

“你就像个野丫头，哪比得上京城小姐们的风姿绰约。”徐磊故意大声地叹气，“早知道我多年来的坚持，换来的只是如此风貌，或许我早该在京里接受旁人说媒，也好少奋斗三十年。”

撇开头，顾茵茵气得甩开他的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呀。”

但他哪里是这么好摆脱的，顺势将她揽在怀中，“生气啦？”

“别拉着我，我早知道男人不是好东西，你也一样啦。”她绝不会被男人的甜言蜜语给骗倒。

“我也想后悔蚜，可惜已经太迟了。”

“一点都不迟，你要走就走，没人拉着。”

“你把我的心偷走，还要我离开，未免太无情。”徐磊在她的耳畔轻笑着，呼出温热的气息，也软化了她的心。

“茵茵，我既然下了决定，就没替自己预留退路，就算不信我，你也该相信自己的魅力。”

“听说城里的男人多是三妻四妾，但你可听清楚喔，不管如何，我绝对绝对不能接受那种事情。”她慎重的警告。

“有妻如你，谁还有精力再去应付第二、第三个。”他叹道。

放开她的手往前行，开怀地放声大笑，等着她想通语中之意。

嗯，好乖好乖的男人，颐茵茵正暗自窃喜，忽然间发现事有蹊跷……咦，不对，他分明是拐着弯骂她嘛！

“徐磊，等一等，把话说清楚！”

拚了命地追，她终于赶上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黑影已经笼罩在上方，她却边反抗能力都没有。

“我爱你。”

低语时，他的声音像了湖上的轻烟，明明瞧得见，却没有形体，牢牢地把她一圈又一圈的罩住。

当真是她吗？那双含情脉脉的黑瞳中映着一个春心荡漾的女人，脸上的红晕如此鲜明，而眼眸中的光彩，又是如此动人。

他慢慢地低头、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她的神智恍偬，身子被他紧紧地抱着，感受到他温热的唇瓣，原来，男人的唇也是如此地柔软呵。

“这样的日子，美好褥不像真的。”她轻呓，“好像太阳出来后，湖上的烟岚就会消散似的。”

“放心吧，未来的每一天，你都会活在我的珍爱中。”他保证。

“别对我太好，人总会变的，变好或变坏总没个准，也许哪一天，等我人老珠黄后，心胸不再宽如昔，到时候你想逃都无处可去喔。”轻偎在他的胸翦，她喟然。

“小傻瓜，你变，我也会变呀。”轻轻地握着她那双不算柔嫩的双手，这是辛勤工作留下来的印记，是生活写下的故事。

“咱们可以一起变老，在洞庭湖旁，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是呀，这只是个开端，他们还有无数的明天、后天、大后天……等着他们去开创呢！

隔着几棵树，纪百合心酸地看着嘻笑打闹的男女，心中有些感伤。

偷偷地拭去泪痕，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心已经死去。她早知道自己不该奢望的，本来徐磊属意的就非自己，只是心中仍忍不住暗自祈望，有一天他的眼光会落在自己身上。

如今，真正瞧见那两人相处的情景，才恍然醒觉，他们是天生一对，这是任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转过身子，正想离开的同时，忽然间看见不远处的大牛，眸子中也带着几许苦涩。

“大牛哥。”既然无法避免，索性就大方地打声招呼吧。

“你也来了。”他无力的挥挥手。

“是呀，这里风景真不错，不管是开心人还是伤心人，都选择同样的地方哩。”她自嘲。

大牛挤出苦笑，“看到他们恩爱，你的心中很难受吗？”

“难受多少会有一点。”她点头承认，“不过，幸好他选了茵茵姐，否则我绝对不服气。”

“没错，如果她要的不是徐磊，我才不会轻易地放手。”头一次，大牛在旁人面前承认了感情。

“其实我也不比茵茵姐差呀，只是她早认识他十年。”他们之前就相识，她听关引川说了了。

“好气魄！”大牛称赞道，“我也这么想，如果早几年遇见茵茵，我才不会拱手让人。”

豪气干云的言语说完后，他们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生命的过程或许得尝到此番苦涩，但经过之后，也将成长得更茁壮。

“回去吧，我请你喝上好的女儿红，咱们不醉不归。”

“好啊，从北方来的我洒量可好的。”

“比比看才知道，你的大话别说得太早。”

“哈哈，大牛哥，你小心以后在我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真的该好好地喝一杯吧。

摔下一只茶杯，芙蓉格格正在衙门里头怒气大发，“没用的家伙，皇阿玛养你们这群饭桶到底是什么？”

“启禀格格，属下已经振了很多人手，只是还没有消息。”

“该死的狗官，你拿丰厚的官饷，做事却没有效率。”她眯起眼睛，低身怒叱，“待我回京之后，一定在皇阿玛面前参一本，除了取你的乌纱帽外，连项上人头也一并带走吧！”

“格格请放心，属下一定很快查出十四阿哥和徐大人的下落。”跪在地上的县太爷战战兢兢地回话。

天威在上，他就算有十颗头也不够砍呀！本以为芙蓉格格微服出巡来到此地，他只要好生招待着让格格心花怒放，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现在看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宁可在家跷着二郎腿当大爷使唤下人，强过被当狗般地被呼来喝去。

“我等不下去了，最迟明天，你得把人找出来。”她下最后通牒。

“是，小的遵命。”

“慢着！”

得到缓刑的县太爷正想离开，不巧被叫住。

“格格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找一间店。”

“格格想吃什么？还是想喝什么？我立刻要人准备上。”他讨好地说，“洞庭湖畔的鲜美佳肴，要多少有多少。”

“此刻我只想杀人，你去把人找来给我杀了。”她带着腾腾杀气。

吓，眼前的芙蓉格格美虽美矣，却像是朵有毒的红花，稍稍碰触到，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县太爷吓得汗涔涔，“格格……请说……小的会尽全力……替格格出口气……”

“喜字鸳鸯楼”

处于气头上，她非得找个替死鬼，否则难消心头之火。

“什么？连芙蓉格格也偷跑出宫，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康熙大声地怒叱着侍卫。

“都是你们几个不好，办事不力，才会惹得皇上生气。”在旁边的太监小顺子又是安抚皇上，又是怒喝无能的待卫，“回皇上，格格并非偷跑，乃是正大光明地出宫。”

“既然如此，他们干麻不把她拦下？”他震怒地说话。毋需太大的音量，惹怒龙颜已经罪该万死。

“皇上，格格的个性激烈，屑下无法拦阻啊。”

熟知自己女儿个性的康熙闻言，根本无法反驳，只能重重地捶着桌子，表达心中的怒气。

“退下吧，荚蓉格格的个性我很清楚，也怪不得别人。”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突然像个苍老的老人家，完全先去当皇帝的威严。“这次，她又是为了什么事情跑出宫去？”

“回皇上的话，格格听说有徐大人的消息，立刻冲出宫外。”小顺子涎着笑脸，深知芙蓉格格圣上跟前最受宠的女儿，不免有些曲意承欢。“皇上，格格喜欢徐大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整个京里都知道。您何不下个圣旨，干脆了了格格心事。”

“我爱女之事，容得下宦人插嘴吗？”康熙白了他一跟。

小顺子诚惶诚恐地掌着嘴，口中还不住地叨叨念着，“请皇上恕罪，小顺子不是有心的，只是瞧皇上一天到晚为了格格的事情烦心，才会想到要替皇上分忧解劳啊！”

‘好啦，可以停了。”康熙被他的动作逗乐，没再追究下去。

“是，谢皇上恩典。”停下掌嘴的动作后，小顺子委屈地站在一旁，没安静多久又开始聒噪。“只是皇上，徐大人好大的架子，说什么也不肯婚配，其中是否有隐情？我听说……”

他陡然住了嘴，伸手捂着口，表情变得十分戒慎。

“说什么？”康熙正听得起劲，顺口问道。

“小顺子不能说。”他摇摇头：“有些话，皇上不爱听的。”

“你扭扭捏捏地模样还真像个婆娘，朕赐你无罪，快说奇Qīsuū.сom书吧。”

“好吧，既然皇上有旨，小的就大胆说吧。”他故意叹口气，“徐大人外貌清秀，广受其他格格的喜爱，却唯独和十四阿哥走得近，有人传言，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不寻常。”

康熙闻言大笑，“小顺子，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朕，十四阿哥和徐大人其实在染吧！”

“皇上英明，小顺子没那个胆。”他油嘴滑舌地说。

康熙放声朗笑，深锁的眉头总算开了点。“放心啊，十四虽然爱玩，却有自己的主意。他喜欢徐磊，主要是意气相投。”

