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恋曲]《艳夏交响曲》

作者：辛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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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弟，去帮我倒杯水。”悦耳的嗓音自一位小美人的口中发出，她正坐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精彩的节目。

“要喝自己倒。”不客气地拒绝，小男孩手中的电动玩具还没玩过瘾，自是不愿起身。

“喂，我是你老姐耶，请你帮忙做些事情不为过吧！”甜甜的微笑是危险的表情，代表着——再不听话就有你好看的。反正小美人就是不肯自己动手，她依然不客气地指使着。

“不，每一次都要我帮你，免谈。”小男孩郑重拒绝，手上的游乐器正要过关，焉有放弃的道理。

“居然敢不听姐姐的话，我警告你哦，再不去的话，我要跟妈说你又欺负我了。”睨了小男孩一眼，小美女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她说哭就哭的本事，至今还无人能及。

“你……你……”小男孩面对姐姐的绝招，一脸的惊恐。不管年龄的大小，男人都怕女人的眼泪。

“去不去？不去的话，别怪我哭哦！”小美女的眼眶中开始蕴积泪水，闪闪光亮。

“除了这招之外，你可不可以换些新的？‘不听小孩言，吃亏在眼前’。每次都指使别人帮你做事，再不多运动的话，总有一天，会胖得跟只猪一样。到时候，田大哥铁定会受不了。”

“哈哈！不用你担心，他还没那个本事。你别混哦，再不快点，等我渴死了，你就没姐姐了。”小美女洋洋得意，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亲爱的弟弟为她跑个腿，倒上一杯水解解渴。

“对，像你这么‘恰’，惹上了算他倒霉。”他小声地嘟哝。

“废话少说，你去不去？”她温柔的外表下，潜伏着母老虎的个性，而现在正有发作的危机。

“等着瞧，等我长大之后，绝对不跟你们这群女人住在一起。”小男孩在心中发誓，女人是今生最大的麻烦，他绝不要碰，特别是像他姐姐这般脾气暴躁者更是该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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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真是个差劲的企划，耿夏荷，拿回去重做。”钟瀚惟厌恶地拿着企划书往桌上一扔。

“差劲？哪里？我怎么看不出来？”仰头看着他，耿夏荷的脸上是全然的天真与无邪。

“哇，你的眼光有问题，待在这里这么多年了，难道没能让你感受到一丝丝创意的气息？看看你周围那些优秀的同事们，哪一个不是你学习模仿的对象，还有，别用呆瓜似的眼神看着我。”钟瀚惟嫌恶地别过脸，好像多看一秒钟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

“如梦似幻正是时下女孩子最流行的典型，你到底有没有Sense？我练习很久耶！”她抗议，边说还边摆弄个放电的Pose。

“我是请你来上班，不是来当个花痴的，收起你那可笑的表情，专心一点。”

她气坏了，全公司就数她最不怕他，不管是软的、硬的一律不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神经，干嘛不请她走路，还留着她虐待自己。如果说她还有哪一点令他在意而继续留住她的话，该是她脑子中常会冒些出人意表的Idea，另外，如果她是个男孩子的话就更好，因为在工作场合中，他最讨厌女人了。

“好吧、好吧！”换回正常的表情，她有些遗憾他不屑的表情，不知道这样子骗不骗得到其他男人，得找个机会试试，她在心中暗忖。

“我方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我接的Case是情人节产品大促销，基本上，俊男美女一向是情人节礼品的最佳组合，用一流的演员拍摄，保证马上帮厂商赚进大把钞票，你怎么不问问他们的意见，‘总经理’。”接过企划书，她眼睛瞧也不瞧，只是盯着眼前高傲的男子，不满地加以反驳。

“哈！不好笑的笑话。”他迎向她挑衅似的眼光，继续接话，“错不在是否用了俊男美女，而是你的企划。你自己看看你的企划，像是用大脑做出来的吗？传统的促销手法，对我们这么有创意的公司而言，根本是种污辱。”

“拜托你，‘老先生’，这年头的恋情都强调‘快餐’两个字，男女双方只要看对眼就能凑在一起，所以说，同理可证现在女人的眼光大多短浅，只要是好的商品就要看准时机俗又有力地推出，才会赢得掌声。再说出钱的是厂商大爷，他们高兴怎么说，就得怎么做，我能拒绝吗？”

不是耿夏荷瞧不起女人，只是为了让厂商的心愿得到满足，欲请俊美的明星作为促销的手腕，所以她不得不想出自己看了都摇头的点子。这些鲜花、烛光、钻戒、爱情，男人钓美女、女人找凯子的下流手段，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虽然真的很没创意，但他也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没有更好的想法吗？除了鲜花、香水、钻戒之外，情人之间也可以有更具意境的示爱举动，平凡人的爱情，更能打动消费者的心。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连一点简单的联想力都没有，亏你还自诩是位广告人，这么俗气的背景，怎么可能吸引消费者的眼光。”

“等你自己学会用别的方式欺骗小女生时，再来教我吧！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大男人，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气呼呼地响应，耿夏荷气坏了，和一个身旁成天包围着美女的花心大萝卜谈爱情的真谛，老天，还不如杀了她比较快。

“反正我开这间公司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我要创意、创意，YouKnow？”被捉到痛处，钟瀚惟不理会她的意见。

“是，你英明，你厉害，你自己做，我不干了行不行？要改这个企划可以，你自己去找‘友强’的陈老板说去。”总经理办公室里传出一阵河东狮吼之后，突然无声无息，简直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到。不到一分钟的光景，一个气冲冲的“楣女”——倒霉女人，倏地从总经理办公室中冲出来，第一万零一次地丢出辞呈。

回座位的途中，耿夏荷口中不住地嚷嚷，“创意、创意！创意可以当饭吃吗？俊男美女加鲜花就不是创意吗？他是不是年纪太大了，无法接受新新人类的‘快餐’爱情观？不不不，他是因为身处其中的一分子，怕突显自己的卑劣。老用爱情欺骗女性同胞脆弱的心，真是夭寿哦！算了，那些女人自愿贴上去，关别人屁事。”

“看你口中念个不停，该不是又和钟总吵架了！”坐在她旁边的于静惠好笑地看着只要进去总经理办公室铁定会带着满肚子气出来的她，口中还不忘打趣。

“谁跟他吵架！又不是闲着没事，替办公室苦闷的生活制造乐趣，我们不过是‘讨论、讨论’问题，不小心音量大了点。隔墙有耳，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内容——我又丢出辞呈啦。”

信誓旦旦之言虽犹在耳，但转换了空间，耿夏荷的脸色也跟着转变得柔和些，对事不对人嘛，可是手上收拾文具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下。

“有第一手新闻可听时，旁门左道的马路消息我才不想理会咧。”于静惠一脸趣味盎然。

“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人。”耿夏荷作了个快晕倒的表情，“太过闲散的话，不如多开发些Case吧。”

“生活不妨多点乐趣，才有面对明天的希望，你说对不对？反正我就算多工作点，营业额也不会因此而增加，所以用不着这么苦命啦。喂，说真的，你有没有算过这是你今年第几次递出辞呈？”于静惠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收着凌乱的桌面，忍不住问出来。

“放心，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回头，就算他求我也一样。人家说食言而肥，如果再一次玩‘狼来了’的游戏，只怕没变成大胖子才有鬼。”她作个鬼脸，把于静惠给逗笑了。

于静惠没理会耿夏荷的言论，耿夏荷可是“达致”的一块宝，任耿夏荷飞向其它公司，可是个严重的损失。反正待会儿自然有人会出面收拾残局，现在只要眼睛放亮点、耳朵竖直点就好，她才不要干扰好戏地进行。“人家才舍不得让你走呢！”她笑笑地说。

“留我下来当受气包啊！这次就算拿八人大轿抬请我，也休想让我回心转意。”耿夏荷一脸坚定不移的表情。

“讲真话，我还真摘不懂你们两个，又没有深仇大恨，干嘛老是闹别扭？你长得娇俏，钟总英俊挺拔，怎么摆在一起就会出娄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没看到你们哪一天可以和平相处。明明站在一起还挺登对的，又不是八字犯冲，怎么老是无法和睦相处呢？”

说实在话，于静惠还真替这对俊男美女感到惋惜，相处多年，两个人不来电就罢了，偏偏还形同水火，真不知耿夏荷是不是“糊到蛤仔肉”。坦白说，钟总长得那么帅气，又身为“黄金单身汉”之一，她连看上一眼都会脸红，可就不知耿夏荷怎么不会被魅惑，难怪钟总虽然老是生耿夏荷的气，可都还任耿夏荷横行霸道。

“喂，谁跟他登对，想得美哦！那个臭男人，一天到晚只会压榨我的灵感，连点好处都没有。再说我对花心大萝卜免疫，少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我还不想坏了自己的名节。”提到钟瀚惟，耿夏荷绝对没好话说，不毁谤他该偷笑了。

“唷！人家没有看不上你就该偷笑了，居然还敢批评。”对钟瀚惟向来倾慕有加却始终得不到青睐的郑艳纾这下子可逮着机会出口气，对于这样的良机，她当然不放弃地大加伐鞑。谁教她对他百般温柔相待，而他却老是吝于多看她一眼，反倒对不甚客气的耿夏荷颇为欣赏。

“哦，广播电台来了。”于静惠眼一翻，不再作声。

“你来得正好，我还担心情绪无处可发，自动送上门的出气包，就不用太客气了。”耿夏荷朝她努努嘴，不以为意。

郑艳纾倒追钟瀚惟的情形太过明显，已经成了全办公室同事间的笑话。只要钟瀚惟称赞过的作品，她一定满脸的不屑，而被批评过的人，往往受到她落井下石的欺压。而耿夏荷老是特别受到他的“青睐”，当然让她更不是味道，不管好事、坏事，只要沾上钟瀚惟的边，她都愿意参上一脚。

“听说你的企划书被退件，还是钟总亲自动的手，是不是？我就说嘛！人的好运是没有长久的，这可是个靠实力、凭本事的公司，老天不可能没眼的。”她话中带刺地说。

“是的，钟瀚惟退了我的企划书，那又如何？经过方才办公室传出的‘杂音’，不知道的人恐怕很少吧！”耿夏荷才不以为意，以钟瀚惟的标准来看，那根本是件不入流的企划，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创意变得如此廉价。即使心中早明白在钟瀚惟的眼中不会过关，可是基于“花钱是大爷”的原则下，只好迁就厂商的想法，创造出没有深度又肤浅无聊的商品。反正等钟瀚惟和厂商“友强”公司联络之后，嘿嘿！下不了台的不知道是谁唷！

“像我，从进公司到现在，一直是人人赞誉有加，不像某人，老要人家在后面叮咛。你也该掂掂自己的斤两，老是让钟总替你收拾善后，到底好不好意思啊？要不是钟总颇有善心，看在你为咱们‘达致’公司付出不少血汗功劳、耗费不少青春的份上，否则……单凭你的不敬，早该被他扫地出门。”郑艳纾把自己当成老板娘，指责着耿夏荷。

耿夏荷和郑艳纾两个女人在公司中本来就是互相竞争的对手，论起长相，一个是艳光四射，一个是清秀佳人，互有高低；比起文采，一个善于写实，一个着重意境，也是各有胜场。两个不论才华或长相都是一流的女人，被人拿来比较也是常有的事，成熟点的人，也许可以结为惺惺相惜的好伙伴。可惜郑艳纾对钟瀚惟的好感已经远远胜过对工作的热忱，所以对老受钟瀚惟看重的耿夏荷更加地不以为然。

基于好兔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办公室恋情是钟瀚惟最不愿沾染的，他向来对员工的爱慕情绪颇为感冒，因此，就连他想称赞郑艳纾也不敢由自己嘴里说出，又不是自找死路。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郑艳纾自然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即使工作上有成就也无法得到他的称许。

相反地，耿夏荷对他不屑一顾，连说早、问好都懒得搭腔，在“达致”公司待了两年，也不见她多瞧他一眼，肯定是对他没有好感。加上她大咧咧的个性、火爆的脾气，唉！会爱上她的男人将来铁定很辛苦，任谁都会忍不住地可怜起那个男人——只要不是他。所以钟瀚惟放心地对待耿夏荷，好话、坏话都敢说，根本不懂得避嫌。

两个女人之间有如此大的差别，难怪郑艳纾吞不下这口气，老想借机会消消耿夏荷的气焰。

“‘达致’公司有你这样忠心又体恤的员工，该算是上辈子烧了好香，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让我明白身在这里的困苦。不过你可以安心了，他也可以松口气，明天起我不来上班了，薪水该算多少，让他自己斟酌，我不会讨价还价的。”耿夏荷说得颇为大方。

“你明天真的不会来？可别又玩‘狼来了’的游戏，说话不算话。”郑艳纾双眼发光，赶走了耿夏荷之后，她可就成了公司的台柱，到时候还怕钟瀚惟不看她一眼吗？

“奇怪，我好歹也曾经付出汗马功劳，就算不计功劳，苦劳也一大堆，我被扫地出门，你好像特别高兴哦？”

“当然，少个劲敌对我来说，怎不喜上眉梢。”

“喝，凭什么我就要让你开心？又不是吃饱撑着，不成，为了不让你称心如意，就算被称为厚颜无耻，我也要继续留在这里。”气头上的耿夏荷最喜欢浇人家冷水。

“你……你……”她话说不出口地以涂满红色蔻丹的玉指，颤抖地指着耿夏荷的鼻头。

“我什么？我了老半天，怎么不继续说呢？”耿夏荷作势要咬她的指头，慌得她马上缩指回去。

“哼！好女不跟小人斗，巧言令色鲜矣仁，我可是个淑女。”其实是眼角的余光瞥见钟瀚惟的影子，郑艳纾连忙让自己恢复大家闺秀的模样，头向上抬，以仰角四十五度扬长而去。

“哼！我可是个淑女。”学着郑艳纾方才可笑的模样，耿夏荷和于静惠笑成一团。

“是啊，俗气的女人。”于静惠下个脚注。

※※※

“说走就走，她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望着翩然而去的背影，钟瀚惟不禁出言抱怨。

“你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嘛！我觉得夏荷这次提出的企划案虽然谈不上原创性，可是针对客户的期望也是我们的重点啊！‘友强’公司的要求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如果夏荷的广告会让他们的业绩以倍数增加，人家不会有意见的。”在耿夏荷气头上毅然步出总经理办公室的同时，原本静坐在一旁的高耀渊颇不以为然地对着同样生气的钟瀚惟摇摇头。身为“达致”的主要经理人之一，高耀渊的职责在于为公司创造新的客户，至于接下来，就由钟瀚惟发展了。“达致”原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从两人刚开始创业时的胼手胝足，到现在拥有滨海市中心商圈的大办公室，连带声名远播，他们的努力可见一斑。

而最近这些日子因为创作连连获奖，加上广告效力恢弘，捧着现金上门求助者大有人在，不必为创造新客户伤脑筋，而让高耀渊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日子太过逍遥得意。当然，为了避免生活太无聊，他总会三不五时找些新点子娱乐自己。

人家说会将脑筋动到自己头上者，才是真正有成就的好商人，历史上大富大贵者皆可出卖自己的亲友，在高耀渊的眼中，还有什么比玩玩钟瀚惟更有趣呢？因此，折磨他便成了现在最乐的事情。

既然有钟瀚惟，当然少不了他的死对头——耿夏荷，两个人凑在一起才够热闹。所以，当他发现“友强”的Case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交给耿夏荷，然后袖手旁观，等着看热闹。嘿嘿，真的有效耶！

“我知道啊！谁教你接回这个烂Case，滨海这么多公司，难道我不能不做这笔生意吗？”说到这一点，钟瀚惟更是有气，爱才心急是他教训耿夏荷的主因，导火线却该是这个大咧咧坐在他办公室中隔岸观火的家伙。

“你不能这么说，人家拿着白花花的银子上门，我能拒绝吗？再说人家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打上‘达致’出品，就有基本的消费额存在，又可以增加公司的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高耀渊嘻皮笑脸地道。

“我不赚总可以吧，没有人规定不赚钱犯法，在不景气的时代中，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砸在广告上，算他有胆。”

“唉！你不明白，我也有人情世故上的压力，人家可是硬拉着我爸妈出面说情，我能拒绝吗？”

“耀渊，我……”

“如果不是你让公司的名气太大的话，今天我也用不着辛辛苦苦地将工作往外推。想当初我们两个人，求爷爷告奶奶的，还不见得有生意可做，现在你居然还挑剔客户的背景，实在是太、太、太伤我的心了。”捧着心，他开始掩面埋怨，其实骨子里早笑得直不起腰来，每每提到往事都能让钟瀚惟心生内疚，而且屡试不爽。

“我也不是埋怨你，只是你大可以将这个案子交给其他人，只要不是她。”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可他永远无法对高耀渊摆出脸色，尤其当高耀渊祭出“想当年”的种种时。

马上，高耀渊换个笑脸，摇摇头。“哦，那可不成，她可是‘达致’旗下数一数二的大将，对于新来的客户，我们总要以最好的一面呈现，下一次才有后续的业绩，这可是我们当初拟定好的方针哦！”

“郑艳纾的表现也不错，你大可交给她。”

“人家指定要夏荷，我无法拒绝嘛！”

“客户那边你自己说去，这种不入流的广告，我看了就做呕。”眼看他阴谋闪烁的眼神(奇*书*网.整*理*提*供)，钟瀚惟先下手为强，“不许你说‘不’，否则我会当面给‘友强’的人难堪。”

“好绝情，唉！算你狠。”高耀渊只好默认了。

“对了，耿夏荷那边，你自己想办法安抚，我可事先警告你，要是因此少了一员大将的话，损失就拿你未来的薪水赔偿。”钟瀚惟得寸进尺，老受他的气，现在终于可以报仇了。

“为什么？又不是我惹她生气。”这下子，他可尝到作茧自缚的下场了，安抚爆发的火山是个十足艰辛的难题，常常都会死得很难看。根据以往的经验法则，耿夏荷在气头上——尤其怒火来自钟瀚惟的时候，通常不会给人太好看的脸色，轻则会掉一层皮，重则甚至会丧命，他才不要。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看好戏就要付出代价，别以为我会让你如此称心快活。去不去？不愿意的话拉倒，后果自行负责。”丢出烫手山芋，钟瀚惟乐得无事一身轻。

“我如果说‘不’的话，会不会死得很难看？”高耀渊轻声地问。

“你不在乎她被别的公司挖墙角的话，是不会太难看，而据我所知，有好几家公司捧着合约，就等她大小姐玉手一签，人家愿意留在我们这里，让你有事情可做，算是你的幸福喽！”他向来不顾公司的业务，只全权负责内部的督导。

“你不可能见死不救吧！毕竟祸是你闯的，与我无干。”高耀渊带着期望的眼神。

“始作俑者还说无关，老兄，你太不了解我了吧，一旦我决定的事，有哪次反悔过？”丢给他一个快乐的睨视，钟瀚惟整整自己的衣裳，“好了，我出去一趟，其余的就拜托你了！”

“又要出门招蜂引蝶啦？”

“受了一肚子鸟气，当然要想办法消呀！”投以一个十足潇洒的笑容，钟瀚惟不理会他的哀号，兀自出门去也。

※※※

踽踽地走在回“晴光”的路上，耿夏荷不免有些反省之心，开春以来，平静无波的日子屈指可数，不管是谁，只要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劈头问道：“今天吵架的内容是什么？”害她不得不心生“于岂好辩哉，于不得已也！”的感慨。

“其实你也不要太在意钟总说的话，他这个人呀，就是因为欣赏你，所以才会特别挑剔，换句话说，你是得到他的赞赏，总比他对郑艳纾不闻不问的情况好多了。”

“我才不要，宁可他不来理我，胜过他讨人厌的态度千倍万倍。”她不服气地反驳。

“想开点嘛，日子会比较好过些。”于静惠劝解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想得开吗？根据她的说法，钟瀚惟这个人心态根本不正常，啧！耿夏荷不屑地撇撇嘴，他的赏识又不是天大的恩赐，可是如果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为什么还会吵架？不不不，才不是吵架，只有小男孩跟小女孩才会“吵架”，她可是个成熟的女人，犯不着降低自己的水准。

耿夏荷对自己摇摇头，怎么可以让别人的想法污染自己的脑子，她先在心中更正自己的想法，反正和钟瀚惟之间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吵架，她才不会那么没品，吃饱撑着没事干，充其量只是“意见不合”，所以讲话的音量“稍微大了些”而已！

唉！想起来就心烦，进入“达致”公司的这两年，她的气焰日形高涨，颇有成为母老虎的架式。看来她真的和他八字不合，所以两人只要说起话来，几乎不能超过三句，一旦多说话，铁定会不欢而散。

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之间有代沟，听起来好像是很悲惨的事，对其他人而言，影响升迁不说，连加薪、领奖金说不定都会连带被波及。哈，本姑娘天生命好，偏她就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糟。正义公理战胜一切，是她口头上最常挂着的一句话，事实也证明，耿夏荷并没有因为脾气差而“走路”。

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社会经验增加之后，渐渐地，人情世故也在她心头徘徊。耿夏荷开始体认到“老板”两个字的意义，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可能随时走路，虽然她也想尊敬他，奈何天不从人愿。

想起来这又岂是她所能控制？谁不喜欢当个温柔女子，轻声细语地说话，让男人想保护在怀中，只是每当见到钟瀚惟那张臭脸，特别是自以为是的神情，总忍不住火气上心头，这能怪她吗？为什么他老兄做的每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招惹她的怒火？也许该反省检讨的人是他哦！

她自认自己不是天生脾气坏，起码“晴光”的老老小小都不这么认为，她或许是性子稍急了些，但还不至于成为坏脾气的女人。反正有识货的人在就好了，其余的闲杂人等统统站一边去吧！

呵呵呵！耿夏荷在心中自我安慰一番之后，好不容易开朗的情绪在三秒钟之间又顿时消逝，不管怎么说，心中还是颇为气馁。这一次又丢出辞呈，诚如郑艳纾所说，再回去很难看。算了，也许她真的就不回“达致”吧！

近日来，“晴光”严重地需钱，眼看方才毕业的好朋友顾春江为了家所做的努力，已经毕业两年的她当然也不能落人后。晴光教养院是她和顾春江生长的地方，现在正面临土地被回收的危机，她也希望能尽力帮上忙。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努力找工作就好了，耿夏荷深信不疑。再说，好像有其它的广告公司对她的资历颇感兴趣，如果跳槽的话，薪水也该有不少吧！嘿嘿！从没想到这一层好处，不如转换环境重新出发，只要没有钟瀚惟，相信她的脾气应该不会再像先前在“达致”那般的难以控制。

就这样吧！下定决心之后，脑子里的混沌也不再风起云涌，耿夏荷将烦忧的心事暂且抛在一旁。总而言之，现在的心情不适合多想，保持着单纯之心即可。每当想到要回家的时候，再多的不快也可以抛在脑后，想到大伙的笑脸，似乎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踏着夕阳西下的美景，虽然疲累了一整天，依然兴致不减地放声高唱，清风、阳光和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多么美好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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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聊、无聊！闲荡一周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哀叹。

自从那天递出辞呈后，决心贯彻始终的耿夏荷吃了秤坨铁了心，再也不到“达致”上班。虽然心里有些小小的疙瘩，对钟瀚惟有点“那个”——心生愧疚，可是……唉！多想无益，反正她都已经辞职了，哪管得着他家的东西南北，没有她，“达致”公司也不会因此倒闭，做人不要太自我膨胀，人家都没有打电话找她了，那她又何必多想。

待在“晴光”东混混、西逛逛，日子确实好过，只是心中免不了有些失落。在她失业的这个礼拜当中，还见过顾春江一面，见到好朋友容光焕发，活力全因为工作而“大肆张扬”，这怎不教好动的她好生嫉妒。

“你怎么会在家？”回到家，顾春江笑容温柔且精力十足，显然骆家的工作不算太坏，她现在正在骆家当看护。

“简直是工作狂的她呀，自动休假啦！否则你以为她美国时间多，居然不想赚钱？”舒冬海帮着回答，也有些感叹，今年只有她一个人放暑假，还真有点无聊。她也是耿夏荷在“晴光”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自从你们脱离清纯的学生行列，名列上班族之后，这个大好光阴，除了放暑假的我，在家的人都不算正常。”

“胡说，我今天休假，怎么不正常？荷荷呢？今天怎么会在家？”顾春江回嘴，享受斗嘴的乐趣。

“海儿就是太闲了，才会无所事事地在这里悲春伤秋，我看你还不如乖乖地爬爬格子，赚些外快，听说那个不难耶！”数落一番舒冬海之后，耿夏荷转头望向顾春江，“我炒老板鱿鱼，潇洒丢出辞呈，这会当然闲在家里。”她满不在乎地说。

“哦，可是你不是挺喜欢那个工作，老听你说可以发挥所长，且老板又不管事，而现在为什么轻易放弃？”顾春江有点困惑。“为什么不一直做下去呢？转换环境未必是件容易的事。”

“喜欢归喜欢，可是有讨厌的人在，没法度啦！”嘻嘻哈哈将问题打发，耿夏荷眼中全不当一回事。

“我印象中你会说讨厌的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他好像特别爱惹你生气哦。”舒冬海打趣地开口。

