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红颜》 作者:逸红尘337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楔子] 一辆马车在荒道上急速奔驰。 马车里是一主一仆两名女子。 “小姐,还有多久才到啊?”丫鬟焦急的询问身旁幽柔的女郎。 “应该快了。” “小姐,他会收留我们么?” “会,他说过若有事就带着这玉佩去找他。” “可是……像他那样的大人物,会不会已经忘了啊?” “不会,我相信他。” “小姐,你……喜欢过姑爷么?”丫鬟小心翼翼的问。 女郎水眸一闪,未说话。 静默了片刻,丫鬟又开口了。 “小姐,我好想小小姐哦!不知她是否平安到达展家了,才三个月大就经历这些,真叫人心疼。” 女郎长长叹息一声,眸中水光盈盈,许久才缓缓道;“俭之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小姐,姑爷会不会生气?他让咱们回家乡,咱们却奔京城。” “家乡的人我已不相信了。”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哪?” 女郎轻轻摇头。“此人对梅、秦两家都了若指掌,定是熟识之人。” “可是,姑爷平日为人还算谨慎,他会得罪谁啊?” 女郎又是轻轻摇头,绝美的脸蛋隐含忧虑。 丫鬟痴痴望着他,忽然道:“小姐,那人是不是喜欢你啊?” 女郎一怔,随即蹙眉低斥:“翠衣,休得胡说!” 唤作翠衣的丫鬟委屈的嘟嘟嘴。“小姐,人家说的是实情嘛,虽只短短一个月,但我看得出那人对小姐已是一往情深,若不是小姐已成亲,他肯定会将小姐带走的。” 女郎娇躯僵直,口中仍旧斥道:“够了!愈说愈离谱了,他也早已娶妻生子,怎会带我走?再胡言乱语,就不去京城了。” “好好,不说了,小姐别生气了。” 女郎不再说话,撇开脸,渐渐陷入沉思…… 马车在京城一座十分恢宏大气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女郎叫开门,递上玉佩,被迎了进去。 “惜言!惜言!”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唤,一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花厅门口。 唤作惜言的女郎呆了一瞬,缓缓转过身,望着那张满溢着兴奋、喜悦、深情的脸庞,深深吸了一口气,微一施礼,轻声道:“王爷,打扰了。” “不!你记得来找我,我很高兴。无论发生何事,我定会尽全力保护你!” “你怎么知道……” 来人苦涩一笑。“不出事,你是不会来找我的。” “王爷……” “好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就住在‘梅园’吧,我知道你最喜欢梅花。” 女郎浅浅一笑,倾国倾城,某人看得痴了,直至旁边的翠衣轻咳了声,才脸红的撇开头。翠衣掩嘴笑道;“我家小姐姓梅,当然喜欢梅花啦。小姐,走吧。” 梅惜言点点头,随王爷白敬堂走向“梅园”。 梅惜言在王府一住已是一月有余,她的到来深深刺伤了白敬堂的王妃李婉冰。每日见到白敬堂往“梅园”跑,她的一颗心便如刀割;看到白敬堂眸中闪耀着从未见过的痴情狂爱,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她便生不如死!那张原本就鲜少笑容的娇靥更是一片凄风苦雨,几乎整日以泪洗面,愁肠寸断,即便独子回府也丝毫缓解不了她的悲情愁绪。 得知爱子回府的消息,白敬堂正在“梅园”陪梅惜言聊天,当即面露喜色。“是尘儿回来了!” “是你儿子么?”梅惜言问。“他一直不在府上?” “三年前,他被一个疯子收为徒弟,硬拐了去学武,每年只让他回来两次,每次就半月。”白敬堂懊恼的神色间有掩不住的骄傲。 “哦,那你快去看看吧。” “好,我去去就来。” “不,你多陪陪他,一年才回来两次。” “好。” 白敬堂走了,梅惜言呆了半晌,悠悠叹息一声。 “小姐,又想小小姐了?”翠衣问。 梅惜言低垂螓首。“不知她在展家过得怎样?还记得我么?他们待她好不好?” “小姐放心,忧儿长那么可爱,谁都会喜欢她的。再说,她是展家指腹为婚的媳妇,疼她还来不及哩。” 梅惜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然的笑,眼波温柔如水。 晌午,梅惜言与翠衣正在梅林纳凉,听得园外有交谈之声隐隐传来 “娘,这是尘儿给您买的,喜不喜欢?” “……” “娘,您又瘦了,我这次多呆几天好么?” “……” “娘,爹爹对您还是那样么?” “……” “娘……” “尘儿,我累了。” “尘儿扶您回去休息。” 梅惜言忍不住自墙洞中望出去,只见园外长廊上坐着一位柔弱娇美的少妇,旁边立着一位七八岁的俊美男孩。此时,那少妇一脸悲戚,心不在焉的望着廊外的杨柳,男孩则满脸担忧的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满是怜惜与眷恋。 “是王妃,那个男孩应该就是小少爷了。”翠衣悄声道。 梅惜言呆呆地点点头,良久才道:“好俊的孩子。” “是啊,从未见过这么俊的男孩子,还那么懂事,可惜他娘却不怎么理他。” “王妃这样,应该怪我。我想过几日就离开王府,这么久了,俭之若知道我们未回家乡,一定会着急,咱们乔装一下,去找他吧。” “小姐……” “你去买些必备的东西,去吧。” 翠衣无奈,只好去了。 梅惜言仍怔怔地望着那对母子,忽然看见那男孩蓦然回首,往梅林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冰冷至极,犹如寒刀利剑,令梅惜言在这炎炎酷夏仿佛置身于千年冰窟之中,全身冻结。 直至那对母子走远,梅惜言才缓缓温暖过来,怔怔移动脚步,回到房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却有一双如此冷酷骇绝的眸子!而这双冷漠至极的眸子在望着他娘亲时,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热爱。因为爱娘亲之深,便会恨她之切!是的,那冰冷眸子的深处,暗藏着一股狂烈燃烧的恨意。梅惜言苦笑了,老天爷对她何其不公啊! 翠衣回来了,神情惊惶,居然两手空空。 “翠衣,发生何事了?” “小姐,我碰到展家的护卫了,他说,他说……” “说什么?”梅惜言绝美的脸一片苍白。 “说姑爷已遭人毒手,小小姐……并未到达展家!” “什么?”一阵天旋地转,梅惜言晕倒在地。 “小姐!”翠衣慌忙扶起她。 良久,梅惜言悠悠醒转,双眸呆呆的望着屋顶,一言不发,翠衣吓得手足无措。 “小姐,你要撑住呀,忧儿只是失踪,咱们还要去找她呀!” 梅惜言浑身一震,墨玉般的黑眸缓缓移动,终于一层水雾浮了上来,凝结成水珠滑落。 “小姐……”翠衣泣不成声。 梅惜言坐了起来。“我们马上就走。” “好。可是,先跟王爷说一声啊。” 梅惜言眼神一黯,一抹沉痛的忧伤与绝望自她泪盈盈的眸中悄然划过。她蓦地以手掩口,压抑的哭了出来。 翠衣默默守在一旁,眼中有着了解的悲伤与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梅惜言终于哭完了,站起来,脸上一片凝肃与决然。 “走吧。” 主仆二人来到白敬堂书房前,还未敲门便听到一阵争吵声传了出来。 “你从未关心过娘,却对别的女子关怀备至,你让娘情何以堪?” “住口!小小年纪轮到你来教训我么?” “我恨你!更恨她!是你们害我娘如此伤心绝望!娘若有个万一,我一定会找她报仇!她死了,就找她的孩子报仇!我绝不会放过她!我说到做到!”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充满了仇恨与愤怒,听来令人不寒而栗。 梅惜言不禁呆住。 “你这个小畜生!你那个疯子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小姐……”翠衣回过神来怯怯的叫。 梅惜言眸光半合,毅然道:“走吧。”转身往回走。 二人回到房间,简单收拾后,留下一封书信便从侧门悄悄走了。 白敬堂看到书信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呆呆坐了半晌,蓦然站起来,叫来所有护卫、家丁出去寻找。直到半个多月后,才在一家简陋的客栈找到病倒在床的梅惜言。 “惜言,跟我回去。”白敬堂望着她憔悴消瘦的丽容,心痛地说。 “不!王爷。” “惜言!那个不孝子早就回去了,跟我回王府吧。” 梅惜言虚弱的摇头。“王爷,不要责怪小少爷,我偷偷离开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再起冲突。他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孝顺,你应该继续以他为傲。” “那个逆子,越来越离经叛道!小小年纪便谁都不放在眼里,狂得要命!再大些,还不知长成什么样子!不提他也罢,你且安心养病。” “王爷……”一旁的翠衣开口道。“我家姑爷已死,小小姐下落不明,您能不能派人找找看?她还那么小啊!”翠衣说着哭了起来。 白敬堂霍然起身。“好,我即刻就派人去找,尽快探得她的消息,你们就放心吧。” 梅惜言感激的点点头,目送他快速离去。 一天,两天,三天,梅惜言愈来愈孱弱,而白敬堂派出去的人一拨一拨都无功而返。直到第四天,才有几个护卫来到客栈报告说,在京郊的枫林里发现了被残杀的一批秦家护卫,并未发现小婴儿。 梅惜言一口气提在半空,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看到白敬堂焦急万分的守在床前,一脸憔悴。 “惜言,没有发现忧儿,说明她没事,这已经是好消息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梅惜言望着他,眸中流露出难舍的眷恋及从未显露过的深情。她吃力的抬起手,轻抚他英俊优雅的五官,似要将那容颜深深的刻入心版上。好半晌,她才轻启樱唇,柔声道:“恨不相逢未嫁时。王爷,下辈子,我一定做你的妻子。”说完,静静合上双目,香消玉殒。 白敬堂痴了,傻了,疯了,竟无暇去深思她话中的含义,如一座冰雕般在她床前呆坐了一日一宿,不吃不喝,不哭不笑,谁叫他也不应,似乎已毫无知觉,最后被护卫强行抬走。 直至半年后,白敬堂方恢复正常,却是心如死灰,性情大变,从前的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均烟消云散,变得淡薄名利、默默无为,一度让他的政敌难以适应。 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正文∶第一章初出茅庐] 草长莺飞,花香幽淡,这是一个远隔人世的小岛,岛上只有一排玲珑竹舍,小而幽雅。此时,从远处竹林里飞奔而至一个纤巧的身影,口中连叫:“师父!师父!”倏地闯进门去。 只听一声严厉轻斥:“忧儿,莫要莽撞!” “哦。”吐吐小舌头,被唤作“忧儿”的人儿立时刹住身子,充满稚气的小脸仰起,望着面前一位美丽严肃的中年妇人,唇角边两个俏皮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又有何事?”萧吟雪暗叹口气,十五年了,自捡到她来到这孤岛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没有她,还真不知自己一个人怎么过下来,只因这丫头委实娇憨可爱,讨人喜欢,排遣了她许多忧伤寂寞,却也平添了一些烦恼。自己将一身武功尽数传与她,她却玩心太重,不知用功,只练了个皮毛。可惜了自己的衣钵,难道就真的毁在这个不知长进的丫头身上?不甘啊! “师父,忧儿的纸鸢又飞走了,您再帮忧儿糊一个可好?”她的小徒儿脆生生的开了口,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忧儿!”一声厉喝。 “是,师父!” “整日不务正业,师父早晚会被你气死!” “师父,忧儿没有啊,忧儿……”翦水双瞳弥漫着满满的无辜。 暗叹口气,萧吟雪缓缓道:“忧儿,你坐下,为师有话跟你说。” 忧儿秦忧,依言坐下,静静瞅着师父,一脸好奇。 “忧儿,你已及笄,为师该放你走了。”不理秦忧忽然错愕的小脸,萧吟雪淡淡道,“为师打算闭关修行一年,这一年你正好去江湖历练历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时或许不用为师逼你也知道用功了……” “师父,您……不要忧儿了么?”一道细细的嗓音迟疑的响起。 萧吟雪一怔,背过身道:“你也该办点正事了,你身上戴的玉佩本是你的定亲信物,上面刻有你的名字及生辰八字。你此去江湖就去找你的未婚夫婿,他叫展俊涵,他也应有一块跟你一模一样的玉佩。找到他,也就是找到了你的归宿,为师也了了一桩心事。” 萧吟雪自怀中掏出一页信纸。“这是当年为师在你身上发现的,你爹写给你岳父展雄飞的亲笔信,上面说你与展俊涵乃指腹为婚。你看看吧。”说着将信递给呆若木鸡的秦忧,知她一时尚无法接受这些讯息,轻抚她长发,不由爱怜道:“忧儿,为师不是不要你了,我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去吧,早晚要踏出这一步。记住为师一句话: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秦忧的眸子霎时浮上一层水雾,宛若满天星斗。 “忧儿,为师再送你一件宝贝。”萧吟雪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东西,秦忧抬眼望去,见那东西轻飘飘,半透明似一张薄纸,又韧性十足,不觉好奇心起,抓在手中把玩。 “忧儿,把它戴在脸上。” 秦忧依言而行,但觉脸上略微一紧后再无不适之感。萧吟雪取来铜镜,秦忧对镜一照,不禁惊呼一声,只见镜中出现了一张圆圆的,平凡至极的脸孔,约莫与她同龄,这也无妨,却是满脸大大小小、或圆或扁的麻子、雀斑、疙瘩,犹如芝麻饼般,不忍卒睹。 “这是张面具,十分精巧,就如人的第二层皮肤一般,戴在脸上不但不觉死板,连人的所有细微表情都能逼真呈现。我将它送与你,以后行走江湖就戴上它,再女扮男装,会省去许多麻烦。” “好有趣,师父。”秦忧摇头晃脑的照镜子。 “忧儿,你要谨记,在未找到展俊涵之前,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为什么?” 瞪着那双纯真无邪的眸子,萧吟雪只觉头隐隐痛了起来,半晌不语。 “师父,忧儿每日都要戴着它么?”清脆的声音传来。 倏地回身,萧吟雪面色一沉,道:“忧儿,你已不是小孩子了,江湖险恶,为师早就告诫过你。你要切记,没有遇到展俊涵之前绝不可暴露真实身份。为师已打听清楚,展家乃武林世家,家世显赫,展雄飞现已居武林盟主之位,有他们保护你,我也就放心了。” “师父,若忧儿想念您了怎么办?” “傻丫头,到时外面的花花世界迷得你晕头转向,你就不会想念师父了。” “师父,忧儿绝不会的!”秦忧急急嚷道,眸中已流下泪来。 “好了,去收拾行李吧,明日一早为师就送你出岛。” “……是,师父。”秦忧小声道,擦擦眼泪走了出去。 望着纤巧的背影逐渐消失,萧吟雪心头一阵怅惘,幽幽长叹一声,低声呢喃:“但愿不要出乱子才好。” 回到自己的小屋,秦忧又是激动又是难过。江湖!江湖哎!她向往好久好久了,现在终于可以去走走看看了,不知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可是一想起就要离开相依为命的师父,就鼻中发酸。正思量间,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如风拂杨柳,又如泉水呜咽,时高时低,最后转入低回凄婉,如泣如诉,恍似一名女子拥有满腹哀愁不得向人倾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袭遍秦忧全身,师父又在吹这首曲子了,这曲子好听是好听,就是让人听了心情低落。 秦忧正听得浑然忘我,笛声戛然而止。 “师父。”秦忧跑出屋外,只见萧吟雪立于长廊尽头,手持一管晶莹碧绿的玉笛,怔怔出神。“师父,您怎么了?” 萧吟雪轻舒口气,转身望着秦忧,秀美的脸庞隐隐透出一层忧伤。 “忧儿,这管玉笛为师也送与你,你已略通音律,路上寂寞时也可用来自娱。” “师父,这是您最心爱之物,忧儿岂能……” “拿去吧,我知道你也喜欢它,早些歇息吧。”说罢,转身离去。 望着萧吟雪孤寂的背影,秦忧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次日一早,萧吟雪将秦忧送至岸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这里有几颗百草丹,你且拿去,有备无患。” 秦忧知道这百草丹乃师父自制的一种健体疗伤的良药,制成及其不易,师父一下子就送了自己一瓶,又是感激又是伤心,忽的一下子扑入萧吟雪怀中,抽泣道:“师父,忧儿真的舍不得您,师父……” “莫哭,一年后师父自会去寻你,你只要牢记师父的话,不可暴露自己的女儿身份,若是惹出乱子,休怪为师无情!”萧吟雪愈说语气愈沉,听得秦忧心头一紧,竟升起一阵惶恐不安。 萧吟雪又嘱咐了几句,便催她快走,秦忧走了数步又快步走回,像是想起一件重大之事,急急道:“师父,您让我去闯江湖,可还未告诉我江湖在哪里,该往何处闯啊?” 萧吟雪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眉间浮上一层隐忧:忧儿虽不笨,但终究一派天真,毫无阅历,让她只身行走江湖,究竟是对是错?但转念一想,雏鸟终究要放飞,否则怎学得会飞翔?|Qī|shū|ωǎng|当下,便道:“你且先去洛阳,首先找到展俊涵,与他相认,便不会错了,在此之前不许与旁人太过接近,你可记下了?” 秦忧点点头,依依不舍的拜别师父。 秦忧的江湖梦还未做完,尚未出江南,便险些葬身鱼腹。 甫出小岛,一切还算顺利,除了时不时接收到旁人侧目及讥笑的目光。起初,秦忧尚有些纳罕,之后恍悟是自己的斑点脸有碍观瞻了,不禁哭笑不得。她也不在意,横竖不是自己的脸,旁人爱怎么笑怎么笑去,又少不了她一块肉。还暗自得意扮的成功。但,一到客栈就一肚子气了,伙计见她衣衫褴褛,先是将她当乞丐往外轰,见她不走,随便于旁边桌上别人吃剩的残羹剩饭中捡了半个馒头,翻着白眼扔给她。秦忧一掌拍飞,自怀中掏出几锭碎银,瞪眼道:“小爷我要吃红烧肉、鸡腿、鸡蛋饭,快给我弄好!” 小伙计撇了撇嘴,虽不愿,也只得下去吩咐了。 投宿时,店家硬是挑了间又小又脏的客房给她,秦忧本欲发作,想起师父的叮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忍气住进去,也不敢脱衣,和衣坐在椅上凑合了一宿。 天一亮,她忿忿的扔下银子,直奔码头。东张西望了一阵,终于看见一艘小船,忙喊了过来。 船不大,只有一个船舱。秦忧吃了些干粮,喝足了水,闭目养神。海面上艳阳高照,波光粼粼,虽时值盛夏,却是微风习习,惬意至极,秦忧竟有些昏昏欲睡。行至半途,天色蓦然暗沉下来,狂风骤起,片刻之间暗无天日。秦忧暗暗吃惊,正与船家商议,暴雨骤降,如山的浪头蜂拥而至,不断袭击脆弱的船身。终于,船被击碎,秦忧卷入水中。好在她自幼长于小岛,深谙水性,当下奋力向前游。奈何暴雨织成巨网,加之天色漆黑,根本看不见出路。忍着眼睛的酸痛,秦忧咬着牙不知游了多久已是筋疲力尽。将头探出海面,望着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秦忧心中大喊:“师父,忧儿要死了!呜呜……我还未踏入江湖,就一脚跌进海里,要长眠于此了!我还没好好看外面的世界哪!好不甘心啊!呜呜……师父!” 昏乱中,一个黑影迅速飘来,伸手一捞,是根浮木,秦忧赶忙紧紧抱住,呜咽着:“……呜呜,定是爹娘在天上看见我,派了根木头来救我,可是,还不够啊!呜呜……” 抱着木头载浮载沉,秦忧只觉阵阵倦意直向四肢百骸散开,眼皮不由自主的闭合。她心中一凛,用力掐了胳膊一下,疼痛让她暂时清醒。此时,天色渐明,雨势减缓,未几,风停雨歇,晴空万里,一道彩虹横跨空中,一派世间太平。秦忧直看得瞠目结舌,犹如噩梦一场!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周身虚软,力气已耗尽。当下一手抱着浮木,一手勉力划水,直至再也动弹不得。茫茫大海,渺无人烟,难道就闭目等死么?想起那个船家,也不知怎样了,如果不是自己,他也不必出海,想来是自己害了他,不禁又是后悔又是内疚。 正当秦忧打算养足气力拼死游上岸之时,视野之中缓缓划来一艘渔船。秦忧大喜,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两手圈唇大喊:“救命!救命!” 然后在心中默默请来各路神仙、菩萨,保佑那艘渔船能听到她的呼救。 皇天不负有心人,渔船向她划来了,秦忧喜极而泣,泪眼朦胧中,只见船头立着一老一少两名男子。秦忧拼命招手,船近了,那年轻男子伸臂将她拉上船,秦忧刚要起身道谢,眼前蓦然一黑,昏厥过去。 秦忧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朴干净的小床上,床边小柜上还放着一碗绿豆稀饭。秦忧支起身子,将稀饭喝了个精光,又坐起来运了会功,渐觉浑身不再虚软如棉。她正欲下床,忽听得门外有交谈之声 “她都睡了一天两夜了,为何还不醒?”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应该没大问题,主要是太疲乏了,睡够了也就没事了。”是名老者的声音。 秦忧下床便要出去道谢,却又听得一个老妇的声音传来:“舟生啊,看来这是老天爷送给你的媳妇,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 “娘!你说什么呢!”年轻男子的声音透着不悦。 “怎么?你是嫌她丑么?看人不能看表面,你又不是没上过当……” “娘,救人是救人,娶妻是娶妻,我救了她就得娶她么?早知如此,我就不救了!” “你这是什么话?明明是嫌弃人家!如果是个漂亮姑娘,你会这个态度么?再说,她只是脸上有几颗麻子、雀斑,模样也不算丑啊!” “哪里是几颗啊?” “是、是多了些,可你不是最爱吃芝麻饼么?” “娘!你讲理好不好?” “你……” “老伴,别逼他,”老头开口了。“这事慢慢来,或许人家还不乐意呢。” “我就怕啊!”老妇忍不住大声道,忽又压低嗓门,“哎呀!你们不知道,她虽长得那样,但那身子却是……啧啧,真是万里挑一,细皮嫩肉的,我就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哼,只怕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那正好!” “好个头!臭小子,存心想断我们李家的香火不成?快三十了,你!” “娘!我会娶媳妇的,可绝不会娶她!我讨厌麻子,一个姑娘家长” “砰”的一声,有重物击头的声音,想是那李舟生挨了老娘一记。 秦忧想笑又不敢笑,出去只怕会更尴尬,若再来个逼婚,那就糟糕了。当下打定主意,先打开门缝,将恩人一家三口的模样牢记在心,又悄悄找出一件补丁长衫穿上,又肥又大,恰好完全掩住她的女儿体态,还凉爽得紧。当初放在怀中的银两还在,她拿出几锭碎银放在空碗边,将玉笛用布条裹好,复又插入腰间。一切收拾妥当,推开窗户,翻身跃出,冲着小木屋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当面向你们道谢,并好好报答的。” 说罢,踏着晨露,昂然而去。 [正文∶第二章遭遇冰山] 洛阳城,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胜天”大酒楼的店小二正忙着招呼客人,只听一阵马蹄声响,抬头一望,一人一马已急步行至门边,一名衣着寒酸的麻脸少年飞身下马,将缰绳系在门边的树上,冲店小二一招手,道:“小二,麻烦把我的马儿喂饱了。” 店小二一怔,道:“小哥,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是胜天大酒楼!洛阳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你看清楚了?” 麻脸少年秦忧愣愣道:“看清楚了,是酒楼没错啊!” 楼内传来“吃吃”笑声。 店小二望着她兀自不动,秦忧见他目光鄙夷,心中大为不快,喝道:“喂!不要狗眼看人低,你还不迎接客人么?” 小二勉强赔笑:“呵呵,客官请。” 秦忧一进酒楼,渐渐招来所有目光,她早已习惯,浑不在意的走至窗边坐下,叫道:“小二,点菜!快些,饿死我啦!” 忽听邻桌传来一阵窃笑,拿眼一瞄,见是几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哥正对她指手画脚。秦忧也不理,她早已饥肠辘辘,先填饱肚子要紧。菜一上来,她便眼神一亮,忙不迭的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将一桌子饭菜尽数扫入腹中。 水足饭饱,抚了抚肚皮,听得周围又是一阵吃吃的低笑声,抬眼望去,见满堂宾客竟然全部停食,兴致盎然的看着她,恍如观赏杂耍的猴儿一般。秦忧微一皱眉,小手“啪”的一声拍上桌子,一阵噼噼啪啪之声,碗筷盘碟尽数在桌上跳舞,片刻后又跌落桌下悉数阵亡。 众人正自愕然,听得她又叫道:“小二,结账!” 小二飞跑过来,冷笑道:“客官,连打碎的碗盘,一共五两。” 秦忧冷哼一声,自怀中掏出一锭散银,手一挥,道:“不必找了!” 小二大喜,赶忙弯腰道:“多谢客官,您老慢走。” “且慢!门口有两个小乞丐,照我方才的饭菜来两份,请他们进来吃。” “这……” “这什么这?他们都是我兄弟!再加一锭,还不快去?” “是!是!” “回来!我有事先问你。” “您老请说。” “你可知展雄飞家住哪里?” 小二一愣。“你是说展雄飞,武林盟主展雄飞?” “是啊。”秦忧露齿一笑,兴奋道,“你认识他?” 小二暗笑,果然是个刚出道的雏儿,这臭小子倒长的一口好牙。当下得意道:“我小二虽不是江湖中人,但来来往往江湖中人见多了,江湖中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展雄飞乃一代武林宗师,谁人不知?” “这可太好啦!” 小二只觉衣袖一紧,忽闻幽香绕鼻,低头一看,原来是秦忧抓住了他的胳膊,满脸惊喜。 “小二哥,你快告诉我,他住哪里?”见小二兀自愣在那里,不禁皱了皱眉,道:“喂,你莫是在吹牛吧?” 小二忽的回神,拍了拍额头,喃喃道:“昏了,昏了。”忙正正脸色道:“展盟主现不在府中,听说去黄山举行武林大会了。” “武林大会?何时的事?” “唔,下月三十举行,等他回来还早呢。” “哦,那他的儿子展俊涵呢?” “当然一块去了,你找他们作甚?” “呃,我……我是他家一个亲戚。” 小二上下打量她,似是不信。 秦忧眼一瞪。“做什么?” 小二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只是那展家父子相貌堂堂,怎会……有你这样的……亲戚?” 他后面愈说愈小声,偏偏秦忧耳力极好,全部听了进去,冷哼一声,正要抢白几句,却见那小二忽然满脸堆欢,抬头向她身后喊道:“客官,吃完了?” 秦忧回身一望,蓦然怔住,只见自楼梯上正缓步走下一人,身形修长挺拔,气度尊贵优雅,一袭雪白儒衫飘飞如仙,既狂放又温文,既豪迈又儒雅,既神采飞扬又冷峻内敛,种种矛盾且相异的特质在他身上完美统一,浑然天成,令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又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但那一身冰冷淡漠的气息,却令人望而生寒。 “小二,会账!” 恍惚间,秦忧才发现他背后还跟着一个书童,十八九岁的样子,眉清目秀,正眉头打结的瞪着她,想来方才是他在说话。咦?他为何瞪自己?一惊之下,秦忧才发觉自己嘴巴大张,目光呆滞,正一眨不眨的瞪着他前面的白衣书生。秦忧大窘,轻咳了咳,赶忙转过身去,暗中吐了吐舌头。又觉四周一片沉寂,游目一望,原来众人的目光都已转移到那书生身上去了,秦忧暗暗好笑,耳边忽听那书童低声道:“少爷,咱们也去黄山么?” 那书生“嗯”了一声,径自走出楼去。 秦忧一愣,忽的跳起来追了出去,一边喊:“这位公子请留步!”不由分说抢在二人面前,伸臂拦住。 书生面无表情,书童跳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喝道:“喂,丑八怪!你好生无礼!” 秦忧一怔,道:“你骂谁?” “我骂你!丑八怪!丑八怪!快让开!” 书童伸手欲推她,一转念又将手缩回,似是怕脏了手一般。 秦忧冷冷一笑,索性双手叉腰,头一仰,眼一翻,道:“我偏不让,你想怎样?” 书童见她耍赖,气的用手指着她:“你……你……”却是说不出话来。 白衣书生始终面无表情,从她身边闪身而过,竟是自始至终未看她一眼。 秦忧大恼,恨恨道:“哼,走就走,好稀罕么?没有你们,我自己照样到黄山!”一跺脚,转身走向马儿,解下缰绳,翻身上马,从那主仆二人身边扬长而去。 为抄捷径,秦忧选择小路,黄昏时来到一座山脚下,天边隐隐传来隆隆雷声,大团大团的黑云压过来,提早进入黑夜,空气中流动着山雨欲来的潮意。 秦忧暗暗咒骂,东张西望一阵,一户人家也没有,不由心焦。打马狂奔,在雨点断断续续滴落时,终于望见一座废弃的小庙,残垣破壁,勉强可以遮蔽风雨。催马走近,只见庙前一株粗大无比的榕树,枝繁叶茂,犹如大伞,倒是个晴日纳凉的好处所。 秦忧不忍马儿淋雨,牵马一起进入小庙,一推开破败的庙门,便“咦”了一声,触目所及,是一辆马车,原来已有人捷足先登。正好,可以壮壮胆,理直气壮的踏了进去。 “喂!你谁呀?” 秦忧尚未适应黑暗,一记清亮的嗓音劈空射了过来。 “啊,过路之人……”秦忧边答边睁大眸子,努力寻找声音的主人。 “这庙太小,你还是上别处去吧。” “咦?”轰人哪!凭什么呀?这破庙又不是他家的!“天黑了,又下着雨,只有这一处啦。” “管你!我家少爷不喜人打扰,你快走!” 哇呀呀!秦忧气的咬牙切齿,摸黑向声源前进,途中不知绊住何物,重重摔了一跤,痛呼出声。 “笨蛋!”那声音又嘲讽的响起。 秦忧一骨碌爬起,直向声音冲去,无奈眼前太黑,她一路磕磕碰碰,哀叫连连。 黑暗中传来几声嘲笑,秦忧又往前跌跌撞撞的冲了几步,忽觉对方能看清自己。呀,这感觉好诡异!不会是那种……东西吧?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不由抱紧双臂,强自镇定道:“喂!你……你不要装神弄鬼哦,我……可不怕你!有胆你就现身啊!不不!不必现身,你……走掉就好了,对,走掉就好了……” “原来是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谁胆小啦!那,我这里有火折子,我现在就点亮看看!”秦忧自怀中掏出火折子,又自包裹中拿出一件破衣裳点着,小庙之内立时微亮起来。秦忧赶忙游目四望,却不见半个人影,不由心中打鼓,低喊一声,拔腿便逃。半途,眼角余光瞥见马车驾驶座上并排坐着两人,仓皇中竟然发现是前日在胜天酒楼遇到的那对讨厌的主仆!秦忧立时刹住脚,几大步窜过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脸嘲笑的书童,大叫道:“你搞什么?!魂都要被你们吓飞啦!”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你是自己吓自己。”书童撇嘴道。他旁边的书生径自闭目养神,似乎一切与他无干。 “喂!你……”眼见火光愈来愈弱,秦忧顾不得吵架,连忙收集起庙内的残枝败叶,朽木枯藤,慢慢投入火堆之中,直至火势愈烧愈旺,庙内又比方才亮了许多,这才又蹦到马车之前,叉腰继续骂道:“你少自作聪明!我秦忧平生从未做过亏心事!哼,不像有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耻!可笑!” “谁是小人?臭小子,我干嘛跟你一般见识?哼!” “你是小人!就是你!哼,上梁不正下梁歪!” 书童倒抽一口气,大怒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你不想活啦!” “错啦!笨蛋!我可想活呢,我才多大呀,还没活够呢!倒是你,要小心了,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书童气结,望向身旁的主子。书生仍是双目紧合,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朦胧的侧影,忽明忽暗,冰冷中透着一种诡谲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秦忧正呆愣间,忽见他缓缓打开双目,轮廓修长的眼眸闪着寒冰般的光芒,冷酷,绝情。这冷酷绝情的眸子只向秦忧淡淡一扫,便起身进入马车之内,再未出来。 秦忧暗恼:好个狂妄自大的书呆!哼,才不理你!噔噔噔,几步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嘟着嘴生闷气。片刻后,一阵“咕噜噜”之声在静夜中凭空响起,煞是刺耳。秦忧揉揉肚子,这才想起干粮早在中午便吃光了。双手托腮,无精打采的游目四望,希望老天爷可怜她,突然变出些好吃的来。蓦地,见到那书童白了她一眼,顿时饥火上升,“噌”的一下站起来,疾步走过去道:“喂!你们可吃过东西了?” “干嘛?” “可有剩的?” “讨饭啊!” “你才讨饭!见你们是两个是文弱书生,这又是荒郊野外,极不安全。不如我做你们的保镖,你们只需提供食物,如何?”秦忧两眼闪着希冀之光。 “不如何!”书童一口回绝。“我们不需要保镖。” “喂!你考虑清楚哦。你们手无缚鸡之力,豺狼虎豹也好,强盗土匪也好,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你们灭了!你们死了不打紧,难受的是你们的亲人哪!你们……肯定有亲人吧?到时天人永隔,你们没感觉了,他们可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啊!我来保护你们,就天下太平啦!”秦忧头一次发现自己嘴巴还算不笨,心中暗自得意。 “你是来骗吃骗喝的吧?”书童无情的打击着秦忧的自信。 “喂!我可是会武功哦!” “你多大?” “十五啊。” “十五能济什么事?我看你连胎毛都还未褪净呢。” “你少看不起人!你才比我大几岁?要不,我们比划比划?” “哼,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我是斯文人,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恶……”秦忧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气狠狠道:“到时恐怕就斯文扫地啦!哼,穷酸!一对穷酸!”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我家少爷试试?”书童气愤填膺。 “哎呦,还挺忠心的嘛。我偏说!穷酸!穷酸!” “你……”书童正欲破口大骂,马车内蓦地传出一记冰冷至极的声音 “让他闭嘴。” “是,少爷。” 书童在身后摸索一阵,“啪”的一声,将一包东西向她掷来。 秦忧一惊之下,连忙接住,原来是一团油纸,裹着两个包子。秦忧顿时眉开眼笑,刚要道谢,那书童冷哼一声,亦钻进马车里去了。 撅撅嘴,秦忧回到火堆旁,几口就吞掉了包子,虽不饱,却也聊胜于无。渐渐的,睡意袭来,靠着墙壁酣然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忽觉嘴巴上有湿湿热热的东西,哇!似乎在舔她的唇!秦忧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毛茸茸的黑东西正垂头盯着自己,还伸着鲜红的舌头,露出锋利的尖牙。秦忧眨眨眼,再眨眨眼,蓦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一下子蹦起来,火烧屁股般直冲入马车之内。 “喂!你鬼叫什么!”书童揉着眼睛大喝,待看清滚进车里来的那个影子时,不由气急败坏道:“谁叫你上来的?快滚下去!快滚!” “有、有狼!刚刚……在舔我的嘴巴!呜呜……好可怕!”秦忧余悸未消,用力擦拭嘴巴,幸好戴着一层面具。 “狼?”书童自窗户向外瞄了一眼,冷笑一声,“那是狗好不好?你不会连狼和狗都分不清吧?” “狗?”秦忧也凑过去看,“有这么大的狗么?哇!它在干什么?我的包裹!这只笨狗!那里没有吃的啊!啊那是我的盘缠!不会吧?它要盘缠做什么?喂!我的盘缠!死狗!你等着!”话音未落,秦忧已如一阵风刮出车外,直向奔出庙外的大狗追去。谁知,到了门边,她竟未看见那只门柱,直直的撞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眼前烟花绚烂,重重摔在地上,额上立时起了一个巨大的包,痛得眼泪险些流出来。 老天爷!这个破庙是不是跟她犯冲啊!为何诸事不顺啊?及等她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哪里还有黑狗的影子?可恶!没有了盘缠,她该怎么办呐? “噌噌噌”几大步,她又窜回庙内,一把打开车门,见那书童正笑得捧腹蹲在地上。好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秦忧一拍车门,大声道:“别笑了!” 书童一愣,站起来,瞪眼道:“你喊什么?快下去!”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总赶人做什么?” “我家少爷不喜外人接近,快下去!” 秦忧瞟了眼斜卧在软榻上的冰山一眼,忍不住撇嘴道:“那家伙有病么?他到底是什么做的?冰块?你跟他在一起还未冻成冰柱,真是奇迹呀!” 书童骇然的瞪着她,好半晌才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好大的狗胆!真是活、活得不耐烦了!” “干嘛?要吃人哪?好啦好啦,我道歉行么?咱们打个商量” “没得商量!快滚!”书童突然大吼,吓了秦忧一跳。 “你疯了!吓死人不偿命啊!”秦忧说着自动自发的爬上马车,不顾书童难以置信的脸色,大喇喇往旁边一坐。 “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谁准许你上来了?”书童气得声音发抖。 “我自己啊。”秦忧白他一眼,“出门在外,多交一个朋友是好事啊,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们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阴阳怪气?” “对啊,难不成是一团和气?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啊?一来呢,你们需要个保镖,我需要食物,咱们各取所需嘛;二来呢,这大热天的,呆在你们身边真是凉爽之极啊。”秦忧说着咧嘴一笑,露出编贝似的小细牙,霎时使她整个脸庞变得生动灿烂起来。 书童有一瞬间的失神。“凉爽?” “是啊,伴着那么大个冰山,你不觉凉爽么?”秦忧一手指指软榻,一手掩口小声道。“不过,冬天就惨了,非得冻成冰人不可。所以,我还蛮钦佩你的。” “钦佩?” “喂!你是鹦鹉啊,干嘛一直学我说话?我的提议你考虑好没有?” “提议?什么提议?” “你在听什么?就是你们雇我当保镖啊!我只要求有口饭吃就行了,不必另付工钱,你们还占便宜呢!” “占便宜?就你这种蹩脚保镖?” “什么呀,你还没见识过我的功夫呢!” “就刚刚那种被只狗吓得落荒而逃的功夫?” “那……那只是个……意外,对,意外。我以为是狼嘛。” “你不是豺狼虎豹、强盗土匪都可以摆平么?” “呃?我……我刚睡醒,自然会吓一跳啊!喂!别说废话了,快答应我啊!” 书童皱眉望着她,纳闷自己为何没有一脚将她踹下去,还在这里跟她打嘴仗。“少爷……” 秦忧偏头向软榻望去,在微弱的晨光之中,那书生缓缓坐了起来,轮廓分明的脸庞如冰似玉,冷冷的望着她。“你是如何闯荡江湖的?” 书童怔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主子。 秦忧则呆头呆脑的问:“呃?什么?” “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你……你什么意思啊?”秦忧瞪他。 “什么意思都不懂,原来是个白痴。” “喂!你、你,好你个穷酸!我果然没说错,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了不起啊!可恶!”秦忧跳起来顿足大叫。 “你离我远些,也别妄想白吃白喝,我不养米虫!”书生淡淡道,丝毫不将她的暴跳如雷放在眼里。 “我偏不!”这家伙真不简单啊,将她天性中的坏脾气迅速勾出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她两大步跨到书生面前,双手叉腰,小脑袋仰成90度角,双眸冒火,咬牙切齿的狠瞪着他。 书生漆黑如夜的眸子泛着冰寒的光,冷酷的嘴微微蠕动,吐出寒气凛凛的三个字 “滚下去!” “我偏不!”奇怪,自己应该早就吓跑了的,为何还在这里跟他大眼瞪小眼?嗯!定是自己太生气了,气得忘记害怕了!秦忧坚持瞪住那双结冰的眼眸,毫不妥协。 “别忘了这是谁的马车。”声音更低、也更冷了,他周身三尺之内几乎都已结霜。 秦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颈子缩了缩,又立时挺直腰杆,继续瞪着他。“干嘛?怕你啊!” 书生扫她一眼,只淡淡道:“赶他下去。” “是,少爷。”书童走过来,就要拽她手臂。“快走!” 秦忧一甩手,“啪”的打开他的手,忿忿道:“别碰我!我自己走!哼,怪物!怪物!” “你说什么?!”书童气愤道。 “你管我!等着后悔吧!”秦忧冲他大吼一声,咚咚咚跑下车去。 收拾好包裹,抽出玉笛,本想吹一段,转念一想,还是省些力气,以免饿得更快。当下,坐好,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度睁开眼,天已大亮,那主仆二人已离开了。秦忧微微有些失落。她自小一人玩耍,本想这路上有人结伴而行,热热闹闹岂不是好?谁知,仍是形单影只。叹口气,牵着马儿走出庙外,继续赶路。 [正文∶第三章路见不平] 行至晌午,秦忧已饿得头昏眼花,加之烈日灼灼,险些自马背上摔下来。定定神,举目远眺,前方似有一片林子,且去歇息一晌,或许能逮只野鸡充饥。愈想愈兴奋,嘴边口水险些流出来。 打马奔至林子,啊!又是那辆碍眼的马车!他们在东边,那她就到西边,眼不见为净。 秦忧拴好马,立刻就去林中觅食,直至筋疲力尽,别说野鸡,连根鸡毛也未找到。垂头丧气的找了棵大树坐下,昏昏欲睡间,忽听“咚”的一声,有东西落在脚边,定睛一看,是颗野果。再一抬头,哇满树的野果,闪着红灿灿的光,对着她殷殷招手。秦忧大喜,一边吞着口水,一边爬上树,连摘带摇,片刻就收集了一大堆。一口气吃了个饱,又将包裹及怀里塞得满满的,这才打着饱嗝来到林畔的小溪边,洗去颈间、手臂上的汗渍,看四下无人,又将面具摘下洗脸,擦干后戴上。清凉的溪水自指间滑过,说不出的舒爽。最后,索性将鞋袜除去,将一双润白如玉、仿若巧手雕琢的莲足浸入溪水中,双臂撑在身后,脸后仰,双眸闭合,陶醉于怡然享受之中。 “喂!这么干净的溪水,你怎么用来洗脚丫子?”一记大煞风景的魔音直穿脑际,将她自绝美的享受中拉回现实,睁眼一看,果然是那个书童,旁边是他的冰山主子。 秦忧只扫了一眼,又回过头去闭目享受。 “喂!你没长耳朵么?快起来,我们要用水!” 秦忧暗暗咬牙,缓缓偏过头,露出编贝似的小细牙。“这溪水好像不是你家的吧?我想洗什么就洗什么,想洗多久就洗多久,你管得着么?” “你!臭小子!这水都被你糟蹋啦!” “我愿意!我高兴!”秦忧说着,双足不住上下打水,一时水花四溅,水声噼啪,伴随着一串清澈如银铃般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俏皮的小姑娘在戏水。 四周忽的一阵冷冷的沉寂,秦忧蓦地收住笑,向那二人迟疑的望去,书童一脸怪异的神色,而书生却神情莫测。她心中一毛,迅速将双脚自溪水中拔出,顾不上穿鞋袜,赤足便跑。刚跑出四五步,即“哎呦”一声,软到在地。 书童忍不住望去,见秦忧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只鲜血直流的小脚痛呼,想是被尖锐之物伤着了。本想不理,但那细嫩洁白、巧夺天工的一双纤足却紧紧攫住了他视线,直至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还不去汲水,看什么?” 书童面上一热,赶忙奔至溪边汲水。往回走时,见秦忧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入口中嚼了嚼,敷在伤处,再小心的套上鞋袜。 书童摇摇头,见主子已洗完脸走上前了,忙跟了上去。 秦忧处理妥当,忍着脚痛站起来,听着马车走远的声音,走至林中小憩片刻,也上路了。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望见那辆碍眼的马车了。奇怪,他们干嘛停在路中央?咦?那拿着大刀的三人是何方神圣?脑中灵光一闪强盗!抢劫! 妈呀!为何一碰上他们就是倒霉事啊!真想让他们吃些苦头哇!可是……罢了!罢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侠义之道,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江湖侠女,不!江湖侠客的威风! 打定主意,催马飞奔,脑中已浮现四只充满崇拜及顺服的眸子。哈!真痛快! “喂!你们是强盗么?”秦忧大喝一声。 那三人先是互觑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你又是那颗葱?” “我为什么告诉你们?呸!你们才是三颗大蒜呢!快快放下屠刀,小爷我饶你们不死!” “哈哈,就你?做梦!”三人大喝一声,挥着大刀一起涌了上来。 秦忧在马背上足尖轻点,如一只乳燕凌空而起,而后一个翻身,又如一片树叶飘然而下,在半空中双足旋踢,已在那三人前胸后背各踢一脚,最后纤腰一扭,又一个翻身,翩然落地。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煞是漂亮。 瞪着倒作一对的三人,秦忧双手叉腰。“你们还不求饶么?” 强盗之一咬牙道:“凭什么?” “咦?”秦忧眨眨眼。“你说什么?不服气?那好,咱们再来过。倘若你们又输了,就将银子留下滚蛋!” “兄弟们,上!” 三人又飞扑而至,无奈,这三人或许是强盗中最不济的,没两三下,再度被秦忧撂倒。 “还不服输么?”秦忧一脚踏住强盗之二的胸膛,大声道。 “咳咳……放开……咳咳。” “快求饶!” “饶命……大侠……饶命” 秦忧嘿嘿一笑,将脚挪开,伸出手。“拿来!” “什么?” “银子!” “银子?大侠,我们还未抢劫,您老就杀过来了。不信,你问他!”强盗之二一手指向马车上的书童。 书童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秦忧一把揪起那人的衣襟,眼一瞪,道:“小爷我要的是你们的银子,统统交出来!” “我们的?大侠,您搞错了吧?您这行径又与我们……有何两样?” “哼!少罗嗦!横竖是不义之财,快交出来!” “大侠,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也需要养家糊口啊。” “哦,你们要养家,就抢别人,那别人怎么办?自认倒霉?活该被你们抢?快……啊你做什么?”秦忧突然惨叫一声,原来强盗之二狗急跳墙,居然张口咬住她的手腕!秦忧痛得连连跺脚,一掌向他胸口拍去,那人松口向后倒去,手中撕下半截衣袖。 “我的衣服……”秦忧痛得泪珠乱转,托着鲜血直流的手腕,衬着晶莹剔透、滑如凝脂的半截玉臂,煞是触目惊心。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秦忧一连声的吸气声。“好痛!你是属狗的啊!打不过就咬人,岂有此理!” 秦忧边骂边撕下长衫下摆一角,擦去鲜血,倒出一颗百草丹,嚼烂后敷在伤处。又撕下一角衣料,缠在手腕上。一抬眼,见地上的三人正痴痴的盯着她手臂,神色古怪。 “看什么看?再看,把眼珠子抠出来!”秦忧恐吓道。 那三人连忙撇开头,脸上竟然现出团团红晕。 秦忧一一点了他们穴道,伸手在他们怀中掏摸,终于摸出几个小袋子,打开一看,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虽然不多,也能解她燃眉之急。秦忧眉开眼笑,被她遗忘的藕臂在烈日下看来清澈透明。然后,这只藕臂轻轻摇动,一只小拨浪鼓在她手中发出可爱动听的声音。秦忧双眸倏地射出道道异彩,细牙闪闪发亮,整个脸庞透出一股童稚的纯真与无邪。她不住摇着拨浪鼓,串串清脆的笑声在这荒野之间肆意飘扬,令人听来心旌摇荡。“好好玩的小东西……”她笑着自言自语。 “姑娘,你小时候没玩过么?”强盗之一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我见都没见过……”秦忧不自觉的回答,片刻间,灿烂的笑容倏地僵在脸上。“你叫我什么?我是男的!看清楚了,男的!你怎么乱叫啊!” “呃……对不起……大侠……对不起”强盗之一嗫嚅着,边扫了一眼她受伤的玉臂。 “你看什么?嫌我不够强壮么?告诉你,人不可貌相。马车上那两人,看见没有?是比我高大,可有什么用?绣花枕头罢了,还不是要倚赖我?哼,再叫我姑娘,小心我割了你舌头!”秦忧连比划带威胁,见那三个强盗吓得面色苍白,心中暗笑。瞪了他们一眼,将拨浪鼓插在腰间,低头继续翻弄那几个小袋子,又掏出几个小铃铛,两只小木马,各个爱不释手。最后摇着一个小人儿,问:“这是什么?” “那是……小糖人。”强盗们满脸茫然之色。 “小糖人?可以吃?” “唔。”强盗们脸色愈来愈迷茫。 “啊,我尝尝。”秦忧浑然不觉数道怪异的目光,眉开眼笑的伸出粉红的小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小糖人的脸。“哇,好甜!”秦忧眯着眼笑。“唔,我先留着。”说着,将小糖人小心的包好,放在怀里。 “大侠,求您给我们留点银子,我儿子才两岁,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求您了。”强盗之三哀哀道。 “咦?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儿子买的么?” “是啊,今天好不容易抢了一个商贩几两银子,买了这些玩意儿,回来时正好碰上这辆马车,一时贪心,这才……” 秦忧眨眨眼,沉默不语,半晌后,将方才收到怀中的东西尽数拿了出来,放在强盗跟前,又掏出几颗野果放在一起,挥手道:“拿去吧!这果子很好吃的,让你儿子也尝尝。看你们面黄肌瘦的,怎么?如今强盗这一行也不好做么?你们都有手有脚的,为何不找份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啊?你们家人就不担心么?你们打算当一辈子强盗,然后让你们的儿子也当强盗?” 三个强盗面上渐渐浮上一层愧色。“大侠说的是,回去后,我们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一行了,我们发誓!” “也不必,若是坏蛋的银子,抢抢也无妨,杀富济贫嘛,到时叫上我。” “呃?姑娘?”强盗们张口结舌。 “喂!又叫姑娘,我长得像个娘儿们么?”秦忧脸色一沉,没好气道。 “不不不,您怎会长得像娘儿们?您是玉树临风、神采风流、风姿绝世的一代大侠” “够了!够了!”耳听得马车上传来一记嗤笑声,秦忧忙打断三人的马屁经,拍开他们的穴道。“走了,别让小娃娃饿坏啦。”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三人忙不迭磕头,抱起身前的东西,一溜烟的跑了。 “喂!把刀拿着,还能换些银两呢!”秦忧大喊。 “不了,姑娘您收着吧!”远远的声音传来。 “喂!你们……该死的!”秦忧气得顿足大叫。 瞪着远方,生了半晌闷气,秦忧转过身来,走向马儿,瞥见书童却是一副怪异的神色瞅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侠么?” “大侠?切。”书童嗤之以鼻。“不过是打败了三只小病猫,就妄称大侠,真是脸皮厚!” “喂!有种你去打来看看哪?只会在一旁说风凉话!你家主子呢?恐怕早吓得躲在马车里不敢出来了吧?” “好你个臭丫头!三番五次出言不逊” “喂!喂!我是男的!男的!要我说多少遍才记住啊?你们都没长眼睛么?”秦忧气急败坏的大吼。 “男的?哪个男人长你这种手臂啊?半两肉都没有” “你再说!你再说!”秦忧说着便化为一头小蛮牛直冲过去,一把将书童自马车上拽了下来,劈头就是一拳。 书童猝不及防,奋力一闪,秦忧被他带倒在地,因她抓着他的衣襟,因此书童也倒了下来,恰好摔在她身上。秦忧闭目尖叫,一阵拳打脚踢,二人扭作一团。 “你们在做什么?”一记冰冷的声音自头顶压下,二人一愣,见那书生不知何时已走下马车。 秦忧一脚踢在书童肚子上,爬了起来。 “哎呦!”书童捂着肚子滚了两圈,也慢慢爬起来,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满是想杀人的表情。 秦忧亦恨恨的瞪着他。“你干嘛压我?痛死啦!” “是你拽的我,好不好?你少诬陷人!” “咦?原来你那么不济事啊?我还以为你多大力气呢!啊,下回我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将你拽到悬崖边上去,嘻嘻,那就好玩啦!” “臭小子!看我不撕烂你那张嘴!”书童说着,直奔秦忧而去。 秦忧见他面色不善,自己手也痛,脚也痛,加之一日来只有几颗野果入腹,方才又是一番打斗,早已疲惫不堪,不想再动手,便一闪身,就近躲到书生身后。 书童气得也未注意眼前情形,伸手便去抓她。秦忧又一闪身,绕到书生身前,书童又伸手来抓,二人便围着书生玩起了藏猫猫,到后来,秦忧竟然“咯咯”笑了起来,抓住书生的手臂转圈圈。 “你们闹够了没有?”又一记冰冷的声音砸下来,二人一顿,停住脚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面面相觑。 “你!放开我的手!” “呃?”秦忧一呆,旋即发现自己竟然正握着这座冰山的手掌!她大惊,忙不迭甩开,讪讪的拍了拍手,似要拍去手上的热度,然后牵过马儿。“我走啦。” 走出七八步远 “等等。”身后传来毫无热度的声音。 “做什么?”秦忧歪头望向书生。 书生自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向她随手一扔,秦忧本能的接住。 “每日两遍,连抹三日,不会留下疤痕。”书生说完,径自走上马车,留下呆愣在地的两人。 过了好半晌,那冷冷的声音又传了出来。“给她三十两银子,赶紧上路。” 书童遽然一惊,低应了声,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秦忧,满面云雾之色。 秦忧傻傻的接过,直至马车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我不是在做梦吧?”望见手中的药瓶及银子,眸中光彩大增。“不是梦,不是梦。哇,那座冰山终于良心发现了么?嘻嘻。” 当下,将银子往怀中一塞,拆掉腕上的布条,重新上药。“哇,好痛!真是属狗的啊!”那药水甚是清凉,敷上后颇觉舒爽。又将脚上的伤亦抹了一遍,最后找了处偏僻之所将撕坏的外衫换了下来,这才打马上路。 [正文∶第四章大打出手] 天黑之前终于到达市镇,秦忧找了家客栈打尖。一踏入膳堂,便看见那主仆二人坐在窗边。她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打了个哈哈道:“原来你们也住这家客栈啊?呵呵,那个,多谢你的药和银子。” 那书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秦忧似已习惯了他的反应,又笑道:“你放心,银子我会还你的。” “不必。” “啊?” “那是你赶跑强盗的酬劳。” “哦。”那也不必这么冷冰冰的说出来嘛,就不会给个好脸色么?好像她欠他几百万似的。“呵呵,那你们吃吧。”说完,坐到隔壁桌去,叫来小二点了菜。 秦忧一径狼吞虎咽,正打算好生犒劳犒劳她饱受委屈的肚子,吃得半饱,忽听得有个恭恭敬敬的声音 “展公子,您慢走。” “呃?”秦忧大吃一惊,连忙抬头四处张望,只见一个男子正向门外走去,她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喊道:“展公子,留步!” 那名男子转过身来,二十多岁,望着她。“你叫我?” “是啊,是啊!”秦忧猛点头,咽了咽口水。“你是展俊涵吧?” “展俊涵?你认错人了!”那人冷冷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秦忧呆立当地,半晌方无精打采的往回走,一抬头,即大喊道:“喂!你做什么?我还没吃完呢!快放下!放下!” 吓了一跳的小二无辜的眨眨眼。“客官已离桌,我以为……” “以为什么?没看见我去追人了么?快放下,我还要吃呢!” 小二又将所有饭菜放回原处,低着头走了。 秦忧坐了下去,鼓着腮帮子吐了口气,正欲进食,耳听得有人小声讪笑 “就他那样,还去巴结展俊涵?人家是谁啊?武林盟主的贵公子!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有钱结账么?” 秦忧的眉头打了十个结,手中筷子“啪”的一声断为两截,她将残枝往桌上重重一拍,大喊道:“小二,换双筷子来!” 小二战战兢兢的给她换了筷子,马上躲得远远地。 秦忧咬着牙狠瞪了那讪笑的几人,将怒火尽数发泄在面前的食物上,恨恨的戳,用力的嚼。 “天哪,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哪?”又一句不识相的声音自邻桌传来,不过,倒是小小声的。 秦忧正塞了满满一口米饭,闻声愣了一下,旋即,猛地转过身来大吼道:“臭小子!想死啊!” 那书童暗自庆幸距离较远,否则,非被她口中的饭粒喷得满头满脸。他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又望了望主子,低头扒饭。 秦忧瞪了他足有半柱香的工夫,眼睛、脖子都酸了,方才悻悻的转回身,却再无胃口。她将碗筷往中间一推,叫道:“小二!会账!” 结完帐,秦忧只觉手腕处隐隐作痛,不由撸起袖子检视,刚露出一小截皓腕,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钻入她耳朵 “女孩子不能随便裸露肌肤,你娘没教过你么?” 秦忧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反驳道:“我哪有!”一说完,她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女孩子,怕什么?” 书生冷冷望着她,径自道:“不仅不能露出手臂,更不能赤着脚到处跑,记下了!”说罢,起身上楼。 秦忧傻了,呆了好半晌,一望那书童,发现他比自己还要白痴,竟然就那样呆坐着,连跟着上楼都不知道了。 秦忧挠挠头,一脸迷惘。 休息了一宿,翌日一早,秦忧又上路了。唉,真是愈来愈不想走了啊,这么热的天!啊,前面驿站边好像有个茶摊,正好! “老板,来碗茶。”一走进茶棚,便只见一道白影十分晃眼,原来他们早到了。 秦忧托腮等她的茶水,又有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冲另一人道:“展大侠,这边请。” 呃?展?又一个展? 秦忧倏地转头,险些扭着筋。只见那个瘦高个子、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在她隔一桌处落座,他旁边是一名精干的中年男子。 秦忧不敢再冒冒失失的上前认人,观察了片刻,走过去轻声道:“这位公子您姓展?” 青年男子打量她一眼,点点头。 “啊,那您……认识展俊涵么?”秦忧小心翼翼的问。 “他是我堂兄。” “堂兄?啊,他现在哪里?”秦忧喜出望外,两手不由自主攀上对方桌面,身子前倾过去,就差没问到人家脸上去了。 青年男子眉头轻皱,正欲挪身,一股清甜的香气幽幽淡淡的游入鼻端,竟令他心神一荡,他双目微眯,紧紧盯着她。 “你找他做什么?” “啊?哦,那个,我是他一个亲戚。”秦忧缩回身子道。 “亲戚?我怎么不知道?” “啊?哦,是远房亲戚,呵呵。” 青年狐疑的望着她,不吭声。 “展公子,你告诉我,你堂兄到哪里了?” “他应该已到黄山了,你自己去找吧。”说罢,转头与同伴说话,不再理她。 “……哦。” 秦忧垂头丧气的踱回桌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便意兴阑珊的半趴在桌上,顷刻间,竟酣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悠悠醒来,揉揉眼睛,将半碗冷茶一饮而尽。四下一望,空空荡荡,人已走光了。捶了捶麻掉的手臂,秦忧慢吞吞的走出茶棚,抬头望望热情饱满的烈日,长长叹了口气,任命的跃上马背,驰骋而去。 心烦气躁的赶了一阵路,远远地望见那辆马车停在路边。奇怪,又遇上强盗不成?打马催近一看,咦?怎会没人?不会已被杀人越货、毁尸灭迹了吧?呀!恐怕是凶多吉少啊。秦忧一颗心竟然怦怦狂跳,一阵恐慌如潮水般袭了上来。她立时在四处仔细搜寻,却毫无线索,但也未发现任何血迹,她略微松了口气,圈唇大喊:“喂!有人么?” 四周毫无动静,倒是吓跑了几只歇凉的小鸟,又喊了几声,静谧依旧。秦忧心更沉了沉,深吸口气,正欲再喊,一个不耐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鬼叫什么?” 秦忧猛地回头,眼前赫然立着那对主仆。 “啊,你们没死啊!”秦忧又惊又喜,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你才死了呢!”书童火大道。 “什么呀,我是看马车上没人,以为你们被强盗杀死了呢,害我白担心半天。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秦忧说完,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你在找我们?”书童怀疑的问。 “没有!没有!我才不做这种蠢事呢!你们爱死便死、爱活便活,关我屁事!”秦忧气呼呼道。 “喂!你怎么说话呢?” “我向来这样说话,如何?来打我啊!”秦忧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挑衅。装扮成这幅德行有个最大的好处,便是言行举止可以丝毫不顾及形象,破罐子破摔,倒也痛快! “你!真不知从哪个坑坑洞洞里冒出来的,或者,干脆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才会这般毫无教养!” 秦忧先是呆住,而后大喝一声,一拳向书童脸上挥去。“啊!”的一声惨叫,书童立时多了一个乌眼青。秦忧揉着小拳头,犹不解气,第二拳又到。书童转身便跑,口中唤道:“少爷,她打我!” 秦忧咬牙一拳将他击倒在地,迅速骑上去,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书童惨呼连连。 蓦地,秦忧领口一紧,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被甩到一边,同时,寒入骨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何体统!” 秦忧再次呆住,这家伙力气真不小啊,拎自己就如拎根扫把……呸!呸!晦气!晦气!一抬眼,望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似乎还隐隐透着一丝怒气。呀!这个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冷啊!若能笑一笑就更好啦!唔,不知他笑起来是何模样?肯定城墙塌倒一片!嘻嘻。 “还没看够么?” “呃?”秦忧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发昏的盯着他猛瞧。她面上发热,用手一指软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书童。“是他先惹得我!” “喂!”书童捂着脸爬起来。“我就说一句话,你也不必把我打成这样吧?” 秦忧目不转睛的瞧着他,见他一张脸如七彩染缸般精彩绝伦,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哎呦!”书童咧嘴猛吸气,一手揉脸,一手揉腰。 秦忧愈发笑不可抑,直至笑够了,直起身子,牵过马儿,一跃上马,大声道:“我先走啦!”真是神清气爽啊! 行了一阵,尚未见马车跟上来,倒是旁边一座高山上传来“哗哗”的水声。秦忧精神一震,将马拴在山脚下,向山上爬去。 山上绿树成荫,遮天蔽日,煞是凉爽。爬至半山腰,一道瀑布赫然入目,如一条银练飞泻而下,飞花溅玉,湿气袭人,令人心旷神怡。 秦忧呆呆凝视半晌,轻叹口气,喃喃道:“好美啊!”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正是那对主仆。 “哇,你们好快。看见没?我发现的,美不美?”秦忧得意的笑。 “你发现的?那么大的瀑布声,聋子都听得见好不好?”书童白她一眼。 秦忧歪头沉吟一下,笑道:“也对。我现在心情很好,不跟你吵架啦!” “谁要跟你吵啊!” 秦忧扮个鬼脸,不再理他,将手泡在潭水中,水清冽透凉,令她不禁打了个哆嗦,美美的合上双目。 再睁开眼,发现书童竟除去鞋袜,站在潭边清水中,比她更享受。 秦忧心中一动,即要动手去脱鞋,一道冰冷的目光立时令她停下动作,小手讪讪的缩了回去,嘟着嘴,双手托腮支在膝上,眼巴巴瞅着书童洗手臂和小腿。 呀!男子的身体跟女子果然不太一样。望着那肌肉结实的四肢,秦忧不自觉挽起衣袖对照自己细软的手臂。再看看书童迈上岸来的双脚,好大!而自己的就像两颗小白菜。再看手,咦?他干嘛将手藏在身后啊?真是!啊,旁边还有一只手,好长呢!她兴致勃勃的抓起那只手,打开,将自己的小手贴合上去,哇,小好多哦!秦忧惊叹。然后顺着这只修长白皙的手往上看,直至对上一双深幽冷凝的眸子,方倒抽一口气,忙不迭的甩开手,讷讷道:“对……对不起,我……一时失察,对对,一时失察,抓错了……” 书生面无表情,书童说话了。“连手都能抓错,真是佩服死你了!” 秦忧尴尬的笑笑,站起身来,这才发现那书生竟然就坐在自己身边。没别的地方可坐了么?眼光扫了扫,唔,的确是,别处都是乱石灌木,真是白吓了她好大一跳。咦?那是什么?好漂亮! 书童在他主子面前摊开手掌,上面静静卧着两只美丽之极的紫贝壳。“少爷,你看!送给小姐好不好?” 秦忧不是没见过贝壳,她自己在小岛上就收集了好多,可是像这么美的,还是头一次见。当下,两眼闪闪发光,一把就自书童掌中抢过一只。 “喂!你强盗啊!”书童皱眉大喊。 “错!我是打强盗的。”秦忧笑嘻嘻的说。 “你还我!又不是给你的!” “才不!这么美的贝壳,我一定要收藏起来。”秦忧将手藏在身后,耍赖。 “你!真没见过这种女人!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我是男的!”秦忧顿足大叫,横竖死不承认。 “是哦,一个大男人却喜欢这种东西。” “要你管!我送人不行啊?” “是啊,有心上人了?不知是何方佳丽?” “我……我干嘛告诉你?讨厌鬼!”说着自怀中掏出四个鲜红的野果,放在地上。“那,我拿野果跟你换,够公平吧?而且,四个换一个,我还吃亏哩!”话音刚落,已转身急急向山下奔去。 [正文∶第五章心烦意乱] 前面好大的市镇啊,相当繁华的样子。秦忧热得周身难受,当下找了间客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眼看红日西斜,余晖袅袅,万物皆罩上一层玫瑰色薄纱,犹如羞涩的少女,令人心动。秦忧心情忽然变得极好,决定出去转转。 刚踏出客栈大门,便听得一声惊喜的娇呼,一条浅蓝色人影倏地自她眼前飞速掠过,吓得她一呆,及等回过神来,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到来的白衣书生怀里已然多了个身材健美的蓝衫少女。秦忧完完全全傻掉了,更令她惊诧万分的是,书生竟然没有推开她!那少女将脸蛋埋入他怀中,心满意足的微笑。 天哪!天哪!太阳还未落山呢,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亲热啊! 秦忧撇撇嘴,刚刚的好心情霎时烟消云散。正欲眼不见为净的走开,却见那少女丰润的身子扭呀扭的,娇声道:“逸尘哥哥,我好想你!” 恶好恶心哪!秦忧忍不住偷偷做了个捧胸作呕的动作。这女孩也忒的大胆,想亲热不会关起门来啊?好不害臊!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还居然是那座大冰山,她不怕冻死么?看着都打哆嗦了。可是……他为何不推开她呢?他是那么冷漠疏离的一个人啊!不会那女孩是他……娘子吧?毫无来由的,秦忧心底蓦地一股酸气冒上来,胸口闷闷的,横竖不想出去了。 白了他们一眼,秦忧又走回客栈,躺在床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索性蒙头大睡。 秦忧这一觉连晚膳也睡掉了,翌日清晨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简单洗漱一下,来到一楼膳堂。 “小二,来碗鸡蛋饭。” “好唻!” 掩嘴打了个哈欠,秦忧懒懒的趴在桌上,恍惚间,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逸尘哥哥,就坐这里吧?” 秦忧支起腮帮子,撩起眼皮,看那三人自她身边走过,坐到她邻桌处。 “逸尘哥哥,你吃什么?” “秋水点。” “是,少爷。” 啊,原来那书童叫秋水,好水灵的名字。秦忧忍不住“扑哧”一笑。 秋水横了她一眼,嘀咕了句:“白痴!” 秦忧皱皱眉。“你才白痴!秋水白痴!嘻嘻。”说着还做了个鬼脸。 “长得够丑的了,还挤眉弄眼,想吓死人啊!” “吓死你才好呢!你怎么不死呀?” “你……” “秋水,点菜。”冰冷的声音一下子便冻结了战火,而那少女则望着秦忧问: “逸尘哥哥,他是谁?” “不认识。” “哦,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少女笑道。 秦忧则冷哼一声。 鸡蛋饭上来了,秦忧拿起竹筷,狠狠地戳着米饭。望着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少女疑声道:“逸尘哥哥,你真的不认识他么?” “……” “他好像在生气?” “……” “在生你的气么?” “……” “逸尘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一声低叹,淡淡的声音响起:“青莲,我想静静。” “哦。”少女听话的闭上嘴。 秦忧收摄心神,专心致志的吃饭。 用完早膳,秦忧牵出马儿,惊讶的发现,在客栈门口,那少女竟然与书生一起钻入了马车。原来,他们真是一起的啊,看来,交情还真不浅呢! 秦忧跃上马背,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他们在干什么?聊天?那家伙不像是会聊天的样子。那女孩又在冲他撒娇么?恶……一想到昨日少女扑入他怀中那一幕,秦忧便浑身不对劲。心里堵得紧,不知如何纾解,索性打马狂奔,直至胸中块垒逐渐消散,方才放慢速度。 路边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倒是阴凉得紧。秦忧掏出野果慢慢吃了起来。一只小黑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野鸡。哈哈,有美味啦!她“嗖”的跃下马背,片刻后,逮住了那只倒霉鸡。 拔去鸡毛,开膛破肚,插上树枝,生上火,烤上野鸡,撒上盐巴……这一切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少顷,烤鸡的香味飘出好远。 望着黄灿灿、油滋滋的鸡身子,秦忧直咽口水。歪头想了一下,跑到马旁,取下包裹,打算先收起一半,饿了再吃。谁知,等她回到火堆前,赫然发现只剩下了半只鸡。可恶! 秦忧四处一望,便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跑向一辆熟悉的马车,手上拿着的,正是刚刚烤熟的半只鸡。 “喂!还我的鸡!”秦忧拿起剩下的半只鸡追了上去。“你居然敢偷我的烤鸡,好不要脸!” 书童秋水回身瞪着她,理直气壮道:“你抢我的贝壳,我抢你的鸡,两下扯平,谁也不欠谁啦!” “胡说八道!贝壳是我用野果换来的!还我鸡!想吃不会自己去捉、自己去烤啊!这么热的天,我容易么?” “这里有野鸡么?” “废话!你手里是什么呀!” “你烤的?倒蛮香。让少爷和宋姑娘尝尝去。” 那宋青莲早已趴在窗口看了半天了,口中喃喃自语:“你们跟他真的不认识?” “喂!凭什么让他们尝啊?”秦忧气得头发晕。“想吃白食呀!” “你不也吃过白食么?” “我哪有?” “在破庙里,那两颗包子,忘了?” “那……我……”万丈气焰顿时熄灭。“吃就吃吧,就当我还你们人情!”说完,悻悻的走到一边,坐下来啃她的烤鸡。 这边,书生与宋青莲下了马车,秋水找了处好风好水的阴凉之地,铺上布巾,让二人坐下,又拿出带来的食物,放在布巾之上,遂开始分撕烤鸡。 “喂,有馒头,你要不要?”秋水扬声问秦忧。 秦忧眼一翻,偏过头,不理他。 “逸尘哥哥,这烤鸡怎么吃啊?”宋青莲娇滴滴的声音。 秦忧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书生并未吭声,秦忧不觉望过去,正巧书生也望过来,二人眼神一交会,秦忧只觉心头“突”的一跳,控制不住的一阵心慌意乱。好在,他的眼光只在她身上溜了一下便收了回去。秦忧长吸了一口气,呆愣的盯着手中的烤鸡,正失神间,又听得宋青莲的声音道:“逸尘哥哥,是像他那么吃么?好丑!” 秦忧皱皱眉,冷哼一声,继续吃得不亦乐乎。 “逸尘哥哥,你也要那么吃么?不要!好粗俗!” 恶!你高雅!你斯文!你去喝西北风吧!千金大小姐! “逸尘哥哥,你帮我撕碎好不好?我要用筷子夹着吃。” “逸尘哥哥,这是我带的,你尝尝好不好?” “逸尘哥哥……” 这娇滴滴的声音一句一句直听得秦忧无名火起,未经大脑的话冲口而出 “‘逸尘哥哥’、‘逸尘哥哥’,你就不会答应她一声啊?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啦!” 宋青莲倏地转头瞪向她,脸上却没有恼怒之色,而是满满的惊骇。 秦忧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说出来了?正欲打个哈哈蒙混过去,一抬眼,冷不防撞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的瞅着她。于是,她便动不了了,呆望着他,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到底叫什么?” 一阵沉默。 就在秦忧头皮发麻,欲举手投降之际,他开口了 “白逸尘,安逸的逸,红尘的尘。” “啊?”没料到他会告诉自己,秦忧愣住了。比她更惊讶的是秋水与宋青莲,二人望向白逸尘的目光就像望着天上突降下来的红雨。 白逸尘仍是面无表情,不理那张着大嘴的三人,独自吃起烤鸡来。而后,那对斜飞入鬓的剑眉轻轻皱了皱,抬眸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你们不吃么?” “哦。”三人如梦初醒,各自吃起自己的食物。 吃饱喝足,秦忧用水袋里的水洗净脸和手,望了望树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实在没有勇气走出去,索性找了处软绵绵、干爽爽的草地,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她双手枕在脑后,眯眼望着自浓密的枝叶间拥挤下来的阳光,那么柔和,那么亲切,似乎伸手便可掬在手中,不由轻叹一声,笑了起来。美了一阵,终于合上双眼睡着了。 咦?那不是师父么?她不是在闭关么?“师父!”她叫。可是,萧吟雪不理她,一径朝前走。师父在生气么?脸色好难看。仔细回想,自己没有闯祸啊?眼看萧吟雪愈走愈远,秦忧急了,连忙追上去,惶恐的大叫:“师父,等等我!” 萧吟雪终于停下了,秦忧大喜,但一看到她转过身来的脸色,心又沉了下去。萧吟雪一脸冰霜,冷冷的瞅着她,那眼光仿佛从不认识她。怎么会这样?师父为何变得跟那个白逸尘一样?呜呜……不要啊! 秦忧不顾一切,猛地扑入萧吟雪怀中,委屈的啜泣起来 “师父,我是忧儿,是你的忧儿啊,你不认得我了么?呜呜……师父,忧儿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呜呜……你不要不认我呀!呜呜……” 哭着哭着,突然发现自己抱着的身子好僵硬,奇怪,师父的怀抱是香香的、软软的,怎么会这般硬啊?疑惑的抬起脸,透过水雾弥漫的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亮如星辰。而后是挺直刚毅的鼻梁,轻抿的嘴唇,无一不是老天爷最精心的杰作!这绝不是师父的脸啊!可是好熟啊,距离太近,反而认不出。秦忧眨眨眼,正欲将脸挪远些细看,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喝蓦地在她耳旁炸响:“该死的臭小子!快放开我逸尘哥哥!” [正文∶第六章冰山一角] 秦忧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跳,循声望去,对面坐着一名少女正怒火狂烧的瞪着她,却是宋青莲。她飞快的转回视线,骇然的发现自己正躺卧在一个软榻之上,准确的说,是靠卧在白逸尘身上,她的两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腰,一张带泪的脸蛋贴着他的胸口。 秦忧倒抽一口凉气,一个翻身,滚落塌下。她揉着摔痛的臀部,满脸迷茫之色。“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马车上?我的马儿呢?” “秋水一并牵着。”白逸尘淡淡道。 “啊。那我师父呢?” “……” “我明明……莫非我做梦了?不对啊,我从来不做梦的,怎么突然做起梦来?” “是人就会做梦。” “我怎么不记得?” “那是你一醒来就忘了。” “是么?那我头一次记得的梦,就是师父不要我了?这是不是不好的兆头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这是你内心深处最担心的事。” “我担心师父不要我?怎么会?我吃饱了太闲么?没事担这个心!师父才不会不要我,她最疼我了,这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就是师父了!她才不会不要我!”说到最后,秦忧简直就是掷地有声了,却也将那股思念之情完全勾了出来,她眸中泪珠儿乱转,忍了忍,终于滑落下来,索性坐在一旁“哇哇”痛哭,将离岛以来所受的种种歧视、冷遇、委屈、气苦……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喂,你哭什么?”宋青莲蹙眉瞪她。 秦忧一怔,抬起泪眸望望她,紧咬下唇,硬是将眼泪吞下肚去,拭去泪痕,声音沙哑道:“我要下车。” 白逸尘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快让秋水把车停下!” “为什么?” 秦忧惊讶的瞪着他。“为什么?当然是我要下车啊!” “为什么要下车?” 天哪!这个白逸尘真是个怪胎啊!秦忧一时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好半晌方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讨厌我么?那、那我干嘛还要自讨没趣啊?”秦忧说着,心里微微发涩。 “我没讨厌你。”白逸尘的声音蓦然透出一股彻骨的寒冷。 秦忧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咕哝一句:“谁信?” 一转眼,望见宋青莲僵硬的坐在原处,眸中隐隐闪过一记阴沉的光,先前的明朗娇媚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秦忧眨眨眼,但愿自己看错了,心中仍是凛了凛,再度对白逸尘道:“快让我下车!” 白逸尘剑眉轻蹙。“我是妖怪么?会吃了你?” 老天哪!他到底哪根筋转错了?秦忧鬼使神差的抬起身,将手心贴上他额头,喃喃自语:“不发烧啊。莫非我还在做梦?梦里也做梦?太古怪了!” 忽觉小手一暖,白逸尘将她的手自额际抓了下来。秦忧一惊,坏了!最近自己为何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蠢事?这回肯定又要被他……还未担心完,便发现白逸尘不但未甩开她的手,反而轻轻挽起她右手衣袖,露出那道已结痂的伤痕。 秦忧惊疑不定,不知他要做什么,想将手抽回,他却握得紧紧的,竟然抽不动。这家伙的力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白逸尘细细审视了一下伤口,淡淡道:“多抹一天药,脚上的伤如何了?” “啊?哦,差不多,差不多。” 秦忧呆呆的望着他,觉得自己愈来愈像某人说的是个白痴了。 “你暂时在马车上呆着吧。” 秦忧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你……确定你没生病?呃,除了发烧之外的病?”她用手指指脑袋,暗示他。 白逸尘冷眼一扫,她马上弃械投降。“失言!呵呵,失言!你健康得很,就像外面跑的马儿一样” 秦忧倏地捂住嘴,缩缩脖子,偷偷吐了下小舌头,眼角余光蓦然捕捉到白逸尘深黝的黑眸中有一抹可以勉强称之为柔软的东西一闪即逝,她刚要细看,他却将脸别开了。 这时,不甘被人遗忘的宋青莲开口了 “逸尘哥哥,你不是说不认识他么?” 白逸尘淡淡道:“我本来就不知她叫什么。” “哦,那……你叫什么?”她转而望向秦忧。 秦忧略一迟疑,道:“秦忧,无忧无虑的忧。” 宋青莲点点头。“听见你的梦话了。” “呃?我说梦话了?” 宋青莲撇撇嘴。“又是忧儿、又是师父的乱哭乱叫。” “哦……” 马车内归于沉寂。 秦忧坐在白逸尘身边,浑身便像突然长了刺般不自在,动了动身子,喃喃道:“马车何时才停啊?”下一刻,她右边身子便一阵发寒,转眼一瞧,果然白逸尘正冷冷瞪着她,双眸含冰,明显的闪过一丝恼怒。 他定是嫌自己话太多了,秦忧垂下小脑袋,努力反省。 “逸尘哥哥,能不能叫秋水停一下马车啊?”宋青莲忽然有些焦急的问。 咦?她干嘛?内急? 白逸尘让秋水停了马车,宋青莲飞快的跳下去,四下张望一阵,朝路旁一片林子走去。 秦忧自窗口缩回脑袋,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聊,却可以分散注意力,因为她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每一颗细胞皆强烈的感觉到身边那座大冰山的存在,好闻的味道,温热的呼吸,甚至冷冷的眸光,无一不刺激着她变得极为脆弱敏感的神经,此时,哪怕只轻轻戳她一下,她也定会尖叫一声,然后大跳起来。 “秦忧是你的真名?”白逸尘忽然开口,秦忧果然吓得浑身一震。 “啊,是,是啊。” “那你在说之前,为何还要犹豫一下?” “啊?”这家伙眼睛好厉害!“哦,师父告诉我,独自行走江湖,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白逸尘斜睨她一眼。“你的话何止说了十分?一颗心也不知抛到何处去了。” “我……我哪有啊。” “你父母呢?” “他们啊,我出生没多久就都死啦。我是师父捡到的,被她带到一座无人小岛上相依为命。上上个月我及笄,师父闭关的日子到了,就让我闯荡江湖了。”秦忧说着,竟未发觉她的“及笄”二字早就不打自招她的女儿身了。 “你这是第一次离开小岛,离开你师父?” “嗯。”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这么白痴。” “什么!你这个……”秦忧气呼呼的直起腰,便要开战,却倏地噤了声。因为,她看见白逸尘笑了,没错,虽然只是唇角向上微微勾了勾,但的的确确是笑了,而且,正是那种能令城墙塌倒一片的笑。 秦忧一颗心“怦怦”乱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用手指着他,迟疑道:“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白逸尘微微垂眸,不吭声。 “原来你也会笑啊。” 白逸尘睨她一眼。“我是人,当然会笑。” “是么?我还以为你是座冰山哩。”秦忧嘻嘻而笑。“那你为何总不笑呢?你笑起来很好看哪!” 白逸尘微微撇开脸,淡淡道:“没有什么值得笑的。” “哦?”秦忧狐疑的望着他。“那……你是觉得我很可笑了?” 白逸尘望望她,突然掩嘴轻咳了声,道:“她回来了。” “呃?什么?” 秦忧话音刚落,车门打开,宋青莲迈了上来,边擦着额上的汗水,边娇声道:“逸尘哥哥,外面好晒哦。”见白逸尘不说话,便转向秦忧道:“你每天都骑马,不热么?” “当然热!”热死啦!戴着这层讨厌的面具,有汗也没法擦。唉,何时才能见到展俊涵,将这该死的面具摘掉啊! “可是,我怎么没见你出汗?” “啊?啊,马车里阴凉嘛,再说,有座冰山在,凉快多了。”秦忧呵呵笑,顿了顿道:“你怎么不问他?他也没出汗啊。” “逸尘哥哥啊,他向来不怕冷,也不怕热的。” 秦忧惊讶的瞪着身旁的人。“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白逸尘瞟她一眼,闭目养神。 “什么嘛,又不理人了,真是不禁夸!”秦忧小声嘀咕。 马车继续前行,三人皆沉默。秦忧悄悄做了几个深呼吸,对面的宋青莲说话了:“坐在这里好累哦,秦忧,咱们换一下位置吧?” “啊?好好。” 两人欢欢喜喜的换过位置,宋青莲一坐上软榻,便挽住兀自闭目养神的白逸尘的手臂,撒娇道:“逸尘哥哥,你不要一直闭着眼睛嘛,我们马上要分开了,你怎么还是不理我啊?” 秦忧怔了怔,看见白逸尘睁开了眼睛,宋青莲立时笑如春花,竟将脑袋向他肩头靠了过去。 秦忧轻抽口气,瞪大眼望着她,眼看那颗漂亮的头颅稳稳的靠在了宽宽的肩膀上,她不忍再看,赶忙撇开脸,口中蓦地涌上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令她微微蹙起双眉。她霍的立起来,奇Qīsūu.сom书低头道:“我……我还是……跟秋水一起赶车吧。”说罢,逃也似的钻了出去。 秋水见身边猛然多了个人,吓了一跳,及待看清是秦忧时,更是又吓了一跳。 “你?你做什么?” “跟你作伴啊。”秦忧笑嘻嘻道。 “作伴?免了!”秋水翻她一眼,顿了顿,“少爷让你过来的?” “啊,嗯。” “我就说嘛,少爷怎会对你这么好?还把你抱进马车里睡觉,原来是有其他用意。” “你说什么?我是你家少爷抱上马车来的?”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放你一个在那儿睡,不是让狼叼走,就是让强盗宰了。看在你帮我们赶过强盗的份上,又刚刚吃了你半只鸡,少爷只好如此了。他从来不欠别人什么,当然也不愿欠你人情。所以,有些人趁早别沾沾自喜了,还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啊?做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什么?!”秦忧猛地一瞪眼,奋力一推他,再踹上一脚,秋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竟被她推落马车,打了几个滚后,呻吟着趴在地上。 秦忧一步跳下,一手指着秋水,一手叉腰,恶狠狠道:“臭小子!你少自作聪明!谁想当凤凰了?你说!谁是癞蛤蟆?说啊!” “臭丫头,我又没说你,你……心虚什么?”秋水一边爬起来,一边哼哼唧唧的道。 “你放屁!”秦忧气得上前踢他一脚。 “你!你居然说脏话!” “哼!横竖我又不想当凤凰,更不想吃天鹅肉,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打我啊!”秦忧双手叉腰,脑袋一仰,眼一翻,一副欠扁的模样。 秋水气得牙根痒痒,一边抡起拳头,一边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啊?真是大开眼界啊!” “你干嘛?真打啊?”秦忧望着他狰狞的脸孔,决定先下手为强,一拳就挥了出去,“砰”的一声,秋水捂着眼睛倒退数步,及等站定,略一定神,“哇”的一声喊,冲着秦忧猛冲过来。 秦忧冷哼一声,将身一闪便欲避开,哪知,她竟没能避开,一眨眼间,她便被莫名其妙的扑倒在地,一阵头昏眼花,她茫然的瞪着眼前那张穷凶极恶的脸,眼看一只饱含怒气的拳头直直砸了下来,她竟不知闪避。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冰冷的沉喝自头顶响起:“秋水!” 拳头硬生生停在她鼻尖三公分处,而后秋水的身子被人轻松拎起,狠狠甩在一旁。 [正文∶第七章不欢而散] “少爷?”秋水猛眨眼,好半晌才猛醒自己擅离职守,都是那个臭丫头,她真有将圣人气得吐血的本事! 秋水转脸欲瞪秦忧,却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主子脸色阴沉,黑云密布,漆黑的眸子闪着怒火,唇角紧抿,竟是一反平日的冰冷淡漠,仿佛一块冰在燃烧…… 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少爷,秋水的心阵冷阵热,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呆愣在当地。 秦忧自地上缓缓爬起,拍拍身上的土,冲秋水狐疑道:“你是如何扑倒我的?” 秋水望望她,未作回答。 白逸尘狠瞪她一眼,森寒道:“你就这么不长记性么?” 秦忧搓着臂上的寒栗,不解道:“我怎么了?” 白逸尘兀自瞧着她,直瞧得她全身发毛,心惊肉跳,甚至觉得他会突然扑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 果然,他动手了,但,他掐的不是她可爱的脖子,而是她细软的手腕。 秦忧一惊,未及挣扎,便被他拖着走。 “喂!你、你拉我去哪儿啊?你放手,放手啊!” 秋水则是目瞪口呆的盯着这一幕,如坠五里雾中。 秦忧一路挣扎,无奈他握得死紧,竟是挣脱不得,直至被拖到马车旁,白逸尘才松了手。 秦忧马上挽起袖子,霜雪般的皓腕上已然多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秦忧吸着气,她自小怕痛,近来却连连受创,真是倒霉透顶! “你有病啊!没事送我一个红镯子!现在好啦,左手戴镯子,右手刻梅花,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们啊?” 白逸尘拿过她的手看了看,自怀中摸出另一个小瓷瓶,倒出浅黄色的药水,在她手腕上抹了一圈。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似乎经常这样做一般。 秦忧呆望着他,真是愈来愈搞不懂这个家伙了。 直到对方淡淡说了句:“好了。”她才低头去看,随即惊“啊”了一声,只见那一圈醒目的红痕已奇迹般的消散,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粉泽。 “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完全消失了。” “太……太神奇了。”秦忧举着手腕左右端详。“你是大夫么?你身上还有什么药啊?” “上车吧。” “呃?我问你” “上车!” “……干嘛那么凶啊?我为什么要上车?不上!” 白逸尘瞪着她,抓起她手臂往车上带。 “你放开我!我才不需要你还什么人情,你就安安心心走你的吧!” “什么人情?” “我帮你赶强盗啊。其实不必,你已付过酬劳了,你忘了?” 白逸尘不语。 “想起来了么?你脑筋不会这么差吧?才多大就健忘了?或者是……痴呆?”秦忧恶意的笑。 “你才痴呆呢!”一声怒气冲冲的娇斥自马车上传过来。“我逸尘哥哥好心让你坐马车,你却满嘴跑乌鸦,真是不知好歹!” “宋姑娘……”冤枉啊!我是为了你啊!当然也是为自己,我才懒得看你们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 “快上来啊,你的马儿早跑啦!”宋青莲不耐的道。 “啊,我的马!” 果然四处都找不到她的马儿。“那我赶马车。”秦忧气闷道。 秋水走了过来,闻言不悦道:“你干嘛抢我的活啊?” “这哪是抢?是帮好不好?” “谢了!你只要不对我大打出手,再加恶言恶语、恶形恶状,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还呜呼哀哉哩!” “你就不会说句好话么?” “嘻嘻,好话是说给好人听的,对恶人,当然是恶言恶语、恶形恶状、恶恶实实,加恶贯满盈啦!” “你!真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秋水瞪她一眼,径直跳到马车前面。 “喂!那是我的位子!” 秦忧正欲奔过去,手臂一紧,已被一只大手一把拉上了马车。 “我不要坐这里!” “为什么?” “我……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脑袋不舒服,手脚不舒服,眼睛也不舒服,总之,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秦忧任性的大声喊。 白逸尘忽然沉默的望着她,秦忧自他莫测高深的神色中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就像一个顽童冲自家大人无理耍赖、为所欲为。老天!她真是疯了! 宋青莲满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秦忧轻咳了咳,避开他们视线,想说些什么冲淡尴尬气氛,已有人先开口了,声音平淡沉稳,居然少了几许冰冷: “我让秋水过来。” “什么?” 还未回过神,白逸尘已跃下马车,片刻后,秋水自前门钻了进来。 秦忧望望前后两个车门,问道:“你家少爷呢?” “少爷要驾车。”秋水冷冷道。 “啊?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你一来就这么多事啊?” “你怎么又来了?我又没惹你!” “我更不敢惹你了,从今以后,我要避你如蛇蝎!” “你说什么?!” …… 二人你来我往,再度燃起战火。 宋青莲冷眼旁观,正要到精彩的打斗情节,本已开始起步的马车又停了下来,前门一侧打开,白逸尘冻结的声音如冰珠子掷了进来 “你们两个,今后若再打作一堆,小心藤鞭伺候!” 秋水倏地收兵,秦忧正欲乘胜追击,冰珠子又砸了进来 “秦忧!若再不长记性,你会后悔。” 秦忧一怔,外面顿了顿又开口了 “秋水,出来。” 秋水低应了声,钻了出去,车内只余秦宋二人大眼瞪小眼。秦忧渐渐发现宋青莲的目光中含着恼怒、鄙夷、厌恶等复杂的令她摸不着头脑的东西。正一筹莫展,宋青莲饱含委屈与不平的声音开始袭击她的耳朵。 “逸尘哥哥,你将我与一个半生不熟的小子放在一起,你就放心么?我要跟秋水换!” 秦忧惊愕的瞪她,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气鼓鼓的猛拍车门,大叫:“停车!停车!” 马车一停,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包裹,“唰”的一下跳下去,“噔噔噔”大步向前走。 “你做什么?”寒冷的声音。 秦忧倏地回头,大声道:“我用走的就可以了,不打扰你们啦!”说完,继续大步前行。 身后沉寂了好半晌,马车方缓缓跟上来,在经过秦忧身边时,毫无温度的声音冷酷的钻入她耳朵: “那你就试试吧。” 秦忧瞪着扬长而去的马车,恨恨的顿了顿足,也不知自己在气些什么。 秦忧独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暗下来,到达市镇还早,索性来到附近小山脚下,从包裹中摸出一早带出来的食物,填饱了肚子。天黑之前又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水塘,她褪下衣裳,摘下面具,美滋滋的跳进去,直泡至全身发皱,暑气尽消。换上干爽的衣裳,找了棵枝桠粗壮的大树,一跃而上,躺在上面开始睡大觉。无奈,她这枚鲜嫩嫩、香喷喷的人肉宴太过诱人,引来无数蚊子、飞虫光顾,挤破头也要尝上一口,而后心满意足的飞去,纷纷告知亲朋好友前来享受快乐大餐,直把秦忧叮得满身大包,一晚上只顾这儿挠挠、那儿抓抓,哪里睡得着?到半夜,肚子还饿了,直烦得她频频尖叫。好容易挨到天亮,方浅浅睡了一小觉,头昏眼花的跳下树,脚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真是倒霉啊!秦忧口中不停的将那对主仆咒骂了几千遍,方才稍稍消了些火气。 气息奄奄的龟行在行人渐多的驿道上。 “喂,小兄弟,一个人去哪里呀?……小兄弟?……对,就是你。叫你半天了,怎么不答应?” “我?”秦忧惊讶的抬高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望着眼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见那人点头,不禁睁大了眼,自己何时行情这么俏了?居然有人向她搭讪。 “我……我去黄山。” “黄山?你也去参加武林大会么?”那人说着,自马背上下来,与她并肩走。 “我去找人。” “哦。”那人望望她。你这样用走的,何时才能到黄山?” “我的马丢了,到了市镇再买。” “哦,那咱们就结伴而行吧?我看你也没什么力气再走了,不如就骑我的马吧。” 秦忧忍不住开始打量身旁的人,三十岁左右,相貌英俊,神情颇为潇洒,笑如春风,甚为温暖亲切。秦忧踌躇了片刻,熬不过周身的疲惫与刺痒,终于点点头,爬上马背。 “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我叫秦忧,无忧的忧。” “我叫凌笑天,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凌大侠,谢谢你。” “不必,锄强扶弱本就是武林中人最基本的道义,谢什么?” 秦忧感激的点点头,本想问他有没有吃的,却不好意思开口。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聊,约莫两盏茶的工夫,秦忧道:“凌大侠,换你骑吧,我好多了。” 凌笑天笑了笑,道:“不必了。”一个轻纵,跃上马背,坐到秦忧身后。“咱们共骑一马,这样快些。” “这……这……”秦忧吓得浑身一僵,语不成言。 “走吧。”凌笑天一扯缰绳,马儿驮着二人狂奔向前。 秦忧一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放松,紧张得连肚子饿也忘了。好不容易出现了一座驿站,秦忧赶忙道:“凌大侠,在驿站歇歇吧。” “好。” 凌笑天放慢马速,靠近驿站前方的两颗参天大树,秦忧一眼便看见浓荫的树下停着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马车,心中暗呼“倒霉”,他们怎么才到这里?好像专等着看她笑话似的。 果然,秋水自马车另端晃晃悠悠的转出来,看见她,一愣,而后冲马车里说了几句,顷刻,车门打开,探出一张明艳的脸庞。 “秦忧?” 秦忧扯了扯嘴角,点点头,便撇开脸去。 “你们认识?”凌笑天问。 “啊?唔……不熟……那个,我不想歇了,走吧?” 凌笑天望她一眼,正欲开口,听见车门声响,刚刚那少女跳下车来,身材健美,艳光四射。而紧跟着她的,是位一袭白衣的俊逸书生,黑眸寒冷,唇角紧抿,隐隐透出一股任性与霸气,周身上下俱是酷寒与优雅之气。 凌笑天心中一凛,便要催马前行,却听得那白衣书生开口了,声音宛如他的人一般,冰冷至极 “我还以为你很有志气,会自己到达黄山,原来还是要依赖别人。” 身前的秦忧身子一僵,大声道:“横竖又没依赖你,你管我!” 一抹怒气飞快的自那双深黝的黑眸中一闪而逝。 凌笑天沉吟一下,轻声问:“小兄弟,他是谁?” “他啊……不认识!”秦忧重重的别开脸,报了一“箭”之仇。 “不认识?不像啊。” “不像?那你看像什么?”秦忧没好气的问。 “呃……像你兄长,又像” “兄长?”秦忧险些尖叫,听到一男一女两声嗤笑,心中更气。“我可没那个福气摊上这种兄长,人家是天上飞的天鹅,我是地上爬的癞蛤蟆!人家是凤凰,我是小麻雀!我哪敢让他当兄长啊?他那小跟班还不第一个跳出来宰了我!哼!”说完,还不忘重重瞪了秋水一眼。 秋水掩嘴轻咳,说不出话来。 “啊,对不住。”凌笑天笑着赔不是。“我还以为……呃,我们走吧。” 刚一扯缰绳,白影一闪,秦忧忽的被一把扯下马背,同时,冰冷的声音穿透过来 “朽木不可雕,丝毫不长记性!” 秦忧一惊之后,哇哇大叫;“放开我!你又弄痛我啦!”蓦地低头,冲着抓住她手臂的手腕重重咬了下去。 四周一阵抽气声,然后是一声惊叫,一条粉色人影飞奔而至,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秦忧背上。秦忧吃痛,松开了嘴,只觉一股腥甜的液体流入口中,正发愣间,已被宋青莲一掌推了出去,摔跌在地上。 “好狠的臭小子!逸尘哥哥都被你咬出血来啦!” 凌笑天飞快的将秦忧扶起,低声问:“你还好吧?” 秦忧茫然的望向围在一起的三人,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咬他,不会是饿得连人肉都想吃了吧?她自嘲的一笑,这时秋水走了过来。 “那瓶药给我。” “什么?” “少爷给你的,他需要上药。” “……哦。”秦忧慢应着,自怀中摸出药瓶,正要递给他,白逸尘冷冷开口了 “不必。” “呃?” “我不上药。” “不上药?”宋青莲一呆之下,叫了出来。“不上药会留下疤的!” “留就留。” “不行!我才不要那臭小子的牙印留在你身上!快把药给我!”几大步跨过来,一把将药抢了过去。 “还给她。”声音更冷了。 “为什么?他又不需要!就算他有伤,给他也是浪费!” 秦忧白眼一翻,哼了一声,走过一边。 宋青莲拿着药瓶就要给白逸尘上药,却教他避了开去。 “药给我。” “做什么?” 那双黑眸盯着她,一瞬不瞬,片刻后,宋青莲乖乖交出药瓶。白逸尘拿过后回到马车上,却是秋水平日赶车的位子。 宋青莲发了片刻呆,气呼呼的钻入马车之内去了。 秋水拿出水和食物递给主子,又给马车内送去一份,自己坐在树荫下吃了起来。 “咕噜噜”,秦忧赶忙捂住肚子,一脸尴尬。 “你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再走吧?”凌笑天体贴道。 “好好。”秦忧忙不迭点头,顿了一下,又垂头道:“我……我的都吃完了。” 凌笑天笑道:“没关系,我有。” 二人来到另一颗大树下坐下,秦忧眼巴巴的看着凌笑天自包裹中拿出烧饼、肉干、腊鱼,不住的吞着泛滥的口水。 填饱肚子后,睡意缠缠绵绵的侵袭上来,在她给了凌笑天一个恍恍惚惚的微笑后,终于背靠大树,睡死过去。 [正文∶第八章救命之恩] 睡梦中,手臂阵阵奇痒,仿佛又置身于昨晚的山林之中,苦不堪言!天哪!真是扰人清梦啊!秦忧迷迷糊糊中,气得双手乱抓乱挠,恨不得剥下一层皮来。 这一觉,时间甚短,秦忧叹息着睁开眼,发现马车还在,凌笑天就坐在身边望着她。 “小兄弟,你的手臂怎么了?我看你一直抓个不停。” “呃?”秦忧愣了愣。“啊,昨夜蚊子咬的。” “咬得这么厉害?你看,衣袖都渗出血来了。” 秦忧连忙撸起袖子,马上倒抽一口凉气,但见原本光洁如玉的手臂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肿包,许多地方已抓破,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秦忧颤声道。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山……山上的一棵树上。”秦忧声音小小的,生怕有人听见。 “山林中的蚊子毒性很大,又猖獗,你是如何睡的?” “我……一晚未睡。” “难怪你精神如此之差,你不会连早饭也没吃吧?” 秦忧垂头不语。 叹了口气,凌笑天柔声道:“你这么小,你家人怎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 “想你爹娘么?” “……” “你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小小年纪,很不错了。” “……” “小兄弟,你怎么了?你在哭么?”凌笑天略微惊慌的问。 秦忧飞快的拭去滚落颊边的两滴泪珠儿,用力挤出一丝笑。“我没事。凌大哥,你是好人。” 凌笑天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道亮光,笑道:“你若信得过我,这一路上就跟着我吧。” “这……” “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不必勉强。只是,你的手臂恐怕要早些治,否则会愈来愈严重。不如这样,我们骑马去前面的市镇,找个大夫好生瞧瞧,如何?” “凌大哥,多谢你,只是蚊子咬的,不妨事。” “蚊子咬的也分轻重,弄不好恐会化脓。” 秦忧不由蹙了蹙眉,沉吟一下,道:“好吧。” 凌笑天微微一笑,牵过马来,秦忧上去后,他跃坐在她身后,紧贴着她纤细的后背。秦忧忍不住向前挪了挪,对方却又靠了过来,甚至将她整个圈在怀中。秦忧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侧头道:“凌大哥,呃……这样……太热了。” “啊?啊。”凌笑天笑道:“对不住,我够缰绳。”说着向后挪了挪。 秦忧暗中吁了口气,一转头,发现那对主仆坐在马车上俱冷冷的望着她。她没来由的心中一毛,然后惊讶的看见白逸尘跳下马车,径直向他们走来,停在马头前面。 “你……做什么?”秦忧傻傻的问。 白逸尘却不看她,兀自对着凌笑天冷冷道:“我就是大夫,我可以给她瞧瞧。” 凌笑天微一错愕,忙道:“那好极了。秦忧,下去吧。” 秦忧见他已翻身下马,无奈,只好也跳下马儿,随白逸尘来到一边,因为白逸尘说:“我诊病,不喜旁人在场。”真是怪癖! 白逸尘将她两只衣袖卷高,露出两条狼狈之极的手臂。秦忧望着他仔细检视的眸子,面上忽然缓缓发起烧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赧令她急欲将手臂遮掩起来。 “别动!”白逸尘轻斥。 “我……我不看了。”秦忧一把抽回手臂。 “你做什么?” “我……不让你看!” “为什么?”寒入骨髓的声音。 “唔……好丑!” 白逸尘沉默一下,一把抓住她手臂,道:“若不及时治,会一直丑下去。你不是自称男人么?还在乎美丑?” “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秦忧到底拗不过他的力气,让他上了药。 “你决定跟他一起走么?”白逸尘突然平板板的问。 “啊?那个……大概,也许吧。” 白逸尘瞟她一眼,将药瓶扔给她,淡淡道:“一日两遍,伤好之前,不要吃鱼及牛羊肉,忌辛辣,多饮水。你就这么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么?丝毫警戒心也没有!” “呃?”怎么一下子拐到那儿去了?这个人的脑筋到底是怎么长的?“凌大哥不是坏人。” “没错,坏人都在额头上刻着字,笨蛋!” “你……你怎么又骂人呀?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哩!孔孟之道怎么学的呀?!” “我只学我认为对的。” “是哦,你好了不起,连圣人都不放在眼里!我走啦!”秦忧气呼呼的离开他,来到凌笑天身边。 凌笑天冲白逸尘抱拳致谢,白逸尘只冷冷看他一眼,不语。 凌笑天有些尴尬的上了马,秦忧在他身前大声安慰他:“别理他,他就那副阎王样子!”一夹马腹,二人绝尘而去。到达市镇,秦忧买了马儿,与凌笑天一起来到客栈。 “两位客官要几间房?”老板问。 “一间。” “两间。” 二人同时道。 “到底几间?” “两间两间!”秦忧急忙大喊,还伸出两根手指头。 凌笑天奇怪的望她,她讪讪一笑,道:“我……习惯一个人睡。” “哦,那太可惜了,我还想在分手之前与你好生聊聊呢。” “凌大哥,不好意思。” “没关系,其实你理应好生睡一觉。好了,快去吧。” 秦忧心中一暖,点点头,随伙计去了。 沐浴过后,全身舒泰,秦忧美美的沉入睡乡。 秦忧不知自己为何醒来,总之,当她蓦然睁开眼,却惊骇的发现床前立着一个人,那人背着月光,看不清容貌。她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同时发现自己手腕被布条绑在了床头上。 “你是谁?” “是我,小兄弟。”那人眼中射出奇异的光。 “凌大哥?”秦忧傻了。 “没错。你别喊了,我已给老板打过招呼,不管这间屋子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多管闲事。”凌笑天仍旧笑如春风。 秦忧忽觉一阵寒栗袭上心头。“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凌笑天悠悠一笑,“当然是要你的身子。” “要我的身子?”秦忧先前的惊骇换成一脸茫然。 “不懂?果然是个雏儿!老天待我不薄啊!” “你到底想怎样?” 凌笑天倏地掀开薄被,露出只着白色中衣的柔美娇躯。“我想吃了你,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吃,要将你吃得一干二净。” 秦忧望着他唇边饱含深意的笑,心中一寒,女性的本能让她模糊地预感到,将有令她悔恨终生的事发生。 “你、你是不是人啊!我又不是小动物,你怎能吃我?”秦忧边喊边使力,欲挣脱布条的束缚。 “不,你是小动物,是这世上最迷人、最可爱的小动物,能令所有男人发狂的小动物!”凌笑天双目闪着灼灼的光,在她清纯诱人的娇躯上来回逡巡。 “男人?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我昨晚看见你洗澡。” 一句话令秦忧倒吸一口凉气。