“徐大人是个清廉的好官，长期相处，十四阿哥必能沾染到好习性。”小顺子讨好地接腔。

“几个阿哥间，朕最看重的就是十四，个性温和又懂得替别人设想，实在是个好人才。偏他生性淡泊，对朝政主事特别没兴趣，成天跑得不见踪影。”康熙叹口气，“朕已经老了，得替后代万世的江山打算。立个继位者。再这样下去，只怕……”

“阿哥们个个出色，皇上还有许多选择啊。”

“比如呢？’他不悦地和皇子们的缺点，“大阿哥生性愚昧，九阿哥只爱女色，七阿哥懦弱胆小，十一阿哥莽撞冲动，五啊哥贪嘴好吃……再说下去，朕头要疼死了。苍天啊，朕一心为了大清子民的幸福设想，但身边居然没几个端得出台面的子嗣。”

“皇上漏了一个呢，其实四阿哥也挺好的。”小顺子接口道，“瞧，他又来给您请安了。”

前方走来英气焕发的胤桢，拂袖后在殿前叩首，“皇阿玛，今日可好？”

“你何来了。”

“是的。”

“一去多日，我托你找人的消息……”康熙露出焦虑的神情。

“已经找到十四弟。”

“很好。”康熙称赞地点点头，“他在何方？”

“回皇阿玛，十四弟此刻与徐磊在洞庭湖畔。”

“和徐磊在洞庭湖畔？”他一愣，“这么说芙蓉也该到那儿了。”

“芙蓉又淘气了。”胤祯自揽，“请让儿臣出发将两人带回。”

“不用。”康熙手一扬，“我自己去把人带回来。”

“皇上……”

“皇阿玛……”小顺子和胤祯同时出声。

“多年未至江南，或许这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他不容许任何人的劝阻，“小顺子，传令下去，朕打算微服出巡。”

“喳。”

将四阿哥弃于殿上，康熙的心思已经远扬，没注意到兄弟之间因为权势的争夺，早已经失去亲情伦常的存在。

胤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备受屈辱的神情，同样是一父所出，文才武略，比起十四，他自信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皇阿玛从未曾将内敛的自己放在眼中，只有十四是他心之所系。

胤帧的唇角勾出抹阴狠的笑容，好吧，风光也没多久的光景，他就等着瞧，最后皇阿玛的选择，究竟落在谁身上。

在顾茵茵这几年的努力下，喜字鸳鸯楼远近驰名，老少都知道，想不被找到她困难。

没想到更重要的是徐磊也落脚于楼中，得到消息后，芙蓉格格立刻策能上能马前往。

当然，在那匹天下无双的骏马奔驰下，连县太爷打算振出保证的捕快们也跟不上。

还没进褥得内，她已经看到在外头闲荡的顾茵茵，心头火气立时往上冒。

“人在哪里？”

‘啊，原来是芙蓉格格，真是失敬。”顾茵茵带着笑脸相对。

“少给我嘻皮笑脸，本格格没这个心情。”

“格格要找谁呢？”她伴装不懂，“这间喜字鸳鸯楼就这么丁点大，哪里能藏人。”

“快把徐磊交出来。”不罗唆，荚蓉格格直接点出正题。

“拜托，阿磊又不是犯人，干麻要被‘交’出来。格格可以用‘请’的，用‘求’的，难不成还得把他押来见你呀。”听见心上人被欺侮。就算只是在口头上，她也无法容忍。

“反正我立刻要见他。”

“哼，你有本事就自己找。”

“大胆！”

“人家都说不要还要死缠着，你羞是不羞。”她站起身来，“阿磊是我的未婚夫，请格格自重。”

芙蓉格格狂怒地下马，一掌打上她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也该衡量自己的轻重。徐磊乃当今皇上最倚重的大臣，岂会看上你这个无知的村姑。”

“好痛喱。”

抚着烫红的脸颊，顾茵茵火气也上来了，“哼，看在你是格格的份上才客气的，否则你以为我怕你呀！”

“狗奴才！”

“你好歹是个格格吧，怎么出口闭口尽是些不人流的字眼，难怪阿磊看不上。”顾茵茵嫌恶地摇着头。

自幼生在尔虞我诈的深宫后苑，学习以强势保护自己，是以芙蓉格格生平恨弱者，尤其讨厌躲在男人身后装柔弱的女人。只有强者能在世上生存，只有权势能收买人心。

可除了傲气之外，眼前的女人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女人最大的武器……“柔弱”都不懂得伪装，为什么徐磊看上这样的女人？为什么徐磊的眼中偏偏没有自己的存在？

“我讨厌你，讨厌死了！”

郁积多年的怨恨，如今天并爆发出来。她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顾茵茵那张讨厌的脸庞在眼前晃动，好极了，她说徐磊喜欢她是吧。如果那上头画了花，徐磊还会喜欢吗？

发出咯咯的冷笑声，芙蓉格格倏地扬起手上的软鞭，服看就要抽下。

“格格请自重。”徐磊从门外飞掠入堂，揽着顾茵茵的纤腰转个圈，避开软鞭的威协。

“为什么要救她？”她大声地狂啸。

“格格没有资格伤害无辜的人。”

牢牢护着惊魂未定的人儿，徐磊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柔情，说出口的话依然清清冷冷。

恨呵，他竟然如此地维护那个女人，筒直没将自己放在眼中。

“无辜？哈哈哈，你伤害了我，为什么我不能伤害别人？”

昂起头，他正视着她的眼神，“如果格格伤害当真来自我，就请把矛头向我吧。”

“我懂了！你等着瞧，我会把今日所受的屈辱一并讨回来。”用力甩着披风，带着满脸怒气，芙蓉格格转身离开。

“哇，好凶喔，京城里的格格、小姐们都这么无法无天吗？难怪你宁可选择乡野村姑哩。”

一样都是人，她拽个二五八万的，到底凭什么呀！目睹整个过程的顾茵茵咋舌。

“你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还好啦。”她摸摸依然红肿的脸颊，“反正我的脸皮厚，已经不疼了。”

徐磊心疼地看着她，心知事情绝对没有这么容易就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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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甘心啊！明明是众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的珍宝，怎堪受到委屈和羞辱，特别是在别的女人面前。

芙蓉格格恨恨地咬着唇，无法相信徐磊居然在平民百姓的面前让自己失了面子，内心更加恼火。

“驾！跑快点！”重重地抽着马鞭，驾驭骏马，依旧无法平息她心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该死的顾茵茵，该死的徐磊，该死的人们，全都去死吧！

疾行的马匹直到飞奔至山丘上才停止，她下了马，手上的鞭子却用力地抽动地上的花草。

“什么事让姑娘生气？”突然间，一个含笑的声音传出。

“大胆狂徒，居然躲在暗处，要是惊动本格格的话，铁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她回过头怒叱。

“唉，才短短数日未见，居然连哥哥的声音都认不出来。”树林后面走出胤祯。

“四哥。”她惊喜地叫着，“怎么会是你？”

“特地为了来找你呀。”

“我才不会回去。”她转过头，“别逼我。”

“四哥的话不听，难道要皇阿玛亲自出马吗？”

“皇阿玛也出宫？”她吃惊地问，左右东张西望开始感到心慌，“在哪里？皇阿玛人呢？”

“害怕了？别担心，没那么快到，我先来跟你说一声。”他安抚着她。

“这就好。”她松口气。

“对了，你方才为何事生气，有四哥撑腰，你大可放心地说出来。”胤祯好奇地问。

“还不是徐磊那个家伙。”芙蓉格格又恢复恼怒的表情，她恨恨地说，“自以为受尽皇阿玛的宠爱，完全没将我摆在眼中，你说气不气人。”

徐磊？！果然也在此地。他心事一转，表面上仍不动声色。

“他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哼，他居然看上一个寻常女子，更无礼的是还放任她欺负我。”她重重地跺脚，“你说，这口气我怎么忍下去，”

“好个无礼之徒，欺负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人，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他替她出气，“放心，四阿哥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不！”，芙蓉格格摇摇头，“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芙蓉，从以前到现在的曲意承欢，你有得到徐爷善意的回应吗？”看着那张落寞的小脸，胤桢更在火上加油，“四哥早以前就想告诉你，身为爱新觉罗家的一份子，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骨气不能丧失，特别是针对某些不长眼、自命清高的汉人？”

“可是皇阿玛总是谆谆告诫咱们，汉人人数众多，咱们满人人少，要学会和汉人和平相处，才能创造满清的盛世啊！”她有些迟疑，“咱们入主中土，毕竟还是短时间，怎么能打破和汉人之间的和谐呢？”

“哼，皇阿玛高居天子之位，很多事情都被那些汉人大臣所蒙蔽。看看今天你所受到的委屈，都因为汉人没将我们放在眼底。将来我若登上……”他顿了顿，“总之你听清楚，快点把徐磊忘掉，放胆地报复他对你无礼的所做所为，如此一来，他才会真正明白，天下掌握在我们爱新觉罗家的手中，无论是谁，都没有反抗的权利。”

