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贼勿打扰》

作者：辛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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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爱要大声说出来芹菜

各位看倌，又见面了！再次接到辛大人下达的指令，小的只好认命的乖乖来报到。

继上次托小人写的序至此，咱们的辛大人可又是闭关了许久，才再次出现在网上，只是一开口就是讨序还真是……我的荣幸啊，呵呵……

回归正题，初看到这本《偷心贼勿打扰》时，我真还是以为自己开错Mail，看错了文章，因为，这实在太不像咱们辛小姐的作品了。

不仅描述跳脱以往的写法、情感变得浓厚，人物性格也更加鲜明，作品感觉成熟许多，看完不禁会为故事里的角色们感到倜怅，因为身处不同环境的无奈，往往令人看不真切实情，因而对人性造成误解。

我相当喜欢小悌这次为故事所设计、塑造的人物及个性，尤以女主角的敢爱敢恨，更是令人想为她鼓掌喝采，甚至会有股冲动想跟随她把爱大声说出来，於是我对著我家强尼（它是一只玩具熊啦！）说要永远在一起……还满白痴的举动，我知道。

总之，这是一本好看的书，希望大家都喜欢，下回……呃，还是等久一点再见好了，後会有期喽！

楔子

天气是这般晴朗，今年早春，各地的花朵都提前盛开。

日本每年春天的樱花季，总是能吸引大批的人潮，樱花齐放的美丽，是会叫人心惊动魄的。

像是美丽要你一次看尽，眼前的樱海像是一片燎原的火，在春日里恣意奔放，放眼所及，尽是樱花飞舞。

不仅仅是公园才有这种盛况，东京路上，或是大路旁、或是小径边、或是人家的庭园、或是河岸的两道，都让樱红占据了视线，偶尔一阵风吹来，樱花花瓣随风飞舞，缀了一季的天空。

趁著工作之便，贺幸桐与叶资帆带著妻小难得忙里偷闲，来到公园和日本人一齐享受什么叫赏樱。

只是那千娇百媚的花朵，落在两个大男人眼里，比起自己的妻子就是逊色了那么几分。

贺幸桐瞧著妻子罗玥是愈看愈著迷，她那张出尘的容颜是他今生独一无二的依恋。

罗玥的身边跟著个四岁的小女生，粉雕玉琢的煞是好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与罗玥是如出一辙，让人看了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小女孩红通通的脸上满是笑意，一会儿跟著母亲撒娇，一会儿往父亲身上赖著，多数时候她跟在叶家儿子叶南纋的身边开心嬉笑著，在她清脆的童音笑语里，你会当全天下的快乐都让她独霸了去。

一阵风吹来，落得小女生一身樱花，和她脸上的红润连成一气。

这样的春天是祥和的，谁都没注意到另一棵樱花树下站著一个燃著熊熊恨意的女人，她眼里的仇恨，让她一张甚是美艳的脸浮现狰狞。

她恨呀！眼前这样的和乐融融该是属於她佟百梅的，都是罗玥那个贱女人破坏了她的幸福，抢走属於她的快乐，她要报复，她要夺回属於她的一切，她要让她後悔。

但，她等了好久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不过，她有的是耐心等待，为了复仇，花再多的时间都值得。

突然一阵风吹来，罗玥长发飘动，拂过了眼睛，她感觉眼睛不适的用手揉了揉，却意外的将眼中的隐形眼镜揉掉，登时一群人忙碌了起来，大大小小都努力的找起那薄薄的一层眼镜。

只有小女生没有参与搜寻行动，她的视线落在樱花树下那个总是用仇恨眼光盯著他们的女人身上。

佟百梅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她俐落的展开行动，在无声无息中将满眼困惑不解的小女生带走了。

当罗玥将隐形眼镜消毒过再次戴在眼中後，她的世界却从此变了天，没有人察觉注意到，在广大、拥挤的赏樱人群中，她那愿意用生命去换取的女儿失踪了。

春风吹过，吹得樱花沙沙作响，那一年罗玥在樱花树下哭得肝肠寸断，破碎的心，一如漫天飞舞的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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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阑人静，城市吐露著宁静的呼吸，万籁俱寂，偶尔一、两声小狗汪汪，就算是吵了。

阒黑的夜空，一轮明月在空中漾出优美的圆弧，景致如画，这绝对是一副堪称佳作的城市宁静夜。

夜好沉，适合酣然好眠。

突然一抹窈窕的身影映射在皎洁明月的正中央，紧身的衣服包裹著玲珑身段，展现出完美曲线，像是银色的月亮里嵌进了美丽的雕像，梦幻诡异得不似真实。

在那遥远的漆黑中，竟清晰可见人影脸上那双灿亮如星的眼眸。

那美眸慑人心魄，不像红尘俗世间的眼。

然而，这诡异妖艳的美丽却在半空中停留不过五秒钟，一道长音急倏的划破空气、撕裂黑夜，直直撞进柔软里，低闷的哀声传来，然後姣好的身躯直直的往下坠落。

沉静瞬间消散，接著而来的是嘈杂鼎沸的声响。

“射中她了，这回她跑不了的！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的人员从左边过去，第三小队、第四小队从右边包抄，注意每条巷弄路口，绝不能让她跑了。”徐振杰得意扬扬的声音交杂著过度的紧张与兴奋，一双手搓个不停，“天罗地网的，我谅她是插翅也难飞。”

这个编号162号的盗贼，屡屡令他们警界颜面扫地，威信挫败，尤其这可恨的贼子在行窃前总爱故作潇洒，像是在向警方挑衅似的发出什么预告书，可恨的是，在他们严阵以待中，她偏偏还能来去自如。

她每每在犯案现场遗留下来的樱花印记，还有淡不可闻的樱花香，成了对警方人员最大的嘲弄。

这回严密布署了一个月，就不信这盗贼还能全身而退，而且方才那记神准的枪法也该射中了她才是。

哼，若是让他捉到人，就算是将她处鞭刑，打入水牢都难泄他心头之恨呀！

“你开枪伤人。”一道男声传来，浑厚低沉的嗓音不怒而威，登时打散了徐振杰脑中的幻想。

“这……这……”他张口结舌，结巴了好久仍蹦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频频擦拭自额头滴落下来的冷汗，“方才要是不开那枪，早让她跑了，她可是十分狡诈的。”

不由得他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去面对，因每年叶家的企业集团及贺家企业对政府的资助丰厚到令人咋舌，他这小小的一介警探，哪敢在现任叶家的当家面前放个屁呢？更何况是开罪。

“哼。”叶南纋冷哼一声，脚跟一转，踱了开去。

他信步走到方才人影掉落的地方，在一棵高大的行道树边，见到细微难察的血渍令他皱了下眉，他若有所思的抬头向上望了一眼，一片绿叶正巧缓缓向下飘落，他单手一接，叶片静静躺在他手心，绿叶上还有温热的血液。

他不动声色的将叶片收进口袋，在树下点了根烟，悠闲的吞云吐雾起来，锐利的眼却进入高度警戒中。

身边忙来忙去的警员渐渐散去，在一切归於平静前，只听见徐振杰在另一端还犹有不甘的撂下狠话，才悻悻然的离去。

终於还夜一片宁静了。

这次大肆动员的缉捕专案成效是零，明日又可见媒体强烈的口诛笔伐了。

倏地，叶南纋以极捷健的速度攀上了树，在树顶处对上了一双清亮的大眼，还有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绝色容颜。

奇异的是，他竟会觉得这双眼，像是一双他熟悉已久的眸子。

月光自叶缝穿透而下，银沙洒在她晶莹剔透的洁白容颜上。

什么叫吹弹可破、肤如凝脂，什么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眼前这张丽容就足以说明一切。

那对星眸见到他并没有扬起他预期的愕然，反而巧笑倩兮的瞅著他，“嘿，你好，坐呀。”

冷著一张脸已超脱凡俗，笑起来更是令人惊心动魄的美，这样的容颜不似人间该有的相貌。

“你好。”面对她，他学著她在树间稳当坐下。

“今晚虽然没星星，但月亮可特别美，花点时间看看月亮也不算浪费。”她的笑容好甜，声音沙沙软软的，算不上低沉，也不是尖细，像一种娇柔顺耳的音符。

也不想时间不对、场合不对，人物对象也不对，她笑语嫣然，就像在对一个老朋友闲话家常那样的自然。

“不痛吗？”他突然一阵恼怒外加一点点心疼。她贴身的黑色衣服在肩胛处有一片濡湿，再贴近她一些，还可闻到空气中有血腥味，她怎么可以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欵。”她轻吐出一声算是回答，但，“以夏夜来说，今晚的风算是凉了些，会冷的呢，你看来挺健康的，不如将衣服借我披一下吧。”她撒娇的向他要起了衣服。

“你就不能正经点吗？”他的懊恼更炽了点，但仍将白色薄外套脱下来为她披在肩头，登时一片血色染红了他的白色外套。

“我是很正经呀。”她眼在笑、嘴在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笑开了，可是一声好轻微的叹息却从她优美的唇中逸了出来，“唉，我知道你想抓我进牢房，并不想陪我在这里看月亮、看星星，更甭说陪我听风、听水流，可是，我却不想被你抓呀，我还这么年轻，现在就被送进那种阴暗的地方未免可怜，你说是吧。”

“是呀。”不由自主的，他被牵动了。

“何况那种地方不只有老鼠、蟑螂，还有大姐头呢。”她艰困的想抬起手来顺顺自己飘飞的发丝，但肩头传来的剧痛让她微微的哎呀一声，皱起了眉。可真痛呢，伤口还传来灼烧感，疼得她想哭了……

看穿了她的意图，他抬起手，极其自然的为她拨去额上的发。

“谢谢。”她很懂礼貌的道了谢，又说：“你想想我这种花容月貌，一旦进了那种鬼地方，肯定会被毁容的，这样悲惨的遭遇你可舍得？”

“当然舍不得。”直觉的话一说出口，他马上楞住了。

他和她基本上可说是素昧平生，甚至他天性里的正义感还让他对她抱持一丝敌意，不管於公於私，他都不该有舍不得的情绪。

“所以喽，为了怕你自责过度，我当然要想尽所有可以逃脱的方法了。”她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般的轻松，“瞧，我这么有想法，怎么可以说是不正经呢。”

“那你想到逃脱的方法了吗？”他竟跟她扯了起来。

“没耶。”真糟糕，她的意识似乎开始飘离了，“因为我的肩膀好痛，让我无法活动自如，而且我现在全身酸软无力，看你方才上来时动作这么敏捷，我想我是跑不过你的。”

“既然知道就乖乖的跟我回去吧。”

“不好。”她摇摇头，脸上绽出天真的笑颜，“士可杀，不可辱，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投降，那我多没个性呀！”

“你以为你还能怎样？”都伤得那么重了，还不快举白旗，待会血流光了，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还能这样。”她对他又是甜甜一笑，趁著他还怔忡时，突然往後一倒，整个人以毫无防备的姿态往後坠了下去。

“小心！”他的心突地一跳，直觉反应的跟著往下翻跃，在她著地的前一秒钟接住她……一阵淡不可闻的香味钻入他鼻中。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一定会救我的。”昏迷前她犹自笑道。

会死人的，她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万一他反应慢了一点，手脚拙了一点，心再自私一点，她可会当场撞断颈椎，一条小命成芳魂一缕。就是这么会惹人担心。

这样的思绪才冒出了头，他又是一惊。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担心受惊，尤其这个女人还可能就是那个编号162的盗贼呢。

该将她送去警局吧，今晚耗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不就是为了捉她，现在她落入他的手中，从此他们不用再担心被她威胁了，看她待在大牢里还能怎么作怪。

可是，她的血流在他手上，他却开始迟疑。

警局的医疗设备这么差，说不定徐振杰还会假公济私，让她血流至死，他家里有私人医生，设备完善，不如先带回去医治，这个小女人现在伤得这么重，在他的看守下，他不信她跑得掉。

不愿再多想，他将她带了回去。

她的脸色比雪白的床单还要白，长发披散在枕上，散发出花朵的馨香。

小脸安静的沉睡著，长而浓密的睫毛乖巧的覆在双眼上，这是一张犹如天使的脸庞。

叶南纋洗了澡，来到客房床前细细凝视她那过份沉静的睡颜，很难理解，这么一张天使容颜，竟是犯下多起窃盗案的元凶。

她看来还这么年轻，能有这么一份能耐，除了让他觉得可恶外，还多了欣佩，以她这样的身手与胆识，该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出来的。

想是在梦中伤口也疼吧！他看到她突然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心也跟著揪了一下。这太反常了，今天晚上，他接二连三做出不属於叶南纋会做的事。

他向来自律甚严，天生嫉恶如仇，本性里有强烈的正义感，对工作以外的事也激不起太多热情，个性里没有太多花俏的情绪，直来直往的，对善恶曲直区分分明。

叶家和贺家私交甚笃，交情要从几代以前算起。

两年前，贺家突然受到莫名的挑衅，无论是家中珍宝，抑或是他们在外展出的物品，都三不五时有人指名将登门“借阅”，说什么甚为喜爱，要借来玩赏个个把月。

贺家在财经界自有一定的影响力，在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挑衅後，当然备受各方重视，各界都睁著眼看这场好戏，警方更是想让那自大狂好看，但一而再、再而三的，那怪盗162号的确是让各界看到好看的。

叶南纋就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下涉入此事的。他不只是叶家全力栽培的聪明儿子，更是膝下无子的贺幸桐的乾儿子，所以他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而现在这盗贼就在他手中，他还以为“他”有多可恶的长相，却怎么知道“他”竟是个如此清丽的佳人。

她全身上下无一不美，脸蛋美、身材也美、头发美、连唇也美……情不自禁的，他俯下头往她唇上吻了下去。

才沾唇，他就触电似的弹跳了起来。

天啊，他刚才在做什么呀！别说她是个盗贼了，光她是个不知姓名的陌生女子，光她还在意识昏迷中，他就不该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但，她的唇瓣好柔软呀，吻起来挺舒服的。

他稍稍往後退离了一步，不明白这个小女人是对他施了什么魔法，让他今晚一再做出轻狂事，明天一早他一定得尽早将她送到警局去，他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自制力还有多久才会崩坍。

眷恋似的多望了她甜美容颜一眼，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清晨天未明，天空还混沌不明时，佟蕼荁就醒了。

昨夜在叶南纋离开这房间後，她也跟著入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她从没能这般好眠，她知道不是因为肩膀的枪伤使她疲累，当然更不是那张柔软的大床太舒适好睡，而是心安使她完全卸下防备，能够放开自己随时保持警戒的心入睡。

真是恐怖呀！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该随时提高警戒的，昨夜就是太大意而疏忽了，累得自己多了伤口，可真痛呢。

长期以来她得心应手惯了，难得一次受挫，这回可真是意外，但有这个意外也不全然是坏事，至少她因此才得以认识叶南纋。

她躺在床上细细打量眼前的房间，这间洁净的房间摆设简单，但所有陈列在眼前的家具皆是名品，价值不菲。

她暗吁了口气，这么富有，改天不来借几样东西回她家摆，未免太对不起这个有钱的主人了。

虽说病人最该做的事是好好休养，但她可没那个闲工夫，她奋力自床上爬了起来，然而昨夜失血过多，一阵晕眩猛然向她袭来，使她重重的摔回床上。

痛呀！可恨，那个叫徐振杰的，大家山水有相逢，这笔帐先挂在帐目上，早晚她会讨回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自肩膀传来的入骨疼痛，她站在窗前勘察起地形，以便逃脱。

这个叶南纋比她想像的还优，在这个枝叶扶疏的庭园设下了这么多奇Qīsuū.сom书一般人难以察觉的关卡，看来待会她若想回去，肯定得花费些工夫了。

蕼荁自窗前折回梳妆台前，无趣的拿起上头的口红把玩，昨晚他对她的偷香画面闪入脑海，她扬起微笑，恶作剧的念头兴起。

拿著口红她仔细描绘自己的唇，一笔一划的勾勒起挑逗……

房里弥漫著一股低气压，除了叶南纋气呼呼的喘息声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声响。

阳光透过布幔，照亮了房里的阴暗。

这个小女人算她狠，竟作戏将他给骗过！

望向昨夜她枕的白色枕头，突然气就这么消了。

他在床畔坐了下来，昨夜她雪白的脸还了无生气的靠在这，一头飘逸的发丝随意散布，而今天……

他笑了，手指沿著她顽皮留在白色枕套上的红唇轮廊勾勒了起来。

她的唇是软的、柔的、甜的，还引人侵犯遐想的。

而她的顽皮显然还不只这一样，因为随风扬起的窗帘抖出她快意的杰作。

她用口红在玻璃窗上留了言——

知道你爱亲我，特别留下一个红唇让你吻个够，尽管享用，千万别客气。

知道你一定舍不得将我送走的，所以我只好自己先走一步，省得你为难，大恩不言谢，改天我再以身相许吧。

P。S。：别太难过，我会再回来看你的，千万别太依依不舍，我也会想你的。

再P。S。：我不爱这屋里有我以外的女性用品，快将房子清一清，下回我再来时会好好检查的，若你忘了清除，我一定会亲自效劳。

再再P。S。：这支口红的颜色俗得很，不合你的品味，我替你丢了，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後头还大剌剌的签了个名——佟蕼荁

好个大胆的贼呀，生怕人捉不到她似的，还敢将名字大大的行书出来，但她算得可也真准，知道他不会。

想不到远房表妹忘记带走的口红成了她挑衅的工具。

望著她的留言，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正扬著笑意，她竟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离，而且还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她的确灵巧。

再见的日子不会太久的，她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与心底的骚动，在这样的挑动之後，他岂能容她自在逍遥。

他告诉自己这么急著想再次捉拿她，全是因为要除恶殆尽。

是了，就是除恶殆尽，以她这般狡犹慧黠，不尽早缉凶归案，不知将还有多少人会成为她的下一个目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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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蕼荁浸泡在用中药材特调而成的温水中，放松心情与肢体，让四肢百骸轻松一下。真得感谢叶南纋已为她取出子弹，省了她回来还要多忙一道手续。

还是中国汉方的药材好，为她舒缓了疼痛的蔓延，空气中浓浓的中药味也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突然之间，她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绪再度进入警戒状态。

她的住处位於繁华的闹市边的市郊，紧邻繁华市区规划出来的独立空间，视野相当良好，二十一层的楼高让她可以眺尽台北夜景，她就爱看城市闪烁辉煌光景，像在看一场光鲜却虚幻的电影，室内六十坪大的空间尽是极现代的摆设，当然她为防范自身安全所布下的严密探测设备与陷阱是绝对不可少的。

但来人却无声无息的闯入，有这身手的人，手指头板开来算也算得出来，莫非……

她眉心一拢，慢条斯理的起了身，随意套了件衣服後才步入大厅。

只见四十来岁，相貌艳丽的中年美妇端坐在大厅的长沙发上，眸子里折射出寒冰似的光芒。

她冷冷的瞅著蕼荁，冰寒的眸子进出一丝恨意。

蕼荁的美丽和那可恨的女人如出一辙，见她的发还滴著水珠，素颜未施半点胭脂，如此随意的装束，却仍是毋庸置疑的清雅。

就是这张可恨的容颜，让她想毁之而後快。

“好久不见，茶或咖啡？”像是没看见佟百梅眼里熊熊的仇恨，蕼荁坐在吧台前，优雅的交叠起修长的双腿。

“哼。”佟百梅自鼻里哼了一声，不予理会，她可不是来喝午茶的。

“还是喝鲜果汁好，养颜又美容。”她不以为意，习惯了佟百梅的冷淡，她俐落的将几颗奇异果去皮，页加点蜂蜜丢进果汁机搅和成汁，然後倒入杯中端到佟百梅面前，“挺好喝的，而且没下毒。”

