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

作者：辛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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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听说你和隔壁班的女生很好喔。”

“嘿，别随便污蔑。”

“是真的。”

“嗟，我和每个女生都很好呀。”虽然面容青涩，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信心满满的。

“但是听说你对她特别不一样。”

发问的人加强语气，“有人看见你替她拿书包、提带子，还送她回家。”

“拜托，哪个她呀？”

“就是留着长头发，穿得像个小公主的那个啊。”语调里充满了崇拜，“她可是大伙儿的梦中情人。”

“喔，你说那个她呀。”

他不起劲地说，“因为她看起来很娇弱，所以我才出手帮忙的。”

“其实我们很羡慕哩。”

“老实说，我根本不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他叹了口气，“总是得依靠男人做决定，很累的。”

“嘿，你还真不满足，她可是我们男生心目中的小公主，每个人都希望能和她说几句话。”

“如果我想要，随便勾勾指头，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哇，好大的口气！”

“你最好相信我的能耐。”

“当然啦。”

上课钟声响起，笑语从穿堂中飘过，两个青少年无心的谈笑，却影响了角落的那个人，终其一生，因此而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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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限你十分钟内把东西拿过来。”吼叫声伴随着东西敲打和人们吆喝的声音，从电话筒的彼端传来。

“可是十分钟太赶了，实在有困难啊。你知道，巴黎的交通向来很差，可不可以……”明明外头的太阳很大，接电话的人却因没有办达又差而满头冷汗，身子直发颤。

“不可以，我事先给过你时间准备。”声音变得阴沉。

“但是……”

“如果你没有办法，该早点告诉我。”

“很抱歉，可是我保证明天早上一定可以交的。”

“不用了。”

“呃，不用？！”

“你能等，但我无法等，所以咱们之间的交易作废。”

“宋博士，请听我解释……”

“和没有信用的家伙做事，有违我的原则。”

“等等……”

“合约上清楚地载明我的条件，咱们双方的合作，到此结束。”

没等到那头的人提出解释，电话哐啷地挂断，通话到此结束。

“有必要那么生气吗？”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一张清丽的面孔出现在气呼呼的人面前。

“别插手与你无关的事情。”

“依我看来，那个罗礼士先生又不是故意迟交货品，干嘛要撕破脸呢？”完全无视于那双怒眼，她继续唠叨，“商场上，和气才会生财，宁可多交些朋友，少树立敌人呀。”

“开了先例，有一就有二，我没那么多时间应付无聊的人。”

“居然连俊脸都板起来，好可怕喔。”嫩白的双手伸到那双颊上，轻轻地拍了拍，“我会心疼的。”

俊脸的主人叹口气，拉下柔嫩的小手，“幼幼，别玩了。”

敖幼怡嘟着嘴，“谁玩呀，人家是说真的。”

“你再继续闹下去，关于咱们是同性恋的新闻，迟早会上报的。”俊脸的主人提出警告。

“没错，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呀。”眨眨眼，敖幼怡露出顽皮的笑容，“如果你是男的，该有多好。”

“老天爷，麻烦已经够多了，毋需再添加一桩。”

敖幼怡亲热地挽着她的手，“亲爱的，你别否认嘛，咱们之间的故事，算得上是可歌可泣耶！”

“限你三秒钟之内，自动在我面前消失。”抽回自己的手，她低沉的嗓音中有着怒气。

“把我当麻烦？好过分喔。”泪珠无预警地从那双大眼落下，敖幼怡楚楚可怜的模样，教人打心底想保护。

“我说别玩了。”英挺的身影丝毫不为所动。

吐吐粉色的舌头，她带着撒娇的口吻。“讨厌，你愈来愈冷漠了，都不顾人家的心情。”

“我很忙。”

“玫瑰，玫瑰，玫瑰……”

完了，罩门被识破，原本冷漠的脸上出现难得的表情。

“拜托，别在大庭广众下叫那个名字。”听到那过分女性化的名字，她的表情略显狼狈。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宋博士？听起来就像个老学究，和你的外表又无法搭配，才不要。”敖幼怡厌恶地挥挥手，“讨厌，当初就不该改名字的。玫瑰多好，你明明很漂亮呀，身材高挑，腿又直又长，比起我这个矮冬瓜，还更有吸引男人的本钱。”

“总之，我现在叫宋枚，不准在众人面前叫我玫瑰。”宋枚脸上充满红晕，难得显露出女人的柔媚。

“很适合你呀，休想我会听话，亲爱的小玫瑰。”敖幼怡轻巧地转个身，逃过她伸出手的袭击，以着优雅的步伐向门口走出，同时口中哼嚷着，“小玫瑰！小玫瑰！小玫瑰！”

宋枚虽然气得牙痒痒，却又无能为力。没办法，谁教她过去真的叫宋玫瑰，又偏偏和那个烦人精有段孽缘呢。

※※※

“魅影”是近几年才冒出头的设计品牌，在众多恢复女性蕾丝与多层次的设计中，有着独特的风格，专走中性的路线。

而冒出头的主角就是韦天君，他清新的风格替逐渐老朽的服装界注入新成分，在女性的柔媚中加入帅挺的英气，在男性的威武中融入柔情，运用利落而简单的线条，强调在新世代中女人独立自主和男人也可以褪去英雄外表的两性平等特性，在市场掀起广大的回响。

除了才气纵横之外，在西方人几乎独占的服装界中，韦天君广受注目的原因，还有他那张俊美无俦的外貌。

在公开场合出现时，他东方的面孔上深邃的双眼中带着款款深情，薄唇总是带着笑意，一袭合身的笔挺西装，是个会让人惊艳的对象，连带引发出一股狂潮。

“小君、小君，等等我呀！”一只粗壮的莲花指从他面前滑过，止住前行的步伐。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韦天君虽然皱起眉头，眼底却带有笑意，“否则别人还以为我有怪癖。”

“不会啦，人家就喜欢与众不同的叫法。”陆易跺跺脚，娇媚的神情和魁梧的外表完全无法搭轧。

“继续和你走在一起，会毁了我的一世英名。”

“人家有事想跟你商量嘛。”

“什么事？”

“有关今年冬季的服装展，你到现在都还没下决定呢。”陆易咬着小指，爱娇地说：“比方说在哪个国家、地点、场所，还有今年预备邀请的模特儿人选等等，最重要的就是装潢布置喽。”

“那是你的工作。”

“嘿，你是老板耶。”

“没错，所以我才该跷着二郎腿，等你做牛做马后，将成果端到我面前。”韦天君迈开步伐前行。

“拜托啦，人家好烦喔，都无法下决定说。”陆易拉着他的手，语气半带着撒娇，“帮帮忙嘛。”

“你最大的问题不过是该找哪个帅气又有特殊癖好的男模特儿。”他露出了然的神情。

“哪有，你别乱说。”陆易红了脸，随即提出反驳，“今年你根本没有努力工作，到处充当邱比特，又是台湾又是美国的，像空中飞人般来来去去。如今事到临头，又想推给我。哼，门都没有。”

“好吧，好吧，到底有什么问题，快点提出来。”在自认理亏的情况下，就算身为老板，也得任由下属摆布。

“今年我们还是在米兰举行发表会吗？”

“除非你有更具说服力的地点。”

“巴黎呢？”

“在我的眼中已经过气了。”

他无奈的开口，“嫌过气干嘛还住在这里？”

“因为法国人爱罢工，很容易得到休息的机会。”

闻言，陆易为之气结。什么老板嘛，居然喜欢罢工。不管，不管，如果继续跟着他瞎扯，今天还是讨论不出所以然。

他继续问：“伦敦？”

“还是片未成气候的土地。”

“纽约总可以吧？”

“既然有革新的意愿，不如改在台北好了。”韦天君弹弹手指，“正好趁机回去看看。”

“No，No，No。”一连三个否定，陆易伸出食指用力地摇着，“我虽然很喜欢台北，但老实说，没几个人会千里迢迢跑到台北参加发表会的，就算是魅影也不成。”

“所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还是米兰吧。”陆易在纸上做下记号，“接下来，我们今年舞台的装潢打算采用哪种设计？去年的东方风格带来很大的回响，今年大家都引颈企盼我们会推出什么新点子呢。”

“既要跟着流行，又有别于媚俗的华丽风，我打算撷取东罗马帝国拜占庭式的风格，同时融入东方与西方的元素。”

“太棒了，就知道你会有特殊的想法。”陆易低着头写下，然后在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设计图，“既然如此，你看看这个设计师的作品。”

“其实你早有了主意，何必多此一举。”

“看看嘛。”陆易怂恿着。

本来觉得无聊的韦天君将设计图摊开，一股炫人的风格从纸上鲜明跃起，教人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那虽是华丽灿烂的作品，却没有半点陈腐的窠臼包袱，他敢打包票，设计者本身应该是新人，但却让人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很棒，对否？”陆易的头搁在他的肩上，共同欣赏，“我第一眼就被迷惑，爱不释手。”

“你在哪里找到的？”

“事实上我偷偷在网络上征才，少了魅影的名声包袱后，还真的有几件相当优的作品，而且还没有任何人施压的烦恼。”

韦天君很想知道出自谁之手，“设计师是谁？”

“宋博士。”

“没有名字？”

“好像叫宋枚吧，但他总是自称宋博士，设计的人都有些怪癖，随便啦。”陆易沾沾自喜，“还好我眼明手快，已经先订下期限，听说他现在抢手得很，光排队就不知道要等多久哩。”

宋枚？！

好陌生的名字，应该没有见过面吧？！不知道为什么？那作品的风格中，透露出令人熟悉的感触。

韦天君又问：“设计师人在哪里？”

“真巧喔，也在巴黎呢。”

“好吧，就由你全权处理。”他拍拍陆易的肩，径自离开。

※※※

“哗！听说你得到魅影的舞台设计？！”敖幼怡瞠大圆圆的双眼，双手包在脸颊上，不可置信地问。

宋枚撇撇嘴。呵，消息还真快，立刻传到她的耳中，看来又将热闹万分了。

“是啊，今天接到电话。”她淡淡地说。

“太棒了！”抱着她，敖幼怡又跳又叫，“咱们终于能出头了。”

“包办舞台并不是个简单的差事。”

“没问题，你行的。”敖幼怡用力拍着她的肩，豪气万丈道。

“这可关系到未来的前程，赌注太大了。”双手环着胸，目光专注在远处的某个点，宋校深思地说。

“哈，所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

她举起食指摇了摇，很现实地教导着，“幼幼，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只有三样，飞机、陨石和鸟大便，你选哪一种？”

“人家跟你说真的。”敖幼怡直跺脚。

“我也是。”宋枚收敛起玩笑的神情，“总之，待会儿我要跟魅影的负责人见面，讨论看看是否能做吧。”

“真巧，我有空可以跟你一起去。”敖幼怡跳起来捉住她的手，脸上涎着讨好的笑容。

“不。”

“好啦！”

宋枚郑重地警告着。“这次的会面很重要。”

“我知道呀。”敖幼怡带着天真无邪的表情道。

“所以请你留下来，我会立刻把结果通知你的。”

“我只喜欢第一手消息。”

她头痛地说：“拜托，通常你去都只会造成反效果。”

“我保证这次会乖乖地听话。”敖幼怡马上举起五指立誓。

※※※

“宋博士，欢迎你来到魅影的工作室，我是陆易。”伸出手，陆易堆起满脸笑容，十分欣赏眼前的人儿。

“你好，我是宋枚。”她也伸出手，并朝他点头颔首。

陆易的手立刻紧紧地握着。天哪，面对美男子是上天给予最大的考验，他的心快要承受不住。

宋博士除了唇红齿白外，还有股凛然的英气，高挑挺拔的身材，配上瘦削小巧的骨架，明明是男人，却有近似女人的气质，没错，在那张冷淡的面容下，一定隐藏着火热的心。

这是他超喜欢的类型，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够了！干嘛握那么久啊？”娇小的敖幼怡从她身后窜出，一把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分开。

“幼幼。”宋枚蹙起眉心。

保护似地勾着她的手，敖幼怡朝着陆易龇牙咧嘴道：“本来就是。”

“你答应过会乖乖的。”

“谁要他捉着你的手不放！”她很委屈耶。

“呵呵呵！”陆易举起手遮挡着嘴巴，“很抱歉，我没注意到。”

“对不起，我替敖小姐不当的行为道歉。”宋枚欠了个身。

“请里面坐吧。”陆易带路，同时白了敖幼怡一眼。

到达会议室后，他礼貌地请她们先入坐。

“你想什么，我都知道。”经过陆易的身旁，敖幼怡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后才在宋枚的身边入坐。

唉！真可惜，身边有个讨厌的黏人精，否则还有机会深入地认识呢。陆易在心中惋惜着。

他将资料交给她们，进入正题后，一改方才着迷痴狂的模样。他正经八百地介绍起有关公司的种种，从设立的理念到现有的产品及未来的展望详细俱全，务期能让宋枚了解本质后，设计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虽然不甘心，但宋枚的心中确实为魅影的经营者喝彩，能够给予最大的发挥空间，又有完整的审核铨衡机制，让员工能安身立命，愿意卖命而为，确实是间好公司。

同时间，她心中的灵感已经开始涌现，为魅影这次的舞台设计动脑筋，虽说已经提供一份草图给对方，但听过陆易的介绍后，她发现仍有太多需要加强的地方，灵感开始涌动。

“宋博士还有没有问题？”

“大致上已经了解。”她点点头，“能够让我和设计师本人见个面吗？陆先生的介绍当然详尽，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总希望能当面沟通，避免有任何的误差发生。”

“没问题，请等等，我看君君在不在。”他热心十足地拨打内线电话。

陆易打电话时，宋枚低下头，无意间瞧见桌上的照片，那上头是个笑容胜于阳光的男人……

没错，一定是他，就算化成灰，她恐怕也无法忘记。

“抱歉，君君今天不在，恐怕得约改天。”陆易讲完电话，带着满脸的歉意回过头。

“请问，这个男人是……”眯起眼睛，宋枚勉强接捺住心中的火气，压低声音询问。

瞥了眼那只纤手所指的地方，陆易咯咯笑了。“喔，好眼力，那就是君君，也是魅影实际的BOSS。”

用力吸口气，她困难地问出口，“韦天君？”

“对呀，宋博士也认识吗？”

“就因为认识。”闭上眼，用力呼口气，宋枚站起身，“很抱歉，这个工作我不能接。”

“为什么？明明大家谈得好好的。”不待陆易发问，刚才还好端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敖幼怡立刻发出大叫声。

“没为什么。”

“宋博士，如果有问题尽管提出，我们会设法解决的。”

“就是说嘛！”

“谢谢。”宋枚坚定地说：“只要跟他有关，我都不愿意接受。”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两个嘴巴张得大大的，愣在当场不明所以。

※※※

透过电话，自觉受到委屈的陆易开始向韦天君抱怨。

“老实说你曾经造了什么孽，让人家光听到你的名字就立刻拍拍屁股走人？虽然这些年来为你心碎的女人不少，但见面还是会强装笑脸，生怕被你讨厌呀。”更何况宋枚是个男人！

“你大半夜把我吵醒，就为了这个？一个不愿意为我工作的设计师？”韦天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对呀，我都快想破头了，还没有结论。”

“反正时间还早。”

他都快担心死了，他还说这种话，“早？！都快火烧屁股，你还这么悠哉。”

“我没见过。”

“什么？”

“没见过那个叫宋枚的设计师。”

“不可能。”

韦天君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见过，一定会有印象。”

“可是他明明把你当成非常气愤填膺的目标。”

“天底下的人这么多，我哪记得自己惹过哪些人。”

“换言之，你根本就是树敌太多，忘记了。”陆易话锋一转，“或者是你曾经抢了人家的女朋友，才会有今日的后果？”

“忘了。”他洒脱地说，“其实如果人家有困难，别去强求。”

这个人，每次都喜欢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陆易只能气得直跺脚。

而他们如今见不着面的情况下，他也无计可施。

“好，你说的，那些剩下的设计师，我该选择谁？”他索性把难题丢回去，省得自己伤脑筋，不然时间一久，头上的掉毛情况会愈来愈严重，哈，他才不想因此变成秃子。

“嗯……”伤脑筋耶，因为当初对宋枚的设计印象太过深刻，反而其他的作品都不记得了。

“快说呀。”陆易得理不饶人。

开玩笑，他才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想当伯乐，就非得是匹千里马才成。

干笑两声，韦天君搔搔头，“你有什么意见呢？”

“没有。”

“拜托啦，给点想法。”

“身为完美主义者，除了第一名之外，其他的都无法接受。”陆易难得展现强硬的态度。

看来除非自己妥协，否则他的情绪不佳可能会无限延伸。

“我该怎么办？”两手一摊，韦天君认了。

“和他见个面吧。”陆易立刻露出笑容，“如果曾经得罪过人家，趁此机会道歉，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说得简单，万一他根本没有印象？万一人家认错？又万一……

叹口气，反正他也没辙，“你安排吧。”

※※※

宋枚是吃了秤铊铁了心，无论陆易怎么邀约就是拒不见面。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韦天君只好顺着陆易的意思，单独在宋枚会出现的场合等待着。

这是一场建筑协会所举办的研习，既然非此道中人，他也毋需担心被人认出。

真是可笑，想他韦天君居然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才能见得到人，若传扬出去，怕是会坏了他的好名声。

虽如此，但宋枚没有理由的拒绝，也成了他最大的兴趣所在，到底他们之间有啥深仇大恨？必须要用这种激烈的手段才能消弭怒气，这一切的谜底，都得等到见面后才知分晓。

无聊地四处张望，其实在人来人往的场合中，他总是喜欢置身事外。

忽然间，面前一个高挑的身影吸引住他的目光，原本的无趣一扫而空。

身为服装设计师，他对人的敏感度超乎常人，眼前那女人的身形，正是最佳的黄金比例。

他想换掉她身上那一袭不相称的衣裳，脑海中的灵感源源涌出，只恨没有纸笔可作业。

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脚步，他渴望上前自我介绍，然后带她回工作室，好好地工作个三天三夜。

正当韦天君的脑袋运转个不停时，一个娇嫩的声音呼唤着，“宋枚，等等人家嘛。”

那个女人回过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我叫你别来呀。”

“可是我得保护你。”敖幼怡亲热地挽住她的手，笑得怡然自得，“省得你受到坏人的骚扰。”

“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宋玫摇摇头。

“嘿，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敖幼怡噘起小嘴，说起话来还有些愤恨，“虽然最后你拒绝那份工作很可惜，但想到从此不必见到那个叫陆易的男人，其实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笑了笑。“不是因为陆易。”

其实在宋枚眼里，陆易还算是个好人，风趣又好沟通，他陆陆续续打过几通电qi書網-奇书话来说服，在她礼貌地拒绝后，也很有风度地接受。但很奇异的，她内心里知道这件事情没这么轻易就可解决。

“不是因为陆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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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是因为陆易，难道是为了别人？”敖幼怡觉得疑惑万分。

能跟魅影扯上关系，是所有新出头的设计师巴望的好运道，若非为了特定的人物，哪可能往外推。

而到目前为止，宋枚见过与魅影有关的人，除了陆易之外，根本没有别号人物呀。

“没错，不是陆易，是因为我，所以她才不愿意接受那份工作。”

韦天君从后方冒出头，笑容可掬地在她们面前行个礼。

“你是谁呀？哼，怎么随随便便偷听别人的谈话……”对于被打断谈话，原本带着怒火的敖幼怡在看清楚说话的人之后，立刻改变表情，摆出可爱的模样，“我们见过吗？”

“很遗憾，从未遇过像你这样的美女。”对她露出所有女人见了都会醉倒的笑容后，韦天君仔细地盯着宋枚打量，很肯定地点点头，“至于你……我们是见过。”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后，宋枚感到身体一阵僵直。太久了，在记忆中印象深刻的声音、已经嵌入骨血里头的声音。连做梦都忘不掉的声音，真正出现时，依然令人胆颤。

但不该临阵脱逃的，她早已非昔日那个没出息的小女生，犯不着为了他而怯懦。

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他，宋枚像骑士般地高高昂着头，像个绅士般优雅地朝着他伸出手。

“韦天君，好久不见。”

那略微低沉的嗓音唤起他脑海中深层的回忆，曾经年少时的印象，“呵，原来是你。”

乍见故人，他脸上的笑意盎然。

“是我。”