“四哥……”

“怎么，你不想报仇吗？不想看见徐磊匍匐在你脚上求饶的情景吗？”用斜斜的眼角看着她内心挣扎的模样，他再次诱惑着，“芙蓉，想清楚喔，无论花多少时间，徐磊都无法为你所有，倒不如干脆毁了他，胜过让给其他女子。”

是啊，就算得不到徐磊的爱情，至少她可以用其他方式挽回受伤的自尊，她可个格格呀。

在大清国中，任何满人主子都有差遗汉人奴才的权利，而她这个皇帝的跟前最受宠的女儿，当然更能够践踏徐磊的自尊，拿他当狗使唤，不管徐磊有多么优秀，到最后还是无法忤逆皇上的命令，哈哈哈！

终于，内心的复仇之火战胜理智，她抬起头，“四哥，你说得没错，既然我得不到他，谁也别想得到。”

“好，这才是我的好妹子。”他称赞道。

正中他心！徐磊向来只和十四阿哥亲近，在朝纲之上亦阻挠他所提出用兵之计，让皇阿玛对自己的观感大坏。就连他曾经多次纡尊降贵地想延揽为已所有用，使尽各种威协的利诱手段都无法得手。如今正好借助芙蓉之手，他会彻底让徐磊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只是，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会帮助你的。”胤桢的眼中射出阴狠的光芒，“你先回去，别跟任何人提起关于我的事，然后明天傍晚再来此地，我会想出万全的方法，讨回你过去所受的委屈。”

“谢谢四哥。”她终于展开笑颜，“还有，我要徐磊和顾茵茵两个人都活在炼狱中，永世不得翻身。”

顺她者生，逆她者亡，天底下只有芙蓉格格不想要的，没有谁能拒绝她。

“好痛啊！”

“喂，小声点！”

“拜托！”在黑暗中被绑架，头上被套着麻袋，再蓬地一声被扔在马车上，顾茵茵不禁失声大叫，“你好歹也小心点。”

“臭婆娘给我安静点，否则让你吃拳头，哈，既然落在我的手上，就乖乖地听话，别大声嚷嚷。”

为了抓人，受雇的阿强和小柳受尽她的花拳绣腿，着实费了一番工夫才得以达成。

趁着喜字鸳鸯楼进行年终清扫时，茵茵独自到柴房中打扫，没有人跟在旁边，恰巧给他们可趁之机。

“真是凶悍的婆娘，谁要是娶了她，包管没好日子过。”小柳摇摇头，脸上的抓痕依然殷红。

“就是说呀！”

“喂，你们到底要把我带到哪边？”

“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最好安静点，否则我会喂你吃蒙汗药的。”带头的阿强耍狠道。

虽然内心害怕，但怒火更高涨，顾茵茵大声地说话，“大清国的土地上，百姓安居乐业，官府们有为有守，现下居然发生绑架事件，莫非你们活得不耐烦。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你们最好当心点，现在放了我，还可以当没那回事。要是日后被抓到，只有斩首示众一途。”

“阿强，她说得是真的吗？”小柳害怕地问，“我们绑了人，万一被抓到，会被判死罪吗？”

“放心，我有免死金牌的保护。”阿强得意洋洋地地拿出信物，像炫耀宝藏。“当初付钱给我的那个姑娘给的，看起来气势非凡，应该没问题。你别被那个婆娘的话给吓着。”

老实说，阿强只是虚张声势，心中和小柳一样的惶恐，战火持续多年，百姓民不聊生，为了让百姓们有机会休养生息，大清律令甚为严谨，胆敢破坏法令者，下场十分悲惨。

看过几个例子后，他也心知肚明，害怕自己变成绞架上的无名尸。但看在黄橙橙的金无宝份上，只要干完这一票日后就可以金盆洗手，远走他乡，逍遥后半辈子了。

“那姑娘……”小柳吞口水，“没问题吧？”

“放心！”他眼睛一亮，“瞧，人就在前头。”

在漆黑的树林中，穿着昂贵服饰的一男一女，正在前方，等着马车的靠近。

“姑娘，你交代的事情，小的都帮你办好了。”涎着笑脸，阿强必恭必敬地下马，“人就在这里头。”

芙蓉格格冷冷地问：“没损伤吧。”

“当然，完全如你交代的。”

“好。”她偏过头，“四哥，多谢。”

“你可以把人带走了。”胤桢阴沉的笑脸出现在两人面前，“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麻烦四哥。”带着猎物，她心满意足地离开。

“姑娘，我们当初谈好的条件……”阿强着急地开口。

“放心吧，我会替她把所有的欠款付清。”胤桢等马车走远，才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是阿强，他是小柳”阿强介绍着，“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你们不配问我的名字。”隐藏在袖中的手开始运功，脸上依然带着笑意，转瞬间已经挥手击向两人的胸前，“只要知道未来的天子亲自送你们上路，在黄泉路上行走时，千万别把荣宠忘记。”

“啊！”闷哼一声，两个人还来不及错愕，已经没了气息。

“傻瓜，我怎么能让丑陋的记录留下，将来会坏事的。”掏出怀中的白绢，胤桢仔细地擦手，然后将它抛弃于旁。“你们只能怪自己贪心，天底下岂有白吃的午餐。”

“茵茵姐不见了！”纪百合慌慌张张地跑到大厅前，对着徐磊哭。“天色已经暗了，我打算去请她吃饭，谁知道……”

“她会不会到柴房呢？”大牛懒懒地回答，“每回都这样，她最懂得偷懒，把繁重的工作交给别人。”

“没有，我去过那边，根本没有人。”她拼命地摇头，“水仙和小柏也到处寻过，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或者她到别人家串门子，打算招来生意。”关引川猜。

“最近她老是嫌有太多闲人在此，会吃垮她的。”

“我就在后院打扫，茵茵姐若要出门，会事先知会我一声，而且，我还在柴房发现这个东西……”纪百合从怀中拿出一支发簪，正是顾茵茵平素戴在头上的那支。

徐磊一语不发，抓起她手上的发簪就往外冲。

“等等，你打算去哪里？”关引川问道。

“去找芙蓉格格问个明白。”他头也不回地说。

“没用的。”关引川摇摇头，“去了只是白去。”

“为什么？”他陡然停下来。

“因为芙蓉三天前就离开此地。”关引川叹口气，“否则方才不用等到百合开口，我早就先想到芙蓉头上。”

“既然如此，茵茵究竟会跑到哪里？”徐磊焦急地问，“大牛，还有什么地方她可能会去吗？”

大牛也没有主张，“她不可能跑到太远地地方，或许只是出去走走，我们先等看看吧。”

“现在也只能如此。”

“我还是先到洞庭湖的四周找找，百合姐弟就先留在喜字鸳鸯楼中，万一茵茵回来，才不会纳闷怎么楼里没人。”他开始发号施令。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去问看看吧。”关引川站起身来。

“十四阿哥……”

关引川伸出食指摇摇，“在这里，我只是关引川，发生什么事，我当然无法置之度外。”

“谢谢！”徐磊感激地说。

“等人找到再谢吧。”他率先离开。

时间不知经过多久，等顾茵茵张开眼看见光线时，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地捆绑着。

“终于醒了。”芙蓉格格冷笑地说，“可让本格格久等。”

“放开我！”在马车上听到那两人的对话时，顾茵茵大约心里有数，除了芙蓉格格外，没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煽动旁人做歹事。

“天子犯法，与庶民伺罪，格格应该心知肚明。”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本格格会让你心知肚明的。”她啐了口，“来人啊，把她带近点。”

“跪下！”

被硬压到前方，顾茵茵依旧努力地挣扎。“放开我！”

“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我没罪。”

“危言耸听，让朝廷命官跟着你团团转，将国家社稷的大事抛于脑后，顾茵茵，你还敢自称无罪！”她用力拍着桌子。

“得不到阿磊的心，是格格无能，现在却要将这样的过错推到无辜的旁人身上。”顾茵茵高高地抬起头，“原来大清国的皇家子孙只是虚有其表，根本无法服人。”

“来人，掌嘴！”被说中心事，荚蓉格格心羞成怒，“给我重重地赏二十个耳光。”

啪啪的声响在空间回荡，顾茵茵始终咬着牙，忍痛地不发一语。

她不认输的，坚决不在芙蓉格格面前喊疼，不在她的面前示弱，否则只会更助长她残酷的气焰，

等到酷刑终于完毕，芙蓉格格满囊地看看她已经肿起的脸颊，“啧，好可怕的光景，若让徐磊看见，他会说什么话呢？”