“钟瀚惟本来就是个惹我生厌的人，总是一天到晚挑我的毛病，弄得我连公司都不想待了。”这个讨厌的臭虫，连名带姓地提起他的名字，她的怒火还是挺大的。

“你确定真是待不下去还是不想待啊，这中间差别很大哦。”舒冬海在一旁凉凉地放话。

“小鬼头，社会上坏人很多，涉世未深的你难免不了解。”耿夏荷笑里藏刀，带着威胁的意味。

“是吗？”顾春江点点头，“我们四人之中，你的资格最老，工作经验最丰富，自己看着办吧！”

“是的，是的，倒是你，出外工作的情形如何？回来连吭都不吭一声，该不会受到欺负说不出口。你最好从实招来，我和海儿可没那么好打发。”耿夏荷一付语出凶狠的模样。

“听说骆顺同是个难缠的人，春江，有苦可别放在心上。”舒冬海点点头，赞成她的话。骆顺同正是顾春江所看护之人。

“谢谢你们，我很好的，人年纪大又生了病，脾气难免大些，没啥事值得放在心上。”顾春江的脾气总是如此温和。

“你最好欺负了，无论人家如何对待；你都有方法为他们找出借口。”耿夏荷摇摇头。

“对啊！像你的话绝对没人敢动手，你那有自知之明的老板还想长命百岁呢！”舒冬海说她。

“臭海儿，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吗？”她气得瞪着舒冬海嚷道。

“人家说水火不容，我们两个一个像赤道，一个像南北两极，你热得像团火，行事躁进，我冷得像块冰，懒得理会旁人。多说两句的原因还不是看在我们多年的情谊份上。我这个人说话不懂得拐弯抹角，如果硬要我说违心之论，嘿嘿，好像不太可能吧！”舒冬海凉凉地丢出闲话。今年只有她一个人放暑假，在家中等开学的日子其实挺无聊的，除了打工外，几乎可算是无所事事。好不容易有人自投罗网，如不赶紧乘机斗嘴消暑，等耿夏荷哪天想通了，回到上班的生活，到时她想玩都没机会。

“哦喔，所以我该感谢你的直言，免得被人蒙蔽。”她翻翻白眼，做出受不了的表情。

“知道就好，我就是心太好。”舒冬海自吹自擂。

打打闹闹的局面犹在眼前，岂料不过一星期，心态全然不同。原来当个无所事事的闲人虽然不是件难事，可也不太容易，据耿夏荷的亲身体验，以前老嚷嚷着工作不干了，要休长假，休息一阵子，真有机会实行起来，唉！当真幸福？

她认为能忍受如此“非人折磨”者，至少需通过下列考验：首先，要能够忍受电视、电影的疲劳轰炸，从早上到晚上，没啥大变化；其次，是要自认够懒，禁得起时间慢如牛步地折磨；最后，要有足够的金钱让人不至于饿死。

所以喽，闲不下来又没有足够的金钱，外加受不了无聊的人，只好当个天生劳碌命，怨不得别人。就像现在的耿夏荷，三个条件中无一合适，硬是违背自然当个闲人，只好大叹无聊。早在事件发生的当天下午，她原本沮丧的心情已经好了一大半，她认为反正彩霞满天，又有啥好计较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扛。”是她恒久不变的信仰，所以，任何事都不可能击倒她。可现在……现在……

是不是该去找工作了？

她心中窜起这个念头，“晴光”的困境，总要尽点心意。但随即又被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否决，说走就走，好像太没人情味，耿夏荷岂是这种人。况且整个“达致”公司也只有钟瀚惟看她不顺眼，然后郑艳纾又因为钟瀚惟的缘故喜欢招惹她，除此之外，其他都是好人。

可是已经过了这些天，死党兼好同事的于静惠连个电话都没打，是不是表明这一次“达致”真的不要她？这个薄弱的念头兴起，一颗心郁郁不乐，胸口仿佛有块大石压着，沉甸甸地，连呼吸都快喘不过来。算了，是“人家”不要她，就别怪她无情无义，转投别人的怀抱。

自怨自艾中，愁眉不展的耿夏荷独自爬上窗外，枯坐在屋顶上吹风，希望扫去所有的烦忧。凉风徐徐，虽然吹不散暑气，沁不凉心脾，却让她痛下决心。

决定了！明天开始找工作。

※※※

和应征公司约好了时间和地点，耿夏荷整整衣冠，面对镜子中那个盛妆的女人，层次高而短的秀发露出一截细嫩的颈项，更突显了她小巧的瓜子脸，严格说来，自己长得还算不错嘛！

陌生的情感自心中漾开，脸上挤出的笑容并没有让耿夏荷因此而开怀。开始工作虽然不是一天、两天，可在“达致”她向来以不伤风雅为标准，用成效打业绩的衡量方式，养成了她以轻松自然为原则的妆点方式。如此庄重的穿着，还是头一遭。

要是让于静惠等人看见了，铁定以为她要去会男友，然后用眼睛紧紧跟着她移动，寸步不离。想到她们如果这样见面时脸上可能会出现的吃惊的表情，耿夏荷忍不住哈哈大笑。

还有还有，更会因此大吃一惊的人一定是钟瀚惟，搞不好她就算在他的面前大方地走动，他也不会发现眼前的女人竟然是她。能换来他的惊讶震撼，那感觉光用想的都爽呵！

大乐一阵之后，终将要面对现实，她是不可能像往常在办公室中整整同事，更不要说让钟瀚惟受到惊吓了。想到这儿，她脚步异常沉重，就算如此，她仍是毅然决然地向前迈进。

眼看振跃公司近在眼前，距离傅总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些，耿夏荷向来不喜欢迟到，她不打算继续闲荡，心想，先进去再说吧！

报上自己的姓名和来由之后，振跃公司的小姐抱歉地说明总经理现在有客人，并客气地请她在会议室中稍候。

耿夏荷点点头，表示不在意，随即自顾自地窝进沙发中，埋首看起今天的报纸，顺便找找有没有好的工作。但谁知屁股还没坐热，她手上的报纸就被抽掉，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搞什么？”她抬起怒眼，迎向另一双发火的眼珠子。那是怒火冲天的钟瀚惟。

“你怎么会在这里？”冷冷的语气中是浓烈的不悦，不用看他的脸色，光听声音就知道他的脾气濒临爆发边缘。

难得代替高耀渊到振跃公司谈Case，钟瀚惟直觉今天不寻常。方才和傅总见面时，还听他说今天有个极佳的人才要来应征，他只觉心念一动，原先倒没想那么多。

但命运之神安排也太过巧妙，恰好自己的东西放在会议室中，顺便进来拿，没想到看到傅总口中的人才，竟然是耿夏荷——他以为休假在家的员工！这样的情境怎不令他火冒三丈。

“找工作啊，不然来玩吗？”乍见面，她呆呆地看着他，乖乖地坦白，忘了不再需要告诉他事实。

“上班时间出来找工作，领我的薪水，尽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耿夏荷，你不想活了？”钟瀚惟恶狠狠地说。

“我欠钱哪！”她答得简单明白。被他一吼之后，耿夏荷定定神，总算找回自己的身分——她可是“达致”公司的离职员工，爱在哪里关他屁事。

钟瀚惟……愣，没想到性格开朗的她会有这层问题，原以为“达致”对待员工不薄，现下为了她的答案不禁开始寻思苦恼，身为老板的他，是不是该为耿夏荷多设想些？“你缺钱吗？如果手头上不方便，或许公司可以帮你一点小忙，再不然我私人也很乐意。”他诚心地说，这才想起在办公室中虽没听过她嚷穷，但就算女孩最喜爱的逛街买衣裳也没听她提起参与过，一定是有困难吧！

钟瀚惟的话让耿夏荷心底激起“小小”的感动涟漪，原来相处久了真的会有感情，就算平常吵得再严重也无妨，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她才不能示弱。“我是不奢望公司提供‘休长假还可以领薪水’的政策，也不敢妄想没了我，公司就撑不下来。所以喽，没有金山银山的我再继续赋闲在家，可是会饿死，当然必须出来找工作。”

“这些话听起来有点酸。”他笑了。

她不服气，“你们这些衔金汤匙出生的人当然不能明白我们身为孤儿的感觉，社会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你忘了身为‘达致’公司的一分子，是不准在外面兼差吗？”钟瀚惟认为，如果任员工在外面兼差，必定会影响正常时间的工作效率，所以他绝不允许有这种行为发生。可为了兼顾员工的生计，公司的福利必须能让员工心满意是，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光靠抑制防堵是没有用的。乍听到她是个孤儿的消息后，他更能理解她缺钱的困境，他当然会伸出援手，只是要在他把她拎回公司之后。

“喂喂喂，老兄，你才搞清楚点，我已经辞职了，早就不算是‘贵’公司的员工啦！”她答得理所当然。

“谁准的？你看到我在离职书上签名了吗？”该死的高耀渊，居然没有将事情搞定，回去看他怎么整人了。

“可也没人反对。”

“我又没有同意。”他嘟嚷道。

“老兄，搞清楚点，我又没有把一辈子卖给你，为什么不能离职？去！真没道理。”她不屑地回话。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准，在你的辞呈还未生效之前，我就有约束你的权利。”

“呵，拜托，我辞呈都递出去好久了，现在才说不准，太晚了。对了，你还没说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他在脑中装了雷达，偷窥她的一举一动，打算让她找不到工作？

“有一个横跨广告界的公益活动需要讨论，因为活动内容相当有意义，我们‘达致’当然不能缺席，今天我就是来找傅总商量的。也幸好我来了，否则岂不任你胡作非为。”他回答问题时，还是不忘教训她。

“哦，那个企划成功了吗？太棒了！”耿夏荷高兴地低呼。“咦，真稀奇，出来谈Case一向不是你愿意接手的事情，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高副总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他最近忙着躲家里的人，上班时间像在玩侦探游戏一样，连个人影都很难见到。对了，你快回去工作吧，否则我一个人是忙不完的。”他难得地笑了，清朗的面容是许多女子的梦中情人。

“哦！好……等等，说回去就回去，那不是太没面子吗？你忘了，姑娘我已经辞职了。”她原本兴高采烈地答应，但又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说不定我未来的公司也参与了这个活动，那我们还是可以合作。不过，嘿嘿，你可不许用晚娘的面孔对我。”

天啊！女人真是最不可理喻的动物，钟瀚惟抓抓头，气坏了。看看耿夏荷的得理不饶人，才给她三分颜色，便马上开起染房，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所以说，女人这种动物，绝不能给她们太好的脸色，因为除了在床上之外，她们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耿夏荷，你现在就乖乖地跟我回去上班，不许再多提一次找工作的事，要离职得等我下地狱再说吧。”不客气地拎起她的衣领，钟瀚惟不多说，笔直地朝着大门口走出。

“你是绑匪啊！”她不依地想挣脱，却抵不过他的身强体壮，“再不放手，我可要喊救命了。”

“试试看啊，没有人会理你的。”

在众目睽睽下，没有人愿意出面伸出援手，演出英雄救美的情节，全站在一旁看好戏，毕竟以钟瀚惟在广告界的盛名，女人只会自己送上门，没人相信他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而耿夏荷也只能像只可怜的小鸡，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丑。“放开啦！拉拉扯扯成什么德行。”算了，好女不与恶男斗，她才不想让自己成为人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你会乖乖地？”他疑问。

“我没兴趣成为人家口中的笑话。”

信了她的话，钟瀚惟放开手，“回去吧！你旷职好几天了。”

“我是请假，才没有旷职。”她反驳。

“好吧！勉强算你请假，但你要甘心回来上班。”他叹气，有了这样的员工，老板还能说什么。

※※※

耿夏荷终于回去上班了，公司也恢复往常的鼎沸状态。钟瀚惟这才发现，过往数日的安静不是因为灵感缺乏，抑或赶工无暇，归究原因是耿夏荷的缺席，有她在的地方，气氛轻松热闹、笑语不断。

热暖暖像个太阳的她，让其他人忍不住想亲近。不能否认地，她的脾气是坏了点，可整体来说，除了他妈之外，耿夏荷在他的心中算是“勉强”可取的女人之一。归究起来，她最大地优点竟在于忘性极佳，上一秒钟还面红耳赤的翻脸，下一秒却可以笑着勾肩搭背，恍若无事。争执过后瞬间即抛在脑后，从不小心眼地放在心上。

这真是教人吐血的重点，有时候明明还为方才的事情处于气头上，而后她却像个无事人，还好心好意地询问你是不是受到打击，真让人陷入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的两难中。但至少就女人来说，她算是不错的，钟瀚惟在心中下个结论。

虽然以往也争执不断，但她却从未有过长时间的缺席，这次该算是头一遭，但也绝对是最后一次，他在心中发誓，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劳驾他亲自押解一个女人回来——啧！这事要传出去的话，他的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尤其是透过高耀渊的口中，加油添醋是可以预料的。

另一方面，耿夏荷的回来引发公司内部小小的风暴。主因当然是起于那一天由钟瀚惟亲自“带领”她进门，引起某些女同事眼红所造成的。

长久以来，钟瀚惟身为公司全体女同事的白马王子，清朗的面容和多金的背景，自然得到许多女子的青睐。基于他日前没有固定女友的情形看来，大家无不期望如果哪天走运了，和他演出个滨海版的“麻雀变凤凰”，哇塞！不但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之外，还将羡煞天下所有人，岂不快意。

可天生一副酷样的他，高高在上且难以亲近，让她们可下手的机会寥寥无几。钟瀚惟对女孩子在工作上的表现并不因两性之间的差异而有所不同，反而要求同等的表现，展现柔弱只会令他皱眉，这往往令公司内的女同事们咬牙切齿，只能远观而不敢亵玩。

如果大家都得不到这个白马王子的话，也许还感到平衡些，毕竟处于同等的立场对女人来说，可算不上“输”。以往，虽然耿夏荷和钟瀚惟之间接触的机会较多，却从未引起过争端，只因在于她的个性太过火爆，大家认为她吸引不了男人的眼光，基本上没人相信他们之间可能产生爱的火花。可现在，身为老板的他居然亲自出马请她回来，这这这——不就表明了他俩之间有不寻常的暖昧关系。孰可忍孰不可忍，接踵而来的流言马上飞遍全办公室，比时下的电子邮件更快上千万倍。”你们有没有听说钟总特地把耿夏荷‘请’回来的消息？”阿玉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口红之余，不忘对其他人说。

“唷！我不但听说，而且还亲眼看见，他们两个含情脉脉的态度，四日对望之下，爱的火花四射，全顾不了四周的人群。唉！简直就是证明他们两人间有一腿嘛！”阿兰接口。

“喝！看见也不够稀奇，你们还真是后知后觉，我老早就知道了。”阿红不甘示弱，赶紧自曝独家新闻。

“真的吗？你看过他们两个在一起？”这样的话语，当然马上引起高度的关切。

“你们想想，全办公室中，只有她一个人敢对钟总大呼小叫，又是摔企划书又是丢辞呈的，但哪一次成功地离职过？钟总就算脸色再难看，最后也还是忍下了。”阿红得意洋洋地贡献自己的新发现。

“说得对，我也想起来，全办公室的女同事中，钟总只赞美过她一个人，难怪哦！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换成是别人，了不起点点头就算了。”阿玉吃吃笑着。

“唉！想起来还真有些泄气，耿夏荷又没有长得比我好看，个性又不够温柔娴淑，可天生命就比别人好上一点，可以捞个金龟婿，我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才有这种好运道。”阿兰感慨。

“你确定她捞得到金龟婿？说不定人家钟总只是玩玩，过一阵子腻了，自然会换换口味。”阿玉坏坏地说。

“对呀！听说郑艳纾就野心勃勃，想取而代之，她的条件不差，至少比耿夏荷好看得多。”阿红不服气地说。

“可是耿夏荷脾气坏虽坏，人倒是挺不错的，说不定钟总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否则郑艳纾倒追好久了，也不见有什么结果。所以喽，人不可貌相，各人自有各人爱。”

“我才不相信钟总是那种爱上了就要求天长地久的痴情男子，这种男人已经绝迹了。”

“话不能这么说，小说中多得是痴情男子，为了心爱的女子不顾一切往前冲，就算他(奇*书*网.整*理*提*供)爱上的女人再呆笨，在他的眼底，都会变成是爱情的表现。”她向往的模样惹得旁边两个人发笑。

“唉！书上都是骗人的，都几岁人，还信那些，你也不要装清纯了。”

“好啦、好啦，也许哪一天风水轮流转，我们也能有这种好运道。”

这句话算是为这场八卦大会串做个结尾，语毕，众女纷纷作鸟兽散，回到工作岗位。

※※※

耿夏荷缓缓自其中一间厕所走出，望着镜子中那个熟悉的脸孔自语，“哇！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名人，钟瀚惟，没想到你的魅力可以和所有天王级的明星比拟了。”

基于她人缘极佳和个性火爆的关系，没有人敢自找无趣地求证，这些耳语只在当事人的背后流传，从未正面碰上，要不是这次有幸，她也不会听见这么精彩的对话。不过迟钝的她并没有因老板亲自出马“请”她回来感到自己身分特殊，或比他人高一等，她反倒觉得这可是件丢脸的事情，她连提都不愿意再提起，那可是有辱耿夏荷的一世英名。

对她来说，除了可以赚钱的严肃前提之外，工作即娱乐，如果在工作中还要加入这么多复杂的因素，未免太划不来。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可人不犯我，我就不犯人。而站在上班族的立场，她该算是个不长进的员工，因为她不汲汲于名利，只求把自己工作分内的事做好，要不是老天垂怜，让她拥有一技之长，只怕要在这块竞争的社会生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

“她们等于在毁谤你，诬陷你于绯闻事件中，亏你还忍得下去。”听完耿夏荷大笑声中完成的叙述，道出在洗手间的八卦听闻，于静惠忿忿不平地说，“要是我的话，早冲出去理论了，没想到你居然忍了下来。”

“别气、别气，气多了脸上会生出小细纹哦，上班嘛！看开一点就好了。”她自己倒是不在乎。

“你会这么说，是不是天下红雨了？这跟你的脾气全然不像。”于静惠看着她，觉得有些莫测高深。“我又不是蒸汽火车，成天嘟嘟地气个不停，干嘛想不开。”耿夏荷爽快地笑笑，没有半点勉强地转头回去做自己的事。

留下于静惠一个人冥思，老天爷，难道她在家闷了几天之后，性子整个转变了不成？

不可能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于静惠才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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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耿夏荷原想不需多加解释，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谣言终有一天会止于智者。可钟总那边没人有胆敢询问，她本人轻描淡写地说明又不被大家认同，时日一久，满天乱飞的流言在办公室中不停地流动，只要她一被叫进去，马上又可以出现新的说辞，包括她脖子上不小心被虫咬伤的痕迹，都可以变成“吻痕”，直教她吐血。

女孩子总归脸皮薄一点，太多刺探的言辞让她不自在，自然不愿多待在办公室半秒钟。这一天下午，她和于静惠外出取材后，眼见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趁着阳光灿烂，耿夏荷不愿意再回去面对众人猜疑的目光，干脆让自己放个假，偷偷小懒，坐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中，让轻柔的音乐渗透人枯竭的心灵，慢慢地消磨时间，再不愿回到办公室中。

“为什么人总是那么无聊？”香气四溢的咖啡，没有减缓紧绷的情绪，望着街上闲散的人群，耿夏荷有感而发。

“你是指什么？”于静惠故意问。

“别告诉我你都不知道，最近办公室中的最新花边新闻愈传愈夸张，我和咱们那个帅气又花心的大萝卜被他们传得似乎煞有其事。”耿夏荷翻翻白眼，真受不了这女人，明知故问。

“是吗？那很有趣呵，怎么会无聊呢？”于静惠啜饮一口浓缩咖啡，让甘甜溢满口中，满足地叹气，“啊！真是棒透了。”

“哪里棒？我看不出来。”

“我是说咖啡棒。”

“你……你这个女人，人家跟你说正经事，你在旁边说咖啡棒，亏我对你那么好。我当然知道它很棒，否则才不会带你来这里，现在可不可以麻烦你先放下杯子，仔细听听我的怨言？”耿夏荷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我很烦恼耶！你可不可以帮我想一想？”什么朋友嘛！需要帮忙的时候，居然自顾自品尝咖啡的美味，千不该万不该，是自己瞎了眼，才会把她当知己。

现在不过想找个人消消心中烦忧，就算不能分忧解劳，至少可以诉诉苦，静惠是眼前的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除此之外，好像没有更好的人选。又不可能找“春、秋、冬”三人，因为她们不在同一间公司上班，不太可能了解这种状况。更何况，她也不想加重大家的负担，为了“晴光”的事情，大家都快烦死了，总不能为了一件虚有的事情再去烦她们，万一让她的死对头海儿听到了，从此可就抬不起头了。在晴光教养院中，她们“四季”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春是顾春江；夏则是耿夏荷；秋是沈秋池；冬则是舒冬海。

“想什么？我看不出来有啥事让你牵肠挂肚，除了你们那个‘晴光’的事情外。”于静惠满脸的无所谓。

“你还装蒜，无缘无故被当成绯闻的女主角就已经够怄了，偏偏男主角还是我恨得牙疼痒的钟瀚惟，而且我本来想他们可能在兴头上讲讲，没想到愈传愈夸张，你说气不气人？到底我该怎么办才能让大家的嘴从此闭上？”

不说不气，愈说耿夏荷的心里就愈不是滋味，大家疯了吗？拿她和钟瀚惟配成对，真是太太太……瞧不起她了。她的眼光何时变得如此低下，要找男人起码得比他有君子风度上千倍、百倍。

“钟总不好吗？他可是许多女子的梦中情人，当心你不要他时，会引起公愤。”于静惠故意气她。

“我……我……”到底招谁惹谁？无事惹来一身膻，耿夏荷现在可有苦难言了。

“你什么？人家看得上你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还不知足。”于静惠闲闲地说，捺不住咖啡的香味，她又啜饮一口。“好喝，你不快点动口，当心我把它喝光哦。”

“我哪还有心情，连你也这么想？亏你还是我的好朋友。”耿夏荷气得哇哇大叫，“交友不慎啊！”

“别急、别急，你就是因为有所反应，才会让那些人以为有鬼在，如果你态度自然点，迟早大家会了解自找无趣的真意。”看了耿夏荷的反应，于静惠嘻嘻笑。“难得成为绯闻的女主角，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看开点，享受活在众人目光下的生活吧！”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和那些人同样没眼光呢，‘好家在’喔！”她吁口气，“静惠，老实说吧，大家为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成天疑神疑鬼，他们不累，我可累死了。能熬下去的话，我早不放在心上。”

“谁教你坏了钟总的原则。”于静惠有点酸酸地说。不管是真是假，光是钟瀚惟亲自把耿夏荷“拎”回来的气魄，就足够教大多数的女人怨叹女主角不是自己。当她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老天爷，所有的女人都瞠目结舌。

当然祸首不是耿夏荷，充其量她可以当个牺牲品，自此之后受到大家不同凡响地对待。新闻之所以成为新闻，自然是来自钟瀚惟本人，谁让他对员工采用开放式的做法，合则聚，不合则散，去留之间原不多作勉强。大家都知道，想借离职让钟总退让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天，他为了小小一个耿夏荷亲自出马的事情，怎不让人觉得他有另眼相看的嫌疑。

再加上他可是公司里最受瞩目的单身汉，即使于静惠深深知道耿夏荷对他向来没好感，避之如蛇蝎，可男女之间的感情最不易解，难以用“一加一等于二”的数学模式套用。

现实例子中，不少男女原先即使形同水火，最后却变成水乳交融。让他们两人相处机会增多，发现对方优点的机率也相对增加，难保哪天不会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坐在耿夏荷的对面，那一头短发的她俏丽无比，长长的睫毛老无意识地眨动，小巧的唇因嗔怨而微翘，水灵灵的双眼会说话，组合在一起煞是好看。只看着她，连同为女人的于静惠，偶尔也会丧失心志，沉浸在欣赏的情绪中，久久无法自拔。不过——仅限于耿夏荷安静不语时。

倒不是说她没啥气质，开口说话会破坏优美的画面，而是那太过火爆的脾气，让人不敢领教，只能任美色当前，毫无行动的迹象。这真是教人叹息，如果她温柔些、委婉些、和气些，不那么咄咄逼人，早该找到理想的白马王子。

“他有什么原则？”她好奇地问。不能怪耿夏荷问出笨问题，让于静惠当场跌倒在地，对身旁的事情没有感应力、神经又太过大条的她，即便全公司上下的女子对钟瀚惟有好感的事情是众所皆知，她却还是“雾沙沙”。要不是郑艳纾太过明显，只怕她小姐本人依然搞不清楚自己变成标靶的原因吧！

“钟总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对女人尤其严峻，身为第一个让他亲自捉回来的职员，而且还是个‘女人’，你倒说说看，谁有本事让他大费周章。如此一来，大家会不感到好奇吗？今天要是换个对象，譬如郑艳纾，也许你也是谈论者其中之一。”于静惠公平地裁决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老窝在家也不是办法，家中还有那么多口子嗷嗷待哺，我闲不下来嘛！”耿夏荷申述。