“你受伤了。”佟百梅不悦的情绪掺进了些微的怜惜，只是那情绪太淡薄，谁也尝不出。

“死不了。”蕼荁坐回吧台前，为自己煮了杯咖啡，一室缭绕起浓醇的咖啡香，煞是好闻。

蕼荁安闲自在的态度惹恼了她，怀恨的目光似把锐利的刀，直直的戳刺过去。

“别瞪了，再看我也不会少根寒毛的。”即使背对著她，蕼荁也能感受到来自背後的冰寒恨意。

杀机四起，佟百梅隐藏不了自己的杀意。

“要动手就趁现在吧，错失了这一次机会，你就是再等一百年也拿我无可奈何。”偏她还不怕死的要激她一下，天生不妥协的性子让她学不会什么叫折让。

“你真以为我不会动手吗？”佟百梅的眼神转为闪著诡谲的光芒，她的情爱早在多年前死去，不管对谁，她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吓我？我可真怕呢。”蕼荁娇笑出声，“我当然相信你敢，没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要打、要骂、要杀、要剐都凭你高兴嘛。”唇眸依旧扬著笑，但眼里了无笑意，只有抹疲惫。

“从我跟在你身边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你不敢的事。”她讥讽的扬扬眉，“但杀了我，想想这世上还有谁有那能耐能为你服务呢？”

可恨，但她说的却都是实话。

“舍不得杀我了吧。”她笑开了眼，全身上下抖落的笑意里，却藏匿了比风还轻薄的悲哀。

佟百梅抿著嘴不再多说，和这丫头说话要占得上风不容易，还是索性闭上嘴以免气死自己。

空气里回荡著尴尬的沉默，好一会佟百梅才开口，“东西到手了吗？”

“岂且敢失败。”蕼荁嘻皮笑脸，全不将方才的针锋相对当一回事。

“拿来。”拿了东西走人了事，她不想再多看那张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容颜一眼，愈看火气愈大。

“我特地为你调制的果汁，不喝完再走？”蕼荁似笑非笑的斜睨著她，当然明白自己的碍眼。

“少废话了。”她才没那个哈啦的心情。

“好吧，慢走。”她将东西取出，抛出一个流畅的抛物线，东西正好落入佟百梅手中。

她将盒于打开，望著里头的“白玉梅园”，心下一阵凄然。

梅园——没缘，早已在多年前就预言了她的红尘情爱。

不该是如此的，优秀如她，不该得到这般待遇，都是罗玥那恩将仇报的女人，心狠手辣毁了她的幸福、抢夺她的最爱，推她入无边地狱。

她阴恻恻的望向蕼荁，这是他们的报应，她要他们从此骨肉分离，要罗玥悔不当初，她要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但，这些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呀，偿还不了她失去的千万分之一，这所有的怨恨她要一一报复回去，哪怕此生怎么报也报不完。

问世间情为何物，竟可以让人疯狂至此？

“我到现在还在後悔捡了你。”她啪答一声将盒子用力阖上，阴狠的开口。

她後悔那时为什么没当场杀了蕼荁，尤其这丫头愈成长愈出色，她心头的恨意也就愈凝重。

“我从没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实性。”蕼荁淡然的回道。

後悔了又如何，她还不是照常长大……

佟百梅离去後，还给蕼荁一屋子的宁静，她摇晃手中的杯子，晃动已冷凉的咖啡。

很多事情她都一笑置之，别人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却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停格在那一阶。

她的记忆在四岁以前都很模糊，因为四岁以後的记忆太鲜明了，让她对更久远的过去来不及做任何储备的动作。

只有一个漫天樱花飞舞的景致，总再三反覆在她梦中出现，也不知那是真还是幻，只知道那是心中最美丽、最纯净的一片净土。所以她恋樱，是由此开始的吧。

佟百梅捡她回来，却从没给她好脸色过，她高兴时对她不理不睬已是恩惠，不开心时对她拳脚相向也是常事，印象中，她对任何人都是严厉、不假辞色，但那仅只是严厉而已，对她却是比严苛还苛刻，那时她还好小，心中不敢有不平，只有害怕。

五岁那一年，她学会了些偷窃的小技巧，她不解，住一个富丽堂皇的屋子哪需要靠偷来图温饱，但佟百梅只是冷哼以对的告诉她——要吃就靠自己，否则就等著饿死。

那饿得前胸贴後背的记忆让她怕透了，她小小的胃全都因此而纠结在一起，她以为自己快死了，但佟百梅给了她食物，清醒过後，她第一次下手就让人给逮个正著，那人生性残暴，也不顾念她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将她一脚踹得老高，重重摔落地面後，她昏死过去。

再次清醒後，她多了些戒备，也多了些精明，她怕痛怕死了，於是学著分辨怎样出手、怎样逃跑可以保她安全，不再遭受肉体的疼痛。

但，佟百梅也没因此对她比较好，她是小心翼翼的讨她开心，谁知却一次又一次的触怒她，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她失手，佟百梅自是气，她得手，她也气，反正她就是瞧她不顺眼，凡是来自她的举手投足，佟百梅都打从心底的讨厌。

蕼荁长得愈大，和罗玥长得愈相像，尤其一双炬亮如星的眸子，更是让她恨不得能挖出来。

年纪还小时，蕼荁并不能感受到这些，但聪慧的她在年龄稍长後，不难猜测出不管她做得如何好，佟百梅都仍会视她如骨刺，於是她不再笨得去讨她欢心，开始学著疏离。

天性里的傲骨不允许她软弱、用眼泪带过一切，所以再困阨她都微笑以对，甚至偶尔心血来潮，她还会来点小小的反击，哪怕事後她要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然而，她这傲人的个性却更加惹火佟百梅。

蕼荁的不服输，及爱带笑的唇像极了总是笑笑带过一切的贺幸桐，仿佛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在乎，除了罗玥。

爱恨在胸口交织成网，矛盾重重的情结里，她将所有的闷气尽数发泄在蕼荁身上。

蕼荁十四岁那年，在日本的一次行动中失手，她逃逸而去，却因体力不支而在一处七层楼高的地方摔了下来，那一跤摔得又重又疼，她硬是咬紧牙关，拖著一只断了的腿躲起来。

那时是元月，大雪纷飞，放眼望去都是银白的雪，她在山林里躺了下来，无助却平静的望著雪花飘飘，那朵朵的雪花像樱花飘落，那个漫天樱花飞舞的国度，是她一直想望却无缘的天堂。

她让雪落在脸上，连拂去的力量都没有……

她以为她可以就此平静的死去，再也毋需去过那胆颤心惊，随时等著要挨皮肉痛的日子……

然而，一道阴影遮去了雪白的天空，也遮去了她仅有的奢望。

懒懒的抬起眼皮，佟百梅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悬在她上方，她们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谁也没说话。

哈！她还以为自己是孤立无援的，其实却早有一个人一路看她狼狈的过来，只不过并未对她施予任何援手罢了。

“你想我会救你吗？”佟百梅自高而低的睨视她，声音里没有半丝情感。

“这里的风景好得很，我想多看一下，你想走就先走吧，不必等我了。”蕼荁知道她是来看她笑话的，就是想要她开口求她，但她偏不要，哪怕已感觉到血液被冻结，四肢百骸都冰寒，每移动一下都如坠入十八层地狱般苦痛，她都倔强的忍受下了。

“嘴硬。”佟百梅的声音一样无波无纹，但眼神却起了涟漪。

“命也硬。”蕼荁扯动嘴角一笑，登时四肢百骸都似要散了，她的体温好热，额上却冒出了冷汗。

“就看你的命能有多硬。”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佟百梅终於忿忿而去。

雪花由大转小，依旧纷飞，银白的世界铺洒在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蕼荁无语问苍天，明明该哭的，她却笑了，而且笑得开心，像个淘气的孩子，在雪花雨中乐翻了天。

人生自古谁无死嘛，对於生死，她向来无所惧，只是所谓祸害遗千年，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再次出现在佟百梅面前已是一个月後的事，她怎么也忘不了佟百梅见到她那如见了鬼的表情，好像还掺杂了些……如释重负？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她将那归类於灯光折射，导致眼力向来十分优的她看走了眼，不管怎么说，她的再次出现的确带来了威力十足、非常爆炸性的震撼。

“很讶异我怎么还没死？”她笑，纯真的脸上有稚气未脱的笑容，眸子一如往昔的明亮，“这一切实在都该感谢你，托你的福，如果不是你，我怕早死了一千次，不过我不是红颜，我的未来可还长得很。”

“跟我废话这些干么？我没兴趣听。”佟百梅转身想回房。

“为了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帮你偷十件东西，随你要什么都可以，毕竟这是我欠你的，之後，大家恩仇相泯，我们算扯平了。”蕼荁平平静静的在她身後开口。

“你说什么？”佟百梅霍然转身。

“我还以为自己口齿清晰。”蕼荁面对她依旧保持平静，她将过去与那场雪一起冰冻到北极圈去了。

“今後我靠自己也能如意快活，反正我翅膀硬了，打算自己飞了，你想拦也拦不住，何况我知道你根本不想拦。但毕竟过去是你给我十年的生命，为你卖十次命，当作是我的报答。”她停顿了下，“如何，还有意见吗？”

佟百梅望著她，很难相信那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会说出口的话，但她却说了，“随便你，饿死街头别想我会给你收尸。”

“但要是你死了，我一定会回来为你披麻戴孝，给你送终。”蕼荁满不在乎的接口，眉宇之间再多的张狂也难掩专属孩子的稚气，但，她却决定要放自己飞翔。

她可以从此书为自己读、泪为自己流、玩为自己玩，一切的生活都以自己为中心，不必再刻意讨好谁。

潇洒摆手，她没靠佟百梅的接济一样能过活，一如那时豪气干云所说的话——一切靠自己。

而佟百梅也一直没在她的生活中出现，直到五年之後，她才在她的世界中再度光临。

“你没忘了你的承诺吧？”佟百梅再一次出现在她的寓所，没有嘘寒问暖，只有就事论事的冷淡，然而，现在的她给人一种空薄如幽灵的感觉，向来艳丽的脸上有老态的憔悴，虽然依旧美丽，但，与昔日逼人的光采有一截落差。

蕼荁望著她，没让心中的波动泄漏半点。

“近来好吗？”她问，熟稔的语气像在问候一个时常联络的老朋友。

佟百梅望著她，显然是情绪复杂。当年的小美人如今长大了，更见妩媚风情，青春是上帝对女人的最大眷宠，可挥霍亮丽，任集宠爱於一生。

蕼荁继承了罗玥精致的好外貌，看来却绝对和罗玥不相像。若要说个不同，大概就是罗玥的眉宇之间尽是柔柔羸弱，一个眸光的流转都是等人呵护疼惜的娇柔，而蕼荁同等柔美的外貌下，却散发出不服输的傲气，哀怨是爱笑的眸子极少呈现的情绪。

性格上她遗传了贺幸桐，是向阳的、傲气的，也许成长的过程不尽如人意，但她将自己打理得很好，收藏起人性里的阴沉面，尽而散发出她迷人的气质。

“我要贺幸桐七夕在他私人美术馆展出的“望日”。”不多赘言，她直截了当的说出目的。

望日潜藏一份佟百悔心中的梦幻。犹记年少的时候，有回贺幸桐说她像个太阳，热情且光芒十足，迷人的丰采总能随意挥洒……只是，管她再怎么迷人，他最後仍放弃了她，不是吗？

这是悲哀也是恨，那只红色彩钻所构成的作品再度勾起了她的矛盾情结，她要一样一样取走他们的东西，谁叫她受伤至深，而若所有的伤害只有她一个人承受也太不公平了，所以她要他们同她一样，再难快乐。

从那次开始，蕼荁一次又一次的为佟百梅向贺家取物，直到她第七次出手盗取“白玉梅园”时……

到底是夜路走多了，总有跌倒的一天，任务虽然达成了，但不挺圆满的，已有许久，她不再让自己意外挂彩了。

不过也不算完全挫败啦，因为她认识了叶南纋。

想起了他，蕼荁的心头渗进了一种近似甜蜜的滋味，她不是个容易动情的人，却独对他放心依赖。

夜里，咖啡搅拌酸涩的往事，再加点甜蜜的味道，酿造了杯五味杂陈的气味，漫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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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沉寂了两个月後，蕼荁发出她第八次的挑战宣言，使得原本平静的城市再度沸腾起来，大家都拭目以待的等著这场好戏。

在警界，蕼荁肯定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但在街头巷尾，蕼荁却是个神秘且了不得的人物，毕竟她的所作所为为单调的城市加料太多有趣事迹，而她乾净俐落的身手更是让人忍不住想称赞一番。

因此对於她此次的宣言，期望她能再次突破重围的，比希望她就此被绳之以法的人来得多了。

为此，警界著实大大的伤起脑筋，不知该如何才能将这名女飞贼请入牢中，吃吃免费的公家饭。

叶南纋站在大厅，盯著预告书的眼里透露著古怪，书信是粉樱的柔，右下角是朵鲜红的樱花印记，隐隐约约中，樱花香缭绕在鼻头，那一夜对她的馨香记忆，吸入了心肺，感觉一下子全鲜活了起来……忽地，他唐突的笑了出声。

“怎么了？”贺幸桐疑惑的望向他，纵横商场多年的老狐狸，敏锐的观察本领自是非同凡响。

“没事。”收敛了心神，现在可不是陶醉的时刻，那只小妖精，上回让她溜了是他大意，这次岂能如此放过，让她再次逍遥法外。

战斗的火焰瞬间在他炯炯双眼中燃烧。

“要是她真喜欢就直接送她吧，别为难她了。”在一旁紧握老公双手的罗玥突然说。一双美眸若有所求，说不上什么原因，她并不想为难蕼荁，或许是因为她们来自相同的背景，她愿意谅解她的作为。

叶南纋对上了她的双眸突然一震，脑中浮起那张绝美容颜，那镶於其上，晶亮媚人的眼竟与眼前所见有几分相似，但也随即否认了这个怪异的想法，她们的眸只是乍看之下相似，眼前是柔弱的，而那只小妖精即使在性命垂危时仍不愿黯淡，永远亮璨璨的，满是傲性。

“送她自然是无所谓，但再这么下去，她早晚会落入其他人手里，到时别人就不为难她了吗？”唉，女人，就是容易心软。

“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我是妇人之仁，但我是过来人，我能体会她的感觉。”罗玥对蕼荁的好感来得莫名，但她向来不爱多说什么，深信知她者，自然能了解。

当年她能幸运的遇上贺幸桐是她的福气，如今，她也希望这个叫蕼荁的女孩能跟她一样幸运，千万别到永无翻身的地步。

“如果她没你幸运呢？”看穿了爱妻的心思，他淡淡点醒，“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将她请来，而是让别人抢先了去，你觉得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但她之後所犯的案件不是只拿我们的东西吗？既然这样就当送她吧，又何必和她计较。”罗玥一心维护，没注意到自己说了多重要的话。

但叶南纋和贺幸桐却注意到了，那佟蕼荁分明是故意向贺家挑衅，莫非他们曾结下什么梁子？但看贺幸桐也是一头雾水，用力思索的模样，想来应是没有，恐怕这个答案得等擒到佟蕼荁才能知道吧。

五星级的阳光饭店是台湾各界名流最爱宴请宾客、展示身份的地方。

那宽敞明亮的大厅无疑是先将气势增加几分，欧式的装潢，百分百的豪华没有庸俗的味道。

大厅的中央流水锦鲤、青草花园，软化了建筑僵硬的线条，这并非出自名家手笔，但凭主人之意。

阳光饭店是叶氏集团之一支，此次贺幸桐要在台湾展出一系列的钻饰，其中更大方展示出贺家收藏已久的非卖品——婴儿泪。

婴儿泪是由七颗钻石设计而成，镶绕在透明水晶上，宛如泪水滴落，经由相互交叉折射，在瞬间激荡起缤纷璀璨，分不清是水晶的剔透还是钻石的晶亮在闪烁。

如此美丽之物，使得各界名流争相目睹，好似没能亲眼见到此物，浑身的贵气都将大打折扣。因此，此次展出参与者众，自然是热闹非凡。

宴会展示地点特别挑选在饭店的四十五层楼高处，图得就是要来人插翅也难以逃逸，所有的进出口处、窗台、通风口皆有严密的检查与把关，不管来人是政界名流还是商界巨贾，皆不因特权而放松检验。

歌舞升华其实是要粉饰太平，在状似无波无澜的表面下，个个都潜藏著一分等待、紧张的心，几乎都要停止呼吸了。

午夜钟响，以为该有的骚动并未如预期一般的展开，平静得不像风雨欲来。

“我就说嘛，那盗贼哪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本领，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会场中有人先鼓噪了起来，但声音难掩失望，因为错失了一场好戏，接著每个人都加入讨论中，登时方才的鸦雀无声又转成市场般的热闹。

蕼荁放他鸽子！叶南纋眉心一拧，悄悄的离开会场，到楼下的房间想安静一下。

然而他才进了房，一阵浓郁的香水味便迎面向他扑来，接著柔软丰腴的身躯攀附在他身上，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让人给牢丰抱住。

“放开我。”他低沉喝止，使力拉开了些距离，这才看清楚身上挂的那团肉是谁，却又马上被抱住。

“今晚我是你的，随你爱怎么处置都行，千万别客气。”东武集团的千金范灵芝再次贴近与他的距离。哈哈，不管要选情人还是丈夫，要同时拥有俏俊且多金的男人，舍他其谁呀？

据说只要将他弄上床，这个在现行开放风气下仍保有超重道德感的男人，绝对会用婚姻以示负责，到时叶家夫人的宝座可就稳稳是她的了，更何况，以她这等美姿，想必他铁定乐得很。

“请你自重。”这年头的女人是怎么了，竟会是这一副饥渴不堪的样子，若不是顾全女性的自尊，他一定当场给她个过肩摔，将她轰到外头去。

他良好的家教告诉他，是不可以对女人动粗的，所以他活该必须忍受被这刺鼻的味道熏到头痛。

“别客气嘛，我知道你也想要。”故意装出来的娇嗔声音令人作恶，她甚至还有办法在使出八爪功缠著叶南纋的同时，还将自己的衣服褪去，登时，一大片毫无遮掩的雪白弹跳在他眼前。

叶南纋努力拉下她差点攀断他颈项的手，忍著作恶的感觉，才正要义正辞严将她驱离，就让身後清脆的鼓掌声喊停了眼前这场闹剧。

“羞死人了，怎么连衣服也不穿一下。”熟悉悦耳的声音听得出来正笑得开陵，“这么香艳又刺激的表演，我怕我再看下去会鼻血流尽，你们还是就此打住，来点营养的吧。”

“是谁打扰我的好事……”范灵芝才转过头，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丰腴的身躯便软趴趴的瘫下。

叶南纋任由她瘫落地面，眼里只剩下那笑脸的主人。

蕼荁收起替自己摆平碍眼女人的小吹针後，自窗台上跳下，踱步到他身边，鼻头一皱，轻叹了起来，“唉，这味难闻得很，我不喜欢，不如你也不要喜欢吧。”说著，她伸出小手，就要将他身上染了香水味的西装除下。

然而，叶南纋却一把将她的小手抓住，没有说话，但眸子里燃起的恼火替他将话说出，只是奇异的，她才一接近，方才难闻的香水味都叫她散发的淡淡馨香给替代了。

“你没保护好你的贞操。”她突然指责。

“什么？”不得不承认，他捉不住她的天马行空，上一句和下一句的串接不知在哪，鬼灵精怪的脑袋瓜永远跑得比谁都快。

“你竟然和她搂搂抱抱，我可是将我的清白守得很好，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人碰呢。”所以说嘛，男人看到胸部大一点的就把持不住，这个年头的女人真是难为，不止要有头脑，还要让男人无法一手掌握。