“放心吧，无论阿磊说什么，就是不会向你屈服。”顾茵茵恨恨地看着她，就算会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大胆刁民，死到临头还嘴硬！”

芙蓉格格拔高音调，“你以为现在跟谁说话，若自己不知道身分，我会让你明白的。汉人是我们满人统治下的次等人，没有权利跟我讲道理。”

“身分？呵呵，你拿格格的头衔来压人，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传出去之后，天下人都将明白，大清的皇室原来根本没把我们汉人当人看待。”虽是个生意人。但她的傲骨仍在最紧要的关头展现。

“来人，再给我掌嘴！”

虽然从小生长在寻常人家中，但顾茵茵何受过此等折磨，几个时辰下来，神智已经开始涣散，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

“启禀格格，依属下看若再打下去，恐怕她会撑不住的。”面对倔强的她。连负责动手的土兵也开始感到害怕，“而且传出去的话，将有伤皇上的尊严，请格格手下留情。”

“没用的东西！”芙蓉格格愤愤地开口骂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你我同样都是人，为什么要苦苦相逼？”已经濒临昏厥的边缘，即使双手被缚于身后，顾茵茵仍旧拼命挣扎，只是经过长时间的折磨下来，她早已经无力移动分毫。

“不一样的，你只是个贱民，今天我要杀要剐没人敢阻止。”她抑头大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太过分了！”

“真可惜，就怨你没有一个当皇帝的爹吧！”她突然眯起眼，“不过，我倒是有个条件，能放你一条生路。”

她干脆回答，“我拒绝。”

“你……”按捺下心中的怒火，虽然恨徐磊，但她想要的东西，非得要得到手才行。“算了，本格格就网开一面，不去计较你过去的种种，只要你肯放开徐磊，所有的恩怨咱们就一笔勾销。”

“为什么非要他不可？”

“只要徐磊看上眼，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乖乖地离开他，我会让你回到从前的日子，从此不相见。”悠闲地坐在位子上看戏的芙蓉格格此时笑开怀。“你懂了吧。“

“我无法理解。”

她摇摇头，“格格乃千金之躯，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手到擒来，何独钟情于阿磊。”

“这是我的事，毋需你管。”芙蓉格格恢复凶恶的表情，嗜血的眼中充满杀机。

“若是你胆敢不允，那千万记住我今天的承诺。下一次，你最好向上天祈祷，保佑别让我再次逮到任何与你有关的人，否则的话，我保证你没机会再听到他们的声音。”

她疯了！顾茵茵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没有人会拿别人的生命当游戏筹码，完全不予尊重的。但眼前的芙蓉格格说的是真心话，若是她不同意，只怕……

“考虑清楚啊，我的交易只此一次，别不见棺材不掉泪。”她的威协明明白白地摆在跟前，“纪家三姐弟，你倒是说说看，哪一个比较适合先拿来应验我的承诺呢？”

顾茵茵当然想拒绝，但是身为孤女的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却无法不替纪百合姐弟设想。

为什么老天爷要给她这样的考验？

为什么在大清国中，连点正义公理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啊？

昂首问苍天，可惜苍天无眼，将百姓的苦楚全置于身后，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屈服而已。

“格格不怕将来阿磊知道真相？”她死气沉沉地问。

“何惧之有？”芙蓉格格知道胜利就在眼前，态度更加猖狂，有皇阿玛在，谁敢不从。

“公道自在人心，就算百年之后，格格难道不怕落个恶名？”

“无所谓，我要的只是现在。”

“好，你赢了。”

说完之后，已经用尽气力的茵茵终于晕了过去，只留下意气风发的芙蓉格格品尝自己的胜利。

“有刺客！”

自从顾茵茵失踪后；徐磊总是在外头奔波，急着想早点找到人。而大牛就被留守在店铺中，暗自在喜字鸳鸯楼巡视等待有心人找上门，同时负责维护其他人的安危。

果然，今夜月黑风高，正是有心之徒下手的好时机。

在黑暗中听到声响，大牛察觉到关引川房间中似乎有些问题，因此连忙点亮灯，冲进去帮忙。

来人只有一个，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眼，身上着黑衣，矫健敏捷的身手眼看已经逼得关引川节节败退。虽然看到有人进来，似乎不以为意，依旧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打斗上。

被打中一拳后，唇角渗出血丝，关引川遇到旁边，眼中有着不可置信。

“你是……”

“废话少说，快点来送死吧！”黑衣人举起亮晃晃的大刀，每个招式都欲封喉见血。

“我来帮忙。”挥手挡去他的刀，大牛想插手帮忙。

“无妨！”关引川伸手拦阻。

“没用的家伙，今天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就这么好狗运。”黑衣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快追！”

“不用了。”关引川再次拦下他。

“为什么？”大牛气急败坏地询问，“我可以追到人的。”

“追到又如何？”颓然坐在椅子上，他疲倦地问。

一时之间为了语塞，大牛支吾半天，终于挤出话来，“总之，先把那名刺客送官查办，说不定能找出茵茵的下落。”

“他跟茵茵无关。”

“他怎么知道？”大牛不以为然，“除非……你认识他？”

苦涩地笑了笑，是呀，他当然认得，所以才会感到震惊。

“他是什么人？”

“抱歉，我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关引川抬起头看向窗外，“这片秀丽的山水，只怕我快投机会见了。”

“干嘛说丧气话，要保护你，凭我大牛的身手还绰绰有余，谁要你方才不让我追出去，否则包管教那个人没有下次。”

他自吹自擂着，方才黑衣人武功高强，其实当真动起手来，还真是没把握。

“你赢不了的。”关引川直接把话点明，“我心知肚明。”

“真的，干嘛把话说得那么白。”大牛搔搔头，有些不服气。“难道徐磊就会赢吗？”

“普天之下，若说有人能胜得过；合该只有徐磊了。”他苦笑。

“你果然认识那个刺客。”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吟出诗句后，关引川叹口气，“放心吧，我想茵茵就快回来了。”

今夜从刺客出现后，他已经想通所有的疑点，当然也明白顾茵茵失踪的真正原因了。

“真奇怪，京城来的人特爱打哑迷。”大牛不解的搔搔头。

闻声丽来的纪百合看着两人，揉揉惺忪的锤眼，“方才发生什么事吗？”

“没事，你快去睡吧。”赶在大牛脱口而出之前，关引川已经出声安抚。

“真的没事？”

她怀疑地看向大牛，他点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等到她离开之后，大牛才开口问：“为什么不让我说？”

“一方面不想惊扰大家，再方面我和徐磊离开后，问题就没有了。”他露出招牌的笑脸、“你也回吧，很晚了。”

好吧，这可不是他不帮忙，只怪人家不赏脸。大牛点头，将灯光留在室内，照亮了关引川孤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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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茵茵姐回来了！”

果然，关引川的话很快地在第二天下午得到应验，一脸木然的顾茵茵出现在喜字鸳鸯楼前。

“茵茵姐跑到哪儿去了？害我们好担心喔。”纪百合高兴地掉下跟泪。

“傻瓜，哭什么呢。”她回给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只是出去走走。”

“哪有人啥事没交代就跑出去，柴房那边还遗留下发簪子，害我以为你……以为你已经被……哇！”数日的惊惶全在此刻得到舒解，纪百合抱着顾茵茵，放声嚎啕大哭。

“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地回来吗？”此刻的她根本无力承受纪百合加诸在身上的重量，只能婉言相劝。

“有问题吗？”纪百合细心地观察到，连忙退开身子，“茵茵姐……”

“没事，我很累了，先回房间休息。”她避开众人的注意力，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然后趴在枕头上放声大哭。

随后才回来的徐磊听到顾茵茵回来的消息，赶紧上楼查看。

“茵茵，是我，可以进来吗？”

“不，你走开。”她努力压抑哭声。

“茵茵，数日未见，我真的很想跟你说说话。”他温言道，内心虽然焦急，却又不忍心逼迫。

别对她好呵，这样的温柔，她再也无法承受，想到这，顾茵茵忍不住又是一阵泪水滑落。

“有事等晚些再说吧，我已经睡了。”她努力不让自己想像依靠在他怀中那种安全的感受，为了百合姐弟，为了还待在喜字鸳鸯楼中的众人，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也要放开。

“是吗？”徐磊有些失望，却没有进逼，“晚上咱们好好谈谈吧。”

还能谈什么呢？他们之间没有未来，更甚着，或许连面都无法再见到。顾茵茵光想到，心上就是一阵的感伤。打开门，她冲出去，紧紧抱着徐磊的背，止不住嘤嘤啜泣着。

“发生什么事？”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徐磊吓了一跳，然而却没有避开，只是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她拼命地摇着头，命令自己放开手，然而却无法做到。

