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妙姻缘》

作者：羽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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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蒲城里，一向以乐善好施，慈心善举闻名的齐府，最近却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起因于齐家老爷子两个月前，染上风寒，没想到几个月下来，病势益发沉重，看遍良医，吃了不下数百帖的偏方秘药，依然无法让病情好转，即便请来名医，也只得到活不过三个月的可怕答案。

齐夫人终日以泪洗面，依旧无计可施，担心齐老爷有一天会这么突然去了，只好派人将长年流连在外的浪荡子──齐昱，给找回来，至少父子俩还能再多相处一些时候。

"娘！你急忙找人召我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抹身影莽莽撞撞冲进了齐老爷的房间，大口大口喘着气。

"昱儿，你爹爹就快不行了，还不过来看看他。"齐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这是怎么回事？我离家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齐昱脚步艰难地走到床榻边，看着仅存一小口气的父亲，着实无法相信。

"之前？你的之前可是五年前，一声不响离家这么久，也不捎个信回来，要不是咱们齐府人多，你要为娘的上哪找去？"

好不容易盼到这个让他们夫妻，气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的罪魁祸首回来，齐夫人巴不得将所有的旧帐全翻出来，一次算个清楚。

"娘，我这趟回来是来瞧爹的，你就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行不行？别再念了。"

"哇，你这死孩子，还是一样不孝。"齐夫人捶着心肝，趴在齐老爷的床边，嚎啕大哭，痛诉孽子的不孝。"老爷啊，芳儿这就跟你去了，省得让那孽子看了心烦，老爷啊……"

"夫人！你别哭，哭坏身子就不好了。"身旁的奴婢七嘴八舌地安慰齐夫人。

齐昱叹口气，翻了一记白眼。"老天啊！"饶了他吧，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算了，就先让她哭个彻底，他再来搞清楚状况也不迟。

正当齐昱想趁着混乱溜出房门时，身后却传来齐夫人的喝声。"不孝子，你还想去哪？"

齐昱只得停住步伐。"你放心，在爹的情况尚未好转前，我是不会离府的。"

"先别走，娘有一件事得先告诉你。"

莫名地，齐昱心头一阵发毛，狐疑地转过身来。"什么事？"

"你爹这几日清醒的时候，特别交代，这次你回来，必须将你的亲事办妥，对方是与我们齐家有多年交情的孟府千金，如此你爹才能走的安心。"

"孟家千金？"

齐昱眯起狭长黑眸，过于巧合的时机，不得不让他审慎思索有几分真实性。

自从他年过二十岁后，爹娘逼亲的举动就没停过，这回还闹出病重的把戏来。

齐昱瞧了瞧病重的父亲，见他一脸苍白，唇色发紫，娘亲双眼红肿，显然也不是假哭，何况这一路上回齐府，他确实已经耳闻父亲病重的消息，只是就这么草率要他娶个麻烦回来，他还真是不甘心。

齐夫人吸了吸哭红的鼻子。"昱儿，大夫说你爹最多活不过三个月了，他时睡时醒，清醒的时间也没多少，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见到你娶个好媳妇回来，这回真的得委屈你了，说不定你娶了妻，能让你爹的病情好转，这事就当娘求你了。"

"嗯。"齐昱轻应了声，收起过去一谈到亲事就会露出不耐的嘴脸。

"我先回房了，爹有什么变化，赶紧告诉我。"

"这孩子总算想通了。"齐夫人终于放松了紧绷多时的心房，接下来她只要等着与孟府结亲的好事儿就行了，只希望这场婚事能顺利。

孟府

"什么？要我嫁给齐昱那个风流大少，门都没有。"

孟芝停下练了一半的双剑，气呼呼地往前一掷，正中奴仆身后的门板上，吓出那名奴仆一身冷汗。

"女儿啊，这婚事两家早已说定，如今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再拖下去可不成，何况齐老近日重病缠身，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和齐公子成亲，你忍心辜负他老人家这番心意吗？"

孟老爷卯起劲劝说，无非是希望个性固执的像头牛一样的独生爱女，能收回闯荡江湖的可笑志向，专心嫁为人妇。

"爹，我才十九岁，现在嫁人，就只能等着老死在夫家，你真舍得女儿这么过一辈子吗？"

"这样有什么不好？齐公子的人品我都打听过了，对方品行高洁，饱读诗书，这些年在江南一带经商，赚了不少银子，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嫌什么？"

孟老爷拼命擦着满额的汗水，为了结成这桩婚事，只得跟着站在烈阳下，晒出他满身的汗。

"能嫌的可多了，若他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士，那我还能勉为其难考虑一下，齐昱那臭小子不过是个花心浪荡子，哪有什么真本事。"孟芝不客气地轻嗤。

"可是，女儿啊，齐公子好歹──"

"好啦，爹，你就别再说了，我是不可能答应这桩婚事，你闪远些，我剑还没练完。"孟芝拔下门板的剑，继续练习。

"芝儿──"眼看孟芝无心听他说下去，孟老爷只得住嘴了。

"唉。"看着宝贝女儿使的一手好剑，孟老爷除了叹气外，还是只能叹气。

这都只能怪他，要不是当年他的发妻过世，芝儿尚幼，他担心唯一的女儿会受人欺凌，这才请了师傅教她练剑强身，没想到真让她练出兴趣来，这一练就练了十多年。

如今孟芝一心想出外闯荡江湖，根本无心嫁人，这下孟老爷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须亲眼看到心爱的女儿有个好归宿才行呐，就算女儿再怎么不愿意，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蛮干了。

"搞什么鬼，爹的脑袋瓜子是不是坏了？这么巴不得我嫁人。"

孟芝斜靠在树干上，没好气地嘟囔着。

为了避开老爹连珠炮似的牢骚，孟芝习惯性地就往城外西边的小山坡跑。

只要她心情不好，她一定往这儿跑，练练剑也好，休息也好，这小土坡人烟稀少，她也图个清静。

"齐家算什么？本姑娘偏偏不买他的帐。"

她清扬的嗓音传进坐在树梢上的人耳中。

齐家？

"齐家"这两个字，彻底引起树上头人影的注意，他睁开双眸，坐起身弯下身躯，打算瞧瞧树下，究竟是何许人也，竟如此大胆毁谤齐府。

"那混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好家伙，爹还要我嫁他？爹真是犯糊涂了。

"孟芝越骂越起劲，满肚子火气急着宣泄。

混小子？是指他吗？

凑巧坐在树梢上的齐昱，睨着树下小脸涨得通红的女子，猜测她似乎就是爹娘一心要他迎娶的孟家千金。

"不会吧？"爹娘要他娶这种女人？

瞧她一身劲装打扮，腰间还配了一对短剑，根本就像个练家子，哪像个大家闺秀？

"谁？谁在说话？"敏感至极的孟芝，一骨碌站起身，抽出短剑，戒备地盯着四周。

"你是孟家姑娘吧？"齐昱刻意躲进更茂密的枝叶里，不让孟芝有机会瞧清楚他。

"你是谁？有本事就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

不理会她的挑衅，齐昱好整以暇的靠在树干上说道："孟姑娘，齐公子跟你可有过节？"

"这关你什么事？"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孟芝只能从浓密的枝桠上，确定真有个人坐在那儿，顿时心一惊，担心自己的牢骚全让人听去了。

"据我所知这些年来，齐府做了不少善事，又怎么会平白得罪你这小姑娘，惹你这般咒骂？"原本心情甚差的齐昱，发现孟家千金竟比他还排斥这桩婚事，意外勾起他的兴味，他倒想见识这位粗蛮的孟姑娘，有什么资格拒绝。

"那又如何，我跟齐府的梁子，关你什么事？除非你是那齐府大少，才有资格跟我讨论这件事，若不是，那就请你滚远一点，本姑娘今天脾气不好，没心情听你说笑。"

孟芝哼了哼，决心不搭理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将短剑收回腰间，索性离开，省得心烦。

孟芝才刚离开大树没几步路，原本清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打了几记响雷，接着就下起倾盆大雨。

"天啊！"

孟芝双手遮着头顶，气急败坏地折回树下，身体淋湿了一半。

"你怎么又回来了？"

头顶上传来讪笑声，孟芝气呼呼地回瞪。"关你屁事，我劝你别爬那么高，万一打大雷，第一个劈死你。"

孟芝没好气的愤咒出声，拍了拍满身的水珠，火气更大了。

她今天真是倒楣透顶了，走到哪都有人给她气受，现在可好了，连老天爷都急着插一脚，好似没给她难堪，日子就过不下去似的。

"你别高兴的太早，万一雷劈下来，你也逃不了。"

齐昱轻松一跃，从树上跳下，稳稳站在她的跟前。

他总算肯现身了。

抹掉脸上的水珠，孟芝怒瞪着眼前三番两次惹火他的家伙左瞧瞧、右看看，她脸上凶恶的表情渐渐收敛。

那男人一双剑眉黑浓，鼻梁高挺，肤色黝黑，体魄雄伟厚实，五官称得上是俊朗，但也非慈眉善目，简言之不是好惹的。

看得出来他长年在外头走动，不像是窝在家里不事生产的公子哥，他身上的衣着出自蒲城上好的织坊，手掌厚实有力，练过家伙，步伐沉稳无声，有内功底子，他应该不是寻常人物。

瞧她看得仔细，齐昱嘴角扬起得意的浅笑。

孟家千金不过尔尔，看样子他已让她迷上了，接着就是他说出身分的时候了，他一定要让她后悔说出不买他帐之类的混话。

齐府绝对没有她所想像的好惹，想进齐家门，还得问问他的意思。

"孟姑娘，你应该──"

"等等！"孟芝打断他的话。"你究竟是谁？我不认识你。"

齐昱笑了笑，开口说道："孟姑娘，你当然不认识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如果两人认识，可就没戏唱了。

"那正好，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没必要老把话题兜在一块。"

孟芝转过头，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去看那似会勾引人的魅色黑眸。

"恐怕太迟了。"齐昱冷笑。

迫不及待见到孟芝错愕的表情，铁定比他所想的有趣，他真该庆幸离开蒲城五年，已没多少人记得起他的模样，这才有机会在这儿装神弄鬼，顺便挫挫孟家的锐气。

"什么意思？"孟芝睨了他一眼。"把话说清楚，别跟我打哈哈。"

"这个嘛，我正在考虑是该将实话说足十分，还是保留一点，免得以后没把戏玩。"

就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齐昱正在享受捕捉猎物的快感，孟家千金倒是出乎他意料的有趣。

眼看雨越下越大，连枝头茂密的大树都抵挡不了绵密的雨势，树下早成了一团泥泞。

孟芝甩了甩脚上的泥巴。再待下去，她真要浑身湿透了，雨势似乎一时片刻停不了，与其留在这里，任人捉弄，她宁可湿着身子回家。

"无聊，本姑娘没空听你这疯子胡言乱语。"

拍去一身的水珠，孟芝转身迈开步伐就跑，没想到齐昱身形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齐昱大吼。

"你在做什么？"

齐昱一个使力，将她拖回树下，紧接着一道闪光划过天际，直劈在方才孟芝所站的位子上。

"别急着当烤鸭。"

"放开我！"孟芝喘着气，惊魂未甫。

"你没事吧？"

"多管闲事！"孟芝甩开他的钳制，掠过他眸中的关心。她才不需要他的假惺惺。

手腕上一阵热烫，还遗留着他有力的抓握，他深沉的力道直透她的四肢，他确实救了她一条小命。"打大雷，躲在树下同样危险。"她闷声说道。

"看来这里不能待了，跟我走，我送你回城。"齐昱主动抓住她的手腕，决定运用轻功离开。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离开。"

齐昱强势的语调，听在孟芝的耳中格外刺耳。她好歹也是练武之人，若连这点自救的本事都没有，那干脆别练了。

"你何必这么倔强？"齐昱眯起黑眸，睐着眼前的小女人。

"放开我！"孟芝拼命扭动双手，就是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想当烤鸭──"

陡然一记响雷，掩去了齐昱的声音，只见到一阵雷光落在他们身旁的大树。

树身发出轰然巨响，传来阵阵焦味，电光一闪，两人皆感觉到全身一阵发麻，眼前闪过无数火花，脑袋跟着一片空白，两人不约而同失去所有的意识，陷入了昏迷。

雨停了，阴霾的天空也放晴了。

"好麻……"

眨眨眼，孟芝的意识逐渐恢复，四肢依然传来麻痛的感觉。

她捂着胀疼的额际坐起身，她不仅手麻、脚麻，连身体都重的不像自己的，挣扎了好半天，才勉强坐起身。

头痛的受不了，孟芝用力敲了自己几记，依然遏止不了嗡嗡作响的脑袋瓜子。"可恶！"

她想站起身，双腿一阵无力，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忽然，她发现有人躺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而那人身上的衣着她还有些眼熟。

蓝色袖口，嫩绿色上衣，白色外衫，浅绿绸裤……

怪了，那人分明跟她穿的一模一样，天底下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吗？还是她记错了？

孟芝下意识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衫，发现她不知何时穿上一套，衣料织工都是上等货的男装。

只是，她身上这套男装……好像也有些眼熟呐。

"唔……"

齐昱呻吟出声，捧着胀痛的头，挣扎坐起身。

她记得之前──

孟芝猛地停住紊乱的思绪，凝视着眼前的身影。"那个人是……"

"他"拨开覆盖在脸上的散乱长发，露出一张晶莹白皙的瓜子脸蛋。

乍见到齐昱的脸蛋时，孟芝双眼险些瞪凸出来，嘴张的老大，思绪化为一片空白，还不停揉着双眼，不敢相信亲眼所见。

那张脸，她已经看了十九年，怎么也忘不了。

"你……我……你……我……"一句话梗在她的喉间，怎么也说不完整。

"吵死人了，我头痛的要死，你可不可以安静一下，真是──"话没说完，齐昱猛地住嘴，不敢相信他的嗓音何时变的这么女性化了。"怪了，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齐昱摸摸自己的颈子，发现喉结不见了，再摸摸胸口，则是多了两团肉，摸摸胯下，连他最引以为傲的"骄傲"都不翼而飞了，吓得他惊声尖叫。

"啊，老天啊，我变成太监了，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

齐昱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烦躁地来回绕圈圈，不停在陌生的身躯上，摸索他失去的部位。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飞拳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鼻梁，疼的他哇哇大叫。"哎呀，痛死我了，你这疯女人在做什么！"

孟芝强忍住满肚子火气，勒住他的襟口，大声咆哮："我警告你，不准你再乱摸我的身子。"

"什么你的？你疯了不……成？"

齐昱猛地缩减了音量，在瞥见孟芝后，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噢，老天啊，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我把你看成自己了？"

相对于齐昱的慌张，孟芝倒先恢复了镇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记得打了一记响雷，我就全身发麻，昏了过去[奇+书+网]，等我醒来就是这副德性。"

"你是说……我们……"

说起那道雷，齐昱也有了印象，他同样全身一阵发麻，接着就不醒人事，醒来后就被迫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恐怕是如此，我想我们交换了身体。"孟芝露出一抹苦笑，怎么也想不透，这等荒唐事竟会发生在她身上。

齐昱当场垮下脸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不、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发神经。"

"喂，事实都如此了，你还想逃避多久？"孟芝轻嗤。"如果你不信的话，你自个儿看仔细不就行了。"

急着证明自己没疯，他们确实互换了身体，孟芝剥下自己的衣衫，露出一大片结实平坦的胸口。

"喂，我问你，天底下有那个女人胸口长这样的？平坦的像被马车辗过，还长了这么多恶心的黑毛，恶心死了。"

"天啊，这究竟──"

齐昱张大了眼，这会儿不得不相信了。他胸口上的黑毛，一向是被青楼女子捧为最迷人的地方，也是他最得意之处，如今真换了地方，还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我的身体不就……"

齐昱想着、想着，直觉拉开自己的外衫，正要解开衣襟时，一双厚实的大掌即时握住"他"的脂白小掌。

"我警告你，你敢随便乱看衣衫底下的身子，我保证会挖出你的双眼。"孟芝咬牙切齿恐吓道。

齐昱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身子，以及对方坚实的身躯，决定还是不要以卵击石。"罢了，这事你说了算。"

这会儿，他倒是恨起自己"过去"的人高马大。

"那现在该怎么办？"齐昱双手一摊，没辙。

他完全没有处理这类突发状况的经验，直到现在，他还处在状况外。

"我看这事也不是一时片刻解决的了，既然发生，也只能认了。说吧，你究竟是谁？"

就算她气得想杀人，在这个非常时刻，也只能忍住，以免误伤了自己的身子。

"齐府大少，齐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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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孟芝甩甩头，怀疑她还在耳鸣。"等等，你说你是谁？"

"齐昱，蒲城齐府，昱字上日下立……

孟芝眨眨眼，大掌握成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他身上扫去。"你这个大骗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唬弄我。"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从刚刚到现在，他为何老要惹怒她，还不停把话题往齐府转，原来他根本就是齐家人。

齐昱一个眼明手快，及时接住她的硬拳，制止道："使慢点，若你不介意揍烂自己的身子，我是无所谓，乐得让你揍上几拳泄恨。"

他确实捉弄她在先，只是这个报应也太沉重了，竟让他惨到这个地步。"可恶！"孟芝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拳头。

"与其现在打个你死我活，我倒觉得我们该来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齐昱语重心长地说道。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只得按捺住脾气。"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做？总不能顶着这躯体四处溜达吧？"她已经开始担心，万一她顶着"齐昱"的身体回孟府，恐怕会落得被亲爹扫地出门的可怜下场。

"我看，也只能这么做了。"

站在自家门前，孟芝气呼呼地瞪着齐昱。"你疯了吗？这计策无论如何都不可行的。"这是她第两千零一次后悔，答应他这荒唐的计策，说什么干脆将计就计，她回齐府，而他则回孟家。

说穿了，他除了外表的皮相是她孟芝外，骨子里根本还是那不折不扣的花心大少齐昱，更别说两人打小是在不同的环境下成长，生活作息一定有相当的差距，怎么也不可能瞒得过身边的亲人，铁定不到三两下就破功了，到时候不只她的身子不保，连她的名节都毁了。

她怎么能冒风险，干这等疯狂事！

"不然，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可行？难不成你想顶着我的身体回孟府？我看被赶出来的机会还高一些。"齐昱不客气的讪笑。

"可恶，事情都发生了又能如何，我就不信我把实话说出来，爹还会不相信我是他的女儿。"

话说完，孟芝就要往孟府冲，却先被齐昱给拦了下来。

"孟姑娘，我警告你，你也别做出会危害齐府名誉的事来，万一你爹不信，我齐昱岂不是成了胡言乱语的疯子？"

无奈身高比人矮一截，齐昱只能努力踮高脚尖，和孟芝瞪眼平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直到越来越多经过的路人，都发出惊呼声，两人这才赶紧放开对方。

"嘘，噤声，尽量别出现太夸张的动作，以免引人注目。"齐昱小声耳语。

孟芝气呼呼松开对他的钳制。在这种状况下，她不接受他的安排，恐怕也不成了。

"齐昱，我警告你，一不准做出败坏我名节的事来，二不准趁机离间挑拨我和爹的感情，三不准毁坏孟府名声，四不准损伤我的身子，五不准……喂──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瞥见齐昱无聊地挖耳屎，根本无心听她说话，孟芝气的大吼，面色涨得通红。"齐昱，我郑重警告你，不准用我的身子做出恶心的举动来。"

彷佛故意惹怒人儿似的，齐昱故意弹指尖，将耳朵中的秽物往路人弹去，惹得路人连声尖叫，还不时用嫌恶的眼光瞪着"孟芝"。

"挖耳屎是人之常情，打死我都不信你从不挖耳屎，不然你说啊，什么叫做恶心的举动？"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七窍生烟的人儿，不计形象的恶搞，反正丢脸的又不是他。

孟芝气得浑身颤抖，要不是顾念打在己身，痛在她心，她早一巴掌给他好看。

"你不明白，我就说个仔细，其一不准当众挖耳屎，其二不准当众放屁，其三不准当众打呼，其四不准裸奔，其五……"