“你下流!” “下流?这怎能怪我?引人犯罪的是你!难怪你要戴上那张面具,够聪明!”他忽然长叹一声,悠悠道,“我也想慢慢来,等你喜欢上我。可是,我等不及了!只要一想到你从水中走出来的样子,像只小妖精,我就受不了!” “你、你变态!”秦忧破口大骂,一双小鹿般的黑眸盛满了惶恐与愤怒。 凌笑天倏地一笑,说话的声音又沙哑又缓慢。“你很可爱,真的非常非常可爱,虽然才一日一夜,我就迷上你了。”他边说,边用指尖轻轻划过秦忧嫩如婴儿般的粉颊,喃喃自语,“谁又会不喜欢呢?只可惜,你尚不识情爱,而我等不到那时候,我此时就要吃了你。” “你……你……” 他的手来到她饱满的唇边,眸中的光芒亮得邪魅。“让我好生看看你,昨晚太暗了,你的头发又挡去了大半,我现在要仔仔细细的补回来!唔,好香,真是奇珍异宝啊!” “喂!你、你不要乱来哦?人吃人会遭天打雷劈的!”秦忧大叫。眼见那只大手来到她的襟口边,缓缓露出里面雪白的抹胸,而他的嘴竟然俯了下来,就停在她颈边,似要一口咬下去!秦忧又急又怕,扯开喉咙大喊救命。 凌笑天停下动作,盯着她苍白的小脸,不疾不徐的微笑道:“最好不要让我点你的哑穴,那样就无趣了。” “你!好你个食人魔!吃人还要有趣么?杀猪还许猪叫几声呢!救命!救命!” 凌笑天仰头哈哈大笑。“有趣,太有趣了!” 正在这时,却听得门外有个小小的声音道:“少爷,好像是那个臭丫头的声音。” “啊?秋水!白逸尘!我是秦忧啊!快救我!救我!”再也顾不得与那主仆二人的嫌隙,秦忧拼命的喊叫。 终于,门上传来美妙之极的敲门声。 “秦忧,你怎么了?”秋水的声音真是好可爱啊! “快救我,有食人魔!” 门“啪”的一声撞开,凌笑天冷哼一声,走出内室。“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秦忧呢?”白逸尘冰冻三尺的声音。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也看上她了?这也难怪,如此诱人的小动物,谁不想吃上一口?可惜,我无意与你分享,不要打扰我,快出去!” 该死的恶魔!他还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么?秦忧一边咒骂,一边拼命挣脱腕上的布条,手腕已被她噌得血肉模糊,好在快成功了,只要外间再坚持片刻,她就自由了。咦?怎么没有声音了? “白逸尘!秋水!你们还在么?喂,你们可别死啊!凌笑天,你若敢伤他们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没死,你怎样了?”是熟悉的冷冷淡淡的声音,如今听来却亲切得很,令得她眸中涌上了泪花。 “没死就好,凌笑天呢?” “在地上。” “地上?” “你为什么不出来?” “啊?快了快了!你不要进来哦,千万不要进来!” 秦忧一着急,双手使出最后的力气全力一挣,自由了。她欢呼一声,就待跳出去,忙又跑了回来,套上肥肥大大的破旧外衫,又抓起枕边的面具戴上,再将长发胡乱束起,这才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为何躺在地上?” “他为何在你房里?” “啊?我怎么知道?我一惊醒,就发现他正把我的手绑在床头。” “他把你绑在床头?做什么?”秋水大惑不解。 “我也奇怪,就问他,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要吃我!吃人哪!真是个大变态!”秦忧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吃你?”秋水掏了掏耳朵,迟疑的问。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要一寸一寸、一点一点的吃。你说他是不是变态?” 秋水闻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信道:“搞错了吧?他会看上你?” 秦忧被他看得冒火,声音也大了。“吃人还要看不看得上么?他说他昨晚看见我洗澡了,然后……呃!”秦忧倏地掩口,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 “他看你洗澡?”秋水骇然惊呼,不由望了白逸尘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只是冷厉的黑眸微眯了眯。 “呃……也……也不是,天很黑的,所以……呃,最可恶的,他还骂我是妖精!哼,我若真是妖精,还轮得到他来吃我么?我早先一口吃了他啦!真是岂有此理!”秦忧愈说愈气愤。 白逸尘听得连连皱眉,秋水则满脸的惊疑,好久才喃喃自语道:“也对,或许你就是世上那只最丑最笨的妖精。” “喂!你说什么呀!”秦忧翻着白眼瞪他,而后将双手往一脸黑霜的白逸尘跟前一递,理所当然道:“我手好痛,帮我瞧瞧。” 白逸尘看了她片刻,冷着脸掀开她袖子,赫然露出两只血肉模糊的玉碗。秋水抽了口气,喃喃道:“你怎么一天不受点伤就过不下去似的?” “你以为我愿意啊!横竖从我一离岛就不顺,先是遇上大风暴,险些在海上淹死!然后是遇上你们,便接二连三的受伤,真是倒霉!” “说什么呢?让我家少爷瞧着伤,还有胆抱怨我们。是你自己衰神附身,却怨别人,真是够了你!” “你……” “够了!吵死了!”冷冰冰的一句扔过来,二人都闭了嘴。 “你不是说他是好人么?”白逸尘边给她上药边黑着脸问。 “啊?我……他……他看上去笑嘻嘻的,我哪知……” “会笑的人就是好人么?你有没有脑筋啊!”白逸尘蓦然低吼,吓了二人一大跳。 “你!谁让你一天到晚板着脸,好像人家欠你几百万似的,那我一看到他笑嘻嘻的,自然就觉得亲切啊,要怪就怪你!” “天啊!”秋水猛翻白眼,无语问苍天。 “啊,对了,你们是怎么弄倒他的?他可是会武功呢。” “迷药。”白逸尘淡淡道。 “迷药?”秦忧喃喃念,继而双眸一亮。“给我一些好不好?这种东西又快又见效,真是好啊!” 秋水一撇嘴,正欲讽刺几句,却惊讶的发现他家少爷居然真的掏出了一包迷药,递给秦忧。 “啊,多谢你,白逸尘。”秦忧喜滋滋的接过来,揣进怀里。 “喂!你怎能直呼我家少爷名讳?” “咦?那我该叫他什么?少爷?少肉麻了你!” “你!” “好好好,白公子,白公子,行了吧?真麻烦!” 秦忧说着,见白逸尘已向门口走去,一怔,一把拉住他袖子道:“白……白公子,你去哪里?” 秋水又翻了个白眼。“你白痴啊,当然是回我们自己的房间。” “啊?不、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呀,他、他万一醒过来怎么办?” “他至少四个时辰才会醒过来,你怕什么?” “我……我……”眼前浮现凌笑天邪魅的眼光及唇边诡异的笑,秦忧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你们……不知道,他的表情好可怕,就像……就像饿了好多天的野狼,眼里还闪着绿光,说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话,好恐怖!”秦忧后怕的打着哆嗦,一双小手死死攥着白逸尘的衣袖。 似乎听到一声隐隐的叹息。 “那你想怎样?”白逸尘望着她,漆黑的眸子如大海般深邃浩淼。 “我……我也不知道。”秦忧可怜兮兮的瞅着他。 秋水忍不住了。“喂,你不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么?现在又死缠着我家少爷做什么?” “我……”秦忧望望自己的手,连忙松开。“我就打扰这一晚,明日一早就各走各的,马儿我已买好了。” “你自己走?恐怕还未到黄山,早就尸骨无存啦!”秋水“嗤”的一笑。 “你少小瞧人!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还未到黄山就碰到要找的亲戚了,那我就省事啦。”说完转向白逸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怎样?白公子?” “你让我们在这里陪你?” “呃……你若不愿意,我也可以去你们房里。当然,你们睡内室,我睡外间桌子就可以了。我这人不挑地方,在奔跑的马背上也能睡着的,呵呵。” “说你白痴还真是个白痴。”白逸尘撇开脸,淡淡道。 “喂,你到底帮不帮忙?干嘛总骂人呀?啊”前一刻还气势汹汹,下一刻便突然化为小老鼠,尖叫着一溜烟躲到白逸尘身后,只露出两只惊惧的眼,颤抖着声音道:“他……他动了,我发誓,他的手,动了一下。” “你眼花了吧?”秋水怀疑道。 “我眼睛好得很!他是食人魔,自然跟普通人不一样!药量应再下重些。白逸尘,你再撒一些吧?不不,白公子?” “你确实是眼花了。” “不可能!怎么会?” “吓的。” “我……好吧,吓就吓的,有什么呀?不过,对食人魔,还是应该一般人的双倍才够吧?” “他不是食人魔。” “不是?你怎么知道?他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吃了我呀!” “连最起码的危机意识都没有,你师父平日都教你些什么?” “危机意识?我怎么没有?只是他先探得了我的底细,我当然防不胜防啊。” “你有什么底细?” “我……喂喂,你也要探人隐私么?告诉你,我师父平日都有教我读书认字的,还经常讲一些江湖轶事给我听,因此我才有这些闯荡江湖的经验。” 秋水“扑哧”一笑。“我看,是上当受骗的经验吧?” 秦忧白他一眼,冷哼道:“你若是我,肯定还比不上我哩。” “好了。”白逸尘打断二人的唇枪舌战。“秋水,走吧。” “啊?我呢?”秦忧伸臂拦在门口。 “随便。”白逸尘说完,拨开她手臂走了出去,秋水紧随其后。 我如此勤奋,却是白忙乎啊!累……泪。。。。。留言呢?欢迎批评啊!票子呢?尽管来呀!给我点动力呀! [正文∶第九章再次受伤] “随便?”秦忧喃喃自语,忽的双眸一亮,忙追了上去。“等等我!”紧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客房。 “喂,你怎么进来了?” “我……他让我来的。”秦忧一手指向白逸尘,理直气壮道。 “胡说,少爷何时说过?” “他说‘随便’,就是‘随我之便’、‘随我之意’的意思啦,那我自然就照着自己的意思做了,懂了么?” 秋水瞪着她。“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错!第一,那个宋大小姐比我还要脸皮厚,简直弓箭也射不透,我甘拜下风;第二,再说一遍,我不是女人!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啊!”秦忧愈说气愈壮,险些吼到秋水脸上去。 “是是,你不是女人,你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行了吧?等到再有男人对你说要吃了你时,你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行了吧?” “什么呀?叽里咕噜一大堆,谁听得懂啊?” “听不懂的,只有你这只笨妖精吧?” “喂!你又出口伤人,偏偏就不学好呢!” “你这个死丫头!啊”他腿上骤然挨了一脚。 秦忧噙着笑,望了望走向内室的冷漠背影,轻轻纵上长桌。“我就在这里躺一躺吧。唔,好困,我先睡了哦。”对着空气说完,她便和衣侧躺下去了。 半夜,下起了大雨,秦忧被冻醒了,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将身子缩成一团,继续睡。直至她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风停雨歇,小鸟啾啾,她却惊愕的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秦忧足足茫然了半盏茶的工夫,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不是自己的客房,那么就是白逸尘的房间?秦忧困惑的眨眨眼,白逸尘和秋水呢?扬声唤了几声,无人应。掀被下床,奔出内室,外间果然没人。又打开大门,没头没脑的向外冲,一下子与人撞了个满怀。 “啊!白……白公子!”秦忧揉着撞痛的鼻子,低声哼哼。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么?”秋水在一旁凉飕飕道。 “我……你们去哪里了?” “当然去收拾色魔了。” “色魔?谁呀?” 秋水抬首望了会儿天不屋顶,喃喃道:“真是服了。” “你说什么?” “你的凌大侠、凌大哥,他叫什么名字?” “凌笑天呀。” “错!他的真实名字叫蓝月明,是色煞的弟弟,知道了么?” “你是说,色魔就是凌笑天?” “错!是蓝月明,色煞的弟弟。” “色煞是谁呀?”秦忧一脸的茫然。 “连色煞都不知道,还跑江湖呢?到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才出来几天呀?哪能一下子知道那么多?” “你师父没告诉过你?” “她一直隐居在小岛上,当然也不知道啊。” 秋水不吭声的望着她,神情出奇的严肃认真。 “你……看什么?”秦忧毛毛的问。 “看你还能活多久。” “什么?!” “就你这样闯江湖,不死还真是奇迹哩!不过,那个色魔专找年轻美貌的小姑娘,他找上你,又是一个奇迹哩!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呀!” “你……”秦忧气结,好半晌才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逸尘。“凌笑天怎样了?” “你自己去看。”白逸尘说完便欲进屋,却被秦忧一把抓住。 “呃……那个……你……你带我去。” “他吃不了你。” “才怪!他……他差一点点……就……咬到我的脖子了。唔……还是不要去看的好了,管他是生是死。”秦忧说完,抢先奔回房间,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秋水进来后瞪着一屁股坐在桌旁的秦忧,道:“你还不走么?” “走哪里去?” “该去哪里去哪里,你不是说天一亮就自己走么?” “呃,是,是,可是,那凌笑天……” “他没事了!少爷给他吃了药,以后他再也做不了坏事啦!” “真的?是什么灵丹妙药啊?也给我一点,那以后碰到坏蛋,也喂他吃一点,哈哈,真是好有趣!” 秋水受不了的白他一眼。“那你也要有本事让他吃下去啊。” “这有何难?我还有迷药啊!” “你……你就打算靠这闯荡江湖?” “有何不可?你们不也是?” 秋水气结,望了望主子,蓦地大吼道:“你还不走?!” 秦忧吓得跳了起来。“你、你吃火药了?走就走,谁稀罕呀!”说完,气冲冲的奔出屋去。 秦忧在自己客房的稍远处来回踱着步,正遇上去找白逸尘的宋青莲。 “秦忧?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呃,没什么,活动活动,呵呵。” “在这里活动?你白痴啊!” 为什么每个人都叫她白痴啊?难道,她的言行举止真的像个白痴一样可笑么? 秦忧忽然感到一阵沮丧,唉,看来,她真的不适合闯荡江湖啊。师父常说江湖险恶,那像她这种白痴,真的不知要死多少回啊!呸!她哪有那么多条烂命啊?死一回就够本啦! 宋青莲望着她暗沉的脸,不悦道:“做什么?生气了?摆什么脸色啊?丑八怪!” 老天爷!这个女人真是新鲜哪,只许她骂人,就不许人家生气么? 秦忧愤然抬起头,大声道:“我当然在生气,因为你这个讨厌鬼!” “你说什么?”宋青莲难以置信的掀起眉毛,“你再说一遍?” “讨厌鬼!讨厌鬼!厚脸皮的讨厌鬼!”秦忧很听话的照做,连本带利。 “你、你这个丑八怪!” 宋青莲咬牙切齿的说着,冲上去就要搧她一巴掌,秦忧忙偏头避开。宋青莲更是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掌拍向她肩头,秦忧猝不及防,被击得飞了出去,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惊道:“你会武功?” “没错!你没想到么?哼!” 眼见宋青莲又一掌劈到,秦忧只听见一声冷厉的低喝:“不可!”便晕了过去。 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呢?明明是夏天啊。师父,忧儿好难受啊!呜呜……忧儿好想你!忧儿不要闯江湖了!呜呜……忧儿要回去看你,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呜呜…… 好像有人在给她加被子,终于暖和了一点。是谁啊?这么好心? 秦忧努力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朦胧,完了!她的眼睛怎么了?少顷,才发现是泪水。拭去泪珠,眼前逐渐清晰,她惊讶的看见,坐在床边的竟然是白逸尘! 秦忧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左肩一阵剧痛,令她呻吟一声,又躺了回去。“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挨了一掌,忘了么?”他淡淡的提醒她。 “哦,我不知道……宋青莲居然会武功,否则,也不至于被她打伤了。”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就是知道,也不是她的对手。” “……真的么?”秦忧望着他,眸中渐渐浮上一层落寞之色,喃喃道:“难怪师父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总责怪我不知用功,将来会吃大亏,我却浑不在意,只是偷懒。所以,她便趁这次找人的机会,让我历练一番。师父她……真的是用心良苦。”秦忧说着,怔怔的流下泪来。 白逸尘沉默着,良久才道:“现在用功还来得及。” 秦忧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忽然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瞧你的伤。” “哦。”下一刻,秦忧蓦地想起自己受伤的位置,忙一手捂上肩头,惊疑道:“你……你瞧过了?” 白逸尘面无表情的道:“我是大夫。” 秦忧顿时面如火烧,张口结舌的瞪着他。天哪!现在该怎么办?装傻?对!装傻! “呃……你……”哇!这是自己的声音么?如此沙哑难听!她赶紧轻咳几声,一抬头,发现白逸尘正紧紧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抹兴味。她怔了怔,再次咳了两声。“你瞧过了,我伤得如何?” “还好,她只用了五成功力,否则,你的筋脉就伤了。” “哦。”秦忧望他一眼,忙又垂下头。 两人都沉默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异氛围在四周徐徐涌动,秦忧一颗心跳得连聋子都要听见了。天哪!这个家伙怎么还杵在这里不走啊?他很闲么?秦忧东瞄瞄、西瞄瞄,就是不看立在跟前的人。好半晌,终于受不了的道:“你……没有事忙了么?秋水跟那个宋大小姐肯定在等你呢,你还不去?” 白逸尘仍旧沉默了片刻,方说了句:“这两天不要骑快马。” “知道了,我师父也有给我百草丹,我自会服用。” 白逸尘又望了她一眼,终于向门口走去。 “喂,等等!”秦忧忙喊。 白逸尘回首望她。 “我……我的行李还在我的客房,你……能不能帮我拿出来?”秦忧眨着眼睛,有些无助的望着他。千万不要冷冰冰的拒绝啊!秦忧暗中祈祷。 “好。”他居然答应了。 秦忧眸子一亮,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编贝似的小细牙晶亮如雪。“多谢你。” “蓝月明已走了,你不必再怕他。” “哦,还多谢你帮我报了仇。虽然他没吃成我,但我也被吓得半死。以后找机会再报答你吧。” 白逸尘未再说话,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中提着她的包裹。“你最好养一天再走。” “不妨事,我身子一向很壮的。”她是不是错觉啊?似乎感觉他冰冷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关心?但又马上被自己推翻了,他是大夫,大夫对他的病人当然要关心啦! 秦忧撅了撅嘴,心情蓦然沉了下去。 “你怎么了?” “啊?”秦忧猛一抬头,赫然发现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庞近在咫尺!她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双手忙不迭去推他。“你、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啊?吓死人啦!” “你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要……要你管!”她再度清清嗓子,故意气呼呼道:“喂,你再不走,小心你的宋大小姐一不高兴,将你也打伤了哦。”啧!这话怎么听来怪怪的?他千万不要多想啊! 歪着头,她小心翼翼的偷觑他,在那张冷冰冰的脸庞上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呼她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懊恼的偷骂他为何总是这一副表情。啊,那回在马车上他笑了,真的好看得不得了!仅此一次,就够让她回味终生了。他要是能多笑笑,那该多好啊! “你要是能多笑笑,那该多好。”哇!她居然说出来了!就这么没头没脑、毫无预兆的脱口而出。 二人都愣住。 秦忧连脖子都烧红了,她以手支额,苦恼的喃喃自语:“我一定是生病了,一定是!” 一抬眼,看见白逸尘立于床前,眸底闪着令她眩惑的神彩。“呀,你怎么还没走?你快走呀,我现在一见到你就难受,你快走!”眼见白逸尘慢慢移向门口,忙又唤住他,疑声道:“你不会是喂我吃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药了吧?” “怎么?” “我怎么会这么难受呢?时好时坏?” “哪里难受?” 她指指心口,又指指脑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她索性一路指下去,果然是浑身上下都难受。 “这样子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 “我记得在马车上你也发作过一次,不是么?” “啊,对!对!我是怎么了?我……快死了么?”秦忧战战兢兢的问,忽然间瞪大了眼睛。“你……你笑了?”她死盯着那抹能令城墙倒塌的笑容,极淡,却同样眩晕了她的眼。她痴痴望着他,直至那抹笑容完全隐去,这才回过神,眼神幽暗的垂下头。“即便我快死了,也不值得你如此高兴吧?” 秦忧等了片刻,缓缓抬起眼皮,见他仍立于原处,漆黑的眸子是从未有过的晶亮。 “你怎么还不走啊?非要看到我呜呼哀哉才甘心么?”秦忧无精打采的问。 “你不会死,你健康得很。”白逸尘终于开口了,后一句却将秦忧气坏了“即便死,也不是病死,而是笨死。” “喂!你什么意思啊?是!你聪明!你们都聪明!你们都是猴子转世,我上辈子是属猪的,行了吧?所以,你们都欺负我!”说到最后,秦忧已吼了出来,不知怎的,眼泪也冒了出来。 “秦忧” “别叫我!”秦忧胡乱抹着眼泪。“我讨厌你!讨厌你!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呜呜……你走!我是笨蛋,你这个聪明人再跟我多呆一刻,也会变成笨蛋!呜呜……” 哭泣声中,秦忧隐隐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她停住哭泣,发现他已走了。 别光看不投票啊!给我点鼓励啊!呜呜呜…………。。。 [正文∶第十章误打误撞] 秦忧没有留下养伤,骑着马慢慢地独行了两日。 这日,天色将晚,停马放眼望去,离市镇还甚远,但在不远的路旁有一间小客店,甚是清净。 秦忧下马推开店门,问道:“有人么?” 顷刻,自店内转出一名中年男子,身材瘦小,面色枯黄。 “客官要投宿么?” “是啊,有吃的么?” “有。” “来碗阳春面吧。” “好唻,您先坐。”店主说完回后面准备去了。 秦忧见这客店十分简陋、窄小,竟是一个客人也没有。正感无聊,听得马蹄声响,撩起门帘一看,好熟悉的马车!唉,真是冤家路窄呀! 秦忧叹口气,坐回原处。咦?他们怎么反而落在她后面了? 片刻后,马车上的人走进店来,见到秦忧,白逸尘只望了一眼便走向别处。秋水则撇开头,喊道:“店家!” 咦?怎么不见宋大小姐?难道他们便是为她误了行程? 店家应声而出,见二人一身华服,甚是尊贵,立时目光闪闪,笑道:“客官,请!请!” 白逸尘道:“来一间干净的客房,只将你最好的酒菜拿来便是。” “是是。”店家诺诺而去。 秦忧望着二人,思忖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毕竟当初好像是她赶人的吧?还哭得一塌糊涂,丢死人了! 但白逸尘自坐下后,便掏出一卷书来看,再也不理她。秦忧咬咬唇,用力坐下,呆了一阵,自腰间解下玉笛,细细抚弄。想起师父,鼻中一酸,又险些流下泪来。唉,自己是愈来愈多愁善感了。 正呆怔间,阳春面上来了,店家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玉笛上灿然一亮,她浑然不觉,端起碗风卷残云一扫而光。然后起身,视若无睹的自二人身边走过,步入客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睡至半夜,秦忧忽然自梦中惊醒,只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前走过。她赶忙穿戴整齐,从窗户翻身跃出,只见在她邻房窗外伏着一条黑影。秦忧悄悄走近,细看之下竟是那个店家,正用嘴对着一根细管向窗内吹气。秦忧心中一动,料想这就是师父所说的迷香。好哇!原来这是一家黑店!当下也不迟疑,伸手点了那人穴道,又屏气冲进客房,见主仆二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俱酣睡如死。秦忧赶紧打开门窗,少顷,哼了声,喃喃道:“你们虽可恶,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就当报还救命之恩吧!” 当下,将二人一一背出,安置在马车之内,直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又奔进客店,点了一把火,方才回到马车上。眼见火势冲天,她眉头却愈皱愈紧,终于重重叹了口气。“那厮虽可恨,却罪不至死,罢了!”又飞身回去救店主。此时已浓烟滚滚,秦忧寻到店主,将他拖到背上,刚行得几步,只听得头顶“咯吱”作响,抬头一看,一根燃烧着的粗大横梁正对着她当头砸下。秦忧大惊,急欲滚倒避开,忽觉一股大力将她托起,竟身不由己,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跌倒在门外十尺处。奇怪的是,落地如棉,竟然毫不疼痛。秦忧好半天方回过神来,转头望望火势更旺的客店,再无勇气冲进去救人了。 垂头丧气的爬上马车,秦忧细细回想方才的一幕,愈想愈是惊疑。那股力道从何而来?明明半个人影也没有。是鬼么?唔,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又冥想了一阵,忽然一拍小手,叫出声来:“啊!定是师父!原来她在暗中保护我么?”幽幽叹了口气,喃喃道:“师父,忧儿好想您,您为什么不出来相见呢?”说着,悲从中来,嘤嘤哭泣起来。 半夜,秦忧枕着书堆睡着了,醒来已近正午。她一骨碌爬起来,赶忙去看那二人,仍沉睡未醒,不由嗤笑一声,轻声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吸点迷香就睡这么久,还是个大夫哩!” 她眼珠一转,抿嘴一笑,蹑手蹑脚的找出笔墨,走到秋水跟前,小小声道:“让你仗势欺人!给你点教训!”在他脸上胡画了几下,一只蹩脚的小乌龟便趴伏其上了。秦忧“扑哧”笑出声来,赶忙捂住嘴。又走到白逸尘跟前,刚要下笔,却中途顿住,但见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修长眼眸静静闭合,掩住所有冷酷冰寒的气息,显得整个白玉般的脸庞温暖了许多。她竟看得痴了,终于轻叹一声,投笔下车,先行离去。 太阳落山之前,秦忧已赶到市镇,夜来无事便想吹笛自娱,谁知找遍了也未见到玉笛,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便哭出来。好容易定了定神,难道是遗在马车里了?越想越有可能,恨不得赶快天亮。 秦忧在市镇一连寻了两日也未见到那主仆二人,大急。 这日又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找寻,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嚷之声,一时好奇心起,走过去一看,只见人山人海,围着一座搭建的高台观望,人人脸色俱是兴奋又是紧张。秦忧也望向高台,见上面正中立着两名女子,其一年方十八九,容貌姝丽,气质温婉,一双秀目如水如波,向台下频频闪过,神色踟蹰。她身旁的丫鬟手持一个红色圆球,亦是来回扫视。 众人俱心痒难熬,许多人高声叫嚷:“小姐,这里!这里!”然后你推我搡,恨不得将别人都踩在脚下。 秦忧正看得一头雾水,忽听马蹄声响,只见不远处缓缓行来一辆马车,不由心中一跳,便要飞身冲过去。无奈人潮拥挤,她根本动弹不得。 众人见那驾车的书童对着车内说了句话,而后车帘掀开,跃下一人,白衣翩然,清逸绝俗。一时间,人群安静下来,片刻后,俱蜂拥而至台前,将那台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有志一同,要阻止白衣书生接近高台。 秦忧暗暗称奇,紧紧盯着白逸尘不敢放松。忽听得众人一阵吵嚷,人流急向一边倒去,又觉头顶风声飒然,一个红影向白逸尘急速飞去。秦忧大惊,再也无所顾忌,身形一顿,忽的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美妙的翻身,又疾飞向前,在那红影将要砸入白逸尘怀中之时,一个“燕子抄水”,轻盈一旋,已将那物抱在手中,又是一个翻身,飞跃人群,盈盈立于空地之上。她这一手一气呵成,身法轻灵美妙之极,宛入无人之境,众人都看得呆了。 秦忧走到白逸尘跟前,理直气壮道:“我可又救了你一次!” 白逸尘只望着她不语。秋水则跳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喂!你白痴啊!这是人家小姐在抛绣球选郎君,你凑什么热闹?完了完了,可怜这如花小姐就此要葬送一生幸福了!”说完连连摇头,不胜唏嘘。 秦忧皱皱眉头,没好气的道:“你瞎说什么?这球是选郎君用的么?” “废话!本来这球是要投给我家少爷的,被你这一抢成你的了!哎呦,这小姐莫要哭死!” 此时只听得周围阵阵哄笑声、惋惜声、咆哮声、叫骂声,不绝于耳。秦忧又羞又窘,忽的将那绣球向白逸尘怀中一塞,大声道:“喏,还给你!” 孰料,白逸尘忙不迭闪身,绣球滚落在地。他沉声道:“这是你的姻缘,何必强加于我?” 秦忧大急。“我……我这个样子,岂不误了人家的终身?她本中意的是你,你还推辞什么?难道还嫌那小姐不美么?”捡起绣球又塞向他怀中。 白逸尘依旧闪身避开,唇角紧抿,眉峰轻蹙。“太美了,我消受不起,还是送与你吧。” 秦忧急的满头大汗,眼角一瞥,见秋水正呆望着他们二人,口中喃喃自语:“疯了疯了,少爷这是疯了。” 秦忧脑中灵光一闪,赶忙转移目标,将球抛入秋水怀中,笑道:“给你罢!”转身欲逃,却被突然蜂拥而至的人潮阻住了去路。只见前面快步走来一对人马,领头的那人,身材魁梧,步履轻快,目中精光闪闪,竟似个武功颇高之人。但见他一抱拳,粗声问道:“刚刚是哪位接住了绣球?” 秦忧赶忙一指白逸尘。“他!不对不对!是他!”又改道指向秋水。 那汉子有些不耐烦,皱眉道:“到底是哪位?” 白逸尘黑眸一闪,嘴角忽的弯起一抹邪邪的弧度,天哪!他居然笑了!这笑容让秦忧的心一阵“怦怦”乱跳,却又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白逸尘一手指着她,道:“各位看得很清楚,是这位小兄弟接住了绣球,你们可不要赖账。” 那汉子瞪着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秦忧半天,犹似不信。 秦忧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又听得白逸尘冷冷道:“怎么?你们真想赖账不成?在场所有人俱可作证。”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闹之声,此时,众人多是看好戏的心情。 那汉子瞪了白逸尘一眼,冲秦忧道:“跟我走一趟吧。”见秦忧兀自呆在原地,不由极为不耐,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转身就走,忽觉触手处滑腻柔软,小巧之极,不由一呆。 秦忧猛地回神,正待挣脱,瞄见那汉字神色古怪,抓近她的手细细察看。她心中一动,趁他分神之际,手腕一抖一滑已脱离了他的掌握。汉子暗吃一惊,冷笑道:“想逃么?”双掌直取秦忧前胸。 二人相距甚近,那汉子又是突然出手,眼见这一下实难避开。就在众人错愕间,只见秦忧身躯竟似泥鳅一般顺着那汉子双手方向一滑,而后滴溜溜一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瞧,秦忧已跃开数步,咬牙切齿的瞪着那汉子。 汉子了然一笑,不怀好意的道:“好啊,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还有什么真功夫!”话音未落,他已出掌如风,竟是招招狠辣。 秦忧不敢怠慢,凝神与他应战。那汉子掌风凌厉之极,狠处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而秦忧则身形飘忽,灵动跳脱,二人一刚一柔,那汉子一时间倒也奈何她不得。 就这样斗了百十招,秦忧到底是个小姑娘,功力尚浅,体力已渐感不支,胸口发闷,气血上涌。她赶忙长吸口气,突听那汉子一声狞笑,大喝一声,双掌上下左右翻飞,众人但见一阵狂风骤起,眼前似是片片蝴蝶乱舞,一时眼花缭乱,及待群蝶飞逝,再向场中一瞧,俱嘴巴大张,双眼圆瞪,满场死寂。只见在那余烟袅袅之中,秦忧身上那件破旧长衣已化为最后几片蝴蝶,翩然飞落,赫然露出里面雪白的贴身小袄及长裤,竟是一副巧夺天工、玲珑剔透的少女娇躯,尤其那裸露在外的圆润香肩及修长玉臂,欺霜赛雪、粉雕玉琢,弧线流畅,及其优美。同时,她头上的束发方巾亦不知去向,一头瀑布也似的柔亮黑发飞泄而下,直达膝头。众人但闻阵阵清香,沁人心脾,似有若无。正目眩神迷之际,忽见白影一闪,一件锦袍已将那引人无限遐思的绝美娇躯密密包裹,只露出一张满是斑斑点点的圆脸。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然后叹息声,哄笑声,啧啧声,更是绵绵不绝。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秦忧直至白袍加身方回过神来,一时羞愤欲死。 那汉子哈哈大笑,正洋洋得意,蓦然白影一闪,“啪啪”两声,面上已着了两个耳光。他大怒,正欲细看,那白影已飞至秦忧身边,一拉她手,二人疾如流星,瞬间即逝。那汉子自始至终就未看清对方的身形相貌,只觉那人犹似鬼魅,须臾之间即可取人性命,思之不禁毛骨悚然。 收藏,留言,票票,随便留一个吧…… [正文∶第十一章义结金兰] 秦忧被拉着施展绝顶轻功跑了半柱香工夫,来到郊外的枫林,那人突然站住脚跟,低声道:“就到这里吧。” 秦忧定定神,赫然发现救她的竟是白逸尘!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又觉左手温暖,低头看了看,想也没想,抬手便挥向他脸颊。 白逸尘闪开道:“我救了你,为何还要出手打人?” 秦忧打他不着,只气得咬牙切齿,厉声道:“你不用假好心!今日所受奇耻大辱都是拜你所赐!”恨自己技不如人,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她转过身,索性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口中喃喃道:“师父,忧儿没用,给您丢脸了!呜呜……忧儿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好好练功,呜呜……”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开始打嗝,回身一望,白逸尘正坐在一个木桩之上静静地瞅着她。 秦忧眼一瞪。“你看……呃……什么?讨厌!讨……呃……厌!”她连连打嗝,直窘的面红耳赤。 白逸尘眸光幽暗,低声道:“事发突然,是我欠考虑……” 这时,一阵马车狂奔之声传来,秦忧游目一望,是秋水赶来了。 她心中有气,冷冷道:“我走啦,后会无期!” 白逸尘伸手拦住。“秦忧,你” 不待他说完,秋水已跑了过来,叫了声“少爷”,便神色古怪的盯着她。 秦忧更恼,打定主意再也不理这二人,昂首挺胸,大步向前。孰料,老天存心跟她过不去,刚觉脚下一绊,一个踉跄,已向前跌倒,来了个标准的“狗啃屎”。秦忧气得重重捶地,又“哎呦”痛呼出声,反被石子咯着了。她咬牙爬起来,定神一看,原来是那件白袍太长了,拖在地上,害自己出了大丑。耳听得身后秋水“扑哧”一声笑,以及白逸尘悠悠然的声音:“你还是坐马车吧,这样不伦不类像什么?” 猛地回头,秦忧脸红脖子粗的叫道:“要你管!”双手提起白袍下摆,又向前走。 “那长袍是我的,你得还我。”白逸尘淡淡道。 秦忧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忽的想起什么,急步走了过来,因走得太急,又有好几次险些绊倒。好不容易杀到白逸尘面前,却猛然发现他唇角微勾,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旁边的秋水则是嘴大张,瞪着他的主子,活像见了鬼一般。 秦忧呆了一瞬,右手一伸,冷冷道:“还我!” 白逸尘微怔。“什么?” “玉笛,你没见到么?” “好像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他右手抚额,一副冥思状。 “你好好想想,那可是我的宝贝。”秦忧又是着急又是紧张,两眼紧紧盯着他,恨不能敲开他的脑袋。 “唔,好像在我的马车里。” 秦忧大喜,提起长袍就向马车疾奔而去。 马车里几乎到处是书,哪里有她的玉笛?心知上当了。这一下真是气得火冒三丈,正咬牙握拳,车帘一掀,白逸尘已跳了进来,问道:“找到了么?” 秦忧更不答话,一拳向他当胸砸去。白逸尘似料到她会如此,早有防备,身形一飘,潇洒避开,坐在软榻之上。秦忧一愣,又一拳挥出,只照着白色人影连连进攻。马车之内本就不大,更何况是软榻之上,秦忧竟然连他的衣角也未沾着。她此时早忘了技不如人,挥拳乱砍,毫无章法,宛如一头狂怒的小豹子。忽听秋水叫道:“少爷,怎么了?”白逸尘气定神闲,凝声道:“没事,赶车吧。”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秦忧气喘吁吁的扶榻站定,狠狠的道:“大骗子!为何屡屡戏弄于我?” 白逸尘望着她恼极的面孔,忽的轻叹一声,道:“忧儿,你且坐下。” 秦忧顿时呆住,似有一股电流自体内贯穿而过。这一声“忧儿”自他口中唤出,竟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奇异震撼之感。而他却如此自然的出口,似乎已这样唤了好些年一般。 白逸尘望着她,问:“怎么了?” 秦忧一怔,急忙低下头,讷讷道:“没、没怎么。”忽又抬头道:“你既然没有我的玉笛,那我要下车啦。” “笨!我说在马车里见过,但没说还放在马车里,你随我去客栈,我自会还你。” 秦忧面上一亮,道:“真的?你没骗我?” 白逸尘点头。 秦忧灿然笑道:“太好啦!”遂依言坐下。 二人静坐了片刻,白逸尘忽然淡淡道:“你以后就叫我大哥吧。” “呃?” “这样,你或许就能略微放松些了。” “谁……谁紧张了?”秦忧极力否认。却见他伸手递过来一根发簪 “你且把头发束起来,客栈即刻就到。” 秦忧这才想起自己还像个女鬼一样披头散发,忙拿过发簪,背过身去梳理长发。她的头发又黑又密,柔亮光泽,且飘散出阵阵清香,平日也极好打理,但此刻不知为何,她的手指头好似不听使唤,那万缕柔丝竟是一次次自她手中滑落下来。秦忧一阵心烦意乱,瞥见马车一角放着一柄长剑,当下也不细想,取过来拔出长剑一挥,就要将那满头青丝斩为两截。忽觉手腕一麻,长剑“当啷”落地,只听白逸尘沉声道:“不可!。” 秦忧一转身,道:“有何不可?” 白逸尘眉头一皱。“你可知女孩子斩落青丝意味着什么?” “什么?” “出家。难道你想出家为尼?” “那又有何不可?”秦忧嘴一撇,满不在乎。 白逸尘望了她半晌,轻叹一声,走至她身后,在秦忧尚不知他用意之前,已麻利的为她将满头长发束好,并插上发簪。 秦忧呆若木鸡,一颗心似要跳出胸腔,甚至连呼吸也忘了。直到白逸尘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下可好?”她方浑身一震,悠悠的回魂,口中喃喃道:“你在做什么?” 白逸尘懒洋洋的道:“帮你梳头,这么长的头发削掉岂不可惜?” 秦忧心中犹自咚咚作响,想起师父的临别嘱咐,又是心慌又是迷茫,一时千头万绪,便如她那理不清的青丝,将她层层缠绕,好似已掉进一个陌生而又新奇的巨网。她想抓住一线亮光,无奈脑中一片混沌,竟是从未有过的惶惑…… 就在秦忧心绪纷乱,如坠云雾之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白逸尘轻咳了声,道:“下车吧。” 秦忧“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跳下马车,尚未及看客栈的牌子,便被白逸尘携了手向里走。秦忧盯着他的手,便如傻子一般跟在他身后,甚至未看见同样像个傻子一样呆呆瞪着他们的秋水。 随着白逸尘来到客房,秦忧怔怔的看着他自包裹中抽出一管玉笛,这才眼中一亮,欢呼一声,奔过去抓在手中。正欣喜间,房门一响,秋水走了进来,一径对着她猛瞧。秦忧小脸一板,道:“你看什么?” 秋水似未听见,喃喃自语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搅得人不得安宁” “秋水!”白逸尘冷眼一扫。 秋水一怔,扁扁嘴巴,不敢再说。秦忧看得抿嘴儿一笑,道:“秋水,秋水,伊人如水!嘻嘻,好好的男人叫这么个娘娘腔的名字,羞也不羞?”说完冲他刮刮面皮。 “你……你个妖……”秋水敢怒不敢言,气得一跺脚。 白逸尘吩咐道:“你去买两身女装来。” 秋水先是瞪大眼,继而一跺脚,气呼呼道:“我不去!” 白逸尘冷冷望他一眼。“好,我去。” “哎少爷,我去,我去,行了吧?”秋水急忙向门口走去。 秦忧忽然插言道:“我才不要穿什么女装,你还是买男装吧,要肥一些的,你可记下了?” 秋水连哼几声,灰头土脸的悻悻而去,秦忧拍手大乐。玉笛失而复得,她心情变得极好,冲白逸尘一笑,道:“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如何?” 白逸尘点点头,在桌旁坐好。秦忧靠着窗边将玉笛凑至唇边,开始吹奏师父常吹的那首曲子。她尚不谙世事,自然吹不出那种凄婉哀绝、绵绵遗恨的意境,但笛声悠扬婉转,如彩蝶飞舞,春风拂柳,又如小河潺潺,鱼儿嬉戏,别有一番清新夺人之韵。 一曲既终,白逸尘静默了一瞬,自包裹中取出一具暗红色的古琴放在书案上,调了调音,遂坐下,略一沉吟,一串沉郁浑厚的音符便自他修长优雅的手指间流泻而出,初始犹似黄河之水天上来,烟波浩渺,声势雄浑,瞬时又如金戈铁马,号角齐鸣,旌旗猎猎…… 秦忧正听得如醉如痴,琴风忽急转直下,几下轻拨,潮水渐平,烽火消散,余音袅袅。渐渐的,秦忧似从远古战场回到芳草如茵的长亭,一对友人执手送别,泪洒春衫。天边夕阳西下,残月如钩,凄风阵阵,吹送无尽哀思,恨意绵绵,难诉千古离愁。 一曲终了,白逸尘双手按弦,垂眸片刻,站起身来,一抬眼见秦忧满面凄容,泪眼婆娑,犹如一尊木雕一般。 白逸尘俊目微眯,眸底一道异光一闪而逝。“忧儿,你还好么?” 秦忧惊跳一下,如梦方醒,喃喃道:“你弹完了?我这是怎么了?忽然觉得好伤心,真是奇怪。” 白逸尘沉默不语,好半晌方缓缓道:“这是我自己谱的曲子,你是第一个为它流泪的人。” 秦忧吃了一惊,想不到他竟有如此才能,谱写出这般荡气回肠、动人心魄的琴曲。一时之间对他满是崇拜之情。忽听房门一响,秋水的声音传来:“少爷,我回来了。” 白逸尘微一颔首,道:“你去给秦姑娘定间客房,明早一起赶路。” “白公子……”秦忧惊叫。 “叫大哥。” “啊?” “叫大哥,没听见么?” “我……” “难道定要撮土为香么?” “哦,大哥。” 秋水又是一副张大嘴巴的白痴样,咕哝了声,转身走了出去。 秦忧忍不住一笑,冲白逸尘道:“那……我也出去了。”跑出屋追秋水去了。 加足马力,冲啊! [正文∶第十二章中秋之夜] 秦忧就在客栈住下,次日一早,被白逸尘拍门唤醒,她的马儿已被白逸尘暂存客栈,三人驾车同行。 一路上,秋水的脸都臭臭的,秦忧只当没看见,与白逸尘在马车中天南海北的闲聊,当然,大多都是她在说,白逸尘在听。不过,不管她问什么,他都会作简要解答,林林总总的武林轶事或江湖趣闻或风土人情,直令秦忧眼界大开,如痴如醉。二人每日朝夕相对,早已熟稔无比,秦忧只觉平生从未有过的欢畅。 多日后,马车抵达安徽境内,一想到黄山在即,秦忧心中隐隐透出一丝不安。三人安置妥当后,秦忧只身来到市街上,东游西逛。这时,前方一阵骚乱,人群直向两边避去,一队人马缓缓行在路中央,中间是一顶八抬大轿,甚是气派。 秦忧心不在焉,仍低头前行。突觉头顶黑影一闪,一声厉喝传来:“大胆小贼,快快闪开!” 秦忧猝不及防,忙伸手去挡,只觉手臂一阵热辣疼痛,已被一根钢鞭抽中,鲜血迅速渗透衣袖。秦忧大怒,见那使鞭之人乃马队之首,满脸胡茬,相貌凶恶,当下一声冷笑,身形忽的飘忽不见。恶汉正惊愕间,只觉手中一痛,钢鞭已被抽走,右臂又是一阵锐痛,再一看,秦忧已笑吟吟的站在马前,手持钢鞭,作势一挥,口中叫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恶汉一惊,忙不迭闪身一避,谁知用力过大,竟一下子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秦忧拍手大乐,双脚直蹦,恶汉恼羞成怒,双手一拍地面,喝道:“给我打!” 众人催马将秦忧困在当中,一哄而上。秦忧一招“鹤飞冲天”,空中一个转身,眼看便要冲出重围,突觉腰间一紧,竟被一根软稠缠住,便要硬生生的撞上地面,且是头下脚上。可怜她这张斑点脸,马上就要变成大花脸了!忽听一声低喝:“且慢!”已被人拦腰抱住,轻轻落下地来。 秦忧犹自双目紧闭,但闻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忙睁眼一看,抱着自己的正是白逸尘。秦忧面上一热,忙不迭跳下他的怀抱,正尴尬间,只听得一声又惊又喜的娇呼:“逸尘哥哥!”一条粉色人影已飞向白逸尘怀中。 秦忧大骇,再一细看,果然又是宋青莲。 “逸尘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宋青莲喜笑颜开。 白逸尘板着脸拉开她手臂,后退两步,道:“你怎会在此?” 宋青莲如灵蛇般又缠了上去,抱住他手臂娇笑道:“我现在已成了安徽府尹的座上贵宾啦!” 秦忧直看得瞠目结舌,这宋青莲每次一见到白逸尘都这么“热情”么? 宋青莲一转眼,蓦地惊呼一声:“秦忧!是你?” “方才是你缠住了她?”白逸尘冷冷问。 “哦,我……没认出他。”宋青莲说完摇着他的手臂,“逸尘哥哥,你陪陪我好不好?” 秦忧忽觉一口酸气堵在喉咙,难受之极,一转身便待走开,白逸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问:“忧儿,你去哪里?” 秦忧别开脸,努力忽略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小手用力向外挣,怎奈白逸尘紧紧握住,竟是挣脱不得。正欲发作,一抬眼,见他眸光如水,目不转睛的凝视自己。秦忧心中一颤,竟忘了挣扎。 白逸尘转而面对宋青莲,眼神倏地冰冷,沉声道:“你不可再伤害她。” 宋青莲嘴角撇了撇,终于忍不住道;“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不就是个丑小子么?三番五次的护着他!倘若我不答应呢?” 白逸尘面色一寒,黑眸微眯,径自瞅着她,一言不发。 宋青莲被他看得浑身发凉,终于一瞥朱唇,闷声道:“好啦,我不再伤害她便是。” 白逸尘仍不做声,回身便走。宋青莲赶忙追上拦住,眼圈红红的。“才刚碰见,你就要走么?” 白逸尘冷冷道:“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莫要跟着。”说完疾步前行,任宋青莲在身后顿足大叫。 秦忧大奇,不由问道:“你们吵架了?” 白逸尘脚步一顿。“什么?” “那宋大小姐是你……你们吵架了?” “是我什么?你以为是什么?”白逸尘目光闪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宋青莲曾是我小时的玩伴,至于我,尚未娶妻。” 秦忧顿时面如火烧,干笑一声,道:“原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呀。” 白逸尘看她一眼,“你胳膊不疼么?还是心思不在此?” “啊?”秦忧这才想起鞭伤,忽觉疼痛阵阵袭来,不禁皱了皱眉。 白逸尘叹口气,道:“走吧,赶快回去上药。” 二人回到客栈,白逸尘吩咐秋水准备水及布条。秋水黑着脸,嘴里嘟哝着:“整日就知道惹乱子,真是个闯祸精!”准备妥当后,便往旁边一杵,斜眼瞪着秦忧。 白逸尘看了看他,淡淡道:“秋水,你且去喂马。” 秋水愣了下,讷讷道:“不是刚喂过么?”但被白逸尘冷眼一扫,赶忙溜出门去。 白逸尘关上房门,在秦忧身边坐下,秦忧立时觉得秋水似乎将满室的空气也偷了去,一阵呼吸不畅。当白逸尘去拉她手时,不由自主的一缩,讷讷道:“我自己来。” 白逸尘微微一怔。“怎么了?” 秦忧仍僵着不动,自己也奇怪,以前又不是没被他瞧过,如今为何就这般别扭呢? “别逞强,乖乖听话。”冷淡依旧的声音却隐隐多了丝说不出的东西。 如受蛊惑般,秦忧乖乖伸出手臂。白逸尘将她衣袖撕开,缓缓卷起,露出一寸一寸粉藕也似的玉臂,滑如凝脂,晶莹如雪。渐渐的,鲜红的鞭伤赫然显露。白逸尘剑眉轻蹙,呆了片刻,遂用清水细细洗涤,秦忧忍不住轻抽了口气,白逸尘手一顿,忙问道:“很痛么?”秦忧点点头,忙又垂下脸颊,一颗心慌乱的跳着,大气也不敢出。 白逸尘继续洗涤伤口,秦忧连打了几个哆嗦。 “你很怕痛?” “啊?唔,嗯。” “那以后就少惹是生非,以免皮肉受苦。” “我哪有?是他们突然撞上来的!” “你不会躲开么?” “他们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躲哪里去啊?啊!好痛!还没完么?” “快了。”白逸尘上好药,拿过布条,给她仔细包扎,突然问:“你还在找展俊涵么?” 秦忧“呃?”一声,顿时呆住。 “你找他何事?” “我……我……”秦忧一阵心慌意乱,无言以对。 白逸尘望了她片刻,轻叹一声,淡淡道:“或许你有苦衷,罢了,你刚受了伤,且去歇着吧。” 秦忧轻咬嘴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乱如麻,呆了半晌,才转身出屋,回到自己的客房。 由于心情不佳,她打开后窗,让清风拂面,舒缓烦闷之气。 一轮圆月爬上屋檐,月华如练,夜色如水。秦忧猛醒今日正是中秋。叹口气,简单洗浴后,上床就寝。 正朦朦胧胧间,听得白逸尘在门外唤道:“忧儿,你睡了么?” 秦忧一惊,又一喜,睡意全消,一骨碌爬起来,披头散发的冲过去开门。“大哥!” 门开了,白逸尘立在门口,却半晌不说话,秦忧纳罕的望着他,但背对月光的他丝毫看不清表情。空气中渐渐涌动着一种诡异的气流。秦忧小心翼翼的又唤了声:“大哥?” 逆光中只见那双晶亮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却出奇的低沉。“你在我面前,一直戴着面具么?” “啊?”秦忧大惊,蓦地去摸自己光滑细嫩的粉颊,旋即低呼一声,转身向里逃去,半途又停住,蔫头耷脑的走回来,惴惴道:“大哥,对……对不起……” 白逸尘冷冷道:“你休息吧,我走了。” “大哥,你等等!” 但那个白色人影兀自向后院走去,听而未闻。因是中秋佳节,客栈中将近子夜仍很热闹,喝酒划拳的,吟词唱曲的,还有放花的,竟是一派生气勃勃。 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一袭淡绿色长裙,如云长发批泻腰际,漆黑灵动的眼眸,流盼生辉;清灵素净的小脸,稚气未脱;饱满粉嫩的红唇轻吹玉笛,缓步走至后院的竹林,清香淡淡,吐气如兰,轻盈飘逸,袅娜娇柔,恍如坠落凡间的月下精灵。 片刻后,一个白色人影缓缓出现。 “大哥。” 少女轻快的走近人影,眼波盈盈,似乎漫天的星斗俱盛载进了她的眸子。她嫣然一笑,梨涡乍现,如春花初绽,顿使群星失色,美月无华。 少女又唤了声,见身前的人一直凝思不语,不由胆怯起来,心虚道:“我晓得不该欺瞒大哥,可是师父千叮万嘱,让我掩饰身份,我……我不能违背她老人家的意思。大哥,你还在生气么?”将他身子拉了拉,让月光完全照在他脸上,仍是一片平板。 秦忧一阵惶恐不安,小手紧紧攥住玉笛,眸中水气弥漫,水嫩的小嘴张了张,终于又咬住,正不知如何是好,白逸尘说话了,语气平淡。“若不是今晚,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掩饰下去?” “我……我也不知道。”秦忧羽睫轻颤,偷偷瞥了他一眼,嗫嚅道:“大哥,你……真的还未消气么?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就要见到要找的人了,你……” “你是说展俊涵么?你找他到底何事?”白逸尘目光如电,紧紧盯住她。 秦忧沉默半晌方幽幽道:“展俊涵是我的未婚夫。” 白逸尘猛然倒退一大步,惊愕的瞪着她。 秦忧吸了口气,螓首低垂,轻声道:“我从未见过展俊涵。这是定亲信物。”她从怀中拿出玉佩,手提银链,那玉佩在明光下闪着晶亮的光芒,微微刺目。 白逸尘闭了闭眼,撇开脸去,冷硬道:“为何告诉我这些?” “我……我不想再对你隐瞒任何事。”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不错,马上就要见到如意郎君了,自然要走得干干净净,以免留下麻烦。” “你、你说什么呀?你明知不是这样的!”秦忧脱口大喊,眼泪流了下来,娇躯微微颤抖。 白逸尘愣愣的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去,拭去她玉颊上的泪珠。哪知秦忧的眼泪却愈发流得厉害,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白逸尘终于长叹一声,哑声道:“别哭了。” 秦忧抬起泪眸,抽抽噎噎道:“你不生气了,我……就不哭了。” 白逸尘别开脸,道:“生气又有何用?……不要再哭了,我不生气便是。” 秦忧闻言心中一宽,破涕为笑,满是稚气的小脸便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灿烂无比。 白逸尘紧紧凝视她。“我生气,你如此在意么?” 秦忧用力点头,歪头看他。“你是我大哥呀,在这世上,除了师父,就只有你对我最好啦!”抬头望望明月,叹道:“今晚的月亮好美啊!大哥,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遂将玉笛递与白逸尘。 白逸尘将之缓缓凑至唇边,美妙动人的笛声瞬时充溢整片静谧的小竹林。 秦忧冲白逸尘甜甜一笑,轻舒玉臂,翩翩起舞。 但见月光如水,仙乐飘飘,裙带流转,身轻如燕,道不尽的曼妙销魂。 多多的留言啊!多多的投票啊!多多的收藏啊! [正文∶第十三章良辰美景] 不知不觉间笛声渐消,秦忧收住舞步,回眸一看,白逸尘正手持玉笛怔怔出神。 “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眸光微合,淡淡道:“没什么。忧儿,你跳得很好。” “真的?”秦忧小脸一亮,灿然笑道:“以后只要你想看,我都跳给你看。” 白逸尘喃喃道:“是么?” “当然……”秦忧陡然住口。 白逸尘面色微寒,道:“你身上有伤,今晚不要跳了,且回房歇息吧。” 秦忧小嘴一撅,道:“我睡不着。”仰起脸蛋,巧笑嫣然的望着他,眸中满含希冀道:“我不跳舞,陪你说话可好?” 白逸尘凝注她良久,终于点点头。秦忧笑靥如花,伸出柔荑一把抓住他的手轻摇。“大哥,我真的好开心啊!” 次日早间,主仆二人在楼下用膳,秋水边吃边嘟哝:“那个闯祸精怎么还不下来?不会是昏死在房中了吧?”一抬头,见门口翩然而入一位绿衣少年,容颜美极,双眸灵黠,顾盼生辉,甫一出现,便如一缕清新之风,吸引了满室目光。 秋水呆望了半晌方“哇”的一声低叹,便要告诉他家少爷,却发现白逸尘脸色奇异,眼眸微眯。又听得秦忧的声音唤道:“大哥。”哦,闯祸精下来了。咦?人呢?只见桌前立着刚刚那个美少年。 美少年见他一副白痴样,“扑哧”一笑,道:“秋水伊人,你在找谁?” 秋水的下巴立时掉了下来,见鬼似的瞪着她,好半晌才讷讷道:“你……你……的声音怎么跟……秦忧一……一样?” 美少年在白逸尘身旁轻盈落座,俏皮的笑道:“因为秦忧就是我,我就是秦忧。” 秋水的眼珠子快掉到地上了,又呆了半晌才猛地转向白逸尘,结结巴巴道:“少爷,她、她……你、你知不知道?” 白逸尘也不理他,向秦忧道:“先用膳,稍后换药。” “哦。”秦忧应了声,举箸开始慢条斯理的进食。 秋水一直瞪着她,口中喃喃自语:“真是不一样了,连吃饭都斯文许多了。” 秦忧皱皱秀气的小鼻子。“我不饿嘛。秋水伊人,你饱了么?” 秋水眼一翻,不悦道:“不要叫我‘秋水伊人’!” “那你也不要叫我‘闯祸精’。”秦忧小脸一板,斜着水汪汪的眸子瞪他。 秋水一怔,低声嘟哝了句:“这臭脾气还是一模一样。” “喂!我的臭脾气是专门对付臭小子的!”秦忧说着立起来,手持一根竹筷便要向秋水的头上敲去。 白逸尘一把拽住她衣袖,轻斥道:“快吃饭!” 秦忧桃花般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乖乖坐下吃饭。 吃罢早膳,白逸尘为秦忧重新换上药,便吩咐秋水准备马车。秦忧却道:“大哥,离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我们边走边玩可好?不必急着赶路了吧?” 白逸尘望着她,略一沉吟,便道:“好。” 秦忧拍手笑道:“好啊!听客人们说附近有座白云庙,我们去烧香可好?” 白逸尘轻叹口气,道:“随你。”因顾及到秦忧的伤,白逸尘仍让秋水套好马车,一个时辰后,三人到达白云庙。这座寺庙坐落在湖山镜水之间,风景宜人,香客络绎不绝。 秦忧初出茅庐以来,先是为寻展俊涵风尘仆仆,而后又为奔赴黄山马不停蹄,像今日这般悠游自在的游玩,还是头一遭。一路上,笑语如珠,雀跃不已,像个好奇宝宝,不时问这问那。 就这样边走边玩,等烧完香已过晌午,三人在路边简单用过午膳,正要回客栈,忽见一顶八抬大轿缓缓从山上下来,周围环伺众多家丁。 秦忧打眼一瞧,皱眉道:“这轿子好生眼熟。啊,大哥,是你的青梅竹马。” 白逸尘剑眉一皱,背转身去,旁边秋水的声音却不识时务的响起:“咦?少爷,那好像是青莲小姐。” 轿子忽的停了下来,走出一名如花少女,正是宋青莲。见到白逸尘,她眼睛一亮,正欲飞奔而至,顿了顿,终于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道:“逸尘哥哥,好巧。” 白逸尘冷冷道:“是巧。” 宋青莲抿嘴一笑,道:“看来,我们还是有缘。”便不客气的紧挨白逸尘坐下,恰好面对秦忧,一下子呆住,片刻后才道:“逸尘哥哥,这位也是你的朋友么?” 白逸尘“嗯”了一声。 宋青莲柳眉暗蹙,轻声道:“你朋友怎么一下子多了起来?” 秦忧正自呆望,忽见秋水冲她挤眉弄眼,不解的眨眨眼睛,随即恍然大悟,起身低声道:“大哥,我和秋水先去那边逛逛,你们且聊着。”说完冲他顽皮一笑,和秋水一起离开了。 白逸尘黑眸一眯,端起酒杯连连饮酒。 宋青莲轻咬嘴唇,一脸郁猝的望着他,终于委屈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白逸尘面无表情。“你我之间何来讨厌之说?” “是么?”宋青莲紧盯着他,低声道:“不讨厌就好,否则日后如何相处?” 白逸尘目光一闪。“你说什么?” 宋青莲蓦地灿然一笑,大声道:“没什么!你爹爹也正到处找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的行踪的。” 白逸尘淡淡道:“多谢了。” 宋青莲撅嘴道:“你知道就好。” 白逸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道:“天已不早,就此别过。”转身潇洒离去。 宋青莲呆呆望着他颀长的背影,面色发青,半晌,终于跺跺脚,打道回府。 白逸尘找到秦忧二人,斜睨了她一眼,轻斥道:“这样很有趣么?” 秦忧吐吐丁香小舌,道:“那宋大小姐好厉害的,我可不想再惹她。” 白逸尘凉凉道:“是,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只是你师父怎会放心让你独闯江湖?” “什么呀,我只是没有用功而已,我跑起来很快的,一般人抓不住我。而且师父本以为我会很快找到展俊涵,便可由他保……”秦忧倏地哑口,偷眼看白逸尘,见他嘴角嘲讽的一弯,淡淡道:“他保护得了么?”眼神逐渐冰冷,秦忧闭口不敢再言。 坐上马车,二人仍未说话。因一夜未睡,秦忧渐感眼皮沉重,加之马车的颠簸,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黛眉轻蹙,“嘤咛”一声,缓缓打开黑葡萄般的眸子,清灵无邪的小脸透着微微的迷茫,在望见眼前怔怔瞧着自己的人时,轻轻唤了声:“大哥。” 白逸尘低声道:“醒了?” “嗯。”秦忧这才发现四周光线暗淡,马车早停,白逸尘竟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一时又是心慌,又是感激,忙站起来,忽的脚底一麻,惊呼一声向前仆倒,却觉倒地之处一片温暖,竟不疼痛,而自己的嘴巴正紧贴在一个温热又柔软的东西上。 秦忧心中纳罕,忙睁眼去瞧,赫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她脑子空白了一瞬,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倒在白逸尘身上,而刚刚自己的嘴巴所触之处正是白逸尘的唇角。 秦忧这一下直羞得无地自容,忙不迭爬起来,速度之快犹如身下有火在烧。哪知用力过猛,加上脚部仍旧麻痹,又一下子向后倒去。秦忧暗叫“倒霉!”忽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双结实的臂膀轻轻揽住,带入一具宽阔坚实的怀抱。秦忧低呼一声,正待挣扎,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伴随白逸尘低沉的声音:“忧儿,你脚麻了,别动。”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如蚂蚁般自秦忧的背脊直达四肢百骸,令她不住轻颤,全身虚软如棉,哪里还支撑得住?任由白逸尘紧紧抱住。二人耳鬓厮磨,肌肤相接,心跳喘息之声相闻,竟是无尽的春意旖旎。 夜晚置身榻上,秦忧仍旧如坠云端,一下怔怔出神,一下呵呵傻笑,竟是毫无睡意。 次日一早,秦忧早早洗漱完毕,却只呆坐房中,不敢出门。 彼时白逸尘在门外唤道:“忧儿,该用早膳了。” 秦忧顿时心跳如鼓,轻轻“唔”了一声,磨蹭了半晌方去开门,只见白逸尘长身玉立,站在门口望着她,轻问道:“忧儿,睡得好么?” 秦忧一下子面胜桃花,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宛若小鹿般东躲西藏,就是不敢看他。 白逸尘倾身望望她的面颊,拉过她手,低声道:“走吧。” 秦忧小手轻颤,一声不吭的随他一起下楼。 秋水早已不耐烦,一见到她便忍不住低声牢骚:“怎么这么久?女人就是麻烦!” 秦忧面上更红,艳若海棠,有些不自在的轻声咳了咳,往他对面坐下。 秋水见她居然不反驳,且神色有异,便自作聪明的向白逸尘道:“少爷,她是不是生病了?自从昨晚回来后就失魂落魄的,定是在马车上睡觉受了风寒了,难怪脸色这么红!少爷给她瞧瞧。” 秦忧粉面低垂,恨不得凭空消失。只听白逸尘淡淡的声音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秋水马上闭上嘴巴,低头吃饭。 这时,门口一阵喧闹,涌进来几名官差,为首一个几步跨到前台,向那点头哈腰的掌柜高声道:“你可曾见过此人?”手中打开一幅画像。 掌柜的慌忙凑过去看,马上连连点头,一叠连声道:“见过,见过。” 秦忧终于不再害羞,却又好奇心起,踮起脚尖去望那画像,却是大吃一惊。但见画中人剑眉俊目,神彩飘逸,竟赫然是白逸尘! 白逸尘跟着看过去,立时眉峰紧蹙,刚一起身,那个官差已得掌柜指点走了过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躬身道:“见过”忽见白逸尘目光如剑,面色阴沉,忙站直身子,拱手道:“白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白逸尘面无表情道:“我还有事。” 那官差面有难色,嗫嚅道:“可……可上面有交代,一定要将您带……带走。” “那你就说等我办完事即刻就去。” “请……请问,得需多少时日?” “最少一个月。” “这……这会不会……太久了?”官差几乎要哭出来了。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不久,你只管这样说便是。”说完携了一头雾水的秦忧向外走去。 直至上了马车,秦忧一径沉默不语,神情恍惚。白逸尘问道:“忧儿,怎么了?” 秦忧目不转睛的瞅着他,轻声问:“大哥,那些官差为什么要抓你?又为什么让你走?他们好像还很怕你,你……到底是谁?” 白逸尘沉默一下,道:“忧儿,你一连串问这么多问题教我如何回答?”顿了顿,又道:“他们要抓我,或许因为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魔吧。” “才不是呢!他们一定搞错了!我可以替你作证啊。”秦忧脱口而出,小脸一片纯真与信任。 白逸尘目光闪动,一径望着她不语。 秦忧被他瞧得杏面飞霞,娇嗔道:“你看什么?” 白逸尘撇开脸,低声吟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秦忧一怔,想起此句的上下两句,不由呆了。 二更完毕……。。。。。 [正文∶第十四章初现锋芒] 三人又行得数日,已抵达黄山脚下。这一路之上,边玩边行,倒也逍遥自在。秦忧再没问白逸尘的身份,二人整日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只是秦忧一想到分别在即,便患得患失,变得沉默了。白逸尘则从容依旧,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撼得动他。 这日,三人在酒楼用膳,里面大都是赶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众人七嘴八舌的聊着一些江湖趣闻,煞是热闹。秦忧正听得有趣,忽然有人大声问道:“各位可知这次召开武林大会到底所为何事?” 众人一静,有人道:“还不是因为朝廷的事?” 又有人道:“不见得吧?听说是天山雪教又要生事,似要逐鹿中原。咱们展盟主岂能坐视不管?” 众人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应该是这事。” 先前那问话之人又道:“这天山雪教一向神秘莫测,武功更是高深得很,但若要对抗咱们整个中原武林,还要看咱们这些江湖好汉们答不答应!我逐日派决定第一个效忠展盟主,与之对抗到底!”说罢,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一划,鲜血顿时喷洒出来。 秦忧惊呼一声,正不知他要做什么,便见他将血滴在面前的酒碗之中,然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再用力一摔,酒碗顿时粉碎。众人立时一阵激动,纷纷效仿。一时间,鲜血淋漓,“噼噼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秦忧直看得心惊肉跳,却听得身边的白逸尘冷笑一声,道:“匹夫之勇!” 白逸尘的声音不大,但也绝不小,话音一落,酒楼陷入一片死寂。片刻后,只听得一声声愤怒的喊叫:“谁?哪个王八羔子在此嚣张?” “不错!有种的站出来!看老子我不毙了你!” 白逸尘剑眉一轩,轻轻一拍桌子长身而起,冷冷道:“麻烦诸位留点口德,也省些力气和鲜血,留待日后好对付天山雪教。” 众人一呆,未料到站出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白衣书生。但听他言语讽刺,神色不敬,马上又义愤填膺,一个个拍案而起,将三人团团围住。 秦忧急忙站起,拽拽白逸尘的衣袖,面上一片担忧。 白逸尘侧身冲她微微一笑,这笑容竟奇异的一瞬间安抚了她的焦躁不安。她悄悄在他耳边道:“大哥,我相信你。” 白逸尘眸光晶亮,静静凝注她片刻,低声道:“你站过一边,莫要动手”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上。” “忧儿,听话。”白逸尘剑眉轻蹙。“我不想你再受伤。” 秦忧小脸一黯,直恨自己武功不济,只好认命的点点头,忽觉周围一片寂静,游目望去,但见众人俱一脸“惊艳”的瞪着她。秦忧正茫然无措,白逸尘已欺身挡在她身前,沉声道:“这位小兄弟不是江湖中人,你们只管找我便是。”随即向秋水使个眼色,秋水不敢怠慢,忙将秦忧带离人群,退到安全角落。 群雄俱已一一回神,纷纷嚷道:“好小子,好大的口气,就不信你逃得出去!” “他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喂!报上万儿来,属于何门何派?” “没错,我们不杀无名小鬼!” …… 白逸尘冷笑道:“我无门无派,至于姓名么,你们还不配知道。” 众人大怒,群起而攻之。只听得一阵厮杀叫喊之声,白逸尘瞬间为人群淹没。 秦忧骇得张大了口,却叫不出声来。忽见白影游动,紧接着一连串的惨叫声、摔落声纷纷传来。秦忧揉揉眼睛,只见众人俱倒地惨呼,而白逸尘仍悠闲的立于当地,白衣飘飘,纤尘不染。 秦忧不解的望望他,又望望倒地的一干人,实在想不通他何以在眨眼之间便将众人一齐打到,而她竟未看出他如何出的手,真是神鬼莫测,匪夷所思! 正呆怔间,白逸尘越过众人,来到她身边。“忧儿,走吧。” 秦忧怔怔的望着他,轻声道:“大哥,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白逸尘淡淡一哂,道:“你认为呢?” 秦忧闻言忙看向他身后,白逸尘道:“你看什么?” “我看你有没有影子,据说鬼是没有影子的。”秦忧一本正经道。 白逸尘无言的望着她。 “怎么?你不会真是鬼吧?干嘛这么阴气森森的看我呀?”秦忧嘻嘻笑道。 “我若真是鬼,你不怕么?还笑。” “我当然不怕,你若真是鬼,也不会害我。”秦忧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白逸尘的唇角掠过一丝飘忽的浅笑,漆黑的眸子愈发深邃难测。“走吧。”他率先下楼。 黄山三绝:奇松、怪石、云海,无不令人叹为观止。这几日,白逸尘携秦忧几乎游遍了黄山。秦忧自幼生长孤岛,几时见过如此似真似幻的美景?每至一处便连连赞叹,如痴如醉。 这日,游玩了一天,正向山下返回,忽听得一阵刀剑相击之声。循声望去,只见两名男子正在围攻一个妙龄少女。那少女早已钗横鬓乱,一脸狼狈,想是已拼了命在应战,到底体力难支,几十招之后被其中一名男子一剑刺中手臂,手中长剑“当啷”落地,那两名男子淫笑着欺身而近。 秦忧大急,叫道:“两个臭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便欲飞身去救。 两名男子闻声一愕,正呆愣间,一条青色人影飞身而至,“刷刷”两剑连向二人刺去,两声惨呼,那二人胸前均已中剑倒地,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相貌英俊,气宇轩昂,正冷冰冰的瞪着他们,嘴里喝了声:“快滚!” 那二人赶忙爬起,向山下发足狂奔。 青衣男子走向妙龄少女,问道:“姑娘,没事吧?” 少女腼腆的摇摇头,轻声道:“多谢公子相救,请问尊姓大名?” 青衣男子浅浅一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所为,又何必留下姓名?” 那少女点点头,轻拢云鬓,露出一张极为秀美的脸庞,柳眉杏眼,瑶鼻琼口,气质温婉。青衣男子微微一怔,遂问道:“在下也正要下山,姑娘若不介意,我送你一程如何?” 少女轻声道:“多谢公子。”便随他一起下山。 秦忧远远见他们行来,渐觉那少女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正要问白逸尘,却见少女转脸向这边望来,当她的眼光落在白逸尘身上之时,竟然浑身一震,脚下便如生了根一般再也挪不动了。秦忧见她先是满脸惊愕,突然间又满面通红,心中大奇,悄声道:“大哥,这少女认得你么?” 白逸尘摇头道:“我不认得她。” “哦?她却好像认得你呀?看她似乎受到很大刺激的样子……”秦忧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拍手道:“啊!我想起来了,她、她是那位抛绣球的小姐!不好!大哥,快跑!”拉起白逸尘便准备开溜。 谁知白逸尘却兀自不动,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怎么?你还怕她么?她见了你现在的样子,恐怕巴不得要嫁给你了。” 秦忧俏脸一红,顿足嗔道:“你再说疯话,看我还理你么?” 此时,那青衣男子已走了过来,拱手道:“幸会,方才出口骂那两个畜生的是这位小兄弟吧?” 秦忧轻咳了声,压低声音道:“正是。”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目光转到白逸尘身上,微一躬身,自报家门道:“在下展俊涵,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此言一出,白秦二人俱浑身一震,呆立无言。 展俊涵不解道:“二位……” 白逸尘迅速恢复常态,不动声色道:“你是展俊涵?展雄飞之子?” 展俊涵点点头,问道:“有何不对么?” 白逸尘泰然自若道:“没有,只是阁下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不想今日终于得见,有些意外罢了。” 展俊涵微笑道:“两位仪表不凡,神彩风流,不知是哪路朋友,可否告之?” 白逸尘面无表情道:“萍水相逢,不值一提。后会有期。”说罢拉起呆立一旁的秦忧转身便走。 秦忧恍惚中听得身后那妙龄少女颤巍巍的声音叫道:“白公子,请留步。” 白逸尘却似听而未闻,一径向前走。 秦忧被他拽着一路小跑,但觉他掌心火热,愈握愈紧,竟令她感觉阵阵疼痛。抬眼见他眼神冰冷,面色苍白,心中忽的一痛,由他去了。 武林大会在黄山之腰的一座观光殿举行,四周云雾缭绕,虚无缥缈,犹似仙境。秦忧此刻却是心不在焉。 观光殿里已坐满了各门各派的掌门及弟子,热闹非凡。三人正欲进殿,却为两名男子拦住,抱拳道:“请三位出示拜帖。” 白逸尘冷冷道:“我想来便来,要什么拜帖?只许你们在此喧闹,不许我们观光么?”两手一分,将二人拨开。 那二人忙又围堵过来道:“这位公子见谅,参加武林大会务必有展盟主的拜帖方可进入。” 白逸尘眉头一皱,这时身后一名男子道:“这不是白公子么?请进吧。” 三人回身一望,正是展俊涵。他左首盈盈立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白逸尘,赫然是那位绣球小姐。 白逸尘略一抱拳,朗声道:“打扰了。”率先进殿。 三人于僻静之处坐下,秦忧正待吐口气,却见展俊涵走了过来,冲她微笑道:“这位小兄弟还不知如何称呼?我一见你便投缘得很,若不嫌弃,我” 他话未完,便被白逸尘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你们刚刚认识,怎知投不投缘?我这位小兄弟不是江湖中人,只是随我出来游玩而已。” 展俊涵微感尴尬,抱拳道:“打扰了,三位且歇着。”说罢向前走了。 秦忧呆了片刻,低叫了声:“大哥。” 白逸尘面无表情,不语。 秋水则暗中摇头,一知半解。正思忖间,忽听得众人齐声高呼:“参见盟主!” 只见展俊涵陪着一名五旬老者步入殿前。那老者目光深沉,面容端正,身材高大,气势迫人,正是武林盟主展雄飞。他双手抱拳,呵呵笑道:“诸位辛苦了。此次武林大会,想来各位多已知道所为何事,我就开门见山说了。近几年,天山雪教迅速坐大,时时威胁我中原武林,他们的野心还不止于此,统一整个武林之后,便可趁热打铁,攻占我朝江山。对此,我等岂能坐视不管?即便不为中原武林,为中原百姓,我等更应尽其所能,与之周旋对抗。诸位若信得过展某,咱们整个中原武林便结为一体,共同御敌。即便战死,亦在所不辞!展某在此先谢过大伙了!”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直入人心,群雄纷纷喝彩响应。忽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高声叫道:“盟主,只怕今日之武林大会中便有天山雪教的奸细!” 马上有人附和道:“没错!就是他!那个白衣书生!那日在翠微酒楼,就是他将我们一齐打伤!” 众人齐向他所指方向望去,便看见了白逸尘。 展雄飞微一皱眉,与展俊涵对望一眼,高声道:“请问,这位少侠如何称呼?” 白逸尘不慌不忙站起身,朗声道:“在下白逸尘。” 展雄飞见他气定神闲,一派从容,眉宇间英气勃发,斯文中透出霸气,孤傲间不失儒雅,神彩飘逸,潇洒脱俗。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好一个风流人物!”当下问道:“你为何出手伤他们?”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他们以众欺寡,我不伤他们,难道等着为他们所伤么?” 展雄飞点点头。“白少侠言之有理。” 人群中有人不服气道:“他明明有向着天山雪教,为何不是奸细?” 白逸尘也不理,只向展雄飞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还向展盟主请教。” 展雄飞捻须道:“不敢当,请讲。” 白逸尘望着他,缓缓道:“天山雪教既是一个神秘组织,江湖中人无人得见,更无人了解,展盟主却从何得知他们欲逐鹿中原,野心昭昭?” 展雄飞目光闪动,大声道:“问得好!那我就将我探得的消息详尽的告知各位,以消疑虑。那天山雪教正是建在天山之上,那里终年积雪,乃酷寒之地,加之山势险峻,正常人连靠近都不能,更别提上山。只是有牧民偶尔看见从那里降下一些人,皆白巾蒙面,在附近购得牲畜及粮食后迅速回山。还经常见到他们虏获一些年轻美貌的少女。原来他们的教主信奉采阴补阳之说,那些少女……”众人正听得入神,一个细细的声音却插进来道:“大哥,什么是‘采阴补阳’?” 众人吃惊的循声望去,只见白逸尘身边那个满脸稚气的美少年正好奇的望着他。众人一愣之后,皆哈哈大笑,一人嚷道:“乳臭未干的小子,回去问你娘吧!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秦忧虽不解,却已隐隐明白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由窘得满面通红。 白逸尘静静伸过手去,拉住她手轻轻握了握,秦忧咬咬唇,低下头去。 展雄飞止住笑,大声道:“各位不要再笑他了,还是个孩子,又懂得什么?我倒喜他一派天真,童言无忌嘛,呵呵。小朋友,看你面善得很,叫什么名字?” 秦忧手指一颤,慌忙望了白逸尘一眼,见他唇角紧抿,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禁芳心大乱。 亲们,多多支持啊! [正文∶第十五章急中生谎] 怎么办?怎么办? 秦忧一边思绪纷乱,一边感觉到白逸尘的掌心又湿又冷,她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当下再不迟疑,抬头道:“我姓萧,单名一个笛字。” 白逸尘眉峰突的一跳,手蓦然握紧。秋水则一脸惊愕的瞪着她。 展雄飞笑道:“好名字,又是萧又是笛,将来还要请你给大伙献上一曲呀。” 秦忧赶忙道:“方才打断了盟主,请盟主接着讲吧。” 展雄飞捋捋长须,神色一正,道:“好,老夫接着讲。唔,却说这些少女中有一两个极为聪明的,被利用后未自暴自弃,反而极力逢迎,慢慢的,讨得教主的欢心及信任,平日也教些武功给她们,还透露了一些他的计划和野心。后来,这两名少女要求跟其他弟子一起下山采购,得到许可,便在下山后用迷药将其他弟子迷晕,逃回家中。但不久之后,这两名少女的全家均被杀害,只有一名牧人因外出牧羊而幸免于难。这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便是这位牧人所提供。老夫坚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防患于未然。各位听完,还有何疑问么?”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 展雄飞向白逸尘道:“白少侠,你呢?” 白逸尘淡然摇头。 展雄飞点点头,声音忽的低沉下来:“逐灭天山雪教,还是为了我的一个私心,我一个故友,多年前便是为天山雪教所害,我正可趁此机会为他全家报仇雪恨!因此,于公于私,天山雪教非灭不可!到时……”他话未完,却见秦忧迟疑的站起身来,问道:“展盟主,您这位故友叫什么?” 展雄飞长吸口气,道:“他叫秦俭之。” 秦忧脸色“刷”的一下苍白,旋即点点头,茫然落座。 “忧儿,你……” “秦俭之是我爹,”秦忧轻声道,“我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父母,原来是天山雪教,我……我要为他们报仇!大哥。” 白逸尘沉默望她,眼神幽暗,良久方道:“你想如何报仇?” “我……不知道,你要帮我。” 白逸尘轻叹一声。“此事需从长计议,切莫操之过急,酿成大错。” “我晓得,大哥,多谢你。” 白逸尘轻轻摇头,望向前台。 此时,展雄飞端起酒杯,大声道:“好!我们今日便结成联盟,愿意加入者请饮干此杯,老夫先干为敬。”说罢仰首一饮而尽。群雄纷纷效仿。 展雄飞让展俊涵拿出一大叠黄色小旗,高声道:“此乃中原武林结盟之令旗,各门各派均得数面,今后见旗便是盟友。稍后,老夫在翠微酒楼设宴款待大伙,望诸位尽兴而归。” 展俊涵将令旗一一发到各门各派掌门手中,发到白逸尘时,他却不接。展俊涵暗暗皱眉,低声道:“白兄,你是不屑加入联盟么?” 白逸尘冷冷道:“我白逸尘向来我行我素,不喜受人约束,这面令旗还是交与旁人吧。” 展俊涵面色一沉,忍耐道:“也好,白兄乃闲云野鹤之士,岂非我们凡夫俗子所能比。” 白逸尘听他挖苦只冷冷一笑。 展俊涵转而向秦忧道:“小兄弟,给你一面,行走江湖自会多层保护。” 秦忧一呆,还未有所动作,却听白逸尘道:“她自会由我保护,不劳展兄费心。这面令旗还是交给更需要的人吧。” 展俊涵在他面前连连受挫,一张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终于冷哼一声,发给旁人去了。 白逸尘拉起秦忧,道:“走吧。”也不与展雄飞打声招呼,径自走了。 三人下得山来,秋水终于忍不住道:“喂,秦姑娘,你又不是什么有名的大人物,干嘛还捏个假名?萧笛?亏你想得出来。” 秦忧脚步停了停,道:“我师父姓萧,我又喜欢笛子,所以就临时胡诌了一个。”想起师父,她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秋水“咦”了一声,道:“不对啊,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在找展俊涵么?如今见到了,为何不认?你是他什么亲戚啊?” 秦忧闻言咬着唇,偏过头去,水眸半掩,却不回答。秋水见状一头雾水。 白逸尘轻声道:“忧儿,随我进京如何?” 秦忧抬起螓首,见他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异彩纷呈,透着希冀,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白逸尘蓦地向她露出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 秋水在一旁看呆了,摇头叹气道:“唉,这下可热闹啦。” 三人到得山脚下,找到马车,正欲上车,秦忧忽然发现不远处一个窈窕的身影亦步亦趋,仔细一看,却又是那个绣球小姐。 “咦?她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白逸尘回头看了下,道:“上车吧。” 秦忧摇头。“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多危险呀,昨日不就差点出事?我们还是帮帮她吧。”走过去叫道:“姐姐,你去哪里?” 那少女听她问话不由一怔,旋即有些慌乱的支吾道:“我……我……” 秦忧笑道:“你别怕,我们要去京城,你呢?” 少女偷望了面无表情的白逸尘一眼,讷讷道:“我、我也是去京城。” “啊,那正好同路,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忧儿!”白逸尘冷冷的声音。 “大哥,我们就捎上她吧?怪可怜的。”秦忧嘟着小嘴儿,忽闪着墨玉般的眸子。 白逸尘望着她,叹息道:“随你。”先行上车了。 秦忧冲少女笑道:“我大哥答应啦,姐姐上车吧。”说完跳了上去,掀开车帘等着她。 少女感激的一笑,轻声道了谢,默默上了车。 少女静静坐在一旁,低垂螓首,神色微微有些局促。 秦忧则上上下下打量她,笑赞道:“姐姐好美,性子又好,真的好讨人喜欢。” 少女面上一红,头垂得更低。 秦忧看得有趣,忍不住拉她手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少女一怔,猛然甩脱她的手,脸上微微浮起一层怒气。 秦忧亦是一怔,蓦地想起自己此刻是女扮男装,不由杏面飞霞。抬眼一看,白逸尘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便瞪他一眼,不作声了。却听得那少女低低柔柔的声音道:“我姓叶,名凝霜。” 秦忧一愕,遂笑道:“哇,好美的名字!叶凝霜,叶凝霜,真的好美!大哥,你说是不是?” 白逸尘斜睨她一眼,一声不吭。 秦忧嘟起小嘴,不悦道:“做什么嘛,阴阳怪气的。” 白逸尘索性闭目养神。 秦忧讨了个没趣,好没意思,便静坐一旁。她昨夜未睡好,一安静下来很快便觉睡意深沉,终于熬不住,螓首一歪,靠在白逸尘身上坠入梦乡。 自有秦忧同行以来,车上便一直备有厚软的披风,此时,白逸尘拽过披风,小心替她盖上,动作轻柔,眸光不自觉的柔软。 叶凝霜偷偷看在眼里,心中隐隐觉得奇怪。 白逸尘继续闭目养神,叶凝霜见他从不与自己说话,便如车上没有她这个人一般,心中酸涩,又不好意思先开口,车内便是一片沉寂。 将近黄昏,秦忧方才睡饱了醒过来,发觉肚子饿了。坐直身子,皱了皱眉,一眼便看见叶凝霜正静静瞅着她,先是一愣,而后对她嫣然一笑,叫道:“叶姐姐。” 叶凝霜见她双颊红若桃花,贝齿洁白如雪,唇边梨涡隐现,竟将天边的夕阳也比了下去,直看得呆住了,不觉喃喃出声:“你真是个男孩子么?” 秦忧“啊”了一声,尴尬的转开头,却见白逸尘面向窗外,心中暗恼,清了清嗓子,讷讷道:“唔……我们那儿……好多男孩子都长……长这个样子……” “是么?” “呃,差不多啦,呵呵。叶姐姐去京城做什么?” 这回轮到叶凝霜尴尬了:“我、我找人。” “哦,那叶姐姐就跟我们一道吧,直到……”话未完便听白逸尘冷冷的声音道:“忧儿,你不饿么?” “哦,是啊,我早就饿啦。”秦忧冲白逸尘一笑道:“大哥,那就叫秋水停车吧?” 秋水找了家较大的酒楼,四人鱼贯而入,引得酒楼之内人人侧目。 秦忧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她早已饥肠辘辘,菜一上来,便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而叶凝霜则吃得极为斯文秀气,二人形成鲜明对比。秋水在一旁直看得暗暗偷笑。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忧便被白逸尘从睡梦中唤醒,催她赶快梳洗赶路。秦忧感觉奇怪,问他,他却只说:“到了车上再说。”又连连催促。 秦忧只得匆匆忙忙梳洗完毕,饭也没吃便随他上了马车,等马车驶出了二三十里,方惊叫道:“不好,还有叶姐姐,快去叫她。” 白逸尘云淡风轻道:“她已走了,秋水叫过她了。” “哦?她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偏头想了想,道:“我晓得了,定是你冷冰冰的,得罪她啦!”停了停,又道:“对了,这么急赶路做什么?” 白逸尘轻描淡写道:“我父亲派人找我了,催我赶快回京。” “你父亲?”秦忧一脸惊愕的瞪他。 白逸尘失笑。“怎么?我不能有父亲么?” “唔,那倒不是,只是有些不习惯。你父亲是大官么?上次那个官差很怕你的样子。” 白逸尘摇头道:“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忧儿,你只要记住,不管我是什么身份,都只是你的大哥,其他的都不重要。你记下了?” 秦忧见他面色严肃,说得郑重,忙点头道:“我晓得。” 白逸尘浅笑道:“这才是乖孩子。”拿过一个布兜道:“吃吧。” 秦忧打开布兜,原来是几个热乎乎、香喷喷的肉包子,冲白逸尘欢然一笑,“多谢大哥,你们吃过了么?” “吃过了,你吃吧。” 秦忧却硬是塞给他一个道:“再吃一个吧,看样子很好吃呢。光我一个人吃,我会吃不下。” “是么?”白逸尘怀疑的问。 “唔,就当是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有包子同吃。” 白逸尘勾唇一笑。“好,那我就陪你吃。”说完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唔,这有福同享的包子确实跟刚才的味道不一样。” 秦忧甜甜一笑,也开始咬起包子来。吃饱喝足,秦忧拿出玉笛,白逸尘取出古琴,二人合奏白逸尘自创的那首曲子。 这一路之上,但觉时光飞逝,旅途苦短,一月后,抵达京都。 票票,收藏,来吧!准备二更! [正文∶第十六章画像风波] 天子脚下,富庶繁华,恢宏大气,又自与别处不同。 秦忧好奇的在车窗口东张西望,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北方,时值暮秋,已让她感觉到江南冬日的寒意。 一件温暖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冷么?” “还好啦。大哥,那是什么?”秦忧伸手向外指。 白逸尘看过去。“糖葫芦。” “糖葫芦?好可爱啊,我从未见过呢。大哥……”秦忧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 白逸尘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让秋水停下马车,买了四五串回来。 “干嘛买这么多呀?一串就够了。” “吃不完就收起来吧。” “吃?这是吃的么?” “你以为呢?” “嘻嘻,我还以为是玩的。” 秦忧说着,拿起其中一串凑至唇边,伸出小舌头试探的舔了舔。“好甜。”她眯着眼笑,然后咬下第一颗,刚咀嚼了两下,小脸便皱成一团,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水漾一片。“好酸!怎么不早说?” 白逸尘望着她,眼光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深浓,那眼底不知何时隐隐跳动着两簇火焰,令秦忧渐渐着了迷,原来他的眼睛里暗藏着一座火焰山哪!她目眩神迷的痴望着他,眼见他俊美的脸庞愈来愈近,直至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她柔软的娇躯轻轻一颤,化为了木雕,双眸睁得大大的,却什么也看不见,脑中一片混沌,连呼吸都忘了。 灼热的气息只吹拂了一瞬便离开了。秦忧瞪着他黝黯的眸子,满脸的迷茫痴呆之色令白逸尘笑了起来,那种极温柔的笑,令得秦忧的心层层化开,如一池春水般,轻轻荡漾。 “傻瓜,眼睛睁那么大做什么?”他轻轻的道。 “呃?”秦忧呆呆的眨下眼,“我……有么?” 白逸尘凝注她片刻,轻叹一声,望向窗外。 秦忧深吸几口气,看着白逸尘恢复平静的脸庞,小心翼翼的问:“大哥,你……怎么了?” 白逸尘转头看她。“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叹什么气?” “……” “你还不理我……”小小声的。 “我没有。” “你就有!”声音大了起来。 “忧儿。” “怎样?” “到了。” “呃?” 秋水将马车停在一座古色古香又气势威严的府邸前。秦忧跳下马车,见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睿王府”。正呆怔间,白逸尘已领她向大门走去。开门的老仆人一见他便喜出望外,叫道:“少爷,您可回来了!” “我爹呢?” “王爷这几日病了,此时正在房中养着。” 白逸尘一怔,对秋水道:“你带忧儿去卧云居,我去看看王爷。忧儿,等我回来。” 秦忧点点头,看着他随老仆向中庭走去。 白敬堂正半卧在床上出神,忽听得老仆欢声叫道:“王爷!王爷!少爷回来了!” 白敬堂一呆,连忙撑臂坐起,门开处,一个潇洒的人影迈进屋来,正是他撒网遍寻的儿子。 “爹。”白逸尘唤了声,伫立床前。 白敬堂暗叹一声,这个儿子自小便与他不亲近,自他娘去世后,更行严重,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任何事都与他无干。他记得,儿子自满八岁之后,便再也没有笑过了。 “尘儿,你回来了。” “不是你在找我么?” “我不找你,你就不打算回来了?” 白逸尘沉默不语。 “尘儿,你回来也有几年了,却三天两头向外跑,有时一去就好几个月,我连想见你一面都难上加难。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爹不必操心,横竖不是坏事。” 白敬堂长叹一声。“尘儿,你莫非从未想过要成亲么?” 白逸尘眸光一闪,淡淡道:“您千辛万苦将我找回来,就是为此事?” 白敬堂垂眸道:“我也无法,宋丞相来府上提亲了,他女儿宋青莲,你还记得吧?” 白逸尘眉头一皱。“您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么?宋丞相在朝里一手遮天,连皇上都奈何他不得,我这个有名无权的王爷,又如何与他抗衡?” “所以,您就将我的终身卖与他了?” “怎能说‘卖’?我能如何?如今,我只盼能早日享受天伦之乐,过过清净日子。那宋青莲相貌美丽,性格爽朗,你有何不满?” “这是我自己的事,您答应了也是枉然。” “你!自古以来,儿女婚事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由得小孩子做主?” 白逸尘沉声道:“我最憎恨的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凭什么我的终身要由别人来定?您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这一辈子,过得幸福么?” 白敬堂哑口,迅速垂下眼眸。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爹,我不会重蹈您得覆辙。您且好生养病,稍后再来看您。” “小子!站住!”白敬堂生气了。“你说得好不轻松!我已经答应了,难道你让我去退聘礼么?我看你也不讨厌那宋青莲呀!” “她是黑是白俱与我无干,我为何要讨厌她?您收下的聘礼,当然由您去退。” “你……咳咳……”白敬堂开始咳嗽。 “爹,您还是好生躺下养病。”白逸尘走回来,把住他脉搏。“等您病好了,我有个小客人要带来见您。” 白敬堂一把甩掉他的手,怒道:“我才不见你的什么客人!不知又是什么江湖混混、疯子傻瓜!” 白逸尘立起身冷冷道:“到时,您不见也得见,除非您不想再见到我。”说罢,转身走出门去。 白敬堂呆了半晌方回过神,突然觉得儿子似乎与往日不大相同,但又说不上来不同在哪里,兀自凝眉苦思。 秋水将秦忧安置妥当后,便看见白逸尘自荷塘的石桥上走了过来,面色沉郁,眼神冰冷,透着一丝平日少见的气恼。 “少爷,王爷怎样了?” “无大碍。” “哦,那您为何不高兴?” “……” “少爷,秦姑娘,我已安排她在西厢房住下了。” 白逸尘点点头,忽然问:“可听到府中有何闲言闲语?” “呃?没听到啊,发生什么事了?” “宋丞相来提亲了。” “宋丞相?宋青莲的父亲?”秋水惊叫。 白逸尘瞟了他一眼。“此事不许任何人提起,记下了?” “是,少爷。”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娇笑声传了过来。二人转身望去,只见前面朗月亭里立着一位少女,正趴在围栏边上逗弄水中的鱼儿。那少女长发披垂,水眸含笑,一袭浅粉色长裙,外罩一层白色轻纱,清新脱俗,活泼灵动,正是秦忧。她抬头看见二人,唤了声:“大哥!”便跑了过来,在白逸尘面前转了一圈,裙带飞旋,笑道:“好看么?” 白逸尘怔怔的望着她,轻轻道:“好看。” “真的么?”秦忧脸蛋飞红,环顾道:“这里好美啊!彩云姐姐说你就住在这里。” “彩云是谁?” “帮我洗澡的姐姐啊,她很和气,我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我想跟她交朋友。” 白逸尘望着她。“在这里,您想怎样便怎样,没人阻拦你,就当这里是你家。” “真的?”秦忧小脸绽放出一层迷人的光彩,拍手笑道:“太好啦!我很喜欢这里!”忽又收住笑容道:“啊,大哥,你爹爹怎样了?” “还好。改日我再带你去见他。” “哦,你爹爹是不是官很大?那你也是官了?” 白逸尘见她满脸疑惑,沉声道:“忧儿,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秦忧一怔,遂点头笑道:“是,你始终是我大哥,我记着呢。” 白逸尘严肃道:“你要始终记得才好。” 秦忧用力点头:“我会的!” 白逸尘望着她,眉间浮上一层隐忧。 秦忧便在卧云居住下,平日,白逸尘除了探望病中的父亲,便督促她练功。 这日,白敬堂在花园散完步,回到寝房,一进内室,便见到白逸尘呆立床前,连他进来了都不知道。他凑近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儿子手中正拿着一幅画像,面色发白,目光凝滞。他上前一把夺过卷起来,轻咳了声,道:“尘儿,你……何时来的?” 白逸尘缓缓转过身,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问道:“她是谁?” 白敬堂偏过头,淡淡道:“一位朋友。” 白逸尘冷哼一声。“应该就是她吧?因为她我娘抑郁而死。” “休得胡言!惜言从未害过任何人!她……”白敬堂陡然住口,眸中蓦然涌上一阵水气。 这时,门外有人叫道:“皇上驾到!” 二人均一愣,只见门开处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一身黄袍,肤色略显苍白,神态闲散,面上含笑。 白敬堂忙上前行礼道:“皇上,实不知皇上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呵呵,王爷免礼,朕今日是来探病的,没想到逸尘也回来了。” 白逸尘亦上前躬身行了一礼。皇帝含笑点头,望着他若有所思,道:“逸尘,你真是越发一表人才啦,难怪宋大小姐……呵呵。”他仰天打个哈哈,眼光瞟见白敬堂手中的画轴,好奇道:“那是什么?” 白敬堂这才惊觉方才匆忙中竟未放下画像,忙道:“没什么,只是老臣信手涂鸦之作,不值一哂。” “哦?素闻王爷妙手丹青,今日朕倒要开开眼界,快与我瞧瞧。”说完伸出手去。 白敬堂无奈,只得双手呈上。 完毕,无票票,无收藏,无留言……的话,偶歇去啦! [正文∶第十七章仇人相见] 皇帝将画像徐徐展开,眼中眸光蓦然大亮,口半张,呆望良久,方低喟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王爷,您老还真是想象力无边哪!世间倘若真有此女,朕定要亲自见上一见。” 白敬堂只是淡淡而笑。 皇帝又将目光移至画上,痴痴迷迷,摇头叹息不已。 白逸尘眉头轻皱一下,看向别处。 此时秋水奔至门边,看见皇帝怔了一下,忙跪下请安,而后来到白逸尘身边,悄声道:“少爷,秦姑娘正找你,不知……” 白逸尘目光一闪,不待他说完,便向皇帝告辞而出。 白逸尘疾步赶至卧云居,秦忧却不在厢房之内,秋水喃喃道:“刚刚还在呢,是不是又去竹林了?” 二人来到卧云居后面一片清幽的竹林,正寻觅间,只听头上一阵“咯咯”娇笑,仰首望去,但见一杆翠竹之上盈盈立着一位身着湖绿色长裙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枝,云鬓之上还插着几根细小柔软的竹茎,竹叶随她上下起伏的娇躯而微微晃动。 白逸尘双目微眯,低唤了声:“忧儿。” 秦忧俏皮的一笑,足尖轻点,一个翻身,翩然落地,俏生生立于他身前,轻晃螓首,竹叶轻摇,笑道:“大哥,好玩么?” 白逸尘却兀自盯着她呆呆出神,眉峰轻蹙,眼神既飘忽又专注,似乎在凝思,又似乎在神游。 秦忧歪头望了他片刻,疑惑道:“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遽然而醒,淡淡道:“没什么。你在做什么?” “我好喜欢这片竹林,我和师父住的小岛上也有一大片竹林。大哥,给我画一幅竹子吧?” “做什么?” “我喜欢啊。” “好。” 秦忧笑弯了眼。 白逸尘向秋水道:“套好马车,稍后出去。” 秋水领命而去。 秦忧小脸一亮,拍手笑道:“好极啦!马上就走吧?”边说边快步走出竹林。忽问白逸尘:“大哥,你爹爹凶不凶啊?” 白逸尘一愣,道:“何出此言?莫非我很凶么?” 秦忧斜睨他一眼,道:“还说呢,你长得虽不凶,可有时眼光却凶得很。” “哦?” “你生气的时候,眼光能杀死人!即便杀不死人,也会冻死人!” “原来如此,为何不见你冻死?连哆嗦也未打过。” 秦忧脱口道:“我又不怕你!老实告诉你,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不怕你。”她面对白逸尘倒退而行,手中竹枝摇来摇去,点着头。“嗯,我当时只顾着生气……”正振振有词,忽听白逸尘一声低喊:“忧儿,小心!”只觉足跟一绊,身子仰后便倒,又觉腰间一紧,已被白逸尘长臂揽住。 蜷伏在结实的胸怀中,秦忧眨眨眼睛,似乎方意识到发生了何事,双手猛然一推,脱离白逸尘的怀抱,却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声咳嗽。 白逸尘连忙上前轻拍其背。“忧儿,还好么?” 秦忧满面通红,含含糊糊道:“还……咳咳……还好。”好容易止住咳,她抬起海棠般的脸蛋,见白逸尘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不由娇嗔道:“你……看什么?好笑么?” 白逸尘轻抿唇角,眼底笑意却浓。“你走路为何一再摔跤?” “我、我几时……”猛然想起以前确实好像在他面前丢过丑,遂闭口不言,只斜眼瞪他。 白逸尘抬手弹了下她额头。“好了,忧儿,你且回房换上男装,我们从后门出去。” “为何要走后门?” “清净。” “哦。”秦忧虽觉有些奇怪,但见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再问。 京城乃繁华富庶之地,自然热闹非凡,市街上酒肆商铺鳞次栉比,林林总总,一派兴旺发达。 秦忧一下马车便如出笼之鸟,一厢飞到东,一厢飞到西,一下去这个店铺瞧瞧,一下又去那个摊子逛逛,片刻之间,秋水便愁眉苦脸的抱了一大堆东西,向白逸尘发牢骚:“她买这么多布匹做什么?开店么?也不用她做衣裳……” 前面的秦忧倏地转身,手中折扇向他头上敲去,斜眼笑道:“小鬼,你在啰嗦什么?” 秋水一抻脖子,瞪眼道:“谁是小鬼?” “你!你呀!”秦忧又敲他头一记,“咯咯”一笑,转身便跑。 秋水气得直哈气,大声道:“少爷,您看她!” 白逸尘淡淡道:“节哀顺变。”走了。 秋水一呆,险些哭出来。 三人在酒楼用过午膳,又继续游玩,正信步走至一热闹街区,只见一红脸大汉见人便抓过来,指着手中一幅画像问:“见过此人没有?”众人纷纷摇头避开,大汉满面懊恼之色。 秦忧一见那大汉便一口怒气梗在胸口,正欲上前,却被白逸尘轻轻拉住。秦忧仰头气呼呼道:“他、他便是……” “我知道” “哼,我今日非要出口恶气不可!”怒气冲冲的走到那大汉跟前,双手叉腰,问道:“喂!你在找谁?” 那大汉一见她,呆了一呆,遂展开手中画像,瓮声瓮气道:“他!你见过么?” 秦忧眼光只一扫,又要喊话,却“咦?”了一声,重又看回画像,呆住了。 大汉见她神色有异,喜道:“你见过?” 秦忧怔怔点头,忽灵机一动,淡淡道:“此人与我倒有几分交情,我可替你传个话,只是不知您尊姓大名?找他何事?” 大汉微一沉吟,问道:“你可知此人叫什么?” “白逸尘啊。” 大汉笑道:“好!在下李怀德,我家小姐姓叶,名凝霜,数月来一直在寻找白公子,这位公子可否告知李某白公子府上哪里?” “哦?你家小姐在找我大……唔……白公子?她如今在哪里?” “就在京城的蓬莱客栈。” “唔,那此刻我带你去白公子府上可好?” “啊,多谢公子,贵姓?” “姓萧名笛。”说罢,领他向相反方向而去。 这厢秋水看得一头雾水,喃喃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又要做什么?” 白逸尘摇头无语,二人远远跟着。 来到一所僻静之处,秦忧指着一间茅草屋道:“喏,这就是白公子的住处。” 李怀德怀疑的皱着眉,犹豫道:“不会吧?那白公子一身贵气,风度翩翩,怎会住在这破茅屋里?” 秦忧斜睨他一眼,冷冷道:“没错,他祖上的确是个大户人家,但到了他这一代,平日里只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早把家产败光啦!这不,如今只住得起这茅草屋了。别看他外表光鲜亮丽,实则是个绣花枕头。明白了么?” 李怀德早听得目瞪口呆,讷讷道:“那那那……我……还是先见了他再说。”说罢便欲往里进。 秦忧忙道:“且慢,我且进去通报一声,你稍侯片刻。”闪身而入。 李怀德在门外侯了良久仍不见秦忧出来,略微不耐烦了,正欲不管三七二十一拍门叫喊,忽听脚步声响,门一开,秦忧出来了,忙问道:“如何?” 秦忧点点头,道:“他答应见你,进去罢。” 李怀德一喜,整整衣裳,大步迈了进去。秦忧捂嘴一乐,随后跟去。穿过院子,李怀德敲敲房门,秦忧道:“不用客气,早就通报过了,直接进去吧。” 李怀德一推门,突觉头顶有异,忙仰头去望,只见一个黑影“呼”的一声压将下来,他猝不及防,硬生生地砸了个七荤八素,外加淋了一身的馊水,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个破脸盆,和几块摔裂的烂石头,正自发愣,突然绿影一闪,已被人点了穴道。 秦忧笑道:“我功力不深,不久便可自解,你先凉快凉快罢!”冲他做个鬼脸跑了出去。 出得门来,见一个小童正蹦蹦跳跳的跑来,秦忧黑葡萄似的眼眸一转,招手道:“小弟弟,你帮个忙可好?姐姐有好吃的哦。” 小童迟疑的走近她,秦忧弯腰在他耳边咬了几句,小童搔搔头,不解的望着她,她便将碎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小童眼睛一亮,进茅屋去了。片刻后抱着一包东西出来,要了碎银,将东西扔地上跑了。 秦忧又捂嘴笑了笑,将那堆东西卷了起来,捂着鼻子疾走。刚转过墙角,便“砰”的一下撞上一人,忙仰头去看,却是白逸尘。他旁边的秋水正咬牙切齿的瞪她。“你竟然把少爷说成个败家子,太过分了!” 秦忧吐吐舌头,道:“你们都听到了?我”话未完,忽听得那茅屋里传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秋水吓了一跳,正欲说话,却见秦忧拍手直笑,将那堆东西丢到地上,捂着口鼻对秋水道:“秋水,快,快,将这衣裳烧了。” 秋水眉头一皱,闷声道:“做什么?” 秦忧恨不得上前踢他一脚,却见白逸尘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衣裳点着了,不禁感激的看他一眼。 秋水正莫名其妙,茅屋门响,李怀德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云霄:“姓萧的小子!我咒你祖宗十八代!” 秋水探头去望,只见李怀德赤身裸体站在门口,浑身直打哆嗦。再转头望向秦忧,见她背靠墙,捂着嘴,虽不敢看,却笑得花枝乱颤。“喂,他在骂你,你还笑?” “唔,横竖我不姓萧,也不是小子,谁知道他在骂谁?”说罢又捂嘴大乐。 白逸尘啼笑皆非,边走边问道:“这茅屋里没人么?” “是啊,有人也无妨啊。我在锅里放了几锭银子,这家太穷啦,权当我的谢礼啦!” 秋水从一旁冷冷道:“你倒挺会借花献佛,少爷不败家,你倒先散布家财了,索性将这些布都留下来好啦!” 秦忧回头横他一眼,亦冷冷道:“饱汉不知饿汉饥,这几锭银子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对穷人或许就是救命的。我跟师父自小在岛上相依为命,虽然不算有多清苦,却也绝不像你们一般锦衣玉食。我也是个穷人,你们还是不要跟我一道了,免得玷污了你们!”说罢,负气而去。 秋水被她这一通指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哀怨又无辜的望向白逸尘,轻声道:“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为何生那么大的气?” 白逸尘轻叹一声,追上前去,低唤道:“忧儿。” 秦忧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遂又似气自己一般,顿足道:“做什么?” 