宋枚点点头，没待他说出那个可笑的名字。

他没有变！

没错，他是增加了岁数，可是成年后的他依然英俊，仍旧能吸引绝大多数女性的注目。仔细地审视印象中的轮廓，虽仍是完美的唇型，坚毅的下巴，可是却令她感觉不自在。

“如果不是看到你本人，我还认不出呢。”虽然是聊天，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平凡如我，很难带给别人深刻的印象呵。”她顿了顿，隐晦的目光一闪。

“但我却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是了，虽然是久别重逢，但她没有半丝的喜悦，仿佛不乐于见到他。

印象中，她曾经人如其名，是朵含苞待放的蓓蕾，而今站在面前的人儿，却是英挺冰冷的英雌，落差之大，着实令人难以想像。

“玫瑰，你当真认识这个大帅哥？”站在旁边的敖幼怡好奇不已，忍俊不住地发出问题。

“难怪我记不得，你以前叫宋玫瑰。”他拍拍额头，呵呵地笑着，“玫瑰，玫瑰，很难令人忘怀的名字。”

尴尬的笑容挂在脸上，宋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方才忘了把幼幼的嘴巴缝死，这会才由得她胡言乱语。该死的，她早知道，她就知道，幼幼的本事除了添麻烦之外，还是添麻烦。

“没办法，人总是无法舍弃从前，好与坏，都得全盘接收。”

她真的好想站到幼幼的面前，送她一个大白眼。“你方才不是嚷嚷有事要先走，快点走呀。”

“好小气喔，人家还想多认识……”没神经的她根本没发现宋枚的不悦，食指在胞前不停打转，眼睛则在韦天君的身上瞟呀瞟。

“韦天君，他的名字，够了吧。”直接伸手推着她，宋枚直想把她赶开，别再泄更多底了。

“还有啊，你怎么会认识他？他有没有女朋友？现在的职业是什么？”

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呢。

“我通通会告诉你的，只要你现在先离开。”

“好嘛，别推了，回去之后我会去找你，千万要记得告诉我。”

边走边送飞吻给韦天君，敖幼怡对着她交代。

算了，算了，只要现在能立刻送走幼幼，就算回去之后会被她缠上数日也划得来。

“你变了。”

韦天君微扬的唇边带着难懂的复杂。

耸耸肩，宋枚只是笑笑，“人都会长大，很多事情没法维持下去。”

“我是指……你以前比较漂亮，比较有女人的样子。”

“你是指现在的我是个男人婆。”俏脸霎时变色，但旋即恢复正常，“喔，依我所见，你以前比较会哄女生，现在功夫差了点。”

他点点头，“可我现在比较会说实话。”

“而我现在更有自信，毋需为旁人的评论所扰。”

“没错，现在的你像个骄傲的武士，若非那双迷人的眼睛，我还差点认不出来。”

他附和着。

“这是恭维吗？”

“绝对是。”

叙旧的话题到此结束，两个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互望着，直到韦天君开口问：“既然咱们是旧识，你更没有理由拒绝魅影的工作。”

“当然有，我有绝佳的理由。”

宋枚冷笑着。

看着他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心底有些快感。身为天之骄子，他本该不懂女人的心有多脆弱。

当然啦，如果他懂，自己又怎么会受伤呢？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曾经被伤害过的心痛，绝非三言两语能化解，这些年来的努力，是当初受伤的后遗症，她必须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事隔多年之后，她或许还没有能力报复，但至少有骨气维护尊严。

“为什么呢？记得当初的我们交情还算不错。”韦天君困惑地问，“而且，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久，也没机会结下恩怨。”

当时发生什么事，其实他也不太记得，隐约中只记得她本是一朵甜美可人、含苞待放的玫瑰，已经注定将来盛开的美艳，那时的她有张爱笑的脸蛋，却在某一天突然枯萎凋谢。

然后，他就移民到美国，从此两个人不曾相见，他实在无从想起，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呵呵，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跟你有交情。”昂起头，她双手叉腰，满脸的气愤。

这几句翻脸不认人的话激怒了他，令少发脾气的他也动了气，“果然，你以前可爱多了。”

强悍的外壳全数崩落，宋枚跺跺脚，尽现女人的娇态，“总而言之，只要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不会帮忙的。”

“谁希罕哪。”

几乎同时，两个人转过身，背道而驰。

※※※

逞一时之快，在当下确实很爽，但事后却会懊恼万分。

就像现在，站在陆易的面前，韦天君深有此感。

他搔搔头，“事情就是这样。”

“你……”

陆易的莲花指冲到他鼻尖前端。

韦天君露出无辜的表情点头。“没错。”

“怎么会？”

“她真的很气人耶！”他开始数落，“就算不念在旧识的分上，大家都是生意人，有问题大可拿出来谈，可是她竟然一口气就拒绝，还把问题归咎在我身上，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我特地请你回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制造新的问题。”

陆易用力地拍着额头，“老天爷，我快昏倒了。”

韦天君说话时有点激动，“身为多年的朋友，陆易，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个性是难得与人起冲突的，今天都怪那个女人太过分……”

陆易打断他的话，“等一下，你方才说什么？”

“不是我爱自夸，我的个性很难和别人……”

“谁管你的个性，最后一句话！”

“那个女人太过分！”韦天君气愤地再说一次。

“什么？你说宋博士是……女人？”

“没错。”

“怎么可能？”真是晴天霹雳！陆易抱着头，无法承受打击。

韦天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本来就是如假包换的女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未曾改变。”

“可是，他……不，是她，怎么看都没有女人味，反而像过分俊俏的男人，不是吗？”

“不论身形还是骨架，她都是百分之百的女人，加上细致的脸蛋和五官，吹弹可破的肌肤，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韵味，就算身着男装，也不应该会产生性别的错误。”韦天君灵光一闪，贼贼地笑了，“莫非，你贪上人家的美色，连最基本的辨识能力都消失？”

“我……我……”

“哈，被逮到了，你果然是利用职务之便。”

陆易辩驳着，“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俊男在眼前晃动，人家把持不住嘛。”

“可是我的服装秀上，也同样有一堆世界级的美女在面前晃动，你怎么就没动心？”韦天君挪揄着。

“咳，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小心喝太大口，噎着！”

陆易半嗔半责怪地说：“死人头，你真讨厌，事到如今还开玩笑，无聊。”

韦天君被他骂得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那她是蕾丝边喽！”忽然间陆易的眼神散发出光彩，“就算不能当爱人，起码是同志，这也算好消息。”

同好耶！

虽说男女有别，但在心理上，却是更契合的同路人，即使他们无法当情侣，至少能成为知己，也算是个收获。

“嗯，我也不知道。”

韦天君耸耸肩，虽然脸上表现出不在乎的模样，心底却异样地感到厌恶。

“你们是旧识。”

他再重申一次，“我和她没有关系。”

“好好好，我们回到主题来。”这回难得由陆易首先收兵，“其实她的设计也不是毫无缺点。”

韦天君附和着。“说得对。”

“我们也可以再找一位。”

“没错，就算要找贝聿铭重出江湖都行。”

“问题是……”陆易顿了顿，带笑的目光刹那间变成冰块，“找谁呢？总不可能真的请贝大师出马吧。”

“嘿嘿，当然很难。”韦天君干笑两声。

“何况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除了宋枚之外，哪来的第二人选？”

韦天君坚决地拒绝，“你该不会……不，绝不，我已经碰过钉子了，我宁可花时间找别人。”

“好。”陆易很干脆，把成打的设计图往他桌上一放，“都在这里，看你喜欢谁，我立刻联络。”

“哗！你把工作全推给我呀。”

“因为老板你对属下我的选择有意见，属下无能，无法把老板交办的事情完成。”陆易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还兼送个飞吻，“莎哟娜拉，今晚我有约，要先离开喽。”

“给我记住。”

顿时，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韦天君一人挑灯夜战，面对五花八门的设计图，兀自头痛不巳。

※※※

宋枚站在舞台的正前方指挥工人，虽然有冷气，但每个人还是汗流泱背，连她也不例外。

“左边的柱子再稍微往左移动一些。”

“漆在木板上的蓝色不对，应该再浅色些。”

“我已经说过布幕是大红色的，谁找来这种恶心的砖红色？色板拿来，我要重订。”

“老天，你们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呀！”

在宋枚严厉的督导下，所有的人都神经紧绷，生怕有个万一，被点名之后铁定被骂到臭头。

在她的严格要求下，雇主总是非常满意，且评价极高。逐渐的，宋枚的名气已经在业界打开，生意愈做愈大。

在西方人的世界中，宋枚的身材并不特别高挑，更何况顶着醒目的黑头发黄皮肤，根本是白人世界的入侵者，她怎么有能力驯服那些高头大马的工人呢？

很简单，虽然她做事很严格，但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论任何事，只要事先说清楚、有道理，并不难沟通。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工人们虽然惧怕她，却又死心塌地地为她卖命。

唐子遥站在人口处，静静地欣赏好一会儿，才迈步前进。

“别生气，你会把他们吓死的。”

“喔，你早到了。”宋枚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工作上，“得再等一会儿。”

“没问题。”他耸耸肩，让她继续工作。

半个钟头过去，心无旁骛的宋枚终于把事情交代完毕，才穿上外套回到他的身边。

“咱们可以走了。”

他兴致勃勃地问：“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难得才见一次面，你就费点心思吧。”

“无所谓，你决定就好。”

“咳，你最近很忙很忙喔。”他笑着替她把外套领子翻好，“连吃饭都可以抛诸脑后呢。”

“工作接踵而至，很难得找到休息时间。”嘴巴里应着，宋枚脑袋瓜中还想着方才工作的事情。

“看得出来，忙得连我都没时间见，咱们可是隔了一个月才见面耶。”唐子遥有些哀怨。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大可试着交别的女朋友，我不介意。”她耸耸肩，十足潇洒的模样。

“我介意！”

同样的话题、同样的争执，她不耐烦地转过身，“其实我早说过，或许我们根本不合适……”

“别说了，就算是我倒霉吧，自从被你电到后，再也无法对其他女孩子有感觉。”他认栽地服了输，举起双手投降。“我怕你工作太劳累，累坏了身子，希望你能多多注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是这样吗？她不知道。虽然他千方百计地表达他的诚意，但她仍对他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距离。

和子遥在一起感觉上很轻松自在，她可以完全表现出真我，毋需伪装，却缺乏属于恋人间的甜蜜与纠缠。

偶尔的见面，对她而言，只是工作之余的消遣，除了交换彼此工作上的心得之外，她从未向他诉说过内心深处的情绪，他们之间，朋友的成分远多于恋人。

争端虽然暂时得到平息，宋枚的心中却依然充满愧疚。

“我并非是个好情人。”

“在我的眼中，你已经够好了。”

好？如果她称得上好，那全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不好的。就事实所见，目前她的全副精力都在工作上，忙得连分点时间给应该很亲密的男朋友都缺乏，怎么会好呢。

她轻轻地笑着，“子遥呀，如果有适合的女人出现，千万别放弃。”

“同样的，我也要再三重申，你就是那个女人。”握着她的手，他柔情万千地说。

低着头，她没有拒绝他的碰触，或许就是因为他这种傻得可以的行为，所以她才能接受他吧。

※※※

就算是硬着头皮，向来懒散、被动惯了的韦天君也得主动出击，反正有求于人嘛。

“我要找宋枚。”

电话那头传来甜腻的声音，“请问哪里找呢？”

“韦天君。”

“喔，你好啊，宋枚不在耶，我是幼幼啦。”敖幼怡稚气的声音热络得不像陌生人。

那个像个黏人娃娃的女生，或者是宋枚的……呃，亲密伙伴。

轻咳两声，韦天君苦笑着，“当然记得，你好。”

“上次匆匆见过面还记得吗？没想到你们居然彼此认识，从很久以前，我就是魅影的忠实顾客，你的设计太深入我心，也太完美了。”她张着梦幻的眼睛，“唯一的缺点，就是限量的限制吧。”

他客套地回答，“很荣幸得到你的赏识。”

“喔，你有什么事吗？”

“我等她回来再打电话来吧。”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喔。”

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略微沉吟后，韦天君索性开了口，“关于魅影发表会舞台设计的工作，我很诚心地想邀请宋枚帮忙，如果过去我曾经无意间得罪过她，或者她对我有任何误解，也希望她大人有大量能够包容一下，希望你能帮我转达。”

“没问题啦。”

“谢谢。”

“我是说魅影发表会的事情没问题，能够帮你做舞台设计我们很荣幸哪，至于玫瑰要不要原谅你，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就帮不上忙喽。”熬幼怡轻快地说。

“你说的是真的？”韦天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她向来迷糊的脑袋瓜难得精明了起来。“女丈夫一言九鼎，不然咱们把约签一签，这样你总可以安心吧。”

“但是……”反而是他有些迟疑。

“放心，我说了就算数。”

“你？”

“怀疑呀，玫瑰或许是极优的设计师，但我可是幕后出钱的金主呢。”用力地拍拍胸脯，敖幼怡骄傲地说，旋即吐吐小粉舌，恢复小女孩般天真的模样，“话虽如此，但是我不管事啦……这次例外，能帮自己的公司赚钱兼打知名度，何乐而不为。”

“这样好吗？”想起宋枚果断拒绝的模样，他也不好强人所难。

“你想要玫瑰的设计吗？”她反问。

“很想。”他坦白承认。

“那就是喽，还犹豫什么呢？等生米煮成熟饭，玫瑰想反悔都来不及。”敖幼怡呵呵地笑着。

韦天君诚心诚意地道谢。“谢谢你。”

“千万别太客气，咱们是鱼帮水，水帮鱼，各取所需。”敖幼怡的小脑袋瓜开始转动某些想法，“或许你可以帮我点小忙，别让她老是阴阳怪气的，多少像个女人吧。”

“你和她之间难道有特殊的交情？”他发现自己居然探起别人的隐私，羞愧的感觉立刻盈满心中，“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们俩似乎感情很好，没别的意思。”

“呵呵，我们是感情很好的姐妹。”

姐妹？她们只是姐妹，没有更深的关系。

“那可真是幸运喔。”忽然间，韦天君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为了那句简短的话语。

“不过。我有个请求。”

“你说说看。”

“绝对不要让那个人妖太接近玫瑰。”

人妖？！

他在脑海中搜寻过一遍，立刻有了不二人选。

“无论外表如何，陆易是个好人。”韦天君露出笑意，“而且很能干，将来定会帮宋枚不少忙。”

好人？！怎么他们都说同样的话呀，真是瞎了眼。敖幼怡光想到那个叫陆易的人妖说话的模样，鸡皮疙瘩立刻冒起。

“反正我不喜欢他。”

“大多数的人第一次见到陆易都无法接受，如果你深入认识他之后，一定会发现他的优点的。”

“没的事，我讨厌他。”她早就打定主意，绝对不会更改。

“希望你给陆易一个机会，证明他的好。”

“算了，我试试看。”她口不应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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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什么？”

面对宋枚那张暴怒的脸孔，处变不惊的敖幼怡漾出甜甜的笑容，怡然自得地回答，“你没听错。”

“你胆敢再说一次。”已经快气炸的人摩拳擦掌，准备掐死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女子。

“唉！看来你最近太辛苦喔，连听话都不清楚。”

敖幼怡优雅地叹口气，“说就说嘛，说一千次事实依旧在眼前，不可能化为乌有，听清楚喔，我已经和魅影签约了。”

“哈，很好，太好了。”

太过生气的宋枚露出森冷的笑容，“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地把我给卖了？”

“亲爱的，仔细想想嘛。”敖幼怡涎着笑脸贴上前去，“别人可是巴望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好久了，我们当然不能往外推。”

“你居然如此轻易就把我给卖掉！”听不进任何话的宋枚双手紧握着拳头，只可惜缺乏泄愤的对象。

“别这么说，人家也很阿莎力地同意付好大一笔酬劳，而且当场就开出百分之五十的支票。”

嘿，光想到韦天君主动提出的金额，就够让人心动，更不用说还附赠最新一季魅影的服装，她这次的收获可多了呵。

看着那个没有反省之心的女人，恨得牙痒痒又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宋枚索性撂下狠话，“我不做。”

“你好任性喔。”

她圆瞠着双眼，无法相信好友竟将恶人先告状，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好好笑。”

宋枚咬着牙。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你分明很想试试看呀。”

没错，她确实为魅影的设计心动，也渴望付诸行动，但只要有韦天君存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她。

“机会多得是，毋需急于一时。”

她标准的死鸭子嘴硬。

一抹精明倏地闪过敖幼怡的眼底，同时还带有几许的评量。

“当然，你的成功是毋庸置疑的，问题是少了魅影的捧场，你得花更多的精力证明实力，而女人的青春有限，你还能撑多久？”

平时玩归玩，行事很迷糊的敖幼怡在该精明的时候，又会让旁人无由地憎恨起她那股洞悉人心的能力。

“就算如此，我也无所谓。”

“可是我很在乎呀，身为公司的老板，我有权利要求喔。”

“敖幼怡！”

宋枚怒吼着。

“哇，好凶喔。”她受惊地拍拍心口，“玫瑰，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宋枚微愣，旋即粗鲁地开口，“开玩笑，我才不怕哩。”

是呀，她怕什么呢？

简单的问题重重地敲在心上，引发绵延的思绪。

韦天君对她而言从不是个威胁，他甚至连深埋在自己心中的怨恨始终不知情，所以她根本没有道理害怕的。

为什么打从他出现之后，她会有股战粟的感觉？所以她才急急地想逃避，根本不愿意与他共事，这都是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受伤害。

“唉！其实我很同情韦天君，他到现在还无法理解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他是个恶棍，如此而已。”

“既然如此，你应该大方地迎接他的挑战，而非躲在家里像个缩头乌龟嘛。”

“我何必跟那个男人一般见识。”

“其实你很害怕吧，怕自己会再次受伤。”

宋枚不想承认，“没那回事，我根本不怕韦天君。”

“那更好，如果你真的不介意他的存在，那么替魅影做舞台设计，才是真正面对他的方法。”

深知好友个性的敖幼怡使出激将法，“或者你只是嘴巴硬，其实内心脆弱得很。”

“接就接，谁怕谁。”

果然，她还是上当了。

敖幼怡努力不露出得意的笑容，“别太委屈了，比起赚钱，我还宁可顾全你的尊严。”

“放心，我没事。”

嘻，她早就知道这招会奏效，而且屡试不爽。

大多数的时间，她宁可顺着玫瑰的心意，甚少使出绝技来应付，反正设计师的性情大都伴随着坏脾气，本来就该被容忍，但这次情非得已，她才会利用她的弱点达到目的。

好人暂且做到这里，至于以后呢，得看看玫瑰和韦天君之间结下的梁子到底有多大，才能进一步化解她的心结喽。

唉！

话说回来，要当好朋友还真困难，随时得替人分忧解劳，像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益友喽。

※※※

宣布魅影秋冬装展览时间的记者会兼餐会上，看见韦大君笑得一派自然地接受鲜花与赞美，记者与模特儿蜂拥而上，镁光灯此起彼落，团团将他围在其中，班哲明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

凭什么？那些原该是属于他的荣耀，却落入韦天君的手中。

他怒！

他恨！

他更怨！

然而，在无计可施的此刻，他也只能够挂上虚伪的笑容迎上前去，省得落人话柄，特别在狗仔猖狂的现在，稍稍有些失常的表现，都很难想像被染成什么样的地步。

“啧啧，你总是让人疯狂。”

“承让啊！”

韦天君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他伸出手。

伸手和他用力地握紧后，班哲明笑里藏刀地开口，“方才听大家说你运气好，碰巧赶上这几年最抢手的民族风与东方热，所以才会特则引人注目。天君，你怎么看待这些话呢？”

“呵呵，真巧，我也这么认为。在复古的风潮下，属于东方人的面孔，在西方社会中，时势造英雄嘛，总是让人感到神秘好奇。”

呵呵笑着的韦天君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同声附和。

“对了，明年魅影要推出什么样的设计呢？”未能损到人，虽然心中有气，但他仍状似不经意地问。

“放心吧，既然已经宣布发表会的时间，当然很快就会跟大家见面。”

韦天君举起食指比在唇上，“嘘，小声点，今年将有特别的表演，届时保证让大家眼睛为之一亮。”

“能先说来听听吗？”他心动地问。

“现在还早，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呵，那肯定会造成流行，因为大家都睁大眼睛等着瞧你的戏法。”

压抑下怒火，班哲明用笑容掩盖不满，蓝色的眼瞳中尽是杀气。

“期待你的舞台又出现惊人之举。”

“敬请期待，到时候要来捧场喔。”