“是她缠著我。”他不假思索的就想跟她解释清楚，但随即意识到两人对立的立场，口气一转，语气变得生硬，“就算是又如何？又与你何干？”

“我会吃醋，会很难过的。”她的眸子直直对上他的，毫不畏缩。

“你……”他究竟要拿她如何，想冷淡以对，偏偏她赤裸裸的热情会烧尽一切冰冷。

“你一直握著我的手，是不是很喜欢摸？”她笑得贼贼的，眼里闪著狡黠，故意将话说得很暧昧。

他马上将她的手放开，不去正视松手後传自手心的失落感。

“我的手很嫩吧！”她洋洋得意，逐又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喜欢就多摸两下，我很大方，不会跟你计较。”

他将她的手甩了开去，“你向来都是那么随便的吗？”他的语气有丝责怪，但她手的触感可真是细致呢。

“只对你一人随便。”蕼荁无谓的耸耸肩，“既然你不打算留下我，那我要走了，你就不必送了。”她往窗户边走去，作势要往外跃。

赫！差一点就让她骗了，笨笨的就放走她这个折磨人的鬼灵精怪。不及细思，他快速的来到窗边，硬生生的将她已探出去的半个身子扯回来。

“哎呀！好疼。”她俏脸刷白，右手扶著左肩，大眼瞬间泪水汪汪。

“有没有怎样？”该死的，他忘了她的伤，瞧她一脸奇Qīsuū.сom书疼痛难挨的模样，他不由得心生不舍。

“就知道你关心我。”她脸上犹挂泪珠，唇畔却已漾起了笑。

“我不是关心你，是怕你又昏倒了。”他心软嘴硬。

“说的那么白，也不怕伤了我幼小脆弱的心灵。”她咳声叹气的说，但玩笑的口吻可让人感觉不到她的伤心是真还是假。

说不过她，他索性不说，只是不懂自己向来不是迟钝的人，却为何老是拿她没辙？真挫败。

“不理我呀，那我真要走了。”一阵风吹来，将她的发丝扬了起来，她似要乘风而去的仙女。

“你走到哪，我追到哪。”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真会就此消散在空气中，但这里是四十四层楼高的地方，除非从窗口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否则又岂是能随意离去的。

“就知道你想追我。”她又嘻嘻一笑，曲解人意的本领堪称一流，“好吧，念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让你追喽！”

叶南纋拒绝回话，再说下去只会被她搞得一团乱，然而，她却一个身形移动，来到他的身边，冷不防一个香喷喷的吻奉送上了他的唇。

如被雷殛，他直觉的将她推离，使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抱歉。”他歉疚的蹲了下去，要扶起她。

但才一碰到她滑嫩的小手，她就紧揽住他的颈，再次吻上他，她的唇瓣柔软如丝缎，透露著芳甜的气息。

这一回他不再将她推离，大手环著她纤细的腰，欲望如大火燎原，一下子焚烧了起来，他探索深入，想将她揉人体内。

本只是想逗弄他一下的蕼荁，没想到他会反客为主，给了她一记密长、缠绵又热切的吻，像吻了一个世纪般悠长，却怎么也还觉得不够，让她竟想偷个安逸，在这温暖的胸膛赖上一生一世。

双唇分离，乍然吸入肺腔的空气还真让人不习惯，她想偷看他一眼，看看他现在的反应，却让他专注热切的目光给逮个正著，一抹嫣然霎时飞上了她的脸。

“你也会不好意思。”他笑她，声音透露出些许失控，还有欲望残留的味道在。

“我是女生呀。”她故作理直气壮来掩饰羞怯，随後她的手轻拂过他的唇，十分霸道的宣告，“这里是我的了，帮我保管好，绝对不许借给其他的女人，知道吗？”

他莞尔失笑，爱宠的揉揉她的发，“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很难过、很难过。”她的语气难得认真，坦白自己绝对的占有欲。

话一说完，她舌头一吐，俏皮的眨了个眼。唉，时间已经差不多，她该离去了。

“婴儿泪让你偷了？”他观察到她的神色，方才浪漫的情怀消褪而去，对立又回到两人之间。

“轻而易举。”若不是想见他，她早就扬长而去了。

“交出来。”他无法让她就这么跑了，这太愧对自己的良心。

“如果我说不要呢？”唉，男人心海底针，前一秒钟才亲亲热热，下一秒钟就想让你入狱，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你就留著它一起留下吧。”他将正义两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么狠心呀。”这男人呆若顽石，看样子要动之以情，难喽！

他别过头不去看她，只怕多看了又要被她魅惑心软。

“算了，你叫人进来捉我吧。”如果他存心留下她，她又哪会走，於是她索性在柔软的大床上坐下。

叶南纋虽然动作十分敏捷，但若她存心，他这个业余的又怎么跟职业的比专业？

“你……”他隐隐觉得头痛，“将东西还给我们，我放你走。”这是他备受良心苛责，折衷再折衷之後，所能做出最大的妥协让步。

她跪坐在床上，抱住了站在床沿边的他，将头贴在他胸前，软软的说：“你对我真好，但我却有非要不可的原因。”

他的身子僵硬，“说到底你就是不打算放手。”

她放开怀抱他的手，仰起头看著他，“不。”一抹淡淡的悲哀悄悄藏在她的眼底。

他深吸了口气，拿起电话冷硬的交代了几句，登时房间挤入了大批员警，他悄悄的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嘿，好久不见。”见到他退开的模样，她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马上又漾起了笑，朝著徐振杰，她愉快的打了个招呼。

徐振杰恶狠狠的望著她。哼，还笑得出来，要她待会连哭都哭不出来，“将她捉起来，送回局里。”他威武的下达命令。

逮到她绝对是大功一件，看来光明的前程已在前方向他招手了。

四周警员蜂拥而上，遮住了叶南纋看她的视线，人群间传来此起彼落的噪音，然後两秒钟的沉默，紧接传来的是不约而同的惊呼。

叶南纋排开众人，奔到前头，只来得及看到她曼妙的身影往下坠去，直直落下，然後隐没在黑暗中。

他的心突地一惊，第一个跃上心头的是担忧她的安危，而不是她是否逃逸了。

“快下去，死也要见尸。”徐振杰没有发呆太久，回神过後连忙下令，怎能让美好的前景远去？可恨，强烈预感告诉他，这回又让她给跑了。

夜，深深沉沉，搜索半天的结果是在大厅柜台处得到一张纸条——

多谢热情赞助，改日定当再次造访。

大胆的蕼荁竟在离去前再度折回饭店，为下回先做预告，她的挑衅言行，再次成为人们茶余饭後最爱闲扯的八卦，当然，这一次的围捕行动又是无功而返了。

叶南纋留在房间里，任著一室樱香将他围绕，心中不禁有些为她庆幸，到底他也不想见到她被关入阴暗牢房。

人类的情感是很微妙的，在善恶之间总难取得绝对的平衡，明知她有错，却又对她有不舍。

只是，不知下回相见该是何时……

闻著一室樱香，他脑中突然闪进一丝灵光，或许，他可以找到蕼荁神秘的落脚处。

说来伤感情，他竟避她如蛇蝎，而且他的眼神这么冷、这么硬，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她也不想惹他生气呀，但……算了，情势比人强，她又能如何。

把玩著手中的婴儿泪，蕼荁感到欲哭无泪。

钻石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炫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泽，的确美丽，无怪乎一堆人会争相目睹它的光采。

只是这玩意是无法让她动心的，一、两天看著还觉得美，多放个几天就嫌占空间了，她生性喜欢简单，这种东西摆著只是浪费，如果不是佟百梅想要，她还不屑取。

她从不去过问佟百梅要这些东西何用，或许是想报复贺家吧。

打从她第三次为佟百梅盗取贺家的东西时就发现了，富裕的她接连三次以贺家为下手的对象，然而他们之间的恩仇她才无心过问，那不是她想关心的事。

若不是佟百梅养大了她，若不是佟百梅曾经救过她，若不是那满不在乎的性格里掺杂了些柔软，她不会任佟百梅予取予求，不会让自己还留在这里，她百分之百会选择一个温暖的怀抱来停留，依靠。

但她惹得他生气了，以他那刚强的脾气，没个把天数是不会消气的，她多想娇言软语讨他欢心，要他别气了，他闷她难过，何况生太多的气会弄坏身子，到时她也不会好受。

爱情来得妙，要来、要去半点不由人，第一次在树上见到他，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她为之一楞，在她缺乏防备的瞬间，就教他的身影直直的闯进心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也还不错啦！至少被他亲吻的感觉挺舒服的，她可爱得要命。

眼皮有点沉重，懒得抗拒睡意，她一边想著自己赐封的情人面容，一边沉沉的入睡。

身边婴儿泪的柔柔光辉洒在她脸上，像她滴落的泪滴在夜空里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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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五月，天候诡异乡变，漂浮在空气中的刺激也带上些许不安定。

梅雨季，天空飘著细雨霏霏，湿润得叫人什么劲都提不起来。

贺家大宅这几日却热闹滚滚，根据往年的习惯，他们将收藏的名画在宅子里的展示厅展示，这向来是艺文界的盛事，尤其此次展示中有一幅“戏春”的画作是蕼荁指定要的作品，因此更是未展先轰动。

这幅画说穿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它是二十年前多才多艺的贺幸桐为妻子罗玥所作的画，画里翠绿的背景有个在花丛里娉婷游戏的少女。

画境蒙蒙胧胧，想呈现的不是罗玥的花容月貌，而是他倾也倾不完的爱意，画里少女生动逼真的影象，是因为贺幸桐将女子的心神皆贯注其中，他对妻子的浪漫与珍爱，藉著这幅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戏春”的确是幅惹人心动的画，但一起展示的作品中，不乏出自名师手笔的作品，但佟百梅却只要“戏春”，而且在向她要求时，眼里浓烈的恨意从不让蕼荁怀疑是否会灼伤人，若要她猜，她可不认为佟百梅是要来收藏的，伯是想毁之而後快吧！

只是别人恩爱也碍著她的眼了吗？累得她必须在绵绵细雨的午後，还得来对地形小小勘察一番。

才午後三点，方才一阵突发的大雷雨早已淋了她一身，也提早暗了天色，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一夜未眠，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为即将来临的行动储备体力。

顺著河堤岸走，一阵风吹来冷冷的空气，她瑟缩了一下，不甚优雅的哈啾一声，然後吸了吸鼻子。

温暖毫无预警的袭上她肩头，她立刻警觉的回头看，望见一张英俊的面容和略嫌冷硬的目光。

“想我吗？”她站定，—笑意盈盈的仰起小脸望著他，不问他怎么会在此处出现，也不担忧自己的狡兔窟让人发现了，只知道自己挺想他的。

“你的头发都湿了。”他又皱眉了。自从认识她後，他皱眉的次数比过去几十年的加总数还多。方才瞧见她单薄的衣服都湿透了，脸色又那么苍白，他的心就莫名其妙的揪紧。她就不能多疼惜自己一点吗？

“想我吗？”执著的非要问出个答案不可，甚至不允许答案是否定的，她是个聪明人，才不做亏本的生意，若是只有她一人在思念那多不划算，又花时间、又花精神的，非得要他也有同样的相思才算值回票价。

只是，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她想抗议了。

然而更快的，他以一个吻来封缄她欲抗议的嘴，将答案藉由唇吻的接触传达给她。

怎么不想？在她那张总是笑盈盈的容颜里，要不被她溺毙，太难了。

抬头凝视他又恼又爱的模样，让她的心甜了，不管他们之间的立场如何，他到底还是在乎她的。

“怎么知道我在这？”她现在才恢复了点理智，想到至少该关心一下的。

“猜的。”两旁夹道的樱树，虽然现在不是樱开的季节，但也能想像得出来花朵怒放时，那片盛景会有多美。

几次交手，知道她对樱花有种特别的眷恋，何况这一区的大楼有个挺美的名字叫“樱景”，单凭她那特别的偏好，他只能将她可能的落脚处做如此猜测。

“上去坐坐吧。”她邀他，一点避讳也没有，“我泡咖啡的手艺是第一流的，你在外头花钱还喝不到这么好暍的。”

挽著他的手，她开心得像个小女孩，有种单纯的快乐。

蕼荁的住处是开放式的空间，放眼望去，所有的格局皆可尽入眼底，室内陈设简单便利，并无太多赘物，一张海蓝大床位於粉蓝室内的中央，有一种勾人堕落的魅惑。

叶南纋将视线调开，故意忽略脑中上映的联想。太暧昧了，孤男寡女的，还有张大床呢。

“这是精心为你煮的咖啡，你一定要……”鼻头一痒，她又打了一个大喷嚏後才接著说：“喜欢。”

“你的湿衣服怎么还没换？”她鼻头红通通、泪眼汪汪的，看起来十足十像只落难的小狗。

“那你等我一会，我冲洗一下马上好。”她恋恋不舍就是想多赖在他身旁一下，不过真的挺冷的，她甚至可以感觉到筋骨有些酸了起来。

趁著她去冲澡，他打开她超大的电视萤幕转起频道，但没两秒钟，他的注意力就无法再有效集中，逐渐被她的曼妙身影吸引住。

浴室四面皆是玻璃材质，非透明，却也不是会花了视线的厚重毛玻璃，不知她去哪弄来的，比隐约可见还更明白一点的透明度，让他清楚的一饱眼福，将她窈窕身段尽收眼底，耳边听著她低柔嗓音愉快的哼著歌曲，鼻血差点就喷出来了。

如果不是有超人的自制力，他早如头饿虎扑羊般的扑上去了。

蕼荁自浴室里冲澡出来，人还未站定就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你都是这么招待朋友的吗？”他无法也不想忍受她的身体随便让人看去。

“我才没那么不矜持呢。”她将他推到一个手臂之外。嘿嘿，他在吃醋，可见她在他心里占有一定的份量，“还不是为了勾引你才让你看的，平时这可是看不进去的。”特殊的材质，当然有特殊的用途。

这只小狐狸精！

“唉，谁知道我卖力表演了半天，你还是一点也不赏脸，一点也不为所动。”她将自己往沙发椅上重重一摔，似笑非笑的瞅著他。

谁说演出无效？蕼荁的叹息还未了，他就已将她牢牢的抱在怀里，温热的唇相触，再也不想离开，她是他的，他再难放弃。

吻著她细致的耳垂，一阵战栗窜遍她全身，电流直通四肢百骸，她嘤咛一声，意识在流失中……

轻解她的罗衫，那胸前一片雪白柔软毫无遮掩的暴露出来，浑圆坚挺，是这物者赐予女人才有的美丽，他炫惑於她的美丽，怀著膜拜的心情，双手轻拂过她柔软的丘陵地，情难自己的低下头，吻住她绽放其上的粉红蓓蕾，她化成了一摊水，心甘情愿让他爱她。

衣眼自她身上褪尽，她雪白凝脂的肩头有抹极淡的印记，他吻了下去，这是第一次他们相遇时，她中枪受伤所留下的伤痕。

“还痛吗？”他爱怜的问。

“不痛了。”是他的吻吻去她的疼痛。

“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你想要什么我都支付得起，你不必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了。”不是体内的道德感在作祟，而是因为舍不得，他舍不得她再有一丁点受伤的可能。

“这是在买我吗？”他的话让她的理智渐渐回复，热情降温，退到室温以内。

“别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说。”他神情严肃。

“如果我拒绝呢？”她将衣服披回身上，唇边有笑，眼神却黯了，“那你是不是准备将我扭送法办。”

“给我理由。”他将忿怒压下，气她的不识好歹，更气自己为什么总是对她让步。

“当作是兴趣吧。”她起了身，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不是她能抽身的时候，但，快了，只要她能尽速完成佟百梅交代的十件任务，偿还她十年来的养育债，从此恩怨一笔勾销，她可以过任何她想过的生活，不必再有所亏欠。

“你不可理喻。”他霍然站起，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但他却也无法就这么将她交给徐振杰，任他们发落她。

“谁叫我是女人嘛。”这个世界只有小孩和女人这类人种才有不可理喻却还理直气壮的权利。无心和他继续这个话题，打了个哈欠，她索性送客，“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忙呢。”

她在向他宣告挑战，当著他的面说她明天的坏勾当，他可以不去正视她以前的所作所为，却不能让她一错再错。

见到他一动也不动的看著她，她来到他身旁，圈住了他的腰，头倚在他胸前，用好娇柔的口吻说：“我好累，想休息了，你抱我到床上去，好吗？”

是真的倦了，她的头有些疼，眼皮也重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抱起，她很轻盈，感觉像只猫咪，“你很轻，太瘦了。”

“吃这行饭的本钱嘛。”她存心故意，专挑他不爱听的话说。

“别再说了。”她苍白的脸上有抹怪异的红，他将她放在大床上，为她拉好了被，“早点睡吧。”

她乖巧的闭上眼，但一分钟过後却又睁开了。

“怎么了？”

他拨开她掉落在脸上的发丝。“看你睡，顺便看牢你。”将她关在这，看她如何兴风作浪去。

一点也不浪漫的男人，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守她一天的。

她笑笑，心里明白他其实是为她好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心暖烘烘的。

今晚的她累了，所有的事明天再说，就让她贪图这一夜的温柔吧。

黑暗里传来低闷似呜咽的声音，还有细细微微的挣扎轻呼声。

叶南纋自睡梦中被这负伤似的声音吵醒，他从大沙发上坐了起来，往声响处寻去，声音是从那张大床上发出来的。

他走了过去，月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映照在她纯真姣好却蹙紧著眉的容颜上，或许是月光柔和了她明亮的五官吧，这一刻的她看来是那么柔弱、无辜，让人只想疼爱、怜惜。

“怎么了？”他来到床边，握著她柔嫩的小手，试著唤醒梦呓不止的她时，却意外的摸到滚烫的温度。

她发烧了！一定是下午那场雨淋湿了她，而她没有马上换去湿衣眼的关系吧。他连忙到浴室拿条湿毛巾，想先为她解个热，再请医生来看看。

“不要啊。”凄厉的呼声划破黑暗的空气，她的恐惧随著声响迅速的漫了一室，接著而起的是沉痛伤心的哭泣声，声声无助的啜泣让她少了平日的飞扬。

这一刻她只是个被恶梦团团围困的孩子，等著有人将她自恶梦的牢笼释放。

“别哭，我在这。”他抱住哭个不停的她，不知该如何消去她不知名的哀伤与恐慌，而她灼热的体温穿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给了他，他恨不得能代她受这些苦。

“不敢了，你别生气，我下次真的不敢了。”她哀伤至极，啜泣声断断续续，呼气声也断断续续。

她昏迷在令她恐惧的世界里，里头是白雾雾的迷宫，她转呀绕的想逃离那个鬼地方，却怎么也走不出来。害怕呀，只能哭泣以对。

他将无措的她拥入怀里，藉著自己的胸怀传达勇气给她，她过去过的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活，为什么平日活泼飞扬的她却在暗夜里无助哭泣？她在心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他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晓得她的心灵会是这么脆弱。

她是个谜样女子，她的生活、她的行为、她的过往，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待解的谜团。

飘飘不定的感觉在一阵温暖中渐渐落实了，她不再喃喃梦呓，她该睁开眼皮的，这些年来她所受的教育及训练都不容许她让别人近身，可是现在她一点都不在乎身旁的人是谁，谁叫他有那么温暖的胸膛，谁叫他给的那份安定是她埋在内心已久的渴求，他让她的慌乱消逝，所以先别管他是谁，这一刻让她暂时休憩一下下吧。