热切地吻上他的唇，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愿意承认自己也想依靠个男人，而他就是唯一的选择。头一次，她主动愿意将自己送上，既然心都已经属于他，何必在乎名节。

“抱我……”姥在他的耳畔低语。

狐疑地看着她，即使心中汹涌澎湃，徐磊却不为所动。“茵茵，你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只要你抱着我。”她绝望地恳求。

“不，你有心事，却不愿意告诉我。”他摇摇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难道有什么话无法对我说吗？”

他的妻？哈，当她首次愿意承认这个头衔时，机会却已经丧失。

老天爷，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平。

平静地退开身子，她抹去脸上的泪痕，“对不起，我失态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些日子都在哪里？”

刻意伪装出轻快的语调，她甚至还挤出一个笑脸。“没事啊，到处串门子，准备替喜字鸳鸯楼明年的生意拉开好兆头。”

深思地望着她回避的脸庞，徐磊缓缓地点着头，“好吧，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有话明天再讲。”

既然此刻无法从她口中得到答案，索性耐心地等待着。

“阿磊……”她叫住即将离去的他。

“我送你回房吧，为了我自己。”

体贴的他送顾茵茵回到房中，安置她上床睡下后，凝视着那张明明已经沉入睡梦中，却依旧无法得到安宁的面容，幽幽地叹口气，细心地替她拉好棉被，这才离开房间，却没忘记留下一盏明亮的灯火。

转身打算离去时，徐磊遇到关引川，从他的眼中得到某种讯息。

“十四阿哥。”

“我要离开此地。”关引川笑得凄凉，“在最短的时间内。”

从顾茵茵回家后失魂落魄的神色看来，他的存在显然间接地伤害了她。这是关引川最不乐意到的情景，却又无从选择，只好设法将伤害减到最低，悄悄地离去吧！

“但我现在还不能走，因为茵茵她让我很担心。”徐磊心系着顾茵茵，当然不愿意离开。

“就是为了她好，你得先放下一切跟我走。”关引川正色地说，“趁着问题还小，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为什么？”他不解，“难道出了什么事？”

“记得从前我曾经告诉过你，生在君王家，对我而言并非好事。”他仰着头，“但无论我如何逃避，就是避免不了某些该来的纠葛。徐磊，你会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委屈自己吗？”

“就算用我的命来换，也在所不惜。”

他命令道：“既然如此，你就快点收拾吧。”

“十四阿哥，我实在无法选在此时离开。”他回过头，望向顾茵茵的房间，“茵茵遇到难题，我非得替她解决不可。”

“就是为了她好，才要人动作快点。”关引川回过身子，“耽搁时间的后果，会让你后悔莫及。”

“难道……”徐磊脑筋动得极快，“你明白发生什么事？”

“淡泊名利之人，世间少有，我是其一，你是其二。”他苦涩地笑着，“可惜，除了咱们两人之外，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海市蜃楼中，以为权力及欲望就是生活的重心，无法自拔。”

“世人皆愚昧，我等清者自清。”

“徐磊啊，富贵于我如浮云，金钱乃粪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摇着头，“我虽有此心，他人却不如是想，所以衍生种种事端，对你的抱歉是我难以弥补的。”

“十四阿哥，难道有人对你……”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我已经觉悟了。”他举起手，制止徐磊将话说明白，“你暂且放在心上吧。”

宫廷中的内斗，徐磊当然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手足之间的亲情，最后会敌不过对权利的迷恋。

“下官明白。”回到官场的身分，他知道眼前有场硬仗要打。

醒来之后，她连续眨眨眼，直到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廉，顾茵茵才想到，自己已回到喜字鸳鸯楼里。

就是今天，她必须逼自己狠下心来跟徐磊告别，不管内心有多么难受与痛苦，她已经没有退路。

特地的妆点，脸颊上涂抹了少见的胭脂花红，身上是为了迎接新年而做的新袄子。至少在离别的当会儿，她要展现最美丽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最深刻的记忆。

飘忽地下了楼，大夥都已经聚集在一起，等着她的出现。

“今天刮什么风呀。”她夸张地笑着，“居然把每个人都集合在此地。”

“茵茵姐，我们都很担心你。”纪百合担忧地皱着眉头，你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肚子饿不饿？”“不饿，你也别忙。”茵茵黯然地环顾四周，该到的人都到了，不该到的人也没少。

好吧，既然要断就一次解决，省得日后她还得花唇舌解释。

“各位，我有事要告诉大家，也请在场的各位做个公道。”她扯开嗓门，拿也一千两的银票，“这里是当初我和徐磊打赌的赌金，赌喜字鸳鸯楼能否让客人满意。如今我得承认失败，无法赢得这笔生意，所以喽，愿赌服输，我输得心服口服。”

顿时之间一阵讹然，大夥儿面面相觑，徐磊则是一语不发，等着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好了，安静点，徐公子和关公子，这些日子以来，承蒙两位不嫌弃，愿意给我们喜字鸳鸯楼一个机会，证明我们的价值。”她夸张地叹口气，“虽然刚开始时我们信心满满，但经过这段日子的考验后，才发现原来技不如人之处甚多，两位多包涵啊！”

面对着款款移来的她，徐磊终于开了口，“我不记得之后有再挑剔过什么。”

“徐大爷所言差矣，我们做生意哪还需要人家开口，自然从客人脸色中就知道自己的斤两。”

“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哎呀，被你拆穿了，本来想说和你亲近或许能扳回一城，谁知道，天生非戏子，演不来委屈自己的角色，更讨厌自己说些口不应心的话语，所以只好认栽。”顾茵茵堆起满脸笑，“以后有机会来洞庭湖，千万别忘了来小店光顾一番，也算是咱们有缘分。”

“不，你说的不是真的。快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我会替你讨回公道。”她不可能在演戏，那纯真的情感是他百分之百肯定的，为什么她非得如此扭曲自己的情感？

“算了。”关引川拉住他，“既然茵茵这么说，你就别为难她。”

“这钱我是不会收的。”领会到十四阿哥的意思，他点点头。“咱们的赌约还没完，绝不是你说算了就算了。”

“徐大爷，得饶人处且饶人，二千两银子已是咱们喜字鸳鸯楼的极限，再多可没有了。”她装出怒容，虽然是演戏，”可是亏本生意还是会让人心痛万分。“小本生意，经营维艰，你若当场放弃银子的话，以后可没机会讨回，大家都看得到。”

“我将来要讨回的，绝不只二千两。”徐磊在她的面前起誓。

“而你，也将会为今天付出代价。我说到做到，你最好求老天保佑，别让我回头。”

错了，她当然会向天祈求，求他快点回头，求他实现所有的威吓之言，求他能会来：向她讨债。僵这是不可能的，芙蓉格格的威协言犹在耳，再怎么铁齿，也无法说服自己置之度外。强忍着泪水，她挤出最后的笑容，“好吧，我等着。”

临行前的最后一瞥，希望她能相信自己，愿意把话摊开来说，但始终没有等到想的结局，所以徐磊拂袖而去。

“他走了。”大牛轻声说。

“走了？！”斗大的泪水自美目中滑落，她依然嘴硬地回答，“倒好，耳根子落个清静。”

“如果想追的话，现在出发还来得及。”他不忍心看她如此伤心，只好提出建议。

“我为什么该？想走，想留，全是他的主意，与我无涉。”赌气似地转过身，顾茵茵拿起桌布，用力地抹着尘埃未沾的光洁桌面。

“大牛，别发楞，生意还得做呢。”

“你何必隐藏心意？想得到就需要费心争取，难道非得要他回来低声下气才成吗？”他火大地问。

如果，别离发生在初见面时，或许徐磊的消失会让他心喜万分，但已经太迟了，她分明已恋上人家，付出真情。看在君子有成人之美的份上，他也只能将自己的爱慕埋藏在心底。

“我没有。”顾茵茵硬是不肯松口，“快点做事，别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头。”

“那你为什么哭？”

“我哭了吗？”碰触着脸颊，指头上拈满泪，引来更多的水气滴落。她的表情却是带着笑意，“不，我笑了。”

大牛叹口气，“等你自己想通吧。”说完，他便带着纪百合离去。

又剩下她一人，独自坐在大厅中，听着远处传来的人声，想着自己的心事。真没用呵，竟然会觉得孤单，从出生以来，还以为自己的坚强无懈可击，如今……

十年的光景，什么样的男人会对一个年方幼小的女子记忆深刻，顾茵茵不知道，唯一椎心刺骨的疼痛采自于她亲手将幸福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徐磊是那么地热忱，情愿赌上自己光明灿烂的仕途，只求与她相守，为什么自己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想起临别前他那张失望的脸，不禁替他叫屈。