白逸尘只望住她不语,秦忧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垂下眼眸,咬住嘴唇,面上缓缓漾开一片红晕。 秋水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期期艾艾道:“秦姑娘,你、你还生气么?” 秦忧转眸瞪他一眼,大声道:“不气啦!知道你对你家少爷忠心耿耿啦!我信口胡诌,你干嘛当真嘛,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喂,你、你……”秋水脸红脖子粗的又欲争辩,被白逸尘冷眼一扫,赶忙合上嘴巴。 三更了,亲亲啊,快支持偶吧!让票票、收藏、留言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文∶第十八章情意绵绵] 三人正走间,忽听一阵呼呼风响,一声暴雷也似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姓萧的小子,拿命来!” 秦忧闻声正欲回头,却为白逸尘一手蒙住双眼,将她的脸按向胸口,在她耳边悄声道:“莫看。” 秦忧猛省李怀德应是一丝不挂,当即吓得再不敢伸头,却听得秋水“吃吃”的闷笑声,想了想,亦“咯咯”笑出声来。 那李怀德一张脸气得铁黑,赤条条立于路中央,双手捂住胯下,破口大骂道:“臭小子!给老子滚出来!躲在别人怀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秦忧只是不理他,双手将眼睛蒙住。 李怀德大怒,也顾不得遮羞,双手一探,便欲像捉小鸡一般将她提起来,谁知还未沾上她的衣裳,一股大力突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他不由自主的连退数步,“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恰好撞在一块坚硬的石板上,顿觉漫天星斗,灿烂无比。 秦忧想看又不敢看,连连叹息。 白逸尘冷冷道:“你且穿上袍子。”便欲脱下身上的白色儒袍。 秦忧急忙阻止道:“莫将袍子弄污啦。秋水,给他一块布就行啦。” 秋水忍着笑,扯出一块布料盖在仍七荤八素躺在地上的李怀德身上。 过了半晌,秦忧悄悄仰头,问道:“他穿好了么?” 白逸尘点点头,秦忧这才大着胆子转过身来,只见李怀德将白布自腋下穿过,长及脚踝,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秦忧“扑哧”一笑,道:“哪里来这么大的蚕宝宝呀?我们买下了。” 李怀德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着她大骂道:“好你个不男不女的小骗子!你” “我没骗你呀,你看看他是谁?真是有眼无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说着将白逸尘一推。 李怀德一呆,随即面露喜色,叫道:“白公子!”见白逸尘神采飘逸,尊贵依旧,哪里有半点穷困潦倒的样子?狠瞪了秦忧一眼,拱手道:“白公子风采依然,幸会幸会。可恨那姓萧的小子屡屡戏弄于我,看在白公子的面上,今日我认栽了,还请白公子答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白逸尘面色冷极,亦不看他,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李怀德呆住,良久才道:“唔,我家小姐就是数月前抛绣球,本来是抛给白公子的,不想给一个臭小子,不,是个臭丫头半道劫了去,既是个丫头,自然算不得数,因此,那绣球应该还是白公子的。我家小姐数月前留书私自出门找寻公子,老爷又派我出来找寻小姐,前日终于在京城会面。小姐只身寻您,受了不少艰辛,她自小娇生惯养,何曾如此狼狈憔悴过?幸而她身边有一武功高强的美妇人保护,否则” “哦?她请了保镖么?果然聪明!”秦忧插言道。“可是,她不是自己离开了么?为何还要” “你闭嘴!”李怀德横她一眼,接道:“唔,在下想请白公子……呃,随在下去一趟蓬莱客栈,已解我家小姐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秦忧喃喃道。 白逸尘面色更冷,双眸含冰。“我与你家小姐素昧平生,何来相思一说?” 李怀德急道:“在下句句实言,公子若不信可随在下去客栈查看,我家小姐已卧病在床” 秦忧自呆愣中惊醒,“啊”了一声,道:“她病了?” 李怀德又横她一眼,冷冷道:“不劳你关心,我家小姐要找的是白公子,又不是你!” 白逸尘剑眉轻蹙,秦忧则讪讪而笑,冲他扮一下鬼脸,轻声道:“你倒吃香得紧,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这倒奇了,为何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未成亲呢?” 白逸尘轻咳一下,转身离开。 李怀德忙跟上道:“白公子,蓬莱客栈是往这边。” 白逸尘负手而立,斜睨他道:“谁说我要去蓬莱客栈?” “这……这……白公子,我家小姐貌若天仙,您看了定会中意的。”李怀德急急道。“像您这样的人品,普天之下也只有我家小姐配得上,其他庸脂俗粉” 白逸尘面色一寒,道:“既是天仙般的人物,白某岂敢高攀,就此别过。”转身又走。 李怀德急得抓耳挠腮,忙忙的再次追了上去,恳切道:“白公子言重了,公子亦是神仙般的人物,与我家小姐恰好是天生一对,念在她相思成疾,您只好屈驾”正说到此,奇Qīsūu.сom书只听秦忧细嫩的声音道:“大哥,叶姐姐不管因何而病,去看看她又有何妨?横竖我们也是出来转的嘛。” 李怀德猛点头,向秦忧投去感激的一瞥,似乎忘了方才自己对她的恶形恶状。 秋水却叹了口气,喃喃道:“她还真大方。” 秦忧黛眉轻蹙,道:“你又在嘟哝什么?叶姐姐既病了,去瞧瞧不该么?大哥不是大夫么?” 李怀德大叹出声道:“萧公子如此怜香惜玉,不知哪位女子有福嫁与你!唉,我家小姐……”瞄了瞄白逸尘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又长叹一声。正忧闷间,却听得秋水“吃吃”的闷笑声,又见秦忧一张清灵脸蛋涨的通红,不解道:“发生何事了?” 秋水只笑不语。 白逸尘信步行走,后面三人跟着,李怀德暗忖:“他既不愿去客栈,我便跟定了他,迟早会知晓他的住处。” 转过一条街,人群逐渐熙攘,四人所过之处无不引人注目。李怀德渐感不自在起来,谁瞅他,他便狠狠瞪回去,却又不敢去买衣服。眼见白逸尘上了一座茶楼,顺手拎过身边一路人,命他脱下衣裳与他,而后大摇大摆的上了茶楼,却哪里还有白逸尘三人的影子?只气得跺脚大吼。白逸尘摆脱掉李怀德后,天色已晚,三人决定打道回府。 马车内,白逸尘一直沉默。 秦忧忍不住问道:“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仍旧无语,只是转脸看着她。 秦忧嗔道:“为何又这样看我?傻了么?” 白逸尘摇摇头,自她腰间抽出玉笛吹了起来。 如纱似烟的暮霭自窗棂间缓缓透射而入,马车内顿时一片粉红,秦忧叹着气,如醉如痴,正听得入迷,马车骤然停了下来,秋水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少爷,是皇上。” 秦忧一惊。“皇上?”却见白逸尘面色一沉,眉头打结。正不明所以,车门被人打开,一青年男子立在门口,含笑道:“逸尘,好雅兴呀!” 白逸尘立即起身下车,随手将车门关上,行礼道:“皇上。” “怎么,不介绍你的朋友么?” 白逸尘淡淡道:“她年纪尚小,不值一提,而且知道您是皇上,恐会吓坏了她。” “哦?朕倒要看看他会吓得如何?”皇帝说着嘻嘻笑着打开车门向内望去,良久无语,半晌方将头缩回,喃喃道:“好个秀气夺人的孩子!你自哪里捡的?咦?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白逸尘一把关上车门,道:“皇上不回宫么?” “哦,不急不急。这车内太暗,犹如雾里看花,且叫他出来让朕看真切些。”说着,再次打开车门,招手道:“小兄弟,你且出来,让朕好生瞧瞧。” 秦忧微探螓首,一双黑葡萄也似的眸子看看皇帝,又看看白逸尘,兀自坐着不动。 皇帝笑容微敛,轻咳了咳,道:“如何?你想抗旨么?” 白逸尘淡然道:“小孩子没见过世面,皇上莫吓她,由她去吧。” 皇帝不认同的摇摇头道:“朕看她一点也不帕朕。”说罢,竟探手去抓秦忧的手腕。 白逸尘叫道:“皇上!” 皇帝但觉触手处柔若无骨,细软之极,虽隔着衣袖,但那触感却令他心中一荡,不由呆了呆。 秦忧黛眉紧蹙,甩开他的手便欲发作,又恐白逸尘为难,咬咬唇忍下了。 “皇上,天色已晚,逸尘要回府了。” “哦,啊,好好。”皇帝悠悠回神,眼睁睁看着白逸尘迅速跳上马车绝尘而去,呆立半晌,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日,秦忧出奇的安静,亦不出门,整日关在房里。 秋水纳罕道:“少爷,难不成她在闭关修炼?” 白逸尘道:“她不偷懒已是好事,怎会闭关?”终于叫门道:“忧儿,你在做什么?” 半晌后,门开了,秦忧双眸微红,略有疲态的立于门口。白逸尘吃了一惊,慌道:“忧儿,你哭了?发生何事了?” 谁知秦忧却灿然一笑,道:“没事了,大功告成啦!大哥,你进来。” 白逸尘被她莫名其妙的拉进屋,秦忧自床上拿起一堆白布向他走来,让他伸开双臂,白逸尘不解的照做。片刻后,白布上了身不是白布,而是一件崭新的儒衫襟口和袖口用黑色丝线绣着几杆墨竹,清雅、飘逸。 白逸尘呆呆望着,轻喃道:“这是……” “这是你画的竹子,我绣到衣裳上啦。呼累死我啦,我可向彩云姐姐学了好久,衣裳也是我做的哦。”秦忧像个讨赏的孩子,水汪汪的眸子期盼的望着他。 白逸尘沉默着,目光深邃幽柔。 秦忧等不到他的夸赞,反被他看得心中忐忑,不由嗔道:“不许看!不许看!”说着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白逸尘拿下她双手细细查看,果然嫩如春笋的指尖上伤痕点点,他逐一放到唇边亲吻。 秦忧轻抽口气,瞪大眼睛,心头一阵狂跳,脸蛋蓦地通红,急欲抽回双手,白逸尘却紧抓不放,慢悠悠道:“忧儿,你可知什么人才做这件事?” “呃?什么人?” “妻子。” “妻子?” “嗯,只有妻子为自己的相公才做这种事。” “哦。”秦忧受教的点点头,又猛地“啊”了一声,脸红得犹如初生的朝阳,忙不迭去扯他的衣襟,口中亦不闲着:“快脱下来,让你日后的妻子为你做更好的罢。” 白逸尘任她脱下那件儒衫,仍悠悠道:“你可知只有妻子才会为相公宽衣?你都做了这么多,我该如何回报呢?” 秦忧一呆,顿足道:“你又欺负我,再不理你!”说完转身便跑,却被白逸尘一把抓住,还未来得及惊喊,已被紧紧拥入怀中。秦忧心如鹿撞,不安的仰起小脸,却见白逸尘白玉般的面庞近在咫尺,漆黑幽深的眼瞳氤氲如雾,火光灼灼,修长浓密的眼睫微微合拢,他头缓缓俯下,在她唇边柔声低喃:“忧儿,闭上眼睛。” 秦忧如受催眠,痴痴合上双目,下一瞬,她的唇便被温柔霸占,她脑中“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渐渐的,白逸尘愈来愈狂野,愈来愈放肆,似要将她揉进体内,他眸中的火焰似乎尽数跑到了他口中,致使秦忧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燃烧,一股股电流直向四肢百骸流窜,而后炸开,令她抑制不住的阵阵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白逸尘终于放开她,缓缓睁开眸子,于是,火焰重又燃回他眼底,灼灼的凝视她,直至伸出手去,轻抚那两片形状优美、柔润饱满的芳唇。 秦忧娇喘微微,周身虚软,水眸半合,迷离如梦,似一滩秋水化在他怀中。终于,白逸尘再度俯首,采撷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温柔甜美。 正当此浓情缱绻之际,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同时秋水的声音传来:“秦姑娘,少爷还在么?” 一声惊喘,秦忧蓦地自白逸尘怀中跳将出来,傻站了片刻,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团团转,恨不得有飞天遁地之功,就此消失不见。一抬眼,却见白逸尘紧紧望着她,目光柔情似水,竟是听而未闻。秦忧大急,顾不上害羞,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只听得秋水又喊了一嗓子,秦忧吓得一哆嗦,竟然发起怔来。 白逸尘忍俊不禁,俯身在她唇上偷了口香,拿起那件儒衫不急不忙的踱出内室,打开房门,淡淡道:“何事?” “少爷,王爷要您去一趟。” 白逸尘帮秦忧带好房门,同秋水一起向前院走去。一路上,秋水不住偷觑主子,见他不时的嘴角轻扬,心中纳罕之极:“按说这秦忧病了,少爷应该担忧才对呀。” 还有二更,飘走…… [正文∶第十九章父子之情] 主仆二人不觉来到正厅,秋水轻声道:“少爷,王爷在书房等你。” 白逸尘点点头,走入书房。 白敬堂正立于书案后挥毫疾书,见他进来,边写边道:“你的事都忙完了?” 白逸尘不答反问:“您找我何事?”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 白逸尘沉默一下,道:“爹,我也正有事要找您,您先说吧。” “哼,你找我有什么好事?不要又跟我说‘婚姻之事,自己做主’,除非你想早些气死我!” “爹!”白逸尘皱眉低喊。 “怎么?真让我说中了?想都别想!我说的事要紧!” 白逸尘阴沉着脸不语。 “今日退朝后,皇上留下我,说是要见一见你的一个什么小朋友。皇上说日前乍一见他,总觉似曾相识,回宫后每每想起,辗转不能眠,遂想要再见一次,已解心中迷惑,你……”忽觉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寒冷的气流,望向白逸尘,见他双眸如冰,唇角紧抿,手指在背后握得“咯咯”直响。 白敬堂怔了怔,道:“尘儿,怎么了?” 半晌,白逸尘方沉声道:“皇上有断袖之癖么?” “呃?这倒不清楚,应该没有,从未听过他有宠幸娈童之事。呀,你这位朋友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沉默,白逸尘缓缓道:“您只管告诉皇上,她已不在我们府上即可。” “哦?他还来过我们府上?我怎么不知道?” 白逸尘漠然道:“我告诉过你,是你不见,此时晚啦。” “怎么晚了?如果皇上执意向我要人,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将他找回来交给皇上。嗯,这事你办!” 白逸尘一怔,生硬道:“办不到!” “你说什么?”白敬堂吹胡子瞪眼。“你不是神通广大么?这么点事都办不成?何况你们又是朋友。” “不能因为他是皇上就任他为所欲为!” “奇怪了,他是皇上,皇上想见一个人何需你如此大的反应?即便那个人是你的朋友,皇上想见他是他的荣幸,你从中阻挠只怕会坏了他的前程。” 白逸尘瞪着父亲,忽然冷冷道:“您爱过我娘么?” 白敬堂愣住,不想他会拐到那里去,良久才迟疑道:“我……我……” “好了,您不必说了,我知道了。”白逸尘的声音更加冰冷。“我还想知道,爹与那个叫惜言的女子是何关系?” 白敬堂再度愣住,片刻后挺直腰杆道:“你在审问犯人么?” “孩儿不敢,我只是想知道。”白逸尘面不改色,黑眸紧紧望进他的眸子,似要穿透他的灵魂。 白敬堂仰天长叹一声,闭眼道:“如此久远的事,还提它作甚?” “久么?对您来说不是吧?” 白敬堂回首瞪他片刻。“好,我告诉你,是我一厢情愿,我再次遇见她时,她已嫁做他人妇。”苦笑一下,“水中月,镜中花,到头来俱是一场空。”白敬堂直视前方,逐渐陷入一种深沉恍惚的悲哀之中而不自知。 白逸尘问道:“为何说‘再次遇见’?莫非你们从前便认识?” 白敬堂眼神缥缈,徐徐道:“没错。那年你祖父带我去你娘家提亲,中途连遇暴雨,行程打断,便住进他的故友梅家,在那里,我见到了年仅十岁的惜言。那一眼,便注定了我的一生!虽然当时并不明白,但从此之后,我的心便如一口古井,再无波澜。直至再次遇见她……” 白逸尘尽量不去看父亲眼中浮起的泪光,轻声问: “她的夫君叫什么?” “秦俭之。” 这答案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无语。 白敬堂犹自沉浸于过去无法自拔,幽幽道:“惜言,她是那么美好,不单是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她走路的模样,笑的模样,哭的模样……我一样都忘不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婉冰,可自从重遇惜言之后,我暗淡的生命似乎一下子被照亮了,我不管不顾,只想倾尽所有心力去待她,只想让她每日都欢笑,再无悲戚,即使毫无回报,也无怨无悔!可是,这光亮消逝得太快了,令人毫无防备。这十余年,唯一支撑我的只有你和对她的回忆。” 白逸尘静静的听着,眼神有些恍惚,良久,方打破沉寂,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白敬堂身子一僵,声音似有若无:“抑郁。” “抑郁?” 白敬堂轻轻点头:“她的身子本就娇弱,又遭家破人亡,她……” “家破人亡?”白逸尘轻喃。“您可知她的丈夫和女儿是否尚在人间?” 白敬堂摇头道:“若有一个尚在,她也不会……咦?你怎知是个女儿?” 白逸尘面不改色道:“小时候听您说过。” “哦?是么?我倒不记得了。她的女儿若尚在人世,应该十五岁了,那会是个多可爱的孩子啊!可是,当初我们找了好久都未找到她。” 白逸尘眼神逐渐冰冷,语气却平淡。“是谁令她家破人亡?” 白敬堂茫然摇头:“她自己也想不通,秦家一向与世无争,从未与人结仇,何故招来杀身之祸?”他忽然表情凝肃的问:“尘儿,你如今还在恨她么?” 白逸尘眸子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他微微垂眸,喟然道:“我如何还能恨她?她是……”他蓦地住口,停了一瞬,又道:“爹,您娶了我娘,一生痛苦,却又让我重蹈覆辙么?” 白敬堂双目微眯,轻轻道:“这世间多的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又有几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未见得能遇上命定之人,有的遇上了,却早已错过了……” “若遇上了,又还来得及呢?” “唔,尘儿”白敬堂捋须看儿子,眼神古怪。“你有心上人了?” 白逸尘眉峰一跳,眼光调向别处,漫不经心的道:“我是假设,若有这种情况,似乎就不必错结姻缘了。” 白敬堂哀叹着摇头:“那也未必,世事无常,‘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不知何时,老天爷就会……”白敬堂又摇摇头,面色悲戚。“不甘又能如何?愤世嫉俗又能如何?情之一字害了多少人!尘儿,记住:有情尚可,切莫‘痴’!否则,就是遗恨终生,万劫不复!” 白逸尘清逸的面容一片沉静。 白敬堂望了他半晌,忽然道:“尘儿,爹知道你是个做大事之人,有些事必须拿得起放得下” “爹,”白逸尘淡淡的开了口,“您放心,我绝不会向您那样凄惨。” “哦?” “再有,爹,当皇上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起了冲突时,您会如何取舍?” “为人臣子,自当以皇上为重,皇上的利益就是国家的利益,这还用选?” 白逸尘一声冷笑。“皇上的利益有时并不是国家的利益,人都是有私心的,皇上也不例外,而且皇上的私心最大、最贪,拥有了天下还不够,还要觊觎” “逸尘!”白敬堂大惊失色的喝掉儿子大逆不道的言论,眉宇间渐渐升起一股浓重的忧虑。“尘儿,你这话若是叫人听了去可是要灭九族的!”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皇上平日待我们不薄,对你又尤为欣赏,毫无架子,你、你为何还要口出妄言?” 白逸尘冷哼一声道:“我不稀罕。” “你!你也太狂妄自傲了!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下去会吃大亏的!” 白逸尘剑眉一挑,朗声道:“那又如何?” “你你……好好……你厉害,我不跟你废话了!横竖在这世上,恐怕无人能左右你!”白敬堂有些挫败的垂下头。 白逸尘淡淡道:“我的事还是我自己做主,我朋友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不会把她交给皇上,也不必费心去找她,而且她也绝不会认为进宫就是她飞黄腾达的机会,反而会避之唯恐不及。” “哦?你这个朋友倒很特别,我倒想见见她。” “总有一天您会见到她,到时您别太吃惊就是了。” “把我说成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他再特别也不过是个小娃娃。”白敬堂嗤之以鼻。 “没错。”白逸尘点点头,“到时别怪我未提醒您。” 白敬堂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尘儿,我总觉得,一提到这个孩子你就不一样了,他对你来说的确很特别?” 白逸尘云淡风轻道:“爹,不是您想的那样。” “但愿是我多想了。无论如何,你要赶紧给我娶妻生子是正经。” 白逸尘应了声,道:“爹,我还有事,不陪您了。” 白敬堂点点头,望着儿子的背影,陷入沉思,今日的儿子的确又有些不同,且与他这般长谈还是首次。 秦忧在房中不知呆坐了多久,直至日影西斜,方惊觉天色已晚,正欲起身,忽听得门被敲了两下即有人推门而入。什么嘛,她还未答应让他进来呢,真是 秦忧将脑袋向外一探,见到那个白色的人影走了过来,一阵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呼吸也紊乱起来,忙又飞速将头缩了回去,背冲着门口坐在桌前。 白逸尘走入内室,唤道:“忧儿。” 她模糊“唔”了一声,兀自挺直僵坐不动。 白逸尘轻叹一声,低声道:“你还在害羞么?” 秦忧飞快的回头瞪他一眼,脸蛋红得像颗熟透的小苹果,小鹿似的黑眸晶莹水亮,樱唇半咬,似喜似嗔。一瞬间,白逸尘眸中漾满了怜惜与柔情,伸出手去轻轻碰触她柔嫩光洁的面颊,秦忧欲躲,反被他一把拉起紧紧拥入怀中。 白逸尘不理她的挣扎,将下巴搁置她头顶,叹息道:“忧儿,我们要远行了。” 秦忧一惊,仰起小脸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总在王府里呆着,你不闷么?” “没有啊,我自己会找乐子玩。”眨眨眼疑惑道:“你爹把你叫去这么半天,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啊?” “你担心了?没有事,无非是催我早日娶妻,他好当爷爷。” 秦忧一把推开他,啐道:“又没正经!” 白逸尘微微一笑,握住她柔荑,凝视她的眼神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秦忧微赧的避开他目光,羽睫半合,娇柔无限。 白逸尘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轻声道:“忧儿,你想念过你的父母么?” “呃?”秦忧一时转不过弯,歪头思索了片刻才道:“小时候很想念他们,虽然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岛上就我和师父两人,师父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我一个人好寂寞,那时我就想如果爹娘都在该有多好。没有办法,我就学会自己跟自己玩,我可以捉蝴蝶,抓鱼儿,数飞鸟,放纸鸢,顺便也练练功夫……慢慢的,就不那么寂寞啦!”她仰头冲白逸尘盈盈一笑,两个俏皮的梨涡若隐若现。“而且,师父对我很好,虽然严肃了些,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很疼我的。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想爹娘了,我想,他们在天上应该也过得很开心吧?” 白逸尘沉默片刻,拥紧她,无限爱怜的抚摸她秀发,在她耳际低声呢喃:“忧儿,幸好有你……”良久,他轻轻放开她,柔声道:“忧儿,你换上男装,戴上面具,先跟秋水离开” “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办,待处理完毕就去找你们。” 秦忧兀自垂头不动,好半晌才低声咕哝了句:“我不!” 白逸尘挑挑眉。“怎么,舍不得我么?” 秦忧抬头瞪他一眼,大声道:“你少臭美!”面上却红了。 白逸尘俯身看她面颊,笑意渐深,黝黑的眸子亮如晨星。 秦忧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道:“为什么这么急呢?跟逃难似的,可以等你办完事再一起走啊。” “我不想节外生枝。” “呃?” “听话,先跟秋水离开。” “不是有什么危险的事吧?我留下会妨碍你是么?” 白逸尘叹口气。“不是,只是有一点点麻烦。忧儿,听话。” 秦忧凝视他片刻,见他眸中一片关切,又有些许焦灼,不忍令他为难,遂点点头。 白逸尘喜道:“好,你且简单收拾一下,我去叫秋水。”再次紧紧拥住她,在她颊上连亲了几下,转身出屋。 秦忧倚在门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二更完毕,收藏,谢谢! [正文∶第二十章情伤离苦] 远离官道的小径上不疾不徐的行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清秀少年,正是秋水,此刻正微蹙着眉对身后说着什么,而后车门微开,探出一张满是斑斑点点的圆圆脸。 “怎么?你也不知他有何事?” “大小姐,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主子的心思当奴才的如何知晓?” “不对呀,当奴才的不就是要揣摩主子的心思么?彩云姐姐说的。” 秋水“嗤”一声冷笑:“少爷的心思我就从未搞懂过。譬如他……呃……放着那么光彩夺目的珍珠不要,偏偏……咳咳……偏偏要个酸不溜丢的野葡萄……” 秦忧眼珠转了转,迟疑道:“野葡萄?你是说我么?” “算你有自知之明。” “秋水,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哼,改天也让我在你脸上画个大王八,我就不讨厌你了!” “哦。”秦忧缩缩脖子,讪讪而笑,小声嘀咕一句:“小心眼。”沉默片刻,又问道:“呃……那颗珍珠是谁呀?” 秋水不答。 “是……宋青莲?” 沉默。 “叶姐姐?” 仍沉默。 “还有哪个啊?究竟有多少姐姐妹妹啊?” “哼,如果少爷有心,早就娶了一屋子的娘子,生了一院子的小娃娃了!王爷也不必如此伤脑筋了!” “哦……” 秋水斜觑她一眼,滔滔不绝道:“当然其中最珍贵最耀眼的非那颗极品珍珠莫属,高贵、优雅、完美、风华绝代……若说这世间真有人能与我家少爷匹配的话,也就她啦!何况,他们身份相当,文采相似,站在一处那是珠联璧合,而且,我家少爷也很疼她哦,他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嘛,像那种极品淑女……呀,我说这些,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啊?” “呃?哦,横竖我又不认识她……”秦忧呆愣了片刻,缩回车厢里去,再未露面。 秋水得意的一笑,低声咕哝一句:“总算出口恶气。”又大声道:“你不久就会见到她啦!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以免将来打击太大,承受不住。喂,你真的不生气?” 没声音,又叫一遍,还是没声音。咦?这小妮子不会想不开吧?心下慌了起来,停下马车跳下去敲敲车门,仍无动静。秋水略一迟疑,一咬牙打开车门,只见秦忧正一手托腮,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秋水长舒了口气,忍不住大声道:“你在做什么?” 秦忧缓缓拉回视线落到他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与空茫。就在秋水被她看得发毛,欲转身逃跑之际,她却开口了:“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不知哪一天,师父就会把我抓走,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抢你家少爷的。” “你、你有未婚夫?”好久,秋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少爷他……知道么?”眼看秦忧点点头,秋水仰天直翻白眼,口中喃喃道:“老天爷!老天爷!这二人一定是疯了!”又定定的瞪视秦忧,一字一句道:“你有婚约在身,还与我家少爷在一起,你知道如此会害死我家少爷么?” “什么?我” “一旦有人知晓你们的情形,我家少爷将会陷入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的境地,你不希望吧?” “有……有如此严重么?” “只会比这更惨!少爷的身份、地位、名望,一夕之间便会毁得一干二净!甚至会连累王爷!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晓得吧?” 秦忧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茫然的望着他,良久,方轻声道:“我迟早会走的。” “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早些拿定主意的好。” 秦忧嘴唇半咬,双眸逐渐浮上一层水雾。“你是让我此刻就走开么?” 秋水连忙摇头加摆手,急急道:“我可没有!开玩笑,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有好果子吃么?等见到少爷你再跑罢,那可就怪不了我啦!” 秦忧瞪着他。“你好奸诈。” “嘿嘿,别夸我,为了少爷,我可以不择手段。你也不想看到他被世人唾骂加耻笑吧?所以,我们有志一同,合作罢!” 秦忧静默良久,终于抬起头。“好,等见到他,我自会设法离开。” 秋水顿时眉开眼笑,满意道:“好!就凭这一点,我决定不讨厌你了。” 秦忧勉强一笑,垂下头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二人游目望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飞奔而来三匹骏马,转眼已至跟前。 秦忧跳下车,定睛一瞧,猛抽了口气,颤声叫道:“师父!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当中骏马上端坐的正是萧吟雪,一左一右却赫然是叶凝霜和李怀德。 “忧儿,你把为师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么?”萧吟雪一开口便劈头斥道。 “师父,”秦忧心虚的低下头,“您不是闭关修炼么?怎么……” “哼!等到那时还不知你会惹出什么乱子来!走!快随我去见展俊涵父子。” “展俊涵?他……他在哪里?您……见过他了?” “我自然是见过了,他即日便回洛阳,你且随我去见他。” 秦忧垂头不语,片刻后冲目瞪口呆的秋水苦涩一笑,轻声道:“不用等啦,我马上就走,你也好交差了。不要告诉他我的去处。” “你……你……展俊涵就是你的……”秋水指着她。 同时李怀德亦指着她,喃喃道:“你不是那个抢绣球的……黄毛丫头?” 秦忧一一点头,又转向萧吟雪道:“师父,您怎么跟叶姐姐一起?” “我救过她一次,恰好都找人,就让她跟着了。” 此时,一脸惊疑的叶凝霜方才战战兢兢的开口:“你……你的声音……” 秦忧淡淡一笑,伸手往脸上一抹,随即露出一张水灵灵粉嫩嫩的瓜子脸。 叶凝霜骇然惊呼:“你是……萧公子?!” 同时惊呼的还有李怀德:“啊!原来你是那个黄毛丫头?” 叶凝霜闻言浑身一震,怔怔的望向李怀德,轻声道:“他……他是个女子?” “对啊,那天就是她带着那个麻脸面具抢了你的绣球。” 叶凝霜只觉心一沉,如坠冰窟。马车里白逸尘温柔呵护的小人儿竟是个女子!老天爷,她早该想到的,看到那种情形,只有傻子才不会起疑。她该怎么办? 看着叶凝霜乍青乍白、惶恐无助的脸,秦忧一阵惴惴不安,望向萧吟雪,对方瞪她一眼,严厉道:“看来,我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老实告诉我,你还惹出哪些乱子来?” 秦忧瑟缩了一下,垂下头。 萧吟雪又瞪她半晌,方才冷冷道:“上马!” 秦忧低应一声,上马坐在她身后。 萧吟雪转而向痴痴呆呆的叶凝霜道声别,便打马狂奔。突然一条蓝影自头顶疾飞而过,轻飘飘落在马前。萧吟雪大吃一惊,急忙勒马,定睛一看,竟是那个书童!心中更是惊讶万分。不仅是她,秦忧也呆了,因为她还从未见过秋水露过功夫,今日一见,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秋水抱拳道:“前辈且慢,秦姑娘就这么走了,我实在无法交差,请再多容几日,只待我家少爷一到,你再向他要人便是。” 萧吟雪斜睨他,冷笑道:“笑话,她是我徒儿,我带她走莫非还要经过你家少爷允许?他是何方神圣?忧儿卖给他了不成?” “呃……我家少爷是秦姑娘的结拜大哥,此番由我护送秦姑娘出京,若是中途弄丢了人,我怕……我家少爷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奇怪了,他凭什么不高兴?”说着侧目狠瞪秦忧,又冲秋水厉喝道:“你让开!” 秋水沉默的摇头,不动。 萧吟雪拍马左行,他便往左拦,右行,他便往右拦。萧吟雪心头火起,原本不屑与小辈一般见识,终于忍不住飞身而起,一脚向秋水踢去。秦忧惊呼一声,却见秋水身形一闪,险险避开。萧吟雪微一愣,再度一跃而起连连向秋水攻去。这回她不敢再大意,使出五六成功力专心对付。秋水左右上下翩飞,如鬼似魅,一时之间,萧吟雪竟奈何他不得。渐渐的,萧吟雪心头烦躁,又使上两成功力,二人身形愈转愈快,直看得秦忧眼花缭乱,而后,一条蓝影倏地摔出战圈,秋水趴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 秦忧大惊,急忙跃下马奔过去扶他,心焦的问:“秋水,你怎样?” 秋水看她一眼,轻轻摇头。 萧吟雪冷斥道:“忧儿,你在做什么?” 秦忧回头蹙眉道:“师父,他是我朋友,你打伤他啦。” “什么朋友不朋友?你知他是好人坏人?哼,竟敢挡我的路,他是找死!”说罢,便要上前泄愤。 秦忧忙挡住道:“师父,他真的是好人,这一路上多亏有他们照料,忧儿才平平安安的。他只是忠心侍主,您别为难他了,我这就跟你走!” 萧吟雪冷哼一声,转身向马儿走去。 秦忧赶忙悄声道:“你别做傻事啦,我这样走是最好的。喏,这是百草丹,你且服下,可治你的伤。”说着自怀中掏出小瓷瓶倒出两粒百草丹递与秋水,咬咬唇,眼眸湿润,长吸口气道:“我走啦,你们保重。”说罢,转身走向萧吟雪,一跃上马,绝尘而去。 秋水望着马儿消失的方向,直至烟尘散尽,兀自呆立不动,一阵迷惘。 亲亲们,莫要吝惜手中的票子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正文∶第二十一章如梦重逢] 一月半后,洛阳,新雪初降,碧空如洗。 偌大的南原宫展家府邸后花园一角,娉婷立着一个俏生生的人影,一袭浅紫色长裙,外罩一件银貂滚边的雪白披风,愈发衬得雪肤花貌,清灵绝俗,犹带稚气的脸蛋隐隐透出一抹与之不相称的忧伤与迷茫。此时,她正凝神望着身前的一株红梅,黛眉轻蹙,眸光飘渺,竟连有人走近了都未发觉。 那人立在不远处呆呆凝视了她半晌,终于唤了声:“忧妹妹。” 娇小的人儿飞快转身,浅浅一笑,道:“展大哥。” 展俊涵温柔笑道:“可还住得惯么?” “还好。” “呃,我们到达三天了,我却忙着府里的事,未尽好地主之谊,你若有空,我带你去逛逛可好?” “不用,你忙你的吧,师父还找我有事。” “……好吧,那就不打扰了。”展俊涵说完却未离开,兀自立在原处望着她。 秦忧一阵不安,轻唤了声:“展大哥?” 展俊涵一怔,俊脸一红,轻咳了咳,道:“我觉得,你似乎有心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便是。” 秦忧霎时脸蛋飞红,水嫩的红唇轻抿,螓首低垂,灵眸半掩,颊边几缕青丝临风轻拂,竟比那初绽的雪中红梅还要娇柔清艳。 展俊涵看得呆了,好半晌方眉头一皱,轻声道:“忧妹妹,白逸尘是你的亲戚么?” 秦忧一声惊喘,慌乱的瞥了他一眼,讷讷道:“不……不是,他是我……结拜大哥。” “哦。”展俊涵若有所思。“不知他如今在哪里?家父极为赏识他,想邀他前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订婚宴?”秦忧大惊失色。 展俊涵紧紧盯着她的眸子,缓缓道:“再过几日便是我爹五十寿辰,各派掌门必会前来祝寿,爹会趁此机会宣布我们的婚事,双喜临门,更热闹些。” 秦忧呆呆的望着他,面上一片空茫,许久才道:“这……是不是太急了?展大哥,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或许,我们做朋友更好一些,我是说……” 展俊涵摇头道:“的确是仓促了些,未跟你商量一下,但令师已答应了。何况,你是我的未婚妻,绝不只是朋友。忧妹妹,你且好生想想,委实不行,我会跟爹说明,以后再择吉日。那,我走了。”说完,深深凝视她一眼,转身走了。 秦忧便如一尊木雕立于原地,面色雪白。 一阵寒风倏地刮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眼前红影纷飞,仰头望去,只见那株红梅随风飘落许多花瓣,在她头上、披风上、周遭翩然飞舞,煞是凄美悲凉。 秦忧掬起双手,接了几片花瓣,怔怔瞅了半晌,缓缓蹲下身去将花瓣置于雪地之上,又拾过附近的几片,慢慢拼出一个鲜红欲滴的“白”字,痴痴望着,眸中缓缓漾出泪花。她双臂抱住膝头,将脸蛋埋于臂弯之中,缩在红梅之下,宛如一颗淡紫洁白的雪绒花,清幽动人,楚楚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隐隐传来,秦忧便如乍闻惊雷般跳了起来,睁大眸子四处张望,只见周围白茫茫一片,哪有半个人影? 秦忧满脸失望,甩甩头,又凝神片刻,终于幽幽长叹一声,莲步轻移,欲离开此地,却又听得一声轻叹,似乎就在身边。秦忧一颗心咚咚狂跳,双眸不住游走,口中喃喃唤着:“大哥,是你么?” 片刻后,自她左前方的假山后转出一个人来,一袭白色儒衫,襟口及袖口绣着几许墨竹,一件白色披风迎风轻扬。幽深的眸子如一泓寒潭秋水,专注的凝视她,眸底隐隐透出一股热切及担忧。 秦忧红润的唇张了张,终究未吐出一个字,眸中却迅速凝聚水气。泪雾朦胧中,那个潇洒的人影愈走愈近,终于被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气息包围。她抬起手,揉揉眼睛,让泪珠纷纷坠落,眼前终于恢复明晰。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上斜飞的剑眉,漆黑的眸子,坚毅优美的唇角……她眼神飘渺,神色恍惚,仿佛梦中一般。直至她摸抚的小手被握入一张温暖的掌心中,耳边响起熟悉的低唤:“忧儿。”她方浑身一颤,遽然惊醒。“大哥,真的……是你?” “如假包换。” 秦忧小脸一亮,怔怔望了他半晌,终于轻轻吁出一口气,正欲张口,却一眼瞥见雪地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白”字,不觉轻抽口气,忙伸足欲毁尸灭迹,但柔软的纤腰已被白逸尘一把揽住,耳边响起柔声低喃:“忧儿,如此美的花瓣糟蹋了岂不可惜?我还未看够呢。” 秦忧捂住热烫的面颊,轻轻顿足道:“你坏!” 白逸尘眼神一荡,拥她入怀。 秦忧柔顺的伏在他怀中,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合上双目。良久,她忽的睁开眸子,急切的推开他,仰头问道:“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逸尘剑眉一皱,神色不悦的再次搂她入怀,淡淡道:“我想怎样进来便怎样进来。” 秦忧一呆,只觉头隐隐痛了起来,轻叹一声,提议道:“大哥,你先回客栈,我跟师父说一声就去找你” “不好!”白逸尘截口道,神情居然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童。 秦忧又一怔,随即啼笑皆非,软言哄劝道:“这是展家,万一我师父看见你,恐怕会大打出手。你且去客栈,我” “你师父?他认识我?” “呃……”秦忧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她……她不认识,但……她知道你。” “哦?你向她提起我了?” “才没有!”秦忧瞪他一眼,遂垂下头沮丧道:“是她猜到的。” “你师父倒聪明得紧。” 秦忧面上更红,忽想起秋水的话,心中一激灵,咬咬牙,伸手掰开握在她纤腰上的修长手指。 白逸尘收紧手掌,蹙眉道:“你又要做什么?” 秦忧轻摇螓首,幽幽的望着他,嗫嚅道:“别人……看见了不好,你……也会挨骂。” 白逸尘沉默片刻,握紧她冰凉的手回身便走。 “大哥!大哥!”秦忧不知所措的被他一路拽着跑。 “跟我走。” “不行啊!”秦忧连连摇头,吓得花容失色。 “为什么?”白逸尘突然停步转身,秦忧猝不及防,笔直撞入他怀中,捂着鼻子痛呼出声。 白逸尘摇头叹道:“忧儿,你为何总是如此莽撞?” 秦忧瞪着水汪汪的眸子,嗔道:“明明是你!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好痛!” 白逸尘拉开她的手,俯首细看,果然那个娇俏的小鼻子被撞得红红的。 秦忧脸红的转开脸,轻轻道:“横竖我此时还不能跟你走,等我再跟师父好生说说,或许她会答应取消婚约” “就那个顽固的老太婆?你还是莫存希望的好。” “她是我师父!”秦忧轻轻顿足,“不是老太婆!我……我可以再试一回。我就这么走掉了,她会急坏的。” “哼,那种冷血师父,不要也罢。” “大哥!” 白逸尘低眸凝视她,轻叹一声,道:“好吧,不过,不要太指望别人,此事须得靠我们自己,懂么?” 秦忧点点头,眸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情。 白逸尘深深凝视她,二人四目相对,如痴如醉,仿佛周遭一切俱已消失,只余彼此。良久,白逸尘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在楼云客栈等你。”说罢,倾身在她额上一吻,转身离去。 秦忧怔怔凝望他愈行愈远的背影,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的梅枝,以防自己不顾一切的追随而去。 好不容易平息了汹涌翻滚的心潮,咬咬牙,急步走出花园,来到萧吟雪门前。 “师父。”门里无人应声,又敲了几声,门方才打开,萧吟雪一脸冰霜的立在门口,冷冷道:“你还有何事?” “我……”秦忧咽了口口水,道:“我有话说……” “免谈!”萧吟雪转身回屋,秦忧忙跟了过去,关上房门,小心翼翼道:“师父,展大哥说,过几日便要宣布我跟他的婚事,是么?” “是又怎样?莫非你还想悔婚不成?” “我……”秦忧瑟缩一下,片刻后又鼓足勇气,抬头望着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是的,师父,我是想悔婚,望师父成全!” 萧吟雪瞪着她半晌无语。 秦忧瞄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七上八下。就在她等得心都绷痛了之际,萧吟雪终于满含失望的叹口气道:“忧儿,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展俊涵无论家世、人品,还是相貌武功,均是万里挑一的最佳人选,把你交给他,我最为放心。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神魂颠倒?” “他……我不知道,他对我很好。” “他对你好,你就不管不顾了?早跟你说过,未见到展俊涵之前不得与别的男子接近,你不但不听,还惹出这许多事端!你又怎知他不是见色起意” “不是!他不是!”秦忧频频摇头,澄澈的眸子浮上一层水雾。“在我尚未摘下面具之前,他就已经对我很好了,他不是那种人!” 萧吟雪气得咬牙道:“你此刻就帮他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哼,那个畜生到底是如何哄骗你的?若教我遇见,看我如何教训他!” 秦忧脸色苍白,怔怔不语,眼泪却止不住滑落下来,整个人便如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萧吟雪心下微惊,只恐这傻徒儿已着了那贼子的道,忙道:“你哭什么?我说错了么?还是……他欺侮你了?” 秦忧一味摇头,哽咽道:“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这世上再也没人像他那样对我好了……除了师父。” 萧吟雪冷哼一声,斜睨她道:“我算是白养你了,十五年的心血居然抵不上一个半道冒出来的臭男人!都说女生外向,此刻我算是领教了!” “师父!”秦忧不由抽泣起来。“您别这样说,在我心里,您和大哥是一样的” “住口!好个不知羞的丫头!才认识几天就把他当做亲人了!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哄得晕头转向了?你如此轻易上当受骗,还如何闯荡江湖?不如赶紧嫁给展俊涵,在家相夫教子来得妥当!” “师父!”秦忧一张清灵小脸愈发煞白,急忙抓住萧吟雪的衣袖,大声道:“大哥他没有哄骗我!他也从未说过甜言蜜语!实际上,他看上去冷冰冰的,脾气也有些怪,可绝不是坏人,更不是好色之徒,不然,他老早就……妻妾成群了。” “妻妾成群?这种男人更要不得!你如何斗得过他那些刁婆妒妇?将来不是被打入冷宫,便是莫名其妙的死掉!这展俊涵已是对你一往情深,将来绝对不会娶第二个女人来伤你的心。男人风流花心最可恨!” 秦忧张口结舌的望着萧吟雪,对她的断章取义欲哭无泪。“师父,大哥他并未” “大哥!大哥!就是那个书童口中的‘少爷’么?哼,富家公子哥又有几个好东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莫要傻了,忧儿,否则,将来你会后悔莫及!” “师父啊,您这是偏见!” 萧吟雪脸一沉。“你说什么?” “展大哥也是富家公子啊,师父,您不公平!” “放肆!展俊涵一看就是个稳重可靠、用情专一的人,再说,嫁给他也是你父亲遗言所示。我不是你娘,你可以不听我的话,可是你父亲的遗言,你也要违背么?将来你有何颜面去见他?”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秦忧的头更痛了,深吸几口气,黯然无语。 萧吟雪盯了她半晌,闭上眼睛,冷冷道:“你出去吧,我累了。” 欢迎光顾,请多指教哈! [正文∶第二十二章捻玉成尘] 秦忧缓步出屋,只觉周身阵阵发凉,头晕目眩,抚额静立片刻,定了定神,昏沉更甚,赶忙回到房中,解下披风,倒在床上,昏然睡去。直至月上中天,(奇*书*网.整*理*提*供)方被噩梦惊醒。她一骨碌坐起来,娇喘吁吁,惊魂未定,正欲擦拭额间汗珠,猛然瞥见床沿坐着一个白色人影,惊骇得便要大呼,小嘴却被及时捂住,耳边传来低声细语:“忧儿,是我。” 秦忧睁大眸子,就着淡淡月光,只见一张俊逸绝伦的脸庞近在咫尺。“大哥?” “嗯。你发烧了。”白逸尘自怀中掏出手帕,拨开她汗湿的发丝,拭去额间颊上的冷汗,再拉过棉被仔细盖好,又起身倒了杯清水让她喝下,最后探手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眉峰轻蹙。 “大哥,你何时来的?”秦忧打断了他的沉思。 “天一黑就来了。” “哦。”秦忧一呆,原来他在床边守了自己大半夜。“大哥,我师父她” “我知道。” “啊?” “看你就知道了。” 秦忧小脸一红,马上又转为苍白。“那……该如何是好?” “你且安心养病,什么也不要想,有我在呢。”白逸尘柔声安慰她。 秦忧顿时心安,冲他甜甜一笑,娇憨稚气的小脸略显疲惫。 白逸尘轻按她双肩,让她躺好,又轻轻拍抚她背脊,口中喃喃道:“睡吧,睡吧。” 秦忧如受催眠,缓缓合上眸子,渐渐重入梦乡。 翌日,秦忧咳醒,只觉口干舌燥,便要下床倒水喝,却震惊的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之中。正百思不得其解,房门开了,白逸尘端着一碗东西走了进来。 “大哥,这是哪里?” “忧儿,你醒了?这是客栈。” “客栈?”秦忧一脸茫然。 “昨晚我将你抱了出来,你病得不轻,须得好生调养。” 秦忧大惊失色,忙掀被下床。“不行!师父会”话未完,四肢一软便往地上摔去。白逸尘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她,皱眉道:“忧儿,你此刻根本回不去,先治病要紧。” “可是,在展家也可以治呀。” “我不放心。”白逸尘冷冷说着,将她抱回床上,端过那碗东西。秦忧瞪着里面乌黑的液汁,小脸更白了,忙不迭用手捂住口鼻,频频摇头道:“我不喝药,大哥!给我水喝就行啦。” “喝水?好。”白逸尘马上倒来一杯清水,秦忧舒了口气,伸出颤巍巍的手便要去接,白逸尘却直接将水杯端至她唇边,秦忧想推开,却使不出力气,只好乖乖喝光了。喘着气,正要躺下,却被白逸尘拦住,只见他仍旧端来那碗乌漆抹黑的药汁,秦忧吓得一径往床里缩。老天爷,她自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喝药,每次喝药便跟打仗一般,连萧吟雪都对她无计可施。 秦忧不知突然从哪里的力气,竟然爬至床的最里面,瞪着一双小鹿般的黑眸,戒慎的望着白逸尘。 白逸尘又好气又好笑,诱哄道:“忧儿,快过来,喝了药才会好得快些,才能尽快去见你师父。” 秦忧仍旧摇头,不为所动。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连小孩子都不如吧?” 秦忧仍不动,软硬不吃。 “你可是江湖侠女,这点‘苦’都不能吃么?” 秦忧再三摇头,宁可不当侠女。 白逸尘沉默一下,喃喃道:“既如此,只好用最后一招了。”说罢端碗喝了一大口。秦忧目瞪口呆的瞅着他坐上床来,尚未明所以,但觉眼一花,已被揽入一副结实的怀抱,正欲惊呼,口一张,两片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一股苦涩之极的药汁随之注入她檀口之中。 秦忧万万没料到他会以此种法子喂她喝药,直羞得面红耳赤。当白逸尘作势要喝第二口时,她慌忙喊道:“我喝!我喝!” 白逸尘马上将药碗端至她唇边,秦忧皱紧眉头,紧闭双目,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药汁喝了个精光,然后手抚玉颈,哑声道:“水!水!” 白逸尘飞快倒了杯清水喂她喝下,自己也喝了一杯。 如此一折腾,秦忧又出了一身汗,感觉倒是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三日,白逸尘衣不解带的精心照料她,每日饮食必是亲自打点,至第三日晚,秦忧病体已无大碍。第四日,秦忧换上了白逸尘为她买的一件月牙白男装,愈发显得粉雕玉琢、秀逸出尘。 “走吧。”白逸尘向屋外走。 “去哪里?” “展家。”白逸尘瞥她一眼,似乎她问了个笨问题。 “可是……你也去么?” 白逸尘点头。 秦忧怔了片刻,忙拉住他衣袖,紧张兮兮道:“不行!大哥!你此刻去一定会打起来的!我师父她脾气不太好” “我知道。迟早要面对的,不是么?大不了,她打她的,我不还手就是了。”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说罢,不由分说,拉起她边走。 秦忧心乱如麻,却深知他的脾气,只得由他去了。南原宫这几日由于秦忧的无端失踪已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宁静,派出去的一拨拨人马全部空手而回。萧吟雪由当初的震惊,转而焦虑,而后暴怒,最后是绝望加羞愧。若不是展雄飞寿诞在即,主人又一味挽留,她早无颜再待下去了。她万未料到纯真无邪的小徒儿竟会做出悔婚不成干脆逃婚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她莫不是跟那个野男人私奔了吧?萧吟雪一颗心如坠冰窟,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就在她羞愤欲绝、咬牙切齿之际,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守门的仆人一叠连声的高喊:“秦姑娘回来了!秦姑娘回来了!” 比闪电还快,萧吟雪疾飞入庭院中,只见一身月牙白儒衫的秦忧正姗姗而来。萧吟雪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怒火自心底直烧至头顶,想也未想,一把抽出长剑便向秦忧刺去。 秦忧这一惊吓非同小可,眼看剑尖以至身前,当下不假思索,一招“风拂杨柳”险险避开。萧吟雪“刷刷”连刺两剑,均被秦忧举重若轻的闪过,身法轻灵美妙,飘逸之极。萧吟雪怔了怔,继而狂怒,大声斥道:“好个孝顺的徒儿,从哪里学来这些邪门歪道的功夫,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 秦忧早吓得六神无主,口中叫着“师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展家父子已闻声赶到。展俊涵乍一见到秦忧,双目一亮,忘形的一把握住她细肩,喜道:“忧妹妹,你回来了!这几日你去了哪里?身子可还好?” “哼!她好得很!居然一连避开我三剑!忧儿,你的武功可是精进不少啊,看来是另有高人指点,我这个师父不要也罢了!” “师父!”秦忧泪眼婆娑的望着萧吟雪。 展俊涵怔怔的凝视她清雅的脸庞,一颗心跳得有如擂鼓般。正在他神思恍惚之际,忽觉双臂一麻,胸口大震,不由自主的垂下手臂,一连后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众人惊讶的望着他,他自己亦是满面错愕,茫然的摇了摇头。 萧吟雪回过神,向秦忧大声斥道:“说!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功夫?” 秦忧吸了口气,小声道:“是……大哥。” “又是他!”萧吟雪气急,长剑一挥再度向秦忧刺去。这回秦忧不敢再闪避,任由那剑尖直刺向自己。 萧吟雪未料到她会如此,赶忙提气撤剑,忽觉虎口一麻,长剑“当啷”落地,又觉眼前一花,及待定神去看时,只见秦忧身旁已赫然立着一位俊逸非凡、神情冷漠的白衣书生。 萧吟雪呆了一呆,旋即喝道:“你是谁?” “白逸尘?”展家父子同声道。 萧吟雪刚一皱眉,却见那白衣书生执起秦忧的手,问道:“忧儿,没事吧?” 萧吟雪猛然睁大眸子,大声道:“忧儿,就是他么?” 秦忧杏面飞霞,轻轻点了点头。 展雄飞走了过来,呵呵笑道:“白少侠,老夫正念叨你,不想你就来了,你可要多住几日啊。” 白逸尘拱手施礼道:“恕晚辈冒昧,多有打扰了。不过,晚辈绝不会打扰太久。” “白少侠哪里话?老夫欢迎你还来不及,说什么打扰?呵呵。” 白逸尘淡淡道:“恐怕,稍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哦?” 展俊涵亦走上前来,紧紧盯着他,沉声道:“刚刚是你,对么?” 白逸尘冷冷瞟他一眼,道:“没错。” 展俊涵神色一凛,眼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半晌方缓缓道:“忧妹是我的未婚妻子。” “哦?”白逸尘剑眉一挑,面不改色道:“那又如何?” “你……请你放开你的手!” “我若不呢?” “哼!你太目中无人了!别忘了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展雄飞终于自错愕中回过神来,忙道:“白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白逸尘脸一沉,道:“展盟主不必叫我少侠,晚辈不敢当,也不想当。而且,我要带走忧儿,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你……”展雄飞无法置信的瞪着他。 “白逸尘,你不要欺人太甚!”展俊涵怒吼。 白逸尘唇角轻扬,竟是一派悠闲自在,淡然道:“我如何欺人太甚?” “你、你夺人之妻!士可杀不可辱!” “错!忧儿不是你的妻子。” “我们有婚约在先,江湖中人,信义第一。” “你的意思是,就凭两方大人十多年前的一句话,便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硬绑在一起,即便不愿意也要照做,这就是你所谓的‘信’和‘义’?” “是又如何?难道毁约便成么?” 白逸尘冷哼一声。“不愿意为何不毁?” 展俊涵气急,咬牙道:“我们有定亲信物,那是秦叔叔的遗愿,身为子女,理当遵从!” “信物?可否给我一看?” 展俊涵自腰间解下玉佩,递与白逸尘。 白逸尘亦向秦忧道:“忧儿,你的呢?” 秦忧不解的望着他,悄声道:“大哥,你要做什么?” 白逸尘不语。 秦忧轻叹一声,自怀中掏出一个手帕,打开,将玉佩交与他。 白逸尘将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佩放在掌中仔细端详,点点头,淡淡道:“果然是一对。” 展俊涵冷笑道:“如何?” “什么如何?物是物,人是人,岂能相提并论?就凭这劳什子玉佩便想左右一个人的一生么?”说罢,握拳一搓,只见一缕缕莹白的细沙自他修长的手指间流泻而出,顷刻间,便已烟消云散。 白逸尘拍拍手掌,扫了扫目瞪口呆的一干人,悠然道:“好了,后会有期。”说罢,拉起秦忧便走。 还有二更。 [正文∶第二十三章患得患失] “且慢!”半天未吭声的萧吟雪突然怒喝一声。“好个嚣张狂妄的小子!你以为这南原宫由得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么?” 白逸尘淡然道:“前辈乃忧儿的师父,晚辈本不该如此失礼。但你方才险些伤了她,因此,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今天都要带她走。” “我是她师父,我想对她如何便如何,你算老几?”萧吟雪气得口不择言。 白逸尘倏地面罩寒霜,一双黑眸犹如冰刀利剑,徐徐道:“我是她大哥,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是她的师父!” 虽然方才已领教了白逸尘的轻物傲世、冷漠狂妄,萧吟雪心中仍旧没来由的一颤,竟不太敢再直视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身旁苦恼万分、不知所措的秦忧身上,便拿她开刀了。“忧儿,你真打算跟他走?” “师父……”秦忧纯净的眸子透着无辜,轻声道:“我真的……不能嫁给展大哥,求师父……莫逼我了。” 萧吟雪呆了半晌,又望了望白逸尘,眉头轻蹙,暗忖:这家伙仪表非凡,恍若天人,只怕会令天下所有女子心动,甚至心伤。将来难免不醋海生波,勾心斗角,不见得比皇帝老儿的后宫差到哪里去,忧儿单纯稚嫩,又如何斗得过那些工于心计、城府极深的女人?我放了她去岂不是害了她?可若是强留下她,只怕她从此难得幸福快乐。到底该如何是好? 萧吟雪兀自苦思难解,展家父子已过来阻住了白秦二人。 展雄飞神色凛然,严肃道:“白少侠,老夫惜你是个人才,本欲与你结为忘年之交。但你却如此任性妄为,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令老夫失望得很。听老夫一句劝,切莫再错下去了,前面便是万丈深渊,侠名尽毁,你还如何在武林中立足?” 白逸尘冷冷一笑,竟似混不在意。“多谢展盟主提点,不过,晚辈从未想过要去做什么大侠客,更不在乎什么侠名。因此,晚辈势必会继续令展盟主失望。” 展雄飞眉头紧锁,沉声道:“那你就不要怪老夫不客气了!” 一旁的展俊涵冷冷道:“爹,还跟他啰嗦什么?”率先拔出长剑向白逸尘攻去。展雄飞亦不再迟疑,父子二人一先一后展开攻势。 白逸尘衣带飘飞,拉着秦忧跳出数尺,轻声道:“忧儿,等我。” 正当此际,院门口鱼贯而入数人,展雄飞一见不由面色尴尬。 原来,现今中原武林分为四大帮派:东山派、西湖门、南原宫、北池院。又有六大高手:双侠四煞。此刻涌进院内的五人便是其余三派的掌门,以及双侠一对中年夫妇。 “似乎听到有打斗之声,发生了何事?”东山派掌门皱眉问,神色间有掩不住的傲慢。 “哦,是家事,家事,各位一路辛苦,且好生歇息罢?”展雄飞打着哈哈。 “既是家事,旁人不便插手,咱们暂且避一避吧。”西湖门门主询问其余四人,大伙一致点头,边向正厅而去边道:“展盟主不必顾及我等,先处理家事要紧。” 展雄飞点点头,抬眼一瞟儿子,二人倏地飞至白逸尘身前,展雄飞道:“俊儿,你且站过一边,为父单独与他斗斗。” 白逸尘轻抿唇角,道:“展盟主请。” 展雄飞眸中厉光一闪,出掌如风,白逸尘轻飘飘避开他十余掌,却只守不攻。几十个回合下来,展雄飞连他的一个衣角也未沾着,不禁又急又恼,咬牙连连使出家门绝技,无奈对方宛如鬼魅,飘忽如烟,完全捉摸不定。又斗了百十余招,展雄飞终于气喘吁吁的收掌,怒道:“白逸尘,你究竟要怎样?” 白逸尘摇摇头,低声道:“展盟主,我不想伤你。” 展雄飞只气得双目暴睁,大喝一声,再度冲上去。 一旁的展俊涵与萧吟雪俱看得目瞪口呆,又惊又骇。这白逸尘的武功真是神鬼莫测,堂堂武林盟主竟然恍若被他耍着玩一般。看他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难道打娘胎里便开始练功不成?展俊涵只觉手心直冒冷汗,终于忍不住冲上去助阵。 白逸尘仍是一派从容不迫,白影翩飞,如行云流水,又如烟似雾,场外众人俱看得如痴如醉、叹为观止。不久,萧吟雪也忍不住冲进战圈,秦忧惊叫了声:“师父!”却无可奈何,一双妙目只管紧紧锁住白逸尘,生怕他有个闪失。 那五人缓缓走了过来,相互使个眼色,纷纷加入。 秦忧骇然,忙叫:“喂,你们做什么?这么多人一起上,好不要脸!” 众人也不理她,径自将白逸尘团团围住,连连进攻。 秦忧一颗心“怦怦”乱跳,眼前一团乱麻,那烟雾似的白影倏隐倏现,她的一颗心亦忽上忽下,知道在此高手围攻的情形下,饶是白逸尘是战神下凡,亦会力不从心,直急得冷汗直流。 忽然,一道白烟扶摇直上,及至立定,只见白逸尘手中已多了一根枯树枝,意态从容,竟似闲庭信步一般。 众人见状又惊又怒,齐喝一声,一拥而上。霎时,场中再次硝烟四起,飞沙走石,战况犹比方才更为激烈。 秦忧呆了片刻,急得大喊:“不要再打啦!快住手!亏你们自诩为江湖白道,如此以多欺少,还要不要脸!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有好几百岁了,看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不怕江湖中人耻笑么?” 其中一条人影一顿,倏地飞出战圈,落在秦忧身旁,脸色微赧,气喘吁吁,正是萧吟雪。 秦忧望着她,眸中蕴含清泪,叫道:“师父!” 萧吟雪轻叹了声:“惭愧。”又喃喃道:“这个白逸尘简直不是人” “师父!” “呃……我是说他的武功,他到底从哪儿学来这一身绝世武功?他师父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意思是,除了知道他是个富家公子哥,其他的全不知道?” “呃……大概……是。” “你好糊涂!”萧吟雪狠狠瞪她,喘了口气道:“你打算就这般稀里糊涂跟着他走不成?” 秦忧轻咬唇瓣,双眸仍旧一瞬不瞬的锁住场中的白逸尘,喃喃道:“我相信他,不管他是谁。” 萧吟雪瞪了她半晌,隐隐觉得心中有根弦正在慢慢松开,终于长叹一声,轻声道:“罢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吧,像这种男子,你又如何抵挡得了?只是……愈是出色的男子,愈易招蜂引蝶,只怕将来你的日子不太好过,光是忙着撵蜂扑蝶就够你受的了,到时,可别怪为师未警告过你。” 秦忧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萧吟雪正自奇怪,忽见她倏地转过脸来,傻傻的瞪着她,好半晌方结结巴巴道:“师父,你你你……” “我不逼你了。” “真、真的?” “趁我现在还未后悔” “啊!别打了!别打了!大哥,师父答应了!” 白影一闪,白逸尘跃出场外。 秦忧眼睛一亮,忙奔过去,拉住他衣袖,上上下下的检视。“怎样?怎样?有没有受伤?累不累?” 白逸尘原本冷厉的眸子瞬间温柔如水,低眸望着她,道:“没事。” 秦忧松了口气,旋即眉开眼笑道:“师父不逼我了,我自由啦!” “我知道了。” “那我们去见过她老人家吧?” “等等!我还未答应!”一道冷冷的声音夹带着怒火熊熊烧了过来。 “展大哥?” “哼,我一日不答应,你一日便是我的未婚妻子,别人休想从我身边抢走你!”展俊涵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中带黑色,双目血红,英挺的五官微微扭曲,略显狰狞。 那五人面面相觑,如坠五里雾中。 正僵持间,一声惊喜的呼唤传来:“少爷!” 秦忧一愣,循声望去,果然是秋水自大门奔了进来,正欲张口唤他,蓦地表情冻结,呆住了,不止她,其余所有人全部呆住了,只见自秋水身后缓缓跟进一位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宫装少女,近双十年华,气质雍容华贵,端庄淑雅。 众人屏息半晌后,缓缓清醒过来。秦忧下意识的去看身旁的白逸尘,见他亦是面带惊异之色,心中没来由的微微一酸。 那少女淡淡一笑,似是习惯了旁人的反应,眉间唇角有着一抹清冷的孤傲,美眸深处隐隐泛着令人目眩的闪闪光华,令她整个人看来美得不太真实。 秋水来到白逸尘身边,瞄了瞄秦忧,小声打了声招呼,秦忧傻傻的点头,又望向那名少女。 白逸尘轻叹一声,拉起秦忧竟然走到少女跟前,秦忧微微仰头望着她,更觉自己的渺小。 “离离,你怎么来了?”白逸尘问。 “我出来办事,顺便看你。”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如柔软的丝绸滑过众人的耳朵。 白逸尘侧目睨了秋水一眼,秋水忙垂下头。 这时少女身旁的丫鬟开口了:“少爷,您出来好几个月,毫无音讯,小姐放心不下,这才出来找你。见到秋水又说您来了这里,小姐为了早日见到你,连夜赶路,很是辛苦,咱们先回客栈歇息罢?” 白逸尘点点头,携起秦忧便走。 秦忧傻了半晌,倏地回过神,抽出小手,眼神有丝慌乱与不安,嗫嚅道:“我……我师父她……” “你师父不是不逼你了么?” “是,可是……”秦忧只觉一阵莫名的酸涩与迷茫,自己亦不知为何,想起萧吟雪的那番话,似懂非懂,却也知师父用心良苦。她是那般相信白逸尘,可是此刻,她的心却乱哄哄的,再看白逸尘,忽觉得他离她那般遥远,竟如咫尺天涯! 正自犹疑不定,白逸尘眉峰轻蹙,轻声道:“忧儿,你不相信我了么?” 秦忧一惊,怀疑他是否会读心术,心虚的低下头。 那叫离离的少女似乎这才注意到秦忧,微微一笑,道:“逸尘,你开始交朋友了?” 白逸尘抬头冲她微一颔首,再次俯首对秦忧悄声道:“忧儿,你此刻不走,是要等你师父反悔么?” 秦忧望望他,又望向萧吟雪,见她神色冰冷,目光闪烁,似乎随时会跳出来反悔,不禁心中一跳,正欲开口,那少女道:“逸尘,他似乎不想跟我们一起走,何必强人所难?我们走吧。” “就是就是,”丫鬟连连点头。“这都不像少爷啦。” 白逸尘眉头紧蹙,飞快的瞪了丫鬟一眼,吓得她赶紧躲到小姐身后去了。 这时,萧吟雪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忧儿,你要想好,踏出这一步,将来是福是祸,全部靠你自己!此时后退还来得及。我劝你不要做傻事!” 秦忧唇瓣紧咬,清澈的眸子一片幽迷。 “忧儿?”白逸尘轻声唤她,语气温柔得令人闻之色变。 少女唇边的笑容渐渐隐去,而那丫鬟则在背后喃喃低语:“少爷这是怎么了?跟求人家似的。他何时变得如此亲近别人了?”望向一旁呆若木鸡的秋水,本想以眼神示询,怎奈对方便如失了魂般毫无感觉,只好作罢。而秦忧则是浑身一颤,抬头注视了他半晌,终于赶在萧吟雪反悔之前点了点头。 白逸尘笑了,如冬日暖阳般的笑容,明亮而耀眼,惊呆了在场的一干人。 秦忧顿觉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不由回他一笑,梨涡乍现,灿烂无比。 白逸尘的眸光变得深邃浓郁,火光隐隐跳动,抬起手,欲抚上她脸颊,却听得一声愤怒的大喝:“白逸尘,你好生无礼!” 一阵掌风袭来,白逸尘拉着秦忧一跃而起,倏忽间双双不见,只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我们先走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展俊涵只气得眼前发黑。 少女瞥了眼失魂落魄的秋水,边向外走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秋水呆了呆,苦笑了下,道:“小姐还是去问少爷吧。” “喂,你怎么这么说话?!”那丫鬟怒目瞪他。 “春芽!”少女轻斥了声。 “本来嘛,”春芽不服气的撅嘴。“这家伙如今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爱理不理的,哼,倒是越来越像少爷了!奇怪得很,少爷好像也变了。小姐,你觉得呢?” 少女只淡淡一笑,兀自莲步轻移,三人徐徐走出南原宫大门,留下院中一堆或莫名其妙或气愤填膺的各色人等大眼瞪小眼。 二更完毕。亲亲们,圣诞快乐! [正文∶第二十四章笑话丛生] 三人来到楼云客栈,白逸尘与秦忧已在大门口候着了。 白逸尘道:“我们且去附近酒楼吃些东西。” 少女道:“在客栈吃不一样么?” “忧儿馋了,还是去大酒楼。” “谁、谁馋了?”秦忧小脸涨的通红。 少女一双美目停注在她身上,优雅的一笑,落落大方的道:“这位公子既是逸尘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我叫周离离。” “我叫秦忧。”秦忧抬头望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只觉她浑身光华四溢,令人不敢逼视。心中忽一动,转头望望秋水,向他笔直走过去。 秋水眨眨眼,正不明所以,秦忧已悄悄在他耳边道:“周姐姐就是你说的那颗极品珍珠,是么?还有,你的贝壳就是送与她了,是么?” 秋水只觉一缕淡淡的甜香悠悠入鼻,如兰的气息轻轻吹拂他的耳廓,神思竟有刹那的恍惚。 秦忧用手推推他,道:“你怎么了?” 秋水蓦地面红耳赤,急急瞄了白逸尘一眼,猛然退开几大步,讷讷道:“是,是。” 秦忧望着他,有些担心的问:“你的伤尚未全好么?” 秋水连连摇头道:“好了,早好了。”又退开几步。 秦忧忽的小脸一垮,低声道:“你是在生我的气么?对不住,我食言了。” 白逸尘蹙眉道:“忧儿,怎么了?你不饿么?” 秦忧应了声,走回他身边。 一行人来到附近最大最豪华的鸿悦酒楼,在二楼找了处雅间坐下,白逸尘点了几道秦忧最爱吃的菜,又让周离离也点了几道菜,便先行喝起茶水来。 秦忧眼见周离离取下面上的轻纱,露出完美无瑕的脸蛋,不自觉又看呆了。 周离离对她微微一笑,道:“秦公子不先喝点茶么?” 秦忧遽然一惊,尴尬的笑了笑,脱口道:“周姐姐长得好美,我都看不够呢。” 周离离与春芽俱一怔,而后一个红了脸,一个黑了脸。 “喂,你不要放肆哦!别以为是少爷的朋友就可以”春芽瞥见白逸尘冷冷的脸色,倏地住口。 秦忧马上意识到自己重蹈覆辙,赶忙咳了咳,道:“呃……这位姐姐误会了,其实我” “不妨事。”周离离淡淡一笑,大大方方的道:“秦公子心直口快,毫不矫饰,确是性情中人,春芽不懂事,你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原来姐姐叫春芽。”秦忧望望秋水,笑道:“你叫秋水,有没有冬和夏啊?” 她本是打趣,不料周离离道:“还有夏雨和冬雁。秋水和夏雨跟着逸尘,春芽和冬雁跟着我。” “哦。”秦忧有些发怔,心里又如石投镜水般乱了起来。 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悄悄握住她冰冷的手。“忧儿,离离是我师妹。” 秦忧黛眉轻蹙,挣开他的手,心不在焉的望着陆续上桌的美味佳肴,胃口尽失。 白逸尘将她的碗里夹满了菜,在她耳边悄声道:“你再不自己动手,是不是想让我喂你?” 秦忧猛地抬头瞪他,粉唇半咬,桃红满面。 白逸尘剑眉一挑,举箸夹了块豆腐便向她口中送去。秦忧张口惊呼,豆腐已入了口,只听得几声响亮的抽气声传来。 “你你……”秦忧咽下滑嫩的豆腐,羞得抬不起头来。 秋水一个劲儿的低头扒饭,瞥见对面两尊木雕呆呆的瞪着眼,不由暗暗叹气,她们恐怕吓着了,就连一向冷静端庄的周离离亦是一脸骇然,仿佛看见一只母鸡生出一只黑色的蛋来。唉,对比之下,自己当初的反应还不算太白痴。 秦忧忙不迭拿起筷子,一径低头吃饭,直到吃完。喘口气,忽见从旁边推来一杯茶水。 “喝水,别噎着。” 确实有些噎,吃得太急了。秦忧端起杯子喝了几大口,轻舒口气,一抬眼,见众人皆望着自己,除了秋水,竟然全部碗筷未动。 白逸尘似笑非笑道:“饱了?” 秦忧一张口,一个饱嗝险些打出来,忙伸手捂住,黑葡萄也似的眸子瞪得溜溜圆。 白逸尘突然仰头大笑,秦忧吓了一跳,自然,有人吓得更甚,只听得春芽发颤的声音:“老天!这是少爷么?” “呃,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秦忧放下小手,横了白逸尘一眼,起身踱到窗前,倚窗望着楼下的景色。明亮的阳光投射进来,在她清灵绝俗的脸蛋上流连不去,小巧的嘴角微微上翘,梨涡若隐若现,一双灵动的黑眸左顾右盼,灿然生辉。忽然,她小脸一绷,黛眉紧蹙,娇柔的身子微微探出窗外。 “忧儿,怎么了?” 秦忧回首道:“大哥,我去去就来!”不等白逸尘再问,竟然推窗一跃而下。 白逸尘一怔,忙尾随跃下,余下的三人互望一眼,亦相继跃了出去。 酒楼对面是个首饰店,此时门口围了一堆人,秦忧拨开人群挤了进去,还未站稳便大喝一声:“住手!”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你谁呀?不要多管闲事!” “我偏管!这位姑娘不愿跟你走,你还不快放开她!”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子走了过来,相貌颇为俊秀,手中抓着一名嘤嘤哭泣的美貌姑娘。那男子打量她一眼,目光一亮,咧嘴笑道:“好个俊俏的小哥儿,想救她?也行,不过,须得拿你自己来换,哈哈……” 秦忧大怒,劈头一掌挥去。男子顺手一带,已将她手腕握住,另一手便往她脸蛋上摸去,忽然双腕同时一麻,不由自主的松了手,向人群中扫了一眼,冷笑道:“你还有帮手。” 秦忧哼一声,道:“是又如何?” “小子,知道我是谁么?” “管你是谁?” “你应该听说过六大高手双侠四煞吧?” “管你……难不成你是四煞之一?” “没错,怕了吧?”男子洋洋得意的笑。 秦忧冷哼一声,冲那名美貌姑娘道:“姑娘,你快些跑吧。” 那姑娘哭着摇摇头,指了指趴在地上的一名青年男子,抽噎道:“我哥哥被他打昏了,这家店铺也是我们开的。” “哦。”秦忧蹙了蹙眉,又冲那男子道:“喂!你还不快滚!” 那男子啼笑皆非,这时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他就是色煞蓝玉生。” 秦忧呆住。她当然听白逸尘说过四大帮派和六大高手。所谓四煞,即指“酒色财气”四煞:酒煞尹樽,嗜酒如命,行事全凭当时心情所定。色煞蓝玉生,好色成性,甚至男女通吃。财煞高运起,一生热衷于收集身外之物,非抢即盗。气煞吴笑笑,却是一女子,脾气暴躁,性子狠辣,下手决不留情。 蓝玉生见秦忧呆愣不语,涎笑道:“如何?小兄弟?你若跟了我,我立马放了她。嘿嘿,说实话,你是越看越像个小姑娘呀,若真是,那就更妙啦!”说着,一手便向她胸前探来。 秦忧怒极,奋力向后跃开,双眸冒火,满面通红,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蓝玉生目光迷离,更是淫邪的笑道:“啧啧啧,生起气来更美了。” 秦忧心下有些慌乱,自己一时冲动跑了下来,却不料对方是色煞,是凌笑天不蓝月明的哥哥。打又打不过,白逸尘又迟迟不现身,到底是怎样啊? 蓝玉生凑近她,频频点头。秦忧气不过,先下手为强。 蓝玉生料到她会出手,闪身避开。二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十个回合,秦忧已明显处于下风。蓝玉生瞅准她一个破绽,欺身而近,挥掌便向她后颈砍落。忽觉手腕又是一麻,双臂无力垂下,正欲大骂,又觉腰、肩、腿各部俱一麻,竟已被人隔空点穴,连声音也发不出,心中又惊又骇。 秦忧愣了愣,松了口气,对那一旁吓呆的姑娘道:“要杀要剐,随你!” 那姑娘正自踌躇,昏在地上的青年醒了过来,望望周围情形,向妹妹不解的眨眨眼。 姑娘道:“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这个淫贼已被她制住了。” 青年向秦忧虚弱的抱了抱拳,感激道:“多谢少侠搭救之恩。”又愤怒的瞪向蓝玉生,恨恨道:“他害我妻子受辱自尽,妹妹又险些失去清白,今日不报仇雪耻,我死不瞑目!” 秦忧用力点头道:“你尽管报仇,以免他再害人!” 青年咬咬牙,摇摇晃晃的走入灶屋,须臾又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递给秦忧,喘了口气道:“麻烦少侠替我阉了他!” “好!”秦忧义不容辞的接过菜刀,大步走到蓝玉生跟前,晃了晃刀,犹疑了一下,回身向那兄妹二人问道:“腌哪儿?” 四周一阵死寂,那对兄妹瞠目结舌的望着她,好半晌那青年才讷讷道:“呃……你……你刚刚说什么?” 秦忧讪讪一笑,道:“我只腌过咸菜,从未腌过人,究竟如何腌?不是先备口大缸么?” 周围更是一片沉寂,而后蓦地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秦忧莫名其妙的望望人群,又望望面色古怪的兄妹,茫然道:“我……说错了么?” 青年小心翼翼道:“呃……少侠,您应该听过太监吧?” “听过啊,不就是皇帝身边的人嘛。” “嗯,那太监也叫阉人,此阉非彼腌。” 秦忧更糊涂了,眨眨眼,又摇摇头,终于叹口气道:“不懂。” 青年呆望了她片刻,从她手中抽出菜刀,喃喃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走上前便去扯蓝玉生的衣衫。 秦忧好奇道:“你脱他衣服做什么?是了是了,不能连衣服一起腌。呃,你先等等。”秦忧拦住青年,蹙眉道:“你若腌了他,其他三煞来找你寻仇怎么办?不行,还是我来吧,衣服不脱也罢,你告诉我该怎么腌?”秦忧一脸求知若渴的神情,黑眸闪闪发亮的瞅着他。 青年苦笑一下,正待出声,却听得一声叹息,白影一闪,秦忧身旁已多了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书生。 “忧儿,走罢。”白逸尘面罩寒霜,声音极冷。 “不行!他们还未报仇呢。对啦,救你们的其实是我大哥。” 二人愣了愣,又向白逸尘谢恩。 白逸尘略一点头,拉起秦忧便走。秦忧哪里肯依,挣脱道:“不行!好事做到底,就这么走了,他二人还是会倒霉的!大哥,不如你腌了那个色煞吧,也算是为民除害、功德一件啊!” 白逸尘停了下来,冷冷道:“不必阉他,我已废了他的武功。”他转身望向蓝玉生,后者眼中射出惊恐绝望的光芒。 “你倘若找人向这对兄妹寻仇,下场只有跟你一样。有胆的,尽管来便是。”说罢,再次拉起秦忧,面色阴沉,自周离离三人身边走过也未停留,径直向楼云客栈而去。 春芽呆了呆,喃喃道:“少爷在生气么?气什么?” 周离离不语,尾随而去。 今天有些忙,尽量二更。 [正文∶第二十五章救人到底] 行了一段路,春芽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我也觉得那秦忧越看越像个小姑娘。唉,偏偏这世上有少爷这种男子,因此他那种长相也就不足为奇了。” 周离离沉默半晌,轻轻摇头,道:“逸尘终究难掩男儿阳刚之气,而秦忧却太过阴柔,言行举止亦有些……” “你是说……秋水!”春芽一把扯住前面的秋水,大声道:“你老实交代,那个秦忧到底怎么回事?” 秋水轻叹一声,道:“少爷的事哪容我多言?你想知道,不会自己去问啊。” “你!现在是小姐想知道,你少摆架子!” “小姐,”秋水无奈的瞅向周离离。“少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不爱管闲事,也最讨厌别人管他的事,除非他自己愿意,我……” “好了,秋水,你不必为难,我已猜到秦忧是个女孩子了。” “啊?”春芽惊呼,秋水亦惊讶的望着她。 看到秋水的反应,周离离更笃定了,优雅的转身,继续前行。 回到客栈,三人来到白逸尘门前,听到里面传出他低斥的声音: “我并不反对你行侠仗义,但是,要管闲事,也须量力而为!今日这种状况,若不是我在场,你会有好果子吃么?” “晓得啦,多谢你又救我一次。”秦忧不甘不愿的声音。 “这不是重点!今后不许再鲁莽行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懂么?” “懂啦懂啦,老夫子!” “你……” “嘻嘻,大哥,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莽撞冲动了!” 春芽喃喃道:“少爷在训她么?原来少爷可以说这么多话。这个秦忧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几个月不见天地就完全变色了?小姐,怎么办?” 周离离静立片刻,推门而入,只见秦忧正拉着白逸尘的手左右摇晃,遂面不改色的微微一笑,道:“秦姑娘。” 秦忧愣在当地,片刻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头道:“你看出来了?” 周离离只笑不语,盈盈落座,眸光扫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秦忧望着她优雅端丽的笑容,倏地回神,一把甩开白逸尘的手,面上红了红,小声道:“我回房了。” 将到门边时,突然小声道:“秋水,你有空么?” 秋水吓得一哆嗦,脱口道:“有、有空。” “好极了,你来教我如何腌人。” 室内一阵诡异的静默。 秦忧环顾道:“怎么了?” 白逸尘将水杯放置桌上,沉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让秋水教我腌人啊,以免日后再出丑。” 春芽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痛苦的捧住肚子。秋水额上渐渐渗出汗珠,神色怪异。周离离则螓首低垂,罗袖半掩面。 秦忧不解道:“我又说错了什么?不行,今日我定要弄清楚不可!秋水,你也不会么?无妨,我让大哥教。”走回白逸尘身边,讨好的笑道:“大哥,你教我如何?” 白逸尘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道:“换个别的。” “啊?可是……我还想不出来。”她眨眨眼,突然惊奇道:“不是你也不会吧?这么难么?呀,亏你还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见多识广、无所不能,原来也是这般不济事。” 不理那偷笑的两人,白逸尘眼观鼻、鼻观心,端杯喝了口茶,仍旧慢条斯理道:“换个别的。” 激将法不管用,秦忧暗暗吐了吐小舌头,道:“好吧,以后想起来再告诉你。” “不准让任何人教。” “知道啦,我走啦!” 白逸尘点点头,又追加了一句:“在房间好生歇着,不许出去乱跑。” 秦忧点头如捣蒜。“我不会出去闯祸了,想上街的话会叫上秋水。” 秋水一愣,连连摆手。“别、别……” “喂,你好奇怪啊,你……啊,”忽像想起什么,凑近他身边耳语:“你能跟我出来一下么?呃……有件事我想向你解释一下” “忧儿,秋水还有事要忙,你不要总缠着他。”白逸尘淡淡的声音传来。 “我哪里缠着他了?是真的有事嘛。” “那就在这里说。” “不要!” 秋水瞄了瞄白逸尘,不自觉的拭去额上的汗珠,清清嗓子道:“秦姑娘,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这个……”秦忧为难的望着他,悄声道:“那以后再说罢。” 秋水只觉头皮一阵发紧,呆望了她片刻,咬牙道:“秦姑娘,你不要害我呀!” “咦?我怎会害你?我还怕你不原谅我呢!”秦忧脱口道。 “啪”一声重拍自桌上传来,白逸尘起身冷冷道:“秋水!到底怎么回事?” 秋水吓得又一哆嗦,周离离与春芽对望一眼,静观其变。 “少爷,我、我真的不知道。秦姑娘,你快说呀!” 秦忧望着白逸尘,茫然道:“大哥,你在气什么?” 白逸尘瞪了她半晌,突然疾走过去,拉起她便向外走。 秦忧莫名其妙的跟着他来到隔壁房间,白逸尘将门“啪”的合上,并落栓,将她拖到内室,往床上一坐,望着她一言不发。 秦忧一头雾水,眨了眨眼,又低眸想了想,轻轻走上前,扯了扯他衣袖,小心翼翼道:“大哥,你真生气了?” 白逸尘仍是板着脸。 秦忧歪头看了他半晌,垂头道:“我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错在哪里?”终于出声了。 “呃……好像是……不该缠着秋水吧?是不是?大哥?” 白逸尘闭了闭眼,眉宇蹙了起来。 “啊,不对么?那就是……”秦忧凝眉苦思,不得其果,只得又道:“大哥,你指出来啊,别皱眉了。”说着,小手抚上他眉间,在那里轻轻按揉。 白逸尘微一愕,旋即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埋首于如云的发丝间,吸入清凉沁人的甜香。 秦忧小脸红红的,柔顺的坐在他腿上,将脸蛋紧紧熨帖在他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只觉甜蜜无比。 过了许久,白逸尘低声问道:“你要跟秋水说什么?” 秦忧抬起头,正要说话,却一眼望进他幽深的眸子,那里有水,亦有火,恍若火在水中徐徐燃烧,出奇的璀璨迷人。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小嘴微张,周身发热,呆呆望着他。二人视线紧紧胶连,犹如中魔一般,直至白逸尘的唇瓣覆将上来,二人方浑身一震,双双坠入火热痴狂的唇舌相亲之中。 良久,白逸尘抬起头,不料,秦忧“嘤咛”一声,柔软的藕臂缠上他颈项,清纯的粉唇追随着他。看着她自然无伪的反应,白逸尘眸中火花迸射,燃烧着狂野又温柔,粗暴又怜惜的光芒,再次紧紧拥住她,如痴如狂的吻她,直至二人俱无法负荷那种如狂风骤雨般汹涌而来的激荡,方才不舍的分开。 秦忧将通红的脸蛋埋入他怀中,二人静静相拥。渐渐地,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喃喃道:“大哥,好困。” 白逸尘柔声道:“那就睡吧。”伸手将她头上的方巾解下,顿时满头青丝飞泄而下,散落他满怀,阵阵诱人的清香便如微波般荡漾开来。他以手轻轻梳理如绸似缎的柔丝,着迷的凝视那美丽的光泽。 秦忧半睡半醒之间被他轻轻抱至床上,她朦朦胧胧的唤了声“大哥”,白逸尘亲了她一下,柔声道:“睡吧。”她方完全坠入睡乡。周离离三人等到白逸尘回屋已是近午夜。 “离离,早些休息去吧。” 周离离淡淡一笑,直视着他的眸子,道:“逸尘,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尽快离开此地,先回京师。” “那你何时回山?” 白逸尘眉宇轻蹙一下。“再等等。” 周离离点着头,若有所思。“你要带她去?” 白逸尘望她一眼,淡淡道:“自然。”转向秋水道:“你究竟跟忧儿说过什么?” 秋水一呆,讷讷道:“我……说过许多话呀,这……少爷刚刚没问秦姑娘么?” 白逸尘别开脸,道:“问了,她没说。”旋即面色一沉,“我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 “哦,那……大概……”秋水小心翼翼的瞄瞄他,吞了口口水。“送她出京城的路上,她提到她有个未婚夫,我……我吓了一跳,便……便说她跟少爷在一起不……不合时宜。她说,她迟早会……会离开,因此、因此……” “因此她怕你不原谅她?”白逸尘的声音冷冰冰的。 “少爷,我知错了!当时我太惊慌失措了,其实我早该想到少爷会处理好的。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离离开口了:“逸尘,秦姑娘已有了未婚夫?那” “忧儿不会嫁给他。”白逸尘轻描淡写道,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喝。 周离离见他不想多谈,望了春芽一眼,淡淡道:“我们回房吧。”施施然而出。 “小姐,少爷好像已陷得很深了,怎么办?” 周离离沉默而行,目光冰冷。 “她怎么比得上小姐嘛,根本什么都不懂!老天爷应该早就将你们配好的!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嘛,哪次出来都没事,偏偏这次就出了岔子!小姐,你岂不是白等了?!” 周离离仍旧不语。 “小姐啊,你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赶紧向少爷表明啊,如今还顾什么面子啊!小姐的容貌天下无双,少爷又不是瞎子,他不会毫无感觉吧?” 周离离唇角紧抿,步入房中,“砰”的关上房门,险些撞上春芽的鼻子。春芽呆了半晌,叹了口气,怏怏离开。 翌日一早,五人用过膳,于马厩牵过马儿,一出客栈大门,便见到昨日那对兄妹正侯在门口。秦忧吃了一惊,忙上前道:“怎么?那坏蛋果真找人去寻仇了么?” “没。”那名哥哥脸色严肃。“只是,他临走之时眼中之色怨毒至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想还是将店面盘出去,回山东老家。我妹妹,我想暂时托与公子,等我处理完毕就去接她,不知公子……” “没问题!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万峰,妹妹叫万竹秋。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秦忧红了脸,道:“什么恩公啊,我说过,救你们的是我大哥,哪!他叫白逸尘,别认错啦。我呢,叫秦忧。” “啊,白公子。”万峰冲白逸尘拱拱手,又转回来道:“敝妹虽粗笨,然手脚还算勤快,倘若秦公子不嫌弃,就让她做个粗使丫头吧,我若有何变故,还望秦公子让她服侍您一辈子。”万峰满面恳切之色。 “呃?”秦忧呆了呆,望望万竹秋,后者俏脸飞红,明眸半掩。秦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成!万公子!万姑娘好好一个姑娘家怎能一辈子服侍我?再说,我也不需要人服侍……”她话未完,便见万峰脸色暗了下去,万竹秋面上微白,提心吊胆的望着她。呀,原来他们是被那个淫贼吓坏了。忙嘻嘻一笑,道:“你们不必怕,谅那蓝什么的不敢把你们怎样。万姑娘我会保护她的,你就放心吧!到时,你去京城睿王府接她即可。” “王府?”万峰诧异道。 “是啊,我们暂时住在那里。” 万峰迟疑的点点头,欲言又止。 秦忧点头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快去忙吧。” 万峰望望妹妹,后者脸儿一红垂下头去。万峰轻声道:“当心身体,好好伺候秦公子。”说罢转身离去。 二更啦! [正文∶第二十六章皇帝圣意] 于是,秋水又买了匹马儿,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京城进发。一路上,万竹秋只是默默伴在秦忧左右,骑马如此,用膳如此,走路亦如此,就差一起入寝了。因此,除了夜晚就寝时间及如厕时间,便如连体婴儿一般,秦忧身旁必定粘着一个万竹秋。 这日一早,万竹秋照例为她端茶倒水,为她铺床叠被,早膳时,又为她拖椅子,盛饭夹菜,将剥好的虾子一个一个放进她碗中。 秦忧呆呆看着她埋头苦干,实在受不了了,捧起自己的碗,道:“万姑娘,你委实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我不需要人伺候的。” “我没有委屈。公子是我家的大恩人,此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低低柔柔的声音。 “万姑娘,早说过我不是,我大哥才是,你应该去伺候他才对。” “我……”万竹秋怯怯的瞄了白逸尘一眼,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我怕他。” “怕他?”秦忧一愣,遂向白逸尘望去。后者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方圆十尺之内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漠疏离的气息。“哦,”秦忧喘口气,悄声道:“你别怕,他就这幅样子,熟了后就很亲切。” “亲切?”万竹秋满面惊疑之色。 “是的是的,所以,快去伺候他吧。”秦忧连声催促。 万竹秋却不动,咬唇半晌,方才哀怨的抬眼瞅着她。“你讨厌我?” 秦忧一怔,大声道:“怎么会?” “那你为何总赶我?”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不习惯别人伺候。除非,你不再把自己当婢女。” “这……” “好啦,我宁可多个姐姐,也不愿要个婢女,如何?” 万竹秋眼神复杂的凝视她,秦忧浑然不觉,犹自一脸希冀的望着她。“如何?” 良久,就在秦忧等得快睡着之际,她方低低嘟哝一句:“我不要当你姐姐。” 秦忧诧异道:“难道你那么喜欢当婢女?” “婢女不好么?” “当然不是!婢女靠自己劳力生存,行得正,坐得端,有何不好?只是,我不想你太辛苦嘛。” 万竹秋眼眸一亮,道:“真的?” 秦忧认真的点头。 “好,我不会让自己太辛苦,但也不当你姐姐。” “啊?”秦忧小脸一垮,敢情口水都白费了。 于是,万竹秋仍旧鞍前马后的伺候,但神情更为轻快,嘴角常常忍不住向上翘,人也活泼了许多。 这日路上,她悄悄问秦忧:“公子,周姐姐为何总是轻纱蒙面?” 秦忧道:“奇怪,她有摘下过面纱啊,你没看见?” “我……我未注意。”万竹秋面上一红,垂头道。 “啊,你真可以。”秦忧叹道,回头瞅了瞅周离离,但见她一双明眸冷若冰霜、亮如晨星,周身散发出一种高贵凛然之气,光华流溢,恍若天人。她与白逸尘还真是像啊!秦忧咬咬唇,转过头来,轻声道:“因为她实在太美了,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不像是真人,美得惊世骇俗!” “哦”万竹秋怔怔的,好半晌方才道:“那你……你很喜欢她?” “啊?”秦忧先一愣,而后漆黑灵动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一时顽皮心起,笑道:“是啊,那么美的姑娘谁不喜欢啊?” 万竹秋默默的垂下头,不语。 “万姑娘?” 良久,传来低低的声音:“你能不能不再叫我‘姑娘’?” “咦?那叫什么?‘公子’么?”秦忧笑嘻嘻道。 “你……”万竹秋瞪她一眼,忙又低下头,道:“我既是你的婢女,你只管叫我名字就是。” “哦,你让我叫你竹秋?” 万竹秋的头垂得更低了,秦忧只看见她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竹秋,也可以啊。” 于是,这几日便是那两对主仆充当观众,冷眼看着前面那一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如此行至十多日,终于到达邯郸境内。这日,天刚擦黑,一行人寻了家客栈打尖,却碰上了一位连做梦都未想到的人。 安顿好行囊马匹,一干人来到膳堂打算简单吃点东西,孰料还未坐稳,便听到一声娇呼:“逸尘哥哥!”一阵香风拂面,众人眼前一花,下一瞬,白逸尘已被人自身后紧紧抱住。 四周一阵死寂,秦忧虽然早有领教,仍是看得瞠目结舌,暗暗钦佩不已。 “青莲姑娘,”白逸尘慢条斯理的站起身,顺势拂掉缠在他颈上的手臂。“你怎会在此?” “我为什么不能在此?”宋青莲头一昂,气势汹汹道:“横竖我这次是跟定你了,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你休想再甩开我啦!” “你不要无理取闹。”白逸尘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不耐,重新落座。 “我哪有?”宋青莲无辜的瞪大眼,遂恍然道:“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给我们赐婚啦!” 犹如一声惊雷,直震得众人呆若木鸡。好半天,白逸尘方轻轻的道:“你说什么?” “我说,皇上已给我们赐婚啦,虽然尚未正式宣诏,但满朝文武人人皆知了。” 白逸尘久久都未出声,阴沉的脸毫无表情。 宋青莲忐忑不安的问:“逸尘哥哥,你不是不讨厌我么?” 白逸尘冷冷道:“迄今为止,我尚未讨厌过任何女人,莫非我都要娶了么?” 宋青莲呆了一呆,道:“你……是什么意思?” 白逸尘却更加冰冷的道:“皇上为何会插手此事?” 宋青莲一怔,随即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白逸尘眯眸凝视她,道:“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左右我的事。” 宋青莲猛地抬头,小声道:“逸尘哥哥,当心,皇上微服私巡呢,说不定撞上他。” 冷眸一闪,白逸尘挑眉道:“微服私巡?” “嗯,听我爹说,表面上是微服私巡,暗里像是在查探什么事。” 白逸尘沉默片刻,猝然转身,抓起犹自目瞪口呆的秦忧疾向外走,只抛下一句:“秋水,你带她们回王府。” 待众人回过神,早已不见了二人踪影。 白逸尘携秦忧直向马厩而去,牵出他那匹四蹄如雪、最为神骏的白马,又牵出另一匹黑马,将缰绳递与秦忧。秦忧却兀自发呆,并不伸手去接。白逸尘轻叹一声,放弃了黑马,将她抱上白马,他亦飞身落座,一扯缰绳,白马一声长嘶,闪电般消失无踪。 直至奔驰了一炷香的工夫,秦忧方才喃喃道:“这是要去哪儿?” 白逸尘望了望全黑的天色,又低头望望她,低声呢喃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天涯海角。” 秦忧微侧螓首,水汪汪的眸子闪亮的望着他。 白逸尘微微一笑,俯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你愿意么?” 秦忧霎时恍如化为了一滩秋水,柔波荡漾,情意绵绵。 白逸尘唇间逸出一声轻叹,紧紧搂住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纤腰,二人耳鬓厮磨,灵犀相通。 天上不知何时纷纷扬扬飘起了细雪,片刻间,天地已是一片白茫茫,映得黑夜亮白了许多,亦映着马背上旖旎缠绵的两个人。 “累么?忧儿?” “不累。”含含糊糊的声音传出来。 白逸尘解下披风,将秦忧紧紧包裹住,又为她戴上帽兜。“行了一天,如何不累?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去歇一宿。” 待白逸尘找到客栈,秦忧已在他怀中睡着了。 翌日一早,秦忧被一股诱人的香味扰醒,睁开眼,触目所及是头顶浅蓝色的纱帐,困惑的眨眨眼,而后一下子坐起来,惊慌四顾,看到床边椅子上白逸尘的外袍,方才安下心。 “咕噜噜”,肚子抗议了。转脸一瞧,屋中央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秦忧贪婪的长吸一口香气,顾不得梳洗,便如一头小饿狼,顷刻间,只剩一片杯盘狼藉。 房门开了,一条颀长的人影踱了进来,在见到满桌惨状之后,唇角勾了勾,看向桌前那张清灵秀致的小脸儿,道:“这都是你的杰作?” “我饿了。”黑眸忽闪一下,很干脆的回答。 “此时饱了?” 秦忧点点头。 白逸尘走近她,修长手指掬起她丝丝分明的长发,不知自何处拿出一把象牙梳子轻轻梳理。 秦忧呆坐着,任由他将青丝挽了几个结之后在头顶上束起,犹如第一次在马车中那般,但此刻却又多了无尽的甜蜜与亲昵。 洗漱过后,二人信步而行,一路游山玩水,俪影双双,竟是前所未有的逍遥快活。秋水、周离离等人在酒楼窗口望见的便是这一幕:白秦二人手牵手走在街上,白逸尘左手拿着三四串糖葫芦,秦忧右手举着一串正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将糖葫芦凑至白逸尘唇边,让他也咬一颗,看着他蹙眉咀嚼,便笑如春花绽放,声似银铃。白逸尘的眸光一瞬间如春雪初融,其间跳跃的点点火焰,众人见所未见,那般炫目耀眼。 于是,这一干人众神色各异的呆望着那二人徐徐步上酒楼。 “啊!秋水!你们也在这儿呀!”秦忧惊喜的大叫,一边自白逸尘手中抢过糖葫芦,献宝似的道:“哪!糖葫芦,给。”说着便如拿着人间美味般给秋水等人一人送去一串。再一看,哇,宋大小姐还在。连叶凝霜与李怀德不知何时也加入进来了,队伍真是越来越壮大了! 秦忧走至叶凝霜面前,笑道:“叶姐姐,你也来啦。” 叶凝霜浅浅一笑,轻轻点头,目光奇异的望着她。 这时,万竹秋已快步走至她身旁,眼波盈盈,轻叫了声:“公子。” 秦忧含笑道:“竹秋,糖葫芦不够分了,下次我再买给你吃好不好?” 万竹秋摇摇头,仍轻轻道:“你回来就好。” 秦忧望着她,正欲说话,蓦地一阵香风拂面,跟前已多了个黄色人影,正待定睛去看,忽觉两股大力直袭双肩,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直至撞上桌椅,顿觉腹内一阵翻滚欲呕,难受之极。 “宋姑娘,你做什么?”秋水惶恐的叫。 “哼!不男不女的东西,本姑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干嘛总粘着逸尘哥哥?逸尘哥哥是我的!就算是男人也不许碰他!”宋青莲趾高气昂的大声宣告。 秋水哭笑不得,偏偏主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留下他收拾烂摊子。 今日三更…… [正文∶第二十七章妇人之毒] 万竹秋早已奔过去扶住秦忧,担忧的询问:“公子,你怎样?” 秦忧抚胸深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哑声道:“不妨事。” 万竹秋转头瞪向宋青莲,一反平日的羞涩胆小,气呼呼道:“你为何无缘无故打人?” 宋青莲“嗤”的一笑,仰头道:“本姑娘高兴打人便打人,你管得着么?”说罢,手一伸便往万竹秋脸上掴来,秦忧一惊,忙一把推开万竹秋,那一掌便从她脸上火辣辣的掠过,顿时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一缕鲜红的血丝自唇角漫溢出来。 秋水倒抽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窜至秦忧身前,忍耐道:“宋姑娘,你闯祸了!” 宋青莲柳眉一竖,娇喝道:“放肆!哪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哼,我是御赐的大少奶奶,逸尘哥哥的未婚妻!他是谁?说我闯祸了?哼,笑话!” 秋水蹙眉摇头,只怕稍后就有笑话好瞧了。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周离离款款走了过来,先是微微一笑,而后彬彬有礼道:“宋姑娘,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逸尘非常重视这位朋友,你伤了她,只怕不会” “我才不管!即便她是逸尘哥哥的朋友,也比不上我这个未婚妻!还有你!你!”她用手一一点过周离离、叶凝霜,甚至春芽、万竹秋。“你们,谁也不准觊觎我的逸尘哥哥,他是我一个人的!若让我知” “你在胡扯什么?”一道冰寒的声音插进来,立时堵住了宋青莲蛮横霸道的训话。 众人一齐回头,只见白逸尘正缓步走来,面色冰冷,眼神凛凛的盯住宋青莲,但在一转眼望向秦忧时,嘴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眸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只一瞬,他已飘至秦忧身旁,轻轻抬起她红肿的脸庞,半晌不语。一股压抑、阴鸷、冷绝、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自他身上辐射而出,刹那间,二楼的食客跑了个精光。 “谁干的?”低沉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轻柔。 众人莫不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的后退。 白逸尘缓缓转过身来,白皙的脸庞一片铁青,两道利刃般的眸光直视宋青莲惶然不安的眸子。“是你!” “我、我……”宋青莲下意识的摇头。老天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逸尘!虽然一直以来,白逸尘对她不甚热络,但他对别人亦是如此,他就是这种淡漠无情的性子。可是,适才见到他对那个不男不女的小子却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眉眼间涌动的那股陌生的情愫,令她的心阵阵刺痛,又猛然转为一腔狂怒,妒火熊熊燃烧,刹那间理智尽失。直至此刻,眼见白逸尘从一个斯文儒雅的翩翩书生一变而为令人胆寒心悸的玉面修罗,不止宋青莲,其余各人俱震惊于白逸尘的转变。要知道,白逸尘虽冷漠,但绝少动怒,看惯了他淡然如恒、平静无波的面孔,此时的狂怒暴戾、蓄势而发的杀气,在在令人犹如身临地狱,阴测测、寒凛凛,恨不得拔腿而逃。 秦忧眼见众人神色诡异,纳罕的转到白逸尘身前,看到他的脸色,愣住了。 这时,宋青莲双唇发白,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白逸尘,吞了口唾沫,仍嘴硬道:“是、是我又如何?不、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难不成你喜欢” “大哥!”一声低呼打断她不知死活的挑衅,众人闻声一惊,只见秦忧死命抱住白逸尘的腰,同时回头冲吓呆了的宋青莲喊道:“宋姑娘,快走!” 宋青莲呆望着那张怒火狂炽的脸,而后红唇紧咬,眸中一片绝然,恨声道:“你少假惺惺!本姑娘为何要走?要走的是你!你滚,滚得远” 众人正暗叹她不知是大胆还是愚蠢,倏地眼前白影一闪,一声惊呼,宋青莲已是全身动弹不得,一股难言的痛痒自丹田缓缓弥漫开来。 她瞪着难以置信的眼,虚弱道:“你……你为什么?”暗淡的眸子移至秦忧身上,蓦地闪过怨毒的光,咬牙道:“我……恨他!除非、除非你杀了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白逸尘双目倏眯,下颚紧绷,说出的话却是慢悠悠的,似乎聊家常一般。“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么?”蓦然出手如电,一指便向她小腹死穴点去。 数声惊呼,众人瞪大了眼,眼见那根修长的手指就要触上宋青莲的衣裳,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墨绿的影子如飞掠至宋青莲身前,白逸尘一惊,赶忙收手后退,斥道:“忧儿!你做什么?” 宋青莲眸中倏地射出惊诧之极的光,颤声道:“你……你是秦忧?” 秦忧看她一眼,对白逸尘道:“大哥,她只是在说气话,你若杀了她,将来会后悔的。” 白逸尘剑眉一轩,冷笑道:“后悔?我若不杀她才会真后悔。忧儿,你且让开,废去她的武功也可。” 秦忧摇头道:“大哥,她可是个女孩子,不要对她太残忍,好不好?” 白逸尘沉声道:“你就不怕她对你残忍么?” “我会小心的。”见白逸尘面色仍是一片冰冷,并不打算妥协。无奈的咬咬粉唇,双手攀上他肩膀,在他耳边悄悄咬了几句,白逸尘紧绷的脸逐渐缓和下来,漆黑的瞳眸炯炯的凝视她,轻声道:“真的?” 秦忧点点头,双眸盯着自己紧绞的双手。 “你发誓。” “啊?你……”秦忧抬眸瞪他,他则眼神坚定的回望她。“好吧,我发誓,方才我所说的若是做不到,就让我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生不如死,万劫不复……这样可好?” 白逸尘满意的点头,众人实在好奇秦忧到底说了些什么,却是谁也不敢问。 白逸尘转脸对宋青莲道:“今日饶你一次,往后若敢对忧儿不利,休怪我心狠手辣!还有,务必转告皇上,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却不会遵从。” 宋青莲头上冒着冷汗,惊愕的瞪他。“你连圣意都敢违抗么?还是你真打算一生不娶,就为了一个” 白逸尘唇角一抿,伸手将秦忧头上的束发银环取下,霎时,满头青丝争先恐后的飞泻而下,一缕幽淡的清香飘逸而出,在众人鼻端萦绕缠绵。 宋青莲傻了,好半晌方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犹听得身后传来几声低呼,秦忧回头,第一眼便望见万竹秋惊骇的脸,不由俏皮的一笑。 万竹秋刹那间面色雪白,一手指着她,轻颤不已。 “咦?竹秋,你怎么了?”秦忧终于发现万竹秋的异样。 “你、你、你果真是个女子?” “是啊,我本想早些告诉你,但觉得有趣就拖到了现在。” “你、你觉得有趣?你可把我害苦了!”说完一顿足,趴在桌上嘤嘤哭泣起来。 秦忧大惊失色,继而捋捋头发,不安道:“对不起,今后我不再女扮男装啦。” 白逸尘却淡淡道:“不必,行走江湖,女扮男装方便得多。” “可是,竹秋她……好像很生气。” 白逸尘瞟她一眼,低声道:“因此,我才让你显露庐山真面目,否则,她只怕会愈陷愈深。” “愈陷愈深?莫非……呀!”秦忧蓦地脸色大红。 白逸尘语带叹息:“你才知道?” 秦忧窒了窒,尴尬的望望兀自垂泪的万竹秋,嗫嚅道:“这可如何是好?大哥,你……我……急死人啦!” 下一刻,秦忧当真要急死了,因为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楼梯口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忧妹妹!” 秦忧全身一跳,尚未看清来人便倏地一下隐身于白逸尘身后,片刻后又徒劳无功的慢慢转出来,讪讪道:“展大哥。” 