“你大可回来上班呀！反正你又没被开除。”于静惠轻松地说。

“可是我辞呈都递出去了，还当着他的面，且又没人反对，我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她咕哝。

“笑话，你可是我们公司的一块宝，谁舍得让你琵琶别抱。”

“所以我就是欲擒故纵喽！”耿夏荷苦笑，“那你怎么不打电话叫我上班？以前你都会这么做，这次我在家等了那么久，心里还以为辞职真的被批准了。”她埋怨道。

“小姐，说话要凭良心耶！这些日子你不在，除了份内的工作外，还要连你的份一起做，我忙得跟狗一样，哪还有美国时间打电话给你，说来说去都是你不好。”于静惠忙喊冤。

“所以我活该倒霉，好吗？真没天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跳槽的话，也该找个他不在的日子去，偏偏让他逮个正着，根本是故意启人疑窦，搞不好你们私底下真的有暖昧情事。”于静惠坏坏地说。

“嗳昧你个头啦！”耿夏荷顺手赏她个爆栗子。

“老实说，我们是好朋友，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你是不是对钟总有兴趣，故意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于静惠一脸兴味盎然地望着眼前的她，故意唱反调。

“好吧，既然被看穿，我就老实说，你说得没错，我的头脑就是‘高人一等’啁！忙得运用欲擒故纵的手腕，让钟瀚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耿夏荷一脸正经地跟着搭腔。

“果真如此，你还真令我刮目相看。”于静惠目瞪口呆。

“哈，被骗了吧！”见她如此，耿夏荷一脸得意。

“什么？敢骗我，看我饶不了你。”于静惠抡起拳头，在口边呵气，准备来个大酷刑——呵痒。

优闲的午后阳光渐渐隐去，留下一片漆黑的大地，混过上班时间的两个人在小小的咖啡店中对坐片刻，又笑又闹。

这种绯闻的事本来就愈描愈黑，耿夏荷不过想借此发泄一下，让烦透的心情得到些许宁静。明天——明天再说吧！只要钟瀚惟的新女友出现，谣言马上烟消云散，所以，耐心点吧！她如此告诉自己。

※※※

“达令，我今天漂不漂亮？你说话嘛！”玲娜转个圈，她这个性感美女身着红色低胸的洋装站在钟瀚惟面前。

“好看、好看。”钟瀚惟敷衍地说。

“你连头都没抬就知道好看？不要看了，杂志上的女人看得到摸不到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活生生的我来得实际。”玲娜不高兴地嚷着。

“再等一下。”他没有转移目光，依然点头惟诺。

“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嫌弃我的不好，连看都不看一眼，你说，是不是有别的女人比我更吸引你？你说呀！今天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没了。”玲娜红艳艳的双唇不依地噘起。

“别吵，我要把这本杂志看完。”挥挥手，像赶走讨厌的苍蝇，语气中已经带着些许不耐烦。尽管美女在眼前，衣着清凉又有劲，钟瀚惟有如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手上的杂志最重要似地。

“你说，谁比我好？哪个狐狸精魅惑了你？”不甘受到冷落的玲娜，就不信自己得不到重视，她性感、美艳、谈吐不俗，又有自己的事业，在社交圈中，可是鼎鼎大名的红人。说脸蛋有脸蛋，说身材有身材，要风情有万种，出得厅堂人得厨房，讲起头脑比谁都精明，此等天之骄女，人生路途上当然不曾受到挫败。只有她抛弃嫌恶别的男人，还没哪个男人有胆说不要她。今天，钟瀚惟的态度简直是砸了她的招牌，这口气怎吞得下去。

“怎么会？我有空闲的时间全耗在你这儿，没有多余的能力。”他仍然盯着杂志，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上回说要带我到关岛拍外景，到底去不去？”她扭动小蛮腰，整个人贴上他的背。

“玲娜，你不要没完没了，行吗？”和她在一起也有三个月，钟瀚惟突然觉得好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杂志也没办法，他干嘛要找个麻烦和自己过不去？

唉！原先玲娜温驯如一只小花猫，叫来就来，想抱就抱，不高兴时搁在一旁也无妨，这是她惟一吸引他的地方，可才没多久全走了样，她露出女人泼辣的本性，看来真该换个女伴喽！

“证明你爱我。”不甘受到冷落，玲娜一把抽走他的书，坐上他强健的双腿，拉起他的手放在她饱满半露的酥胸，像个骄傲的女王，睥睨地命令臣服在裙下的臣子，她一定要证明他只是一时的失常。

“我累了。”突兀地，钟瀚惟一把站起，甚至没费神扶她，“今天不留在这儿，你自己找乐子吧！”

“你……”没留神而跌坐在地板上的玲娜气得颤抖，指着他的手指头还不停地抽动。

“再见。”懒得理人的钟瀚惟潇洒地挥挥手，弃佳人于地上而不顾，大有不必相送的意思，自顾自地走向门外。

“钟瀚惟，你给我回来。”玲娜一把拉住他，使泼撒狠，“如果你跨出这个大门一步，以后不要再来。”

“后会无期，你自个儿保重。”他依然无关痛痒，想到没有玲娜的日子，那感觉——还真不坏。

“你……好！胆敢出门的话，我要你后悔一辈子，你往外走一步，我就往阳台上跨一步，等你走出去，我也跟着跳下去。可是你要记得，不是人死了就算了，就算我当鬼也一样不会放过你。”放出狠话，以死相胁，玲娜的目的无非是想留住浪子的心。

闻言，钟瀚惟心一凉，剑眉轻拢，连最基本的情分也不顾了，他语气冷漠至极，“不要对我使下三滥的伎俩，就算你口口声声因我而受伤、丧命，也不会让我内疚。好聚好散是我当初和你说好的原则，一旦遭到破坏，下次我们连面都见不成。”

眼见来硬的无效，玲娜的双眼开始渗水，悲戚至极。“我做错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无情对我？我爱你，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丝毫不感动，钟瀚惟，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用力捶打他的胸膛，玲娜想起短短数月的甜蜜，如今变成灰烬，不禁悲从中来，美丽的脸庞上涕泪交流。

“我以前是喜欢你，但仅限于‘喜欢’，因为你听话、人又美丽，可再深一层的感觉就没了。”他诚心地说。“我们只是平凡人，在爱情的国度中，没有孰是孰非。”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只要你多注意我，只要你肯用心观察我，只要你……”她声嘶力竭，仿佛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除了孤注一掷之外，再没有任何挽留余地。

“玲娜，不一样了，现在……你这模样是我最不乐意见到的。”

“我不相信你对我真的没有感情，至少你还会关心我，所以，只要肯用心，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瀚惟，我会全心地待你，别的男人都不在我的眼中，你也可以退出浪子之林，从此我们两人……”急急地昭示自己的意图，不凡的玲娜挥不开泪水的羁绊与恳求、哀怨的伴随。女人呵，不管多么不俗，在爱情的面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从此我们过着悲惨的日子，成天大眼瞪小眼，不到三天你就会腻了。”钟瀚惟冷冷地回答，早巳免疫于女人眼泪的他，才不懂怜惜梨花带泪的美人，甚且避之惟恐不及。

“借口，都是借口，用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辞，只有一个想甩掉我的目的。男人，只会践踏女人纯洁的心。”除了顺她心意的话之外，现在，再多的忠言都是逆耳的。

“玲娜，你太激动了，相信我，三天之后，你会同意我说的话。我和你之间没有共通点，想白头到老不但有技术上的困难，也有理论上的沟通不良。”钟瀚惟耸耸肩，不打算再多说。

“你……”玲娜怒极反笑，眼神狰狞，“你是个没有良心的混蛋，玩够了老娘就想‘落跑’，等着瞧，哪天当你爱上别人，一定没有好日子过，我相信老天是公平的。”

“谢谢忠告，我想不会有那一天。”送上一记飞吻，又巧妙躲开一个迎面而来的枕头之后，离开玲娜家的钟瀚惟心里顿感轻松。唉！女人，其竟是可怕的族群，依他的想法，可以区分为下面几大类：

当她们对你有所企图时，软言温语像朵解语花，男人真相信了可就踏进错误的第一步。若得不到，紧跟着眼泪、情感便要逼人就范，也有极多数的男人过不了这一关。再不通时，恶言相向者大有人在，将女人最丑陋的一面尽现眼前，男人会屈服者，只有那些吃软饭的人吧。

若真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是自古流传的名言，美丽的女子尤甚。怕麻烦的男人，通常到了这一步也无可奈何，徒呼负负。日后两人相对，心中难免有所怨恨。眼前的玲娜不就是一个最佳的例证，再次验证他的理论。

还好，拜他那美丽高贵的母亲和姐姐所赐，他早在童稚时期就认清女人的真面目，知道皮相最最靠不住，要不是因为女人在床上还算可爱的动物，钟瀚惟也许连碰都不想碰。

算了，既然今晚成为孤家寡人，还不如回家当孝子。趁着天色未晚，母亲大人在外应酬，快快躲回房中，免除被念得耳朵痒，又尽到承欢膝下的重任。对钟瀚惟来说，只要有心做了就算，至于有没有人在家，那是次要的。

※※※

原本以为冷冷清清的家中，居然灯火通明、笑语不断，一阵冷风吹过，钟瀚惟感到冷颤突上心头。

惨惨惨，只有三个惨字足以形容他的困境，看到车库中停放的那辆眼熟的红色BMW，钟瀚惟就明白今晚是个大难日，他的如意算盘打错，生命中的大克星钟心惟回家了。

逃！对，反正还没进门，就当不曾动过这个念头。

“咦！稀客哦，我们家的少爷回来了。”钟心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他及家中两老听见。

“钟心惟，你的眼睛真尖。”既然被逮到，想溜也“没法度”，钟瀚惟不甘不愿地踱步往回走。

“我的视力是2．0，在近视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现在，算硕果仅存吧！”钟心惟探头探脑地往他的背后张望。

“找什么？”他不太带劲地问。

“以为你会带着女人回来，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毕竟钟大少的眼光长在头顶上，能让你看上者，一定有不凡之处。”钟心惟不掩饰她的好奇，“怎么你孤家寡人呢？”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不用找了。”

她抓过他的衣袖，用力嗅着，“果然有女人的气味，说！你今晚到哪儿逍遥？居然还不承认。”钟心惟最大的本领就是像狗般有个灵敏至极的鼻子，没有人逃得过。

可钟瀚惟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了她近二十多年的弟弟，没有一点耍赖的小本事还活得下来吗？“我真的没有。”他强辩，反正打死不承认就行了。

“撒谎，你再不说的话，我……”钟心惟想着要怎么威胁。

“又来了吗？除了你的一千零一招之外，可不可以换点新鲜的？”他在心底叹息，无语问苍天。

“你说不说呢？不说的话，我保证马上哭给你看。”胜利的光芒已经在她的眼中闪耀。

“说、说！只要你问得出来，我都可以回答，不要再用眼泪这招了。”叹气是钟瀚惟惟一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眼泪对付你？”钟心惟靠在他的肩上，好奇地问。其实姐弟两人间的感情还不错，吵架斗嘴都是生活乐趣，只是她惯于欺负他，就算成年后还是不改恶习。

“除了眼泪之外，还有什么？虽然说女人是水做的，但你也太过彻底发挥这个特殊功能。”钟瀚惟一副很看不起她的模样，“当你的弟弟那么多年，想忘掉都很难。”

“可是它很好用。”她不客气地反驳。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姐姐，换成别人根本无效，难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就是因为你。对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招会失效？说不定姐夫正经的表面下，早就笑翻肚皮了。”

“他才不敢，又不是不想活了，不对，今天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事，老实说，你怎么会去招惹玲娜？她可不是‘一夜情’就能打发的女人。喷！你的魅力还真不小。”钟心惟说着前不久才听到的流言。

“她自己黏上来的，关我什么事？”钟瀚惟满不在乎地说，“我可从没承认过。”

“这种说法真伤人，亏你说得出口，人家的老爸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而且她也是个出色的女强人，当心这次阴沟里翻船！我是很高兴有个弟妹，妈咪也喜欢多个媳妇，最好还给我们这个冷冷清清的家生个小婴儿玩玩。可是玲娜哦——唉！还是算了。”

钟心惟想起前两天见到玲娜的情景，原先她的姿态摆得极高，高高在上的模样，将其余人等视为下等的傲然，后来，一听说钟心惟与钟瀚惟的关系，马上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又是嘘寒又是问暖，害得钟大小姐原先想打扮美丽出风头的心都没了，巴不得当场回家。

“我可丑话放在前头，要是你对爸妈不好，我会将他们接到我家哦。”

“放心，我不敢的，对了，你有空跟妈说一声，玲娜和我之间纯属谣言，不正确的。”

“你们分了？”

“正好称你的心意。”说来也好笑，在家中他还算是个乖小孩，和外面的形象完全不符。钟瀚惟可以冷血对外面的每一个女人，却永远无法用同样的面目对他的家人，特别是他那自小就爱使唤人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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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从上次在振跃公司抓回耿夏荷之后，隐隐地，钟瀚惟感觉到两人之间有着微妙的互动关系。

首先，她那天盛妆的模样教人印象深刻，显而易见的羞涩更是令人为之倾倒。那不是印象中熟悉的模样，在钟瀚惟怒气扬起的空档间，怦然心动竟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也许是平素常见她一身的轻便装扮，不是牛仔裤加衬衫，就是T恤和牛仔裤，反正换来换去不脱“牛仔裤”三个字，所以乍看她的盛妆模样难免有新鲜感。自嘲地想着，讪笑自己的无聊。

也不能怪他以貌取人，衬着她一头削薄的短发，率直的性情加上火爆的脾气，哪有半点女人味。啧！难怪他过往从不把耿夏荷当女人，可以任她嘈杂而不感到厌烦。话说回来，同是女人，为何玲娜及以往交往过却不太记得的女子们得不到和耿夏荷相同的待遇？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还真该好好研究。

才说到曹操，曹操马上从眼前走过，耿夏荷阳光式的笑容布满脸上，笑眯的双眼容易让人感染她的气息，配合着张扬的手势，和身旁同行的人有说有笑。钟瀚惟这才想起，自己从未见过她粲然的笑容，也就是说，除了虚假的微笑代表暴风雨前的宁静之外，她几乎是不假辞色。

两人永远处于剑拔弩张的局面，争来吵去，不脱理念的不合或创作的动机不同，全为了与己身不相干的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感情不睦，担心她早早准备卷铺盖出门，事实上，有这般直爽的员工对钟瀚惟来说还求之不得，他对她从来没成见，而且欣赏有加。

思及此，钟瀚惟不禁哑然失笑，在耿夏荷的心目中，自己可能属于难缠的上司之流吧！因为连高耀渊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和她谈天说地，不工作时，聊天打屁无所不谈。唉！想起来还真无奈。

直到振跃公司的那次冲突——幸好那次由他亲自出马，否则铁定损失一名优秀的员工。难得一次见到她属于女人特有的别扭模样，加上特意的打扮，钟瀚惟蓦然发现，其实她还挺好看的。虽然当时处于气恼的状态下，仍不免将短促的记忆烙在心上，让闲下来的现在能再次回味。

刚摆脱玲娜的他，无事一身轻，难怪有心思打量其他女人。静下心的同时，他想，也许下次该找个率性的女人，不会太过黏腻，才不会搞得自己乌烟瘴气。

不过，耿夏荷是不行的，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目标，钟瀚惟的心中起了小小遗憾的波涛。一方面基于“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他不愿招惹办公室内的女人，免得将来翻脸后大家难看。这也是他细心的一点，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弱者，禁不起谣言的蜚短流长。

第二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钟瀚惟心目中理想的女人必须是温柔婉约，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绝对不能用任何手段威胁他，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最好是没有主见的。而这却是耿夏荷的致命伤，她太过有意见——即使连他有时候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点子极佳。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钟瀚惟敛敛神，颔首带笑，“请进。”

“开会了。”耿夏荷臭着一张脸，不善地开口。“你的脸色不太好哦。”方才还见她和别人有说有笑，怎突地马上风云变色？女人哪，心如海底针，捉摸不定。

“谢谢总经理的关心，我好得很。”聪明如她，才不以为温言温语就是好心的表征，反正等一下讨论议题时，大家还有得吵。

“耿夏荷，跟我讲话这么困难吗？害得你臭着一张脸，我很过意不去哦。”他好兴致地逗逗她。方才想到这么多与她有关的事情，眼看佳人近在眼前，钟瀚惟也起了童稚的玩心。

“哼！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下次开会时，自己主动点，免得还要劳动我可怜的双腿。”哈！好家伙，给了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他非得挫挫她的气焰不可，“可是我很享受被人家当成‘重要人物’的殊荣，特别是你亲自跑这一趟，哪一天你当上老板之后，也会明白哦。”

闻言，耿夏荷脸色发青，男人呵，差劲的动物，就知道自己和他八字不合，说起话来没三句好的。“既然如此，你干脆要求要八人大轿抬起，保证可以上报纸头条，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该死的静惠，给她记住，明明知道他和自己是死对头，偏偏还要差遣她来招呼人开会。现在大家的风声稍息，她何必要自讨苦吃，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想到就怄呀！

“不用那么做，我已经够红了。”见着她生气的模样，钟瀚惟不由得想念起那个在振跃公司中美丽又腼腆的女人——当然是指没见到他之前的模样，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哼哼，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吧！反正没有招牌的你，招惹的‘苍蝇、蚂蚁’就已经够多了，再像唐日荣般的招摇，恐怕以后没好日子过。”耿夏荷从鼻子中喷出冷哼，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

“对了，晚上陪我参加一个餐会，下午早点回去换件像样的衣服。”愈想愈不甘心，为什么他就不能让耿夏荷展现女人的娇媚？起了私心的他，想再一次见到她美丽的模样。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不去？”起身准备走向会议室的钟瀚惟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与我无关的事情，才懒得浪费精力趟浑水，有空还不如回家睡大头觉划算。”尤其跟你在一起，耿夏荷在心中加上最后一句，“对了，顺便问一句，这是命令吗？”

“有何差别？”他愈来愈觉得跟她讲话的趣味性。

“如果是命令的话，我——不——干——了，你总不能再命令我吧！”耿夏荷洋洋得意地说。自从上次被他拎回来之后，她可过了好长一段不安稳的日子，好不容易得到释放，流言总算平息，太平日子不嫌多，她又没虐待自己的倾向，干嘛跟他多牵扯，这男人最好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惹来祸端。

望着她一脸生人勿近的脸色，他好笑地说：“我要是真准了你的辞呈，当初就不必千辛万苦把你带回来。”唉！真搞不懂是其他女人太容易搞定，还是耿夏荷太过难缠。

“你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才不是……”她努努鼻子，颇不以为然。

“真是计较，这么说你是抵死不从喽？”他截断她的话，苦笑着说。

“对。”耿夏荷斩钉截铁地回答。

“即使在这场餐会上可以见到你心目中最倾慕的RichardGear也一样？”早听她说李察吉尔的大名千万遍，钟瀚惟佩服自己脑子转得快，才没被她唬倒，他坏坏地笑了，就不怕她不入瓮。

“他会去？”瞠大双眼，耿夏荷的心开始动摇。

“当然，否则我何必问你的意见。”

“去去去，我去。”天哪，可以亲眼见到李察吉尔，就算跟全天下最讨厌的人在一起也无妨，那可是耿夏荷一生的梦想耶！自从学生时代在电影“麻雀变凤凰”中看到他的演出之后，她对李察的喜爱真是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适逢他此番来这里，就算只是瞻仰巨星的面容，也是一种幸福。

“你说几点？我该在哪儿跟你碰面？我该穿什么才不失礼呢？唉，钟瀚惟，你帮我出出主意嘛！”殷勤热切的耿夏荷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笑得像个小女孩，那种偶像崇拜的热情让她红着羞赧的脸颊，双眼不断发光。老天，她真的可以见到她惟一的偶像了。

说实话，虽然诡计得逞，骗得她的同行，但钟瀚惟心里挺不是味道的，难道他比不上那个年过五十岁的老男人？论长相、Face和金钱，他又哪里输人了？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他还比不上只能在电影、杂志上看到的图片，真是太太太——败给她了！

“对了，我们今天要讨论视野绚烂的广告适不适合在广播中播出。”虽然兴奋，但她还没被乐昏头，忘了主要任务。

“好啊！边走边说吧，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和她并肩而行，他比个请说的手势，想听听她的说法，反正到最后，沦为舌战的一定只有她和他。

“合适呀！画面虽然比声音更能刺激感官，可是幻想的空间毕竟不够宏大，有思考的空间，产品更能畅销。”提到耿夏荷心爱的广告事业，一向是最对她的脾胃，就算说上三天三夜她也不会厌倦。

钟瀚惟点点头，赞成她的思考方向，却也提出现实的考量，“但现在广告人口不断地流失，投注其中效益并不大。”

“那可不一定，端看节目的品质，有些节目和新电台就不错，像飞碟电台大量运用高知名度的艺人主持，收听率就不断上扬。再例如ICRT有个专门为运动播出的广告，也颇得青少年朋友的喜爱，如果我们在上面放广告，铁定会引起大大的注意。虽然说广播只有声音，可也不能忽略其中潜移默化的催眠功能。”耿夏荷投下同意票，全力赞成。

“可是广告人最大的发挥点在于看得到的部分，看不到的声音如何发挥出最大的创意？”

“嘿，老兄，亏你不久前才告诉我，创意是咱们公司的特质，不可污蔑之。如果能创造出视、听双方面都兼顾、别出心裁的广告，岂不人生一大乐事，也不枉咱们公司的创业精神，你说是不是？”她拍拍他的肩，提醒着不久前才被丢在头上的话。

钟瀚惟笑笑，丝毫不以为意，“好吧！我们听听其他人的意见，说不定这是个好方向。”

※※※

不出钟瀚惟所料，经过特意打扮的耿夏荷果然不同凡响，在餐会上，成为耀眼动人的明星，引起不少男人的觊觎。

虽然到达之后，钟瀚惟随即被扯到别处，陷入脂粉团中，无暇伴在耿夏荷左右，偶尔抽空看看她，她一个人也自得其乐。

在陌生的地方，耿夏荷没有惧意，反而盎然地展露兴味，笑咪咪地看着缤纷的餐会。她的自然不做作该是今晚最出色的妆点，简单的黑色小短裙和黑色高跟鞋，配上短短的秀发，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没有半点赘饰于其上，略显得单薄，可是小巧青春的气息，不需要太多的装饰，嫣红的唇是惟一的色彩，更衬托出丽质天生的容貌。

才刚抵达餐会的耿夏荷顾着汲取四周的新鲜，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她被四周的衣香鬓影熏得眼花撩乱，原来上流社会就是这样。虽然在广告界待有一段时日了，应该不被这些绚烂所吸引，但难得见到真实的情况，倒也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哼哼哼，这些都是她的资产，将来可以让想象更进一步飞入不同空间，还真是令人快意的想法。

至于羡不羡慕这样的生活？老实说，绕场三周之后，耿夏荷还觉得挺无聊的，为这些美其名为绅士、淑女的人感到悲哀，好端端的夜晚，不坐在家里多吸收点新知，又不能和家人多亲近，增加生活乐趣，偏偏把自己装扮得失去原色，到此比较身上的衣服贵不贵，如果不是太闲的话，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当然，好处不能说完全没有，可除了桌上佳肴之外，没有别的能吸引她的注目，就连眼前有意无意的男人们，都不入她的眼。其中不乏帅哥美男子，至少钟瀚惟就是其中之一，可惜她心中早有倾慕的对象，望眼欲穿地就只等着“他”一人，甚至委屈自己穿高跟鞋，以期盼能将“他”的风采看得更彻底。至于那些不断在眼前晃动、自以为潇洒、试图引起她注意力的男人们，嘿嘿，不过只是堆草，不值一哂。她几乎是双眼发直地盯在出入口，只要有所骚动，立即引领而望，只怕漏了一秒钟。

一个孟浪的男子在晃动数圈之后，断定无人护花，特地欺近她身旁，有意无意拨弄着她的情绪。“小姐好面生，第一次见面吗？”

“是的，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她无所谓地回答。皱皱眉头，她在心里暗啐，老掉牙的废话，不是初次见面的话，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未免太失礼。

“不可能的，依你的气质，我早该有所闻，只是人居国外，就不知你是哪家千金。家父名为郑金浩，是全亚集团的负责人。我是郑秀鑫，现在在集团中受训，准备担任下一届的接班人。”郑秀鑫以为搬出家世之后，立即可得美人的青睐，一双眼早不客气地虎视眈眈，伸出手准备承接美人的恩泽。

“很好呀！祝你成材。”耿夏荷眼睛里没有他的存在，耳朵中更没有听进他的话语，一颗心还在外头游荡，当他是客套的应酬场面，她只是不停地左顾右盼，心里想，奇也，不是说李察会来吗？怎么老半天还不见人影。真闷，新鲜感一过，四溢的香水味因为过浓而显得呛鼻，唉！到底李察来还是不来？

“如果小姐肯赏光的话，今晚我带你去赏夜景，我知道有个隐密的地方，人烟稀少，保证你满意。”既然美人没有拒绝他的亲近，郑秀鑫自以为她降服了，双手环上她的纤腰，试图求得近一步的靠近。