她是为他好呀！将来等他飞黄腾达后，早就忘记她是何许人。到时候他就会明白，她曾经是如此地替他设想，才会绝情相待。

内心中如此地反覆想着，希望替自己的所做所为辩解，却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徐磊根本不是追求名利之人，否则早就答应娶芙蓉格格为妻，哪来轮得到今日格格需要用强迫的手段得事。

但她却是如此懦弱，连赌的勇气都没有，实在太不该了。

泪水始终无法停歇，打从徐磊高去之后，她将自己关在房间中，说什么也不愿离开房门一步。

今夜她要好好地哭泣，为了哀掉早夭的爱情，为了她才初萌情芽就陨落的心，更为了不舍地曾经的所做所为。

房门外，纪百合和大牛镇守终日，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还在哭耶。”纪百合心疼地说，“再这样下去，连身子都会累坏的。”

“有什么办法，谁教茵茵自己放弃幸福，我们也无话可说。”

“大牛哥，你想想办法吧。否则茵茵姐真的好可怜喔。”

“百合，你好傻，再大的悲伤也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平息。何况茵茵和徐磊分开后，你就有机会啊！”大牛耸耸肩，“或许这是上苍给予我们最后的机会。”

“才不要！”纪百合愤愤不平地看着他，“原来大牛哥的心肠这么坏，早知如此，我绝对不会替你感到难过。”

“你替我难过？”他仰头大笑“真谢谢你。其实别担心了，徐磊绝不是个轻易放弃之人，我就是因为有信心才不出手的。”

“真的吗？”她开始感到些许希望，“徐磊哥他们还会再回来？”

“是吧，就在不久的将来。”他信心满满。

年少时代，康熙曾数次徽服出游，假扮成路上行人，一方面游山玩水，一方面是为了体察民情。

当时他因为深入民间，深刻地了解百姓疾苦，回宫之后自然而然改善许多陋规，替人民谋福禄，也简化许多的恶习，让贪官污吏无处下手，创造盛极一时的康熙盛世。

如今旧地重游，心境虽一如少年时雀跃欣喜，但尊贵的气质和精美的服饰，却让他一路行来，自然而然底引发许多路人的侧目。

“皇上，虽然天色尚早，可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歇吧，再往前走，恐怕今晚打不着尖。”随身的小顺子开始叫苦，“再说您虽不累，小顺子已经快撑不下去，简直是累垮了。”

“小顺于，都怪你平日懒得运动，才会没体力。”他虽身体硬朗，但毕竟上了年纪，早已经有了疲态。如今有台阶下，他自然不会客气。“好吧，就找个干净的客栈，今晚暂时住下。”

“是的。”小顺子赶忙上前吆喝。

出门在外虽然省了些繁文缛节，该有的体数毕竟仍不可少，守在客栈里的房门外头，小顺子已经累得打哈欠，依然没有移动脚步。

“好了，天黑了，你也去歇着吧；”

“回皇上的话，小顺子肩负皇上的安危重任，哪能说睡就睡。”他再次打个大大的哈欠，“我……没事。”

既然他爱逞强，康熙也无意多说，让他守个够吧。

夜半三更，远处传来凄凉的乌叫声，更让人毛骨悚然。小顺子搓搓发寒的臂膀，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然后小顺子整个人就陷人昏睡状态。

他身后康熙的房门悄悄地被打开，一道人影自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走近，直到床头才停歇。

“你来了。”康熙没有惊讶，从床上翻坐起之后，神态并未惊惶，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来人倏地跪下，“皇上吉祥。”

“怎么知道朕已然出宫。”他点亮微弱的烛光，映照出徐磊的身形。

“属下曾向宫中之人打探过。”

“你若是我皇儿，定是最出色的一个。”康熙点点头，“起喀。”

“谢皇上。”他恭敬地行礼如仪。

“新娘子呢？居然舍得离开爱妻的被窝，难得啊。你曾向朕告假回乡娶妻，怎么突然会更动行程？朕以为你会乐不思蜀，需要下十二道金牌才能召回。”他开玩笑地说。

“回皇上，托芙蓉格格的福，臣此行尚示达成心愿。如今乃随同十四阿哥同行，打算近日内回宫。”徐磊脸上没有显露出心事。

“喔，芙蓉也在，果然不出我所料。”康熙并没有追究女儿的行事，只是关心于儿子的行踪。“十四人呢？”

“属下没让十四阿哥知情。”

“难道出了问题？”他关切地问，难得流露出父子亲情。“或是十四有什么状况，让你得提早回宫？”

“皇上，自古以来皇室最怕骨肉相残，未能共创盛世，反而造成天下百姓的恐慌。”

带着沉重的态度，徐磊据实以告，“只怕皇上需得顾虑未来大清的江山谁属，否则的话，恐永无宁日。”

先皇顺冶因在位未久即出家云游，独留下子嗣一人，亦因此使康熙四周潜伏着各种危机，幸好有惊无险，在运用智慧及努力下，他慢慢地将政权收归已有。

康熙怕往事重演，更怕大权旁落，选择替爱新觉罗家族多制造些继承人，故而生下多位皇于。

如今却也为同样的问题伤脑筋，因为儿子太多，反而沦为彼此逞凶门狠的工具。

满人习俗，并不以长子为传位的优先顺位，只看哪个人有本事，能赢得众人的信服，但他空有十四个儿子，却每个人都不服气，每个人都想出头，着实令他伤透脑筋。

“问题已经这么严重吗？”他抚着胡子，“你倒是说说看，哪个皇子是我能放心交予重责的？”

“依属下所见，每个阿哥都有不同的长处，各有擅长。传位予谁，大清国都能绵长不绝。”

徐磊顿了顿，“但请皇上日底定人先，否则造成兄弟之间的奇Qīsuū.сom书冲突，实非全国百姓所乐见。”

“呵呵，你还是一样，最是谦虚。换成别人，老早替自己相好的阿哥说项，才不会公允地判断。”他乐得大笑，“我活得太久了，才会让皇儿们个个沉不住气。”

“十四阿哥虽然有长才，又有仁心，但无心于政治，或许皇上该考虑将他排除在外。”

徐磊慎重地说，“请恕微臣斗胆，皇上的金口若开，或许才会让十四阿哥生展观颜。”

“他是朕最钟爱的儿子啊。”康熙叹口气，“朕无法准你所请。”

“既然如此，微臣希望能解甲归乡，从此不问世俗之事。”他替自己请命。

“连你也打算离开朕？朕哪里亏待你？”

“不，皇上待臣恩重如山，臣没一日敢忘怀。”

他急忙地下跪。伴君如伴虎，这几年的相处下来，徐磊早知自己或许能在短期内展长才，但久远来看，他的个性太耿直，迟早会出问题的。不如趁着现在全身而退，省得日后惹祸上身，累及家中老小。

“既是如此，为何提到离开？等你年纪够，朕或许会准你告老还乡。”康熙微怨。

“皇上，臣已无心于国事，强留无济于事。”他的态度坚决。

“住口，全天下的人都能弃朕，就是你不得，懂吗？”

“皇上……”

“你欲娶何人，朕已经退让没有童见，难道朕还做得不够多吗？康熙暴怒地站起，“徐磊，你实在太过分。”

徐磊沉默了片刻，终于毅然决然地抬起头，“臣之所以进京，是因为她的期望。如今臣不恋栈权位，也是因为她实在不适合宫中尔虞我诈的生活。请皇上体谅臣的苦心，成全臣的心愿。”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甘冒杀头之罪也要相守。”康熙叹口气，“我直想亲自瞧瞧。”

难得脸上露出笑容，徐磊大方地说：“没问题，只要皇上愿意，她就在洞庭湖畔的喜字鸳鸯楼中，不过臣可事先警告皇上，她绝非寻常女子，说不定还会给您排头吃。”

“是吗？朕倒想亲自会会你口中的奇女子。”他厌根存疑，普天之下，谁无视于皇戚，就算微服出巡，沿路上的百姓也因他那不怒而威的气魄纷纷走避，完全不敢正面相视。

“若皇上也于臣有相同感受，是否愿意成就微臣小小的心愿？”徐磊斗胆提出要求。

“当然没问题，若朕亦感同身受，定会同意你今夜所提出的条件。”他望着徐磊的笑脸。

“但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朕以你相中的对象没有惊艳的感受，你就不准在提辞官的事情。”

“皇上请牢记于心。”

“君无戏言。”

两个人彼此都有十足的把握，也各怀着满满的信心，等着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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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徐磊离去已数日，顾茵茵也从郁郁寡欢中，逐渐地走出伤心。

心头上的痛，如挖心掏肺般鲜明，短期内怕是无法平息的，伤心无妨，但伤心太久，岂不浪费老天给予的本事，未来的日子还漫长，总不能死气沉沉的过，她还有很多的时间思念。如今肩负着数条人命的生计，岂能任自己沉浸在哀伤的气氛中太久。