看，就是这样，拳头像打进棉花中完全没有作用，他总是找不到韦天君的罩门可以攻击，才会更加闷闷不乐。

绝大多数的东方人内心中都有着自卑情结，形于外的特性就显得特别自大，有点小成就马上自抬身价，在本地人面前大吹大擂，在外国人面前却卑躬屈膝，果真如此，他就有机会给予羞辱了。

偏偏韦天君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显得泰然自若，掩不住天生的优雅，又无法让人讨厌。

在上流社会的晚宴上，他像个俊挺的王子，在记者会等场所，平易近人，既不过分谦卑，也少了份猖狂，活像是个道地的变形虫，随时随地都能融入当时的场合。

“说真格的，什么时候……”

话声来竟，就看到好莱坞知名艺人，也是时尚皇后的柯妮姬朝着韦天君走来，亲密地揽着他的手臂，“好啦，两个男人讲这么久，该把天君还给我了。”

“对不起，暂时先失陪。”

带着歉意致礼后，韦天君跟柯妮姬有说有笑地一起离开，留下握着拳头的班哲明，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地兀自生着气。

“天君，你很久没来找我喽。”

即使处于抱怨中，她那洋娃娃似的脸孔，依然美得惊人，难怪好莱坞乃至全世界皆为她陷入疯狂。

韦天君捏捏她的双颊，“你早已经不需要我了。”

初出道时，柯妮姬是报章杂志最爱批判的女明星，他们总挑剔她穿着俗艳又没气质，连着好几年都被嘲讽得一无是处。

在韦天君推出魅影后没多久，碰巧在某个社交场合上遇见她，仔细评量过她的五官与身形后，他立刻上前毛遂自荐，愿意为她改头换面，更甚者，还要为她扳回一城。

几乎处于绝望深渊中的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当然对他言听计从。果然，从此之后无论是时人杂志、时尚杂志……所有说得出名字的杂志都对她完全改观，从此她变成最会穿衣的女星。

同样的，魅影也在推波助澜之下，迈入世界知名品牌的殿堂。

然而韦天君教导她穿衣服，不仅是替她设计所有的衣裳，同时也教导她如何将时尚的概念，套用在自己身上。因此，当三年前她不再专属于魅影后，依然美得出色。

“谁说的，少了你之后，我就茶不思、饭不想，难过死了。”柯妮姬美艳绝伦的脸庞上充满哀愁，不依地拉着他的手臂苦苦哀求着，“何时抽得出时间帮帮忙，我很需要你呢。你知道的，只要一通电话，就算你人在天涯海角，我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赶到。”

“还有其他人可供你差遣啊，女王陛下，像雪哥洛、阿马迪、山本丽娜……等等，喔，忘记提到班哲明呢，你刚刚也看到的。”他耐心地举出数个目前当红的服装设计师。

“拜托喔，那些人……”柯妮姬翻翻白眼。

“都是顶尖的设计师。”他笑着替她说完，“像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你身上那套粉红色的娃娃装就棒透了，完全展现出你的天真无邪，同时又无损半点性感风情，连我都很难做到的效果。”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最后还是你提供人家点子的。”

“雪哥洛已经完成绝大多数，我只是提出小小的建议，难登大堂之雅。”他从不居功。“喔，忘记告诉你，你的演技真的愈来愈出色，让人的双眼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听到他的赞美，柯妮姬心花顿时朵朵开，但仍不死心，“总而言之，我非得要穿你设计的衣服。”

“别淘气。”他像个宠溺的大哥哥，宽容地对待无理取闹的妹妹。

“天君，其实我对你的心意依然……”她眼中的爱慕赤裸鲜明全无遮掩，因为那个创造今日的她的男人，是她心中唯一的神，从初识开始，就深烙在她心头，无法抹去。

“对不起，我看见陆易在找我，很焦急的样子呢。”他用最婉转的方式拒绝她的告白。“失陪了。”

“好吧，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果然如他所说，演技一流又兼聪明如斯的柯妮姬立刻收敛起爱慕的脸孔，换上社交时从容的表情，“天君，请再考虑看看为我设计新的衣裳，代价是我很乐意免费为魅影再拍一季的广告，以及为你走秀。”

“哇！你真的愿意为我大减价。”

“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

他点点头，走向陆易。“没问题，我会考虑的。”

“柯妮姬跟你聊了些什么？”陆易好奇地问。

“没什么，一些时尚讯息而已。”

“嗯哼，依我看来，她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喔，整个晚上目光焦点都集中在你身上，须臾不离呢。”陆易刺探地说，“其实她人也不错，当女朋友也够面子，你不妨考虑看看。”

“哈哈。”韦天君轻轻地笑着，“你想像力真丰富，妮姬爱玩，想再客串魅影的模特儿。”

“开玩笑，那么贵的价码，我们请不起。”他光想到酬劳就咋舌。

“免费的。”

“那你答应没？”陆易头皮发麻地抓着他的前襟，鼻孔用力地喷着气。老天，他应该会答应，应该会的！

“当然没有，阵前换将可是会坏了我的脚步。”拍掉他的手，韦天君整了整衣裳，“何况今年的模特儿早有定案，无法临时改变。”

“可以换啊，只要主角是柯妮姬，铁定会帮魅影赚大钱的，拜托，你为什么不答应？”喔，他都快哭出来了，大好的机会就像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只能白白地兴叹呀。

“我承认若是有妮姬的帮忙，将可以替新一季的衣裳添加话题，也势必造成风行。但是魅影存在的价值，毋需靠话题的烘托或人物的拉抬才对。”韦天君严肃地说，“我了解你的心情，也能体谅这些年来你为魅影所做的付出。但也必须让你知道，妮姬喜欢魅影的衣裳也好，不喜欢也成，今年的模特儿都会是别人。”

没错，他说得都没错呵，而且还对得让人心折。

相形之下，自己似乎显得更加的渺小，完全被他的光芒掩盖。

唉！君君他总是坚持理想勇往直前，这下更对照出自己凡夫俗子的目光如豆，浅薄得像因为雨水而出现的短暂池塘，才总是无法引领风骚，成为众人跟随的宗师吧。

“对喔，你方才和班哲明好像挺有话聊的。”

“很久没见，交换心得。”

“老实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样子。”语毕，陆易还特地拍拍心口，颇有余悸的样子。

“嘿，他是时尚界的知名帅哥喔。”韦天君像是发现新大陆，兴味登时上了眉稍，“怎么你转性啦，忽然间对帅哥没兴趣呢？”

“你还有心情说笑。”他娇嗔道，“人家是真的替你担心耶。”

虽说班哲明有双湛蓝如天的眼眸，但看在他眼中，只觉得那片蓝混沌不清，绝对隐藏祸心。

“别多心，他可是特地来向我道贺。”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骨子里安着什么坏心眼，每次他出席咱们的记者会后，总是对外宣称你没创意、点子老旧，根本没半句好话，既然如此，何必来呀？”

同样是年轻的设计师，一个来自古老神秘的东方，一个属于热情奔放的西方，都有英挺的外貌，本来就受人瞩目。关于两个人之间的瑜亮情结，也老是被八卦小报的记者大爷们所喜好。

奇特的是，和班哲明合作过的伙伴拆伙后，几乎都从时装界消失，转行到其他领域，从此视时装界为畏途。

有关他各式各样的传言很多，大都在影射他的阴狠，只要稍有违逆他，都可能立刻被置之死地，或从此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背地里众说纷云，但因为他在时装界的地位，而没有人敢出面举发。

从魅影热卖之后，他就盯上君君，小动作不断，表面上维持着君子之争，暗地里魅影的服装发表会却老是出些怪状况。

最初几年曾发生过没有模特儿敢为魅影走秀，或者已经签约的场地被取消，甚至已经完成的服装设计图在缝制的过程中消失……

每年到这个时刻，都令人提心吊胆！为此陆易防范得很，生怕有个万一，连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陆易，我突然发现你愈来愈有女人味。”

“真的吗？哎呀！好死相，人家明明很严肃地在讨论问题说，你竟然这么不qi書網-奇书专心。”他半嗔半怨地道。

闻言，韦天君莞尔，“是呀，连心眼小都一模一样。”

“好，你居然绕着圈损我！”

“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当心皱纹跑出来喔。”他笑着往前跑，逃避陆易击出的粉拳，“年纪不小啦，心胸放宽大点，不会错的。”

这家伙，真是太过分了！陆易气极了。

※※※

工作，专心工作。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特地从巴黎飞到米兰，为的也只是工作！

反正只是工作而已，没啥了不起，就算老板是韦天君，她还是能忽略的。况且她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托，绝对要提早落跑。

早已经抱定主意的宋枚既没有敖幼怡这旁骛，更不想浪费时间，理应埋首致力于工作，进入视他人于无物的境界……

然而没有，已经花了比预计时间还多上一天，她非但未能排除梦靥，甚至连何时能完成都没个定数。

此刻的她咬紧牙根抱着双臂，怒视着前方谈笑风生的韦天君。

可惜的是，他天生就是个聚光体，无论何时出现，都能吸引旁人的注目，想要忽略都难。

如果他表现得傲慢点、做作点，或许大伙儿还不会受骗，偏偏他在人前总是彬彬有礼，热络地和每个人打招呼，无论旧识或新知都一视同仁。

还笑，故意夸耀牙齿白吗？哼，他又不姓白。心里的闷气冉冉升高，如果她不是早在多年前就认清他，或许也会上当呢。

等到身边的人们纷纷散开后，缓步走向始终冷眼旁观的宋枚，韦天君的脸上笑意盎然。

“进度很顺利呢。”

“托你的福。”

“从你脸上厌烦的表情看来，那绝不是托福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他关心地问。

当然有，最大的问题就是你！

勉强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语，宋枚傲然地转过身，努力地压抑怒火，“我希望能提早完工。”

舞台的装潢通常都在短短的两、三日内搞定，以免延误下个档期的表演，偏偏他不晓得从哪儿来的通天本领，居然能要到整整两个星期的档期，害她被困于此地无法脱身。

“是呀，能早点当然更好，模特儿们有机会练习，减少临场的窘状。”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你就别三番两次提出那些建议……虽然那些确实是画龙点睛之作，能更增添无限的光彩。

再次深呼吸，宋枚甩动短发，昂首正视那双充满魔魅的眼瞳，“很好，咱们终于有共识了。”

韦天君搔搔头，无辜的表情全写在脸上，“不会吧，你设计的舞台正合我意，无论是色调与风格，与魅影本季的服饰完全搭配，依我看来，从头开始，我们的共识就存在了。”

呵呵，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很努力地抑压想双手掐上他脖子上的欲望感，否则她怕自己会干脆起而行之。

“我的意思是想请问阁下脑子里还有什么锦囊高见，不妨趁此刻一并提出，好做一次整体的修正。”

“嗯，很有道理。”他托着下巴沉思。

“所以，我洗耳恭听。”她的笑容下隐藏着讶异。成功吗？就这样？没想到韦天君还是个好沟通的客户哩。

宋枚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容易达成目标，那她过去数日的失眠简直无聊。

“目前大致上都没有问题，前面几个建议，看来可以替我的舞台增加更多的可看性。”他颇为得意。

挥挥手，她不情愿地说：“是的，你提出的想法很优。”

“我听说有些设计师讨厌别人随便给予意见，怕会破坏整体的一致性。”他偷觑了她一眼，“莫非你也是这样，所以我在无意之间已经犯了大忌，害得你无法发挥？”

“没那回事，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如果客户不满意，设计师就有修改的必要，无法取悦客人或是让客人信服的设计，根本不是好的作品。”

“所以你打从心底不介意我更改？”他小心翼翼地问。

“有理的建议，我虚心接受，无理取闹的部分，哼，别想我屈从。”宋枚很有气魄地说。

很久没听到她如此高谈阔论，含笑听她把心中所有的话说完，韦天君伸手揉揉她的短发。

“太好了，果然选你是对的，还有一个星期的光景，大家都加油。”

现在是什么状况？

宋枚愣在原地，良久后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本来她是打算找他下最后通牒，结果居然变成她还得认命地在此地多停留一个星期，这简直是……

气死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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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玫瑰，我来看你了。”敖幼怡大呼小叫地前来探班，“顺便带来你最爱的黑森林蛋糕。”

如果说宋枚浑身上下还有哪一点像女人的话，大抵是喜欢吃蛋糕甜食巧克力这类的食物吧。或者该说她爱死巧克力与所有巧克力制品，她总是赞不绝口，一口接一口。

至于女人最怕的问题——肥胖，几乎完全与她绝缘，无论她吃得再多，总是维持着高挑的身材，浑身上下找不到赘肉。

冷然地看着努力摇晃手上蛋糕讨好的敖幼怡，宋枚双眼危险地眯起。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有脸跑来找她，应该早早就躲到北极去与企鹅为伴，省得她完工后来个秋后大算账。

看见她眼中的神色，敖幼怡知道今天果然不是黄道吉日。嘿嘿嘿，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号称玫瑰唯一的好朋友，那么她心里想什么，她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敢来找她，就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大伙儿都休息吧，一块儿喝下午茶。”敖幼怡提起嗓门吆喝着，马上引起热烈的回响。

一回到休息室，她马上动手张罗，凡事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他人。“进度还顺利吗？”

“嗯哼。”

“哗，我刚看到布景好华丽喔，不愧是时尚界的盛事，能亲自恭逢，我们还真是幸运呢。”

“嗯哼。”

不理会她的冷淡，敖幼怡继续努力地说：“好多客户都问起你，甚至亲自上门拜访。打从接下魅影的工作后，客户简直如雪片般飞来，看来我们下半年的工作会忙不完哩。”

“嗯哼。”将蛋糕往口中塞，宋枚依旧没反应。

“小玫瑰，你身体不舒服吗？”敖幼怡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咦，没发烧呀，难道是肚子痛？”

“没事。”她总算挤出不同的两个字。

“那就是工作不愉快喽。”敖幼怡弹弹手指头，“放心啦，如果有问题，我会帮你反应。”

“不用。”

“哎呀，玫瑰你好无情喔。”她一脸泫然欲泣，“亏人家大老远地赶来，居然如此冷淡。”

“我怕你再次将我卖掉。”

“放心啦，那也要够值钱才会……不，我是说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更何况接下魅影的工作，我们得到更多的收获啊。”敖幼怡凑近她，“我说得没错吧。”

就因为没错，让她错失大好的理由骂人，所以心情才会更郁卒，只能用低头猛吃发泄。

“哇，好棒的点心。”陆易从门外踏入，看到漂亮又泛着香气的黑森林蛋糕，口水都快流出来。

“请坐，一起吃吧。”宋枚客气地说。

“太好了，真谢谢你。”他马上替自己切了一大块，准备大快朵颐。

敖幼怡冷言冷语地开口，“又没被邀请，还好意思坐下。”

“宋枚邀请我了。”美食当前，他把骨气放两边。

“可这蛋糕是我买的。”

“既然都花钱了，剩下很可惜，我帮忙收拾残局呀，很牺牲耶。”吃下第一口蛋糕，他满意地叹口气。

“谁要你牺牲？”

眼看两个人有杠上的可能，宋枚赶紧开口劝阻，“幼幼，拜托你安静下来。我还想多吃点东西。”

“可是那个人好不要脸……”

她冷眼相向，“那你大可先离开，别妨碍我们。”

“不行！”敖幼怡张开双手护在她面前，“我得保护你。”

“这里很安全呀。”摊开双手，宋枚啼笑皆非。

“对呀，何况还有我在。”吞下蛋糕，陆易插话。

敖幼怡冷哼一声，“哈哈，真好笑，就因为有你才会不安全。”

“拜托喔！”他不平地解释，“我对宋博士很尊敬，大小事悉听尊便，你少在背后乱嚼舌根。”

“哼，你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恶意。”

“你根本是无理取闹。”

“娘娘腔！”

“你装柔弱！”顿时，原本各占山头的两虎狭路相逢、互相对峙，彼此杀红了眼。

打从一开始就彼此不对眼的两人，随着时间的经过，却似乎没有半丝和解的意思。

眼看两个人的争执没有停止的迹象，宋枚索性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蛋糕屑。“我要回去工作了。”

“不要嘛，人家才刚来，椅子都还没坐热。”

“你慢慢坐，我不奉陪。”

“好，好，别生气。”敖幼怡忙挡在门前，举起三指发誓，讨好地说：“我保证会安静的，再说外面的人正吃得起劲，你若现在出去，只会打坏他们的兴致，不好吧。”

“算了，我去外面走走，呼吸新鲜空气。”毅然决然地绕过她，宋枚走出是非之地。

留下两个彼此看不顺眼的人大眼瞪小眼，纷纷指责是对方的错误。

※※※

她知道幼幼说得没错，大伙吃东西的气氛正热络着，若她现身只会让大家失了兴致，于是她直接走到外头呼吸新鲜空气。

坐在椅子上，宋枚点燃香烟，优雅地吞云吐雾，看着白色的烟从纤细的手指间冉冉上升，任由脑海中的思绪净空。

从何时养成的习惯，她忘记了，只知道烦闷时来根烟，会让她过度忙碌的脑子暂时得到休息。

“抽烟对女人不好。”凭空出现的韦天君从她的手中将烟夺走，大大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

“赫！”

“呵呵，你的胆子真小，果然是女人。”他笑笑地说，同时挨着她坐下，半眯着眼睛，享受温暖阳光。

“你慢坐，我先走了。”看见他怡然自得的模样就气闷，想都没想，宋枚站起身来。

“别急，多坐会儿。”他拉着她的手。

“我还有急事待处理。”

“此刻大家还在吃东西呢。”

敢情幼幼与他串通好的，只有她傻傻地被蒙在鼓里。可恶的幼幼，胳膊尽往外头弯，连她们的友谊都不顾了。

“真是大方的老板，在意大利请工人可是以时薪计算，每分每秒都是钱。”她讥诮地看着他。

“无所谓。”他耸耸肩。

“你有钱没地方花，何不干脆捐出去。”她气恼不已。

“能让别人愉快的工作，这样的花钱方式也很有价值。”谈笑间，他手腕略使力，她便跌坐回原处。

“我不想……”

“宋枚，根据我最近的观察，其实你很漂亮，高高的个子、瘦削的身形，怎么穿都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他的话有效地阻止她所有的抗议，无论外表为何，身为女人，被赞美的快乐容易使人飘飘然。

“那又怎样？”她粗声粗气地掩盖自己的羞涩。

“你应该大方地展现出上天赐予你的优点，而不是整个掩盖。”

“哼，吸引臭男人的事，我没兴趣。”

“女为悦己者容，是古今中外女人共同信奉的圭臬，我很乐意帮忙。”他上下打量着她，“只要小小地加以改变，你会是全世界女人羡慕、男人贪恋的对象，相信我。”

“再说吧。”她再次站起身来，准备仓惶而逃。

坐在原地，仍含笑的韦天君轻轻叹口气，感到些许的无力。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不会有那种当他是洪水猛兽的表情出现？

“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索性再次拉住她的手，不容她逃避。

“去哪里？”她带着审慎的戒心。

“今天暂且休息一天。”

“不用了，我说过还有事……”

“拜托，今天天气极好，既然舞台已经快完成，何妨忙里偷闲。”拉着不情愿的她，他笑着向前行。

※※※

马场。

因工作因素前来米兰不下数十次，宋枚还是首次看到如此青绿且一望无际的草地，数匹壮硕英挺的俊马奔驰其中，和背上的骑士融合为一，展现出力与美。

但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看着韦天君亲热地拍着马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如天真的孩童，她畏缩地后退了好几步。

印象中的马儿是矮的，而近在眼前的生物，高大的身躯，大大的喷鼻呼气声，还带着睥睨的神情，仿佛不将她放在眼中。

“过来呀，雪莉很乖的。”韦天君叫唤着。

“不要。”她拼命地摇头。

“我特地带你来骑马耶。”

宋枚一脸惊讶，“骑马？”

“因为你总是太紧张了，利用运动放松神经，会很有帮助。”

“这是你的马？”

“没错。”他颇感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喜欢骑马，所以只要是常待的城市，总会选个马场将马儿寄养在耶。”

“有钱人的玩意。”宋枚咕哝着。

“快点来试试，雪莉是匹冠军好马，虽然从比赛场上退休，但跑起来速度仍旧够快，能让人充分享受驾驭的快感。”

“我不会。”

“所以才要学呀。”难得板起脸孔的韦天君，带着教训的口吻谆谆告诫，“尤其像你，年轻时别仗着自己新陈代谢好，成天窝在室内不常运动消耗老本，将来年纪大了，后果可严重。你应该要趁年轻时，能尝试新鲜事物就要多尝试，说不定你会爱上骑马的。”