她的挣扎停止，哭泣也渐渐低微，匀匀的呼吸声宣告她又入睡了。

月光映在她梨花带泪的脸上，方才的挣扎又隐匿在她平静的表情後，若不是她眼角犹有晶莹的泪滴，他还会以为方才她的无助都是一场梦，甚至是调皮的她又在耍弄他。

她还在发著烧，他想悄悄将她放下，打个电话让医生过来看看。

谁知她小手却将他抱得紧紧的，嘴上还喃喃地道：“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这般低声下气的口吻让他无法就此放下她，索性将她抱起，在等待医生来临时，他始终将她抱在怀里，不舍得放下。

蕼荁长且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再一颤，这一觉睡得好舒服，真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终於不甘愿的睁开眼，窗外专属黄昏的红霞让她混沌的意识迅速拢聚起来。天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是否错失了行动的时间？

她自床上弹跳而起，头上传来的剧痛却让她倒了回去，不禁闷哼一声。

“你醒了，来，先喝口水。”温柔的大手递过温热的水杯，极尽呵护之能事，让水慢慢滋润她乾涩的唇。

“谢谢。”声音低嘎，她用暗沉破碎的声音问：“我睡多久了？”或许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吧？

“想都别想。”他看穿了她的意图，不让她有再动歪脑筋的机会，“你已睡了整整两天，这时才去太迟了。”

这两天，她小姐睡得倒好，反倒是他为她提心吊胆的，担忧著她的病情，眼都没阖过。

“唉，看来我爽了一次约，唉，你怎么都不叫我起来呢，这样我下次发预告信就没人会相信了。”她苦心经营的声誉就这么毁於一旦。

“这是为你好。”别的不说，光她那病恹恹的身子，哪能全身而退呀！担心的目标移转了，不怕贺家的财务任她予取予求，而是担忧她不能安然抽身。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她抽手轻拂上他的眉头，没睡到觉，他看来也有几分疲累，不想与他争辩，此时宁静的气氛好好，她一点也不想破坏，“那现在我饿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冰箱里有食物吗？”他不抱希望的问。

“当然有。”答案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叶南纋不敢置信，因为蕼荁从头到脚，从左到右都不像个会下厨的人，而且这屋里一点油烟味也没有，他半信半疑的打开冰箱，入眼的皆是冰淇淋、水果之类的东西。就说嘛，这女人喔。

“吃这些东西不饿？”女人的食量都这么小吗？

“当然会饿，所以还是要出去吃呀。”没头没脑的，真不知他在想什么，这个年代外食这么发达，没人会活生生将自己饿死的，“我现在真的好饿，你真不给我东西吃呀。”

向客人讨起东西吃，这不知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我去买些东西，你别出去。”不能怪他多疑，毕竟蕼荁心思跳脱，是否是想藉此支开他以溜出去，那可难说。

“你看我现在的模样，像有力气去做坏事吗？”她似笑非笑，这男人也未免将她的智商看得太低，“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我可没兴趣做。”

“那你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就信她这一次，她现在看来甚是虚弱，而且她发出的预告信也已过期了，现下这个时刻她应该会安份守己才是。

他眼里的不信任戳伤了她的心，抑不住心里扬起的深切悲哀，他们之间毕竟是有段差距的。

他走到门边，一双小手突然自他身後无声无息的环住了他，她的脸蛋贴著他的背，音调虚软无力，“为什么不相信我？”

那带泪的眸子与平日的跋扈截然不同，在她无谓的心情下，她有颗敏感脆弱却多情的心，只是他背对著她，没能看到她悲切的神情。

“对不起。”心放下了，甘愿选择去相信她。

还没彻底感受她的怨怼，才转了身，就让她的吻打断了，她的唇既冰凉且火热，狂肆的热情有种玉石俱焚的惊心动魄。

他的猜疑让她深刻的了解到，他们毕竟不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他有他的坚持与立场，正如同她也有要去完成的承诺，一次、两次的原谅，不代表可以谅解一辈子，谁知哪一天当他的道德良知胜过爱她的心时，她又该如何消受那难堪。

“你爱我吗？”不想像世间女子一样庸俗，老爱拿这问题大作文章，在爱与不爱之间反反覆覆，还以为那是人生大事，但现在她经历了，才知道肯定的答案可以安抚下一颗惶惶然的心。

心动没有道理，爱与不爱也不是由时间或见面次数来衡量，她一次就成功的撞进他心里，成为他心口最重要的那块肉，叫他再也难以割舍，对她的恋恋不舍，想呵护疼惜她一辈子的感觉，是爱吧。

“我爱你。”肯定的答案说出他的坚决，他向来清楚明白自己要什么，关於爱情，他执著定了蕼荁，不须多问，她是他独一无二的答案，想从此相伴偕老，直到永远。

她笑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心情她与他一致无异，她眼中漾满暖暖柔情，轻柔却坚定的说：“我也爱你。”公平互惠的原则下，她也要他听分明她的心意归属。

“别再做那危险的事了。”旧事重提，他知道她不爱听，却非说不可，不说，怕後悔，说迟了，怕遗憾，因为她的倩影在他心里生了根，他没办法去想像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可不可以别说这个？”找不到两全齐美的方法，她宁可逃避，何况这事也快有个终结了。

“不行。”他坚持，“告诉我为什么非要与贺家作对。”

“不知道。”她一向不去探究别人的恩怨。

“你就不能稍稍考虑我的感受吗？我不想失去你，如果你真的只是喜欢那些玩意，只要你开口，不管是什么，我一定亲自双手捧上。”他苦口婆心。

是够诚意了，但，“你不要说了，我不爱听。”她孩子气的用双手将耳朵捣住，头摇个不停。

“你为什么执意非要如此做不可？”想到她夜里的失常举止，他恍然大悟，“是有人要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不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是不是下次我动手了，你就要公事公办？”就是这层跨不过去的鸿沟让她在心里为两人划上好宽一道距离。他维护公理正义当然没错，她无权开口要求他非得法外施恩，非得谅解她不可。

“如果你再有动作，我一定不再放过你。”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姑息养奸，否则这个世界不就乱了，要是大家都有值得同情的理由，那公平与真理又哪里需要存留的价值。

“那你等著吧，八月中旬梦天游轮上，贺幸桐的“摘星”我一定会再度光临。”她的眼里尽是倔强。

“你……”他硬生生的压抑住自己的怒气，“昨晚我看见你在哭、你在挣扎，是不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与那有关？”若是，他愿不惜一切代价来助她逃离那恶梦的纠缠，她一直都不像是个有理说不清的人，却唯独这件事情，始终别扭的坚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头一撇，眼里悄悄闪过瑟缩。

她已不再怕佟百梅了，不再让她左右自己了，但毕竟童年的印象太深刻，在潜意识里她仍有那层畏惧，那是摇头否认也抹灭不了的事实，只是，她一直不愿让那样的自己被他瞧见。

“胆小鬼，我还以为你无法无天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她的仓皇让他心生不舍，不再对她咄咄相逼。

“才不是呢。”她爬上他的腿，细瘦的手臂揽著他的脖子，无限爱娇的口吻，“我不是胆小鬼。”

“你是。”他逗她，喜欢她娇羞的模样。

“人家不是嘛。”她不依的扭了下身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你是。”身子有些燥热难耐。

“不是。”她吻住他的唇，原是想哄骗他改口，谁知起了头，两人却陷入缠绵绋恻中。

抬起头，他顺顺她的发，望著她嫣红的脸蛋，情难自抑的再吻了一下後才说：“你还在发烧，该多休息的。”

她在他身旁咕哝几句，头抵著他的肩窝不再抬起。

他扳起她的头，“你说什么？”

她皮皮一笑，将唇贴在他的唇瓣上，含糊不清的开口，“我说我不要休息，我想吻你。”

叹息逸不出口，因为早叫相依的唇办封个密固，世界天旋地转，爱情在气喘吁吁中发出愉悦的笑声。

他的眼中有强自压抑下的欲火在烧著，这个小妖精，非常善於点燃他的欲望，让他满脑子色情思想。

她吻吻他的眉心、吻吻他的颈，小手不安份的来到他胸前，玩起他衬衣的钮扣，然後身子不甚规炬的东磨西蹭。

他深吸了口气，抱住了她，“你再这么玩下去，我会控制不了自己。”

“早说嘛，要女人开口求欢那多不好意思呀！”她佯装不在乎，但娇怯的神态却将她的情绪透明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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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叶南纋将蕼荁抱起，置放在床上，衬著大床，她看来更形娇小。

将她捧在手心，她荏弱的外貌会让人想多花点心思去珍爱，而她灵巧的心思又让人不得不折服她的聪慧，她浑身上下都笼罩著神秘，但举止之间的光明坦率却又是明亮不已，他在她身上找到矛盾的气质，不禁想层层剥茧，找到最原始、最真实的她。

室内幽幽昏暗，只有黄昏还残留的光影带著炫烂缤纷的色彩从落地窗里投射进来，落在水蓝大床上，也落在蕼荁嫩细如雪的肌肤上，五彩斑斑的织成妖异的美。

她徜徉在光泽中，与他精瘦结实的身体一同让色彩包围，望著他幽黑的眼眸中有她的美丽，她柔柔的笑了。

他深吸了口气，心漏跳了一拍，震慑於她的美丽，即使看了她一千、一万遍，即使在心中一再重复温习她的绝世容颜，却怎么也腻不了，不仅仅是迷恋上她的美，更迷醉於她散发出的气质。

吻上她的唇，他忘情的开口，“蕼荁，你好美。”

她粉嫩的颊染上两朵红晕，娇羞的小女儿神态更添几分妩媚，这一刻她选择用沉默来回应并传达她的深情，只因此时早已无声胜有声。

他的吻细细碎碎落遍她一身，她感觉好热，情欲的火似要将她烧成灰烬，她的手缓缓抚著他结实的胸肌，生涩的动作就要摧毁他所有的自制力，带著强自压抑的温柔挑逗她敏感的耳垂，浑身起了战栗，她轻轻自喉头逸出曼妙的吟哦声。

周遭仿佛都化成了真空，他们身处无重力世界，全身的细胞都轻飘飘的似要飞起。

这样美妙的感觉恍若置身天堂，他浑身上下的活力都似脱缰野马，再也难管束，吻著她浑圆坚挺的雪白，他渴求道：“蕼荁，我想要你。”

她让自己的身子贴上他的，未经人事，她不知该如何回应，然她眸子里与他同样的热情却将她心里所想要的告诉了他。

这样的应允，对他而言，无异是条通往天堂的路，这样的解放，将他们两人一同深深包围在感动中。

世界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爱情的美好，在身心结合的那一刻，奏起一曲锵铿的交响乐。

一直知道她的发丝是柔细的，但此刻她躺在身边，他用手指头慢慢把玩著，更觉这样的触感舒适，手指才撩起，发就从指缝间滑落，像阵捉不住的清风，有著不著痕迹的滑顺。

“你好香。”连发间飘逸而出的都是她惯有的樱花香，与她身体的香气一模一样。

她轻轻翻了个身，背抵著他的胸，虽然早有预感，但激情还是来得太仓卒了，她还没学会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局面。

“害羞了？”他取笑她，心里却开心她处子的纯真反应。

“谁像你脸皮那么厚了，尽占人家便宜。”讨厌，得了便宜还卖乖，明知她害羞，却还要这般取笑她。

“不然这样好了，换你来占我便宜。”他嘻嘻笑道，快乐直达云霄。

“想的美。”男人喔。

从落地窗外看去，才发觉夜幕已然降临，星光闪闪辉映人间的光，全都收纳入她美丽的眸底，他不看外头的夜色，只专心看她的眼，她眸底散发出来的辉煌更胜夜的美。

“怎么一直盯著我看。”收回了视线，对上他炽烈的目光，同方才两颗焚烧的火球未烧尽，仍等著烈火再次燎原，方才激情的画面还在脑中盘旋，怎么也褪不去，她羞赧的阖起眼，让长长如羽扇的眼睫为她遮去还在发热的娇艳。

这美丽的小女人他弃不去，情缘相缠，他想与她厮守终生。

“答应我好吗？”话起的没头没尾，但她明白他的意思，自始至终，他都对她无所求，唯有这事，总让他放在心中怎么也搁不下。

万千柔情让她只有轻叹，答是也不是，答不是……想都不需想，他不会愿意接受这答案的。

索性将脸埋在他胸膛，当只鸵鸟吧。

“蕼荁，答应我。”他捧起她的脸，才不想就这么了事。

“睡著了。”她紧闭著眼，他的气息离得她好近好近，她的脑袋有些失去作用了。

“睡著了吗？”他的叹息靠得更近了，唇瓣在她柔软的唇上肆虐而过，用著性感沙哑的声音，再一次问：“真的睡著了吗？”

“嗯，睡著了。”但怎么浑身上下都有急欲奔放的细胞在蠢蠢欲动。

“这样呢？还是睡著了？”他笑，舌尖灵巧的钻进她微启的口中，大肆汲取她的芳甜。

她嘤咛一声，热切的回应他的挑逗，随著他共舞起春风。

“醒了？”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她的唇，她好甜啊。

“欵。”怎么她变笨了，任由他摆弄？无奈的睁开眼，她盯著他叹息。

“我要你的亲口承诺。”没安全感的不一定是女人，男人也是需要说出口的保证。

换成在之前，她一定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给予任何承诺，但经过方才一场亲密，很多事都变了样，她无法再只以自己为中心，她爱他，愿为他著想，所以两相计较，为难了她。

“好吧，我答应你。”看到他充满期待的模样，她终於还是无法硬下心肠，她的一颗心已随著他转，别说是基於他好心的请求，就算是要随著他上天下地她都无怨尤。

爱人的心太浓，远远超过一份责任的肩负，对佟百梅虽有歉，但她愿意以其他方式弥补。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在她心中的天秤上，爱他重过一切，她不後悔将自己交给了他，连人、连心一点都不留，她只盼他也能真心的待她，一如她完全的交付。

爱情里，不需要太多猜忌，两心相属，他们给了彼此最真的承诺，用真心换真心，为相爱画上一个完美的圆。

得到她的应允，他悬宕在心中的大石总算安然落地，外头天已黑了，他突然忆起她可还没吃晚餐，“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宵夜？”

他不提她还真忘了，但激情过後，她的体力已消耗殆尽，现在她只觉得好累、好倦，“可是我好想睡喔。”声音里掺杂了浓浓倦意。

“那你睡一下，我去买回来。”他笑著叹息，愿意花一生的时间这么眷宠她。

她软软的嗯了声，翻个身已沉入梦中。

蕼荁的甜梦才正酣然，就叫门外的窸窣声惊醒，异於常人的敏锐总让她对细碎声响特别敏感，虽然门外凌乱的脚步声故意放轻了，说话声也刻意压低了，但她还是听见了动静。

她迅速坐起，将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心头的阴影逐渐扩大，一种前所未有新生的恐惧将她笼罩住。

心像被重物击中，痛得连胃都抽筋了，空气变得好稀薄，她晕眩得想吐。

深吸了口气，平复不整的心律，她相信叶南纋，她相信他。

静坐在床上，像只待宰的羔羊，此时心湖的波涛已然平息，她明明有许多方法可以让她现在就消失在这房里，但她却一反常态的睁大眼，直勾勾的盯著大门看。

这是场赌博游戏，床上的血迹斑斑是赌注，而她的心更是她孤注一掷的赌本，若……

大门开了，瞬间涌入近百余人，徐振杰见到她坐在床上，忍不住洋洋得意的笑了。就说嘛，恶人终有束手就缚的一天，而他，等著升官发财吧。

血色迅速自蕼荁脸上褪尽。叶南纋，辜负了她的信任。

“这一回你别想再逃了。”徐振杰大声的说，胜利的人不止走路有风，连说话都可以比别人大声。

“欢迎光临，要茶还是咖啡？”逃？何必急於一时，在心碎成片的那一刻起，她已无力再去争夺什么，但，不甘心啊……

武装起了哀莫，她笑笑以对，这等阵仗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了不起。

“你坐好，不要轻举妄动。”不是没见识过她的伎俩，这次他可小心了。

“好吧，那就不动，乖乖等你过来帮我拷手铐，如何？”她坐在床沿，优雅的交叠起双腿，她的腿本来就修长美丽，而现在更只穿著了一件小内裤，那份性感撩人自然不在话下，一群人看了那双雪白柔细的美腿，鼻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你、你……”徐振杰吞了口口水，勉强压下心中那股不争气的骚动，口齿不清的说：“不要再动了。”否则他那一票军心，铁定全都瓦解在此，甘心让美人逃去。

“好吧，不动就不动。”她挑了眉，笑盈盈相对。

“不对，快去将裤子穿上。”虽说非礼勿视，但春光无限，实在诱人，仅是这几句话也说得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那我可以站起来吗？”她唇在笑，眼底却隐藏著浓浓的泪意。“还是你要过来为我服务？”

她刻意挑逗的话才出了口，室内登时响起好大一片抽气声，听得出来每个人都想举手自愿为她服务的。

“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自己穿上。”徐振杰仍故作镇静，但天知道再这么看奇Qīsuū.сom书下去，他的欲望想遮掩都没处隐藏。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来了。”她作势就要将上衣脱去，露出了迷人可爱的纤纤细腰，更上头的春色更是介於若隐若现间。

“住手，你你你不要再脱了。”可恶，真有损他男人的自尊，看得到吃不到的痛处就在这。

“为什么？我总要换件比较可以见人的上衣呀，否则就这么随你回警局去我可不要。”她故作天真。

“你拿了衣服去厕所换。”他的头好痛，谁来救救他，但她真的不只脸蛋美，连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当生理战胜理智时，他也只能无言以对。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轻快转身，在众人面前进了位於屋子中间的浴室，并在里头轻快的哼起歌来。

她的声音向来好听，不娇媚入骨、不甜腻黏人，带著些许的沙哑，却可以直透人心底，揪了心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一群警员在外头听著她轻柔的嗓音，忍不住就是一番陶醉。

一直到声音变得袅袅，更似是自己的幻想时，徐振杰才率先清醒过来，里头的人更衣太久。有鬼！他马上弹跳而起，冲过去拍打浴室的门，但，显然已太迟了，回应他的是一室寂静。

一夥人硬是将浴室的门撞开，里头空空如也。

徐振杰的懊恼化成熊熊火焰，炽烈再炽烈，不信她真能这样平空消失，他几乎将整间浴室翻了又拆、拆了又翻，但她真的就如同化成了一缕轻烟，没了。

来时是自信满满而来，走时却是战败军团步履蹒跚，徐振杰不得不认了，佟蕼荁果真是他命里的死敌，老让他灰头土脸，几乎要怀疑自己生存意义的冤家。

他满腔斗志化成土，在地上践踏而过，浑然不觉来的队伍人数多了一人。

其实蕼荁一直没离开那间浴室，只是浴室四壁是用特殊材质建成，四面壁却有八面墙，谁也想不到有个隐藏的空间就在墙面间，而且其中有许多易容装备，她进去更衣，也顺便将自己隐身壁中，即使徐振杰发现苗头不对，又哪猜测得出她只是巧妙的利用空间感？