展俊涵几步跨过去,身后跟着其他三派掌门及双侠夫妇。 “忧妹妹,我一直在找你。”展俊涵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忘了先前秦忧弃他而去的事。 “呃,展大哥,我们正要离开,你……那个……后会有期。” 说罢慌慌张张的欲转身便逃,却觉衣袖一紧,已被展俊涵死命拽住。 “忧妹妹,你为何如此待我?”展俊涵浓眉紧蹙,眼神饱含伤害、不平、忧愤,以及满满的苦楚。 秦忧回眸望他,立觉良心不安,轻轻扯出衣袖道:“展大哥,委实对不住,我、我不该……呃,不是不是,我并不想伤害你,真的!我真心诚意向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吧?”说罢,黑眸满含希冀的望着他,但愿他会因这几句肺腑之言感动得尽释前嫌而放她自由。谁知 “咦?你的脸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秦忧忙捂住面颊,避开他欲抚上的手指,连连道:“没事的,没事的。” 此时,偏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个脚踏两条船的狐狸精,看着年纪不大,花样还不少嘛!” 秦忧一呆,下意识的望向白逸尘,果然他脸黑了一半,赶忙拉住他的手,冲宋青莲道:“宋姑娘,不要再说啦。” “我呸!”宋青莲虽不能动,且周身痛痒,舌头却丝毫不怠工,再配上怨愤、不甘、嫉恨、绝望的神情,颇显可怖。“他今日如此待我,横竖我是不想活了!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等” 她倏地噤声,表情全部冻结,似乎被点了哑穴。但见白逸尘白衣飘飘,身形未动,无人看出他如何出手、收手。 展俊涵似乎此时方发现白逸尘,眸中火光一闪而逝,跨步来到他面前,眯眼盯他,半晌不语。他身后的那五人紧随其后,呈半圆形将白逸尘围在当中。 秦忧心一沉,闪身拦在白逸尘身前,一脸戒备的瞪着那半圆。“你们要做什么?又要以多欺少么?丢不丢脸哪!亏你们还自诩为名门正派,太可耻啦!” 展俊涵眸光一闪,皱眉道:“忧妹妹,你让开!像他这种小人人人得而诛之,还需讲什么江湖道义?” “什么叫小人哪?!”秦忧一阵气恼,扬起小下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哼!就凭他抢走别人的未婚妻!”眼见秦忧如此维护白逸尘,展俊涵只觉心痛难言,一把怒火自心头呼呼蹿升。 “你!他何时抢别人的未婚妻了?你少造谣!悔婚的是我,不要推到他头上!” “忧儿。”白逸尘轻唤她,欲将她拨到身后去,孰料秦忧却像头小豹子般不驯的甩开他的手,瞪着展俊涵,兀自不动,先前的愧疚、不安早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抓虱子去了。 展俊涵沉痛不已的凝视她。“忧妹妹,你中魔了?他是奸是邪你一概不知,就不怕上了这贼子的当么?你” “你说话好听些!”秦忧纯净的眸子前所未有的冰冷。 “你、你师父已后悔放你走了,你莫非连你师父的话也不听了么?” 秦忧一怔,旋即小嘴一抿,道:“晚啦。” “晚了?”展俊涵茫然的重复,好半晌方将这讯息吸收入脑,而后蓦地瞪大眸子,面色通红,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晚了?莫非你已着了他的道了?你好糊涂!” 秦忧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蹙眉道:“你说什么?我哪里糊涂了?” 看她的神情仍是一片懵懂未知,展俊涵呆了一瞬,小心翼翼的道:“你说‘晚了’,是何意思?” “这有何不懂?师父她是老前辈,说出口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俗话说覆水难收,岂能动不动就反悔?她平日就是这样教我的嘛,还找来些什么孔子、孟子、老子这些老朽的头痛文章让我瞧,所以,我也是讲道理的。你呢,倘若今后不再以多欺少的找我大哥的麻烦,我就还叫你一声‘展大哥’,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说到做到!” 中午要稍晚些三更,亲们,多多捧场啊! [正文∶第二十八章双剑合璧] 秦忧这一番话,听得众人愣在当地。只有秋水反应如常,而白逸尘则用一双幽邃的眸子凝视着她,唇畔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化开了眸中冷硬的坚冰,一丝柔情自眉宇间悄然漾开,暗涌的情潮令众人屏息而视。 展俊涵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并不是那个意思?” 秦忧沉吟一下,转向白逸尘喃喃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白逸尘伸手握住她柔荑,道:“不必理会。” 展俊涵面色大变,咬牙道:“忧妹妹,你最好离他远些!此人来历不明,武功诡异莫测,十之八九与天山雪教脱不了干系!就为此,我们也决不能饶他!” 秦忧大大一怔,旋即小脸一板,道:“你说什么?打不过人家就往天山雪教上推,难不成你们所有打不过的人都是天山雪教的人不成?” 展俊涵一张脸乍青乍白,一时哑口无言。他身后的东山派掌门倨傲的上前一步,冷笑一声,道:“中原武林各风格流派,林林总总,我们虽不敢夸口明察秋毫,却也略知一二。像他的武功身法,完全不属中原武林,倒与传说中的天山雪教极为相似。天山雪教乃中原武林的公敌。小姑娘,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切勿与邪教同流合污,枉送了性命!” 秦忧听得大为光火,顿足道:“造谣!造谣!是你自己孤陋寡闻!我才不听你满口胡言!”一扯白逸尘手臂。“大哥,我们走!” “且慢!”黑影一闪,东山派掌门已拦在二人身前,其余几人俱呈圆形散开,将二人团团围住。 白逸尘垂眸片刻,倏地双臂一拖一送,秦忧已如腾云驾雾般飞出包围圈,呼呼风声中只听得白逸尘的声音道:“秋水,保护忧儿!”及等落地,定神一看,恰好落在秋水身畔,二人大眼瞪小眼,呆了片刻,秦忧收回目光,投向战圈。 六对一,静静而立。 白逸尘双眸微眯,冷芒如冰。另六人凝神戒备,蓄势待发。众人紧张观望,楼内一片死寂。 突然间,双方同时动手,快如闪电。一时酒楼之上刀剑之声不绝于耳。 渐渐的,秦忧发现这次又与前次不同,前次是一哄而上,试探的成分居多。此次却是群起而攻之,拼了全力,而且,似乎各人脚下俱踩着方位,无论每人如何腾挪闪跃,那围攻之势一径恒定不变。 “这是一个阵。”身旁的秋水轻轻道。 “阵?什么阵?” “应该是‘沉鱼落雁阵’,少爷说过,中原武林的四派双侠合练此阵,专门用来对付天山雪教,没想到,却在此时用上了。” “沉鱼落雁?还闭月羞花哩!”若不是此情此景,秦忧定会笑出来。望了他一眼,又赶忙凝住战圈。“厉害么?” “不清楚,应该不容小觑。”秋水微微蹙着眉。 两盏茶的工夫过去,秦忧沉不住气了,对秋水道:“喂,你去帮帮大哥啊!他一个人哪能应付这么多一流高手啊?” 秋水望望她,为难道:“我是想帮,可……少爷让我保护你,我若上去了,只怕会被少爷踢出来,事后还少不得罚我,我……我哪敢” “喂,你胆小鬼啊!我用不着你保护,快去帮他!不然我上!”说着站起身来。 秋水挥着额上的冷汗,拦住她苦口婆心道:“小姐啊,你不要又害我!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若没听他的话,恐怕他得剥下我一层皮来!您行行好,乖乖呆着,就帮了大家的忙啦!” 秦忧眸子闪了几下,喃喃道:“到哪儿我都是一个累赘么?” “别!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想歪了……哎!你、你别哭啊!若叫少爷看见了还能赢么?” 果然,秦忧马上逼回涌进眼眶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那……那怎么办?” “别急别急,咦?少爷抽出软剑来了!” 秦忧转头望去,只见白逸尘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所至之处,气势如虹,冰寒至极。 “我怎么从未见过这把软剑?”秦忧喃喃自语。 “少爷都是缠在腰上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剑。” “那此刻的情势已很危急了?” “呃?啊,也说不准,大概是少爷想早些结束吧?” “真的?” “嗯,看看,再看看。”秋水不敢再说。 战况愈演愈烈,众人愈来愈胆战心惊。对方已有三人挂彩,有数次,白逸尘险险避过迎面刺来的刀剑。秦忧只觉背后冷汗涔涔,如坐针毡。 蓦地,对方阵型突变,由圆而方,攻击此起彼伏,风起云涌,迅如流星。秦忧看得一阵头昏眼花,及等眼明神清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但见白逸尘雪白的长衫上鲜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他、他受伤了!”她颤声道。 身旁的秋水刚一点头,一道蓝影疾射而出,飞入战圈。秦忧大惊,再一细看,竟然是周离离!只见她靠在白逸尘身侧,轻声问道:“你怎样?” 白逸尘淡淡道:“不妨事。” “一起上吧。”周离离说着亦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二人身形飘动,一时之间,轻烟流飞,蓝白相间,寒芒凛冽,剑鸣如簧。双剑所至,无不披靡。眨眼间,对方六人几乎同时中剑而退,顿时,阵法大乱。 秦忧直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方才喃喃道:“周姐姐的武功也好厉害。” “双剑合璧,果然威力无穷!”秋水亦喃喃道。“我这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双剑合璧?” “嗯,是老爷自创的一套男女合练的剑法,尤其适合情人之间,所以老爷将之传给了少爷和小姐,希望他们将此剑法发挥至完美境界,这应该是他们首次联剑对敌,果然一击而胜!” 耳听得秋水如梦似幻的声音,秦忧亦如置身梦中,茫然无措。怔忡间,又是数声惊呼,抬眸望去,场中情势早已大变,对方狼狈的躺了一地,再无战斗之力了。 春芽一声欢呼,奔了过去,抓住周离离的手臂来回摇晃,口中一叠连声道:“好厉害!好厉害!小姐,少爷,你们双剑合璧,果真是天下无双啊!太棒啦!老爷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秦忧心头沉了沉,但见白逸尘终归安然无恙,仍是开心不已,抛开那片阴影,随秋水走了过去,但见周离离主仆三人已忙着替他止血疗伤,自己无处插身,沉吟一下,转而望向展俊涵等人,见他们虽伤不致死,可也难看之极、威风扫地,不禁暗叹一声,自怀中掏出小瓷瓶,倒出数粒百草丹,交与展俊涵,轻声道:“这百草丹对治伤极有疗效,你们且服下,从今而后,我们两不相欠。” 展俊涵拭去唇角的血迹,坐了起来,一手放在支起的膝上,却不去接,只用一双深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脸,似要将她的眉眼、嘴巴全部盯到融化,再尽数吸收入腹一般。 秦忧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忐忑道:“你不要么?我知道你此刻恨透了我,这原是我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再还你罢。” 展俊涵闭了闭眼,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秦忧亦跟着站起,等待的望着她。 展俊涵盯着她的眸子摇摇头,声音沙哑道:“我不用你的百草丹,你还是欠我的,我也不要你下辈子还,更不要你做牛做马,我只要你兑现契约,就在这一世!” 秦忧傻掉了,杵在当地半天无法回神。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众人有志一同,全部望向白逸尘,后者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只在眸底深处似有一簇火苗隐隐跳动。 “如何?你若答应了我,整个中原武林绝不再与白逸尘为敌,管他是人是鬼,都与我无干!只要你信守契约,我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你后悔,也绝不会让你受半丝委屈,今生今世,都不会向第二个女人看上一眼,绝无虚言!” 这一番肺腑之言,人人闻之动容,秦忧却是听得心惊肉跳,神色窘迫,恨不得土遁而逃。 白逸尘正欲起身,却被周离离按住。“你不能动,否则伤势更重。”伸指点了他昏睡穴,白逸尘只来得及瞪她一眼,便睡过去了。 秦忧深吸口气,对展俊涵道:“你……你别忘了,你们刚刚才被他打败,为何还……还说……这种话?” “不,我们没有败,若不是他们二人联剑,沉鱼落雁阵无人能破!你能担保今后他们二人时时刻刻在一起么?只要他一落单,就定然在劫难逃!若想保住白逸尘,就必须成全他们,你插在中间,只会害了他,你好生考虑考虑。” 秦忧果真考虑起来,众人俱凝神看她,屏息而待。 秦忧考虑了许久,面色愈来愈灰白,终于抬起黑黝黝的眸子,毅然道:“好!我离开他,但不跟你走。” 展俊涵浓眉一皱,沉声道:“你是何意?” “不要逼我,否则,我宁可死给你看!” “你宁可死也不愿信守契约?” “你若不信就试试看。”秦忧冷冷道。 展俊涵沉默片刻,叹道:“我不想逼你,但,我仍要带你走,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转身就又跑过去了。”说着突然出手如电,点了她两处穴道,秦忧顿时周身无力,竟连常人也不如,一时气得粉唇紧咬,狠狠的瞪他。 展俊涵道:“对不住,这是你逼的。放心,到时我自会替你解开。”说罢,打个手势,其余五人俱走过来,拥着秦忧向外走。 秦忧无法,走了两步,忽转过身来,望着周离离,苦涩一笑,道:“周姐姐,你要跟紧他啊。”再望向万竹秋,见她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己,不由黯然道:“竹秋,你就原谅我吧?横竖,我也遭到报应了。” 万竹秋泪珠儿夺眶而出,一眨眼已是泣不成声。 秦忧向众人一一作别,最后,望了一眼在周离离怀中昏睡的白逸尘,眸中泪光闪烁,在滚下面颊之前,转身离去。 三更完毕。 [正文∶第二十九章海誓山盟] 年关将近,洛阳城一片银装素裹,外在的寒冷驱不走热闹的佳节气氛,鞭炮声此起彼伏,天上的烟火时时绽放。南原宫挂满了各式花灯,衬得整座宅府灯火通明,将佳节临近的气息渲染得淋漓尽致。 此时,在南苑一座精致的小竹楼内,临窗而立一位清灵少女,面上表情与窗外的红火热络格格不入。少女怔怔站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移足来到床边和衣躺下,又将枕头蒙在脸上,一并蒙住耳朵,来个不闻不见。半晌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忧妹妹,用晚膳了。” 静了片刻,敲门声又起:“忧妹妹,你在做什么?” 仍无回应。 “忧妹妹,我进去了。” “我不饿。”从枕头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你走吧。” 门口又静了片刻,遂传来一声叹息 “忧妹妹,不要任性。” “我不饿。” “你如此三天两头不吃饭,岂会不饿?若把身子饿坏了” “那就让我走啊,也免得你们苦恼。” “忧妹” “你走啊,横竖我不饿,你走啊!” 又是一声叹息,好半晌后,脚步声远去了。 秦忧自床上坐起,侧耳倾听了一下,吁了口气,遂双手托腮支在膝上,渐渐的陷入神思恍惚之中。 一条如烟似雾的人影自窗口毫无声息的飘忽而入,迅速隐于黑暗之中,一双晶亮的眸子犹如两簇火焰,吞噬着慵懒倦怠的娇容。 窗外,鞭炮声渐歇,灯火阑珊,秦忧抗不住周公的召唤,终于陪他下棋去了。 天色阴沉,细雪洋洋洒洒飘落下来,雪花愈裹愈大,转眼间已如棉絮一般,周围世界皆为银白素裹。 白雪,白地,白马,白衣,在这一径的白当中,一缕淡紫浅蓝偷溜于马腹之间,下面还坠着一双蓝色小蛮靴。忽的,小蛮靴动了动,雪白的狐毛大氅慢慢向下拉开一条缝,微探出一张清灵秀致的脸蛋儿,抬眸望了望紧盯着她的人,喃喃唤了声:“大哥。”遂绽出一朵娇憨的笑容,复又将脸蛋埋入对方怀中,还蹭呀蹭的,犹如一只慵懒的猫咪。 白逸尘身躯一僵,愈发紧紧凝视她。果然,下一刻,清灵小脸猛地又钻了出来,诧异的四周望了望,又困惑的揉了揉眼睛,最后将目光移至他脸上,倏地抽了口寒气,身子一歪便要坠下马去。白逸尘及时揽住她腰,将大氅重又给她裹好,目光炯炯的盯视她。 “你你你……” 白逸尘微微一哂,挑眉道:“如何?” 喘了口气,秦忧终于摸清了状况,瞪着他。“你常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么?” “偷鸡摸狗?”白逸尘喃喃重复。“差矣,该说偷香窃玉才是。” 秦忧大窘,粉拳一捶,嗔道:“又胡说八道!”眼见白逸尘剑眉紧蹙,心中一慌,仰首道:“你的伤……” 白逸尘抚胸咳了数声,喘息道:“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必须陪在身边照顾我了。” 秦忧立时慌乱的盯着他的脸,而后蓦地伸出手去扒他的衣襟,一层、二层、三层……小手突然僵住,她迟疑的抬起脸来,望进一双火花炫然的黑眸,顿时脸蛋涨的通红,慌忙垂下头,讷讷道:“呃,那个……我……我刚睡醒,所以……所以……”秦忧懊恼的咬着唇。 白逸尘哑然失笑,柔声问:“冷么?” 呼她快热死了,哪会冷?摇了摇头。 “好。”白逸尘在她红艳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收臂揽紧她,一扯缰绳,白马四蹄如飞,转瞬即逝。 “大哥,我真的不能跟你走,你在听么?” 无人应声。 “大哥,别剥桔子了,我吃饱了,你听我说。” 仍无声。 “大哥,唔……我不吃啦,你再不说话,我就走罗!” “去哪里?回洛阳?”终于有声了。 “才不!只要离开你就好。” 微眯的眼缝闪过一丝冰寒的光,手中的桔瓣缓缓放下,白逸尘一语不发,目不转睛的盯视她。 秦忧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想笑笑缓和气氛又不敢,遂拿起桌上的桔子也剥了起来,边偷眼瞧他。好半晌,白逸尘仍是老样子,秦忧受不了了,叹口气道:“好啦,别这样嘛,怪吓人的。” “你发过誓。”冷冷的声音。 “呃?”秦忧愣住。 “是你,先向我求亲的。” “我哪有?”秦忧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冰冻的视线立即射了过来。“需要我提醒你么?” “这……这……。我、我没想到那里去好不好?那……那个也不算求亲哪!而且,如今情况有变” “什么变?就因为展俊涵那番话,你便跟他走?” 秦忧瞪着他,怀疑他是否变笨了。“我是不得已的!跟你在一起你就有危险,不是么?” “就凭他们那个什么破阵,我还真怕了不成?” “你不怕我怕呀!”秦忧脱口大喊。“你可能会死的!你受伤了,忘了么?若不是周姐姐”她倏地住了口,只因发现白逸尘冰封的脸犹如阳光下的春雪般霎时融化了,冷峻的眼神一瞬间迷离如雾,柔情满溢的凝睇着她。一时间,她只能呆呆望着他,两人视线紧紧纠缠,四周静谧得令人窒息。良久,白逸尘起身走到她跟前,抬起她秀气的下巴。 “忧儿,跟我在一起吧。”低沉醇厚的嗓音,似要将人蛊惑一般。 秦忧果然受教的点点头,眼光氤氲如梦,痴迷的凝视他深情款款的眸子,而后低叹一声,伸出玉臂紧紧搂住他的腰,犹如梦呓般的轻声呢喃:“此生我只会跟着你,若有来生,我还会跟着你,生生世世都缠着你,直到你烦得抓狂。”她仰起脸蛋,绽开一朵朦胧的甜笑,梨涡隐现,声音娇柔甜蜜。“好不好呢?到时你不会不要我罢?” 幽邃的眼眸深处猝然燃起两团奇异的火焰,狂肆如燎原野火…… 秦忧痴望着他,心中深深明了一件事 今生今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他了! 出得客栈,二人共乘一辔,信马由缰,游山玩水,煞是逍遥惬意,且又与往日不尽相同。秦忧每日绽放甜美笑容,尽情享受绵绵无尽的幸福甜蜜,只望此种美妙时光永无绝期! 这日,二人来到一座名唤宝来的城镇,适逢庙会,人山人海,各种货摊林林总总,令人目不暇接,且整个市集一派喜气,年味极浓。 秦忧拉着白逸尘,一边穿梭于人潮之中,一边连连赞叹,忽然停在一个玉摊前不动了。她本对珠宝首饰兴致缺缺,但一见到那块形如满月、通体圆润、色泽莹白剔透、触之如冰似雪的白玉便呆住了,不由自主的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姑娘真是慧眼识珠,这是选用上好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初试寒凉,久触则温,戴在身上还可强身健体,防病祛邪。这可是我祖传的宝贝,若不是逼不得已,打死我也不卖的!”摊主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秦忧“啊”了一声,道:“对啊,这么好的宝贝,你干嘛卖啊?”又仔细看向那玉,上面精致的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犀利的鹰眼射出孤狂深沉的光,那睥睨一切、傲视群伦的凌云之态呼之欲出……秦忧一时竟看得呆了。 那摊主细细打量她,讨好笑道:“小姑娘,如何?” 秦忧“嗯”一声,正待张口,旁边已递过来几张银票,放在摊位上,然后手腕一紧,被拉走了。 走了好一段路,秦忧回过神来,叫道:“大哥,你刚刚给了他多少银票?” “八百两。” “八……八百两?那么多?” “它值。” “哦。”秦忧看了看手中的玉鹰,喃喃道:“有钱真是好啊!” 白逸尘不语。 “可是,我还没问他究竟为何要卖掉这么贵重的祖传宝贝呢。” “不要多管闲事。” “好啦,知道啦。喏!再买点黑丝线,我要把它穿起来。” 由于是市集,酒楼里食客众多,白秦二人略等了片刻方空出桌位,正等上菜间,秦忧问:“大哥,我们不回京城过年了么?” “你想回去?” “我……呃……不,不太想。” “那就不回去。” “可是,你爹娘不盼着你回去么?还有秋水、周姐姐他们,过年,不都是……全家团圆么?” “你不愿与我单独过年么?” 秦忧一怔,忙道:“当然不是。”望了望四周,“那我们就留在这里吧?” 白逸尘点头。 秦忧轻叹口气,双手撑着下巴,喃喃道:“真有些想秋水了,还有竹秋,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抬眼见到白逸尘脸黑了一半,遽然一惊,遂“呵呵”笑两声,小手忙着盖住他的大手,道:“啊,菜上来啦。”举箸向那盘黄瓜虾仁攻击。 白逸尘静静望着她,眼神莫测高深,半晌慢吞吞的道:“你若是真想他们,叫他们来便是。” “啊?咳咳……”秦忧皱眉捶胸。“你……你如何叫他们来此?” “我自有办法。” 秦忧一呆,撇撇嘴道:“干嘛这么神秘?怕我偷学么?” “如何?叫他们来么?” 秦忧频频摇头。“不、不叫,我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日后见不着了。这个年嘛,就我们两人过,好不好?来”说着夹了块虾仁喂进他口中,犹如哄幼儿一般。 白逸尘双眉一舒,端起酒来轻啜一口。 这时,邻桌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听说又出现了。” “……江南那边。” “……两朵……” “下次不会到这里吧?” “小心吧,少出门就是了。” “有屁用!真要杀你,躲娘肚子里也能把你揪出来……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可怕啊可怕……” “这次是谁?” “杭州刺史田镜水,玄剑山庄庄主李庭南。” “哎呀,还是丝毫规律也没有,好像什么人都杀,李捕头,将来你的日子不好过呀!” “没错,想想头都痛!最可怕的是,对方是圆是扁一概不知。唉!这碗饭愈来愈不好吃啰!” “好像也有规律可循,杀的不是高官巨商,就是有名望的江湖人士” “也不能这么说,只有这种人死了,才会引起轰动,小人物死了又有谁知晓呢?” “差矣,每次杀人之前,被杀者都会收到一朵雪莲花呀……” 秦忧微倾螓首,正侧耳细听,立时黛眉轻蹙,向旁边望去,白逸尘亦正凝神倾听。 秦忧凑近他,轻声道:“大哥,听他们说得好热闹,我们去杭州瞧瞧可好?” 白逸尘横她一眼,不语。 秦忧吐吐舌头,咕哝道:“我想看看真正的雪莲花长什么模样嘛。” “你以为那雪莲花会是真的么?” “呃?” “雪莲世所罕有,是极珍贵的药材,谁会白白浪费?” 秦忧“哦”了一声,又咕哝道:“真的看不着,假的也行啊。” 白逸尘盯住她半晌,直至她心虚的垂下头,方才缓缓道:“你说过就在此地过年,雪莲花,日后自会见到。” 秦忧仰首道:“我又没说即刻就去,过完年去成么?权当是玩嘛,虽然我住在江南,但从未玩过呀。” 白逸尘缓下脸来,点点头,秦忧立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往他碗里夹菜,娇声道:“大哥,你真好。” 白逸尘目光闪动,径自饮酒。 秦忧托腮望着他,一脸甜笑。 为了方便亲们阅读,俺添加了章节题目。白天不在家,今天只能一更了,跑走…… [正文∶第三十章酒色财气] 用罢膳,二人订了客房,歇息了整个下午,养足精神,晚膳后,相携来到最繁华热闹的街区,虽天色全黑,此处却亮如白昼,大街两旁花灯错落,各种摊位仍是忙得不亦乐乎。 秦忧尤其喜欢逛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东摸摸,西摇摇,最后又不买,惹得那些摊主直皱眉,但只要一见她绽开明亮又娇憨的笑靥,便又心甘情愿的由她玩个痛快。 秦忧正自乐不思蜀,忽觉身旁的白逸尘停住不动,转头看他,后者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左前方,她亦好奇的望过去。那里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竟赫然是色煞蓝玉生!难不成“酒色财气”四煞齐聚一堂过团圆年来了?心念一转,秦忧倏地拉起白逸尘便跑。 白逸尘猝不及防,被她拉着跑了一段路,最后拐进一条小巷。 “忧儿,你跑什么?” “那不是四煞么?定是来寻仇的,倘若他们一起上怎么办?” “即便是寻仇,也不必逃跑,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是是,你是大丈夫,我是小女子,是我硬拉着你逃的成么?哼,你若被他们打死了,就去阴间做大丈夫吧!” “忧儿,我不会死。” “咦?你是神仙不成?” “至少,我不会死在他们手里。” “难说哦,若他们一起上呢?” “也不会。忧儿,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么?别忘了,蓝玉生已被我废去武功,江湖四煞已不全了。” “可是,他们既要寻仇,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也练成了什么‘闭月羞花阵’,那岂不糟糕?” 白逸尘无言,一径瞅着她。秦忧先是与他对视,继而转开脸,咽了口口水,又清了清嗓子,讷讷道:“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啦,而是……是以防万一嘛,我” “忧儿,”白逸尘截断她的话。“回去后我教你一套内功心法,你要用心学。” “呃?”秦忧茫然的望着他。 白逸尘微微一笑,率先走出小巷。果然未行多远,便看见江湖四煞一字排开拦在当道。 酒煞尹樽灌了口酒,眯眼道:“老二,看清楚了,就是他么?” 蓝玉生恨恨的点头,咬牙切齿道:“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 气煞吴笑笑冷笑一声道:“生得还真俊,真舍不得下手呢!我说老二,你也够丢人的,跑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了,居然让这么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给算计了,让我们四煞的脸往哪里搁?” 蓝玉生再次咬紧牙根。“是我一时大意才会着了他的道!” “哦?他身边那个小丫头是谁?” “哼!果然是个女娃子,就是她害得我一时大意” “看来又是栽在老毛病手里!”吴笑笑面无表情道。 “我……总之,你们要替我报仇!那个小丫头给我留着,我要将她奸污一百遍,再卖给妓” 他话未说完,蓦地,白影一闪,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夜空,令人毛骨悚然。众煞及至清醒过来,方才发现蓝玉生正捧着血淋淋的下身在地上打滚,片刻后昏死过去。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后,秦忧喘了口气,轻扯白逸尘的衣袖,悄声道:“大哥,你把他怎么了?” 酒煞的酒意已跑了个精光,禁不住抖颤道:“你、你当真……阉了他?” 白逸尘黑眸利如霜剑,淡淡道:“谁叫他不会说话。” “你、你是说,就因为他说要奸污她,你、你就阉了他?”尹樽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白逸尘冷冷扫他们一眼,泰然自若道:“自作孽,不可活。要报仇,上吧。” 三煞面面相觑。 财煞高运起慢吞吞道:“你到底是谁?” “你们无须知道。” 三煞目光闪动,迟疑着,不知是该上,还是该逃。 秦忧好奇的望望地上的蓝玉生,又望望白逸尘,实在忍不住道:“大哥,你到底是如何腌了他的?” 六道视线齐刷刷的射向她,秦忧不由自主的缩缩脖子,即刻反瞪回去,大声道:“看什么看?你们还要报仇么?” 又是一阵静默。半晌后,尹樽灌了口酒,喃喃道:“我们三个一起上,会有几分胜算?” 他旁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 “要不要试试?” 秦忧不耐烦的望着他们,正欲拉白逸尘离开,忽听“呼呼呼”风响,三条人影电闪而至,将二人围在当中。哇!当真一起上啊!为何总这样? 秦忧愤愤的瞪着他们,正六神无主,腰间一紧,已被白逸尘紧紧护在胸前,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 “跟着我,不许出手。”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秦忧猛摇头,悄声道:“我还是躲开罢?这样会妨碍你。” “不行!”白逸尘不由分说搂紧她,长剑在地上轻轻一拄,二人拔地而起,半空中,长剑疾刺,银芒骤闪,三煞只觉眼前白影翩飞,头昏目眩,慌忙收摄心神,举刃抵挡。 秦忧紧闭双眼,耳边听着呼呼风响,只觉身子轻盈如燕。 “叮叮当当”的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突然之间,一切静止,四周死寂如修罗地狱。 秦忧忐忑不安的睁开双眼,仰头望向白逸尘,后者面色平静,正低眸瞅着她。 “大哥,你……没事吧?” 白逸尘摇头。 秦忧松了口气,又望向周围。只见三煞正难以置信的瞪着白逸尘,手中兵刃俱不知去向,而在各人心脏部位皆有一道窄细的剑伤,鲜血正缓缓渗出。 秦忧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们,轻声道:“他们……要死了么?” 白逸尘冷冷道:“今日饶你们一死,快滚!” 三煞如噩梦初醒,仓皇架起仍昏迷的蓝玉生狼狈而逃。 “咦?他们” “点到为止,死不了。” “哦。”秦忧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他,眸中透出一丝迷惑。 “怎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呀?连人人闻之丧胆的江湖四煞都被你轻易打发了,还有那四大什么门派、双侠,若不是仗着什么破阵,也定然不是你的对手,那这天底下还有谁打得过你呢?” “我师父。” “是哦,你师父。若连你师父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他叫什么?” “我没有无法无天。” “是是,顶多狂妄自大,加目中无人,再加冷漠骄傲,再再加” “忧儿,”白逸尘打断她。“你还要继续逛么?” “呃?不逛了,赶紧回去吧,不要又冒出什么阿猫阿狗来找麻烦,马上就过年了呢,他们都不休息么?” 白逸尘哑然失笑。“走吧。” “嗯。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师父叫什么名字?”秦忧边走边问。 “周遥天。” “周……遥天?也姓周,那他跟周姐姐……” “他们是父女。” “哦。”秦忧忽然沉默。 “为何不说话了?” “唔……那个……秋水说,你师父教你们那个双剑合璧的剑法……” “逍遥剑法。” “啊,原来叫逍遥剑法。唔,秋水说,这逍遥剑法适合一男一女合练,最好是……那……咳咳……我是说,你师父他……”老天爷,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秦忧懊恼的垂下头,双颊艳若桃花。 白逸尘黑眸幽深的凝视她,唇角隐藏着一抹笑意。“我师父是有此意。” “啊?”秦忧抬头望他。 “他想促成我和离离。这逍遥剑法讲究的是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尤适合情人之间” 秦忧听到此,小嘴一撅,黑眸一翻,偏过脸去。 白逸尘唇角的笑意扩大,继续道:“因为情人之间心意相通,息息相关,最易将逍遥剑法的妙处发挥至极致” “懂啦!难怪你们双剑合璧那么厉害,原来是心意相通啊!”秦忧小脸绷得紧紧的,加快脚步,自顾自朝前走。 白逸尘面不改色的在她身后道:“我和离离双剑合璧并非多厉害,若遇到真正可怕的阵仗,也未见得能全身而退。” “还不厉害?你太贪心啦!”秦忧回首瞪他。 轻叹一声,白逸尘慢悠悠道:“因为我与离离并非情人,难以做到心意相通,有些漏洞便无法弥补,终难到达完美境界。” 秦忧微张着小嘴,喃喃道:“那……怎么办?” 白逸尘专注的凝视她。“因此,我想让你学会另一半剑法。” “啊?我?”秦忧惊诧的大叫。“不可能!” “是很难。” 秦忧横他一眼。“那你还说?又耍我啊!” “这套剑法至刚至柔,需要绝对的一心一意,不能心生半点旁骛。但这套剑法师父乃分别传授,在上回首次联剑之前,我们从未见过另一半剑法。而师父早在几年前便云游四海去了,让他教你不太可能。因此,若再有机会联剑,你最好在一旁多记记离离的招式……唉,这也不是办法。” 看着白逸尘难得苦恼的样子,秦忧心生不舍,脱口道:“那,让周姐姐教呢?岂不方便得很?” 白逸尘瞟了她一眼,不语。 秦忧一愣,遂恍然道:“啊,我真傻。这套剑法本应只一男一女合练,平白多出一位,岂不古怪?嗯!看来,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算啦!”说罢,向一旁飞快掠去。 白逸尘刚一皱眉,她却忽的停步,回眸一笑,道:“我先走啦。”往客栈方向而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票票…… [正文∶第三十一章意柔情醉] 两天后,即是除夕,真个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窗外炮声隆隆,屋内静谧温馨,一壶酒,两盘点心,几根蜡烛。秦忧临窗而坐,沐浴过后,满头潮湿的长发犹如刚浸过水的黑缎子披泻在纤背上。随手拿过一块糕点,又将火盆挪了过来,慵懒的半躺在长椅上,望着窗外绽开的烟火怔怔出神。 几声轻敲打断了她的凝思,秦忧忙起身跑去开门,开心道:“大哥!我已经准备好了,当真要守岁么?” 白逸尘举了举手中的酒壶。“这是你的。” “我?”秦忧睁大眸子。 “放心,这是桂花酿,你一定爱喝。” 秦忧接过酒壶,来到桌边,倒了一小杯,轻啜一口,但觉清甜爽口,唇齿留香,便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一口喝干。再倒第三杯,正欲再喝,白逸尘开口了 “忧儿,你想喝醉么?” “呃?”酒杯停在唇边,秦忧眨了眨眼。“这也会醉么?” “是不易,但照你这样喝,恐怕也会醉。” “哦。”轻啜一口,秦忧放下酒杯。“那就慢慢喝。”拿过一块糕点递给他。“喏,尝尝看。” 白逸尘就着她手咬了一口,只觉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点点头,道:“很好吃。” “是吧?”秦忧眉开眼笑,得意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哦!” “你?”白逸尘狐疑的望着她。 “你不信?你问问客栈老板去,他还直嚷着让我告诉他秘方哩!” “秘方?”白逸尘失笑。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告诉你,我的厨艺很不错的,否则,岛上就我跟师父两个人,师父每日痴迷练功,我再不钻研些好吃的,恐怕早就饿死啦!不过,嘿嘿……”秦忧皱皱小鼻子。“主要是因为我嘴馋,师父没空,当然只有靠自己啦。” 白逸尘望着她,直至秦忧不自在的抓抓头发,歪头问他:“怎么了?”他才收回目光,自行落座,漫不经心道:“那以后,我要多尝尝你的手艺了。” “没问题!”秦忧双手一拍,“到时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白逸尘伸臂将她拉坐下来。“我信。” “真的?”秦忧甜甜一笑,又拿起一块糕点给他。“再尝尝这一块。” 白逸尘仍是就她手吃完,还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尖。 秦忧瞪大眼,忙不迭抽回手指头,忍不住红了脸道:“你、你干嘛咬我?下次自己吃。” 白逸尘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干,再倒,再喝干。 秦忧急了,抢过酒壶,大声道:“喂!这可是女儿红啊!你以为是水么?你……你可千万不要喝醉啊!” 白逸尘瞥了一眼她紧绷的小脸,依旧去拿酒壶。 “好,你喝,我也喝!”秦忧气呼呼道。“横竖,大家都喝醉了,谁也管不了谁了!”话落,拉过桂花酿,赌气似的一杯接一杯的喝,越喝越爱喝,到后来已是欲罢不能。 白逸尘早停杯,一径看着她灌酒,亦不再阻止她。 到底是头一次沾酒,即便是桂花酿,多半壶下肚,秦忧也禁不住浅醉微醺了,双颊艳若桃花,眸光朦胧,浑身娇软无力。她拿过白逸尘的酒壶,站起来递给他。“你……你怎么不喝了?” 白逸尘接过酒壶,同时接过她下滑的身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紧紧圈住她。 秦忧却不依,兀自挣扎着去够桌上的桂花酿。“我还要喝。” “够了,忧儿。” “唔……不够!”秦忧醉眼如波,推挤着他的胸膛。 “忧儿,你醉了。”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才没有!”秦忧闭眼拂了拂耳朵,“咯咯”笑了起来。“……好痒。”笑了一阵,睁开湿润的眸子,柔柔的望着他,而后伸出手去抚上他面颊,喃喃道:“大哥,我怎么看不清你了?” 长长一声叹息,白逸尘紧紧搂住她,将脸庞埋进清新甜香的乌云之中。许久,怀中的人儿嘟囔道:“大哥,我先睡一会儿,再与你一起守岁,好么?” “困了就睡吧。” 秦忧朦胧一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入甜甜的梦乡。 在宝来镇住到初五,秦忧便要求去江南了。二人不疾不徐赶了十天路,在元宵节当天到达河南与安徽交界之处。那里植有大片梅林,梅林深处是一栋木屋。 白逸尘道:“我们就在此住几天,主人我认识。” 秦忧点点头,两眼忙着眺望四周。真的是美轮美奂啊!雪白的梅花随风飘舞,犹如漫天花瓣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远远望去便如一层细雪,秦忧甚至不忍踩上去。白逸尘牵住她手往里走,越走越觉如入仙境一般。白影萦绕,香风阵阵,略一凝神,又是一阵花瓣雨飘然而落。她抽出手,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仰起脸蛋,合上双眸,屏息享受自然的洗濯与飘逸出尘的美妙感觉。花海似无尽头,秦忧愈来愈兴奋,一股难以名状的激荡冲击着胸口,她叹息着,旋转着,似梦非梦,粉色长裙飘飘若飞,犹如花之精灵。 白逸尘怔怔凝望她,口中喃喃道:“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直至那个小精灵如粉蝶般飞入他怀中,抱着他的颈子又笑又跳 “太美了!太美了!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那边再种上一片竹林,就更妙啦!” “是么?” “当然!当然!”秦忧兴奋过度,竟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便僵住了,白逸尘亦呆了下。好半晌,秦忧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不觉尴尬的笑了笑,转身便逃。 白逸尘莞尔一笑,跟上去。 秦忧脸红的望他。“你……你朋友叫什么?” “他不是我朋友。” “咦?那……” “他只是我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我救过他一命。” “你?你也会救人?” “无意当中救的。” “哦,难怪。”秦忧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说嘛,像你这种冷血又无情、任性又古怪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去救人呢?他到底叫什么啊?” “秦远。” “哦,跟我同姓呢。” 二人来到院门口,白逸尘只象征性的拍了两下门便自行推门而入。院内亦皆是梅花,清香扑鼻。 秦忧叹息着发怔,被白逸尘拽着向前走。木屋前,白逸尘倒是多敲了几下,须臾,门开了,门内立着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轻男子,先是惊愕,继而满脸喜色,一步窜出门外,一把握住白逸尘的手,大声道:“小白?是你?真的是你!哇!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白?”秦忧喃喃念着,旋即“扑哧”一声笑出来。 白逸尘面无表情的抽出手,淡淡道:“叫我白逸尘。” “你小我两岁,叫小白有何不可?”秦远大大咧咧道。 白逸尘轻蹙眉。“叫逸尘也行。” “小白好听嘛。”秦远咧嘴笑。 秦忧有趣的望着他,耳听得白逸尘冷哼一声,径自进屋了。 秦忧正欲跟进,却见秦远兀自立在原地盯着她发呆。 “秦大哥?” “哦。”秦远醒过神,笑道:“姑娘芳名?” “秦忧。咱们同姓哪。”秦忧笑吟吟的,也迈进屋。 白逸尘背负双手边浏览墙上字画,边问:“你还是一人住?” “是,也不是。”秦远笑嘻嘻道。 白逸尘回头扫他一眼,又望回墙上,不语。 “呃,我义父回来了,不过,他在后山闭关。” “你义父?” “是啊,他前几年一直在外,去年才回来。对了,这位姑娘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秦远困惑的搔搔头皮。 白逸尘再次回头看他一眼,又望向秦忧,片刻后才开口:“忧儿,饿了么?” “还没。秦大哥,你这里有什么食材,我来做给你们吃吧?” 秦远刚张口,白逸尘道:“骑了多日的马,你歇着。秦远” “是是,我晓得,我晓得,我马上准备吃的。”秦远嬉皮笑脸的转进侧屋。 半晌后,秦远端出几样小菜,道:“我正烧着热水,晚膳后你们洗漱一番会舒服许多。” “多谢秦大哥。”秦忧感激的一笑,转而满脸羡慕的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好像世外桃源,好美啊!” “是我义父找到的,他也很喜欢这里,这些梅花也都是他种植的。” “哦。我与师父住的小岛上有大片大片的竹林,所以我自小就喜欢竹子。如今也喜欢梅花了,而且,是白色的!”秦忧用力点着头,而后望向白逸尘,眨眨眼,小梨涡忽隐忽现。“小白,是不是?”话落便先行“咯咯”笑起来。 白逸尘不语,却是夹了满满一碗菜给她。“吃吧,你还不饿么?” 秦忧笑够了,边吃边道:“大哥,我以后也叫你小白好不好?咦?干嘛瞪我?确实好听嘛。秦大哥,是不是?” 秦远新奇的眼光正在他们二人之间来来去去,一听到点名,愣了一下,旋即频频点头。“是是是,我发明的嘛。” “嗯,我喜欢。”秦忧笑如莲花,为白逸尘夹了几箸菜。“来,小白,你也吃。” 秦远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索性仰头哈哈大笑。 白逸尘瞟了秦远一眼,沉声道:“忧儿!” “是!小白。”秦忧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不理那个兀自狂笑的家伙,白逸尘面无表情道:“不要叫我小白。” “哦,难道让我一辈子叫你大哥不成?”秦忧脱口道,忽的面上一红,低下头去吃饭。 “也不用那么麻烦啦,”秦远贼兮兮的插口进来。“就叫他逸尘便可,又方便又上口。” “逸尘……”秦忧喃喃咀嚼,小脸蓦地转为大红,忽而嘟嘴道:“我才不!”抬眼偷瞄白逸尘,见他神色古怪,如海的眸子闪过一抹异彩,之后归于沉寂。 “咳咳……”秦忧忍不住咳嗽两声,讷讷道:“还……还是叫‘大哥’顺口些,呃,我吃饱了,秦大哥,水烧好了么?” 秦远忍住笑,点头道:“好了,我去帮你准备。” 望着秦远的背影,秦忧努力摆出最自然的表情,冲若有所思的白逸尘浅浅一笑。“秦大哥好有趣。” 白逸尘看她一眼,低头吃饭。 秦忧撇撇嘴,开始打量起房间来,最后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挟带着甜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秦忧叹息着深吸了几口气,便两手托腮靠在窗台上眺望外面的梅林。 瞧俺多勤快!字好多啊!别忘了投票收藏,乡亲们! [正文∶第三十二章突生变故] 秦远再次来到花厅,看到的便是秦忧望着窗外,白逸尘则望着秦忧。 秦远想笑又不敢笑,轻咳了声,拉回那两人的注意,道:“秦姑娘,水好了。” “多谢秦大哥。” 秦忧沐浴完毕便睡去了。 天黑后,秦远领白逸尘来到一间简单的卧房,道:“这是我义父的房间,这几日你就睡这里吧。” 白逸尘走进屋,关上了门。 秦远来到自己房间,刚躺下片刻,房门便被猛地撞开,一条白影挟着一阵冷风冲了进来,吓得他一骨碌从床上蹦下来,险些扭了脚。及至看到来人的脸色,顿时呆住。 “小白,你……你见鬼了么?” 白逸尘瞪着他,声音暗哑:“你义父叫什么?” “叫秦俭之,不过……呃,你怎么了?”秦远战战兢兢的挨近他,细细端详,又伸出五指在他发直的眼前晃了几晃,白逸尘方才目光一闪,平板板道:“你义父还活着?” “废……呃,当然啊,在闭关。” 白逸尘举起手中一卷东西,声音奇异道:“他跟你提过这个女子么?” 秦远望过去,原来是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位妙龄女郎,美得出奇,一袭浅黄色长裙,曼妙的包裹着柔若无骨的娇躯,无尽风情飘落举手投足间,又似有淡淡哀愁隐于眉梢眼底。细看下来,那女子竟与秦忧有五六分相像,尤其是眼睛与嘴巴。只是画中女子较秦忧年长,自有一种成熟优雅的风华,而秦忧则是一脸娇憨又灵气逼人。 秦远看着,蓦地“啊”了一声。“我道那秦姑娘如此眼熟,原来她是我义母的女儿嘛。” “你义母叫什么名字?” “梅惜言。我也是多年前见过一次这画像。” 白逸尘沉默一下,又问:“你义父何时出关?” “约莫还有半年。” 白逸尘开始在房内来回踱步,秦远在看得眼晕之前出声阻止了他:“别走了,明早告诉秦姑娘就是了,她一定很高兴。” 白逸尘停步,唇角缓缓上扬。 秦远看着那抹微笑,叹息一声,道:“你对她还真是不一般哪!” 白逸尘瞟他一眼,未吭声。 “啊!不成!”秦远陡然大叫,吓了白逸尘一跳,皱眉瞪他。“你鬼叫什么?” “呃……恐怕……还是暂且不告诉秦姑娘为好。” 白逸尘双眸倏地一眯。“为什么?” “呃……那个……那个……因……因为……那个……”秦远一味期期艾艾,神色怪异。 白逸尘忍耐的轻抚额角,继而一瞬不瞬的盯住他,目如寒冰。 秦远心上一毛,脱口道:“秦姑娘并非我义父的亲骨肉。”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好半天,方听到白逸尘自齿缝中挤出的声音,令秦远心生寒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其实我也是听我义父喝醉酒说的,当时他跟疯了一般,大声嚷嚷着:‘为什么背叛我!’又说什么‘小孽种’”秦远突然住了口,因为窗外的月光照在白逸尘脸上,竟如死人般的苍白。 “呃……小白,你……没事吧?”秦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墨黑的眸子徐徐移动,白逸尘退开几步,一手抵在墙上,望着他,那目光竟令秦远感到几分诡异。正百思不得其解,白逸尘冷森森的开口了:“他未说出忧儿的亲生父亲是谁么?” “哦,他当时醉了,说话颠三倒四,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是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义父一直恨恨的说义母见异思迁,定是看上对方风流潇洒、身份显赫”他再度噤声,因为白逸尘此时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加上他一身白衣,只余两只眸子射出幽冷阴沉的光,秦远险些拔腿而逃,吞口唾沫,硬生生将自己定在当地。 “小白……你要不要……躺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问,眼角余光瞥见那只抵在墙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秦远满肚子疑问将要把肚皮撑破,却一句也不敢问,兀自呆望他,二人便如两尊木雕杵在窗前。 不知过了多久,秦远只觉腿快要断掉了,微薄的曙光自窗口渗透进来,他正要将自己的屁股挪到柔软的床上去,眼前陡然一花,已失去白逸尘踪影。他眨眨眼,顾不得腿痛,赶忙追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将秦忧自香甜的梦中惊醒,吓得她浑身发软。待她看清冲进来的人影时,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大哥,你……怎么了?” 不会是梦游吧?她好奇的爬起来,立在白逸尘面前,观察了他片刻,小小声的唤了声:“大哥?” 对方毫无动静。 秦忧见他脸色苍白的可怕,不由担起心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面颊,感觉一片冰冷,再摸摸他的手,亦是如冰雕一般,心下更是慌了,正好望见秦远在门口探头探脑,忙叫道:“秦大哥,我大哥怎么了?” 猛被点名的秦远吓得一蹦,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太清楚。失心疯?或是癔症?他……他……呃,我不清楚!”秦远推得一干二净。 “可是,可是……”秦忧急得六神无主,转了几个圈,忽然将手贴在他胸口还好,那里是暖的,也有心跳。松了口气,正欲退开来,白逸尘倏地双臂一伸,将她紧紧拥住,前所未有的力道似要将她揉碎。 秦忧一惊,想要抬头,却是丝毫动弹不得,半晌后,忍不住痛得呻吟出声,白逸尘身体一僵,忽的松开她。秦忧忙抬起脸,见他眼神既专注又空洞,既狂乱又茫然。更令她惊骇的是,在那眸底深处,似有隐隐的恐惧。 秦忧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脸色马上跟白逸尘的一样白了。 “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吓我啊!”话未落,已是泪眼盈盈。 那颗颗晶莹的泪珠令白逸尘一怔,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便向外走。 一直呆若木鸡的秦远眼看他们将要走出花厅,方如梦初醒的叫道:“小白!先让秦姑娘穿好衣服啊!” 白逸尘身形一顿,秦忧方才惊觉自己只着睡衣,低呼一声,忙跑回卧房整理去了。片刻后,她穿戴整齐出来,见白逸尘兀自呆呆立在花厅门口,心口一紧,奔向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秦远拿了一个小包裹,问道:“你们这就走么?” 秦忧望了望白逸尘,幽幽道:“我也不知为何,可是他是执意要走了。秦大哥,打扰你了。” 叹了口气,秦远失望道:“看他的样子我就知留不住了,喏,这是些吃的,你带着吧。” 秦忧接过包裹,道过谢,随白逸尘走了。 在梅林寻着白马,白逸尘执辔,打马向北而驰。 秦忧惊讶的望向他,见他仍旧面色雪白,双唇紧抿,神情竟是阴冷的甚为可怕。 秦忧愈加惶惑,按捺下疑问,任他策马狂奔,仿佛后有厉鬼在追,前方便是极乐世界一般。 秦忧静坐了半日,见白逸尘并无休息的打算,不免心疼,便拽过他手臂,让马儿放慢速度,然后一偏腿儿,侧坐在他身前,静静的望了他片刻,伸手自颈间拉出一根黑色丝线,下面赫然坠着那块圆形的鹰雕白玉。她将这块犹带着她体温的玉戴在他的颈上,并塞进衣襟里,笑了笑,柔声道:“这个原就打算送给你的,此刻提前给你,不管是什么可怕的事,但愿它都能保你逢凶化吉。” 白逸尘缓缓拉回视线,落在她脸上,四目相对,良久,他蓦然将她的头揽进怀里,埋首于如云的乌发中,喃喃自语着:“老天不会如此残忍!” 感觉到他身躯的轻颤,秦忧一颗心沉入谷底。这个白逸尘是她从未见过的,无论何时何地,他一径是天不怕、地不怕,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何时这般失魂落魄? “大哥,能告诉我么?” 白逸尘抬起头。“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 吸了口气,秦忧又问:“那,我们此刻是去哪里?不是该往南么?” “回京城。” “哦。真的不能告诉我么?或许我能帮你分担一些?” “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仍是这句话。 秦忧咬咬唇,很想背过身去,但一瞥见白逸尘的脸色,心就软了,静静的靠进他怀中,柔声道:“好吧,我不逼你,你何时想告诉我了再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回应她的是令人窒息的拥抱。 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半个月后赶至京城,几乎将秦忧全身的骨头都颠散了。 白逸尘将她抱下马背,轻声问:“累么?忧儿?” 秦忧老实的点头,双手绕上他颈子,生怕一下地便瘫在地上。 白逸尘抱着她撞开王府大门。“王爷呢?”他对疾步赶来的管家问道。 “王爷出门了,少爷。” 白逸尘脸色一僵,不理直瞪着秦忧瞧的管家,兀自边走边问道:“何时回来?” “不知道,是被皇上叫走的,少爷。” “皇上?”身形顿住,“他回来了?” “还没,是曹公公将王爷叫走的。” “他们现在何处?” “不知道,少爷。” “该死!”白逸尘低咒一声,俯首望了望一脸疲累的秦忧,道:“万竹秋被她哥哥接走了么?” “还没。” “好吧,吩咐下去,烧水给秦姑娘洗尘,她需要早些休息。” “是,少爷。” 白逸尘抱着秦忧径直来到卧云居,进入西厢房秦忧先前的住处,将她放到床上。一沾枕头,秦忧便合上眼睡着了。 白逸尘正呆望着她,外面传来动静,出去一看,周离离、秋水、春芽、万竹秋四人已闻声赶来了。 “忧儿睡着了,暂且不要打扰她。”他淡淡道,对周离离点下头,便转身离开。 四人望着他的背影发怔,忽见他又匆匆走了回来。 “秋水,皇上如今在哪里?” “哦,前段日子在山东日照,如今么……我马上去查。” “快去快回。还有,王爷走了几日了?” “十日。” “有何状况?” “皇上似乎也知道了雪莲花之事,正在勘察。” 白逸尘点点头,又欲转身离去,却被周离离叫住。“逸尘,出什么事了?” 白逸尘微一怔,旋即摇头道:“没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便见他独自一人在荷塘的石桥上来来回回的走动,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直至秋水出现,他方疾步迎上去。 “查到了么?” “查到了,现在江苏盐城。” “好,我出门一趟,好生看顾忧儿。” “少爷放心。只是,少爷才刚回来,不先歇歇么?” “不必。”话未完,人已走远。 秋水呆了片刻方走出荷塘,来到西院,花厅里坐着三位少女。 “万姑娘,秦姑娘还未醒么?” “醒了,彩云正帮她梳洗,膳食即刻就到。” 秋水点头落座,刚舒一口气,门口人声走动,抬眼一瞧,是彩云,紧跟着,一道淡紫一闪,娉然出现一条纤细娇小的人影,长发半湿,随意披在肩上,只在耳后两边松松束起两绺,清新素净的脸蛋上噙着一抹娇憨稚气的浅笑,一袭淡紫长裙飘摇流散,脱俗出尘;雪白细嫩的小手扶着门框,黑葡萄般的乌眸水波流转。 秋水虽早见过她着女装,但从未见过刚睡醒甫沐浴过后的秦忧,看来竟平添一股撩人的风情及娇慵的韵致,清纯又性感,灵动又妩媚,犹如魅惑人心的小花精。 其他三人俱是满面呆怔,尤其是周离离,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信首次出现了裂痕。她深知自己的美貌天下无双,秦忧是及不上的,亦无她高雅淡然的气质,更无她端庄稳重、无可挑剔的言行举止,但,秦忧天生具有一种自成一格的清新剔透之态,自然得一如原野之风,晨光之露,山间之泉,更有那股子弥散于周身上下的清灵之气,令人望之而身心舒醉,恨不得身临其中,掬取那灵气,以拭去满心尘埃。说她是仙子,莫若说她是精灵,仙子高高在上,精灵却能直捣人心! 周离离下意识的捂住胸口,那里犹如扎进一根刺,隐隐作痛,先前的笃定与不甚在意尽数化为沉重的块垒,压在她心房之上。 票票来呀! [正文∶第三十三章望穿秋水] “秋水!你们都在啊!” 一声娇呼,拉回各人神志。秦忧翩然进厅,灿然一笑,梨涡乍现,倏忽间便夺去各人视线。 秦忧一一打过招呼,到万竹秋时,面上红了红,尴尬的道:“竹秋,你不生我气了吧?” 万竹秋愣愣望住她片刻,叹了口气,道:“我从未生你的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啦!别又提啦!往后,你就是姐姐,我就是妹妹,好不好?” 望着她,万竹秋再次叹了口气,道:“都随你。” 秦忧喜道:“姐姐,你真好!”一把拉住她的手左右摇晃,又望向其他三人,道:“过年时真想你们呢,我本想买些礼物送给你们,可惜回来的太匆忙,未来得及。” “秦姑娘,”周离离静静的开了口,“你已下定决心离开展俊涵了?” 秦忧一怔,半晌方道:“我……是的。” “你不怕展俊涵再找逸尘的麻烦?” 秦忧默然无语。 秋水望了望二人,忙道:“秦姑娘,少爷脸色不对,问他又不说,到底发生何事了?” 秦忧小脸一垮。“我也不知。那日他就跟中了魔一般,不动也不说话,吓得我……然后,他就突然拉着我发疯似的打马回京。问他,只说要先确定一件事。” “他是何时开始异常的?”周离离接口道。 “我们刚到秦大哥家,起初还好好的,只是过了一晚上,他就” “秦大哥是谁?” “他叫秦远。” “他住哪里?” “安徽边境的一片梅林里,方圆几十里没有人家,像个世外桃源。” “好,我明日就去找那个秦远问清楚。” “可是,他也不清楚啊。” “到了他那里才出现异常的,他不清楚谁清楚?” 秦忧沉吟一下,仰首道:“我跟你一起去。” “可别!秦姑娘!”秋水叫了起来。“你走了,少爷回来我如何交代?” “咦?大哥他又出门了么?” “他去江苏找王爷去了。” 秦忧怔了怔,低头思量起来,片刻后对周离离道:“周姐姐,大哥急着赶回京城确定某件事,定是与王爷有关,或是王爷能给他答案,我们不如等大哥回来再问他?因为,秦大哥的样子确实是云里雾里,他也莫名其妙,去找他,恐怕是白费功夫。” 周离离蹙眉道:“早知如此,我就跟逸尘一起走了。” 于是,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等待又焦虑的日子。秦忧的心情时好时坏,魂不守舍的过了数日,这日,万竹秋为开解她,拉她到东院散心。二人正边走边聊,忽听得有“咕咕”之声,循声望去,见头顶桃枝之上停着几只鸽子,羽毛雪白,小嘴尖尖,眼睛一闪一闪,煞是可爱。 秦忧童心顿起,向上一纵,便欲捉来一只把玩,谁知那鸽子机灵之极,她身形刚一动,几下“扑棱棱”之声,都飞走了。 秦忧失望的嘟了嘟嘴,几下“扑棱棱”之声,它们又飞了回来。 秦忧一喜,轻手轻脚的靠近,看它们似乎未注意她,赶忙故技重施,却仍然扑了个空,不禁顿足道:“这扁毛畜生好生狡猾!” 一旁的万竹秋忍不住失笑出声。 “秦姑娘,万姑娘。”秋水自桃树另端走了过来,肩上立着一只鸽子。 “咦?它怎么听你的话?”秦忧惊讶的指着那只鸽子。 “它们是我训练的,自然听我的。”秋水微微得意道。 “训练?养鸽子还需训练么?” “它们是信鸽。” “难怪。我瞧瞧。”秦忧说着走近秋水,与那只鸽子大眼瞪小眼。“呃,我摸摸它可好?”秦忧小心翼翼的望望秋水,“你可别让它啄我啊。” 秋水轻轻一笑。“放心,有我在,它不敢啄你。” “也不会飞走?” “不会。” “太好啦!” 秦忧大着胆子伸出手,慢慢放在鸽子身上,轻抚它细细的羽毛,见它安静的接受了她,胆子更大了些,再伸出一只手,将它自秋水肩上抱了下来,一边将它安放在怀里,一边问:“你没事养信鸽做什么?” “啊?哦,养着玩。” “是么?我才不信。” “呃,有时可以用用它们。” “跟谁啊?” “不一定,都是少爷说了算。” “大哥?我怎么从未听他说过?” “呃,或许他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吧,原本也是。” “哦。可是,它们真的好可爱啊!”秦忧双眸闪着光。 “小姐,它们可不是玩物,你可不能拿走。” “咦?你不是说养着玩的么?再说,你有那么多,少一只也无妨呀。” “可……可是,它还要干活的呀,你别给我找麻烦了,大小姐!” 秦忧抿嘴儿一笑,道:“我本来就是个麻烦精,你说的啊,那我干嘛不麻烦给你看呢?” 秋水一翻白眼,咕哝道:“以后,少爷可别再将你丢给我。” “哈,那你就别想啦。咦?啊!它、它飞走了。”望着猝然飞离的鸽子,秦忧满脸遗憾,水亮的眸子暗下去,小嘴儿抿着,唇边的小窝一闪一闪。 秋水叹了口气,嘬唇一啸,一阵翅膀翻扑之声,前后飞来约莫七八只鸽子。 “你玩吧,随你怎么玩,但是不能带走。” “我想带走也不能啊,它们又不听我的。” “知道就好。” 秦忧冲他做个鬼脸,随手抱起一只,笑吟吟的逗弄起来。 秋水对一旁掩嘴轻笑的万竹秋道:“万姑娘,你看好她,我还有事要办。” “你忙去吧。” 秋水点头离去。 秦忧喃喃道:“奇怪,先前为何没发现这些宝贝?” “这里离西院远,中间隔着荷塘呢,因此不易发现吧。” “唔,说得也是。” 自此,秦忧没事便往东院跑,逗那群鸽子玩,多少排遣了些郁闷与担忧。就这样又过了数日,那群鸽子渐渐也安慰不了秦忧了,她愈来愈焦躁不安,愈来愈紧张害怕,终于,这日,秋水跑来说:“少爷快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屋子奄奄一息的“咸鱼”们立时活蹦乱跳起来。可是,蹦跶了两日又逐渐消沉下去,白逸尘迟迟未归。及至第三日,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夏雨!冬雁!你们怎么来了?”秋水指着花厅门口的一男一女惊叫。 其他人急忙回头望去,只见一少女已奔进来,口中呼着“小姐!春芽!”甚是高兴。 另一浓眉大眼的少年只是微微一笑,稳稳迈进厅内,慢声道:“还不是冬雁闷得慌了,想出来” “喂喂!你不要诬陷我哦!”少女不悦的斥道。 “冬雁,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秋水端起架子,斜睨她。“这次本该是我与春芽跟着出来,上次不是你们么?都出来了岂不是乱了?山上呢?” “放心!放心!”冬雁不耐的挥挥手。“我们都安排好了,有风火雷电坐镇,不会有事的!” “哼,有没有事还要少爷说了算。”秋水冷飕飕道。 “喂!你想怎样?横竖我们人已来了,你还要将我们轰走不成?小姐都没说什么,哪轮到你来教训我?”冬雁脸红脖子粗的道。 秋水翻翻白眼,咕哝道:“懒得理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才刚来哪!小姐,你看他!” 周离离浅笑道:“好了,不要一见面就吵,让人看笑话。” “呃?谁看笑话?”冬雁说着,一颗脑袋转来转去,便看见了坐在桌旁一手托腮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秦忧,以及角落里一脸好奇的万竹秋。“她们是谁?新进的丫鬟么?不像啊?” 秦忧站起来,笑道:“早就听秋水说过你和夏雨,真高兴见到你们。” “你谁啊?”冬雁上上下下打量她,眼光立时充满警戒。 “我叫秦忧,她叫万竹秋。” “嗯,你虽然长得不差,可是,还是比不上我家小姐。”冬雁轻点着脑袋。 “冬雁!”周离离轻斥一声。 “小姐,我说的是实话嘛。而且一看就是个又来抢少爷的女人!不过,她还嫩得很,连‘女人’都还称不上。” “冬雁,愈说愈不像话了!”周离离大声呵斥,转头向秦忧致歉道:“秦姑娘,对不住,冬雁向来口无遮拦,你莫往心里去。” “不会呀。”秦忧抿嘴儿一笑。“她很对我脾性呢,而且,她也是忠心护主嘛,就像秋水对他少爷一样。” “哼,谁稀罕!”冬雁咕哝一句。 秋水忍不住皱眉道:“冬雁,你不要太过分!秦姑娘是少爷结拜的义妹,少爷若知道” “秋水。”秦忧低唤了声。 冬雁愣住,好半晌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在秦忧脸上来回逡巡,口中喃喃道:“义妹?都攀上这等高枝了?看不出来嘛,还挺有手腕。不过,那又如何?”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Qī|shū|ωǎng|“老爷早就将小姐配给少爷了,不是么?还传给他们逍遥剑法,那就注定他们要永远在一起。义妹算什么?不过是” “冬雁!”秋水打断她,偷眼瞄了下秦忧,见她神色怪异,既不像生气,亦不像伤心。他顿觉一颗心七上八下。老天爷呀,为什么要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为什么夏雨就那么闲呢?他忿忿的瞪向夏雨,后者正一脸若有所思的凝视秦忧。 “喂,在想什么?”秋水用肩膀碰碰他,悄声问。 “我在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居然能让少爷与她结拜?” 秋水苦笑。“不是她让少爷与她结拜,而是咱们少爷上赶着非要结交人家。起初,她还挺讨厌少爷的。” “有这等事?”夏雨不禁惊叫出声,惹来冬雁的一个大白眼。 “你鬼叫什么?” 夏雨神色古怪的望着她,慢吞吞道:“我想,你还是收敛些,免得自找麻烦。” “你说什么?”冬雁火大道。“她是皇后娘娘么?了不起啊!” “冬雁姑娘,”秦忧忽然开了口。“我想,你误会我了,第一,我并没有抢你家少爷。第二,我对皇后娘娘更没兴趣。第三,我也没有多了不起,我的武功,连你家少爷的一根小指头也比不上。因此,你大可不必收敛什么,想怎样便怎样,那是你的自由。我自己也是又冲动又莽撞,大哥常训我呢。” 冬雁听得又怔了片刻,然后迟疑道:“大哥?” “对啊,就是你家少爷。” “他……训你?” “是啊。” “骗人!少爷从不训人,光他那眼光就足以吓死人了!” “我干嘛骗你啊,因为我笨,总做错事,他就训我啊,唠唠叨叨像个老夫子” “骗人!骗人!居然说少爷唠唠叨叨,还像个老夫子!谁信呀?夏雨,你信么?春芽,你呢?”冬雁犹如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般呵呵笑了起来。 秦忧不解的望着她,又困惑的瞅住万竹秋。“姐姐,为什么她不信我?” 万竹秋静静摇头,轻声道:“说实话,我也不大信。” “哈!听听,连她的好姐妹都不信哪!我没说错吧?”冬雁一脸的趾高气扬,正得意间,忽听万竹秋又轻轻的补了一句:“可是又由不得我不信。”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这样感觉的。” “哦,原来是感觉,那最不可靠啦!所以呢,她呀,肯定是在妖言惑众!哼,愈看愈像个小妖精,少爷早晚有一天会认清她的!” 秋水欲哭无泪,只恨少爷还不回来。 秦忧则是想不通世上怎会有如此撒赖不讲理之人,她甘拜下风。深吸一口气,苦笑一下,道:“冬雁姑娘不信就罢了,你们刚到这里,还是早些歇息吧。” “哼,用得着你多嘴,又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冬雁不屑道。 “横竖我说什么你都不爱听,那你请自便吧。”秦忧的小脸也板了下来。 “喂!你什么态度啊!” “什么态度啊?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都不懂!”秦忧仰起小下巴。 “你!你!气死我啦!”冬雁连连顿足连带转圈,浑身像着了火般。 天哪!地哪!快让这一切结束吧!秋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一睁眼,陡然发现花厅前的玉阶上飞快跃上来一个人影。不会吧?秋水揉揉眼,这么快就显灵了?旋即,眼前白影一闪,正与冬雁对峙的秦忧便被那个白影紧紧搂进怀里了。 厅内霎时静得有如墓地,连众人的呼吸之声皆听不可闻。 “忧儿……忧儿……”白逸尘一遍又一遍的低唤着,仿佛怀中所抱的是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良久,秦忧方自惊愕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推开他,抬起脸,细细的端详。“事情解决了么?” 白逸尘眸中射出异彩,嘴角扬起一抹飘忽的笑痕,点点头,再次一把将她搂进怀中,长长叹出一口气 “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能告诉我了么?” “那种无稽之谈,你不必理会。” 秦忧沉默下来,轻轻挣出他的怀抱。 白逸尘拉住她手,柔声道:“忧儿,你生气了?” 秦忧板着小脸抽出自己的手,径自向厅外走去。 白逸尘忙追过去,安抚道:“好,我告诉你,但不是此刻。” 秦忧回首瞪他一眼。 白逸尘眸光闪动,低声道:“我连夜赶路,刚到家,你不让我先歇歇么?还有,我要吃你做的糕点,你说过要做给我吃的。” 秦忧的脸“轰”的一下通红,再也顾不上其他,足跟一旋,如飞般飘出厅外,白逸尘一步不停的追了出去。 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甩在当地,丝毫动弹不得。 “哎呦!好痛!你干嘛掐我?”冬雁死瞪着身旁的春芽。 “因为,我想确定刚刚是不是在做梦。”春芽恍惚道。 “那你干嘛不掐你自己?” “我会疼嘛。” “那我也会疼呀!” “哦,那就不是做梦了。少爷他……好像没有看到我们?” “……”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诡异。 码字、码字、码字…… [正文∶第三十四章约法三章] 春风拂面,竹林返青,柳丝新绿,一派生机盎然。 白逸尘踏着晨光,神采奕奕的踱进花厅,眼光一扫,微愕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呃,少爷,山上没啥事,你们这次出来时间又太长,所以,我们想……过来看看。”冬雁化身为小老鼠,嗫嚅道。 白逸尘撩袍落座,淡淡道:“何时来的?” “昨日晌午,也就比少爷早到半个时辰。” “昨日晌午?我为何不知道?”白逸尘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俱垂下头,不语。 白逸尘眉峰轻蹙。“秋水,怎么回事?” “少爷……呃……少爷当时一心在秦姑娘身上,因此……未注意到他们。” 白逸尘喝茶的动作微一顿,漫不经心道:“秦姑娘没来么?” “没。” 点点头,白逸尘转向夏雨。“山上果真没事?” “没有,少爷。”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此次出来不比往日,你们在也好。” “是,少爷。” 话音未落,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而近,须臾,秦忧与万竹秋出现在厅口,一见到白逸尘,秦忧便双眸一亮,唤道:“大哥!” 白逸尘清冷的眸子顿时一柔,唇角轻扬。“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 “昨晚教你的心法,可都温习了?” “温习了,温习了。大哥,我们何时去江南?你昨天可是答应过我的。” 一听说要下江南,六张面孔,至少有五张露出窃喜。 白逸尘却是眉头轻皱。“我刚回来,便又催我出门,你就知自己贪玩么?” “我……哪有。”秦忧心虚的垂下头,扁扁小嘴。“本来马上就要到的,谁知会横生枝节,多出事端来,我觉得可惜嘛。” “你想何时动身?” “当然是等你歇够了。”秦忧讨好的笑。 白逸尘点点头。“好,约法三章。” “什么?”秦忧傻傻的问。 “第一,不得私自离开我视觉范围,有事务必事先报备。第二,不得随便与生人说话。第三,不许多管闲事。第四,女扮男装,戴上先前的面具。第五……想起来再” “等等!不是‘三章’么?”秦忧睁大眸子。 白逸尘浅笑轻扬。“对于你,三章不够。” “你……” “我说了算,从不从随你。” “好好,都依你。”秦忧不甘不愿的说,随后低喃一句:“才怪。” “你嘟哝什么?” “没啊。”秦忧嘻嘻笑。“不过,面具我没带出来啊,你忘了?” 白逸尘凝眸沉思一下,道:“那就不戴了,但其他务必要遵守。” “好好。”秦忧频频点头,又蹙眉道:“上回就没约什么章啊,这回为何如此麻烦呢?” 白逸尘慢悠悠道:“我高兴。” 秦忧傻眼。“你高兴?” “没错。”白逸尘端杯喝茶。“倘若我更高兴,后天即可出发。” “真的?”秦忧眉开眼笑。“那你如何才会更高兴呢?” 白逸尘唇角似有若无的一勾。“看你的表现。” “我?”秦忧一指自己鼻尖。“你会不会太诈啊?” “你认为呢?” 秦忧咬唇瞪他,半晌一拍手道:“好!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报上名来,本姑娘尽量为你做便是!不过,如何才晓得你是更高兴呢?倘若你明明高兴得要死,却仍然板着个阎王脸,那我也不知道啊,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嗯,还不算太笨。” “你!”秦忧斜睨他。“我可好心提醒你,憋笑会得内伤的!所以,想笑就笑出来,不然的话”她顿住。 “不然如何?” 秦忧眼波流转,梨涡闪烁。“那我就不告诉你!”说罢转身便向外走。 白逸尘唤道:“忧儿。” “做什么?” “过来。” 秦忧本想不听,但瞧了瞧旁人,还是慢吞吞的挪了过去,低头站着一声不吭。 白逸尘望了她片刻,起身握住她手,柔声道:“走,陪我走走去。”携了她走出花厅,徒留下一屋子雕像。 “哎呦,好痛!”冬雁大叫,这次是她自己掐的大腿,而后她迟疑的望向其他的脸,不确定道:“少爷他……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兄弟?长相一样,但性子不同?” “怎么可能!”夏雨一下子否决掉她。“少爷刚刚进来时你也看到了,还不是与从前一样,自秦姑娘出现后才不一样了。” 周围一阵静默。 “而且,”冬雁喃喃失神道:“少爷真的有些唠叨。” “没错。”夏雨点点头。“而且,只对秦姑娘。” 又是一阵静默。 “那怎么可以?”冬雁忽然大叫。“那小姐怎么办?” 秋水与夏雨对望一眼,无语。 “冬雁!”周离离轻蹙蛾眉。“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小姐,我不甘心哪!” “住嘴!” 冬雁咬住嘴唇,脸颊气鼓鼓的。 万竹秋见势不对,忙告辞一声,也走了。 厅内的人相互对看了片刻,冬雁犹不死心的挣扎道:“少爷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放着小姐这么完美的仙女不要,偏要那个小妖精?哼,说不定明天就后悔了!”她愈说愈充满希望。“因此,我们决不能放弃!小姐与少爷若分开了,不仅老爷会失望生气,而且,逍遥剑法岂不白白浪费了?我还没见过双剑合璧的威力呢!” 众人俱是一言不发,只有周离离起身,冷冷道:“我自己的事我自会处理。冬雁,日后不许再将我的事挂在口边上,不然,你就不要再跟我出来了。”说罢,漠然离去。 冬雁嘟嘟嘴,委屈道:“我做错什么了?” “你话太多了。”秋水与夏雨不约而同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是啊,自以为是的实话。”秋水嗤一声。 “莫非,你们愿意看着少爷扔下小姐,去跟那个小妖精好?少爷也真是的,他难道不知老爷的用心么?既将逍遥剑法传与他们二人,自然是要他们结为夫妻呀,他们本就是天底下最相配的嘛,连我都懂得,少爷会不懂?” 春芽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秋水与夏雨对望一眼,垂下头。 春芽见他们神色有异,不由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对?” 秋水犹豫一下,方慢吞吞道:“我们说了,你们可别告诉小姐。” “卖什么关子,快说!”冬雁不耐道。 “是啊,我们绝不告诉小姐,快说吧。”春芽一脸好奇。 “其实,少爷从一开始就不愿学这套剑法。” “呃?”冬雁、春芽异口同声。 要知道练武之人对于至高无上的武学,哪个不是孜孜以求、趋之若鹜?甚至不择手段、走火入魔者亦大有人在。少爷竟不想学?他脑袋生锈了么? 夏雨苦笑一下。“少爷绝顶聪明,怎会不知老爷的用心?他不想因为这套剑法而失去自由之身。少爷虽是练武之人,却也不是一般武夫,不会自囿其身、反受其制。武功对于少爷来说,是技艺、是工具,他可以操纵武功,却不会为武功牵着鼻子走。因此……” “少爷知道,因此不愿学?”冬雁喃喃道。“那他不知道小姐一直喜欢他么?” “正因为知道,少爷才更不愿学。” 冬雁攒眉苦思,一旁春芽低声道:“小姐真可怜。” “呃?”冬雁瞪她。 “小姐自小就喜欢少爷,这么多年,心里只有少爷一人,恐怕早就把少爷当成夫婿了。可是,少爷……原来从来就未喜欢过她,小姐又是那么骄傲的人……” “这不是可怜,”冬雁咬牙道。“这是悲惨!我们小姐真的好悲惨!都是那个” “这不干秦姑娘的事。”夏雨白她一眼。“那时,少爷还未遇上秦姑娘呢。” “哼,如果她不出现,说不定少爷与小姐会日久生情呢。” “十多年了,还不够久么?”秋水嗤一声。“若真能生情,何必等到此刻?” “没错,”夏雨也道:“以少爷的性子,叫他喜欢上一个人太不易了。他既然一开始就无心于小姐,那就很难再对她动心。或许是他们太熟了吧,有时,这反而是不利条件。” “喂!”冬雁火大的吼。“我发现从一开始你们两个臭小子就一直向着那个小妖精!怎么回事,你们?吃里爬外、胳膊肘外拐啊?” 秋水叹息一声。“我们只是就事论事,难不成你钻到少爷肚子里,将秦姑娘从他心版上揪出来啊?” “混蛋!我看你也被那个小妖精迷晕了,还有你!”她一指夏雨。“真不懂你们男人,不爱天仙爱妖精!哼,天下乌鸦一般黑!” “喂喂,怎么骂到我们头上来了?”两只黑乌鸦同时抗议。 “骂的就是你们!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那两只狼眼色迷迷的,倘若没有少爷,恐怕早就你争我夺了!” “你!”秋水气结,一张秀气的脸蛋涨得通红。 “好了好了,扯远啦。”夏雨插到二人中间。“我们此时是在讨论少爷与小姐的事,扯那么多做什么?冬雁,你也适可而止好不好?别动不动就跳脚开骂,既然那么崇拜小姐,就努力学习她呀。” “我、我是为小姐抱不平!小姐哪里配不上少爷了?少爷凭什么如此对待小姐呀?老爷待他恩重如山,他就这么报答的么?” “这是两码事嘛。” “我偏说是一码事!”冬雁叉腰大喊。 “你去与少爷说吧。”夏雨淡淡道。 冬雁闻言一下子矮了半截。 秋水头痛的揉揉额角,口中咕哝出声:“小姐根本不是老爷的女儿嘛。” 一阵死寂,然后 “什么?”三个声音同时脱口大喊,险些掀翻房顶。 “秋水,你是不是在说胡话?”夏雨摸摸他额头。 秋水自知失言,忙不迭道:“对对,我在发烧,是胡话!胡话!” 冬雁眯起眼。“你今日最好说清楚,你就是烧成灰,我也要先把你的舌头扒出来。” 秋水吞了吞口水,望望另两位,一个严肃,一个焦急,眼中俱是催促之色。他自知躲不过,只好正了正脸色,敛眉垂眸,慢慢道:“老爷说,他一生未曾娶妻,亦无子嗣。当初见少爷骨质奇佳,是个练武奇才,便决定将一身绝学传与他。老爷的武功大多只适于男子,因此,这衣钵他是给定了少爷,便不顾少爷父母反对,硬是将尚年幼的少爷强抢了去,将武功尽数传与少爷后,又自创了这套逍遥剑法,这是老爷的最得意之作,是他大半生心血所聚,亦是他一生所学的最后突破,因此,他非得要传与少爷不可。少爷不答应,他便大发脾气,两人僵持了数日,最后,少爷答应老爷,练剑可以,但要保有自由之身。而小姐,她是老爷一个仇家的女儿。当时仇家刚被老爷杀死,而小姐才刚两岁,老爷有些后悔,便将她带在身边。” 听完,大伙俱低头努力吞咽、消化、吸收,半晌后,春芽“咦”了一声,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老爷会跟你说这些?” “那个……小姐身世这一段,是我在少爷窗外听到的。” “什么?”冬雁大叫。“你竟敢偷听?”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正在浇花,老爷嗓门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三人闻言俱垂头不语。片刻后,春芽道:“这么多年了,老爷居然没将这秘密嚷嚷得人尽皆知,真是难得了。” “去!老爷又不是大嘴巴,他只是脾气大,一发飚嗓门也大,才会不小心让某人听了去。”冬雁翻着白眼道。 “可惜,我们这里有个大嘴巴,只怕一回去,连山上的蚂蚁都会知道了。”秋水凉凉道。 “你说谁呢?”冬雁瞪他。 “咦?我说的是你么?你干嘛这么激动呀?” “你!”冬雁双眸喷火,一脚狠狠踹向他,秋水闪身退开,径直向厅外走去。 “喂!你站住!”冬雁大叫,秋水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冬雁气得直跺脚,忿忿道:“死秋水,愈来愈可恶了!” 一旁春芽叹息道:“你才知道啊!” 夏雨望望她们,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支持啊! [正文∶第三十五章醋海泛波] 三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整装出发了。 秦忧晃着小脑袋东张西望,笑嘻嘻道:“好壮观啊!” 白逸尘瞟她一眼。“你倒爱热闹得很。” “也不是啦。我从小到大一个人玩,突然多出这么多同伴,当然很新鲜呀。其实,我也喜欢独处,唔……有一种自由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么?”白逸尘若有所思的凝望她,双眸璀璨如星辰。 “当然是。”秦忧仰起小下巴。“师父说我天性开朗,不识愁滋味,我想,应该是这样吧。”忽的小脸却一垮,疑声道:“可是,我如今好像愈来愈娇气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了,是我长大了么?还是一入江湖便会如此?” 白逸尘眸光一柔,轻声道:“或许,两方面原因都有。只有小孩子与傻子才会不知愁。” “是么?”秦忧困惑的望着他,漆黑的眸子清澈无邪。“有时真不想长大,那种感觉好难受。” “哦?说来听听。” “我……我才不告诉你。”秦忧面上蓦然一红,螓首低垂,耳畔发丝轻拂,愈发楚楚动人、风情无限。 白逸尘唇角轻扬,喃喃吟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你、你在念什么?”秦忧大羞,急急打断他,惶然的向后望了望,又向白逸尘瞪了一眼,小声道:“你好臭美!谁害相思了?” “自然是不打自招的那个人。” 秦忧死瞪着那抹笑容,又羞又气,无言以对。 一行人行至数日,来到山东境内。 白逸尘叫过秋水道:“王爷仍在皇上身边?” “是的,少爷。” “他们已到杭州了么?” “到了。” 白逸尘转向周离离道:“出山东后分头行动,你带着春芽、冬雁前往杭州,暗中查探即可,我们留在苏州,有事信鸽联系。” 周离离望着他,眼神奇异,却未应声。 “如何?有问题么?”白逸尘沉吟一下,“或者,秋水、夏雨都跟着你罢。” 周离离定定凝住他片刻,美眸闪了闪,淡淡道:“不必了。”轻扯缰绳,径自向前。 秦忧望着她窈窕挺直的背影,轻喃道:“周姐姐生气了?” 白逸尘道:“没什么。我们找个客栈投宿吧。” “可是,为什么要分开行动啊?有什么事么?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苏州?我好想去看西湖喔。” “看西湖有的是时间。” “这次为什么不能看?” “可以看,办完事。” “办事?我们不是出来玩的么?啊,对!还顺便看看雪莲花,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吧?瞧我,险些忘了。嘻嘻,说来好笑,看雪莲应往北去,咱们却反其道而行。啊,这是客栈么?” 白逸尘轻吁口气,顺着她目光望去,眼前赫然坐落着一栋雅致朴实的二层小楼,院落清幽,花灯点点,略有丝竹之声。 “少爷,这小村子似乎没有客栈,就这家看上去还干净。天色已晚,不便赶去前面的市镇了。”秋水道。 白逸尘翻身下马,走向院门。 秋水赶忙上前轻叩门环,片刻后,门开了,一名丫鬟立在门口。 “你们……” “啊,”秋水微一施礼。“我们是过路之人,只因天色已晚,寻不着客栈,麻烦姑娘通报一声,留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丫鬟再次仔细打量了众人一番,眸中诧异之色更浓,遂道:“各位稍侯片刻,容我通报一声。”返身关上院门。 少顷,一阵环佩叮当之声,门再度打开,方才那位丫鬟身边妖娆的立着一位美艳女郎,看不出多大年纪,略施脂粉,长眉凤目,笑靥生春。女郎轻启檀口,含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红袖,还不快请贵客进门。”声音略带磁性,透着股软软的娇媚,竟令人闻之而骨酥腿软。 那丫鬟赶忙提着灯笼上前,倾身道:“各位请。” 众人默不吭声的鱼贯而入,穿过前庭,进入花厅,见里面有五六个女子或坐或立,案上摆着筝琴笛箫等乐器,周围明烛高照,恍如白昼。 白逸尘身形一顿,拱手道:“我等夜黑来此,多有打扰,如有不便,自会另寻它处” “公子说哪里话?”女郎凤目微微一挑,媚眼如丝,朱唇微弯,道不尽的妩媚风流。“看公子气度不凡,皎皎如月,入住我蓬荜陋室,实乃三生有幸,公子就不必客气了。”说着,挥退那群女子,命丫鬟上来香茶。 “那就打扰姑娘了。” 女郎“咯咯”笑道:“不要姑娘长、姑娘短了,叫我如意娘就好,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姓白。” “白?”如意娘微愕,凤眸闪亮,盈盈凝注白逸尘,忽而柔媚一笑,洒落万种风情。“据闻,最近江湖上杀出一名武功卓绝的白衣书生,貌比潘安,风姿绝世,名唤白逸尘,莫非就是阁下?” 白逸尘淡然一礼。“姑娘谬赞,确是白某。” 如意娘笑得更加柔媚,说话的声音亦更加低沉撩人。“这就不奇怪了,久闻不如见面,白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本尊犹胜传闻。白公子若不嫌弃,可否在舍下多住几日,容我好生招待一番。” 秦忧头皮一阵发麻,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啊,先前有个宋青莲,令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今又杀出个如意娘,大胆中透着销魂蚀骨的诱惑,既成熟又迷人。 秦忧忍不住扁扁嘴,一瞥眼,见到周离离轻纱覆面的脸上亦是蛾眉轻蹙,眸光中透出不以为然及隐隐的不屑与鄙夷。秦忧咬住嘴唇,看向白逸尘,但见他温文尔雅的施了一礼,道:“多谢姑娘,不过,我等有事要办,不能久待,姑娘美意心领了。” “哎呀,告诉你叫我如意娘就行了嘛,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干嘛如此生分?我可要直接叫你逸尘了喔。”说罢,又是一阵“咯咯”娇笑。 秦忧心头发毛,见白逸尘只微微挑眉,并未拒绝,忽的一股酸气直往上冒,忍不住道:“说好了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喔,要招待我们,先上酒菜啊。” 如意娘看向她的眼神一亮,凤眸倏地睁大。“好个漂亮的小子!啧啧,真真可爱透顶!”说着竟伸手往她粉颊上重重一捏,险些捏出秦忧的眼泪。 秦忧气结,一张俏脸乍红乍青,小脚一跺,便欲发作,却被白逸尘一把握住柔荑,并轻捏了捏。 “这是我小兄弟,”又指了指周离离,“那是我师妹。” “师妹?为何以纱覆面?能否一睹姑娘芳容?” 周离离略一沉吟,伸手取下面纱,露出一张貌美如仙、颠倒众生的丽容。 如意娘惊讶的屏住呼吸,好半晌方喃喃道:“怪不得……姑娘蒙面。”又转向白逸尘一笑,道:“逸尘兄弟,你师妹倒与你是天生一对。原本像你这样的人,我委实想不出可以配得上的女子,此刻见到了你师妹,才相信姻缘天定。唔,或许我可以考虑退出了?” 秦忧一下子将自己的手自白逸尘掌心中抽出,并将两手背到身后,偏过头去。 “如意姑娘误会了,离离是我师妹,白某从未作此妄想。” “哦?”如意娘微惊,望了望面无表情的周离离,叹道:“可惜,可惜。你们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呀,为何只是师兄妹?那你……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女子?” 白逸尘悠然道:“如意姑娘对做媒感兴趣么?看上去不像。” “啊,当然不是。”如意娘冲他眨眨凤眸。“好东西自然要先留给自己。我这样说,你不介意吧?” 白逸尘还未开口,秦忧已脱口道:“说什么呢?我大哥又不是东西……呃,他是东西……不不,不是……”秦忧急得面红耳赤,大声道:“他是人!由不得人摆来摆去!” 如意娘一阵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天哪,你这位小兄弟简直是太可爱了!”又面向秦忧道:“你跟了我罢,我会好好疼你的,好不好?”说着,伸手欲再捏她面颊。 秦忧气得小脸发白,一跺脚,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便走。 “忧儿。” 秦忧只当没听见,愈走愈快,片刻间已冲出院门。正自胡乱奔走,一缕轻风拂来,一个白影已拦在她面前,双手搭上她细肩。 “放开我!”秦忧低喊,使力挣扎。 “忧儿,不要任性!” “我任性?你看着她那样欺负我还说我任性?我看你……你一定也被她迷住了!就没见你对人如此耐心过,东一句西一句说个没完……”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她扭过身去。 一见到秦忧的眼泪,白逸尘呆了片刻,眉宇聚了起来,上前轻轻拭去她面上泪珠,柔声道:“忧儿,不要胡思乱想。” “谁胡思乱想了?”秦忧再次背过身向前走。 白逸尘紧随其后,道:“忧儿,到如今你还不相信我么?我又岂是三心二意之人?” 秦忧脚步顿了片刻,道:“我不要住如意娘家!” “好,依你,我们找别处住。” 秦忧转过身,抬起泪汪汪的眸子,但见月光下,他俊美的脸犹如雕刻一般,墨黑的瞳眸闪着深挚的光。她心头一阵狂跳,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抽抽噎噎道:“可是,所有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他们都说……你应该与周姐姐一起,实际上,你的确应该与周姐姐……可是,我不想……我实在不想把你让给她。大哥,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白逸尘轻抚她如水的青丝,低声道:“忧儿,你不妨继续自私下去,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人,怎能随意丢来丢去?” “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秦忧歪头想了想,抿嘴儿一笑。“好像没有。” 白逸尘专注的凝视她。“忧儿,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会如此信任我么?” 秦忧将脸蛋埋入他胸前,轻轻点头,道:“在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与师父了。” 白逸尘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细嫩的面颊,眸光如水,怜惜道:“还痛么?” 秦忧立时黛眉紧蹙,双眸喷火,抬头忿忿道:“那女子好不知羞,好歹,在人看来我是个男的哪!素昧平生,她居然就……”愈说愈气,俏脸涨得通红。 白逸尘温柔一笑。“别气了,好在她并无恶意。” “你怎么知道?”秦忧不以为然。 “看眼神就知道。” “是哦,她眼神很迷人,我也早看出来啦!” 白逸尘望着她微笑不语。 秦忧被他看得芳心乱跳,胡乱抓了抓头发,飞快道:“该回去啦,说不定他们此刻都吃上美味佳肴了。”说罢,绕过他自行向回疾步走去。 白逸尘一怔,哑然失笑。 今天回娘家过节,中午更不了了,咳咳……俺还感冒了,呜呜……。。亲亲们,新年快乐! [正文∶第三十六章玉体生香] 二人回到小楼,众人果然正在用膳,却不见如意娘。 秦忧一坐下,恰好对上夏雨揶揄的目光,她脸一红,以眼光瞪回去。对方抿抿唇,垂眸吃饭,嘴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 秦忧扁扁嘴,正欲再瞪他一眼,手背上却遭人轻敲一下。 “吃饭!” 冲夏雨做个鬼脸,秦忧乖乖举箸吃饭,一抬眸却又发现秋水正一脸古怪的望着她。咦!自己今日的表现真的很丢脸么?莫怪乎……正羞惭间,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如意娘出现了。 “逸尘兄弟回来了。呦,这位小兄弟不跑了?”她娇笑着,声音柔媚之极。 秦忧塞了满满一口食物,也不答话,连头都未抬。 “多谢如意姑娘盛情款待。”白逸尘起身致谢。 如意娘风情万种的瞅住他,柳腰款款,娇声道:“既如此,不妨多住几日,我还有更好的东西款待各位呢,还有这位小兄弟。” 秦忧硬是死盯住面前的饭碗。沉住气,沉住气,忍一时之气,保百年之身。 “那就打扰了。” 众人俱吃惊的抬头,秦忧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如意娘凤目大睁,惊喜道:“真的?好极了。只是今晚暂时要委屈各位了。我这里姊妹众多,厢房已满,只余两间客房还算宽敞,明日一早,我再腾出几间厢房,如何?” 白逸尘淡然一哂。“出门在外,有处栖身即可,如意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难得遇上尔等俊雅风流的人物,我怎忍不恪尽地主之谊呢?”见各人都吃饱了,又命两名丫鬟上茶,然后道:“你们早些歇息吧,丫鬟会为你们带路,我就不打扰了。”说罢,拂了拂身,含笑向门口走去,行至秦忧身边时,忽又停住,一双凤目闪闪的凝注在她脸上,唇边是喜是怨,是叹是憾。 秦忧只觉背脊一阵发冷,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乌溜溜的瞪着她,满含戒备。 如意娘忽的娇笑出声,在秦忧尚未回过神之际,一双玉手竟再次抚上她粉颊,重重一捏,同时叹道:“瞧这细皮嫩肉,真是个水娃娃!若不是见你未穿耳洞,还真以为你是个小丫头呢。” 秦忧低呼一声,愤而打掉她的手,敛眉忍气道:“姑娘请自重。” 如意娘一愣,继而“咯咯”笑道:“呦,这回不气跑啦?你也不必生气,实在是,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他年幼时也是如你这般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因此,我爹娘便将他当女儿养,宝贝得不得了,我也总爱捏他粉嘟嘟的脸颊。谁知,在他十岁那年,突然失踪了,我们找了好几年都未找到,我爹娘也因此相继去世……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他来……咦?你怎么了?” “呃?”秦忧眨眨眼,难为情道:“没、没怎么。”遂清清嗓子道:“你……一定很伤心吧?” “伤心?或许吧,十多年了,那种感觉淡忘了。”如意娘叹息一声,蓦地凤目一挑,笑道:“怎么?不气我了?” “你……你只是把我当成……弟弟,我自然不气了。” 如意娘凝视她片刻,忽然道:“小兄弟,莫如你就真的当我弟弟吧?放心,我定会好好疼你。” 秦忧吓一跳,不由自主的向白逸尘望去,后者正好整以暇的喝茶,看也没看这边。秦忧暗骂一声,转过头来笑道:“那个……我们还不熟,呃……” “什么熟不熟的!”如意娘妖媚之中突增一股豪气。“小兄弟,告诉我你的名字。” “秦忧。” “好!从今以后,你秦忧便是我弟弟,我如意娘便是你姐姐,谁若敢欺负你,尽管告诉姐姐,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啊?”秦忧顿时张口结舌。 一踏进厢房,秦忧便气呼呼道:“大哥,我们为何还要多住几日?我想早些到江南嘛。” “不差这几日。”白逸尘径自取水洗脸。 “可是,说好了只待一晚的呀。” “明日秋水先送万姑娘回家,她家乡不正是山东么?” 秋水应了声,继续与夏雨将案桌拼起来铺上厚褥。 秦忧瞄着他们,“呀”了一声。“我睡哪里?” [奇]“你睡床。” [书]秦忧探向内室,瞄瞄足够三个人睡的大床,迟疑道:“不妥吧?我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置?还是你们睡床,我睡桌子罢。” [网]白逸尘盯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要睡在外间么?” “我以前也睡过啊。” 白逸尘顿时面色紧绷。 “那……那好吧。”秦忧马上投降。 此时,门一响,周离离缓步进屋,后面跟着春芽、冬雁。 “为何多住几日呢?”周离离问。 秦忧闻言忙望向白逸尘,等听答案。 沉吟一下,白逸尘方缓缓道:“我看到一朵雪莲花。” 秦忧愣住。“雪莲花怎会出现在这里?莫非……莫非如意娘也收到了?那不就是……好好,多住几日也无妨,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而且我也能见到雪莲花长什么样子啦!” 白逸尘眉峰轻蹙,声音低了少许。“我们尚未弄清那雪莲花的来历。” 秦忧眨眨眼。“你的意思是……不会吧?你不是说她不像坏人么?”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她对我们没有恶意,尤其对你,因此,你大可放心的做她弟弟。但她的真实身份,还有待勘察。” “没错。”周离离接道:“江湖上从未听过‘如意娘’这一名号,或许这只是个化名。” “忧儿,怎么了?”白逸尘问向忽然脸色怔忡的秦忧。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弄得如此复杂呢?简简单单不好么?江湖真的如此险恶么?一不小心便会掉进陷阱,或是招来杀身之祸?那这个江湖还有什么让人向往的?还不如回家养鱼。” 众人皆沉默,好半晌,方听得冬雁小小的声音传出。“这有什么?江湖本来就是如此!血雨腥风、机关重重,这才到哪儿,就打退堂鼓……”冬雁的话为白逸尘的利眸截断,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可是,我原本以为江湖是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天马行空的,哪知如此黑暗啊!”秦忧面色暗下去。“还有那个天山雪教,搞得中原武林紧张兮兮的。那雪莲花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杰作,雪莲花应该是长在天山上吧?呀!莫非如意娘与天山雪教有关?” 白逸尘道:“你恨天山雪教?” “当然恨啦!若叫我碰到,定要灭了它!”咬咬唇。“当然需要你们帮忙。” “灭了它?”夏雨喃喃道。 “没错!如此一来,既报了我爹的仇,还可还大哥清白,岂不一举两得?”秦忧说着,眸光一扫,发现夏雨、冬雁等人面色古怪,不由面露迷惑之色。“我说错了么?” 那四人面面相觑,又望望白逸尘,俱垂眸不语。 秦忧恍然道:“啊,那些人怀疑大哥是天山雪教的人,处处为难,因此,只要灭了天山雪教,他们就没有理由再用什么不要脸的沉鱼落雁阵来对付大哥了,那岂不是好极了?” “忧儿,”白逸尘徐缓的开口。“你真的认为你爹是为天山雪教所害?” 秦忧闻言愣了愣。“那还有错?展……展盟主乃一代武林宗师,又与我爹是至交,他会胡乱说话么?想想,除了天山雪教,又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于无形?总之,这个仇我是结定了!” 众人面色各异的望向白逸尘,见他只淡淡一皱眉,徐徐落座,沉默不语。 “嗯……”周离离首先回过神,清了下嗓子道:“近子时了,大家还是早些歇息吧。呃,秦姑娘若有不便” “她睡内室。”白逸尘截口道。 周离离蛾眉轻微一蹙,遂恢复淡然的微笑,平静道:“那就明晨见。”与冬雁、春芽缓步出屋。 次日一早,秦忧一睁开眼,便听到外间轻微的交谈之声,其中还夹杂着“秦姑娘”三个字。她好奇的下床,胡乱套上外衫,打开房门走出去道:“你们在说我么?” 她甫睡醒,声音略微沙哑,正交谈的三人陡然噤声,齐齐望向她。 空气诡异的凝滞起来,半晌后,秋水、夏雨二人忽的偏过脸去,面上现出两团红晕。 白逸尘则剑眉紧锁,沉声道:“忧儿,进去!” “呃?”秦忧茫然望他,犹带睡意的娇容透出粉润晶莹的色泽,水蒙蒙的眼眸迷离如梦,满头黑亮的发丝柔顺的披泻在胸前、纤腰,直达膝头,匆匆穿就的月色长衫未束腰带,只胡乱打了个结,虽已密密遮住娇躯,但那流散柔滑的衣料却莫名的勾勒出一种纤巧细腻、娇慵动人的线条,极为神秘诱惑,引人无限遐思……仿佛一袭平常的帘幕之后藏有稀世珍宝;更宛若误入尘世的小花精,弥散出纯真而诱人的香气,淡远、缥缈……却又异样的撩人! 白逸尘闭上眼,斥道:“快进去!” 秦忧见他面色有异,只好又退回内室,却又探出头来,道:“大哥,我要洗脸。” “先穿好衣服,稍后,我端水过去。” “我已经……” 白逸尘两眼一眯,她忙缩回头去,只传出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真麻烦。” 秋水、夏雨偷偷互觑,想笑又不敢笑,望望主子僵硬的脸,各自洗漱。 片刻后,秦忧穿戴整齐的再次走出来,到脸盆前洗漱,门板传来几声轻敲,如意娘娇媚的声音响起 “逸尘兄弟,起来了么?我可要抢我弟弟啦!” 秦忧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满面水珠。 白逸尘不由失笑,扬声答了句:“姑娘稍侯。”一面拭去她面上水珠,一面小声道:“看那如意娘是真心喜欢你,去吧。” 秦忧小脸一垮。“可是……” “我知道你不习惯她的言行举止,不过,江湖之中各色人等都有,你不妨当做是在见识见识吧。” “还有什么好见识的?我连天下最怪的人都见识过了。” “哦?谁?” “你啊!” 白逸尘一愣。“我?” “对呀,你不觉得么?” 白逸尘喃喃道:“我怪么?” 身后传来“吃吃”两声笑,白逸尘似未听见,径自望着秦忧。“我一向如此,并不觉有何古怪。”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生下来就是这张脸、这种性子” “你知道?” “嗯?”秦忧一怔,又听不明处传出两声笑,脸莫名一红。 白逸尘勾唇一笑,道:“好了,莫让主人久等。”便去开门,忽又停住,回首。“忧儿,或许你能套套她的话……罢了,或许你未套出她来反为她套了去,走吧。” 秦忧气鼓鼓的上前几步。“我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么?” “有。” “是什么?”秦忧惊喜的问。 “你让我的心情很愉快。” “呃?”秦忧呆立原地,直至夏雨自她身旁走过,颇含深意的向她投去一瞥,嘴角挂着一抹有趣的浅笑,她才面颊一热,急急追了出去。 咳咳……感冒真的超烦人哪!亲亲们一定要保重玉体啊!要票票了! [正文∶第三十七章倾诉衷肠] 如意娘满脸含笑立在门口,一见秦忧冲出来,凤目一挑,疑声道:“你的脸怎么这般红?啊,是我昨晚捏得太重了么?对不住,姐姐再不捏痛你了,定会轻轻的。”说着,言而有信的在她面上轻轻捏了一下。 秦忧赶忙捂住脸跳开。“没事,早就不痛了。” 如意娘眯眼看她,叹口气道:“你这小子,真像个大姑娘,姐姐摸摸你又怎么了?你倒是愈看愈标致,究竟怎么长的啊?嗯,干脆啊,你穿上女儿装做我妹妹好啦,一定比许多小姑娘还要好看,到时就让那些蝴蝶啊、蜜蜂啊来追,我呢,只管坐着收聘金就好啦,呵呵。” 秦忧面色血红,小嘴张了几张又咬住,心中更是忐忐忑忑,不知这如意娘是否看穿了自己的女儿身。偷瞄白逸尘,见他轻微的摇了摇头,遂放下心来,胡乱抓了个话题道:“如意姐姐,你是来叫我们用膳的么?” 如意娘“咯咯”笑道:“小馋鬼,正是,走吧。”说罢,上前带路,边走边问道:“听你声音幼嫩得很,你多大?” 秦忧心中一凛,微微压低声音道:“快十六了。” “啊,好小,我弟弟二十多岁了。”侧首望向她,含笑道:“可有心上人了?” 秦忧力持镇定。“没,没有。” “嗯,确实还小了点。。。。。不过,也该考虑了。”说着,又“咯咯”娇笑起来。 秦忧撇开脸,心中又急又恼。 好不容易到了花厅,周离离等人已就坐等候。 用过膳,如意娘提议带众人去花园游玩,白逸尘谢绝,表示自行出去走走即可,如意娘未再坚持。 一行人走出精致小楼,来到路边,秦忧长出一口气,四下望望,小声道:“大哥,再住下去,我定然露馅不可,若让她知道我欺骗她……” 白逸尘道:“无妨,实在应付不来,我自会出面。” “可、可再来几次,我恐怕连魂都要吓飞了!那约法三章……” 白逸尘清浅一笑。“没那么严重。” “怎么没有?恐怕她瞧出来了。” “她没有。”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感觉?”秦忧斜睨他。“你感觉还真不少!” “我感觉向来很准。也幸好你未穿耳洞,年纪又小,才好蒙混过关。”拿眼瞅住她小巧的耳垂。“这样很好,莫要无故打个洞。” 秦忧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讷讷道:“我……我怕痛,师父要给我打耳洞时,我……死活不同意。” 白逸尘若有所思的凝视她。“又怕苦,又怕痛,你还真难弄。” “说什么!除了这两样,我几乎什么都不怕的。”秦忧仰起小下巴,傲然道。 “哦?也不怕鬼么?” “鬼?呃……咳咳……”秦忧的下巴迅速垂了下来,忍不住搓搓玉臂。“那个……大多数人都怕的,不光我。” 白逸尘但笑不语。 秦忧翻了个白眼,转开目光,本想找万竹秋,却不意遇上周离离的眸子,那双美丽无比的瞳眸射出幽冷的光,二人对望了一瞬,周离离便不露痕迹的移至别处,轻柔的风扬起她背后的长发及宽大的衣袖,使她宛若女神。高洁的额头透着一股倨傲,挺直纤细的鼻梁,不点而朱的红唇,高雅脱俗的鹅蛋脸,处处美到极致。秦忧心中忽的一阵紧绷,如此完美、如此优雅、如此无可挑剔的一个大美人,伴在身边十余年,是个男子就应该为之神魂颠倒、痴痴迷迷,并视天下女子为粪土!大哥怎么回事?他看不见么?若他日后后悔了怎么办?若是周离离也喜欢大哥怎么办?愈想愈沮丧,愈想愈不安,直至身旁传来白逸尘的声音 “怎么了?” 她遽醒,摇摇头不说话。 “有心事?” 仍旧摇头。 白逸尘望住她片刻,轻声道:“好吧,送走万姑娘,你再告诉我。” 在村口,秦忧与万竹秋依依不舍的告别。 “妹妹,从江南回来,一定要过来看我啊。” “一定一定。倘若在家乡呆不惯,就跟我们一起回京城。你别怕大哥,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万竹秋偷觑一眼白逸尘。“他对你极好。” 秦忧甜甜一笑。“也不光对我一个好啊。” 万竹秋抿嘴一笑,凑近她耳边悄声道:“我看就是。” 秦忧正欲推她,她又咬耳道:“那个周姑娘应该也喜欢白公子,还有先前的叶姑娘,宋青莲更不必说。因此,你要小心一些,女人一旦嫉妒起来会发狂的!” 秦忧心中一阵郁闷,呆立原地。 “我走了,你要保重。”万竹秋推推她,遂被春芽扶上马背,回首又望了秦忧一眼,与秋水一人一骑,渐行渐远。 送走万竹秋,白逸尘对周离离道:“你们先回吧,我与忧儿走走。” 周离离一双美眸在他与秦忧脸上转了一个来回,淡淡道:“我没事,一起走走罢。” 白逸尘略一沉吟,道:“我有话要问忧儿,我们分道走吧。” 秦忧扯扯白逸尘的衣袖,轻声道:“大哥,一起吧。”拒绝如此美丽的人儿同行,他哪里来的勇气啊! 白逸尘微微皱眉,拉过秦忧的手,对周离离道:“对不住,离离,我的确有事要问忧儿,先走了。”又转向夏雨。“陪着小姐。”便携秦忧疾步而去。 夏雨瞄瞄周离离冰冻的脸,又被春芽、冬雁各瞪一眼,叹了口气,别开头去。 “大哥,放开我,你要问什么?”秦忧垮着小脸被拽着跑。 白逸尘在一片密林中停下脚步,却未放开她,盯着他的眼睛问:“方才一路上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秦忧撇开脸。 “没有?那万姑娘在你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噢,呃……也没什么,无非是让我保重身体。” 白逸尘伸手将她小脸扳过来,眼珠一瞬不瞬的紧盯住她,声音却出奇的温柔,几乎逼出秦忧的眼泪。“忧儿,你在不安么?你怕什么?” 抬起湿润的眼眸,秦忧定定望住他,二人四目相对,良久,她方轻声道:“我突然想起师父的话。” 白逸尘一径凝视她,等待着。 “在南原宫,她说……”秦忧眼眸低垂片刻,忽又仰起头。“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做好准备了,如今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 “你师父与万竹秋究竟说了什么?