虽然有某种不自在的感觉，害得全身鸡皮疙瘩全数站起，可耿夏荷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一颗心全放在缓步进门的李察身上。哦！本人比照片或电影中更迷人，她满足地看着他，感到通体舒畅。“来了、来了！”兴奋的她为一偿见到偶像的夙愿，兴高采烈地捉着最靠近自己的手，大声地叫着。“是的，我来了，你久等了。”没料到自己如此受欢迎，郑秀鑫以为她声东击西的方式是为了欢迎他的亲近。所以说嘛，女人的含蓄都只是为了勾引男人的伎俩。

“对呀！还以为今天不会出现，幸好我来了。”满满的喜悦溢于言表，对耿夏荷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日子，能见到心目中的偶像，可要好好谢谢钟瀚惟。可惜李察行程短促，只能停留数分钟，难免令人觉得有些缺憾。

“我们走吧！”难得美人如此热情，不矫情的表现，身为君子的自己当然不能辜负她的美意。加奇Qisuu.сom书强力道搂住她的腰，郑秀鑫想将她带开，到阴暗的角落处尝尝她的美味，啊！上天真是厚爱。

“去哪里？”她疑惑地问。

“去你喜欢的地方，可以更近一步。”郑秀鑫露出色迷迷的双眼，可口的小红帽，可逃不出大野狼的手掌心。

“走？好呀，可以更近一步，我很乐意。”耿夏荷的注意力全在李察的身上，也没留神自己正踏入大野狼的陷阱中。陶醉在美丽梦幻中的她直到音乐声渐远，人语声消逝才发觉事有蹊跷。“你是谁？李察呢？”恢复正常头脑的耿夏荷，第一个动作就是拍掉在她腰间的狼手。老天，这里是哪里？

“李察？我比他更行，连外国妞都爱不释手。”他发出淫笑声，“小美人，别假了，都跟我来到这里，是谁并不要紧，爽最重要。”郑秀鑫嘟起一张猪唇，朝着她就要扑下去。

“走开！你这个色狼——哎哟！”才险险地避开恶男的攻击，她却被穿不惯的高跟鞋扭伤了脚，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原来你喜欢玩追逐的游戏，我很久没活动筋骨，加上今晚也吃多了，陪陪你做‘运动’吧。”郑秀鑫笑得猥亵。

“停止，我对你没兴趣。”眼见四下求助无门，耿夏荷不禁慌了，“再走近一步，我就喊喽。”

“喊？好极了，你喊得愈大声，我愈感到兴奋。女人哪，就怕她不喊，喊得愈激烈表示男人愈勇猛。”离开屋子之后，郑秀鑫失去男人的绅士风度，变得粗俗不堪。

“下流！”她不屑地啐道。

“男人不下流，女人还会嫌我太软弱，小姐，追逐战玩久了很无趣，乖一点，我保证你会有好处的。”

眼看他一步步欺近，耿夏荷勉强站起身，疼痛的脚踝让她额头上冒冷汗，脸色无比凝重。怎么办？难道真的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渊吗？不行，她是耿夏荷，才不会被眼前的景象打倒。快想出方法让自己脱身，快呀！“你有胆碰我，我一定上法庭告你，不管用那种手段，我保证绝对让你身败名裂。”她咬紧牙关地说。

“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节，你将来还要嫁人，难道别人不在乎？我就不相信你不顾那些。放话吓我没有用，我又不是被吓大的，相信我，只要你乖乖，一定有好处，说吧，要多少？”郑秀鑫不信邪，反正女人大多贪财，只要酬劳高一点，不怕不上钩。

“多少？你以为我可以用钱买到？笑话，我警告你，只要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耿夏荷绝对不让你善罢干休。”她的心十分坚定，面对社会上的败类绝不轻言宽贷。

“妈的！我就不信你有这个胆，我可以说是你主动诱惑我，看上我家的钱财，怪不了别人。”经过她一番义正辞严的话，郑秀鑫虽然心里毛毛的，可是欲火难耐的情况下，终究还是选择赌一赌。反正他老爸有的是钱，这样的女人再多上十个也没有问题。当他大咧咧地朝着她走去，双手眼看就要碰触到她时，一双巨大之掌将他打得飞退，跌倒在地。

“谁？好胆坏老子的好事。”郑秀鑫自地上站起，大吼咆哮。

“你敢碰她，就怪不得别人。”钟瀚惟冷冷的声音响起，怒火熊熊的双眼瞪着他看。

在餐会上才半秒钟没注意，蓦然回头时，耿夏荷已不见人影。他虽然感到纳闷，可更大的不安在心里回荡，胸口不自觉地闷痛，心神不宁的情绪不停转动，所以他告诉自己要快点找到她。

几乎翻遍餐会的现场，却都没有她的踪迹，钟瀚惟气极之下，隐含高度不放心，直到他无意间听到有人朝这方向走来，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才终于见到耿夏荷。

才安下不到三秒的心，马上发现情形不对，她不经意透露的惧怕让人心疼，钟瀚惟清楚地听到两人间所有的对话，他恨不得将郑秀鑫当沙包练拳击，当然，首要之急是先让她脱离险境，再来就是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

“你是谁？先来后到总要有个次序，她可是老子先看上的女人。”郑秀鑫不知天高地厚，一味叫嚣。

“她是我的女人，看上她算你倒霉，至于次序——你还要排好几十万年之后。今天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会用尽所有的管道，教你在全世界都无处容身。”没费神看那只猪，钟瀚惟一双眼只关注在耿夏荷身上，那微微瑟缩的身子引发他无穷尽的保护欲。

“胡说，我观察了很久，她明明是一个人单独赴宴，通常这种女人只是为了找金主或乐子，不管是谁，只要两相情愿，别人没有置喙之地。兄弟，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先来后到总是有规矩的，你自己明白吧！”郑秀鑫装出凶恶的模样，看不惯钟瀚惟的深情款款。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耿夏荷小声地反驳，恶狠狠地盯着郑秀鑫，“我的脸上也从未展现我缺少男人，擦干净你的嘴，我更不是来找金主或乐子，我只是要看李察。”

“嘘！不用跟那种人一般见识。”钟瀚惟拍拍她，平抚她高涨的情绪。

“你敢坏老子的好事，当心我会报复，想清楚，老子的爸爸可是鼎鼎大名的议员哪。”郑秀鑫放言恐吓，眼前的男子看起来貌不惊人，还有点小白脸的意味，该不是什么难搞的角色。

“你太多话了。”钟瀚惟眼前专注在耿夏荷的身上，却毫不含糊，一拳送给郑秀鑫，让那张难看的嘴巴闭上。

耿夏荷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丑陋的嘴脸教人倒胃。“你的拳太重，也许他会睡到天亮。”她冷冷地说，不带一丝情感。

“你还好吗？”望着耿夏荷苍白的面容、短促的呼吸、涣散的眼神，她楚楚动人的样子全失去了往日的生气，无辜的神情只教人更加同情。钟瀚惟无心思考，此刻也只在乎一件事——她是不是还安好。

“没事。”在别人的面前绝不显出懦弱，她故意表现出不在意，天知道，在钟瀚惟没出现之前，她几乎快歇斯底里了。

“不要勉强自己好吗？我又不会笑你，再说，太过矫情的女子是不易受到疼爱的。”知道她说谎，钟瀚惟也无计可施！除非她能敞开心胸，否则的话……唉！原来安慰女人是件很麻烦的事。“谢谢你，我没事。”她不断地重复同样无意义的话，拒绝任何人走进她受伤的心。

“傻瓜，那不是你的错，用不着把自己的心埋起来。耿夏荷，我要你清醒，不要再折磨自己。”受不了她如此折磨自己，钟瀚惟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感受那颤抖却强自镇定的身躯。他的心好疼，无法平息她的情绪，至少可以暂时移转吧，他低下头，轻轻攫取她的吻。老天，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感受到宛如天堂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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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不是故意的。

全心埋首在工作中，沉默得教人纳闷。自从那一夜之后，在办公室中见到钟瀚惟的耿夏荷不再意气风发，往常高分贝的活力不复见，争执与笑语也消逝，她总是像只受惊的老鼠见到猫般的躲他，快快走步、低头闪过每一个可能的相遇。

那个夜里，他吻了她，深深沉沉、真真切切，在那最不堪的时刻，而她竟然感到心灵深处传来的怦然，一阵又一阵的心跳声，响破她的耳膜，声量大得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连他都听到了。

那不是她的初吻，在懵懵懂懂的惨淡青少年时期，早给予同样好奇心重的同学。就算那时也未曾有过刻骨铭心的感觉，初次的接触也不过是浅浅地轻尝，如和风拂过。

初恋在如梦幻般童稚的日子中展开，勾肩搭背、牵牵小手，蜻蜓点水似地吻已是最大极限，虽然好奇，她可很清楚彼此的界限。

青涩的双方度过快乐的日子之后，最后在了解下分开，彼此还是朋友，联络也频繁。也许是豆蔻爱情禁不起太多的折磨，再不然就是阅历不够，识不清两人中的不合适，才会有短暂的交集。

然而钟瀚惟猛然的吻却轻易烙在心上，她不明白，既然不是初次接触，应该不会如此刻骨铭心。可是……唉！叹息千百次之后，还是郁卒得惊人。

坐在会议室的耿夏荷，未如往常地踊跃热烈发言，任人声在耳际回响，静静地坐在一旁，低头颔首，再不愿让他的影像映人眼中。可惜耳朵还是关不住，他浑厚低沉的声音穿过层层障碍，直达天庭，字字句句，都在波动不已的心湖中投下更多的石子，涟漪不断。

皱皱眉，她不想让莫须有的情绪控制自己，反正近几日，“晴光”的事情就够让人头大了。

提到“晴光”，耿夏荷的心思飘回那天的情景。连向来睥睨一切的舒冬海也显得忧心仲忡，更不用说那个爱哭鬼沈秋池。还好顾春江不在家，否则的话，唉唉唉……

“你的花又死掉了？就告诉你不用浇太多水，肥料少少的就好，你不听话，看吧，又一次了。”耿夏荷看着泪眼汪汪的沈秋池，不能明白她怎么没被泪水淹死。那曾是个笑话，沈秋池的多愁善感几乎可以和林黛玉媲美，因为养“死”了一株花而连续嚎啕大哭三天。从此之后，在“春、夏、冬”三个女人之间，只要见到她的眼泪，总要拿出来揶揄一番。

“少乌鸦，我的花长得头好壮壮身体棒。”沈秋池理直气壮地反驳，但随即转为呜咽，“可是也活不久了。”

“为什么？该不会得了绝症吧！听说现在植物中也有世纪黑死病，说不定它们跑出去玩耍，不小心之下得病了。”耿夏荷逗着她玩，老觉得沈秋池像个小女生——很好骗的那种。

“荷荷，因为它们快没有家，所以才会活不久啦！”沈秋池一张嫩脸火红，搞不懂这个不浪漫的女人，怎么还能存活在世界上，没听过万物皆有情吗？

“它们被种在地上，总不会出去流浪。”乖乖，难道花儿们还会出走，享受没人管的幸福人生吗？

“可是我们要去流浪。”沈秋池扁着一张嘴说，“到时候，没有人会照顾它们，更不用说按时浇水、施肥，说不定被连根拔起，就好像失去家庭温暖的小孩，好可怜嘛。”

“唉唉唉！我的姑奶奶，你有话就说清楚点，好不好？我们干嘛要去流浪？你又不是三毛，我也不想当哭泣的骆驼，现在也不流行当吉普赛人，乖乖待在家就好了。真搞不懂你的老板是不是疯了，居然有胆量雇用你。”耿夏荷低燃点的耐性到此宣告用尽。老天！和这女人沟通可能会死掉全部的脑细胞，她按捺住心中的无力感，等着听下文。

“你你你……我不跟你说了。”沈秋池红着脸，紧张和慌乱的时候，她永远说不出话来。

“什么事嘛，问得好心急哦。”

“你你你……你不要逼我，我我我……”愈急愈说不出话来，沈秋池急得脸红脖子粗。

“小池，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别的字吗？”耿夏荷在一旁看了也难过，干脆放弃了。

“算了，你不如问我来得快。”舒冬海出现，脸上同样蒙上一层灰黯，阴阴郁郁地，教人看了难过。

“你们今天都怪怪的，出了什么事？”连续两个人都无精打彩，不够敏感的她也察觉到其中有异。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地主催讨土地，原先给的期限提早到月底。我们早搬，地主也不过就多了点钱花花，赚那么多钱有用啊！没见到前阵子人家还捐了价值十五万的土地给慈济，不懂得见贤思齐，真是的。”连损人都无力，舒冬海受到很大的挫折。

“我们可以拿出原来的契约，依据法律上的规定，不必理会对方。”耿夏荷义愤填膺。

“怎么可能，他就是看准了院长同情人家的心情，所以才使用苦肉计。”舒冬海摇摇头。

“院长怎么说？该不会又败在地主烂透的演技上，真的决定在月底把房子还给他吧？”耿夏荷又皱起秀气的眉头，她发现这真不是个好习惯，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招牌动作。

“你说呢？”舒冬海露出个想当然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院长的好心肠，再说，人家肯让我们这么长的时间待在这块土地上，算不错啦！有些人连正眼都不肯瞧一下。”

“可是他好过分，连院子都不要，所以我的花变成没有家的孤儿了。”沈秋池想到这，泪水眼看就要决堤。

“不准哭，小池，把你的泪水收起来，眼泪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我早就变成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了。”耿夏荷喝住她，脑子开始转动，问题不是搬家，而是地点。

“我我我……我也不想哭，可是……它它它……不听话嘛！”沈秋池委屈地想将眼泪往肚里吞。

“对不起，不该凶你的，我想想办法吧！搬家也好，还是要有地方，否则什么都是空话。”拍拍沈秋池的脸给予安慰后，耿夏荷兀自陷入沉思。怎么办呢？“晴光”原是四人共有的责任，不能再让顾春江承担太多，她已然付出够多了，社会新鲜人的她，为了大家选择最艰辛的看护工作，面对最顽劣的雇主，够了。惟今之计，也只有暂时隐瞒。

既然不能加重顾春江的负担，耿夏荷身为四人中最资深的工作者，到底胜过才刚开始工作不多时的任何一人。刹那间，稍纵即逝的念头闪过，找他——钟瀚惟。他曾经允诺过提供协助，现在正是最需要的时刻，也许他——不，她又摇摇头，不能再给他添麻烦，除非真有必要，否则，她说什么也无法向他开口，特别是在那一夜之后。

“她有办法吗？”沈秋池亮出一线希望的期盼眼神，在耿夏荷不语之后的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舒冬海。

“你说呢？”她耸耸肩，不予置评。

“你们别猜了，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就这样，丢下一句满满自豪之语的耿夏荷将问题投在自己身上。

虽然说她的社会经验最丰富，但也只多个一、两年，到底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缺乏有钱有势的朋友们撑腰。当然，踏进社会这段日子，也不能说白混，却更清楚一般的上班族们，也是苦哈哈地等着薪水过日子，就算心有余，恐怕也力不足。所以，她能向谁开口呢？唉唉唉！连声哀叹，问题还是存在。

※※※

她是故意的。

钟瀚惟坐在会议室的正中央，表彰过去一年来对公司有贡献的员工，时报金像奖之后，“达致”夺下无数的大奖。

当然除了艺术的肯定之外，业绩更是重要的一环，因为这些员工的辛勤与努力，让“达致”在近一、两年快速窜起，红透大江南北，推出的广告，每每得到消费者的共鸣。这样耀眼的成绩，换成任何一位老板，员工眉开眼笑之余，只怕不大大奖赏一番。只有耿夏荷，全然不摆在眼中，神游太虚的头脑，他真想捉起来打打。

“其实这也不是我最拿手的Case，虽然前置作业我用尽心力，可后方的准备工作就有点粗糙，幸亏大家不嫌弃，我才有机会上台表现。”郑艳纾大声地发表得奖感言，在同事面前可更能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不凡。“整个广告中，创意是最重要的，这都得感谢钟总的指点，才有好成绩，我是不敢独自居功，还有好大一群伙伴们的用心。”

“好想吐哦，这女人真不懂得‘谦虚’两个字怎么写。”于静惠偷偷地向耿夏荷说，“夏荷，待会换你报告时，不要忘了夸大功劳，否则郑艳纾还以为‘达致’靠她独撑大局。”

“没关系的，听她说话又不会少块肉，你忍忍吧！”耿夏荷沉浸在自我的思维中，根本没空理会身旁杂务。

“大稀奇，你会教我忍耐。”于静惠翻翻白眼，“你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我陪你出去休息、休息？”

“不用吧，我好得很。”她无精打彩地响应着。

“是吗？”于静惠看了她一眼，明白此刻或许她不愿意说出口，但仍清楚表达自己的立场，“你有问题不要自己放在心上，我们是好朋友，没啥不能说的话，对不对？”

“谢谢，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奇怪，简单的一句关怀却让向来倔强的她亦感到眼眶湿润，或许现在她的担子太重，容易让泪水偷袭进心头。当然，如果真的向于静惠开口，她一定会倾囊相助，可是于静惠也只是个清苦的上班族，除了自己之外，也有家庭要负担，她不想增加别人肩上的担子。

“知道就好。”于静惠小声地回了一句，台上的钟总有意无意的眼神总绕向她们，还是有空再说吧。

“钟总待会儿要请大家到哪儿吃饭？”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的郑艳纾讨好地问，“我们今天能有这么好的成绩，都该归功于钟总的领导有方，当然还有高副总，大家说是不是？”

这般冠冕堂皇的话，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谁敢说不呢？虽然钟瀚惟向来不爱与人亲近，更与女性员工保持相当距离，可此情此景，就算再淡然的人，只怕也逃不开高帽子上顶吧！

于是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一片热闹的景象在眼前。雀跃欢腾的全场，只有一个寂寞的影子例外，独自囚禁在无人的思涯中，挣扎着想理出头绪。

钟瀚惟没有错过她的一颦一笑，时而眉头深锁，时而无奈满面，她有心事，莫非……果真有困难产生，为什么不愿明说？早说过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就不懂她的心中想些什么。他决心弄清楚——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他低声对高耀渊交代几句，随即步出会议室。

就这样，代表钟瀚惟的高耀渊宣布了令人满意的好消息，今晚公司在凯悦饭店举行庆祝的餐会，随即宣布解散。三三两两的人群带着满意的笑容散去，只剩下耿夏荷，就连于静惠唤她，她也没理会，于静惠只好先行离去。

等她回过神时，偌大的会议室中仅存她孤单的身影，方才思量许久，还是只能向他求救。算了，即便他愿意默默行善，她也不愿意积欠人情，难还呵！就看他要开什么条件吧！想通之后，心境一片雨过天晴。总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带着诚惶诚恐的忐忑之心，举步维艰地走向他的办公室，耿夏荷不明白今天大家怎么一下班就溜得不见人影，不管那许多了，还是快找到钟瀚惟，把事情说清楚，好让院长能安下心。

“也该是你来的时候了。”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面对着她，似乎不意外她的造访。

“你知道我会来？”反倒是她有些惊讶。

“猜的。”他简单扼要地回答，废话不多说。“总算还会想到我，你有事需要我帮忙，直说吧！”

“我……”原以为不难说出口的话梗在咽喉，钟瀚惟没表情的脸上莫测高深，冷然的气势让耿夏荷硬生生吞了口口水，迟迟未能平复紧张的心情。“我并不想麻烦你，但是……”笨蛋！她在心中咒骂自己，快说吧，反正连最难堪的一面都曾在他面前出现过了，不过是有困难，干嘛说不出口？可是当他那双深邃的大眼定定地注视着她时，她就是无法言语。

“你有困难？”钟瀚惟开门见山地问。

深呼吸，耿夏荷倒抽口气，她一点也不意外他看出问题，只是没料到如此轻易被说出口。“我……”说与不说之间，她的心开始挣扎。该说吗？基本上她并不愿意积欠人情，特别是钟瀚惟的；不说吗？可是眼下也只有他才是溺水的人惟一的浮木，在她有限的人际资源中，不向他求助，实在想不出其他合适的人选。

“是不是关于教养院的事？前阵子听说你有困难，我想在能力范围内，也许能帮得上忙。”钟瀚惟见她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化，明白内心的煎熬让她无法开口，干脆主动说出口。

“是的，我需要你的帮忙。”她向自己屈服，“如果你能帮我的忙，我——能答应你的任何条件。”耿夏荷缓缓说出需求，然后无助地站在他面前，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等着钟瀚惟的答案。

边听她说话，钟瀚惟边站起身来，无声地欺近她的身旁。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虐待狂，特别喜欢见到她楚楚可怜的姿态，那让她感觉好像个——女人，往常的霸道与蛮横都不见了，会让他皱起眉头的伶牙俐齿当然也跟着消逝。

话说回来，不语的她本来就是长相漂亮的女人，那一天在宴会中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直到她遭受那登徒子的轻薄，他的保护欲更油然而生，想将她占为已有的念头也不时在心头盘踞。她的美丽不容别人亵玩，钟瀚惟也暗自下定决心，决不让她再次出现在那种场合中。

现在，莫非是最佳时机，将她珍藏起？但——留这样的女人在身边，难道不怕日后争吵不断？女人嘛！自然以可爱为第一要务，他不可能要求她像只小猫咪，那不是她原来的个性，也不是他能接受的改变。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所以……”欲望最后还是战胜了一切，如果不是这样，或许这辈子他俩根本没有交集。

“我知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让眼前的‘晴光’渡过难关，提供我们需要的土地，不管你的要求是什么，我都答应，只是你……愿意吗？”她抢白似地打断他的话，心底升起对自己的厌恶。老天，她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你很干脆。”他研究似地看着她木然的神情。

“我向来如此，你知道的。”她面无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释然。

“既然如此，我们的协议就算达成，你是我的，不管我说什么，没异议吧！”他点点头，不让自己心上的谴责影响现在的事情。

“好的，我现在该怎么做？”早看开了，既然有求别人，很多事情就已经不在她的考量中。

事已至此，耿夏荷不愿意让自己有任何的借口推拖，解决问题是她的首要之急，其它也顾不了。她有些阿塑地想，反正早死早超生，还完这笔债之后，再怎么说，她也不会继续留在“达致”。

“首先，我要你像个女人。明天开始，不准你再穿着随随便便的衣裳到公司，明白吗？”钟瀚惟的手抚上她嫩白的脸颊，轻轻触碰之下，如电流般的轻颤滑过其上。

“这样比较方便……”吞口水，无力避开他的亲近，耿夏荷虚弱地反驳，不明白为何他总能激起与别人不同的感觉。那一夜之后，在他的注视下，很容易让她联想到那个吻，而她真的不愿再想起哪！

“哦哦，现在我有权开口说话，你只有听令的份。”他很高兴在这种时刻，命令她而且让她无从反对的局势，他有一种优越感产生。

“为什么我……”她不服气，正想争取的时候，却见他眼中浓浓的笑意与揶揄。

“我还没借出你所需要的土地，已经得到这款待遇，如果真的出借，是不是全然没有好处？”他轻轻地开口。

这小人，真懂得乘机勒索，她勉强自己顺从他，“算了，反正你有权说话，我只有听话的份。”

“很好，你开始懂得偿债的第一步了。”钟瀚惟笑了。

他低沉的笑声迷惑了耿夏荷，眯起的双眼和高扬的剑眉，不可讳言，他是极好看的男人。那笑语在短短时间内混淆了她的意志，到底是真的有需求才向他求救，还是早希望他有所行动，才借机靠近？

不，当然是有所求才来这里，否则她根本就不希望与他有任何接触。她试图在心中说服自己。

望着她蹙起的双眉，艳艳的红唇就在眼前，钟瀚惟想也不想，直接捧起她的脸，印上一吻。自从那夜之后，她的吻深深烙在心上，当时纯粹为了让她安静下来，可那纯纯的反应与惊愕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虽然轻轻浅浅，虽然短暂，却让人回味无穷。

呵！她是个小魔女，在他心上撒下符咒，非得要解药不可。现在，终于有机会解开迷惘，只要再一次碰触她之后，就能明白她其实与其他女子并无两样，他衷心地希望。

无预警地靠近让她发出一声轻呼，红唇虽然随即被堵起，可双眼还是自由的。圆瞠的看着他，浓厚且充满男人气息的呼吸近在耳际，耿夏荷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闭上你的眼，我要好好吻你。”沙哑的声音中满是性感的暗示，才轻轻一触，几乎让钟瀚惟沉沦于无法自拔的地步。她的味道太好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鲜明，可惜她的不解风情让他清醒迅速回到脑海中，其他的女人在此时一定半闭上眼睑，半推半就地求他亲近，然后共度一个激情夜……话虽如此，可不代表他愿意放过她。不成，他要再试一次，试试她是不是真的有魔法。

“什么？”