她本来就不是一般闺阁千金，有话直说，她不兴含蓄美那一套。

"够了、够了，算我怕你，你别唠叨了。"齐昱举双手投降。女人的牢骚向来就是他的致命伤，否则他何必为了躲避娘亲的逼亲攻势，远走他乡五年之久。

他的保证，就她看来，根本就和他的人格一样，完全没有让人信任之处。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让我发现你犯了任何一条，我刚刚说的那些规约，让我失了颜面，我铁定先一剑杀了你，再自杀，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

齐昱眯起黑眸，睨着神情认真的人儿。她的样子确实不像在说笑。

思考片刻，他徐声说道："咳咳！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你也必须答应我，不得滥用我的身体，勾引一堆烂桃花来，免得到时候身体恢复了，我还有处理不完的杂事，你也知道，有些女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丑就算了，还到处作怪，拒绝她好几次，还恬不知耻地巴着人，烦死人了。"

齐昱一番话，似有指桑骂槐的味道，孟芝听了颇不是滋味。瞧他骄傲自满的样子，不亏是浪荡子第一把交椅，好似他在女人堆里有多么吃得开。

"当然。"孟芝轻鄙地哼了声，不过她会先考虑把这只种猪去势，免得危害良家妇女安危。

"既然我们已达成初步的协议，那就暂时休兵，毕竟我们还得同甘共苦一段时候，至于现在，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不然就先听我的。"

沉吟了半晌，破天荒，孟芝这回选择停战。"行，就听你的，但你确定，真不会露出马脚？"

"哈哈哈，当然。"齐昱满意的咧嘴大笑，双手环胸，完全忘了他现在可是娇滴滴的女儿身，那个样子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孟芝，冷静点，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孟芝频频吸气，努力保持镇定，唯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才能遏止她杀死"自己"的冲动。

"该死的男人！气死我了！"她挽起袖子，拚命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瘀青抓痕，虽然会痛，也只有如此，才能稍稍替自己挽回一点尊严。

"咳咳！好、好，我不笑，说正经事。"齐昱正色，"不如你跟我一道回孟府如何？"

"你疯了不成？这怎么可能？到时候被我爹拿着扫帚追出来，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爹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为了保护她，叫他杀人放火他也会去做，只是她这老爹记性太差，忘了她早有一身不算太差的功夫护身。

"哈哈哈，孟姑娘，现在无法进入状况的好像是你，依我看，被孟老爷赶出家门的，恐怕不会是我。"

说的甚是，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孟芝，而是齐昱。

孟芝窘得无地自容，红着脸岔开话题。"我先提醒你，我们孟府没有明显的主仆区分，你最好收敛你的色心，别趁机调戏孟府婢女，要让我知晓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她恶狠狠地瞪向齐昱。

"哎，孟姑娘，你多虑了，我这个样子，对那些小姑娘而言，恐怕没有多大吸引力。"齐昱双手一摊，一脸无奈。

"你──"孟芝火冒三丈，气得牙痒痒，着实想冲过去撕下他那张得意洋洋的嘴脸。

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的五官可以扭曲得这么难看。

"好了，这次算我过分，咱们扯平，从今以后，得好好合作才行，你好好当齐昱，我专心扮演孟芝，谁也别让谁失望，你快跟我说说，你爹有什么特殊癖好，我好先有个底，以免太早露馅。

他主动释出善意，这才弭平了孟芝的滔天怒火。"我爹他很疼我，总舍不得让我吃上一点苦，我每天一定起个大早练剑，这点你一定要记牢，还有我爹他……"

喀──

孟府大门陡地开启，走出一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

"爹！"孟芝下意识喊出声。

"爹？芝儿，这位公子是？"孟老爷直觉走向"孟芝"身旁。

爹！我才是芝儿啊。孟芝在心中大声呐喊。

虽然说不能怪爹认错人，但亲眼目睹了，她的心头还是怪难受的，娘亲早逝，爹是她打小最依赖的亲人。

"这位、这位公子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齐府的齐公子，我在街上恰巧碰上他，索性邀他回府喝茶，呵呵，齐公子，你说是吗？"齐昱不经意瞥见，孟芝眼瞳里一闪而逝的失落。

仓促回神，孟芝赶忙点头。"啊？嗯，是的。"

"咦，这就怪了，芝儿，爹记得晌午前，你还因为爹擅自将你许配给齐家公子的事，负气离家，爹正担心该怎么向齐夫人交代，怎么一转眼，你就改变主意了，你跟齐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喔喔！糟了！露馅了！

之前他们确实是仇人，只是……经历了这场"变故"之后，他们不得不化敌为友。

孟芝与齐昱焦急地对望，两人急得满头大汗，苦思对策。

"呃……哈哈哈，爹真爱开玩笑，我跟齐公子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他并没有女儿想像中那么糟，既然得当夫妻，那就先交个朋友，认识、认识也不错。"

齐昱自认得体的回答，却让孟老爷听得目瞪口呆。

"芝、芝儿，你、你。你……你没事吧？"

"白疑！"孟芝撇过头，低声咒骂。打死她都不信，老爹会信他那套鬼话，再说，她嫁牛、嫁狗、嫁鬼，也绝对不嫁他那只种猪。

该死的──

老爹竟然该死的相信那家伙的谎言，还板起脸孔来，把她这个正牌女儿赶走，说什么时候太晚了，她不宜进孟府作客。

搞、什、么、鬼！

齐昱根本是鸠占鹊巢，害她落得有家归不得的可怜下场。

"少爷！少爷！"

远远地，就听见一声声的叫唤。

"少爷！小春儿叫您呢，怎么装作没听见啊？"

冷不防，一双白嫩的小手，热络地挽住孟芝的臂膀。

"谁？"孟芝下意识，反手扣住那双袭击她的双手。

"啊啊……疼死人了，少爷，人家是您的奴婢小春儿啊。"小春儿疼得哇哇大叫。

孟芝这才赶紧松手，换上主子该有的严肃脸孔。"小春儿，别动手动脚的，别逾越为人仆该有的分寸。"

难得听到如此严肃的训诫，小春儿泪跟朦胧。"少、少爷，是不是小春儿惹您不开心了？您说说，小春儿一定改，就是别赶小春儿走。"

她好不容易坐上少爷身旁大丫头的位子，羡煞府里多少丫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抢走。

说着、说着，小春儿一双八爪手又要攀了上来，孟芝一个眼明手快，随手枪了根路边摊贩的扁担护身。

"有什么话用嘴巴说，不需要手脚并用。"

"是！小春儿明白了。"

这回小眷儿学乖了，恭敬站在孟芝身旁，不敢越雷池一步。"说吧，你有什么事？"

"回少爷话，是、是老夫人要奴婢们，出来找少爷，说老爷正病着呢，希望少爷还是多待在府里。"

小春儿边说，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偷觑神色肃然的主子。

比起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眼前的主子更令她着迷。

"嗯，知道了，你先回府，我待会儿就回去。"

"是，奴婢明白了。"小春儿盈盈欠身，却迟迟未离去，仍站在原地，彷佛正在等待什么。

孟芝狐疑地望着她。"小春儿，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呵，少爷这趟出门回来，果然性子都变了呢，竟然没占奴婢便宜，那奴婢先回府了。"

小春儿面带潮红，娇羞地转身离开。

等不及小春儿走远，孟芝强忍暴跳的青筋，破口大骂。"这个白疑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啊！"

刹那，孟芝真想一剑自我了断，不，是一剑杀了"齐昱"qi書網-奇书，免得她被迫继续观赏齐昱荒诞不羁的家居生活。

她不得不怀疑，她能不能撑到恢复的那一天，说不定在那之前，她可能就先被活活气死。

现在回想起来，她拒绝齐家的婚事，恐怕是她这一生以来，所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少爷好！"

"少爷！"

好不容易回到齐府，下人们恭敬地打招呼，孟芝一一颔首致意。

"昱儿，你总算回来了，你一声不吭的出门，也不知会娘一声，你存心吓死娘啊。"

齐夫人哭得泪眼汪汪，从内堂里冲出来，紧紧挽住齐昱的手臂，就怕一眨眼，宝贝儿子又要消失了。

"娘！你、你也太夸张了吧，我不过出门散散心，怎么会吓死你？"

从未感受过母爱，撇开身份不谈，孟芝并不适应与娘亲如此亲匿，急忙抽出手臂。

齐夫人仍是紧抓不放。"你这个不孝子难得说句人话，娘当然会担心，你上回也是说要出门散心，结果呢？失踪了五年不见人影，要不是这回你爹病重，为娘的还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你。"

不孝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孟芝悄悄在心中跟着咒骂。她想要有个娘，还盼不到，却有人不懂得珍惜。

"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就算出远门，也会告诉你一声，不会让你瞎操心。"

这句话，孟芝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用来安慰齐夫人。

"那就好，这样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昱儿，你在外头晃了大半天，应该饿了吧，来，娘马上叫厨房把饭菜备好，你先坐在这儿歇会儿吧。"

"嗯。"

望着齐夫人忙碌的身影，孟芝不自觉湿了眼眶。

其实──

齐府并没有她想像的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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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用了晚膳，孟芝推说疲累，早早回房休憩，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避开与齐府下人相处的机会，以免太早露出马脚。

从她和齐昱交换身份以来，已经堂堂迈入第五天，庆幸这段日子她掩饰得好，恰巧齐昱离家一段时间，齐府下人对他有些生疏，她才没让人发觉。

日子一久，她也逐渐摸索出他的生活习惯，除了他的无赖与好色之外，其他方面她学足了七八分，反正下人一露出怀疑的目光，她只要端出主子的架子，哼上几声，都可以安然度过危机。

只是──

齐昱的角色，她扮演的恰如其分，可就不知道那个混蛋家伙，有没有给她惹麻烦，他那副德性，还真让她无法放心。

孟芝凝望着窗外的半边弦月，心中的不安益发强烈。

不成！她得回孟府一趟才行！

当下做了决定，孟芝从床底拿出一套，她自个儿上街采买的夜行衣，迅速换上黑衣，她推开窗，小心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她轻松跃窗离去，往孟府急奔而去。

当然，她没忘随身携带从不离手的双剑，一方面可以护身，另一方面，若齐昱真做出让她十辈子翻不了身的丢脸事，她会直接了断他，就当作是为孟府祖先保留一点颜面。

"啧，她还真不是盖的。"

舒服泡在浴桶里，齐昱揽镜自照，无赖地朝镜子里的人儿吹了声口哨。

他大大方方欣赏，上天赏赐给"他"的美丽胴体。不着白不看。他可不想落得暴殄天物的罪名。

她不算美艳，唯一诱惑人目光的，只有那一头乌黑的青丝。沾了水的发丝，闪烁诱人光择，柳眉淡扫，黑白分明的眼瞳，隐然透着一股冷冽。

她的鼻梁太挺，第一眼让人直觉倨傲难驯，当她抿着嘴，不语不笑时，更是散发出迫人的威势，或许是跟她长年练剑有关，不仅掌心有着粗茧，眉宇间没有一般闺阁千金的娇荏，

而是不轻易妥协的倔强。

此时，浴桶里的水面映射出兵器的刺眼波光，齐昱循着光线来源望去，赫然发现屋子最角落的一面墙上挂满各式兵器。

"天啊！"

齐昱眯起眼眸，审视挂满一整面墙的兵器，之前他忙于应付爱女如命的孟家老爷，还有一屋子的奴婢下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参观她的住处，今日难得有机会闲上一会儿，这才发现她的惊人之举。

刀、剑这类寻常兵器就不用说了，还有足以用来杀野牛的大刀，长满铁刺的狼牙棒，残忍至极的九节软鞭，可以直接贯穿躯体的双叉，连猪八戒专用的铁耙，关二爷的偃月刀，也在她的收藏之列。

噢，老天啊！要不是他早先知道这是一名女子的房间，他还真以为他来到刑房。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女子的房间，会将这些东西当作摆设？

即便是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齐昱，见了这些五花八门的兵器，头皮还是不免一阵发麻。

她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真是没救了。"齐昱无奈摇摇头。打死他都不可能娶她进门，又不是自找死路。

忽然，一阵冷风自他的背后袭来，齐昱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躲进温热的洗澡水里。

冰凉的夜风依然源源不绝灌进房里，吹得桌上的一叠纸张纷飞。"这是怎么回事？"

齐昱直接自浴桶里站起身，往风源望去，发现房里的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打开了。！，

浮动的乌云遮住皎洁的月色，添了抹诡异的气氛，再仔细往窗外望去，隐约发现一双犀利的冷眸，正凝着熊熊的怒火瞪视着他。

"那是……"

齐昱吓了一跳，来人一身黑衣，身形巧妙地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他并不陌生，只是在这个时候见到她，似乎有些尴尬。

"你可真舒坦呐。"身形一跃，孟芝大方现身。

"真是你！"印证他的臆测，他还是有些惊讶。

孟芝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才勉强压下一剑砍死齐昱的冲动。她冲到床榻边，拾起衣衫，恼怒地扔到他的脸上。"齐昱，把衣服给我穿起来。"

现在可好，全身都让他看光了，要她以后怎么做人。

瞥见她铁青的脸色，齐昱旋即意会她又恼怒了。偏偏他这人的性子，总爱和人过不去，尤其是眼前的这一个，他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她要负上十倍的责任。

"齐公子，三更半夜擅闯本姑娘的房间，你不觉得羞耻吗？"齐昱好整以暇的起身，仅套上一件外衫，无著任何兜衣，挑逗至极。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把衣衫给我穿上。"

气急败坏的孟芝。急忙将齐昱推到床榻边，强迫他穿上所有的衣衫，嚷道："你这淫虫，谁准你洗澡的？该死的家伙，身子都让你看光了、摸遍了，你这可恶的家伙。"

要不是念在那是自个儿的身子，她还真想一掌毙了他。

"等等──你把这罪怪在我头上，未免不公。"

"什么公不公的，那是我的身子，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准你看了、摸了？死淫虫还不承认，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像你这么孬种的？吃尽身边女婢的豆腐，还离家弃养双亲，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孟芝将连日来在齐家所见所闻，化为一股怒气发泄出来。最让她看不惯的就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沐浴、吃豆腐、离家，好像是三件事，而且没有一桩和你有关，那你又在管什么闲事？"

三两句，彻底堵死孟芝的长篇大论。

深吸一口气，她再度开口道："哪里跟我没关了？这个身子是我的，你故意洗澡，这不是摆明偷看？你爱吃女人豆腐，我管不着，可让府里的女婢对我讨豆腐，这已经严重造成我的困扰，再说放着老迈的爹娘不管，一走就是五年，让爹娘对你日夜期盼，你根本就是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的冷血混蛋。"

"嗯。"齐昱挖挖耳屎，揣测她发牢骚的功力，恐怕和娘亲不相上下。

"嗯？就这样？你就这一个字？还是默认了？"孟芝气得七窍生烟，额角的青筋频频抽搐。

"不承认也不否认，不过呢，有一件事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既然我齐昱就是这样的人，你这个扮演齐昱的人，自然要学足十分，哪有学了一半，还跑来跟我兴师问罪的？你擅自改变我的性子，恐怕会惹来更多的麻烦。"齐昱咧嘴浅笑，一脸悠哉。

他说得该死的对极了，她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算了，那是你的家务事，我不管了，但我自己的身子，总可以管了吧，你快把这些衣衫给我穿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脱衣，还有──喂，你在做什么？"

没意料到齐昱会忽然欺身靠近，吓了她一跳，一颗心险些蹦出胸口外。

齐昱在自个儿身上东闻西嗅，脸色由原本的轻松转为沉重。

他步步逼近，孟芝下意识往后退。"喂，你在做什么？"

"说，你几天没洗澡了？"

吓！突然靠这么近，吓死她了。

"这、这、这关你什么事？"孟芝心虚地躲避他的视线，退离他老远。

"当然关我的事，那是我的身体，你没用心清洁，万一发烂腐臭，将来倒楣的是我。"

"哪、哪这么夸张？"孟芝口是心非回道。她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闺女，要她偷看男人的身躯，她哪敢！

"我没脱衣洗澡，可是尊重你，我想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瞧见自己的身体吧。"

"这话难说，我倒是不介意。"齐昱不怕死地咧嘴大笑。"堂堂齐府大少，若身体其臭无比，可是会败坏我的名声，说不定还会拖累齐府，再说──"

他忽然停住未竟的话语，眉头深锁起来，瞧得孟芝心惊。

"怎么……"

"不妨告诉你实话，我的身体没洗干净，有个地方很容易发痒，万一真让它痒起来，你可能会难受的想死。"

"哪、哪、哪这么严重，别开玩笑了，那……那你说，是哪个地方？"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发颤又破碎的嗓音。

"附耳过来，这件事不能张扬。"

"喔。"齐昱凑在孟芝耳边，小声说出两个字："胯下。"

"胯、胯……胯下？"她双眼圆瞪，惊吼出声。他说的那个地方，不就是号称男人万恶之源的所在。

"嘘！小声点，我不是说这事儿不能声张，才刚说，你怎么就忘了，那个地方若没清洗干净，很容易发痒红肿，到时候绝对会痒得让你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可、可、可……我……"

孟芝的血气直往脑门冲，惊恐地回望齐昱，赫然发现他眸中藏匿的笑意。

瞳眸缩了缩，孟芝捏紧拳心。"你耍我？"

"信不信随你，反正到时候，发痒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基于同甘苦的立场，提供一点意见。"

可恶！他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不过她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孟芝眯起眸，不甘心地睐着齐昱。"我丑话说在前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擅自沐浴，若要更衣也必须由丫鬟帮忙。"

"做不到，一个女孩儿身上满是异味，我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摆明和她唱反调到底。

"你──"

正待开骂，忽然听见走廊外头传来脚步声，孟芝心中惊慌，急着想翻窗离开。万一让府里的下人瞥见她的房里，多了个"男人"，她的名节不毁了才怪。

"等等──先别走。"齐昱即时拉住她。"我只有解开女人肚兜的经验，所以你得教我肚兜这玩意儿，怎么穿上去。"

齐昱说得极为诚恳，孟芝听了却满肚子火气。

"是啊，我怎么能奢求一个专门欺压女人的混世大淫虫，懂得这些小事。"

孟芝悻悻然地拎着浅紫色兜衣。"看清楚，我示范一次，今天穿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脱下来，听清楚没，否则──"

"否则？"他存心恼怒她似的，依旧嘻皮笑脸。

"附耳过来。"她现学现卖。"我考虑让齐府大少去势。"

"去势？！你疯了吗？那可是男人谋生的工具，你竟然……"笑容僵住，齐昱冷汗流淌而下，心底直发毛。

"无所谓！就算一辈子换不回原来的身份，我也不在乎，反正我也不需要。"

她是认真的！

齐昱吞了一口唾沫。在这个时刻，也不敢轻言惹怒她，毕竟她握有最值钱的筹码──他的身躯，怎么也不能让她乱来。

抹了抹满额的冷汗，齐昱乖乖的拎起兜衣。"你说什么都依你，快教我穿这玩意儿。"

"看好了！"孟芝小心藏起胜利的窃笑，脱下"他"的外衫，熟练地替他穿上兜衣。

"其实，你大可放心，你的身体还不足以引发我的欲望，我没有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齐昱好心补充道。

孟芝脸色骤变，手僵在他的颈子边，考虑该不该掐下去。"我该感谢你的高抬贵手吗？"

即使她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如何，听到这极具讽刺的话，还是让她自尊心严重受挫，气得牙关嘎嘎作响。

"呃──"不太对劲。齐昱不敢多说，赶紧闭嘴。

"就算我的身子干瘪的像根柴，不符合你心中那些大胸肥臀的女人，那又如何呢？"

气氛陡地冷沉，明显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齐昱以眼角余光瞄了瞄，投注在自己"纤细"身上的高大身影。他再一次憎恨自己没事长这么壮做什么。

"嗯……其实……"齐昱急的满头大汗，思绪一转，赶紧转移话题。

"哈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觉得你很漂亮，简直是人间尤物，没有一个男人看到不心动的，我也不例外，呃──"他又说了什么鬼话？

"可恶！你又在胡说什么！"

火冒三丈的孟芝，失去了耐性，抡起拳头就想狠狠揍他一拳，无奈看着自己的脸，怎么也揍不下去。

"小姐！我们从你房里听到争吵声，发生什么事了吗？"门外忽地传来婢女的呼声。

糟了！两人心中同时大喊不妙。

孟芝只得放下拳头，狠狠瞪了齐昱一眼，推开窗，急着翻窗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齐昱即时拉住孟芝的臂膀。"等等！"