是这样吗？

等到换好骑士服后，站在雪莉的面前，她又起了怀疑之心。

她真的能骑上这匹高大的马儿吗？啊哈，根本连靠近都很困难呢。

宋枚双手环胸，怀疑地看着眼前的马儿，大眼瞪小眼的短暂相交后，彼此之间似乎都没有好感。

“别让雪莉看出你的害怕。”韦天君的声音突然自后方传来，“马儿是很聪明的动物，一旦发现你的恐惧会反过来主宰，所以骑马的第一步，就是千万别让它看扁你。”

猛然转过头，宋枚感到后悔了。早知道自己不该跟他来的，看见他穿着骑士服帅气的模样，竟然令她的心跳加速。

“我不行啦。”

他试图说服她，“连试都没试过，就先泄气了？”

“但是……”

“快点，上马了。”

在韦天君的催促下，宋枚硬着头皮上马，直到真正骑在雪莉的身上，她才知道惧怕的感觉。

这种高度若真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用力吞了吞口水，她面露难色抓着缰绳的双手直冒汗。

“你瞧，并不难嘛。”

“嗯，我想已经够了。”

“胡说，才刚开始呢。”

她傻眼了。接下来还有什么？

“现在，我们要练习走路。”韦天君拉着绳子充当教练，让马儿绕着圆圈行走着。“背脊伸直，身体放轻松，屁股要稍稍抬高，别整个坐在马鞍上，否则明天保证你会站不直喔。”

但是……但是……她真的不行了。

身体的重心不平衡，不一会儿工夫，她已经手忙脚乱地趴在马儿身上，放声大叫。

※※※

“我没想到你真的那么害怕。”

坐在马场附设的咖啡厅中，韦天君笑个不停。

“那匹马长得这么高大，谁都会害怕。”宋枚责难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现在站在平稳的地上，她仍心有余悸。

“你瞧，现在不是没事了？”

“总之，我会在马场上丢脸都是你害的。”

“没关系，凡事都有第一次。”

“哈，对我而言，骑马这件事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握着手上的热咖啡，她对自己发誓。

“其实小小的失败何必放在心中，雪莉对你的印象不错喔，下次有机会再来看看它嘛！”

静默片刻后，她抬起头望进那双漆黑的双瞳中，很直接地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

这个问题明显地让他为之一愣，似乎他从未考虑过。

半晌后，他带着朗朗的笑容回答，“骑马能够无拘无束地享受御风的快感，毋需伪装也省得应酬的麻烦，而除了你之外，我骑马时没有邀过别的伙伴。”

是吗？明明他们见面总是针锋相对……不，或者该说，浑身带刺的人永远是她吧，明知如此，他为什么还认为她是个好同伴呢？”

“走吧，别坐在这里瞎蘑菇。”他突然兴致勃勃地拉起她。

宋枚不解他的举动，“又要去哪里？”

“马场。”

“不要。”

她虚弱地应着。

“放心吧，这次你只要站在旁边看，换我骑了。”

呼，谢天谢地，只要在马上的不是她，换成谁都无所谓。

站在场边，宋枚看着韦天君以精湛的骑术驾驭着雪莉，人马合一的模样，老实说还真是颇具架式。

天微凉，偌大的马场中只有两个人，其他的一切都被抛在脑后。

※※※

随着服装秀的发表会愈来愈近，会场中的模特儿也渐渐多了起来，从刚开始只有男人的吆喝声，到渐渐地加入悠扬的音乐及莺莺燕燕的轻笑声。

已经大致完工的舞台，成为新人们练习的场所。首次在大型舞台登台表演，总是令人心跳加速。

偶尔宋枚会站在旁边，看着俊男美女们上台排演，看他们在短短的时间内绕场完成，脸部表情还得配合服装本身的特性，且每换一套服装，就有一种新的面貌出现，让她感到相当佩服。“彩排时间到了。”

虽然大牌模特儿们无法花费这么多时间提前演练，但流程还是得先走一次，只是换成由身材相仿的新人代替走秀。

听到陆易的呼唤声后，后台的笑语渐歇，转而呈现出备战状态。“大家排好队，准备上台。”他拍拍手，指挥全局。

随着音乐声响起，模特儿开始由后台一一走出，展现出万种风情。“啊，原来牺牲色相亦非容易的工作。”敖幼怡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难得有机会亲身体验时尚飨宴，她当然不会放过。

“当然啦。”陆易白了她一眼，虽然大多数的时间，他的眼神都专往于台上的表演，但周遭任何蛛丝马迹还是无法逃过他的法眼。

“唉！以前我还埋怨自己个子矮，所以无法上伸展台，”敖幼怡怨叹，“否则早就凌驾全世界，所向披靡。”

“哈哈，真好笑。”陆易朝她扮个鬼脸，“依我看，哪个设计师敢用你当模特儿，八成是不想玩了，想要自毁前程才会做出的蠢事。”

不理会他的挪揄，托着下巴的她看着台上的俊男美女们，继续抒发感想，“现在想想，就算够高，也不一定能站上去，就算站上去，脚会不会紧张得发抖也是问题，而且还得兼愿脸上表情、音乐节奏……想想，能站上那个舞台，背后得花多少的努力呀。”

“很好，这件衣裳是我们第一个主题的精华，蕾贝莉，表情不能太冷酷，要让贵客们感受到虽然在寒冬中，春天的脚步也近了的温暖喔。”陆易比手画脚地纠正台上的模特儿，同时还能接话，“唷，某人良心发现，终于对我们这些卖弄色相的人说出公道话了。”

“你真的很像啰唆的老头子。”敖幼怡嘟起嘴，开始有些喜欢上与他拌嘴的感觉。

“哎呀，罗莎兰来了！”忽然间，陆易的眼睛一亮，立刻堆出满脸笑容，往前走去。

“什么嘛，见到漂亮的女人，他也会献殷勤喔，根本就是男女通吃。”敖幼怡闷哼一声，有些不是滋味。

※※※

“稀客，稀客，这么早就来了。”

“反正没事，就先来看看。”

“我以为还得等个两、三天，所以没派车去接你，真是抱歉。”陆易接过罗莎兰的外套，讨好地说。

忽然，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环顾四周，“她人呢？”

陆易还搞不清楚状况，“谁呀？”

“少在我面前装蒜，就算人没在现场，谣言早就满天飞了。”冷哼一声，她不满地嘟起嘴。

“我真的不明白。”

“柯妮姬。”陆易一想起来就觉得很可惜。“唉！被君君拒绝了。”

“嗯哼，那天君呢？”她眉开眼笑，不客气地立刻问起主角。

“放心吧，既然你都已经来到这，他很快就会出现。”

语声方歇，他已经见到原本脸色淡漠的罗莎兰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采，一改盛气凌人的模样。

“亲爱的天君，我今年特地提早到呢。”带着撒娇的口吻，她走向迎面而来的韦天君，自动地挽住他的手。

“谢谢你的准时。”

“别这么说嘛，以前人家秀约多，往往通告挤得满满的，无法多挪出空档。”罗莎兰娇嗔道。

韦天君抽出手臂，笑得很开心，“其实也无所谓，如果你再晚个一天，我就打算让别人上台。”

罗莎兰发出呵呵的笑声，“好坏喔，居然威胁我。”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你可以试试看。”

“哼，我才不信天底下还有谁比我更适合呢。”天之骄女的冲脾气一起，罗莎兰高高地抬起下额，“别忘了，我这张出类拔萃的脸孔是绝佳的展示品，特别是针对魅影。”

虽然身为美国人，但是拥有中、日、德、法四国混血的她，骄傲其来有自，在当今世界知名的模特儿中，只有她罗莎兰同时拥有东西双方的特质，既不全然的东方，亦非绝对的西方。从五官上，很难判断到底是东方色彩浓些，还是西方的观感多些。

自成名后，她的邀约不断，许多设计师甚至视她为创作的缪斯，赞美她带来无穷的灵感。

现实生活中，除了模特儿的本业外，还有大批人捧着广告、电影、杂志等待着她的合作，连唱片业者也都想插一脚。

而魅影正是最初将她捧出名声的产品。

“你确实很能将魅影的精神表现出。”

“那当然。”她像只骄傲的孔雀，趾高气扬。

“却非唯一。”

“哼，谁会比我更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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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哼，谁会比我更适合？”罗莎兰当着他的面撂下话，“少了我之后，魅影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罢了。”

敢当着设计师面前放出这句话还真够猖狂，大抵上也只有年轻气盛的罗莎兰做得出来。

然而韦天君只是摇摇头，清朗的笑容丝毫未减，似乎全然不在意。

如果是以前，罗莎兰对所有设计师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完全不摆架子，想不到才短短不到两年的光景，就像换个人似的。

暗暗叹口气，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未成名前，总是配合度极大，一旦有了名气后，却完全走了样，摆谱、要求样样来，见多了之后，他只感到无奈，却不感到生气。

“魅影非为一个人所创造。”

“没错，但除了我之外，谁能表现得这么淋漓尽致？哼，没有！”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

“难道说你有更好的人选？”她扬起一边的眉梢，“趁早放弃吧，否则会损坏你的名声喔。”

“很感谢你这些年的配合，虽然我的作品中以融合东西方元素见长，却不是纯粹的东方人或西方人就无法表现……

他突然顿了顿，脑海中灵光乍现，有了新点子，“没错，或许明年我会试试看，用不同的角度来替二十一世纪的流行创造新鲜感。”

饶是再怎么顶尖的模特儿，也怕被名设计师除名，一旦接受二流设计师的秀约后，就没有翻身的可能。更何况现在的时装界几乎绕着韦天君运转，她怎么能在此刻犯下致命的错误？

能屈能伸才是聪明人，罗莎兰立刻软下态度，替自己方才的嚣张缓颊，“亲爱的天君，很抱歉，刚下飞机的我因为时差的缘故，导致身体太累了才会说错话，请别放在心上。”

“不，你给了我新的灵感，在明年的服饰中，我将创造出新的风潮。”

“那我会担任主秀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还没有实际的成品，我也无法决定。”

韦天君刻意说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怎么可以？全世界都晓得除了我之外，魅影的代言人不做第二人想。”

她大呼抗议。

“错了。”

他食指左右摇了摇，“其实模特儿的多样化，反而可以增加服饰的魅力，例如柯妮姬就是最好的例子，刻版的印象会让魅影变成某个阶层的人的专属品，那非我所乐见的趋势。”

“但我是最好的模特儿呀。”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罗莎兰以天真无邪的招牌表情相向，缠着他不放，“天君，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很想再帮魅影走秀呢。”

韦天君对她灿然一笑，露出那令全天下女性同胞为之着迷的笑靥，拍拍她的肩像哄小女孩似地说：“其实你很适合多样化的发展。”

喔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罗莎兰没来得及叫住他，只能暗暗在心中感到忐忑。

万一，万一明年走秀的模特儿名单中没有她，那可就糗大了。

现在她得开始想办法散发自己的魅力，最好让韦天君成为她的裙下臣，永远忠心不贰，才是釜底抽薪之计。

※※※

“果然，来这里是对的。”敖幼怡看着耀眼夺人的舞台，打从心底佩服。

“多些磨练本来就是好事，无论什么工作都该试一试。”宋枚没有随之起舞，只是淡淡地说。

拜托，她早就看在眼底，也看出她的挣扎，只是没有说罢了。

“能和世界一流的设计师合作，更上层楼，你的心里应该很高兴吧？”

“他没什么了不起。”

笑容满面的敖幼怡黏上来，环着她的颈项，娇滴滴地在她耳畔开口，“虽然口口声声说和韦天君有嫌隙，但事实证明，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人家多宽宏大量，完全不计较呢。你呀，也别太小心眼，老是把往事放在心上，让自己挣扎不已，无聊嘛！”

宋枚想起和韦天君相处的情况、想起他带她到马场的事情、想起过去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好脾气……

是啊，真要说有谁不好，错的其实是自己吧。

叹口气，她敲敲脑袋，懊恼地说：“我没有。”

“你心知肚明喽。”

“幼幼……”她警告着。

“我只是实话实说。”敖幼怡摆出无辜的笑脸，“总比藏在心底好。”

“藏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别用怨怼隐藏。”

“我才不喜欢他！”宋枚低吼，“你少造谣。”

“你总是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捧着她的脸颊印上一吻，敖幼怡诚心道：“其实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应该追求快乐就好，何必管他人的闲言用语。玫瑰，放开心胸嘛！”

“你很多事。”

“才不呢。”敖幼怡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只是太懂你而已。”

“咳，我打扰两位了吗？”罗莎兰站在门口，一脸的暖昧。

宋枚推开敖幼怡，“不，你有事吗？”

“听说这个舞台是你设计的，我特地过来看看，没想到设计师本人如此年轻，吓了我一跳。”

“谢谢赞美。”

罗莎兰抱着双臂，“但我还听说别的……”

“哗！是罗莎兰耶，我最喜欢的模特儿。”敖幼怡看到她惊呼着。

“你好。”她淡淡的笑容中流露着骄傲与冷淡。没错，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众人羡慕的焦点，只是……她居然在天君的面前吃了瘪！

没错，号称全世界最美的女人——罗莎兰，竟然无法勾起天君的兴趣，教人怎么服气。

所以，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她立刻找出问题的主因，特地前来探个究竟。

没想到是她多虑了，答案可能有，但绝不是眼前的宋枚。

罗莎兰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着，然后流露出了解的光芒，笑容大大地扬起。

怀着追星情结的敖幼怡继续发问：“我想请问你的皮肤怎么保养的？为什么看起来永远晶莹剔透？真令人羡慕！”

“其实只要有爱情的滋润，任何女人都是漂亮的。”她傲然地说。

“难怪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敖幼怡的眼睛一转，“那你也正在谈恋爱喽！”

“当然没有。”

她矢口否认。

“同样是女生，我会替你保密啦。”

“别闹了，罗小姐若还有问题尽管问。”宋枚的嘴角噙着冷淡的笑意。

“没错，知无不言喔。”雀跃的敖幼怡挨着宋枚站立，太过兴奋之余，手也紧紧地握着她的。

“算了，本来是听说天君对你很特别，所以才特地来瞧瞧，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她释怀地耸耸肩，“其实你们也毋需忌讳吧，在这个圈子里，同样性向的人比比皆是。”

“什么意思呀？”敖幼怡傻眼，双手立刻放开。

“放心吧，如你所言，同样是女人、同样是爱情，不管对象是谁，我都给予祝福。”

罗莎兰鼓励地握了敖幼怡的手。

“你搞错了！”

终于听懂的敖幼怡大呼小叫。

“即使是见不得光的恋情。”罗莎兰特别强调。

“拜托，我们很正常！”

“在爱情的国度中，凡事都可行。”她以着同情的眼光看她们。

“你说说话嘛。”敖幼怡气急败坏地推推好友。

活该！

宋枚的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谁教你爱玩，现在玩出问题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如同罗小姐所言，现在社会中，什么都不稀奇嘛！”她故意亲密地搭上敖幼怡的肩，坏坏地说：“设计师总有些特殊之处，就算韦天君有此癖好，也毋需太惊奇。”

“什么？”

尖叫声粉碎了她名模完美的形象，“你说……天君他有……真的有那种嗜好？不可能！”

“我对此深表同情。”宋枚十足绅士地鞠个躬，聊表哀悼。

“怎么会……”罗莎兰摇着头，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宋枚淡淡地挑拨着。

“难怪，他总是对我的挑逗没兴趣，宁可窝在男人堆中。”愈想愈觉得有那回事，罗莎兰恨恨地喃喃自语，“一定是这样子，所以绯闻再多，他都没有承认过。该死，这么赞的男人，居然会……”

“她怎么了？”敖幼怡疑惑地问。

“幻想破灭呀。”

“韦天君真的是……”从她恶作剧的眼神中，敖幼怡已经猜到真相，“好过分喔，居然整自己的青梅竹马。”

“管他呢。”宋枚耸耸肩朝着门口走去，将空间留给罗莎兰独自懊恼。

“你要去哪里？”敖幼怡见状跟了上来。

“我今天有约。”

“谁呀？”

“唐子遥。”说完，她便扬长而去。

闻言，敖幼怡嘴巴张得大大的。

天啊，她真的变了，以往从来不会将私情带到工作上的她，居然……变性了！

※※※

不时地看着手表，宋枚在心中暗自咒骂着唐子遥真慢。

机场内来来往往的人众多，吵杂又找人，她索性站在外头抽烟吹风，也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番。

其实方才在来机场的路上，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到底发啥神经，前天晚上居然会打电话要求子遥前来，简直无聊嘛！

虽然号称男、女朋友，且子遥的表现有目共睹，但她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向来都保持着距离，不愿意踏入太亲密的阶段。

没错，讲白一点的话，或许是她的心理有病吧。

宋枚下意识地抽起烟，心中的焦躁一天胜过一天，却又莫名于那种摸不着边际的原因，所以她的脾气也愈来愈阴晴不定。自嘲地笑笑，她再次用力地吸进一大口烟。

到底为什么等在这里？现在的她没有答案。

“抱歉，让你久等了，因为时装展的缘故，米兰拥进了许多的记者与游客，机票好难买，飞机班班客满。”唐子遥从机场里走出，看见前来接机的宋枚，立刻致上无穷的歉意。

“没关系，是我任性要你来的。”

“这是你第一次在这么多记者的阵仗中曝光，会感到害怕也是必然的。”他拍拍她的手给予安慰。

“嗯。”她冷冷地回应着。

虽说是自己强求他前来至此，但当真见到面后，她早已经失去那种迫切看到他的渴望。

沉默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虽说她对爱情的感受浅薄，但以往两人相聚时，多多少少还会有说有笑，不像今天，几乎找不出话题。

“我很高兴你会想到我。”他开口打破沉寂。

“怎么说？”

唐于遥亲呢地揽着她的肩，“这证明在你的心中，我和别人不一样。”

“你的说法很奇怪。”宋枚挣脱他的手，站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地方，“好像说因为我是女人，追根究底总是需要依靠男人。”

“枚枚，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她打断他的话，“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来到灯光美、气氛佳的意大利餐厅，除了美食佳肴外，一旁还有现场演唱助兴。

在烛火的映照下，唐子遥举起酒杯，对着眼前冷着脸的美人开口，“敬你。”

“谢谢。”她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眉头始终深锁着。

沉默的晚餐、沉默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对面坐着的应该是最无顾忌的朋友，可以安心说出心事的人，为什么她却无法诚实地说出口呢？

宋枚暗自在心中思索着，却愈想愈烦、愈想愈心慌。

※※※

舞台上变化万千的表演，就算是门外汉，也会赞叹万分。

应该感兴趣、应该聚精会神的宋枚，此刻站在阴暗处，虽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表演，思绪却早已飞向他处。

韦天君像只优雅的猫，轻巧地停在她的身旁，没有发出声响。

“你也喜欢服装表演？”

闻声，她猛然转过头，看到原来是他后，避重就轻地说，“凡是与美有关的事物我都欣赏。”

“是吗？与美有关呀……”他轻笑着，“能被你亲口称赞，或许是我今年最大的收获。”

“哈，别太高估我话中的真实性，那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小小设计师随口说出的言词罢了。”

“真正的美应该是不分贫富贵贱，人人都喜爱的。”

“你是个怪人。”相处愈久，就愈让人无法憎恨，所以她应该离他远一些的，否则这些年来的信念，很快就会毁于一旦。

“你仍然讨厌我吗？”

她一怔。“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不希望你留有对我的坏印象。”他老实地说。

“有差吗？

“当然，你和别的女人很不一样。”他诚心地说。

闻言，她几乎要开口原谅了，但宋枚猛然想起，这不过是他的老伎俩，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

她轻吐口气，“你真的很会说话。”

“这不像句赞美的言词。”

“随你怎么想。”她耸耸肩。

“你今天心情不佳喔。”

“和男朋友吵架怎么会高兴得了。”她有意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所以抬出唐子遥当盾牌。

“喔。”眼睛微微眯起，韦天君的声音里出现了丝紧绷，虽然表面上仍维持和缓的脸色。“他也来了吗？怎么不介绍我认识？”

“已经被气走了。”

“发生什么事？”韦天君关心地问，接着发现自己似乎太唐突，“抱歉，我没有探人隐私的癖好，只是觉得你若说出来，或许心情会好点。”

“哈，别提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再怎么样都无济于事。”她挥挥手，目光的焦点仍放在远处，刻意移开话题，“老实说，成天看见这么多美女在身旁绕来绕去，你没动过心吗？”

“美女呀！”他笑了，“很漂亮没错，但天天看，久了也就没有感觉了。”