望着水中的人的倒影，映照出一张哀戚凄惨的面容，那真的是她吗？

怔怔地瞧了半天，那个憔悴瘦削的身影，那张苍白无光的脸孔，若非已经看了二十多年，还差点认不出来影中人呢。

叹口气，难怪这几日子以来，百合每当看到她的总是带着担忧的神色，难怪大牛每次跟她讲话时，总觉得声音表怪怪的。还以为他们爱大惊小怪，原来是自己的模样吓到人。

那怎么成，她非得振作才得，否则就算装出笑脸，只怕会让关心她的人们更为之内疚。

用力捏捏脸颊，希望能造成点红晕，伸手人水中，弄乱一池春水，顺便将冷水泼上脸，清醒一下头脑。

“小姑娘，你知道有间喜字鸳鸯楼怎么走吗？”

顾茵茵听到身后问路的声音，回过头来，却见一位虽然笑容满面却自成威严的老人，身旁还跟着娘娘腔味极重的奇怪男人。

“当然知道，那可是洞庭湖畔最有名的地方。”她答腔。

“既然知道就快点带路吧。”娘娘腔的男人说起话来，还真有点像娘儿们，害她差点憋不住笑声。

“两位打哪儿来呀？”她顺口问道。

“京城来的，带路就好，哪来这么多的问题。”小顺子拔高的嗓门特别奇怪，特别在民风纯朴的乡间。

那个地名让顾茵茵心头一震，同时没由来地感到些许的厌恶，全然表露在官语之间。

“哼，京城老是出怪人。”

“你说什么？”小顺子耳朵可尖的，“乱讲话当心祸从口出，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唷。”

“本来就是，我又投说错。”

“你去过吗？”小顺子跟她枉上了，“京里随处都有吃有玩的，而且来往的人们都出类拔萃，女人家懂什么！”

“当然有不错的人啦，”她想起徐磊和关引川，“可是更多奇怪的人物，比如说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小心点，再乱说话，我保证你吃牢饭。”

“衙门是你开的呀，说关就关。”

“好了，干嘛吓人呢，小姑娘别放在心上。”威严的老人虽然语出温和，但小顺于已经噤若寒战。

“其实京城来的人真的很喜欢警告别人耶。”顾茵茵叹口气，自顾自地说下去，“之前也有位打从京城宋的漂亮格格，连无知的小孩子都出得下手。唉，日子过得下去说行，哪来这么多的欲望和威严，让人们非得牢牢地记在心中，时时刻刻感到害怕呢？”

起先康熙听到她的形容，立刻明白是指芙蓉格格，还带着微笑，等到听她提及她对小孩子挥舞鞭子的事情后，含笑的脸孔倏地拉下，表现出极端不悦的神色。他被人称爱民如子，就是将百姓的安危时刻置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是个鱼肉百姓的恶格格。

因为年纪甚大才得到女儿，自然而然地关爱。本以为芙蓉只是调皮爱玩，更因为从小养在宠溺中，难免个性会倔强些。如今看来，除此之外，似乎她还有更多阴暗而不为人知的一面，京里流传的话语中，说芙蓉格格性粗暴残酷，他本还不以为意，认为只是大家过度渲染的结果，如今观之，或许那些都是事实吧。

身为一国之尊，他到底还有多少事被蒙在鼓里，回去之后，应该立即给芙蓉找个婆家，否则实在太不像话了。

唉！不顺遂的事真是接二连三哪！先前出宫前才得知胤唐已找到如意的消息，没想到那平民格格却倔强得可以，硬是不肯进宫认他这个爹，真是让他苦恼不已。

小顺子眼看皇上的脸色不对，立刻出言制止，“喂，你少乱说话，哪来许多格格没事出没于此地。京城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格格又是千金这躯，岂是寻常人能随意见到的。”

“我说得没错啊，她还自称是芙蓉格格，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唉，想想皇上也真可怜，养出一个不孝女，以后很难过喔。”顾茵茵哀怨地叹口气，“方才的唠叨听听就算了，你们应该不认得那个凶婆娘。”

“你这个乡野鄙妇才应该注意点，随便信口开河，污辱皇室成员，需知道在你面前的人正是……”小顺子指着她，正想破口大骂，却瞥见皇上不苟同的眼神，只得低下头嘀咕。

“小顺子，你今天的话太多。”

“皇……老爷，奴才知错。”差点泄漏出主子的身分，那可是死罪啊。小顾子捂着口，不敢再多话。

抛开方才恼人的话题，顾茵茵继续开口道：“严对了，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会听过喜字鸳鸯楼的名声？选得真好哩，他们有许多的特色，保证会让你们宾至如归。”真是有声有色，没想到她的生意居然做到京城里，嘿嘿，是否该考虑也在京里设个分号。

“听一个朋友提过，特地来看看。”康熙带着笑意，姑娘呢，你觉得喜字鸳鸯楼什么最出色？”

她偏头想了半天，要说自家的特色，屈指数来，有美味可口的菜色，有嚎头十足的书坊游船，有服务周到的夥计……当然，还有脑袋最灵活的老板娘，随时想出新花招，也就是她本人啦！

“样样皆上品，总而言之，你亲自去过后，就知道为什么它会备受推崇。”人还是该嫌虚点，总不能自吹自擂吧。

“说得极好。”康熙赞许地点点头，眼前的女子的性子与常人完全不同。寻常人见到自己，即使不知身分，也总是唯唯诺诺不敢直视着他的眼，但她特别不同，非但没有卑躬屈膝的模样，反而乐于攀谈。这样的气度，只有徐磊口中的顾茵茵才是吧。

唉，都怪自己太自满，以为普天之下的女子皆大同小异，才会答应徐磊的要求。罢了，如今想收回当初的话语，已是太迟。

“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两位远道而来，相信喜宇鸳鸯楼会有特别的招待，包君满意喔。”前方就是自个的店了，她总得说些客套话，待会儿再见面才能攀交情啊。

“谢谢你了，喜字鸳鸯楼的老板娘，我相信你的话。”

啊，她什么时候说溜嘴，介绍自己的身分？站在自家的招牌前方，顾茵茵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京里头正处于动荡之中，皇上微服出巡，六宫无主，正好给野心勃勃的皇子们一个大好机会诸杀异己。手足相残，兄弟相争，图的只是一已之私。

刚跨出门槛，徐磊就感到浓浓的杀气迎面而来，无意闪躲，该来的总避不开，所以他朗声道：“四阿哥，久等了。”

“很好，你也知道我等这天很久了。”胤桢大方地走上前去，完全不掩饰杀人的意图。

“四阿哥亲自上门，想必有重要事。”

“当然。”他手拿者令人闻之丧胆的血滴子在空中晃动，发出凄厉的声响，“特地来送你上黄泉路，这事情当然重要。”

“我与四阿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步步进逼。”他不求战，但人若欺于前，亦无委曲求全之理。

“因为你给脸不要脸……”

话声未歇，他已然熟练地抄起手上的血滴子掷出，每一次的攻击都欲取徐磊的性命。

见血封喉的血滴子，是胤桢最引以为傲的兵器，当今天下没有几人使得好，更没有几人能逃得过他残酷的攻击。

徐磊屏气凝神，专心地应付着，藏在袖中的短剑及时抽出，挡住血滴于头波的攻势。

几回全的刀光剑影之后，不分轩轾的两人，彼此互相激赏。若非各为其主，各有所求，实在该好好地切蹉。

忽然间，胤桢逮到一个空档，使尽全力地朝他的背面击出掌风。但徐磊的反应更快，身形飘忽地闪过攻势，再趁着千钧一发的瞬间，短剑倏地抵在胤祯的颈项前方。

“游戏结束。”’

“哼，是我技不如人，姓徐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使。”不肯认输的胤祯高傲的抬起头。

“我本无意伤人。”近在咫尺，他说得极轻，“只要四阿哥能保证，日后不在背后暗伤十四阿哥。”

“为保命要我答允很简单，只是……”闻言胤祯微怔，“你不怕我日后出尔反尔？”

“四阿哥说话算话，这点信心我有。”

“但是……”胤桢诧异地问，“就算有我的保证，也无法阻止其他兄弟杀十四阿哥的决心。

“十四阿哥从无意于天下，属下只希望四阿哥能明白他的心意。”徐磊收回剑，抱着拳请罪。“属下得罪了，今日这事，四阿哥毋需对旁人提起。但请四阿哥切记在心，今日与我之约定，无论何时都属有效，否则来日方长，徐磊天涯海角，处处奉陪。”

胤祯沉吟片刻，终于豪气地答应，“好，如果十四无意于大清的王位，我会保他全身面退。”

“谢四阿哥成全。”