"做什么？快放手！她们就快进来了！"

齐昱看着孟芝的两腿间，重重叹了一口气，摆出可怜相，吞了吞口水，首次开口求人。"求求你，行行好，高抬贵手，我不能没有'它'。"

孟芝回以一记冷笑。"我考虑看看，我这人一向很能忍受疼痛。"

一大早，刚用完早膳，孟芝习惯性地走到练武房练剑。唯有靠着一次又一次熟悉的剑招，她才能说服自己她是孟芝，而不是齐昱。

她真怕一段时间后，她真的尝忘了她是孟芝。

"天杀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芝低声愤咒，焦躁地咬着指头。每当发生她无法立即解决的难题，她总爱咬指头发泄，唯有如此她才能遏止心中不断扩大的慌乱，恢复镇定。

她至今仍然无法了解为何这种荒唐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但现下，也只能尽力寻求解决的方法。

看来，她不跟那个死混蛋合作也不行了，他应该会比她更热中于寻找"恢复身体"的秘方。

"昱儿……"转角的另一边，果不其然探出一张委屈的脸庞，眼角含泪，语带哭音。

噢，又来了！

孟芝覆额呻吟，下意识转过身，避开齐夫人双管齐下的眼泪和唠叨攻势，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开始同情齐昱那家伙。

齐夫人的唠叨功力，已经达到举世无双，无人能及的地步。

她记得昨天，她来到她房里，开始对着齐昱的身体，叨念他离家五年来的不孝行径，听到她的双耳长茧，差点废了。

每次唠叨最后，总不忘补上一句，有空去陪陪孟家千金。这是什么鬼话，好似她孟芝有多可怜，非他不嫁。

她说过，嫁狗、嫁牛、嫁鬼，就是不嫁他这只种猪。

"昱儿……听娘说，好吗？"

齐夫人自身后追来，一把抱住齐昱的腰际，苦苦哀求。

"昱儿……"滚滚珠泪似江流。

挣扎了半晌，孟芝终究无法狠下心来甩开齐夫人的钳制，深叹了一口气，艰涩开口道：

"娘，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现在真的没有嫁……呃不是，娶妻的打算，再说我江南有生意，还得时时下江南查看，有妻儿在身旁实在不便。"

庆幸之前将老爹那串牢骚给听进耳里，她才能掰的这么顺理成章。

"昱儿，好，娘这次不唠叨了，你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不然为何百般抗拒娘为你安排的孟家千金？"

发现齐夫人还是在原话题上打转，孟芝颓丧地垮着肩。

唉！她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

"娘，我的意思是──"

齐夫人猛地打断孟芝。"昱儿，你是不是发现孟家千金有什么不适宜的地方？所以你觉得她不够资格成为你的媳妇儿？"

齐昱一向心高气傲，齐夫人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个原因。

"啊？"孟芝呆了呆。什么跟什么！

什么叫做她不够资格成为那个死混蛋的妻子？

孟芝气的脸红脖子粗，差点掐死自己。"他确实是配不上我！"她咬牙切齿闷哼道。

"啊，果然如此。"齐夫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昱儿有自信是很好，可是你也老大不小，那孟家千金娘也打听过了，她真的是位好姑娘，她……"

"娘，你想知道理由吗？"孟芝的嘴角扬起一记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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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是个混蛋，好吃懒做不说，还是个爱吃女婢豆腐的登徒子，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行为卑鄙无耻，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擅自偷窥，像他这种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家伙，根本早该一剑杀了他，留他这种人在世上，只是浪费米粮罢了，真不知道他活在这个世间，还有什么价值可言，那个家伙……"

齐夫人眨眨眼，嘴张的老大，不时扯扯双耳，敲敲脑袋瓜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然为何从儿子的口气听来，像在描述他自己。

"昱儿，你是不是误会她了？这……实在不像一个女孩子会有的行径。"

"呃──"瞥见齐夫人困惑的眼神，孟芝猛地住口。

她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鬼话！

她真是笨透了，那些气话本是用来骂齐昱，这下反倒骂到她身上来了。

"她……偷窥什么了？还是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老实说，她比较担心她的死儿子对人家做了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孟芝困窘地搔搔头。她怎么又忘了她是"齐昱"。

"昱儿，孟姑娘的人品，娘相当清楚。你一定是因为娘把她指为你的媳妇儿，你才百般诋毁她，听娘一次劝，试着去了解孟姑娘，你一定会喜欢她的性子。"

反应灵敏的孟芝，脑袋瓜一转，急黄扳回孟府的颜面。

"咳咳──"她故作正经地咳了咳/好吧，我会试试，我是怕她太好，配不上我这个浪荡子，就怕糟蹋了人家，这样我会过意不去。"

"啊？"齐夫人又被孟芝的惊人之语\吓得瞠目结舌。

不一会儿，齐夫人开始掩面痛泣："昱儿，都是娘不好，没有把你教好，才会让对方如此嫌弃你，是娘耐不起你啊……"

看着齐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孟芝的心再度纠在一起。听到这句话，她应该哈哈大笑，齐昱那种混蛋，她确实看不上眼，可她却笑不出来。

在齐府这段时间，不可否认的，她深切感受到齐夫人的爱子心切，除了对她呵护备至之外，即使她在她眼中，是个年过二十的老儿子，她依然细心关怀，天冷吩咐添衣，也总对她说，她一个人在南方闯荡，一定常吃苦，动不动就吩咐厨房熬煮补汤让她补身，补的她都快喷鼻血了。

纵使她不是齐昱，但她相信他应该比她更能体会齐夫人的苦心，此外，也让她不知不觉羡慕起，那臭小子竟能拥有如此慈爱的娘亲。

"唉！"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真的不舍违逆她。

"娘──"顿了顿，孟芝艰涩喊出这个字。"就按照你的意思吧，往后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昱儿！真的吗？你总算开窍了。"齐夫人喜极而泣，眼中满是骄傲。

"昱儿，这桩婚事也是你爹的心愿，若对方真瞧不上咱们家，娘也不会再逼你了，不管你再怎么糟糕，永远都是为娘的骄傲。"

"嗯！"这句话虽然对孟家不利，可她却深深感动着。

"那就好，娘总算能放心了，你忙吧。"齐夫人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孟芝悄悄红了眼眶。这一刻，她真希望她就是齐昱；是齐夫人的爱子，享受她满满的呵护。

若她能嫁入齐府，她有把握能和她好好相处，绝对不会有所谓的婆媳问题！

"对了，昱儿，娘忘了跟你说一件事。"齐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什么？"

"明天娘约了孟姑娘过府一叙，趁这个机会你瞧瞧她，说不定你会发现，她是个好姑娘喔。"齐夫人开心地挥挥手，从容离去。

孟芝僵在原地，化成一座石雕，笑容僵在嘴角，额上的青筋隐隐抽动。

看着齐夫人兴奋的笑脸，她怎么有种被耍的错觉？

明天……那个混蛋要来？

莫名地，她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该死的！他真的来了。

孟芝躲在转角处，偷觑着凉亭里，自己的分身与齐夫人交谈。

这对齐昱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毕竟齐夫人是他的亲生娘亲，但就怕他一时得意忘形聊过头，露了馅，那可有好戏看了。

"少爷！"吓！吓死她了。"小、小春儿？"

"少爷，您在这儿做什么？夫人请您过去呢。"小春儿突然出现，以手肘顶顶孟芝，脸蛋漾着红潮。

孟芝沉下脸来。"小春儿，我说过多少次了──"

她话都还没说完，小春儿双眸一红，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少爷，是不是小春儿做错什么事，惹您不快了？这阵子以来，您都对小春儿不理不睬。"

她深吸一口气，直言道；"有！"她完全无法理解如此黏人的婢女，老跟前跟后的，齐昱为何都不会嫌烦。

"啊！少爷您就说吧，小春儿一定改。"

孟芝瞧了她几眼，沉声道："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啊──少爷……"小春儿彻底心碎。

顾不得低声啜泣的小春儿，孟芝迈步走向凉亭，嘴角隐然露出一抹苦笑。

她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毒舌而惨遭报应。没办法，总有人会惹她发火，她真的受够了，不管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她都要在最短的时间恢复"原状"。

走到凉亭里，孟芝主动请安。"娘！"

"哎呀！瞧瞧是谁来了呢，昱儿，这位就是孟姑娘。"齐夫人乐不可支，原本还在担心齐昱会闹脾气，不见着了人，现在总算能安心。

"孟、姑、娘，别来无恙？你的胃口似乎不错。"

瞟着齐昱略圆的脸蛋，孟芝咬牙切齿低哼。敢情他将她当猪养了，不只脸圆了一圈，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纤腰都肿成了水桶。

他还真是有心照顾她啊！

"呃──呵呵，好说、好说；盛情难却，我也没辙，哈哈哈。"自知理亏的齐昱，心虚地搔搔头，压根儿不敢和孟芝的视线交会。

"昱儿，你跟孟姑娘……"齐夫人看糊涂了。

"不认识！"担心让齐夫人瞧出端倪，两人异口同声，撇清关系。

"娘，是这样的，我有托人打听过孟姑娘，所以对她并不算陌生。"孟芝再补上一句，消弭齐夫人的疑虑。

"喔，这样好，彼此了解是做夫妻的第一步，对了，孟姑娘，呃──"齐夫人猛地停下未竟的话语，瞪大双眼，盯着翘起二郎腿抖啊抖的"孟芝"。

糟了！

孟芝大感不妙，灵机一动，举起左脚狠狠踹上齐昱的脚骨。

"啊──"齐昱吃痛，回望孟芝，只见她不停对他努嘴，外加眼神威吓。

顺着她眼神暗示望去，齐昱果然看到自己的娘亲，正张大嘴万般惊讶地看着自己，而孟芝目露凶光，视线全集中在他的脚上。

还不快放下，那是什么鬼姿势！孟芝以唇语咆哮。

齐昱当下意会，赶紧放下二郎腿，正襟危坐，面带着傻笑说道："呵呵，我脚痛，所以……得把腿抬上来才行。"

"原来如此，那还劳烦孟姑娘过府，真是对不住。"齐夫人忙不迭致歉。

"没关系！呵呵。"

齐昱故作优雅掩嘴轻笑，看在孟芝眼中，恨不得戳瞎自己，免得落的吐血身亡的可悲下场。

"笨蛋！"孟芝低头叹息。对于自己岌岌可危的声誉，她已经抱持着无法挽救的消极态度，随便他胡搞瞎搞了。

明眼人都可以清楚感觉到，眼前的气氛有多么尴尬。

孟府千金今日一见，齐夫人已经能明白儿子百般抗拒的理由了，既然是她主动邀请对方登门拜访，该有的待客之道也不可少。

"那……你们两个人先聊，我到厨房忙去，一会儿差人送甜食过来。"

孟芝与齐昱笑着目送齐夫人离开，待齐夫人走远了，两人脸色骤变，一个拉下脸来，一个胆战心惊。

很好！非常好！

她孟芝的声誉已经给败坏殆尽，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齐昱来回审视自己的躯体，视线来到胯下，不安咽了口唾沫。

"孟、孟姑娘，我刚刚的回答你不满意吗？"

孟芝的臭脸，让齐昱慌了神，连忙补充道："我发誓我什么坏事都没干，我这辈子没有这么循规蹈矩过，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孟府下人。"

豆大的冷汗自前额滴下，沉滞的空气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孟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迳地盯着他瞧，瞧的齐昱头皮发麻，浑身打颤，只差没双腿一软，跪地求饶。

"孟、孟姑娘，你好歹也说句话，别一句话都不说，千万要三思，别冲动，若还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做到，只求你……别让齐府绝子绝孙……"

真是可耻！齐昱暗咒。

他齐昱何时沦落到需要看一个女人的脸色？！

可恶！要不是……她手上握有"筹码"，他才不会如此可怜兮兮求人。

半晌，孟芝抬眸，徐声说道："齐昱，你很幸运。"

"啊？幸运？"什么跟什么？

齐昱眨眨眼，不明所以。原本双耳已经预备接收她恶毒的牢骚，没想到却得到这四个字。

她这是在批评、讽刺，还是在试探他？

他带着戒备的打量眸光，不禁让孟芝失笑出声，不习惯在地面前露出轻松的模样，她只好努力憋住笑意。

"咳咳──"轻咳几声，掩去笑声。"你娘人很好，她很关心你，你该庆幸拥有这么一位娘亲。"

孟芝告诉他的同时，也正在说服自己不要在齐夫人身上，投注不该有的情感。

齐昱由一脸的惶恐，转为惊讶，再转成不可置信，"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不然呢？你还希望我说什么？"她故作糊涂，打趣问道。

"啊，没、没、没，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觉得──"

"嗯？"看着一脸严肃的孟芝，齐昱屏住呼吸，寒毛直竖。

"我们必须先有最坏的打算，万一身子真的换不回来，是不是该向大伙说出实情，或者你有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嘿嘿，原、原来如此。"齐昱傻笑几声，抹了抹渗满额际的冷汗，吁了好大一口气。

"我认为当初有办法交换，应该有办法换回来才是，大不了我们再去让雷劈一次，说不定就换回来了。"

孟芝眯起眼眸，睨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家伙。"你在开玩笑吗？"

万一被雷劈死了，她该找谁讨公道？她可不想困死在齐昱的身体里。

"不，我是认真的。"齐昱难得正经。"孟姑娘，我不得不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合作，互相信任，毕竟我们就在同一艘船上，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听见这一番大道理出自他的口中，孟芝还真有些惊讶。在这个非常时刻，两人是该合作，而不是互揭疮疤。

孟芝收起拒人千里的冷淡脸色，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被雷劈是下下策，我想古书里应该有记载这类奇事，若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说的甚是！"两人难得意见相同，齐昱用力点头。"齐府里有一间书楼，或许里头有些什么线索。"

"书楼？"孟芝露出狐疑的目光。他实在不太像是会看书的人。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不相信？"齐昱挑眉，表情很受伤。

"书楼里藏书之多包准会吓死你。"

"是吗？那我倒想见识。"

"算了，书楼里年久失修，机关陷阱很多，没有我，你是不可能安然离开，我劝你还是别进去好了，等哪天娘邀我过府叙旧，我们再一起过去好了。"

孟芝眯起黑眸，盯着状似诚恳的齐昱。他的样子不太像是在捉弄她，是她多心了吗？

"为什么不能今天？"

"今天可不行，小柳和青儿要做桂花年糕让我尝，我得赶回去捧场才行，不然她们会伤心的。"

他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她听的满肚子火气。她怎么不知道，小柳和青儿两人会做年糕？

"看样子，你在孟府的日子同样舒坦，照吃照睡，一点也不担心身体能不能换回来嘛，那我一个人穷紧张做什么？"最后一句话，已经接近咬牙切齿。

"呃，哈、哈、哈。"齐昱心虚地干笑。"对了，孟姑娘，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

"嗯？"

"我的肚兜松掉了，能不能请你帮我绑牢……"齐昱越说越心虚，音量也越来越小。

孟芝的眉角隐隐抽动，脸色铁青。"你又擅自更衣了？"

"不、不、不，你千万别误会，我一个不小心摔进池子里，弄得浑身湿，只好清洗身体，其实也不能怪我，都怪那绣鞋太难穿了，所以──"

"闭嘴！"孟芝恼火吼出声。

眼前这个时候，她不出手也不行。"还不赶快把外衫脱下来，这样我要怎么帮你绑？"

"好、好、好，我马上脱，你们女人真奇怪，每次都要穿这么多衣衫吗？累死人了。"

他记得女人的衣衫，他一剥就全脱下来了，怎么这会儿穿在自个儿身上，还真不是普通的麻烦。

齐昱二话不说，脱个精光，赤裸着上半身，拎着兜衣递给孟芝。"喏，兜衣在这儿，我想你干脆打死结好了，万一又松掉了，那可惨了。"

忍着暴跳的青筋，望着自己被迫赤裸的身子，孟芝再也忍不住，狠狠往"她"的脑袋瓜子敲去。

"哎啊，你干嘛揍我？我又哪里说错了？"齐昱捧着头哀号。

她拾起外衫，扔向他。"齐昱，你别太过分，有哪个女人会在外头把自己剥个精光？"

"我、我忘了嘛，天气太热，我就会打赤膊，其实也不能怪我，这兜衣真的太闷了，闷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能不能换别种衣料？我快闷死了！"

"你去做啊，不要光出一张嘴说说，有本事你就去开织坊，造福女人，全天底下的女人都会感激你！"

"喂，你是不是都没在洗澡，身体臭死了，拜托，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介意让你看到我的身体，求你花一点时间，把'它'洗干净吧。"呜呜，等到两人身份换回来，他的身价也跌了大半了。

"我不要！"她凉凉拒绝。"我才不要看那种恶心的东西。"

"哪里恶心了？那是男人的一部分，也是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你真是不识好货，等到你成了亲，有了男人──"

"闭嘴，我这辈子谁都不嫁……"

争执声持续不断，躲在月洞门后偷觑两人的齐夫人，惊愕地瞠目结舌。虽然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两人相处的情况，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不是说彼此不认识吗？

这会儿，她的儿子倒把人家娇滴滴的姑娘，给剥的精光？！

不相识的人，铁定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毕竟会帮妻子穿兜衣的丈夫可是少见。

这下可好了，孟家千金的名誉铁定赔在儿子的手上了，不管他的意愿如何，她这个做娘的一定要他负起所有的责任才行，这才能对孟老有所交代啊。

"妹子，你找我？"

齐夫人身后传来老沉的嗓音，来人正是齐府大总管──

老申，也是齐夫人的大哥。

"大哥，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商量。"齐夫人连忙将老申拉往别处，就怕保守的大哥，无法接受儿子与即将进门的新媳妇，过于大胆的举动。

"什么事？"

"呵呵呵，齐府就快办喜事了，麻烦你帮我到孟府去，请孟老爷过府一趟，说是要跟他讨论昱儿与孟姑娘的婚事。"

齐夫人乐不可支。虽然方才"孟芝"的粗俗行径，让她有些意外，但她宁可相信儿子对她是有好感的。

"啊？昱儿他答应了？"老申相当意外，更多的部分则是错愕。

"昱儿总算愿意定下来了，大哥，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兀自沉浸在愉悦情绪的齐夫人，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老申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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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既然这种荒唐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其他人或许也有类似的经验，若运气好的话，真会让他们找出解决的方法来也说不定。

第一步先从书里找起。

孟芝相当意外，像齐昱那楣副德性的人，竟然也拥有一间可观的书楼，只是自从他离家五年后，那间书楼就被锁起来，严禁任何人进去，钥匙则是握在齐府大总管老申手中。

虽然她不是正主子，好歹外表也十足像，她都待在齐府十多天了，还没机会目睹老申这个总管，来向她打声招呼。

这齐府的下人还真是糟糕，一个个爬到主子头上兴风作浪，简直比主子还像主子。

据她的观察，齐家两老都是属于和蔼可亲型的，她几乎不曾听过两老对人说过什么重话，有这种好脾气的双亲，自然养出像齐昱那种没血没泪的混蛋。

孟芝走向老申的房间，打算跟他索取书楼的锁匙，才刚绕过回廊，远远地，就听见庭院的另一头传来争执声，顿时引起她的注意。

她走近一瞧，赫然发现三五名女婢簇拥着一名女子，正对另外两名女婢破口大骂，被骂的其中一人还是小春儿，两边互相叫嚣挑衅，越吵越凶。

搞什么鬼！吵成这样！当齐府主子都死了不成？

孟芝拧着眉，正当打算摆出身为主子的威严时，双方的咒骂言词，意外的让她停住步伐。

"狂什么狂！姓申的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

"哼，怎样？这里迟早是我们的地盘，我劝你们这些贱蹄子，早点收拾东西离开，这里绝对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

"姓申的，别太过分，要不是当初夫人仁慈，收留你们这一家老小，你们早饿死街头，哪有力气在这里摆阔？"

"那又如何，自家人照顾自家人，本来就是理所当然，你们不过是外人，有什么本事插手。"

"你们──"小春儿词穷了，急的泪眼汪汪。

"喂，你们两个，还不赶快把这篓衣服拿去清洗干净，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讨打啊！"