“总有特殊的女人吧。”

“是呀，就像一个精致的搪瓷娃娃，再怎么美丽，也是没有生命的物品，怎么心动呢？”

“难道说，你没有遇过喜欢的对象吗？”她固执地问。

韦天君轻叹口气，“我曾经动心过。”

“喔？”真稀奇，第一次听说呢，忽然间，她灵光一动，“嗯，或许我不该这么说，但你……对女生没兴趣？”

“哈哈，”他放声失笑，“我从不怀疑自己的性向。”

“抱歉。”

“事实上，当我还是青少年的时候，曾经有个女孩子让我动过心。”现在想起来，那段往事还差点被淹没在脑海深处，直到她的出现，才再次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后来呢？”她好奇地问。

“说起来很奇怪。”他无奈地笑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突然不理我。”

“那就问问你自己吧。”

“不，我真的不明白。”顿了顿，他突然正色地面对她，“所以我才要请你告诉我原因。”

“关我什么事？”

韦天君平静地说：“宋枚，那个女孩子就是你。”

“你是什么意思？”她怒喝。

“陈述事实。”

“别拿我开玩笑。”

“很多事可以拿来开玩笑，但也同样有很多事，我说的都是很正经的。”他正视着她眼中没有半丝的虚伪。

“你没说过，你从没有对我说过。”她神色复杂地避开那对坚定的眸子，低声地说。

“是，我是没有当着你的面说过。”

闭起眼，她陷入当年的回忆中。“你甚至对你的朋友说，我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

事情的经过是如此简单，却令人极其无奈，因为她听见那席话，所以拒绝与他交好。

“原来你听见我那天说的话。”

“没错，所以我知道自己该收敛、该检点，不再自讨无趣。”一想起当年的屈辱，她甩过头，“从那天开始，我才真正地长大。”

“那是为了保护你才说的谎言。”韦天君平静地说。

“哈哈！”宋枚固执地不相信，“笑话，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如果当年我明白地表示，那你会有什么下场呢？”他带着哀伤的笑容，“在学校里，注qi書網-奇书视我一言一行的不全是乖乖牌，也有为数不少的不良少女，这些你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突然间，她住了口。

没错，那个时候的她还太柔弱、太胆小，没有反击的能力，如果被那群狂热的女孩盯上，从此之后，她只能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从脑海里挖出许多的往事，模糊的印象中，似乎具有这回事，好几双不友善的眼神，总是在她的身边徘徊，曾经吓得她无法平静，所以他总是陪着她上下学，谈天说笑，让她忘了其他的烦优。

就因为那样，她才喜欢上他的。

“开玩笑！”她低声地喊叫，接着摇摇头，“重逢后，你几乎不认得我呀。”

“因为你态度骤然改变，而我也受到背叛的苦果。”韦天君深吸口气，“多年来，我早已经学会将伤口埋在深处，假装它已经愈合。你说，无预警地再见面后，我该怎么对你呢？”

“我不知道。”

宋枚双臂用力地环着身体，“你从来没说过，我真的不知道你也因此受了伤。”

原来那一年发生的小小事件，居然大大地改变两个人的人生，她想笑，笑声却空洞万分。

“所以你在我身上，看到的只是过去的影子。”

“不，你就是你。”

“哈哈！”宋枚用力地干笑两声，“以前那个温婉的小女人，如今已经变成骄傲的大女人了，你居然还说没变？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她伸手用力戳着他的胸膛，“听着，过去已经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也好，你对不起我也成，现在的后悔都已经无济于事。”

“那你又何苦将过往放在心上？”

她微愣，随即激动地辩驳，“我没有，所以我要你看清楚，站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宋玫瑰。”

“我是个设计师。”

他说出不着边际的话。

“当然你是个世界知名的设计师嘛。”

“所以我看人是看内在，而非外貌。”他很开心地笑着，“在我的眼中，你仍然是从前那个苦涩的小女生，无论你如何改变自己的外形，埋在体内的灵魂仍是同样的。”

“韦天君……”

“这是重逢以来，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他的脸上出现光采。

“你知道吗？你随意脱口而出的话，会让很多女人当真，幸好，我并非其中之一。”

她干笑着，“是我对自己没自信，所以当年才会无法忍受你的无心之词。”

“我知道。”

“现在，我已非昔日的我，所以就算知道真相后，你亦毋需愧疚。”

她故意表现出轻快，“更何况多亏了当年的你，才会让我遇上如此优秀的男朋友，说起来，或许我该感谢你呢。”

说完之后，宋枚注视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断然地别开凝视的眼神，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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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站在位于山顶的六章朗基罗广场上眺望佛罗伦斯市区，整座城市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配上红瓦白墙的建筑，显得光辉灿烂。

尤其是是以八角形圆顶著名的圣母百花教堂，外观是红白绿相间的大理石块，衬在地中昏黄的天空下，色泽柔美，由远处望之，更引人思及文艺复兴时代的繁华荣景。

意大利众多景观中，宋枚最心仪此地，每回来到这里，必登高望之，永远赞不绝口。

但今天、异于往常的她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露出沉思的表情。是呵，当以往坚定的信仰被打破后，剩下的只是空壳似的躯体，及几乎让人无法承担的空虚，原来她也只是个凡人，靠着怨恨与努力的喂养，才像超人般撑到今日。

“我觉得很累。”

“你是真的太累了。”唐子遥点点头，露出疼惜的表情，“从我们相识至今，何时见你休过假？”

“不是那个意思。”她摇摇头，转过来望着他，首次表达出自己的心情，“我的心……累了。”

该是意兴阑珊吧，从明白当年的来龙去脉后，她就觉得提不起劲，不管做任何事皆然。

回不去从前，又难以维持现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如今的她像站在下着狂风暴雨的悬崖边。

她知道自己还无法对面韦天君，她宁可选择当个逃兵，在发表会正式登场的前一天。

“你总是压抑自己。”

短短的话语让宋枚眼中燃起些许希望，或许他懂，更或许，他就是自己寻觅已久的知音。

唐子遥轻轻地苛责，“无法放开的下场，就是该尽兴时不能尽兴，该忘记时却忘不了。”

“没错。”她苍凉地笑了笑，“那几乎是种病。”

“别担心，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帮忙你克服困难的。”他信心满满，“只要你肯多拨点时间给我。”

“然后呢？”她仰起头问。

“多放点心思在我身上，多替咱们的未来想想，除了工作之外，人生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而我才是你生命中的主角。”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嘿，咱们出去走走，适应彼此的生活。”

“这样就能解决我的问题？”

“当然啦，让不同的环境转换心境，咱们做个计划，一起去散散心吧。”他提议着。

“你也对生活不满？”

“为了陪你，我什么都愿意。”

这句话已经足够将她心中希望的火苗捻熄，原来他仍是不懂的，也无法为她卸除压在心上的巨石。

“那是不对的。”相较于唐子遥的热切，宋枚显得相当冷淡而理智，“为了我？不，你毋需牺牲自己。”

“那怎么能算是牺牲呢？”他牵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是为了心爱的女人，百分之百地配合到底。”

可惜，他那张讨好的脸孔在她眼中看来，除了可悲外，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子遥……”

“怎么样？你想到目的地了吗？”

“我们分手吧。”山顶上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也吹皱了原本平静的心湖。

※※※

拖着疲备的身躯，宋枚兀自走到暗无一人的舞台前，落幕后的舞台，光鲜亮丽的外貌仍在，却已是人去楼空，徒留孤单于其中。也好，这正适合需要安安静静地想点事情的她。

从她主动提出分手后的争执还在脑海中，抱着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那时的情境……

“分手？！你在开玩笑吧？”唐子遥震惊不已。

“我很认真。”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

“你很好，真的。”她一脸认真的表情。

他真的不懂她在想些什么。“真的好的话，你怎么会舍得放手？”

“就因为你太好，我配不上。”

“别用那种话搪塞我。”脸色发青，唐子遥难得发出怒吼声，“如果……如果我求你呢？”

“不可能。”

“就算为了我也不能？”

“子遥，你是我最要好的异性朋友，可是……”

“我是你的男朋友。”他暴怒地打断她的话。

“好，如果你坚持的话，但男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她的目光炯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男朋友就是你将来可能打算共度一生的对象，是你生命中重要的男人，是无可取代的人。”

“就你的定义来说，男朋友确实该在我心目中占有极大的位置。”她残忍地说着，“但我不觉得咱们能共度一生。”

“当然可以，我已经努力地退让，只为了让你能适应我的存在，你以为哪个男人闲着无聊，会为了一通电话，特地从荷兰跑到意大利来，就因为是你，我才愿意的。”唐子遥激动地说。

“退让是错的。”她悠悠地叹口气，强迫自己将更伤人的话说出口，“再说你能忍耐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五、二十年？如果最后你觉得自己无法再忍耐下去，又该如何呢？”

“我可以一辈子都如此。”

“一辈子很长，长得让人连保证都无法相信。”没有用的，她去意甚坚！子遥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无法看透。

“你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那些话？当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后，却换来不堪的结局。”他咬着牙根，“宋枚，你没有人性！”

“掏心掏肺并非我的要求阿。”空洞的笑声响起，她脱口而出的话语却令人感到哀伤，“是呀，大部分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血液是冷的，所以才会对你的付出无动于衷。”

“你有别的男人？”他固执地想要一个原因。

“不。”她摇着头，脑海中却浮现韦天君的影子。“没有第三者。”她坚定地对自己说，与他无关。

“除非有其他男人，否则你怎么会突然提分手？我不是笨蛋，你却自作聪明想把我耍着玩！”当所有的挽留都失效，人性中最恶毒的攻击就会出现，再也无法压抑。

“在你的心目中，除了黑之外就是白，难道不能有其他颜色存在？分手就是打算琵琶别抱？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总成吧！”

他怒吼着，“我给你的自由还不够多？”

“够，但也从没让我有过想回你身边的念头。”

这句话有效地阻止了所有的争执，两人怒目相视，半晌后，唐子遥愤然转过头，大步离去。

呼，结束了！

虽然对他感到亏欠，但她的心中竟有股轻松的感觉，说到底，她还是个无情的人吧……

探照灯突然被打亮，习惯黑暗的视线变调，她用手半遮着眼。“谁？”

“是你呀。”韦天君走到她身边的椅子落坐。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好笑，也许没有人相信。”还没讲之前，他已经先笑了起来，“别以为经过那么多次发表会练习之后我就会习以为常，实际上，我在每次发表会之前都会失眠哩。”

宋枚诧异地看着他，还以为他是全天底下最无所惧怕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也如常人般。

“很奇怪吗？”韦天君笑了笑，“大家都相同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应该不同，应该表现得像个巨人、超人，或是外星人，没有脆弱的情感、没有害怕与恐惧，高高地耸立于天际，而非是坐在她身旁的普通人才对。

然而每次当他表现得像个普通人，她冷硬的心就会更加柔软些，也更想张开双臂替他挡去风雨，让他暂时得到安歇。

韦天君对她露齿而笑，“这些话，我没有对别人说过。”

“放心，我的嘴巴很紧。”她别过脸，将满腔的柔情收起，刻意冷硬地回应。

“无妨。”他耸了耸肩，“我就是我，无论别人如何看待，都无损于我真正的表现。”

“真潇洒。”

“你呢？今天整天都没看到你出现。”她夸张地说：“我去办件大事。”

“喔。”他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没有了？没有了！

他连问都不问，太过分了！

“你还坐在这里干嘛？”

“我什么都无法做，只能借由静静地陪在你身边，表达我的支持。”

“哈，你怎么不追问下去？问问我发生什么事？或是嘘寒问暖一番，表达关心我的心情呀。”她气恼地说：“或者你根本只是礼貌性地和我谈话，像问候天气好不好一样？”

“如果想说，你会主动开口。”

“你又知道了。”心虚地别过头，她心里很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看来事情并不顺利。”

“猜错了。”她后瓣微扬，咯咯笑出声，“今天我很乐哩。”

“开心的时候，你会神采飞扬。”

“好吧，算你赢。”宋枚用力地吐口气，开始娓娓道出今天发生的事，以及过往和唐子遥的种种。

韦天君揉揉她的发，“你做得很好。”

“伤了一个男人的心，这叫好吗？”

“虽然他给了你爱情，却没有教会你如何去爱。”

“哈，有问题的人是我，和子遥无关。”她是个负责任的人，既然罪该归己，逃避何用。

“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那无助于减轻你心中的罪恶感。”

“我高兴、我喜欢，你管不着。”

“为什么不认清事实？”他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唐子遥不适合你，而且你心知肚明。”

“哇塞！”她对他怒目相视，嘲讽的言词从她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什么时候开始，你又变成算命师？”

“我是说真的。”韦天君很坚持。

“喔，那谁适合呢？难道你要毛遂自荐？”她讥诮地说。

“或许吧。”

“哈哈，今天不是愚人节。”

打重逢开始，他曾仔细检视过自己的心情，当年的情愫始终萦绕在他心中无法散去，既然她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且他觉得两个人很契合，当然可以相恋。

“我当真期待你投怀送抱的那一天。”

她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让我明白、认真地告诉你，除非天下红雨吧。”

“呵，那你很快就会看到天下红雨的奇景。”他轻笑着。

宋枚正想开口反讥回去，红唇却被他的嘴巴紧紧地覆盖住，全身因震惊而僵硬得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睁大双眼。

韦天君依旧持续着这个吻，她挥手攻击，想要抗拒、想要挣脱，但出手的力气却像小猫般，完全没有作用。

是他的错，他趁人之危，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直到他的双手将她拉近，在她纤腰间来回摩挲抚摸，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主动地环住他的颈项。

吻逐渐地加深，进展得强烈且迅速，无论多么不情愿承认，她仍然得承认，自己对他还是有情。

“天哪，我要你。”

“我不要。”虽然口中吐出拒绝之言，但那软弱的声音大大削减了她的气势，听起来更像是撒娇的呢喃。

倔强的女人！为了与他对抗，宁可否定自己的心情，他可以肯定她的回应代表什么，即使是现在，他都可以感受到她轻声叹息的反应。

“当我们的身体如此靠近时，你的感觉是否也跟我一样？心跳快得几乎无法呼吸？”

“除了男人自大沙文的想法外，其实男人与女人做爱，对女人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快感。”宋枚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闻言，韦天君笑不可抑地捧着肚子。他早就知道她是个宝，但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她到底有多珍贵。

竟然当着男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幸好他不是只沙文主义的猪，对于她早已经有经验这档事，也没啥好计较，重点是他才是她的最终。

※※※

如果韦天君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冷情的男人，从宋枚出现后，就应该知道自己是个情感澎湃的人，过往的他只是像座休眠中的火山，表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内心深处却是暗潮汹涌。

就算发表会的会场上人来人往，他的目光依然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准确万分。

每一次不经意的视线相交，都会引起她的羞涩与慌乱，然后是恼人的瞪视，他觉得真是有趣极了。

脸上满足的笑容始终未减，连陆易都感到诧异。

“你今天吃错药。”

“我很好，为什么要吃药？”韦天君不解地说。

“因为你那张俊脸上整天都挂着迷死人的笑容，害得会场内所有的女性同胞们个个芳心大动。”陆易用力地叹口气，“唉！上天真不公平，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你。”

“应酬嘛，难道要我冷着脸。”

“哈哈，那些话用来骗别人或许可以，但是对我这个和你相识多年的老友就甭说了。”他好奇心大发，“哪个女人？”

莞尔地看着陆易，韦天君没有隐藏心意的念头，不过却兴起了捉弄他的想法。

“就只能是‘她’，不能是‘他’吗？”

“你不可能的。”他笃定地说。

“也许我发现内心中隐藏已久的真我呀。”韦天君继续办下去。

“真的吗？”看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好像真的有那回事，陆易大惊失色，“老天爷，不会吧！”

“你知道嘛，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只要彼此有情，哪管得着那许多。”韦天君露出无辜的表情。

“是谁？杰夫？瑞宝？还是山口澈？不不不，你早就认识他们。”陆易伤脑筋地念着许多名字，开始算起可疑人选。“今年才新加入的罗耶？潘迪？对了，该不会是从中国大陆来的郑小民吧？”他用力地抓着韦天君的手臂，“君君，你说说，是或不是？”

“不是。”

“还好，还好。”他以手顺着心口，“那会是谁呢？”

“我觉得是谁都无所谓。”

“当然有所谓。”陆易像看怪物般地看着他，“你以为谈恋爱只是自己的事情吗？没那么简单，万一被媒体发现，我要怎么说？你的形象要如何维护？这些都是我要开始准备的事情。”

“听起来确实很麻烦。”韦天君顺着他的话说。

是啊，就有人老是无法认清自己的本分，害得他常常跟在屁股后面收拾残局。

“所以我才伤脑筋，毕竟你的对象还是个男人哪！”

韦天君大笑，“放你一马，她是个女人。”

陆易闻言，马上爬起头发，“天啊！还是个变性人。完了，完蛋了，你什么人不喜欢，居然会喜欢那种人。”

“陆易，冷静点，你快要成为记者们镁光灯下的焦点喔。”已经有好几个记者探头探脑地望向他们了。

“这怎么能冷静？你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陆易深呼吸，用力深呼吸，再次深呼吸……完全没用，他紧张到除了头上冒汗外，连手心都湿透了。

“我说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不是变性人，不是双性恋者，不是你脑海中所有奇怪念头的其中之一。”

“真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陆易只差没破涕为笑。

※※※

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也有人有同样的疑问。

“你今天很怪唷。”敖幼怡注视着难得脸红的宋枚，感觉她好像在躲避什么，脸上还莫名地出现赧色。

好几次了，她的目光闪烁，眼神飘忽不定，偶尔还有娇嗔的行为，反常得不像她该有的举措。

如果说遇上登徒子，玫瑰应该会摆出酷脸伺候才是，依目前的情况看来，那种表现就好像思春少女遇见心上人……

咦，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被蒙在鼓里？

“有吗？哪里怪？”听到质询，宋枚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服装。虽然朴素却很得体呀！

“跟衣服无关。”敖幼怡脸上挂着假笑，“嘿嘿，从实招来吧。”

“招？招什么呀？别乱我，今天很重要。”宋枚慌慌张张地别过脸去，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径。

但转过头去后，却意外地与韦天君四目相接，脸上的烧红再也掩饰不住。

“玫瑰，你说谎的技巧很烂。”敖幼怡叹口气地道破。

“我没必要说谎呀。”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找到元凶的敖幼怡用力地喔了声，口中啧啧几句，就此打住。

“别乱猜。”

“羞羞羞，女生爱男生。”敖幼怡故意糗她。

“我很郑重地警告你……”

“哎呀！如果你的警告奏效，我老早就被记三次大过退学了。”敖幼怡嘻皮笑脸的态度没变，“否则你何需心虚，还脸红唷。”

“脸红是因为天气热，OK？”

想耍赖呀，天底下大概没人及得上她敖幼怡，既然她没有说实话的意思，她就帮忙把问题闹大。

“是是是，而且这个号称六星级的会场还空调失灵呢，真该把场地出租的主人叫来大骂一顿，怠慢贵客嘛！”她窃笑两声，转身就要走，“我现在就去找人来给你修理。”

“幼幼……”宋枚无奈地叫着她的名字。

敖幼怡露出得意的笑容。哈哈，就说干脆一点嘛！

“嗳，说说看，他的人还好吧？”她用力顶顶宋枚的肩。

“他真的跟我无关。”

她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把好友的否定之词当空气，完全给忽略掉。

“如果待会儿你被在场的女人们围起来群殴，我也不意外。”敖幼怡看着场内众多的女人，纷纷围绕在韦天君的四周，“瞧，他可是个万人迷，你未来的日子不好受喔”

“他并非三心二意的男人。”宋枚下意识地脱口替他辩护。

“到底打何时开始的嘛？你口风真紧，事先完全没迹象。”她紧逼着不放，非得问出个答案。

宋枚认命地叹口气。如果幼幼使出黏功，她最好还是满足她的好奇心，否则会愈挖愈多。

“还没开始。”

敖幼怡不相信，“骗人！”

“你忘了还有子遥吗？”

“就算闭着眼睛，大家都会选韦天君的。”

“他有什么好？”

“好或不好，其实你心里最明白。”

眼角隐隐瞥见韦天君朝她们走来，识相的敖幼怡决定暂时先放过她，等回去之后再好好地逼问。

是吗？她真的明白吗？其实宋枚也有满腹的疑问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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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班哲明举办灯哒络餐会中，总会应景地邀请美女们加入其中凑凑热闹，特别是引人注目的名模，一方面可以彰显主人的身价不凡，一方面也再次地证明金钱的万能。