随後，趁著兵荒马乱之际，变装的她跟著大夥撤退，然後悄悄的脱了队。

在樱花树夹道的河畔，她仰望著自己的住处，无端一阵苦涩入了眼。好想哭啊……

她是这么的相信他，甚至不後悔将最清白纯真的自己交给了他，但，他回以的却是最椎心刺骨的背叛，在将她带入天堂的那一刻，也为她准备了炼狱的苦痛。

这样分明的感觉，扯得她情绪要崩溃，但她却强忍住所有的感觉，让一颗心回到平静，她向来不崇尚以德报怨，这笔帐她马上会讨回的。

只是，交付出的真心，又该找谁讨去？

“戏春”是她原先即预定要下手的作品，虽然预告已过了期，但那又何妨，她仍是照取不误，反正又没哪条法律规定当小偷的要守信，这个年头，信用？哼，不过是个屁。

所以就算她曾答应他不再偷窃那又如何？是他先违背答应过她的话，将她给卖了。

平静只是一种伪装，波涛汹涌被隐藏在乎静的海面下，她以为自己够坚强，却在迈开的每一个步伐中，尝到什么叫入了骨的痛。

叶南纋带著广东粥回到蕼荁的住处，开心期待的打开大门，以为她会像翩翩飞舞的彩蝶投入他怀中，但扑向他的却是一阵冷风。

那个小懒虫肯定还在睡，真是的，他都顺路去办妥了些事情，她却还在睡，带著既无奈又好笑的情绪，他来到床边。

床是空的。

他深吸了口气，不理会脑中传来的警告，她只是外出了、她只是外出了，他在心中反覆的告诉自己，不让自己有任何负面的反应，任何一种负面的情绪对她都是不公平的宣告，因为她曾亲口承诺过，所以他毫无置疑的相信她。

时间滴滴答答的走，他坐在床沿如一尊化石，坚持自己的信任是对的，坚持她会在下一秒钟出现，坚持她会信守承诺。

然而，就在天将明时，天空翻黑成白，外头还有些迷蒙，但阳光却已自云端间急欲探头，夏天，天空亮得早，他已呆坐了一夜，若不是手机突然响了，他还会继续曾有的坚持。

冷淡的应了几句，挂了手机後，他走到窗前点起了烟，平静的吞云吐雾，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只是，人类毕竟是感情动物，终於他还是如同负伤的野兽，狂喊出声，手握成拳，捶向窗边的墙，他感觉不到手骨的痛，因为心痛早已麻痹了感官所有的知觉。

她背信！她背信！她背信！

这个念头仿佛一头嗜血的怪物，啃蚀掉他的心，也一并毁了对她的爱。

他掏心掏肺的爱她，只要她说出口的，他都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但瞧瞧她是怎么回应他的信任，她践踏他的心，辜负他的情。

怀里恩爱的激情余温还未褪去，冷酷的冰寒就迫不及待的要投靠他的怀抱，这样的曲折变化太大，他却没有说不的权利。

一通电话，只简单扼要的告诉他“戏春”已失，同时也不留情的将他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一室依然飘著幽香，是她惯有的气味，只是此刻闻来却只觉得刺鼻，恨不能消灭这气息，也一并抹去她在怀里烙印下的体温。

什么叫景物依旧，人事全非，此时，是最好的写照。

恨呀！如何能不恨，心头复杂的情绪全都归於一个恨字。

蕼荁自从将“戏春”交给佟百梅後，也在佟家大宅中住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佟百梅并未将那幅画毁之而後快，而是将画作与之前她替她偷来的东西都放在一间收藏室中，然後有空时就到那里晃晃，只是每每晃出来，都可以明显的看到她的幽怨之气？

换作其他时候，蕼荁或许会讪笑她的无聊，何必留著这些徒增自己火气的东西，眼不见为净，不如不看还心灵一个平静。

但现在的蕼荁却无力去招惹这些，反倒也喜欢到收藏室去，她从来也没将这些东西看进眼里，只是纯粹无聊想打发时间，脑里大多数浮现而出的念头是想问他为什么？

但在走出收藏室後，她就消极的将这样的念头隐藏起来，又何必问，为自己多增加些羞辱罢了，他的举止已表现得这么明显，聪明如她，怎么可以还看不破这红尘情关呢？

叹息出了口，无意回收。

“不值得的。”佟百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後，冷冷的说。

蕼荁不需去问她怎么会知道，毕竟她从来无意隐瞒任何人，何况佟百梅向来注意她的生活动向。

“嗯。”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回应。

“男人不止喜新厌旧，还不懂什么叫永远，抱在怀里都是好的，离了怀抱，爱人也可以变成仇人。”佟百梅似有无限感慨。

她或许只是顺口说出，但听在蕼荁耳里却是声声捶心的重击。离了怀抱，情人也可以变成仇人，好悲哀呀，不要这样行不行？

“不相信？去问他呀，他是否将你放在心底，是否凡事都将你放在第一位，是否真的可以对你的过往既往不究，答案一定是否定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了他难过成这个样子，失了自己的格。”佟百梅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她的情爱也是输得一塌胡涂，为了一场情爱输了所有的自尊，她不想看到蕼荁也同她一样这么悲哀，口头可以不承认，但她心底却不知不觉对她付出关怀。

是这样吗？蕼荁低头自问。

答案是无解，她却不想就此蒙混而过，她会问清楚，在下次见面时，她要向他讨回公道，跟他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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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八月中旬，梦天游轮，蕼荁放话的第十个场所。

天空吹著冷飒的风，空气透著潮湿，平时湛蓝的海面，此时灰灰蒙蒙的，有种风雨欲来的阴沉。

游轮航行於海洋正中间，一如以往的在大海中炫耀它的豪华，在海面上拖曳而过一道白色水花。

虽然这一回也接到了蕼荁的预告书，也明了她过去的九次未失手纪录，但贺幸桐仍执意要在今天、在梦天游轮上展出—摘星。

他想见识看看有此俐落身手的人长得什么模样，更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让向来冷静的叶南纋被情伤累至满身憔悴。

游轮上，制服笔挺的员警及便衣刑警四处皆是，比起受招待的客人还多，一点也不避人耳目的守在四处，摆明了主要擒人，死也要见尸的决心，就是要佟蕼荁怎么也跑无路。

宴请了一船的宾客，这是贺幸桐向来的作风，只要他有展示品展出，势必办得热热闹闹，他不怕人看笑话，有本事她将东西拿去了便是，否则人留下来，大家谈谈吧。

这一回应邀前来的宾客皆是经过筛选，也许是有感於主人的严肃，也许是怕蕼荁下一次的下手对像是自己，大家一反常态的不再喧闹，只静静的等待时刻来临。

叶南纋立於船头，看著徐振杰指挥调度一船的警员，一句话都没有开口，海风从他脸上拂过，扬起他的肃杀之气。

被背叛的感觉像冷极的天气，冰冻曾经对她的疯狂爱恋，更冰冻了自己一颗火热的心。

怎么爱？他掏心掏肺的什么都可以给她，甚至罔顾心底的良知道德只想维护她，结果呢？她欺骗了他，辜负了他对她的信任，如果这样心还不死，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

冰冷的心，激荡不出丝毫火热，心冷了，眼也明了，思绪更清了，他看过今天的警备阵仗，明白此次较以往更是滴水不漏，尤其“摘星”就置於船舱展示间的正中央，几百人的眼睛一起看著，他倒要看看这次她有什么能耐能顺利带走这次的目标。

她置放在他身上的痛苦，他要加诸十倍的还回去。

他下了船头，来到“摘星”旁，见到罗玥正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情望著“摘星”，总是会有一种恍然的错觉，将蕼荁的影子和她重叠在一起。

深吸了口气，他极度排斥这个念头，温柔婉约的乾妈岂是那个冷血女人所能相提并论的。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们的作法。”罗玥突然说，纤细的手触滑过“摘星”，眼中再度闪过不舍。

这颗名为“摘星”的夜明珠有拳头一般的大小，在黑暗里散发著柔和的光辉，“这颗夜明珠是星瞳满月时，我师父送她的，星瞳自小就爱哭，夜里尤其哭得凶，但自从有了这颗珠子，她夜里哭了，拿这给她玩，她就会静下来，可以很快的再沉沉入睡，一直到她四岁失踪时，她都是让这颗夜明珠伴著入睡的。”

美眸里泪光闪闪，她舍不得的不是这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或许即将会失窃，而是离散多年的女儿——贺星瞳。

星瞳长大了吗？星瞳快乐吗？星瞳冷吗、饿吗？她身为一个母亲的责任、的快乐、的权利、的幸福就这么硬生生的被剥夺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她无法见到星瞳成长的每一个历程，一切只能凭靠想像，甚至她连星瞳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每每也不敢再往下多想，怕接踵而来的伤痛自己会承受不起，这是一场多么无可奈何的不甘愿。

星瞳初失踪的那几年，她没一夜好睡过，总是在大街上细细察看每一个孩子的面孔，盼其中有一张轮廓会是她的女儿。

时间会冲淡记忆、会使人成长，她的星瞳该长大了，但她却不知道女儿生得如何美丽，她那双自出生就灿亮如星的眼眸该未变过，还是一样清亮吧？那孩提时的稚气娇憨呢？还有她的五官轮廓是否随著年龄增长而不同？

十五年来的时间并不短，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相貌，但却难改变一个人的心，时间是会冲淡记忆的，但却无法冲淡一个母亲的爱，她是个可悲的母亲，没能分享到那孩子短短的童年，也没能分享到她如含苞待放花朵般娇艳的青春成长。

“乾妈……”她的悲哀叶南纋能了解却无法体会，不知该用什么话语去安慰才是最好的。

“如果蕼荁要这些身外之物，我愿割爱，你们就放过她吧。”心里总为那孩子舍不得，看不见的牵连让她想为她多做一些，即使……即使她要的是星瞳的东西，她也愿奉送。

“别任性了。”背後传来贺幸桐的声音，他搂住她单薄的肩膀，“这东西是你的宝贝，就算要送也要当著面送，这样不明不白的窃取，我不允许。”

“幸桐，你说凡事都依我的。”她在讨承诺。

“但我已经将这送给南纋了，这一切都但凭他处理。”他对妻子用心至深，怎会猜测不到她的心思如何运转，既然拒绝不了她必然的要求，那只好先将下一步棋走好。

“你……”她哀伤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飞奔而出。

“玥。”贺幸桐舍不得她太过伤心，匆匆抛下叶南纋跟随上去，想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叶南纋的视线重新调回“摘星”上头，目光冰冷且无情。

於公，他要缉捕蕼荁；於私，他更不会放过她，他要她一口一口吞下他的恨，要她同他一样既悔且恨……

贺幸桐在甲板上追到罗玥，他一把拉住她的皓腕，“玥，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牢，一阵拉扯，她忍不住轻呼出声，“哎呀，好痛！”

“对不起。”他索性将她整个人抱入怀里，拉起她红肿的手腕，心疼起来，於是落了一个吻在她纤细的腕上。

“别这样，若是让人看了不好。”她霎时羞红了睑，她的羞涩，一如青春年少时，让人无法不爱。

“哪里不好了，夫妻间调情说爱又不犯法。”他嘻皮笑脸的道，“我就是爱亲你，怎样？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我给你亲回来好了。”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这样，不怕人家看了笑话。”她的抗议只限於口头，身体却爱极了这样的接触。

“谁敢笑话，丢他下海。”他望著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绝色丽容，丝毫无法感觉到厌倦，如果上天允许，要他再瞧上个百千年他也甘愿，看著她红艳艳的唇，他无法把持的将唇贴了过去，给了她一记深吻。

一次吻不够，还想再来一次，却叫身後的讪笑声打断了，“好一个鹣鲽情深，你们可真是恩爱呀。”

声音薄薄凉凉的，听起来会让人觉得背脊冷飕飕的，这样的音调像极了——

罗玥不可思议的转身，睁大眼睛瞪著眼前立於暗处的人，一脸的不可置信明显张扬於外。

“很讶异我怎么没死？”佟百梅冷冷一笑，“你都没死了，我又怎敢先你一步呢？”

话里的恶意好浓厚，但罗玥却已让心头的喜悦占据了一切，没能意识到佟百梅的恶意，一脸重逢的喜悦说：“我怎么会希望师姊死呢，那时好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力救你离开火场，事後我还回去了好几次，也请幸桐一定要帮我再回去找找你，只是都无功而返。”

还好师姊无恙，她终於可以舍弃这层悲伤了。天性良善的她感觉不出来佟百梅的仇恨，只是心喜她没事。

“怎么都不和我们联络，我们都很担心的。”罗玥真诚的说，想过去拉拉佟百梅，以确定她无恙，更确定这不是梦。

但贺幸桐却不动声色的拉住了她，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他是回了火场好几次，只是不是如同妻子所说的找寻她，他只是回去确认佟百梅是否已死，他并非是个天性凶残的人，但当有人危及罗玥的安危时，他宁可不择手段。

他防备的动作，登时激起了佟百梅的恨。

“这么小心翼翼，怕我吞了她不成。”她嘲讽，人影移到灯光下，光采洒落她一身，她身著黑色合身的低胸礼服，背後是一片镂空，雪白的肌肤展露风情，头发往上盘起，划下优雅的颈线弧度，五官明媚、艳光四射，她的美丽在灯光下放肆展露，“瞧我穿成这样，还能做什么？”

佟百梅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也从不认为罗玥浑身上下加起来的优点会比她多，所以她更是加倍不甘心罗玥夺去了该是属於她的幸福，她要让贺幸桐明白他当年的选择是多么荒谬又离谱的错误，也许，她会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时光流逝，带给佟百梅的也许是更加成熟妩媚，但留给罗玥的却是一如最初始的纯真，佟百梅的世故和洗练和罗玥的坦率良善放在一起更成强烈的对比，个性迥异的人造就不同的心理层面。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你别扰乱我们的生活就好。”贺幸桐的口吻一点也不和缓，大剌剌的用词将对她的隔离态度彰显无遗。

“听了可真令人伤心呢，相识几十年竟换得你这般态度，你还真无情。”她口上冷哼，心里却有受伤的感觉。

“师姊，幸桐不是这个意思。”罗玥见两人火药意味浓重，急著打圆场。

“我就是这个意思。”偏偏他一点也不愿松口。

二十年前那场爆炸让他认清了佟百梅，也对她失望透顶，没想到人心可以毒辣到这种程度，只是为了除掉罗玥，她不惜让在那栋建筑物中的百余人来陪葬。

只是随著那场爆炸所引发的大火，佟百梅忽地无端消失在空气中，让他想计较也没得计较，然而在多年後的现在，她却又再度出现，他心中的警铃不断敲响，像是在提醒著他危险的到来，他爱罗玥胜於爱自己，罗玥可以对佟百梅维持著百分百的信赖，他却必须严防她对罗玥的伤害。

“哼，你尽管嚣张，我就来见识见识待会儿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这个男人不识好歹，她也懒得再费唇舌，就让他现在张扬个够吧，待会就让他尝尽变本加利的痛，复仇的滋味是这么的充满快意，让她狰狞的细胞都复活了起来。

“幸桐。”罗玥不懂为什么丈夫对其他女人都有礼谦让，却独独对佟百梅有莫名其妙的排拒。

“不用你惺惺作态。”佟百梅的眼有野兽噬物时的凶狠，“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我要你们加倍回收。”

“师姊……”罗玥一直都知道师姊并不喜欢她，但这强烈的敌意从何而来？记得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师姊很照顾她，她不懂，为什么这一切在长大後都走了样，直到现在。

“她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你别理她，先进去休息。”隐约间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贺幸桐要罗玥先离场。

“最好别理我，我倒要看看以後你们怎么求我。”佟百梅刺耳的声音高扬起，她身子一转优雅的离去。

“我的女儿呢？”贺幸桐忽然开口，她优雅的身影明显一个停顿。

“女儿？你还奢望她活著吗？早喂猪、喂狗去了。开什么玩笑，我哪会知道，你是想她想疯了呀，找我要女儿。”她夸张的笑出口，不承认，却也没费力否认，她半侧过身阴恻恻的道：“失去的滋味如何，好畅快是吧，真这么想要个女儿，再生不就有了。”

“果然是你！”如果不是她的突然出现，如果不是早知道她本性阴毒，如果不是备受挑衅，那他怎么也不会将这事联想在一起，“将星瞳还给我们。”

“要女儿？”佟百梅唇边泛起一抹极冷酷的笑容，偏故意不给个答案。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师姊和星瞳又有什么关系？”罗玥急得，追问，入她耳的事实让她难以消化，不愿相信眼前呼之欲出的真相。

“是我又如何？”佟百梅冷冷一笑。

“星瞳……你将我的星瞳怎么了？！”罗玥挣脱了丈夫的怀抱，冲上前，一双幽怨的大眼直直对上她，“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

豆大的晶莹泪珠滴落，划下凄楚的心情，她无法了解这样的伤害为的是什么，“还我星瞳……”她哭著低喊，母亲失去亲儿的伤痛排山倒海向她袭击而来，撞得她好痛。

“为什么？”佟百梅冷酷的眼神竟泛起一抹近似悲哀的薄雾。“你夺走了我的爱，让我活在痛苦中，这样的伤害我找谁算帐去。”

一切起因皆为情爱。

佟百梅在一次行动勘查中，见著家世良好的贺幸桐後，便被他高俊挺拔的身影深深蛊惑，而他的谦谦模样让她错觉他对她同样倾心，但在那次行动中，罗玥却失手在他手中，使他为她清丽纯真的气息深深著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无法自拔。

然佟百梅却一直认为罗玥是故意，甚至是费尽心机夺走她的幸福，抢了她所爱，只是情感这事本该是两厢情愿的，她却一直无法从自怜自哀的迷团中看清这事实，只是固执的相信这一切都是罗玥的错。

这样的认定让她不择手段想除去罗玥，以为只要她不存在，贺幸桐就会回心转意，深深爱上她。

爱情使人盲目，辨不清事实的真伪，她的一厢情愿却只是自己的一头热，贺幸桐非但没有爱上她，反而从此对她更加防备，生怕自己的一个疏忽，会付出难以承担的代价。

“我要你将贺幸桐还我，你愿意吗？”事情到了这般田地，佟百梅仍执迷不悟的认不清事实。

“不。”罗玥这次的态度却是一反常态的坚定，“爱情不是物品，怎么能让来让去，我和他彼此深深相爱，别说要我答应，他也不会肯的，师姊，为什么这样的事实你还认不清？”

佟百梅闻言静默了会，转身就走。为情牵绊了半世人，不是这么容易说放开就能放开的，毕竟放下的情感已根深蒂固，难以抽身呀。

“星瞳呢？”望著她的背影，罗玥不死心的再追问。

“现在又哪还需要我还了？”佟百梅仰天笑了好几声，残酷的开了口，“你们不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要将她捉拿到手了吗？”

“蕼荁！”罗玥和贺幸桐同时倒吸了口气，该死的，他们早该想到的，那和佟百梅如出一辙的窃盗手法早就该让他们猜测出一些端倪的，而他们竟都盲目的将她当作一般宵小。

“快停止那些追捕行动。”罗玥回过神，马上惊慌起来，生怕那些行动会伤了她的星瞳。

但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铃声，直直划破天际，划穿罗玥的心，随著警铃声愈响愈亮，她的神色也愈来愈掺白。

“别担心，我们马上去看看。”贺幸桐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在她耳畔柔声的说。

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她失措的心奇异的安定了，深吸了一口气，浮动的心已平静，挽著贺幸桐的手，她坚定随他而去。

望著他们相偕而去，佟百梅的眸子里浮现一抹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悔、是恨、是怨、是妒，还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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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黄昏换上黑夜的色彩，海面一片墨黑。

展示间里灯火通亮，但灿烂光采却遮掩不住室内的肃穆气氛。

叶南纋立於“摘星”旁，眼里看著夜明珠，心中却强自压抑著蕼荁那张绝丽容颜的浮现，这颗柔和的夜明珠一再让他想到蕼荁跳脱的强烈个性，明明是对比的两极，却又奇异的被牵上关联。

突然之间，一室的灯光都失去了亮度，“摘星”也在同一时刻被人掩去了柔亮的光泽。

在场的每个人都配合的不敢任意移动，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生怕自己的一个疏忽会造成怪盗窃物逃逸的机会。