"哼，大不了离开这里，我们不稀罕。"

小春儿扮个鬼脸，气呼呼转身，走没几步，赫然发现孟芝。"少爷？"

"表哥！"另外一名女子惊呼。

表哥？是在叫她吗？

孟芝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说出这两个怪字的人，就是方才那五名女婢簇拥的女子。

"表哥！我是申音啊，你忘了吗？"

申音眨着泪眼，想靠近，却迟迟不敢移动半步，就怕重蹈五年前的覆辙。爹说她太心急逼婚，才会吓跑齐昱，致使他离家五年，现在他好不容易回齐府了，她必须耐住性子，别又吓坏他。

孟芝拧着眉，连看申音一眼都懒。她知道那热切的呼唤与灼热的视线，代表什么意思。

申音非常迷恋齐昱，她非常确定。

申音、小春儿对齐昱怀有好感，倒也无可厚非，怎么连孟府的婢女，小柳和青儿，也迷上那个混蛋，偏偏就她对他无任何好感，她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话又说回来，迷上那个混蛋，也不是什么得意的事，那种男人她还看不上眼。

"表哥！你还在生音儿的气吗？"申音可怜兮兮凑到孟芝跟前。

"当然生气，你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婚，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少爷不跑才怪。"靠山来了，小春儿的音量也大了。

"贱女，我同表哥说话，你插什么嘴，还不给我闪一边去。"申音俨然以齐府女主人自居。

"呸！你不过是个寄住在齐府的可怜人，端什么架子。"小春儿也不甘示弱回嘴。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了，孟芝心烦不已。

表妹迷恋表哥，表哥逃家避难？！

还真是有够老套的戏码，早知道她就不要来趟这个浑水。"吵够了没？"

直觉地，狠话脱口吼出，孟芝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受到不小的惊吓。

"表哥……你、你为一个下人凶我？"申音无法置信，一向温文潇洒、鲜少动怒的齐昱，竟会对她发脾气。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申音抚着受创甚深的心房，转身奔离。"小姐！小姐！"五名女婢也连忙跟上。

"少爷！干得好！难得看您拿出魄力来，那些姓申的家伙，早该有人出面教训他们了。"小春儿竖起大拇指称赞。

"小春儿，那个申音是？"孟芝问的小心，就怕让小春儿起疑。

"哈哈，少爷您也真是的，怎么才离家五年，就忘了一堆事，申家是夫人的娘家，六年前申家人走投无路，全家老小就一块来投靠夫人，夫人心地善良，老爷也很疼爱夫人，所以二话不说就让申家人全在齐家待下来罗，夫人的大哥也就是申总管，明明他们申家人不过是寄住在这里的，倒比齐府的正主子还嚣张，连丫头也狗仗人势，嚣张的不得了。"

"原来如此。"孟芝仔细记牢。"那申音和申总管的关系是……"

"父女啊！"

"你刚刚说什么？"孟芝大感错愕。万一申音将她的恶行，一状告到申总管那里，她等会儿还得到申总管那……

她好像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哎，其实也不算亲生父女，申音好像是申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父母早年双亡，所以就让申总管带在身边，奴婢怀疑，申总管根本是想将申音嫁给您，好巩固他们申家在齐府的地位，啐，她算哪根葱？"

这些传言在下人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申家人堂而皇之踏进齐府，以主人的身份自居，早让一干齐府下人看不过去。

"唉，少爷，您是在开小春儿玩笑吧，这些事情您怎么可能忘了？五年前，您还因为申音逼婚，气的离家呢。"

"咳！"孟芝轻咳，遮掩她的不自在……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从来不记在脑子里，五年前我看不上她，五年后，我照样不会娶她。"

那种德性的女人，凭什么当齐府女主人？

这次就当是她难得的善心，帮齐昱一个大忙，彻底斩除申音的奢望。

"小春儿，申音好歹也是齐府的客人，你不过是个婢女，也没资格对她大吼大叫，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别怪我将你赶出府，记牢！"语罢，孟芝潇洒转身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小春儿。

小春儿热血沸腾，心花朵朵开。"天、天啊，少爷好有威严，真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呢，怎么办？我越来越迷恋少爷了……"

"申总管，书楼的钥匙。"踏进总管房，孟芝开门见山道。

她还真不知道，总管可以大牌到这个地步，齐府还特别分出一个院落，供所有申家人居住。

申庆自层层叠叠的账簿中抬头，望了齐昱几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少爷，书楼还没打扫，不妨等我找人去清扫过后，少爷再过去。"

申庆的话尾是肯定，而不是询问。

孟芝挑眉，强忍着怒火复述一次。"钥匙！"

申庆讶异地抬起头来，彷佛听到一句怪话。"少爷，书楼还没打扫，况且我正在忙，实在没空──"

"申总管，这齐府里究竟是你大，还是我大？"不得已，孟芝端出架子。

"少爷，恕我听不懂你的问题。"

申庆老眼里的怨恨，引起孟芝的注意，怀疑是不是因为申音的关系，这老头子才会如此找她麻烦。

@奇@"哼，听不懂？你老糊涂了吗？"孟芝不客气的轻嗤。"钥匙两个字，这么简单，有什么难懂的？"

@书@申庆有些无法置信，碍于主仆分际，悻悻然打开抽屉，将钥匙拿了出来。"不知少爷这么急着去书楼所为何事？"

@网@孟芝的唇角勾起冷笑。"你不过是个总管，本少爷做什么还得经你批准吗？"

三两句，削的申庆老脸无光。

孟芝收起钥匙，转身正待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对了，申总管，我离开齐府五年了，也算是一段不短的时间，能否请你告诉我，齐府的账簿何时由一个总管批示？"

申庆恼羞成怒，气的拍桌。"少爷！你这话……"猛地，想起自个儿身份，赶紧坐下喘气。

"申总管，看样子你年纪大了，脑袋也有些不灵光了，你不过是寄住在齐府的人，怎么插手管起齐府的账目？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忙这些事，也挺过意不去的。我看这样好了，待会儿我会请人将这些账簿搬到我的书房去，从今以后，齐府的账簿我自己看，不用劳烦申总管了。"

孟芝说的客气，但气势却惊人。"另外还有一件事，务必请申总管多担待，申音的年纪也不小，该找户好人家订终身了，如果申总管有属意的人选，请务必告诉我，我会让表妹风光出嫁。"

孟芝沉积在心口多时的郁闷，一举消散，心情莫名一阵愉悦。语罢，她足跟一转，潇洒离开。

"可恶！欺人太甚。"申庆气极了，怒瞪着孟芝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让申音那种女人当家，齐府屋顶不给掀了才怪。孟芝深深这么觉得。

明明娶申音的又不是她，她该趁机让齐昱的身体和申音成亲，将来身子一旦恢复，绝对能让臭小子生不如死。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非常恼火。申音摆明就是要当齐府少奶奶了，齐夫人何必又把孟府拖下水？

害她沦落到这个地步，成了个不男不女的可怕怪物，这一切算起来，齐府仍是始作俑者。

"没错！还是那个该死的臭齐昱害的。"孟芝咬牙，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关我什么事！"

一道女声自孟芝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整个人弹跳站起，险些撞着了身后的身子。

"齐……"

孟芝的嘴及时被掩住，齐昱急嚷："嘘！找死啊你。"

"放开！这成什么样子。"瞥见他身后跟了两名婢女，旁边也有一些齐府的下人，她连忙甩开他的手。

"你们都下去，我跟齐公子在这儿就行了。"齐昱扬扬手，态度自然，唇上的胭脂红艳馨香，一举于一投足，俨然成了大家闺秀。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齐昱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石椅上，不客气撩起裙摆煽煽凉。

"天啊，闷死我了，女人的衣衫有够闷热，难受死了。"

眼看"孟芝"的形象又被丑化，孟芝闷着气，举起大掌往他的头敲去，直接赏他一记爆栗。

"齐昱，你再把裙子撩起来试试看！"

她的眼神凶狠，活像吃了火药。

看来这一路听到的传言也有几分可信度。

"嗯嗯，果然没错！"齐昱赞同的猛点头。

"什么没错！你吃错药啊，别一脸白疑样，我看了就心烦。"孟芝瞪他一眼，想起齐府的烂摊子，火气直冒。

"吃块甜糕吧，很好吃的。"齐昱笑咪咪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用锦帕包裹的甜糕。

"干嘛吃甜糕？"她撇开头，不领情。直觉他会这么巴结，还不是跟求她不要将"他的身体"去势有关。

"青儿和小柳花了很多时间，她们特别做给你尝的，你不吃她们会伤心的。"

孟芝怵然大惊，抓起齐昱的衣襟，对着他的耳朵咆哮："该死的，你把真相告诉她们了？"

她的名节、她的声誉……全都完了。

"她们跟来做什么？你还不怕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吗？"

从以前，她就不让府里的下人跟着她，怎么这会儿，连下人的习性都改了。看来，她确实低估了齐昱的脑袋……以及他的淫性。

"吃吧，这是她们难得的心意。"她的恶言，齐昱丝毫不以为忤。

"你一定想像不到，当青儿捧着甜糕给我时，喜极而泣对我说，小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容易亲近过，还说她们都是大街上孤苦无依的孤女，奇Qīsūu.сom书让你给带进府里照顾，你从来不接受她们对你的谢意，她们却一直想感谢你。"

无端地，孟芝鼻头酸酸的，眼眶热热的，似有水气。"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好，孟府里的每一个下人，她尽力保持公平对待，不让下人有机会因她的信任恃宠而骄。

齐昱没理她，自顾继续说道；"所以当我吃了她们做的甜糕之后，她们高兴的跟什么一样，今天来齐府，还直嚷着要陪我来，就怕我这姑娘家，被你这齐大少欺负了。"

他说的好像他这冒牌的孟府千金，比她这个正牌还受欢迎似的。

"说穿了，你还真有本事，可以拐弯骂我不近人情、不通情达理。"孟芝轻声嗤道，气势已经收敛，不若方才刺人。

"唉，怎么说都说输你，不过有一件事，你可没话说了，听说你近日大力改革齐府的陋习，是吗？"

孟芝的心漏跳了几拍，不安地舔舔唇，坏事倒真的传千里。"我哪有做什么？你别乱扣我帽子，我安分的很。"

她只不过骂跑了申音，气死了申庆，弄哭了小春儿，吓坏了齐夫人，就这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去问你娘。"孟芝脸颊气鼓鼓的。

末了，孟芝心虚地补上一句。"我这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

"我又没说我不信，从刚刚到现在都是你在说话，我一句……喂……"

"快走啦！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孟芝拉着齐昱就往书楼跑，完全不给他任何质问的机会。书楼位在齐府最偏僻的位置，鲜少人迹。

书楼前，果然如同申庆所说，石阶上布满落叶灰尘，孟芝拿出钥匙，转了老半天，门就是一动也不动。

"可恶！这门一定是太久没开，才会卡住。"孟芝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踹了门板几下。

摇摇欲坠的门板连晃好几下，抖生出一灰尘，孟芝忍不住呛咳。"咳咳──"

"没想到你真有本事拿到这把钥匙。"齐昱唇角挂着浅笑，瞳眸里有着讶异。

咳出满嘴的灰尘，孟芝的眼眶红了，被灰尘呛出泪来。

"咳咳，这还不简单，我才觉得奇怪，齐府明明是你当家，怎么大权沦落到一个总管手上，真不知道你这齐府大少脑袋在想什么──"

"这钥匙要这么转才动得了，蛮干是不行的。"

猝不及防，齐昱主动伸出小手，握住孟芝的大掌。

两人的体温在一刹那，迅速交递。

孟芝不自觉热红了双颊，恍然大悟，两人竟是靠的如此近──近到她明显感觉到，背后贴着两团柔软的……嗯……

她的身体被侵犯了！

她有种吃人豆腐的罪恶感，也有种被吃豆腐的愤怒感。

强忍着送人巴掌的冲动，孟芝红着脸低语道："齐昱，我的胸部……请你小心一点。"

她有感觉，他应该也会有感觉吧？

他握着她的手，在钥匙孔前磨蹭了好一会儿，抹去孔上的灰尘，才顺利转动钥匙，开了门锁。

"瞧，这不就开了？这扇门只有我会开！"他得意地咧嘴大笑。

"咦，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她不认为像他那种粗神经的人，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干脆别说了，免得让场面尴尬。"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孟芝越想脸越热，急着挣脱齐昱的靠近，索性迈开脚步往前走。

"孟芝！"突地，齐昱喊住她。

孟芝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脸颊一阵热烫，一路红到耳根子。"什么？"她装作不在意，实则用力聆听他会有什么感觉。

"老实说，你是不是自从交换身体以来，都没洗过澡？"

什么跟什么？！

听到刹那，孟芝险些跌个狗吃屎。她心中担忧的，根本和齐昱脑中所想的是两码子事。

"你干嘛老在担心我有没有洗澡，无聊透顶。"孟芝涨红脸咆哮。

"我这是在关心我的身体啊，等等──你先别走！"

"闭嘴！废话不用多说；找书要紧。"

气急败坏加上心虚的孟芝，压根儿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一马当先冲进书楼。

喀──

冷不防，孟芝脚底下的木质地板发出碎裂的声音。

就在她来不及防备之际，她右脚一踩，踩破了地板，右脚穿地板而过，当场吓出她一身冷汗。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吓呆了，小腿上的刺痛，疼得她皱眉。

"唉，我刚刚是要提醒你小心呐，我不是说过，这书楼机关陷阱很多，得有人带路吗？"

齐昱双手一摊，无奈叹息。

他发誓，他有提醒她小心，可不是存心见死不救，看她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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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的身体太胖了，地板腐朽该换了，他故意说话引她分心……轻轻松松，三两句，她把害她跌倒的原因归咎在他身上，他还真是飞来横祸。

"你走前面！"右小腿伤痕累累，孟芝疼的龇牙咧嘴，火气更大了。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这总行了吧。"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吵输她，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他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这女人简直是他齐昱的克星。

"咳咳──天啊，你这书楼怎么满屋子灰尘。"孟芝忍不住呛咳。

"五年没进来这里，灰尘自然多了。"

"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吗？"

这世上会买书的有两种人，其一，摆好看，用来炫耀的；其二，真的是有心钻研知识，依她对他的了解，无庸置疑，齐昱是第一种人。

"大部分。"

"草石、花种、植花、染料……裁衣、水袖、花染？"

她放眼望过去，一整排书架不是有关于花花草草的书，就是纺衣织料的书。

就她对齐府的了解，他们不是以此做为营生的来源，过去皇上赏赐多笔土地给齐府，他们就将土地出租给农民，赚取租税，从来没听说齐府要经营纺织或者是花草生意。

"齐昱，你这书楼……"

孟芝转过头，恰巧瞥见齐昱清扫书柜灰尘的模样，不自觉出了神。只见他极其珍视地，将一本本的书拿出来，拂去灰尘，再小心放回架上，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左看右看，怎么也不觉得眼前这细心呵护藏书的人，就是她所认识的齐昱。

"喂，你发什么呆？干嘛盯着我瞧？"

齐昱猛地一吼，吓了她一跳，她连忙收回滞留过久的视线。"我、我刚刚看了一下，发现你这书楼前面三柜里摆满了花草、纺织之类的书籍，难不成这些书都是你在看的？"

孟芝心虚地瞥开视线，丝毫不敢多看他一眼。

"这里是我的地盘，这些书当然都是我在看，我还可以推荐几本有趣的给你瞧瞧。"齐昱下意识走到她的身边，无奈身高急速缩水，以往可以轻松拿到的书，这会儿也必须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才勾得到。

嘶──

"噢，糟了。"齐昱惊呼一声，腋下的衣料，不客气地裂了道口子。

他还是坚持踮起脚尖，伸长指头勾了勾，努力想将书给勾下来。

陡地一个不留神，高过他两个头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下来。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孟芝一个快手接住掉落的两本书，而没有直接砸在"她"的脑袋瓜上。

"小心一点，被砸破脑袋的是我，不是你。"她没好气吼道。

"我一时忘了，我变的这么矮！"

听在孟芝的耳里，顿时成了讽刺。矮就矮，碍着他了？

思及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舒缓了，没必要再像过去那般剑拔弩张，她索性收了怒火。

"是这两本吗？"

"不是！"

"我来拿吧。"她垮下双肩，无奈踮起脚。"是哪几本？"

"再高一点……右边……对、对，右边那一本，再过去一点……左边数来第三本……"

她认真听从他的吩咐，一一将书拿了下来，书上布满层层灰尘，她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书？"

"我保证你会喜欢。"

齐昱神秘地笑了笑，细心地拍去灰尘，只留书名上的灰尘未清。"我把这个难得的机会给你。"

"什么难得？你还不是因为想让我的手一块脏，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心。"

她习惯性地吐槽他，她还是接下书，存心挑衅他似的，她并不急着把书名上的灰尘清除。

"现在哪有什么时间搞什么玩意儿，赶紧把书找出来要紧，你确定这书楼里真有那种书？"

"这我就不清楚了，依我的估计，里头起码有上万本的藏书，绝大部分是我爷爷的爷爷，再上头的爷爷，一点一滴流传累积下来的，我也没那个时间看完所有的书，我记得，孟府好像没有书楼……"

瞧他说的多有学问，好似孟家是没念过书的乡下土包子。

这次火气压不住，孟芝涨红了脸，急嚷道："孟府有没有书楼，关你什么事，孟府有一屋子的兵器刀剑，你们齐府有吗？我随便说说，就能念出一大段的武器名称，要不，来比划比划？"

"不了，我扔光这里的书，也比不上你一剑！"齐昱敬谢不敏。她房里随便一样武器，就能将他打个半死，他才没笨到冒这种风险。

"别瞎搅和了，再耗下去，啥都不用找了，要找哪类的书？"

"什么古今奇谈、灵异方术、咒术之类的，五年没进来了，我都忘了这些书是怎么摆的，我从左边开始，你从右边吧！"

"嗯。"

走了几步，齐昱猛地转过身。"对了，你可要当心，这书楼有近百年的历史，许多书柜已让白蚁蛀蚀了，一个不留神可会遭殃。"

想起方才的意外，她难得善心大发。"你也别忘了，你现在不是那个高头大马的齐昱，别自不量力。"

"哦，你在关心我？"

他听起来有些高兴的语调，让孟芝不自觉臊红了双颊。她不过随便说两句，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不是！我在担心我的'身子'。担心还没换回来，它就已经残破不堪。"

习惯性地泼了他一盆冷水，孟芝潇洒转身干活去。

这女人果然如孟老爷说的，既别扭又不可爱，谁娶她谁倒楣，可──她某方面的坚持，却又是他羡慕的。

望着她的背影，齐昱的瞳眸闪过一抹精光，唇上隐隐噙着浅笑。

"咳咳──"孟芝难受地猛咳。

为避免好不容易拿下来的书，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她索性直接在柜子上拍去灰尘，瞧清了书名，再决定要不要拿下来。

这么一来，她就必须忍受迎面袭来的灰尘，落在她脸上的危机。

"牡丹花史……植草要领……论语……咳咳……"

孟芝又是一阵猛咳，她好歹都找了半个时辰，五、六个书柜，上百本书了，还是没找到半本他们需要的书。

那家伙会不会是诓她的？

孟芝眯起眼，转头偷觑站在同一排书柜尾端的齐昱。看他同样忙的灰头土脸，她才心甘情愿继续找。

突然，孟芝在最上层的书柜，发现一本大部头的书，上头积满厚厚的灰尘，她用力踮高脚尖，好不容易抹掉它最下层的灰尘，露出一个字"咒"。

"……咒？"不管是什么咒，孟芝都高兴的想欢呼。

再用力抹去一层灰后，出现了第二个字"灵"，肯定不会是那些花花草草的书籍，也不会是那些教人染布织衣的书，这下八九不离十，肯定就是他们要的了。

"齐昱！你快来瞧瞧，是不是这一本？"她高兴的大叫，忘了先前的嫌隙，只想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齐昱，分享这难得的喜悦。

"你找着了吗？太好了，总算有救了。"

他沾染了她兴奋的情绪，噙着笑，快步走向她。

当他越走越近，看见孟芝正努力尝试踮高脚尖，将书拿下来。

那本书他不仅有些眼熟，连书的形状、厚度、它摆放的地方、以及它所在书柜的位置，都熟悉的让他隐隐不安，他记得那本书是用来……

"齐昱，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帮我，这本书重死人了。"仗着自己高壮，孟芝使尽吃奶的力气，用一指神功抠住书背的最底端，努力将它抠出来，抠出了一半，她精神大振，更加卖力。