和在场的客人们打过招呼后，几个模特儿聚在一起开始聊天。

“你听说了吗？韦天君闹绯闻的对象，居然是个男人婆，简直是……太侮辱人了！”罗莎兰咬牙切齿地说。

从魅影的发表会后，这件事几乎成为时尚界最大最火的八卦，而且当记者问起时，他也大方地承认自己有心仪的对象。

从此之后，只要有韦天君出席的场合，非但记者群，就连众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究竟是哪个如此厉害的女人，有此能耐掳获白马王子的芳心。

当然，大家茶余饭后也不忘讨论一番。

“很可惜，我没机会见过。”

“没有。”

“我也没有。”

谈起最心仪的白马王子被夺爱，几个模特儿们面面相觑，令人失望的是，几乎无人识得那个幸运灰姑娘的真面目。

“哼，我见过。”罗莎兰厌恶地努努嘴，“那个女人就是上次米兰服装展场地的设计师。”

“喔！”有人恍然大悟，“但她的打扮像男人呀！”

“简直就跟麻雀变凤凰里头的妓女一样，转眼间飞上枝头。”

“看来天君的眼光不过尔尔呢。”

“天君大概是觉得好玩吧。”长腿的波兰模特儿法蓉从不将过于平凡的女人放在眼里。

“好玩？哈，你没看过他的眼神，简直就是迷恋上了。”罗莎兰说出自己的看法。

“真可惜，为什么幸运儿不是我呢，以前我偷偷怀疑过天君的性向，因为他总是对咱们这种美女级的人物没兴趣。”出身法国的莱雅叹口气，“原来他还是很正常的嘛！”

“那可不！”法蓉边玩弄着指甲边开口，“或许是移情作用，那个女人看起来根本和男人没两样。”

“可能是东方人得天独厚，她的肌肤光滑柔嫩，比起我们要好上千万倍。”莱雅转过头，“对，混血的罗莎兰也同样有这种好处。”

“呵呵，是比你们好点啦！”

由外表看来，这群女孩子都年轻、美丽且衣着入时，但同样是二十出头的妙龄女郎，西方女子已经是开始出现鱼尾纹的年纪，东方人就占了大便宜，年纪愈大，差异愈明显。

而模特儿生涯基本上是靠美色维持着，无法永保青春，就必须接受被淘汰的命运。

“唉！白马王子又少一个，以后得睁大眼睛再物色新的了。那个穿亚曼尼西装的男士就是我今晚的猎物。”莱雅看见前方出现的中年帅哥，赶紧整整头发，准备上前搭讪。

“姐妹们，加油吧！”外表上得天独厚的罗莎兰颇自豪地说。

同样在会场中的柯妮姬听到那些无心却刺耳的对话，脸色十足阴霾，久久不发一语。那些才双十年华的小女孩们已经开始担心未来，更何况是早已经远离那个年纪的她呢！

是呀，年过三十的她已迈入熟女阶段，每天早上起床后，面对镜子的结果就是差点砸毁它们。反射在镜子中的那个女人细纹满布在眼尾、额上，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日复一日的生活，永远烦恼年华老去，实在太辛苦。而明天，她还和好莱坞最知名的克拉克医生约好施打胎盘素，否则镁光灯就像一面放大镜，稍有些不慎，便会现出原形。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明星！

老实说，那个号称捕获世纪最佳单身汉的灰姑娘生得什么样子，其实她并没有印象，是消息传出后，她才特地委托侦探进行调查，拍到几张她工作时的相片。

看过照片后，她也震惊不已。怎么会呢？天君的眼光，几时沦落至此！

那个女人根本不能算是女人，全身上下没有半丝女人的感觉，而身为时尚创造者的天君居然会看上她，嗟，简直是侮辱人嘛！

哀怨哪，或许是自己过去表现得太过高高在上，让他心生畏惧，也或许是自己没有把真心诚意表现出来让他理解，更或许是她应该要当面和他说清楚，否则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心意。

“嗨，天君，你也来了。”她朝自前方走来的韦天君挥挥手。

“班哲明嘛！”他耸耸肩。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如果能留在巴黎多好，可是却又不得不来，如果他没亲自到场，到时候又会被画上傲慢的名声，万一狭路相逢，问题可多了呢。他已经有过经验，所以现身才是最省事的办法。

“没错，班哲明嘛！”她也跟着耸耸肩，一副你也清楚的表情。

“但今年他的创意极佳，选在这个具有浓厚六十年代爵士风情的地点。”韦天君笑着向熟人挥手致意。“最近常在社交场会遇见你。”

“是呀，我也该设法回到现实世界中，别老成为传记人物。”她吐吐舌头，暗喻自己前些日子主演的电影。

“你表现得很好，无论是哪个年代都很能掌握时尚，让人耳目一新。”他赞赏地看着她今天穿着一身近似骑士的劲装，阳刚之余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勉强而已，还是你最懂我该如何打扮。”她皱皱眉看着身上的衣裳，“如果你肯帮我的忙，保证今天的我更出色。”

“哈哈，那是你的偏见与抬爱。”

“你好吗？很久没能深谈了，虽然记挂着你，也老想打电话给你，但我永远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你的时间又是几点。”

“能让影后惦记，我何得何能。”

“其实，我真的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好。”他领着她走到花园旁的椅子上。

夜晚的清新空气让人神清气爽，微风吹来，还真有点凉意，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你很体贴。”柯妮姬拉拢他的外套，深深地吸口气，感受他的余温和留在衣服上的味道。嗯，很令人心醉神迷哩！

“如果害你着凉生病了，全世界的影迷都会心痛且不舍，而没有保护好你的我就成了万夫所指的罪魁祸首，不不不，冒着我的生命，那太危险了。”他故意莞尔地说。

“那些疯狂的影迷啊……光辉只是一时的。”点燃一根烟后，暗暗吐口气，柯妮姬哀怨地开口，“每天都有无数的新人冒出头，比你更年轻、比你更漂亮，比你更会卖弄风骚者比比皆是，然后有一天，突然你就过气了，没有几个人记得你的。不，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你也应该听过，刹那的灿烂光辉胜过永恒。”

“不，我想退出演艺圈，退出这个让人失去自我的地方。”她起身来回走着，脸上的表情显得焦躁万分。

他劝道：“如果你就此退出，实在太可惜了。”

“这样的生活有多痛苦。”她低吼着，“只要站在有人的地方，我就开始感到紧张，自己的服装对不对、头发整不整齐、妆好不好看、脸上的表情正不正常……随时随地都得维持外表及身体的美。老天，那根本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的压力。”

“妮姬，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明星也是人，偶尔有些放松的举动，就算小报或杂志上有所批判也无妨呵。”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总能做到玩乐时用力玩乐，工作时认真工作的信念。

“不，如果有个合适的男人出现，我会立刻下嫁，然后宣布退出演艺圈。”握着拳头，她信誓旦旦地说。

“演技精湛的你很适合生活在镁光灯下，这些话只是发发牢骚。”他安抚着她过于激动的情绪，给予正面的肯定。“不过谈谈恋爱也不错，女人会因爱情的滋润而容光焕发，安定的生活也不错，或许能激起你另一种思索生命的方式，继而丰富你的演技。”

“天君。”忽然间，柯妮姬热切地望着他，“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理想的对象。”

“什么？！”韦天君傻眼。

“只要你愿意娶我，真的，我立刻打电话给各家媒体，召开记者会，宣布息影的消息。”

在镁光灯下被人拿着显微镜观察的生活令人厌倦从很久以前，她对未来的生活就规划好了。嫁给天君之后，她会生两个可爱漂亮的小孩，当然也会陪着他在世界各地的服装秀会场出现，遇见好些惋惜她急流勇退的影迷，然后还会为他穿上魅影的服装……

她想要的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至少在她现在的心目中，是这么认为的。

“妮姬，谢谢抬爱，但我……”

“嘘！”她将红唇凑近哦了他一下，“别急着回答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到时候再说吧。”

注视他半晌，她像只雀跃的蝴蝶翩翩地离去。

站在原地的韦天君苦笑地拭去残存在他唇上的口红。一个星期，根本毋需花那个时间，他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焦躁与渴望的心情，他今日才懂。

平静无波的心里，突然有个人居住，牵动着自身的喜怒哀乐，那种酸甜苦辣的滋味，当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他不后悔，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是血肉之躯，也会为旁人所影响。

连续数日无法联络上宋枚，好不容易将手头上的工作告一段落，韦天君立刻飞到巴黎，非得亲眼看她无恙才安心。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按了好几十次的门铃，都没有人来应门，心急如焚的韦天君来回踱步了几趟之后，已经准备好要破门而入。

忽然门打开了，从里头冒出一个神色阴暗的幽灵……不，是宋枚！他大大松了口气。

“你来找我……哈啾，干嘛？”她边损鼻涕边说。

时序已经渐渐入冬，冷冽的气候和温差过大的情况下，许多人都因此得了重感冒，宋枚也不例外。

虽然看过医生，吃了药，也有多休息，但似乎未能发挥太大的效果。过去几天发烧呕吐又失眠的情况下，昏沉沉的脑袋瓜已经让她失去元气，虚弱无比。

“当然是来看你呀。”韦天君皱起眉头，不满意地看着她因为缺乏整理而显得凌乱的屋内。

“喔，看过了，还活着，你快点走吧……哈啾，免得被传染。”赶完人后，她准备回到床上，再休息一下。

“别说话。”他出乎意料地将她拦腰抱起。

“你……干嘛？”

“送你上床。”

“喔。”她太虚弱以至于无法反抗，只得任由他抱着进房，将她放在温暖的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你真的可以走了。”宋枚再次叮咛。

“还没。”韦天君的脸上出现担忧的神色。

看着那张泛着不正常的红润的脸，摸摸她的额头。该死，还真是烫人呢！

他找出体温计，放在她的口中，“别睡着，我替你量量看。”语毕，他转身走到浴室拧条毛巾。

宋枚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眼前一暗，眼睛一闭，已不省人事。

※※※

朦胧中，宋枚张开双眼，发现天又亮了，连阳光都洒满窗头，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睡掉了一天。

虽睡了一天，她依然很累，浑浑噩噩的感觉让人缺少活力，好似怎么睡都睡不够。

她大大地打个哈欠，虽然沉重的脑袋瓜有变得轻松些，但瞌睡虫似乎还未放弃她，眼皮重得快撑不开。

忽然间，她像是看见有模糊的人影在屋子内走动。

睡昏头了！她想。独居的人已经病得无法起身，怎么会有访客？

然而，平常还没有感觉，但独居负面的感想全在生病时爆发，没有人照料、没有人关怀、没有人支撑……让她打心底起了寒颤，仿佛天地间少了她也无所谓。

唉！多思无益，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后果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真正发生时，仍然泛起颇多的感想。

宋枚又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入眠，但脑海中总觉得不安，不肯睡去。于是她又张开眼，专注起精神，仔细看清楚……

啊！真的有人在她的屋子里走动。

猛然坐起身，她张开口打算呼救，喉头却干得说不出话来。

“你醒了。”韦天君的声音愉悦地响起。

“水……”她勉强说出口。

“小心点儿喝，当心呛着。”扶起她的身子，他递上一杯温水，让她慢慢地喝下。

“谢谢。”喝下水之后，她终于说得出话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你，结果发现你又昏倒了。”他笑了笑，“还好有我在，现在烧也退了，应该没啥大问题。”

原来那不是梦呵，她还以为是自己发烧过度，脑子有问题，才会梦见他来此，没料到竟是真的。

“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

“那你都在这里？”

他说得理所当然。“当然，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下。”

“喔。”

明明她心里是万分感激的，但因为口拙，所有感性的言词都无法大方说出口，常常让别人误以为她冷血。

韦天君懂得她的心情，伸手揉揉她的发，表示了解。

这样细微的小举动，让她更加感动，却也变得更别扭。

“我累了。”

他温柔地说：“当然，再多睡一会儿．你还很虚弱。”

“你……还会留下来吗？”

“就算你想赶我走，恐怕也赶不走喔。”

“那就好。”她躺下盖好被子，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累积的寒意，在他的话语中，悄悄、悄悄地融化了。

※※※

慵懒地坐在真皮沙发椅上，班哲明看着眼前的美女，唇角带着轻笑。

“稀客，你居然会来找我。”

“我要和你合作。”

他伸个懒腰，过于白皙的脸上，有着病态苍白，一如沉醉在鸦片或大麻等物品后的颓废。

“身为影后的你价码太高，我请不起。”他顿了顿，“更何况外面都传说你非魅影的衣服不穿。”

“不用钱，但我要你帮忙打击一个人。”柯妮姬咬牙切齿，“只有你才有本事能帮助我。”

“谁？”他明知故问。

“韦天君。”

“你们以前很好呀，怎么突然要打击他呢？”

自从那一个礼拜的约定后，韦天君就像空气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传真、没有电话、没有简讯，连经纪人都对她抱持着同情的目光，教心高气做的她如何承受。

当初她只给他短短七天的时间下决心，至今都已经超过整整三十天，他依旧没有回音。

天底下有多少男人愿意匍匐在她脚底下，只为求得她一个和颜悦色的微笑，而大胆的他居然对她弃之如敝屐，完全没放在眼里，好极了，既然他自愿放弃大好机会，就别怪她手下无情。

她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韦天君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有她柯妮姬在背后撑腰，否则不过是个屁！

影后的强势全在此刻呈现，“你到底答不答应？”

“应付韦天君对我有啥好处？”

“别以为我不知道，时装界的人都很清楚，韦天君是你的眼中钉，唯有除之而后快。”她冷笑，“既然咱们目标一致，有了我的参加，如虎添翼外，更能替你打响品牌知名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是呀，你的提议很吸引人，但我如何确定你的真心呢？”

柯妮姬双手叉腰，在养成使唤人的习惯后，她难以接受被质疑，于是神色一凝，“我肯亲自来见你，已经是纡尊降贵，你有什么不满意？如果你还怀疑，那我大可去找别人合作。

“别生这么大的气，有损你的美丽。”班哲明起身替两人各倒了杯红酒，在柔和的灯光照映下，透过酒杯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更加美丽动人。

“老实说，要我不怀疑也难，韦天君的人缘极佳，尤其对女人而言，更是彬彬有礼的君子，不久前你还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没料到忽然间，你整个变了样，妮姬，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他没把我放在眼中，他居然大胆得没将我放在眼中，独钟那个貌不出众的家伙，简直让我难堪。”

想起自己受到的屈辱，柯妮姬不由得怒火中烧，握着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酒杯的手指泛白。

“你知道，与恶魔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

“哼，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是吗？”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班哲明仰头大笑，“很好，我喜欢你，我早就知道咱们是同类的伙伴。”

他向她举起酒杯，“来，敬我们的同盟。”

柯妮姬很快地喝干杯里的酒。

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并非她想要的，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胆敢伤害韦天君就是与她为敌，但现在，她却即将成为刽子手，甚至极愿意亲手替他套上绞刑的绳子。

多么大的变化，但那都是韦天君的错！

责任全在他身上，是的，如果不是他不识抬举，如果不是他辜负自己的厚爱，如果不是他……

她没有退路，只能在最后的时刻，亲自替他唱挽歌。

※※※

从来没生过什么大病的宋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给整翻了，躺在床上整整两个星期，才终于能下床。

最令人感动的是韦天君的日夜相伴、嘘寒问暖，亲力亲为细心地照顾她，任凭她说破嘴，就是执意留在她家中须臾不离。

“太好了，你终于康复了。”看着站在阳光底下的她，他欣慰地笑着。

“其实我早就好了，都是你多事。”

在阳光底下，许久未曾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宋枚，感觉世上万物特别美好。看着飘落满地的枫叶，灿烂的阳光落在他的头上，就像天使般的光环，引起她内心的阵阵激荡。

“你可以嫌我烦，但是能让你多休息几天，也算值得。”他对她的微词不以为忤。

“真傻，你应该替我找个看护就行了。”她觉得自己有些鼻酸，努力强忍着眼眶欲滴的泪水。

“难得你如此小鸟依人，我当然得亲自在场。”他故意用诙谐的语调，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真的觉得我们合适吗？”

她低着头，踢起路上的小石子，烧红的脸不敢抬头直视他。

“你很感动我的作为？”他故意问。

“当然不是。”

她故意逞强地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人愿意做相同的事情呀。”

“傻瓜，别因为我的温柔混淆了你的感觉，虽然那真的会令人骤下决定，可是我仍要提醒你。”

韦天君用力地搂了她一下，“这样的爱情来得太容易也太廉价，我不要你有任何负担与亏欠。”

“要我欠人情很难，而且我是翻脸不认人喔。记住，是你不要的，别怪我忘恩负义。”

“不要。”

他微笑，“我要你纯粹的爱情。”

“那就等着瞧吧。”

她故意说。

暖暖的阳光照在大地上，也照在她的心上，就算不愿承认，但宋枚的心早已经沦陷在爱情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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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Moonriverwiderthanamile

I-mcrossingyouInstylesomeday

Oh，dreammaker

Youheartbreaker

Whereveryou-regoing

I-mgoingyourway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

There-ssuchalotOfworidtosee

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

Waitingroundthebend

Myhuckleberryfriend

Moonriverandme

（词／曲：HenryMarcini／JohnnyNercer）

夜空下，晚风徐徐吹拂在脸上，枕着韦天君的手臂，看着星光点点，听着耳畔传来“第凡内早餐”的主题曲“MoonRiver”幽扬动听的音乐声，宋枚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天堂。

这里是尼斯，法国著名的蔚蓝海岸渡假圣地，毋需担心下雪或滴雨，温暖的气候，让人显得万分慵懒。

虽说是被迫离开严寒的巴黎，但宋枚也同时松了口气。

难得的假期、有趣的同伴及美丽怡人的海岸，从踏入社会开始，几时她曾经如此奢侈过。

“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他在她的耳畔低语。

“这样的生活会让人怠情，你知道的嘛！”冷冽的神情已消失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孩的娇羞模样。

“宠你是我的兴趣，但这次不算数。”

其实韦天君最想去的地方是希腊爱琴海上的无人小岛，能够过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凡事自己动手享受乐趣，可惜宋枚抵死不从，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搭乘子弹列车南下到地中海岸边。

“将来我适应不良的话，铁定第一个找你算账。”她提出警告。

那场大病过后，韦天君软硬兼施地要求她抛下手头上的工作，非得拉她到尼斯来渡个假，这对自我要求严格的她来说，终于能放下心中重担，何尝不是件好事。

“没问题，你想怎么生活都可以。”

“你真的没问题吗？”她转过头，很认真地问。

他笑笑地说：“万事OK。”

“我却觉得不妥，丢下工作太久，说不定回去之后会被大众所抛弃。”洒脱非天性，她心中还是有隐忧存在。

“安心吧，渡假是为了走更远的路，为了跟得上时代，而将自己局限在某些地方，只怕很快会被淘汰。”

她朝他扮个鬼脸，“是，是，是，算我瞎操心。”

“你会替我设想，还真大有进展。”

“臭美。”她挣扎着要起身。

“今夜星光灿烂，我们应该静静地坐着，好好欣赏。”他拉下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瞧，有流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果然瞥见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从黑夜的此端飞至彼端，画下绚烂的光彩。

“快许愿。”

宋枚闭起眼睛，默念着自己的心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但愿人长久……

爱上一个人，原来如此快乐，甚至连舍弃自我都无所谓。

为什么她以前都不知道呢？是韦天君让她的内心满溢，因为有人分享，快乐加倍欢愉，悲苦减半承担，这些是她从前无法体认的滋味，她以为那只是书中骗人的感触，而今竟一一呈现在眼前。

唇角带着笑意，她缓缓地睁开眼，只见放大的他近在眼前，然后偷走了她的香吻，得意的笑声飘荡在夜空中。

什么都很美好，但她尚未亲口对他说爱。

还没有，但也快了……

※※※

太阳高照，阴暗的冬日中，难得出现了暖阳，许多人都到户外走走，有只身一人，或三五结伴，也有人抱着宠物出来亮相，让太阳晒晒差点发霉的骨头，吸收元气与精华。

敖幼怡坐在香榭大道上悠闲地喝咖啡，虽然风吹拂在脸上仍有刺痛的感觉，却又极端有趣。

香榭大道上两边尽是名闻遐迩的精品店，自然吸引人潮汇集，往来的除了有法国人，当然还有更多的观光客，几乎来巴黎的人都想在此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