气息冻结在一瞬间。

叶南纋全身进入紧急戒备状态，敏感度大大提升，他的眼锐利的环视暗不见五指的四方，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在黑暗中却清楚传来淡淡的香气。

他的心脏在嗅到这香味时，当场漏跳了一拍。这撩人的气味和那一夜缠绵缱绻时，他拨弄她柔细长发所传出的气味一样，这漾人心弦的气息和那一夜春光无限，他吻著她嫩滑肌肤时她的气息一样，这勾引人的香味可恨的深入他的记忆，不容他有丝毫的错辨。

反手一拙，他握住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心，心下一疼，这小手太冰凉也太细瘦了。

心疼的感觉只出现那么一下下，下一刻理智击退香气的迷雾重回他的脑中，恨意也一并回来，想到那被背叛的滋味，想到那心都揪在一起的痛感，不知不觉中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蕼荁却吭也没吭一声，黑暗中她晶亮的大眼对上他的，竟是不可思议的清亮，她的眸子里看不出半丝感情波纹。

“放开我的手。”在沉默了一会後，她冷冷的开口。

红肿的手腕传来的灼痛，和心里滚烫的伤痛相互呼应，让她冷然的心再次为他撕裂却无法说出。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了你，绝不让你再像上次那样逃跑。”他公事公办，已全然将私人情绪压抑住。

蕼荁在黑暗中凄楚一笑。说到底他对她是没半丝感情的，一心只想逮她归案，“你以为你真能捉得住我吗？”

她的话才说出口，纤细的身形就迅速动了起来，尽管叶南纋有心将她抓个丰固，不让她脱离，但到底比不上她灵巧。

她的手巧妙的挣脱他的大手，双手反剪於後，在他面前五公分处站立，轻吐了口气，气息拂上他的脸，她轻挑柳眉，十足挑衅的说：“还要试吗？如果不是我高兴让你捉著我的手，你又岂能碰到我半分。”

“你真以为我爱这么捉著你吗？”他沉痛的道。如果蕼荁不是蕼荁，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如果不是她存心的欺骗，他愿意这一世就只握住她的手，他们又哪需要走到这地步。

“你当然是不希罕。”她的声音微不可辨，充满了失落。

他的温柔全都是蒙骗她的假象，缠绵共赴云雨时，他可以说情、说爱、说真心，一旦到手了，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是一场游戏，她的真心只能换得空虚一场。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叶先生你别担心，我们都已戒备妥当了，她这回肯定是跑不了了。”徐振杰的声音自黑暗一隅无情的传来。

“有本事自己来，要我束手就擒，门都没有。”一瞬间她又成了那个不将世事放在眼中的佟蕼荁，她转向叶南纋，“你说，放我还是不放？”

“不放。”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再对她心软，事情终有了结的一天，他不能再纵虎归山，当日她选择背叛他的信任时，就该将这些都计量在内，代价早晚是要付出的。

蕼荁的眸子罩上寒霜，唇畔却勾勃起一抹十分美丽的笑容，她悦耳的声音轻佻的响了起来，“既然你说不放，那我就随你去吧。”

她翩然转身，在黑暗中带动著气息流动，在他还未清楚她的意图时，她已扑入他的怀里，淡淡的香气瞬间萦绕住他，细细的自肺腔中扯住他的心，似要扯断他某根心弦。

她柔如丝缎的唇瓣在他心跳不规律的时刻，出其不意的欺上他的唇，姣好的身段也密贴上他结实的身体，然後倏地在他唇瓣上用力一咬，血腥味霎时之间穿透而出。

叶南纋受痛却也不挣扎，在黑暗中他只见到她的目光熠熠闪烁。

她恶意的嘲弄，“如何，我甜吗？”

“你让我觉得恶心。”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去克制胸口被她引起的澎湃骚动，他举起手用力拭去唇上她留下的温热，仿佛那有多肮脏似的。

蕼荁自幼就习惯在黑暗中视物，她看到他嫌弃的动作，心一沉却笑得更开了，从很久以前她就学会愈是脆弱时愈不能哭泣，哭泣只会使人软弱，失去所有反击的力量。

“嫌脏？我还以为你挺享受这滋味的呢。”她笑得满不在乎。

“你无耻。”他皱起了眉头。

“那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想起他曾对她的所作所为，她悲哀的激不起半点恨意，盘桓在心头的只有惆怅。

一直以来，她习惯将自己保护的周密，连身体都不让人亲近了，更遑论有让人负心的机会，她独来独往惯了，总觉得这是个最好也最安全的方法，但她滴水不漏的坚固心墙，在遇上叶南纋後却倒塌了。

她完全的付出自己，一点保留也没有，从来也没想过要素求什么，以为心相交、情爱相许就是这样了，她从来就不曾後悔过。

只是啊，人情太复杂，毕竟不如她所想像，他对她的作为将她伤个彻底，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却可以连这点情份都不留，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在一头热，叫她如何不感到难堪。

“我的确是不喜欢。”口是心非只是为了不想让她在口头上讨尽便宜，打从她背叛他的信任开始，他就在他们之间划上距离，哪怕心总与理智背道而驰，他也努力把持，是又恨、又失望，宁可两相伤害。

“啧，真是令人伤心。”随著她话起，随著她的眸子黯淡，她的人已脱离了他的掌握。

他迅速的伸手一抓，只觉她柔细发丝自指缝间溜走，双手抓了个空。

人群间突然响起骚动，“快，她逃窜到这里了。”

“不对，她从那里跑了。”嘈杂声此起彼落，叨叨不休。

“大家安静，别乱动，不要增加她逃跑的机会。”徐振杰连忙大声喝止，毕竟警探当了多年，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在他的大声喝令之下，登时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四周霎时变得静悄悄，连根针掉落地面都能听见。

瞬间一阵风移往门口，门边警卫警觉到要捉人时，她已奔了出去，“快，她已跑到外头去了。”

“哼，看在这海面上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徐振杰这回可是自信满满，只要佟蕼荁敢露脸，他就让她再难逃逸。

叶南纋拳头一握，迅速的跟到了外头。

外头风吹飒凉，海面上是昏暗一片，和灰暗的天连成无边，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细雨，星斗隐遁，一轮昏涩不明的月亮却反常的仍滞留空中，更添天空吊诡的气氛。

照明重新点亮，蕼荁却已平空消失，警方的搜索行动绵密展开，船上每个角落都不允许放过。

“一群傻子。”佟百梅见到他们的阵仗，忍不住冷哼出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振杰闻言马上怒目以对。

“人又不在地面上，真不知你们爬在地上找什么劲。”她望了眼焦急的罗玥，闲闲的开口。

“不在地上，难不成在天上……”徐振杰嗤之以鼻，但他的嘲笑却冻结在抬头的那一刻，因为蕼荁果然正站在船桅上，居高临下的对他笑著。

叶南纋顺著他讶异的视线住上看，见状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万一不慎失足了可如何是好？

“你在担心我吗？”她站在上头，低柔的声音缓缓飘下。

“我在担心一旦你摔了下来，就无法用法律制裁你。”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这份闲情逸致，让他冷汗一把一把直流，恨她的情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流失，只是硬著一张嘴不认输，这时乍见她的危险行为，又哪还能争强斗狠。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我在你眼中真有那么令人憎恨。”若非如此，他为何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她，即使她已亲口承诺了，即使她用清白的身子来明志，他仍是不愿放过她。

“你先下来吧。”他是在担心，真有什么纠缠不清的情感，也不必急於一时了结，他只想她安全。

“好让你捉我吗？”她苦涩一笑，仿佛自言自语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话飘散在空中。

“你说什么？”他的耳力没她好，听不清楚断续飘散的话。

“你爱我吗？”望一望天边，她突然问，声音依然袅袅。远方海天相连，已分不清彼此。

“你在说什么？”依旧听不清，他不懂她的心思，猜不透此时此地她会想些什么，他只知道爱她的心思是那么浓烈，再也难割舍，就算她以後还是叛离，他也愿包容，所以他见不得她身处险境，只想要她安全。

等不到她要的答案，她凄楚的笑了，事实是这么的明白易见，他一再的推托是为难吧？只有她还傻傻的在期待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焦距呈现空白，是一种绝望的神色，绵绵的雨打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像记忆中她曾经万念俱灰的那一天，雪花无情的降落她一身，不理会她会冷。

只是今非昔比，那时不懂得什么叫心痛，而现在心痛难当啊，痛到全身上下每颗细胞都在喊无辜，她却无能为力去阻止这痛彻心扉的蔓延，至此，她已无言可对。

她将摘星拿在手上，柔美的光晕罩住她美丽绝尘的脸，映著她太过苍白的颜色，平添几分萧瑟，将她的无辜、她的悲哀也一并融入光芒中。

她美丽的眼望著“摘星”，打从心底爱上这颗美丽的夜明珠，只是……还是物归原主吧。

“这颗“摘星”好美，主人该是喜欢的，这回任务就算失败吧，就当还欠你一次，以後若有机会再还你。”她对著佟百梅缓缓开口。

随後，她将“摘星”抛出个漂亮的弧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准确的落入她一直未曾看清容颜的女主人手中，随著光线离她而去时，她放松了身体，让自己直直的往海面坠落，在一瞬间，趁著“摘星”的光辉她见到了女主人的面孔。

心下有几分明白了。那该是属於上一代的恩怨吧，他们的事自当由他们去说分明，而她的……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她睁著眼望著高挂在天上的月亮，所有人尖声的惊叫她都听不见，也拒绝再去感受什么，她不让自己有後悔的机会。

叶南纋快速的冲上前去，伸手想捞住她疾坠的身形，却抓了个空。

他不可置信的望著她就真的这么掉落了，过去她也曾这么做，他只衷心希望这次又只是个逃脱的手段，也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都是她存心故意的吓唬，於是他望向佟百梅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以这一阵子派人的调查指出，蕼荁和她有绝对的关联。

罗玥也失控的冲了过去，眼泪成串掉落，盼了许久的女儿终於有再见的机会，却就这样结束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贺幸桐不忍的将她拥入怀里，无奈的目光也只好望向佟百梅，因为只有她有可能知道，他的女儿这回是否也会无恙。

然而，佟百梅也是一怔，怎么也想不到蕼荁这回会这么狠心的对待自己，她一向拿得起放得下的不是吗？她的爱恨怎么会这么强烈、这么义无反顾？

“告诉我她没事。”叶南纋激动的冲到佟百梅面前追问。他不允许她有事，不允许她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他们之间还有许多未了的帐要清算。

“想她没事就快些下海去救吧，这可不是事先排练，蕼荁她……是不识水性的。”佟百梅道。心情奇异的不是幸灾乐祸，而是陌生的担忧情绪冒出头。

“快，快下海将她打捞起来，”徐振杰毋需悲伤，因此脑筋也比较清楚，他大声的命令著，然後一张嘴忍不住碎碎念了起来，“哼，我就不相信这次你还跑得掉，上回在樱景算你狠，但这次，看这茫茫大海你又能逃到哪去！”

“樱景”两个字直直穿透入叶南纋的耳中，他抬起眼看向徐振杰，冷冷的问：“你刚才说在“樱景”如何？”

惨了，说溜嘴了，如果不是正好有部属受伤去医院，又碰巧耳尖听到叶家的家庭医生说到叶公子近来可能好事近了，因为身旁多了个绝色美人，几经探听查访，认为那名绝色女子和佟蕼荁长得太相像了，於是决定趁著叶南纋离开时一举突破前去围剿，若不幸扰了良民，顶多说声抱歉，但若是佟蕼荁，那可真是老天帮忙呀。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还让她跑了，大夥悄悄撤离，就当此事不曾发生，但这个叶家公子也真是的，竟然包庇罪犯。

叶南纋听完他吞吞吐吐的话语，心中的疼痛无止境的扩大，不再为自己疼，而是为蕼荁心疼。

他是怎么误会了她，又是怎么让她一人去尝尽失望，背叛的感觉他们一同尝尽乾杯了，那味道苦涩得很，而他却自私的让她一尝再尝，只因冥顽不灵的坚持误会。

她曾经一再试著要与他和解的，她曾经一再强忍、忽视自己受到伤害的伤口，努力要讨他一句承诺，方才在暗室里的问话，还有在船桅上对他凄楚的询问，都只是因为她对爱他渴切的心不愿死，为了爱他，她一再冒著会伤害自己的可能，谁知最後换来的仍是绝望。

该死的，瞧瞧他给了她什么回应，他一直都是冷言冷语，不愿赤裸自己为情所苦的心，结果却伤了自己更伤了她。

他一直以为受伤的是自己，该气该恼的是自己，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有资格控诉他的人。

他的冷漠浇熄了她对人事的眷恋，如果情人之间也可以这么狠心相待，如果在赤裸亲密的袒裎相见後也可以这么淡然，那这个淡薄的世间又哪里有角落适合她这情感浓烈的人生存。

她选择以生命的结束来回应他的无情，是生、是死，她都认了。

就当是还他的，过往的一切止於她落海的那一刻，从此一刀两断，恩怨相隔，彼此之间再没有牵连。

她做得决绝，存心不让大家有後悔的机会。

站在船边，他望著幽暗的海面，心跟著蕼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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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海水无情的自她的耳、她的鼻、她的口中猛烈灌入，难过得紧，但她却像忘了抵抗这笼罩一身的不适，连挣扎也没有，如同失了魂的躯体，任自己沉入冰冷的海中。

蕼荁冻得连骨头都痛了，而不停灌入体内的海水胀痛了脑，浑身似要爆炸般的难受，但这些来自身体的感觉却全都没来自心底的难过更让她无力，冰冷的海水冻不了她撕裂的痛楚，也炸不毁她已成灰的心，心都灰飞湮灭了，还能再怎么碎个彻底？

为什么就连在生命的交界点，她都仍然无法感受到一丝快活，解脱这两个字是骗人的吧……

罢了罢了，她原也就没这份奢望，只是希望大海能从此洗去她对过去的记忆，重新来过，过往的一切太沉重、太累人，她单薄的肩膀扛不起，放下可以吧！

她并不轻生，否则不会在还只是个小小孩时就想到要努力延续自己的生命，更不会在那场几乎断了命的雪中寻求任何一丝生存的可能，她的性子太倔强，输不起。

没想过要死去的，就算对这世间的眷恋再薄弱，她也不该放弃生命，但真的好想重生，忘了过去、忘了他，还自己一点尊严。

怎么也没想过爱情可以这么伤人，伤得连过去都不想要。

别再想了吧，不是说好要忘了的吗？

就让海水将自己洗个彻底吧，红颜薄命，祸害遗千年，似她这等大祸害，又怎么可能会有脆弱的生命。

所以，以此为生命的起始点。活了，她该甘愿从此忘了过去的红尘事，否则，一切还诸天地吧。

她的知觉渐渐麻痹，意识也逐渐模糊，脑中再难思考什么，只有他的影像依然保持鲜明，怎么也冲刷不去。

是欠他的吧，否则怎么会在此时此刻还任他这么折磨自己。

随著他刻在心中的影子，她沉入幽幽深海里。

海边的天空特别湛蓝，和蔚蓝的海水连成一线，风吹来时，空气中弥漫著一种在海边才特有的气味，热气中混合一种海咸的味道，这气味是任何地方都模拟不来的。

沙滩白细，在和大海交接的地方，婉蜒成一道明显的痕迹，在水湿处，踩著冰凉自脚底直达心底，在乾燥的境地，夏日的炎热不请自来，暑热同样自脚底蔓延一身。

天气热，视线望出去的每一寸角落，看来都是热融融的，热烟飘散在空气中，模糊了视线，也一并模糊了清醒的神经，叫人不由自主想要跟著一起在空气中蒸发。

海边的天气也是多变的，尤其是夏天，日才正当头，马上就能转换成阴暗天，轰轰烈烈的来场大雨，雨是说下就下，没得商量。

白天海水只会偷偷的发出呜咽的声响，多数的时间里，辽阔的海是包裹在伪装的安静下，像每一个地方的海滩一样，如果没有嬉戏的人潮，这里是相当相当的宁静，容易令人心安，不愿改变，甘愿就这么模糊了激昂的情绪，滞留下脚步。

而夜里，不知是潮浪声开始变得放肆，还是万物都懂得收敛了，那浪花的声音变得响亮，每一次的拍击都正好敲在心跳分界处，直透人心，非要你感动在这寂寞的声响中不可。

海边的小镇一直是平静的，平静到容易让人以为这样的宁静是与生俱来，可以一直延续到天荒地老。

只是，这样的安静却一直到海岸边漂来一个女孩时，瞬间掀起此地居民们的议论纷纷。

飘来的女孩就像这片沉静的海洋一样，相当的安静，她不多语，也不热络的和人打交道，刚落难到这个海滩，她浑身上下的瘀青与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泡得有些水肿的皮肤，让人还看不出她动人的容颜。

但被好心的一对老夫妇带回去休养照顾了几天之後，她晶莹剔透的大眼，白皙水嫩的肌肤立刻亮了所有人的眼，这个来自大海的女孩有著连上天都会称羡的美丽。

多数时候，她都坐在门廊边，双眼直直的瞅著海面。

热时，她就看著外头要灼人的热浪在空气中恣意妄为；雨时，就看雨丝在眼前落不停，看雨水与海水融成一体。

白天，天空随意飘来的白云或是起起伏伏的海面都可以吸引她的目光；夜晚，白花花的浪花则掳获了她的注意力。

然而，对著好奇的目光，她从不闪躲却也不回应，仿佛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不属於这片天地。

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却有著绝对冷然的性子，她可以一个人不言不语的一整天，让自己与外界隔离，说任你说、看任你看，她的存在就像是为了这么坐著等日出日落。

当时是陈家夫妇在海滩上捡到她，而在她清醒过後，两老问她，“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睁著圆亮的眼，静静的看著他们，年轻美丽又澄澈的瞳眸漾不出半丝波纹，好一会之後才说：“随便。”

那是她来这里之後第一次开口说话，她柔柔略带沙哑的声音，奇异的有种安抚人心又撩人欲望的韵味，煞是好听，就如同她那双第一眼就能看进人心的美丽瞳眸，美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夏夜里闪烁在天上的星子般，闪亮动人。

但名字这事岂可随便，尤其他们这个地方民风纯朴，於是陈妈妈马上疼惜的搂著她，“你是不是掉到海里，忘了自己的过去呀？我可怜的丫头，陈妈妈以後会疼你的。”

电视剧上面都是这么演的，幸好这个年头的资讯还算发达，否则陈妈妈还真不会应对呢，她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让她遇上这么“时髦”的事，但一思及此，她天性里的古道热肠马上冒出了头——

既然她家老头救起了她，那这标致的丫头落难在此，他们就该收留她，对，还要帮助她恢复记忆，但如果往事不堪回首呢？这样的剧情不是没有嘛。

谁知女孩当时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用著平淡的口吻，“那重要吗？”

记忆是模糊不清了，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落海的，但她却一点也不著急，也不曾为此歇斯底里，更不会有想一探究竟的念头，或许遗忘不是来自头部的创伤，而是潜意识下的指令吧。

不计较她的无礼，陈妈妈是相当好客的，尤其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光留在家里看就赏心悦目了，何况小丫头只是冷淡了点，在生活上她是相当灵巧且贴心的。

村子里的人都相当热情，大家轮番前来观望她，虽然她没有给予任何回应，但大家热情不减，在海边长大的人心胸总是比较开阔，不曾在意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毕竟她是漂洋而来的，更何况远来是客嘛，不管怎么说，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安静总是难免的。