"呃，等等，先别拿！"

书大半的重量全由孟芝一人承担，远远超过她的预期。"快来帮忙！我快撑不住了！"

"啊！那本书是用来──"

记忆回笼，齐昱倒抽一口凉气，快步奔上前去。

孟芝将书搬出来了，书柜开始摇摇欲坠，过重的书册，她捧得很辛苦。"重死我了，这本书……"

"孟芝！当心。"

耳边传来吼声，孟芝来不及意会，只见一抹身影朝她扑来，压倒她，她的后脑杓硬生生撞上地板，疼的她眼泪直流。

"齐昱，你──"

"啊──"孟芝惊吼。

她眼睁睁看着一本本沾满灰尘的书册，像瀑布流水般的往她身上掉了下来，接着，好几个人高的书柜也跟着倾斜，开始倒塌。"不要！"

她只来得及大叫，旋即惊恐地闭上眼，以为就要被压死了，耳边仍不停传来书册摔落地板，发出的惊人声响。

直到所有的声响停了，孟芝才自惊慌中恢复镇定，直觉地，感觉到脸颊温温热热的，悄悄睁开一丝眼缝偷觑，赫然发现──

血肉模糊的自己，哦，不是，脸上沾满鲜血的齐昱！

"天啊！齐昱！你快醒醒，这是怎么回事？"她惊骇抽息。

在孟芝足以吵醒死人的吼声中，齐昱慢慢恢复意识。"可恶！痛死人了……"

"齐昱，你都摔的头破血流了，还有时间睡。"

"我是被撞昏的，这种情况还能睡，哪这么好命！"

头可能敲破了，有伤口，血是从那儿流出来的，想拨开压在肩上的书册，发现他竟无法控制他的双手，稍稍一用力，肩膀附近马上痛得他脸色发青，全身颤抖。

孟芝努力仰高颈子观察四周的情况。"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会一个转眼，所有的书就……"

经过一番剧烈震荡之后，书柜不仅倒得东倒西歪，残留在柜上的书册也所剩无几，全摔到地上去了，活似经历了一场地牛翻身。

"我正想警告你，可惜迟了一步。"

"喂，我什么事都没做，只不过想把那本什么灵咒的书搬下来，你就扑上来，然后那些书、书柜，就像疯了似的掉下来。"孟芝不安地咽了口唾沫，音量转小。"难不成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嗯，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不是太吵了？"

这年头，什么怪事都会发生，真实案例就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怪出现，她都会信。

"你别胡思乱想，原因就出在那本书上，我原本想警告你，那本书搬不得，因为书柜已经腐朽，恰巧那册书够厚够重，我就放在最上头，好稳住书柜，你一抽出来，当然就无法平衡，这书柜倒了，其他的书受到影响，只好跟着掉下来罗。"

他的口气轻松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孟芝听了火气更旺。"齐昱！这么危险的事，你干嘛不早说？"

现在可好了，两个人被压在书下，动弹不得，万一让有心人撞见，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都尽力护着你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哎哎，痛死我了。"齐昱下意识耸肩，肩膀马上传来剧烈痛楚，疼的他龇牙咧嘴。

见他痛苦万分地皱着脸，再瞧瞧散落在他背上的书册，以及倒塌的书柜，孟芝也不忍再说什么。她的耳边依稀还传来他惊慌的吼声，等到她回过神来，他已经牢牢将她护在身下。

只不过她还是被几本书砸到了四肢，他忘了，那是她的身体，并没有高大到足以保护雄壮的"她"。

"喂，你还不赶快起来，这样压着我，我怎么帮你上药？"

口气少了几分火药味，藏着些许歉意，庆幸她的身子没有胖到压死人的地步，否则她恐怕是被压死，而不是被砸死的。

"可能会有些困难。"他的两手好像都断了。她的骨头比他所料想的纤细，根本撑不住他的蛮力。

"什么意思……"

陡地，齐昱耳边传来几声诡异的声响。"嘘，噤声！"

同样是练武之人，耳力极佳的孟芝，也听到了。"那是什么声音？"声音来自许多方向，不约而同往他们的所在集中。

听出些许端倪，齐昱沉下脸来，着急寻找声音来源。"这声音好像是──"

他一脸凝重，她也跟着紧张起来。"什么？你快说啊，别吓我。"

"应该是地板裂开的声音。"齐昱郑重宣布最后的答案。

"啊？什么？"

地板上的裂痕迅速往他们的方向延展开来，孟芝亲身感觉到背上的木质地板开始松动。

孟芝脸色骤变，迅速刷白。"齐昱，快想想办法！"

"呃，应该是来不及了。"

喀──

"呀──"伴随着地板碎裂的声响，是孟芝的尖叫。

只见腐朽的地板，承受不了这场重击，开始龟裂，而孟芝与齐昱随著书册，沿着地板裂出的大洞，摔了下去。

地板下，别有洞天，是另一间藏书室，放了满坑满谷的书册。他们就摔在一捆捆的书册上，庆幸大难不死，不过现在的下场，恐怕会比死还难看。

她的腿骨裂伤，他摔断手，两个人在书楼的地下室，摔成一团，也引起齐府所有人的注意。

"昱儿，你跟孟姑娘两人，窝在书楼里做什么？申总管都说书楼年久失修了，你还带孟姑娘去那里做什么？现在可好，你害孟姑娘受这么重的伤，为娘要怎么跟孟老交代？"一向温和的齐夫人，也忍不住动了怒火。

"没做什么！"

孟芝咬牙回道，瞪着正让小春儿喂食珍贵燕窝的齐昱，心火烧的正旺。

再这样被齐夫人，一个时辰一小念，三个时辰一大念的牢骚攻势下，她真的快要崩溃了。

"哎呀，你这死孩子，说这什么话？现在可好，孟姑娘在咱们家受伤了，别人会怎么说？你自己的名声败坏不打紧，你怎么可以毁了孟姑娘的名誉？何况……"

"是、是、是，是我的错。"孟芝有一搭、没一搭，回应齐夫人的牢骚。

明明始作俑者是那个坐在那里大吃特吃的混蛋，再说齐夫人也是他的娘，并不是她的，她为什么要饥肠辘辘地忍受这永无止境的牢骚？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十只羊、十一只羊、十三只羊……

就在孟芝宁可用数羊催眠自己，也不想听牢骚的当头──"改明儿，你就娶她过门。"齐夫人猛地下了结论。

"娘，你刚刚说什么？"

"夫人？"

"姑姑，你怎么能──"

孟芝吓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小春儿瞪大眼，燕窝汤淋在齐昱腿上，连刚要踏进门，前来宣示所有权的申音，也吓呆了。

四周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咳咳！"齐夫人郑重其事的清清喉咙。

"为娘的意思是，既然昱儿都对人家这样了，今日又让孟姑娘受这伤，你得负起全责才行，将孟姑娘娶进门，也是迟早的事，何况为娘已经嘱托申总管，有劳孟老过府商谈你们两人的婚事，既然得做夫妻，在养伤这段时间，你们小两口就培养一下感情，昱儿，你也可以顺道带孟姑娘，熟悉一下府里的情况，明白吗？"

不孝子都把人家给剥光了，早该负责，这会儿顺水推舟，把话说开省事些。

齐夫人这一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震的大伙脑袋瓜嗡嗡作响。"呜──"申音转身，一路哭回房。

"天啊！少爷……"小春儿眼眶含泪，恨不得将汤匙敲在齐昱的头上。

"啊？"孟芝搔搔头，一脸狐疑。她到底对齐昱做什么了？

"呃──"齐昱当场傻眼。没料到一心盼望他成亲的娘亲，会采用这种赶鸭子上架的逼婚手段。

惨了，这下她铁定发火了！齐昱不安地偷觑孟芝。

"娘！这事我能解释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孟芝苦着脸，急的团团转。

要她嫁入齐府，免谈。

快说些话啊！孟芝不停以眼神暗示齐昱，在这个紧急当头，只有他这个假孟芝说的话，齐夫人才有可能当一回事。

"呃，齐夫人，实际情况是──"

"芝儿，你放心，齐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齐夫人怜爱地拍拍"孟芝"的肩头。

"娘，你真的误会了！"眼看她就真的要被卖入齐府，孟芝急的哇哇叫。

"闭嘴，这事没得商量，这回为娘说了算。"

齐夫人一句颇具威严的话，彻底斩断孟芝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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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唔……"

孟芝做了恶梦，拧着眉头，满头大汗惊醒过来，仍不住喘气。

梦里全是她和齐昱成亲的画面，自从齐夫人宣告那可怕的消息后，她每晚必定做恶梦。

虽然齐府没有她所想像的糟糕，可一想到齐昱对她避若蛇蝎的模样，她也不得不摆起架子，她承认她不是什么柔顺的千金小姐，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妇德，起码她还没有可怜到必须倒贴齐府的地步，她还是有她孟家人的骨气。

再说，那申总管一家人，她瞧了就有气，只怕嫁过来后，她会一个失手将他们痛揍一顿。况且，她也不舍……留爹一个人，娘死后，爹只有她了。

说什么她要闯荡江湖，都是胡诌的，她只是不想离开他老人家罢了。

"唉！"孟芝重重叹了一口气。现在该怎么办才好，齐夫人似乎是认真的，不像有转圜的机会。

好不容易眼皮又重了起来，孟芝翻个身，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入睡，眼皮才刚闭上，耳畔马上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那是什么声音？"

"嘘！别出声。"

冷不防门边，传来齐昱的低语。

"你你、你啥时进来的？"瞌睡虫全吓跑了，孟芝坐起身，下意识逮住仅着单衣的襟口。

"嘘，剔说话，你睡里头，千万别出声。"齐昱一骨碌爬上床榻，大摇大摆地躺了下来。"帮我拉一下被子，我双手不方便。"

什么跟什么？

听他吩咐的顺口，活像她是他的下人。

"齐昱，这是我的房间，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要不是看在他的手还伤着，她还真的考虑，一脚踹他下床，让他面"地"思过。

"嘘，小声点，别嚷嚷，快帮我把被子拉起来，最好遮住我的脸，别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喂，开玩笑总该有个限度，你这人怎么──"

孟芝话才刚说到一半，敏感察觉有东西朝她射来。

"当心！"

身手矫健的齐昱，踢高枕头，适时挡下两枚飞刀。

"齐昱！纳命来！"

接着三名黑衣男子破窗而入，朝床上的人儿杀去。

"可恶！"齐昱翻身跳起，转头对人儿吩咐道："孟芝，你千万别下床，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语毕，齐昱跳下床，灵活地以脚背勾起椅子，击向三名杀手。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孟芝完全看傻了眼，更惊讶齐昱的身手，竟然出乎她意料的强，她以为他不过是个空耍嘴皮子、功夫蹩脚的公子哥儿，没想到还有两把刷子，光用脚就能压制住三个人。

"让开！我们要杀的是齐昱，姑娘别插手。"

水当当的姑娘家，杀手们终究舍不得下重手，好言劝道。

"想杀他，也得过我这一关。"齐昱狡诈一笑，运用灵巧的身子，在屋子里玩起你追我跑的游戏，还不时趁敌人因他的外貌轻敌，而予以重击。

"姑娘，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被踹上好几脚的杀手，决定放弃怜香惜玉，改以下重手。

"有本事尽管使出来。"齐昱出言讥讽。

"看招！"

三人使出浑身解数，围攻齐昱。

孟芝看的胆战心惊，还得小心提防，决心致她于死地的杀手窜来。

"喂，我还没死啊，你们的对手是我。"

齐昱一个飞踢，踹中一名正往床榻逼近的黑衣人。

"可恶！你这女人究竟是打哪来的？"三个人不敢置信，竟会被一个女人给钳制住？！

"呵，问阎王去。"

这些黑衣人的招式，早在江南时，就让他摸清了，没想到他们─路追到北方蒲城齐府，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拜托你们，争气点，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像什么话。"他轻啧。

"兄弟们，别让一个女人瞧扁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在无预警的当头，朝齐昱吹了麻针。

针扎在他的左肩上，齐昱赶紧咬掉麻针。"可恶！"

然而终究迟了，麻药马上发挥作用，他的左半部开始发麻，从上半身麻到下半身，攻势自然也和缓下来。

渐渐地，三名对手对他来说，已经稍嫌吃力，加上断臂无法使力，齐昱渐感不支，身上开始出现被刀刃划过的血痕。

心急如焚的孟芝，无心顾及即将痊愈的腿骨，再也按捺不住，抽出原本就挂在床头，齐昱的配剑，冲向三名黑衣人。"让我来！"

她的武功虽上不了台面，自卫护身倒还绰绰有余。

"齐昱，你可现身了，堂堂男人躲在女人身后，像什么样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黑衣人索性放弃了齐昱，转而攻向孟芝。

"你闪远些，这里让我来。"孟芝一个巧劲，将被围困在当中的齐昱，给推到床榻，远离战场。

"齐昱！纳命来！"三人合力围攻孟芝。

"看剑！"孟芝也不是省油的灯，运起剑势，准备应敌。

交战一会儿，双方不分轩轾。

铿锵──

刀剑互击，传来刺耳声响，双方用力一击，迅速退开，喘着气，等待下一波的攻势。

"齐昱，你学了新招？"黑衣人纳闷不已。

"你说呢？"孟芝强自镇定，回以一笑，虎口则是被震的酸麻，对手远比她所想像的强硬。

"无妨，今日你非死不可。"

"那可不一定。"

第二波攻势再起，这回远比第一次试探性质来的猛烈，然而鲜少有实战经验的孟芝，加上黑衣人互相搭配、变化多端的招武，她根本疲于应付。

几招下来，孟芝已经左支右绌，忙的不可开交，况且，黑衣人存心致齐昱于死地，招式更加凶狠，不留余地。

情急之下，齐昱直接吼出声："孟芝！快离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与他们交手多次，早看透对方会玩什么花招，但她不同，她完全没有经验。

"孟芝？"

黑衣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攻势，瞪着看似齐昱，却唤作孟芝的人，无法否认的，方才与他们对阵的女人，所使出来的招武，|Qī+shū+ωǎng|倒比较像是他们过去的敌人──齐昱。

"呼呼──"孟芝大口喘着气，抹掉嘴上的血痕。"怎么，认输了吗？"

"你是齐昱？"黑衣人瞪着孟芝，狐疑问道。

"呵，你们在说笑吗？我不是齐昱，还会是谁？看招。"

不服输的孟芝，压根儿不理会齐昱的警告，一心想与黑衣人一较高下，举起剑杀了过去。

"齐昱，你死定了。"

虽然不明白今晚的"齐昱"，怎么比之前的差上许多，但他们倒是乐得对手容易收拾些。

两方又陷入一阵混战，齐昱越看越心惊。"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眼看孟芝节节败退，却仍然死撑着，齐昱担心的想冲上前去，无奈这身子是她的，万一缺条胳臂、断条腿，划花了脸，他都吃不完兜着走。

猛地，孟芝似乎是腿伤复发，双脚发软有些站不稳，眼看黑衣人的刀剑，就要砍掉她的脑袋──

"可恶！"

来不及思索，齐昱挺身而出，下意识横挡在她的跟前。

鲜血喷溅在孟芝的身上，吓了她好大一跳，接着，齐昱的身子背对着她瘫软过来。

发现按插在他腹上的剑尖，血色自孟芝的脸庞退去，她急忙搀住他的身躯，惊吼出声。"齐昱！你怎么样？"

"齐昱？"黑衣人停住刀势，面面相虚，显然被搞糊涂了。

"该死的，你们这群混蛋，竟然在我身上插了个窟窿，我绝不轻饶。"

孟芝一手撑住齐昱，一手拿稳长剑，趁着黑衣人发愣的当头，一剑刺过去，正中其中一人的心窝，那人当场吐血倒地。

"撤！"另外两人眼看苗头不对，抱起同伙的尸身，迅速翻窗离开。

而远远地，走廊上也传来阵阵吆喝声，想必是这场打斗，也引起了齐府下人的注意，大伙纷纷赶往这儿来。

"齐昱，你怎么样？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可惨了，我可不想靠这个臭身体过一辈子。"孟芝扯下自己的衣袖，赶紧压住他血如泉涌的伤处。

"咳──"咳出一口血，齐昱无力地瘫靠在她的怀里。"我这个人向来福大命大，哪……有这么容易死……"

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涌出，孟芝瞧的心惊，咬紧唇，心口绷的死紧。现在哪管什么恨，就怕他眼一闭，双腿一伸，就这么去了。

她真的非常害怕，他会这么死在她面前，不是她不舍，而是齐老爷命在旦夕，齐府还有申庆那老狐狸，留下齐夫人一名弱女子，未免太可怜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天啊！少爷！"

"孟姑娘！"

齐府下人一举冲进房里，瞥见一屋的凌乱，明显是打斗过的痕迹，还有口吐鲜血的齐昱，大伙惊叫连连。

"老天啊，昱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孟姑娘她……"齐夫人吓的花容失色。

"娘，方才──"

正当孟芝要将前因后果说出口时，手指头忽然被咬住，是齐昱咬她的。

误以为是他耐不住痛，孟芝轻拱着。"忍着点，我马上请人找大夫来。"

"不是……"齐昱强忍剧痛，用力摇头。

瞧他好似有话说，孟芝赶紧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怎么了？"

齐昱用力喘着气，不停重复喃念着。"不可说……那事不可说……"

话还来不及听清楚，齐昱就痛昏过去了，孟芝则是苦思对策，慌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昱儿，到底怎么回事？"齐夫人蹲在孟芝身旁，帮忙搀起齐昱。

"嗄？"她赶紧回神，想起他的交代，只得将黑衣人的事给吞进腹中。

"是……呃……我跟孟姑娘……呃……一时兴起，夜里睡不着，所以决定比划一下，对，没错，就是这样。"

原本喧闹吵杂的现场，顿时化为一片寂静，众人鸦雀无声，面露惧色，有志一同地退离孟芝一大步，无人敢多靠近分毫。

糟了，似乎扯过头了。

孟芝的背上，冷汗流淌而下。

真的不是担心他的缘故，如果他死了，那她也玩完了，有谁会相信她外表是齐昱，骨子里则是孟芝呢？

所以他不能死，他必须让她的身子撑下去……

看着躺在床榻上，因刀伤发烧，脸色惨白的齐昱，孟芝心头惶惶不安。

"少爷！清水打来了。"

"放着吧，我来就行了。"

遣退了下人，孟芝主动清洗绫巾，拧干后，小心翼翼地擦拭齐昱脸上渗出的薄汗，每一根指头、颈子、脸颊、手臂……每一个部分她都极为仔细擦拭，或许是因为怎么看都是自己的身子，倒也没有什么古怪的情绪出现。

陡地，她握着绫巾的手，停在他腹上四指宽、深入肌理的伤口，微微颤抖着，心口更像是被针扎着般刺痛不已。

她不确定她的心痛，是因为受伤的是自己的身体，还是……那足以使他致命的刀伤。

他为何要挺身救她？

她不懂，直到现在，她的心还萦绕着当时的震撼。

望着自己干净的身子，她很确定他并没有将她的威吓听进耳里，照样沐浴。

她早该知道，这种男人根本不可信任，不过，现在她倒是很庆幸他有沐浴，不然让那大夫发现，她这姑娘家，身子肮脏、浑身满是异味，下场恐怕比嫁入齐府还惨。

等等，这样算起来，他擅自沐浴了不只一次，那不就表示，该摸的、该看的，他一样也没少做，她好歹也是个姑娘，他真的没有半点……感觉？

那她这个女人，当的还真失败！

越想脸越热，孟芝捧着涨红的双颊，困窘地直想钻进床底下。

"你脸红个……什么劲，再使力，伤口又要喷血了。"齐昱虚弱地翻着白眼。

"啊──抱歉，我失神了。"她赶紧抽回手。"我、我去洗一下绫巾。"

孟芝尴尬地直想落荒而逃，无奈一离开，一定会被视为心虚，她只好继续背着他洗绫巾。

"洗好了没？这些汗黏死人了……"