听不真切他的说话，她开口询问，却让他的舌尖得以长驱直人。

“闭上你的眼。”忍不住的他腾出一只手，轻柔地覆上她的眼。

懵懵懂懂地依他的话语行事，耿夏荷迷乱在他的吻中。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的心不停地卜通卜通跳动，声音大得震耳？她几乎快化成一摊水，无力支持身躯。仅存的心思只是紧紧地攀着他，任他亲近而无力阻止。为什么？只要他一靠近，就有种奇妙的感觉自心中升起，那是自心底深处升起，从未有过的骚动与不安，既不令人难受，也不特别好过，耿夏荷只知道自己想要

想要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急于揭晓。隐隐约约中，耿夏荷也清楚，那个道理太过深奥，不是她的心能明白。在他怀中的现在，就别想太多，反正他有主导的权利，也许她很快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吧！

※※※

一吻方休，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想平息心中不停止的悸动。迷思过后，难堪也因此而产生。“在我们的关系开始之前，我要放一个星期的假。”

他挑挑眉询问，连开口也省了。

“你知道，我忙着搬家。”清清喉咙之后，她的眼中有着讥诮。

那是对自己的抗议，原来自己也像办公室的其他女人一样，想得到他的注意，所以唱反调的方式，试图让自己显得特别。说来说去，即使方法不同，最终目的还是相同的。所以往日当她笑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种下今日的恶果？现世报啁！她无言，只能笑自己的愚昧。她无法在此刻面对他，逃开是惟一的方法。

“可以。”讶异于自己方才的冲动，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如此猴急，于是钟瀚惟大方地表示同意。事情超乎他的控制之外，对她的欲望竟然大于自制力，对他来说，那是前所未见的情境。

方才吻她时产生的冲动，该是自己太久没碰触到女人，反应才会如此激烈。定是如此，否则他不会青涩如同青少年般。不成不成，看来今晚他要找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让自己得到彻底的解放，才不会被欲火焚身。

“那——我先走了。”耿夏荷说。

直到门被带上，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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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搬家对“晴光”是件大事，从大到小，从老到少，洋溢着欢欣的气息。诚如院长所言，舍弃旧的，说不定能换来更多好事，趁此机会，也可以好好整理多年的沉淀。长期住在同一个环境中，依赖之心早油然产生，如今骤然分别，当然感到难过。可人总是喜新，即便心情上有着依依不舍的感觉，但看到新家的宽广雅洁，原本残存的不安立时一扫而空。

对孤儿们来说，那是个相当奢侈的环境，更让小孩们感动的是每个人都有一份新玩具——全新的唷！这些年来，虽说不停地有善心人事赞助“晴光”的支出与费用，可是“晴光”收养的人数也不停地增加，总还是有人不敷出的隐忧，所以全新的玩具对小孩子仍是种妄想。搬到新家之后，第一个礼物居然如此贵重，怎不让每个人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哇！这里比原来的家大上几倍，夏荷，你太棒了。”沈秋池看着眼前森然罗列的新家景象，忘我地脱口而出。

“我……我当然很棒。”

没实地到过当场“勘察”的耿夏荷开始后悔，当初拒绝钟瀚惟先亲眼目睹的提议，本不以为他会有多慷慨，所以不会期待，如今，“意外”两个字似乎不足以形容。

这个人哪，怎么可以如此大方？他提供的不只是一个场地，连其中的装潢与家具都已经就位了，它们可都是新的耶！不知道共花了多少钱，要多久才能还清这难缠的人情债。是不是她应允太快，付出的代价也相对提高。说起来，她还挺值钱的，耿夏荷自嘲地在心里想着。

“听你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真教人没安全感。老实说，到底是谁大手笔地将房子借给你，真的不用钱吗？”舒冬海没沈秋池的乐观，凡事都先往坏处想，现在当然不例外。

“我老板呀！”毋庸隐瞒，反正也是事实，不说就会让人起疑心，所以耿夏荷表现出豪气干云的样子。

“哦，可是你们不是常常意见相左、争执不断，前不久你还演出罢工事件，在家待了好些天，怎么会……”舒冬海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她可从不相信好运会从天上掉下来。

“小姐们，别担心，他不缺这点钱，又想做做好事，有我这般优秀的员工当抵押，放心得很。”夸张的表情与动作正是耿夏荷掩饰不安的方法，“你们好好住就行了。”

不信她言辞中的夸张，舒冬海挑挑眉，“荷荷，如果要付钱的话，不要一个人背负全部的重担，我们也可以帮忙，我有家教，同时可以到外面兼差，顶着堂堂荚大研究生的光环，很容易的。另外小池也可以利用晚上时间到便利商店打工，你说，是不是很够呢？”

虽然舒冬海的话是冰冷的，内心却隐含无数热情。耿夏荷听了一阵鼻酸，这群女人哪，别的不会，专门让人不时眼睛湿湿的。呵，如果用钱可以解决的话，她也不用慌乱至此。

“对呀！便利商店的工作简单，我很快就能适应，现在钱最重要了。”多愁善感的沈秋池一下子将快乐的情绪忘却，“你也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能赚多少钱大家心里有数，我们不想虐待你。”

“看起来你们很不信任我唷！怀疑我的能力不说，什么时候‘耿夏荷’三个字在你们心中的评等降低到无法信赖的地步？真是令人伤心。”粗着声，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沈秋池急得脸又红了，期期艾艾的习性也出现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很相信你的……真的，你可比我强多了，我连方法都想不出……哎呀！我只想讲一句话，虽然我比较笨，可是也会尽心尽力。”

“不用担心，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不到的事？”敲敲其他两个人的头，耿夏荷笑道，“虽然小池真的是傻瓜，人家随随便便动之以情，就交出自己的心，当心被骗了，还快乐地帮人家数钞票。”

“好坏，人家真的很急嘛！”别过脸，沈秋池嘟着嘴生气。

“你是小女孩呀，动不动就鼓起腮梆子生闷气，当心没人要。”耿夏荷取笑道，让她的脸更羞红了。

“不用担心，才不会没人要，我已经……”沈秋池不服气的反击，却在最重要的一句话中，突兀地闭上了口。

“你怎么样？是不是有追求者出现？”

“说来小池也老大不小了，人又不够机灵，我一直希望你赶快找张长期饭票比较实际。”舒冬海老实地说。

“现在可以松口气，太好了，我们终于出清存货，总算对得起院长，也对得起社会大众。”耿夏荷接着又道。

“要不要放鞭炮庆祝？对了，得快通知春江，她一定很高兴。”

“话又说回来，谁会看上傻不愣登的她？”

“对耶！好有‘眼光’的男人，我要向他致敬。”

“停——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沈秋池以高八度的嗓音阻止两个女人如麻雀的啁啾。

“那是什么样子？”耿夏荷兴味盎然地问。

阴沉的气氛中，绯闻和八卦该是最佳的调剂，所以一合一唱的耿夏荷和舒冬海两人张大耳朵，仔细倾听。

“没……没有，你……你们不要乱猜，我才没事。”声如蚊蚋，沈秋池的头已经低到几近贴胸的地步，不敢正眼看她们。红到耳根的举动，却让人更感到其中有问题，非得进一步挖掘不可。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静默良久，舒冬海摇摇头，算是放弃。

“说得对，我们是关心才问，也不是闲着没事做，既然她不说，我们也不用太勉强，走吧！”扯起坐姿颇为舒适的舒冬海，耿夏荷把空间留给沈秋池。

不声不响或者可以掩饰事实，但扪心自问，闷在心里真的好吗？看着沈秋池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实在很不忍心，反正逼她也没有用，小狗逼急了会跳墙，把她逼急了……嗯，不要试比较好。等她自己愿意开口时，停都停不下来哦！

※※※

销假回办公室的第一天，耿夏荷遵守和钟瀚惟之间的约定。她穿着一件无袖削肩的白色长洋装，虽然脚上踏着步鞋，却不显得突兀，意外的洋溢着属于少女青嫩的情怀。裹在宽大洋装中的娇小身躯，分外惹人爱怜。短发衬得瓜子脸型更加鲜明，圆滚滚的大眼暗传情意，这样的女子走在路上，谁不想多望一眼。

出门前，她也在镜子前犹豫了好久，不适应自己陌生的影像，但终归还是咬紧牙根走出大门。说实话，能闷不吭声走出家门，比以前进步多了，拍桌子、掀椅子、火冒三丈，才是她的原色展现。

笔直朝钟瀚惟的办公室走去，当然不是为了展现一身的娇媚，而他为“晴光”做了那么多之后，至少，她还欠他一句道谢的话。

一路行来，引起众人驻足的目光，对耿夏荷来说是个痛苦的经验，犹如遭受热力煎熬，终于，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她站定在门前，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在“晴光”的新家中，她无时无刻不想起钟瀚惟的容颜——虽然两个人相处时总是生气的时候居多。但那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在争执中明白彼此的思考差异点，进而碰触到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不可讳言的，他是少数在展露权威时还能同时让人联想起“英俊”两个字的男人，假期中，每每让她想冲回办公室，不要留在离他那么遥远的地方。好不容易，日子在左捱右混的情况下，一个星期的假期结束，此刻，站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脚步却比千斤还重。

耿夏荷的心起了犹豫，欲走还留的心态在此时表露无遗，自从发现自己内心产生变化之后，见钟瀚惟一面变成是种抉择。沉淀思虑之后，坦白面对自己崭新的心情，她不得不承认，以往自己是爱慕他的，只是从前隐藏在坏脾气中，连自己也未曾发觉。如今骤然面对情感上几近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教她怎么能接受？又教她如何能面对？

她哀叹连连，真不明白昔日直爽敢冲的干劲，怎会一夕之间消逝无踪？虽说爱情没有道理，但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也该大方地接受，更让对方清楚、明白自己的心事，才不会发生表错情的现象。以前都是这样子的，难道只因为她接受了他的恩惠，而他提供的“晴光”新家远远大于她心中认定的价值，所以一切都乱了头绪，摸不清方向吗？

耿夏荷想，是不是今后见到钟瀚惟，她马上变成连吠叫都不会的温驯小猫，任凭他的喜好做事，失去自我？哎唷！光用想的，都让人家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痛不已。

她不要啊！是因为对他的爱意隐含在其中，所以她感觉工作特别地愉快吧！要是真改变自己，到那时，所有的灵感、思维在压抑的情况下，早晚会枯萎死亡。曾经引以为傲的特质，如果失去，到时候——“耿夏荷”三个字代表的意义和其他女人有两样吗？她希望自己不一样，希望在他的心中和其他女子有所区别，现在的这一切……会不会成空？

耿夏荷在怔忡之间，钟瀚惟的办公室大门悄然敞开，她没有被惊动，兀自沉沦在自己的思潮中。

看到彷徨无助的耿夏荷，钟瀚惟不禁怦然心动，一把将她拉进办公室，不管周围人的惊呼。

祸首！一个星期不见，她怎么可以如此悠游自在，全然不顾受到极度打击的他的自信心？鹰眼锐利地注视之下，钟瀚惟将她压在门上，定定地望着。过了无精打彩的七天之后，好不容易将她盼来，全身的细胞在见到耿夏荷的那一刹那全数复活，蠢动的内心到现在还不平息。

那一夜，他约了许久未见面的倩蓉，想好好温存一番。往昔，依她婀娜多姿的体态，举手投足间全是动人的神韵，美艳冠绝兼笑语如珠，该能让久未近女色的他有若豹狼般的渴望，纾解身心的压抑。更可贵的是她和其他女人不同，绝不会恃宠而骄。

“钟，你终于想到我了，都不顾人家没见到你会黯然憔悴。看！我又瘦了好几公斤，整个人瘦骨嶙峋，不管，你要‘赔偿’我的损失，今夜不许回家，我要你做我的奴隶，直到筋疲力尽为止，听到没？”倩蓉媚声媚语，说起话来别有含意在其中。

“放心吧！没人能阻挠，今晚全都交给你，直到你腻了为止。”刚开始的他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真的！”双眼一亮，她颇为高兴，“好久没有上山看夜景，这些日子来我独守空闺，你今天可不许黄牛哦！”嘟起丰厚的双唇，美丽的唇型实在有让人一见就想侵占的本钱，邻桌就有几个男人的眼光不时往她身上瞟。像这样的女人怎会乏人邀约，只是她向来都是如此说话，男人大多听了心花怒放。

既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人草草结束晚餐后，他便带着倩蓉上阳明山赏夜景，享受灯海与星海相辉映的景色。

在晴空万里的日子中，视野特别清晰，从高处看下来，除了新光大楼高耸人云所以清楚可望之外，满地灯火辉煌的景致煞是宜人。满空星斗，在都会中更是难得的景象，加上四处空旷，空气清新舒畅，可以让人大方的挑选个隐密的地方，恣情妄为，不必担心人挤人，整个人瘫在他的怀中，低喃的嗓音特别适合夜晚。“钟，你好坏，带人家到这么黑的地方，根本就想做坏事。”她的手不安分地在钟瀚惟半敞开的衣衫内刮着圈子，一波又一波，感受到他的体热与肌肤。“啊！”她满足地发出呓语。

抱着满怀希望赴约，结果，见面不如不见，软玉在眼前，温香近在鼻端，钟瀚惟激不起半点兴致。看着倩蓉藕白的双臂在眼前晃动，波浪似的长发一卷一卷地披散在突起的前峰，勾魂的眼眸中写着渴望，嗲声嗲气的语调更让人心醉，只怕不只是醇酒吸引人，美人更甚。

他该血脉偾张，他该情绪昂扬，当下带着倩蓉冲到最近的一个地方，狠狠地爱上一回的。一个值得期待的激情夜就在眼前，等着他的行动。但——“天色晚了，我突然想到明天还有个重要的稿子要交，倩蓉，抱歉了，改天再补偿你，我送你回去吧！”钟瀚惟苦笑地面对眼前的“大餐”，扬不起半丝兴趣。

“不行！明明说好今晚都归我，你不能食言而肥，人家都推了好几个饭局，今晚不准你工作。”以为是钟瀚惟的推托之辞，倩蓉才不愿放弃，反而更起劲地加重手上的功夫，迎合男人的喜好。好不容易才盼到他来，既然没有多余的时间温存，体贴的做法自然是把时间缩短。

轻轻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他平静地说：“倩蓉，我没有心情。”认清自己的想法之后，拒绝似乎不是件难事，虽然还是有点难堪，但钟瀚惟脸色坚定，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你这个人，太……”不能置信地望着他，她满脸的不悦，“你想拆我的台吗？”

“回去吧！今晚就当是我约你出来吃顿饭，你不用担心。”最后钟瀚惟还是歉然送她回家，漠视她眼中的不满与轻视。在她的家门口，他补偿似地说：“对不起，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不过，我会设法为今晚的事情道歉。”他指的是物质上的满足，对女人，他向来是不小气的。

略带深思地望着整晚心不在焉的男人，他若有所思的恍惚，倩蓉突地若有所感，“你有喜欢的女人了。”

“我一直有啊！你也是其中之一。”嘻皮笑脸地响应，钟瀚惟还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你有喜欢的女人了，所以也变成平凡的男人，只能专注在一个人身上。钟，你的日子不再多彩多姿。”

“不可能。”他断然地反驳。

“你可以骗你自己，却绝不能骗过不会说谎的心，除了她之外，我就不信你还能接受其他的女人，勉强的冲动，很容易造成性无能，你可要三思哦。”损损他之后，心情还是比较愉快，倩蓉决定赶快进屋子去，时间还早，打打电话还能约到非常愿意陪伴她的男人。进门前，她丢下一句令他深思的话，“不管如何，我羡慕那个女孩子，她一定很得你的疼爱。”

疼爱？哈！他会喜欢一个“恰查某”的女人？他才不会喜欢呢！要不是曾让他惊鸿一瞥中，望见她那不同于脾气暴躁的另一面，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注意到耿夏荷这个人吧！

话虽如此，他却为着这件事失眠无数个夜晚，没有别的女人能代替她的身影，这一切，全归罪于——耿夏荷。是她不该在激起他男性的兴致之后，却没有提供理想的发泄管道；是她不该一脸清纯的模样，让他一时之间狠不下心当场变成摧花手；是她不该利用他仅存的同情心，都是她的错。

女巫！钟瀚惟在心中咒骂过千百回，又难得地在家里碰到夙敌——姐姐钟心惟，她甚至精确地嘲讽他满脸郁卒是来自欲求不满，太可恨了。现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未发半语，钟瀚惟准确地朝耿夏荷的唇吻下，又重又急，仿佛想证明过往数日的情怀全是骗人的，他只是一时失察，不小心陷入自己设立的幻梦中，所以无法自拔。

然而，她的味道一如记忆中的甜美芬芳，清香甘醇之余，还带着回味无穷的感叹。他舍不得再次让她离去，这个小魔女，在他的身上下了诅咒，既然如此，就必须亲自解开。

“我只是来道谢……”耿夏荷在他的碰触之下，虚软得语不成声。他的味道是引人遐思的，每一次的接触都带给她无限的震撼，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谢什么？”他心不在焉地问，细吻还是不断地落在她的肩颈之间，引发她不由自主地颤动。这种时候，哪还有心情说话，吻够了再说吧！

理智只靠着一根细线维持，却还是坚持地没忘记自己来的目标，趁着吻与吻中间的空档，耿夏荷说明自己的来意，但不是那么顺利，在他霸道的索求之下，连句子都是断断续续的，没法一口气到底。“谢谢……你所做的一切，我们……很感激……”

“该怎么谢我？”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我……不知道……”她虚软无力地倚在他宽广的怀中，全凭他支撑着两人的重量，双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衣襟，理智与情感的交战，伸进去还是抽出来？她也不明白。

“没关系，我会让你明白的。”钟瀚惟粗鲁地打断她的话，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恐怕不是言辞上的答谢就能满足。

※※※

当耿夏荷带着绯红的面容从钟瀚惟的办公室走出，外面注意动静的人们一哄而散，至于听到多少又猜到多少，就靠大家想象。反正现在开口问的人是笨蛋，没人会承认的。

阔别数日，耿夏荷再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对于静惠审视的眼光，她心虚地笑笑，不发一词。

丢给她一个下班后再说的眼神，于静惠耸耸肩，潇洒地不在热腾腾的此刻开口询问，反正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贸然开口的下场只是让更多闲着没事干的人们等一下多了花边新闻可以嚼舌根，她才不做这种傻事。再说，耿夏荷一定会告诉她一切的。

诡谲的气氛持续，只要耿夏荷一有较大的动作出现，或是起身喝喝水、或是伸伸懒腰，甚至上洗手间，都有人以眼光跟随，建立起强大的雷达网，生怕漏掉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下班前没多久，不幸地，终于被这些“秃鹰”逮着了，钟瀚惟叫她进办公室。人人庆幸终于有进一步好戏看之余，也开始揣测才短短为期一周的光阴，那两个原是死对头的人有如此戏剧性的发展，紧跟着注意着那总经理办公室密闭空间中的小小声响，好好奇哦！

※※※

“什么事？”不满临时被召唤进总经理办公室，耿夏荷气呼呼，眼神威胁着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休假归来之后，桌上堆满东西，正忙得不可收拾之际，他老兄的一通电话，可是逼得她要挪开许多的既定程序。

“晚上陪我吃饭。”他命令道，忍耐许久，今晚绝不再让她逃脱。

“我才不……”拒绝的话在口中还未冲出，随即转为委屈的语气，“晚一点才行。”

“现在就走。”不容拒绝，钟瀚惟一把搂住她的纤腰，顺势在她耳际印下一吻。

“上班时间哪，我又不是老板，没那么好命。”不肯依顺，耿夏荷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不想等。”硬是拉着她走，钟瀚惟也不退让，“我肚子饿了。”

“放手啦！你饿死也跟我无关，到底要不要让我工作？照这样下去，迟早我在‘达致’会待不下去。”挣脱他的箝制，耿夏荷正色地看着他，“虽然我们之间有协议，可是请你尊重我的上班时间，即使你是我的老板，但私事不能影响公事，我有我的考量，等我做完，行吗？”

钟瀚惟听了实在拿她没辙，只好无奈地答应。

等到耿夏荷真的结束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她如约敲敲钟瀚惟办公室的门，以为他应该早就走了，却意外地见他还未离开。

“走吧！”他熄灭手上的烟，面无表情地带头起身离去。

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大的肩膀，耿夏荷开始懊恼下午过于火爆的态度，原先无求于人，加上立论正确，态度优劣自然无妨。但处于“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现况，更加上发现心中有他存在，一旦他不开心，理亏的人竟变成她，老天，真是没道理！

※※※

“吃饭吧！”领头走人一间气氛颇佳的西餐厅，钟瀚惟甚至没回过头看她一眼，语气也极为淡然。

两人点了餐之后，依旧不语。

服务生送来餐点后，耿夏荷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眼前的牛排，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说话，寂然的沉闷在空气之间，各据一方的两人，只靠偶尔对望观察彼此，直到他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

他的不语出于省思，思索两人之间的关系该是如何，这种情况下，该不该让耿夏荷在“达致”中继续待下，自从下午她义正辞严的一席话，钟瀚惟在心中也多所衡量，是不是自己做法不对？不可讳言，她是个相当出色的广告人，创意新、点子够，真要放弃，舍不得呀！

唉！所以说他讨厌脾气坏的女人，要求别人合作之外可以，别人一旦无法如她心意，当面就会爆发，多无趣。可偏他就是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难道真如倩蓉所说，他爱上她了？

不可能，他第一千零一次地摇头，也许只是对她有着短暂的好奇，长久来看，如果两个人想和平相处、和乐融融地在一起，当个朋友也许还勉强可以维持，若要进一步的话，哼哼，就不知道谁能忍受。

可能是太久没有跟钟心惟吵嘴，忘了这种女人厉害的一面，还是找个时间回家，让她洗洗自己生锈的大脑吧！对，就这么办。钟瀚惟暗暗在心中下定决心，困扰许久的问题总算有了解决之道，心情也跟着开阔。

“喂！我知道下午的态度是不好，在此先向你道歉，但是我可不认为我做错哦。”沉默许久，耿夏荷终于撑不下去，觉得率先低头比较实际，到底人家还是有恩于她，不过她不忘表明自己的立场。

“你没有错，也不需向我道歉。”钟瀚惟点点头，同意她的意见，并自嘲地笑笑，“该反省的人是我吧！”

“真没有就好了，可是你今晚怪怪的，我……”如此爽快地赞同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我下次会改进。”

“不是的，我是说……”她还想解释什么，却挤不出话来。

“你是个优秀的员工，我很安慰。”钟瀚惟给她正面的肯定。

“谢了。”耿夏荷无精打采地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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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顾春江要结婚了。

对“晴光”来说是何等大事，第一次嫁女儿呀！在“夏、秋、冬”三个女子之间又造成了极大的震撼，等于失去了从小到大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的伙伴，从此“三缺一”。

“你这么想不开呀！才刚毕业没多久，又是接触的第十个男人，连恋爱的学分都不够，干嘛急着把自己嫁掉？春江，大好的生活在眼前才要展开，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还算称心，但凭你的条件，找到十个八个比那个姓骆的小子更好的对象，容易得很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耿夏荷赶回去时，劈头第一句话就问。

记忆犹新，没多久之前，顾春江美人梨花泪带而又强自坚强的倔强、消瘦不成人形的落寞，怎么一眨眼，立时风云变色？急煞人，耿夏荷性子急，想知道情况一向有话就说，憋不住的。

“就是说，前一阵子你不是才无精打采地回来，哭得眼睛红肿，怎么才没多久就都忘了？怎么让他如此容易得逞？害我们还有好些话没说耶！”沈秋池基于上回的恶作剧，虽然偶尔会对骆清尧感到抱歉，可是要抢走她们的春江，这也未免太……太……太过分了。

“木已成舟，想不度河都困难，我说得对不对？”舒冬海诡异地笑着，引来顾春江的脸上一阵绯红。

“是真的吗？你……你……”沈秋池指着她，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我们的乖乖女，最勇于打破禁忌。”耿夏荷摇摇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莫非是先上车后补票？几个月了？”

“唉！我和清尧是……不是……”有口难言，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无话可说，顾春江真是左右为难。

“人家喜欢就好，你们喳呼个什么劲？轮到你们时，就知道‘嫁出去的女儿等于泼出去的水！’这句话的真意。”舒冬海白了她俩一眼，埋怨她们的不解风情。决定终身是件多么重大的事，人家正在兴头上，就该说些好话以兹鼓励，何必落井下石。

“还说哩，上次明明就是你整骆清尧最惨，现在有话说的人也是你，真怪。”沈秋池小小声地念道。

“对，我改变主意，不行吗？不过说实话，春江，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他不是个好应付的对象，主控权和嫉妒心都强，容不下别人的不赞同，柔弱的你也许会成为牺牲品。”说来说去，基于上次和骆清尧有过一面之缘后，舒冬海也会担心。

对女人来说，谈恋爱是一回事，找错对象还能重来，就算曾经受了伤，再苦再痛，终究会过去。可结婚就不一样了，一旦决定终身相伴，交出自己的真心之后，依顾春江外柔内刚的个性，绝不可能更改。此生此世，恐怕她只知道“身为骆家人，死为骆家鬼”这种古老的思想。加上天生宽大的胸怀，即便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往自己肚子里吞。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相信清尧是此生中我惟一会接纳的男人，有他就够了。”顾春江柔美的笑容中隐隐透出衷心的喜悦，对众人的反对都只是微笑不语，“再说，我和他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有不好的、也有好的，但这些恩恩怨怨都已成过去，实不足为外人道。你们只要知道，今天我会嫁给他只有一个原因——他爱我而我也爱他。”