大家自在的态度让她就这么住下来了，偶尔有人会在她身旁坐下来，对著她叽叽喳喳半天，也不理会她有没有回应，心思有没有在此，说完了、满足了，向她道声拜拜，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在这里，时间的单位变得没有意义，日出而作、日没而息，谁管日子过去了几天，於是她也这么待了下来，浑然不觉自己已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只是这样冰冷的态度却也抵不过偶尔突击上心房的疼痛，总是会有那么身不由己的时刻，心就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更像有人将她火热的心，活生生的捏碎，痛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是那被遗忘了的过去在骚扰她吧，她烦，却抛不掉这其来无由的难过，尤其胸口被浓浓的失落感填塞得满满时，她会有想掉泪的冲动。

不该这样的，不是吗？

她已失去了与过去的联系，既然能将过去都忘了，自然也该一起摒弃过去的伤心，如果过去真有什么伤心事，为何还要让她背负过来？

就像那片海，她的沉静下潜伏著暗潮汹涌。

不知道是要将过去寻一个明白，过回那失落的过去，还是，就这么了，在这与世无争的世界里重新架构一个新生活。

心里的迟疑总是不超过三秒钟，因为每次只要起了回忆过去的念头，胸口就好痛，连呼吸都困难了，身体拒绝再去回想过去，她的心也该顺著身体走才是。

那一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所以还是忘了好。

选择了遗忘，疼痛不再，她缓缓的舒了口气，还是别去想快活些。

只是，过去那究竟是段怎么样的日子，会让她这样排拒，宁可给过去空白，也不想染上色彩……

清晨，天还未明，四处都还是一片灰白的混沌，一切都还在蒙朦胧胧中，难以看得真切。

风吹来，扬起空气中的冰冷因子，衣服若是太单薄，那股寒气可是会直窜而入的寒了骨头。

几辆豪华的大轿车缓缓开入了海边的小镇，为这个向来宁静的地方，带来一股不平静的骚动。

海边的人向来起得早，许多人错愕的望著车子驶入，心中随著轿车的行经，也跟著泛起了骚动。

这个小海港，向来是不引人注意的，生活的步调一如波澜不兴的海面，除了规律的小浪拍打著之外，没什么汹涌的大波涛。

因此这等奢华的阵仗，马上亮了所有人的眼，毕竟这里的生活平静的称得上是乏味，难得有好戏开锣，当然大家都备好全身的好奇细胞，深恐自己一个不留神的错过，会换来终身无尽的悔恨。

叶南纋坐在车里，心里起起伏伏的狂潮已不是激动两字所能涵盖的。

这些时日来，他们不惜重金的四处搜寻蕼荁可能的下落，甚至只要听到哪里可能会有的风吹草动，他也不辞千里路程，非得亲自去确认不可。

奔波了无数地方，历经了无数的失望，他的心满是挫败，却仍然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听说在这偏远的小海港，有一个貌似蕼荁的女人，於是，也不怕或许会换得失望，他仍是赶了过来。

路程中的每一分钟对他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煎熬，不知该如何去抚慰忐忑不安的心，但他甘愿受得，如果可以因此而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这一切的折磨根本就算不上是折磨了。

如果……如果那据闻可能是蕼荁的女子只是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那么他该如何去掩饰失望？

如果……如果那女子真是蕼荁呢？他又该怎么面对她？对她浓浓重重的愧疚，早已不是补偿所能愈合的伤痕。

怎么也无法忘记是他的绝情将她逼下了海，而身处痛苦的她，当然更不可能忘了这入了骨的伤，想重新拥有她，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更像一个痴人的奢望。

在不安难耐中，车子驶入了小镇，停在陈家夫妇的门前。

门前走廊的台阶上，坐著一个丽颜女子，她的美丽浑然天成，令人难以忽视，在晨风中，她的衣著略显单薄，有种不胜清寒的瑟缩，及肩的发随意的挽成一束，飘落在额边的几绺发丝，任著风随意摆弄。

她的美丽是如此夺人魂魄，然身子看来却是如此单薄，在晨光中，竟是渺渺茫茫，不似世间的人物，像个虚拟的仙子，只偶然出现在红尘中，随时都会幻化而去。

她的目光落在遥远的海天交接处，没有情绪波纹的眸子里有隐隐的寂寞，像在那片宽阔的天地里，她曾遗失了什么。

但不该的，她对过往的记忆太淡薄了，甚至她连去回想一下的意愿都没有，这么决绝的斩断或许该有的牵连，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只是想沉浸在那片深蓝的海中而已。

这样的她，怎么还会有什么失落的东西需要去寻回呢？

车子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她的目光未曾好奇的转个向，车子上走下来的人也未能引起她的注意，但奇异的是，即使未调整自己的目光，未去在意来者何人，但仍是那么强烈的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还有他灼灼的目光。

“蕼荁……”叶南纋在她面前站了五分钟後，声音仍难掩激动。上帝保佑，怜他一片心切，终於在寻访多时之後，让他再次见著她了。

她美丽的容颜看来是那么的晶莹剔透，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过度思念的幻想。

“你挡到我了。”她不冷不热的开口。

这男人站在她的正前方，挡住了清晨斜射的阳光，也遮住了她看蔚蓝海洋的视线，甚至他就只是这么站在那里，竟也能让她向来静如死水的心莫名的泛起涟漪，也莫名的疼了下。

这可真的是莫名其妙，一个该说是不相干的人却勾起了她的情绪……是不相干吧？至少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可没他这号人物。

心突然有被揪紧的感觉，挺难受的，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的存在碍了她的呼吸，她几乎感觉要窒息，好烦扰呀，秀气的眉峰拢了起来，她不爱自己这么有反应。

叶南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的陪在她身旁。

早晨的凉意让风吹了散，海边无遮拦的燥热一下子漫了开来，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鼻尖沁出薄薄的水珠。

他微微俯身为想她拭去汗水，然手指才碰到她的发梢，她就如被蝎子螫到般急速的退了开去。

她的眼里写著防备，她不爱有人这么贴近她。

“抱歉。”她是真的忘了他了。调查的报告上有注明，但他总无法相信那是真的，但如果她还是当初那个蕼荁，她的反应一定不会是退了开去的……

傻瓜，他还能期待她有什么反应，没将他一把轰出去已是了不起的客气了，他竟还奢望她会投入他的怀抱。

“听说你失忆了？”他问的直接。如果她忘了，他会帮她找回来的，他无法允许她将他埋葬在遗忘中。

“那又如何？”隐约间觉得不安，这男人一定和她不愿接触的过去有关，她想逃避了。

“你不想找回那段遗落的过去吗？”他问得热切。

“需要吗？”至少一直到他出现为止，她都觉得这一切很好。

“这么不积极，可不像从前的你。”他笑笑的说。

“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现在的生活，或许以前真是我不想要的，否则为什么我对寻回过去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幽幽的开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他的面前，情绪就多了起来。

“因为我不允许。”就是霸道的不许她忘了他，爱他也好、恨他也罢，无论如何，她都要在心底留一个置放他的位子。

如果她依然爱他，他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如果她恨他了，他也会努力的唤回她的爱，要她惦记著他。

曾经他还以为自己真能做到说忘就忘，不让女人主宰自己的喜怒哀愁，一直到她进驻了他的生命，悄悄的将他的心据为已有开始，他才知道这一生已沦陷在她手上，一切但凭她了。

胸口空荡荡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想找回那份依归。

她轻淡的笑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而如果你能就此消失在我眼前，我的感觉会更好的。”

“蕼荁。”他究竟该拿她如何是好。

或许她忘了过去的事，但感觉这事可是会深植人心的，她直觉的想排斥他，毕竟他带给她的伤害太大，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不知道你喊的人名是否真是我，我只知道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许多事情不是说後悔就可以重来一遍的，否则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遗憾的？”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双手轻轻拍了拍裤裙，“凡事有因必有果，如果我现在的感觉是不想与你太过接近，那一定是因为过去有什么是我不愿去碰触的，既是如此，你又何必为难我。”

他望向她，黑眸变得深沉了。

她说的没错，是不该勉强，但如果真的能这么理智，那人还需要什么七情六欲？就算要被淘汰出局，也该是彼此都清醒时，至少该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吧。

往事本该随风，但人生真能洒脱吗？

“对你来说是为难，我却不能就此放弃。”否则他将不只是後悔了。

“看来我们之间是没有交集，”她望向远天，依此时的天候看来，似乎会下场雨吧，“你请回吧。”

“我会带走你的。”他说，眼眸里尽是坚决。

她一笑，“不送了。”

阴暗自远方慢慢移了过来，这场雨看来不会小的。

夜晚雷雨声隆隆，拍打在外头是沉沉的声响，拍打在玻璃窗上是滴滴答答的声音，高高低低、缓缓快快的节奏，交织成悦耳的乐曲，大自然的乐声，毋需人工刻意的雕饰，听来就是别具沉淀心灵杂质的安定。

蕼荁倚靠在窗边，看著雨滴打在窗上，在玻璃上画下一道道的痕迹，今天的心灵并不平静，是因为白天那男人到访的关系吧。

即使她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如外表看来那么的镇静，和他说话时，心跳变得好不安份，急速到她都快要无法招架，他一个受伤的眼神，她就恍若犯了滔天大罪，好想为他抹去聚拢在眉心的忧郁。

为他患得患失、为他牵肠挂肚，这感觉既是熟悉又是陌生，新鲜之中夹带著怀念的味道。

手边捧著杯温热的牛奶，她有股浓浓的睡意。

头倚著玻璃窗，玻璃的沁凉泛进心底，迷蒙不定的心志泛起了一股清明，方才扰她的烦忧散了去，她只想小憩一下，或许今天只是一时陷入了迷惑，到了明天她应该会正常点了吧。

她阖上了眼，在昏沉中，映入脑海的是叶南纋那张英俊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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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周遭的空气有股香甜味，和记忆中深植入心底的味道是一样的，轻轻缭过心怀，带来了股奇妙的安定，在这样馨香的世界里，可以忘忧解闷，可以洗净一身尘埃。

不是海边特有的洒脱味，而是一种可以腻人心底的温暖味道，盈满了牵挂、羁绊。

蕼荁轻轻呢喃一声，满足的叹了声。这暌违已久的味道呀，像母亲的味，让她可以安心放松。

她绝美的容颜绽出一朵笑花，漾在唇畔的是无尽的安心，舍不得将眼睛睁开，如果这是天堂才有的轻柔，她宁可终生不醒。

颊边传来极其轻柔的爱抚，像羽毛滑过一身柔嫩，力道是绝对的温柔，恰似可以滴出水来般。

她像只贪宠的猫咪，口中发出喵呜声，朝爱抚的方向更靠了去，触感有些粗糙，但这样的碰触却令她眷恋。

叶南纋将她搂进了自己怀中，她曼妙的娇躯是他想念已久的，有她在怀，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的依偎，像根细细的丝线，一下子揪紧了他的心，随著她的每个呼吸、每个心跳律动，他的心就跟著起伏动荡。

这张美丽的容颜，他曾不留余情的加以伤害，现在再弥补来得及吗？

只是，唤起了她的记忆，也会一并唤醒她的爱恨情仇，她的性格向来爱恨分明，会原谅他曾有的伤害吗？就算会吧，他也无悔这么做。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当第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她的面颊上，她的眸子睁开了，触目所及的地方尽是粉樱，她感动的坐起身，望著眼前的落樱缤纷。

眼眶盈满了泪，她莫名的有股想哭的冲动。

花瓣像雪一样片片飘落，随著花雨飘摇，时光恍若回到遥不可及的从前，一个也是充满了樱花雨的季节。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天改变的，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的未来在脱了轨的轨迹中运行。

但，不恨，从来也不恨，她一直都没让恨意跃上心头过，一直到现在，仍是能放宽心怀。

总觉得少了段记忆，不是古早的从前，而是已经世事的现在，她迷惘的望著四周，却找不到自己遗忘了什么。

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缓缓坐起身，这样似幻境般的美丽里，有什么是她能失去的？

她想站起身，腰上一股力量蛮横的扣下她，她回头，对上了双黝黑的眼眸，黑眸深邃，里头是不见底的深沉。

然後意识一点一点的回到心头，她记得自己此刻应该是在海边的小镇，但海边哪来这等细腻的景致？身旁的人当然面熟，是那天与她对话的男子。

她有满腔的疑问与不解，然而疑惑还未说出口，他温热的唇已欺上了她樱红的唇瓣，一点让她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在她讶异中他攻略下她的芳甜，也放肆的释放温柔。

这样热情如火的吻让她忍不住一阵燥热，心底深处有一根细末的神经在绷紧扯裂中，她是该保有女性矜持的，但他的吻是那么火热，连同她的理智一并烧毁了。

她抬起细瘦的臂膀环上了他的颈，热切的迎上他。这个时候要矜持做什么，他的吻恍若带有魔法，她抗拒不了，宁可沉溺在短暂的快乐中，也不想有多余的抗拒。

她的迎合对他而言是莫大的鼓舞，至少她并不排斥他，这是否代表著她的心里有他，她愿意原谅他了？他温柔的在她唇齿间吸吮香甜，恨不能将她揉入体内，让她看清楚他有多么的想念她。

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战栗，他温柔的亲吻似曾相识，心底在骚动，这个男人的气息她是这般……熟悉且想念。

轻轻的叹息声逸出了她的口，她化成了一摊春水融化在他怀中，温柔是比暴力更具杀伤力的，让人什么都可以忘却。

半晌之後他抬起了头，手指轻抚过她红肿的唇畔，她迷离的眼眸，还沉溺在方才极致的温柔里，像是偷欢的仙子还流连在激情之中。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她看著眼前的伟岸男子，心头涌起阵阵燥热。这片樱花林生得美，柔柔粉粉的色彩，是梦幻的颜色。

只是，就算他的吻再熟悉，她也不该轻易任他吻去，毕竟在她此时的记忆里并没有他这个人，她怎么可以就这么随便呢？

“特别为你做出来的。”这可是他大费周章所弄出的一切，只希望再见她时，能给她所有最好的，让她能真心欢喜。

她微微一笑，心头泛起暖意。

她的笑颜顿时让周遭的花朵都失了颜色，他忘情的望著她，情不自禁的再次俯下头封住她同粉樱一样柔嫩的唇，而她也报以相同的热情。

洋溢在心中的欲望在她的鼓舞下迅速点燃，她半仰的身子对他是种邀约，他一只手搂住她纤细的腰，一只手灵巧的抚著她柔软的浑圆，他的手带著激情的魔法，在他轻抚过的每一个地方，留下灼灼的欲火，燃烧起她每一根渴望的神经。

看著她嫣红的双颊，他的渴望也同样熊熊的燃烧。

他的手轻巧解开了她的衣服及胸衣，她的雪白乍然在眼前绽放，满怀赞叹感动的他低下头含住她粉红的蓓蕾，她呻吟出声，纵使心中还存留有任何质疑，也在此时尽速飞掠而去。

她的小手法怯的学著他的动作爬上了他结实的胸，当她解开了他的衣服亲吻他的胸时，她可以感受到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呵，原来他也是会紧张、会兴奋的，她开心的挑逗他的感官神经。

她是个小妖精，让他再也管不住自己，他一把将她往自己怀中紧紧的揽住，大手抚过她平坦的小腹，要她拥有同他一般的渴望。

花雨还在飘落，在他们的身旁洒下无数缤纷，在如诗若梦的景致里，他要了她，两人共赴云雨巫山。

蕼荁的头枕在叶南纋的胸前，满足的休憩著，她长而密的睫毛微微低垂著，半掩她晶亮慧黠的星眸。

身体是懂得记忆的，在他进入她体内的那一瞬间，在她忍不住吟哦出声时，她的身体马上就记忆起了一切，所有被刻意压制住的记忆全都倾巢而出，她记起了她是如何爱眼前的这个男人，记起了存在他们之间的风风雨雨，更记起了他是如何无情的对待她。

落海那一刻的绝望是这样痛彻她的心扉，那样的疼痛连现在回想起都仍是个折磨，在她想遗忘所有的这一刻，他却又再度介入她的生命，难道他伤她伤得还不够吗？

但他是这么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当她是个该被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他的眼里漾满了款款情深，仿佛她是这个世间他最在意的珍宝。

是错觉吗？为什么她可以强烈的感受到他是爱她的，而不是恨她的，不是一直到最後他的态度都是那么绝然的吗？还是他只是想要她的身体，像第一次她将自己完全交给他时那样，他是利用、是发泄，就是不含半点爱……一思及此，心又有被撕裂的痛感。

“我该更温柔点的。”他吻了吻她的发，歉意的说。是该更温柔点的，但想要她的感觉是这么澎湃汹涌，难以管制呀。

连语气都如此柔软，难道他真的还爱她吗？眼睛不争气的蒙上一层雾气。

“别哭，是我的错。”该死的，他只顾自己的感受，却没顾虑到她的想法，她此时的记忆并没有他呀，当然不会有同他一般的思念，就算她的记忆已恢复，但她肯原谅他吗？又肯将自己再一次交给他吗？

他一开口安慰，登时她的委屈泛滥成灾，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像个孩子一样，愈哭愈伤心。

“别哭。”他只能搂住她，笨拙的安慰。

“谁叫你要欺负我。”她耍赖的说，浑然忘了自己方才也是乐在其中。

“抱歉。”好愧疚呀，但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要了她的。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看他对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她不再怀疑他是否爱她，他的感情流露得太明显了，任谁都可以一眼看穿。

但是，她心中可还有怨呢，虽然她向来宽宏大量，不会去记仇、记恨，虽然她是这么的爱他，想投入他的怀抱，但到底她还是受到了伤害，想一切就这么云淡风轻，免谈，更少也要待她哪天心情好了，再来谈原不原谅吧！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他是请海边的陈老夫妇在她喝的牛奶里下了点安眠药，趁她昏睡时将她带来此处的，虽说一切都是为了她，但这不光明的事还是别说的好。

“看到这里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一切回归正题，这才是他这么迫切带她到这里来的原因，他希望藉著这些她最爱的事物来唤醒她的记忆。

“日本。”她闷声的说。

若要说起她生命的转折也是要从日本说起，就在那个樱雨缤纷的时节，她的人生从此改变。她的目光不禁黯然了。

“你想起来了吗？”她的眼眸像是会说话，快乐、忧伤都可以一目了然，这样灵动的眼神是蕼荁特有的，那个在海边的女子，她的眸子里七情不动，没有这样的活泼，他早已将她的模样镌刻在心版上，关於她的任何一举一动，他都记得分明。

“想起了什么？”她偷偷皱了皱眉，没想到他这么厉害，竟然察觉到她些微的情绪变化。

“记得我是谁吗？”他期盼的问。

“当然记得，我在海边看过你，而你是一个才见过我一面就带我上床的登徒子。”她故意说，“是不是每一个你看顺眼的女子，你都是这么速战速决的？”话里有丝藏匿不住的醋味。

“只除了你。”其他的女子是再也入不了他的眼，谁叫他一颗心全被她收了去。“你还是不记得我？”他的语气听来充满失望，记忆并不是非寻回不可，但他总是希望她的记忆别有一段空白，尤其那段空白对他们来说都是意义重大的。

“非要记得你不可吗？”她皱皱眉头。为什么一定要她记起，难道他不怕她记起一切後会怨恨他吗？

“因为我有愧於你，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罪孽不适合背负一辈子的，能坦承错误才会得到真正的解脱。

“喔？”她想知道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将那日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其实这事说穿了，谁都没有错，只是他们都让误会给玩弄了，只是叶南纋怎么也不该这么绝情的对待她，连她摆低了姿态，楚楚可怜的对著他时，他都还一派冷硬，真是太对不起她的一片似水柔情了。

她微微敛起眸子，心在悸动，“如果我记起了一切之後，答案是不原谅你呢？”她有怀恨一辈子的权利。

“那我还是会守著你。”这是他仅能做的了。

“我拒绝。”她甩一甩头，直截了当的说。“我们又不熟，我才不想让你整天跟著我，别以为我们上了一次床，我就非你不可了。”