是与我有关?”白逸尘打断她。 “……唔。” “她们怕我欺负你?” 秦忧迟疑着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认为我会欺负你?” 这回秦忧摇了摇头。 白逸尘轻叹一声。“忧儿,你素来心直口快,此刻为何如此别扭?” 秦忧瞪他一眼,忍不住大声道:“她们怕你三妻四妾啊!” 白逸尘一愣。“我?三妻四妾?为何?” “为何?”秦忧小嘴一扁。“你出类拔萃,你超凡脱俗,你惊才绝艳,你……喜欢你的女子何其多,三妻四妾很正常啊!” 白逸尘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你也认为我会三妻四妾?” “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秦忧垂下头。 又是一声轻叹,白逸尘幽幽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昨晚的话你忘了么?” “我……我……横竖……” 白逸尘了然一笑,突然道:“忧儿,你要见我爹么?” 秦忧吓一跳。“你爹?” “没错,再回京师,一定让你见到他。” “哦,那你娘呢?” “她已去世多年了。” “啊。”秦忧低呼一声,垂下头。 “我爹这一生只娶了我娘一人。” 秦忧仰起头。“那你爹很喜欢你娘了?” 白逸尘冷笑摇头。“他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却不是我娘。” “咦?”秦忧惊诧的瞪大眼。 “他的心从未在我娘身上,自始至终都是。” 秦忧只是呆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小东西,怎么了?” 秦忧一怔,遽尔脸红。“没、没怎么,你爹当初为何不娶他喜欢的人呢?” “造化弄人。” 秦忧愣了愣,随即明了,思量一下,道:“那个女子呢?她也喜欢你爹么?” 白逸尘眸光缥缈,停注在她脸上,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呃?……也是,你怎会知道呢?你那时还好小呢。”旋即叹了口气。“若是那女子也喜欢你爹,那就更惨了,大家都苦作一堆了。你娘得不到你爹的心自然痛苦,但你爹与那女子若是两情相悦,却不得厮守,或许更痛苦。‘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就是如此吧?大哥,你恨过那名女子么?”一转眸,却发现白逸尘正目露奇异之色凝睇自己。“大哥?” 白逸尘悠悠道:“忧儿,你真的长大了。” “我本来就是大人了。”秦忧嘟嘟嘴。 白逸尘沉默片刻,方道:“我从前的确恨过她,认为是她害得我娘郁郁而终。记忆中,我娘都是满面戚容,从未见她笑过,因此,我连爹也一起恨,恨他对我娘为何如此薄情寡义。”白逸尘停了下来,因为看见秦忧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怜惜与酸楚的柔情。“忧儿?”他喃喃的唤。 “大哥,”秦忧目不转睛的凝视他。“你娘对你也从未笑过么?” 白逸尘一怔,良久不语,眸中却一闪而逝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哀伤。 秦忧心弦一抽,不由自主的握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柔声道:“大哥,不说这些了,好么?” 白逸尘俯眸望她,轻轻摇头。“此刻,我不恨她了,相反,我很同情她与我爹,因为……”他抿唇不语。 “因为什么?” 白逸尘望着她,眸中闪烁着异彩。“因为你。” “因为我?” 白逸尘点点头。“因为你,我学会了站在我爹的立场,甚至能感受到他所承受的痛苦与遗恨。同时,我也万分庆幸,我与你相遇并不算晚,如若不然,我爹的命运便会在我身上重演。”他握紧她的手。“忧儿,幸好当日我们都去那个酒楼,再晚一步,你就是展俊涵的妻子了。” 秦忧水眸潮湿,只觉一阵莫名的感动与紧张,眼前这个坦诚、真挚、深情的白逸尘竟令她有种恍如置身梦中的感觉。深吸口气,她微侧着小脸,水汪汪的眸子柔情万千的凝视他,轻声问:“那名女子呢?如今在哪里?” [正文∶第三十八章赤子之心] 白逸尘听得秦忧所问,微微撇开脸,道:“死了。” “也……死了?” “家遭变故,夫死子散,无法承受。” “哦,她也有孩子么?那孩子呢?也死了?” 白逸尘摇头,两眼深沉的凝视她。“她没死,幸好没死。” “哦,那他如今在哪里?” 白逸尘蹙眉凝思了好半晌,方缓缓道:“忧儿,待回到京城,我会将所有事都告诉你。” “为何要回到京城再说?此时说不行么?” 白逸尘移眸凝注她片刻,又飞快移开。“你知道了或许会不开心,以后再说吧。” 秦忧狐疑的望着他。“怎么回事?我会不开心?是那个孩子找你麻烦了?嗯,让我见着,可要好生说道说道他!” 白逸尘微蹙着眉,欲言又止,然后再次撇开脸去。 这太诡异了。秦忧愈发好奇,突然心中一动,用眼角斜斜的睨着他。“不会是那个孩子恰好是个女孩儿吧?又恰好她喜欢上你,你爹便催你们定亲?” 白逸尘又是一怔,继而失笑。“忧儿,我真是愈来愈佩服你了。” 秦忧小嘴儿一扁,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白逸尘拉住她,却为她一把甩掉。“你好可恶!此刻才告诉我!” “忧儿,”白逸尘拥住她,含笑道:“你猜对了,那孩子的确是个女孩子,将来” 怀中的娇躯一僵,秦忧蓦地推开他,小脸雪白。“你、你……” 白逸尘似是不忍看她如此难过,轻声道:“好吧,你听着。” 孰料,秦忧却猛地用双手捂住耳朵,频频摇头大喊:“我不听!不听!什么也别告诉我!哇……”她小嘴一扁,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白逸尘顿时愕然,旋即,眸中泛出如水的柔光,揽住她纤腰,秦忧死命推拒,用力捶打他胸膛,哭得更凶了。 白逸尘无奈的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认真的凝视她洪水泛滥的眼眸,叹息道:“听着,那个女孩子就是你秦忧!” 哭声蓦止,秦忧仰头瞪着他好久,白逸尘用衣袖轻轻拭去她面上纵横的泪痕,见她目光凝滞,似是毫无感觉,不由轻蹙眉头,担忧的唤她:“忧儿,你还好吧?” 秦忧轻喘一声,面上渐渐变得发青,而后发灰,最后又发红,看得白逸尘连连蹙眉,脸色亦难看至极点。 又过了好半晌,秦忧方徐徐抬眸,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你爹喜欢的人就是我娘?怎么可能?天下怎会有这般巧的事?太不可思议了!” 白逸尘吁了口气,声音低哑道:“不可思议么?这都是真的。” 秦忧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忧儿……”白逸尘担忧的望着她。 秦忧喃喃道:“我娘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我在爹的寝房见过你娘的画像,你与她有五六分相像。” “什么时候?” “就是你戏弄李怀德那日。” “啊,”秦忧呆一下,旋即抓住白逸尘的手。“大哥,我能见见我娘的画像么?” “能,我爹不会拒绝。” “那我们赶快回京城罢?” 白逸尘愣住。“回京城?” “是啊是啊。”秦忧频频点头。 “可是,忧儿,你不去江南了么?你娘的画像早一日晚一日都能看到,何必急在一时?你让大家都跟着你中途而返么?” “这……”秦忧咬住嘴唇,半晌不语。 “好了,”白逸尘安抚的轻拍她背。“我答应你,这一路上我定会画出你娘的画像给你看,成么?” 思索了片刻,秦忧点点头。“成。” “好孩子。”白逸尘唇角轻扬。 秦忧白他一眼,道:“我们马上回去画出来吧。” 白逸尘仔细盯住她,轻声道:“忧儿,你真的没事么?” “呃?我该有什么事?” “你知晓了我爹与你娘的事,心里当真毫无芥蒂么?” “为何要有芥蒂?我只是很吃惊罢了,这世界好小啊。”她忽的仰眸一笑,眼波盈盈的望着他。“说不定是我娘见你还不算太糟,又或许她觉得欠你爹太多无法偿还,冥冥中安排我们相遇吧?因此,你决不能恨我娘,你还要感谢她哩!”话音一落,连忙转身便走,却叫白逸尘一把拉住。 他目光灼灼的凝视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水。“忧儿,你真是个令人惊喜的小妖精。” “喂!你骂我” 她的指责消失于飘落在额头唇间的碎吻中。 远处一声惊呼及时吞下,周离离玉手捂唇,美眸大睁,难以置信的瞪着那对温柔缠绵的人,面色苍白如纸。其余三人则是满面通红的转过身去。 周离离沙哑的喃喃自语:“他们……他们竟然……”遂捂住脸,仓皇而遁。 另三人面面相觑。 春芽瞄了眼密林中难舍难分的二人,轻声道:“此刻是大白天哪!” “就是啊,虽说密林之内光线暗淡,人迹罕至,但也不能如此孟浪呀?这哪是少爷啊,定力如此之差!”冬雁黑着脸道。 夏雨若有所思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那丫头时哭时笑的。唉,头好痛!” 冬雁与春芽瞪他一眼,双双跺脚离去。夏雨叹了口气,缓缓跟随。 约莫近晌午,那肇事的两人方姗姗而归。 饭桌上,夏雨一双眼忍不住左顾右盼,左边的周离离一径凝注对面的白秦二人,那双素来冷淡自持的美眸隐隐闪动光波,尤其在秦忧脸上流连不去。而后者却浑然未觉,一下停箸微笑,一下凝神发呆,一下轻轻叹息,倒是不亦乐乎。白逸尘则是专心用膳,只是偶尔落在秦忧身上的目光潋滟如波。是以,那股波涛暗涌的浪潮,只有闲闲的旁观者被殃及,丝毫影响不到始作俑者。 眼见周离离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几乎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夏雨望了望满脸不解之色的如意娘,轻声咳了咳,没话找话道:“呃……秋水与万姑娘不知到了哪里了。啊,少爷,客房已腾出三间来,您和秦……公子一人一间,我跟秋水一间。” 白逸尘向如意娘致了谢,如意娘抿唇一笑,道:“不必谢。啊,我怎么觉得这次用膳的气氛好奇怪,是我有招待不周之处么?各位但说无妨。” 白逸尘眸光一闪,淡然道:“这从何说起?如意姑娘定是误会了。” 如意娘望了眼垂眸沉默的周离离,颇有深意的一笑,道:“或许。不过,不是我说你,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为何恁的不解风情?” 白逸尘一愣。 “明明有人对你……你就感觉不到么?”说着冲周离离点点下巴。 白逸尘望向周离离,但见那张绝美的脸庞乍白乍红,他垂眸片刻,淡淡道:“如意姑娘的确误会了,我说过我们是师兄妹” “啧啧啧,真是不懂女儿心哪。周姑娘,这个榆木疙瘩还要靠你自己敲呀。”如意娘揶揄道。 周离离面红耳赤,欲愤而离席,又觉太失礼,只好兀自端坐原处,轻启朱唇道:“如意姑娘说笑了,逸尘与我同门十余载,情同手足,早已超乎其他,我亦不想有何改变。” “哦?嗯,手足之情对于有的男人来说确实大于男女之情,瞧他们两兄弟”她用下巴指指白秦二人。“总是形影不离,可见感情也极好。不过呢,”她忽的狡黠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逸尘兄弟冷心冷情的样子,嘿嘿,若遇上了命定之人,恐怕也会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唉,为何不就地取材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既有手足之情,又有男女之情,岂不更牢靠?”她转眸征询的扫视另三人,那三只老鼠却是个个神色肃敛,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闭关打坐的样子。 “啊,是我多管闲事了。”如意娘自嘲的一笑,转向秦忧道:“忧弟,你发什么呆?吃饱了?来来,跟姐姐来,我有话跟你讲。”说着,起身绕到她身后,一把拖起来,冲白逸尘娇媚笑道:“对不住,借他一用,稍后便还你,绝对少不了一根汗毛。”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秦忧笑嘻嘻的走了。 这一去便是一整个下午,直至晚膳时两人方出现,席间,如意娘仍霸占住秦忧。用膳至一半,如意娘忽的长眉微蹙,轻吸鼻翼,陡然将头伸至秦忧颈项边,吓得秦忧低呼一声,险些向后跌倒。 “你……做什么?” 如意娘再用力吸吸鼻子,口中喃喃道:“果然是你身上的香气,奇怪,你一个男孩子为何浑身香喷喷的?先前我还以为是错觉。这可不太好哦,虽然不是什么脂粉香,但总令人……呃,你知道……” 秦忧收回惊掉的下巴,讷讷道:“我……我并不觉得啊。呃,小时候好像听我师父说过……” “是吧?是吧?我没说错吧?逸尘兄弟一定也闻见过,对不对?” 白逸尘悠然道:“有人生来便体带异香,不足为奇。” “啊?真有此事?”如意娘睁大凤目,瞪向秦忧,旋即讪讪一笑。“呵呵,是我孤陋寡闻。不过,这项天赋异禀应该落在女孩家身上,你一个臭小子争什么?真乃暴殄天物。”说罢连连扼腕叹息。 秦忧哭笑不得。 晚膳甫毕,如意娘一刻未停,又将秦忧抓走。夏雨瞄瞄白逸尘,见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门口,并无阻拦之意,遂自行回房了。 中午二更,乡亲们,票票…… [正文∶第三十九章情系檀郎] 将近亥时,白逸尘的房门被轻轻敲开,房主尚未出声,敲门的纤巧身影便一闪身冲进门内。 “忧儿,这么晚了,有何事?”白逸尘关上房门,轻声问。 “我刚刚自如意娘那里回来……咦?周姐姐?”秦忧惊诧的叫。 房中端坐着周离离,此时站起来,道:“我来找逸尘商量些事,正要走,秦姑娘呢?” “呃……我……我……”秦忧神思不定。 白逸尘道:“离离,你且去歇息吧。” 周离离沉默一瞬,淡淡道:“好,明日再说吧。”转身离去。 白逸尘将秦忧牵至内室,道:“有重要的事?” 秦忧望着他,问:“你们在商量什么?” “无非是一些江湖琐事,不提也罢。忧儿,到底什么事?” 秦忧忽然背冲他坐下,沉默不语。 “忧儿?”白逸尘绕到她身前。“怎么了?” 秦忧半晌方道:“我为何总感觉你们有事瞒着我?” “你又在胡思乱想。” “是么?可是这种感觉好讨厌!” “那就不要理它。忧儿,你来找我不是说这些来的吧?” 秦忧敲敲头。“啊,险些忘了。”自怀中摸出一个小袋,倒出一枚紫红色的丹丸递与白逸尘。“看看这是什么?” 白逸尘拿过她手中的丹丸细细查看,又用指甲挑出一小块,搓成粉细端详,再放至鼻端闻了闻,沉吟道:“这是五百年紫人参及灵芝草,还有羚羊角,更有五十年一开的天山雪莲及三千年一开的婆罗花,混合蟾蜍血调制而成,这皆是极其珍希的药材,如意娘竟然给了你?” 秦忧嘻嘻而笑。“看来她说得都是真的,好极了。”眼珠一转,将丹药放入怀中,道:“我还有一样好玩的东西,大哥,闭上眼睛。” “做什么?” “闭上嘛。” 白逸尘叹息一声,依言而行。 秦忧忙自怀中再次摸出那枚丹药,飞快塞入他口中。 白逸尘一愣,睁开眼,却为秦忧一把捂住嘴巴。“不许吐,赶快咽下。” 白逸尘只好咽下丸子,秦忧又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与他道:“喏,这是醋,喝下它。” “忧儿……” “喝了再说。” 白逸尘只好喝光那瓶醋,微微蹙眉。秦忧赶忙倒了杯清水,让他喝了几口,方才眉眼弯弯的笑道:“这下好啦,大哥,今后你就百毒不侵啦!而且还能抗衰益寿,增加功力呢!它叫‘九转回肠丹’。” “九转回肠丹?” “是啊,就是刚刚你看的那颗啊,它可是苗疆的奇药,可解百毒。” 白逸尘一愣。“苗疆?她给了你几颗?” “一颗。”秦忧笑。 “你却给了我?” “你是大人物嘛,吃了它才不浪费。我呢,你保护我不就行了?” 白逸尘望着她,良久不语。 秦忧与他对望了半晌,眸光游向他处,讷讷道:“呃……那个……你睡吧,我走了。” 尚未转身,却听白逸尘道:“忧儿,你去了这么久,都做了些什么?” “啊,她一下午都在教我一大堆口诀,叫什么‘九九素女诀’,定要让我记住” “九九素女诀?”白逸尘眉峰一跳,打断她。 “嗯,她说女子习用受益终生,将来让我教给她弟妹,连带的我也会受益。” 白逸尘点头。“的确如此,没想到她居然对你如此交心。” “嘻嘻,我讨人喜欢呗。”秦忧皱皱小鼻子。“大哥,你也知道这口诀?”秦忧两眼亮晶晶的瞅着他。 白逸尘却撇开脸,轻咳了声,淡淡道:“听说过,这是专为女子研习的,但得之者少之又少,是各色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想到你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不过,我本想教给你的,也不成了。”秦忧嘟着小嘴。 白逸尘失笑。“这么点好处你也往我身上推么?” 秦忧瞪他。“好处可大啦!如意娘说只要用心研习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我好想知道呢。” “那就好生研习,莫再偷懒。” “我晓得。”秦忧红润的小脸儿忽的像霜打的茄子。“大哥,如意娘待我真的很好,我怕时间久了她看出我是个女的,那她会不会生气或失望?我们还要待多久啊?” “你担心了?” “是啊,就像当初与你一样啊,她真心待我,我怎能再欺瞒她?” 白逸尘斜睨她,沉声道:“我与她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都……呵呵,当然,你对我最好。” “你最好不要将我与旁人混为一谈。” “我哪有……呃,我刚刚的意思是说,与我当初的心情相差不多……不不,差很多、差很多,半点都不同,你是你,旁人是旁人。” “有何不同?” “咦?” “说来听听。” 秦忧微怔,继而轻轻一顿足,道:“自然不同啦,你是男,她是女,男女有别嘛。” 白逸尘一愣。“还有呢?” “哪有那么多啊?”秦忧忍不住翻白眼。 白逸尘轻笑,一手轻弹她小鼻尖。“忧儿,你愈来愈不老实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不待白逸尘有所反应,又急急道:“大哥,还有一件事,那雪莲花不是她收到的。” “哦?” “我想,她只是用它做药材吧?”说着掩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道:“唔……好困,我要回房睡了。” “你是小猪么?总是这么多觉。” “嘻嘻,师父也这么说我。可是,睡饱了才有精神嘛。我哪有你们那么高深的功力,几天不睡觉照样生龙活虎。我走啦。” “等等。你每晚睡前可都有练习内功心法?” “有啊。” “没有偷懒?”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那就好,去吧。” 秦忧转身刚至门口,他又道:“等等。” 秦忧嘟嘴道:“你能不能一次说完啊?真累。” 白逸尘走过去,在她额际赏了枚爆栗。“丫头,居然嫌我!” 搓着额头,秦忧委屈的望他。“大哥,再被你如此折腾,我的瞌睡虫就全飞光啦!” 白逸尘温柔笑道:“回去好生睡一觉吧,秋水一回来,我们就走。” “秋水明日就回来了。” “我们明日就走。” “这么急?” “不是你急么?” “我……我是急,可……” “怎么,又舍不得走了?” “再多待两日吧?”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后天走。” “……好吧。”秦忧又打了个哈欠,抬起湿润的眼眸,道:“大哥,没事了吧?” 白逸尘摇摇头,亲了下她眉心,道:“没事了,去睡吧。” 秦忧抚着眉心,眼波流转,忽然踮起脚尖,攀着他肩膀,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如惊鸿般掠走了。 秋水回来后第二日,一行人便告别了如意娘继续前行。 “若我猜得不错,如意娘应是苗疆五蛊门的人。”白逸尘在马上道。 周离离微愕。“五蛊门?苗疆素来鲜少涉足中原,为何要假冒天山雪教发出雪莲花?” “是否假冒,尚不清楚。雪莲花发出一月后必取人性命,我们要尽快赶到苏杭。” “可如今早已过了一个月。” “没错。但那二人已被保护起来,他们尚未能下手。” 周离离望着他。“是你做的?” 白逸尘点点头。“到了杭州,你再暗中查探。” “为何你不去杭州?你爹与皇上都在杭州啊!” 白逸尘抿唇不语,望向前方的眸光里多了一层飘忽的神彩,令人捉摸不定。 周离离皱皱眉,撇开头去,淡淡道:“冬雁收到信鸽,说杭州出现了一批不明身份的人,行踪诡秘,居心难测。看来,另有一股黑暗势力也加入了较量,事态好似越来越复杂了。” 白逸尘冷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见招拆招吧。” 一到苏州,一行人便兵分两路,各自前行。 白逸尘一行找了家客栈打尖,一进客房,秦忧便忍不住问了:“大哥,我们何时去杭州呢?” “以后。” “你爹不是在杭州么?” “皇上也在。” “呃?皇上怎么了?” “忧儿,见到皇上,你能避则避,听我的。” 秦忧呆了呆。“哦,他已替你指婚了。” “这个不必理会。总之,你离他愈远愈好!去吃饭。” “哦。”秦忧边被他拽着走边咕哝。“我又不是王公大臣,哪有机会见他呀。” 白逸尘回头瞪她一眼,她赶忙东张西望。 翌日一早,秦忧来到白逸尘房间,惊讶的看见他对面恭恭敬敬的立着一个陌生的黑衣人,而那黑衣人则更是一脸惊讶的瞪着她。 秦忧一愣之后,旋即绽开一朵明亮的笑容,梨涡乍现,道不尽的活泼俏皮,眼波流转之间,尽显古灵精怪的少女风情。黑衣人顿时看呆了。 秦忧轻快的来到白逸尘身边,笑问:“大哥,这里也有你认识的人么?” 白逸尘轻蹙眉宇,向着兀自呆愣的黑衣人道:“你且下去吧。” “……是。”黑衣人遽然回神,慌忙出屋,还险些撞上门框。 秦忧“咯咯”笑道:“他好有趣!”回头一望白逸尘,笑容渐消。“你怎么了?” 白逸尘黑着脸,沉声道:“不要那样笑。” “呃?”秦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样笑?” 白逸尘瞪着她,忽然偏过头去。“总之,不要那样笑,或者,索性不要笑。” “为什么?”太奇怪了,她笑起来很可怕么? “不为什么。” “太不讲理了!自己不爱笑,还不让人家笑,我才不哩!” “笨!”白逸尘骂一声,径自出门去了。 秦忧气怔在当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二更啦!没投票的、忘投票的亲们赶紧动动你们的小手连点三下啊,嘻嘻。。。。。 [正文∶第四十章花月春风] 苏州园林,名闻天下。 这几日,白逸尘带着秦忧几乎游遍了苏州。秦忧日日兴高采烈,玩得乐不思蜀。此刻,二人来到郊外,一望无际的青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秦忧喜滋滋的摘了一大捧交给白逸尘,又编了一个漂亮的花冠戴在头上,蹦蹦跳跳的奔到白逸尘跟前,摇头晃脑的让他看,清脆的笑声不断的自她口中逸出。天上如棉絮的白云懒懒漂浮,身畔一条清澈的小河,鱼儿浅游,不知名的鸟儿在草地上觅食,时不时被她的笑声惊飞。 秦忧满怀的兴奋与激情,又有一股不可思议的祥和与宁静。她牵过白逸尘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信步而行,一种无比温馨甜蜜的感觉涨满心房,真想永远如此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斜眼悄悄瞄向身边的人,见他平日总是冰冷淡漠的眼眸,已尽数化为一潭秋水。她心中一甜,将花草编成的一个手镯套在了二人相扣的手腕上,并举起来,笑吟吟的看着。笑着笑着,弯弯的黛眉轻蹙起来。 “那是什么?” 她将白逸尘的衣袖撩开,露出了手腕上的疤一圈细小的齿痕。 “你咬的。”淡然却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秦忧睁大眸子。“你没有抹药么?我明明将药给你了!” “不需要。” “不需要?可是,留下疤了。” “我是男人。” “是,我知道你是男人,可是明明可以不用留疤的。” “……” “大哥,是不是很痛啊?” “……” “你为何都不说话?” “早晚有一天你会笨死!”白逸尘似乎咬着牙吐出这句话,大步向前走。 “喂!等等!我的花环!” 花环突然断开了,自二人手腕上坠落下来,毫无生气的躺在草地上。 瞪着那花环,秦忧心底蓦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抬眸去望白逸尘,委屈道:“它断了。”便欲去拾,却被白逸尘紧紧扣住。 “算了,走吧。” 二人默不吭声的走着,直至前方传来阵阵刀剑相击的打斗之声。秦忧好奇的望过去 “咦?又是叶姐姐!她怎么也到苏州了?” 白逸尘眉峰一皱,脸色更阴沉了。 “大哥……” 白逸尘轻叹一声,二人走近战圈,只见叶凝霜与李怀德已是处于下风。叶凝霜向外瞥了一眼,眸子一亮,手脚顿时凝滞,更是连连后退,对方的长剑紧紧缠了上去。 秦忧一惊,飞身上前助阵,劈手夺去一柄长剑。对方四人一愣之后,齐齐攻向她。 秦忧武功大有精进,当下凝神应战,几次出剑得手,信心大增, 终将战局反败为胜,对方连连挂彩,仓皇逃遁。 秦忧拍手大乐,拾起剑鞘,插剑入鞘,同时冲发怔的叶、李二人笑道:“你们何时到的苏州?这四人是谁啊?” 叶凝霜尚未答话,李怀德抢着道:“你小子武功强了不少!” “嘻嘻,我大哥教的嘛。” 叶凝霜瞄了瞄白逸尘,垂头不语。 “叶姐姐,你们要去哪儿呢?” 叶凝霜刚一抬眸,就见白逸尘一把拉过秦忧,向前疾走。她不由轻咬樱唇,幽怨的望着他们。 秦忧本想唤她,忽的想起万竹秋临走时说的话,心中一凛,暗忖:既如此,还是不要让她跟着的好,以免被大哥伤了心,也省得大哥不痛快。看来,瞎好心还真是不可取,说不定害人害己。主意打定,便不再迟疑,随白逸尘走了。 次日清晨,秦忧起了个大早,去叫白逸尘的房门,却无人应声。又叫秋水与夏雨,亦无人。正呆怔间,只见几个人自转角处走了过来,正是她要找的人,还有那日所见的黑衣人。 “大哥,你们起得好早!”秦忧随着他们走入客房。 白逸尘尚未应声,秋水已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我们又没睡。” “咦?没睡?那你们一晚上做什么去了?” 白逸尘扫了秋水一眼,秋水不敢再言,低下头去。 秦忧更感好奇。“大哥,你们有事瞒着我?为何不带我去?” “那里不适宜你。” “什么地方不适宜我啊?不管,我也要去!” 白逸尘脸黑了一半。 黑衣人惊诧的望着秦忧,又望望白逸尘,终于忍不住道:“小兄弟,我们去的是栖凤楼,你还太小,确实不适宜” “栖凤楼?是酒楼么?倒会起名字。酒楼我为何去不得?” 黑衣人正欲再说,为白逸尘冷眼一扫,亦不吭声了。 秦忧这个气闷啊,噔噔噔,几步踏出门去。 “忧儿,你做什么去?” “吃饭!”她没好气的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入夜,秦忧和衣躺在床上,瞪着一双黑眸死命抗拒周公的召唤,终于,将近子夜时,隔壁房间有了动静,她感觉到有个人影在她门外倾听了片刻,她紧张得屏住呼吸,直至那感觉消失,方才轻手轻脚的下床,打开房门,左右望了望,闪身而出。 来到客栈外,便见到那主仆三人向东而去。她远远的跟着,大气也不敢出。好在,不久,他们便进入一座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高楼。奇怪,这么晚了,此处为何还如此热闹?真是生意兴隆啊! 她望了望匾额,果然是栖凤楼。 好奇心驱使,秦忧亦步入酒楼。哇!里面更热闹,人来人往,衣香鬓影,笑声喧哗……只是,为何没人吃饭?连一张饭桌都没有!正自惊讶,一阵脂粉气扑面而来,害得她险些打个喷嚏。一个媚入骨髓的声音响起 “呦!好水灵的小爷儿!第一次来吧?” 秦忧忍不住打个寒颤,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身上长满了珠宝首饰的中年女子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款款走至她身边。秦忧刚一点头,她便手绢掩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呵呵呵,我就知道。瞧这模样,比大姑娘还俊!呵呵呵,别紧张,今日你只管好生开荤,我会叫上几个最漂亮的姑娘服侍你,呵呵呵……” 秦忧尚未弄明白她话中含义,便被一把拉住往楼上去,口中尚高声叫着:“蔷薇!牡丹!水仙!清荷!” 怪了,她叫一串花名做什么? 秦忧正云里雾里,已被四名花枝招展的娇艳女郎蜂拥着挤进了一间香喷喷的厢房。啊!这里有桌酒席!看样子还很丰盛。原来,他们将席设在了此处。 正思量间,她的左右手臂已被两名女郎抱住,按做到桌前,另两名女郎,一个倒酒,一个夹菜,四人将她团团围住。 秦忧诧异之极,哪里顾得吃喝?她想站起来,一左一右两名女郎却相继坐到她大腿上,压得她直咧嘴。 “啊!各位姐姐,我……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喝酒的。你……你们不必……不必如此……” “找人?是啊,是来找我们的吧?别怕,姐姐们会好好疼你,咯咯。” 秦忧心中发毛,忙道:“我要走了。啊!你们、你们做什么?” 原来坐在她腿上的两名女郎正动手脱她的衣裳。秦忧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去推她们。但两名女郎一个抱腰,一个搂脖子,另两名女郎各抓住她一只小手向自己胸前按去。秦忧面色大变,却一时动弹不得,骇得尖声叫了出来。 似乎只一眨眼的工夫,厢房的门被撞开了,一身白衣的白逸尘立在门口。 秦忧顿足大叫:“大哥!救我!” 腻在她身上的四女将她缠得更紧,嗲声嗲气道:“别叫了,省些力气,待会儿还要派上用场呢!” “你们都闪开!”冰冷至极的声音似乎将室内的空气都要冻结。 四女同时一僵,怔怔的松开秦忧。 秦忧一得自由,便十万火急的奔至白逸尘身边,边喘气便抚颈咳嗽。“大哥……咳咳……她们……咳咳……” 白逸尘面色铁青。“谁让你来的?” “我……我……咳咳……一时好奇……”秦忧自眼睫下偷瞧他,发现他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一叠连声娇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秦忧望过去,见是方才那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旁边还立着秋水、夏雨及黑衣人,正一脸惊诧的瞪着她。她吞了口口水,正欲开口,一名女郎委委屈屈的说话了 “妈妈,你打哪儿找来这位雏儿呀?不懂风情不说,身上比我们还香还软,恐怕才刚断奶吧?” “胡说!”中年女子瞪了女郎一眼,忙赔上笑脸道:“这位小爷儿别紧张,初次来大多如此。来来来,先尝尝这酒菜,放松放松……”她伸手去拉秦忧,秦忧哪里肯依?两手死死抱住白逸尘的手臂。 “忧儿,那酒菜你可吃过了?”白逸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危险的响起,望着她的黑眸射出压抑的怒火。 秦忧又吞了口口水,忙不迭的摇头。 白逸尘明显的松了口气,转头望向神情微愕的鸨母,淡淡道:“她是来找我的,打扰了。”拉着秦忧步出厢房,径直走出栖凤楼。 白逸尘一路疾走,也不理她,直至到达客栈,始终一言不发,最后,来到秦忧房门口,将她用力往门内一塞,然后“砰”的一声自外面甩上房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秦忧呆了好半天方缓过神来,鼻间忽的一酸,流下泪来。 白逸尘从未对她如此粗暴过! 她只觉万分委屈,躺在床上只是流泪,直至天蒙蒙亮,方迷迷糊糊睡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看在俺如此勤快的份上,亲亲们也不能偷懒啊!加油留言,加油投票,加油收藏,一个都别少啊,嘻嘻…… [正文∶第四十一章软语温言] 朦胧中,秦忧听到秋水叫门的声音:“秦姑娘,该用早膳了。” 她困难的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道:“我不饿,你们吃吧。” “秦姑娘,你别生少爷的气了,少爷昨晚在气头上,过去就好了。”实际上,秋水从未见主子生过那么大的气,究竟何时能消气,他也拿不准。 “……大哥呢?”闷闷的声音传来。 “出去了。” “他是不是还不想看见我啊?我究竟做错什么了?他干嘛对我那么凶啊?”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秦姑娘,少爷是为你好,那……那种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又不是龙潭虎穴,你们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那……那是青楼,是男人才能去的地方。” “骗人!明明有那么多姑娘家!” 秋水对着门板叹了口气。“那些姑娘都是妓女,男人上青楼就是去寻欢作乐的。唉为什么要由我来告诉你这些啊?” 秋水刚感叹完,门“啪”的打开了,秦忧立在门口。“那你们也是去寻欢作乐的啰?” “当然不是!我们……你、你的眼睛……”秋水瞪着她肿得如核桃般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眼睛怎么了?”秦忧说着回屋照镜子,然后默不吭声了。 秋水不由自主跟进屋,迟疑道:“你……哭了一晚上?” “谁说的?我才没哭!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哭?”秦忧死鸭子嘴硬。 秋水忽然沉默的望她,目光奇异。秦忧与他对望,面色逐渐变得迷惘。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秦忧、秋水闻声遽然一惊。 “少、少爷,您回来了?”秋水匆匆招呼一声,拔腿而出。 秦忧则背过身去,来个不理不睬。感觉到白逸尘关上门,在身后坐下,她背脊挺得笔直,仰着下巴,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觉得那个姿势已令她周身酸痛了,身后方传来一声叹息,随后,一股熟悉的气息渐渐围了上来,两只修长的大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双肩。 “忧儿,你不累么?” 秦忧将下巴扬了扬,只“哼”了一声。 白逸尘刚一来到她身前,她赶忙用手掩住脸,口中一叠连声道:“你走!你走!” 白逸尘去抓她的手,她跳起来躲到内室去,叫着:“别看!别看!” 白逸尘追到内室,硬是掰下她的手,随即面色一变。“你的眼睛……” “要你别看!你讨厌!” 秦忧用力推他,眼泪又流了出来。见鬼了!秦忧忿忿的想着,冷不防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忧儿,别哭了。” 秦忧只一怔,旋即大声哭喊:“要你管!我偏哭!偏哭!”说罢,像个孩子般哇哇大哭起来。 白逸尘不再劝她,只用手不住轻抚她柔细的背,任她哭了个够,衣襟皆湿透了。 秦忧痛快淋漓的哭了一场,舒服多了,抬起更加红肿的眸子,用力瞪着面前的人,冷冷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白逸尘也不理会她,径自取来毛巾,浸了凉水,让她躺倒床上去。秦忧自然不会乖乖听话,白逸尘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上床,再将凉毛巾敷到她眼睛上。秦忧双手被他紧攥着,口中却不闲着 “我要报仇!你要小心了!哼,最毒妇人心,我要在你的饭菜中下迷药,然后,你就什么都听我的了,再也不会凶我了……唔……” 她的报仇计划尚未说完,小嘴儿便被劫掠了,直至快喘不过气来方被放开。一得自由,秦忧便粉拳相向,直向白逸尘胸膛攻去,却无多少力道,白逸尘由着她发泄。 打累了,秦忧坐了起来,气喘吁吁道:“有本事,你一辈子都不要理我!哼,我才不稀罕!” 白逸尘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眸光温柔如水,轻声问:“那你哭什么?” “要你管!我讨厌你!讨厌你!”口中颇有骨气的喊着,两只藕臂却违背意志的缠上她“讨厌”的人的颈子。 无法,他一旦温柔起来,她便毫无招架之力。 白逸尘搂住她,低声道:“那种声色场所,一个姑娘家很危险,一旦吃下那里的酒菜,你的清白就毁了。” “为什么?” 沉吟了一下,白逸尘继续道:“酒菜里有春药。” “哦。”秦忧似懂非懂的仰起脸蛋。“那你呢?你有没有吃那里的酒菜?你的清白毁没毁呢?” 白逸尘与她对视良久,方缓缓道:“忧儿,我是大夫。” “那你的意思是,你的清白还没毁啰?” 白逸尘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的清白只留给你。” “嗯!”秦忧用力点头。“那我的清白也只留给你!”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霎时柔波荡漾,徐徐燃起两团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小脸埋入宽厚的胸膛,喃喃低语:“你这个害人的小傻瓜!” 秦忧柔柔的伏在他怀中,二人静静相拥了片刻,秦忧小声道:“大哥,我还没吃饭呢。” 白逸尘用冷毛巾又敷了敷她红肿的眼睛,柔声道:“吃完饭就回来睡一觉吧,今日不要出去了。” 秦忧乖乖的点头,随他一起走了出去。 二人用膳时,秦忧又想了起来,问:“大哥,你们去青楼到底做什么去了?” 却听得周围传来“吃吃”的低笑声,有人揶揄道:“傻小子,去青楼还能做什么?让你大哥好生教教你吧。” 白逸尘剑眉紧蹙,眸光一扫,四周顿时一片岑寂。 秦忧咬咬唇,悄声道:“秋水说,青楼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但你们不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看到我的眼睛就大惊小怪起来。大哥,你告诉我啊。” “你吃饱了么?” “差不多了。” “先吃饭。” “哦,可是……” “吃完再说。” “哦。” 用完膳,二人回到客房,白逸尘方告诉她。“玄剑山庄的庄主被保护在青楼里。” “为什么要躲进青楼?” “相对来说安全些。” “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逸尘望着她,徐徐道:“只要是与天山雪教有关的事,我都会知道。” “啊!你真的决定要除去天山雪教了?”秦忧兴奋道。 白逸尘定定的凝视她。“忧儿,再过些日子,我自会将一切都告诉你,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要胡思乱想。” “为什么此刻不行啊?” “还差一点,相信我,届时一切水落石出,你会容易接受。” 望着他真挚的眸子,秦忧只好点点头,呆了一瞬,她忽然道:“大哥,你还没画我娘的画像呢,早就说了的!” 白逸尘浅笑轻扬。“磨墨吧。” 秦忧立即备好笔墨纸砚,立在一旁殷勤磨墨。 白逸尘提笔略一沉吟,运笔如风,顷刻间,一幅美女戏鱼图便完成了。秦忧欢天喜地的拿起来看,愈看愈纳罕,终于疑声道:“这……这是我娘么?” “你说呢?” “我……我怎么觉得……”她又仔细的看了看。“好像是我呀?” 白逸尘勾唇一笑。“就是你。” “什么呀!不是让你画我娘么?”秦忧白他一眼。 白逸尘撇开脸,淡淡道:“原本是,但画来画去,就画成你了。以后再画你娘吧。” 秦忧瞪着他,小声嘀咕:“言而无信。” “好了,你好生睡一觉,养足精神再出去。” “大哥,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也不是很远。你有空么?” “去做什么?” “到时再告诉你。”她也卖起了关子。 白逸尘笑道:“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中午前二更,更完了再出门,亲亲们,来啊! [正文∶第四十二章报恩插曲] 翌日,秦忧一大早便敲开白逸尘的房门。 “大哥,好了么?” “这么急?” “是啊,快些!” 二人匆匆用过早膳,秦忧自马厩牵出白马,便上路了。 “忧儿,到底去哪里?” 秦忧回头冲他皱皱小鼻子。“就不告诉你。”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来到一座临海的小渔村。 “到了。” 秦忧跳下马,四下望了望,向左边的小道走去,少顷,来到一间不大的木屋前,院里一位婆婆正在晒衣裳,秦忧打量了一番,小嘴一乐,唤道:“婆婆!我们可以进去么?” 那婆婆转头望向他们,呆了半晌方迟疑道:“你们是……” “婆婆,我们进去说话可好?”秦忧说完已自行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白逸尘摇摇头,随后跟进。 “婆婆!我就是去年夏天你们在海上救的那个人呀!”望着对方茫然的脸,秦忧继续补充道:“就是好恐怖的一场大风暴,我抱着根木头飘了好久,最后遇到李伯伯和李大哥,是他们救了我。想起来了么?” “你……是那个姑娘?” “是啊,婆婆。”秦忧眉开眼笑。 孰料,老婆婆一个劲摇头。“不可能!你长得跟天仙似的,那个女娃儿是个满脸麻子” “啊,那是我戴的面具,可惜让我师父拿走啦。” 老婆婆犹自半信半疑,忽然口出惊人之语:“你将衣裳脱了我看看。” “啊?”秦忧大骇。 老婆婆斜睨她,道:“那女娃儿身子极美,而且胸口有一个蝴蝶状的红色胎记,你有么?” 秦忧霎时满面通红,一把拽过老婆婆来到远离白逸尘的角落,懊恼的小声道:“婆婆!我是来报答救命之恩的,难道还会冒充么?” “姑娘,不是我不想相信你,实在是近来总有官差来此巡视,甚至还挨家挨户的搜查,弄得大伙都胆战心惊的。你们啊,还是赶紧离开吧!” “官差?可是,婆婆,我真的是你们救的那个女孩子,我曾发誓一定要报答的!那,我走时在碗边放了几锭碎银,还记得么?” 老婆婆双目一亮,点头道:“是是,唔,这香气……看来真是你!可是,你当初为何偷偷摸摸走掉呢?” 秦忧垂下头。“因为我一醒来,就听到你强迫李大哥娶我,我不想大家难堪,就偷溜了。” “唉,说来也是我家那傻瓜蛋没有这个福气啊!”老婆婆重重的叹息,眼光瞟向白逸尘。“那个俊小子是谁?” “他是我大哥。” “是大哥啊。”老婆婆咧嘴笑了,冲白逸尘招招手。“小伙子,你过来。” 白逸尘走了过来,立在秦忧身边。 老婆婆打量他们一番,笑道:“嗯,长得还真有几分像,果然是兄妹” 她话未说完,白逸尘的脸就黑了一半,拉起秦忧便走。 秦忧一愣之后忙着挣脱。“大哥!你做什么?” 白逸尘面色僵硬,只是不语。 秦忧赶忙向老婆婆笑道:“婆婆,对不住,他是我的结拜大哥,不是亲哥哥。” “啊?哦”老婆婆尴尬的咧咧嘴。 正在这时,院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喊道:“娘,有客人啊?” 秦忧回头望去,正是当日救她的那对父子。 李舟生见到转过身来的二人呆住了。 “李大哥。”秦忧打了声招呼,李舟生更是一脸茫然。 “唉,傻小子!”老婆婆几步跨过来,用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她是去年夏天你们救的那个姑娘!”见儿子一径云里雾里,老婆婆横了他一眼,大声道:“你忘了?我曾逼你娶她,你不肯!结果,这丫头就偷偷溜了” “我记得……”李舟生的面色终于略微恢复正常。“可是……她……” “哎呀,她那时戴着一张面具!”老婆婆说着再次怨叹起来。“唉,早知如此,我就该拼死也要逼你娶了她!” “娘!你……”李舟生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什么你?到手的姻缘都抓不住,瞧瞧人家,如今都成亲啦!” 秦忧的脸自始至终红如苹果,听到此,慌忙摇头摆手道:“婆婆!您搞错啦,我……我们尚未成亲。”一面说着,一面用力挣脱白逸尘的手,却始终不能如愿,只好侧头狠瞪他一眼。 “尚未成亲?那还不是早晚的事?”老婆婆望望白逸尘的脸色,如是说。 “啊,那个……婆婆,我是来报恩的,您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您的要求。” “那好!”老婆婆一拍手,双手叉腰。“你若诚心报恩,就替我家舟生找个媳妇,我想孙子快想疯啦!” “啊?”秦忧为难的瞅瞅白逸尘。 老婆婆眼一瞪。“不行?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婆婆!” “横竖你还未成亲,我儿子虽比不上你那个大哥,可也不差啊!最主要的,他救过你的性命,你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天经地义!你说话要算数啊,不管我提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你都会满足我的!” 秦忧苦着小脸道:“不行啊,婆婆!” “又不行?你是不是诚心报恩啊?” “当然是!可是,您提的要求……我做不到嘛。” “有什么做不到的?你看看你那个大哥,冷冷冰冰,一点也不温柔体贴,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长得好有屁用?又不能当饭吃!绣花枕头一个嘛!我儿子就不同啦,一旦喜欢上哪位姑娘,肯定又是疼又是宠,宝贝得不得了!还有一身力气,将来肯定不会让你吃苦受罪!好啦,你快考虑考虑,赶紧拿主意!”说完,直瞅着她等着。 秦忧直听得张口结舌,同时暗暗佩服老婆婆的胆量,居然当着白逸尘的面将他贬得一文不值。哈,这家伙尚未受过此等待遇吧?偷眼瞟他,果然,白逸尘一张清俊之极的脸板得死紧,漆黑的眸子半眯,射出冷厉而危险的光。秦忧赶忙用力握握他的手,向着老婆婆讨好的笑道:“婆婆,您不要为难我,换个别的吧?” “不成!”老婆婆一口回绝。 “娘!” “老伴!” 父子俩异口同声。 秦忧忙将矛头对准老头。“伯伯,您说说,您有何愿望?” 老头呵呵笑道:“姑娘,我们救人并不求回报,别听老太婆胡言乱语,她一天到晚想抱孙子想出毛病来了。姑娘是好人,好好活着就算报答我们了。” 秦忧眼圈微红,叫了声“伯伯”,不知说什么好。 老婆婆不依,正要开口,被老伴一瞪眼,缩回去了。 秦忧看着好笑,在白逸尘耳边悄声道:“大哥,你带着银两么?” 白逸尘自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与老头,淡淡道:“我不喜欠人人情,你务必收下。” 老头正呆愣间,秦忧忙道:“伯伯,我大哥的意思是,虽然银子难以回报救命之恩,但我们心里会好过些。还有,我会留心,有合适的姑娘,一定给李大哥做媳妇。您就收下吧。” 老头迟疑的接过银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倒抽一口凉气。“一千……一共六千两?!这……这……” 秦忧亦吃了一惊,当下小声道:“大哥,我会还你。” 白逸尘冷冷瞪着她,半晌方慢声道:“你一辈子也还不清。” “那……那就先还一辈子,这辈子还不清,还有下辈子啊,小瞧人……” 她话未说完,白逸尘冷峻的唇角便向上一弯,缓缓扯出一道优美之极的弧度,恍如破云而出的艳阳,不仅秦忧看傻了,连那一家三口亦呆立当地。 “走吧。”白逸尘碰碰她。 秦忧赶忙向恩人告辞,匆匆离开小渔村。 “大哥,为何走这么急啊?我还没跟恩人好好说说话呢!” “说得够多了,再说就把自己卖了。” “什么呀!好像我多傻似的!” “聪明人不会一开始就由着对方提条件。” “我……我不是……”又慌又乱又困又窘嘛。 白逸尘望着她,忽然低声道:“以后不要一个人乘船。” “啊?” “你会游水吧?” “倘若不会,早就喂鱼啦!” 二人边说边骑上马,慢慢回返。 二更完毕,别忘了例行公事啊,嘿嘿…… 存稿已不多,最近有点手懒,先一更几天,亲亲们,别打我,呜呜…… [正文∶第四十三章斜照相迎] 春阳融融,和风阵阵,不远处的天空几只纸鸢飘飘浮浮,将蓝天白云点缀得愈加生动活泼。 秦忧两只眸子仔细搜寻,终于让她发现一个卖纸鸢的铺子,忙催白逸尘买了一个来,找了一大片青草地欢天喜地的放起了纸鸢。直至日薄西山,如血的夕阳将草地妆点成一片瑰丽的奇妙色彩,她方尽兴的收线,与白逸尘并肩坐在一个斜坡上,静静的看着红日缓缓沉入山间,只余一层轻纱似的红云缥缈的浮在天边。 秦忧呆望了许久,侧身一看,白逸尘双手枕在脑后,正躺在斜坡上闭目养神。晚霞将他冷峻的脸庞渲染得温和了许多,浓密修长的睫毛跳跃着一圈金红的光晕。 秦忧着迷的看着,而后自身旁采下一朵小黄花,在他眼睫上扫来扫去。 白逸尘打开眼,她立即绽开一朵俏皮的笑容,如水的容颜在红色光影中闪闪动人。 白逸尘一径望着她,秦忧脸红红的,将螓首轻轻靠在他胸膛上。“大哥,我好开心啊!你呢?” 白逸尘没有说话,但搂住她纤腰的手却出奇的温柔。 秦忧支起小下巴,手臂仍旧搁在他胸膛上,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懒懒的描绘着他的五官,唇边一抹娇甜的笑,晶亮的眸子满载着柔情蜜意。 白逸尘黑眸半合,一瞬不瞬的凝视她,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有胸上的这个小人儿。 秦忧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亦仰躺下去,却是枕在他肩窝上,美滋滋的仰望着绮丽的天空。 许久,直至最后一抹红霞渐隐渐退,秦忧方恋恋不舍的起身,叹息道:“好美啊!倘若每天都能如此看夕阳,那该多好啊!” 白逸尘拍掉她身上的草屑,应道:“你若想看,我自会陪你。” “真的?那……我们就在草地上盖一座木屋,周围种上许多花,屋后栽上一片竹林,院中再植几株白梅,每日看日升日落。大哥,是不是连神仙都会羡慕我们哪!” 白逸尘望着她发亮的小脸,柔声道:“会有这一天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我就给你什么样的日子,只要你开心就好。” 秦忧回望着他,眸中绽放出惊喜的光彩。这就是别人所说的甜言蜜语么?果然受用! 正当她晕陶陶之际,白逸尘却大煞风景的来了一句:“快走吧,傻瓜!” 秦忧气恼的狠瞪他一眼,真是不禁夸呀,这个家伙! “你背我!”她嘟着嘴。 白逸尘看她一眼,径自向前走。 秦忧小嘴儿嘟得更高,忽的一顿足,疾奔几步,轻飘飘跃上他后背,双手搂住他颈子,得意得“咯咯”笑出声。 白逸尘看也没看她,却伸出双手揽住她玉腿,稳稳的继续前行。 “大哥,倘若那老婆婆看到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有飞天遁地之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啊?”秦忧凑在他耳边嘻嘻笑道。见他不做声,又自顾自的道:“我当初也把你当成百无一用的书生了,还一径吵着要给你们当保镖混口饭吃,你那时一定在暗中看我笑话吧?哼,想来就气!” 望着白逸尘刀雕斧凿般的侧脸,秦忧恨不得咬上一口,只得咬咬牙,忍下了。“我就想不通了,你本事那么大,为何还会在那个黑店被迷香迷晕那么久?果真是马有失蹄么?如今想来,你不会是装的吧?故意累得我半死,你却在一旁悠哉游哉瞧热闹,真是越想越可疑啊!可是,你就不怕我也在你脸上画只小王八么?” 秦忧努力探过头去看白逸尘脸色,后者却微微撇开脸,秦忧只捕捉住他嘴角一瞬的笑意。她呆了一呆,蓦地狠狠咬了他肩膀一下,气呼呼道:“果然在耍我!那在火海中救我出来的也是你啦?害我以为是师父,还大哭了一场,你好可恶!”说着,又咬了他一口。 “我未料到你会放火。” “怎么会?你不是聪明绝顶么?怎会料不到?” “因为你总办傻事。” “是哦。此刻,我这个傻瓜就要罚你这个聪明人加倍的背我,连秋水的那一份也要背回来!” 于是,白逸尘背着秦忧,后面闲闲的跟着散步的白马,慢慢的走到客栈门口。由于天色已黑,秋水、夏雨早已等在门口,见到这二人一马的情形,一愕之后迅速恢复常态,夏雨牵走白马,秋水则拿过马背上的纸鸢,瞄了瞄已在白逸尘背上睡着的人,暗叹口气,道:“谢舵主请少爷去分舵暂住,他已将一切打理妥当。” 白逸尘点点头,径自走入东院那排精舍。 秋水继续汇报道:“冬雁传来消息说,那批神秘势力似是朝廷的人。只是如今的实际兵权已掌握在宋子墨手中,大内侍卫也多为宋子墨所笼络,他们究竟是宋子墨的人还是皇上的人,尚有待查清。” 白逸尘眸光闪动,淡淡道:“知道了,歇去吧。” 秋水点头告退。 翌日一早,秦忧便随白逸尘等人来到一座古朴简约的大宅子居住。看到门口迎接的那名黑衣人,秦忧问道:“这是你家么?” “不,不是!”黑衣人忙答。 “不是啊,您叫什么名字?” “在下谢石。” “谢大哥……”她忽的皱皱眉,冲白逸尘道:“这个姓叫起来,好像我总在感谢你似的。”又转头对着谢石道:“我还是叫你谢大侠吧。” “不敢,公子只管叫在下谢石即可。” “那怎么成?谢大侠!”秦忧笑道。 谢石无奈的瞅瞅白逸尘,后者淡淡说了句:“随她吧。”率先进宅。 白逸尘一行在一处清雅的院落住下,秦忧被郑重告知不许私自出门,并且抗议无效。 三天,秦忧将整个大宅子所有的角角落落全部摸索遍了,忽然发觉这几日鲜少见到白逸尘,他在忙什么?她开始各个院落寻找白逸尘,皆无果。然后,她看到有几人行色匆匆的步入一间宽阔的大厅,上挂匾额“议事堂”。 秦忧好奇的走近门边,向里一瞧,惊喜的发现白逸尘正坐在正对大门的书案后挥豪疾书,两边并列坐着数位黑衣人,包括谢石在内,大家的表情俱很严肃,又很恭敬。 秦忧不敢擅自闯入,候在门外等了许久,最后索性坐下闭目养神,正当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开门声响,秦忧睁眼一瞧,一片白色的衣角映入眼帘,她一喜,不假思索的一掠而出,自身后伸手蒙住白逸尘的双眼,笑道:“大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厅内传出一片响亮的抽气声,秦忧转头望去,见众人皆一脸惊骇欲绝的表情,而且,她发现在门边的角落里居然端坐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周离离! 秦忧脑中正雾茫茫一片,白逸尘的声音响起:“忧儿,你何时来的?” “啊?哦,好久了,等得我都快睡着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男人间的事。” “骗人!明明周姐姐也在!还有,他们为何都对你毕恭毕敬的?我们明明是这里的客人嘛。” 白逸尘凝视着她,似乎在思索什么事。 这时,周离离忽然走出来道:“秦姑娘,天山雪教你还要灭么?” 秦忧一愣,道:“当然要灭啊!我晓得了,你们在商讨灭掉天山雪教的办法,对不对?”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之极。 秦忧满脸云山雾罩,转头望向白逸尘。“不对么?” 周离离道:“逸尘,你还不告诉她么?” 秦忧来回望着二人,蹙眉道:“什么事?” 白逸尘紧紧盯住她的眸子,沉吟着,而后撇开脸,道:“倘若我果真是天山雪教的人呢?” 秦忧当场呆掉,半天后频频摇头。“不可能!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是天山雪教的人?” “忧儿。”白逸尘的眸子闪着幽暗的光。 秦忧傻呆呆的与他对视,良久方转头小心翼翼的问厅内一干人:“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天山雪教的人?” 众人望望白逸尘,皆一言不发。 秦忧失神半晌,蓦然扭头便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亲亲们,施展你们天女散花的绝技,撒票票吧!俺码字去……。 [正文∶第四十四章痴心怨怼] 秦忧刚刚奔进门,一条白影已飘然入屋。 “你走!你走!”秦忧一径推他,泪珠儿夺眶而出。 “忧儿,你冷静一下。” “我偏不冷静!你不相信我,从一开始,我就被排拒在外,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们合起伙来一齐骗我!你说的对,我是个傻瓜,是个大傻瓜!你走!不要进我这个外人的房间!” “忧儿!”白逸尘握住她粉拳,大声道:“你冷静想想,我何曾骗过你?” “我偏不想!从头到尾,你们都商量好了,就瞒我一个人!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你却处处防我!我才不再上当!”秦忧死命挣扎,又是泪,又是汗,几乎背过气去。 “忧儿,你如此说不公平!” “你才不公平!任何事都与她商量,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你是嫌我太无用,不但帮不上忙还会坏你们的事?那我这就走,还你们清净!横竖我到哪里都是累赘!”说着又是一阵挣扎,满脸涨的通红,泪如雨下。 白逸尘眉宇纠结,终于放开她。 秦忧一得自由便冲向内室,翻箱倒柜收拾衣物。 白逸尘长叹一声,道:“忧儿,你忘了你爹的事了?” 秦忧身子一僵,回身大声道:“我自然没忘,这是两码事!” “可对我来说是一码事。”白逸尘静静望着她,等待着。 秦忧呆了一瞬,仍旧哭道:“借口!你若相信我,就会告诉我!你那时才多大?难道也会害我爹么?” 白逸尘走近她,不顾她拼命挣扎,硬是将她搂进怀中。“忧儿,你只是怪我瞒你么?唉,之所以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不想你为此等凡俗之事所染,想让你过得无拘无束,没有仇恨怨尤,永远玲珑剔透,永远开开心心” “我才不会永远开开心心!”秦忧气恼依旧,却不再挣扎。 “我知道,但我想尽力做到。” 秦忧沉默了半晌,方粗声粗气道:“知道啦,我会尽量让自己开心,成么?”她也不明白自己刚刚那排山倒海的怒气为何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白逸尘搂紧她,片刻后,平静道:“忧儿,我不仅是天山雪教的人,而且,正是天山雪教的教主。” 秦忧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他,说不出话来。 “忧儿。”白逸尘轻抚她面颊,眼神有一丝担忧。 秦忧舔舔唇瓣,努力消化这一讯息。好在她素来心胸爽朗,不善计较,第一关闯过之后,后面的便顺理成章的全盘接受了。 “难怪他们都对你毕恭毕敬,那么,外面那些都是谣言了?包括我爹的事?”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霎时亮得出奇,伸出手捧起她清灵如水的脸蛋,珍爱无比的轻吻她,口中喃喃唤着她的名,情潮滚滚。 秦忧只觉眼中、心中、周身上下全部萦绕他的气息,任性而优雅,斯文又霸道的攻陷她残存的壁垒,转瞬间已是溃不成军、灰飞烟灭…… 白逸尘抱起她一并坐在桌旁,二人静静相拥。 秦忧轻声问:“为何从未听秋水他们叫你教主?” “是我不让他们叫的,他们自小便跟着我,我也是三年前才接过这个位子。而我爹并不知晓我与天山雪教的关系。” “为何外面将你们说得那样坏啊?是哪个坏蛋在造谣啊?若让我晓得了,哼!” 白逸尘亲了下她嘟起的小嘴儿,道:“自然有人欲混淆视听,好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谁啊!难道是展……不、不会吧?他为何要如此做?”秦忧猛然站起来。 白逸尘重又将她抱回去,轻描淡写道:“此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肮脏事,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少知道为好。” 秦忧小嘴一扁。“又来了!” 白逸尘笑着,亲昵的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低叹道:“我看够了这世间的龌龊污浊,蝇营狗苟,眼睛都麻痹了。而你,是清泉,不染尘埃,晶莹剔透,我不想连这最后一方洁净亦受到污染。” 秦忧小脸飞红,眼光迷离湿润,痴痴望着他半晌,而后轻轻吁出一口气,无言的依进他怀中,柔声问:“那谢石也是你的属下了?” 白逸尘点点头。“除了总舵在天山,其他东西南北各有分舵,谢石是南舵的舵主。” “哦。”秦忧抿唇点头,随即螓首微侧,眼波流转,道:“那周姐姐呢?她是什么身份啊?” 白逸尘轻刮一下她小鼻子,道:“我早说过,你还担心什么?” “谁担心了?”秦忧白了他一眼。“人家只是随便问问。”口中硬着,脸却出卖了她的心思。抬眸望见白逸尘似笑非笑的脸庞,忍不住捶他,嘟嘴道:“不许笑!” 白逸尘嘴角的弧度依然好看的扬起,眸中的光彩却是渐渐化为似水柔情,一波一波的散开涟漪,秦忧便在他眼波中痴痴荡漾……良久,她轻叹一声,垂头道:“头好痛哦!” 白逸尘再度捧起她脸蛋,眉宇轻蹙。“怎么了?” 秦忧忽闪着水汪汪的眸子,微微撅起小嘴道:“你若用刚刚那种眼神去看别的姑娘,那我一定会气死的!” 白逸尘深深凝视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傻丫头。” 秦忧一头扎进他怀中,不依道:“不管!不管!横竖你不要那样看别的姑娘!” “忧儿,在遇上你之前,我从未认真看过女人。” “周姐姐呢?你也从未好生看过么?她长得那么美那么美……” “在我眼中,女人无所谓美丑,她们只是女人。” “哦,那我也是啰?” 白逸尘淡淡一笑,道:“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秦忧闻言却又痴了,乌亮的眸子水气氤氲。 白逸尘轻叹道:“傻瓜,好端端的为何又要哭?” 秦忧只是将脸贴上他胸口,默默流泪。 “忧儿?” “唔?” “哭够了么?” 秦忧拭去眼泪,正欲开口,外面一阵敲门声,秋水的声音响起:“少爷,小姐有事找你。” 秦忧慌忙跳下白逸尘大腿,一溜烟逃到内室去了。 白逸尘忍俊不禁,起身打开门,秋水与周离离立在门口。 “何事?” 周离离瞟了门内一眼,道:“秦姑娘如何了?” 白逸尘关上房门,向自己房间走去,应了句:“没事。” 进入白逸尘房间,周离离继续道:“你爹他们已到苏州了。” 白逸尘眼光一凛。“皇上也来了?” 周离离点点头,继而问道:“你不去见见你爹么?” “再说吧。他们下榻何处?” “苏州知府府上。” “展家父子带领各路武林高手业已聚集苏州,这雪莲花的魅力真不小。” “他们定是冲着你来的。” “没错。但此刻我已无后顾之忧,他们只管来便是。” 周离离望着他,淡淡道:“秦姑娘……不生气了么?” 白逸尘唇角不自觉勾起。“我也未料到她会如此快原谅我。” 周离离微微垂眸。“恐怕要归功于你安慰有方吧。”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深邃幽柔,声音亦是轻飘飘的,近乎于喃喃自语:“我知道。我的话她都记下了,真是个好姑娘。” “你的什么话?” 白逸尘望她一眼,淡然一哂。“没什么,只是让她记住,我始终是她大哥,其他都不重要。” 周离离凝视他半晌,又将眸子移开,道:“你为了她,能抛开所有身份、地位、名誉么?” “名誉?累人的东西,不要也罢!身份、地位,只要我想要,便可去争取。但人的心,却不是你争取就可以得到的。当她来了,我绝不会放走。” 周离离静静凝视他,半天方喃喃道:“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心里话。” 白逸尘面色平静,道:“对不住。” 周离离点点头。“我懂了,其实你早想告诉我了,是么?” 白逸尘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周离离淡然一笑,挺直腰杆,默默出屋。 翌日晌午,秦忧见到了甫自外归来的春芽、冬雁,向她们打招呼,春芽只轻轻点点头,冬雁则低哼一声,扭过头,二人继续前行。秦忧讨了个没趣,抿抿唇,坐在花阶之上,两手托腮,默默出神。 “秦姑娘,你在做什么?” 秦忧抬眸一望,是夏雨,复又无精打采的直着眼睛道:“还能做什么?胡思乱想啰。” 夏雨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想的?少爷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 秦忧啐道:“谁想他了?少自作聪明!” 夏雨瞪大眼。“你莫非在想旁人?呀!倘若说给少爷知道,不知会如何啊?” 秦忧跳起来。“死夏雨!你想死啊?我想事情不可以么?为何定要想人啊?” “非也!事情是由人做的,想事情就离不开想人,你在想什么事呢?” 秦忧捡起地上的石子便向夏雨连连掷去,口中骂着:“死夏雨,跟秋水一样可恶!为何就学不到你们主子的好处,却将坏处学了个十成十……” “哎呦!”哀叫的人不是夏雨,却是突然冒出来的秋水。“你们在做什么啊?”他捂着额头大喊。 “秋水,她刚刚在骂少爷!”夏雨大声耳语。 “你瞎说什么?谁骂他了?” “咦?没有么?你说我们将少爷的坏处学了个十成十,这还不是骂他么?” “我说的是实情,又不是骂人!” “好吧,还是让少爷来评评理吧。”夏雨作势欲走。 秦忧连忙拦住他。“你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 夏雨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怕少爷的。” “谁怕他啊?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是么?” “你问秋水啊!” 秋水苦笑。“恐怕这世上唯一不怕少爷的只有她了,但……最怕少爷的,也是她。” “此话怎讲?”二人异口同声。 码字去也…… [正文∶第四十五章当局者迷] 秋水忽然像老了十岁,缓缓道:“起初你的确不怕他,所以一再挑衅” “我哪有挑衅?”秦忧喃喃低语。 “……这是许多人都不敢做的。”秋水继续道。“后来,你喜欢上了他,便渐渐害怕了,喜欢得越深越害怕。” 夏雨望着他老气横秋的脸,皱眉道:“不懂!不喜欢时不害怕,喜欢了倒害怕了?” “无欲则刚,有欲望,便会软弱,一软弱,自然会害怕。情也是一种欲。事不关心,关心则乱,此‘乱’,便是害怕。” 夏雨转望秦忧。“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少爷武功盖世,聪明绝顶,想这世上能与他比肩的人寥寥可数,同侪之中更是没有,有什么害怕的?少爷对你好得一塌糊涂,他那样的人,一旦动了情,绝不会中途变心,你更不必害怕呀?” 秦忧茫然的眨着黑眸,喃喃道:“我在害怕么?我……也不知道,好像……” “你在怕。”秋水静静的望着她。“你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他只皱一下眉头,你也会担心他是否生气了,脸色稍有不对,便会害怕哪里出差了。尤其,感情用到一定的深度,更会害怕失去,恐惧某种未知的东西会令眼前美景化为泡影。少爷一定也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性格原因,看不出来罢了。” “那你看出我来了?我自己为何不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而是忽喜忽愁,患得患失,种种症状表明,你已在害怕了。” 秦忧满面云山雾罩。 夏雨则一脸惊异的瞪他。“秋水,看不出来,你小子真是明察秋毫啊!何时变得如此老谋深算、洞若观火啊?快得少爷真传啦!不不,简直可以出世做和尚啦!” 秋水只淡淡一笑,一时,四周静悄悄的。 蓦地,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你们还未说完么?” 三人一惊,齐齐望向不知何时出现的白逸尘。 “少爷。” 秋水、夏雨打过招呼便欲离开,却被秦忧叫住:“慢着。大哥,我想随他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白逸尘斜睨她。“你想继续听秋水传道、授业、解惑么?” “不懂的当然要尽量弄懂啦。还有,我也想出去散散心嘛。” “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只要秋水和”忽的感觉到对方凌厉的眼光箭一般射过来,秦忧一凛,忙笑道:“我怕耽误你时间呀。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一定回来。” “不成!”白逸尘断然拒绝,未等秦忧发作,便一把牵起她快步离开,徒留两个木偶呆杵当地。 “大哥,去哪里?”秦忧一路小跑跟着他。 “你想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想去了。” 二人沉默相对半晌。 “走,去我房里。”白逸尘拉她前行。 进入房间,秦忧只静静坐在窗口,默然不语。 “在想什么?” 秦忧望着他,一双墨玉般的黑眸闪着罕见的幽暗的光,小嘴扁了扁,道:“秋水的话,是真的么?” 白逸尘面色一绷,冷冷道:“别听秋水胡说八道!” “可是,细细想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大哥,你真的害怕过么?” 白逸尘眼眸微眯,沉声道:“该死的秋水,妖言惑众” “大哥,你别怪秋水,实际上,我……好像真的在害怕,不会让他说中吧?”她说完站起来,依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似乎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忧儿,有什么好怕的?别想那些。”白逸尘的声音略微沙哑。 “我怕老天爷……大哥……”秦忧忽然眼圈一红,好像那一天已经到来。 白逸尘捧起她娇容,喃喃道:“傻丫头,不要自己折磨自己。” “大哥,若真有那一天,你会忘了我么?” “傻瓜,别自寻烦恼了,好么?” “到时,我一定要忘了你,一定!不然,我……”秦忧说着已是哽咽难言。 “好了,忧儿,若真有那一天,你就忘了我好了,只要你好过些。不要哭,小心眼睛又肿起来。” 谁知,秦忧却真的哭了起来,只因他言语甜蜜,神情温柔,令她一阵心如刀割。 许久,她渐渐平息下来,白逸尘轻抚她秀发,柔声道:“累了么?” 秦忧轻轻点头,有些难为情。白逸尘抬起她小脸,浅笑道:“把脸洗一洗再出去吧。” 秦忧洗过脸,白逸尘领她打开房门,愕然看见周离离怔怔的立在门口。 “离离,有事么?” 周离离如梦方醒,脸色不正常的苍白,却迅速恢复平静淡然,道:“没事。秦姑娘刚刚哭了?” 秦忧赶忙垂下眸子。“我……” 白逸尘携她走出去,淡淡道:“她没事了,去用膳吧。” 周离离望着他们的背影,脸色愈发苍白的可怕,眸中隐隐闪过一抹暗淡绝望的光芒。 午膳后,谢石急急奔进来,道:“少主,展雄飞求见。” 白逸尘眸光一闪,冷冷道:“终于来了。”率众来到厅外。“让他们进来。” 仆人搬来一把椅子,白逸尘撩袍落座,众人立于他身后。 不久,展雄飞父子携众浩浩荡荡步入院门。 展俊涵一见到秦忧,面色大变,正欲冲上前去,为展雄飞及时拉住。“俊儿,莫莽撞!” 展俊涵生生咬住牙,恨恨的瞪住白逸尘。 白逸尘冷冷一笑,向展雄飞道:“不知展盟主来此有何贵干?” 展雄飞冷哼一声,朗声道:“老夫已查明,你正是天山雪教的教主,你还有何话说?” 白逸尘尚未开口,展俊涵已大声道:“忧妹妹!他是天山大魔头,你还不快快离开他身边?” 他这一声“忧妹妹”令所有不明所以之人,包括白逸尘身后的一干黑衣人,俱惊愕的望向秦忧。 秦忧板着小脸儿,不悦道:“你说什么?谁是大魔头?” “你果然尚不知情,你且过来这边,别怕,我会保护你。” 秦忧果真向前走了几步,忽的展颜一笑,犹如暗云背后放射出的万丈霞光,能令全世界的坚冰为之融化,众人俱情不自禁的眯起双眼。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展俊涵一呆。“他是天山雪教的教主啊!” 秦忧抿抿嘴,走回白逸尘身边,傲然的扬起小下巴。“我早知道啦。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教主宫主,或是什么王爷乞丐,横竖他就是白逸尘啊,是我大哥而已。” “你、你……忧妹妹,你莫非中了他的毒了?” 秦忧歪头想了想,而后点点头。“我想是吧,而且没有解药。” “你……”展俊涵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展雄飞则紧皱眉头。“侄女,你最好是擦亮眼睛,赶快弃暗投明!” 秦忧浅浅一笑。“什么是暗?什么是明?许多事并不是表面上的样子。展伯伯,你们误会我大哥了,他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爹也不是天山雪教害死的。” 展雄飞面色铁青。“他到底是何种人,你一个单纯的小丫头又如何知晓?不要被他骗了再后悔!” “奇怪,他为何要如此费尽心力的骗我啊?身为教主,他没有这么多闲工夫吧?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做。” 展雄飞窒了窒,旋即咬牙道:“此人心思神鬼莫测,谁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不知,就不要妄加猜测啊!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忧妹妹!”展俊涵忍无可忍的再度开口。“别忘了当日你答应过我的事!” 秦忧转着黑葡萄般的眸子。“哦,那个啊,横竖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走啦!” “忧妹妹!你为何一再失信于我?”展俊涵不顾一切,闪身来到她跟前,伸出双手欲抓她香肩,突然银光一闪,一柄软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面前,展俊涵事先毫无所觉,险些硬生生撞上去。 “白逸尘!让开!”展俊涵恼羞成怒的瞪住那个潇洒的身影,眼前一片红雾。 白逸尘将秦忧拉至身后,冷冷道:“离她远些!” “她是我的未婚妻子!”展俊涵目眦欲裂。 “早不是了。” “我没有答应,她就是!” 白逸尘缓缓摇头。“你说了不算。” 展俊涵气得几乎晕过去,挥拳向对方脸上劈去,白逸尘轻轻避开,下一瞬,场中已多了五人,迅速组成沉鱼落雁阵。 秦忧正自呆怔,白逸尘抱起她来,跃出圈子,轻轻放下她,复又足尖轻点,白衣翩然,如梨花飘雪,轻飘飘落入战圈。 众人直看得暗暗赞叹,俱凝神观战。 秦忧则飞快的来到周离离身边,急急道:“周姐姐,你快上去联剑啊!” 谁知周离离脸上却是一片漠然,眼神空洞,不知神游何方。 秦忧急得直跺脚,却又无计可施,正一筹莫展,那边已开战。她手心开始冒汗,眼角瞥到秋水夏雨,连忙奔过去。“秋水!夏雨!你们快去劝周姐姐双剑合璧!” 秋水二人望向周离离,片刻后转回头来,无奈道:“恐怕我们去说也是枉然。” “为什么?”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为什么啊?他们是同门师兄妹啊!” “同门师兄妹也比不上伤心欲绝,小姐此刻恐怕是恨死你们两个了。”秋水淡淡道。 秦忧顿时僵住。 喜欢的亲留言啊,投票啊,我码起字来也有力气啊。。。。 [正文∶第四十六章初生牛犊] 秋水不再吭声,望向战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哥再次受伤么?”秦忧顿足,心急如焚,眼见二人神色大变,赶忙望过去,只见场中阵法已变,一阵乱影纷飞之后,漫天刀光剑影齐齐射向那个白色的人影。秦忧大骇,来不及细想,娇躯已如乳燕掠起,飞入战圈,合身向白影扑去,双方俱大惊失色。又一条人影紧随而至,紧急关头一把揽住秦忧护在怀中。 事发突然,阵法一时大乱。首先,白、展二人迅速撤回长剑,展俊涵飞身跃开,白逸尘则抱住身前两人飞速旋身,但仍有剩余的刀剑划过后至之人身上。 众人惊讶的发现救了秦忧的人竟是秋水,此时,他周身鲜血淋淋,不知伤势如何。 “秋水……大哥,秋水他……会不会死啊?”秦忧缓过神来,脸色苍白的问。 白逸尘略一搭脉,道:“不会。” 秦忧松了口气,眼泪就流了出来。 “忧儿,以后不许再做这等傻事!”白逸尘声音低沉,脸色亦不比她好多少。 “可你……刚刚好危险。”秦忧扁着小嘴,抽泣道。 白逸尘轻叹一声,柔声道:“忧儿,你哪来这么多眼泪?我不会有事。” 秦忧正欲开口,夏雨已奔了过来。 “先清洗伤口,我即刻过去。”白逸尘吩咐道。 夏雨点点头,背走秋水。 展俊涵铁青着脸走了过来。“处理完了么?” 秦忧立时如刺猬一般挡在白逸尘身前,冷冰冰道:“若要动他,先杀了我!” 展俊涵脸色霎时一片灰白。“忧妹妹,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你放过我吧,我求你啦!天下好姑娘多得是,你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天下只有一个秦忧!你何不问问白逸尘能放过你么?” 秦忧顿足道:“不理你了!我们要去给秋水治伤了。” “且慢!尚未打完。” “你……” “忧儿,你让开。将这药交给夏雨,秋水的伤要紧。” “我……” “快去,一时半刻,他们奈我不何。” 秦忧咬咬唇,接过药飞快奔向秋水房间。 秋水已陷入昏迷,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流。秦忧红着眼睛与夏雨一起清洗伤口,然后上药,最后缠上绷带。 处理妥当,夏雨在一旁愣愣出神。 “夏雨,怎么了?”秦忧小心翼翼的问。 夏雨望望她,摇摇头,道:“没怎么,你去吧。” 秦忧抿嘴点点头,奔了出去。 周遭的气氛古怪得很,静得好像墓地,无丝毫打斗之声。 秦忧一颗心蓦地坠入深渊,疯狂奔向前院。 好多人!水雾朦胧中,但觉人影憧憧,如光影浮动。她焦急的搜寻,终于,她看见了,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丝毫没有受伤!她欢呼一声,如乳燕投林般欲飞入他怀抱,到了身前,硬生生刹住。“大哥,没事了?” 白逸尘望着她,点点头。 “为何多了这么多人呀?” “皇上来了。” “皇上?”秦忧惊诧低呼,忙游目望去,果然刚刚白逸尘坐的位子上已然坐上了另一人,三十多岁,神情懒散,却目光炯炯的望着她。他旁边一位清俊老者,三缕长须,身形颀长,仙风道骨,正一脸迷茫的表情。另一边则是一位五旬开外的高大老者,面色严肃,眼神深沉。 “你过来。”皇帝忽然冲她招手。 秦忧轻蹙黛眉。“大哥,我可不可以不过去啊?” 白逸尘唇角轻扬,悄声道:“既然正面碰上了,就去打声招呼吧,皇帝的脸面还是要给一些的。” “哦,他来了你们才住的手吧?那我就去打声招呼吧。” 秦忧走过去,施礼道:“草民见过皇上。” 忽然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来:“大胆刁民,为何不跪?” 秦忧吓了一跳,扁扁嘴,小声嘟哝道:“还要跪啊!”正欲屈膝跪下,皇帝开口了 “不必跪了,你过来。” 秦忧略一皱眉,见皇帝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那眼光令她心中直打突。她慢慢挪上前,在距皇帝三步远之处停住。 皇帝端详了她半晌,忽然起身过来握住她手,将她往椅旁带。 秦忧大吃一惊,忙不迭甩掉他的手,将双手放置身后,道:“皇上,你做什么?” “大胆刁民” 那道尖利的嗓音再度响起,听得秦忧直皱眉,忍不住截口道:“这是谁呀?声音如此难听!” 静,死一般寂静……片刻后,皇帝陡然爆出一阵仰天大笑,双目灼灼发亮。“有趣!太有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忧。” 一声轻微的抽气声来自那位清俊老者。秦忧纳罕的望望他,听得皇帝继续道:“你是个女孩子吧?” 秦忧倒不觉奇怪,只应道:“你看出来了?” 皇帝微微一笑。“没有哪个男人会长一双你那样的手。” 秦忧再次将双手悄悄放置身后,垂头不语。 皇帝饶有兴味的望着她,忽然板起脸道:“你在朕面前女扮男装,可知是欺君之罪?” “欺君?”秦忧一怔,忍不住大声道:“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吧?我行走江湖素来如此啊,为何一见到皇上就得急惶惶赶上去声明自己是个女儿家?好像很奇怪呀!” 周遭一阵抽气声,而后归于死寂。 秦忧茫然四顾,见白逸尘目光镇定,神态从容,便放宽了心。 此时,那道难听的嗓音三度气急败坏的叫了起来,声音更是高了八度,愈发显得尖利刺耳 “大胆刁民!竟敢对皇上如此无礼!活得不耐烦了!” 秦忧仔细循声望去,发现声音的主人是皇上身后一名手握拂尘的老头,面白无须,神色妩媚,煞是诡异。秦忧忍不住迟疑道:“这位老……伯伯您应该是伯伯吧?您说话为何总是以这四个字开头啊?还有,您的声音真的是好奇怪,唔……像是用刀子去割破锣的声音,因此,您还是少说话为妙。” 周遭似有憋笑的声音。 “你……你……”那位老公公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方憋红一张老脸,冲皇帝细声细气道:“皇上,这刁女胆大包天,皇上可要替老奴做主啊!我看她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呀!” 皇帝清清嗓子,大声道:“秦忧,你可知罪?” “呃?”秦忧眨眨墨玉般的眸子。“我有何罪呀?皇上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人家讲句真话你便要治罪,那天底下谁还敢讲真话呀?每个人在你面前假话一大堆,只为哄得你龙颜大悦,你所闻所见全部都是虚伪的假象,那你还如何治国啊?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也要有敢听真话的肚量吧?皇上您是明君,这点肚量应该还是有的吧?” 出奇的安静,似乎连空气都已凝滞不动。 皇帝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紧紧盯着她,面色空前的严肃。 秦忧便如那初生牛犊,无畏的迎视他。终于,皇帝懒懒的垂下眸子,徐徐道:“朕还是要罚你,罚你进宫。” 秦忧顿时一阵迷惘。“进宫?” 皇帝微微一笑,手托下巴支在椅子扶手上,聚精会神的凝视她。“如何?” “皇上,不可!”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白逸尘已闪身来至秦忧身畔。 “哦?”皇帝望望他,又望回秦忧。“你和逸尘是何关系?” “他是我大哥。”秦忧刚刚回过神,望见皇帝闪亮的眼神,又追加了一句:“我不要进宫。” 皇帝的眉心突突跳了几跳,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你这是在拒绝朕?你可知君命难违?君要臣死,臣就得死,你敢违抗朕?” “皇上,我并不是您的臣子。” “你……”皇帝霍然起身,瞪着她,然后来来回回踱步,约莫走了十几个来回,又瞪向她。“你若随朕进宫,朕便封你为皇后娘娘,你还不肯么” “皇上!”白逸尘双眉紧蹙,眸中精光闪动。“皇上怎能如此轻率而为?” 周围传来隐隐的议论声。 “怎么?你是在教训朕么?”皇帝斜睨他,面色僵硬。 秦忧连忙出声道:“皇上,我并不想当什么皇后娘娘,而且,您还没有皇后么?” “有又如何?” “那我就更不能进宫了,否则,岂不是害了如今的皇后娘娘?” 皇帝又开始来来回回踱步,众人开始头昏眼花,他终于停下来,定定的望着她。“你可知朕的后宫有佳丽三千?” “好像听说过,您养那么多美人做什么?” 皇帝一怔,清清嗓子,走近她,在她耳边悄声道:“朕用这三千佳丽换你一个可好?你可知朕私巡以来就一直在寻你,朕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用心,以后也只会宠你一个。如何?” 秦忧小脑袋摇得有若拨浪鼓,小手更是紧紧抓住白逸尘的手。“不成,您不要为难我。” 皇帝盯着她纤细的玉手,皱眉道:“你喜欢逸尘?” 秦忧俏脸通红,清澈纯净的眸子却是坦荡荡的望着他。 “倘若朕让白逸尘死呢?”皇帝轻声道。 “皇上,您不能如此!您无故杀害臣子,天下百姓会不服的!而且,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好!好个贞洁烈女!”皇帝冷冷一笑,忽然大声道:“朕今日就要让白逸尘死!” 亲亲们,周末愉快! [正文∶第四十七章白云出岫] “皇上!”随着一声低呼,那名清俊老者已跪在皇帝面前,行大礼道:“皇上,逸尘为人虽狂傲无礼,但从未做过罪该致死之事,求皇上收回成命!” “是么?看来睿王爷还不知道,你儿子白逸尘,正是我中原的大对头天山雪教的教主!” 白敬堂一时呆住。 秦忧亦呆住,原来这清俊老者便是白逸尘的父亲,是痴恋自己母亲一生的人!她百感交集,望向白逸尘,后者也在望她,二人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来人!拿下白逸尘!”皇帝一声断喝,顿时四周一阵地动山摇,眨眼间,禁卫军已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皇上,你听信谣言,会后悔的!”秦忧扬声道。 “谣言?难道白逸尘不是天山雪教的教主?枉朕素日百般欣赏他,却是养虎为患!” “我大哥确实是天山雪教的教主,但天山雪教做过什么危害中原的坏事了么?” “大的,尚未来得及做,小的,却已做了不少,他发出的雪莲花就已不下二十朵,专杀高官巨贾,或是名将良才,如此下去,中原的栋梁便全被他斩尽杀绝了!” “他们不是栋梁之才,而是社稷蛀虫。”一直未开口的白逸尘冷冷道。“雪莲花所指之人皆是该死之人!此种人渣,既然官府不想办或无力办,那就由能办的人来办。” “哼,难道玄剑山庄庄主及杭州刺史亦是大奸大恶之徒么?” “针对他们二人的雪莲花,并非我教发出。” “哦?朕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皇上为何就信了宋丞相的一面之词?” 皇帝一怔,他身旁那位高大老者则面色一寒,目光阴鸷。 白逸尘淡淡一哂。“十六年前,宋丞相趁皇上初始登基,大肆铲除异己,我爹首当其冲。幸好他为一名女子所救,方幸免于难。此后,因其他原因,我爹性情大变,不问政事,淡薄无为,这些年才平安无事。而其他政敌,则被宋丞相害死的害死,收买的收买,短短几年,整个朝廷已是全盘换血。这些,皇上当时莫非没有丝毫感觉么?” 皇帝沉默着,面无表情。 “宋丞相处心积虑,欲掌大权,皇上只是他手中的傀儡罢了。为了巩固地位,他甚至拉拢武林人士,狼狈为奸,散播我天山雪教的种种谣言,好为他的狼子野心找一个替罪羊!” “简直是一派胡言!”那名高大老者,正是当今丞相宋子墨。此时,他怒气冲冲的站出来。“皇上!老臣若要他做替罪羊,何苦还要将爱女许配于他?老臣也是最近才知他的教主身份,何来编造谣言一说?” 白逸尘冷冷瞟他一眼。“你之所以欲将宋青莲许配于我,无非是想将我收为己用。你当然是最近才知道我的身份,但你们的目标一直便是天山雪教。” “胡说!老夫倘若真有你所说的狼子野心,还需等到今日么?” 白逸尘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你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皇上能不防你么?皇上看似无为,其实在暗中也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十多年来已培养了一大批心腹死士,这些人便被安插在内卫、军统、御林军等各大机要之处,你当然有所察觉,因此,即便手握兵权,亦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听到此,面上露出惊诧之色,喃喃道:“白逸尘,你好可怕,似乎一切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宋子墨趁机道:“皇上,白逸尘心机深沉至此,连皇上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实在是真正的心腹大患!皇上理应早早将其铲除,以保江山稳定啊!” 白逸尘冷冷一笑,道:“我对那个位子不感兴趣,真正感兴趣的应该是宋丞相你吧?你散播天山雪教的谣言,一来,我教地处西域,易引起中原武林的公愤,更能成功的引开皇上的注意;二来,我教行事素来神秘低调,外人知之甚少,正好由得你们大肆谣传;三来,我们所杀之人大多是你们的心腹,或一丘之貉,你们感觉到危机将进。等到你得知我便是教主,知我不会为你所用,索性除之而后快。你让展雄飞发出两朵雪莲花,引我来此,再领来皇上,好名正言顺的除掉我,从此,便无人能与中原武林抗衡,亦少了心腹大患,你们便可高枕无忧,为所欲为,横行天下。” 宋子墨望着皇帝沉思的脸,道:“皇上,他说的好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可能么?” 白逸尘淡淡道:“你可以在王府中安插眼线,我难道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你……你早就盯上我了?”宋子墨脸色微变。 “没错,你做的所有坏事,我几乎都记录在案,要不要我拿出一两样证据来让大家过目?” “皇上!莫听他信口雌黄!老臣对皇上一片忠心,天地可表,从未有忤逆之心啊!望皇上明鉴!” 皇帝望了他半晌,又望向白逸尘。“朕还是那句话,朕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随皇上的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皇上应该清楚,玄剑山庄庄主及杭州刺史这二人并未死,而是被我们保护起来了。皇上可听听他们如何说。” 皇帝再次陷入沉思。 秦忧等得心焦,一抬眼正好望见周离离站在不远处,忙招手无声叫她,目光恳切。 周离离略一沉吟,缓步走了过来,众禁卫军看得傻住,任她直直步入包围圈,立于白逸尘身侧。 秦忧松了一口气,看她的样子,倘若皇帝果真要杀白逸尘,她必不会袖手旁观! 皇帝察觉到异样,抬起头来,一见到周离离,呆了一瞬,旋即向白逸尘道:“没想到,你比朕还要有福气,对比之下,朕宫中的三千粉黛全成了庸脂俗粉啦!你既有了这样一位天仙绝色,就不要与朕抢秦忧了吧?如此,朕便放过你。” 秦忧忍不住道:“皇上!您要公私分明!眼下如此多绿林好汉在此,更有皇上您的几位大臣,您这样做以何服人?将来传出去,又令天下百姓如何说您?我一名小小民女何足道哉?您是九五之尊,怎能由人说三道四?还望皇上三思。” 皇帝在一片死寂中站起身,缓步来到三人面前,视线牢牢锁住秦忧无惧的小脸,忽而一笑。“你这张小嘴儿,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哪!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这有何伤脑筋的?君子有成人之美,您是一国之君,不知比君子高了多少,自然不会做出令天下人失望的事。” 皇帝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真是个可人儿!你是想让朕成全你与白逸尘?那谁来成全朕?” “您……您是皇上,还需要成全么?” “是啊,皇上……”皇帝的眼睛蓦然罩入一层落寞,喃喃道:“皇上连自己一个真心的愿望也达不到,这个皇上好威风啊!” “也……也不能这么说啊,有失必有得,您得了民心,不是么?身为皇上,民心最重要了,何况,又是在此动荡时刻?我一平凡女子,洒在水里连朵浪花也激不起,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繁忙,数日后,您就会将我忘了,何必此时大伤脑筋呢?” 皇帝望着她半晌,忽而苦笑一下,撇开脸去,喃喃嘀咕了句什么。许久,他才猛地转过身,冲秦忧道:“速去换回女装,过来见朕!” “做……做什么?” “若想让朕成人之美,就要听朕的。” 秦忧一怔之后,忙飞身跑走了。 不久,一名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亭亭玉立,骨秀神清,一袭简单的白色纱裙,弯弯的黛眉秀如远山,乌亮的眸子恍若浸在水中的黑葡萄,眼波流盼之间,一种清新天然的精灵之气跃然而出,生动别致之极。水嫩饱满的粉唇轻抿,一见到那个白色的人影便绽然开放,如出水白莲,滴露流芳。而后,她略提裙摆,轻快的奔跑起来,裙带摇弋,发丝飞扬,所至之处,清香幽细,似有若无…… 众人眼见她犹如刚出岫的白云,轻飘飘奔至皇帝面前,难以言喻的娇憨婉转,灵秀飘逸。 她先冲白逸尘展颜一笑,再面向皇帝,轻唤道:“皇上。”。 皇帝正自眯眼看她,听得她这一声简单的呼唤,脆生生、软绵绵,突觉心中一股奇异的电流穿过。这两个字,他一生之中不知听了多少,却从未有此刻激荡难言的感受。又见她嘴角含笑,梨涡隐现,眸中满是期盼的神彩,不由痴了。 “皇上!”秦忧再度唤他,面上微现迟疑之色。 皇帝猛然回神,清清嗓子道:“朕要你陪朕三日,这三日里,你的起居出行均由朕安排,不得私自行动。三日后,你便得自由。” 秦忧呆了呆,转首望向白逸尘。 白逸尘攒眉道:“皇上!” “你放心,朕绝不会碰她一根汗毛,三日后定会完璧归赵!这对于她冲撞圣驾,朕已是大大开恩了!” 秦忧陷入天人交战。“大哥……” 白逸尘黑眸微眯,道:“皇上,忧儿心直口快,绝非有意冲撞皇上,皇上犯不着与一名女孩子如此计较。” “你是不答应?” “实难从命。” “朕若是执意如此呢?” 白逸尘眸光一寒,霎时宛如严冬霜月,冰雪突至,众人只觉一阵奇寒透体,在这夏初之季,莫不浑身打颤。 秦忧忽然握住他的手,道:“大哥,我答应!” “忧儿!”白逸尘双眉紧蹙。 秦忧轻轻摇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声道:“三日后,我就完全是自由之身,展俊涵也不会再来纠缠了。不要为了我跟整个朝廷作对。大哥,等着我。”不等他回应,便走向皇帝。“皇上,走吧,您要言而有信!” 皇帝点头起身,握住她手正欲迈步,被秦忧一下甩脱,并后退一步,不悦的望他。“皇上!” 皇帝一怔,旋即以手抚额,低声道:“朕不会再犯。”又冲身后的老公公道:“速去找来全苏杭最好的画师!” 老公公领命而去。 皇帝的仪仗队迅速排列开来,皇帝与秦忧并列在前,款款而行,然后,她停住脚步,蓦然回首,乌亮的黑眸定在白逸尘的脸上,旋即嫣然一笑,那是怎样的一朵笑容啊?直至许多年之后,这倾国倾城的回眸一笑犹如定格般刻印在众人心中,瞬间已成永恒。 皇帝一行人来至苏州知府府上,知府迅速遣退皇帝暂住的“华苑”内所有闲杂人等,只余几名必须使唤的佣仆,以及贴身侍卫,再将秦忧安置在“华苑”一座精致的小楼,配以两名丫鬟。 夜深人静,秦忧躺在陌生的床上,辗转难眠。想起白逸尘,似乎已是天涯之隔,心中惴惴不安。但一想到三日后便可重聚,又兴奋难当,直折腾至半夜方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两名丫鬟早已候在门外,替她梳洗完毕,又坚持为她上妆,秦忧不肯,她们便眼巴巴的瞅着她,直瞅得秦忧浑身发毛,只好投降。于是,她被迫钉在椅中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几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两名丫鬟才解放了她。 “好了,秦姑娘,皇上在等你。” “哦。” 秦忧掩嘴打了个哈欠,连镜子也未照,便懒懒的走了出去。 好多字啊!亲亲们,二更,支持啊! [正文∶第四十八章中宵夜话] 秦忧一入大厅便觉气氛诡秘,不觉诧异的四顾。“皇上,怎么了?” 皇帝首先清醒过来,挥退一干痴呆人等,走近细细端详她。“像!太像了!知道么?你与我见过的一幅画像像极了。恐怕连白逸尘也未见过你如此美绝人寰的一面吧?” 秦忧眨眨眼,道:“你是说我娘么?大哥说皇上见过我娘的画像。” “她是你娘?难怪。” “我才没有我娘那么美哩!大哥说,我跟我娘只有五六分像。” “不,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因为你从不打扮之故。不信,你来瞧瞧。” 皇帝领她来到一座铜镜前,秦忧顿时吃惊得张大了眼睛。“这……这是我么?” “当然是你,是不是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有……有点。我娘就是这个样子么?” “嗯。你更有灵气,更有神。” 秦忧不再说话,望着镜中天仙般的人儿怔怔出神。 皇帝也不打扰她,挥手招来候在门口的一位六旬老者,让他在一旁静静观摩。 秦忧转过身来,望见那名老者,以为是位仆人,也未在意。 “皇上今日打算做些什么?” “唔,你且陪朕下棋。” “下棋?” “你会么?” “会一些,但很臭。” 皇帝笑道:“无妨,我教你。” 于是,二人便下了小半天棋,之后,皇帝又让她念书给他听。下午,则陪他游园赏花,又看了一出折子戏。 一入夜,秦忧洗浴完毕,早早上床歇息。正梦到与白逸尘在草地上放纸鸢,不知怎的,线断了,纸鸢毫无留恋的扶摇而去。秦忧黛眉一蹙,忽的醒了。 “忧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秦忧一惊,忙不迭转头望去,果然床头坐着一个雪白的人影,正是她魂牵梦萦的白逸尘。 秦忧险些欢呼出声,及时咬住红唇,投身入怀。“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我刚刚才梦到你。” 白逸尘漆黑的瞳眸猝然燃起两团火焰,紧紧凝视她,声音沙哑道:“忧儿,你……好美!” 咦?他在夸自己么?好新鲜哪!退开身子欲仔细看他,却赫然发现自己睡衣的襟口不知何时已滑开,露出一大片粉嫩细腻的肌肤。她惊呼一声,忙抓紧襟口,一时羞得面如海棠,低垂螓首,不敢看他。好半晌偷偷瞄他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不由更羞,扑过去用手蒙住他眼睛,娇嗔道:“不许看!” 白逸尘拽过锦被裹住她娇躯,轻声道:“冷么?” 秦忧仍旧红霞满面,点了点头。 白逸尘连人带被将她抱在怀中,满室里暗香浮动,中人欲醉。 “忧儿,皇上对你如何?” “很好,彬彬有礼,比你和气多啦。” 白逸尘淡淡一笑。“皇帝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恐怕你是他碰到的第一个硬钉子,但愿他会真的信守承诺。” 秦忧仰起脸蛋,见他眉峰轻蹙,眸中有丝忧虑,忙笑道:“君无戏言,他应该不会的。” 白逸尘脸庞靠着她头顶,沉默着,许久方轻声道:“我爹这一整日恍恍惚惚,怕是又陷入过去了,他心中定是想早日再见到你。” “哦。你昨日说你爹当年为一女子所救,就是我娘么?” “嗯。我爹负伤昏倒在你家别院的门口,被你娘的丫鬟见到,告知你娘后,你娘便救了我爹。当时你爹云游去了,好在是乡间别院,只有几个仆人,你娘怕人多口杂,便遣散了仆人,只留下贴身丫鬟和一个管家。从此,我爹的一生就此改变了,不,应该说早就埋下隐线了。” 秦忧不解的侧头望他,小声道:“什么隐线?” 白逸尘便将父母早年的那段宿缘说与她听,秦忧听呆了,半晌无语。 “忧儿?”白逸尘轻拍她面颊。“在想什么?” “你爹……很苦。”秦忧眼圈红红的。 白逸尘轻叹一声。“或许是老天存心让我们父子受你们母子的折磨吧。” 秦忧白他一眼。“你哪受什么折磨了?” 白逸尘唇角微勾,执起她的手,道:“以后呢?” 秦忧斜睨他。“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白逸尘轻轻摇头。“你要保证以后也不让我受折磨才好。” 秦忧抓起他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恨恨道:“为什么你要如此好命啊?”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歹命呢?” 秦忧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忙又掩口,只露一双笑弯了的黑眸,晶莹闪亮。 白逸尘凝视她半晌,轻声道:“忧儿,我该走了。” “不要!”秦忧小脸立时晴转阴。 “明晚我再来看你,你要好生歇息。” “不要!此刻还早!”秦忧自他怀里坐起来,嘟起小嘴瞪他。 “忧儿,天快亮了。” “不管!横竖我不起床他们也不敢进来!” 白逸尘低叹一声,目光幽邃的望着她。 秦忧眨眨水眸,小声道:“……好吧,那就再待一小会儿,成么?” 白逸尘点点头,将她放平躺在床上。“你且躺下,待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哪睡得着啊?”秦忧小声嘀咕。 “闭上眼睛。” “哦。” 秦忧依言合上双目,却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以防他悄悄溜走。 奇怪的是,她很快便睡着了,待睁开眼,天早已大亮,白逸尘早走了。她发了会儿怔,旋即翻身下床,飞快梳洗完毕,打开房门,两名丫鬟正靠着房门偷偷打盹,秦忧抿嘴一乐,道:“两位姐姐,今日省了,你们只管歇息去吧!”说罢,不等二人回应,提起裙摆直向大厅奔去。 “皇上!今日索性出去玩好啦!”她娇喘微微的奔于皇帝面前,双颊嫣红,贝齿微露,水眸亮得出奇。 皇帝紧紧盯着她,直至手中的书册掉下方才惊醒过来。“你……今天很开心?” “呃?嗯,是。” 皇帝又瞧了她半晌,道:“好,就依你。” “谢皇上!” “用过早膳了么?” “就去外面吃吧?” “好。” 嘻!这个皇上还是蛮好说话的。 游玩路线全部由秦忧决定,皇帝对她百依百顺,四大贴身侍卫更是对她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见到那名六旬老者亦跟在其中,秦忧忍不住问:“皇上,我们出去玩,有四大侍卫跟着便足够了,没必要还让一位老人家跟着跑吧?” “啊,他是画师。” “画师?” “没错,全苏杭最好的画师。” “您让画师跟着做什么?画苏杭山水么?” 皇帝但笑不语,秦忧亦不再问,领着他专找平日经常与白逸尘光顾之处。转了好几处皆未见到想见之人,秦忧心情逐渐低落下来,无精打采的又游了几处,黄昏时,失望的打道回府。 入夜,秦忧又陷入兴奋之中。可是左等右等,白逸尘始终未出现。怎么回事?她又是担心,又是猜疑,不知多久方才睡去。 翌日醒来,两名丫鬟再次将她装扮的完美无瑕才放人。秦忧原本有些烦躁,但一想到明日即得自由,便又精神百倍起来。这次,皇帝亲自来找她。 “想好去何处玩了么?” “皇上说吧,原本就是我该陪皇上的。” “去棋社如何?平日朕总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就去棋社试试朕真正的棋艺。” “好啊。”秦忧欣然点头。 坐在轿中,秦忧一路上直向外瞧。突然,她双眸蓦地一亮,忙喊:“停轿!停轿!” 轿子立刻停下,秦忧迅速下来,来到闻声下轿的皇帝面前,面有难色道:“皇上,呃……我……我去这家客栈有些急事,您能不能等我一下子?或者您先去棋社如何?” “哦。”皇帝了然道:“你去吧,朕在此等你便是。” “皇上,您还是先去棋社吧,让您等不合适,留两名侍卫大哥就行了。皇上,我先走了。”未等皇帝答应便急急的奔进客栈。 她在门边偷偷向外望,皇帝果然留下两名侍卫先走了。哈!他当真以为自己是去茅厕。秦忧掩嘴笑,又急急忙忙向内飞奔。 她刚刚在轿中晃见夏雨的影子,或许可以问问他昨晚发生了何事。她一路找,终于在急得将冒汗时看见夏雨与两个黑衣人正守在一个客房门口。秦忧低呼一声,连忙奔过去。 夏雨等人见到她,俱呆了,竟是半晌不语。 “喂,做什么呢?” “你……怎么扮成这样?” “是皇上定要如此,怎么,很怪么?” “不……不是。”夏雨困难的移开双眼,那两名黑衣人仍旧定定的望着她,似乎连呼吸也忘了。 “你家少爷呢?” “呃?在里面。”夏雨一愣之后脱口而出。 “啊!就在这里么?”秦忧说着便去推门。 夏雨面色陡然一变,伸手拦住她。“秦姑娘,且慢!” “怎么?”秦忧狐疑的望着他。 “呃……少爷和小姐在里面疗伤。” 秦忧心中“咚”一声。“疗伤?他受伤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欲推开夏雨进去。 夏雨慌忙再次拦住,轻声道:“秦姑娘,你别误会,是这样,昨晚潜入几个刺客,小姐她……喝了些酒,中了他们的毒针,带伤追到此地。少爷正为她逼毒,呃,不能分心。” 秦忧呆了呆,而后亦小声道:“我偷偷瞧瞧成么?绝不让他看见我。”说罢,推门而入。 中午二更,亲亲们撒票啊! [正文∶第四十九章圣人之过] 夏雨拦她不是,跟进去亦不是,望望那两名兀自呆怔的黑衣人,叹了口气。 秦忧蹑手蹑脚的步入内室,只见周离离盘腿坐在长榻之上,左边衣衫半褪,露出雪白圆润的肩膀,靠下一截略微发青。白逸尘手捏几根银针,在青色边缘缓缓施针。 周离离满头汗水,双眸紧闭,嘴唇亦有些发青。 秦忧呆了片刻,轻轻退出来,对夏雨道:“那……我先走了。” 夏雨望着她点点头,突然问道:“皇上呢?他让你来这里?” “啊!”秦忧低呼一声,忙道:“他在棋社等我,我得走了!”说罢,飞身而去。 夏雨望着她的背影,酸酸道:“做什么这般着急?若叫少爷知道了少不得又生气。”再度叹息一声,继续守在门口。 秦忧出得客栈,心中有些闷闷,胡乱走着。那两名侍卫追在后面道:“秦姑娘,棋社在这边。” “哦,我不想去了。” “啊?可、可皇上还在等你。” “我忽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去跟皇上说一声,我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理面面相觑的二人,自顾自向回走。 回到知府,两名丫鬟赶忙迎上来。“秦姑娘,皇上呢?怎么您一个人回来了?” “我有些乏了,提早回来歇歇。” “哦。那就洗个玫瑰花瓣澡吧,再洒些香精,既解乏又养身。” 秦忧不甚在意道:“好。” 不久,两名丫鬟麻利的安排妥当,将秦忧拉至澡盆旁。秦忧望着盆中漂浮的红色花瓣,一股诱人的香气袅袅上升,闻之而舒泰,不禁跃跃欲试。 “秦姑娘,进去吧,水凉了就不好了。” “好。你们出去吧。” 两名丫鬟笑着为她关上房门。 秦忧轻解罗衫,缓缓滑入水中,精神逐渐放松下来,因昨夜未睡好,不久,竟昏昏欲睡。 正迷迷糊糊,忽听房门一响,她以为是丫鬟,也未在意,连眼睛亦未睁开。直至一道男子的嗓音传来 “秦忧,你哪里不舒服?” 她猛然惊醒,睁眼一瞧,只见皇帝恰好步入内室。 她倒抽一口寒气,慌忙将全身浸入水中,只余一颗小脑袋露于重重花瓣之上。“皇上,您别进来!出去!快出去!”她急得大喊。 皇帝呆了半天方缓缓回过神,却不出去,反而走近她,再次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秦忧又羞又急,又往水下沉了沉,幸好有密密层层的花瓣遮身。“我好多了,皇上,您先出去。” 皇帝望着她酡红如醉的小脸,一双盈盈水眸闪着惊慌与气恼,黑缎子般的青丝浮在花瓣上,粉玉般的脸颊及红润的柔唇上沾有细细的水珠,愈发显得晶莹剔透,风情惑人。皇帝一时竟心旌摇摇,神魂飘荡,兀自痴痴望着她不动。 “皇上!你要言而有信!”秦忧提醒他。 皇帝遽然一惊,忽而笑了笑,拖了把椅子坐在澡盆旁边,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你……你做什么?”秦忧满面惊疑,却是动也不敢动。 “看你呀。何谓出水芙蓉,朕今日才算见识了。” “你……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啊!” “朕并未食言,朕只说不碰你,却未说不看你。” 秦忧有些发懵,呆了半晌方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子曰有云:非礼勿视。皇上,您这样做是不对的!” 皇帝“扑哧”一笑。“好可爱的小忧儿!只是这圣人的话岂可全信?不然还要天子做什么?长着眼睛原本就是为了看东西的,尤其是美妙的东西。今日,朕这天子就偏要与那圣人作对一回!” 秦忧瞪着他,忽然出手如电向他身上点去,顺便带起了一串水花,将皇帝的衣裳溅湿,却未料被皇帝一把握住。秦忧大惊,结结巴巴道:“皇上……你、你会武功?” 皇帝淡然一笑。“防身而已,比起你的大哥,可差远啦!”说罢,盯着她一截柔滑细腻的玉臂出神。 秦忧大恼,用力抽回手臂,飞快的隐于花瓣之下。 皇帝微微一笑,懒懒的道:“小忧儿,水快凉了,你还不起来么?” 秦忧恨得牙痒痒,道:“我宁可冻死,也不起来!” “哦?那我们就耗着,看谁能耗过谁。”说罢,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的望着她。 秦忧索性闭上眼,暗暗运功抵御凉气。 两柱香的工夫过去,皇帝慢悠悠的道:“小忧儿,你不饿么?” 秦忧睁眼瞪他,道:“不饿!早气饱啦!还有,不要这样叫我!” “为什么?只许白逸尘如此叫你么?朕偏叫,小忧儿,小忧儿。” 秦忧气得无语,再次闭上眼不理他。 又过去一炷香的工夫,皇帝忽然低声问:“小忧儿,倘若没有白逸尘,你先遇上的是朕,你会喜欢朕么?” 秦忧听他声音有异,不觉睁开眼睛,见他满面认真,那种懒散的神态亦消失无踪,神色之间竟有几分小心翼翼与紧张。 秦忧想了想,道:“你先让我穿上衣服,我再告诉你。” 皇帝抿唇一笑,叹道:“好吧,就随了你吧,不然真会生病了。”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秦忧长松口气,迅速起来穿好衣服。 片刻后,皇帝再度进来,见到她一头湿淋淋的长发,道:“你这样仍会将衣裳弄湿,朕来帮你擦干。”说着,拿过一条长巾便欲上前擦拭她的头发。 秦忧连忙夺过他手中的长巾,退后数步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成。” 皇帝看着她擦拭长发,微眯着眼道:“朕的问题,你想好了么?” 秦忧一顿,道:“我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此刻让我想,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 皇帝面色一僵,道:“为什么?” “总听人说,伴君如伴虎,跟你在一起的人,定是整日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那多无趣?” 皇帝望了她半晌,喃喃道:“朕为何觉得那白逸尘要比朕可怕十倍?你跟白逸尘在一起都不害怕,跟朕在一起倒害怕了?” 秦忧小巧的嘴角立时浮起一抹飘忽的笑。“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皇帝的面色暗了下来。 秦忧歪头思量一下,扁嘴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皇帝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一阵心旌摇荡,不可抑止,上前握住她的手,一手抚上她红润细嫩的面颊。 秦忧大惊,连忙挣脱。 皇帝改而握住她的腰,道:“朕要改变主意!朕可以百般纵容你,但无法容忍你私自去见白逸尘,是你先失信于人的!” 秦忧心中徐徐升起一股惶恐,大声道:“你并未事先说明我不能去见他啊!” “朕是未明说,但朕说过,你的起居出行须得由朕安排,朕并未安排你去私会白逸尘,这就怪不得朕了。”说罢收紧手掌,将她往怀中带。 秦忧吓得面色发白,手中的长巾掉到地上。