今天特地抽空到此，敖幼怡当然不是为了满足新鲜感，也非为了购买，而是来讨人情的。

“谢谢你的光临，希望下次有机会再为你服务。”忽然间她听到极端刺耳又难听得教她反胃的耳熟声音。

“你们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货源不充足，老是只有一件。”刻意使嗲的抱怨声响起，“唉，每次都无法尽兴而归。”

“对呀，我也这么觉得，每次都很抱歉哩。”陆易的脸上满是遗憾的表情，手上替客人拿着方才采购的大袋小袋魅影产品，心中对无法再多卖出一些感到万分痛心疾首。

“只好下一季再来吧。”

“或者还有其他的商品，你再挑挑看嘛！”

“不要，除非你第一眼选中的，否则都是次等货。”

“这么说的话，其他衣服会哭呢。”

“哎呀，说不定那更适合别人嘛！”

贵妇人装扮的女子挥挥手，等在路旁的宾士车立刻驶近，训练有素的司机下车替她开车门，顺便接走陆易手上的袋子。

隔着车窗，陆易又是飞吻又是挥手，“没问题，你可千万要早点，省得让别人捷足先登。”

“拜啦！”

“记得再来喔。”

陆易挥舞的手直到汽车消失在视线内才放下，他松口气，准备转身回到店内，应付另一波的攻势。

“嘿，你这个娘娘腔在这里干啥？”娇滴滴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

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他转过头，果然看见天敌就在眼前。

陆易一改方才的和蔼，傲慢地仰起头，“这里是魅影的点，有空时，我当然会在。”

“客人怎么没给你吓跑？”

“我的眼光好，她们可都是仰赖着我的选择。”他自傲地说：“瞧，只要有我在，生意特别好。”

“是喔，那是她们都同情你是个娘娘腔，才会多买点。”

如果她是个男人，那那……他铁定会出手打人。

“好，说说看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老喜欢黏在宋枚旁边，害外人以为宋枚是蕾丝边。”

“她被拐去渡假，我只好来逛街不行吗？”

“哈，一定是被当作垃圾留下来了啦！”

是啦，是啦，她是被拒绝的，不行吗？她本来以为也能跟着去当电灯泡，兴致勃勃地打包好行李，谁知道宋枚居然主动提出拒绝，害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很讨人厌耶，好歹我今天也是个客人，放尊重点。”她被抛弃心情很差，所以口气好不到哪里。

“行行行，别到魅影就行。”

“很可惜呢，魅影是我主要的目的地。”敖幼怡堆出假笑，“别忘了，韦天君答应过要提供我本季最新的服装。”

闻言，陆易登时为之气结。没错，他当然知道那个约定，却没想到自己难得来店里走走，就碰巧遇上她。

他一脸嘲讽，“卖友求荣。”

“狐假虎威。”她也不甘示弱。

“你……含血喷人。”

“你……莫名其妙。”

像互吠的狗，在吼声过后，彼此互瞪着，只差没有龇牙咧嘴，总之，两个人已经到达誓不两立、水火不容的地步。

是自己有求于人在先也好，是因为好男不与女斗也成，总之陆易先转过头，解除僵持的局面。

“算了，不理你，还有好多客人等着我提供建议。”哼！他跺跺脚，摇摆着腰肢转身走入店内。

“正合我心，记住要派别的店员来招呼我。”敖幼怡边大声喳呼，边跟着往里头走去。

接下来的数小时里，魅影店内偶尔会有吵架的吼声传出，让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

稀奇喔！头一次看见陆易对客人火爆的态度，对习惯温柔的他的人来说，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

假期虽美，总有结束的时候。

回到正规的生活中，韦天君有耐心地对旁人笑脸以对，分享喜悦与快乐，同时他也更想念那数日偷闲与宋枚相处的情景，想念她的妙语如珠，想念她的顽强不认输。

他们说好要收心，先努力工作再联络，所以他只好将思念之情放在心底，让她能专心一意地工作。

今天他和难得来欧洲的哥哥韦天恨及汪薇琦夫妻相约在餐厅里吃饭，当然，小捣蛋韦静昭也理所当然地当跟屁虫。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些到达餐厅，落坐后，却赫然看见柯妮姬出现在旁。

自从上次她失常地求爱演出后，他们两人已经许久未曾见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头了。

韦天君自认行事坦荡，没有让人非议之处，所以怔然后立刻心绪安然。

在不同的情境之下，人总有许多的迷恋，虽说他不以为意，但总得站在女方的立场想，找个好的下台阶给对方。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圆场时，柯妮姬已经靠了过来。

“天君，晚点我想跟你谈谈，很重要的事。”神色忧郁的她在他的耳畔轻声低语。

韦天君微愣。她是个心思细密且极易记仇的女人，说过的话都牢牢地记在脑海中，可现在居然没提起上次那档事。

好吧，为免两人尴尬，既然还是朋友，当然应该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忙，所以他当下就点头同意。

柯妮姬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韦天恨夫妻已经到达，只好朝他们点头示意，怅然地先行离去。

“哇！刚刚和你讲话的是柯妮姬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汪薇琦显得兴奋不已，“快去要签名。”

“拜托，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韦天恨拉住年轻的妻子，赶紧将她塞入位子上，“几笔鬼画符，你还拿来当宝哩。”

“你知不知道柯妮姬是谁？”

“我……”

“当然不知道，所以也没有机会和她碰面，更别说让我得到亲笔签名照，妮姬今年替世界展望会拍广告，吸引了更多人投入其中，有钱捐钱，有力出力。”敢侮辱她的偶像，该杀。

韦天恨不甘示弱地说：“如果你想见比尔·盖兹，想要他捐点小钱，我可以帮忙。”

“嘿，你懂不懂得流行？懂不懂得时尚？今年奥斯卡颁奖给谁？哈，你根本没概念。”汪薇琦不客气地戳着他的胸膛，“有了柯妮姬的签名，我可以向多少人炫耀，你到底知不知道？比尔·盖兹，哈哈哈，除了满身铜臭味之外，根本没有吸引力。”

“偏偏那身铜臭味就够诱人的，世界上有多少人巴不得和他攀亲带戚哩。”他呛声，“如果你真喜欢的话，我直接打个电话请那位叫妮奇的经纪公司送来，你要几张都有。”

“妮姬啦！”汪薇琦嚷嚷着纠正丈夫的错误，“一点意思都没有，当面要签名是种乐趣。”

大庭广众下斗起嘴的夫妻俩，全没把韦天君和女儿放在眼中，彼此怒目相视，互不相让。当然啦，这只是他们增进夫妻间情感的一种方式，对韦家的人而言，多说话永远胜过不沟通。

“唉，家丑外扬，让Uncle看笑话。”韦静昭对着叔叔耸耸肩，一副别见怪的模样。

“很好啊，吵架也是种沟通。”韦天君莞尔一笑。

依他看来，这两个人根本不是真心要吵架，瞧二哥眼中泄漏的笑意，还有薇琦无意间扬起的唇角就明白。真是顽皮呵，都已经是大人了，还喜欢耍嘴皮子，这就是增加生活乐趣吧。

“是呀，比起以前的死气沉沉好多了。”韦静昭叹口气，“感谢上帝，总算有人能治爹地。”

“哇，小鬼头，瞧你说话的样子好像老太婆！”韦天君用力揉着她的头发，直到咯咯的童稚笑声传出为止。

没错，就是从两位兄长的爱情里，他才知道，能找到彼此契合且厮守的伴侣，处处是仙境，胜过当神仙。

※※※

结束热闹的晚餐后，韦天君将韦天恨一家三口送回饭店，赶赴约会。

柯妮姬和他约定的地方是位于教堂旁边的街道上，这里白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入夜后，少有住家的巷道就显得分外冷清。

夜已经很深了，只剩下几盏灯光孤立于街头，韦天君四处张望，终于在街尾看到她的人影。

“你终于来了。”脸上展露出大大的笑容，她脚步颠簸努力地朝着他走来。

“这里好暗，女孩子单独待在这里实在太危险。”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他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是呀，最好喝醉酒，一醉解千愁，呵呵呵……”柯妮姬放声大笑，“酒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韦天君的眉头深锁。酒确实是好东西，适量的话更美，一旦过量，那可就变成罪恶的渊薮。

“要是让记者发现你现在的模样，那可不好。”

“谁管那么多，记者、记者，到处都是狗仔，哪天才能摆脱。”突然间，她扑进他的怀中哭诉，“我不想活了！”

“别哭。”他安慰地拍着她的背，“妮姬，天大的事情都有人扛。”

“事到如今，只有你能帮我的忙了。”抬起泪眼，月光下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庞，更惹人爱怜。

“如果能帮得上忙，我很乐意。”他极有骑士的精神。

“娶我。”

闻言，韦天君皱起眉头，说来说去还是同样的话题，她为什么就不能放弃呢？

拉开她的手，他叹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他很直接、很明白地说：“你不是我想要的女人。”

“我不是？！”她仰头大笑，“难道宋枚就是吗？”

“是的，比较起来我更加喜欢她，我的喜怒哀乐会为她所牵动，我想天天看着她，就算不见面，她依然在我的心底。”如果她心中还有疑问，他索性让她一次死了心吧！

“真是感人肺腑，让旁人听见，怕不掬起一把同情泪。”双手稀稀落落地拍着掌，突然间，落难公主摇身一变，成了狰狞的巫婆，“你这个坏东西，为什么要抛弃我？”

“妮姬，其实你的条件很好，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愿意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何必……”

“去他的男人们，我只要你！”

她伸出双手在他的胸前撩拨着。虽然是东方人，但天君有着极其标准的身材，或许连模特儿都自叹弗如。

“放手。”韦天君警告着。

“解放你的热情，让我来安慰你。”

他试图捉住她游移的手。

“没有用的。”

舌尖在他唇瓣上滑行，她摆出引诱的动作，努力在他身上磨蹭。

“试试看嘛！”

对于她的挑衅，韦天君衣服底下的肌肉紧绷着，第一次有了恼怒的感觉。

“别玩火。”

“怎么，”银铃笑声过后，柯妮姬魅惑地眨眨眼，“接受我有那么痛苦吗？”

“拜托，妮姬，别贬低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他痛苦地闭上眼，“到底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我只要你接受我。”

“不可能。”

“好，既然是无关的两个人，哪来的不满？”

“谢谢抬爱。”

终于抓住她的手，他用力将它从身上扯开，不再劝说，“但我真的不爱你。”

她尖声地说：“你会后悔的。”

“再见。”

挥挥手，他转身立即离开，反正多说无益。

“好极了，韦天君，你走，你有胆就走！”

泪水滑落在脸庞，柯妮姬紧紧握着拳头咆哮，在昏暗的灯光下，本该美丽的脸庞狰狞不已。

“很快的，你将为今天错误的决定懊悔，我发管，无论要花多大的代价，都要做到。”

她怎么能忍受，当自己真心付出后，得到的竟是如此不堪。

※※※

“听说柯妮姬愿意提供我们协助。”班哲明的助理，若斯好奇地问。

班哲明发出洋洋得意的笑声。“是呀。”

“条件呢？”

“不要钱，也不要任何的好处。”

“怎么可能？”若斯吓了一跳。

“除了一点……”

他心急地想知道答案，“快说嘛，别吊我胃口。”

“要毁掉一个成功的男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吗？”班哲明忽然转换了话题。

若斯直觉地回答，“让他身败名裂。”

“笨蛋，东山再起的人多得是。”班哲明不满意他的答案，“更何况这男人的背后也有雄厚的背景。”

他这下不明白了，“到底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毁掉他心爱的人就行了。”

“哈，成功的男人见多识广，女人大都主动投怀送抱者多，哪还用得着付出真心。”

若斯嗤之以鼻。

班哲明赞赏地点点头。虽然老觉得他笨，偶尔他还是挺灵光的。

“很好，跟在我身边，多少还是有长进。”

“嘿嘿嘿，谢谢夸奖。”

若斯搔搔头，高兴不已。

班哲明接着说：

“没错，男人都是很肤浅的，就因为大多数的男人都如你所言一般，所以当一个男人有了心爱的女人，也就注定了自己的失败，因为弱点已经先露了馅。”

“像老板就是真正的大人物。”若斯还是懂得在适当的时机拍马屁，“没心没肺。”

“当然。”

班哲明颇为得意，“如果男人不被世俗的情感所诱惑，对所有情感无动于衷，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喔。”

他若有所悟，“这跟妮姬有关吗？”

“她是个女人。”

班哲明一言以蔽之。“所以功成名就后，也渴望童话故事的结局。”

“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说王子和公主结婚后，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若斯接着把话说完，“骗小孩子的……喔，原来她被王子拒绝，所以也要毁掉王子才甘愿。”

他恍然大悟。

“没错，我提供她的就是那个。”

“那你打算怎么……啊，从王子心爱的人下手。”

“若斯。”

班哲明将声音放轻柔，听来却更令人胆颤，“我需要你的帮忙。”

“老板，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迎着风的宋枚望着远方。虽是被偷拍，但韦天君确实有眼光，找到这么出色的女人。

可惜啊，她却惹上不该惹的人。

“我要你把这个女人请来。”

“要是她不肯呢？”若斯搔搔头。

“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班哲明微笑不语，至于其他的部分该怎么办，他早已有腹案，只待时机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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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过分，竟然自己出去玩，你好久都没陪人家了！”

呢哝软语出自一位头戴红色毛线帽，身穿红色披风，脚蹬红色马靴的中国女子口中。

她可爱的模样引来无数行人的侧目，同时还不忘给予与她同行的人一个白眼，斥责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空等。

大方地勾着宋枚的手臂，敖幼怡嘟起嘴埋怨，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幼幼，别这样。”翻了翻白眼，那个被误会的同行人正是一身利落军装大衣装扮的宋枚。

“没关系啦。”她嘻笑着，记仇报复的小人心态十足。“谁要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冷得会死人的巴黎，好狠心喔！自己和韦天君偷溜到尼斯，就怕我当电灯泡。”

“那是因为……”说到韦天君，她的脸嫣红了起来。

“呵呵呵，谈恋爱喔！”宋枚的脸愈来愈红，“你好烦啊！”

“居然嫌我烦，想当初这段姻缘还是我努力牵线的。”

“敖幼怡，你再说看看，再说咱们连朋友都不用做了。”涨红不已的脸上露出狼狈的表情。“瞧，已经少了个朋友喽！”

“才没那回事。”

“是呀，现在就已经重色轻友了，哪还用等到将来两人浓情蜜意才把我一脚踹开。”敖幼怡用力叹口气，“早知道就别多管闲事，让你恨死他一辈子，这样你就会永远是我的。”

“幼幼，你这种说法会让别人误会的。”

知道她向来爱玩，喜欢在言词上占点小便宜，自认理亏的宋枚只好任她说，聪明地不回话，等到她说得心满意足后，自然而然会打住，此刻就暂且充耳不闻吧。

“人家说得是真的唷！”她小鸟依人地勾着宋枚的手臂，发挥演技长才，“我最喜欢你，无奈你都感受不到，呜呜呜，我可怜的恋情，坎坷辛酸，到底几时才能见天日？”

“真是精彩万分！”宋枚拍拍手，“有时候我觉得没让你到好莱坞发展还真是埋没了你的长才，否则甭说金马奖或是亚太影展，管他什么金球奖、金像奖、坎城影展、威尼斯影展……影后的头衔非你莫属，中国人的荣耀，除了你之外，哪还有人能发扬光大呢？”

“谢谢你的认同，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就因为我好心没踏入演艺圈给大伙儿留口饭吃，否则哪轮得到刘玉玲、章子恰、巩俐那些人的出头。”甜甜的笑容挂在脸上，敖幼怡大言不惭地说。

是呀，多亏她敢说，还好，今天的演出总算告一段落了。宋枚暗暗吐口气，终于可以恢复正常。

虽然大多数的时间里，幼幼总是令人头大，永远的死缠烂打，让她伤透脑筋，但在最需要的时候，她也永远都陪在身边，可靠又值得信赖，所以她们俩的友谊才会维持到现在。

否则啊！依她的死个性想交到知心好友，呵呵，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有能力消受呢。

※※※

“是那个女人吧。”

在她们身后，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跟随着，一个高头大马，神色笃定，另一个表情紧张，老爱左右张望。

他们尾随在她们后方已经近一个小时，两人刻意保持在她们后方数尺的距离，只怕被发现。

对若斯来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一早醒来，他就摩拳擦掌准备进行任务。呵呵，这可是他第一次被老板交办大事，只要能顺利完成，被拔擢的日子就在眼前。

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再抬头看向前方，他眯起眼用力地辨识。但是……但是伤脑筋耶，东方女人看起来都很像，无论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几乎都是同一个样，她们都有着小小的个子，圆圆的脸，很难说出不同处。

“应该是吧。”他嗫嚅着。

“大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果找错人的话，会把事情闹大的，虽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是没把握的事情，我响尾蛇是不愿意做的。”穿着黑色皮衣皮裤的男子不客气地说。

“是，是，我知道。”

“拜托你快点确认。”

“好，好。”若斯紧张得连大冷天都冒出汗来，“我再仔细核对看看。”

“最好快点。”突然前面的人儿回过头望向后方，若斯眼睛一亮，那个清丽的脸庞，和照片中吻合。

“没错，就是她，快点动手。”

“小声点。”绰号响尾蛇的男人用力地捂住他的口，同时恶狠狠地啐了句，“这里人来人往，你打算要我们的命吗？当然得等到人烟稀少之处，或者找到好时机，我们才动手。”

“是，是，我知道了。”若斯唯唯诺诺地应着，突然间想起，“没有问题吧？我是说，你应该有把握吧？”

“你怀疑的话就别找我！”

“没……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放心，我很有信誉的。”

松口气的若斯转而观察眼前的两个人，看见她们还有说有笑的，不禁露出奸诈的笑容。

哼，活该，敢惹班哲明的下场就是这样。

好吧，暂且让你再多逍遥快活一阵子，反正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

“接下来我们去圣心堂。”敖幼怡提议着，“旁边的蒙马特有很多画家帮人做画喔。”

“你的照片还嫌不够多呜？现在还要用画像代替。”每次见她出门，都死命地照相，还需要画吗？

“那不一样啦。”敖动怡仰起头，“说好今天是咱们女人的日子，我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好好好，只要你高兴就好。”宋枚举双手投降。

“一起来试试呀，成为画家的模特儿很有趣的呢，虽然那些画家现在都没有名气，或许哪天时来运转，变成毕卡索第二，那我们就赚到了。”她的脑袋里满是发财梦。

毕卡索画笔下的女人？！

宋枚吐吐舌头。她记得那些女人的眼睛不都长在脸的同一侧，就好像比目鱼似的，她才不要哩。

“好，希望你慧眼识英雄。”

将想法埋在心里，宋枚才不会笨到说出口，省得又惹来一阵娇嗔，会令人受不了的。

圣心堂与蒙马特，是巴黎市区内特殊的地点，也象征着繁荣华丽之外，巴黎晦暗贫穷的地区。

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都汇集在此，素质参差不齐，同时里面有许多的小巷子，外来人穿梭其中得小心，偶尔从巷子里冒出的吉普赛人，会抢了皮包就跑。

虽然早已经心生向往之，但听多了抢案总觉得怕怕的，所以敖幼怡非得拖着宋枚一起来，毕竟娇弱的女人要小心自身的安全嘛。

她们沿街而行，路上行人对于东方女子，都会好奇地多看一眼，有人上前吆喝生意，有人摆出得意作品，静心等待。形形色色的人生百态尽在眼前，两人也对街头画家的作品品头论足，各抒己见，走到脚酸了，便选了间小巧的咖啡厅，坐在露天的广场喝咖啡。

“我喜欢喝咖啡。”满意地闻着扑鼻香，敖幼怡赞叹道。

“啊，我最喜欢喝咖啡。”隐约间，有人说出相同的话语。

“能够坐在阳光底下喝咖啡，呼吸新鲜空气，是人生最大的享受，让人觉得好暖和喔。”好心情不受影响，她继续说出心中想法。“呼，美丽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美味的咖啡下肚，感觉真是美妙。”同样地，耳边又传来几乎相同的话语。

到底是谁呀？敖幼怡满肚子疑惑地转过头，竟然见到宿敌陆易。她大刺刺地走上前去，往他的桌子用力一扣，“你这个死不要脸的男人，没事跟着人家干嘛！”

“哗！”陆易吓了一大跳，看清楚凶婆娘的尊容后，也不甘示弱地叫嚣，“拜托，只准你来此地吗？今天我放假，所以来找朋友，顺便看看人像画，难道碍着你吗？”

“你这个人简直阴魂不散。”