“但我就是不想放过你。”这回轮到他耍赖。

“随你吧。”她离开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仰头看著身旁辽阔的樱花林，“这里很美。”

“都是你的。”他大方的说。

“谢了，但无功不受禄。”伸了个懒腰，她是该离开了。“如果这是夜渡资，也太昂贵了，我承受不起。”她是打定主意要再折磨他一阵子的，谁叫他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你不止值这些，你值得更多。”他衷心的说。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计算计算，一一取回了。”她半开玩笑的说，脑中却已认真计算起谁欠她多些。呵，这些她可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的。

他望著她闪闪发亮的双眸，还有那活泼飞扬的个性，此时的她和原本的蕼荁根本就如出一辙，那个性沉静的失忆女子怎么好似不见了？还是，此时的她根本就是记得一切的蕼荁？

“看什么？”他的目光太热切了，看得她脸都要红了。

“蕼荁。”他试探的喊出她的名字。

她在心里俏悄的做了个鬼脸，然後以一种冷然的声音开口，“别将我和你认识的对象混淆了，她是她，我是我。”她拍拍身上的落樱，直截了当的说：“我要走了，再见。”

“要去哪？”他拉住她的皓腕，依恋不舍她的离开，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的让她离去。

“要不要打份报告给你。”她戏谑的扬起嘴角。

“我只是不希望你走。”怕再也见不著了呀。

“喔？给我个理由吧！”她可是很好商量的。

“我们才亲密过，我要对你负责。”他找了个最蹩脚的藉口。

“那谁对蕼荁负责？”都什么年代了，他难道没有点建设性的答案吗？她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个“爱”字罢了。“你总不能对每个上过你床的女人负责吧？”

“我可没那么随便。”唉，被嘲弄了。即使不是三贞九烈，但他向来可也都很洁身自爱呀。

她摆摆手，迳自离去，这片林子还真美，在这里欢爱的感觉也特别浪漫，等她玩够了，再来要这片樱花林吧。

当她消失在视线时，叶南纋只感到一阵空虚涌上，然而脑海不禁回味起两人稍早前的欢爱及谈话，倏地，他心念一动，适才的她分明就是蕼荁，她的记忆一定已经恢复了，是因为还在生气吗？所以她宁可假装不记得一切，顺便假装将他也一并忘得乾乾净净？！

他连忙追了出去，却只见在她离去的地方，有著用樱花拼凑而成的字迹——

後会有期！

四个大字铺陈在他面前，他只能无奈苦笑，这一别他要如何才能再见到她，除非她高兴，否则再见是遥遥无期呀。

一早，叶南纋再次前去海边，期盼蕼荁还留在此处。

清晨的海边依旧冷清，天空也依然蔚蓝，他来到陈老夫妇的住所门前，却没有在门口走廊处看到她窃窕的身影。

该死的，她又再次逃离他了。

怀著一丝的可能，他转而向陈老夫妇求证，然而结果一如他所料，她真的逃离了，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带，走得潇洒，不带半点眷恋。

这样的性格正如蕼荁该有的——率性而为，不让人纠缠半分。

他失望的走到海边，拨弄著湿热的沙子。又是那令人心伤的失落感，在每一次失去蕼荁後，这种感觉就开始啃蛀他的心。

心中想著她，连海边的气息都幻化成她的香味，昨日温存的余温还留在怀里，更显得今天的胸口特别冷清，想念已久，他不单单只是要与她一夜春宵，他想她想得心都疼了，渴盼能将她永远留在自己的怀中。

随著潮水的波浪，一个晶亮的玻璃瓶漂浮上岸，瓶口的樱花印记触动了他，心像漏跳了一拍(奇*书*网.整*理*提*供)，呼吸也凝窒了，他将瓶子拾了起来，发现里头有张粉红的纸张。

这个小精灵，竟似能预知未来，早在这里布置好一切等他前来。

他将瓶口拔开，里头飘出的香味令他心神一振，摊开了纸条，她娟秀的字迹跃入眼中——

明日午夜，必当拜访贵府“梦水晶”，有仇报仇、有怨还怨，欢迎共襄盛举。

哈，百分之百蕼荁的作风，来信预告，享受那种被围困的紧张感，却又可从容离去。他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她从他身上取走何物，唯一的希望就是再见丽容一面，非要她再度爱上他。

昨日的缠绵说来他是有点小人，趁著她还未清醒时，半强迫的占有了她，如果她是清醒的，可会这么允许他？

答案是问号，除非当面见著她，问清她内心的想法，否则所有的猜测都只会让自己的心更加不定。

午夜时分，天空是沉黯的蓝，没有星子，只有一轮明月，明月旁的云彩染上了诡异的橘红。

今夜格外安静，连个呼吸声都显得过於吵杂，叶宅上下都盈满了期待，共聚在此的每个人都在祈祷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能再出现，只除了徐振杰。

他可恨得很呢！没想到案情会如此峰回路转，佟蕼荁竟会是贺幸桐与罗玥的女儿，女儿取老爸的东西，只要做父母的不说话，他们这些旁人又有何置喙的余地，反而是他可怜了，一下子变千古罪人，成了差点逼死佟蕼荁的坏人，这次更让上头施压，非要来向她赔罪不可。

想想他心中的怨恨可是比天还高，但，唉……还是只能认栽了。

过了夜半，周围仍无半点动静，就在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大家的失望愈来愈浓时，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只见徐振杰尴尬的摸向手机，迅速的到一旁接起，他愈说脸色愈铁青，愈说愈咬牙切齿。

半晌之後他挂上电话，恨声的说：“我家遭窃了，被偷的是结婚证书，她在现场留下一张有樱花印记的便条，说是暂借，高兴时再归还。”

谁不知他家妻子可恰了，这下回去肯定有苦头吃了。

贺幸桐轻咳了两声，这个蕼荁可真是调皮，什么东西不好拿，尽找别人麻烦，“徐先生，真的很抱歉，但我们保证东西一定会完好无缺的回到你手上。”

除了认栽他又能如何，吐了口气他也只能到一旁苦恼。

天色渐渐亮了，蕼荁没有出现，留下一屋子的人失望、惆怅，第一次在她发出预告信後，人没有出现。

只是失望的并不只有他们。佟百梅在外头的阴暗处伫立，也在等待蕼荁的出现，想亲眼确定她无恙。

从蕼荁落海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後悔了，就算她再冷酷，但总是自己一手拉拔长大的，而蕼荁一直是个讨喜的孩子，若不是她积怨已深，肯定会好好疼惜她的，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已太迟，时间是无法追回来的，她只能懊悔，只能希望再见到她时，能得到她的谅解。

在确定她是真的不会出现後，她叹了口气失望离去。

此时，门外一棵高大的树木飘下一片落叶，然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人生就是这样吧，总在後侮中追忆过去，其实从来就没恨过，有的也只是深深的无奈，太多的挫败让她学会将感觉隐藏起来，如果不是依然感念佟百梅，她不会轻易答应为她出生入死的，但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

望向门内，她看到罗玥失望到泫然欲泣的表情时，她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恨不得能飞奔向她的怀抱，安慰她受伤多年的心。

而看到叶南纋忧郁的样子，她的心放柔了，这个男人是她想用生命去爱的人，只是，算她顽固吧，谁要他先前这么对待她，冷酷的不理会她的感受，现在也该尝尝想望却不得的心情。

她这一点报复的心态和佟百梅倒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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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几乎每个月叶南纋都会接到来自蕼荁的预告信，他花费人力、物力，却始终没再能见到她一面，但每回只要她指定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在当天之内消失，犹如当初一样“守信”，连同那夜事後才发现不见的“梦水晶”在内，蕼荁已到手了十一件珍贵物品。

但她的人却像平空消失了一样，从来都不曾露脸过，哪怕布署的再严密，都丝毫未能掌握到她半点消息。

那些布署当然不是为了缉拿她到案，只是单纯的想留住她而已。

明白她是在向他宣告，除非她愿意，否则谁也拿她无可奈何。

但他渴望她的心已想得发疼了，难道她当真狠心，让自己就像烟雾般消失，什么痕迹都不留，唯一他能拥有的，竟是她每月一封的预告信。

究竟要如何，他才能够得到她的原谅？

他来到她昔日的住处，这里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一如当初她离去时的模样，那张水蓝的大床仍暧昧的置於屋子中央，一进门就可以看见，而那张床上有他们相爱过的记忆。

他因想到她而温暖了记忆，却也苦涩了心房，在这里她将最纯洁的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那时她的美丽不是凡尘间能拥有的，而他何其幸运呀，能得佳人如此。

他在床上坐了下来，大手滑过触感如丝缎般的被，然而一阵余温却传透他的手心，仿佛电流通过全身，他的心跳登时停了一拍。

他静下心深吸了口气，一股淡淡的香气沁入心脾，这味道他很熟悉，第一次缠绵的那天，在樱花林里缱绻的那天，他都是让这味包围住的。

谁的味道他都可以不记得，唯独她的不行，特属她的香气早已深深植入他心底，成了他记忆的一部份，这是怎么也挥赶不去的，尤其，他爱死了这气息，那舍得抛离。

他站起身，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喊道：“蕼荁，我知道你在这，你愿意出来和我见一面吗？”

回答他的是幽幽的冷空气。

“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气我那时为什么不肯听你说，为什么如此恩断义绝，为什么在你说爱我时，我却冷嘲热讽。是我的错，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他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在暗处，一双晶亮的眼缓缓的阖上，却仍未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我好想你，难道你真的打算从此躲避我吗？即使你打算如此，我也不同意，你是我的！”她的气息充塞於四周，渴望的感觉将他紧紧缠绕，日子再这么下去，他会发狂的。

他瘦了，原本已显疲惫的脸上，此时更显削瘦，深邃的眼眸有强烈的爱意，她见状又叹息了，他也是同她一般痛苦的。

这样无意义的折磨该停止了，这些日子以来不只她在思念，他也在黯然销魂中，枉她聪明一世，原来也是个傻女人，无端折磨了别人也苦了自己，让大家都痛苦。

在情爱红尘中，她才洒脱不起来，但又何必赌气呢，人一生不就是在寻觅幸福吗？而她的幸福就是眼前的男子，曾错失过一次，她不想再尝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了。

心下打了主意，蕼荁悄悄转身，离开了。

月半午夜，梦天游轮，不见不散。

当这张纸条传递到叶南纋手里时，他的心因为“不见不散”四宇而狂跳不止，终於可以见到她了吗？在渴盼了三百多个日子後，他终於有再见到她的机会了。

此刻，游轮上除了一些必要的船员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叶南纋站在甲板上，看著天上的明月，内心是平静无波的，从认识蕼荁後，他已很少能这样平静了。

因为没有光害，天上的星子显得特别灿烂，月亮也更皎洁，除了海涛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吹了多久的海风，直到一缕轻幽的叹息低低发出，他才拉回整个心神，循声望去。

一抹纤细的身影伫立在船的桅杆上，那碎人心的一天，她也是站在那里，她的长发飘飞，在空中扬起无数细丝。

“你找我做什么？”她扬起声音，冷淡的问。

“我想你。”他直接坦白的回答。

“哼，想我死还是想我入狱？”她闷哼。

“你知道都不是的。”他急切的说。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声音冷冷淡淡，“你叶太少爷说变就变，前一秒钟可以对人柔情蜜意，後一秒钟却可置人於死地，这样繁复的心思，哪里是我猜得出来的。”

唉，还是有几分怨气，谁叫她是真的伤心嘛，虽说已打定主意不再计较，但出出胸口的怨气总可以吧！

“对不起。”她的伶牙俐齿是他望尘莫及的，除了说抱歉外，他不知该如何让她明白他的懊悔有多深。

那日如果不是他在口头上一再倔强固执，两人又岂会走到这地步。

“那你说完了，可以走了吧？”傻子，她想听的才不是这话，为什么男人总是不懂女人心。

“别走。”该死，他向来自以为傲的聪明冷静都没了，只除了能傻傻的说些言不及义的话，他实在是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

“不走要做什么，喝茶还聊天？”她泛起了笑，喜欢看他不知所措的拙样，不是她真心眼小到这么爱记恨，想当初他可酷了，任她怎么软化、怎么楚楚可怜，他都可以无动於衷。

“蕼荁。”他无奈的叹口气。

她不理会他，眼睛望向远方。今晚的天气真好，夜色都显得特别迷人，如果能在这喝个咖啡、小酒倒也是挺惬意的，这么浪漫的事不也挺美的，真不知他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无奈。

他以为她在张望离开的路线，一个心急，脱口而出，“不要走，留在我身旁。”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住我。”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会的。”天涯海角，都不再让她走。

“是吗？”随著声音扬起，她的人突然跃离桅杆，往下跳了去，这样的经验已有一次，上回是但求从此忘情、忘爱，忘了所有让人心伤的一切，这是却是为求真爱。

“蕼荁——”他大声喊她，人也冲上前去，毫不犹豫的随著她坠落的身影往下跳。一次心惊胆颤的别离就够了，无论这次是生、是死，他都不愿再忍受失去她的滋味。

没有预期中海水灌入心肺的难受，也没有想像中冻骨的冰冷，什么都还未感受到，在蕼荁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刹那，他迅速将她拉入怀中，这一世再也不要品尝任何分离的滋味了，哪伯她还恨他，他也不让她走了。

身体在半空中停顿，意外的，他们并没有掉入海中，而是掉入一张大大的网中，他来不及展露错愕的情绪，只想确定她无恙，他伸出手触摸她的脸，眼前的人是真不是幻。

“为什么跳下来？”她的眼中有感动。

“因为我爱你。”他说出那句自古以来就极具魔力的咒语，却不知这句话可是她渴望已久的，“我宁可失去自己的生命，也希望能保护你，在我的心中，你是唯一的，失去的滋味我已受够了，我无法再让这样的感觉重来一次。”

眼泪不争气的掉落下来，滴落在他手上，他捧住她的脸，苦涩却温柔的说：“抱歉，让你痛苦了，我保证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不再见到他，她就不会再伤心了吧……

谁知她的泪却掉得更凶，平常叽叽喳喳的小嘴此时除了抽噎，再也冒不出半句话。

“别哭，我真的会从此离你离得远远的，不再惹你心烦……”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灭了音，堵住他剩下话语的是一张有著全世界最柔嫩唇瓣的嘴，在他停止了说话之後，她才离开他的唇，满面嫣红的睇著他。

他望著她痴迷了，方才的情境是他在作梦吧？！

“又是不要我，又是要离开我，难道我真的没半点值得你留恋的吗？”她半是撒娇、半是怨。

紧紧的拥著她，恨不能将她整个揉入身体内，几乎要将她胸口的气也挤光，他闭上眼用心体会那份感动，“只是不忍心再伤害你、只是希望你快乐，我怎么可能再舍得离开你半分，哪怕要用生命去换取你的半秒钟陪伴，我也在所不惜呀。”

“既是如此，那你还说要离我而去，不再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不是存心折磨我是什么？”泪还在流，唇却已扬起了笑。

“我保证不再说这话了，以後你就是觉得我再碍眼，我也要赖著你。”长久以来积郁在胸口的烦忧，在这一刹那间已灰飞湮灭，再也不复存了。

他捧著她的小脸，认真而深情的吻著她，这是他的女人，他这一世再也放不开的人，他愿意倾他所有来宠爱她。

“怎么没问我这回上梦天游轮是来拜访什么？”在他怀中的感觉好温暖呀，这个位子她打算霸占一辈子。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不会拒绝。”宠她可是他一生的职志。

“那拿来吧！”她大剌剌的伸出手。

“什么？”唉，此时就怨叹自己为什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无法洞悉她的每一个想法。

“你的心。”她认真的说，什么千奇百怪的宝贝，也不会有他的一颗真心来得珍贵。

“我这里是空的，无法给你。”他抓著她的手去摸他的胸口，严肃的说。

“哼，就知道你只是随便说说。”她不开心的想将手缩回，却被他捉得更牢。

“这里是空的，因为早在和你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将我的心偷去了。”他握著她的手爱怜的吻了吻，“这里一直是空荡荡的，等著你来充实。”

她瞬间泪光盈然，低哑著声音，轻轻的说：“怎么会是空的，我的心不是早就安置在这了吗？”

这一刻已毋需多余的言语，这让幸福包围的感觉已不再是任何美丽的言词所能替代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呵，爱情呀，磨人却又使人快乐的人间情感，幸福的开始。

尾声

佟百梅不曾再向蕼荁开口要求所谓的第十项任务，在她的心中，对贺幸桐及罗玥的恨早已在心中悄悄逐渐的抹去了，情感毕竟是会随著时间流逝而改变的，也许是蕼荁对感情的态度感动了她，对过去虽然还未能完全释怀，却也不愿再为那些过往云烟计较。

夏日的午後，阳光总是特别炙热，佟百梅在庭院里午寐。

“是谁？”其实不用多问，来时那静悄细微的声音，除了蕼荁外，再难有人有此身手。

“是我。”她睁开眼，正见蕼荁坐在一棵矮树干上吃著樱桃。

“你来做什么？”佟百梅冷著声音。长久以来不习惯表达情感，她冷淡惯了，哪怕内心温暖已起。

“我想看看你。”蕼荁说得自然，真诚的模样一点也不矫情。她对佟百梅总有一份特殊情感，难抹灭呀。

“来看看我死了没是吗？”她冷哼相对。

“如果你死了，我就只能来上香了。”蕼荁戏谑一笑，嘴巴还是坏得很。

“用不著。”

“当然用不著，你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她笑笑。

“失望吗？”佟百梅有种想哭的冲动，冷硬了一辈子，她突然觉得累，虽然她对蕼荁向来也没好过，但这些懊恼现在才说後悔又有何用。

“当然不会，我希望你长命百岁。”蕼荁轻柔的说，不再针锋相对。

佟百梅疑惑的看著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难置信，我真有那么坏吗？”好失望，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接受她呢？

“坏的是我不是你。”在沉默良久之後，佟百梅颤抖的开了口。

是的，错的一直都是她，不管是在樱花林里抱走了童稚的她，还是在她年幼时的严酷训练，甚至是後来的折磨对待，她都有错，仇恨蒙蔽了她的眼，遮盖了她的良心，让她变得残酷。

“那你承认对不起我喽？”蕼荁轻声的开口。

“承认又如何？”是呀，过去的岂是用弥补就可以完全抛弃。

“别再恨我了，好吗？”蕼荁的声音更柔了，“我喜欢你，一直希望你也能认同我，这样会很难吗？”

“你不怪我？”佟百梅错愕。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的命有一半是你给我的，我又怎么会恨你？”

佟百梅惨然一笑，为自己仇恨二十多年的痛苦感到悲哀，也为蕼荁心疼，她吸了吸鼻子，轻声的道：“谢谢你。”

只是，这又能如何，贺幸桐与罗玥是不会原谅她的，好不容易坦承了对蕼荁的爱，却从此恍若分离，这对她来说一样是愁苦。

蕼荁细心的察觉到她的心思，柔声的说：“他们不会再气的，到底失去已久的女儿回到身边，他们会感激的，而你是我的另一个母亲，我又怎么会抛下你。”

佟百梅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而蕼荁毫不迟疑的投入她的怀抱。

这一刻，同时锁住两人的心锁皆应声落地，佟百梅解开了积郁在她心中多年的怨恨，虽然爱情不得圆满，但亲情足以弥补一切，而蕼荁终於得以摆脱多年笼罩在心头的恶梦，还自己一个清幽的心境。

傍晚的阳光正温柔的洒落，染红了辽阔的天空，也温暖了两人曾经寒如冰霜的心。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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