皇帝用力将她抱进怀中,长长叹息一声,闭眼喃喃低语:“好香好软,不可思议……白逸尘真是捡到了宝!(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朕是皇帝,这天下的稀世珍宝都应归朕所有!朕为何要将你送给旁人?朕为何要忍?为什么?”说罢,他蓦然俯首去吻她苍白的唇。 秦忧遽然惊醒,连忙偏头,他的唇落在她颊边,皇帝一手箍紧她柔软的纤腰,一手扶住她后颈,不顾秦忧的奋力挣扎,灼热的唇顺着脸颊滑至玉颈,再回到诱人的唇边。秦忧骇然大呼:“皇上!放开我!”便欲运功相抗。谁知皇帝算准了她会如此,竟将她钳制得动弹不得,硬是凑上她香甜柔润的唇。秦忧闭上眼,狠命一咬。皇帝“啊”的一声惨呼,松开了她,唇上鲜血淋漓。 秦忧顾不得其他,飞掠出屋,一路狂奔。 众人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却谁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她奔出知府大门。 翌日一大早,皇帝正在书房呆坐,听得门外知府的声音道:“皇上,白逸尘求见。” 皇帝目光一闪,道:“进来吧。” 门开处,白逸尘走了进来,见到他眉头一皱。“皇上的嘴怎么了?” 皇帝苦笑一下,偏过头去,懒懒道:“让只小动物咬了。” 白逸尘面色陡然一变,欺身上前,紧紧盯住他。“你碰她了!” 皇帝看他一眼,悄悄后退两步,叹口气道:“朕一时把持不住……因她私自去见你,朕很生气,朕……她没跟你说么?” 白逸尘周身燃烧着怒火,手指握得“咯咯”直响,忽而一拳挥向他面门,皇帝“噔噔噔”后退数步,捂着脸瞪他。 白逸尘指着他,手指微微发抖,冷酷的声音犹如来自修罗地狱,令皇帝遍体生寒。“她在哪儿?” 皇帝此时方回过神,顾不得面上奇痛,诧异道:“你没见到她么?她咬了朕就跑了,不是去你那里了?” 白逸尘面色遽变。“这是何时的事?” “昨日晌午。” 白逸尘嘴唇“刷”的失去血色,蓦然转身,闪电而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米又不多了,加米去也……。 [正文∶第五十章难觅芳踪] 深夜,天山雪教南方分舵一片阴沉死寂。薄云遮月,星光清冷,窒闷的空气暗涌着难以言喻的寒流。昔日斑驳热闹的树影亦失去生机与活力,苍白而凄清。 春芽推门而入一间幽静的厢房,里面的冬雁立即问道:“外面如何了?” 春芽一愣,道:“你怎么过来了?小姐如何了?” “睡了,我劝了半天呢。快说啊,找到了么?” “没有。” “还没有?那少爷他们也都回来了?” “没有。谢舵主让我们先回来,他与秋水夏雨等人仍与少爷分头寻找。” “那……秋水的伤,能支撑住么?” “谢舵主也让他回来的,他不肯。” “啧,真是多事之秋啊!前日是小姐,今日是秦忧,够少爷受的!” 春芽沉默不语。 “怎么了?” 春芽轻声道:“你都没见少爷的样子,好可怕!比那次宋青莲打了秦忧一耳光还要可怕得多!冬雁,倘若真找不到秦忧,你说少爷他……他……” 春芽未说下去,二人大眼瞪小眼,室内只闻颤巍巍的呼吸声。 好半天春芽方又道:“那个……少爷会不会迁怒于小姐啊?” “不晓得。” “唉,我此刻倒希望那秦忧好好的活着,否则……” 冬雁抬眸望望她,忽而一甩头,大声道:“别想那么多啦!唉,好烦哦!” 二人一个捧头,一个垂首,皆陷入沉默。 翌日晌午,春芽迎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叶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有秦姑娘的消息。”叶凝霜苍白着脸,急促道:“快带我去见白公子!” 春芽一惊,忙道:“我家少爷一直未归,能否先告诉我?我自会转告于他。” “不成!我一定要马上见到他!” 春芽望着她坚持的脸,点头道:“好吧,请稍候片刻。”遂转出花厅,片刻后回来,道:“我已传信与少爷,他定会很快回来。叶姑娘且边歇边等。” “多谢。”叶凝霜轻轻就坐。 春芽端来点心、水果及香茶,轻声道:“秦姑娘究竟在哪里?” 叶凝霜望她一眼,亦轻声道:“对不住,等你家少爷回来我自会说,此时说了也无用。” 春芽抿抿唇,道:“那叶姑娘慢慢等吧,我还有些事,失陪片刻。”说罢,步出花厅。 春芽来到所住厢房,将之说与冬雁,二人皆松了口气:“唉,没死就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门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二人一跃而起,奔出门外,惊讶的看见周离离亦自房内奔出,三人对望一眼,一齐向花厅而去。 大门开处,一个颀长的身影飞步而入,眨眼间已至叶凝霜跟前,劈头便问:“她在何处?” 叶凝霜呆呆望了他片刻,见他两道清逸的剑眉缓缓紧蹙起来,慌忙道:“白公子,你……莫急,你要沉住气,你……” “啪”一声巨响,白逸尘身边的一个香炉被劈得粉碎,同时一声低吼蓦然响起:“快说!” 众人皆吓了一跳,大气亦不敢出。叶凝霜浑身颤抖着,脱口道:“秦姑娘骑着马一起掉下悬崖了!” 恍如一声炸雷,震得厅内厅外一阵死寂,随后而至的秋水夏雨等人亦呆立院中,秋水伤势尚未痊愈,面色更显苍白憔悴。 好半天方听得白逸尘森寒的声音:“你讲清楚!” 叶凝霜吞了口口水,苍白着脸道:“我……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就见秦姑娘骑着匹快马向西南方向的悬崖疾奔而去,然后就……掉下去……” 她话未完,白影闪动,白逸尘已飞身而出,骑上白马绝尘而去,秋水夏雨紧随其后。 大厅之内静默了一阵。 “小姐,你去哪里?”春芽问。 “去找秦忧。”周离离淡淡道,继续向马厩走。 “等等,小姐,我们也去。” 三人骑马来到西南道的悬崖边,探头望了望崖底,不知深浅。 “少爷他们呢?”冬雁问。 “定是去崖底了。我们从那边下去吧,小姐。”春芽指指悬崖对面的一座山谷。 周离离点点头,三人迅速来到山谷入口,果然见到那三匹马儿在吃草。 周离离等亦弃马而行。山谷之中道路崎岖,异常难行,好不容易到达谷底,但觉光线暗淡,环境阴森,寒气渗人。三人循着悬崖的方向到达目的地,却毫无所获,就连白逸尘主仆亦未见到。 “怎么回事?少爷呢?”冬雁喃喃自语。 “也不见秦忧。啊,这儿有摊血!”春芽惊叫。 另二人忙奔过去,果然,一大摊已发黑的血恰好留在春芽脚边。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不会是让” “冬雁!别瞎猜!或许是少爷救走了。” “呃……少爷不会连马也一起救吧?何况,这悬崖的高度,你们认为……” 又是一阵静默。 “少爷他们去哪里了呢?”冬雁打破沉寂。 “不晓得,找找看吧。”春芽回道。 三人在山谷中找了一个下午亦未见到半个人影,眼看天色渐黑,只好出谷回府。 但白逸尘三人并未回分舵,而且,一去数月杳无音讯,整个分舵议论纷纷,私下俱猜测秦忧定是凶多吉少。然后,白敬堂闻讯赶来分舵住下,一起等候消息。 如此又过了半月,秋水夏雨终于驾着马车出现在分舵门口。教众几乎倾巢而出,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换马车了?少爷呢?”春芽问。 憔悴不堪的秋水夏雨指指后面,有气无力道:“在里面。” 周离离与白敬堂连忙打开车门,一阵酒气扑鼻而来,只见软榻之上卧着一个白色人影,闭目而眠,正是白逸尘。 “秦姑娘呢?”周离离问。 秋水夏雨俱垂头不语。 “怎么?” “这几个月,少爷发疯似的找她,方圆几十里,甚至几百里都找遍了,就差没把地皮翻过来,仍未找到秦姑娘。”夏雨低声道。 周离离蛾眉轻蹙,又望向车内的白逸尘。“逸尘喝了很多酒?” 夏雨点点头。“最近这个月,少爷日日喝得不省人事,一旦清醒又去找秦姑娘,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们只敢远远的跟着,以防他发病时” “发病?什么病?”周离离愕然道。 “呃……”夏雨望了秋水一眼。“我们也不清楚。有几次看到少爷一味干呕,头上直冒冷汗,脸色难看之极,然后就倒下去了。我们请来大夫,却被少爷赶跑。他还时常将不相干的人认作秦姑娘,甚至不分男女老幼” “别说了,先将逸尘背进屋吧,你们也去好生歇歇。”周离离叫来两名黑衣大汉,将白逸尘背出马车,安置妥当后,便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 直至第二日清晨,周离离趴在床边只小憩了片刻,醒来时见白逸尘只是翻了个身,仍旧沉睡未醒。 她轻叹一声,正欲起身,发现他怀中露出一角白纸,略一迟疑,探手去摸,不料却抽出一摞纸张。她一张一张观看,面色愈来愈苍白,手指亦止不住抖颤。终于双手一挥,白纸犹如片片雪花满室飞扬,徐徐飘落于地上。 这时,门一响,春芽走了进来,见状愣了半晌,拾起脚边的一张细看,却是一张放鸢图,画中少女长发飞扬,衣袂翩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秦忧!再拾起第二张,是戏水图,秦忧坐在水边,一双白玉雕琢般的莲足击打着溪水,清灵的小脸上扬着欢快的笑,似乎那清澈的笑声尚萦绕在观者耳边。春芽瞄瞄僵坐床边的周离离,连忙又拾起第三张,却是一张秦忧哭泣的图,手执玉笛,泪眼盈盈,欲说还休,头顶一轮圆月,衬得她恍若蟾宫仙子。春芽继续拾起一张张画像,无一例外皆是秦忧!春芽拾了厚厚一叠,静静走至周离离身边,讷讷道:“小姐,这……这些……” “都烧掉。” “小姐?” “这俱是酒醉时所作,他不宜清醒时再见到她。” “是,小姐。”春芽应声出屋。 周离离正在床边呆坐,陡然响起敲门声,她半晌后方去开门,却是叶凝霜立在门口。 “周姐姐,白大哥他……如何了?”叶凝霜小心翼翼的问。 “多谢叶姑娘费心,逸尘尚未醒来,待他醒了,我自会告知大家。” 叶凝霜低眸片刻,浅笑道:“周姐姐守了一夜,定是很辛苦了,或许我能帮上忙。” “此言差矣,叶姑娘乃是客人,岂有劳动客人之理?叶姑娘若有空,可随春芽冬雁四处走走,此处有我足够。” 叶凝霜望望室内,欲言又止,终于泱泱而返。 直至晌午,白逸尘方才翻个身睁开眼睛。 “逸尘,你醒了?”周离离赶忙倒了杯热水端过来。“你睡了好久,来,喝点水。” 白逸尘望望四周,蹙眉道:“这是何处?” “这是分舵,你的房间。” “你为何在我房里?” “你喝醉了。” 白逸尘抚额皱眉。“我醉了?不对,我从未醉过。拿酒来,我还要喝。” “逸尘,你不能再喝了。” “不成!我要喝!快拿来!我要喝酒!”白逸尘忽然大吼。 周离离错愕的望着他。 “你为何不动?酒呢?我的酒呢?”白逸尘抓住她双肩继续大吼。 不久,白敬堂、夏雨等人闻声而来。 “尘儿醒了?”白敬堂问。 周离离茫然的摇摇头。“不,他仍未醒。” “怎么会?少爷这不是醒着的么?”冬雁不解的望着白逸尘。 周离离却望向夏雨,淡淡道:“逸尘到底怎么回事?” 亲们,继续支持啊! [正文∶第五十一章攒眉千度] 夏雨沉默半晌方道:“少爷最近时常如此,神志不清,精神恍惚,无法,我们这才趁他酒醉将他送了回来。” 室内静了片刻,白逸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为何都站着不动?快拿酒来!” 那四人面面相觑,周离离则蛾眉紧蹙。 “快去!我要酒!”白逸尘忽的抓起床头案上一座玉龛砸个粉碎。众人吓了一跳,见他又去摔白玉花瓶,冬雁忍不住颤声自语:“少爷是不是想秦忧想疯了?” 一句话顿时令得室内一阵可怕的沉寂,春芽狠狠瞪了她一眼。 忽然,一阵干呕声传来,只见白逸尘一手抵墙,一手按胸,满头大汗的呕吐,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此时,叶凝霜亦闻声赶到,见此情景,呆在当地。 白逸尘干呕了一阵,直至筋疲力尽,靠坐在墙边闭目喘息。 周离离静静走近他,蹲下身去,以袖拭去他额上汗珠,又命春芽端来水,凑至他苍白的唇边,柔声道:“逸尘,喝些水润润喉吧。” 白逸尘微微睁开眼睛,望着那杯水怔怔出神。 门外隐隐传来脚步声,他陡然立起,却又坐倒下去,口中叫道:“忧儿回来了,快去开门!” 众人战战兢兢的对望一眼,叶凝霜就近打开门,门外空空如也。 夏雨立于原地道:“少爷,先吃些东西吧,身体要紧。” 白逸尘充耳未闻,只是指着门道:“不许关门!” 叶凝霜慌忙再次打开。 白逸尘望着门口,怔怔道:“忧儿会回来的,你们不许将她关在外面!” 众人皆低头不语,一筹莫展。 片刻后,冬雁忽然小声问:“咦?秋水呢?” 夏雨轻叹了口气。“他病了。当日他的伤原本就未痊愈,紧接着数月奔波,能支撑到此刻已是难得了,昨晚一进屋就倒下了。” 白敬堂道:“那你去照顾他吧,这里有我们。” 夏雨点头告退。 如此过去数日,白逸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无缘无故便会大发雷霆,使得他周遭的人日日如履薄冰。只有周离离一径不变的细心守护,时时刻刻伴在身边,从容淡定,无所畏惧。最后,她决定再过几日便打道回京。可是,第一要先说服白逸尘。 夏末秋初的夜晚,仍残存着白日的一丝燥热。弯月正如美人眉,斜挂天边。一株桂花吐蕊绽芳,香气四溢。正是一幅“花有清香月有阴”的诗意画面。 周离离目光如水,望着床上那个颀长的人影,明亮的烛光亦无法驱除那阴冷至极的冰霜。她不由轻叹一声,幽幽道:“逸尘,我知道你没睡,不能再如此下去了,宋子墨恐怕要孤注一掷了,满朝文武皆是他的人,皇上就是想动他,一时半刻也是奈何他不得。在此关键时刻,你一定要振作,否则,你多年的心血岂不是付之东流了?”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逸尘,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打击,先前大家都不敢提起此事,但四个月了,应该面对现实了!你难道愿意看到宋子墨勾结展雄飞弄得天下大乱么?还有王爷,他有多担心你,知道么?何况,你认为宋子墨此次会放过他么?要想对付你,最好的人质便是王爷,你爹如今的安危有多重要不言而喻!你不能放弃这么多的责任,就为了” “我想睡觉了,”白逸尘突然开口,语气平淡。“你去休息吧,我不需要照顾,麻烦你们保护好我爹。” “逸尘!如今能帮皇上的只有你了。” “我为什么要帮他?”白逸尘猛然坐了起来。 “你……帮了皇上,也就是帮了中原百姓,救了社稷江山!” “江山也是他家的江山,与我何干?” “我知道,你恨皇上,可是,事已至此,你理当暂时抛开个人恩怨,以大局为重,扭转乾坤,力挽狂澜,这是你的责任!” “原来你是这般心怀天下的奇女子,不进宫真是可惜了。”白逸尘冷冷道。 “你……”周离离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正在此时,一阵惊天大喊蓦地传来:“有刺客!快抓刺客啊!” 周离离飞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只见几名黑衣护卫围着一个满面胡须的黑脸男子,那男子颈间尚架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怎么回事?” “回小姐,此人自下午就在外面探头探脑,我们早就盯上他了。如今,又在少爷窗外鬼鬼祟祟的窥伺,我们怀疑他是宋子墨再次派来的刺客。” “知道了。”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柔婉的声音自走廊另一端传来,却是叶凝霜。 “没什么,是刺客。” “又有刺客?周姐姐要当心了。白大哥他……” “我会守着他,叶姑娘自己也要当心。” “多谢周姐姐。那此人如何处置?” 周离离沉吟一下,对黑衣人道:“你们暂且将他关押在后院柴房,明日再审。” “是,小姐。” “喂,你们怎能随便抓人啊?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宋子墨的人?”黑脸男子大声喊叫。 周离离平静的望他。“那你就说出来此的目的。” “我哪有什么目的?” “说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本来从头到尾就没有客气过啊!” “小姐,别跟他啰嗦了,这厮好像掉进蒜堆里了,熏死人啦!”持剑的黑衣人皱着眉头嘟哝道。 房门再一次打开,一个白色人影立在门口,众人陡然住口。半晌,一名黑衣人低声道:“少主,此人形迹可疑,您看……” 白逸尘的黑眸黯淡无光,不说话,亦不瞧人。 周离离走近他,道:“逸尘,宋子墨又开始有动作了,你还不……”她话未完,便见他听也未听,只是目光凝滞的自众人身边走过,似一游魂。 黑脸男子忽的一声冷笑,道:“原来这就是白逸尘,不过如此!别说宋子墨,便是旁人动根小指头也能将你们灭了!” 众人一惊,持剑黑衣人大声喝道:“放肆!你刚刚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又说什么鬼话?” 话音刚落,白影一闪,那男子跟前已多了一人,那人吓了一跳。“你你你是鬼呀?!” 白逸尘望着他,一动不动,眼神却有丝恍惚。“忧儿,是忧儿么?” 黑脸男子呆了半晌方喃喃道:“忧儿是谁?” 叶凝霜轻声叹道:“周姐姐,白大哥的病又犯了。” 周离离目光冰冷,一言不发。 白逸尘忽然连连摇头。“错了!错了!你不是忧儿!我的忧儿是香的,你……你是谁?” 黑脸男子惊疑不定,好半天方才粗声粗气道:“你先让他们将我放了,我再告诉你!” 白逸尘一挥手,大声道:“放了他!” 黑衣人将长剑撤下,黑脸男子揉揉僵直的颈子,又揉揉肩膀,再甩甩胳膊,跺跺脚……有人看着不耐烦了 “喂!你倒是快说呀!”一个黑衣人吼道。 黑脸男子瞥他一眼,道:“你家教主都不急,你急什么?” “哼,他分明是想拖延时间!少主,您还是离他远些,以防中了他的毒招!” “是啊,少主,您当心别上当,上次小姐就是” “好了好了!”黑脸男子烦躁的挥挥手。“我承认,我是小偷,成么?” “小偷?就这么简单?”持剑黑衣人道。 “那你们想怎样?” “将衣服脱了,我们要搜身,看你究竟偷了什么东西!” 黑脸男子一呆,怒道:“岂有此理!我还没开始偷呢,凭什么搜我身啊?”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来偷东西的,以为我们会上当么?” “你……你们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突然出手一推他,扭头便跑,另一黑衣人迅速出掌向他后背击去,男子避无可避,结结实实的中了一掌,顿时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咦?他好像不会武功?”出掌的黑衣人道。 “不会吧?宋子墨派个不会武功的人来?”持剑黑衣人大声道。 “难说,或许另有玄机?” 周离离沉吟片刻,望向一旁神情飘忽的白逸尘,走过去,轻声道:“逸尘,你该醒醒了,秦姑娘已经死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白逸尘缓缓转过脸来,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尤觉凄冷。“不,她没死,至今仍未找到她,不是么?” “逸尘,山崖下,豺狼虎豹什么都有,或许” “住口!”白逸尘猛然大喝一声,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大惊,欲上前,又不敢。 “逸尘……”周离离轻声唤他,去扶他肩背,却为他一把甩开,头也不回的步入房间。 众人皆小心翼翼的望着周离离,她面无表情,淡淡道:“将此人关进柴房,天亮再说。” 其中两个黑衣人赶忙过去,架起那黑脸男子拖走了。 清晨,两名黑衣人打开后院的柴房,见那名黑脸男子已经醒转,双目无神,嘴唇干裂,萎靡不振。 “你醒啦?正好,随我们去见少主与小姐,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有得你苦头吃!也算你倒霉,赶上我们少主心情不好!” 黑脸男子声音沙哑道:“两位大哥,先给我点水喝,我快渴死啦!”说完不住咳嗽。 “要求还挺多,你以为你是贵客啊!快走!” “我受了伤,动不了。” “你真麻烦!” 两人不耐的架起他,也不顾他痛呼,直将他拖至议事厅。黑脸男子几乎再度昏厥过去,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勤奋榜第三名,众亲亲们满意吧? [正文∶第五十二章三堂会审] “先说出你的姓名吧。”周离离道。 黑脸男子困难的仰起头,见到满室的人影,立时皱紧眉头,重重喘了几口气,调匀气息,勉强以手撑地,坐了起来,有气无力道:“我叫吴有亮。” “吴有亮?没听说过。”谢石低声道。 “那是自然,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又不会武功,你们这般……严阵以待,似乎太……小题大做了吧?” “狡辩!这名字肯定是假的。” “那你们还问?” “你!你说说宋子墨派你来究竟做什么?” “我想喝水。” “什么?!” “我、想、喝、水!”黑脸男子一字一顿道。 “你!”谢石气得直喘气。“你不要耍花招,给我放老实点!” 黑脸男子重重咳了几声,哑声道:“我……有何花招?我只想……喝水,你们不会……吝啬得连杯水都不……给我喝吧?” “哼,如今你是疑犯,想喝水?等你都交代清楚了再说!” 黑脸男子再次咳嗽起来,双臂一软,倒卧在地。 “你最好老实交代,也好少受些苦。” 黑脸男子喘着粗气,重又支撑起上身,虚弱道:“我说了,你们就放我走么?” 谢石沉吟一下,望向中间的白逸尘,见他以手支颐,双眸低垂,似乎神游太虚去了。他咳了声,道:“若你句句属实,我们自不会为难你。” “好,我说。我本是丞相府一名打杂的仆人,早年曾受过宋丞相一点恩惠,便立誓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如今,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便我不懂武功,也要冒死效命!就这些,你们可以放了我么?” “就这样?”谢石皱眉问。 众人亦皆满面怀疑之色。 “句句属实啊!你们不要食言而肥啊!” 谢石再度望向白逸尘,征询道:“少主,您看……” 白逸尘只是撩了撩眼皮,无动于衷。 周离离道:“我们无法一下子相信你,还要委屈阁下多待几日,待我们查探清楚再下定夺。” 黑脸男子呆了半晌,怒道:“横竖我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索性将我杀了岂不痛快?” “你想死?” “死有什么?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谢石双目炯炯的看他。“你倒还有些血性!” “废话少说!要杀要放,随你们的便!” “你受了伤?”谢石上下打量他。 “废话!你看不出来么?” “这样,先叫人为你治伤,你认为如何?” 黑脸男子一怔,似乎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必了!我也看出来你们并不打算放人。横竖我也不想活了,你们尽管杀了我!” “你是否有苦衷?”谢石探询的凝视他。 “还甜衷呢?你想太复杂了!我只不过……已身患绝症,也活不了几日了,与其活着受你们折磨,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话音刚落,众人忽觉眼前白影游动,那黑脸男子的手腕已被白逸尘抓住,他立时拭去支撑,倒在地上。 “你没有绝症,但心脉已伤,内力被封,再加上昨晚那一掌,伤势更重。你应该会武功。” 黑脸男子瞪着他,一时作声不得。 “你还是说实话的好。”白逸尘缓缓道。 黑脸男子咽了口口水,力持镇定道:“没什么好说的,横竖我已是废人一个,活着也……也是累赘,还是杀了我干脆。我……”他忽然眉头一皱,手捂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又是一阵气喘吁吁,眼中亦是一片湿润。 夏雨看着,忽觉心中有些不忍,轻声道:“少爷,不如先给他点水喝吧。” 白逸尘面色冷硬,不为所动,蓦然立起身,走回原位坐下,以手支额,似乎方才一幕没有发生。 夏雨不敢再言,看着那名黑脸男子苦苦支撑,心中暗叹。 谢石沉声道:“你果然耍花招!看来不给你些厉害,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两名黑衣人闻声而出,道:“舵主有何吩咐?”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掏出他的实话!快去!” “是!” 两名黑衣人架起黑脸男子拖了出去,众人在厅内等候。 不多久,其中一名黑衣人抱着奄奄一息的黑脸男子匆匆走了进来,道:“少主,舵主,这厮晕过去了。” “哦?你们怎么对付的他?” “刚刚绑上刑具,尚未使多大力,他就晕了,浇了桶水仍旧不醒。这厮身子太弱,再折腾就一命呜呼了。” 谢石望望白逸尘,见他依旧那个姿势,不由叹道:“先放下他吧。” “是。” 黑衣人将怀中人向地上一放,黑脸男子软软地倒向一边,头上的暖帽滚落在地,赫然露出满头乌亮的青丝,一缕怡人的清香由此弥散开来。 满室人众俱惊诧的瞪大了眼,半天无法回神。 陡然间,一道白影如风而至,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揭去他面上的胡须,再用衣袖擦去黑灰,直至露出一张清灵如水的容颜,虽双眸紧闭,满面病容,依旧美得惊人,正是秦忧!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成一片,旋即归于坟墓般的死寂。 “快拿水来!” 白逸尘大喝一声,立刻将秦忧扶坐起来,双手抵背为她疗伤,不久,秦忧便双眉紧蹙,软到下去。 白逸尘飞快扶起她,接过送来的水,端至她唇边,小心翼翼的灌入她口中。 一接触到清甜的水,秦忧便精神一振,大口大口的喝着,很快,一杯水喝完。“还喝。” 夏雨不等白逸尘吩咐,迅速取来两杯水,白逸尘端过一杯,再次喂她喝完。 “还……还喝。” “等一下,忧儿,先去洗个热水澡,将湿衣换下……” 秦忧猛地睁开眼,似乎刚刚发现眼前情形,顿时一脸惊骇与慌张,她欲挣扎站起,却叫白逸尘紧紧抱住。 “忧儿,你伤势严重,别动。” “谁……谁是忧儿?你……认错人啦!” “忧儿!”白逸尘猝然将脸埋入她秀发之中。“这些日子你是如何过的?都受了哪些苦?” “喂!你好奇怪,说了我不”她猛然见到垂到胸前的长发,顿时张口结舌。 “忧儿,你究竟去了哪里?”白逸尘聚精会神的望着她,眼中有狂喜,有担忧,更有刻骨的心痛。 “我……我的帽子……” “在这里。” 秦忧摸摸脸。“我的胡子……” 白逸尘温柔一笑。“那不是你的胡子。” 秦忧忽然沉默,只是呆呆的望他,黑葡萄般的眸子浮上一层晶莹的泪花。 “忧儿,很痛么?”白逸尘放松力道,在她耳边柔声道:“等你好了,我们就找一处幽静之所,日日看夕阳,好不好?” 秦忧娇躯倏地一颤,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忧儿?” 秦忧缓缓抬眸,低声道:“我……我想洗澡。” “好。” 白逸尘一边抱起她,一边吩咐烧水。 沐浴过后,秦忧正立在窗前发呆,娇弱的身子被人从后抱住。 “忧儿,你瘦了好多。” 秦忧咬咬唇,转过身来凝视他,水眸盈盈,柔情脉脉,又似有满腹心事。 白逸尘伸手捧住她脸庞,痴痴望着她的眸子,她的眉毛,她小巧的粉唇,俯首爱怜的亲吻,一遍一遍,似乎永无餍足。直至秦忧冰凉的泪水流入二人口中,他才一僵,哑声道:“忧儿,为什么哭?” 秦忧望着他,忽然呻吟一声,软到下去,白逸尘慌忙接住她,抱到床上。 “忧儿,我来为你治伤。” 他双掌抵住她后背,将真气源源不绝的输入她体内。不久,秦忧便觉周身舒泰,四肢温暖,轻盈欲飞。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白逸尘缓缓收回双掌,道:“忧儿,好些了么?” 秦忧试着吸了几口气,但觉体内真气充盈,气血顺畅,再无凝滞之感,不觉惊讶道:“咦?好像不怎么痛了。” 白逸尘抱住她娇软的身子,道:“那就好。忧儿,告诉我,这几个月你都遇到了什么事?” 秦忧垂眸道:“也没什么。” 白逸尘静静望着她,半晌方道:“都跌下悬崖了,心脉也伤了,还说没事?” “跌下悬崖?谁告诉你的?”秦忧惊讶道。 “叶凝霜。” 秦忧呆了呆,而后点点头,不语。 “忧儿,是谁救了你?我要重谢。” “他……走啦。” “哦?他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晓得,他不说。” 白逸尘点头道:“那就有缘遇上再说吧。忧儿,是谁封了你的内力?” “也是他,他说我心脉已伤,怕我使用内力会自伤。” “没错。等你全好了,我再帮你解开。” 秦忧浅浅一笑,点点头。 白逸尘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忧儿,不要再做傻事。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再做傻事,你发誓!” 撒票票啦…… [正文∶第五十三章寸寸柔肠] 秦忧靠在他怀中,泪水夺眶而出。“大哥,这些日子,多亏周姐姐照顾你,原来她……那么喜欢你,你……” 白逸尘猛然握住她单薄瘦小的肩。“忧儿,那晚离离喝多了酒,中了刺客的毒针” “我晓得,”秦忧捂住他口。“我都晓得。” 白逸尘凝视她半晌,再度抱紧她。“忧儿,劫后重逢,你不高兴么?” “我……当然高兴。” “你饿了么?先去吃饭吧。” 秦忧点头,随他走了出去。 二人来至膳堂,饭桌周围已坐满了人。秦忧打过招呼便与白逸尘一同坐下,看到秋水,含笑道:“秋水,多谢上次舍命相救。” 秋水摇摇头,轻声道:“不必谢。” 谢石起身道:“秦姑娘,实在对不住,方才……” 秦忧不以为意道:“你又不知是我,不必自责。”说罢开始进食,却是无甚胃口。“咦?叶姐姐呢?”她望望众人问。 “她说刚收到一封家书,说有急事,赶回去了。”谢石应道。 秦忧默默不语。 “忧儿,有事么?”白逸尘从头至尾只是看着她,碗筷未动。 “唔,没有。” “忧儿,你为何不笑?” “啊?” “从见到你到此刻,你都未真心笑过。”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她粉嫩清瘦的面颊。 秦忧一怔,低下头。“谁……谁说的?” “忧儿,你饱了么?” “饱了。” “为何吃这么少?” “我……近来一向如此。” 白逸尘又望了她片刻,旋即一把将她拉起来。“走。” “去哪里?” “随我走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拉出花厅。 一屋子人呆愣愣的坐着,春芽喃喃道:“少爷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难说。”夏雨沉吟道。“没准落下病根了。你说呢?秋水?”他推推秋水。 秋水沉默片刻方缓缓道:“你们不觉得秦姑娘好像不一样了?还有,她大可光明正大的走入这里,为何乔装成那样,千辛万苦的偷溜进来,还偷窥?少爷聪明绝顶,他难道想不到这点么?” “她想看看,她的死会对少爷造成多大的打击呗。”冬雁撇嘴道。 秋水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倒不知道秦姑娘还有这份心机!” 冬雁一窒,大声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倘若秦姑娘真是像你说的那样,那她为何至死也不愿暴露身份?少爷的举止,她应该早就看在眼里了吧?” 冬雁呆了一瞬,惊呼道:“莫非她不是真的秦忧?” “她是!”秋水立即反驳。 “你这么肯定?” “她就是!” “好好好,是就是!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呢?” “她定然是遇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啊?” 秋水白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你……那你说了还不跟没说一样?!”冬雁瞄瞄周离离,小声嘀咕一句:“真是,干嘛突然又冒出来?又搅乱了!” 夏雨瞪她。“她不冒出来才是乱,好不好?搞清楚了!” “哼,我才不信!都说红颜祸水,我看她就是那股最滔滔汹涌的祸水!瞧瞧她弄得鸡犬不宁,连皇上都扯进来了。唉,何时才能过回从前那平静的日子啊?” 夏雨继续瞪她。“你想看到少爷生不如死么?” “我……我可没这么说。” “那就闭嘴!” “喂!你凭什么让我闭嘴?早就说过,你们都被那小妖精迷住了” “你这话若让少爷知道了,恐怕凶多吉少!”夏雨冷冷道。 冬雁缩缩脖子,旋即“哼”一声,扭过头去。 秦忧被牵至白逸尘房间。 “忧儿,你有何心事?告诉我。”他仍握住她手,蹙眉问。 “没有啊。” 白逸尘盯住她半晌,忽然松开手,按着眉心,面色微微发白。 秦忧大吃一惊。“大哥,怎么了?” 白逸尘摇摇头,双手支在墙壁上,额上渐渐渗出一层汗珠,连嘴唇亦失去血色。 秦忧吓得六神无主。“我、我去叫人来。” “别走!”白逸尘猝然抓住她,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手冰冷,秦忧面色惶恐,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拭去他脸上的汗水。 “大哥,到底怎么了?” 白逸尘一手抓住她,眉峰紧蹙,双目紧闭,似在熬过那阵苦痛。 秦忧扑到他身上,哽咽难言。 “我没事,别哭,忧儿。”白逸尘抬手为她拭泪。 秦忧眼泪流得更凶,口中只叫着“大哥”,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忧发现白逸尘睡着了,她怔怔的凝视他苍白的面容,不知不觉,亦陷入睡乡。 待秦忧睁开眼,已是黑夜,一轮明月透过窗棂将缕缕银辉斜织入户,在这初秋之夜,感觉一丝沁心的舒爽。她眨眨眼,一时之间不知置身何处,正欲起身,忽觉腰间一紧,已被紧紧搂入一具宽阔的怀抱。秦忧惊愕的回头,一张温柔的脸庞映入眼帘。 “大哥?” “别动,接着睡吧。”白逸尘的声音略微低哑,却说不出的好听,柔柔的拨动她心弦。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白逸尘抱到了床上,与他睡在一处,顿时大羞。“大哥……” “忧儿,你颈子划伤了,知道么?我已抹上药了。”他轻柔的抚着她修长的玉颈,引得她一阵轻颤。 “大哥……”她抓住他的手,又欲坐起,却为白逸尘紧搂不放。“忧儿,别走。” “大哥,我们不” “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见我爹,我们马上成亲!” “成亲?” “没错。”他将脸埋入她馨香的颈间,轻轻吻着。 秦忧连忙翻过身来,望着他。“我为何没见到王爷?” “我爹这几日身体不适,一直在房中将养。” 秦忧默不吭声,只是一双眸子闪着墨玉般的光芒。 白逸尘又欲亲她,秦忧连忙又问:“大哥,你还痛么?” 白逸尘摇摇头。 “经常这般痛么?”她黛眉轻颦,眸中一片疼惜。 白逸尘望着她点点头,黑眸熠熠闪光,如水波流动。 秦忧蓦然将脸蛋埋入他胸口,许久,轻声问:“大哥,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 秦忧抬起脸,背部忽然一阵吃痛,令她眉尖轻蹙。 “忧儿,怎么了?” “我……的背。” 白逸尘沉吟片刻,忽然坐起,让她俯卧在床,伸手便去掀她衣服后领。秦忧尚未惊叫出声,一副晶莹剔透、纤巧娇柔的玉背便呈现出来,只是,在那一片凝脂的中央,赫然一块暗红的掌印,如红梅嵌雪,娇娆夺目。 “大哥!你做什么?”秦忧直羞得无地自容。 “忧儿,坐起来,继续疗伤。” “你、你为何随便脱人家衣服?”秦忧抗议,双颊酡红,恰如醉酒。 白逸尘莞尔一笑。“你还不起来么?” 秦忧忙不迭边坐起边抓衣服,谁知,捉襟见肘,慌乱中,露出雪白粉嫩的玉臂。秦忧又羞又急,连颈子都红了。 白逸尘帮她将衣裳整好,柔声道:“来,坐好。” 谁知秦忧扭身道:“不要!” “为什么?” “白白耗费真气,倘若有仇家来寻仇怎么办?” 白逸尘哑然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伤,你如今身子太弱。” “就没有别的法子么?比如吃药什么的。” “那样太慢,当然,药也要吃。怎么,不怕吃药了?” “总比白白耗费真气的好。” “好了,别多说了。” 白逸尘板正她肩膀,又开始替她疗伤。 “忧儿,好些了么?” 秦忧点点头。“大哥,你帮我解开封住的内力吧。” “再等些时日。” “为什么啊?我已经好多了。” 白逸尘自背后抱住她。“总要彻底痊愈才好。” “可是……” “忧儿,你为何不早些来见我?” “啊?”怎……怎么一下子拐到那里去了?“我受伤了嘛。” “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难不成你要我带着重伤一路奔波来找你?说不准半道上就死翘翘了。” “那为何要装成那副样子?” “呃,好玩。” “真的么?”白逸尘深思的凝视她。 “当然是真的,骗你能得道成仙么?” 白逸尘搂紧她。“无论如何,我们要马上成亲。” 秦忧沉默不语。 “忧儿,再过些天,就是中秋了,还记得去年的中秋之夜么?” 秦忧蓦地双睫盈泪。 “那是我过的最美的一个中秋,你就像个小仙子翩跹起舞。那时我才知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亦不能免俗。” 秦忧的泪水已滑落下来。 “你是我的,忧儿!我如何能放开你呢?” 秦忧默默倾听,无声流泪,不知不觉,天色已明。 白逸尘抓住她一起下床。“忧儿,赶紧梳洗一下,马上去见我爹。” “可是……你爹……会同意么?” “你放心,我爹年年催我成亲,去年已到了逼迫的地步,如今我自己提出来,他正是求之不得。” “可是……” “别可是了,快些收拾。” 说着,替她将长发梳顺,又端来洗漱用的水。 秦忧无奈,只得随他。 [正文∶第五十四章人似秋鸿] 一路上,秦忧心不在焉,白逸尘慢下脚步,道:“忧儿,你的手为何这般冰冷?” “唔,可能是……紧张吧。” “不必,我爹早就想见你了,他一定会喜欢你。” 秦忧抿抿唇,垂头随行。 二人来到白敬堂寝房,见他正合目靠坐在床头。 “爹,看谁来了?” 白敬堂睁开眸子,颤声道:“尘儿,是忧儿回来了么?” “爹,您知道了?” 白敬堂点头。“昨天谢石告诉我了。尘儿,你好些了?” “我没事了。”白逸尘一面回答一面将秦忧自外面拉进来。“爹,忧儿来看你了。” “什么?”白敬堂倏地坐直身子,凝目望去,只见一道纤巧娇柔的身影缓缓移近,清脆柔软的声音响起 “王爷,您好些了么?” 白敬堂抑制住激动,向她招手。“再走近些。” 秦忧依言走至他床边,素日灵动的黑眸此时凝滞萧索,渐渐浮上一层水雾。 白敬堂握住她手,细细端详她,许久,终于长叹一声:“果然是她的女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她的女儿……”说着,目中已流下泪来。 “王爷……”秦忧望着他,忽然膝头一软,跌倒下去。 白逸尘慌忙抱起她。“忧儿!” 秦忧挣扎着下地,面色惨白,却不说话。 白逸尘紧紧搂住她,双眉紧蹙。“忧儿,是累了么?伤还痛么?” 秦忧有些恍惚的摇摇头,靠在他胸前喘息。 “爹,我要与忧儿成亲,越快越好。”白逸尘冲着白敬堂急促道。 白敬堂不住点着头,道:“好好,我马上安排!你只管照顾忧儿就好。” 不料,他怀中的人却一个劲摇头。“不成!不成!” 白逸尘父子惊愕的对望一眼。 “忧儿,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想与我成亲么?”白逸尘握住她双肩,面色苍白的瞪视她。 秦忧只是摇着头,泫然欲泣。 “忧儿,你究竟瞒着我什么?为何不说出来?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解决不了!”秦忧蓦然爆发出来,挥开他双臂,眼泪滚滚而下。“谁也解决不了!永远不能!”喊完便欲夺门而出,被白逸尘一把抓住。 “忧儿!你在说什么?你给我讲清楚!” 秦忧又是推他又是跺脚,直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白逸尘面色雪白。“爹,忧儿究竟怎么了?” 白敬堂自惊愕中回过神,茫然的摇摇头。 白逸尘一呆,复又搂紧秦忧,柔声道:“忧儿,别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过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秦忧顿足哭叫,上气不接下气。“我要离开!我必须离开!” “忧儿!”白逸尘死死抱住她,几乎将她揉碎。“你敢离开试试,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宁可你恨我,也要离开!” 秦忧死命推他,忽觉全身一松,骇然发现白逸尘手按心口,面如金纸。 白敬堂慌忙下床将白逸尘扶到床上躺下,而后恳切的望着她。“忧儿,不要离开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好好的。你难道忍心看他如此么?” 秦忧早已泣不成声,坐在床边望着昏昏沉沉的白逸尘,细细拭去他额上汗水。白逸尘抓住她擦拭的小手,口中只喃喃唤着:“忧儿……忧儿……” 如雨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白衣,秦忧终于俯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好生睡一觉,我陪着你。” 白逸尘摇着头。“不,我不睡。”将头移至她怀中,搂住她柔软的纤腰,似乎防备她逃走一般。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秦忧又是一阵泪如雨下。 白敬堂亦早已泪盈于睫,悄悄退出室外,关上房门。 秦忧一直守在床边,白逸尘只是静静躺在她怀中,不睡亦不起。 晌午,白敬堂端来膳食,秦忧刚一动,白逸尘便蓦然出声,吓得她又坐回原处,尴尬的垂下头。 白敬堂笑道:“尘儿,忧儿总这一个姿势肯定累坏了,让她歇歇吧。” 白逸尘望着秦忧嫣红的小脸,问道:“累么?忧儿?” 秦忧偏过脸去不说话。 白敬堂叹息道:“尘儿,爹爹在门外守着,忧儿跑不掉,起来吃饭吧。”说罢,走了出去。 白逸尘抱着秦忧一起坐在桌边,却是谁也不吃。白逸尘只是腻在她身上,细碎的吻不断落在颈间、额头、脸颊,甚至来到白玉般的耳边,又亲又咬,秦忧禁不住“咯咯”笑出声,不住推他,却是娇软无力。白逸尘手臂一紧,热烫的脸庞埋入她柔软的胸前,深深吸入清甜诱人的幽香,便像迷途已久的旅客终于寻着家的港湾一般…… 秦忧先是一僵,而后不知所措,最终,合上双目抱住他,眼角悄悄滚下两颗泪珠。 许是长久的痛苦折磨终于得到些许抚慰,白逸尘抬起头来,两眼晶亮。“忧儿,饿了么?” 秦忧红着脸点头。 白逸尘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银耳海带汤,送入她口中。 秦忧咽下,道:“我自己来。” 白逸尘不依,再喂了两勺,却又盯住她的娇靥怔怔出神。秦忧正欲开口,他已俯首过来吻住她红凌凌的小嘴,直至秦忧将要窒息方才松开。 于是,这一餐饭,秦忧没吃什么,总是刚喂得两口便被他劫掠了小嘴去。 白敬堂未再进来,白逸尘一径抱着她,终于问道:“忧儿,能告诉我了么?” 秦忧小脸一暗,道:“别问。” 白逸尘望着她半晌,眼神幽暗,道:“好,等你想告诉我了再说。” 秦忧扭过头去。 白逸尘扳过她小脸,柔声道:“不问了,别不理人。” 秦忧咬着唇,只是不语。 白逸尘凝视她,黑眸中是浓重的忧虑与不安。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白逸尘与秦忧几乎寸步不离,即便是夜晚,亦是让秦忧睡在他的床上,他则睡外间。这虽于理不和,但众人深知白逸尘的脾气,亦无人多嘴。秦忧每日晨起,第一眼看见的无一例外是坐在床边的白逸尘,而后是令人窒息的拥抱和亲吻。 就在众人大多感叹二人终于苦尽甘来,得偿所愿之时,第四日清晨,却从白逸尘房中传出一阵恐怖的“劈劈啪啪”之声,各种器具坠地粉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却无勇气去看个究竟。及等一切安静下来,周离离等人方才推开房门,但见房中一片狼藉,犹如战场,而白逸尘倒在地上似已昏睡过去,手中牢牢握着一张纸片。 周离离取过纸片,秋水夏雨将白逸尘抬至内室床上,里面已空无一人。 周离离展开纸片,但见上面题着一阕词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消魂, 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白逸尘直昏睡了一整日方醒,醒来竟是出奇的安静,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但第二日一早,他便不见了。 两个月后,白逸尘回来了,满面风霜,目色苍然,仍是一语不发,倒头便睡,自此卧床不起,请来多少大夫皆无济于事。众人正束手无策,来了个谁都未想到之人如意娘! “我听说逸尘兄弟病了,特地来看看他。” 周离离等人惊愕的望着她。“你听谁说的?我们严密封锁逸尘病倒的消息,你从何得知?”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不是来害他,而是来救他的。” “救他?如何救?” “我自有妙方。你们若信得过我就让我救,若信不过,我便走人。” 众人俱望向周离离,后者沉吟良久,毅然道:“好,我相信你。” 如意娘微微一笑,道:“多谢了。且带我去瞧瞧逸尘兄弟吧?” 众人将她领至白逸尘的房间,如意娘望着床上了无生气的人,叹了口气,上前把了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道:“煎药的地方在哪里?” 众人将她领至煎药室,如意娘道:“好了,各位且去逸尘兄弟房里候着,药煎好了我自会端去。” 周离离望了她一眼,点点头,领着一干人走了。 “小姐,这如意娘可靠么?”回到白逸尘房间,冬雁小声问。 周离离不语。 夏雨道:“她若想害少爷,当日在山东就动手了,何须等到今日?况且,少爷如今的状况……” “那她为何神神秘秘的?既不说谁告诉她的,又不让我们看她煎药。” 春芽道:“横竖这如意娘向来就古怪,少爷已经如此了,只好赌一把了。” “那也不能拿少爷的命来赌啊!”冬雁叫道。 “那你说该如何?” “我……”冬雁垂下头。 “好了,别吵了。”周离离出声道。“夏雨的话有道理,我宁愿赌一把。” 众人不再吭声,又过去两盏茶的工夫,如意娘端着一碗漆黑的汤汁走了进来,室内立刻弥漫着一股似咸似腥似臭似辣的怪味,大家不觉皱紧了眉头。 如意娘笑道:“是不好闻,但疗效甚好。你们将他扶起来。” 夏雨、秋水上前将白逸尘扶坐在床头,如意娘舀了一匙药汁送至他口边,但白逸尘双唇紧闭,竟是喂不进去。如意娘又试了几次,仍是如此,不觉蹙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周离离眸光一闪,轻轻道:“我来。” 将白逸尘依旧扶躺下去,接过如意娘手中的药碗,喝了一大口,俯身口对口将药汁小心的哺喂进他口中。众人目瞪口呆的看她一口一口将药汁尽数喂完,眉头亦未皱一下。 如意娘叹了口气,道:“快去漱口,一丁点也不要咽下。” 春芽赶忙端来清水与一个空盆,周离离漱过口,吁了口气,道:“下一步要如何做?” 如意娘深思的凝视她,自袖中拿出一张纸,道:“这是方子,一日两次煎给他喝。唉,或许,这是你应得的姻缘,好生照顾他吧。”说罢,转身离去,竟是一刻亦未多待。 白逸尘的病果然渐有起色,虽然仍是不言不语,但脸色已明显好转,两日后已能下床,渐渐恢复如常。众人不觉欢欣鼓舞。 灰溜溜滴爬走…… [正文∶第五十五章事如春梦] 这日,周离离服侍白逸尘喝完药,冬雁来报:“小姐,有个叫秦远的男子要见少爷。” “秦远?”周离离沉思片刻,道:“且让他去花厅等候。” “是。” 周离离观察了一下白逸尘,见他似是听而未闻,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想了想,起身去了花厅。只见花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名俊秀男子,正与夏雨、秋水聊天。 “这位就是秦公子么?” 秦远闻声抬头,呆了呆,应道:“正是在下。” “我是逸尘的师妹,逸尘病了,恐怕不便见客。” “病了?那我更应该去瞧瞧他了!小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岂有不管不顾之理?” 周离离不置可否,只瞧了夏雨二人一眼。 夏雨道:“少爷两年前救过秦公子。” 周离离沉默不语。 秦远急道:“姑娘,快带我去见见小白啊。” 周离离望着他,目露威仪,口气却淡淡道:“你要保证不乱说话,只看病,其他无关的一切不要提起。” “好好好。”秦远猛点头,好似脖子上安了个弹簧。 三人带他来到白逸尘房间,只见白逸尘正立于书案后作画。 周离离一怔,疾步走过去,见他画的乃是一幅水墨山水图,吁了口气,含笑道:“逸尘,有人来看你了。” 白逸尘抬头看了各人一眼,复又低头作画。 秦远纳罕的皱皱眉。“他……怎么了?为何不理我?” 夏雨道:“少爷这已经好多了。” “这还叫好?”秦远瞪着白逸尘大叫,见他不疾不徐的作画,直至画完,投笔,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园中一株海棠怔怔发呆。 “古怪!古怪!小白莫不是中邪了?莫非他从我那里离开后就没有好么?呀,秦姑娘呢?” 室内一阵冷寂,秦远转眼一瞧,但见人人一脸惊惧、面色发白的瞪着他。“怎么了?是秦姑娘与他一起离开的呀,为何不见她?小白,秦忧呢?” 白逸尘面上一片痴惘,仍旧不言不动。 秦远忽觉背后一阵发寒,回头望去,只见众人已升至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眼光捅他十七八个窟窿! 周离离冷冷道:“秦公子,你答应过不乱讲话。” “啊?我……这是乱讲话么?好,那……我不问了。可是,小白如此委实透着古怪,你们不找个大夫好生瞧瞧么?” “已经瞧过了,他会好的。” “哦。” “秦公子留下用膳吧,下午可去别处瞧瞧。” “好吧。” 于是,秦远一直待到翌日晌午方才告辞离去。 如此过去数日,白逸尘精神愈来愈好,直至一如从前,只是仍旧从不开口,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那种疏冷淡漠犹胜往昔。 在此期间,秦远又来看望过他几次,不长记性的照提秦忧,白逸尘却次次毫无反应,亦不理他。众人由最初的惊惧愤怒,到后来的生气不耐,再到后来的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索性由他提去,横竖白逸尘始终无动于衷,他提他的,他做他的,丝毫不受影响。众人放下心的同时,又一层隐忧浮了上来。 不日后,一行人返回京师。 西风烈,残云骤卷,寒意渐深。几只灰黄的麻雀在萧疏的枝桠间跳跃回旋,不时下地一点一点啄食,而后心满意足的鸣叫数声。 春芽立于某香闺内南窗边,望着麻雀喃喃道:“要下雪了。小姐,我们何时回天山哪?” 周离离正在缝制白逸尘的冬衣,闻言停针,沉吟不语。 “哎呀,如今少爷这样,还是再等等吧。”冬雁拨着脚边的火盆,皱眉道。 “可是,少爷已经没事了呀。” “还没事?你听他说过一句话么?” “可是,他除了不说话,一切都很好啊。少爷他原本话就不多,再受了打击,呃……”春芽瞄瞄周离离,住了口。 冬雁歪头思量。“少爷好像……怎么说呢?那个秦远每次去看他,都提到秦忧秦忧的,可少爷呢?毫无反应!如今连咱们也当着他的面提秦忧,他仍是听而未闻,这太邪门了!不该如此啊!先前还死去活来的,这么快就……就像那秦远说的透着古怪,而且,比以前更难接近了。少爷不会是病成傻子了吧?” “别胡说!”周离离终于开口轻斥。 “可是,少爷真的很奇怪嘛,若是正常的话,为何听到秦忧的名字无动于衷?” 春芽沉思道:“哀莫大于心死,莫非少爷的心已死了?” “去!一个小小的秦忧,就能让咱们少爷的心死掉?依我看,是少爷终于大彻大悟,不把她放在心上了,或者,索性就将她忘了!” “忘?这么快?” “人在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候会本能的选择忘记,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还懂这些?” “去!小瞧我!” 二人转头望向周离离,后者蛾眉轻蹙,半晌叹道:“愈是刚强的人,愈往往韧性不足,这也是为什么看上去柔弱的女子反比男子更易承受巨大打击的原因。唉还是耐心观察吧。你们且去休息,我去看看他。” 此时正值晌午,秋水正靠着窗边发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小姐。” “你没去歇息么?” “刚刚少爷在写字,我帮他磨墨来着。” “他呢?” “喝点酒,去歇息了。” “好了,你也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是,小姐。”秋水告退。 “等等,秋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周离离指指他手中的一张纸。 秋水面色微变,忙将纸藏于身后,道:“没、没什么,只是我胡乱画的。我走了。”说罢,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周离离望着他的背影,思量一下,摇摇头,转进内室。 白逸尘果然躺在床上睡着了。她拉过被子为他盖好,便坐在床边盯着他的脸怔怔出神。那张熟悉无比又冰冷至极的脸庞,离她是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周离离摇着头,美眸中渐渐浮上一层泪光,细声低喃:“我不信,我哪里比她差了?你难道看不见我么?我如何才能走入你的心呢?你就忘了她吧,完完全全的忘了吧。从这一刻起,心中眼中只有我!”她忽然缓缓俯下头,将殷红的唇瓣贴在他冰凉的唇上。 周离离含着泪,忍着羞涩,无限眷恋的在她痴迷的唇上流连。 白逸尘终于眉宇轻蹙,缓缓睁开眸子。 周离离惊喘一声,猝然起身,满面通红的坐在床边,强命自己不要逃走。 白逸尘坐起身,冰冷的眼眸透着一丝空洞,又像是酒后的茫然。这刺痛了周离离,她咬咬唇,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整日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想着她。但她走了,是她辜负了你!你不能因为她一个,而乱了所有人的方寸!或许,你不再想着她了?那就开口讲话啊!为何不讲话?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如此,我有多难过?莫非,我对你十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你们短短的一年?你如此对我何其不公!又何其残忍!你要给我一个交代,我喜欢了你十多年,心里从未有过旁人,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抛下我么?你定要逼得我去做尼姑么?” 周离离说到后来已是边哭边喊,失去常态,最后一头扑入白逸尘怀中,紧紧搂住他颈子,将诱人的樱唇凑至他唇边,不顾一切的吻他。 白逸尘先是一动不动,而后眸光微微闪动,渐渐伸出手去搂住她纤腰,周离离的心一阵欢唱,全身涌上惊喜的颤栗,将娇躯更深的贴紧他,恨不得永永远远停在这一刻! 可是,没过多久,她腰间的手突然一松,蓦然推开她。她愕然的睁开眼,发现白逸尘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抚额,目光发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逸尘,你怎么了?”周离离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扶住他。 白逸尘推开她下床,走出房间,扶着门廊又喘息了一阵,忽然奔至院中,抽出腰间软剑,一阵狂劈滥砍,刹那间,飞沙走石,树倒墙踏,整个卧云居西南角几乎夷为平地。 众人惊惧的自房中奔出,躲在远远的角落目瞪口呆。 周离离望着他如痴似狂的举止,面白如雪。 白逸尘直至筋疲力尽方一扔软剑,倒在地上沉沉睡去。众人小心翼翼靠近他,将他抬至别院睡下。 一个时辰之后,全京城最好的大夫被请了来,一诊脉,即白眉深锁。 “大夫,如何?”白敬堂紧张的问。 “他被人下了蛊。” “什么?下蛊?”数人齐声惊呼。 “没错,是苗疆的一种蛊毒,名叫‘断情蛊’。按说,喝了此种蛊毒,便会忘掉自己的爱人,但……”老大夫捋须沉吟。 “但什么?”周离离问。 “他体内另有一种强大的药力,却在不断克制这情蛊。因此,他如今的情形应该是似忘非忘!昔日爱人已幻化为心中模糊的影像,时真时幻。此种捕捉不住又虚无缥缈的感觉最是恼人。没事便好,一旦触发,蛊毒便会发作。好在,他体内另一种奇药效力强大,因此,不会对他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大多是他自己心灵上的原因。情蛊,不像其他毒,只伤及感情,不伤及肉身。你们放心,他睡一觉就没事了。” 众人一阵沉默,许久,白敬堂方问:“可有治好的法子?” 老大夫摇摇头,叹道:“此为苗疆不传之秘,老夫也只能做出诊断,却无法对症下药。” “那他还会不会再次发作?” “一旦触发,还是会。” “如何才会不触发他?” “不要让他感觉到幻灭。” “幻灭?”白敬堂喃喃重复。 “没错,当眼前现实与心中幻象相异时,他便会感觉到幻灭。” 白敬堂茫然点头,周离离则面色苍白,呆呆发怔。 冬雁在一旁低头凝思。“是谁给少爷下的蛊呢?” 夏雨道:“这还用想,当然是如意娘,少爷说过,她应是苗疆五蛊门的人。” “没错!”春芽也道:“可是,大夫,少爷为何不再讲话?” “这个……老夫就不清楚了,或许是他不想讲吧?” “那少爷真的就不能好了么?” “那就要找到下蛊的人了。” 众人互望一眼,又望向白敬堂。 白敬堂谢过老大夫,命人送出门,然后叹口气道:“你们不要管我,带他去找吧。” “王爷您一人在王府怕不安全,宋子墨……” “不妨事,只要逸尘没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离离思量片刻,道:“秋水,马上发信鸽,叫风火雷电速速带人来王府坐镇,他们人到了,我们再出发。” 秋水领命而去。 起晚了,嘿嘿,中午之前二更,飘走……。 [正文∶第五十六章初露端倪] 数日后一个深夜,风火雷电四位护法带着大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进驻王府。周离离吩咐他们一有动静须即刻发信鸽传至各分舵,自己亦会沿途留下标记,以便联络。 一切处置妥当,一行人便出发了。 首先来到山东境内的那个小村庄,但早已人去楼空。于是,又往苗疆而去,找到五蛊门,方知如意娘乃五蛊门大门主,接待他们的二门主说,已有半年多未见到如意娘了。一行人只好离开,茫无头绪的寻找,连春节都是在路上度过。 这日,众人正在驿站歇脚,忽见自不远处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红脸大汉,这大汉见了他们,竟倒抽一口寒气,红脸变成白脸,转身便跑。 秋水细看之下,竟是李怀德。心念一动,飞身掠起,一把将他抓了过来。 孰料,李怀德双足甫一站稳,便膝头一软,跪倒在白逸尘面前,不住俯身磕头,咚咚有声,口中一叠连声道:“白公子饶命!白公子饶命!” 秋水等人看得疑云丛生,眼看他的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秋水喝道:“好了!你究竟做了什么坏事,速速从实招来!” 李怀德闻言浑身一抖,继而双手乱摇,惊恐万状道:“少侠,我没有害秦姑娘!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众人顿时作声不得,好半天,秋水方才冷冷道:“你最好说清楚,少说一个字,让你死无全尸!” “是!是!我绝对没有害秦姑娘!”李怀德又磕了几个响头,方才哆哆嗦嗦叙述起来 “我与我家小姐一年多来一直暗中跟着白公子。那日,我守在知府外面,正准备回客栈吃饭,忽然看见秦姑娘披头散发的跑出来,慌慌张张的,一下子撞在我身上,奇Qīsūu.сom书然后就跟见了鬼般又捶又打,又踢又咬,情急之下,我一下将她敲晕,带回客栈。正好我家小姐也回来了,我便将秦姑娘交给她。于是,小姐饭也不吃了,门也不出了,就一直坐在床边呆呆看着秦姑娘,后来还点了她昏睡穴,就这么看了她一下午,直到天黑。然后,她忽然站起来,对我说……对我说……”李怀德陡然一阵发抖,竟然说不下去。 秋水眉头紧蹙,一脚将他踢翻,怒道:“快说!” 李怀德连忙爬起,继续跪着垂头道:“她让我……让我糟蹋秦姑娘……” 周遭空气霎时一阵稀薄,寒气森森。 秋水面色灰白,颤抖着手指着他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怀德又是一阵作揖磕头,亦是颤声道:“少侠息怒!少侠息怒!少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哪!早就听说在宝来镇,那色煞就因说了一句亵渎秦姑娘的话,就被白公子当场给阉了!我、我哪敢碰她啊!如今,人人都知秦姑娘是白公子的心尖子,就连皇上也喜欢她,大伙就是有色心也没那色胆啊!” 众人俱吃了一惊,不约而同的望向白逸尘,后者却正默默望天,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干。 众人暗暗叹息,又转回来望向李怀德,听他继续述说 “我当时死活不答应,谁知小姐便跟中了邪一般,发疯的说,若我不答应,她便一头撞死!小姐她自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受过挫折。她对白公子一见钟情,却苦于无法得到,故失了心智。我、我只好先答应下来,等她出去后,就将自己的手指头割破,将血洒在床单上。小姐进来后,看到床上的血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我毛骨悚然。然后,她解开了秦姑娘的穴道,眼看秦姑娘就要醒来,她忽又浑身发起抖来,一掌将她击晕。呆了好半天,她仍不放心,让我将秦姑娘丢到荒郊野外去。我想,秦姑娘留在那里迟早也会没好下场,就答应了。我将秦姑娘背到一座庄院门口,敲了敲门,等有人出来后便飞快躲了起来,见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将秦姑娘抱了进去,我这才离开。我不知该如何回复小姐,便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却见到一个病死的小乞丐,当时灵机一动,将那小乞丐的衣服、脸上都抹上血,然后找了处山崖扔了下去,回去便告诉小姐,直接将秦姑娘扔下悬崖了。第二日一清早,小姐便去崖下查看,但那尸体想来已被野兽吃了,只剩下一滩血。小姐信以为真,便头也不回的跑去找白公子了。我、我不敢再跟着她,就一个人走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后来我只听说秦姑娘回去过又跑了,想来白公子定然十分生气,但、但这的确不干我的事了!” 众人静默了好半天,夏雨方才问道:“你可还记得将秦姑娘送到了谁家?” “这……不记得了。当时我也是瞎闯,见那家还算气派,就放在门口了。” 夏雨沉吟片刻,道:“谅你也不敢撒谎,我们权且信了你,一有你家小姐的消息,速去京城睿王府报告,知道么?” “是,是。”李怀德连连点头。 “你走吧。” “是,是。”李怀德一溜烟的跑了,竟自始至终未敢向白逸尘细看一眼。 接下来,众人又发了半天呆,最后,夏雨喃喃道:“秦姑娘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何事呢?” 冬雁“唉呀”了声,不耐道:“先别管她啦,找如意娘要紧!” 夏雨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径自走到一边去。 冬雁嘟嘟嘴,亦使劲扭过头。 秋水在一旁凝眉苦思,春芽则望着周离离,周离离望着白逸尘,白逸尘望着不知名的远处,大家各怀心事,郁郁寡欢。 又歇了一阵,冬雁叫道:“小姐,上路吧?” 周离离点点头,携起白逸尘,一行人再次漫无目的的找寻。 这日晌午,到达一处青山碧水的湖边,水色清碧,蔓草如丝,颇为灵巧秀气,众人甚喜,便歇下了。 春芽在周离离身畔小声道:“小姐,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那如意娘为何要给少爷下断情蛊?她如此做好像是在帮你啊。” 周离离望着靠坐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白逸尘,犹疑道:“我也不知道。但逸尘心中幻象不除,一切都是枉然。” “可是,找到如意娘让她如何做?解蛊?那少爷不又记得秦忧了?” “先听她如何说,为了逸尘好,就不能解蛊。” “是,有时忘记痛苦的经历其实是一种幸福呢。” 周离离恍惚一笑。“的确如此。但逸尘似忘非忘,纠缠不尽,却也不是幸福。” “是,要让他彻底忘掉才好,唉,只能找到如意娘再说了。她究竟躲到哪里去了?早日找到她,也好早日解决这个难题!” 周离离不再说话,慢慢走至白逸尘身边,先是静静凝视他,而后紧挨他坐下。 春夏秋冬赶忙知趣的走开,留给二人一片清净之地。 “逸尘,你睡着了么?” 白逸尘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微眯,午后的阳光射进他眸中,闪动晶亮之极的光波,如璀璨的宝石。 周离离痴痴的望着他,伸手抚摸他白玉般的面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了,这张脸庞,她总是百看不厌。“逸尘,逸尘。”她喃喃唤着,情难自禁的靠进他怀中。“逸尘,你看看我,好么?看看我。”她捧起他的脸庞,专注的凝视他眸子。“你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是么?我不是你心中的幻象,但我比幻象真实,我能带给你幸福快乐,幻象不能!逸尘,不要再想着那个幻象,看着我,我才是活生生的人,我可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白逸尘定定望着她,神情空茫。 周离离心中酸痛,一咬银牙,在他唇上缓缓亲了一下,柔声问:“逸尘,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么?”望住他片刻,再次将红唇贴将上去,边吻边轻喃:“我是离离,你要记住……。不是你的幻象。逸尘,逸尘,我是离离啊,喜欢了你十多年的离离,你要分清啊。” 躲在远处草丛中的四人看到这一幕,有的惊讶,有的尴尬,有的则惊喜交加。 冬雁拽过春芽,小声笑道:“小姐终于放下矜持了,早该这样啊!哈哈,看来,很快就有喜酒可吃啦!” 夏雨忍不住瞥她一眼,咕哝一句:“见风就是雨。” “喂,你什么意思?眼气啊!见不得小姐好,是不是?” 夏雨索性靠树坐下,不理她。冬雁气呼呼的拉着春芽走远。 周离离依然是胆战心惊的,当她松开唇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白逸尘,无奈对方面无表情,过了好半晌,他仍旧坐着未动。或许,这是一种进步?周离离欣喜的想,至少他没有发作了,虽然他未像上次那般去搂她,但,他应该正在尝试慢慢接受她,不是么?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含笑将头靠在他肩上,渐渐睡着了。 秋水、夏雨面面相觑,冬雁、春芽则喜滋滋的开始烤野兔。 “填饱肚子就该上路了,快些!”夏雨催道。 “你急什么?”冬雁翻个白眼。“就让小姐多睡一下。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就这么急着分开他们啊?” 夏雨叹口气。“再不吃饭赶路,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何住宿?” “你没长眼睛么?没看见那里有一排竹舍么?” 夏雨顺着她手指望去,果然在一片竹林深处隐隐现出一排竹舍,当下,也不说话,径自走开了。 直至周离离睡醒了,冬雁、春芽才将烤好的兔子及其它食物端过去。 吃饱肚子,一行人便向竹舍而行。周离离始终握着白逸尘的手,面上一直含笑,冷漠的神情不再。 众人刚刚步入竹林不久,便听得一阵打斗之声传来,正惊愕间,忽然一个清脆甜嫩的声音响起:“不打了!不打了!你们人多势众,打我一个,欺负人!” 众人不约而同的心弦一抖,便见一个淡粉色人影如飞而至,长裙飘摇,黑发飞扬,水眸流盼,小嘴微喘,手握一把长剑,正是消失数月之久的秦忧! 汗哪。。。。。亲亲们莫再讨伐俺了,呜呜。。。。 [正文∶第五十七章浅笑轻颦] 周离离等人俱呆怔当地,而后惊讶的发现秦忧只向他们扫了一眼,便擦身而过,并传来一句清脆的警告:“快跑啊!有坏人!”余香袅袅,芳踪已逝。 众人诧异之极,齐齐望向白逸尘,后者面色如常,眼神幽暗难测。 正惊疑不定,又有三条人影飞身而过。 “江湖四煞?!”夏雨惊叫。 忽见白逸尘闪电而逝,余人连忙紧随其后。 一行人几乎与四煞不,此刻是三煞同时到达竹舍之外,却隐身在竹丛之中,眼看着秦忧连跑带喊冲进院内 “秦大哥,快帮我啊!坏蛋来啦!” 竹舍内立刻闪出一人,高大俊秀,却是秦远!众人大惊失色。 秦忧飞扑进他怀中,大口大口喘着气。“秦大哥,他们好厉害,我打不过。” 竹丛内的冬雁忍不住小声道:“她就是为了秦远变心的么?那秦远还装模作样的去看少爷!” 其他人皆静默不语,偷眼瞄白逸尘,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此时,酒煞尹樽喊话了:“小子!将那女娃娃乖乖送上来,你爷爷们饶你不死!” 秦远咧嘴一笑,道:“我爷爷早作古啦,我可没那福气!” 秦忧则瞪眼道:“喂!你们是些什么人啊?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跟狗一样乱抓乱叫啊?” 尹樽气得将酒壶摔个粉碎,大喝道:“岂有此理!翻脸不认账!你情人害惨我兄弟,抓住你,我们才好找他报仇!” “喂!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忧连连顿足。 “不会吧?这么快就另有新欢了?”财煞狞笑道。 秦忧直蹙眉。“秦大哥,我为何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秦远轻抚她秀发,柔声道:“不必理会。你且闪过一边。” “秦大哥,你打得过他们么?” “嘿嘿,打不过也要试试。”秦远说着已走上前来,叉腰而立。 “小子!不听劝,你别后悔!”尹樽大喝一声冲过去,其余二人紧接着加入。 秦忧拔出长剑亦冲入战圈,刚交手几个回合,便听得一个清亮的嗓音喝道:“住手!别打了!”秋水走了出来,其余几人亦陆陆续续跟随在后。 “白逸尘?原来你也在这里!”尹樽大喝一声,冲过去,半途又顿住,犹豫着,眼珠子团团乱转。 正僵持间,一阵气喘吁吁的跑步声由远而近,却是色煞蓝玉生及其胞弟蓝月明,二人一见到白逸尘即浑身发抖,二话不说,扭头又跑。其他三煞一见,便如得了传染一般,亦纷纷夺路而逃。 “咦?他们为何如此怕那个白衣书生啊?”秦忧好奇的声音响起。 秦远则满脸的惊慌失措。“呃……小白,你……你来啦?那个,秦忧,你先进屋做些好吃的,他们是我朋友。” “好。”秦忧说完进屋去了。 秋水等人皆瞠目结舌,唯独白逸尘仍旧平静无波。 秦远打个哈哈 “哈哈,小白,好久不见,你如今可还好?” 白逸尘照例不开口。 秋水蹙眉问道:“秦公子,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为何会与秦姑娘在一起?” “这个……咳咳,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呃……她……她被我们所救,失去部分记忆,呃,就这样!” “真是够短!”冬雁翻着白眼。 夏雨疑声道:“她也失去记忆?” “啊,是啊是啊,摔伤了,呃,脑袋伤着了。” “这么巧?我家少爷也失去记忆了。” “是是,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啊,你们这是去哪里?” “找如意娘。” “如意娘?”秦远眸光一闪。“你们找她何事?” 冬雁大声道:“是如意娘给我家少爷下了蛊,我们当然要找她!” “你们……怎么知道” “秦公子,”周离离忽然打断他,冷冷道:“你最好说实话,你与如意娘是何关系?” 秦远一愣,旋即低头苦笑。“量也瞒不过你们,如意娘是我姐姐。” “你姐姐?!”春夏秋冬齐齐惊叫出声。 “是啊,我们相认已快一年了。” 夏雨冷笑道:“如此看来,秦姑娘根本不是摔伤了脑袋吧?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为何给他们两个都下断情蛊?” 秦远挠挠头,只是咧嘴苦笑。 “如意娘人呢?”周离离问。 “去外地采药了,这几日就该回来了。呃,你们就在此地等她?” 周离离飞快道:“不必了,我们改日再来。”正欲转身,却见白逸尘已缓步走入竹舍,她一怔,望望众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无奈的跟进去。 不大的工夫,秦忧已将桌上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大家吃吧,看看合不合胃口?”秦忧满面春风的招呼众人。 周离离一瞬不瞬的盯住白逸尘,见他并未向秦忧看上一眼,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啊,这位白衣公子,那帮坏蛋如此怕你,你的本事一定很大,能不能教教我啊?”秦忧娇嫩的声音响起,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白逸尘。 白逸尘似未听见,兀自喝酒。 “他……为何不讲话?” “呃,我家少爷……一向如此。”夏雨小声道。 “啊,他是聋子?或是哑巴?”秦忧亦小声道。 “那个……咳咳……”夏雨突然拼命咳嗽起来。 “你慢些,给你水。”秦忧慌忙将水杯递给他。 夏雨瞄了众人一眼,接过水边喝还边咳嗽。一顿饭便在各人心思揣测中结束。 饭后,秦忧另端上各式水果及点心,大家围坐一圈听她欢声笑语,若不是各怀心事,还真是一幅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和谐场景。 暮色逐渐降临,室内缓缓镀上一层殷红,秦忧忽然沉默下来,面向窗口,怔怔出神。众人均不解的望过去,再疑惑的望向秦远。 秦远轻叹口气,小声道:“我也不晓得有什么好看的,每当此时,她都会如此,有时甚至跑到林子西边去,一呆便是半个多时辰,任人如何叫都不应,像是换了一个人,又像走火入魔一般。莫非她以前也酷爱看夕阳?” 他望向夏雨、秋水,后二者忙望白逸尘,却惊讶的发现他的目光正虚飘的落在秦忧身上。而秦忧徐徐起身,缓步走至窗边,推开窗户,万道红霞蜂拥而至。须臾,一枚枯败的树叶飘摇而落,在半空打了个旋,被秦忧轻轻捏在手中。她瞧着那枚枯叶,一缕轻烟悄然浮上眉尖。凝眸处,暮色妖娆,风光无限,她却在香雾空濛之中独立成一幅寂寞迷茫的胭脂水粉图。 众人屏息望着她凝立不动的侧影,直至夕阳散尽,室内逐渐陷入昏暗,她方低叹一声,略转身子,如梦方醒道:“啊,这般黑了!我去点蜡烛。”说罢,走向灶屋,步履轻快,面带微笑,似乎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再次望向白逸尘,昏暗中,但见他一双眸子如宝石般闪闪发亮。 一天过去,如意娘尚未归来。 秦忧百无聊赖的摇着竹枝,慢悠悠的闲逛,却听得右方传来吵闹之声 “哼!小气!给我瞧瞧又能如何了?还能瞧破了不成?”是冬雁的声音。 “不成!”是秋水。 “你真是越来越古怪,一个贝壳而已,值得你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么?” “你快去陪小姐!” “小姐与少爷在一起呢,我去做什么?” “春芽呢?”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痛快拿出来!” 秦忧好奇的走过去,冲那斗鸡眼似的二人笑道:“是什么样的贝壳?我也瞧瞧。” 秋水一怔,旋即面色一红一白,半晌不语。 冬雁斜睨着他,冷哼一声,道:“不过一个紫色的贝壳,有什么了不起的!” “哦?紫色的?”秦忧双眸一亮。“秋水,让我瞧瞧好么?” 秋水望着她,欲言又止。 这时一道柔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做什么呢?” 原来是周离离、白逸尘走了过来。 冬雁忙打了声招呼。 秦忧仍在央求:“秋水,我瞧瞧好么?我还从未见过紫色的贝壳哩。”水汪汪的眸子澄澈清亮,满含希冀之光。 秋水微微蹙眉,终于自怀中取出一枚紫贝壳放在掌心上,玲珑剔透,色泽柔滑鲜亮,煞是可爱。 秦忧“哇”一声,忍不住抢在手中把玩,水眸闪闪的望着秋水。“呃,那个……” “你喜欢就拿去吧。”秋水脱口而出,而后怔住。 “真的?”秦忧喜上眉梢。 冬雁气得脸都黄了。“秋水!你中邪啦!我看一眼都不肯,却二话不说就送给她!好你个见色忘义的混蛋,还不承认迷上小妖精!混蛋!混蛋!”骂完,转身跑走了。 秦忧怔了怔,也气道:“她骂谁呢?谁是小妖精?” 秋水一张脸煞白,望望白逸尘,又望望周离离,再转向秦忧结结巴巴道:“冬雁她、她胡说八道,别理她!” 周离离道:“秋水,你领着秦姑娘转转吧。” “是,小姐。秦姑娘,走吧。” 秦忧嘟着嘴,道:“我才不走!” “秦姑娘?” “我想上哪里玩就上哪里玩,为何要听她的?” 秋水与周离离怔住。 秦忧扫了三人一眼,仍是气鼓鼓的走了。秋水忙跟了上去。 周离离侧目凝视白逸尘,见他眉峰轻蹙,目光深沉,间或有一丝迷乱,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道:“逸尘,我们最多再等一天,倘若如意娘还不回来,我们就走,成么?” 白逸尘低眸看了她片刻,迈步前行。 周离离一把拉住他,不顾一切的扑入他怀中,口中喃喃唤着他的名字。 第二日上午,秦忧正在林中追赶一只花喜鹊,冷不防一头撞在一人身上。 “啊?白……白公子。”秦忧拍着心口气喘吁吁。 白逸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漆黑的眸子暗如寒潭,深不见底,又仿若磁石,紧紧攫住她视线。秦忧赶忙移开眼,害怕就此被吸了进去。却见他蓦然飞身而起,白影如烟,眨眼间已手握一只喜鹊立于她面前。 秦忧张口结舌的瞪着他,好半晌方讷讷道:“好……好厉害!” 白逸尘将喜鹊向她跟前一送,秦忧下意识的抱住,低头抚着油光滑腻的羽毛,小嘴绽开一朵水莲花般的笑容。把玩了一阵,她抬头欲致谢,却猛然怔住了,只见白逸尘眸中闪过忧郁苍凉的光芒,如暗夜薄云,丝丝缕缕,缠绕人心。而后,他缓缓伸出手,抚上她面颊,眸中光芒更加如烟似雾,迷离难言,直罩得秦忧心头一阵迷惘,更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白公子?”她迟疑的唤他。 白逸尘遽然一惊,迅速抽回手,眉宇轻蹙,又望了她片刻,转身走了。 秦忧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释怀。 看到俺码字码到这么晚的份上,亲们消消火吧!灰溜溜滴爬上床……中午之前二更。 [正文∶第五十八章两处沉吟] 午膳时,秦忧总感觉两道沉郁的目光轻飘飘的掠过她面上,害得她紧张兮兮,一下子掉了竹筷,一下子打翻了饭碗,一下子又烫了嘴,狼狈不堪。众人皆奇怪的看着她,秦忧心中不由暗暗气恼。 膳后不久,她对秦远道:“我再去竹林外看看,或许这次能接到如意姐姐。” “不成!上次去就碰到了四煞,你还是在家里老实呆着吧。” “我运气没那么差吧?而且老伯伯教我的那套剑法,我还未真正用过呢!” “说破天也不行!” 秦忧瞪了他半晌,嘟嘴道:“好啦好啦,晓得啦!” 自秦远处出来,一抬眼又见到了白逸尘,勉强笑道:“白公子。” 白逸尘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秦忧不觉蹙起眉头,喃喃道:“这人好怪。” 又是一个黄昏,秦忧坐在竹林边的一块空地上,托腮望着火红的天边。许久,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回走,不妨脚下一绊,向着一面斜坡直栽下去,她刚刚惊叫出声,便觉周身一紧,被人团团抱住一起向下滚。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秦忧直滚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不由皱眉哼哼。而后,她发觉身上沉重的压力,睁开眼,赫然看见白逸尘怔怔凝视她的面孔,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矮竹丛昏暗的光线中异常闪亮,仿佛燃烧着炙人的火焰,面上神情却是高深莫测。 秦忧一时呆望着他,忘了说话,二人就这样互相凝视。良久,白逸尘猝然翻身坐起,同时将她扶坐起来。秦忧依旧一瞬不瞬的盯视他,渐觉脑中嗡嗡作响,面前的这张脸庞竟让她觉得似曾相识起来,好似前世的记忆,有着一丝模糊的熟悉与亲切。 正当秦忧陷入迷茫怔忡之时,那张面庞缓缓俯近,而后,四唇紧密相贴,那种柔软甜美的触感令二人不约而同的浑身一颤,秦忧不由自主的合上双目,沉迷的体会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天堂般的感受。 骤然狂野的吻渐渐和缓下来,直至四唇分开。白逸尘紧紧凝视她,眸中火焰更盛,面色微微发红。 秦忧与他四目相对,轻声呢喃道:“奇怪得很,我们认识很久了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头好痛,不管啦!” 她再次怔怔的望着他,小声道:“你……还能……再亲我一次么?”话音未落,似是连自己也吃了一惊,慌忙站起欲逃,却为白逸尘拽住手腕,重又跌落他怀中。他轻轻托起她下巴,秦忧早已羞得面色通红,原本白玉般的两只小耳朵俱呈粉红色,水眸半掩,发丝轻拂,在暮色合围之下,愈发显得如梦似幻…… 白逸尘深深叹息一声,再度俯首,柔情万千的吻她。秦忧柔腻的手臂缠上他后颈,娇软的身子依进他怀中,一心一意的感受那种如烈火般焚烧,又如醇酒般醉人的晕眩之美…… 倏地,毫无预兆,她心口划过一道锐痛,一瞬间自云端急剧坠落。她手捂胸口,痛倒在白逸尘怀中。 周离离等人正在晚膳桌旁焦急的等待,门“砰”的撞开,白逸尘抱着昏迷的秦忧冲了进来,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冰冷之外的表情,直直对着秦远走过去,声音沙哑而又恼怒:“你们为何也给忧儿下断情蛊?为什么?” 他的话令在座所有人惊骇欲绝。 “你、你不是……不记得她了么?”周离离颤声问。 白逸尘仍旧盯住面色难看的秦远,却不答话。他将秦忧抱至床上,冷森森道:“此刻,我只想知道忧儿是怎么回事!” 秦远抓耳挠腮。“这个……呃……。这个,一时也说不清。不过,我们绝对不是害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白逸尘狠狠凝视他的眼睛。“说!” 秦远苦着脸。“小白,你别逼我,等我姐姐回来再说吧?她比我清楚。” 白逸尘又盯了他半晌,方道:“这段日子,都是你们跟她在一起?” “是,其间还遇上过一个老头,不过,他只待了半月便走了,临走前还偷走了秦忧的玉笛,奇怪得很。” 白逸尘眯眼睨他,眸光凛冽。“忧儿喜欢你?” 秦远慌忙摇头加摆手,并连连后退。“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也看到了,她每次看夕阳时就像换了一个人,那肯定与我无干哪!” 白逸尘沉默片刻,道:“你可知道,她当初为何离开我?” “啊?这个……不清楚。” “是么?”白逸尘冷哼一声。“你很清楚,最好不要让我逼你。” “小白,别这样。等我姐姐回来……” 白逸尘冷冷瞅着他,一言不发,却更瘆人,秦远额上渐渐渗出冷汗。“好吧,我瞎猜了哦,或许是……她失身了?”话音未落,人已躲得八丈远。 白逸尘狠狠瞪着他,面色铁青。“她没有!” “咦?你如何得知?她告诉你了?” 其他人亦是一脸惊疑。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白逸尘吼道。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秦远举手投降,老实了片刻又不甘心的继续捋虎须。“那……你到底是如何看出来的?就算是大夫,也不会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吧?你教教我成么?” 白逸尘向前迈了一步,秦远赶忙躲得更远,白逸尘冷冷道:“你尚未说出真正的原因。” “我……老天爷!你让我说什么?还让我瞎猜么?”秦远挥着头上的汗水。 此时,门再度被撞开,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不要逼他了。” 众人闻声而望,是如意娘回来了。 “逸尘兄弟,好久不见。” 白逸尘眯眸道:“你回来的正好,为何给忧儿下断情蛊?” 如意娘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这断情蛊还是抗不过那‘九转回肠丹’哪!逸尘兄弟,这对你,还真不知是好是坏呀!” 白逸尘双目一寒。“我在问忧儿的事。” 如意娘妩媚一笑。“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想起那丫头的?” 众人闻言俱聚精会神的望着他。 白逸尘撇过脸去,冷冷道:“无可奉告。” 如意娘又是妩媚一笑,道:“那就怪不得我了。” 白逸尘眉峰一跳,面色急剧铁青,瞪了她好半晌,方深吸了口气,道:“刚见到她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并未在意。但‘秦姑娘’、‘秦忧’这几个字我却听过许多次,因此便注意起来,随后,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在刚刚,我全部想起来了,她就是我心底那个影子。” 如意娘点点头,幽幽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逸尘目光闪动。“可以告诉我了么?” 如意娘沉吟着凝视他,缓缓道:“我只能告诉你,这断情蛊是她自己要喝的。” “忧儿怎会知道有断情蛊?” “是我告诉她的。” “为什么?” “这个,恐怕要让逸尘兄弟失望了。” 白逸尘双拳紧握,目含杀气。“不要让我问第三次!” “姐姐!”秦远焦虑的望着如意娘。 如意娘却娇笑道:“逸尘兄弟,我们如今可是秦忧唯一的朋友,你若伤了我们,她恐怕会不高兴吧?”望向秦远。“那丫头呢?” “呃……她……她晕过去了。” 如意娘大惊。“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刚刚小白将她抱了进来,她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如意娘闻言面色剧变。“什么?逸尘兄弟,你对她做了什么?” 白逸尘冷冷望着她。“这正是我要问的。” 如意娘呆了半晌,旋即面色苍白道:“当初我下这个决定,本就颇为冒险,须知这断情蛊一旦喝下,便会忘记她深爱的人,连同与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人和事,但是,倘若她再次爱上同一个人,便会蛊毒发作。我本想赌一把” 她话未说完,白逸尘已搭上秦忧手腕,沉声道:“她脉象平和,不像有事。” “她喝下的是断情蛊,一旦情生意动,便会发作。” 白逸尘久久瞪视她,眸光内敛。“你的意思是,倘若我离开,她就没事了?” 如意娘缓缓摇头。“这就要看她了,如果她想念你,蛊毒也会发作。” “这情蛊不是只伤人感情,不伤人肉身么?” “那是在不对同一人动情的前提下,否则,为何叫断情蛊?” “一定有解蛊的法子。” 如意娘低叹一声,惭愧的垂下头。“原本是有,但到了先师一代便失传了。我也从未往这方面研究过。” 白逸尘呆愣良久方怔怔道:“你当初为何要如此做,到此刻还不说么?” “我发过誓,决不告诉任何人,否则立时老去十岁,容颜不再!” “姐姐!都这样了,就告诉小白吧,也好让他死心。”秦远在一旁道。 “死小子!你想让你姐姐变成老姑婆么?”如意娘踹了他一脚。 “早晚的事。这个……我没发誓,我是偷听到的,我告诉小白成么?” 如意娘瞪了他半晌,突然一甩袖子,愤然落座。“我不管了!将来那丫头只管找你算账便是!但愿有那一天!” 秦远缩缩脖子,走近白逸尘,期期艾艾道:“呃,那个,当日在梅林,你就应该猜到……猜到……” “猜到什么?”白逸尘冷哼一声,神色寒凛。“我问过我爹,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一派胡言!我本想等他出关后将事情向他解释清楚,再让忧儿与他相认……”他忽然面色一变,眸光如刀似剑,直令秦远一阵皮搓搓,犹如掉进冰窟。“是你!可恨我从未想到你身上!是你告诉忧儿那种无稽之谈!”他猝然一把抓住秦远的衣襟,目露杀气。“是你对忧儿胡说八道,是不是?” “不不不,你可别冤枉好人!我从未对秦忧透露过半个字!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逸尘黑眸眯起。“不是你会是谁?” 秦远结结巴巴道:“奇、奇怪,你那么聪明,还、还猜不到么?” 白逸尘将他用力一推,吼道:“我该猜到什么?是秦俭之么?” 秦远用力点头。 白逸尘蓦然冷笑。“忧儿离开的第二天我就去了梅林后山,找到了秦俭之。” 众人莫不骇然失色。 “你、你那时就猜到了?” 白逸尘也不理他。“秦俭之根本就从未见到过忧儿,他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后山。” 姐弟俩面面相觑,面色逐渐发白。好半天,秦远方才哆哆嗦嗦道:“说不定,他、他在撒谎。你、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开门见山。而且,我知道,他绝对没有撒谎。” “哦,那、那你将误会解释清楚了么?” “我说了,他不信。哼,管他信不信,只要忧儿信就好。” 秦远呆呆的望着如意娘。“姐姐,好像哪里不对啊。” 如意娘长眉紧蹙,深思的望着白逸尘。“我来告诉你来龙去脉,你自己下判断吧。” 好多好多字啊!亲们,俺熬夜码的啊!就为了让这一段快些过去啊!明天二更!狼狈爬走。。。。。 [正文∶第五十九章花自飘零] 原来秦忧当日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暗室,她不住拍门呼叫,终于进来一人,却是黑巾蒙面,气势阴森。 “你是谁?”她声音不由有些发抖。 “害怕了?”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得意。“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你说我若将你送给皇上,成为他的秘密禁脔,皇上会如何谢我呢?” 秦忧一呆,遂咬牙道:“他会杀你灭口!” 蒙面人亦是一怔,冷笑道:“或许,横竖皇帝老儿都爱玩这把戏!不过,不试试,我不甘心哪!” “你到底是谁?” “你会知道的,先让你舒服一天!哈哈……”蒙面人狂笑着出门。 秦忧瞪着他的背影,忽的疾冲过去,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趔趄,秦忧得以冲出门外,发足狂奔,不想,跌入一个陷坑,摔晕过去。 醒来,周身是无止无尽的痛楚,那个蒙面人就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她。 “这里机关遍布,别想再逃!没摔死算你命大!没想到,你还有高深的内功心法护体!不过,你心脉已伤,我已封了你内力,免得你运功自残,还浪费了我宝贵的功力为你疗伤。你可别死,我还要靠你平步青云呢!”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害我?” “错!仇大了!我索性此刻就告诉你我是谁,听好了,我叫秦、俭、之!” 秦忧霎时全身血液冻结,灵魂儿几乎出窍。好半天方才结结巴巴道:“你、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这些年我隐姓埋名,不见天日,也跟鬼无异!” “那、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秦忧啊,你如今可是艳名远播啊!” “你知道?你知道还如此对我?”秦忧惊叫。 “怎么?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秦忧傻傻的点头。 “哼!我秦俭之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女儿!” 秦忧懵了。“什么意思?” “不明白?就是你根本是个小野种!知道了吧?再告诉你吧,你的亲生爹爹,就是当今睿王爷白敬堂!你说,我若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会发生何事?看来,我若想报仇,也是轻而易举呀。” 秦忧直惊得魂飞魄散,回神后,不顾伤痛,爬起来指着他大骂:“你放屁!你鬼话连篇!满口胡言!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你根本就不是秦俭之!有种你就现出原形让我看看!” 蒙面人一连声冷笑。“你不信?” “废话!若真有此事,便是家丑!你会将家丑抖得人尽皆知么?” “哼,横竖我秦俭之已死,这个乌龟王八说也是当,不说也是当,我认了!但白敬堂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说,是谁的损失大?”他忽凑近她,徐徐道:“你生来便体带异香,三岁便遭家变,襁褓中有我写给展雄飞的亲笔信,还有一枚指腹为婚的玉佩……还要我多说么?” 秦忧呆住。其它的且不论,那封亲笔信只有她与师父才知晓啊! 蒙面人得意道:“如何?这回信了?”便是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秦忧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但奇异的,她很快稳定下来,平静道:“我要看看你的容貌。” 蒙面人停止狂笑,似是怔了一下,道:“你还真有不一般的地方,难怪那古井无波的白逸尘把你当心肝宝贝!不过,我的容貌已毁,你看了只怕会做噩梦。” 秦忧只一愣,道:“接下来你要如何做?” “自然是养好你的伤,好早日送给皇上。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我就毁了那对父子!” 秦忧冷冷一笑:“异想天开!我大哥岂是你说毁就能毁的?” “嘿嘿,不信咱们就试试。” 秦忧瞪着他,一阵气血上涌,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如意娘讲到此处,长长叹了口气,神色暗淡,道:“那丫头伤重,拖了数月方才渐渐好转,于是要求去偷偷看你,秦俭之不允,秦忧便以自杀要挟,他只好约定五日为期,逾期便会实施他的报仇计划。 秦忧被他蒙着面带到了外面,然后,她买来一套行头,乔装打扮一番,又将捣碎的蒜汁涂抹在襟口、袖口处,以掩盖身上的香气。揽镜自照,完全不认得自己了,这才往南方分舵而去。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她本想看一眼就走,谁知被发现了。” 室内是揪心的沉默,好半天白逸尘方苍白着脸道:“你们是如何遇到她的?” “她回去后便被秦俭之秘密交给了皇上” 白逸尘猝然立起。“你说什么?” “你放心,皇帝不敢对她怎么样,虽然她功力全失,毫无自保之能,皇帝反而不敢再亵渎于她。一来他忌惮你,毕竟,你在盛怒之下毁了他的江山也是可能的;二来,他也不想秦忧恨他。所以,他后来提出要送她回王府,但秦忧要求自己回去,皇帝答应了。她出了皇宫,只是向南漫无目的的游荡,也不敢去找你。可巧我与秦远那日外出采药,遇见了她,便将她带回了此处……” 众人正听得入神,一声“嘤咛”传来,打断了如意娘的叙述,循声望去,只见秦忧黛眉轻蹙,悠悠醒转。 白逸尘忽的抽出软剑,在手腕上一划,闪至床边,伸指点了秦忧几处穴道,再将手腕伤口凑至她唇边,命令道:“吸!” “做……做什么?”秦忧尚未清醒,迷茫的望他。 “叫你吸就吸,别多话!”白逸尘粗暴的低斥,满面愠怒。 “你……你说话……” 她话未完,白逸尘猛地将她扶坐起来,一手扣住她后脑,另一手将腕部紧贴至她唇边,再次低喝一声:“吸!” 秦忧身不由己的吮吸起他的血来。 众人俱看得呆了,只有如意娘恍然道:“管用么?” 白逸尘也不吭声,直盯着秦忧吮吸的小嘴儿。秦忧吸了一阵,用力将嘴挪开,喘息道:“好……好了。” “不行!”白逸尘将她脸扳过来。“再吸!” “不要!为什么让我吸你的血啊?” “因为你生病了,我在给你治病!” “我病了?”秦忧狐疑的望向秦远。 秦远点头道:“你就听他的吧,他是大夫。” “可、可哪有如此治病的?好恐怖!” “你想死么?”白逸尘凶霸霸道。 “当然不想!” “那就吸!” 秦忧嘟起小嘴,又吸了起来。 “好了没有?”她再度喘息着问。 白逸尘凝视她片刻,擦去她唇上的血迹,头也不回道:“水!” 秦远急忙去取水,飞快送来。 白逸尘将水端至她唇边。“喝。” 秦忧赶忙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 “好了,你且躺下,稍后再吃些东西。”白逸尘解开她穴道,将被子细细掖好。 秦忧委屈的撅着小嘴。“你刚刚好凶!” “我不凶你会吸么?” “那你……不痛么?”秦忧望望他手腕的伤口。 “不痛。” “骗人!快上药啊!” “你好生歇着,不要多说话。” “那你……会陪着我么?” “会。” 秦忧展颜一笑。“多谢你。”忽然手按胸口,小脸逐渐发白,口一张便欲呕吐。白逸尘眼疾手快的点住她昏睡穴,秦忧软软的歪至一边,昏睡过去。 “怎么?不管用么?”如意娘走过来。 “时效太短,等等再看。” “可是,短时间之内,不能再让她动情了。” “我知道。我会暂时避开她,你们只说我去买药即可。” 如意娘幽幽长叹,懊悔道:“没想到,反倒是我弄巧成拙!说实话,在山东时,我曾怀疑你有断袖之癖,哪知……”如意娘苦笑,又叹了口气,道:“她白日还好,可是每至深夜便会听到她压抑的哭声,人也一日比一日消瘦。无论我们如何逼迫,她总是不透露发生了何事。直到我威胁她要去杀了你,她才道出实情。眼见她后来几乎不成人形,我这才痛下决心,让她喝下断情蛊。但她却让我先去找你,要让你先喝下,确定你忘了她之后,她才喝。唉,可怜的孩子!傻的可以!” 静了半晌,夏雨迟疑道:“皇上为何从未向王爷提起秦姑娘的事?” “自然是这傻丫头不叫提的。” 白逸尘面色僵硬的呆坐,而后猝然起身,夺门而出。 屋内的人一阵静默,许久,秋水轻声问:“刚刚少爷为何让秦姑娘吸他的血?” “当日在山东,我曾给过秦忧一颗九转回肠丹,此丹天下仅存三颗,及其珍贵,不仅能青春常驻,功力增加,更能克百毒。我与二门主各服一颗,秦忧那是最后一颗,她却将之让你家少爷服下。唉,要再炼制一颗,不知要等上多少年!正因有此丹护体,你家少爷才不致伤及肉身。丹药已融进他的血液,因此他才想以自己的血来救秦忧。唉,这白逸尘看上去冷漠至极,用起情来却是可怕如斯,还真是令人消受不起啊!” 听着均低眉垂首,默默无言。 白逸尘当真出了一天门,傍晚方才回来。 “忧儿呢?此时如何了?”他望着满屋子人,却不见秦忧。 话音刚落,便自里间奔出一人。“白大哥!你回来了?” 白逸尘点点头,淡淡道:“叫我大哥即可。” 秦忧小嘴一扁。“我才不!我又不是你妹妹!” 白逸尘顿时噤声。 “你不高兴?”秦忧歪头端详他。“那我就叫你白逸尘好啦,我刚刚才知道你的名字,先前,他们都不告诉我。其实,我们应该很熟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叫我‘忧儿’啊?只有师父才如此叫我。” 白逸尘似有若无的点一下头,仍旧淡淡道:“你今日感觉如何?” “还好啊。” 白逸尘执起她手诊脉,与如意娘交换了一下眼色。“忧儿,你今日没有感觉与往日不同么?” “好……好像有一点。” “哦?是什么?”白逸尘双目闪闪发亮。 “我……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么?”秦忧有些忐忑不安的问。 “没事,你去帮我准备些吃的。” “好,我这就去。”秦忧喜滋滋的步向厨房。 她一走,如意娘便问道:“如何?” “蛊毒暂时克制住了,但终究拖得太晚,而她功力又尚浅……”白逸尘忽然闭口,漆黑的眸子微眯,轻雾迷漫。 如意娘垂首不语。 白逸尘忽然转向秦远,问道:“秦俭之为人如何?” 秦远一愣,沉吟道:“自我满十五岁之后就很少见到他了。他对我虽不大管,却也没有饿着冻着我。虽常常喝得酩酊大醉,但也不会将怒气撒在我身上,应该不是心性残忍之人。” 白逸尘轻轻点头。 如意娘沉吟道:“怎么?逸尘兄弟有何发现?” 白逸尘目光闪动。“很明显,那人根本不是秦俭之!” “何以见得?”如意娘问。 “秦俭之的相貌根本未毁,他为何要撒谎?”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假冒秦俭之威胁秦忧?可是,他为何知道得那般详细?” “此人定是秦家熟识之人,但十六年前秦家尽数罹难……不,既然秦俭之可以死里逃生,那么,或许还有人没有死。” 如意娘点头。“而且,此人熟知秦家一切内幕,身份定也不低。” 白逸尘低头沉默半晌,忽然抬头道:“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们要密切关注忧儿的变化,我会留下信鸽联系。” 秦远道:“你们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 “谁要走?”一道清脆的嗓音打断对话,秦忧端着一托盘食物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后,望向白逸尘。“你们要走了么?” 白逸尘点头。 秦忧来到他面前,双颊嫣红,水眸晶亮,如一朵盛开的水莲花般望着他。“我跟你们一起走好不好?” 中午二更,飘走…… [正文∶第六十章终日凝眸] 众人听得秦忧所说,大惊失色,白逸尘迅速道:“不成!” 水莲花霎时委顿下去。 如意娘赶忙道:“丫头,你不想跟我们在一起了么?” “没有啊。”秦忧抬眸望向她,神情有一丝茫然。 “你与他才刚刚认识,怎好就跟人家走?” “可是……可是……”秦忧怔怔的,眼神迷离如梦。“我觉得……我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他了,他为何……突然不要我了?” “丫头,那是你的错觉,其实你们以前只是一般认识的朋友,呃,连朋友也称不上。”如意娘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是么?”秦忧怀疑的看她。“那他为何……真的只是错觉么?” “是的,是错觉!”如意娘扶着她的细肩。“你不是一直想不起来你师父让你找的人是谁么?告诉你,你要找的人是你的未婚夫,叫展俊涵!|Qī|shū|ωǎng|你还要去找他呢,我们在此已耽搁太多时间了。” “未婚夫?”秦忧面色一变。 “没错,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晓得了么?” 白逸尘面色阴沉的瞪着她。“你是如何得知?” 如意娘轻叹一声。“秦远跑了你们分舵好几趟,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只是权宜之计。” 白逸尘双拳紧握,周身寒气逼人。“不成!” 秦忧握住他冰冷的手,担忧道:“白逸尘,你怎么了?我才不要未婚夫!” 白逸尘缓缓低眸凝视她,猝然甩开她的手,再次夺门而出。 秦忧一呆,连忙唤他一声,追了出去。 白逸尘冲进房间,将房门“砰”一声关上。 秦忧拍门道:“白逸尘!开门!我有话说!快开门!” 好半晌,门“唰”的打开,白逸尘冷冷道:“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秦忧将头一低,似条小泥鳅般自他腋下钻入房间,嘟嘴道:“我不走。” “好吧,我走。” “不要!你别走!”秦忧喊着,情急之下自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白逸尘一愣,遂闭上眼睛,叹道:“你说吧,到底是什么话?” 秦忧将小脸贴在他背上,恍惚道:“我先待一会儿,好么?” 二人静立片刻,白逸尘将腰间的小手拿开,转身面对她,平静道:“说吧。” “我……”秦忧张张小嘴又闭上,垂下头,好半晌方嗫嚅道:“我想知道,你那天……那天为何……那样对我?” 白逸尘猝然转过身去,僵声道:“对不住,那日唐突了。” 秦忧咬着粉唇,黑眸迅速为泪水淹没,而后争先恐后的流下来,无声无息。 白逸尘回转身,看到她的情形,修长的剑眉紧蹙起来,沉声道:“要哭去你房里哭,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秦忧蓦地抬头,雪白的小脸犹如梨花带雨,她抖着唇,哑声道:“我才没哭!我只是……流眼泪!我没哭!” 白逸尘眉峰蹙得更紧,眼底深处涌动着波涛汹涌的浪潮,似要将人淹没。 秦忧继续哭道:“我知道,周姑娘她喜欢你,我……我才不会缠着你!你放心,你走之前,我……再也不见你!”转身狂奔出屋。 翌日一早,如意娘与秦远在门口送别白逸尘一行。 “你们是先回京城么?”如意娘问。 白逸尘点点头。“我要尽快查清那件事。” 如意娘沉吟一下,望向秦远。“那丫头真的不出来送客?” “我叫过她两次,她只关门不应。” 白逸尘望了一下秦忧的窗口,淡淡道:“就让她恨我吧,如此正好。” 如意娘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还真是像。” 白逸尘抱拳道:“忧儿就托付给两位了,后会有期。”说完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秦忧躲在窗口早哭成了泪人儿,只觉心中某一部分生生撕裂开来,随之而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如意娘与秦远每日忙着炼制蛊毒的克星,秦忧则日日在竹林中东游西晃,面上时常出现木然的神情。而每个黄昏,她必定坐在那块空地之上,仰首望天,犹如一座粉色的玉雕。 “她这样到底是怎样啊?”秦远躲在不远处悄声问如意娘。“虽然蛊毒暂时是不会发作了,但……” “唉,不管怎样,只要她好好的。” “话是如此说,可像是没了心、没了魂儿的行尸走肉,也太……” “还能如何?待天再暖和些,我们就带她离开此地吧。” “去找展俊涵么?” “当然不!笨蛋!白逸尘知道了岂会甘休?带她多走走、多转转,或许会好过些。” “但愿如此。” 但,此话方过两日,秦忧便不见了,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说要独自出去闯荡闯荡。 姐弟二人连忙收拾行装出发,又发出信鸽,将此讯带去京城睿王府。 秦忧亦不知自己为何要出来,只觉近日来,脑中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是啊,她遗失了的心,必须要找回来! 秦忧辗转来至京城,已是六月盛夏,荷塘飘香,蝉鸣阵阵。她只知白逸尘居住京城,却不知府邸何处。闲逛了两日,毫无所获。 这日,正在茶楼听人说书,陡然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她一喜,便欲飞身上前,忽想起什么,勉强按捺住,两眼紧紧锁住那个人影,见他正向桌旁两个黑衣人交代着什么,之后,起身告辞。 秦忧赶忙尾随而去,转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细的胡同,忽然失去了那人踪影。秦忧呆了一瞬,继续前行,在经过一个巷口时,忽觉一阵劲风扑面,她本能的避开,尚未站稳,便听到一声惊诧的低呼:“秦姑娘?!” 秦忧定睛一瞧,正是刚刚跟丢的夏雨,不由尴尬的笑了笑,无言以对。 夏雨向她身后望了望,问:“秦远姐弟呢?” “那个……我先到的。” “你……是来找少爷的?” 秦忧一怔后忙道:“不、不是!我是一路游玩到此,刚刚在茶楼见到你,一时好奇就……跟了出来。” 夏雨沉默片刻,道:“你住哪里?” “客栈。你不要告诉你家少爷小姐。我已经玩够了,即刻就离开。” 夏雨上下打量她一番,蹙眉道:“你还是要当心身体,好生照顾自己,不要让人担忧了。” 秦忧浅浅一笑。“我会的。”沉吟一下,道:“你家少爷小姐……还好吧?” “还好。你就不要操心他们了,保重好自己要紧,不然……唉!” 秦忧垂首不语,半晌,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盈盈一笑,道:“我走了,你们也多保重。” 夏雨望着她纤弱的背影,鼻间一阵发酸,眼眶禁不住湿润了。 回到王府,夏雨踌躇着要不要告诉白逸尘,一整日精神恍惚,举止异常。 第二日,秋水忍不住问他,他便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道:“她瘦了好多,看上去弱不禁风,也不知这些日子是如何过的。你说该告诉少爷么?告诉吧,少爷能忍住不去看她么?不告诉吧,又总是心中不安,好像做了亏心事。”他叹了口气,又道:“少爷除了查探那件事,就是整日埋头医书,也不知进展如何了。” “先不要告诉吧。”秋水开口道:“只要她没事,少爷就能安心想办法了。” 夏雨点点头,忽听门内传出一道不耐的声音:“你们在嘀咕什么?走远些!” 二人忙走远,却又被唤回 “回来!夏雨,跟我去药铺。” 夏雨答应着,看看阴沉的天色,取来两把伞,与白逸尘一起出门。 半途果然降下了大雨,二人撑着雨伞来到药铺门口,夏雨正欲迈上台阶,却一下子撞上白逸尘的后背,险些滑一跤。定定神,抬眼望向白逸尘,见他正一脸僵硬的盯着门口,呼吸紧促,眉峰隐隐跳动。夏雨心中一动,亦望过去,叹了口气。 只见一少女斜倚在门柱旁,面色酡红,水眸低垂,手中拿着一片芭蕉叶,怔怔凝望着阶下一株被雨柱击打得东倒西歪的黄花,一袭浅绿色罗纱裙,影影绰绰,恍如袅袅嫰柳般不胜娇弱。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来,清澈如泉的眸子淡淡扫了伞下一眼,旋即睁大眼,犹如白日撞鬼般,面色倏地煞白,将手中叶子一丢,不顾大雨滂沱,一溜烟逃入雨中。 眨眼间,白逸尘已拦在她身前,将雨伞遮在她头上,生硬道:“这么大个人了,就学不会照顾自己么?” 秦忧怔住,眸中闪过一丝迷惑。 “何时来的?” “有几天了。”她呆呆答。 “秦远姐弟呢?” “呃……他们有事耽搁了。” 