看着她小女人似的娇颜与满足的笑容，仿佛只要提起“骆清尧”三个字，就代表着幸福。开启顾春江二十多年来生命的春天的他，让她甘愿此生只为他而生，也能为他死。

“夏、秋、冬”三人齐声摇头叹息，这个男人出现得未免太早，让完全没有社会经验的顾春江一人情海，再也没有脱身之地。或者该说是爱情之前没有道理，爱上就爱上了，让人再也没有能力思考抵抗，除了接受。

唉！难怪人家说女儿再怎么好也是别人的，容易胳膊往外呀，心里只有外人。而且说绝不嫁的那个人，往往最先离开大家。“夏、秋、冬”三人现在真体会到个中滋味。

“我也爱你呀！怎么你不想多陪陪我们？”木已成舟，自然没有阻挡的必要，耿夏荷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我没说不会陪你们，但是清尧现在不能没有我……”顾春江想说话，却马上被下一个人打断。

“他不能没有你，我们就行。我说嘛！是我们比较不值钱，还是该说你重色轻友，宁愿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整个‘晴光’？让我们从此缺少一个好伙伴兼好姐妹。算了算了，原来友情真的不值钱。”舒冬海跟着搭腔，不带情感的怨怼语调听起来还挺真实。

“谁说我要放弃‘晴光’？身为孤儿的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这里是我的娘家，你们是我的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辈子都一样。哪天，我真受了委屈，还是会回来哭诉，等你们替我出头的，清尧可怕极了你们三个。”顾春江好气又好笑地道。

“喂，你们两个人好坏，没看到春江已经很为难了，还说这些话刺激她，人家又不是嫁出去之后就跟我们恩断义绝，她绝不是这种人。”沈秋池一个人还在状况外，拼命地说好话。

“很难说唷，豪门一入深似海，以后就算你想见她一面，还得通过层层关卡，顶着炎炎的太阳，最后看门狗冷冷地丢句话说少奶奶出远门了，不知何时回家，背地里还嘴碎于我们这等穷亲戚上门只会死要钱等等闲话，我们可受不了。”耿夏荷故意恫吓沈秋池。

“真……真的吗？”她马上被吓到了，“春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那里听起来好像监狱。”

“小傻瓜，当然是假的，她故意吓你！”顾春江安慰她，接着板起一张老大姐的面孔，“荷荷，不许你再恶作剧。”

“我说的是实话，又不是骗人。报纸杂志上不是常刊登哪个平民百姓有幸嫁人豪门后，从此不见天日，又面对妯娌间的争权夺势，没权没势的小媳妇儿只好从此被迫和娘家断绝往来，连我们这些昔日好友也形同陌路。万一丈夫的疼爱不长久，在外另结新欢，又苦于面子不肯离婚，不就真正成为笼子里的金丝雀。”耿夏荷立刻举证。

“对呀！看到这么多例子，又从你身上得知富家子弟的所做所为，我还因此立下志向，将来要结婚，一定要找个不太有钱又家无恒产的平凡上班族，更重要的是他要有一技之长。”沈秋池连连点头称是，“春江，豪门听起来就很可怕，你还是三思而行吧！”

“你忘了，至少骆清尧是独子，家中又没长辈，春江奇Qisuu.сom书不必受这种苦。”舒冬海冷冷地回了一句。骆清尧的父亲骆顺同于前一些日子亦过世了。

“对啦！说起来你还是有点运气。”耿夏荷点头称是，“上无公婆，下无弟妹，好处可有，坏处全无。”

“你们哦……千万别这么说，要是老爷子在世，我还求之不得。看到清尧定下心，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这是他心头最大的遗憾，对清尧来说亦然。”顾春江忙制止她们继续瞎掰胡扯，在她当看护的期间，老爷子向来对她不差，就算人已然仙逝，给她的已经太足够。

“开玩笑，你不要当真。”耿夏荷吐吐舌头，为自己的失言道歉。“我心直口快，没坏心眼。”

“我也知道你们对清尧的印象不佳，他自己也承认过去有缺失，并且愿意修正，我保证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改进，虽然不能做到人人满意，可一定比现在好。他很需要我，好不容易走出心魔的他正需要旁人扶持，对此我责无旁贷，对你们，我是有满心的抱歉，可我真的……真的……”唉！顾春江说着说着眼眶转红，这群好姐妹，还有“晴光”这片温暖的园地，说分开还真舍不得。

“好啦！别掉泪，你能找到好归宿，我们替你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耿夏荷忙安慰她。

“虽然骆清尧很凶，可是你有办法侵占他的心，一定可以在未来的婚姻生活中让他对你服服帖帖。”沈秋池最看不得别人哭，因为易感动的她很快受到波动，浓浓鼻音马上出现。

“自己决定的路该有把握，何必管旁人说啥，你少被我们唬了。”舒冬海拍拍她，聊表安慰。

“唉！你们投降得真快。”将顽皮的笑脸自深掩的手中移出，幸福的笑靥尽在其中，“谢谢大家的鼓励，我一定会幸福的。”

“你未来的老公真是把你宠坏了。”耿夏荷道，和其他两人只能苦笑。

“他是对我很好，不用怀疑。”闲话讲完，她还有正事要提，这也是她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对了，我跟清尧商量过，‘晴光’没有自己的根也不成，长期飘浮的结果，有一天还是会出现像现在的情形，下一次我们也许没有如此好运，能得到他人的帮助。””说穿了，你未来的老公怕你再去抛头露面，又引来觊觎你的男人吧！”舒冬海笑谴。

“我们也知道行不通呀！可是现在没别的路，说来说去都怪我们太没本事，没法子一下赚到大笔金钱，唉！那清尧哥有方法吗？”瞧沈秋池叫得多顺口，马上转风向。

“如果没两把刷子，怎么会提起这事，他愿意转让一笔土地给‘晴光’，作为永久的住所，也算做做善事。‘晴光’有了自己的房子，从此就没有搬家的问题了。”顾春江笑着宣布答案。

“酷！太帅了。”沈秋池率先叫好，“房子和土地耶，都是我们自己的。至少可以让院长的头发少白好多年。哇！听起来好像做梦一样，眼看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当聘礼吗？好吧！我勉强同意他向你求婚。”舒冬海也笑得开怀，“本来想等我以后赚钱再来打算这点，现在可好了，荷荷，你不用担心你老板何时将房子收回去了。”

“嗯！很棒。”望着大家兴奋的模样，耿夏荷轻轻应了声。她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听了顾春江的话，整个心里不停地回荡着一句话——可以结束了吗？也该是时候了，她和钟瀚惟之间，牵系的只是如此薄弱的基础，既然牵连已断，也该落幕了吧！

※※※

“谢谢你曾经慷慨解囊，现在我们有能力自主，不再需要你的帮助。”细声地开口，双脚不安地左右交换，耿夏荷就是不想正眼瞧向钟瀚惟。冲进钟瀚惟的办公室之后，她始终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子，酝酿许久勇气之后，还是没法子大声说话。

“为什么？”她反常的举止让钟瀚惟心生警惕。不能否认自己身体强烈地渴望她，可是他终究是个君子，不愿强人所难。这些日子以来，即使强迫她一道吃饭，也多半在吻上她之后，趁着欲火还未高涨前，急急地送她回家，他并没有越轨的行为呀！

“有善心人士的支持，‘晴光’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家。”耿夏荷平板的语气下，听不出喜怒哀乐。

“谁如此大方？”钟瀚惟讥诮地问。

“我不想说。”她扁扁嘴，“反正你也不认识。”

“很难说哦，依我们钟家在社会上的地位，你别小看了。说说看，我或许可以帮你鉴定。”见她不肯爽快说出，他心头缓缓升起不悦与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她口风如此紧。

“唉！是正当的来由，我们又不偷不抢，有啥好担心。”她颇不领情，这个男人也未免太唠叨，关他屁事。

“耿夏荷。”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中有着明显的警告。

“好吧！说就说，他是骆清尧啦！”迟早会传出的事情，也没啥好隐瞒，只是被人逼出答案，心中难免有些窝囊。

“拿什么去交换的？”

骆清尧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回荡，骆清尧在商场上是响当当的人物，但也该死的声名狼藉。她竟为了小小一栋房子自甘堕落。Shit！她不知道那得付出很大的代价吗？尤其对一个清白的女孩子来说。

“他心甘情愿的，何必交换。”

“原来你又搭上新人，这次，人家干脆直接送上房子，嫌我不够大方吗？你以何等条件答应他？我也该享有同样的待遇吧！”薄怒下，钟瀚惟渐渐失控，说出口的话也更加不堪。

心头一把火因他的言辞而烧起，孰可忍孰不可忍，她很快地反驳，“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你少编派罪名在我头上，骆清尧只是个……好人。”耿夏荷原想将实情和盘托出，转念间，又何必管他呢！

“我少给你编派罪名吗？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想清楚吧！”

“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需要多想？钟瀚惟，含血喷人之前，最好知道你说的话是啥意义。”她气得脸色通红。

她居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为屈屈小钱出卖自己的女人，原是他最不以为然的，赚钱的方法很多，一定要用肉体吗？果真如此，也该有羞耻之心，而她——耿夏荷，不但当着他的面大方承认，还不以为意，怎不让他气极败坏。痛心疾首啁！其他女子皆可拜金，惟独耿夏荷不可以，她应该人如其名，应该出淤泥而不染。

如果她自甘堕落，那他——不准！不准的！她是他看上的女人，因为他的小心呵护才能开花结果，那男人，凭啥想半途劫走一朵不自知的野百合。

火气猛然上升，钟瀚惟粗暴地拥她入怀，蛮横地覆上她的唇，全然不顾身下的娇躯强烈地挣扎，仅存的意念是教训她。沿着她纤细优美的颈部曲线吻下，双手制止她的挣脱，一路直下高耸的双峰，没有半点遗漏。这个他忍耐着不去碰触的身体，落在别的男子手中，光用想的，都可以教他火冒三丈。“我不准你用自己的清白换取那些世俗的杂物！听到没？”他在她的耳际低喃，说出口的话百分之百算数。

皮肤因他的接触而炙热起来，耿夏荷对突来的侵犯感到不安，他的吻明显地带着惩戒意味。

惩戒什么呢？方才说过的话——呀呀呀！他把她当什么？说起话来讽刺有加之余，还带着处罚。她顶多算欠他人情，嗯……就算还有欠他房租，还有那些家具及玩具好了，不想再接受别人的施惠难道也不行吗？“你这个自大的猪，我才不受你威胁。”她要反抗，绝不能屈服于如此无礼的羞辱中。

就像有反作用力功能似的，耿夏荷每多一分反抗之力，钟瀚惟必定多一分箝制回敬。到后来，她已经失去抵抗的力量，反正体型悬殊，不可能会赢的，但他却不肯放松。

慢慢的，他的吻由残暴转为温柔，全身贴紧的两人这才意识到彼此的姿态有多暧昧。

“瀚惟，我告诉你……”未敲门就直接进入的高耀渊，他的话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自动闭上。

“该死！”钟瀚惟轻咒骂一声。眼前的一幕是多么火辣，带着诡谲的笑容和压抑的笑声，高耀渊边关门边说：“我晚一点再来……，不不不，我明天再来就好了，反正没啥大事，你们慢慢忙，不打扰了！”

原来，高耀渊看到的是——

在沙发上，钟瀚惟整个身子压在耿夏荷的身上，脸颊埋在她胸前的柔软处，紧贴着她的曲线，双唇不停地印下细吻，固定着她的双手在头上，一副恶虎扑羊的模样。而耿夏荷原本整齐的洋装已经被解开，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潮红的脸上荡漾春情，十足风情万种。火爆脾气的她原来也有这么女人的一面，真是教人看了鼻血直喷。

不过对免费看戏的高耀渊来说，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满。因为，除了肩膀之外，耿夏荷其它好看的、可看性高的地方全被挡住了，只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还真是有点小小地可惜了。

门被关上的同时，高耀渊捧腹大笑的声音也跟着飘进门缝中，早知道当冰块碰到火山时，绝对不会相安无事的。偏偏这两个人还以为自己可以违背天命，尽做些无聊的抵抗，啧！瞧他们每次见面时的盛况，明眼人都知道绝不是如此单纯地吵嘴。只是他们什么时候进展如此迅速？虽然早预期有好戏看，可从没料到进展如此迅速，太有趣了！嘿嘿！是不是该打个电话告诉钟家双亲，还有那惟恐天下不乱的钟心惟，让这出戏再起高潮。哈哈！光用想的，都可以料到往后的精彩可期。

随着关门声，钟瀚惟才真正自迷乱中清醒，身下的她羞红了脸，整颗头埋在他的胸前，遮掩自己的身子。他爬爬自己的乱发，懊恼先前没将门关上。“这小子真会挑时间，干嘛来得这么不是时候。”他嘟哝。

耿夏荷忙拉拢身上半敞的洋装，整整凌乱的衣裳，拢拢披散的头发。完蛋了，透过高耀渊的惊扰，她才发现进到他的办公室中已有好些时刻，这样子走出去，看在有心人士的眼中，办公室内不知道有了多少流言，而那些流言不是子虚乌有的。

“我出去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他叫住已然站在门口的她。

“什么事？”自始至终低垂着头，耿夏荷轻声问，身子却是紧绷的，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又陷入不明白的情境下。方才的余温犹存，身体的渴望让理智失去踪迹，才会有后来的失措，那感觉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不禁令她害怕。

“你不多考虑看看吗？那栋房子对我来说是多余的，没人住也不过空在那儿养蚊子，我不介意你们使用，真要给‘晴光’也无不可。更何况，我不希望你因此堕落。”走近她，他一把勾起她的下颚，直愣愣地望进她慌乱的眼神中，不让她逃避，心中满是复杂至极的情绪。那种感觉是心疼的，对一个从来只是恶言相向的女子，却无法抑止心中莫名的想法。

说来说去，钟瀚惟还是很关心她的。“谢谢。”

“方才是我太过激动，希望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他诚心地道歉。

“不，你没错，可是我……总经理，你要我离开‘达致’？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也许我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强自镇定，耿夏荷压抑住苍白的脸色，开口询问。说来说去，她就是觉得没有脸再留在“达致”，方才的暖昧情事，若再经过高耀渊的渲染——唉！想都不敢想，遑论清白，连名誉都没了。明天起，只怕她连上下楼梯都得小心喽！

“不准！”他大声地咆哮。这女人，就会惹他生气，说了这么多话，还不是为她好，凭什么不领情？但更可恶的是自己向来堪称无波的心，为什么如此容易起波澜？她简单的一句话，清楚而简短地拒绝，往往可以牵引出他的脾气，害他不知所措，失去平日的镇定。

“是吗？好的，我知道了。”点点头，耿夏荷旋开门的开关，走了出去。

钟瀚惟颓然将自己丢人椅子中，头痛啊！

※※※

她在他的办公室待了太久的时间，出来时自己没注意到，也无暇顾及，他吻她的过程中，不经意留下的吻痕，在无法遮掩的颈子上特别明显，难怪郑艳纾等自命为“钟瀚惟亲卫队”的女子们心中一把火。

饶是如此，在众人关爱的眼光下，耿夏荷依然昂首阔步走回座位，屁股还没坐热，远远地便瞧见郑艳纾摇着婀娜的身躯，带着足以烧死人的热度，笔直地朝她走近。唉！麻烦来了。“你不用问我，有事请找钟瀚惟，他比我更清楚。”她先开口回绝所有的问题与盘查。

“哼！你还敢说自己对他没企图，那一天他要请大家吃饭，还不是你这个小妖女拖住了他，说！你到底是何居心？”像捉奸在床的妻子，郑艳纾怒火熊熊地朝她而来。

“你是我妈还是我的监护人？我做的每件事都要向你报告吗？你要是跟他有关系，自己问他去。”耿夏荷叹口气，自己可不是好惹的，要是她再出言不逊，不客气地反应是铁定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不敢说，证明你和他之间有鬼。耿夏荷，自己做的事情不敢承担，太可笑了吧！”使用激将法的郑艳纾怄极了，不找出她和钟总最近亲密的原因，如何对症下药。

“关你屁事！就算我跟他上过床，也不需要一一向你报告吧，走开点，别妨碍我工作。”三分颜色已给，再不买账，休怪她翻脸不认人。一个早上脸色已经看够了，不需他人再插一脚。“你……你真的跟他……上过床？”郑艳纾骇然地指着她。

一双双竖直的耳朵，高悬着等待答案，这般新鲜的话题，如此火辣的对话，当然马上在办公室里引起大伙的关注。

“我——没——有！满意了没？”耿夏荷故意提高音量回答。

“可是，你明明就说……”郑艳纾没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前，似乎就是不愿意收手。

“听清楚，郑小姐，我对你已经够忍让了，是不是要我在钟总的耳边低语，说你不太适合这里的工作，让他把你Fire，才让大家心满意足呢？”威胁的话语出口，耿夏荷眯起眼睛，煞有其事的样子。

“你……”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郑艳纾因她的威胁而略微收敛，但口中仍适时地放话，“我知道你和他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哼！你别得意，十年风水轮流转，哪天他厌了你，当心恶有恶报。”

“我会记住你的忠告，现在，可以离开我的座位吗？”她有意无意瞄了四周一眼，原本抬起头的同事们都低下头，生怕一个不小心，真的被告状，到时候可吃不完兜着走喽！

看吧！以后教她如何在“达致”生存，钟瀚惟，你可真是害人不浅。这是代价，她最后还是支付了，可他于她有恩，所以，除非他开口要她走路，否则她不能辞职。火气在心中冒起，耿夏荷心想，好吧！既然他要她留下，代价就不能只由她一个人支付，钟瀚惟，咱们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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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陪着骆清尧出席一个衣香鬓影的餐会，耿夏荷拉拉身上的黑色小礼服，虽然凹凸有致地将她身上所有的特点都表现出来，但不该露出的地方，半点都没出现，十足高雅庄重。

可她还是不满意，不时东看西看，生怕旁人有借口可以说话。啧，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她就不喜欢这种无聊又危险的场合，人们如果没事做，还不如找些有益身心的出路，也不要无聊至此，开这种餐会。

这对骆清尧来说是个重要的生意餐会，举办者要求每个参与者必须携伴同行，若不是顾春江有事不能陪同，千拜托万拜托求她的支持，只差没有声泪俱下，外加上骆清尧是个大方的男人，愿意给“晴光”一块土地，不帮忙说不过去，否则耿夏荷说什么也是不愿意参加的。

对呀！总不能要胆小的沈秋池或言辞太过犀利的舒冬海来吧，所以，耿夏荷只好勉为其难地来了。所以现在，她只能静静地待在骆清尧的身边，当个微笑的洋娃娃，笑到两颊发酸。

幸好，骆清尧还算位称职的护花使者，对餐会中所有抛媚眼、主动搭讪的女人视而不见，大概是怕她向顾春江说他花心的坏话吧！

耿夏荷在心底暗笑，这个男人对顾春江真的有心，将来想必也不是个负心的人。他纷纷对企图欺近她的男人给予严厉的眼神，击退其他意有所图的对象，阻绝旁人的觊觎，让她有个清静的夜晚，另外，也怕她向顾春江打小报告，说未来的“姐夫”不懂得爱护小姨子。哈哈！她对自己的联想感到好笑，自娱是件艺术，她是个中高手。

好笑归好笑，没人分享总是无趣，古人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总不能说给近在身边的骆清尧听吧！今儿个，她的心总是懒懒的，对所有的事情提不起劲，心里头闷闷的，比起上一次的兴致勃勃，眼前的一切让耿夏荷感到无奈，活力与精神全无，她竟懒散得可以。

如果钟瀚惟也在的话，所有的话都可以说，情况会变得有趣多了……不不不！跟他绝对扯不上关系，像被人窥视到内心，一阵的脸红之后，耿夏荷忙将他的身影逐出脑海，将整晚的无聊归咎于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而认清本质的她早已经不希罕这种无聊的餐会吧！

面对眼前的景致，对烦人的音乐与过浓的香水味倍感厌烦，当她觉得自己再无法忍受下去，她附在骆清尧的耳畔轻声告知去处。耿夏荷悄悄离开人群，只是想让心情好过些，她进入花园中吐口气，虽然夜晚的树木不会分泌芬多精，但至少让夜晚的冷空气凉一下心中的郁闷。

“呀！”突然间，一只手捉住她裸露的手臂，引发她一阵惊呼。

“不错嘛！还有胆子独自出来，不怕碰到上次的登徒子吗？”钟瀚惟咬牙切齿的影像近在眼前。

“是你。”还好不是坏人，惊惶过后，耿夏荷有些许的不悦，“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干嘛无聊至此。”

“哼！”他冷哼。

“我怎么没看到你？刚到吗？”她问，看到他的出现，原本沮丧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没看到？钟瀚惟在心中冷笑，她的眼光只停在骆清尧的身上，还有心思注意其他人吗？“我可是打从你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喽。”他略带酸味地说，打从她挽着骆清尧的手臂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她了。然后又见他俩形影相随，没有须臾分离，更让他的怒气加重。这女人，全然不顾他的警告，还大大方方地招摇，参加这种餐会。

一个晚上，耿夏荷巧笑倩兮的模样让他看了眼红，当她附在骆清尧的耳际，细诉甜言蜜语后，握拳的手只差没有用力地落在骆清尧那张女人爱透、男人恨透的俊朗面容上。忍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克制自己不要闹笑话，终于在她落单的现在，让钟瀚惟有机会逮到可以教训她的大好机会，怎能放过？

从耿夏荷一进来参加餐会，钟瀚惟马上察觉到异状，他的眼光扫向门口，见一对璧人惊艳全场，他不由得痛恨起自己，是不是脑子里装了雷达，对耿夏荷的举手投足都带了高度的敏感。然后，大半个晚上看着她笑靥如花地任由骆清尧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她的纤腰上游移，那感觉——真他妈的糟透了！

他不甘心，受苦受难的只有他一人，为何耿夏荷像个无事人，不但笑口常开，还美艳更胜以往，小鸟依人似地傍在骆清尧的身旁，她难道没听清楚他那天说过的话吗？火苗慢慢地酝酿，烧得连最强的冷气都像失去功能，钟瀚惟一身的闷热，分不清到底是天气热还是妒火中烧。

后来，看见她对他咬耳朵，骆清尧露出宠溺的笑容，拍拍她的手，她献上甜甜一笑。此刻，钟瀚惟再也无法熄灭心中的急躁，尾随着她的身影，然后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说过，土地与房子都不是问题，该死的你，为什么执迷不悟？”她有着心痛。“难道你的要求还多于这些？”握紧她的手，愤怒的对象不是眼前的耿夏荷，而是自己，原以为她不是适合他的类型，所以太过放心让她欺近。谁知道，沦陷的是他自以为坚定的心。无爱的时候万里无云，波澜不起，再大的诱惑也无法引发内心悸动；爱来的时候雷霆万钧，天空变色，点滴滋味，又怎么说分明。

钟瀚惟乍然明白，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中，自己就已经万劫不复，不管日后如何，现在的他只知道，爱情果真没啥道理。

“我也说过那些都跟你无关。”去！心就够烦了，他还来插一脚，老天也未免太不上道。

“无关？”他额上爆出青筋。

“对，咱们非亲非故。”她绝决地反应，说出口的却是事实。人家骆清尧好歹是顾春江的夫婿，算是“晴光”的半子，为自个家出力，当然名正言顺。他呢？他算是哪根葱呀？除了是她耿夏荷目前的老板之外，根本没有其它的意义。而老板——哈哈，这年头老板算什么？赶明儿个要是心情不爽，拍拍屁股走人之后，还值个啥呢？

“所以你接受骆清尧是因为有亲有故？”他不善地问，心里还不屑地想，有亲有故？哼！除了金钱关系之外，哪还有什么渊源。她实在太容易激起他的怒火，简单几句话，就可以挑起无限生气。现在，如果拿水来浇，只怕钟瀚惟头上冒出的是白白的烟。

“也可以这么说。”耿夏荷点点头，这个说法倒是不错哦，“钟总，你今天善心大发，我们很感激，谢之如菩萨。”

“很好呀！”

“可是改天，当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需要‘晴光’脚下的土地，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得体恤你？于是，同样的搬家事情将会再度重演。所以，难得骆清尧愿意给‘晴光’一块永久的生存空间，我们不接受的话，岂非暴殄天物？”杏眼圆瞪，耿夏荷努力调整呼吸的频率。“我们不是陌生人。”钟瀚惟涩涩地说。

“可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关系。”她很理性地说出自己的遗憾，却不以为能与他有更多的交集。

“你这个顽固的女人。”电光火石间，钟瀚惟覆上她的唇，这可恶的小女子，严重伤了他的心，非要求赔偿不可。那张艳艳红唇，不需要太多的蛊惑，早让他深陷其中，无可救药的渴望感常在脑海中困扰着他。

娇嗔也好，愤怒也罢，耿夏荷的两样风情，各有胜场。她打破他对女人的限制与禁忌，只能跟着她的喜怒哀乐波动心情，漫天撒下的天罗地网，让他想逃开却无能为力。从今晚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分分秒秒，钟瀚惟只盼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吻上一回的念头。