"你小心点，别乱动，伤口好不容易才愈合一些了。"孟芝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睡多久了？"

"两天吧。"

"真糟糕，你的身子骨太虚，要是我自己的身体，上了药，不到半天就没事，哪需要躺这么久？"

"没人要你拿我的'虚弱'身子去挡刀，你根本是蓄意的，你干嘛拿我的身子开玩笑？万一那一刀捅偏了，我不就死定了！"

看样子她低估了他的生命力，前一刻还脸色发白，要死不活的样子，下一刻马上恢复原来的死德性。

眼见他又能和她抬贡，表示他应已无大碍。

幸好！他没事。

孟芝不自觉吁了口气，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石，总算能暂时搁下。

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他回嘴，孟芝讶异转过身睐着他。"干嘛不说话？"

齐昱的视线和她对上，徐声说道："我压根儿忘了这不是我的身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芝震慑住，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收回视线，闭上双眼，唇角扬起一抹笑。"你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为了杀我，会使足全力，受了那一击，你必死无疑。"

所以他才挺身替她挡下？

"那……也不需要，把自己的命给赔上。"话一出口，孟芝旋即后悔，她似乎对他担心过头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

莫名的燥热，自脚底窜上来，忽然沉静的诡异气氛，添了丝引人遐想的暧昧，也让彼此的关系又复杂了一些些……

叩叩──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化解了房里的尴尬气氛。"少爷，孟老爷来了。"

爹！

乍见到多时未见的老爹，孟芝感动的热泪盈眶，险些扑进他怀中。许久不见，她怎么觉得爹又老了。

一思及，一向爱她如命的老爹，一定会对她这个假齐昱破口大骂，她的心都凉了。

照顾老爹的事，都是由她亲手料理，他爱吃什么、爱尝什么，只有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她不在孟府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老爹有没有照常吃饭，她才不相信那混蛋齐昱，会好生伺候他老人家。

"孟、孟老爷，是来探望孟姑娘的吧？"孟芝咬着唇，勉强维持着镇定。

"齐公子，小女这段时日，多亏你照顾了，有你担待着，老夫很放心。"

出乎孟芝意料之外，孟老爷仅是对她笑，没有半句责备。

"孟老爷，客、客气了。"孟芝赶紧低下头，趁机抹去眼眶的泪，才不至于让人瞧出端倪。

孟老爷走到床榻边，若有所思地瞧着齐昱，唇边始终挂着浅笑。"听说你挨了一刀是吗？谢谢你这般护着她。"

"小意思，不算什么。"齐昱眨眨眼，眸里掠过笑意。

"那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差人来孟府，吩咐一声便是。"孟老爷站起身，走到门边，还回头多看了孟芝一眼，才笑咪咪的离开。

孟芝总觉得古怪，再也按捺不住疑惑，开口问道："齐昱，你会不会觉得我爹他……好像……"

她搔搔头，老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你爹真的不是当假的，他一会儿功夫就识破我是假冒的孟芝。"齐昱开心宣布答案。

孟芝全身僵直，脑袋顿时化成一片空白。"你……能不能再说一次？我刚刚没听清楚。"

"说明白点，孟老爷瞧我乖乖待在孟府，甚感欣慰地跟我说，他的宝贝女儿总算像个未出阁的端庄姑娘，不过他又补充一句，他的女儿并没有这般好相处，所以我绝对不是他孟某人的女儿，为避免被地拿扫帚赶出孟府，我只好将实情全盘托出。"

这个论点，她不知该哭还是笑。

"你的意思是，爹他早就知道我们……两个人的事？"脑袋持续空白中，她根本无法思考。

"没错，你爹听了，完全没被吓到，还说我们两人是姻缘天注定，这辈子拆不开了。"

他的态度就像在说别人的家务事般轻松，孟芝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开什么玩笑，什么姻缘天注定，别闹了。"又不是倒了八辈子的楣，若真衰成这样，她先去死算了。

"我倒觉得孟老爷的话，有几分道理，看了孟家的状况，没有我想像的糟糕，你应该也不像那种，需要人时时陪在身旁的那种深闺千金，正符合我的需要。"

左思右想，成亲是迟早的事，与其娶个大麻烦，还不如选个小一点的麻烦，他也比较轻松。

"可恶，你这笨蛋，又在胡扯些什么。"她气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一脚踹死躺在床上装死的混蛋。"既然你已经说出去了，干嘛不早跟我说！"

"说了，你还会乖乖待在齐府吗？"

无预警地，齐昱蹦出这句话，却彻底引燃她的怒火。

"这太不公平了，你凭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既然我爹能，你娘也行，咱们把话说开了，省得继续痛苦下去。"

再继续胡闹下去，她真的得嫁进齐府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放手一搏才行。

齐昱脸色突地冷沉，沉声应道："我爹娘承受不了这种惊吓，没有我的允许，你最好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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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确定齐昱真的恼火了。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发火，以往他总是摆出嘻皮笑脸的欠揍样，那回他却为了保护自己的爹娘，而动了肝火。

那家伙不是个不孝子吗？

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爹娘如何？

熟悉的茶香味扑鼻而来，引起孟芝的注意。"我来！"

她急忙站起身，接过孟老爷手上的热茶壶，她为两人添了杯热茶，熟稔地在孟老爷专用的杯子中，斟了七分满。

她记得，用这杯子喝茶，有种特殊风味，一向是爹的最爱。"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还是一样好喝。"孟老爷满足浅笑。

孟芝偷觑了孟老爷一眼，怯怯开口。"爹，你真的相信我是孟芝吗？

"今日，她特地拨个空，溜出齐府回家，目的自然是探望多时未见的父亲。

"傻芝儿，除了你以外，有谁知道爹喝茶只喝七分？"

"可……爹怎么真会相信这种荒唐事？"

若非那茶烫手，她还真怀疑这一切都是梦，一觉醒来，啥事也没发生，她还是过去的孟芝。

"齐昱真过分，明明已经露馅了，他还不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了好些时候，那家伙还不准我跟齐夫人说实话，还要我继续瞒下去，真不知道他安什么心眼。"

"或许，他不希望这件事，会加重齐老的病情，他有他的考量，未必真要跟你过不去。"

"爹！别被他诓骗了，若他真如此孝顺，就不会抛弃爹娘，远走他乡避不见面五年。"他不孝子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孟芝瞪大眼，不敢置信。怀疑爹是不是让齐昱灌了迷汤，为何自始至终都如此袒护他。

"唉，这事一时之间也说不清，爹只能跟你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不过这也是你的好机会，你可以顺便看看齐府究竟是什么样子，若你真觉得齐府让你过得痛苦……"

孟老爷话还未说完，孟芝便急忙澄清。"……其实齐府也不是那么讨人厌，齐夫人待我极好，只是进了齐府，我才知道齐昱早有一个表妹，正疑疑地恋着他，我嫁过去，恐怕将来不只我一个人痛苦。"

话说出口了，孟芝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原以为申音在她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没想到她始终在意着她的存在。

"况且，齐夫人要的媳妇儿，应该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千金，我没本事镇日待在府里绣花赏月。"她自嘲道。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齐夫人第一眼见到粗鲁的假孟芝，脸上的表情有多惊讶。虽然她依然弄不明白，明明"孟芝"表现之差，齐夫人应该见识过了，为何还是要求她和齐昱成亲。

"爹明白了，爹不会再强迫你嫁入齐府，爹迟早会离开，爹只是不希望将来只剩下你一人，你会比现在更痛苦。"

"嗯。"她啜口茶，发现天色已暗。"糟了，耽搁太久，爹，我该回去了。"

"等等──"孟老爷喊住她。"齐昱那人，远比你所想的复杂，虽然他是个不错的孩子，爹也认为，他并不适合你。"

"那种头脑简单，没血没泪的混蛋，我本来就看不上眼。"

匆匆抛下一句话，孟芝便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孟芝才拉着齐昱回到书楼；继续进行找书的工作，所有的书都因为书柜倒塌，而乱成一团，因此他们必须一本本翻起来，拍去灰尘才能看，远比之前还要辛苦。

这回更惨，齐昱的断手虽已拆下石膏，不过仍未完全痊愈，使不上全力，因此搜书的动作更慢了，眼看齐府已经开始准备两家大婚事宜，孟芝只得咬紧牙根，苦撑下去。

"喂，别发呆了，快找！"孟芝自层层叠叠的书堆里，抬起头来，发现齐昱正在神游太虚，随手拾起一本书扔了过去。

匡啷，命中目标。齐昱捧着脚骨哀号。"我这个样子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找书了，这身子好歹也是你自个儿，万一撞出个瘀青，你可别怪到我头上来。"

"无所谓。"反正手都断过了，腹部也被插过窟窿了，再惨也不过如此。

既然他不允许她向齐氏夫妻吐露实情，那她就必须赶在嫁入齐府前，换回真实身份，阻止这桩荒唐的婚事。

"闷死人了，我要出去走走。"齐昱伸个懒腰，站起身就要走出书楼。

孟芝瞪着堆在他身旁，一页都没翻过的书册。

他的手指头还能动，又不是整只手废了，明明说好两人要分工合作，找出恢复的方法，原以为他会比她更热中才对，怎么她比他还心急？可恶！事情应该不是这样发展的。

"齐昱，你到底想不想要回这个身体？"

没有这个威武雄壮的身体，任凭他的威名再怎么远播，也无法纵横花丛。

"以前确实很想，不过现在不怎么想了，我发现，拥有女人的外表，可以做的事更多了。"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上回你也看到了，敌人因为我的外表是个女人，放松了警戒，这对我目前的工作来说，有相当大的助益。"齐昱神秘地笑了笑。

说到上回，她记得……

"对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那些黑衣人是为什么而来？"那天惊心动魄的场面，她记忆犹新。

齐昱收了笑，神情转趋严肃。"说实在，我并不希望你知情，我出去走走。"

"没交代清楚前，不准离开。"孟芝一个箭步，轻松拎住他的衣襟。

"你不能这么自私，那些黑衣人很明显是针对你来的，在还没换回真实身份之前，我都有被误杀的风险，因此我必须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齐昱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你放心，我会密切保护你的安危。"

"凭你这连举筷也不成的手？"孟芝轻哼。"别忘了，我们在同一艘船上，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她学他上回的话堵他。

"是活不了，可我会赶在船沉前，将船推回到岸边，这样谁也不会死。"简言之，这事没她插手的余地。

"事情不会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确实如此。"齐昱陷入深思。

不讳言，他心中有比换回身体更值得他操心的事。

齐昱抬起头来，恰巧和孟芝的视线对上。

那双黑眸虽是他的眼，可眸中透出的神情气息，完全不同于他的，她的眼神没有闺阁女子的娇荏，有的只是不轻易妥协的坚决，她独立自信的气魄，最是令他激赏，很少有女子能有这等能耐。

呵，她或许帮得上这个忙。

"若你答应帮我一个忙，我就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什么忙？"

"明晚子时陪我下江南一趟。"

"明、明晚？做什么？"

"你只要回答，要或不要？"齐昱态度突地转为强硬。

一想到可以离开蒲城，一圆四处游历的梦想，孟芝直觉地就想答应。过去碍于她是女儿身，行走江湖不方便，老爹一人留在孟府，她也放不下心，因此迟迟未有离开的打算，如今──

似乎瞧出她的犹豫，齐昱主动开口道："若你担忧孟老爷，大可不必，我有托人关照，你可以放心。"

"你怎么……"知道？孟芝大感惊讶。他怎么越来越能料中她的心事，反观她，却始终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只能直觉地预感，隐藏在他那张放荡不羁的表情下，是另外一层心思，他并没有她所想的简单，而她竟不自觉……开始对他好奇起来。

毕竟没有多少人，可以获得她老爹一句赞美，也没被回以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之类的话，爹只说，他并不适合她，那她倒想看看，她是哪配不上他。

"好，我跟你去，那我们两人暗自离开齐府，又怎么跟齐夫人交代？

"她迫切地想了解他的一切。

"呵，这你也可放心，我已经嘱咐孟老爷，就说我上孟家作客去了，我会赶在齐府的人起疑前回来。"

重点来了。"那……我究竟要做什么？"

"正式扮演齐昱一个晚上！"

看似笨重的大船，速度竟是出奇的快，由蒲城到江南著名的织城──碧纱城，水路最快也必须走个三五天，他们花不到两天，再过几个时辰，船就可以停靠碧纱城外的码头边。

看着飞快掠过的夜景，孟芝倚靠在船栏边，就着月光，仔细翻看自齐府带出来的"异术灵咒"。

没时间在乱成一团的书楼里东挖西找，她索性就地取材，将这本砸的她眼冒金星的破书，拿来瞧瞧，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摄魂术？抽离别人的魂魄，操纵他人的躯体以为已用……啐，真恶心，食灵咒，吸取他人魂魄，增强自身功力……"

越往下看，孟芝的眉头锁的越紧。不管是具有什么功用的灵咒方术，都是些害人不浅的邪术。

"怎么都是这些东西！"才看没几页，她的耐心已经宣告用罄。

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讳言，书里透露了许多操控灵魂的方法，不仅可以夺取他人的灵魂，也可以利用适当的方法，引出自己的魂魄等等。

想着、想着，孟芝瞧了瞧那本被她扔在地上的书册。

反正就当增长见闻罗。孟芝当下决定把书捞回来，继续看下去。

"……灵魂出窍术，子夜时分，念咒七七四十九次，可唤出自己的魂魄，得道者一夜可魂飞三千里，亦可钻入他人体中……"突然，她的身体一阵发痒。

孟芝没有多想，伸手开始抓痒，她一路抓，胸、脸、背、手、大腿……直到摸着一个不明物体，她的身体震了一下，好似电流窜过。

她好像碰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嗯……那个她总是假装遗忘的部位。

连上茅厕，都是累积到不行，再不宣泄就会爆体而亡的情况下，她才不得不去小解，但也仅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茅厕里，啥都看不到，她就不用"眼睁睁"目睹那可怕的东西。但，她刚刚不仅碰到了，还不小心抓了一下。

孟芝怯怯地盯着罪魁祸"手"，指尖还遗留着那诡异的触感。她焦躁地来回走动，右手抖啊抖的，用力甩了几下，那令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深刻触感，依旧存在。

更糟的是，那个地方……还是很痒，而且有越来越痒的趋势。

那个地方若没清洗干净，很容易发痒红肿，会痒得让你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齐昱的警告言犹在耳，她确实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自从交换身体以来，她没认真洗过一次澡，顶多用水泼泼了事，所以她的报应来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孟芝陷入深思。考虑是该抓个彻底，让自己舒服一会儿，再剁掉脏手自清？不过难保下次不会再发作，还是……直接剁掉那个地方，杜绝后患，！

思考片刻，孟芝深知再这么痒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现在情况更惨了，不仅发痒，她还开始感觉热热的……

"嗯，就这么做吧。"

孟芝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佩剑，举高──

"孟芝，原来你在这里，也不打声招呼，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听人说，她在这儿，齐昱赶紧找来。

"既然你要扮齐昱，还得再更像一些，趁堤岸前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来琢磨一下对策。"

"啊，等、等一下。"孟芝背对着来人，慌张地挥动手中的长剑，就怕让他瞧见她的拙样。"齐昱，你先别过来。"她还没处理好，

赫！她拿剑做啥？

齐昱硬生生被吓了一跳，不敢贸然前进。

剑身在月光映照下，映射出银光，很明显地，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孟芝，你在忙──"

眼前过于诡异的情景，吓的他赶紧闭嘴，双眼圆瞪。

她那个姿势……她在干嘛？

剑被举起，齐昱旋即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吓的脸色惨白，疾步奔往她的身边。"啊──剑下留'人'呐。"

管他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狗屁。

顾不得利剑伤人，齐昱从后方奔来，一个不小心冲力过猛，砰一声，将孟芝给撞入江里。

"呃──对、对不住。"看着在江面上载浮载沉的身影，齐昱欲哭无泪。

这下真的什么都完了，她一定会气的让他绝子绝孙，恐怕不止，说不定还会来个尸骨无存。

就在齐昱准备哀悼往后无人替他送终的时候，黑漆的水面爆出一阵哭吼声。"救命，我不会泅水啊……我怕水啊……"

"哈啾！"孟芝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千、千万别着凉了。"齐昱不敢多耽搁一刻，拿起外衫，细心替浑身湿透的人儿擦拭湿发。

还好！东西还在！

齐昱惊魂未甫，用力喘了几口气。他趁着在海里，一团混乱的时候，大略检查过了。

"你、你别再抖了，又没发生什么事。"孟芝涨红了脸，故作镇定。

她当然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想到刚刚发生的乌龙事件，她就羞愤的想自杀。什么叫"剑下留人"，她只不过是一时情急，[奇+书+网]找不到东西止痒，又不敢用手抓，只好用剑背抓，谁知……

就让他给撞进江里，还让他发现她毕生最可耻的秘密──她怕水。可以料想的到，她可怕的表情与吼叫声，应该也吓坏他了。

糟糕透顶！孟芝气的咬牙切齿。

"你也别恼了，怕水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每个人……嗯，都有弱点的。"

齐昱抹去满额的冷汗。他同样经历了不小的惊吓。

"那……这次就算扯平，谁也没欠谁。"孟芝的音量小了许多。这次真的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死命撑着她，她真的得到海龙王那报到了。

"哈哈。"齐昱只能心虚地干笑。"对了，你刚刚在船舷附近做什么？站在那里很危险的，一个颠簸，你就可能摔进江里。"

"你没说，我都忘了，我之前在翻那本'异术灵咒'时，找到一个秘方，或许可以让我们恢复原状。"孟芝兴奋极了，早忘了才刚经历过一场凶险。

"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方法？"

"书上记载了一种叫做换灵的方术，它说人身上每一个孔窍都积聚着灵气，灵气在我们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间兜转，只要收集了这些灵气，进而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那个人的魂魄。

"换言之，如果我控制了你的魂魄，再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你也如法炮制，那我们应该就能恢复原状了吧。"

这个结论完全是她自己看书推测出来的，究竟有没有效，她也没把握，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起来有那么一点道理，那书上有没有说如何做？"

"很可惜，并没有详细的记载，只说人的孔窍以眼、耳、鼻、口、心为主，应该是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吧！书上也说主要是收集灵气，不知道收集是不是吸纳的意思，还是……"

"那就从口开始吧，我比较有经验。"齐昱嘴角衔起预备使坏的笑痕。

"为什么？你试过吗？"

"呃，那是因为……唉，你到底想不想试试看？"

被他唬的一愣一愣，孟芝没有多想。"你真的知道怎么开始吗？"

"知道，来，把嘴张开。"

为了早点恢复，她乖乖把嘴张开，认真配合。"这样够大吗？"

"小一点，对，这样刚刚好。"

齐昱双手捧着孟芝的脸颊，凑近……再凑近，直到鼻尖顶上了她的。

他眯起黑眸，恍惚间，他似看到眼前的人儿原来的模样。

无形中，她的脸蛋、身段，早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她的性子配上那样的外貌，恰如其分，刚刚好，缺一不可，少了其中一样，都不会是完整的她。

"……嗯？齐昱，我、我们会不会靠太近了？"一定是靠太近的关系，不然她怎么觉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惨了，她一定也得风寒了，身子开始发烧，脸颊也热起来了。

"等一下还会更靠近。"

她的眼波流转，蕴满独一无二的风采，让齐昱瞧失了神。

他怀疑，这世上可能有很多申音，他才会不时看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套戏码，却可能只有一个孟芝，没有女人可以拥有她那股天生的傲气。

呵，拥有她，想必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的凝视，令她心慌，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口外。"不会吧，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我看还是换别的方法……"

"来不及了。"

猝不及防，齐昱以吻封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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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唔……"孟芝瞪大眼，望着过度贴近的"自己"。

她频频吸气，胸口依旧胀的难受。

"再瞪下去，眼珠子就要滚出来了。"齐昱释放人儿自由。

"你……"陡地，孟芝全身一阵无力，双腿发软，险些跌倒，他即时搀住她。

"没事吧？"

"没、没、没事。"孟芝忙不迭摇头。

"就快靠岸了，我先去准备一些东西，你别乱跑，别让我找不到人。

"语罢，齐昱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孟芝出声喊住他，鼓起勇气询问压抑许久的疑惑。