白逸尘一径盯着她,秦忧躲闪的垂下头,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小脸通红。 白逸尘眉峰一蹙,探手抚上她额头,顿时面色铁青,眸中闪过一抹怒火。“这么烫!还跑到雨里来,你想死么?” 秦忧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嗫嚅道:“我……我……” “找大夫瞧过了么?” “……没有。” 白逸尘闭了闭眼,一把拉起她。“走!” “去哪里?” “王府。” “王府?” “我家。” “哦。”秦忧一呆,旋即挣脱开,低声道:“我不去!” 白逸尘怒火一闪。“你说什么?” 秦忧扭过身去,嘟嘴道:“不去就是不去,你别管我,我要走了。” 白逸尘下颚紧绷,再次拦住她。“先跟我回去将身子养好,之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秦忧扁扁小嘴,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推他道:“不用你假好心!你只管做你的事去,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干!” 白逸尘脸色发白的望着她,几次伸出手去,半途又收回,放在身侧紧握成拳。“就知道哭,你眼泪那么不值钱么?” “我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碍你什么了?你走啊!”又去推他。哭了一阵,渐渐止住,也不看他,只低头粗声道:“我马上就离开京城,你也不用烦恼了。”说罢转身。 一旁的夏雨赶忙将手中的雨伞递与她,迈上台阶。秦忧接过伞,道了声谢,向前疾走。 夏雨瞄着雕像般的白逸尘,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数数,果然,尚未数到十,白逸尘已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过去,一把抓住秦忧的手向药铺拽去。 呼甜的快来了,终于长出一口气!华丽丽滴飘走…… [正文∶第六十一章你痴我迷] 秦忧猝不及防,直至被带进屋,按坐在椅中,方才回过神来。 “啊,白公子,您来了。”药铺掌柜赶忙迎上来,笑道:“您这次需要什么药材?咦?这不是刚刚在门外避雨的小姑娘么?” 白逸尘只略一点头,便在秦忧身旁落座,拽过她的手诊脉。 掌柜见他神色有异,不敢再搭话,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片刻后,白逸尘说了几味药,掌柜连忙吩咐伙计抓来。白逸尘又道:“就在此地煎好,快去。” 掌柜一刻不停,又连忙打发伙计去煎药。 秦忧只坐着,不说话,白逸尘亦不再开口,夏雨远远坐在一边。掌柜见气氛诡异僵硬,想缓和缓和,却不知说什么,又深知白逸尘脾气古怪,恐说错了话弄巧成拙,便打了个哈哈,找个借口躲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湿润而凉爽的空气卷帘而来,令人精神陡振。 伙计端来煎好的药,递给白逸尘便退下了。 秦忧一闻到那药汁的味道便小脸皱成一团,忙不迭掩住口鼻,向椅中缩去。 白逸尘拽出她,道:“喝了。” “不要!”秦忧瞪着两只黑眼睛,频频摇头。 白逸尘唇角紧抿,双眸冒火,半晌方寒凛凛道:“你想让我硬灌么?” 秦忧只是摇头不语。 白逸尘闭了下眼睛,蓦然抓下她的手,握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而后,端起药碗,将药汁尽数倒入她口中。 秦忧握着嘴一阵咳嗽,最后“哇”的一声,刚吃进去的药又悉数吐了出来,直折腾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夏雨胆战心惊的望向白逸尘,见他气得面色发黑,将碗向桌上重重一摔,吼道:“再煎一碗来!” 躲在一旁的掌柜火烧屁股般应声而去。 秦忧喘了一阵,瞥见桌上有杯水,未加细想,上前拿起来便要喝,却被白逸尘劈手夺过,一下摔碎,咬牙吼道:“也不知是谁喝剩的,你也喝么?!” 秦忧被他吼得头昏脑胀,只呆呆望着他。 夏雨心中叹息,上前取来一个干净的空杯,用清水细细洗净,再用热水烫过一遍,倒满水递给秦忧。 秦忧颤抖着手接过来喝了,亦将空杯向桌上重重一摔,扭头向外走去。 “秦姑娘!”夏雨忙欲拦她,谁知白逸尘硬邦邦道:“让她走!” 秦忧咬咬唇,一步不停冲了出去。 夏雨望着白逸尘,见他面色灰白,胸膛起伏,额角青筋跳动,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想来气得无以复加。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充当和事老,片刻后,仍是追了出去。 秦忧在前面轻飘飘的走着,似乎随时会倒下,夏雨加快脚步追上,唤道:“秦姑娘!” 秦忧只是不理,夏雨无奈,只得上前伸臂拦住她,却见她一张小脸早已是泪雨滂沱。 “秦、秦姑娘?” “他凭什么如此对我?我就这般惹人厌么?你莫要拦着,我再也不要见到他!”秦忧大声哭喊。 夏雨叹息道:“秦姑娘,你不要怪少爷,他……心里比谁都苦、都急,他……呃……他……”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横竖我马上就离开了,我……我……”忽然一阵气噎喉堵,眼前发黑,身子直摇晃。 夏雨赶忙扶住她,又慌忙缩回手,正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始作俑者终于过来了,一把抱起秦忧,走回药铺,将她安置在侧屋长榻之上,而后,冷眼一扫,夏雨忙不迭退了出去。 白逸尘脱掉秦忧湿透的鞋子及罗袜,解开自己的衣襟,将冰凉的两只小脚放了进去,密密实实的捂住。 秦忧昏昏沉沉中,只觉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又觉眼皮沉重,不久便睡了过去。睡梦中,似觉两片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嘴巴,然后一股股苦涩之极的汁液便顺喉而下,她欲抗拒,却身如磐石般动弹不得。好在,终于有清甜的水送了上来,她贪婪的不住吸吮,迷迷糊糊中,只感觉口中愈来愈灼热的气息,与她纠缠不已…… 秦忧脑中一片混沌,虽觉哪里不对,却终究抗不过身体的虚弱,再加药力的作用,深睡过去。 这一觉秦忧亦不知睡了多久,只朦胧感觉那苦涩的汁液再次流入口中,然后又是清甜的水,灼热的气息,那婉转缠绵的甜蜜直入心田,令她脆弱的心弦隐隐抽痛。她不由蹙起了黛眉,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唇上蓦然一空,便如心被陡然掏空了一般,她难受的扭动娇躯,终于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触目所及,是一张怔怔的脸庞,她茫然的望望四周,问:“这是哪里?” 白逸尘起身道:“你好些了么?” 秦忧不语,掀被便要下床,蓦然瞥见身上一袭崭新的细纱睡裙,点缀着暗色竹叶纹,煞是清雅。她呆了一瞬,忙又将被子盖上,小鹿般的黑眸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苍白的小脸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 “是掌柜的女儿帮你换的。你能下床了么?” 秦忧轻舒了口气,点点头,等着他出去,却不见他动,不由蹙紧眉头。“你出去,我起来。” 白逸尘凝眸望她。“你打算去哪里?” “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后去哪里?” 秦忧瞥他一眼。“我为什么告诉你?” 白逸尘眼光跳动,沉默一下,道:“我让夏雨送你。” “不必。” “还是如此任性!” 秦忧猛然扭头冲他大喊:“不要你管!我任性也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你出去!”不管不顾的掀被,赤脚冲下床,用力推他,只两三下,便头晕目眩,气喘吁吁,软到在他怀中。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霎时罩上一层云雾,缥缈缠绕,绵绵不绝。他伸臂搂紧软玉温香的娇躯,但只一瞬便迅速松开,将她横抱起来放上床,而后走了出去。 秦忧调息了一阵,换上已晾干的纱裙及鞋袜,走了出去。 白逸尘已不在前堂,只见夏雨。 秦忧不问,亦不理,飘然出门。 夏雨回到王府,已是入夜时分,秋水坐在朗月亭内,见到他忙迎了出来。“怎么回事?少爷一回来就在房里走来走去,晚膳也没吃。遇到秦忧了?” 夏雨无言点头。 秋水沉默。 夏雨叹了口气,幽幽道:“这可如何是好?少爷一见到秦姑娘便乱了阵脚,那个也是又哭又闹。唉” “少爷让你跟着她了?” “嗯,她就住在蓬莱客栈。” 秋水目光闪动。“少爷放心么?” “少爷若理智的话,就不会去找她,定然派人暗中保护。” 秋水点点头。“你去复命吧。” 夏雨旋即去了白逸尘房里,少顷,又走了出来,道:“少爷让你也进去。” 秋水随之一起进入房间,白逸尘正负手立于窗前,回身道:“你们速去暗中保护忧儿,带上两只信鸽,不得有误。” 二人领命而去。 如此过了两日,夏雨突然回来了,恰好白敬堂亦在白逸尘房中。 “王爷,少爷。” “你为何回来了?是忧儿” “不不,是……我们见到了展俊涵。” 白逸尘一拍桌子,怒道:“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好像也是在暗中跟踪秦姑娘,秦姑娘看样子并不知情。” 白逸尘目若寒星。“不要让他们见面。” “是,少爷。” “她此时还在京城么?” “秦姑娘今日已到了京郊,客栈名叫‘望月’。” “她身子可好了?” “已大好了。” 白逸尘点点头。“你回去吧,记住,既要保护她的周全,又不要让她与不相干的人接触。” 夏雨心中暗暗打鼓,想说如何才能让她不与外人接触?他们是暗中保护啊,又不是光明正大!面上却是一派坚决果敢。“是,少爷!” “等等,我随你一起去。” “少爷?”唉,就知道。 “备马!爹,我去去就回。” 白敬堂长叹一声,无言点头。 二人来到望月客栈,已是夜深人静,秋水正靠坐在秦忧门前。 白逸尘围着秦忧的房间转了一圈,又来到房后,蹙眉道:“她怎么开着窗子睡觉?你们怎么办事的?” “呃,天气太热,我们就由着她了。”夏雨低头道。 “胡闹!她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么?”白逸尘低斥,旋即上前去关窗,伸出的手却半途顿住,头也不回的道:“你们去歇息吧,今晚我看着她。” “少爷?!”二人异口同声。 白逸尘冷眼一扫,两只老鼠灰溜溜的跑了。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亲亲们,今天只能一更了,溜 [正文∶第六十二章似梦非梦] 秦忧既怕冷,又怕热,因此在这奥热的夜晚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忽闻一缕幽幽的香气袅袅而来,只觉神智愈加模糊,一阵深浓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上来,她翻了个身,触手处,凉丝丝,干燥柔滑,似透出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想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心中却莫名的安稳平静,她倚进那气息之中,直至为温柔舒适的海洋所包围,嘴角含着一抹笑,渐渐睡得人事不知。 次日晨起,秦忧只觉精神饱满,神清气爽,竟是入夏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回想起昨夜奇怪的感觉,只当是梦境,未去深想。但接连几晚俱是如此,原本奥热难眠,一闻到那股幽幽的香气便困意如潮,然后便是在凉爽舒适的包围中沉沉睡去。 秦忧不得不正视此种异样的感觉了,当夜晚再次降临,她便躺在床上假寐,几近午夜,那股袅袅香气自窗口逶迤而入,秦忧赶忙屏住呼吸,而后轻轻吸气,努力保持头脑清醒。不久,一条白影自窗口轻掠而入,随手关上了窗子。秦忧大气亦不敢喘,尽量使呼吸均匀,紧紧闭着眼睛,直至那熟悉的气息渐趋渐近,在她床前不动了。然后是一声低叹,她刚觉身旁一陷,已有人躺了下来,便如清风拂水,她瞬间被卷入一个清凉干燥的怀抱,那种舒适沁心的感觉便如绵绵海水般蔓延上来。她抑制不住的一阵心跳如鼓,身上的热度急剧上升,慌忙假装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冲他。催眠的熏香渐渐发生效力,秦忧即使百般努力,仍是头脑逐渐昏沉。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几乎痛呼出声,却是清醒了不少。于是,她便感觉到灼烫的唇不住在她脸颊、颈间游走,所过之处,便如星火燎原。秦忧拼命抗拒深浓的睡意,仍是在香雾缭绕中沉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身畔空空如也,一切如常,似乎那只是春梦一场! 秦忧发了半天怔,脑中便如茫茫大雪般毫无头绪。他到底什么意思呢?白日对她又凶又冷,夜晚却是缠绵如斯!她要不要再去找他?可是,他若仍对自己硬邦邦、凶霸霸,那……那不是自讨没趣么?想来想去,还是……当缩头乌龟吧。 如此过去数日,这日晌午,夏雨来报 “少爷,王爷,宋子墨的人已发现了秦姑娘的行踪,恐怕,会对她不利。” 白逸尘眸光一寒,低咒一声:“该死!” 白敬堂思索良久,道:“宋子墨只怕会抓了忧儿来要挟你。唔,为父倒有一个两全之策。” 白逸尘望着他不语。 白敬堂清了清嗓子,道:“你先与离离成亲。” 白逸尘呆了一瞬,恼道:“这就是你的两全之策么?” 白敬堂不看他黑包公的脸,径自道:“放出风去,你将与离离成亲。那么,宋子墨的矛头自然不会再对准忧儿;而忧儿也会对你死心,性命无忧,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白逸尘烦躁道:“我不想让忧儿死心!” “唉!既不想让她死心,又不敢让她动心,你也太为难那丫头了。” 白逸尘苍白着脸无语。 “尘儿,为何一碰到忧儿的事,你就乱了方寸?你的冷静呢?你不是说过,只要忧儿活着,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在所不惜么?只是让你娶离离,先保住了忧儿的命,终究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爹,我知道,可我不能娶离离!”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与离离说清楚,你们只是假成亲。离离深明大义,她会配合的。” “假成亲?” “没错。你放心,我不会再逼你娶不喜欢的人,再说,忧儿已是我唯一承认的儿媳妇,拆散了你们,我如何对得起她娘?” 白逸尘兀自思量,眉头打结。 数日后 “少爷,如今满京城里都知道您要成亲了,宋子墨果然有所松动。” “忧儿呢?她知道么?” “京郊偏远,她还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秦姑娘这几日精神不济,似乎晚上没睡好。少爷您……您没再去看她么?” “……” “少爷?” “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哦。” “先不要让忧儿知道我要成亲的事。” “是。可……可她若是听到别人说,我们也……” 白逸尘闭眼抚额,良久方低声道:“你回去吧。” 夏雨默默告退。 今日之京城热闹非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连皇帝都驾着辇车去睿王府道贺了。整个王府红绫飘飞,喜气洋洋。 宾客中有的凑成一堆窃窃私语。 “这真的是绝配啊,那新娘子委实是赛过天仙啊!” “是是,也只有这种天仙绝色才配得上白公子!听说缠着他的姑娘不计其数,就连宋丞相的女儿也对他一往情深,昨日还来大闹王府呢!” “果有此事?” “是啊,外面早传得沸沸扬扬了。听说,许久之前,还有一名女子为了他连皇上都不要哪!” “唉,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了。” 众人正感叹,那厢已传来主婚人洪亮的高喊:“吉时已到” 大家忙理冠整襟,步入喜堂。 新郎新娘一身喜服立于喜堂中央,众宾客俱一脸欣羡的注视二人。主婚人再度高喊:“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开始拜堂” 众人欢声雷动,亦高声喊叫:“拜堂啰!拜堂啰!”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在笑闹声中面向大门口,却见新郎忽然面色一凝,整个呆住。 众人循目望去,但见红绸萦绕的大院中央亭亭玉立着一名白衣少女,眼眸漆黑,面色雪白,轻风吹动长发及纱裙,恰如一株刚刚出水的白莲,风姿婉转,遗世独立,在满院红烟翠雾的映照下,更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凄清与娇弱不胜。 她定定的凝视着喜堂之上的新郎,带着一抹令人心酸的坚韧与脆弱。 许久许久,整个喜堂鸦雀无声,时间似已停驻。 忽然,她缓缓仰首向天,灿烂的阳光令她微微眯起黑眸,白玉般的肌肤清澈透明。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凝视她,忽见她收回目光,再度静静凝注新郎。 此时,主婚人率先清醒过来,认为又是一个前来闹婚的痴缠女子,旋即大声喊道:“诸位!诸位!继续拜堂!闲杂人等,不必理会!” 秦忧粉嫩的唇瓣霎时失去血色,她猝然转身,急欲离开。孰料,刚迈出两三步,一道尖锐的剧痛直刺入心脏,几乎令她窒息。刹那间,她脑中闪过无数模糊的画面:与白逸尘携手漫步草原;与白逸尘相依同看夕阳;与白逸尘策马狂奔……无止无尽的画面蜂拥而至,欲冲破她心房! 好美的幻象啊!她的唇边刚刚浮起一丝飘忽的笑,忽然毫无预兆的,一大口鲜血如箭般自她口中喷出,连她自己都吓呆了。 “秦忧!”伴随着一声惊呼,人群中奔出一个黄色人影,直冲向她。 “皇上?!”又是数声惊呼。 比闪电还快,一道红影后发先至,抢在皇帝前面接住了秦忧软倒的身子,立刻将她抱坐在地上,把住她的脉搏,旋即,面色剧变,瞬间比秦忧的还要苍白十分。 “如何?白逸尘,她如何了?”皇帝在一旁急惶惶的问。 白逸尘兀自呆怔着,秦忧口一张,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皇帝急得团团转,气急败坏道:“御医!快宣御医!” 此时,秋水、夏雨亦疾奔过来,面色苍白的立于一旁。白敬堂则呆坐椅中,动也不动。春芽、冬雁紧紧护在已自行揭开红盖头的新娘子身边,亦是一脸的骇然。 秦忧虚弱的喘息,口中鲜血慢慢止住,雪白纱裙已红成一片,如点点梅花,凄艳夺目。 喜堂中的宾客已尽数移至院中,张口结舌的瞪着这一幕幕。 渐渐的,秦忧毫无血色的面颊竟然染上一层晕红,艳若桃花。她只觉身子亦渐渐轻盈起来,竟似浮云一般,而痛楚似乎也减轻了许多,脑中不断闪现的画面愈发清晰。或许,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回光返照?她缓缓打开双目,眼前映入白逸尘惨白木然的脸庞。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过来偷偷看你一眼……就离开的,我并不想扰乱你的婚礼,真的。我也不知为什么……就走到了这里,你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放心,我……马上就真的离开了,不会再捣乱了,你也不会……再烦恼了吧?你……快去拜堂,吉时一过……就不好了。你会不会记得我呢?我晓得,我渺小得很,可是,我希望你能常常想起我来。不,罢了,这样新娘子会不高兴。”秦忧气若游丝的声音渐渐连贯起来,涣散的眼神亦闪闪发光,她紧紧盯住白逸尘,突然发现他漆黑的眸子浮上一层水气,渐渐凝聚成水珠,一颗一颗的滑落下来,直滴到她绯红的面颊上。 所有人皆呆了,全场死寂沉沉一如墓地。 “你在流泪么?”秦忧迟疑的问。“我不值得你如此啊,我破坏了你的婚礼,我是个坏姑娘!我心底里肯定是想着来搞破坏的,肯定是!”她忽的笑了笑。“其实,我此刻觉得很舒服,轻飘飘的,好像也不痛了,还有好多好多美丽的幻象,就像真的一样。在幻象里,你对我真好,有这些,就足够了。”秦忧面上突然绽放一层炫目的神彩。“我要去找我娘了,白逸尘……”她抬手抚上他冰凉的脸庞,笑容美如烟花。“真的好舍不得你啊!越来越舍不得了……” 秦忧一阵恍惚,忽觉心口一甜,缓缓合上了那双如星星般闪耀的眸子,小手亦随之松垂下来。 白逸尘身躯一僵,靠在她头上的脸庞一片空茫,动也不动,似乎已化为石雕。 夏雨哽咽着低唤一声:“秦姑娘!” 秋水则面色灰白,飞一般跑开。 皇帝呆立一旁,目光发直。 全场一片凄凉,唯有空中的红绸寂寞的飞舞。 就在所有人犹被施了定身法般杵在场院中时,一道灰影自天而降,迅速将一粒丹药塞入秦忧口中,再轻轻一拍她后颈,丹药顺喉而下。而后,将秦忧自痴呆的白逸尘怀中抢出来,出手如电,点住她周身大穴。最后,双掌抵住她后背,凝目运功。 一切犹如闪电一般,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所以。 曾恨过秦忧的亲亲是否平衡些了?嘿嘿……一切苦的到此结束,甜的来啦! [正文∶第六十三章柳暗花明] 夏雨惊诧的低呼一声:“老爷?!” 冬雁、春芽亦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周离离。 灰衣老者运了半刻功方才收手,将秦忧重又塞回白逸尘怀中,咧嘴笑道:“哈哈!傻徒儿,她还没死!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这样吧,你求我,我就救她,如何?” 白逸尘自空茫中遽然而醒,立即单膝跪地,眸中精光闪动,语气恳切道:“师父!求您救救她!今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哎!哎!话莫说得太满,我若让你娶别个女子,你会愿意么?”说着大声叹了口气。“唉你的这一跪,可是迟来了二十年啊!为师今日有幸沾这丫头的光,终于让你跪了一下,哈哈,也算出了口气!好吧,为师救她!不过,今后你少给为师摆个死人脸,师父动不动还要看徒弟的脸色,当真呕死啦!” “都依你!师父,你快救她!” 周遥天翻了个白眼,道:“我晓得!我晓得!你急什么?为师刚刚赶来,又运了半天功,总要喘口气吧?”一晃见白逸尘骤然寒气森森的脸,忙咳了一声。“咳咳,这丫头,心脉几乎尽毁,刚刚那粒丹药暂时护住她元气,好在她有研习过你教的内功心法,元气尚未散尽。来来,将她放平。” 白逸尘依言而行,周遥天自怀中摸出一枚奇形怪状的花枝,点燃,顿时,一股浓重的香气刺鼻而来,众人莫不掩鼻皱眉,喷嚏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而后,便惊骇莫名的看见秦忧身上光色炫然,各色似蝶似蛾的飞虫如彩云般轰然而出,转瞬间消逝无踪,如昙花一现。 “好了,她的蛊已解,余下的就是你的事了。”周遥天将手中残枝扔在地上碾碎。“你先将她抱进房中,除去鞋袜,为她打通周身筋脉,若有困难再叫我,我就候在门外。” 白逸尘二话不说,抱起秦忧飞身奔至最近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宾客渐渐散去,周遥天等人聚在门口,秋水已被夏雨找回来。 周遥天望着周离离淡漠又略微呆滞的脸庞,将她拉至一边,低声道:“离离啊,你就死心吧,看那混小子这般模样,心里哪还容得下旁人?我知道这婚礼定是假的,否则,你们又何须等到今日?唉,我也知道,你内心却当它是真的。不要再骗自己了,你那么聪明,难道还想不通么?即使你千辛万苦守在他身边,也只是个躯壳,又有何用?何况,即便是躯壳,你连接近也不能。这小子毒得很哪!该醒醒了,不要执于一念,钻牛角尖,否则,后果苦不堪言!” 周离离垂眸不语,周遥天叹口气,走过去问:“这场婚礼怎么回事?” 夏雨忙作了解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周遥天喝了六碗茶,跑了三趟茅厕,白逸尘仍未出来。他开始烦躁的来回踱步,最后,居然躺在长廊上睡着了。正流着哈喇子,被人摇着肩膀唤醒了。 “老爷!老爷!少爷出来了!” 周遥天一骨碌爬起来,擦擦嘴角,只见白逸尘满脸疲累的立于门口,面色灰白,满头汗水。 “徒弟,如何了?” “还在昏迷不醒,但已有了脉象。”他虚弱的一笑。“师父,多谢你。” 周遥天傻了,瞪了他好半天方喃喃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对我笑吧?我今天真是赚到了。” 白逸尘抿抿唇,找了张椅子坐下。 白敬堂过来道:“尘儿,你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忧儿这里有我们守着,一醒来就叫你。” 白逸尘尚未开口,周遥天已回神道:“啊!对对,逸尘,你损耗了太多元气,此时急需休养,去吧,去吧。” 白逸尘轻轻摇头,淡然道:“不必。” “哎呀,傻徒弟,你可别拼命哪!放心,你媳妇儿死不了的!你还不相信为师么?”见白逸尘抬头望他,忙又再接再厉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你若此刻就倒下去了,那你媳妇儿还是要受苦的!” 白逸尘紧盯住他。“此话怎讲?” “你想啊,她心脉大伤,我们运功只是暂时保住她性命,还需要你日日帮她疏通奇经八脉及周身大穴。因此,你的功力也要省着点用,别跟不要钱似的,再疼媳妇儿也不能操之过急啊!” 白逸尘忽的面色一变。“你为何不早说?” “呃?怎么了?” “我的元气已几乎耗尽了。” 众人俱倒抽一口凉气,周遥天一拍大腿,叫道:“哎呦!我个傻徒儿!我怎知你会如此拼命啊?你、你何时变得如此笨了?我算看出来了,这事倘若发生在旁人身上,你明白着呢!哼,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至理名言哪!” “那、那该如何是好?”白敬堂忧急道。 “唉”周遥天又重重叹了口气,冲白逸尘道:“记着,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坐下,我将内力传与你一些。” 白逸尘却是低眸不动。 “怎么?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是想让旁人用那种法子去给你媳妇儿治伤么?” 白逸尘狠瞪他一眼。 “咳咳……那就别婆婆妈妈啦,为师内力深厚,多吃些好吃的就回来啦!”说罢,掏出一颗丹药让他服下。“这与那丫头的一样,可护住你元气。”又把住他脉搏,半晌后惊诧道:“咦?你似乎服用了‘九转回肠丹’?哪来的?” 白逸尘只瞟了他一眼,道:“忧儿给的。” “那丫头?她如何会有那种奇药?” “五蛊门给的。” “她却给了你?”见白逸尘点头,不由啧啧连叹。“有这‘九转回肠丹’就不怕了,你元气会恢复得很快。此刻,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白逸尘自椅上拉下,双手抵住他后背,将自身内力输入他体内。 秦忧昏迷数日不醒,其间,白逸尘几乎衣不解带的照顾她,每日除了为她疗伤之外,便是哺喂她喝下一些高营养的汤食。 这日,白逸尘趴在床边睡着了,被一声细微的呻吟惊醒,抬头望去,但见秦忧羽睫轻颤,黛眉微蹙,不久,便在他的屏息等待中睁开了眼睛。 白逸尘小心翼翼的捧住她小手,眸中流动欣喜欲狂的光波,哑声道:“忧儿,你醒了。” 秦忧先是茫然的望着屋顶,然后循声看过来,双眸微眯,片刻,蓦地迸射出一道异彩,苍白的唇瓣微微蠕动,虚弱的低唤了声:“大哥。” 白逸尘一呆,旋即喜道:“忧儿,你全记起来了?” 秦忧漆黑的眼瞳缓缓转动,似乎在思量,下一刻,点点头,“嗯”了一声,黑眸迅速暗淡下去。 白逸尘忙道:“忧儿,现下不要想别的,安心养身子,我只告诉你,我们不是亲兄妹,绝对不是!” 秦忧愣愣的凝视他。“你……没有骗我?” “没有,等你好了,我再详细告诉你。” 秦忧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好像越来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你此刻绝不是在做梦。”他在她柔软的手心亲了一下。“感觉到了么?” 秦忧小脸飘上两朵红云,轻轻道:“那……周姐姐怎么办?你们……” “傻瓜,那是假成亲,为了引开宋子墨的注意,再者,我与她还未拜堂。”他又亲亲她的手指。“为何总不见秦远姐弟?” “我……端午前就……留书出走了。”秦忧小声道。 “端午前?我为何没有收到信鸽?” “或许,中途让人打下来烤肉吃了吧。” 白逸尘莞尔一笑。“是不是饿了?不过还不能吃肉,要吃些易消化的流食,我马上叫人去做。” “等等!”秦忧抓住他衣袍下摆。“我……还不太饿,你别走。” “好。你此刻感觉如何?” 秦忧吸了口气。“还好,就是觉得浑身发软。” “那是自然,你伤势极重,又躺了这多日,好生养养就没事了。” “大哥,又是你救的我?” 白逸尘微微一笑。“是我师父。” “你师父?他也来了?” “嗯,等你好些了,就去见他。” 静了片刻 “大哥,我想坐起来。” “稍后吃东西时再坐吧。” “可是,我觉得两条腿都木了。” 白逸尘闻言,掀开薄被,伸手在她小腿上开始按摩揉搓。 秦忧大惊,慌忙缩缩腿。“大哥,不要……”一张脸涨得通红。 白逸尘瞟她一眼,淡淡道:“怎么了?横竖你的身子我都瞧过了,这又” 他话未完,秦忧便倒抽一口凉气。“你、你说什么?” “我每日要为你疏通奇经八脉,按摩周身穴道,还要擦拭身子,你” “什么?”若不是仍旧虚弱,秦忧几乎尖叫。“不、不是有丫鬟么?” “你伤势太重,我不放心。” “可、可是,可是……”她蓦然用双手蒙住脸。 白逸尘按揉着她花瓣般的脚趾及涌泉穴,慢条斯理道:“忧儿,你就当是大夫在治病,这些,我每日都要做好几遍,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秦忧将脸捂得更紧,几乎连脚趾头都红了。 “好些了么?” 秦忧兀自捂住脸不说话。 白逸尘停止按摩,拉下她小手,盯住她红豆腐般的脸蛋及紧闭的眸子,唇角微微一弯。“我去准备稀饭,你不必如此害羞了。” 要票票……。 [正文∶第六十四章风流旧账] 得知秦忧已醒的消息,房间里霎时如赶鸭子般聚满了人。白逸尘将她扶坐起来,后腰垫上一块靠枕。秦忧一一与众人打过招呼,忽然发现夏雨身后遮遮掩掩的藏着一人,她奇怪的探头去望,口中低喃道:“那是谁啊?鬼鬼祟祟的。” 众人循目望去,但见周遥天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咧嘴笑道:“嘿嘿,丫头。” “伯伯!”秦忧惊呼。“你为何在这里?” “呃,那个,是啊,丫头,呵呵。” 众人大惑不解,白逸尘道:“你们认识?” “他就是我们在竹林遇到的伯伯!不过,我的玉笛呢?”秦忧转向周遥天。 周遥天面上微微一红,嚷嚷道:“小气丫头!我老人家教你一套剑法,要你一根玉笛并不为过吧?就算是你给我的谢礼啦!” “不成!那是我师父给我的,师父一直十分珍爱它,我岂能将它送给旁人?” “你师父……很珍爱它?” “是啊,师父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吹笛,一吹起来就好难过的样子。” “哦,那她现在何处啊?” “我也不知道,大概早回岛了,我……好久好久没见到她了。”秦忧说着,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白逸尘道:“等你身子全好了,我们就去岛上看她。” “可……她如果还是不接受你怎么办?” “那就只好兵戎相见了。” “什么?”秦忧瞪圆黑眸。 白逸尘轻咳一声,俯身低声道:“别紧张,只是说笑。” 秦忧忍不住横他一眼。“我当然紧张啊!我师父脾气不好,你也一样,又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说不准三言两语就将她气得蹦起来,拔剑相向了!” 白敬堂握嘴轻咳,眸中带笑,其他人亦皆会心而笑,只有周离离面无表情。周遥天则是呆了半晌方喃喃道:“丫头,你好大的胆子,我老人家当了他二十年的师父,一句重话也不敢讲,你居然说得如此顺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哈哈,解气!解气!哈哈……。” 秦忧怔了怔,刚说得一句:“原来你就是我大哥的师父啊。”却听得他又嘟嘟哝哝的道:“女人果然是祸水啊,祸国殃民哪!” 秦忧一愣,忍不住大声道:“伯伯说什么呢?女人是祸水?那男人是什么?祸源?没错,是专门制造祸端的祸源!哼!” 周遥天一窒,遂讪讪而笑。“呵呵,不说了,不说了,你是祸水,你大哥是祸源,成了吧?” 秦忧满面通红,瞪着他。 白逸尘低声道:“忧儿,好生躺下,莫坐太长时间。”边说边撤去靠枕,扶她躺好。 白敬堂笑道:“大家先回去吧,明日再来看忧儿。” 众人一一出屋。 秦忧探身道:“伯伯,不要弄丢我的玉笛,你玩够了就要还我。” 周遥天猛翻白眼。“丫头!这玉笛本来就是我的,我拿走它有何不可?” “你的?”秦忧惊愕的瞪他。“骗人!我跟着师父十五年,日日见她带在身边,如何就成你的了?” “这……”周遥天张口结舌,忽然一溜烟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数日后,秦忧已能下床走动。各分舵亦纷纷传来讯息,宋子墨与展雄飞开始蠢蠢欲动,各路群雄业已齐聚汴州,听候调遣。 白逸尘拿着纸条沉吟良久,周遥天道:“你去吧,有我在,保你媳妇儿平安无事。” 白逸尘轻锁眉宇,来回踱了两趟,抬首道:“我走之前,先带她出去转转,她怕是闷坏了。” “好好,我也去。那丫头身子骨还弱,可得小心了!” 白逸尘瞟他一眼,一声不吭出去了。 晌午过后,白逸尘陪着秦忧,旁边傍着周遥天,一起出府了。 三人先在附近慢慢转悠,秦忧心情雀跃,定要到内城之外去。白逸尘提议坐轿或马车,她不依,只好跟着她徒步来到外城。 外城热闹随意,不比内城庄严肃穆。 秦忧先吵着要吃糖葫芦,但天气犹热,哪里有卖的? “那种东西只有天凉了才有。”白逸尘告诉她。 “哦。”秦忧吐吐小舌头。“我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白逸尘盯着她唇边的笑靥,眼波幽柔,浅笑轻扬。 周遥天在一旁看得直挠头,方才意识到自己充当了一枚巨型蜡烛,忙有意落后一段距离。正懊悔间,忽觉风声飒然,有人袭向他后腰,他微一错身,同时口中大骂:“哪个王八羔子,敢偷袭你爷爷?” 却听得一声娇斥:“好个不要脸的贼子,还我的玉笛!” 他一呆,忙转过身去,一下子与来人面面相对。下一瞬,二人不约而同的傻掉了。 白秦二人闻声赶来,看到两尊大眼瞪小眼的木雕大吃一惊。秦忧大喊一声:“师父!”便冲了过去。 来人正是萧吟雪,听到秦忧呼唤,遽然而醒,竟望也未望一眼,仓皇而遁。 “师父!师父!”秦忧边喊边追,被白逸尘一把揽住。 “忧儿,小心!” “师父她为何不理我?她还在生我的气么?”秦忧苦着小脸问。 “应该不是,你看那边” 秦忧顺着他手指望去,但见周遥天仍旧愣愣的立于当地,之后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蓦然蹦了起来,口中大叫:“吟雪!”追了过去。 秦忧一下子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逸尘淡淡道:“自然是我师父的风流帐。” 秦忧横他一眼。“不要瞎说,我师父从未与男子接触过。” 白逸尘悠然道:“等我师父回来看他怎么说。” 过不多久,周遥天果然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秦忧忙迎上去。“伯伯,你跟我师父怎么回事?” 周遥天无精打采的望她一眼,一声不吭的步入最近的酒肆中去了。 秦忧惊讶的看看白逸尘,二人亦跟了进去,与他一同坐在一处雅间之内,默默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灌酒,终于阻止道:“别喝啦!伯伯,你跟我师父认识么?” 周遥天抬起有些微醺的眸子,定定的锁住她脸庞,忽然语出惊人:“丫头,你确定……你不是你师父生的?” 秦忧顿时愕然,好半晌方气呼呼道:“你醉啦!说什么疯话呢?!” “我?我没醉也没疯啊!当年她一气之下跑走,临走时发誓说,一定要找个比我好看一百倍的男人,生个比离离还要美丽的女儿!你……果真不是她生的么?” 秦忧糊涂了,茫然道:“你说的是什么啊?我师父怎会说出那样的话?” “你以为呢?她……嗝……她还以为离离是我的女儿。” “什么?周姐姐不是你的女儿?” “当然不是,她是我一个仇家的女儿,仇家被我杀死后,余下她一个哇哇哭,我看她太小,就带走她了。几个月后,你师父来找我,听到离离叫我爹爹,当时就气跑了。唉,她那火爆性子,连我一句解释都不听,直到刚刚,我们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面。” 秦忧听得呆了。 “丫头,你……没有师公么?” “师公?没有啊。” “你师父……没有其他的孩儿么?” “没有!我师父从未成过亲,哪来的孩儿?” “唉傻丫头,不见得非要成过亲了才会有孩儿。” 秦忧抓抓头。“是么?” 周遥天苦笑。“看你师父把你耽误成什么样子了!唉,还要麻烦我的徒儿来操心。” 秦忧眼一瞪。“你说什么哪!难怪我师父吹的笛子总是那般悲伤,原来是因为你!” “哎!丫头!那都是误会啊!我也没有成过亲啊!好歹我是你长辈,你应该做到敬老尊贤吧?将来,说不定我还是你师公哩!” “什么?”秦忧惊呼一声,立起身来。“怎么可能?”她望向白逸尘,后者握住她小手,轻轻捏着。 “怎么不可能?”周遥天打个酒嗝。“误会解除,再续前缘,总算功德圆满啦!” “你……你们?” “没错!” 秦忧呆立半晌,喃喃道:“怪不得你取个名字叫什么逍遥剑法,原来是有典故的。若真如此,你成了我师公,我师父成了大哥的师娘,哇!那我们岂不成了一家人?” “没错。”周遥天笑眯眯道。“我们原本就该是一家人。” “啊!”秦忧一阵莫名的兴奋,拍着小手。“如此一来,师父就不会排斥大哥啦!伯伯,你快去找我师父啊!” “好好好。”周遥天忙起身。 “等等。”白逸尘向这热血沸腾的二人浇冷水。“等我回来再说。” 秦忧望向他。“你要出门?” 白逸尘点点头。“宋子墨欲发动兵变,已到了关键时刻,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教众都在等着我。”他握住她手。“忧儿,在王府乖乖等我回来,每日不要忘了自行运功调息,尽量少出门,有事让我师父陪着。可记下了?” 秦忧垂眸半晌,小声道:“可是,你为我疗伤耗费那么多功力,该如何是好?” “不妨事,你忘了,我服过‘九转回肠丹’。” “可是……” 周遥天挥手道:“好啦!好啦!就将我老人家的内力再传给他一些好啦!横竖我闲着也是闲着。” “师父!” “别瞪我,我也是为你媳妇儿着想,到时她为你提心吊胆,茶不思饭不想,等你回来恐怕就剩一把骨头啦!” 秦忧嗔道:“你太夸张啦!还有,我……还未成亲,你不要媳妇媳妇的叫。” “怎么?害臊了?啧啧,脸都红了” “喂!你还想不想我在师父面前为你说好话啊?”秦忧顿足。 “啊?想!想!好姑娘,乖丫头,师公我就靠你了。” “呸!脸皮真厚!快回府吧,你不是还要将内力输给我大哥么?”说罢,抿嘴一乐,闪身出屋。 周遥天气得直鼓腮帮子。“没良心的死丫头,一门心思就想着替情郎沾光,哪管我老人家的死活!” 白逸尘瞟他一眼,淡淡道:“你还不老,再者,我也没打算再沾你的光。”亦起身出屋。 “喂喂!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存心想气死我呀!”周遥天哇哇大叫。 [正文∶第六十五章鲜衣怒马] 白逸尘等人一去已是两月有余,初始尚有信鸽传讯,后来音讯全无。天气愈来愈凉,秦忧愈来愈坐卧不宁,甚至抓来周遥天质问他是否输了足够的内力给白逸尘,气得周遥天吹胡子瞪眼。 “我说丫头,你整日担心个什么劲?那二人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可为何这么久?” “对方人马太庞杂,除了一部分朝廷的兵力,还有展雄飞带领的中原武林,要想一一挫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忧听得咬唇不语,忽的眼波一转,笑道:“伯伯,我的伤已全好了,我们两个前去看看如何?” 周遥天忙不迭摇头。“开玩笑!那死小子说不准三年不理我!到时我连杯喜酒也喝不上!再说,他们已断了音讯,我们上哪里找去?” “那我们就这般傻等着么?” “丫头,耐心点,我老人家本就是个急性子,你不会比我还性急吧?这样吧,既然你的伤全好了,我就教你些功夫,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秦忧气鼓鼓的随他走了。 数日后一个黄昏,秦忧躲开周遥天来到王府外面的草地看夕阳。一阵隐隐的马蹄声踏碎满地金辉,犹如搅乱一池春水。秦忧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连忙立起循声远眺,但见远处一队人马,铁骑踏烟,飞驰而来,整个地面都在隆隆震动。 近了!当先那个白色的人影,瞬间已被秦忧的泪眼模糊了影像。眨眼间,马队已至身前,秦忧尚未出声呼唤,已被马上的人俯身抱上马背,跌入海洋般的包围之中。后面的马队知趣的绕行。 秦忧鼻间发酸,紧紧搂住他颈子,哽咽道:“大哥,我好想你!好想你!” 她一口气尚未喘上来,又狂又烈的吻已狠狠的压将下来,瞬间夺去她的心神,她的呼吸,她的灵魂,耳中嗡嗡作响,心头火花绽放,不知今夕何夕、天上人间! 不远处的马背上僵坐着一个淡蓝色的窈窕身影,呆呆望着这旁若无人的一幕,绝美的脸上一片平板,往日的冷漠尽数化为冰凉的泪水,如泉般涌出…… 宋子墨兵败自刎,展雄飞等逃逸,其余各门各派树倒猢狲散,各鸟归各林,中原武林恢复暂时平静,皇帝坐稳龙椅,百姓无伤。 金銮宝殿之上,皇帝开始论功行赏,册封白逸尘为亲王,却遭白逸尘当场拒绝。退朝后,皇帝将他叫至御书房。 “为何不愿受封?” “我只想来去自由,不愿受制于朝廷。” 皇帝盯住他半晌。“你倒坦白得很。” 白逸尘不语。 皇帝忽然悠然长叹一声,意兴阑珊道:“你帮朕保住了江山,朕理当感激你,但朕却高兴不起来。朕真有些倦了、厌了,真想有朝一日也尝一尝平常人的生活,与自己心爱的人双宿双飞。朕坐拥天下,却永远无法得到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朕这一国之君……”他蓦地摇摇头。“罢了,罢了,你不愿受封,朕也不勉强,朕只愿,你能常常回来,让朕能常常见到你……们。” 白逸尘仍旧一言不发。 “朕深处深宫,表面上风光,实则有说不出的寂寞,处处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眼神,朕……真的腻了!而她不一样,她能洗去朕心底的阴郁与烦躁。跟她在一起,朕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他转头望向白逸尘,面色萧然,眸光幽暗。“朕本以为你是一个无情绝情的人,却原来大大的错了。朕猜想,也只有像她那般明亮清澈、心如璞玉的女子才能温暖你的心吧?朕不愿承认,但朕的确嫉妒你!如今,面对着三宫六院,朕只觉索然无味,她们加起来也及不上她的回眸一笑,但朕,却永远无法拥有!”他忽然惨淡一笑,“你好呀,你与她海阔天空,逍遥自在去了,朕这个可怜的皇帝只好关在这高墙之内,一辈子望天兴叹了。” 白逸尘道:“皇上正可以收摄心神,专心致志于国事。” 皇帝苦笑一下。“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朕也只能如此了。那个武林盟主逃走,量不会善罢甘休,想到你仍是麻烦缠身,朕心里总算平衡一些了。” 白逸尘面无表情,淡然道:“皇上,逸尘该告退了。” 皇帝盯着他,眸中忽闪过一道异光。“为何如此着急?这才分开几个时辰?朕如今呢,能拖一刻是一刻,你骂朕自私狡诈也罢,卑鄙无耻也罢,人生自古情关最苦,朕算是领教了。来来,先陪朕下盘棋。” 白逸尘面色僵硬,兀自不动。 皇帝不悦道:“白逸尘,朕知你天不怕、地不怕,但你就不怕朕再给你们出难题?这一次……” 白逸尘眸中寒光一闪,斩断了他的“威胁”。 皇帝闭上嘴,满不在乎的与他对视,嘴角竟隐藏一丝幸灾乐祸的笑纹。“如今,全天下都知晓了你的软肋所在,你可不要轻易结仇啊!因此,你那冷漠高傲的性子最好改一改。” 白逸尘冷冷道:“不劳皇上费心,皇上只管做好龙椅,管理好天下就行了。” 皇帝摇摇头。“真是又臭又硬!秦忧怎会受得了你?那丫头被你迷了心智了么?啊!朕知道了,你对她肯定是温柔有加、呵护备至。哼,真是个双面人!” 白逸尘再度淡然道:“皇上,若没有其他事,逸尘要告退了。” “不急!不急!你不愿下棋,那就与朕讲讲,你与秦忧是如何认识的吧,她又是如何喜欢上你的?她不可能一开始就喜欢你吧?你虽生得貌比潘安,但那性子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说一说,你是如何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的?” 白逸尘眉峰轻蹙,眸光尽敛。“皇上,您此刻当务之急是赶紧整饬国事,而不是在此探听旁人隐私。” 皇帝忍不住翻个白眼,正欲反驳,门外传来小太监的惊呼 “喂喂!你怎么往里头直闯啊?这是御书房,知不知道?你这宫女怎么当的?” 一个脆生生的嗓音旋即响起:“我才不是宫女哩!我找我大哥!” “找你大哥?上这里找?” “你闪开啊!” 房内的两人惊诧的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闪到门口,只见一个小太监正拼命的拦着一名绿衣少女,少女一见到白逸尘即双眸一亮,一把推开小太监,投身入怀。 皇帝在一旁吃味的撇撇嘴,挥退目瞪口呆的小太监,清清嗓子道:“咳咳,好了,这是御书房,你们又不是分别了三年五载,做什么这般亲热啊?” 秦忧仰起小脸,不客气的道:“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为难我大哥了!” 皇帝一愣。“你怎会如此想?” “我师公帮我分析的啊。” “你师公?何许人也?” 秦忧一抬小下巴,傲然道:“我师公就是我大哥的师父,晓得了吧?” 皇帝摇摇头。“你们的关系还真复杂。” 白逸尘道:“忧儿,你是如何来的?” “跟着王爷来的。不过,他是让我乖乖呆在临渊阁的。皇上,你可不要怪罪王爷哦,是我自己乱跑的。” 皇帝忙道:“无妨!无妨!这整个皇宫,你想去哪里都成!” 白逸尘正蹙眉,秦忧却拍着小手道:“好啊!我此刻倒真想瞧瞧皇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皇帝大喜。“好!顺便留下用完御膳再走吧。来,咱们这就走吧。” 秦忧却道:“还有啊,你不能刁难我大哥,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 皇帝一呆。“他想杀朕呢?” 秦忧“扑哧”一笑。“我大哥不会杀你,他又不想当皇帝!你只管放他自由就成啦!” 皇帝苦笑。“他向来自由得很哪!天底下还有谁像他那般我行我素?你还替他要自由?” 秦忧抿抿小嘴,又点点头。“嗯。不过,你若当个好皇帝,那么,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我大哥自会帮你,一旦帮完就走人。还有啊,不能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来麻烦他,除非是像此种危急天下太平的大事!” 皇帝脑筋一时不太灵光,只是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小嘴,犹疑道:“你在跟朕讲条件?” 秦忧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 皇帝直叹气。“好吧,都依你,不过,朕也有条件。” “是什么?” “每月来宫里玩耍两次,如何?” “我们不会常住王府的,天山也要经常去,还有,我们要游遍天下,是不,大哥?” 一直默不吭声的白逸尘低眸凝视她发亮的小脸,点点头。 秦忧欢呼一声,抱住他手臂笑如朝霞。 皇帝再度轻咳一声。“我们走吧。”率先走出御书房。 秦忧冲他背影扮了个鬼脸,拉着白逸尘追了出去。 有票撒票,无票收藏,飘走…… [正文∶第六十六章皇帝后宫] 秦忧的到来立时在整个后宫炸开了锅。不多时,三人身后便坠了一条五颜六色、蔚为壮观的大尾巴。 “就是这丫头片子,我看见皇上曾对着她的画像发呆。”一妃子悄声道。 “难怪,果然是个绝色!” “说到美,那白逸尘有个师妹,长得更美,还有宋子墨的女儿长得也很美啊,而且早都对白逸尘痴心一片。也怪了,这白逸尘偏偏对这黄毛丫头情有独钟。” “皇上也是啊,听说她在皇上面前肆无忌惮,皇上不但不生气,似乎还受用得很,你们说气不气人?” “我看她就是妖精转世投胎,不然,为何各个男人都对她着迷?你们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不像狐狸精啊?” “可皇上喜欢啊!你们何时见过皇上用这种眼神看过咱们?肯定是被小妖精迷住啦!可恶!” “小妖精开心得很哪!你们说,她为何就那般开心哪?” 众妃子皆沉默,一道道忌恨的眼光织成一张巨网,直向秦忧撒去。 “这哪成?!”一妃子咬牙道。“这将咱们姐妹置于何地?要不要想个法子治她一治?” “如何治?” 昔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后宫嫔妃们,在这一瞬间,面对共同的外来强敌,竟变得空前的团结起来。 方才提议的妃子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狡笑,招招手,俯过头,在众妃耳边咬了半天,然后,有的嫔妃满脸惊慌的摇头道:“不成!不成!万一皇上知晓了怎么办?还有那个白逸尘,他好可怕,说不准将咱们都杀了!” 那妃子冷冷道:“大家都守口如瓶,谁会知道?你们难道不想将她自皇上心中驱走么?你们自己算算,皇上自私巡回来后,临幸过我们几次?哼,如今,皇上心里只有那小妖精,我们今后的日子还如何过?这与打入冷宫又有何异?你们就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可……这似乎冒险了些。”众妃子有的点头,有的担忧,有的害怕,神情各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听说她与白逸尘就快成亲了,而且,她心里也只有白逸尘,我们有必要如此做么?” “正因如此,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皇上是九五之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在这丫头跟前栽了跟头,皇上心里会惦记她一辈子,我们永远也别想沾边了,除非如此做!” 众妃面面相觑。 “如何?倒是说话呀!” “到、到哪里去找……那种东西啊?” “这不用担心,我即刻就可弄来。” “啊?” “李妃,就你,你设法将小妖精引开。” “我?”被点名的李妃顿时面如土色。 “就你最年轻,应该最与她说得来。好了,大家快去做准备。” 于是,花团锦簇的一堆各自剥离散开。 游完一段,皇帝提议至凉亭歇脚,望了望身后,道:“那条尾巴何时不见了?” 太监笑道:“回皇上,许是跟累了,众位娘娘都找地方歇去了。” 皇帝冷冷一笑,迈入凉亭坐下。 秦忧却颇觉有趣,笑道:“她们都是你的妃子么?果然都是大美人。” 皇帝叹了口气,幽幽道:“光长得美又有何用?” “皇上也太贪心了,这么多美人,总有一两个可心的吧?” “唉,都一样。”皇帝似不想再谈,神情萧索的闭目养神。 白逸尘靠坐着亭柱,若有所思。 秦忧挨着他坐下,正欲问他,忽见亭外不远处灌木丛中一名相貌清秀的女子冲她连连招手,秦忧好奇的望着她不动,那女子立时便要哭了出来。秦忧眨眨眼,本想告诉白逸尘,发现他也闭上了眼睛。秦忧冲太监摆摆手,轻轻走了出去。 那名女子正愁眉苦脸的蹲坐在草地上。 “你怎么了?” “我……我月事忽然来了,染污了裙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啊?这……要我做什么?” “我是李贵妃的贴身宫女,你去齐芳阁找她,让她派人给我捎件衣裙来。” “好吧。”秦忧问清了路线,便疾奔而去。 见到李贵妃,秦忧说明原委,李贵妃立刻派人去救急,秦忧正要跟去,却被唤住了。 “看你面生得很,是新来的?” “不,我不是宫女。” “哦?看你蛮热心,倒很投我的缘。正好有刚熬好的润肺养颜汤,陪我尝尝吧?” 秦忧被她一说,真觉有些干渴,笑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宫女端来两碗润肺汤,一人递给一碗。李贵妃喝了一口,道:“这是高丽进贡的上等养颜佳品,口味极佳,你尝尝。” 秦忧抿唇一笑,端起碗正欲喝,忽然一声沉喝传来:“忧儿,不可!” “大哥?”秦忧见白逸尘面色不善,心中一动,忙将碗放下。 白逸尘拿起汤碗,冷眼望向面色苍白的李贵妃,后者不由自主的浑身打着哆嗦。 白逸尘缓步上前,淡淡道:“这养颜汤很好喝么?” 李贵妃抖着唇瓣,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好吧,那你就自己全喝了吧。” 白逸尘蓦然伸手掐住她下颚,将汤汁尽数灌入她口中。李贵妃手握喉咙,吓得面无人色。 “大哥!这汤有什么问题?” “稍后你就知道了。” 李贵妃惊恐万状,嘶声道:“白、白逸尘,我是李贵妃,你、你不能如此对我!” 白逸尘冷眼看她。“管你是谁!如此好的东西,为何自己喝了却是这般模样?” “我……你……啊” 李贵妃忽然发出一声惊喘,旋即,面上迅速窜上两朵红云,娇躯不住颤抖。 秦忧正自奇怪,忽见她蓦地里冲过来,伸臂就去抱白逸尘。秦忧想也未想,一把将她推开,护在白逸尘胸前。“你做什么?” 李贵妃面色愈红,眸中射出奇异的光,如火如荼,极其痛苦的缩成一团。 秦忧大奇。“大哥,那养颜汤里是什么毒啊?” 白逸尘冷眼望着李贵妃,不语。 此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跌跌撞撞闯进一人。秦忧细看过去,惊道:“咦?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他来此做什么?” 但见那侍卫亦是面色通红,目露奇光,口中喘着粗气。白逸尘立即将秦忧护在怀中,一个旋身退至墙角。 侍卫与李贵妃目光一碰,便疯了似的缠在一处,互相撕扯、啃咬。 秦忧直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了?好恐怖……啊!不要看!”秦忧陡然挡在白逸尘身前,用手蒙住他双眼。原来,那侍卫已一把扯下李贵妃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脯。秦忧一刻不放松的蒙住白逸尘的眼睛,急急的将她拉至齐芳阁之外。 白逸尘盯着她面红耳赤的脸,亲了她额际一下。“走,我们走远些,再让人将皇上叫来。” “啊?那、那他们……” 白逸尘淡淡一笑,却隐含一丝血腥。“正好让他清理门户。” 秦忧正欲再说,忽听阁内传出几声奇怪的吟哦,她只一怔,已被白逸尘飞速带远,唤来近处的太监道:“速去将皇上叫来齐芳阁,快去!” 太监衔命而去。 此时,阁内隐约传来几近疯狂的叫喊,直听得秦忧毛骨悚然。“大哥,李贵妃是不是要死了?那名侍卫为何要如此折磨她呀?” 白逸尘沉吟不语,却是又将她带远了数步,索性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歇起凉来。秦忧只好挨着他坐下,双手托腮,闪着水眸望他。 二人坐了没多久,皇帝在太监的陪同下快速赶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白逸尘瞟了眼齐芳阁,皇帝蹙眉道:“李贵妃怎么了?” 白逸尘懒懒道:“皇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皇帝狐疑的望他,秦忧忍不住道:“皇上快去吧,李贵妃恐怕要没命啦!” 皇帝抿抿唇,抽身而去。 秦忧欲跟去,被白逸尘一把拉住。“那是皇上的家务事,好歹给他留些面子吧。” 秦忧浑浑噩噩的点点头,重又坐下。 片刻后,皇帝怒气冲冲的奔了过来。 “咦?皇上,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李贵妃如何了?” 皇帝望望她,面色铁青的看向白逸尘。“他们见到朕,居然仍是打得一片火热,真乃胆大包天!朕要即刻宰了他们!” 白逸尘冷冷道:“恐怕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此话怎讲?” “他们被下了药。” “下了药?谁干的?” 白逸尘将经过简略一说,皇帝听得面色大变。“你是说,他们原本是冲着秦忧去的?” 白逸尘面罩寒霜,一言不发。 “该死的贱人!看朕如何处置他们!” “侍卫应该也是受害者,看他如何说。” “他若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也罢,若说不出来,同样杀无赦!” 除夕快乐!红包、红包…… [正文∶第六十七章因爱成恨] 秦忧正自呆望着暴跳如雷的皇帝,齐芳阁大门“砰”一声撞开,跌跌撞撞的冲出两个狼狈之极的男女,“扑通”跪下,面上又是恐惧又是眼泪,连呼:“皇上开恩!皇上饶命!” 皇帝背负双手,冷冷一笑,道:“李侍卫,你既如此喜欢李贵妃,朕就将她赐予你,如何?” 秦忧大吃一惊,那李侍卫更是面无人色。“皇上!臣一时大意,遭了奸人陷害,才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皇上明察!” “皇上!”李贵妃满面泪痕,钗横鬓乱,皇帝嫌恶的睨她一眼,背过身去。“皇上,臣妾罪该万死,但都是受容贵妃指使啊!” 皇帝眼一眯,冷哼道:“看来,这后宫之中害群之马还真不少!”直视李贵妃。“哪里来的春药?” “也是容贵妃弄来的。” “她本事倒不小!三喜子,速将容贵妃带至齐芳阁,今日所有参与此事的嫔妃一个都不放过!” “是!”小太监急急而去。 秦忧凑至白逸尘耳边,悄声道:“我只当这皇上很和气,原来也这般凶啊!真是伴君如伴虎!” 白逸尘勾唇一笑。 不多时,小太监带领一队花花绿绿的嫔妃快速而来。容贵妃一见到跪倒在一旁的李侍卫与李贵妃,眉头一皱。 “容贵妃,你可知罪?”皇帝背负双手,斜眼睥睨她。 容贵妃强自镇定道:“臣妾愚钝,不知皇上何意。” “不知?”皇帝不怒反笑。“好个容贵妃,朕平日倒是小看了你!来人,将她们尽数打入冷宫!” “皇上!” 扑通扑通的跪地声此起彼伏,一时之间,但闻莺啼燕泣、粉泪飘飞,好不热闹。 独独容贵妃平静道:“皇上,您不能只听李侍卫与李贵妃一面之词。他们平日就眉来眼去,如今东窗事发,便想嫁祸于我” “容贵妃!”李贵妃惊恐万状的瞪她。“你我素无冤仇,为何如此害我?” “是啊,我为何要害你?我说的是事实。李侍卫难道不是你的同乡?你初入宫时,他对你可是颇为照顾呢!” “你、你……本是你提议要害秦姑娘,如今为何反咬一口?” “反咬?你问问其他娘娘,我说的可有错?是你自己与李侍卫勾结一气,与旁人何干?” 众妃一怔之后,频频点头。“皇上,此事与臣妾们无干哪!”牺牲一个,保全大局。李贵妃,你就多多担待吧,他日,姐妹们定会为你烧香祈福,保你来世鸿运当头,吉星高照! 李贵妃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皇帝眼一瞪。“再狡辩,统统打入冷宫,三日后,白绫赐死!” “皇上!冤枉啊!” 顿时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大哥,她们真的要被皇上赐死么?” 白逸尘点点头。 秦忧张圆了小嘴儿。“一下子赐死这么多人?而且都是他的妃子?好残忍!” 皇帝转头望她。“秦忧,她们是要害你,朕岂能容她们?” “唔……” “你是怪朕残忍?你可知,你的那位大哥,比朕不知要残忍多少倍!” “你说什么!” “他在你面前虽没有杀过人,但死在他手中的人却是不计其数。朕还听说,江湖中一位色煞只因一句话说错,便当即被他阉了!之前还废去了他一身武功。这对于一个身负武功的男人来讲,可是比死还要难以忍受的事!你认为如何?” 秦忧小下巴一扬。“那又如何?他还不是好好的。” 皇帝摇头叹息。“他已不是男人了,这一生休想再娶妻生子。” “那岂不是好?”秦忧不理皇帝错愕的脸,“他先前就强抢民女,作恶多端,既然不能娶妻生子了,那岂不是造福了天下女子?皇上也不想看到一个色煞横行市井之中,闹得天怒人怨吧?我大哥委实是在替您斩妖除魔啊!” “你的意思是,他倒很仁慈了?” “仁慈么,说不上,心狠手辣是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么?” “嘻嘻,再多也无妨。”秦忧笑得眉眼弯弯。“即便他是天下第一大魔头,也不妨事。” 皇帝愣愣的瞪着她,好半天方喃喃道:“我为你杀几个妃子,你说我残忍,而他,即便是天下第一大魔头,你也不在乎?这天理何在?” 秦忧眼波流转,梨涡闪动。“因为他是白逸尘。” 皇帝忽然烦躁的来回踱步,口中不住嘟哝:“白逸尘,白逸尘,这三个字是魔咒么?” 秦忧笑道:“皇上英明!他若是天下第一大魔头,那我就当天下第一大魔女,陪着他!” 皇帝瞪着她,眸光惨淡,犹如枯井,良久,方低喃道:“我早该死心了!”忽然转身面对一干忘记哭泣与求饶、兀自看起戏来的众妃子,怒声道:“你们想好没有?是说实话,还是等死?” 众妃遽然回神,于是周遭再度哀声四起,连绵不绝…… 白逸尘道。“皇上,时间已不早,我们要回去了。” 皇帝一愣。“不是说好了用过御膳再走么?” “发生这许多事,算了。” 皇帝将眼光投向秦忧,恳切道:“秦忧,你呢?” 秦忧见他面上一片落寞,以九五之尊当着众人之面恳请她,心中有些不忍,但又不愿白逸尘不高兴,遂道:“皇上,天色确已不早,我” 皇帝忙截口道:“好好,先用膳,案子改日再审,先将她们尽数打入冷宫,听候发落!”说完,率先前行。 秦忧拉拉不动的白逸尘。“大哥,就吃顿饭,走吧?” 白逸尘板着脸,边走边道:“今后,我不会让你再踏进皇宫半步!” 秦忧点头道:“好好,我也不会再自找麻烦了!”拉着他一溜烟向前行。 自皇宫回来,正值夕阳如火,一上马车,秦忧便被迅速搂进结实的怀抱,绵绵密密的吻便如层层叠叠的网,罩得她透不过气来,浑身不住打着哆嗦。 “你这个小妖精!”白逸尘喘息着,将脸埋入她颈间。 秦忧搂着他的腰,不依道:“我才不是小妖精!” 白逸尘抬起头。“那是小魔女?” 秦忧抿嘴一笑。“嗯,这我爱听,那你就是大魔头啰?” 白逸尘又重重亲了她一下,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拥住她。 “大哥,我发现你的身子真的是冬暖夏凉呢!为什么啊?能不能我也像你一样?” “我自小在天山长大,那是极为苦寒之地,久而久之,身体便有了适应环境的防御能力。再者,又是习武之人,有内功护体,便能冷热调适自如。” “啊,真好。”秦忧羡慕道。 白逸尘低眸看她。“忧儿,你真的要随我去天山么?” “那是你长大的地方,我想去看看,或许我也能练出冷热调适自如的功夫。” “那里太冷,你身子恐受不了。” “怎么会?周姐姐、春芽她们不都是女孩子么?” “她们也是自小在那里长大,早就有抗寒力了。” “那……我就穿得厚厚的,再用你身子取暖,嘻嘻,岂不美哉?” 白逸尘刮一下她小鼻子,柔柔一笑。“好。” 秦忧痴痴迷迷的望了他片刻,手臂圈上他颈子,叹了口气,轻声道:“大哥,那些妃子,皇上真的会全部杀死么?” 白逸尘梳理着她黑亮的发丝,漫不经心道:“她们本就该死。” “你当然可以如此说啊,可她们毕竟是皇上的妃子啊!皇上未免太绝情了吧?” “身为皇帝,本就不该随意动情,他犯了大忌。” “我有时觉得皇上好可怜。” “可怜他做什么?” “连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高处不胜寒哪!”秦忧摇头晃脑道。 白逸尘忍俊不禁,紧搂住她纤腰。“快到家了。” 他话落不久,马车便停了下来。二人跳下马车,刚站直身子,便发现门口跪着一名浑身缟素的女子。 “咦?是谁啊?” 白逸尘凝目望去,旋即剑眉一蹙,拉着秦忧自一旁绕过。秦忧转头瞧了瞧,大吃一惊,原来此女正是宋青莲! “逸尘哥哥!” 眼见宋青莲起身紧奔几步,到了白逸尘身前又跪下,抱住他双腿,将带泪的脸颊贴在上面,边哭边道:“我该怎么办?逸尘哥哥!我爹死了,丞相府也被抄了,皇上虽免我一死,可我也无家可归了。逸尘哥哥” 白逸尘拂开她双手,后退一步,冷冷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干。” “逸尘哥哥,我知道你恨我爹,可如今他已死了,而且他的事我毫不知情,看在我们小时曾一起玩耍的份上,你帮帮我,就让我在王府里当个打杂的丫头也行啊。” “想当丫头何必非到王府?你走吧。” 宋青莲满面泪痕,哭得极为凄惨,再无往日骄纵跋扈之气。秦忧偏过脸去,不忍再看。 “逸尘哥哥,我绝不会再伤害秦姑娘,你相信我,秦姑娘若少了一根汗毛,你就拿我是问!” 白逸尘不再理她,拉起秦忧径自走向大门。 秦忧跟着他刚迈入一只脚,忽觉一阵头皮发麻,她飞速转身,骇然发现宋青莲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双眸通红,面色狰狞,势如拼命的向白逸尘后背偷袭而去!当下不假思索,一把推开白逸尘,返身一脚踢向她手腕,匕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飞出去。与此同时,又是一道银光,自宋青莲左袖中蓦然飞出另一把匕首,直射秦忧!距离太近,秦忧正欲闪避,已被白逸尘飞速带远,但锋利无比的刃尖仍是划破她薄软的衣裳,在后背渗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白逸尘大怒,放下秦忧,眨眼间,宋青莲已如稻草人般飞了出去,倒卧在地,不知生死。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哈哈! [正文∶第六十八章故人重聚] 白逸尘唤来管家,冷森森道:“不要让她再出现在世上!”遂抱起秦忧赶至卧云居,放置床上。 秦忧的伤只触及皮肉,无甚大碍,但伤口颇长,看上去也触目惊心。 秦忧见身后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扭头望,见他眉峰深锁,眸中怒火深沉。“大哥” “别动!” 秦忧不敢再动,片刻后,但觉后背一片清凉,又隐隐有丝灼痛,她将小脸埋入枕间,模模糊糊道:“大哥,自认识我之后,你的药是不是用得很快啊?你的医术是不是更精进了?” @奇@“……” @书@秦忧刚要回头,他又道:“别动!就如此躺着,等药干了再起来。” @网@“啊?就这样?你……帮我搭件衣裳吧?” “不能盖东西,会将药液吸走。” “那你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 “那你将锦帐放下,多谢了。” 白逸尘盯她一眼,放下锦帐出去了。 咦?他倒是听话得很。 片刻后,白逸尘拿来一件干净的衣裙。 秦忧的头尚未缩回,锦帐已被白逸尘掀开。秦忧赶忙躺回去,老老实实趴好。 “药干了,起来吧,将衣裳换上。” 秦忧点点头,等他将锦帐放下后,便坐起身开始脱衣裳,因牵扯伤口,她动作缓慢许多,穿肚兜时,绳结碰到了伤口,令她轻抽了口气。锦帐“唰”的一下被掀开,秦忧慌忙将衣裳抱到胸前,瞪着黑眸,语不成言。“你、你……谁让你过、过来的?” 白逸尘也不答话,拽过她胸前的衣裳,熟练的替她穿好。秦忧便如木偶般,连害羞也忘了。 “明日一早还要抹药,连抹五天。” “哦,那你将药给我,彩云替我抹就成了。”秦忧垂首盯着自己的小脚丫,轻声道。 “忧儿,我是大夫。” “我晓得,你说过好多次了。” 白逸尘沉默一下,叹道:“看来,我们须得早日成亲,我这就找我爹去,让他马上做准备。” “啊?等等!你就这么跑去,如何跟你爹说啊?” “自然是说你急着成亲,否则,不让我治伤。” “你……你……我哪里着急了?” “不急?好,那就再等个四五年再说吧。”白逸尘说着,撩袍坐下,好整以暇的翻看案上的书册。 秦忧又羞又气,索性背过身去,亦不理他。 过了许久,白逸尘似乎完全沉入书册之中。秦忧眼珠一转,蹑手蹑脚的走近他,将书自他手中一把抽出,扔得八丈远,然后爬上他后背,搂住他颈子,张口咬住他耳朵。“在我面前,只许看我,不许看书!” 白逸尘反手一搂,她便落入他怀中。 “你越发像个小魔女了。” “嘻嘻,为了配得上你呀。”秦忧扭股糖似的往他怀里钻。 白逸尘微微蹙眉。“小心伤口。” “一点小伤,早就不痛啦。” 白逸尘叹息一声,小心翼翼的搂住她。 三日后,王府迎来了四位客人秦远、如意娘及万竹秋兄妹。 秦忧乍一见他们,又惊又喜,一把抱住万竹秋,口中连连嚷道:“竹秋,你总算来看我啦!”又一下扑入如意娘怀中,撒娇道:“姐姐,对不住,我偷偷跑掉,害你们找,你就原谅我吧?” 如意娘一点她小俏鼻,皱眉道:“你这丫头,的确害人不浅!” 秦忧吐吐小舌头。一旁的秦远疑声道:“秦忧,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秦忧笑靥如花,频频点头。“是啊,是啊,我全好啦!不仅记起了大哥,还保住了小命!” 如意娘惊喜之余,不禁喃喃道:“可是怎么会?蛊毒集中发作,无人能够承受,往往会心痛而亡。难道你当真如那火凤凰一般浴火重生?” “什么凤凰啊?其实我差一点就死掉了,是大哥和他师父救了我。” 如意娘凤目一眯。“白逸尘的师父?一定是位世外高人了?” 秦忧“咯咯”笑道:“嗯,嗯,见到你就知道啦。姐姐,你们怎会和竹秋走到一起的?” “我们发出信鸽后便去找你,只以为你并不知白逸尘在京城。其间,又被二门主叫回苗疆一次,出来后,决定直奔京城碰碰运气,一路上方听说了天山雪教平叛一事。后来遇到了他们兄妹,万峰要带妹妹来王府致谢。” 秦忧“哦”一声。这时,白逸尘与周遥天自外面回来了,秦忧开心道:“大哥,你看谁来了?” 白逸尘看见四人,点点头,道:“来了。” 秦忧过去小声道:“大哥,你笑一下嘛,他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白逸尘低眸望她。“我笑不出来。” 秦忧嘟嘴道:“就那么难么?是不是想让我呵你痒啊?” 她话音刚落,双手已被白逸尘抓住。 “喂,你”秦忧用力抽自己的手。 周遥天忍不住翻着白眼道:“丫头,任命吧,想让他对旁人真心的笑,除非黄河水变清了!” 秦忧横他一眼。“还不是你,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将他教成这副样子!” “冤枉!他打从娘胎里就这副德行好不好?我有本事教他武功,可没本事教他这种烂性子!给自己找罪受啊?” 秦忧立即小下巴一扬。“谁是烂性子啊?你说清楚!” “喂!死丫头!我可是你师公啊!”周遥天直跳脚。 “还不是呢。” “你……未来师公也是师公!” 旁边新来乍到的诸人皆惊奇的望着这一老一少。如意娘上前施了一礼,含笑道:“这位前辈肯定就是逸尘兄弟的师父了,果然非同凡响。” 周遥天也不瞧她,兀自瞪着秦忧,气哼哼道:“我哪敢当他的师父!他向来把我放在眼里过么?如今,有这死丫头跟着他一唱一和,我老人家非早晚气死不可!不成!他们两个绝对不能成亲!” 白逸尘瞟他一眼,话也不说,拉了秦忧便走。 “喂!好个过河拆桥的狂妄小子!当初是谁求我救那死丫头的?”周遥天跳脚大喊。 白逸尘脚步未停的道:“你若不救她,她的师父会饶了你么?” “呃?这……这……”周遥天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 “我去布置客房,你们且住下。”白逸尘转向秦远等人。 “啊?好的,好的。”秦远受宠若惊,又想起什么,紧走几步,在白逸尘耳边咬了几句。 白逸尘眉峰缓缓聚拢起来。 “大哥,什么事?” “……” “大哥!” “恐怕你父亲要来了。”白逸尘沉声道。 “啊?”秦忧呆了呆,旋即两眼发亮。“真的?那我就要见到我爹爹了?” “忧儿,他还不承认你是他女儿。” “无妨,只要能让我见到他,他不承认是他的事。” 白逸尘沉默着,眸中染上一层暮色,果然,下一瞬,秦忧便道:“大哥,我想,等我爹爹来了再成亲好不好?” “……” “我想让他参加我们的婚礼。” 白逸尘抬脚便走。 “大哥!”秦忧追上去,抱住他手臂,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大哥,他是我爹爹呀,你忍心么?” 白逸尘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总之没好事!” “大哥!”秦忧钻进他怀中,搂住他的腰。“我知道你会不高兴,可是,我从未见过我爹爹,如今知道了,没有理由不让他参加啊!” “只怕他还不想参加。” “我会解释清楚的。大哥,你就答应我这个小愿望吧?”秦忧说着抬头,眸中晶晶亮亮一片水气,似要满溢而出。 白逸尘望着她,长叹一声,终于默然点头。 秦忧将头埋入他胸前,低声道:“大哥,多谢你。”小手更是用力搂住他的腰,恨不得融进他体内,不足以表达她浓浓的感激与深情。 远处观望的人皆默默无言,好半天,如意娘含笑道:“这白逸尘,到底是一座冰山,还是一座火焰山哪?” 晚膳时,秦忧提议道:“竹秋,你与万大哥也学些防身的功夫吧?就让秋水和夏雨教你们如何?” 秋水大惊失色。“不成!不成!” “为何不成?” “她……她是女的,我们教不合适。” “还有这一说?不对!男师出女徒,女师出男徒,多得是,为何你偏偏不成?” “这……这……” 万竹秋见秋水为难的样子,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秦忧皱皱眉头。“这样,我来教你,万大哥就由秋水他们来教吧。” 这回轮到白逸尘皱眉了。“你功夫太烂,不适宜教人。” 秦忧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怔了片刻,不满道:“什么呀,我的功夫防身足足够了!” “那你为何总是受伤?” “我……是不小心……”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 “我……那你来教她。” “我不教女人。” “你不也教过我?” 白逸尘斜睨她一眼,索性起身走人。 秦忧望着他背影,嘟哝道:“什么嘛,小气!” 周遥天桀桀怪笑。“丫头!他只教他媳妇儿武功,你让他教旁人,他自然不高兴啦!” 秦忧面上不由一红,盯了在一旁吃吃笑的秦远一眼,黑眸一转,唇边的梨涡不怀好意的跳动,直令某人心内发毛,赶紧清清嗓子,正襟危坐。 “秦大哥,横竖你闲着也是闲着,你来教竹秋吧?” 秦远望向万竹秋,后者慌忙低下头。 “如何呀?你们同行了多日,也不生疏了,教起来也顺手啊。” “呃,为何不让我姐姐教?” 如意娘忙道:“我可不闲!我还要向老前辈请教我们失传已久的解蛊之法呢!是不,周老前辈?” 周遥天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幽幽道:“小一辈的都成双成对了,我老人家半截子入土的人了,尚不知幸福在何处,真是白活了,冤哪!” 秦忧抿嘴一乐。“怎会不知?再者,你若真有心,这么些年为何不去找我师父?” “你当我没找过么?就是在找她的途中遇到逸尘的。唉,蹉跎了这么多年,冤死啦!” “哼,定是你表现不佳,师父才不相信你!” 周遥天一呆,面上居然红了红,嗫嚅道:“我……我曾经是有过几个红粉知己,但自从认识了你师父,我就不跟她们来往了。你师父不该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 秦忧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便是前因后果。唉,所以这人若想圆满,就一定要洁身自爱!前面造下了孽,后面再如何补救,也是收效甚微。” 周遥天似乎牙痛的咧咧嘴,又嘶嘶的吸气,喃喃自语:“你们两个若真结成了夫妻,还有我的好日子过么?” 秦忧只当未听见,只向着秦远道:“就这么说定了。竹秋,好生学呀!”说着还眨眨眼,直羞得万竹秋半晌抬不起头来。 撒票啊……。 [正文∶第七十章惊魂之夜] 如意娘道:“为何一直不见周姑娘?” 周遥天道:“山上有点事,她回去处理了。” 如意娘点点头,复又含笑望向秦忧。 秦忧似乎做媒上了隐,又将矛头对准秋水,嘻嘻笑道:“秋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我一定帮你。” 秋水原本立身倒水,正欲坐下,闻言一惊,屁股坐歪,竟一下子跌倒在地,手中的水杯倒是稳稳的拿着,既未甩出去,亦未洒出水。 秦忧张着小嘴,赞道:“好功夫!” 秋水连呼痛也省了,直直瞪着她。 夏雨淡淡道:“别逗他了,他没这心思。” “咦?你知道?” “是。” 秋水惊诧的抬头看他,夏雨却没事人般夹菜吃饭。 秦忧呆了呆,喃喃道:“我想起来了,好久之前就听他说话好似大彻大悟、看破红尘的高僧一般,秋水!你不会是真的想出家做和尚吧?” 秋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沉默不语,爬了起来。秦忧愣了半晌,猛然跳起来冲了出去。 “大哥!大哥!”她一口气冲进白逸尘房里,抓住他手臂。“秋水要出家做和尚啦!” 白逸尘一怔。“你说什么?” 秦忧便将刚刚的事描述一番,孰料,白逸尘只淡淡“唔”了一声,继续翻看医书。 这是什么反应? “大哥,你去劝劝秋水,有何事想不开,要遁入空门啊?他哪配做和尚啊!” 白逸尘却兀自不动。 “大哥?” 白逸尘“啪”的合上医书,沉声道:“他自己的事由他自己处理,你操什么心?” “呃?他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哪!我哪能不管?” “那你是不是连夏雨、春芽、冬雁的终身大事都要管?” “我……还没想那么远。” 白逸尘抿抿唇,冷冷道:“秋水的事不要插手,他想开则罢,想不开也是没办法的事。” “咦?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也知道是什么事?告诉我成么?” “知道的太多只会徒增烦恼,你心里不要装那么多没用的!” 秦忧撇撇嘴。“什么才叫有用的?你教教我。” 白逸尘一手揽住她纤腰,一手指着她心口,道:“这里,只能装一个人,旁的都是没用的。记下了!” 秦忧伸指刮他面皮。“好不害臊!”心中却是甜成了一锅粥。 白逸尘抿泯唇,道:“去将他叫来。” 秦忧一怔,旋即笑开了,一阵风般卷了出去,不久,又如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后面跟着秋水。 “怎么回事?”白逸尘不动声色的问。 “什么?少爷。”秋水不安的望着他。 “忧儿说你要出家?” “我没说。”秋水垂下眼。 秦忧急道:“可是,我问你是否真要出家做和尚,你并未否认啊!” “我不会出家做和尚。”秋水抬眼望着白逸尘。“我会永远跟着少爷,终身不娶。” “终身不娶?为什么?你跟着我大哥,也不必终身不娶啊!你对你家少爷也太忠心不二了吧!” 秋水正欲开口,白逸尘冷哼了一声,吓得他闭口不言。 “大哥,你做什么?你让秋水说啊!” “忧儿,你先出去。” “呃?我不!”秦忧说着走到秋水面前,道:“秋水,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你不做和尚,我就去帮你找来。” “我……我不娶。”秋水声音极低,还带着丝轻颤。 秦忧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看不出来,秋水,你眼光真高啊,这天底下就没有入你眼的姑娘么?” “不、不是。” “不是?那就有啰!是谁?” “不不不,没有!没有!”秋水的面色逐渐发白,额上开始渗出汗珠。 秦忧掏出绢帕,递给他,秋水望望她身后那张阎罗王般的脸,哪里敢接,忙躬身道:“少爷,我先告退。”飞奔出屋。 秦忧递帕子的手尚停在半空,已被白逸尘一把夺过,沉声道:“女孩儿家的手帕子如何能随便给男人?” 秦忧一脸的苦恼与不解,顿足道:“我不管了!横竖你们主仆是一对怪胎!”说着去抓后背,黛眉紧蹙。 “伤口开始痒了?” 秦忧白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抓。 白逸尘握住她手,让她躺上床,掀开她上衣,见有的地方已开始脱痂,长出粉红的肌肤。他将药液倒在掌心,轻轻按揉脱痂的部位,秦忧顿觉灼痒立消,舒爽之极,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半夜,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绵绵不尽,却掩不住自秦忧房中突然传出的一声惊叫,一条人影随之慌忙奔出,跑到邻院猛敲白逸尘的房门。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白逸尘披着长衣立于门内。“忧儿,你” 秦忧一个箭步跨进去,湿漉漉的投入他怀中,将小脸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浑身打着颤,却说不出话来。 白逸尘连忙抬起她下巴,轻声道:“忧儿,做恶梦了?” 秦忧摇着头,小嘴不住发抖。“我……我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逸尘身体一僵,修长的手紧抓住她细肩。“忧儿,别急,慢慢说。” 秦忧“哇”的一声哭出来,又将小脸贴回他胸前,断断续续道:“我一醒来,就……觉得不对,呜呜……他脸冲下,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呜呜……大哥,我好害怕……” “嘘,别怕,我去看看。”白逸尘柔声安慰她。 秦忧抬起头,却被他眼中的杀气震住。 “忧儿,先将湿衣换下,我马上回来。”说罢,飞身而出。 秦忧怔了片刻,遂找了件长衫换上,又坐到床上,将棉被裹在身上,刚打了两个喷嚏,白逸尘回来了。秦忧赶忙褪下棉被,赤脚奔下床,中途还被长衫绊了一跤,被白逸尘及时扶住。 “大哥,如何?那人是不是死了?” 白逸尘摇头。“不,是醉了。” “醉了?到底是谁啊?” 白逸尘眸光一凛。“展俊涵。” “展……”秦忧张大口。“他、他怎么……” “我已将他捆绑扔进地窖,明日再说。”说罢,递给她一粒药丸让她服下。 “是什么?” “驱寒的。” “哦。大哥,你身上为何没怎么淋湿啊?” “傻瓜,你不会用轻功么?” 秦忧吐吐小舌头。“我一慌,就忘了。” 白逸尘望望她露在长袍外面的一截小脚,蹙眉问:“你的鞋子呢?” “湿啦。” 白逸尘轻叹一声,将她抱上床,为她后背重新抹药。 “大哥,你会如何对付展俊涵?” “你说呢?” “大哥。”秦忧眨着乌亮的眸子。“放他一马吧?好歹,他们已是穷途末路了。” 白逸尘抱好她,大手包住她两只冰凉的小脚,轻声问:“还冷么?” “好多了。大哥,你答应了么?” 白逸尘修长漆黑的眸子定在她脸上,徐徐道:“你就这般不希望展俊涵死么?” “我……我是从未想过要他死啊。”眼见他眸中寒气陡升,忙又道:“其实他这样,有一半是我害的,总是我欠他的,放过他,就当我还他的债吧。” 白逸尘好半晌方低声道:“我会考虑。” 秦忧亲他一下,含笑道:“大哥,你真好!” 白逸尘撇开脸,喃喃道:“他应该庆幸自己喝醉了。” “呃?什么?” “没什么。忧儿,你还睡么?” “此刻什么时辰了?” “还早,再睡会儿吧。” 秦忧却抚着他胸前的鹰形玉石,问:“大哥,你一直戴着这块玉么?” 白逸尘轻“嗯”一声。 秦忧甜甜的笑了,亲了玉一下,又亲了他一下,合上眼,渐渐睡着。 [正文∶第七十一章一场虚惊] 秦忧次日醒来,身边已空。梳洗过后,丫鬟彩云端来食物,笑道:“秦姑娘,少爷他们已用过早膳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秦忧脸红了红,边吃边道:“我大哥呢?” “少爷他们都去大厅了。” “大厅?”秦忧猛然想起昨晚白逸尘的话,连忙三两口吃完,漱了口,飞一般跑了,彩云盯着瞬间空无一人的餐桌直发愣。 秦忧奔至大厅,里面已坐满了人,她一进来,捆站在大厅正中的展俊涵,原本一脸的黑霜,顿如春雪般消融,面上一片温柔之色,怔怔低唤她:“忧妹妹。” 秦忧飞快望他一眼,走至白逸尘身边坐下。 展俊涵见她一袭淡粉色长裙,额间坠着一枚小巧的粉色玉饰,愈发衬得粉雕玉琢,玲珑剔透,且一股少女风情浑然天成,纯稚而芳香,清雅而灵动,竟是出落得愈加楚楚动人、风姿飘然。他心中蓦地一痛,面上微微发白。 秦忧一坐下便在白逸尘耳边嘀嘀咕咕,后者面无表情的回了几句。 展俊涵见二人窃窃私语,状极亲密,早就心中有气,大声道:“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阴毒的招式尽管使来!” 白逸尘双眸倏眯,蓦然立起,吓了众人一跳。“展俊涵,你不要不识抬举!” 展俊涵冷哼一声。“抬举?夺人之妻,毁人基业,你何曾对人抬举过?我呸!” 白逸尘唇角一抿,“唰”的一声抽出腰间软剑,眸中怒火愈盛。众人大惊,不解他缘何如此失控。 展俊涵一阵仰天大笑。“哈哈哈……有趣!有趣!想不到不可一世的白逸尘也逃不过美人关!你比我也高明不了多少嘛!不过,还有一件事,你永远也追不上我了,想知道是什么么?” 秦忧一边安抚白逸尘,一边回头气道:“展俊涵,你住口!我大哥本来是要放你一马的。” 展俊涵缓缓望向她,眸中突放异彩,又似有一层迷蒙之色,轻声道:“忧妹妹,你为何不叫我展大哥了?你讨厌我了么?你讨厌我也晚了,我们已是夫妻了,知道么?就在昨晚。我永远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本来就是我的,不是么?” 四周一阵抽气声,众人骇然望向白逸尘,但见他眸中怒火迅速为寒冰所覆,又迅速罩上一层杀气。大家不由自主的后退,远离祸源。 展俊涵又是一阵狂笑,得意道:“如何?白逸尘,你永远也追不上我了!” 秦忧在一旁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又没与你成亲,如何就是夫妻了?” “忧妹妹,你我虽未成亲,却有了夫妻之实,你要记得!” “夫妻之实?什么夫妻之实?我为何不知道?” 展俊涵缓缓一笑,道:“你昨晚睡得很沉,我又喝了酒,无论你知不知道,你都是我的妻子了。忧妹妹,你虽不愿嫁给我,但我终归得到了你,死也瞑目了。或许,你的腹中已有了我的骨肉,那就” “住口!”白逸尘暴喝一声,下颚紧绷。 秦忧面色发白。“我的肚子里怎会有他的骨肉?我跟他躺在一起就会有小娃娃么?” 白逸尘微微一纵,落在展俊涵跟前,软剑“唰”的指向他心口。“休要再妖言惑众!” “你会相信的,等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就会相信了。哈哈……” 众人大气不敢出的盯住白逸尘,但见他冷冷一笑,咬牙道:“你真卑鄙!” “哼,彼此彼此!” “你以为你如此,就是报复我们了么?原本我想放你一条生路,但你毁了忧儿闺誉,就凭这一点,我就绝不饶你!” “哼!从得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活,你” 他话未完,“啪啪”两声,脸上已挨了两记响亮的耳光,一时间,长剑翻飞,银光如镜,刺目耀眼,及至剑气倏敛,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展俊涵身上绳索及上衣俱化为飞灰,胸膛上刻着血肉模糊的两个大字无耻!后背亦是两个大字下流! 秦忧闭上眼,耳听得“咚”的一声,展俊涵倒了下去。秦忧战战兢兢的望着他,面无人色。“大哥,我肚子里……果真有” “不会!不要说这种话来作践自己!” 展俊涵动动嘴唇,虚弱道:“白逸尘,你不要骗自己,也不要骗秦忧,今后,答案揭晓,看你如何自处!” 秦忧瞪着他,大声道:“我大哥说不会就不会!谁信你!你要再胡说,小心让你变成哑巴!” 白逸尘巨寒的眸子终于春风化雨般荡起层层涟漪,唇边一抹温柔浅笑。 众人不明就里,至此仍未弄明白这展俊涵的话是真是假,看白秦二人的反应更是一头雾水。但若展俊涵一口咬定,秦忧的清誉算是毁了,白逸尘亦会落人耻笑。 周遥天实在忍不住,强自出头道:“我说徒儿,这家伙说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底啊?” 白逸尘冷冷道:“无中生有!” 展俊涵冷笑道:“是你不愿接受吧?” 白逸尘眸光熠熠闪动,忽的一把拉过秦忧手臂,将衣袖掀高,但见晶莹粉嫩的一截藕臂上一点殷红如豆。 “守宫砂!”如意娘脱口而呼。 白逸尘迅速放下衣袖,将秦忧揽在胸前,冷冷望向展俊涵,面色铁青。后者顿时形容枯槁,颓然的合上双目。 “咦?他怎么了?”秦忧不解的问。 “你的守宫砂揭破了他的谣言。” “这颗红痣就能揭破他的谣言?好神奇!”秦忧说着便欲卷袖再看,被白逸尘一把按住。“忧儿,不是红痣,将来问你师父便知。” “哦。” 于是,一场横祸便消弭于无形。 展俊涵再度被关进地窖。晌午,秦忧拿了瓶药给他送去。 “你赶快抹上吧。”她板着小脸。 展俊涵靠坐在墙边,拿着药瓶,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我走了。” “忧妹妹!”展俊涵唤住她,眼光闪烁的望着她。“你……不恨我么?” “我当然恨!你屡屡害我大哥,我如何不恨?若不是我有错在先,我早亲手杀了你!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展俊涵定定的望着她,声音沙哑道:“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秦忧迎视着他的目光,静静道:“他活我就活,他死我就死,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谁也不能!” 展俊涵双拳紧握,闭上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为何在找到我之前,你先遇上他?老天为何如此作弄我?”呆了片刻,无力道:“你走吧。” 秦忧刚走至洞口,身后传来他虚弱的声音。“你要小心叶凝霜。” 秦忧一愣,旋即转身,道:“我知道。” “你知道?” “我大哥都告诉我了。” “是么?”展俊涵轻叹一声。“就是她出的主意。我……不忍心,但又不甘心,索性喝了许多酒,将一切押在自己的酒品上,如此看来,我的酒品还不算太差。”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了无生气道:“今生我也就如此了,死也好,活也好,都一样了。” 秦忧望着他灰败的面容,心中有丝不忍,但亦不想多待,转身正欲迈上台阶,白影一闪,一个冰冷之极的声音道:“她现在何处?” “大哥?” 秦忧慌忙将白逸尘向外拉,他一动不动,兀自瞪着展俊涵。 展俊涵飘忽一笑,道:“该来的总会来,我也不知她如今在何处。” “大哥,走吧。”秦忧又去拉他。 白逸尘却一把甩掉她的手,冷冷道:“谁让你来的?” “呃?” 白逸尘唇角紧抿,纵身而出,秦忧连忙追了出去。 白逸尘脚步飞快,秦忧直追得气喘吁吁,到了白逸尘房前,秦忧钻到他前面,伸臂拦在门口,委屈的望着他。 白逸尘面无表情的拨开她手臂,闪身进屋,秦忧连忙抢进去。 “大哥!”她紧走几步,自后面抱住他的腰。“大哥,你生气了?” 白逸尘直挺挺的立着,一声不吭。 “我错了,大哥,下次再也不了。”她将小脸贴在他背上,软语道:“别生气了,好么?”待了半晌,又绕到他前面,见他仍旧板着脸,忍不住在他脸上、唇上如小鸡叨米般不住的亲,边亲边一叠连声的诵经:“别气了,别气了,别气了……” 白逸尘终于俯下头,惩罚的狠狠吻住她,直令她痛呼出声。 “消气了吧?”捂着红肿的唇瓣,秦忧斜眼睨他。“我不过给他点药,值得你气成这般模样么?” 白逸尘眼一眯,她连忙蹙起黛眉,吸气道:“大哥,我后背又痒痒了,好难受。” 白逸尘低眸望她,终于轻叹一声,开始给她上药,秦忧偷笑着将脸藏入柔软的枕中。 别忘了留下票票,飘走。。。。。 [正文∶第七十二章荷塘之游] 次日清晨,秦忧打开房门,便看见秋水、夏雨像两尊门神杵在门口。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少爷去忙了,让我们保护你。” 秦忧“哦”一声,眼波流转。“我们去玩成么?” “玩……什么?”夏雨谨慎道。 “唔,去荷塘抓鱼。” 二人对望一眼。“你想下水?” 秦忧望着二人脸色,垮着小脸道:“你们不让就算啦!那就划船吧?快,秋水,快去找只小船来。” 秋水无奈,拖了只小船来到荷塘边,将之推下水。秦忧灿然一笑,轻轻一纵,跃上小船,又向他们招手。二人略一犹豫,相继纵上船。夏雨撑篙,秋水、秦忧坐于船尾,小船慢慢向前划行。 这片荷塘占地颇广,原本田田的荷叶,已略显衰颓,露出碧绿的波纹,尚有未采摘的莲蓬,直直而立。 秦忧伸手划过水面,忽然一用力,将满满一捧水洒向秋水,淋了他一头一脸。秋水抹着脸,愣愣的望着她。 秦忧“咯咯”直笑。“做什么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像个老头!以前跟我吵架的秋水哪里去了?” 秋水眸光闪动,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拂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绕至耳后,露出俏皮的梨涡。 秦忧兀自笑个不停,蓦地,小船一个颠簸,她坐立不稳,直向前冲去。秋水赶忙去拉,但觉触手处柔软之极,心中一凛,急忙松手,秦忧收势不及,竟一头栽入水中,瞬间没了踪影。 船上的人吓呆了,尚未回神,忽觉船身一阵猛烈的晃动,二人未加提防,齐齐跌入水中。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洒在宽阔的荷塘上空,惊起数只水鸟,扑棱棱的飞走了。 夏雨道:“秦姑娘,快上去吧,水很凉,会生病的。” 秦忧嘴一撅。“我才没那么娇气,再玩一会儿。” 她话音刚落,忽脚下一绊,沉入水中。 秋水、夏雨心中一上一下,正欲潜水,陡然一团水花涌起,秦忧冒出头来,却是直着眼睛,蓦地捂住脸尖声叫了起来。 夏秋二人吓得心脏险些挪位,忙道:“秦姑娘,你怎么了?” 秦忧喘了口气,颤声道:“有、有死人!是真、真的死人!” 二人相顾骇然,二话不说,双双潜入水中,不多时,拖着一人上了船,竟是一名丫鬟,面目已泡得肿胀,想是已死去多时。 “我叫少爷来。”夏雨飞身而去。 不久,白逸尘赶来,见到半身湿漉漉的秦忧,眉峰一皱,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方才检视尸体。“应是昨夜戌时至亥时死的,府中有新死的丫鬟么?你们可认得她?” “有些面熟,但对不上号。没听说有丫鬟死了的啊。”夏雨道。 白逸尘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幽凉的光芒,如月下冰雪。“此事不要声张,暗中查探。先将她葬了。” “是,少爷。”二人飞速离开。 秦忧一直傍在他身旁,此时扯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大哥,走吧?” 白逸尘知她害怕死人,陪在身边这些时候已属不易,便将小船推入层层荷叶之下,与她走了。 秋水与夏雨晌午之前便来报告:“整个王府并未少一个丫鬟。” 白逸尘低头凝思。“找个由头聚集所有丫鬟,一一查看。” “是。”二人离去。 “大哥,是不是该让如意姐姐他们暂时离开王府?” “嗯,你去说吧。” 秦忧刚走两步,又被他唤住:“我与你一起去。”二人携手而行。 孰料,如意娘却不肯走,豪气干云道:“你们有难,我岂能弃之不顾?我如意娘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秦忧心下感激,仍是皱眉道:“可是竹秋与万大哥” 秦远道:“我护送他们出府。” 秦忧点头。“好吧。这是我大哥预备的银针及几包药粉,银针可试毒,药粉关键时刻亦可用上。” 秦远等人一一接过。 “那你们快走吧,不要耽搁了。” 万峰致过谢,拉过依依不舍的妹妹,随秦远一同离开了。 秦忧又留下一份银针及药粉给如意娘,如意娘笑道:“别忘了,我可是五蛊门的大门主,自会保自己周全,倒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这几日,就不要离你大哥太远了。” 秦忧面上一红,拉着白逸尘走了。 晌午过后不久,秋水、夏雨回复道:“听雨轩有个丫鬟看上去与死去的那个有几分像,若不是尸体泡得变了形,应是一模一样。” 一缕冷鸷的眸光自修长的眼睫下缓缓透出,白逸尘淡淡道:“她今日有何异动?” “尚未发现,周遭的人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白逸尘点头。“只管盯紧她,一有异动速来报告。” “是。” 秦忧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道:“大哥,王爷呢?让他也住到卧云居来吧?” “都凑到一起反而不安全,我会叫师父保护他。” “嗯,我居然将师公给忘了,该打!”说着嘻嘻而笑。 白逸尘望着她,轻抚她如水的发丝,柔声道:“忧儿,怕么?” “呃?怕?我才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呀!跟你在一起,我还怕什么?大不了一起死啊!” 白逸尘微微一笑,将脸颊贴上她的小脸,轻声道:“我们不会死,忧儿,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自己死,我们要好生活着,过那神仙也羡慕的日子。” 秦忧心中霎时酸酸甜甜,也分不清是何滋味,只是紧紧搂住他颈子,毫无保留的献上自己芳香的小嘴儿与纯真的热情…… 缠绵未久,白逸尘忽然推开她娇柔的身子,微微喘息道:“忧儿,此事一结束,我们必须即刻成亲!” “呃?”秦忧脑中尚是一片混沌。“那我爹呢?” 白逸尘似乎咬着牙道:“管他!我不等了!你若不答应,今晚我就与你提早入洞房!如何?” 秦忧忽觉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涩,将红彤彤的脸蛋藏入他怀中,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白逸尘长舒一口气,无言的搂紧她。 如此过了两日,那假丫鬟倒也无甚动作,秦忧反有些急了。 “她为何还不动手啊?” 白逸尘笑道:“怎么?此刻这般急着出嫁了?” “什……什么呀?” 白逸尘含笑点一下她的小鼻子。“她很狡猾,定是有所察觉,不过,她也不敢拖太长时间,毕竟时间一长易露马脚。” “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真真令人恼恨!” 她话音刚落,敲门声响,夏雨的声音道:“少爷,有动静了。” 秦忧一怔,连忙跳下来去开门…… 夜黑如墨,一轮弯月隐在薄雾浓云之后,似在窥视着人世间的种种善恶因果…… 一条人影轻飘而至,来到秦忧窗前,仔细听了听,正欲推窗,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迫不及待的来到白逸尘窗前,依旧听了片刻,推窗而入。 票票,留言,收藏,俺都爱!亲们,把过年的热情迸发出来吧!破五啦,赶紧乐呵乐呵…… [正文∶第七十三章不爽之报] 白逸尘的卧房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幽香,来人露在黑巾外面的细眉轻轻皱了皱,眼睛环视了一圈,来到帘幕低垂的床边,伸手去拨锦帐,一双雪白玉手竟自微微发抖,随着锦帐的打开,缓缓显出床上的人影,来人闪亮的眼光聚焦在后者脸上,终于坐下来,伸手欲抚上光滑的面颊。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来人大吃一惊,翻身一跃,纵出窗外,顿时僵立原地,但见门廊花灯之下稳稳的立着几个不该出现的人,而后门一响,白逸尘走了出来。 “你……你们……”来人直骇得魂飞天外,她明明在酒菜中下了蒙汗药及化功散啊! “叶凝霜,别来无恙?”白逸尘嘴角微微上勾,语气低缓甚至带着丝慵懒。 叶凝霜打了个寒颤,忽然转头瞪向秦忧,昔日柔婉温润的眸子此时满是妒恨与绝望,蓦地抽出长剑,直刺过去。 秦忧早有防备,避开的同时亦抽出长剑,二人斗在一处。 秦忧的武功已今非昔比,加上白逸尘血液的作用,功力亦渐深,交手几个回合,叶凝霜便迅速处于下风,瞅准一个空子,欲飞身而逃。秦忧懒得与她再斗,心中亦恨她害惨了自己与白逸尘,心念一动,掏出一包药粉向她撒去,而后口中轻念:“一、二、三……”当念到“七”时,叶凝霜停住脚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周身上下乱抓乱挠,顷刻间,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面上黑巾亦被抓落,露出一张满面通红的脸及充满恐惧的眸子。 其余人俱惊骇的望着她,眼见她笑得几欲断肠,身上的衣裳已抓得七零八落,露出一片片血痕交错的肌肤,转眼间已是惨不忍睹。但她脸上仍是笑容满面,笑声却是凄厉,欲罢不能,泪水流过伤口变成红色滚滚而下,在这萧索之夜,令人尤觉诡异恐怖。忽然她一下跪在秦忧面前,一面磕头,一面狂笑,一面又抓又挠,直如疯子一般。 秦忧后退一步,道:“这叫‘七步痒’,我没有解药。” 叶凝霜又跪行至白逸尘跟前,后者面不改色,一径冷眼旁观。 叶凝霜的声音早已嘶哑,浑身抓得一如血人,最后只余“呵呵”的笑声。 秦忧将脸埋入白逸尘胸前,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白逸尘轻轻拍抚她柔细的背。 身后渐无声息,秦忧转过头,但见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面目全非,一张嘴却仍是大笑的样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煞是可怖! “她……死了么?” 白逸尘点头道:“中了‘七步痒’,必死无疑。” 秦忧吸了口气,再次背过脸,不想再看。 白逸尘对秋水、夏雨道:“将她与那个丫鬟葬在一处。” “是。”二人拖着叶凝霜走了。 如意娘叹息道:“自作孽,不可活。丫头,你不必介怀,这是她罪有应得。” 秦忧道:“我知道。只是她的样子太惨了些。” 如意娘笑道:“怕做恶梦?无妨,横竖你也快成亲了,有你相公陪着,噩梦也不敢来啦!” “姐姐!”秦忧顿足,欲离开白逸尘怀抱,却动弹不得。 如意娘“咯咯”一阵娇笑,逶迤而去。 “大哥,我们也走吧?” 白逸尘低眸凝视她,浅浅的月光溶进他修长的眸子,如湖面上流动的粼粼光波。 夜凉如水,菊黄似金,云雾消散,弯月当空,银辉洒满整个院落,静谧中透出诱人的清爽。周遭花香阵阵,秋虫啁啾,荷塘幽静,鸟语温柔,竟是一派如诗如画的良宵美景,与方才的杀戮冷森判若天上人间! “忧儿,今晚与我一起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如丝竹之乐,如幽篁之曲,更如醇香之酒,中人欲醉。 秦忧晕晕乎乎,刚点一下头,忽的跳起来。“什……什么?” “跟我一起睡。” “为、为什么?” “你会做恶梦。” “谁、谁说的?我才不会!” “你会。” “我不会!”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那、那都是在特殊情况下,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也是。” “不是!不是!”秦忧说着,抡拳直向他身上捶打。 白逸尘抓住她双手,道:“好吧,你睡床,我睡外间,若是害怕了就叫我,如何?” 秦忧正欲一口回绝,想了想,点点头。 次日醒来,秦忧发现自己仍是窝在白逸尘怀中。这个不讲信用的家伙!秦忧忍不住在他脸上、身上又是掐又是捏,白逸尘却是睡得极沉,好半天方才睁开眼睛,蹙眉道:“小魔女,我快天亮才睡着,你却又来捣乱。” 秦忧嘟嘴道:“睡得跟死猪一样,若有人要杀你,还不易如反掌?” 白逸尘揽过她身子,将脸埋入她颈窝中,懒懒道:“不管,我还要睡。”不久,竟真的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秦忧张着小嘴儿,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才将他的头轻轻放正,望着他安然沉睡的面容,只觉得心中的温柔如潮水般直涌而上,这或许是他睡的极少的一个香甜的觉吧。一种近似母性的怜惜之情掺杂其中,使她不禁俯首在他脸上细细亲吻。 白逸尘再度睁开眼睛,秦忧嘻嘻一笑,一骨碌爬起,却被他一把拽下,重新抱住,继续睡。 秦忧叹了口气,认命的闭上眼,索性亦睡起了回笼觉。唉,旁人笑话就笑话吧,又少不了一块肉! 白逸尘这一觉硬是睡到日上中天,二人连早膳也省了。秦忧替他备好洗漱用具及水,又忙着铺床叠被,末了还将他的头发束好,最后,却不与他一起出门。 “怎么了?” 她只是红着脸不动。 “你肚子还不饿么?” 秦忧瞪他一眼。“还说呢,都是你!” 白逸尘温柔一笑。“走吧,吃过饭就让我爹准备婚事。” “啊?到底什么时候啊?” “九月初十,如何?” 秦忧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叫道:“还有六天!” 白逸尘含笑点头。“你若嫌太久,初六也成。” 秦忧用力捶他一下。“谁嫌太久啦!正好相反好不好!”先跑走了。 席间,如意娘冲她暧昧的眨眨眼,道:“如何?昨晚一定没做噩梦吧?” 秦忧闹了个大红脸,索性装作未听见,一只小脚却在桌底用力蹍了白逸尘的脚一下。 白逸尘面不改色的瞥了她一眼,宣布了大婚的日子。诸人自是一阵恭喜,秦远便要去接回万竹秋,一时间,席上觥筹交错,喜气洋洋。 [正文∶第七十四章意外之喜] 于是乎,由于白逸尘的一句话,整个王府陷入人仰马翻之中,老管家更是忙得整日脚不沾地,却是乐此不疲。 白逸尘则带着秦忧穿梭于各大布庄及首饰店,让她亲自挑选做嫁衣的绫罗绸缎、凤冠霞帔。最后,还是白逸尘看中了一顶精致小巧的凤冠,设计简洁典雅,娇贵大方,尤其正中一枚灿然生辉的夜明珠乃点睛之笔,衬得秦忧水嫩的粉脸愈加晶莹清澈,彰显冰雪仙姿。 秦忧却仍是嫌重。 白逸尘在她耳边悄声道:“只是拜堂时戴一戴,入了洞房就摘了吧,不妨事。” “就戴那一会儿工夫,何必买如此贵的?再说,红盖头一盖,谁知什么样子?一般的就行啦!” “你是在替我省银子么?” “这种东西就戴一次” “掌柜的,买了!”白逸尘不等她说完,就银货两讫了。 秦忧瞪他。 白逸尘戳了下她额头。“丫头,做什么嘟着张嘴,嫁我不高兴么?” “我哪敢。”秦忧嘟哝着。“只是过程好繁琐哦!啊,大哥,你也算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你第一次成亲时也是这般麻烦么?”说完,暗中吐了吐小舌头。 白逸尘横了她一眼,唇角一抿,转身便走。 耶?这家伙的气性倒是愈来愈大了!是自己惯的么?唔,该好生反省反省了! 秦忧追上他,原本想着要好生冷落冷落他,却仍是不由自主的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嘟嘴道:“大哥,你如今好大的脾气!哼,这次就偏不哄你,如何?” 孰料,白逸尘忽然握紧她手轻轻一带,她便撞入他怀中。 秦忧抬头正欲抗议,忽觉四周气氛异常,环顾一下,讶异的发现刚刚还满坑满谷的人头已瞬间溜得一干二净,只见对面站着杀气腾腾的四个人,竟赫然是展雄飞与江湖三煞! 啊,他们倒是凑成一堆了。看来黑白两道亦是可以交融的,利益所趋,即便黑白颠倒亦是俯拾皆是。 白逸尘尚未开口,他怀中的人便先声夺人了:“大哥,这次我一定要上!”并退开身子,“唰”的抽出长剑。 白逸尘沉吟片刻,点点头。秦忧大喜,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于是乎,这场战斗,连开场白亦省了,干净利落的节节推进。 刚交手了几个回合,白逸尘便神色一怔,秦忧亦渐觉有异。每每自己刺出一剑,正觉略有瑕疵之时,白逸尘从旁递来的一剑总能恰到好处的弥补她的不足,似乎摸准了她的心思,下一剑她会如何出,他已随时做好准备,总是恰如其分的插入一剑,或是遥相呼应,直令秦忧暗呼原该如此!犹如两个半圆蓦然相遇,终归圆满。而敌方先前瞅准了的破绽,正沾沾自喜直攻而上,却为白逸尘迅速补上的一剑及时挑开,虚虚实实,无懈可击,次次不得其门而入。 不多久,双方高下立显,但白秦二人却不急于收手,竟像是演练一般,将这四人当成靶子练起剑法来,且愈来愈得心应手,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直喜得秦忧心花怒放,终于一个忍不住,手中长剑一挥,白逸尘的软剑亦及时赶到,双剑同时挥出,一时间,龙吟凤舞,白虎银蛇,如瀑布宏流,一泄千里,转瞬间,那四人齐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秦忧呆了片刻,蓦然欢呼一声,扔下长剑,纵身跳到白逸尘身上,搂住他后颈,高声笑道:“大哥,这就是逍遥剑法了?好极了,今后,我也可以与你仗剑走天涯啦!” 她笑声未落,忽听一声严厉的呵斥:“厚脸皮的丫头!成何体统!” 秦忧一愣,慌忙滑下地,环顾道:“师父?”却不见人影。“咦?师父在哪里?” “别管她,她想见你自会出来。回家吧。”说着还重重亲了她一下。 “混蛋小子,你等着!”萧吟雪咬牙的声音再度响起。 “师父,您出来啊!师公又不在此,做什么躲躲藏藏的啊?” 萧吟雪却再无动静。 “她走了。”白逸尘淡淡道。 秦忧小脸一垮。“师父到底什么意思嘛,怕见师公不能连我也不见了啊!” “放心,她迟早会出现的。” “你知道?” “打赌?” “唔,不要,我逢赌必输。” “那就耐心等着,走吧。” 一回到王府,秦忧便找到周遥天,将所遇之事说了。周遥天呆了半晌,围着桌子团团转,口中一叠连声道:“我去看看,我去看看,唔,得先找到再说。我、我穿什么衣裳去呢?” 秦忧“扑哧”笑道:“又不是让你去提亲,您这个样子就很风流潇洒啦!” “真的?” “嗯!连大哥都比不上呢!” “呸!死丫头又使坏!臭小子,管好你媳妇儿!” 秦忧兀自“咯咯”笑道:“是真的!你教了我逍遥剑法,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会害你?不信问大哥。” “问他做什么?从他嘴里能掏出什么好话来?不气我就阿弥陀佛了!” 白逸尘充耳未闻,只是亲自指挥着仆人布置喜堂。 “啧啧,他还真上心哪!”周遥天直咧嘴。“唉,我本以为,他连离离如此美貌无双的姑娘都不放在眼里,这辈子肯定娶不上媳妇儿了!没想到,如今,谁若敢阻拦他成亲,那人肯定会没命了。有时,这缘分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来了,你躲不掉;它走了,你抓不住,真真玄妙得很。所以,丫头,一定要珍惜啊,你们的今日也来之不易!” 秦忧听得心中感激,抿抿唇,重重的点头。“我晓得,师公。如今大哥动不动就生气,都是我哄他呢!” “哦?还有此事?”