“你这个人才不可理喻。”

“发生什么事吗？”宋枚赶过来，看到他之后，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嘿，好久不见。”

“枚枚，真好运，居然碰上你，回去我要跟君君夸耀，还是咱们有默契。”他立刻堆出笑脸，与方才的怒状截然不同。

“很抱歉，今天她是我的。”敖幼怡立刻占有性地勾住宋枚的手臂，“你别想沾光。”

“小家子气，人家只是和枚枚说几句话。”他转过头，“天气真好，你说是不是，枚枚？”

“咱们快点走。”拉着宋枚，敖幼怡做个鬼脸后打算闪人。

“幼幼，别孩子气，难得遇上熟人，应该高兴的。”夹在两人之间，宋枚觉得好气又好笑。

陆易连忙附和，“没错没错，她就是长不大。”

“不要脸，就爱学人家。”敖幼怡气急败坏地用力跺着脚。

“谁学你，人家本来就这样，你真是恶人先告状。”他嘟起嘴，同样是满脸的委屈。

她伸手指着他的鼻尖。“你……你真过分。”

“你才过分哩。”他别过脸。

“拜托，你们到底吵完了没？”宋枚拍拍额头，满脸的无奈，“可以暂时让我清静一会儿吗？”

“都是他啦！”

“都是她啦！”两只手比着对方，互瞪一眼后，哼的一声赶忙别过头去。

眼看宋枚即将生气的面孔，敖幼怡连忙讨好，“玫瑰，咱们去米丽诺吃蛋糕，我请客喔。”

米丽诺是巴黎着名的糕饼店，是宋枚的最爱，敖幼怡满脸谄媚，以着最诱人的礼物示好。

“枚枚，我带你去丽池饭店喝下午茶，听说最近丽池新上任的糕点主厨，做出的点心连掉在桌上的屑屑都让人想拾起来吃掉哩。”输人不输阵，陆易赶紧祭出最新情报。

“米丽诺比较好！”

“丽池的口味新鲜！”

在两个人的争吵声中，宋枚摇摇头，悄悄地退出战场。

难能可贵地偷得浮生半日闲，她才懒得将时间花在排解两个死对头上，根本是浪费嘛！

※※※

终于，她变成一个人！身边的伙伴，没了！

求救的对象，也没了！若斯发出嘿嘿的笑声，跟在响尾蛇的身后，准备进行堵人的工作。

“小姐，打扰一下，我奉命请你去做客。”若斯边伸手拍她的背边开口。

“抱歉，我不认识你。”瞥了一眼开口的陌生人后，她转过身，继续疾步向前行。

“但我的主人交代，一定要请到你。”他很坚持。

“谁管你的主人交代什么，本小姐心情不爽，懒得理人。”敖幼怡转过头，很直接地给予拒绝。

“那恐怕要委屈你了。”他使个神色，示意后方的响尾蛇，准备动手抓人。看见对方认真的眼神，这下子，敖幼怡终于意识到危险了。并非有人恶作剧，是有人打算绑架她。

妈呀！“你……你别乱来喔。”她摆出中国功夫的架式。

“小姐，别反抗比较好。”响尾蛇不舍地摇着头，“万一在你身上留下印记，我会难过的。”

若斯先说明自己的立场，“听清楚喔，我可无意让你受伤。”

“你……你们才小心一点，本姑娘出身少林寺，功夫……很强！”虽然她脚发抖、头皮发麻，但眼看没有人能提供协助的情况下，她似乎只有使用拖字诀，才有机会逃生。

“花拳绣腿，女人的功夫没什么了不起。”响尾蛇的食指划过鼻端，接着露出几手跆拳道的真功夫，“老实说，就算布鲁斯李再世，我也有自信赢过他。”

敖幼怡再拖，“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个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过客。”

“反正你到目的地之后，自然会明白。”若斯发出咯咯的笑声，“千万别惹错人，否则只会让自己难看。”

“巴黎再乱也有法治，难道你……你们不怕被抓？”

“哈哈哈！”响尾蛇大笑三声，脚步愈加欺近她，“只要你乖乖的，保证毫发无伤。”

“别过来……”敖幼怡发出哀嚎声，转身拔腿往前跑。“命啊！来人，快点救救我呀！”

※※※

听见有人求救的声音，陆易立刻往声音的来源循去，果然看见两个男人正追逐着一个女孩子。

定眼一看，咦——那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好眼熟，简直就和……敖幼怡！

这方才和他吵完架的死对头，化成灰他也认得，虽然有段距离，但，没错。因为宋枚溜走，他们两个人才闹得不欢而散，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种遭遇。

怎么办？

看见敖幼怡被人拖着走，就算害怕，他还是得想个办法呀。

可是……他真的好怕喔。

克服心中所有障碍的陆易跑到他们面前，索性闭上眼睛抡起拳头，用力地往前一挥，同时发出尖叫声。

就算是柔弱的男人，在紧要关头，内心依然保有男人的英雄气概，非得救出更柔弱的女人不可。

“把人放开！”

他的拳头打到若斯，登时流出红色温热的液体。

“好痛啊！”若斯抱着鼻子大叫。

陆易睁开眼看清楚哀嚎的那个人，“若斯？！怎么会是你？”刚才他因为太过紧张，以至于没看清楚他们的脸。

若斯朝一旁拉着敖幼怡的响尾蛇下命令，“快走，把人带走。”等陆易会过意来，敖幼怡已经被带到车上，手脚正抓着车门不放，眼看就要被塞进车子里。

“该死，我得追上去。”

“不准追。”若斯抱着他，“你不准坏了我的大事。”

看着车子在眼前扬长而去，陆易微侧着身，揪住若斯的领子，“快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嘿嘿，我不告诉你。”

“不说我也知道是班哲明的杰作，只是你若不把话说清楚，当心我直接报警处理。”他抡起拳头恐吓道，“何况那个女人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把人捉走？”

“你不敢啦，在时尚界，闹出丑闻对谁都没好处，大家都是私下解决。”

“对付你们这种人，就应该让世人知道真面目。”

“喂，你小心点。”若斯推开他的手，理理身上的衣裳，“为了韦天君的女人好，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君君的女人？”

“是啊，我老板特地请她去做客几天。”

啊！原来抓错人了，也好……不，当然不好，他得立刻通知君君和宋枚，免得再发生同样的事件。

陆易故意不点破他抓错人，“我明明听见小姐说‘不’。”

“听错了。”

“若斯，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没错，你回去后叫韦天君小心点，别惹我的老板生气。”任务完成，若斯昂首阔步，准备回去接受褒奖。

※※※

“特地找我来有什么事？”韦天君出现在柯妮姬位于巴黎的房子中，口气异常冷淡。

接到班哲明的通知，以为事情已经处理妥当的柯妮姬信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心满满地将人找来，心想自己这次一定会成功。

“天君，我很想你。”她像个没事人地闲话家常，“为了你，我特地在巴黎置产，省去舟车劳顿的辛苦。”

看见心爱的男人，柯妮姬特地迎上前去打算给个香吻，却被躲开。“你的所作所为都跟我无关。”

“哼！”撕去伪善的面具后，她露出狰狞的表情，“看来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

“对。”

“就算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也不愿意。”

他挑起眉梢。“你对宋枚怎么了？”

“暂时你是无法看见她的。”哼！这下她终于占上风了！

但是当他听到有关宋枚的事情，表现出如此在意的神色，她的心里还是很酸。

“任何人违背宋枚本身的意愿，逼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或做出任何让她感到不悦的举动，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我一定会以牙还牙。”他向来和善的目光首次露出置人于死的凶残神色，“我警告你，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完了，就算穷尽韦家之力，我也不惜让你身败名裂。”

“呵呵呵。”柯妮姬发出娇笑声，“天君，别紧张嘛，我只是请她去做客，没事的。”

“她人在哪里？”

“等你同意和我结婚后，宋小姐自然会出席咱们的婚礼，到时候你就会亲眼看到安然无恙的她。”

他咬牙道：“你别痴人说梦。”

“我很认真呢。”她摇摇食指，“记得喔，宋小姐在我手上，想要狠的话，当心她遭到比我严重数倍的后果。”

“宋枚此刻正在家中。”他平静地说。

“不可能，我早已经……”

“拜托班哲明下手。”接完她的话，他叹口气，表情上充满悲怜。“没错，班哲明也真的做了，只是带走的对象是错的。”

柯妮姬惊讶不已，“老天爷！”

“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现在收手，而且把那位小姐送回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愿意私下与你见面。听着，你最好把我今天说的话放在心上，否则我们就只好在法庭上见。”

“你好狠的心！”

“至少，我愿意尊重别人的自由。”

“没有我要不到的男人！她挡在他的前方，“你当真有自信，我绝对不会再对宋枚下手？”

他冷静地注视着她，“要创造一个大明星，是件不容易的事，但要毁掉一个女人，却是轻而易举。原来我们可以是朋友，现在却连朋友都做不成。妮姬，何苦把人生变得这么难过呢？”

“我不要和你只是朋友。”抓着他的手臂，柯妮姬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流满腮，“你看看我好的地方嘛！想想我的温柔嘛！这些年来，我永远都望着你，难道你没有感动过？”

“感动无法变成爱，我爱宋枚，从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就开始。”韦天君拉开她的手，表情冷酷依旧，“我也喜欢你，但是无法爱你，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让我连想要原谅你的余地都没有。”

“天君……”

“如果我没有在今天之内见到那个被带走的女人，你和班哲明都完了。”撂下最后的通牒，他转身就走。

留下柯妮姬独自瘫坐在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像是老了十几岁。此时，后悔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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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爬到今天的地位，班哲明当然知道如何做对自己最有利，且适时地运用能屈能伸的本领，替自己预留后路。

所以他亲自把敖幼怡送回来，同时还准备撇清和柯妮姬的关系。

当门打开后，里头的人全都簇拥到敖幼怡的身边，将她团团围住，根本没有人理睬他。

“幼幼，你没事吧。”宋枚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好可怕喔！”敖幼怡扑进她怀中，这几天紧绷的精神，终于在此刻得到全然的放松，泪水也跟着决堤。

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一路过着一帆风顺的日子，过去短短数十个小时是她人生中最惨痛恐怖的经历，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再来一次。

话又说回来，她暂时失去自由没错，被囚禁在房间里也是真的，但人家可没有亏待她，吃好睡好之外，还顺着她的心意，无论是杂志、小说、漫画、DVD……一应俱全。

嗟！可是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谁被关起来会觉得好受。

“那些人长得好高大……”

“还好你回来了，否则我实在……”宋枚自责不已。

“我知道你会想办法救我的。”

“谢天谢地，你总算平安无事。”她的眼眶泛着泪光，“如果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那些人。”

“咳，”用力清清喉咙，班哲明努力想插话，“过去几天，我们对敖小姐很礼遇的。”

“你懂什么？！人家是女孩子，又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当然会害怕。”陆易帮忙呛声。

“是是，请大家放心，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眼看没有人理会自己，班哲明只好讪讪地离开。

见他欲离开，韦天君抽开身，决心把话说清楚。

“班哲明。”就在他跨出大门之际，忽然被唤住。

“人我已经帮你送回来了，还有什么事？”不甚友善的他转过身，昂着头看着韦天君。

“这当真是最后一次。”他坚定的话中，带着警告意味，“下次没这么简单善了。”

班哲明装傻，“我听不懂。”

“你是聪明人，很明白我讲的是什么。”

“笑话，想恐吓我？哈哈，如果有证据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告我。”他大言不惭地说。

“我当然可以，也应该这么做。”双臂环胸，韦天君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为何姑息养奸呢？是因为牵涉到妮姬，我才愿意网开一面不追究，难道你以为我是怕你吗？”

看来他似乎知道颇多内幕……班哲明暗自在心里捏把冷汗，表面上仍展现出强硬的态度。

“笑话，我是什么人，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的才气不输你，名气也很大，哪需要打击对手，这次都是若斯闯下的祸，不幸身为他的上司，我才出面帮他缓颊的。“他把过错全推到若斯身上，“有问顾，你大可找律师、找警察，但都跟我无关。”

静静地看着他好半晌，韦天君不发一语，但眼眸中的森冷已经把意思表达得一清二楚。

班哲明被看得全身发冷，急急地丢下告辞的话赶忙溜掉。

天啊！他以前怎么会觉得韦天君无害？光看他那对足以杀死人眼睛，就令人浑身打颤。

还好及早认清事实，他们以后是最好桥归桥，路归路，省得麻烦再次找上门。

※※※

为什么会搞错？

在所有事情都圆满解决之后，有个人依然处于困惑中。因为任务失败而被开除的若斯手上捧着照片，依然无法置信。

没错啊，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本人呀！

偏偏老板骂他笨蛋，说事情都被他搞砸了……

不行，他就是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非得弄清楚不可。

如丧家之犬的他找上门去，非得问个明白。

“喝，你还敢上门？”开门见到他，陆易生气地质问。

“我想知道到底栽在哪里？”

陆易诧异地问：“笨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想了很久，到现在还是认为自己没错啊！”他拿出身上的照片，“为什么老板会说我捉错人呢？”

陆易凑近一看，“瞧，是这个人。”他伸手指着站在敖幼怡身旁的人。

“那是个男人。”若斯肯定地说。

他叹口气，“不，她就是君君的女人。”

“原来……”若斯倒抽一口气，“他是同性恋！”

“没有，君君虽然不排斥男人，但却是个道道地地的异性恋者，特别现在又有了女朋友。”陆易再次叹口气。和若斯沟通真费神呀！

“女朋友？那个人是女的？”

“如假包换。”陆易答道。唉！他总算是弄清楚了。

“你骗人！”

“骗你有好处吗？”送他个白眼。

“可是……可是……”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弄错人！

“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会出错。”陆易同情地搭着他的肩，“现在你知道自己不适合当坏人了吧。”

是呀！若斯点点头，转过身，落寞地离开。唉！歹路不可行，原来他只适合当好人。

陆易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心里有些惋惜。其实若斯也是个老实人，尽心尽力想完成交办的任务，只是因为跟错主子，一步错，步步错，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想想还挺可怜的。

“喂！”他开口叫住若斯。

“还有什么事吗？”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停住脚步，若斯沉思好半晌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打算去哪里？”

他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想死了呀。”陆易对他怒目相向。面对没有人生目标的人，他向来都很不耐烦。

“对呀，你怎么知道。”被猜中心事，若斯反而显得很高兴。

“嗄？！”

“因为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虽然韦天君很好心，没有将事情闹大，但这个圈子这么小，大家都略有耳闻，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雇用我了。”

“那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啊。”

“像我这么笨，做什么都会失败。”忽然间，若斯竟像个孩子般地嚎陶大哭起来，“我是个失败者……”

“喂，一个大男人，这么哭很难看耶。”

“没关系……反正我就要死了……以后也没有人看得到……”他抽抽嘻嘻地把话说完。

“算了。”没办法，谁教他最心软呢，“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愿意来魅影工作吗？”

“什么？！”哭泣声瞬间停歇，若斯瞠大眼，“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他……他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不愿意就算了。”陆易别扭地转过头。他最怕人家把他当成大好人，而若斯的眼中就明明白白地写着他是神。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带着崇拜的眼神，若斯拼命地点头，就怕从天而降的好机会丧失。

“说一次就够了，那你准备准备，下个星期来上班。”

他迫不及待能马上上班，“我明天就能来，不，现在、马上就可以。”

“不用，不用，下星期一再来。”

“好好好，我下个星期一来上班，一定会准时来的。”现在他可把陆易当成了神在看待。

陆易撇撇嘴，心里为做了件好事而高兴，但嘴上仍是不饶人，“还有，在这里工作，除了做好本分的事情外，也得明白是非黑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天皇老子要你做坏事也不行，懂了吗？”

※※※

经过许多的风风雨雨，一切总算都平静下来。

站在窗边，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韦天君轻叹口气。

“怎么了？”宋枚走近他，柔声地问。

他方才一直陪在幼幼身边，直到她入睡才离开，想想还真有趣，那是当人家的妈才该做的吧。

“我想我真是个坏人吧。”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居然很庆幸被绑架的人不是你。”他紧紧地抱着她，温热的身躯就在怀中，那种满足的感觉，笔墨或言词都无法形容。“万一是你出事，恐怕我整个人早就乱了方寸。”

当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才开始有害怕的感觉。想像是最可怕的敌人，未曾发生的事情、擦肩而过的难关，通通在脑海浮现，连最坏的情况都可能发生。

回想起来，起初他只有想快点把问题解决的冲动，完全无暇顾及心情与惶恐，更何况她就在身边，在他的保护之下安全无虞。

但是，如果她发生意外的话……

“别多心，我人好好地在这里呀。”她温婉且坚定的话像股暖流，渐渐地暖和他寒冷的心。

“所以我感谢老天爷，你仍安然无恙，也感谢上帝，那个受苦的人不是你，虽然这么说对幼幼很失礼。”

“她向来都是鸿福齐天。”宋枚莞尔道，“更何况世上花儿这么多，少了我一朵，还有其他选择哩。”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哗，这么痴心！”

“世界上恐怕只有你能让我情绪波动。”想到这，他不禁要称赞班哲明，“班哲明猜得很对，万一今天发生事情的人是你，无论他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恐怕我都会被予取予求吧。只可惜，他用错地方，这样的聪明才智，如果用在正途上，对大众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

“好人或坏人都是社会的一分子，况且没有坏人，哪能突显好人的重要。”

“无论好人或坏人，我只要你平安无事。”

“真动听，谁知道你心里面有没有当一回事。”

韦天君立刻举起手来，“我保证。”

“保证有什么用？世界上女人这么多，你又那么有吸引力，我只能成天提心吊胆。何况美人在怀，古往今来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她故意装出怒容，“你有再大的自制力，又能撑多久？”

“古代有个柳下惠，难道你忘了？”他提醒她。

“对美人在怀全然无动于衷，依我看来，他大概有断袖之癖，或是根本就性无能吧。”

刻意的言词只是为了让韦天君的心情平复，见到他脸上再次展露如昔日般和煦的笑容，她知道她做到了。

“如果你不放心，尽管整天跟着我。”

“哼哼，别以为话随便说说就可以。”

“尽量放马过来吧。”

相视而笑，彼此间的默契与和谐，除了倚靠后天努力培养外，天生也已经注定了适当的人选。

“现在，我们能沟通了。”两个人依偎着，坐在壁炉前方，看着熊熊的烈火燃烧，她突然冒出一句。

“是吗？”韦天君笑着搂紧她的腰，“你准备好对我敞开心扉了？”

“我对人没信心，因为我很害怕依赖。”她幽幽吐口气，“因为无论是哪种依赖，都是幼稚而可悲的。”

知道她掏心掏肺地把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说出口有多困难，所以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窗外仍是一片黑暗，除了宋枚断断续续的言词外，只剩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和不时传来的呼呼风声。

“当年的你让我受伤，所以我相信，因为太过依赖你的喜怒哀乐，才使得我无法独立自主。”

撕开已经愈合的伤口是件痛苦的事。她顿了顿，思绪飘回好久好久以前的那个下午，感觉自己受到伤害后，她站在树下发誓，今生今世不再受男人的掌控。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没有人能真正进入她的世界中，就算是友善缠人的幼幼到现今也非全然被她接纳。

“我曾经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去爱了，这样至少不会让自己再受伤害，所以开始改变自己，武装自己，在内心筑起一道围墙，保护太过脆弱的心，彻底抛开过去的形象。”宋枚突然转过头，扮个鬼脸。“也或许因为这样的想法，害我错过许多机会呢。”

“在你的潜意识中，早就在等待我了。”

“自大鬼。”

她糗他，“后来，我也曾经遇见如唐子遥那般愿意接纳新形象的我的男人，只是……其实那样的表象并不是真正的我，所以谈那种虚无的恋爱更形痛苦。”

“从今以后，你再也毋需伪装，只要做你自己，因为爱的本质，并非要人改变自己。”

“是的，我已经明白，爱才是让人坚强的根本，因为有爱，更能了解彼此，更能深入彼此的心，这才是最完美的。”

韦天君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我爱你，无论是怎样的你，都爱。”

“我也爱你。”

嫣然一笑，宋枚终于说出心中的话，“更谢谢你愿意爱我、等我、给我机会。”

两人相视而笑。

是呀，绕了好大一圈，他们终究还是彼此相属，在彼此的怀抱中得到圆满的结局。

无论人如何算计，感情这种东西，说来就来，逃也逃不掉。

真正的爱情，只会让人变得更坚强，更能面对困难与挫折，同甘共苦，勇往直前。

而他们……已经找到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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