"我、我的魂魄，你吸走了吗？"她脸红似火烧，心口怦怦直眺，双腿还发软呐。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被吸走魂魄的后遗症。

她没想到那本乱七八糟的书，还写得有些准，真有些效果出现。

"我？这怎么可能，魂魄哪有这么简单就离开身体。"齐昱下意识失笑出声。

闻言，孟芝的脸烧的更红了。"那、那……你刚刚在做什么？不是在吸我的魂魄吗？"

瞥见她认真的神情，齐昱赶紧收笑，就怕惹恼了人儿，引发不必要的误会，那可糟了。

"咳，只试一个地方怎么会有效，也必须等到所有的孔窍都试过了，再来论断是否有成效吧。"齐昱故作正经回答。

"原来如此，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三魂七魄已经让你拿走了一半。"孟芝松了一口气。"你刚刚不是说要商量什么对策？赶紧开始吧，我先去喝口水，去去就来。"

"嗯。"见她没有起疑，齐昱也跟着吁了一口气。

她生涩的反应，以及对这方面体验的缺乏，让他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是第一个吻她的男人。

思及此处，齐昱的胸臆涨满窃喜与得意，只是──

"呕……"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逼的齐昱奔到船舷附近，吐个干净。

唉，就算他努力想像，怀中抱的是软玉温香，可睁开眼看到的，还是一副大男人的模样，想不吐都难。

抵达碧纱城外的码头，下了船，刚过午时，骄阳正炽。

孟芝第一次体会到万人景仰的滋味。

"齐公子！""齐公子，我们等您许久了。"

"齐公子，这回就靠您了，只有您能帮我们了。"

一声声恭敬的呼唤，将孟芝给捧上了天，她甚至不用出半点力，自然有人推着她走。

"等等，你们别推！别挤，我自个儿走。"

首次遇见这等大阵仗，孟芝不免有些畏惧，不时往后望，寻找齐昱的身影。

她瞧了半天，围得密不通风的人群，一圈又一圈将她困在中心，她压根儿没办法找人。

可恶！那个混蛋，真推她一人去送死？！

好歹也跟她说明一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凭空冒出这堆人，而她这个假齐昱，又该做些什么？

陌生的人潮、陌生的城镇、半陌生的身份，在遍寻不到齐昱的身影，无路可退的孟芝，只好在众人的簇拥下继续往前走。

即使她努力维持镇定，不让众人瞧出破绽，可心中益发泛滥的不安，还是让她汗湿了掌心，忐忑不已。

目的地是碧纱城里最大的酒楼──寒水楼。眼看就要被推入虎口了，还是看不到齐昱的踪影，孟芝急的跳脚。要不是身后堵了一堆人，她真想直接落跑了事，省得不只丢光齐昱的脸，连孟府的脸都丢尽了。

事关碧纱城往后的商机，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早聚集在寒水楼最大的厢房里，等待齐昱的到来。

"齐公子，请进。"站在厢房外头的蓝衣男子，恭敬推开门。

"嗯。"孟芝咽了口唾沫，她实在没有勇气踏进厢房，里头的人看起来都像大有来头，说不定还有朝廷官员混在其中，一个不小心是会掉脑袋的。

"齐公子，大伙都在等你。"后面的人催促着。

"我、我喘口气，不行吗？"孟芝拉下脸来，好掩饰慌张的情绪。

死齐昱，到底死哪去了！这种大场面，她哪行？

就在孟芝以为自己要演出腿软记时，她的掌心忽然被人握住，转过头去，发现来人就是齐昱。

老天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如此希望他就在身旁。孟芝惊喜不已，脱口喊道："齐……"

"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公子，你别老说这句训我，芝儿明白。"齐昱反应灵敏地掩去可能露出的马脚。

"你、你明白就好。"孟芝旋即意会他的用意，困窘地朝他眨眨眼。

他陪在身旁，孟芝也踏实许多，拢拢袍子，神情也恢复镇定，抬头挺胸地走进厢房里。

"齐公子！里头商谈的是大事，其他人恐怕……"蓝衣男子伸手阻拦。

担心齐昱会顺了对方的心意，直接推她入贼窟，孟芝紧紧抓住他的手掌，急嚷道："她、她是我的女人，我得带在身边才有心思做事，怎么，我齐某人做事，还得过问你这个看门的不成？"

蓝衣男子愣了一下，才慌张地跪地求饶道："不敢，小的绝无此意，齐公子说了算。"

"这回暂且饶你。"威风极了，当大人物也不过如此，孟芝大大方方地拉着齐昱走进厢房里。

趁着空档时，她凑近齐昱的耳边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过火了？"不然她怎么觉得，那人一脸像是快要尿裤子的惊恐神情？

"不，恰如其分，我这人一向心软，才会有人趁机爬到我头上兴风作浪，这回得感谢你。"

他这话怎么听都不像赞美，倒像是挖苦，拐弯骂她是个母夜叉。

"好样的，接下来你自己处理，本姑娘不奉陪了。"

孟芝涨红了脸，赌气似的就要往回走。

齐昱连忙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亲匿地咬起耳朵。"今天你可不能走，待会我还需要你的傲气帮我撑场面，不管他们要你回答什么、说什么，只要我捏你的指头，你就尽管按照自己的心思回答，不必考虑太多。"

"可……我根本还弄不清楚状况，我、我怎么……"

孟芝话还来不及说完，一名大员外，客气地起身亲迎。"齐公子，该入座了，大伙正等着呢。"

孟芝瞪着位在桌首的大位，除了那位大员外脸上的表情较为温和以外，其他活似要将她撕扯分食的豺狼虎豹，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这些人怎么看都橡是来找齐昱算账的。"喂，你到底得罪多少人？"孟芝压低音量，抹了抹满额的冷汗。

"呵呵，不多、不多，就这一屋子人尔尔。"齐昱笑咪咪回道："不过他们的生死就握在你的手中。"

"你的意思是……"其中一名身形削瘦，尖嘴猴腮的男子，率先站起来发难。

"齐公子，大伙都知道你是大忙人，甭拐弯抹角，咱们直说了，这两年多来，你召集了碧纱城的百姓，盖了一座劳什子染纱场，又到邻镇盖了几座织场，偏偏染好的花色布料，不批给我们这些布商，还打算自个儿开店做生意，卖起布来，这些都算了，布价硬是比我们低个三成；还放话说我们的染料对身体不好，说来说去，齐公子就是要致我们这群布商于死地罗？

"就是说啊，谈起布料，我们碧纱城布商称第二，国内还没人敢称第一，齐公子不过是外地来的，却如此中伤我们的声誉，这世上应该没人这般做生意。"

"没错，再这样瞎搅和下去，我们一家老小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齐公子，前些年，我老沉见你有心，替咱们将布料花色引进到蒲城去，这才对你倾囊相授，没想到识人不清，今日倒让你反咬一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指向齐昱的自私蛮横，大伙越说火气越大，恨不得冲上前去，一人一刀了结他。

从没见过如此惊人阵仗的孟芝，要不是齐昱在身后撑着，怕是先腿软了。"撑着点，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别被他们吓着了。"

"那你来啊，干嘛推我上？"孟芝低声愤咒。

直到临危的这一刻，她还是非常不甘愿，莫名其妙就被人推入贼窟。

"齐公子，希望你能给我们大伙一个交代。"

接着说话的，就是方才第一个质问的男子。

他是领头儿！

直觉地，孟芝眯起黑眸，盯着那名猴脸男子，心中快速盘算着，该如何逼退那人嚣张的气焰，才能将不利于她的情势逆转。

但，她能给什么交代？

齐昱那个笨蛋，除了告诉她要沉住气外，啥也没说。

虽然不太明白状况，从刚刚听到现在，好歹她也听明白了一些。

简言之，就是齐昱这外地人，霸占了本地人的商机，才引起这场如此剧烈的反弹，硕这些人恐怕不是要求他让他们分一杯羹，就是要将他驱离。

"齐公子？"众人见孟芝低头不语，连忙催促。

"你、你、你们……欺人太甚……"

听见自己破碎又颤抖的嗓音，孟芝赶紧闭嘴。

孟芝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要躲避众人灼灼的目光，忽地，她的掌心传来一股热烫。

"咦？"她低头一瞧，竟是齐昱主动握住她的手掌，他还捏了捏她的指尖。他要她放手去做？这是他给她的暗示吗？

"不，我不行，我完全没……"

话还来不及说完，齐昱猛地吻住她的唇。

"唔……"孟芝吓得瞠目结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哽死。

齐昱挪开了唇，在她耳边低语。"你弄丢了我的生意，我就拿你的身子抵债，你一辈子就只能帮我齐昱做牛做马，然后我自己再找一个丑人嫁了，生一堆姓孟的丑八怪……"

"你！"孟芝气炸了，拳头握的死紧，牙关咬的嘎嘎作响。

"没错！就是这个表情。"齐昱笑眯咪地将孟芝的脸转向众人。

"齐公子，这句话你就说错了，我们可是处于挨打的地位，哪敢欺负你？"

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的孟芝，气呼呼地咆哮："没欺负人，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人，不算欺负人？"

"话也不能这样说啊，我们……"

"无奸不成商，赚钱这档事儿，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我齐某人没偷、没抢、没骗，在碧纱城选好地盖织场染房，低价批布，何错之有？"

孟芝特别加重那个"奸"字，恨得牙痒痒的。

"可那也不能……"一时间，大伙竟让她一句话堵住了嘴，不知该作何回答。

"不能？哼，我跟你们非亲非故，何必客气？要嘛就把我齐某赶出碧纱城，不然你们等着看好了，往后我齐昱将会成为天下第一布商。"

累死他最好，谁叫他这般威吓她。

"你！"大伙用力瞪着孟芝，不敢相信一个外人竟如此放肆。

"怎么？不服气？我不介意你们十多人联手，合力对付我一个。"

看着众人，随着她的一言一语，又是发怒、又是懊恼，孟芝笑了。骨子里深藏的不服输性格，彻底激发了。

"齐公子如此坚持已见，看来今天也没什么好谈的。"猴脸的男子，脸色顿时难看。

"是没什么好谈的，你们倒不如把时间省下来，盘算、盘算怎么撂倒我比较实际。"

"来人！送客！"猴脸男子气的跳脚。

"等等──"忽然有人出声。"齐公子，慢走，我是罗家织坊的罗员外，我对你上回那批桃紫横纹的布料，相当有兴趣，不知齐公子……"

"齐公子，我是李氏布商的管事，那批蓝底白纹的绸缎……"

"齐公子……"

一个、两个……渐渐地，原本和猴脸男站在同一阵线的碧纱城大小布商，终究向现实低头，宁可以较高的价钱买进齐昱的布料，也不愿见到他自立门户卖起低价布。

齐昱唇角勾起满意的笑痕。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下倒该好好酬谢她了。

=奇=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的事，已经过了三更天，齐昱和孟芝才匆忙登船，赶回蒲城。

=书="齐昱，今天那些人……"

=网=孟芝怎么想就是想不透。明明那些人之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会儿功夫，反倒客气起来了了！还不时跟她称兄道弟。

而更令她费解的是，他竟然也示意她，继续和他们谈生意，丝毫没有受到之前的恩怨影响。

就她看来，敌人就是敌人了，哪有一会儿是仇敌，一会儿又是盟友的？

"这就是商战，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是与非。"

齐昱拿着酒壶，为两人添了杯酒。"来，庆祝我们今天的大胜利，我敬你。"

孟芝接过酒杯，迟迟没有将酒饮下，偏着脑袋瓜思索，似有事情困扰着她。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齐昱噙着笑。

想了半天，孟芝勉强得到了一个结论。

"这杯酒我不喝。"她将酒杯还给他。"表面上赢了，可骨子里我输了，最大的赢家是你才对。"

"哦？此话怎讲？"

"我摆明扯你后腿，反而让你利用了，让碧纱城的布商，不约而同放弃与你对立。"

直到这一刻，孟芝真的相信老爹所说的话。

齐昱绝对没有她所想的简单，这回，她真的见识到他的复杂。

表面上他煽动她的怒火，逼她以他的身份向对方挑衅，原以为她故意说大话，会为他带来数不尽的麻烦，没想到真吓着了那群布商，一个个乖乖俯首称臣，不敢放肆，这样的结果是她始料未及的，却极有可能是他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奸商，名副其实的大奸商！

"哈哈哈！那这杯酒你更该喝了，难得酒逢知已，不喝可惜。"齐昱硬是将酒杯塞进她的手中，黑湛的眸满是对她的激赏。

"我干了！"这回孟芝干脆地干了酒。她笨到受他摆布，活该！

"别喝的那么急，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今天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同样会还你一个大恩，你放心好了，齐孟两家的婚事，我自会跟娘亲说个仔细，绝对不会将你往火坑里送。"

乍听到这个大恩，孟芝知道她应该要大笑，感谢老天爷总算放她一马，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有一种即将被遗弃的酸涩情绪，深深捆住她的心窝，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在胡说什么？哪有人会说自己的家是火坑？"勉强笑了笑，她感觉到眼眶有些微发热。

"你不是老嚷嚷不想嫁进齐府，这个心愿我保证，可以帮你完成。"齐昱仍旧是一派轻松。

"嗯，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当初我们两个被逼婚的原因，是因为齐老爷卧病在床，若我没嫁过去，你怎么跟齐夫人交代？难道你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齐老爷带着遗憾离开？"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孟芝自己最清楚不过，那是她为了留下齐昱，而耍弄的卑劣手段，

"你……话中有话？"齐昱似乎也听出她话中的端倪，抬头望了她几眼，孟芝则是心虚地回避他的视线。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而让齐老爷……"

"哦，这点你大可放心，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为了让我爹走的没有遗憾而仓促决定的，既然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说实在的，我娶谁也没什么差别，重点是有成亲就行了，反正齐府里就有现成的人选，实在没必要牺牲你。"

"你是指申音吗？她确实很喜欢你，听说五年前，她为了留下你，不惜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你还是不留情地离开了。"

孟芝浑身颤了颤，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浅笑自齐昱嘴角隐去，他叹了一口气。"五年前，我确实是因为她而离开的，在我眼中她只是个妹妹，她娇蛮的个性我消受不起，况且我喜欢四处跑，有妻儿在身旁挺麻烦的，五年后，娘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就不敢再撮合我和申音。"

"所以就找我当代罪羔羊？"为了掩饰自己忌妒的嘴脸，孟芝故作轻松道。

她的眼眶好热……周围好像湿湿的。

"哈哈哈，可以这么说。"齐昱被逗笑了，气氛转趋轻松。

"孟芝，老实说，第一次在树上听你如此嫌弃齐府，我还真是不服气，打算先让你迷上我之后，再狠狠甩掉你，让你后悔曾经说过那些话，可惜啊……"

望着她灵黠的眼眸，齐昱不自觉失了神。最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地方，就是从双眼下手，说的一点也没错。

在她眼中，他没有看到过去他在别的女人眼中，最害怕看到的依赖，她的眼眸炯炯有神、神采飞扬，她坚决、自傲，从来没见过有谁的双眼，能像她那般精神。

"可惜什么？"

"嗄？"发现自己滞留过久的视线，齐昱赶紧收回心神。"对了，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怎么突然扯到这儿？孟芝眨眨眼，一头雾水。不过无妨，既然当不成夫妻，朋友可以是一辈子。

"一辈子的那种吗？还是用完就丢的那种？"她状似无心地询问，实则藏着小小的暧昧与期待。

"当然是一辈子，我们好歹都共患难这么久，如果你不嫌弃，也有野心的话，我倒愿意将布匹的生意分一半给你，我们两个各管半边江山，如何？"

不讳言，只当朋友，她并不满足，她才刚开始有了解他的机会，她还想再多知道一些，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如果你不觉得我碍手碍脚的话，我当然没什么意见，那申音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当她的齐府少奶奶，我继续在外头管我的布庄，来，快过来瞧瞧。"

齐昱拉着孟芝，靠在船舷边，指着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江面。

"从这儿望过去，直到江岸边，那里的土松软潮湿，很适合栽植一种名叫紫叶藤的花，它的叶片可以磨制成染料，是我新发现的一种染色，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我有把握这种色泽的布匹出现在市面上，一定会造成大轰动，那紫叶藤……"

一说起布匹这玩意儿，齐昱的嘴就停不了。

"嗯。"孟芝听的津津有味。

想起齐府书楼里，满满的花草书及纺织书，她这才明白，他确实有几把刷子，是她把他瞧轻了。

"对了，齐昱，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孟芝自怀中拿出一本账本。"喏，给你。"

"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齐府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事，那申管家竟然越权管起齐府的账，那人不踏实，你可要多留心，账本我大略瞧了几回，发现你们齐府的租税月月递减，你可能要查个清楚，说不定有人暗中搞鬼。"

呵，她病了吗？

怎么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全偏向齐昱了。

嘶──

齐昱拿起账本，二话不说全撕成碎片。

"天啊！那可是最佳的证据，你──"孟芝吓坏了。

他将碎片放在掌心任凭海风吹拂，直到一片也不剩。"申庆是我娘的大哥，纵使他犯了错，也都是为了申家，在我眼中，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对错的差别。"

仔细听来，他那句话似乎是经历了某些事后，才有的体会。"你是不是曾因为这件事，和申庆发生了冲突，后来你发现这么做，只会让齐夫人陷入两难，索性走的远远的，来个眼不见为净？"

她猜，这就是他远走江南的原因，申音只是表面因素，并非真正理由。

"呵呵。"齐昱失笑出声。"太聪明的女人，还是会让男人害怕，或许我应该把你关起来，免得我隐藏多年的秘密，全都让你给探出来，那我可就没本钱继续装神秘了。"齐昱轻松的言词，化解了益发沉重的气氛。

"不是我聪明，而是你太笨了，你的情绪全写在脸上，想猜不到都难。"这是假话。她也是到了今天这一刻，才完全看清楚齐昱的真性情。

过去，她常盯着他瞧，那是因为担心他会给她惹麻烦，现在她依旧习惯性地看着他，才让她不小心发现──其实他是个还算不错的人，并没有她以为的恶劣。

"是吗？看样子我的骗术还不够炉火纯青，还得再练练。"

"你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张张的假脸后头，万一这世间再也没人看透你、了解你，你会痛苦的想死。"

孟芝似笑非笑地睨着齐昱，黑亮的眸里竟是浓浓的挑衅。

他表面上吊儿郎当，实则早将所有的计划，按部就班安排好了，这种人最是难防。

"确实，这话我信，那如果我们的身体，一辈子都换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想想……"陡地，一张熟悉不过的脸孔，贴在孟芝脸前，她的唇被占了，她瞠大的双眼写满惊愕。

管它的，先这样吧！这次，孟芝闭上双眼，在心底如此告诉自己。

忽然，传来一阵扑通的落水声。

"那是什么声音？"孟芝睁开眼，立即瞥见船尾站了几个人，全都一迳地往水里跳。"天啊，齐昱，你快看……"

话还没说完，迎面扑来一阵烧焦的味道，一阵阵浓烟从船舱里窜了出来。

"天啊！船着火了，火一定是他们放的。"

"可恶！我们太大意，上当了。"齐昱瞪着跳水逃生的船夫，扼腕不已。他做事一向仔细小心，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这一定是那个猴脸男干的好事，他买通了船夫，陷害我们，之前的黑衣人应该也是他派来的。"

今日，厢房里就属他一个人臭着脸，回想起他阴森冷寒的表情，想必就是在计划这事儿。

"少不了他一份。"齐昱也猜是他。

不管是谁意图谋害他们，如今船已经驶到江心，船舱又陷入一片火海当中，压根儿没有路可走，存心致他们于死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孟芝急的团团转。

"先别急，我看除了跳水逃生外，没有第二条路。"

一听到要跳进水里，孟芝瞬间刷白了脸，身子又抖了起来，忙不迭摇头求饶道："跳、跳水？我最怕水了，这事我绝对不干。"

"孟芝，理智些，眼前除了跳水，没有其他方法。"

"不行啦，我真的怕水，一碰到水，我、我铁定忘了怎么呼吸，到时候还是一样会呛死，那我……宁可站在船上，好运一点，还有机会──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齐昱二话不说，直接将孟芝推入水中，省得麻烦，而他也赶在沉船前，跃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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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呼呼……"孟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灌了满肚子的水，呛的她难受极了，压根儿无法呼吸。