周遥天忽然一阵桀桀怪笑,不但惊飞了树上的乌鸦,还引得满屋忙碌的人皆望了过来。 秦忧一阵后悔,又怕他作怪,忙跑过去拉着白逸尘溜了。 傍晚时分,周离离带着冬雁、春芽回来了,得知不日后白逸尘与秦忧便要成亲,一言不发冲进房去。 “呃,徒儿,你……是不是该去安慰安慰她?”周遥天迟疑道。 秦忧却一把揽住白逸尘的手臂,道:“不成!” “丫头!”周遥天瞪她。 冬雁更是义愤填膺,大声道:“你说什么?小气鬼!少爷去安慰安慰小姐又能如何?你好自私!” 白逸尘冷冷的眸子扫过她,冬雁闭上嘴,眼中却是浮上一层泪花,终于继续道:“我说错了么?少爷你对小姐也太心狠了!小姐如此伤心难过,你去安慰她不该么?你们都开开心心了,小姐呢?”说着已流下泪来。 秦忧忙道:“你让大哥去了说什么?只会弄巧成拙!以你家小姐的性子,她也不希望别人见到她脆弱无助的样子,先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哼,什么都是你在说!你就知道小姐是这样的么?” “我的确是猜测,但,你家小姐如此,你与春芽也有责任。你们不是劝解开导她,而是总在一旁推波助澜,只会令她愈陷愈深。” 冬雁还欲再说,被春芽止住,望了望白逸尘黑沉沉的脸,拉着她走了。 周遥天挠着头道:“唔,那就不要去了。毕竟你们女孩子了解女孩子的心思。” 秦忧不再搭言,闷不吭声的坐下。 “丫头,怎么了?生气了?”周遥天走到她跟前,咧嘴笑。 “你管我!”秦忧小声嘟哝。 “耶?这是什么态度?” “你打扰我啦,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我在想,你到底能不能把我师父追回来。” “哦?能不能?” “不能!” “你……如此肯定?” “哼,真不晓得你当年是如何交到那些红粉知己的,是误打误撞吧?” “死丫头,乌鸦嘴!不就是让你大哥去安慰安慰周丫头么,就恨成这样!” “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不说了!横竖大哥知道就行了!”说完去拉白逸尘。“大哥,我们走,让他自己好生反省反省。”不理周遥天的嘶声抗议,扬长而去。 [正文∶第七十五章生身之父] 九月初八,白逸尘与秦忧正忙着试衣,管家来报:“少爷,有个叫秦俭之的人要见秦姑娘。” 秦忧一听呆住,旋即跳了起来。白逸尘却是眉宇一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大哥,我去看看。” 白逸尘抓住她向外冲的身子,对管家道:“让他进来。” 不久,管家领进一名瘦高男子,满面胡须,不修边幅,看不出五官容貌,一进来便将眸子定在秦忧脸上,直如芒刺针尖! 秦忧则是愣愣的望着他,喃喃自语道:“怎么满脸的大胡子?存心不让人看嘛!到底是不是我爹啊?” 来人冷哼一声道:“我当然不是你爹!你爹是” “等等,莫再来一遍了,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你真的是秦俭之?” 来人没好气道:“我为何要假冒?” “因为我曾上过一个恶当,险险就毁了自己。” “哦?”秦俭之惊疑不定的望她。 “没错,这个人嘛,就快露出水面了。唔,我想,你能不能将胡子剃掉?” 秦俭之一愣,哼了一声,不客气的坐下。 秦忧转脸对白逸尘大声耳语道:“大哥,你将来可不许留这样的胡子,好难看!嗯,还是王爷那样的好看,三缕长须,飘飘冉冉,如谪仙下凡。你是他儿子,肯定也不差。” 秦俭之顿时眼冒火花,当下掏出一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将满脸胡须剃了个精光。 秦忧忍着笑,仔细打量他,竟是一名长相俊美的中年文士,但那脸上的表情却是丝毫与文士不搭边,倒像是旁人欠了他几百万的冤大头! 此时,门内渐渐涌进人潮,几乎将花厅塞满,俱好奇的望着秦俭之,就连周离离亦在春芽、冬雁的陪同下姗姗而来。 被观者一拍桌子,怒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回家看你们自己的爹去!” 秦忧笑道:“爹爹,你” “谁是你爹?你莫要乱叫!你爹在那里呢!”说着用手一指门,只见白敬堂正立于门边,神色怔忡,眼眸微眯。 秦忧叹了口气,道:“你到底听谁瞎说的?你如此说就是侮辱了我娘啊!” “哼,如何是瞎说?你娘?你娘就是一个荡” “住口!”白敬堂大喝一声,迈进厅来,清亮的眸子定定的凝视他。“你若真是秦俭之,怎会如此污蔑自己的妻子?” 秦俭之冷冷一笑,忽然手一扬,自他袖中飞出一物,挂在一幅字画之上,“唰”的展开,竟是一幅绝色美人图。 众人走近看去,但见画中女子黛眉轻颦,水眸半掩,娉然立于一座小桥之上,俯望着桥下流水,似有无限心事。岸边一颗盛开的梅花,些许花瓣飘然而落,随水而逝。众人似乎能听到那美人红润的小嘴中发出的幽幽叹息之声,延绵不绝,令人心湖荡漾,不能自已……一时间,厅内沉寂异常,许久,方听得周遥天喃喃的声音:“天下居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我老人家又开了眼界。唔,她与秦丫头还真有几分像。” 秦忧快步奔至画像前,伸手抚着画上的女子,低声道:“她……是我娘么?原来还有一幅啊。” 秦俭之冷冷道:“她自然是你娘。这可是你亲爹亲手画了送给你亲娘的,你娘当宝似的藏着,后来被我翻了出来。还有何怀疑么?” 白敬堂面色凄然,缓缓合上双目。 秦俭之瞪向他,恨恨道:“姓白的,你拐走我妻子,令她客死他乡,我连最后一面也未见到,此仇我” “爹!”秦忧低呼一声,来到他面前,道:“你要做什么?” 秦俭之眼一瞪。“你管谁叫爹?早说过我不是你爹!那个才是!” 秦忧气道:“你为何如此顽固?” “我顽固?你个小野种”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倏忽而至,伸指点了他哑穴,静静望着他,负手而立,似乎方才只是一缕轻风拂过,那满身的尊贵优雅夺人心神,令人自惭形秽。 秦俭之狠瞪他,双拳握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出手。秦忧连忙去解他哑穴,无奈白逸尘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她竟解不开。 秦俭之忽然一下子推开她,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便欲跌倒,被白逸尘一把揽住。 “忧儿,这种父亲不要也罢。” 秦忧咬着唇,目如秋水,盈盈凝睇他。 白逸尘盯了她半晌,轻叹一声,解了秦俭之哑穴。 于是乎,滔滔不绝的叫骂声瞬间自秦俭之口中倾泻而出,但刚起了个头,便被秦忧一把堵住源头。“爹!你少说两句吧!” 秦俭之挥掉她的手。“我偏骂!怎么?心疼了?那是自然,你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啊!对了,看这王府布置得喜气洋洋,是谁要成亲啊?不会是你莫非要和你的亲哥哥成亲么?” 白逸尘一把抓住秦忧的手,道:“忧儿,不必理他,我们走。” 秦俭之气得乱发飘飞,一步踏前,伸拳就向白逸尘脸上挥去。 秦忧大惊,眼见那拳头急速落下,白逸尘竟不闪不避,情急之下,忙伸手去拦。 秦俭之这一拳用了十成十功力,秦忧若是接住,非残即伤。说时迟,那时快,阔袖翩飞,将秦忧纤腰一带,同时,一只大手稳稳接住那一拳,反手一拐,“喀拉”一声,秦俭之的手臂脱了臼。 秦俭之怒极,抱着手臂微一用力,接上了手臂,二话不说,挥拳又打。一时间,二人缠斗在一处。 秦忧在一旁急得六神无主,趁二人停顿的空间,忙插入中间,两头叫道:“别打啦!他是我大哥!别打了!他是我爹啊!” 白逸尘冷哼一声。“他又不承认!” 秦俭之骂道:“臭小子,你管我!” “你若不是忧儿的亲爹,我才懒得理你!” 秦俭之闷头又是一拳,秦忧忙伸臂挡在白逸尘面前。“爹!你别再惹他啦!你哪是他的对手啊!” “死丫头!净护着他!跟你娘一样贱!”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惊呼,秦俭之已“呼”的横飞出去,重重摔在玉阶之下。 秦忧倒抽一口寒气,急急奔了出去,只见秦俭之龇牙咧嘴的倒在地上,正要上前仔细探视,却遭对方怒气冲冲的呵斥:“滚开!小贱人!” 白逸尘几步跨到门外,一把揽过秦忧,缓步上前,牢牢盯住秦俭之,黑眸深不可测,声音却极为轻柔,仿佛随风而散 “你再口齿不净试试?” 秦忧赶忙抱住他手臂,一手轻拍他胸口,忧急道:“大哥,别生气,他到底是我爹啊!” “哼,他若不是你爹,我早宰了他!”修长的黑眸射出冷厉的光,直透人心。 正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咦?是义父么?”原来是秦远接了万竹秋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秦远扶起秦俭之,道:“义父,你为何躺在地上?” 秦俭之冷哼一声,揉了揉臀部,不说话。 秦远扫视了一周,缩缩脖子,领着万竹秋退下了,中途又道:“啊,对了,这三人拿着画像一路打听你们两个,说有急事要见你们,我就将他们带来了。” 秦忧闻言望去,愣住了。“婆婆!李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李舟生母子及一名陌生的中年妇人。 那婆婆尚未开口,她旁边的中年妇人已一步跨上前来,一把抓住她双臂,颤声道:“小小姐!你果真是小小姐!我不是在做梦吧?”说罢,竟抱住她放声痛哭。 秦忧一下子懵了,其余人亦是满头雾水。 “婆婆……”秦忧疑惑的望向一旁的婆婆。 “啊,是这样的,她是我表妹,数月前去看我,见我们盖了新房,做起了生意,问起缘由,我便告诉她了,只是顺便提了提你的容貌及身上的香气,她便这般模样了,定要我们陪她来找你。” “她……怎会认识我?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错!”抱住她的中年妇人止住哭声,坚定的说道。“你叫秦忧,对不对?” “是啊。” “我叫翠衣,是你娘的贴身婢女。” “你是翠衣?”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正是已赶至厅外的白敬堂与秦俭之。 翠衣连忙来至白静堂跟前,拂身下拜。“王爷。”泪珠不住滚落,宛如见到当年的女主子一般。 白敬堂亦是眼眸湿润,怔忡不能言。 [正文∶第七十六章如此真相] 秦俭之皱着眉头,嗡声嗡气道:“翠衣,你不认得本姑爷了么?你跟你主子眼里就只有这个睿王爷么?” 翠衣一惊,忙回首望他。“姑爷?你……你没有死?” “你们都盼着我死么?你主子是巴不得我早死,好与她的心上人双宿双栖,还带着这个小野种” “姑爷!”翠衣骇然低呼。“你可不能污蔑小姐啊!” “哼,她救了姓白的,二人如胶似漆的相处了近一个月,姓白的走后,她便怀孕了,你说那小野种是” “你住口!小姐发现怀孕时,已是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你说孩子是谁的?” “她出生的日子不对!” “不就是晚出生了半个多月么?这有何稀奇?还有拖一两个月的呢!难怪忧儿自从出世,你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当时我们只以为你嫌弃是个丫头,原来那时你就起了疑心。你好糊涂!” “你凭什么骂我?程管家告诉我” “原来是他,你就信了他的话?” “我原本不信,但管家出主意说,用招苦肉计,制造一场横祸,看她会去投奔谁。我照做了,果然,她未听我的话回家乡,而是转道投奔王府。我一气之下杀了所有护送的家仆护卫,连程管家亦未放过,再将婴儿抛入草丛之中,任她自生自灭。最后再造成自己已死的假象,遁入山林。” 众人全部听呆了,秦忧更是面色刷白,周身冰凉。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翠衣呆了半晌方颤声道:“姑爷呀,你一手铸成了大错呀!老天爷呀,小姐她死得何其冤枉啊!” 秦俭之瞪眼道:“你哭什么丧?我有何错?” 翠衣泣不成声。“小姐告诉过我,忧儿身上有着与你一模一样的蝶形胎记,你说,她是不是你的亲骨肉?” 犹如五雷轰顶,秦俭之一瞬间震掉了魂魄。 此时,如意娘轻声道:“那程管家应该就是当初要挟秦忧的蒙面人了?他为何要如此害秦家呢?” 白逸尘沉吟着,清逸的眉梢眼角流泻出缕缕柔丝,缠绕着怀中苍白的人儿。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柔丝徐徐化为冰刀,刺在僵若木鸡的秦俭之身上。 “那程管家早已被展雄飞利诱收买。秦家当时乃是苏杭显赫一时的名门望族,家财不计其数,梅秦两家联姻,更是锦上添花。而展家只是一个小小的镖局,名不见经传。秦家破败不久,展家便迅速扩充壮大,短短两年即成为雄霸一方的武林世家,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不难推断。只是秦俭之听信谗言,一出苦肉计,假戏成真,害的却是自己!” 秦俭之蓦然回魂,甩甩头,望向他,却突然眼一瞪,喝道:“你放开她!” “做什么?”白逸尘面不改色。 “哼,我秦俭之的女儿绝不能嫁入白家!” 围观之人皆一愣,俱猜测这秦俭之的脑筋究竟是如何茁壮成长的。 翠衣走了过来,目不转睛的凝视白逸尘,轻声道:“你就是王爷的儿子?” “正是。” 翠衣有些忧虑的望着眼前相拥的两人。“你是真的喜欢忧儿么?” “何出此言?” 翠衣幽然长叹。“当年,你约莫七八岁,曾在王爷面前发誓,定要找我家小姐及她的孩子报仇!言犹在耳,小小年纪,已是那般的严酷冷绝!那些话,你可还记得?” 白逸尘唇角紧抿,眸光黝黯深沉。“记得又如何?” 翠衣摇头不语。 白敬堂开口道:“翠衣,我以我的项上人头担保,我儿子绝对不会伤害忧儿!” 翠衣呆怔半晌,仰首望天,喃喃自语:“难道这真是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当年小姐未曾得到的幸福,由她的女儿替她得到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小姐,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喂!我还没同意呢!”秦俭之蓦然插进来。 “姑爷,你又想做什么?你害了小姐不够,还要害你的女儿么?” “难道我就好过么?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心爱的妻子心里另有他人?她与我成亲是迫于父母之命,婚后还算谨守妇礼,就是救了姓白的之后,我一回来便发现她日日魂不守舍、郁郁寡欢!哼!她身体上虽未逾矩,但感情上却背叛了我,还不是一样?这口恶气,我如何咽得下?!” 全场一阵静默,白敬堂喟然长叹一声,眼角一滴清泪缓缓流下。 “姓白的!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给我等着!”秦俭之指着他大喝。 “爹!你为何一错再错?”秦忧忍不住大喊。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王爷并未夺我娘啊!” “你娘喜欢他就不行!” “你……”秦忧瞪着他,后者回瞪过来,父女两个便像斗眼鸡一般。 白逸尘二话不说,拉起秦忧便走人。 秦俭之气得哇哇大叫:“好个大逆不道的小子,就凭这也休想娶我女儿!” 白逸尘脚步未停,理也不理。 秦俭之用力“哼”一声,大声道:“丫头!给你两条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快选!” “什么?”秦忧猛回头瞪他。 “哼哼,看是你亲爹重要,还是那个臭小子重要!” “爹,你逼人太甚!” “今日,我就是要逼你做出选择,选他,我就当场死给你看!” 众人都惊呆了。 “秦俭之,你真是蛮不讲理!”白逸尘眯眸瞪他。 秦俭之得意的冷笑。“你能奈我何?丫头,说!” 秦忧望着他,忽然平静下来,道:“爹,对不住,我要跟大哥在一起,请恕女儿不孝。” “你……”秦俭之傻了,呆呆的望着她。“你的意思是,你选择他?宁可我死?” 秦忧缓缓摇头。“我没有选择,而是身不由己。爹,你若真的认我这个女儿,就不要以死相威胁,横竖我自小便没爹,早就习惯了,如今凭空冒出来一位,还真奇怪,所以,有没有都无所谓。”她忽的浅浅一笑,灵眸闪动。“对了,你到底想如此死法呢?大哥是大夫,有好多稀奇古怪的药哦,你是想要痛痛快快的死法呢,还是要慢慢享受型的?啊,还有,那边过去就是一个荷塘,纵身一跳,必会如你所愿。再不行,这满院都是彩绸,唔,应该还算蛮结实的。想好了么?” 秦俭之再度傻住,难以置信的瞪着她。 周遭之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周遥天险些爆笑出声,浑身便如抽筋般打着哆嗦,小声道:“我道这丫头有时恁般难缠,原来是家学渊源。唔,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趁秦俭之呆愣之际,白逸尘一拉秦忧,二人转瞬即逝。 及至傍晚时分,二人返回王府。 “我爹呢?” “走啦!放心,他没自杀,你不在,他死给谁看?”周遥天笑眯眯道。“还有,我们没说出你后天就成亲,他应该来不及过来捣乱。大不了,他来了就给他喂点药,让他睡上七八个时辰。如何?” 秦忧瞥了他一眼,小脸一垮,叹了口气。“为何身边总是一些臭脾气的人?爹爹不听劝,师父又总不露面,她当真连我的婚礼也不参加了么?真是好狠的心!” 话音甫落,空中便传来一记冷哼:“真是近墨者黑,果然被姓白的小子带坏了,居然连师父都敢骂了!” “师父!”秦忧又惊又喜,赶忙跑出花厅。 院中倏然降落一名中年美妇,面色严肃,正是萧吟雪。 秦忧欢呼一声,提起裙摆便向其奔去,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居然踩空,被萧吟雪一把扶住,嗔道:“还是这般莽撞!” 秦忧就势扑入她怀中,撒娇道:“师父,忧儿好想你!” 萧吟雪推开她,偏过脸。“哼,谁信!你现今满心满眼都是那臭小子,哪里还有师父的位置?” “师父!”秦忧抱紧她,委屈道:“我哪有!” 萧吟雪再次推开她,后退两步,蹙眉道:“从哪儿学的动不动就抱人?!这还是守规矩的女儿家么?”说着狠狠瞪了白逸尘一眼。 秦忧一愣,继而满面通红,讷讷道:“师父,那个,别说我啦,师公正要去找你呢。” 萧吟雪面色一沉,秀目微眯。“你说什么?什么师公?” 秦忧吐吐小舌头,回头瞄了瞄一尊木偶般的周遥天。 萧吟雪见状大恼,斥道:“岂能随便喊人师公,毁我清誉?” “师父,你误会师公了,他并未成亲,也没有孩子啊!” 话刚落,她倏地掩口,乌溜溜的眸子不安的望向周离离,后者却是神情漠然,无动于衷,令秦忧有些惊讶。(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回到白逸尘身边,轻唤道:“大哥。” 白逸尘微微摇头,用传音入密法对她道:“不妨事,看她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 果然,周离离淡淡的声音响起:“不必看我,我早就知道了。” 周遥天回过神,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我也算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我只想弄清楚,你当初为何杀死我的父母?” 周遥天沉默半晌方叹息道:“因为他们无恶不作,还杀死了吟雪的父母。” 萧吟雪浑身一僵,震惊的望向他。 周离离则点点头。“你为了替你喜欢的人报仇而杀死我的父母,那我是不是也要替我的父母报仇呢?” 支持的呼声赶紧来啊。。。。。俺要动力! [正文∶第七十七章老虎发威] 周遥天拨众而出,站在她面前,挺胸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报仇,杀了我便是!” 众人屏息的望着这对父女即将反目成仇。 秦忧迅速奔至周遥天身前,冲周离离道:“你不能杀我师公!” 周离离冷冷瞥她一眼,面无表情。“你让开,不干你的事!” “如何不干我的事?他是我师公,我不会让你杀他的!” 周离离瞪着她,一双美眸犹如寒天冰雪,忽然一下抽出腰间软剑,“唰”的架上她的颈子,冷冷道:“谁若阻拦我,我就杀谁!” 秦忧眉头亦未皱一下,也“唰”的抽出长剑,道:“那就试试!” 倏忽间,二女挥剑斗在一处。 周遭的人呆望着这一幕,白逸尘却是负手旁观。 但见两条人影,轻盈秀逸,如游丝飞絮,似蓝烟粉雾,忽而飘空,忽而坠地,竟煞是赏心悦目。一时之间,亦难分胜负。 周离离自是暗惊秦忧的武功精进如斯,一想到这俱是白逸尘的功劳,心中直如翻江倒海一般,手中软剑更是毫不留情,连出杀招! 一条白影倏忽而上,自空中揽住粉色的娇躯飘然而落,秦忧挣扎着不依,被他紧紧箍住,对周离离道:“你既说了此事与她无干,又何必如此?” 周离离收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面色雪白,轻声道:“你总是护着她!是不是她皱一下眉头,你都会心疼?而我,原来是个孤儿!是个从头至尾都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她眸光倏敛,软剑直指秦忧。“不!我不会就此认命!我是周离离,谁也无法将我打倒!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跟我比?” 白逸尘将秦忧护在身后,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忧儿无干。” 周离离冰冷的眸子透出丝丝寒气,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我还不屑杀她!” 周遥天在一旁叹气道:“不是要杀我的么?如何又绕开去了?喧宾夺主啦!” 周离离瞟了他一眼,道:“今日一了百了,一个一个来。” 萧吟雪忽然出声道:“他的命是我的,谁也休想拿走!”闪身立在周遥天身畔。 周遥天张大嘴巴望着她。 “把嘴闭上,注意尊容。”萧吟雪看也没看他,只是皱眉道。 周遥天这才觉得口中嗖嗖灌风,忙合上嘴,嘿嘿傻笑不停。 那厢,再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秦忧忽然一跺脚,大声道:“好啦!原本都是自家人,何必闹得乌烟瘴气的?” 周离离冷冷道:“谁与你是自家人?少自抬身价!” 秦忧只觉一股怒火自心头徐徐窜升,她压!“我自然不敢跟你比,你是极品珍珠,我只是颗酸葡萄,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珍珠啊。” “既自认是酸葡萄,就不要在此碍眼!闪开!此刻还轮不到你!” 呼是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秦忧长吸一口气,卯足了劲,终于爆发了 “是!你们原是一家人,都是我这个后来者破坏掉了!那你要如何出这口恶气呢?杀了我?还是杀了我大哥与师公?我们都死光光了,你就痛快了?解恨了?不见得吧?说不定会更痛苦!痛苦得要死呢!你是不屑杀我,因为你高贵,你骄傲,你端庄,杀我有损你的气度,就说明你输了,而你输不起!一个输不起的人还谈何气度?从前我仰视你,认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俗人半分亵渎不得,但如今,我蔑视你!你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不过有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外壳欺骗世人罢了!难怪大哥不喜欢你,你们外表看上去很像,孤高自傲,目无下尘,但骨子里却是南辕北辙!你只学来了大哥的表象,却没有勘透他的内心!所以,你只能离他越来越远,永远也接近不了!你凭什么怨大哥?凭什么恨我?你根本就配不上他!即便是没有我,大哥这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你!你想杀师公?你觉得自己受了愚弄?告诉你,你该庆幸,师公当初没有斩草除根,还将你抚养成人,过着众星捧月,犹如公主般的日子。你是不是真将自己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了?真可怜,赶紧下来罢,身在高处的滋味并不好受!还要整日端着架子,累不累?告诉你,换做是我,若有人杀了大哥的父母,那我也一定会替大哥报仇,更遑论杀的本来就是坏蛋!哼,你父母若不死,你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做人要先学会感恩!” 空气全部冻结,天边的晚霞亦无法染红周离离苍白的面颊,她直愣愣的瞪着她,嘴唇抖颤,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遥天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呃,丫头,你” “别拦我。”秦忧头也不回的道。“此事早晚要说开,藏着掖着的有什么趣?” 周离离终于抬手指着她,断断续续道:“你、你居然……如此说我?你居然……” “我说了又如何?就是要说你这种自命清高、实则庸俗不堪的假仙!” 周离离的手垂了下来,面上的颜色已不是苍白可以形容,呆怔了半晌,终于一扭头,蓦然狂奔。 秦忧长长呼出一口气,双肩垂落,犹如打了场大仗。她径自走回花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转眸瞥见满院瞪着铜铃的木桩子,俏皮的皱皱小鼻子,嘻嘻一笑,道:“火力是猛了些,但愿能将她轰醒。呃,吓着你们了?” 九九重阳夜,白逸尘约了秦忧酉时三刻朗月亭一聚。 啧,旁人都在为他的大婚忙得焦头烂额,他哪里来的闲情逸致与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秦忧匆匆赶至朗月亭,远远的便望见亭子四周悬挂数盏花灯,点缀得朗月亭犹如跃然水面的红宝石,纱雾氤氲,叶香缭绕,恍似仙境。 秦忧轻手轻脚的走近,但见亭中一个白色人影长身玉立,凝眸远眺,月光、灯光、波光,层层环绕,晕染开眩惑的梦幻之色,高贵优雅的侧面笼在飘渺瑰丽的光晕之中,令人叹为观止。 当他缓缓转身,秦忧的呼吸顿时凝住,那双温柔的眸子静静投注在她脸上,她顿觉人间万物俱化飞灰,此生再无所求!当他张开双臂,她便毫不犹豫的飞奔,如鱼儿跃水、鸟儿投林,扑入专属于她的温暖怀抱。 “忧儿,累么?”他柔声低喃,听在她耳中便如丝竹仙乐一般。 “唔,有点。” 他伸手解开她头上的绳结,满头青丝飞瀑飘香,他将手指探进浓密的黑发中,轻轻按揉,舒服得秦忧星眸微合,连连叹息。 “好些了么?” 秦忧只是点头,望望四周,惊讶道:“你带了这么多东西?” 但见亭子正中的木桌上摆着一张古琴,一把剑,一壶酒,及几碟点心,一个美人耸肩瓶中插着数朵盛开的淡菊,在花灯映照下流溢出淡淡的绯色浅红。 “我好像是在做梦?”秦忧恍惚道。 白逸尘莞尔一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颇多,放松一下。”拉她一起坐在长凳之上,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略一拨弄,一串沉郁浑厚的音符如流水般淙淙逸出。秦忧心神一荡,小脸靠在他肩上,聚精会神的听起琴来。 一曲终了,秦忧问道:“这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白逸尘侧头凝视她,那眸光恍如江边芦苇摇荡,搅得她芳心一阵紧缩。 “凤求凰。” “凤求凰?”秦忧喃喃念。“大哥,你教我。” 白逸尘抿唇一笑,让她坐好,二人一个教、一个学。 不多久,学的那个便不老实起来,一下这边靠靠,一下那边摸摸,最后,垂涎的盯着那几碟点心。 白逸尘端过小碟。“吃吧。” 秦忧笑眯眯的拿起两块,一块自己吃,另一块送往他口中。 “我不吃。” “吃!” 淫威之下,只好张口。发威之人便心满意足的笑了。 于是,一个边吃糕点边喂,一个边吃糕点边拨弄琴弦,在叮叮咚咚的琴韵中,二人填起了肚子。末了,秦忧又殷勤的为他揉肩捶背,真仿佛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妻子。 “大哥,那把剑好眼熟,是你的么?” “是你的。” “我的?” “嗯,专门为你做的,与我的一模一样。” “真的?” 秦忧赶忙拿起软剑,细细抚弄,但见银芒闪烁,清辉灼人,爱不释手。 白逸尘拿过软剑轻轻一抖,剑身便如银蛇般缠上她的纤腰,秦忧抚着腰身,左看右看,喜不自胜,又让白逸尘教她如何快速的抽剑收剑。便见绯红的亭内,剑光似银,笑语如珠,竟是另一番天地。 明日大婚,撒花…… [正文∶第七十八章洞房花烛] 秦忧一大早即被万竹秋、如意娘及彩云等自温暖的被窝中挖了出来。 “快些!哪有如此懒的新娘子?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大觉!”如意娘提着她耳朵大喊,吓得晏起的人儿十魂去了八魂,好不容易捉了回来,嘟嘴道: “姐姐,你能不能温柔点啊?” “好,妹妹,请起来,尚需两个多时辰梳妆打扮呢。” “啊?那么久?” 秦忧一点一点挪下床,如意娘皱眉,忍不住再次大喊道:“快些!你是不是想让新郎到时娶不到新娘啊?误了吉时看你大哥如何” 秦忧一激灵,火速下床,沐浴更衣,而后被按坐在椅中承受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刑罚,再穿上嫁衣。 “咦?凤冠呢?”如意娘问。 “凤冠?是不是在少爷房里?”彩云道。 “快去看看。” 彩云驾着风火轮跑了,一眨眼的工夫又冒出头来,气喘吁吁道:“少、少爷拿、拿来了。” “呃?”如意娘尚未回过神,一个颀长的人影已踱了进来。 秦忧闻声转头,惊鸿一瞥的瞬间,已叫人看怔了眼。 如意娘忙不迭向外推呆怔的人,恼道:“哪有新郎新娘拜堂之前还见面的?呸呸呸,快走快走!” 于是,新郎于恍惚中被轰走了。 这次,皇帝没有亲临,只是派人送来了极为贵重的贺礼。 周离离一直未归,冬雁、春芽原本要出去寻找,被周遥天阻住了。 “还是听秦丫头的,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婚礼较前一次更加隆重气派,让人担心的闹场乌龙亦未发生,一切顺风顺水,皆大欢喜。 秦忧蒙着红盖头,跟着新郎,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倒也毫无差池。及至送入洞房,正欲掀巾脱冠,忽的涌进大批人马,以周遥天为首,硬是将新郎拖了出去。 这一去直如肉包子打狗,秦忧一人呆坐,早早取了凤冠,填饱了肚子,又不知过了多久,趴在桌上险些会周公去了。 门终于一响,新郎迈了进来,秦忧立刻嘟嘴抱怨:“为何去这么久啊?” 新郎忍俊不禁。“没见过如此心急的新娘子。” “你还说!” 白逸尘微微一笑,取下凤冠上的夜明珠置于新床的一角,霎时,满床生辉,纤毫毕现。再缓缓走近秦忧,伸指托起她秀气的小下巴,静静凝视,黑眸映着花烛,如淡烟流水,璀璨迷人,而后伸出手去解她颈间的盘扣。 秦忧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突然出声道:“这是我第二次看你穿红色的喜服,唔,让我好生看看与第一次有何不同。” 白逸尘的手顿在空中,面上突罩一层黑霜,黑眸微微眯起。 “好好,不看了!不看了!气包子!”秦忧嘟着小嘴来到床边一坐,突然眼前红影翻飞,顿时一阵头昏眼花,及至醒过神来,方才发现自己已被推倒在床,芙蓉锦帐随之滑落,遮住满室烛光,一个颀长的身躯毫不客气的重重压降下来,撞得她一口气噎在喉中。 “哎呦!你疯了么?撞死我啦!”抡起粉拳一阵“噼里啪啦”的乱捶乱打。 白逸尘灵巧的手指三两下解开了喜服上的盘扣,露出水红的抹胸,在明珠清辉的映衬下,白肤红裳,如烟似霞,美不胜收。 喜服缓缓滑至腰间,秦忧下意识的抗拒,却被紧紧搂住,灼烫的唇自颈间下滑至光润小巧的肩头,再至抹胸边缘,停住。 秦忧张着小嘴儿,浑身打着颤,无所适从。直至眼前突然出现那张俊逸的脸,方才惊讶的眨眨眼。 “忧儿,别怕。” “呃?” 秦忧望着他的眸子,那里面有着不同于以往的热切的漩涡,层层叠叠,重重缠绕,深不见底,似要将人吞没。而那燃烧着的火焰,更狂肆于往日,犹如在她身上撒下一路火种,直令她惊觉要焚烧殆尽…… 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心头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 她撑起身,将喜服掩好,被对方拽了下去,她再掩,他再拽,再…… “啊!你为何又撕我衣服?这可是我的喜服哎!太过分啦!干嘛不撕你自己的?不、不能再撕唔唔……”聒噪的魔音终于被止住,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捶打声…… 许久,传出一个如溺水般垂死挣扎的声音:“不成!这床上定有古怪!我喘不过气来啦!呼、呼”是重重的深呼吸,锦帐随之被拨开,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藕臂,眨眼间被一只大手捉了回去。 “大哥!我要透气呀!啊好重!压死我啦!你……” 呼救无效,只余犹如亡命而奔的娇喘,及偶尔迸出的惊呼与抗议……终于转至低回婉转、缠绵不尽的别样洞天…… 烛影摇红,轻纱笼月,如粉面含羞;水木清华,竹露滴香,似眉眼盈盈;歌管声细细,院落夜沉沉,宛若燕语呢喃……恰如芙蓉帐内,细嗔软吟,蝶恋娇花,鸳鸯终成双;凤枕斜敧,青丝缠绕,春色漫无边…… 窗含旖旎晨光好,香透芙蓉翠黛娇。 一只母鸳鸯徐徐打开眸子,昏昏沉沉的脑中缓缓涌进昨夜的一幕幕,难以想象的肌肤之亲,令她不可思议的眨着眼,将手指放入口中一咬,哇!痛!甩着手,原来都是真的! 她睁大眸子倏地坐起,忽痛呼出声,软软的倒了下去,却是卧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正对上一双深沉幽邃又饶富兴味的眸子。 秦忧一声惊喘,慌忙翻下去,拉高被子,将自己从头裹到脚,闭上眼,装睡。 白逸尘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张酡红的小脸,他将脸颊贴将上去,轻轻摩挲。 秦忧直挺挺的躺着,直如僵尸。 白逸尘不由轻笑出声。“忧儿,你昨夜可不是如此。” “你你你……你说什么?” “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没什么丢人的,要再接再厉。” “你你你……” 有人恼羞成怒了,伸出小脚丫,一阵扑腾踢踹,顿时被翻红浪,风舞绫绡,满室的妖娆。 白逸尘搂过她粉红娇软的身子,柔声道:“我去备水,你再歇歇。” 秦忧只是不语。 白逸尘又搂了她片刻,在她脸上亲了亲,方才下床梳洗,出去了。 秦忧自然听话的歇息了。 再次睁开眼睛,房中已大亮,仍不见白逸尘,屏风后却有备好的洗澡水。 秦忧兑好水温,泡在澡盆中,舒舒服服的展开四肢,热气缭绕,渐渐的,竟又睡着了。 三度醒来,是在白逸尘腿上,正擦拭她湿漉漉的长发。 “如何洗着澡就睡着了?淹着了怎么办?” “啊?我又睡着了?此时什么时辰了?完了!师父叮嘱我今晨要去拜见公公的,我……” “别急,我已跟爹爹说了,让你多睡一会儿。” “什……么?”秦忧面上一阵火烧,然后一声尖叫:“啊我不要出门啦!”抱着脑袋扎进白逸尘怀中,像只鸵鸟。 白逸尘笑道:“还不算太晚,我们马上就去。” “怪你!都怪你!别人一定会笑话我的!”抡起粉拳就是一阵捶打。 “好好,都怪我,你若再不穿戴整齐,别人就会笑上门来了。” 可巧,他话音刚落,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白逸尘闪电般抓住一件白袍紧紧裹住怀中的人儿。 来人眨眼间闯进内室,竟然是憔悴不堪的展俊涵! 秦忧大吃一惊,正欲起身,被白逸尘牢牢圈住。 “你们昨日成亲了?”展俊涵双目通红,声音沙哑。 白逸尘迎视他散乱的目光,一言不发。 展俊涵转而长久的凝视秦忧,看她宛如一朵白莲绽开在他怀中,眼眶逐渐湿润。“你终于嫁给他了,我……走了。”萧然转身,步出门。 片刻后,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喊:“展俊涵跑啦!快抓住他!” 白逸尘扬声道:“让他走!” 一切恢复平静。 拜过公公,夫妻俩径自往周遥天处而来,却不见人。 “定是在我师父那里。” 二人转至萧吟雪的住处,果然都在。 “师父!师公!” “又乱叫!见过你公公了么?” “见过了。师父,再过几日,我与大哥要出去游玩,您与师公跟我们一道吧?” 白逸尘的脸瞬间由白转黑。 周遥天忙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新婚燕尔的,我们搭进去算什么?再者,整日面对着一黑脸包公,不知何时就被莫名其妙的大义灭亲了!我老人家还要与你师父长命百岁呢!”说着去拉萧吟雪的手,被狠狠甩开。 “做什么动手动脚的?谁要与你一起了?” “耶?如何又变了?这六月的天也没你变得快呀!” “哼,我就这样!看不惯,请便!” “嘿嘿,不是看不惯,是看不够!你变吧,变得越快越好!呵呵,此处风景宜人、变幻多姿呀!” 萧吟雪直气得哑口无言,回身便走。 秦忧一把拉住。“师父,您这么些年一直都在想师公,为何” “谁想他了?你莫胡说!”萧吟雪涨红了脸。 “明明就想,为何不承认?”秦忧小声反驳。 “你……”萧吟雪狠狠瞪她。 那厢,周遥天乐得合不拢嘴,怕萧吟雪恼羞成怒的跑掉,忙转移话题道:“徒儿,这丫头昨晚没闹笑话吧?你师父我可是替你担心了一晚上。” 这厢的师徒俩顿时如两只煮透的螃蟹,钉在当地嗞嗞的直冒热气。继而,秦忧一跺脚,掩面而奔。 白逸尘横了他一眼,回道:“你很无聊!”亦转身离开。 周遥天望望面色红中带青的萧吟雪,缩缩脖子,老实了。 嘿嘿,亲亲们多多担待啦!撒花,撒票啊……。 [正文∶第七十九章秋日双游] 婚后不久,秦远护送万竹秋姐弟回山东,如意娘则返回苗疆料理门中事务;翠衣一家三口由春芽、冬雁护送;萧吟雪则在秦忧的百般挽留及眼泪攻势下随周遥天留下了。 客人一走,秦忧便吵着要出门了。 天高云淡,风卷橘黄,倒是个游山玩水的好日子。 两人骑着白马,游游荡荡,蜿蜒而至京郊的枫林,烟霞似火,流朱滴翠,炫目而耀眼。 “这就是我当年自生自灭的地方?好美!像画儿一样。” 白逸尘拥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懒懒的道:“我也要个女儿,跟你一样。” 秦忧脸一红,推开他。“好不害臊!你想要女儿就有女儿么?我偏要小子!” 白逸尘缓缓一笑,眸中光芒竟让她感觉背脊有些发毛。“你放心,女儿、小子,都会有。” “若一直都是小子呢?” “不会。” 秦忧转头望着他。“狂妄自大!你不会连男孩儿女孩儿都能做主吧?” “我说能呢?” 秦忧傻了,呆望着他。 白逸尘吻住她微张的小嘴儿,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道:“九九素女诀的益处之一便是往往能够生育龙凤双胎。” 秦忧的嘴巴再次张圆,又引来一连串的蝶吻。 “还有什么好处啊?” “产后可以快速恢复,别人要坐一个月的月子,你坐十五天足可。” “啊,还有呢?” 白逸尘却避而不再答。 入夜时分,二人住进了“望月”客栈,仍旧要了秦忧当日住的客房。 秦忧将窗户推开,回眸笑道:“大哥,你应该从这里进来。” 白逸尘一怔,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秦忧俏皮一笑。“秘密。大哥,你再点燃那熏香吧。” “不点。” “我好想再闻闻,为何不点?” “会破坏你身上的香气,不好。” 秦忧怔了怔,随他了。 窝在白逸尘怀里,秦忧打了个哈欠,倦怠道:“大哥,你睡了么?” “没有。” “在想什么?” “你想知道?” 秦忧欠身看他,立即后悔了,忙嘟哝道:“我什么也没问,我睡着了!”言毕,躺倒,故技重施。 “睡吧。”白逸尘自身后环住她。 咦?这次如此好打发?“不要再闹我哦!”警告完毕,沉沉入睡。 直至日上三竿,秦忧方才翻身醒转,眨眨眼,一骨碌爬起。 床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此地无人笑话你,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一个枕头飞了过去。 “你想谋杀亲夫么?” 又是一个枕头飞了过去,然后是七零八落的衣服,最后,索性将自己投了出去,抱住就是一阵啃咬。不多时,白逸尘瓷玉般的脸上已是一朵一朵的瘀痕,嘴唇竟被她咬破。 “呀!出血了!”秦忧忙不迭去吸,无辜的望着他。“痛么?” 白逸尘低叹一声。“你是不想让我出门了?” 秦忧后悔不迭,忙道:“快上药!” 白逸尘翻出药瓶,递与她。“先将睡衣换下,当心着凉。” 秦忧躲到屏风后去换衣服,不理两道利箭般的光芒。 出来后就见白逸尘沉着脸坐在桌旁,她讪讪而笑,道:“我……我还不习惯嘛。” 白逸尘一把将她搂坐在腿上,紧紧圈住,却是沉默不语。 秦忧静静的,任他抱了片刻,开始上药,末了,还鼓起嘴一个劲的吹,却叫白逸尘避了开去。 “好了,别玩火了。” 秦忧瞪他,红着脸跳开。 二人吃过早膳,相携出门。 京郊尚有一处水滴状天然湖,周遭环绕萋萋芳草,秋色连波,寒烟碧翠,犹如珍珠玛瑙。湖边一座秀山,临水而居,娴静优雅,宛若闺中少女。 “嗯,还是这天然的景色风流别致啊!”秦忧叹。 二人流连忘返,直至斜阳映水,方不舍的离开。 就近来至一座小酒楼,因雅间已满,二人便选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正吃着,门口踱进三个少年公子,锦衣华服,气度不一。为首一个长相最为俊美,神色肃敛,他身后一个鹰眼薄唇的颇为傲慢,旁边一位则风流倜傥。 三人一进来便要上等雅间,得知已满,傲慢的那位眉头一皱,不悦的扫视了大堂一眼,正欲开口,忽又将眼光调回,定在了白秦二人的角落,另两人循目望去,亦一怔。 “你认得他们么?”秦忧小声问。 白逸尘不答,却将她的脸扳过来。 秦忧皱皱小鼻子,故意又转过脸去,却看见三人向他们走了过来。正诧异,三人却是在邻桌落座。 白逸尘再次将她的脸扳回,秦忧亦不在意,吃起了碗中的莲子粥。 二人吃饱后起身离开,经过邻桌时,却叫人拦住了。 “且留步,想与二位交个朋友如何?”那长相风流的一位含笑道。 秦忧一怔,立在白逸尘身侧静静不语。 白逸尘则是冷芒一扫,伸手拨开他,开道而行。 那三人着实一愣,回过神后,飞身阻拦。 “这位公子,看你是个斯文人才与你费舌,不要不识抬举。”傲慢的那位慢悠悠道。 白逸尘缓缓垂眸,掩住湛然精光。 秦忧叹道:“你们要如何?” 风流种赶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我等仰慕小娘子芳容,欲与小娘子把酒言欢,如何?” 秦忧又是一怔,望了白逸尘一眼,盈盈一笑,道:“把酒言欢?那倒是好,只是我怕我家相公不愿意。” “他?”风流种看见秦忧的笑,早已酥了骨头,看也未看白逸尘一眼,道:“理他作甚?你可知我们是谁?你只管跟了我等,我们三兄弟最是会怜香惜玉。你那死板相公有何情趣?像小娘子这……啊” 随着一声惨呼,一条人影蓦地里直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弹了回来,再摔在饭桌上,晕了过去。 另两人骇然失色,对望一眼,一齐攻向白逸尘。 眨眼间,两人亦是齐飞出去,倒在地上呻吟不已。 二人步出酒楼,白逸尘径直拉着秦忧去店铺买了顶帏帽,戴在她头上,密密实实的遮住芙蓉面,方才与她回客栈。 于是,再次出门,秦忧务必要带上帏帽。戴就戴吧,只是视物模糊了些,但 “你呢?你为何不戴?” “我是男人!” “男人也会招蜂引蝶啊!这样,我做一款适合你戴的,如何?” “你认为呢?” “呃?唔,咱们两个这样一走出去,唔,是不太……”秦忧想着那景象,“咯咯”笑了出来,隔着面纱亲了他一下,先跑了出去。 二人游玩了七八日,秦忧想回府看师父了,白逸尘却是一脸冷霜。 “就看一眼嘛,然后我们再去更远的地方玩。” 正应了秦忧的话,一回到王府,夏雨便报告说,谢石飞鸽传书,邀少主及少主夫人去南方玩耍。 白逸尘经过再三考虑,叫上秋水、夏雨驾车一起跟随了。 一路且游且玩,到得杭州,已是逼近年关,四人自是住进了南方分舵。 谢石早已得了消息,房间业已布置妥当,尚未坐稳,恭喜了一番之后,便一丝不苟的做起了汇报事宜,末了,郑重其事的道:“近几个月,江南一带新出一股势力,叫什么旋影门,暗中屡屡与我天山雪教为敌,不知意欲为何。” 白逸尘黑眸半合,不甚在意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谢石告退。 秦忧托腮望着他,道:“这谢大侠明着叫我们来玩,实则是叫你来干活的。这旋影门……” “不妨事,洗个澡好生歇着。” “还是要当心的,毕竟我们在明,他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白逸尘勾唇一笑。“有长进。” “吃一堑长一智嘛。” 当下,四人自去歇息不提。 继续支持啊! [正文∶第八十章西湖偶遇] 白逸尘竟似真未将旋影门放置心上,每日只是携妻游玩。 春节一过,天气回暖,转眼已至上元之夜。灯市如昼,花明月黯,一色的香车宝马;烟火如雨,凤箫流转,西湖之上,各式画舫争奇斗妍,往来如织。 白逸尘与秦忧亦租了艘画舫游湖。烟笼寒水,波泛绯红,犹如一池的胭脂翡翠,绮色诱人。 秦忧懒懒的斜倚在躺椅中,游望着满目芳华,痴迷叹息。 忽闻一阵悠扬婉转的箫声盘旋而至,不由坐直身子,望了半晌,只见左方一艘鸢状画舫上一男子临风而立,手持玉箫,吹送清音。 秦忧素喜音律,当下站起身来,凝神细听。 画舫慢慢游近,那男子转眸晃见秦忧,箫声顿住,豁然一笑,竟是个眉目清朗,容色夺人的青年公子。 秦忧略为一怔,欲转身回舱,白逸尘却掀帘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两碗元宵,放在几案上。 “忧儿,过来。” 秦忧回身坐下,端起碗来暖手。白逸尘又回舱拿了件披风裹在她身上,搓着她微凉的小手。 秦忧只吃了两三个元宵便推碗不吃了,坐在他怀中打哈欠。 “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唔。”秦忧合着眼喝他喂过来的汤,昏昏欲睡。 白逸尘亲着她额头,轻声道:“去里面睡,外面冷。” 秦忧点点头,双臂绕上他后颈。 又是一缕箫声清晰的传送过来,秦忧精神一振,困意渐消。“大哥,这箫倒好听得紧。” 白逸尘循声望去,那清俊男子吹奏了一阵,停音,对白逸尘亦是朗朗一笑,如春风拂面,杨柳临波,竟是俊雅不俗。 白逸尘只略一点头。 俊雅男子不以为意,眸中光芒却是欣羡与激赏,眉宇间亦是一股豪迈之气,突然扬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位兄台,可否来敝舫一叙?” 白逸尘淡淡道:“拙荆倦怠,恕不打扰。” 俊雅男子含笑道:“贤伉俪乃神仙眷侣,不避凡俗,实乃令人感佩!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兄台既得红颜又得知己,实是羡煞旁人哪!” 说话间,两只画舫已然紧靠,俊雅男子忽然冲舱内招招手,须臾,走出一位千娇百媚的女郎,眉聚峰峦,目含秋波,脉脉桃花面,婷婷杨柳腰,风姿款款,吐露绽芳。 “这是拙荆,今日得遇贤伉俪实乃三生有幸,我这里有陈年女儿红,在下就与兄台一醉方休,如何?” 白逸尘再次拒绝。 俊雅男子却未被他的冷淡吓跑,反一再盛情邀约,倒看得秦忧过意不去了。 “大哥?” 白逸尘终于道:“阁下尊称?” 俊雅男子含笑道:“百转千回红尘梦,月下独酌影徘徊。在下韩墨。” 秦忧小声道:“这韩墨比你强多了,这一会儿工夫,就吟了好几首诗啦。” 白逸尘瞥她一眼,低声道:“过去吧。” “呃?” 白逸尘领她纵身而过。 韩墨大喜,忙命妻子备酒上席,殷殷招待。 这韩墨言谈甚健,举止豪迈,韩妻亦是落落大方,雍容有度,令人倍感舒心。 韩墨亦为秦忧斟了一杯酒,白逸尘阻止道:“拙荆不善饮酒。” 秦忧却道:“女儿红是你们喝的,有女子喝的么?” 韩妻笑道:“有米酒。” “好啊!大哥,我要喝!” 白逸尘蹙眉。“不成!” 秦忧嘟嘴。“米酒又不醉人,我好久好久都没有喝酒啦!” “我也一样。” 秦忧一细想,还真是。唉,横竖又不是非喝不可,再让他一次!当下乖乖靠在他身畔,边看风景边与韩妻聊天。 韩妻羡慕的望着她,小声道:“妹妹好幸福。” “姐姐也是啊。” 韩妻淡淡一笑,不语。 白逸尘难得的与韩墨言谈颇合,虽话不多,但那位健谈,倒也不冷场,直至近子时,秦忧困极,窝在白逸尘怀中睡熟,方才散场。 半夜,秦忧忽然饿醒,枕寒衾冷,却不见白逸尘。 狐疑的下床,打开舱门,看见他正与谢石在舱后谈话。她轻咳了声,白逸尘立时回头,谢石随即告辞。 “怎么了?”白逸尘回到舱内。 “又冷又饿,就醒了。”秦忧嘟着小嘴腻进他暖怀中。 白逸尘用被子将她裹好,又将剩下的元宵煮了,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吃饱喝足,像只小乌龟趴伏在他身上,浑身都暖烘烘的,天然的暖炉啊!人生就当如此,简简单单,却回味无穷。 “大哥,谢大侠这么晚了来做什么?”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秦忧问。 “那个韩墨……” “呃?” “应该就是旋影门的人,我已让谢石盯着了。” “你如何知道的?” “他第二次吟的那句诗就暗含了‘旋影’二字。” 秦忧仔细回忆,“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你会答应与他喝酒,哼,狡猾的狐狸!可是,那韩墨一身清雅,谈吐不俗,目光也磊落,实在不像个猥琐坏人呀?” 白逸尘拧了她腰侧一把,眯眸道:“你倒看得仔细。” “哎呦!痛啊!是你教我的嘛,看人主要看眼睛!啊,大哥,你当初看我也是看的眼睛么?我那时戴着面具,实在没什么看头啊!” “我说过,女人对我来说无所谓美丑,我从来不以貌取人之后除外。你的眼睛……”白逸尘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眸光如月下轻纱。“很清澈,毫无杂质,一如小婴儿。奇怪的是,在这双眼睛面前,我却难以掩藏自己的情绪。起初,我排斥,不习惯,渐渐的,便顺其自然了。” “哦。”秦忧听得津津有味,眯着眼笑,过了好半晌方道:“那这个韩墨呢?他怎么回事?到底是好是坏?” “有的时候,人是不能以好坏来定论的,立场不同,原则不同,观念不同,便会产生分歧,往大里发展,就成为敌对势力。” “你的意思是,韩墨不是坏人,只是敌人?” 白逸尘点头。 “那该如何对付不是坏人的敌人呢?” 白逸尘沉默片刻,道:“睡吧。” 秦忧却来了精神,不依道:“你说嘛。” 白逸尘不理,闭上眼。 秦忧咬唇瞪他,想翻下身去,又舍不得这风水宝地,只好咬了他一口解气。 次日一回到分舵,秦忧便接到了飞鸽传书,一路兴冲冲的跑来,大声道:“大哥!师父、师公成亲啦!” 白逸尘只“唔”一声。 “做什么?好歹笑一笑呀!” “你这一路嚷嚷着来,若是叫你师父知道了,少不得又挨训。” “嘻嘻,我高兴嘛!不像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唉,如此活着,会少多少乐趣呀!” “总比你自找麻烦强。” “说的也是。唔,让你当这天山雪教的教主,也真够难为你了,要管这么一大摊子的事,你心里一定很不爽吧?” 白逸尘忽而勾唇一笑,秦忧禁不住眼晕了一下,唉,何时她才能完全抵挡他的微微一笑啊!呃,只是他这一笑是何意呢? 白逸尘揽过她,问道:“还有何消息?” 秦忧回过神,道:“哦,秦远和竹秋也要成亲了。怎么回事?都趁我们不在私定终身么?不成!我要狠狠威胁一下竹秋,倘若敢在我回去之前就成亲,看我如何报复她!” 白逸尘拧了下她小鼻子。“什么叫私定终身?你又不是人家父母大人。” 秦忧嘻嘻而笑,又马上敛容道:“我这就去写回信,晚了他们就成亲了!”一阵风般飘走了。 [正文∶第八十一章夜探韩府] 这日,下起了牛毛细雨,秦忧偏还要出去,白逸尘不应,她便又是嘟哝,又是软磨,百般坚持,只得随了她。 秦忧美滋滋的换上衣服,又将满头青丝编成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错落有致的插上数朵青梅,竟是说不出的清新俏丽、淡雅别致,惹得白逸尘看了半天,拿来帏帽为她戴上。 “大哥,下着雨呢,又要打伞,不必戴它了吧?” 白逸尘想了想,作罢。 二人撑着油纸伞缓步来至西湖畔,雨中的西湖更添一种别样风情,烟波流溢,细雨如丝,入水即化。 秦忧转着雨伞,雨珠打着旋儿飞出去,溅得身边的人一头一身,她便一阵“咯咯”娇笑,而后以伞遮身,献上一个结结实实的香吻,又是以一个轻咬结束。 呃,她如今愈来愈像只小母狗了,动不动便想咬他,弄得被害人身上、脸上经常是一朵朵浅浅的罪证,身上的还罢了,脸上的就只有靠药水加以掩饰了。呼她是不是有虐待狂的倾向啊?呃,既然她的夫君没有怨言,她也乐得继续虐待下去。 正兴高采烈的踩着雨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人生何处不相逢,白兄,我们真是有缘哪!” 抬头一看,正是韩墨与夫人,亦是撑着油纸伞。 白逸尘淡淡打过招呼。 韩墨道:“舍下便在附近,二位若不嫌弃,可否去舍下重叙?” 那韩妻亦早已拉了秦忧的手,亲热的相邀。 夫妻俩便顺水推舟的随行而去。 韩墨的住处一如他的人一般,清雅明亮却不见奢华,满室的书香,幽静而古朴。 韩妻生上新火,片刻后,端来几杯热茶,一壶酒。 韩墨笑道:“苏轼云: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说的正是眼前!白兄人品超逸,性情出脱,韩某委实相见恨晚,欲与白兄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秦忧一怔,望向白逸尘。 后者眼也未眨一下,便道:“实不相瞒,白某命中犯冲,不宜有兄弟,异姓亦然。” 韩墨一呆,道:“还有此事?” “千真万确,正因如此,家父只白某一个独子。” 韩墨万分失望,秦忧却暗笑得肠子要打结。 出得韩府,秦忧拉着他跑了一大段路,方才开怀大笑。 细雨已停,空气中透出阵阵清新,微凉而舒适。秦忧仍旧撑着油纸伞,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一蹦一跳,满心欢悦。 几声沙哑的笑声隐隐传来,秦忧一怔,一把拉起白逸尘隐身于旁边的树丛中。片刻后,出现两名男子,一老一少,老的那位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自眼角划至下巴。 秦忧双拳紧握,看着那二人竟是往韩府而去。 “忧儿,怎么了?”白逸尘拥住她轻颤的细肩。 “那个人的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白逸尘眸光一闪。“就是他么?” 秦忧点头。 白逸尘沉默片刻,拥着她离开了。 夜间,秦忧于睡梦中闻到一股熟悉的熏香,正纳罕,忽觉脸上落下几个细碎的吻,而后身边一凉,竟然空了。 她想睁眼,却力不从心,绵绵的睡深了。 天亮醒来,白逸尘已躺在身边,睡得正香。 秦忧找来熏香点燃,让他一觉直睡到晌午。 次日夜间,秦忧一闻到熏香时便捂住口鼻,模糊道:“我也去。” 白逸尘赶忙熄灭熏香,打开窗户,走回来瞪着她。“你知道了?” 秦忧点头。 “赶快换衣服。” 诡计得逞的人嘻嘻一笑,迅速更衣。 二人换上夜行衣,蒙上黑巾,悄悄步出分舵,直奔韩府,纵上书房房顶,白逸尘轻轻揭开瓦片,一团灯光倏地喷薄而出,二人俯眸望去,只见书房中韩墨坐在书案后,面前垂手立着那名刀疤脸。 “门主,您想好了么?”刀疤脸问。 韩墨沉默半晌,方叹了口气,幽幽道:“那白逸尘实乃天下少见的风流人物,我韩墨自认眼高于顶,却是第一次对人心生惺惺相惜之感。倘若他不是天山雪教的教主,我必定要与他成为莫逆之交!可惜……” “门主想如何做呢?” “不要轻举妄动,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下一步棋。” “可……目前形势对我们最为有利,等日后白逸尘知道了真相,就难操办了。” “我自有主张,不劳何香主费心了。” “是。”刀疤脸退了出去。 房上的两人对望一眼,轻轻盖上瓦片,随后跟去。 刀疤脸七拐八拐,最后进入一座颇大的庄院。 秦忧拉住白逸尘,小声道:“大哥,那里面机关重重,要小心。” 白逸尘点头,二人提气一跃,纵上墙头,尚未站稳,白逸尘一拉秦忧,双双跃下,只见墙头上“刷刷”数声,整整齐齐刺出一排利刃! 秦忧刚吐出一口气,又被白逸尘拉着纵身上跃,直上屋顶,只见方才所立之处,已现出一个大坑。 白逸尘在她耳边悄声道:“落地一定要轻,尽量不要惊动机关。” 秦忧暗记在心。 整个庄院一团漆黑,竟是连一盏灯亦无。 白逸尘拂开她颊边发丝,道:“等着我。”飘然而落,但见银光闪动,再次跃上屋顶,手中已多了一大把松枝。 白逸尘掏出火折子,将松枝点燃,而后便如散花一般,松枝挟着火团呼啸而去,没于各个黑暗的房间,不多时,浓烟伴着烈焰滚滚升空,照亮了半边天。 白逸尘与秦忧纵上大门边的树杈上,眼见火势愈来愈猛,却仍不见人出来。 “房中定有地道,那家伙又逃啦!”秦忧恨恨道。 “走吧,就让他多活几日。” 二人离开火海,回到分舵,却了无睡意。 “大哥,原来那韩墨就是旋影门的门主啊!听他的口气,并不想与你为敌啊,那就化敌为友嘛,有何苦恼的?” 白逸尘沉吟道:“恐怕此事他亦做不得主。” “他是门主呀!有何……莫非还有幕后指挥者?” “必定是。” “唔,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白逸尘低叹一声。“你很无聊么?” “呃?” “实在无聊,就赶紧生个宝宝。” 秦忧张口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我还要多玩两年呢!挺着大肚子如何玩呀?就像今晚,若是怀着小宝宝,你会让我去么?” 白逸尘环住她,柔声道:“那就先玩吧。” 秦忧将脸蛋贴上他胸膛,紧紧搂住他的腰,娇憨的笑道:“还是大哥最好。”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又连续去韩府附近埋伏,却再未见到刀疤脸,看来已成惊弓之鸟。 几天后,在酒楼再次得遇韩墨,却是只身一人。 “尊夫人呢?”三人转至雅间后,秦忧问。 韩墨笑道:“我等寻常夫妻,怎比得贤伉俪相知相守,恩爱非常?” 秦忧亦笑道:“我看你们也不像寻常夫妻呀?” “哦?何以见得?” “韩公子是如此人物,尊夫人亦不凡,也是令人羡慕呢。” 韩墨哈哈一笑,狂态毕露。“嫂夫人性情纯真,与白兄乃天生绝配。韩某向来眼高于顶,此生只求一位天上仅有,地上无双的绝色佳人相伴,却难偿夙愿啊!” 秦忧心中忽一动,笑而不言。 静默间,却听隔壁雅间传来一个熟悉的点菜声,秦忧一愣,蓦然立起,忽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白逸尘慌忙揽住她,抱坐在腿上诊脉,旋即剑眉一轩,呆住了。 [正文∶第八十二章芳心尽碎] “白兄,嫂夫人如何了?”韩墨亦有些担忧的问。 白逸尘却勾唇笑了,直叫韩墨惊讶得张大了眼。 “她有喜了。” “哦?恭喜恭喜!”韩墨一怔后连忙道贺。 秦忧傻了,半天后,蓦地里蹦了起来,望着自己的肚子,难以置信的道:“我有宝宝了?真的假的?我有宝宝了?”突然一下子抱住白逸尘,欢声道:“大哥!我们有宝宝了!你高兴么?” 白逸尘凝神望她,徐徐道:“我记得,你前日刚说过还不想要孩子。” “谁说的?你一定记错了!我要宝宝!要宝宝!”秦忧瞪眼顿足。 白逸尘莞尔,弹了她额头一下,道:“那就小心些,不要再蹦蹦跳跳了,当心伤了身子。” “哦!晓得晓得!”秦忧一个劲儿笑,也忘了尚有旁人在场,搂住他颈子一阵亲。 韩墨含笑坐下,径自饮酒。 忽然,雅间的门被人撞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喊道:“死丫头!你说什么宝宝?” 秦忧一怔,忙挣出白逸尘怀抱,果然是秦俭之叉腰站在门口。 “爹。” “哼,你还好意思叫我爹?你不是叫我去死么?” “爹,我与大哥有宝宝了,你再反对也晚啦!” “我一辈子也不会承认!” “随你。但我会让宝宝叫你一声外公的。” “你……”秦俭之气得一摔门,饭也没吃就跑了。 秦忧叹了口气,无言的依进白逸尘怀中。 白逸尘轻抚她发丝,柔声道:“不要想不开心的事,多笑笑。”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没办法。以后我会天天笑!呃,我不会生出个弥勒佛吧?” “无妨,我不介意当佛祖。” 秦忧“咯咯”笑,忽然看见一旁自斟自饮的韩墨,吐了吐小舌头,拉白逸尘坐下。 “呃,韩公子一定有宝宝了吧?” 韩墨摇头笑道:“尚未有。” “哦,若是有就好啦,就有玩伴了。” 白逸尘揽住她纤腰,又细细叮嘱了几遍。 秦忧只是点头,满面生辉。 回去时,白逸尘又拐她去药铺买了一大堆补药。 “太多了吧?”秦忧苦着小脸。 “你气血双亏,不多进补,仍是会晕,这也是为了宝宝好。” 秦忧长叹一声,认命的做那待宰的羔羊。 秦忧的初期妊娠反应简直是翻江倒海,生不如死!第一次呕吐时,就差没将胆汁吐出来,面色苍白如鬼,将秋水吓呆了,及至回过神,看到主子虽惊却不乱,有条不紊的细心照料,又准备了几碟酸梅、桔子,方才洞悉。自此以后,便小心翼翼的跟守,生怕她有个闪失。 由于呕吐频繁,又胃口大失,秦忧的脸蛋很快就瘦了一圈,整日趴在床上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白逸尘几乎寸步不离,亦有些惊忧。 好容易不死不活的过去半个月,剧烈的反应终于渐止,秦忧却又吵着要吃糖葫芦,可是这种东西在江南几乎没有,白逸尘便决定回京师,谁料,秦忧又不依,只好买来山楂自己做。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总算舒了口气。 她的胃口也变了很多,一径嚷着要吃一些当下没有或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从前爱吃的一概不再吃,愁煞了一干人。 别的孕妇都嗜睡,她恰好相反,翻来覆去只是烙饼,往往后半夜方才睡一小觉。 “等这家伙出来,一定要好好揍顿屁股,给你出气!”白逸尘轻揉着她后背,火大的道。 “你说的哦,下手决不能手软!呜呜……。” 白逸尘爱怜的将她抱躺在身上,柔声安慰。 又过了些时日,秦忧总算胃口大开,除了夜间仍是睡不好,比起之前,已是天上地下了。 那韩墨竟来过分舵几次,带来些开胃补血的食材,比之药,秦忧自然更爱吃。 这日,他来约二人游湖。 “嫂夫人气色已大好,莫如多出去走走,对身心都有益处。” 白逸尘原本要带她出去的,便同行了。 秦忧换上一件高腰儒裙,嫩绿色底子上撒着几朵细碎的鹅黄色水仙,一束同色披肩,青丝亦是梳成简单的麻花辫,整个人清爽怡人,婀娜娇嫩。 三人上了韩墨的画舫,却仍是不见其夫人。 秦忧小声道:“大哥,我饿了。” 白逸尘早有准备,拿出各式点心让她填吧无底洞。 秦忧边吃边沐浴着暖暖的春阳,煞是惬意。 忽然一缕箫声缓逸而出,低柔婉转,缠绵迂回。 秦忧轻叹,道:“大哥,你早该像韩公子一样,为我抚琴吹箫。” 白逸尘拥着她,笑道:“我整日手忙脚乱,倒是没有想到。” 秦忧皱皱小鼻子。“以后,我要每天都听到哦。” “好。” 秦忧甜甜一笑,眼波流转处,但见一叶扁舟逆水而来,舟尾娉然立着一名高挑的蓝衣女郎,衣袂飘飘,凌波欲飞。 “咦?那好象是周姐姐!”秦忧惊呼。 白逸尘回首望了一眼,忙用披风将她整个裹住,欲回舱房。 风拂流水,蓝影如烟,眨眼间周离离已立在二人身前,紧紧盯视。 秦忧望着她,发现她清瘦了不少,冷淡依旧,眉宇间的那股清傲却损却了少许。 “周姐姐。”她含笑打了声招呼。 “不要叫我姐姐!” 唉,又来了! “好,周姑娘。”秦忧从善如流。“你有事?” 周离离怔了怔,飞身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定要有事才能过来么?” “当然不是,周姑娘来江南多久了?” “我为何要告诉你?” 秦忧也不以为意,将白逸尘一推。“那你告诉他好啦!” “忧儿!”白逸尘蹙眉低斥。 秦忧嘻嘻一笑。“我知道她看我碍眼,喏,你的事,赶快解决!”闪身进舱。 白逸尘面色冰冷,亦不看周离离,走至船舷边,淡淡道:“忧儿已有了身孕,不要打搅她。” 周离离霎时周身冻结,好半天只是呆呆瞪着他,绝美的脸蛋苍白如纸。 一旁的韩墨早已停止吹箫,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忽见周离离身形一旋,飘然落在扁舟之上,顺流而逝。 秦忧走了出来,摇头道:“早知要你解决也不是好办法,又气跑啦!” 白逸尘小心搂住她,却不说话。 韩墨长长叹了口气,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白兄,为你而碎的芳心绝对不仅此一颗吧?” 秦忧抿嘴一笑,道:“韩公子言轻了,岂止是碎了满地芳心,芳魂处处都是啊!我还真怕不知哪一天就被徘徊不去的芳魂索了命去哩。” “别瞎说!”白逸尘拥紧她,低斥。 秦忧抚上他紧绷的面颊,柔声道:“好,套句师公的话,我还要与你长命百岁呢!我怎么舍得死呢?” 白逸尘眸光转柔,低头亲她。 韩墨早已见怪不怪,心中却是感慨万端。 连日游湖,周离离未再出现,却也再不见韩墨夫人。 秦忧终于忍不住问了。 韩墨苦笑一下,道:“实不相瞒,韩某欺骗了二位,韩某至今乃孤身一人,并未婚配,我想,白兄应该也知道了。” “咦?你是如何得知的?”秦忧转向白逸尘。 白逸尘轻咳了声,不答。 秦忧更是纳罕。 韩墨解惑道:“他只是发现了我们分房而睡,故而知道了。” “这就更奇了,他如何连此事也能发现?” 韩墨笑而不答。 两个臭男人!秦忧暗恨。呆了半晌,道:“可是,我倒觉得尊夫人很好,可惜了。” 韩墨笑道:“她是梨园戏子,自然很会做戏。” 秦忧摇头。“再会做戏,有些感情流露亦是真的,我感觉的到,她喜欢你。” “哦?那我也摔碎了一颗芳心了?” “哼,恐怕也不止一颗吧?” 韩墨蓦然大笑,拍着白逸尘的肩膀,道:“白兄,得妻如此,这一生都不会寂寞无聊啊!” 秦忧突然道:“你也马上不会月下独酌啦,到时影儿成双,可要好生谢我!” 两个男子皆惊讶的望她。 秦忧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亲们,元宵节快乐!撒花、撒票啊! [正文∶第八十三章特殊俘虏] 这日夜间,秦忧好容易睡熟,白逸尘掖好被子,忽的眸光一闪,轻声下床,转眼看见周离离立在门口。 白逸尘默不吭声,披上长衣,径自向外间走去,周离离反快步走至床边,“唰”的拉开锦帐,掀开衾被,一瞬不瞬的盯着睡莲般的人儿,聚焦在尚未凸显的小腹上。 白逸尘飞速过来盖好被子,低声道:“去外面说话。” 周离离呆呆的挪动脚步,忽听得床上的人儿发出模糊的呓语:“大哥……” 白逸尘盯了她一眼,走回去,掀开锦帐,轻声道:“忧儿,接着睡吧。” 秦忧迷蒙的摇摇头,星眸微睁,张开双臂。白逸尘只好抱她坐起来,道:“你每日睡得太少了,从前那般能睡,如今应该多睡了,却又反着来。” 秦忧合眼搂住他颈子,懒懒的亲着,含糊道:“一定是个调皮蛋,折腾死我了!” “放心,不会再受这种罪了。” “不……”秦忧似醒非醒,软软道:“我要宝宝,要生一大堆男宝宝,个个长得像你。唔,将来,好把全天下最好的小佳人都迷到咱们家来……”说着小嘴儿停至他颈边,轻吮慢咬,迷迷糊糊的叹息:“大哥,我为何这般喜欢你啊?”小脑袋缓缓下滑,再次睡着。 白逸尘黑眸灿如星辰,却不敢动,直至她完全睡熟,方才小心放下她,盖好被子,围好锦帐,向外走。 周离离面无人色的立在当地,眼底有着淡淡的血丝,好半天方缓缓跟出,一径呆望着他颈间的吻痕,神不守舍。 气氛兀自僵冷,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敲也敲不开的冰墙。 忽然,白逸尘眉峰轻蹙,眸中精光突湛,身形一闪,奔进内室。 周离离呆了呆,亦奔了进去,但见锦被空翻,窗帷徒卷霜风,佳人无踪,白逸尘业已不在室内。正欲奔出,已闻一缕香气幽幽,头脑逐渐昏沉…… 秦忧睁开眼,一片漆黑,用手探了探,没有熟悉的暖怀,气味亦不对。她一下子坐起,摸索着下床,突听一阵极低的争吵传了过来 “你说破嘴都没用,我必须要带走她!”老天爷!这这这……不是展雄飞的声音么? “不成!我绝不答应!”是刀疤脸。 “哼,这可由不得你!我儿子为了这死丫头已遁世出家,老夫也定要他白家断子绝孙!你为何不再帮我?别忘了是谁害得你如此模样!” 刀疤脸沉默一下,低低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丫头不但是白逸尘的命根子,亦是……你若敢伤她一根汗毛,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可不会帮你做傻事。” “那你让我帮你掳了她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自有深意。我要对付的是白逸尘,这丫头可须得好生招待。” “为什么?”展雄飞气得大吼。“你究竟是为谁做事?” “无可奉告。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以我如今的身份,你斗不过我,还是死心吧!” 门外渐无声息,秦忧赶忙回床躺下。片刻后,有人走了进来,她静静装睡,直到那人离开。 天色渐明,秦忧环顾四周,窗明几净,案上一个玉色细净瓶,斜插一株桃枝,含苞待放,风透花香。 秦忧无心欣赏,早饿得头昏眼花。人生最重大之事便是填饱肚子啊!什么风啊雅啊、雪啊月啊,那都是吃饱了闲来无事才拿来欣赏的,谁会饿着肚子整日价吟风赏月、伤春悲秋呢?吃饱了撑的才会!啊饿啊! 门终于大发慈悲的打开了,那人蒙着面巾走了进来,看身形,乃刀疤脸无疑。可喜他手中托着一个大托盘,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呜呜……可比花香好闻一百倍啊! 秦忧猛地扑过去,倒吓了刀疤脸一大跳,愣愣的看着她抢过托盘,二话不说,大快朵颐,顷刻间,已消灭了七七八八。 “你……不怕有毒?”刀疤脸回过神道。 秦忧含着食物模糊道:“不怕!” “你……” “你可以把黑巾摘掉了,不就一道疤么?吓不倒我。” 刀疤脸狐疑的望着她。“你知道……” “知道。只是,你为何与上次的做法迥然不同?唔,你不会告诉我,罢了,我也不问。你叫什么?” “何呈辉。”刀疤脸脑筋有些打结,愣愣的答。 “不是本名吧?” 何呈辉呆住。 “你本名姓程,是我秦家的管家,却为展雄飞收买,害得我一家家破人亡,是也不是?” 何呈辉眸中精光闪动。 “不要再打什么鬼主意,你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了。你若将功赎罪,尚有一条活路,如若不然,便是自寻死路!” 何呈辉面上的刀疤微微颤动,许久才道:“我如今只为一个人做事。” “是,你是旋影门的人嘛,自然听你们门主的。”秦忧故意道。 何呈辉沉默不语,见她已吃完所有食物,不由瞪大眼,这原本是她一天的饭食! “呃,能不能再烧些热水?我想洗澡。这床太硬,又太冷,多加个褥子和火盆,多谢了。” 何呈辉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件蠢事,掳了个瘟神回来。 不久,果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端了来,另附送一名小丫鬟,手中拿着换洗的衣裳。 于是乎,秦忧便在此地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与夫君的精心服侍差相仿佛。 每日必得六餐饭,四菜两汤不能少。深更半夜需加餐,碳火将熄不得了。早晚各洗一次澡,衣裳每天换一套。被褥勤晒不能潮,养尊处优乐逍遥,乐、逍、遥! “呃,秦姑娘,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若干天后,何呈辉含泪建议。 孰料,请神容易送神难,养得珠圆玉润的瘟神连连摇头。“不不不!此地甚好!清净幽雅,阳光普照,还能替我家相公省粮食,唔,我还没待够!” “秦姑娘……”何呈辉欲哭无泪。“你就不怕家人着急么?” 呀!坏了!坏了!秦忧一愣,扭头便向外跑,何呈辉一路狂追。 出了门方知不晓得走哪边,何呈辉连忙带路。 秦忧心急如焚,催着何呈辉一口气奔向分舵。 尚未进门,便看见大门口几个熟悉的人影晃动,激动地大喊:“大哥!大哥!” 话音未落,转瞬间被卷入一个结实的暖怀,久久未放。 秦忧一阵头晕,紧紧攀着他颈子,听着剧烈的心跳,亦分不清是他,还是自己。 待终于稳住了身子,稍稍推开他,仔细端详,果然满脸风霜,黑眸发红。不由哽咽一声,亲了下他面颊,柔声道:“没事了。” 白逸尘重又搂住她,忽一眼看见她身后的何呈辉,眸光蓦地一寒,杀机顿现。 秦忧忙道:“等等!大哥,你误会了,何前辈是请我去当座上宾的,你瞧瞧我,可是一丝儿委屈都没受的。”说着,暗中捏了他腰际一下。 白逸尘推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全部检视一遍,方才过关。 何呈辉则舒了口气,咬牙道:“何某发誓,倘若我再招惹秦姑娘,必先叫上她一百声姑奶奶,不!一千声、一万声!”说完转身便逃。 众人愣住,秦忧却开心的哈哈大笑,将经过简略一述,俱哭笑不得。 [正文∶第八十三章飞刀寄简] 小别胜新婚,为了安慰受伤的心魂儿,秦忧自是百般的软语温存,难以尽述。末了,抚着他的腰,道:“大哥,你瘦了,要赶快补回来呦!我如今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了,你实在不必如此担心。” 白逸尘默然不语,只是轻轻揽住她已略显圆润的腰身。 “大哥,你说何呈辉如今究竟是在为谁做事?如此忠心耿耿,前后判若两人,实在费解。” “嘘别伤脑筋了,睡吧。”白逸尘沙哑道。 “大哥,你都猜不到么?” “目前尚无头绪,已派人盯上他了。” “唔……”伸个懒腰,再缩成一团,窝进他怀里,乖乖睡了。 次日清早,周离离倒是一大早就过来了,她自那日后便一直住在分舵,来了后便坐在外间,不言不语。 片刻后,夏雨跑了过来。“少爷,小姐,韩公子来了。” 不久,韩墨果然飘飘而至。 夏雨赶忙沏茶看座。 “白兄,周姑娘。”韩墨含笑打招呼。 周离离只瞟了他一眼,照例一言不发。 韩墨毫不在意,微微一笑,撩袍落座。 韩墨的到来打破了冷场,谈笑风生,雅谑不断。 秦忧醒来,洗漱过后,吃过早膳便来到外间。 她甫一出现,周离离的一双眸子即片刻不离她的肚子。 秦忧的肚子本已略显,但因穿着高腰儒裙,腰际宽松,行动间不觉臃笨,反见散逸。 韩墨笑道:“几日不见,嫂夫人气色越发好了,倒像是去享福去了。” 秦忧抿嘴一笑,道:“正是,我险些乐不思蜀呢!啊,韩公子既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在此地住些时日,听你们抚琴吹箫,倒是人生一大乐事呢!” 韩墨倒也爽快,当即便答应了,住了下来。 晌午一过,秦忧便催白逸尘去叫韩墨来,三人在后花园的竹林边,布桌置凳,抚琴弄箫。 风送清音,竹韵渺渺,少顷,一个窈窕的人影于竹林间若隐若现,盘桓多时方才离去。 箫声渐止,余音袅袅,直随那渐行渐远的淡蓝身影。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濯濯清辉恰似少女的盈盈秋波,温柔而多情。 竹林边孑然而立一缕浅蓝,清冷、孤傲。 蓦地里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周离离一怔,见是韩墨自竹林中走了出来,眸光一闪,转身便欲离开。 “多情自古空余恨,长忆天边一抹红。周姑娘,人生苦短,切莫再钻牛角尖。” 周离离只略一停顿,继续前行。 韩墨伫立良久,终于叹息一声,转过身,却蓦然发现秦忧与白逸尘正立于身后。 “你们何时来的?” “韩公子,切莫退缩呀!这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姑娘呀!”秦忧小声道。 韩墨苦笑道:“她早已情根深种,除了白兄,恐怕” “非也!非也!你自认眼高于顶,她也一样,这就有趣了!别急,你可以一步步拔下情根,再重新种下根苗,精心灌溉,还怕不生根发芽?你韩墨是何许人?定有水到渠成、马到成功的一天!” 韩墨双眸晶亮,道:“借小嫂子吉言,韩某自不会退缩。” 秦忧用力点头。 平静安闲的日子没过多久,一道飞刀寄简划破淡青的晨幕,钉上朱漆大门。 守门的仆人迅速将之交到谢石手上,却是一封战书,约三月三十日午时三刻郊外玄阴道观赴会,且指明白逸尘若有胆量就务必赴会!留书人:苍髯客。 白逸尘见到留书时却是漠然置之,不予理睬。 三月二十八日晨,再一次飞刀寄简,白逸尘依旧不理。 三月二十九日傍晚,第三次飞刀寄简,这次却是捎上了韩墨。 韩墨气盛,道:“小弟就与白兄走一遭,看看这苍髯客到底是人是鬼,以免笑我等胆怯!再者,他如此三番五次挑战,倘若不去,怕是又会另生事端。” 周离离淡淡道:“我也去。” 韩墨微微一笑,望向白逸尘。后者望着内室的门帘,蹙眉不语。 “白兄放心,此地已严加防守,上次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又有大批顶级高手环伺,我等只去会一会即刻就回,小嫂子定会安全无虞。” 白逸尘星眸半合,半晌后,走入内室,秦忧睡得正香,红扑扑的脸蛋艳若海棠,饱满的粉唇边一抹浅浅的笑,犹如桃花初绽,诱人采撷。 白逸尘亲着,直至口中的桃瓣嘤咛出声,喃喃唤着“大哥……”方才松开,抚着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睡吧。” 秦忧眼也未睁开,又睡过去。 白逸尘出了内室,对秋水、夏雨道:“只说我出去一趟,两日便回。” 夏秋二人点头答应。 次日一早,秦忧醒来,发现不见了这三人,自是奇怪。夏雨便将提前编好的瞎话一一道来,秦忧半信半疑,但一想,只两日,就安心养着了。 可是,两日过去,三人却迟迟未归。 秦忧坐不住了,威逼利诱,夏秋二人只是不说。最后拿出杀手锏绝食。 孕妇最大!无奈,二人拜了九十九次佛,烧了六十六次香,只求老天爷保佑这姑奶奶逢凶化吉,吉星高照,方才带着她去了玄阴道观。 这玄阴道观建在一座山岗之上,三人到得目的地,游目一望,呆若木鸡。但见道观所在之处,已是一片焦土,满眼废墟。 秦忧的心瞬间沉入深渊,发足狂奔。 另二人直骇得心肝儿发颤,一步不敢停,紧随其后。 秦忧随手拿起一根枯枝,狂乱的拨弄着废墟,片刻间已是满身黑灰。她面色愈来愈苍白,最后索性扔掉枯枝,跪在地上,以手来扒,直至两手鲜血淋漓。 秋水、夏雨呆望着势如拼命的她,最后,秋水终于一咬牙,上前去拉她。 “秦姑娘,这样是没用的,你要当心孩子啊!” 秦忧却置若罔闻,将他一推,继续去扒。 秋水蹙眉半晌,再次上前,一把将她抱起,远离废墟。 秦忧先是一呆,继而一阵扑腾捶打,蓦然间晕了过去。 秋水怕地上寒凉,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坐在腿上,拿起惨不忍睹的小手看着,眸中涌上一圈泪光。 夏雨连忙去附近取来水,二人将她双手洗净,细细抹上药,秋水再撕下衣角包扎妥当,便望着苍白的人儿出神。 夏雨长叹一声,轻声道:“你说少爷他们会遇不测么?” 秋水摇头。“他三人都非等闲之辈,怎会轻易遇难?” “我也这么想,偏这丫头……唉,真要命!” “这不怪她,看到此种情形还能保持冷静,就不是她了,换做是我,也一样。”秋水声音低柔,眸中泛出迷幻般的色彩,如阳光下的琉璃珠。 夏雨心中幽幽一叹,步入废墟,仔细查看。 鲜血缓缓渗透布条,秋水又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角。看着粽子似的两只小手,情不自禁的捧起。鼻间是淡淡的幽香,缠绵如丝,直令人婉转心伤…… 一声低吟,使他如梦初醒,绮念顿消,低头望去,只见怀中人羽睫一阵颤动,他慌忙将她放置地上,立起身。 秦忧一睁开眼,便看到呆愣愣的秋水,还有他眼底的泪痕,心中一恸,如坠冰渊。 她坐起身,望向废墟中的夏雨,忽的立起,却是摇摇的打了个晃,被秋水及时扶住。 秦忧喘了口气,抓着秋水再次来至废墟上。 “秦姑娘,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少爷肯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要找到他。”秦忧喃喃自语。 “或许他们已经走掉了。” “那为何不回家?” 废墟已被夏雨收拾出一小半,秦忧与秋水在平坦的一处走着,忽然面色一凝,停下脚步,轻轻跺了跺,惊喜道:“此处似是空的!秋水,你快看看!” 秋水也跺了几脚,又向一旁跺了几脚,果然声音不同,连忙叫过夏雨,二人合力撬起地砖,一缕微弱的亮光缓缓渗出,是个地道! 三人大喜,相继跃下,蜿蜒而行。 地道狭窄,且光线昏暗,行不多时,秦忧忽被某物一绊,险些跌倒,幸而及时抓住前面的秋水,再低头细看,惊呼一声,原来是个死去多时的死尸! 秦忧只觉腹内一阵翻涌,“哇哇”吐了起来。 秋水忙扶住她,待她吐完了,小心护着曲折前行。 [正文∶第八十五章风起云涌] 地道颇长,一路上又见到不少死尸,秦忧腹中已吐空,只是干呕。最后,秋水只好用布条蒙着她的眼睛,扶着她慢慢走。 光线愈来愈亮,终于感觉到晕眩,三人走出了地道。 地道口更是尸体横陈,一色的灰袍,如遍地草灰。 秦忧面色如纸,二人担忧的望着她。 “我没事,该往哪里走了?”她忍着眩晕与恶心,坚持着。 二人望望四周,杂草丛生,乱石满谷,也不知往何处去。但知拗不过,只好带着她继续找。 又走了一段,是一大片的草地,只有左边一条羊肠小道略有足迹。 “这好像是沼泽地,秦姑娘当心,照着足迹走,千万不要走歪。”秋水说着,和夏雨一前一后,将她护在当中。 走完沼泽地,天色渐黑,秋水说什么也不走了,定要她坐下来吃些东西,秦忧方才猛醒已大半天滴水未进,双腿早已开始打颤,便答应了。 她的手都缠着布条,秋水便将自己的手洗净,将食物喂给她吃,最后,与夏雨亦稍稍吃了些,继续上路。 天已全黑,秦忧自怀中掏出夜明珠,托在手心,顿时四周一片明辉。 前面似是一片树林,黑压压连绵不断,三人刚走近,便听得头顶一声惊异的低唤:“忧儿!” 秦忧抬起头,一道白影飘然而落,立在她面前,正是白逸尘。 手中的夜明珠滚落在地,秦忧一下子扑入他怀中,哇哇大哭。 “嘘”白逸尘捂住她嘴巴,小声道:“前面尚有埋伏,当心。” 秦忧咬住唇,又捶又打,发泄够了方才静静伏在他怀中不住抽噎。 韩墨与周离离亦走了过来。夏雨将经过一说,白逸尘忙执起秦忧的手细看,半晌方沙哑道:“傻丫头。” 一旦松懈下来,秦忧很快便睡着了。白逸尘背靠树干而坐,让她睡在怀中,又将外衫裹在她身上,直如袋鼠一般。 秦忧睡得极不踏实,数次说着梦话,白逸尘不住揉着她的腿,快天亮方才睡了一觉。 林中的鸟儿惊醒了梦中的人,秦忧睁开眼,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放心了,抬眼看见熟悉的脸,凑上去,绵密的亲吻印了满脸。白逸尘打开眸子,直接吻上花瓣般的小嘴儿…… “咕噜噜”一串声音响起,将痴迷的两人唤醒,秦忧捂着肚子,黛眉皱了起来。 白逸尘不理一旁自觉背过身的诸人,对秋水道:“还有吃的么?” “有。” 秋水打开包裹,取出食物,白逸尘净了手,一点一点喂她。 秦忧边吃边道:“你也吃。” “我不饿。” “骗人!我也不吃了。”扭过身去。 白逸尘只好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秦忧又招呼其他人来吃,大家亦只是吃了几口,大部分进了她的肚子。 “我们一定要快些走出去,否则,饿也饿死啦!”秦忧道。 白逸尘揉着她的腿,再将她拉起来。“如何?” “不妨事,好得很。”秦忧跺跺脚。 于是,一行人向原路折回。 “大哥,那些死尸怎么回事?” “宋子墨的残余部队,想卷土重来。” “真是贼心不死啊!贼王都没了,他们还闹什么?” “贼王可以再有。” “那你们是如何进入地道的?” “我们在半途便遭到了埋伏,后来又见道观起火,只好随机乱绕,便见到了地道。但里面也有埋伏,且上面大火尚未燃尽,只好撤离。” 秦忧咬牙道:“这帮可恨的坏蛋!” 周离离心不在焉的走着,韩墨提醒她道:“周姑娘,还是要当心,两边是沼泽地。” 周离离依旧是瞟他一眼,眼光落在前面手牵手的两人身上。 韩墨暗叹口气,缓缓跟随。 周离离忽然向一旁快步走去,径自踏上那片沼泽。 数声惊呼同时传出,周离离的双足迅速下陷。 一条人影如大鹏展翅御风而过,一把挟起她落于安全地带。 周离离尚如梦中一般,亦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是最后一次试探白逸尘,还是生无可恋?可是救了自己的却是韩墨,而前面的那人只是向后望了一眼,无动于衷。 周离离心中一阵痛哭,又一阵苦笑,真如周遥天所说,那个人毒得很!除了一个人,别人休想近他的身!还有什么妄想的?几十年后,几百年后,仍是会如此! 心中突然一阵空落,此种纠结该结束了!她周离离孤高自傲,岂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悲苦一生? 长长吸了一口气,眼角滑下两滴清泪,她凄然一笑,淡淡道:“多谢。” 韩墨一怔,忙摇头道:“不谢。”看着她风清水淡的走上前。 开始进入地道,夏雨、秋水在前,白逸尘与秦忧在中,韩墨与周离离殿后。 到了洞口,夏雨刚纵上去,忽又跌落下来,肩上竟然插着一支箭,众人大吃一惊。 “箭上有毒!”秋水低喊,一边迅速抽出长剑一挑,连箭带肉一起剔掉,再挤出黑血。 夏雨先是闷哼一声,继而全身汗湿。 白逸尘掏出一包药递给秋水,让他敷在伤口上,可拔出余毒。 “怎么回事?难道上面也有了埋伏?再退回去么?”秦忧低声问。 韩墨道:“我出去看看。”飞身跑出地道,片刻后跑了回来。“自那片树林开始,一大片火已烧了过来。” 白逸尘沉默片刻,携秦忧走至他身前,道:“韩兄,请多费心。” 韩墨了然,眸中闪过一抹感激之色,慨然道:“白兄放心,小弟就是一死,也要保得小嫂子的周全!” 秦忧惊疑道:“大哥,你做什么?” “探路。” “不成!” 此时夏雨虚弱道:“少爷,上面全是弓箭手,危险……。” 秦忧一把拽住白逸尘的手臂。“我与你一起去!” 白逸尘摇头。“你的手……” “不妨事!”说着抽过秋水手中的长剑舞了几下。“你看。” 白逸尘兀自蹙眉。 “我与你去。”周离离突然开口。 白逸尘望向她,后者面色淡然,眸光清明。 白逸尘略一点头,二人走至洞口,纵身跃出。 一阵兵刃相交之声,夹杂着呼呼风声及惨叫,乱哄哄一团。 秦忧心口一径紧绷,几乎透不过气来。忽然,一条蓝影跌落下来。 “啊?周姐姐?”她大惊。 周离离手捂上臂,脸色发白。 韩墨二话不说,一下撕开她衣袖,箭已被她自己拔下,黑色的血正缓缓渗出。 “得罪了。”话音一落,他已毫不犹豫的低头吮起毒血来。 周离离又羞又急,却是推他不动。 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韩墨方才住口,向秋水要了药敷在伤处。 “周姑娘,你且歇一歇,白兄没事吧?” 周离离鬓发散乱,面色涨红,冷汗满脸,眸子望着别处,竟是狼狈不堪。“没事。” 众人均松了口气。这时却听得外面传来展雄飞的声音:“白逸尘,不要再做困兽之斗!只要你交出秦忧那丫头,我通通饶你们不死!” 没有白逸尘的声音,只有不断的兵刃之声。 秦忧水眸一闪,再次抽过秋水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出洞口。韩墨、秋水大惊失色,双双跃出。 秦忧一出来即挥动长剑,后面的两人紧紧守护。不久,白逸尘亦赶来汇合,双剑合璧,威力陡增,惨叫声接连不断。正渐入佳境,秦忧忽觉腹中一痛,脚下微滞,长剑缓了下来。 “忧儿!”白逸尘扶住她,满面担忧。 秦忧摇摇头,面色逐渐苍白。“宝宝……宝宝……” 白逸尘眸中倏地纵过一道惶恐,将她抱起来。 秋水与韩墨丝毫不敢大意,紧紧护着二人,但战局已急转直下,不多时,秋水亦中了一箭。 展雄飞哈哈狂笑,道:“真乃天助我也!快拿下那丫头!哈哈……。” 忽然高空中传出一声怒喊:“住手!”一个人影飘然落地,一身僧袍,竟是个和尚! “俊儿,你来做什么?” 那和尚正是展俊涵! “爹,我正要问你要做什么!”展俊涵面如静水。 “做什么?当然是要出气!她断了我展家的香火,我便要让他白家绝后!俊儿,你放心,待爹爹将她腹中的小孽种打掉,就将她送你做媳妇儿,给咱展家传宗接代……” 话未完,一柄长剑劈空而来,直刺向他心脏。 展俊涵大惊,抱着他就地一滚,险险躲过,发现掷剑之人竟是正拔毒的秋水! 秦忧已在白逸尘提醒之下习起了九九素女诀,终于安稳了些,睁开眼,拉着白逸尘立起来。 展俊涵盯着她微凸的小腹,目光惨淡,却是微微一笑,道:“恭喜。” 秦忧只点点头。 [正文∶第八十六章宿债难偿] 展雄飞大怒:“没出息的东西!恭喜她什么?你不是想她想得发疯么?为父就将她抢来送给你!不对!她原本就是你的!以前就是你太客气了,才让别人捷足先登!还不知道学乖么?” 展俊涵闭了闭眼,淡然道:“前尘旧事休要再提,我已皈依佛门,四大皆空,绝不会再生任何妄念。各位施主,都散了吧。” “屁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你居然要拱手放过?” “阿弥陀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施主还看不开么?” “狗屁!狗屁!你管谁叫施主?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一眨眼就成了劳什子施主了?简直放屁!”展雄飞气得满口污言。 展俊涵不紧不慢道:“无论如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伤她一丝一毫!” 展雄飞腹中一阵翻涌,险些喷血,深吸了口气,咬牙瞪向秦忧。“小狐狸!你等着!今日暂且饶你一次!”言罢,大步走向一边,吼道:“放他们走!” 韩墨连忙转身走向地道,却发现周离离与夏雨已纵了上来,一行人向山岗下走去。 在一个拐角处,秦忧侧头望了身后一眼,蓦然发现展雄飞眸中精光闪闪,右臂微动,一柄短剑激射而出,竟是直指白逸尘! 秦忧大骇,忙合身扑在白逸尘背上,闭上了眼。 一声闷哼自她身后传来,旋即一个身躯重重压降下来,白逸尘抱着她一旋,那人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竟是展俊涵,后背赫然插着那柄短剑! “你……”秦忧张口结舌。 展俊涵淡淡一笑。“如此甚好,我早就想着这一天了,活着,对我来说,只是折磨而已。忧妹妹,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展大哥’?” 秦忧眸中浮上一层泪花,点着头,叫道:“展大哥。” 展俊涵望着她,眸中的光芒温柔无比,含笑道:“好了,没事了。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先找到我……”合眼而逝。 秦忧哽咽一声,将脸埋入白逸尘胸前。 展雄飞与残存的弓箭手俱傻了,眼睁睁看着一行人畅通无阻的走下山岗。 秦忧一路无语,直至回到分舵,洗浴,更衣,换药…… 白逸尘揽住她,眸光黝黯。“忧儿,不要想那么多,不怪你。” 秦忧怔怔的望着他。“大哥,我真的是祸水么?为何接近我的男人没一个过得好?就连你也受过极大的苦,今后也不知能不能一帆风顺,我是不是还会给你带来厄运?” “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别想那些了,要好生安胎,肚子还难受么?” 秦忧摇摇头,眼眸湿润的依进他怀里。 自此,秦忧便陷入低落期,整日愁眉不展,不是对月发呆,便是临水而忧,小脸又瘦了下去。 这日,韩墨过来,实在忍不住道:“小嫂子,如此可不好,对宝宝不好,对你相公也不好,要知道,你一愁,就连带的另两个人跟着愁,你一瘦,就是三个人一起瘦,你若心疼他们两个,就开心起来。” 秦忧望向白逸尘,果然见他脸颊消瘦,眉目清减,心中一恸,抱住他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便如堤坝决水,黄河泛滥,经久不息。 那两人都知孕妇情绪捉摸不定,便由着她发泄,并不阻拦。谁知秦忧哭着哭着,忽然大叫一声,弯下腰去。 白逸尘唬得一阵手忙脚乱。“忧儿,怎么了?肚子又痛了?” 秦忧缓缓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愣愣的摇头。“好像……好像动了……” 白逸尘一怔。“什么动了?”他已被折磨得快傻了。 秦忧脸上忽然绽开一朵久违的笑容,睁大眼。“啊,又动了!大哥,宝宝动了!” 白逸尘舒了口气,揽住她闭上眼。 韩墨在一旁静静笑了,悄悄离开,将一方温馨留与夫妻二人。 笑容重又回到秦忧脸上,更增添了一层母性的光泽,柔和着那股天然的精灵气,异样的风情,异样的诱人。 这日,韩墨邀三人去他家做客,正谈笑间,仆人来报,又有客人来了。 不久,进来两名少年公子,秦忧一见大吃一惊,竟是数月前在京郊酒楼搭讪骚扰的其中两位,一个肃敛,一个傲慢,只不见风流的那位。 二人一见到白、秦在座,亦是惊讶变色,呆在当地。 “怎么了?”韩墨问。 “呃,他们……” “他们是我朋友,你们认识?” 二人一愣,垂下头。 秦忧则笑道:“二位公子,你们那位兄弟呢?还爬不起来么?” 韩墨惊问情由,秦忧简略一说,韩墨大怒。 “畜生!让他赶快来见我!” “是。”二人赶忙离开。 “韩公子,他们是你的手下?” 韩墨默然点头,面有愧色。“他们竟敢骚扰小嫂子,一定严惩不贷!” 没多久,三个人如风而至,风流的那位浑身脂香粉气,想也是没从好地方来。 “门主……” 韩墨冷哼一声,道:“重责八十,面壁思过一年,抄本门门规一千遍!” “啊?门主!门主!我们有重要的事要说!门主……”三人被拖了下去。 秦忧怔然无语。 三日后,韩墨派人送信,说出门几日,却是一去无回。 秦忧望着在花园中呆呆伫立的周离离,偷笑道:“她担心了。” 白逸尘揽紧她。“看过了,走吧。” 秦忧白他一眼。“急什么?需不需要再推一下?” “不要管他们,随其自然。” 秦忧再次白他一眼。“做什么?被美人儿痴缠的滋味很爽是不是?舍不得放开是不是?缠着你一辈子才好是……唔……”话被堵了回去。 不料,数日后,韩墨的那三位手下却一瘸一拐的来到分舵,跪求白逸尘救他们门主。 秦忧大奇,道:“你们门主不是出门了么?” 三人摇头。“我们刚刚才得知,白公子便是天山雪教的教主,当日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我们门主被奸人陷害,恐怕凶多吉少。” 秦忧又是一惊,一眼瞥见周离离亦是微微变色。 “你们好生说,究竟怎么回事?” “因我们门主不想与白公子为敌,反一味结交维护,被奸人告到了上面,上面下了死令,凡与天山雪教交好的门众,一律格杀勿论!” 秦忧轻抽口凉气,望向白逸尘。“大哥,韩公子终归是因为我们才引火烧身,不能见死不救……” 白逸尘点点头,一转眼却看见那三人正不约而同的望着秦忧发怔,顿时剑眉一轩,冷冷哼了一声。 三人一愣,忙垂下头。 “你们的上面究竟是谁?”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逐渐苍白,却不说。 “你们不开口,我如何去救?” 三人蓦然齐齐叩头,道:“我们不能说,求白公子救我们门主!” “哼,如此我却救不得!” 三人一呆,忽的扑到秦忧面前,又是一齐叩首。“求白夫人救救我们门主……” 秦忧顿时愕然。“我?我……怎么做?” “他一定会听白夫人的话,只要白夫人帮我们门主说句话,他一定会饶了我们门主!” 白逸尘眉峰紧锁,拉起秦忧护在怀中,冷冷道:“他凭什么听我妻子的话?” 三人只是一味叩头。 秦忧亦是云山雾罩,道:“我认识他么?” 依旧无人回答。 “那……我们要到何处去救韩公子?” “京师。” “京师?那么远呢,还来得及么?” 她话音刚落,便见周离离已飞身离开。 “白夫人可先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应该还来得及。” 秦忧望望白逸尘,道:“好,我就试试。”当即铺纸写信,交给他们,催促赶快去办。 三人连连谢恩而去。 “大哥,周姐姐肯定回京师了,我们也回去吧?” 白逸尘轻叹一声。“舟车劳顿,你会受苦。” “不会,就当游山玩水啊!说不定心情更好呢!再说,宝宝已经稳定了,不妨事的。” 白逸尘拥住她,叹道:“真想抛开这一大摊子事,与你隐居山林。” “这容易啊!等救出了韩墨,我们就找一处幽静之所,效那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呆烦了再出来热闹热闹,闹烦了再回去隐居,如此两不误,岂不快乐似神仙?” 白逸尘忍俊不禁,弹了下她额头。“如此隐居,神仙也要被你气死。” 秦忧嘻嘻而笑。“这才叫既能入世,又能出世,神仙还不见得能做到哩!” 白逸尘摇头。“你总有理。” “嘻嘻,总算说过你了。大哥,我们马上做准备吧。” 间隔一天,四人便出发了。 回到京师,正是仲夏,秦忧的肚子已六个多月,却是容光焕发,风采照人,脚步轻快,丝毫不见臃笨,自背后看去竟与常人无异。 [正文∶第八十七章半张画像] 他们一回来,周遥天便嚷嚷着要带萧吟雪出去透气,竟一刻不多呆,裹了老婆、包袱就跑了,气得秦忧直向他的背后仍石头。 “太不象话啦,我还没跟师父好好说说话呢!师父也是,怎么反倒听起师公的话来了?转性了?” 白逸尘忍住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该好生学学。” “咦?那我到底嫁的是鸡还是狗?” 白逸尘叹气,无语。 周离离早已到达王府,闻讯后姗姗而来,后面跟着韩墨。 秦忧惊喜道:“韩公子,你没事了?” 韩墨含笑点头。“多谢小嫂子搭救之恩。” 秦忧蹙着眉。“到底是谁啊?我的一封信就能救了你?” 韩墨不答,只向白逸尘打招呼,后者却若有所思。 不日后,韩墨的三位手下亦来到王府,再次谢过秦忧。 “韩公子如今是无官一身轻了,嗯,何时喝你的喜酒呀?”秦忧小声问。 韩墨望了望一旁面无表情的周离离,道:“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秦忧叹道:“韩公子真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比有的人强多啦。” 白逸尘瞥她一眼,她扮个鬼脸。 “是何呈辉告了你?”白逸尘问韩墨。 韩墨亦不惊讶,只点点头。“白兄可否考虑过退隐山林?” “考虑过啦!”秦忧答。“等喝完你的喜酒,我们就……”话未完,便见周离离起身离开。“呃,你们……如何了?” 韩墨苦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秦忧摇头。“不要看表面,她与这位一样,性子阴,藏而不露,要慢慢探。这不,一听说你有难,她第一时间就来了,你还感觉不出来么?要用慢火细细熬,总能将那层坚冰化掉。已经胜利在望啦!” 韩墨沉思一下,笑了。 一场大雨打落满地翠叶,燥热涤尽。与白逸尘悠悠行于荷塘之畔,听蛙声震天,小鸟欢悦,腹中的宝宝舒适的伸展着四肢,偶尔打打太极,惹得秦忧一阵一阵的娇笑。 路上湿滑,白逸尘小心的扶着她。 “大哥,韩墨是在担心我们呢,一日不退出江湖,那人就一日不死心。你想怎么做?” “以静制动。” “可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怎么制啊?” 白逸尘只叫她别操这些心,却不再说。 “大哥,我们去看看韩墨吧?” “不去。” “呃?” “就在园子里走走。” “不,我要去!” 白逸尘瞪她。“你一日去三趟,有什么看的?” “哪是一日去三趟,是三日才去一趟好不好?” “记得倒清楚。” 秦忧忽的抿嘴一笑,伸指刮了下他面皮。“吃醋了。” 白逸尘转眸望向他处,秦忧开心的大笑。 夜间,秦忧腿有些抽筋,便醒了,却不见白逸尘。正发怔,门轻响,他走了进来,竟身着夜行衣。 “大哥,你做什么去了?” 白逸尘脱下夜行衣,上床将她揽进怀里,一言不发。 “大哥?” 秦忧自凤枕下拿出夜明珠,见他面色紧绷,眸中怒火如潮,身躯居然发颤,几乎一触即发。 秦忧愈加惊诧不已,亦有些担忧。“大哥,谁给你气受了?为何出去一趟就……” 狂风骤雨般的吻蓦然团团罩了下来,顷刻间,忘了要问什么…… 可恶的家伙,就会用这招! 清早醒来,白逸尘仍在酣睡,秦忧撑着小脑袋看他,忍不住抚上浓淡适宜的眉,浓密的眼睫,略显消瘦的面颊…… 修长的眸子在顽皮的骚扰下缓缓打开,迎视她爱怜横溢的眼波,轻轻拉下她。 嫣红的脸蛋贴上他胸膛,哝声道:“大哥,你昨晚到底做什么去了?” 过了好半晌,秦忧以为他又睡着了,方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只是去探探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探到了?” “没有。” “骗人!”秦忧坐起来。“你肯定先猜到是谁,然后去确定,果然如你所料,是不是?” 白逸尘叹口气,亦坐起来。 “大哥,是谁?”她抱着他的腰,一番轻摇。 白逸尘亲一下她额头,眸色转深,声音变得浓浊。“等你生完孩子再说。” “还有三个月,我哪等得到?” “正好趁此机会练练你的耐性。” 秦忧一把推开他,作势下床。“我去问韩墨,就不信他的嘴巴是蚌壳做的!” 白逸尘伸臂揽住她。“他不会告诉你。” “哼,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白逸尘再度叹息,咬住她小嘴儿便是狠狠一番折磨。“稍后我画给你看。” “呃?” “你若猜得出便可,猜不出也怨不得我。再有,不许去缠韩墨。” 秦忧转转眼珠子,点点头,又催他:“快画!快画!” 白逸尘却向后一躺,道:“我累了。” 秦忧连忙殷勤的扶他起来,又谄媚的为他更衣,伺候洗漱,再填饱肚子,最后,铺纸磨墨。 白逸尘提笔一气呵成,共两幅,第一幅,热血疆场,金戈铁马,气吞山河,他只题了三个字满江红;第二幅,只一座亭子,亦只题“风波亭”三个字。 秦忧脑中灵光一闪。“是他?!” 白逸尘看她一眼。“猜到了?” 秦忧只觉胃中一阵翻腾。“我怎么没猜到是他?岂有此理,你帮他保住了江山,他反而恩将仇报!我先前还可怜他哩!” 白逸尘只淡淡说了四个字:“功高震主。” 秦忧望着他,叹了口气。“是啊,他是皇上,怎甘心一辈子受你牵制?既如此,那就肯定不止南方一个旋影门,说不定,各处都有他的内卫组织。大哥,怎么办?” “好在,他不会伤你,无妨。” “那你昨晚是去皇宫了?” 白逸尘点头,面色迅速沉郁下去。 “你见到皇上了?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白逸尘横她一眼。 “我是看你回来时一肚子气嘛。”秦忧抱住他的腰。“恨死那个给你气受的人了!” “我去了他寝宫。” “啊,真找他去了。” “他在睡觉。” “哦,你叫不醒他,所以气回来了?” “忧儿!” “谁让你一句话分好几段说,人家着急嘛!” 白逸尘闭闭眼,又吸了口气,缓缓道:“他的寝宫挂满了你的画像。” “耶?”秦忧呆住了。 白逸尘眸中再次燃起熊熊怒火,箍住她身子的手臂竟然不自觉的收紧,胸口上下起伏,撞击着她柔软的娇躯。 “大哥……”他、他怎么气成这样? “其中最大的一幅,居然是你与他……” “呃?”秦忧一愣,蓦然心念电转,赶忙奔至外间,果然书案上卷着一幅画,她迅速打开,顿时僵住。 画的右半边已被人撕掉,只余左半边的女子,正是秦忧,却是身着一袭透明薄纱,曼妙娇躯若隐若现,半躺在一张巨大的床榻之上,眼波含情,笑容纯真,又带一丝灵黠。不可否认,此画尽得秦忧之神韵。但周遭迷漫暧昧绮艳之气息,显而易见,此画只适宜藏于夫妻闺房之中,除此,便是大不敬!便是亵渎! 秦忧双手打着颤。难怪他气成那样!他的怒火未将皇宫掀了已是大大开恩! “大哥,你只是拿了这画像回来么?” 白逸尘走至书架,自上面取下一堆画轴,磊在书案上,犹如一座小山丘。 “呃,只是拿了这些画像么?”秦忧边问边展开,那些倒都是一些较“正常”的画像。 白逸尘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将他的头发削了,并用飞刀在他枕上钉下一张警告。” 秦忧默默伏进他怀中,柔声道:“不气了,量他也不敢了。若再有逾矩行为,就割他耳朵!呃,一国之君,没有耳朵有失体面,那就……唔,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你解气。” 情人节快乐!俺的新坑来啦!《桃李满门》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正文∶第八十八章完美归隐] 数日后,谢石传来讯息,何呈辉已被分舵抓获并打入地牢,南方旋影门已土崩瓦解。 这日,守门的仆人气喘吁吁的跑来,道:“老爷,少爷,少夫人,门外有个老叫花子,疯疯癫癫的直嚷嚷着要见他儿媳妇和孙子!” 一干人来到门外,只见一老头,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满面泥污,坐在地上不住喃喃自语:“还我儿媳妇,还我孙子……” 众人细看,那人竟是展雄飞! 展雄飞一见到秦忧,呆滞的眼睛忽的一亮,一下飞扑过来,抓住她的小脚,吓得秦忧险些跳起来,被白逸尘一把抱起。 “放下她!”展雄飞目露凶光。“她是我展家的儿媳妇,怀的是我展家的孙子,快放下她!” 秦忧惴惴不安,附在白逸尘耳边小声道:“大哥,进去吧,万一他发起疯来可怎么好?” 白逸尘望望她担忧的眸子,抱着她走入大门。 展雄飞怒声吼叫:“回来!回来!她是我儿媳妇,你抱她去哪里?俊儿!俊儿你快来,你媳妇又被人抢啦!俊儿,哇……。”他忽然跌足大哭起来。 秦忧将脸埋入白逸尘颈窝,心中一阵涩然。 白逸尘将她放置床上,紧紧盯住她盈盈如水的眸子。 秦忧叹了口气,有些困乏的打了个哈欠。 “睡一觉吧。”白逸尘轻拍她。 秦忧意识逐渐朦胧,却仍是强睁着惺忪的眼皮,不自觉道:“不等韩墨了,生下宝宝就隐居,好么?” 白逸尘双眸一亮。“你说真的?” 秦忧合上眼点头。“嗯,我若忘了你就罚我……”话未完已沉入梦乡。 九月初十亥时,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秦忧平安诞下一名粉雕玉琢的大胖小子。 “大哥,他长得像你么?”一缓过劲来她便迫不及待的问。 白逸尘却只是擦拭着她头上的汗水,好半晌方低哑道:“我没看。” “呃?”秦忧若还有力气,绝对会踢他一脚。“他是你儿子耶,你还没看?你是不是只想要女儿,见是儿子就不想要了?” “嘘!我马上去看,不要再说话了,好生歇息。” 片刻后,白逸尘抱着儿子走了进来,放在她枕边。 秦忧立刻稀奇的盯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轮廓清俊的眉,修长的眼睛,花骨朵般的小嘴儿…… 秦忧缓缓绽开笑颜,满意道:“嗯,像你!尤其是眉眼,而且睡着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呵呵,好可爱!”秦忧愈看愈爱,一径呵呵傻笑不停。 孰料,正看得上瘾,眼前蓦然一空,宝宝被狠心的爹一把抱走。“好了,看过了,乖乖睡觉。” 秦忧愣了片刻,正欲发作,猝然被点了昏睡穴…… 半个月后,秦忧身子已完全恢复,每日除了哺喂逗弄宝宝,便是拽着白逸尘东跑西颠,活蹦乱跳,忙得不亦乐乎。 “忧儿,孩子已经生完了。”宝宝满月后某日,秦忧正给宝宝喂奶,白逸尘忽然道。 “嗯,是啊。”秦忧心不在焉的打着哈欠。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么?” “唔,什么?”“咚”一声,脑袋磕上床柱,秦忧揉揉额角,又低头望望儿子,嘟嘟哝哝道:“他怎么还没吃饱啊?猪!”说着,小脑袋滑进他怀里,竟睡着了。 长长的叹息声在温馨的小小空间里隐隐回荡…… 次日一早,一家三口尚在睡梦中,便听得有人用力拍门。 秦忧一边手忙脚乱的起床,一边催促白逸尘。宝宝亦被拍门声吵醒,却不哭,只是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好奇的瞥向门口。 白逸尘到外间去开门,“忽”的一下,一个人影蓦然窜进来,径自闯入内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两夫妻的瞪视下,一把抱起床上的宝宝,左看右看,然后一撇嘴,气哼哼道:“这小子长得像他爹,不要!”竟双手一抛,宝宝直向床上摔去。 秦忧大惊,连忙飞身接住,直吓出一身冷汗。 “哼,赶紧给我生个外孙女儿,我不稀罕小子!明年的今日,我要来此查收!”言毕,大摇大摆的阔步出门。 夫妻俩面面相觑,好半天,秦忧方回过神,不由“扑哧”一笑,道:“他总算有一点与你相同了,都喜欢女孩儿!”忽然轻咳了两声,低头道:“大哥,我们何时能生个龙凤胎?” 白逸尘不答,反道:“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 “什么话?” 秦忧刚一歪头,怀中的儿子却饿了,叽叽咕咕的直往她胸前拱,忙坐回床上给儿子喂奶,将儿子的爹抛在一旁阴云遍布。 于是,两日后,老子、儿子一齐给她失踪! 秦忧心急火燎的寻遍了整个王府,人人只说不知。她一颗心沉入谷底,再次抓来秋水、夏雨盘问。 “说!不说我就绝食!”故技重施。 夏雨慢吞吞道:“少爷交代过,你何时想起来了自会让你见到他。” “他在玩什么?” “不是玩,秦姑娘,”夏雨瞄瞄她,“少爷脸色很不好。” “呃?”秦忧皱着眉,冥思苦想。 秋水忍不住提醒她:“你们尚未商量好归隐的日子么?” “商量过呀,喝完韩墨的喜……”心口忽的一跳,蓦然蹦了起来,一溜烟奔进内室,片刻后挎了个包袱又奔了出来,急匆匆道:“快!快带我去找他!我想起来啦!” 三人向白敬堂辞行后,驾好马车刚起步,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声:“等等我!还有我呢,少夫人!”原来是彩云气急败坏的追了出来。 “哇,隐居还要捎上一大串么?” 夏雨瞥她一眼。“少爷是怕你累着,王爷也会经常来。” “唔,那你们两个呢?” “我们誓死跟随!” “真忠心哪!”秦忧喃喃自语,“嗯,好极了,宝宝也不怕孤单了。可是教中事务怎么办?” “少爷已交给韩公子与小姐了。” “嗯,好。” 马车载着四人走了大半天,终于进入一片青翠的竹林,中间一条蜿蜒小路,竹叶沙沙,绿影婆娑,令人一瞬间心静如水。 出得竹林,却是大片大片的野菊田,左边如白云飘絮,右边似海潮溶金,直令人呼吸顿窒,灵魂儿摇荡。 花海尽处,是一栋素雅别致的木屋,以修竹围成院落,房后却是数株白梅,尚细小,过得两年,必定满树芳华。 秦忧一径痴痴呆呆的被彩云推着向前走,直至进入竹院,另三人俱抛开她各自忙去了,她方移动脚步,缓缓走入正厅,无人,又出来至右侧厢房,外间亦无人,来至内室,一眼便看见床上一个粉嘟嘟的小人正安然熟睡。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呆望,忽然暖风轻拂,蓦地里被卷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秦忧紧紧攀住他的颈子,一瞬间湿了眼眶。 “喜欢么?”他柔声问。 秦忧不住点头,将泪水擦在他胸前。 “呆烦了再出去走走,最想去哪里?” 秦忧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哪里都……都成,只要你……你在身边。” 白逸尘拥紧她,二人静静伫立,窗外血红的夕阳透扉而入,映照满室温馨,恰如一幅完美画卷…… (完) 呜呜。。。。。完结了,好舍不得各位亲!诚邀去《桃李满门》看我哦!恭候大驾!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