甜美的温热与湿润，小巧而灵活的舌尖，含在口中的满足，只能为他所有，不成，他无法忍受其他男人将脏手放在她身上的想法，更遑论那一身连他都没机会亲近的肌肤。所以，他做了，忠于自己的心灵。“我们也可以变得有亲、有故、有渊源，如果你要的话。”他低语，随即挟持着她，悍悍地离开。

※※※

“你要去哪里？”一路上闷不吭声的耿夏荷在看见四周景致的不对劲之后，开口询问。

钟瀚惟看了她一眼，不语。

“钟总，你很诡异哦！”耿夏荷干笑两声，眼前的钟瀚惟与印象中不同，身上散发出的强势前所未见，光天化日之下……不不不，现在是昏暗时分，但她可不是弱者，谁也休想乘机占便宜。

话说回来，他……他想干嘛？小心地觑了身旁的钟瀚惟一眼，脸上莫测高深的模样，让人无从捉摸。喜欢他是一回事，可是不熟悉的感觉，还是让她害怕。吞了吞口水，算是为自己壮胆，耿夏荷可不承认这回事。

双手握紧方向盘，他坚持不开口，车子行驶一段时间之后，目的地终于到了。钟瀚惟来到一栋靠近海滨的别墅，他推开门，领头进入。浪涛声随着海风传来，阵阵声响随着节奏声拍动。月光透过没有扯上窗帘的落地窗，闪闪地映照在整个室内。他没有开灯，月光的强度充分，虽然不甚明亮，却足够看清眼前的视野。

“好美。”低喃中带着敬畏之意。耿夏荷忘我地站在落地窗前，眼神迷离地痴望着，海就在不远的前方，随着风的飘动，特有的海洋味道就在其中。从高处望去，天上繁星点点，地下也渔火滴滴。

“你喜欢？”带着骄傲的语气，早知道两人品味相近，钟瀚惟从吧台上倒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之一交到她手中。

“嗯，简直太棒了。你从哪里找到这么诗情画意的屋子？还真让人嫉妒。”耿夏荷朝他咧咧嘴，发自内心的笑意，鲜活地写在脸上。

“为了要找到它，可花了不少时间。”钟瀚惟点点头。

“你的家吗？”不是他家，难道租来当广告布景吗？瞧她问出个什么笨问题，真恨不得敲醒自己的脑子，问出之后，还巴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如果不是他的房子，怎么会没得到主人的同意之前，擅自闯入。

钟瀚惟笑着揉揉她的短发，宠溺地说：“这是我的秘密天地，你是我的第一个贵宾。”

“我可真荣幸。”她开怀地笑了，第一人？哈，可能吗？还亏他说得出口，凭他的红粉知己少说也有两位数，小小一个耿夏荷又排在老几，她可不愿意自抬身价，虽然心中还颇不是滋味的。

对她突如其来的皱眉，钟瀚惟伸手抚平，并从她的身后轻轻揽着她的纤腰，附在她的耳际低语。“你也许不相信，但包括耀渊在内，没人知道我的秘密所在。每当我需要静一静的时候，它提供我最佳处所，不必担心旁人的打扰，很不错吧！有很多的灵感还是从这里出来的哦。”

“哦。”点头如捣蒜，斜倚在他胸膛的她沉醉在眼前的美丽中，神往地说：“月光、沙滩、海洋取之不尽，已经不亦乐乎，若再加上美酒、佳肴和朋友的话，当真是人间一大享受。”耿夏荷对眼前所见倒是有些羡慕，这种生活方式虽然有些奢侈，但人家钱多，想做什么都有后盾，不像她，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才能赚到自己的第一栋屋子哦。

“喜欢朋友的话可以带来，只要你愿意。”钟瀚惟转正她的脸，定定的目光扫过她细致的脸，衬着轻柔的月光照射，她美得像个错落凡间的仙子。那双望着她的眼神无比的正经，没有登徒子的意淫，却明白地写着“要她”。他的目光炯炯，眼看就要吞没她。

“你在诱惑我。”她舔舔干涸的唇，热力在两人之间散放，害她好生不自然呀！

“聪明的女孩，我在诱惑你，是的。”他大方地承认，心里没半点的愧疚，随着她红唇的动作，他内心的欲望更加高涨，“诱惑你到我的怀中，你心甘情愿地让我诱惑吗？”

若在平日，他自大的言辞早遭到反驳，可现在，气氛太浪漫、景物太优雅，连月光都懂得若隐若现，为情人间制造宛如灯光的效果，连身旁的人儿都太过顺眼，耿夏荷如何用坏脾气隐瞒内心的思慕？她无法，至少在现在无法做到。她喜欢这个男人，发自内心地喜爱，接受他似乎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羞怯地低下头，耿夏荷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面临爱情的时刻，理智早不见踪迹，连选择都无能为力。今夜，是个带着魔法的神奇夜晚，她太累了，不想抵抗自己的心。叹口气，她合上双眼，扯下他的头，连抵抗都省了，印上他的唇之前，她说：“你成功了。”

她的话让他压抑已久的情欲如数解脱，狂乱地在她身上留下每一个印记。“你好美。”快速解开她的衣裳，他赞叹。

月光下，耿夏荷含娇带嗔，细白的身躯像带着魔法，只看上一眼，就要小心会逃不出她的掌握。“讨厌。”她娇嗔道。随着他灼热的眼光照射到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阵阵地性感被引发，不知所以的焦躁在体内漾开，她小心地遮掩春光外泄的所在，小心翼翼地举动更是让他心动不已。

任何的春情催化，他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将她搂近怀中，带着虔诚的心情，不安分的手顺着她的肌肤下滑，轻柔的举动宛如她是件高贵易碎的艺术品。“你不后悔？”即使箭在弦上，他还是必须尊重她的意见。

双手在他宽广的胸膛上游移，有样学样的耿夏荷也在他的身上留下细碎的小吻，感受他身上不由自主的鸡皮疙瘩成群窜起，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纯然是喜悦的表情。

内心中有丝丝窃喜，看着笨拙的双手制造出的魔法，原来她也是可以的。带着探索的心境，一步步进入绚烂的色彩世界中。别看耿夏荷平日十足开放的模样，体验男人，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哈！男人的自制力原来也是有限度，她终于知道了。

当然，钟瀚惟是不会任她死命地再玩下去，否则只怕自己消受不起，翻个身，他将她压在身下，重新取得主导权。

会后悔吗？神智清醒的最后一刻，耿夏荷默问自己，不管那么多，还是明天再说吧！

※※※

那不是件容易的事，被自己吓了一跳的感觉，震撼力十足。

当黎明晨曦照耀在天际时，灰黑的远处天空出现鱼肚白，耿夏荷自甜美的睡梦中苏醒，冰凉的空气吹拂过她裸露的肌肤，干扰她的好眠，她缓缓地偎近身旁的热源，驱走寒意。

热源？完蛋了，昨晚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被钟瀚惟带走，什么都没顾到，那骆清尧那边……顾春江那边……哦，她马上张大眼睛，看着身旁似笑非笑的钟瀚惟，第一句话就问：“现在几点？”

很特别的问话，钟瀚惟不自然地笑笑，是她的与众不同让他着迷的，只是——这也太大大不同了吧！大多数的女子在完事之后，总喜欢腻在男人的身边听些甜言蜜语，哪有人像在赶时间，床第之间余热方退，捉到人就问几点，又不是偷情的人。仓卒间，倒让他捡了个便宜，耿夏荷忘了身上一丝不挂，赤裸裸地宛如刚出生的婴儿，兀自直起身子。他感觉一股热流自下腹部涌出，“堪堪”想把她压回床上，再尝一次温存的美好。“快十点了吧！还早，多睡会儿。”他懒洋洋地回答，不规矩的双手在她的身上开始搔动。

“糟糕，我忘了打电话。”她一把拎起床单，胡乱裹在身上，急急找着屋内的电话。

“什么事？”他问，半撑起身子，皱着的眉头是不解的怨叹，他还想多拥着她软软的身子。

“我忘了跟他说昨天不回去，现在他一定急着找我，说不定还以为发生绑架事件。该死！你到底把电话藏到哪儿去了？”她低头努力地找寻电话，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愈来愈阴沉。

昨晚的激情无法使她回心转意吗？她的心中当真只能容得下那个男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毋庸置疑，她那生涩却满含热情的表现，滚烫了他的心，就连个中高手一样难以忘怀。可是耿夏荷到底怎么想呢？经过昨夜之后，她以为他能忍受旁人触碰她吗？

“去哪里都需要向他报告，你倒挺令我惊讶的，向来自主性极高的你，现在居然让别人掌控，而且还是个男人。”

“唉，他有责任。”耿夏荷心里好急好急，怎么都找不到电话？

“什么责任？据我所知，你已经年满二十岁，不需要监护人了。”冷冷的语气中，钟瀚惟咄咄逼人地问。

“我是不需要，但昨天我的人明明是陪着他出席那场餐会，还没告诉他就消失无踪，他怎么会安心。”

“你是个成年人，只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既不是你老爸，也不是你的管家，不需你为任何事情负责。”

“至少不要让他为我担心。”耿夏荷恳求道。

“他不会的，你又不是他女儿，就算三、五天不见人影，也与他无关。”铁了心，钟瀚惟就是不肯放手。

“我也不是你的女儿，为什么做事还要告诉你原因？你这个人也太没有原则了。”她冲冲地回了嘴。

“唉！我也希望自己有原则，但碰上你什么都乱了，你是个特殊的例外，让我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你不明白的，请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电话。”耿夏荷焦急地问。

“不用找了，我没有在这间屋子装上电话，而离这里最近的公用电话也要走上半个小时。所以，你惟一的机会是我手上的移动电话，而我凑巧不太想借给你使用。”钟瀚惟语气冷冷地道。

“为什么？”她绝望地问。

“你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只好猜测，你联络他只是为了对你昨晚的去处有所交代。既然我已经确认你不可能用自己换取他的援助，而且我白占了你的便宜，所以你的损失由我承担即可，不需他人的协助。”钟瀚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生意人。

“移动电话借我，钟瀚惟，我是上了你的床，不见得一定要接受你的帮忙，不要让我觉得自己龌龊。”

“不，我可不能白白占你的便宜，更何况，我觉得你还在我想尝鲜的范围中，昨夜的狂欢，不能止熄我的欲火，你不懂吗？”他摇摇头，好似不讲理的人是她。

“你这个人也太自以为是了，我要用电话，如果你不借的话，就算要走上一个钟头，我也会出去。”耿夏荷也生气了，哪有这么没道理的人，说什么都不能接受。

“是的，在你不能提出更好的说辞之前，我只好这么想。”披上层楼，他信步走下床靠近她，碰触到她藕白的玉臂。

“不要碰我！”这个顽固的男人，她挥开他的手，脸色铁青。

“我记得才短短几个小时之前，你还很欢迎我这个人，啧啧，怪不得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果真难以捉摸。我不会让你走出这个别墅，只为了打电话给别的男人。”知道自己对她还有影响力，钟瀚惟故意再一次搂她人怀中，箝制的双手中，却是醋意与爱意并存的矛盾。

“把电话借我，消失了一个晚上之后，你总不能让我因为任性而害其他人担心吧！求求你。”既然明白无法外出用电话，耿夏荷死了心，惟今之计，只有让他把移动电话拿出来了。

“宝贝，我不能呵。”

她一咬牙，铁了心说：“我和骆清尧之间是清白的。”

“我不信。”

“我没有欺骗你，是真的，他是春江未来的丈夫，就算我打算横刀夺爱，他们之间也没有空隙容得下我。”

“什么？”乍然得到的消息，让钟瀚惟消化不良。

“你听不懂吗？他是我的‘姐夫’，我是他的‘小姨子’，这个关系够不够清楚？所以，请你把移动电话借给我，就算不跟他联络，至少我该跟春江说一声，否则她会急死的。”

“所以你和他之间有亲有故是指这个？”他傻眼了，原来呵……他的心放了一大半。

“对，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酷酷地，耿夏荷撇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错了，对不对？请你原谅我。”他搂紧她，在她的耳边认错。

“不要。”她故意冷淡地说。

“如果你不原谅我的话……”钟瀚惟故意留个话尾。

“怎么样？”

“我就要……”他话声未歇，就看着她生气时可爱的模样，随即吻上那张半嘟的唇，“吻到你原谅为止。”

老天爷，有这种人吗？简直赖皮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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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浓情蜜意对热恋中的情人来说，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对钟瀚惟和耿夏荷他们两人来说，确实显得突兀，因为他们还称不上是一对恋人。就算在那一夜过后，彼此也没有提过“爱”这个字，暧昧的关系是他们惟一的联系，却依然甜甜蜜蜜。

钟瀚惟明白自己喜欢她，也肯定她对自己有好感，却无法判断这种两情相悦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根据以往的纪录，未曾有过女人进占他心房太长的时间，他或许欣赏过某些女人的特质，却更容易为其它方面所厌烦。诚实是个美德，向来为钟瀚惟极力推崇，因此在感情上他从不欺骗，喜欢就说喜欢，感觉没了也据实以告，不管是谁先失去兴趣。

耿夏荷或许是个例外，但在肯定之前，他无法轻易将“爱”说出口，他在等最后一个关卡，等待她像其他女人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日子到来，那时候，分手就成为必然的下场。因为他讨厌这样的女人，非常、非常讨厌，而女人中他似乎还没找到例外。

而耿夏荷虽然十分清楚自己内心的感想，虽然爱上他是件容易的事，瞧，有多少女子为他疯狂，就现阶段而言，她其实是满足的。个性像火的她，爱起来也如赤炎的热焰，所以她的付出是全面的、毫无保留的。既然屈服于情感，坦率表现出爱情才是不违背自我的表现。她从来不懂借着爱勒索，要求别人付出，她认为爱该是种喜悦，由己身散布到喜欢的人身上，进而共享欢乐。

可内心深处的理智明白此刻他的心虽然在她身上，却始终维持一定的距离，不肯轻易付出真心。她无法保证他是否能够天长地久，所以，她无法主动说出“爱”。身为一个孤儿，成长过程中是充满恐惧的，所以她渴求的是天长地久。

受过创伤的心灵中，最害怕的是一旦亲近的人离去时，椎心刺骨的那种伤痛，将是无法弥补。既然没有永恒，她宁可没有誓言，就算是欺骗自己也成。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两人间的情愫日益交错纠缠，真要分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

他的爱情无法给她安全感，就像此刻，看见钟瀚惟和拍广告片的Model打情骂俏的情景，耿夏荷没由来地感到心痛，也再一次让脑海中分手的念头提高到无穷尽。眼看他的手温柔地拨拂Model头上略微散乱的秀发，轻声细语着不为人知的话题，惹得Model咯咯娇笑不停，那爱怜的模样，只怕明天又让影剧圈的记者有话题可炒作。

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心底，耿夏荷是个传统的女子，即使外表大方热情，即使感情充沛，仍忠于自己的感觉。虽然不见得“从一而终”，却从来没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是件交换的对象。自从那一夜的缱绻后，她明白自己没有回头的路，只是给了他自己之后，她不希望束缚他，不愿意他为了责任的缘故负责，却还是希望他能珍惜、疼怜，就算只是欺瞒也成。

唉！女人总是这样，该算是口是心非吧！所以洒脱如她，见到此情此景，一样让她难堪。他难道不懂女人的心？真要游戏也请避于人后，不要在她的面前，让人看了心痛。在谣言满天飞的当会儿，这样的情形只会让她更难堪，处境更为艰难。他岂不见同公司的人，纷纷用同情的眼光洒向她？每每感受到热度，她回头一望，就见满是躲避不及的尴尬眼神。

“我说钟总的行情愈来愈好，就连小有名气的Model照样难逃情关。啧啧，现场虎视眈眈的记者还真不少，看来明天又有新闻见报了。”同组拍摄的于静惠有感而发。

“他就是喜欢招蜂引蝶，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不在乎的语气下，耿夏荷的心淌着血。

“不是呀，以前没有人会吃醋哦！”

“现在也一样。”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于静惠好奇地问。

“在乎什么？我该吗？”耿夏荷眼睛直视着前方的两人，钟瀚惟正整理着Model头上的乱发，此举赢来Model的一记热吻。倒抽一口气之后，别过脸，她冷冷地回答。

“我是不清楚啦，钟总向来风流却不下流，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大家的眼光都扫向你，让我好奇吧！”于静惠含蓄地没有说出近日公司内的流言，也不会当面询问，只是点醒她。

“你放心！在工作场合中，我与钟瀚惟之间，只是单纯的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人是他请来的，爱朝秦暮楚、爱燕瘦环肥，我无法控管。如果人家自动送上门，算是他的本事吧，对我们有啥影响？”私底下她曾告诉于静惠有关她和钟瀚惟之间不欲人知的事情，也许是心中无法负荷太多，想找个人说说。她只省略掉那一夜在别墅中发生的缠绵，所以于静惠才会有意无意地暗示着。

“话不能这么说，你也该替自己想想，万一气到内伤，花大笔医药费，很划不来哦。”

“何必呢，万一碍了人家的眼，说不定被扫地出门。”睨了眼还在不远处举止亲昵的两人，耿夏荷严苛地说。

“该与不该，就看你自己喽。”

“静惠，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的，只是你喜欢当个鸵鸟的人，总是故意装傻，以为这样可以掩饰一切，殊不知，故作姿态才是最让人容易看穿的无谓挣扎。聪明如你，不需要我再多说吧！”于静惠对她眨眨眼。

“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真喜欢他就该明白表示，宣告你的权利，让其他虎视眈眈的女子退避三舍，从此不敢招惹屈服于你的男人。嘿！勇敢点，懦弱可不是我认识的耿夏荷该有的举止。”

“他——喜欢自由吧！”耿夏荷没否认，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人说恋爱一定要将两个人绑死，有自由的空间很好，但却有相当的界限。你是个爱面子的人，总是不愿将心事透露。可在爱情的领域中，占有是绝对的特质，否则根本就不能算数。看，他和Iinda两个人的动作，你不会气到吐血，我真是佩服到家。”于静惠衷心地说。

“那些情况我都能了解，只是我不是他的女朋友，该怎么说呢？唉，你不能理解的。”再一次，耿夏荷只能以这种带着歉意的答案说。

“我是不能，你让自己锁进死胡同中，搞得什么事都神神秘秘的，谁会明白？恋爱该是简简单单的，何必把它弄得那么复杂？又不是演连续剧，专门赚人热泪，增加观众的好奇心，好强是不是件好事，也很难说哦。”于静惠像打哑谜，留下语尾。

“是吗？”耿夏荷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接下来的时间中，她兀自思索着于静惠的话，对的，她也明白，如果两人之间就此暖昧不明的走下去，首先忍不住的人一定是自己。与其到时候再伤神，倒不如趁着情况还没恶化时说清楚。

可说与不说之间该如何拿捏，抑或能谈论到什么程度，却也让耿夏荷伤透脑筋。女人的心思难猜，男人又何尝容易了解，她真的很想知道，究竟在钟瀚惟的心中，自己是不是有分量，该付出多少真心，如果他无心，这一切是不是只当成游戏一场？

※※※

趁着广告拍摄中间的休息时间，钟瀚惟把耿夏荷叫到一旁。“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抬起她的下巴，他关心地问着。

“不会吧，我好得很，在众人面前，请你不要动手动脚。”一把拍开他的手，她厌恶看到他那张对每个女人都温柔的脸。

“哦，众人面前不行，私底下就可以喽。”

“别乱开玩笑。”耿夏荷冲冲地回答。

“姑娘不高兴，身为老板的我当然要想办法让你开心，该不会是生理期，让你火气太旺吧？”

“钟瀚惟，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开玩笑？租个摄影棚可是所费不赀，我没心情在这里陪你开心。”

“嗯，听起来你好像吃到炸药，真有事别闷在心中，我希望这支广告的品质好，因为它带给‘达致’的名声及利润都一流。虽然如此，我却不希望埋没你的努力，我知道你很重视它。”见到她的情绪不甚稳定，钟瀚惟安慰地说，希望抚平她的不安。

“多谢你的关心，也许今天花太多时间在这里让我疲倦，如果Model肯配合，我们一定会提早结束，你有空的话，不如多安抚她。”耿夏荷不买帐，还是挂着假假的笑容，公事化地商请他帮忙。

“我觉得Linda的表现不错呀！你哪里不满意？”钟瀚惟皱皱眉，思索方才的细节后说。

“没有，你认为好就行了。”

“等等，你——该不会是吃醋吧？”他略带迟疑地问。

僵住的手脚让她站在原地，一咬牙，耿夏荷打哈哈似地转过身，“钟总，我该吗？”

“是不该。”

“那就对了，我吃哪门子醋呢？”

“Linda是个可塑之材，也许我还会跟她进行更多的合作，也许考虑签下她当‘达致’的基本Model，你觉得如何？”对她不吃醋的反应，钟瀚惟高度地不满意，这个女人，当真是生来气他的，虽然两人间没有任何承诺，但她显然不把他放在眼底，是不是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上床，都不会让她失控？这种事情让他如何能忍受，所以他故意说出气她的话，燃起她低沸点的脾气。

耿夏荷硬是挤出一抹假笑，“很好呀！如果钟总认为她是个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成大器，恭喜你了。”

“你……”

“静惠找我，先走一步。”耿夏荷看见不远处的于静惠向她招手，便匆匆结束话题，逃也似地离去的同时，她的心中不知道该觉得松口气还是叹口气，一团乱的现在，终究没有让醋意冲破理智的关卡，他不是专属于她一人的，所以她没资格说太多，免得有失自己的身分。

※※※

“我看你最近心情挺好，佳作连连，创作力惊人，脸上也是笑口常开，有没有‘好康’跟我分享？”双手撑在案头，高耀渊带着贼贼的笑容，十足“小李子”的谄媚样。

懒懒的，钟瀚惟抬头睨了他一眼，“说什么？”

“嘿嘿，你心里有数嘛！”

“我心里既没有‘树’，更没有‘花’，你要我说什么？”钟瀚惟不愿欺瞒，可也不想说出真相。

“那一天，我明明看到你和她……别说我含血喷人，还有，不承认也没有用哦。”他聪明地点了一下，话要由钟瀚惟自己说，若由他说出口，就少了很多趣味。

“你既然看到了，我还有什么话要说？”钟瀚惟摊摊双手。

“你真的跟她？老天，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这次是认真的吧？”高耀渊窃笑。

“哦，你说的她是谁呢？我可从没承认。”钟瀚惟不置可否，又低下头埋首在工作中。

“兄弟，我们好歹也认识多年，你以前的艳史从来不怕我知道，干嘛？这一次就特别例外。说说看，我们口中的她是不是同一个人。”高耀渊涎着笑脸，硬要从他的口中逼出话来。开玩笑，自己已经答应钟心惟，一定会套出这个秘密，怎可现在放弃。

“你太闲了吗？如果工作不够多的话，也许我该设法多开一间广告公司，让你有点事情做。”不作正面的回答，钟瀚惟将话题移转开，同时内心开始思索方才高耀渊所提出来的见解。是的，他在保护耿夏荷，为了某种连他都无法说出的原因，他无法让她在人前曝光，更甚者，他不愿意让旁人以为她登录在他的花花名册中，以免她受到莫须有的伤害。

“喂！你到底算不算我兄弟？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戏。’如果你不事先说，到时候让我也看上她，岂不演成兄弟阋墙，笑掉人家大牙。”高耀渊死皮赖脸地想逼他亲口说出她的芳名。

“不可能的，你死心吧！我相信她眼光好，看不上你的。”钟瀚惟气定神闲，他才不会受到影响。

“唉！看样子，你是不肯告诉我喽。”哀叹三声，高耀渊在这一回合认栽了，就待下次交锋的时间吧！

“老兄，上班时间哪，老是看你这里晃、那里转，混水摸鱼，你的薪水也领得太轻松了，需不需要我为你立个目标？”故意摆出老板的架子，钟瀚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这两天常常可以见到钟心惟在眼前晃动，大抵是他老兄的杰作吧！所以说，自己才不能透露太多。

“罢了，既然如此，下次我会报仇的。”摸摸鼻子，高耀渊自己认了，今天铁定套不出消息。

“很好，你总算还有点责任感，对了，你出去后，帮我把耿夏荷叫进来。”这几天她老是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与他单独见面。“你不会自己叫！要我帮忙也成，你……”哈！人家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看，现世报吧！高耀渊在心中窃喜，说不定可以用这个机会套出蛛丝马迹。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请吧！”钟瀚惟走出，将门一开，送神喽。

“你……”高耀渊无奈地转过身，眼前一亮。“嘻！我突然想到有事情还没说完耶！”

越过他的视线，钟瀚惟也看到高耀渊留下的主因，当然是耿夏荷的到来。钟瀚惟不客气地将他拎出去，“有话待会儿再说。”

“我打扰你们了吗？”一头雾水看着两个人演哑剧，终于只剩钟瀚惟一人，耿夏荷不解地看着他。

“没事，与你无关。”他心情不错地看着她，“有事找我吗？”在她还来不及回答之前，钟瀚惟先偷个香，啊！好久没接触的滋味，真有些心痒难耐。

“对。”推开他，她干脆地点头，“想借用一下Llnda当我下一支广告的女主角，先请示你的意见。”