她努力划动四肢，想将颈子探出水面，无奈胸口像压了大石喘不过气，身体只能不听使唤地往江底沉。

可恶！都怪他，没事吃这么壮做什么？

若她真困死在这个身体里，她会永远恨死那个家伙。

咦？他呢？

"齐昱……"孟芝努力吼着，全化成一堆气泡，水面上火光烈焰冲天，在水底下的人，压根儿上不去，但她仍然不死心，一边挣扎试图游出水面，一面寻人。

然而，一个不留神，一块船板硬生生砸在她的头上，受了重击，她脑袋一阵昏沉，额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混着江水染红她的视线。

"呼……"孟芝吐出最后一口气，胸口的胀痛逐渐感觉不到，全身轻飘飘的，庆幸的是，脑子还残存着些许意识。

呵，她就要死了吧！

她死了，爹就可怜了，剩他老人家一个……

她更后悔，她还没问他，他是不是对她真的都没有半点感觉？那她这个女人当的还真失败呵！

渐渐地，孟芝开始无法控制她的身体、她的四肢，她深刻感觉到气力，正一点一滴消失，这下她连划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等死了。

就在孟芝放弃挣扎，放任身体往水底沉时，一股有力的支撑，撑住她的身体，接着，她的口鼻间硬是被灌了一大口气。

"谁……是谁……"孟芝虚弱地睁开眼，来人竟是齐昱。

瞥见他同样满身是伤，似乎也在找她，并未放弃她。"齐昱……"孟芝眼眶一热，着实想偎进他的怀中。

"嘘。"齐昱以食指捂住她的唇，阻止她开口。

齐昱朝她点头示意，一个使力将她拉近，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倾身向前以唇瓣密实贴住她的唇，将气吹进她的口内。

"唔……"孟芝先是感觉胸口一阵胀痛，之后便舒服许多。

然而，齐昱仍不停将气吹进她的口中，她却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锁的死紧。

够了吧？

孟芝在内心大声疾呼，甚至想闭上嘴，阻止齐昱将气一股脑儿往她的嘴里灌，没有气，死的人就会是他。

不知齐昱哪来的力量，一时之间，孟芝竟然摆脱不了他的钳制，他一会儿咬唇强迫她张开嘴，一会儿又以眼神威逼她不可拒绝他的好意。

陡地，齐昱离开她的唇，强忍着胸胀，凑近她的耳边。"活下去。"

"啊……"隐约预料到他的用意，她心惊。

齐昱将双手按压在孟芝的腹上，使出最后的劲力，喝道："去！"

"齐昱──"

被劲力推的老远的孟芝，不敢相信，齐昱竟会为了救她如此牺牲，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气力全失的他，如一团烂泥，毫无反抗力地往水底沉去。

不！

她不能如此自私，她更不想往后必须以他的身体活下去，那只会让她愧疚的想死。

孟芝没有多想，趁着身体恢复一点力气，顾不得自己其实不谙水性，连忙往齐星漂流的方向游去，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找到意识渐失的他，她学他以口覆住他的口鼻，将他之前给她的气，再全数输回他的口中。

齐昱稍稍恢复意识，发现孟芝正在做的蠢事，气的想推开她。"你疯了吗？"

孟芝仍紧紧搂抱住他的身体，不轻言松手。"要活一起活……要……"

话还来不及说完；孟芝的胸口一阵胀痛袭来，即将窒息的痛楚再度捆住她的心口。

她不行了！

仅存的几口气，早在两人一来一往阅耗去了，孟芝身躯虚软，终究失了意识。

齐昱强撑着，咬牙拉住她。"那……就一起死吧。"

齐昱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濒死边缘的孟芝，一举拉进他的怀中，深深吻住她的唇。

末了，齐昱头一偏，也跟着失去了意识，即使到最后，他始终不放弃搂住她的机会。

直到他气尽力竭──才不得不松手。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衣衫不知何时，早已纠结在一起……

"咳……"

"她咳了，快帮她把肺里的水咳出来。"

一道苍老急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她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背部。

"咳咳──"

待孟芝用力咳出积聚在肺里的江水，她的意识才逐渐恢复。

"怎样？好些了吗？"

耳畔陡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死了吗？不然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

"唔……"她呻吟了声，睁开一丝眼缝想瞧个仔细，却又让突如其来的刺眼白光，逼的闭上双眼。

"公子，这姑娘好漂亮，是你的娘子吗？公子贵姓？"

还有其他人？这人又是谁？他怎么知道她是姑娘？

孟芝头痛欲裂，思绪乱成一团。

"不是，她是我的朋友，敝姓齐。"

齐……真是他？

"我们的船沉了，庆幸老伯搭救，齐昱感激不尽，待靠岸，请老伯务必跟我走一趟齐府，|Qī+shū+ωǎng|我必重金答谢。"

朋友……

意识恢复了，孟芝彻底醒了，却还是宁可闭着眼，心底隐隐刺痛。原来至死，她在他心中，依然只有这两个字。

"齐公子客气了，老夫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得赶紧将这位姑娘送上岸，请大夫瞧瞧，万一染上风寒可糟了。"

"那就麻烦你了！"

语罢，齐昱转身蹲在孟芝的身旁，轻拍她的面颊。"孟芝，醒醒！"

"唔……"孟芝只得睁开双眼。

"你总算醒了，害我担心死了。"齐昱脱下自己好不容易弄干的外衫，擦拭她的湿发。

她眨眨眼，待双眼适应光线后，才能瞧清楚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他们仍在一艘船上，一艘很简陋的木板船。她最后的印象停在深不见底的水里，她记得她不是没气溺死了吗？

难道这艘是要送他们去奈何桥的渡魂船？"我们……死了吗？"

"呵！哪有这么容易！"齐昱不客气地咧嘴大笑。"瞧，你摸摸，我的心还在跳呢，你不也还有气？"

他拉过她的手，搁在他的心窝上。

齐昱手掌里的热度，既真实、又温暖，孟芝悄悄红了眼眶。"那……我们真的没死？"

"是，福大命大，正好这位老伯的船，就在附近摸黑捕鱼，这才顺道把我们救上来，你也要多多感谢他。"

"这是当然的，再说──"

孟芝像是被什么吓着似的，猛地住嘴，盯着眼前距离不到两掌宽的脸庞，两眼瞪的老大。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齐昱打趣说道，黑眸里满是浓浓的笑意。

"你的脸──"

"有怎样吗？我刚看过了，除了一点伤以外，应该没有惨到吓着你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不是……那个吗？照理说，我现在看到的应该是我自己的脸啊，奇Qīsūu.сom书怎么会是……"

难道──

孟芝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不放心又趴在船舷边，对着清澈的水面看个仔细，除了脸颊上的伤口，有些疼之外，这眼、耳、鼻、口全是她的。

"这……是我的脸啊！"孟芝不敢置信惊吼出声。

"不是你的脸，还会是谁的？别再说一些怪话，会吓坏人的。"齐昱朝她努努嘴，暗示站在一旁，吓的张嘴瞪眼的老伯。

"喔。"孟芝赶紧压低音量。"齐昱，我们是不是……换回来了？"

"应该是！我也不确定是怎么一回事，总之，身体确实是换回来了。"

"嗯。"孟芝笑的有些勉强，心涩涩的。

身体恢复原状，她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个人才对，为什么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反而是有股即将离别的愁绪，笼罩在她的心上。

"你不高兴？还是身子不舒服？"齐昱作势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不、不是。"孟芝心慌地闪身。既然将来没有结果，那就让彼此的关系单纯些吧。

"你究竟怎么了？一醒来就阴阳怪气的？马上就靠岸了，赶紧去看大夫，别着凉了。"他站起身，决定让她一个人静静。

下意识地，孟芝没有多想，直接拉住他的衣袖。"齐昱，先别走！"

"还有事吗？"

"既然身体已经换回来了，等会儿上岸之后，齐府那……"

"哦，这事你大可放心，一上岸，你就可以回孟府了，至于我娘那，我自有打算。我全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下，要我娘放弃撮合我们两个的打算。"

"那……就多谢了。"孟芝垂下眸，选择回避他的眼光，就怕她又会管不住自己，说出怪话来。

"齐公子，到岸罗。"驶船的老伯热心说道。

"多谢。"齐昱挥手致意，朝孟芝伸出掌心。"喏，手给我！"

"啊？"

"扶你起来啊，难不成要我背你吗？"

"嗯，是我多心了。"孟芝自嘲，唇角抿着笑，主动将手交给他。

上了岸，齐昱又解下一件袍子，披在孟芝的肩上。

"你的身子骨太虚了，还是多穿些！"齐昱眨眨眼，摆出个"深受其害"的表情。

"本来好的很，是被你搞虚的，万一往后有什么差池、病痛之类的，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很自然地，她又与他抬起贡来，还是这样跟他说话，她习惯些。

"没问题，我一定负起全责，我还得赶回齐府，那就此别过，保重。"

"等等──"孟芝喊住他。"齐昱，我们是……朋友吧？"

齐昱笑了笑，双手抱拳以朋友之礼回应。"当然，上回已说过了，是一辈子的那种。"

"嗯，那我就预祝你和申姑娘……"孟芝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逼退眼眶边热烫的泪水。"……百年好合！"

"这祝福我收下了，下回见。"

待齐昱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孟芝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泪水，任舞泪珠放肆漫流。

他们还有下回可见吗？

孟芝揪着刺痛的心窝，无语。

算了，就当朋友吧，好歹是一辈子，其他的……她就不奢求了。

一年后

大清早，如同过去，孟芝起个大早，站在庭院里练剑。

陡然，一个分神，手中的剑不小心划破她腰间的衣衫。

"可恶！"孟芝愤咒出声。

她究竟怎么了？

这已经是她这一年来，划破的第六十三件衣衫，每一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思绪就会突然被岔开，然后就分神了，惨剧跟着发生。

孟芝弯腰仔细查看腰间有无受伤，一道四指宽的浅白色疤痕，霎时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

她下意识轻抚着这道浅疤，不太记得她的身子是何时多了这道疤，摸着摸着，一段记忆跃进她的脑中──

呵！这疤应该是一年前，齐昱为了保护她所受的伤，若不是有这道疤，她还真不敢相信那互换灵魂的荒唐事，真的就发生在她的身上。

只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也成功解除了两家的婚事。

至于后来，不知怎地，她突然对一切失了兴致，也没大方到参加他的喜宴，索性背着包袱，到外头闯荡去了，意外的是，那次出门，爹非但没有阻止她，还送了不少盘缠给她，直说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她总觉得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任凭她问破了嘴，爹就是不肯透露半个字。

这个疑惑，直到现在，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现在还想那些做什么？说不定齐昱已经当爹了。

孟芝无奈浅笑，拿起长剑，决定今天多练一个时辰，好彻底忘却那不甚愉快的回忆，就在她扬起手，准备使出第一剑时──

"小姐！不得了！大事不好了！"

远远地，就听见贴身丫鬟，扯直了喉咙大吼。

孟芝拧着眉。"一大早嚷嚷些什么？"

"小姐！出事了，出大事了。"丫鬟扯着孟芝的臂膀直喘气。

她睨了小题大作的丫鬟一眼。"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哪有出什么事？"

"小姐，行行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啊？"

"那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奴婢刚刚到街上去，听卖菜的贩子说，齐公子在江南遇难了，据说包括人在内，整船货都被人放一把火烧了，船正好驶到江心，根本没处逃，可怜呐……啊……小姐，你上哪去啊？"

"江南！"孟芝抓了长剑，二话不说奔出孟府。

好不容易雇了条船，孟芝豪爽地给了大笔船资，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赶至江南碧纱城。

"可恶！"孟芝捏紧剑柄，全身绷的死紧，满满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她的心口。相同的手法，与去年发生的如出一辙，铁定又是猴脸男那一批人下的毒手。

万一他真出了事，她……

"不，不会的，他老说他福大命大。"孟芝甩甩头，试图甩掉那不祥的预感。

"船家，麻烦你再快一点，我再多给你一倍的船资。"心急如焚的孟芝，忍不住吩咐道。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碧纱城就快到了，别急别急。"

"唉。"孟芝烦躁地来回踱步。她最是痛恨，这种她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困境。

怎么办？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不管齐昱究竟是生是死，她都非去把那个猴脸男，砍成一十八段不可，若他死了，猴脸男的尸体就当祭品，若他侥幸还活着，那就给他当补品。

该死的──

早知道，她应该以朋友的身份，和他一块到江南来才对，好歹也有个照应。

好不容易又捱了半个时辰，碧纱城的码头已经近在咫尺。

"姑娘，码头到了，可以下船了。"

"喏，这袋银两是赏你的。"

孟芝将钱袋扔给船夫，深吸了一口气才下船。

此刻，她的心犹如绷紧的弦，大气喘都不敢喘，竖起双耳，仔细聆听码头边交谈的人声，查探有无可供她利用的消息。

"听说这个月，李家布庄赚了好几千两的银子。"

"天啊，难不成是那块铁灰色的料子？"

"拜托，李家布庄哪有办法跟孟昱布行比啊？"

"就是说啊，孟昱布行每个月批出来的布，成千上万匹的，吓死人了……"

孟昱？

这两个字怪耳熟的。

孟芝想了片刻，并未放在心上，绕了大半个码头，大部分的人都在谈论布匹生意，令她讶异的是，并没有人谈论齐昱遭难的事。

照理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早该人心惶惶才对。

眼看码头一无所获，孟芝当下决定再租倏小船；到齐昱出事的地方，去探探消息，说不定江上会残留着些许线索，又或许能找到一些，属于他的东西，就当作个纪念吧。

孟芝快步奔向停靠在码头边的小船，正当要开口租船时，冷不防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有事吗？"她寒着脸转身。

"哇，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一路上赶路辛苦了，要不要上我那儿喝茶歇歇腿？"

来人笑咪咪地，还大方地露出一口白牙。

"……啊……齐昱？你没事？"他不是应该死在江底了吗？没料到会看到他，孟芝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哪有什么事？只不过一年不见了而已，你就忘记我了？"

"可你不是……"

瞥见人儿额际隐隐抽动的青筋，齐昱赶紧收起窃笑，压低音量，在她耳边低语道："孟芝，你总算来了，还好没让我等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

受到的惊吓太大，孟芝的脑袋依旧是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齐昱噙着笑，主动帮她整理被海风吹的凌乱的青丝。"芝儿，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找我。"他刻意压低的嗓音，有种诱惑女人的魅力。

芝儿……

孟芝臊红了双颊，一股热气自胸口直直往脸上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再跟你当朋友了。"他玩起她垂落在胸口的一绺落发，稍稍一个使力拉扯，她头皮一疼，自然地偎近他，而他趁势低头吻住她的唇。

"你好甜，女人还是该有女人的样子才行……"他满足地舔舔唇。

身体还没换回来之前，他总以为他是在跟男人亲吻，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怪恶心的。

"既然……你不当我是朋友，那你……干嘛吻我？"莫名其妙！孟芝恼怒地推开他的唇，以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唇，试图消除他的气味。

齐昱仍旧维持着笑意。"呵，是不当朋友了，那当夫妻好吗？"

轰──

"嗄？"孟芝再度石化。

脑袋瓜麻麻的，那感觉就像一道闷雷劈在脑门上。

半晌，她总算回过神来。"可你不是……申音……"

"申音的事，你更不用担心了，她这辈子大概都不敢嫁给我吧。"齐昱笑的神秘。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搞了半天，她还是一头雾水。

"那天我们被救上船，老伯好心送我们上岸后，我回到齐府，马上跟娘亲说了实话，我说呢，我外表虽是齐昱，内心却是孟芝，因为一场雷击意外，所以我们两个互换身体，至于什么时候会复原，也没个准，再说发生了这种事，实在不适宜张扬，我娘也就答应我暂时搁下与孟府的婚事，你瞧，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好不容易消化完这些真相，孟芝这回真的听懂了，也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她又被利用了，也就是被耍了。

"听懂了吗？"齐昱好心地追问。"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可以再说仔细一点。"

"齐昱，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跟你走？"孟芝压抑着额角暴跳的青筋，开始思考该用哪一种手段，回敬他送她的大礼。

"呵呵，你这不就来了吗？"齐昱咧嘴大笑。"我才不过把消息放出去几天，估计大约三天后，就可以传到蒲城，而你竟然在第三天就从蒲城赶来这里，显然你是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了，这份心意，我怎么可能忽视？"

很好，非常好！

他厉害，果然把她的弱点掐得紧紧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实的真相，告诉齐夫人？"

"直到你答应嫁我为妻，怎样？要不要当夫妻？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何况都对彼此'这么熟悉'了，应该是个很不错的提议才对。"

他的嘻皮笑脸，简直让孟芝恼怒到了极点，而她绝对不会笨到用泼妇骂街的方式，败坏她的名声，她则是会用──

"齐昱，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齐昱乖乖地凑到跟前。

孟芝嘴角扬起使计的笑弧，在他耳边大吼："把江水喝光了，我再告诉你。"

"喂──"齐昱只来得及大叫，人就被推进了江里，连喝了好几口的江水。

"混蛋齐昱，下次你再这样吓我，我一剑了结你。"孟芝朝着江面上，载浮载沉的人影吼道。

"不敢了！我发誓没有下次了……"齐昱连连讨饶。

"呵。"瞧他如此狼狈，孟芝才一吐怨气，满足了。

不着痕迹抹去眼眶边的泪痕，她的心情仍处在方才的震撼中，尚未平复。

当夫妻是吗？

看在他奋力救了她那么多次的份上──

嗯，是可以考虑考虑。

尾声

齐孟府喜事

远远地，在齐府大门口前，就看见烫金红底的喜联，齐老爷在这桩喜事的激励下，病了多时的身子也逐渐康复，这会儿，正和齐夫人站在门前，迎接络绎不绝的贺客。

齐孟两家的婚事，众人早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进行的这么快，三月才刚放出消息，四月就发帖子，月底就办了婚事，大伙都在猜，到底是发生什么样的事，否则按照古礼，可要忙上大半年的。

只是，齐家两老的嘴就像闭紧的蚌壳，只肯说赶着吉时，帮小夫妻办喜事。

婚典按照最简单的步骤进行，小夫妻拜了堂，敬了几杯酒，就躲到新房里，怎么都不肯让大伙闹洞房，齐家两老也赶忙帮腔，直说小夫妻俩累坏了，需要休息，请众人见谅。

而新房皇，情况可没这么单纯。

忙了一整天，直到外头的喧闹声逐渐平息，确定没人会来闹洞房，孟芝才松了一口气。

"热死人了。"孟芝一骨碌将新郎袍给脱了下来。原以为穿新郎袍可以轻松一点，没想到同样累人。

"齐昱，别装了，这里都没人，你可以把凤冠拿下来了。"她对着乖乖坐在床榻上，一动也不动的身影喊道。

没错，她扮新郎，他装成新娘，这是她答应嫁他的条件之一，谁叫他擅自对齐夫人扯了谎话，害她一个姑娘家，得配合他的谎言，装成男人粗鲁的模样。

她索性将计就计，既然她是"男儿心"，不管外表如何，还是得穿新郎袍，那他自然得穿凤冠霞帔，若没这样捉弄他一次，她难消心头恨。

"齐昱，干嘛不说话，是你捉弄我在先，可不关我的事。"孟芝有点心虚，毕竟叫一个大男人扮成新娘，还真是有点残忍。

说了半天，红绡巾下的身影，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糟了！难不成闷死了！

孟芝大惊，连忙奔上前去，掀了红绡巾，只见齐昱早闭上眼，呼呼大睡梦周公去了。

"喂──"

瞥见齐昱眼窝下的暗影，孟芝猛地降了音量，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柔荑轻抚着那熟悉的脸部线条。

这段时间，他确实忙坏了，为了赶这桩婚事，他忙了好些天，将碧纱城布行的工作，安排妥当，才又急急忙忙带她回蒲城齐府。

婚前，她曾问他，如果她想跟着他待在碧纱城，而不想一个人待在齐府，怎么办？他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她，随她的意思，将她困在屋子里，他会心疼。

冲着他那一句话，她点头嫁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因素──

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可不能再等罗。

"齐昱，我们就当夫妻吧。"

孟芝弯腰，轻轻在齐昱的额上，落下深深一吻。

他们的幸福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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