有胤祯的相挺，徐磊总算了结悬在心上的最后夙愿，可以潇洒地离开。这是他离去前最后能替十四阿哥所做的事情，未来漫漫岁月中，有了四阿哥的金口应允，相信不会有问题的。

算算时间，也该让皇上作个决定。徐磊信心十足，有茵茵的存在，什么人都会同意他的观感呵。

京城啊京城，多少罪恶假汝之名，多少血泪写在其间，徐磊漂泊的心，只归属于洞庭湖旁，一栋不甚起眼的小楼，一位凶狠十足的婆娘那边，再也不为所惑。

贴近生活后才知道，为什么徐磊宁可舍弃一切，换来平静的生活，久未享受过的宁静，在他迟幕之年里，再次重温。

因为顾茵茵的陪伴，短短数日中，他过了生命里最愉快轻松的生活，几乎到乐不思蜀的地步。但他终究是要回去京里的，如果把茵茵也带回京里，只怕会磨损那个浑然天成的个性吧。而且徐磊也是另一个因素，思索了许久，是该放手的时候，勉强留下来，只会让彼此之间更生厌恶。一方的不信任，与另一方的无心，怎么看都不搭调。

可怜啊，为维持明君的头衔，还真是痛苦，必定得舍弃旁人所不能舍，牺牲自已最心爱的东西啊。

相约之日到时，衣着华丽的男子背着手于身后，看着前方焦躁的徐磊，似乎这几眼已经看出端倪，移步出外，神情一如来时的安适自得，却也无从瞧出他的心思。

“这一片山川秀丽，还真让人感动。许久未曾出访，虽然旅途劳顿，终究是有收获的。”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祥如，他喟然道：“只是这样的好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上苍保佑我大清国，只要当权者有道，就能世世代代同事安康。”

“嗯，说得好，当权都有道，世世代代同事安康。”康熙点点头，“你决定好了吗？”

“是的。”徐磊坚定地说。

“不多加考虑？”

“请……皇上多担待，”他顿了顿，旋即抱拳请罪，“徐磊虽无法在朝廷为国家主上尽力，但今生今世，知遇之情水铭于心。”

“荣华富贵、权利官位，你当真如此轻易舍得？”爱才之心啊，怎么忍心放他离去。

“诚如皇上金口所言，能舍才有得。我若沉于现状无法舍，又怎能得到心灵上的平静。”泛出一抹微笑，徐磊看着青山绿水，“这里是个风光秀媚的好地方，相信皇上也同意。”

“是呀，”康熙看着四周，“景色幽雅，地灵人洁，连朕都动了凡心，起了归隐之意。”

徐磊带着意味深远的笑容，向主上明志，“皇上只待片刻，就能起此心思。若我眷恋官场生活，又如何享爱宁静。”

着着那个超群卓然的男子，站在这一片山巅水涯旁，如此安然自适。和过往在京城里孤傲疏远的比起来，他幡然醒悟，钟鼎山林，各有天性，强求亦是无用的。

沉吟片刻后，他叹口气，“朕是爱才，希望能为国家找到栋梁。”

“普天之下，有识之士多矣，皇上大可不必为此感到神伤。”他潇洒地说，“每年的科举，皆能为国举才，只要能善加利用，不仅是皇上之福，亦是天下百姓的造化。”

“你变得比较会说话喔。”康熙打趣，“那女子果然吸引人，可惜朕已经老了，无福消受，否则怎会放手。”

“皇上……”

他举起手，制止接下去的话语，“但朕也希望你过得好，有选择的人生，多么幸福。”

话语中无意间流泄出的无奈和苍凉，大大地震撼了徐磊。

万人之上的皇帝，他的生命必须为全天下的百姓而活，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民生大计，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权力欲望再高，总会希望偶尔有成为“人”的时候吧！身为人上人，天生得到荣宠，这样的人生，虽说是福。但或许更是种祸吧！

“请皇上恕罪，微臣无法再为国家效力。”他抱着拳。

“除此之外，朕还需要向你道歉，因为芙蓉的任性，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头。放心吧，朕虽昏庸，至少能保证她以后没有机会乱来。”他微笑地说，“回去告诉顾丫头，以后不用担心了。”

徐磊闻言大喜，“谢皇上恩典。”

“是恩典就好。”他叹口气，“今后应该无缘再见，你多保重。”

“皇上也是。”

岁未年冬，又到了围炉守岁的时刻，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今年多了纪家三姐弟，总共五个人共同过节，让冷清的喜字鸳鸯首次有家的感觉。

顾茵茵强打着精神，替一家子张罗过年的用品，保持忙碌是她唯一能活下去的原因。今年她出手特别大方，送给百合和水仙姐妹同色的棉袄，送给小柏抗寒的帽子，还有给大牛应景的长袍马褂。

但是她的心中空荡荡的。却没有因为过年的到来而稍稍舒解。

“茵茵姐，快点，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捎息！”纪百合笑得极为开心，从远处朝着她边跑边挥手。

顾茵茵摇摇头，“我出去走走，晚上吃饭前会回来的。”

“可是，你走的话，那我……”纪百合愣在当场，望着她愈走愈远的身影，“难道你不想见徐磊大哥吗？”

“还发什么愣啊，快回家准备年夜饭啦！”大牛用力地赏她一个爆粟子，“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哩！”

“茵茵姐还不知道……”

“你管她知不知道，反正有人比你更着急。”

大牛朝不远外努努嘴，然后纪百合会意一笑，“是啊，我们该回去好好准备，明年铁定是好年。”

几多欢乐几多愁，在这个特别的年度里，他们都有过悲伤，也分享着喜悦。

携手之间，彼此的情谊更加坚定。而这只是个开端，未来还有更多的日子等待他们同心协力、共同度过。

洞庭湖畔，冷风飒飒，来到两个人曾经缱绻恩爱的老地方，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怎不令人欷吁。

徐磊，我好想你，想得连心都痛了。只在独处的时候，她才放任自己呼喊出他的名字，才能安心让眼泪奔流。

本以为自己够坚强，失去阿爹后，她还不是一个人苦撑过来，也没有喊过苦，也没有埋怨过天。

谁知道徐磊竟然能突破她最坚强的堡垒，在她最脆弱的心房中生根落脚。

怎么样才能忘记一个人，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忘记，要是连心都没了，还能活下去吗？

顾茵茵无法明白，只知道自己生活在强颜欢笑中，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会断裂。

“我回来了。”

她在处梦，居然严重到连大白天都产生幻听。捂着耳朵，不得，她得振作才成，否则怎么对得起大家。

那个傻丫头在做什么啊，难道他回来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居然还得把耳朵捂起，连声音都不愿意听到。

“顾茵茵，你没听到我说话吗？”这次，话中有了些许的火气。

完蛋了，居然愈听愈清晰，连那股热呼呼的气息吹在耳际都感受得到，老天爷，她快不行了！

连走近到她的身边都无所察觉，是他没有用，才会被这样的女子给吸引住，连抽身都困难。千里迢迢从京里赶回来，就是希望能过着快乐的团圆夜，从今年开始，以后都相同。谁知道……

“顾茵茵，我在叫你啦！”

徐磊抓着她的双臂，用力旋过身子，让两个人面对面。结果……她居然紧紧地闭上眼睛。

“把眼睛张开。”他不耐烦地命令着。

“不要！”

她的头摇得像波浪鼓，“如果我张开眼睛，你很快就会消失，我不张开，不要面对那种残酷。”

“傻瓜。”他叹口气，低头先以唇碰触她的柔软，才深深地辗转吻她，将所有的爱倾泄于其中。

不是梦，他真的在眼前！

感受到他的真实后，泪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流出，直到两个人都尝到咸咸的滋味。

“我以为……永远没机会见面了……”她嘤嘤地吸泣着。

“只有你会笨到相信格格的威协。”他又是怜惜又是好气，“为什么不愿意把事情对我说清楚？”

“格格是皇上的女儿耶，她拿纪家姐弟的生死恐吓，除了认命之外，我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啊。”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再说你也可以藉机飞黄腾达，何乐而不为。”

“你该相信我的。”

破泣为笑后，她抹去残存的泪痕：

“我信啊，所以才会活得辛苦。除了你之外，再没有人能让我如此挂心。”

“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流泪的。”

爱她十年，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徐磊感谢十四阿哥的作弄，感谢皇上的恩赐，感谢上苍的成全。

从今天开始，他们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儿，再也毋需羡慕别人。

传说康熙临死之前，本欲传位给仁心宽厚的十四阿哥，但消息走漏，各家阿哥纷纷寻找诏书。

最后在康熙气绝登天之后，经大臣颁布的遗诏上书写着：传位“于”四子，后人称为雍正皇帝。

坊间有言，此乃四阿哥窜改而成，并非康熙所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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