“谁？”他有些不解地问。

“Linda。”皱皱眉，她有些不悦，“那个跟你打情骂俏的女人，别说你得了老年痴呆症，记忆力衰退到极点。”

“哦，你说的是她呀！我当然记得。”恍然大悟，他点头称是。“可以的，如果你觉得她真的够格的话。”他终于记起来了，难怪觉得耳熟，原来曾经共事过，Linda就是那天她脸色不豫时的女主角，至于长相——哦，忘得差不多了。

“钟瀚惟，才三、五天不见，你当真忘了她？那一天，你还提起有意捧红她的，不是吗？”不可置信，耿夏荷忙追问。

“如果她值得，自然会成气候，你就是特地来问我这款无聊事？觉得合适就行了，不需要我作主嘛！”

“你说要捧她，我们当然要多给她一些机会，不然我何必绞尽脑汁，只为了配合她的气质。”

“随口说说何必当真，亲爱的小姐，拜托一下，女人那么多，就算我愿意接收自动送上门者，也该精挑细选，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钟瀚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在你的心中，女人就如此不值钱，是吗？”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火气正延着神经直往上冒。

“不，必要时，女人也可以是很可爱的，只要她们懂得自己的分寸，不要逾越了界限。”他说得云淡风轻，不是故意藐视的，只是生活中有太多例子存在，让他养成嘴刁的毛病。

“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必要时？什么又是界限？说穿了都是男人想出来的烂奇Qisuu.сom书点子，包括你这个大男人主义的猪。”再也忍不住，耿夏荷开始发飙，“老天，社会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她的心凉了，这个男人算起来还真是没人性，到底女人在他的心中算什么？她在他的心中又算什么？

“小姐，说话要客气点。”他不悦地看着头上冒烟的她。

“先生，对你这种人来说，我已经很客气了。说起来，我在你心中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可爱？”拼命深呼吸，耿夏荷只希望待会儿走出去时，不要变成焦炭一堆，就该称得上万幸了。

看了她一眼，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这样子，不但不可爱，还称得上相当丑陋，张牙舞爪的，女人自己就不会想想吗？可可爱爱的模样谁不喜欢，何必把自己弄得奇丑无比？该不会是你吃醋了，见我对其他女人产生注意力，所以才会……”

“对！我有很大的不满，对你的所作所为。”耿夏荷冲口说道。

“你没有资格不满。”看吧！钟瀚惟在心中叹气，女人，走到哪里，什么性格都一样。

“凭什么我没有？我将一颗心全给了你，难道还不够？”

“我们之间就算有肉体关系，你也不是惟一的那个。”他冷酷地说，“难道要我对每一个挑上床的女人负责？快二十一世纪了，连女人都懂得高唱‘只要性高潮’，你还真是保守得可以。”

“我是保守，我是传统，我是希望男人能负起责任，有错吗？总比你这个世纪末的花花公子来得妥当。”耿夏荷大声叫道。

“如果早知道你也和其他女人没两样，我也不会……”

“不会让我爬上你的床，现在是不是觉得划不来呢？没关系，我们之间的条件不过是那栋房子，我好心点，就连那个也不要了，我和你之间，就算是付清租金吧！”

“说得很容易，谁不知道女人大多口是心非。”

“原来这就是你的意见，很好，我终于明白了，男人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丑陋。听着，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希望让你见到所谓可爱的一面。”耿夏荷气得用力甩门走出。

“去！女人就是这样，我就看你会不会回过头找我。”钟瀚惟没有追上去，反正早巳司空见惯了，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会夹着尾巴，回来投降。

※※※

可是耿夏荷到底不同于其他女人的没耐心，她很有志气，自从那天过后，再没有回过头找钟瀚惟，不管他是如何在她面前出现，她都可以把他当成隐形人，全然无视于他的存在。

“你又吃到炸药了吗？什么事和钟总闹得不愉快？”于静惠好笑地看着方才开会时，连正眼都不愿扬起的耿夏荷。

“静惠，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那是我的禁忌。”给她一个虚假的笑脸之后，耿夏荷继续埋首在自己的文案中，懒得抬头，怕会议室中的人未走散，连钟瀚惟都在其中。

“还真像那回事。”于静惠打趣，“对了，上次你提出要请Linda当主角，结果呢？”

“随便，他根本不在乎。”

“怎么了？Linda失宠了吗？”

“你一定不能相信，他连Linda是谁都不记得。”耿夏荷幽幽地道。

“咦，所以呢？”

“从那时开始我就发誓，钟瀚惟只不过是薪水袋上的一个符号，代表着发钱给我努力做出的广告稿，除此之外，我根本不想见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事物，包括他的亲卫队。”

“那你不是更该觉得高兴，至少钟总的心里容不下其他的女人，表示你还挺特别的。”于静惠直觉地说。

“特别个鬼！对他来说女人如衣服，穿过就可以丢，只要有足够的本钱，还怕不手到擒来。你想当免洗衣吗？啧，我又不是和自己过不去，才不会再和他搅和在一起。”耿夏荷翻翻白眼，罢了，那种男人，真不是她讲的——去死吧！

同样的，钟瀚惟也是有骨气的，在斗气的日子中，只要耿夏荷一天不心悦诚服地投降，他就卯足精力地陪着耗下去。反正他的本事大，要女人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差哪一个。

可是，耿夏荷的视若无睹让人感到怪怪的，做起事情硬是提不起劲，连见到美女也感到乏味。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磨难，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说什么都不能轻易放过她。“你玩够了吗？”站在她的面前，钟瀚惟恶狠狠地开口。

熟悉至极的声音，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诺言，忙抬头一看，真是那张让人又恨又爱的脸。左右张望，耿夏荷这才发觉四下无人，大家早识相地躲到视野看不见的地方。“找我有事呀？”故作镇定，她用无趣至极的语调开口。

“我问你玩够了没，还要继续多久？”眼看耿夏荷近在眼前，多日的斗气犹如最佳的催化剂，让钟瀚惟感到难以忍受。

“我不懂你的意思。”故意忽略他眼底的火花，耿夏荷别过脸，不想见到他，怕自己不够坚定的心受到动摇。

“要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我认为合理，都可以接受。”捉住她的肩，钟瀚惟让她无处可逃。就是那张带着魔力的唇，还有一双大得让人怦然心动的双眸、细白的玉脂凝肤，近在眼前的此刻，他毫不犹豫地重重吻下。

“我不明白……”

“很简单，你到底要什么就直说，我不想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戏，或是要求多少钱都可以，就算是勒索也好，算我栽了。耿夏荷，我栽在你的手中，只要你提出条件，我都会同意。”

“去死啦！”他的话让她火冒三丈，用力推开他，耿夏荷猛用手背抹干自己的唇，“你真是下流。”

“不要得寸进尺，我对你的容忍已经高过所有的女人。”

“所以我该感谢上帝吗？不，钟瀚惟，我巴不得没有认识你。”再一次，耿夏荷又从他的身旁逃开。

见到她远扬的背影，钟瀚惟用力捶了墙，“该死的女人！我也是巴不得没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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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做错什么吗？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想法，难道错了吗？因为是她才愿意说，倘若换成别人，顶多送上冷冷的一眼，哪能知晓男人的内心世界。偌大的恩宠到了她口中，竟一文不值了。可恶的耿夏荷，该死的女人，两者简直就可以画上等号。

第一千零一次，钟瀚惟在心中咒骂，女人，就是喜欢听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才会容易被骗吧！算了，这种女人，没啥好说的，也不需要留恋。放眼世界，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话虽如此，却禁止不了心头强烈想要她的渴望，短暂几次在办公室擦身而过，心中的需求极度高涨到无可复加之地。

唉！不想白白浪费力气在别的女人身上，因为无法升起心中的化学变化，他放弃尝试，别的女子代替不了耿夏荷。由经验中得知，除非他的身体主动放弃，否则最后屈服的人依然是他。说得很容易，真要做起来，就是难上难。真不理睬她吗？钟瀚惟不知道自己少了哪根筋，就是管不住内心的松动。只是，现在的钟瀚惟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说出口的话如何收回，才是真正的难题吧！

“我亲爱的弟弟，最近怎么老看你神色萎靡，往日雄风不再，需不需要我介绍个医生给你？”钟心惟故意说道。

“不用了，我身体好得很。”他没好气地应着。

“不是生病，那就是小俩口吵翻天了？不会吧，你对女人最有一套，不可能发生的。”

“何必问我，你心知肚明。”钟瀚惟苦笑，不愿正面回答。

“呀！那就是真的喽，唉！你的功力退步了。”钟心惟瞠大无辜的双眼，故作惊讶状。

“从很久以前，我就退出花名册了。”他自嘲地说。

“没关系，姐姐我最有手足情，只要你开口，就算两肋插刀在所不辞。”钟心惟故意说些好听的话，当然，她老早就从高耀渊的口中知道那一日小俩口吵架的内容了。

“省省吧，你不要吹皱一池春水，我就阿弥陀佛了。”不感兴趣，钟瀚惟懒懒地摇摇头。从经验中得知，他自己经手的事情最保险，万一再加入这个姐姐搅局的话，恐怕只有雪上加霜的困窘状况。

“说说看，你不说怎么知道。”她使出缠功，黏着亲爱的弟弟。

“明知道会后悔的事情，我何必尝试，太无聊了。”钟瀚惟不肯松口。

“辜负我的好意，很危险哦。”

“钟心惟，你别又来了，我又不是两岁小孩，少拿那些唬我。”一阵惊恐，他开始担心她的下一招。

“钟瀚惟，你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不听话吗？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真不说的话，我……我就……”经过多年的历练，钟心惟泪水攻势的使用更得心应手了。

“老天，别又来了，你忘记自己是个快三十岁的欧巴桑吗？”就像往常一般，无论如何，钟瀚惟永远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不管我今年贵庚，有用就好了。”钟心惟得意的笑容中，隐隐含着泪光。

“我就是不明白，女人除了哭闹之外，不曾考虑过使用文明人的方法，节省水库用水，记得，夏天到了，天气炎热啊！”钟瀚惟哀叹，怎么搞的，就是无法抵抗。

“你管我，文不文明是见仁见智，你乖乖说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说不说？”钟心惟才不理会他的埋怨。

“说。”他认命地叹气。

“乖，早点投降不就没事了，害我还要挤出几滴眼泪。”拍拍他的头，她把他当成小孩子。

她的举动让他皱起眉头，干脆倾吐心事，“为什么女人都像你这样？占有欲与主导权充斥在心中，巴不得男人全成为你们的所有物，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手段，逼男人就范。在你们的眼中，男性最好不要有思考力，否则的话就成为叛徒一名。”

“不会呀！你姐夫就从不认为我干涉太多，我要是不闻不问，他才活不下去呢。”钟心惟真的感到惊讶，“你听谁说的？对喜欢的人感到厌烦？当一个男人觉得女人管太多时，那有两个可能，第一，这个女人无理取闹，第二，这男人陷入情网，却作困兽之斗。”

“才不是，我喜欢自由的生活，可以无拘无束，可以我行我素，女人的关爱只是负担。你看那些所谓幸福美满的男人，简直跟个废人没两样。”不服气，钟瀚惟排斥地说。

“就算旁人认为不值得，可是他们喜欢就行了，真少了喜爱的那个女子才会成为废人。瀚惟，想想最近的日子，当你为一个女孩子烦恼时，当真还有心思顾及其它？”钟心惟笑他傻，妄想抵制爱神的箭。

“开玩笑，就算我喜欢，也不过是因为新鲜吧！身为女人，脾气不好、个性又不温柔，难道找来让自己的肺活量增加吗？”钟瀚惟拒绝接受耿夏荷深植心中的事实，兀自强辩着。

“这些条件让你很排斥吗？”钟心惟好奇地问，长期以来，她就不明白，有个性的女孩子和钟瀚惟为何总是绝缘。

“是的，我深恶痛绝，最好能躲多远就多远。说来说去都是你不好，见识过如辣椒般的你之后，我还敢对同类型的女孩子产生遐思吗？”他没好气地把缘由说出。

“哈！现世报。”她闻言大笑。”我很正经，罪魁祸首，你还笑，都是你的错。”钟瀚惟翻翻白眼，就知道这女人没有同情心。

“宝贝弟弟，你太有趣了。”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我给你的影响何其大，太让人感动了。”

“哼！”

“人家说不喜欢的事情，绝不可以常挂在嘴边，否则早晚会实现的。你看，应验了吧！像我这样很好啦，再挑下去，危险哦。爱就爱了，不要因为那些自己认为的小缺陷误了一生的幸福。”该说的都说了，言尽于此，钟心惟不多说，又不是小孩子，他该为自己那幼稚的想法作些变更。

※※※

走马灯地转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转——她想念他。该死的，她真的想念钟瀚惟。耿夏荷止不住心里的思潮，一波接一波来袭，可是她依然强忍着所有强烈的念头，说不见就是不见。太多例子告诉她，一晌的贪欢只会造成日后的悔恨，钟瀚惟的心性不定，又对女人有太多的偏见，想改吗？难呵！

既然放不下身段玩个游戏，作一场爱情梦幻，又何必自寻苦恼，趁着年轻，在爱情未刻骨铭心前，及早抽身才是上策，她是个聪明人，还不至于被冲昏头。抱着大枕头，她坐在沙发上，理智明明白白地占上风，可是心中却隐藏着硬块，硬是难受呀！愈坐下去愈心烦，耿夏荷干脆出去走走，希望心情稍稍开怀。

※※※

妈妈咪呀！在街上晃荡一、两个小时之后，她只有一个感想，为什么满街都是亲密的爱侣？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或两颗头凑在一起私语甜蜜，或不避嫌地搂搂抱抱，再开放点的甚至当众亲吻，一点也不怕别人观看。

耿夏荷大开眼界，啧啧称奇之后，心中感到空虚，别人的黏腻情况看多了，想起自己的孤家寡人，不胜欷吁。爱情总让人牵挂，没有钟瀚惟在身旁的时光，日子好难熬呀！落寞的眼神望向不远处，焦点却不在其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钟瀚惟真的怀疑脑子里是不是装了雷达，想去找她又苦无借口的现在，立刻在马路上相遇。

“出来晃晃，没事。”见到他，耿夏荷内心激起喜悦，她没注意到自己漾开的笑脸中，有多大的释然，“你呢？”

“我……找灵感。”胡诌了一个谎言，他着迷地望着日思夜想的人儿，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喔！”应了声之后，两人之间陷入尴尬的气氛，他不知如何开口，她则不知所措。

“你……”

“你……”

两只手指头同时互指，又同时收回，连半秒的差距都没有，太过契合的默契让他们相视大笑。

“你先说吧！”耿夏荷笑着说道。

“女士优先，我很有君子风度。”钟瀚惟绅士地说。

“好吧！很久没看到你，没想到在路上巧遇，觉得很高兴。”清楚而直接，耿夏荷没有半点忸怩。这些日子以来，她尽可能避开他，也正巧手头上的Case都与他无交涉，躲得好不如躲得巧。

剑拔弩张的局势没有改变，钟瀚惟的怒火依然旺盛，既然无直接的对象可供发泄，自然转移目标到倒霉的人头上，公司中只要有人稍稍犯了小错，嘿嘿嘿，就倒霉喽，弄得办公室处处炮声连连，哀鸿遍野。

耿夏荷不肯先低头，也不愿主动求和，是故办公室中低迷的气氛依旧，每一个吃过排头的人回来之后，眼光总恨恨地朝向她，怨叹那个不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女人。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往昔气恼她抢走钟瀚惟的那些人，被削得稀里哗啦之际，纷纷盼她回心转意。

自然，如果耿夏荷轻易受这些人影响，她就不是今天的耿夏荷了。视而不见是她最佳的保护罩，没同情心也不是件难事，在旁边看好戏更是她的专长，反正战火蔓延不到自己头上，就乐得当缩头乌龟吧！

然而，她又不是真的无情，只是恼怒于他那天的差劲，及自己心中的冲击。相思成灾，再见到他之后，内心的开怀是无比舒畅，即使两人不是爱人，做做朋友也好，自然而然，她表现出内心的喜悦。

“是吗？”微微一笑，听她如此说，钟瀚惟还是挺高兴。

“听说你这阵子脾气不太好哦。”

“不会吧！”他讶异地看着她，“谁说的？就算情绪不好，可我自认为控制能力颇佳，不随便归罪于他人身上。再说如果我情绪不好，某人也该承担很大的责任哦。”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少拿别人开刀，也少把别人当成借口吧！你是管理者，至少该有这样的认知，才不会影响你的威严。”耿夏荷关心地说，就算两人之间不甚愉悦，也该为他着想。

“你——”她的话让他莫名地感动了，这样的女人，让他如何不爱，“你让我很为难。”

“为什么？”她不悦，眉眼间全是迷惑。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钟瀚惟老实说，“我讨厌的女人缺点都在你身上，可是你让我无法讨厌，很好笑吧，这一生中我甚少和他人谈到这些，可是在你面前的我无所遁形，很多事情无从隐瞒，甚至不需要你开口询问。这种感觉，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你该懂得。”

“也许我们之间可以只是朋友，或更单纯的雇佣关系，在一起工作那么久，才不会有事情发生。”耿夏荷点点头。“是呵！我明白你这个人，但不接受你的某些想法，我需要一个能全心依靠的男人，你却不合格，这样的生活没有安全感，让你和我都过得痛苦。”

“单纯点真好，如果人和人之间的情谊不曾改变，也许世界会变得更简单。以前不管如何争执，在彼此心中都不会留下阴影，那样的日子，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吧！”钟瀚惟同意她的说法。

“所以说，有点距离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对不对？放心吧！我不是个擅于勒索的人，过往的种种，就算为我上了一课。”她心平气和地说，原来两人也可以倾吐心事。

深思地望着她，钟瀚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此刻的言语是不是真心的，只不过心头还真闷，她竟如此洒脱，当真放得下吗？“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难道你以为我们是绝配？”耿夏荷将问题反丢回去给他。

“事实上，连我自己都混淆了。”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说了，“见到你，我有强烈的欲望，甚至连其他女子都引不起我的兴趣，我必须承认你很特别，可是你太过躁进的性子也让我却步，自由惯了，无法受到女人控制的我，不知道将来会走到何种程度。”

“我束缚你了吗？”耿夏荷认真地问。

“现在没有，却不能保证将来也不会。”仔细想了想，钟瀚惟笑着摇摇头，和她在一起再自然不过。

“是的，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

“你一天天地影响我，让我的心思随着你打转，就这种情形看来，也许我会永远离不开你。”

“你很自私，或是说男人都很自私。”耿夏荷深呼吸，这种答案听进耳中，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两个人的相处，被影响的人不只一个，潜移默化中，我不也是，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接受。”

“人都是自私的，我看得出利害点，知晓什么对自己有利，算起来，更老奸巨猾。”钟瀚惟还挺幽默。

“那就这么办，你和我之间恢复昔日的有礼，不再私下见面，就算工作上，我也只会和你问好、道早，其它就算了吧！”无话可说，她觉得热腾腾的心正一点一滴地冷却。

“可能吗？”他怀疑地问。

“或者我离开‘达致’，不要见到面，也许对彼此都好。”不知道算不算气话，这样的安排对她自己更好，耿夏荷想。如果真的不再相恋，心中仍有期盼的话，日子铁定难受，与其持续痛苦，不如选择更理智的方式，长痛不如短痛吧！

“如果你和我能再调和些，也许，我们就有希望。”钟瀚惟感叹，“我真的喜欢你，可惜……”

“认识你是件好棒的事，火花散尽之后，希望留下的不止是灰烬，痛苦终身。选择在彼此还理性的时候分手，日后回想起，该是件甜蜜的事，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再见了。”耿夏荷挥挥手。

“再见。”他说。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这一次的分离该是真的，不会再有机会复合吧！突然间，钟瀚惟心中一阵空洞的感觉，死寂地教他无所适从。该让她走吗？真让她离开自己的生命，他还要在人间寻觅多久，才能找到一个如她般适合自己的女子？即使两人间有再多的不同点，只要有心，还是能找到个融合的方法，让两个人紧紧地相依，不是吗？“夏荷——”他唤了她的名。

耿夏荷回过头看了一眼，神色凄迷，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那眼中的决绝让他心惊，仿佛这一走，再也无法回头。

“再见。”她无声地响应着，挥挥手，内心的脆弱是如此明显，止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干脆跑了起来。

那不是真的，老天，他是个呆子，看不清事实，为了捞什么自由，情愿让自己一生的幸福跑开，眼睁睁地看她远去，脑海里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不，他不能让她离开。“夏荷，等一等。”钟瀚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扯住她的手。

“还有什么事吗？”倔强地不肯回头，因为脸上满是泪痕，耿夏荷不要让他见到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你哭了，为什么？”他温柔的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没有哭，那是沙子跑进眼中。”不肯在他面前泄漏自己的心事，她不想借着温情扰乱他的思绪。

“不要欺骗自己的心，你离不开我。”他握住她的双肩说。

“谁说的，我才不会，没有男人不会让我活不下去。”她反抗。

“我不是别的男人，我是钟瀚惟。”他用力摇晃着她，大声地说。

“就算是你，一样留不住我。”

“不要走。”钟瀚惟说，接近她的身躯，狠狠地抱着，熟悉的触感是如此怀念，所有的争执仿佛不存在。

“你说什么？”耿夏荷有些错愕。

说出口之后，钟瀚惟突然感觉到压在胸口的大石落了地，心情放松的同时，声音也更清亮，“你不要走。”

什么跟什么呀！他不知道反复无常的心态让别人很难配合吗？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分手，才短短几分钟要作一百八十度的调整，她又不是戏子，没有能力跟着他的喜好转动。“放开我！你太恶劣了。”

“不，我想这一生再也放不开你了。”闻着她的发香，所有的烦忧都不见了，这种感觉还真该死地好极了。他何必强迫自己接受不想要的事情，明明就是喜欢她，不管她是不是最不讨喜欢的类型，只要他喜欢，没什么不可以嘛！

也许姐姐说得对，当一个人说出最讨厌的事情，往往最容易实现，这听起来好像没天理，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的，因为心中的那个位置已经被占领，所以对其他类似的女子不感兴趣。一旦出现真命天子，就算理智再坚定，也无法取代那与生俱来的爱恋吧！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还好是她，终其一生，他也不会感到烦厌，该谢谢老天爷。

“你没有权利如此做，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闷在他的怀中，耿夏荷颇为气苦。

“不管怎么说，放心吧，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走。”带着耍赖的意味，钟瀚惟就是不放手。

“很好笑。”

“夏荷，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不管你是不是母老虎，都无法变更我的心意，我输了。”

“这……这……”太突然了，让她一时无法适应。

“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吗？你害我受伤了，想我可是大家眼中的黄金单身汉耶！”钟瀚惟认真地说。

“今天不是愚人节，你不要欺骗我的感情。”耿夏荷还是不能相信。

“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自己很笨，错过许多之后才知道原来少了你真是不行。人家说亡羊补牢，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带着可怜兮兮的语气，他恳求着她的应允。

“我很凶，人不温柔，你怎么会……”不弄清楚之前，她是绝不会轻易点头的，虽然那是个很大的诱惑。

“如果爱情可以讲道理的话，人间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故事了，我爱你！”他的语气好像那就是惟一的答案。

他说爱她耶！他是真心的！耿夏荷的心在唱歌，老天，不是做梦吧！偷偷捏了自己大腿一把，会痛耶，那就是真的喽。哇！还好今天没关在家里自怨自艾，否则碰不上他，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事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笨笨地问。

“不知道，当我发现时，你已经霸占我全部的思维，也许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穿裙子，就落入情网中了。”深情款款地说出口之后，钟瀚惟发现也许她真的深植在心中很久很久了。

“喔，我很荣幸，不如这样吧，让我考虑看看，也许在我的心中，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耿夏荷坏坏地说，现在刁难的人换成她了，风水轮流转，才不让他如此轻易过关。

“什么？”换成他不能置信了。

“我考虑呀，你不能奢望马上得到同意唷。”

“多久？”

“至少一个星期。”她讨价还价，“风险这么大，我可要好好想想，万一三天两头发生什么事的话，我的亏可吃大了。”

“亲爱的夏荷，你不能因为我一时失足，从此判死刑吧！法律之前不外人情，更何况我是自首，应当无罪开释。”

“好吧！所请照准，我就缩短时间，三天。”

“门都没有，我给你三分钟，不，半分钟，不行不行，你只能有一个答案，那就是爱我。”钟瀚惟霸道地说。

“土匪，哪有人这样，考虑的时间不给之外，连答案都设定好了。”耿夏荷口中是不依，可是语气上却有着撒娇的意味。

“我就要当土匪。”霸道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揽着她的纤腰，他的眼神深情又温柔，“你偏偏就爱土匪。”

“是的，我就爱你这个土匪，从很久很久以前。”面对自己的内心，她诚实地说，再不需要隐瞒自己的心情。

爱神的箭射向何方，旷男怨女们，当它射中你心时，不要抵抗，人生才会有惊喜产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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