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别想来追我》

作者：忻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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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最近半年，台北社交圈出现一名让人津津乐道的风云人物－－罂粟。

正如惹人争议的名字一样，她拥有让男人无法抗拒的魅惑。罂粟不仅长相美丽脱俗，身材更是一级棒的火辣，但是最令人咋舌的是－－

她“捞钱”的手段了得！

想跟她约会，是要付出代价的，口袋如果没有足够的钱，根本别想跟她“约会”！

至于跟她约会的价码多寡，就看她的要求喽。有人花了数万元，也有人花了数十万元，据说最高纪录是一百万！

一百万耶！

真让人不得不好奇，她到底提供了什么样的“服务”，让那些大爷们甘心撒大钱？

奇怪的是那些被她海坑一顿的“冤大头”，事后全都选择三缄其口，不愿透露只字词组，任凭好事者再三追问，还是查不出一丁点蛛丝马迹。于是乎，除了那些受过她“款待”的凯子外，没人知道跟罂粟约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据说她不跟同一个人进行第二次交易，这种神秘兮兮的现象更勾起众人的好奇心，纵使所费不赀，仍有一大堆男人前仆后继地递补上位，争相获得“她”的青睐。

这不仅是为了“她”难得一见的美貌，更为了探查“她”到底提供了些什么服务。

没想到这种“恶性循环”反倒让她的“生意”蒸蒸日上，在一片经济不景气中，这也算是一项台湾的“经济奇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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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怀恩老人院

台北县近郊的山里，有间老旧的三层楼钢筋水泥房含座落其中，由于地处偏僻，鲜少有人造访。

这里是一间小型私立老人院，里头免费收容了二十八名孤苦无依的老人，他们全是家境清贫或是身染病痛的老人家。

午饭后，院里的交谊厅热闹滚滚，大部分的老人家都聚在里面聊天、看电视、下棋或玩牌，脸上都是轻松惬意的开怀笑容，没有以往流落街头的落魄和辛酸。

“杨奶奶，陈伯伯，张阿姨……”一名长相清丽的女孩迎面走来，带着甜蜜的笑容，沿途一一亲切地跟交谊厅里的老人家问候，最后来到一名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的老先生身旁，弯下身子跟他打招呼－－

“刘爷爷，你今天的气色很好喔－－”

刘爷爷是上个月才加入怀恩老人院的新成员，年约七十五岁，是个孤苦无依的老兵，街头就是他的家，上个月病倒在路旁，被人送到医院就诊，后来，又被辗转送到怀恩老人院来。

“丹淳，妳忙完了啊？”刘爷爷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别太累了，看看妳的脸，都变尖了！”他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不仔细听，还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他口中的丹淳，就是贺丹淳，也是这间老人院的院长。

“不会啦，刘爷爷你别担心。对了，医生说你最近的身体状况好多了，所以药一定要准时吃喔。”她迅速转移话题，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丹淳今年二十五岁，在她开朗美丽的脸庞下，有颗温柔体贴的善心和时下年轻人所缺乏的坚毅性格，否则哪能独力接下这份需要耐心和爱心的工作？

这里的老人，也许每个人的生活背景皆不相同，但最后全都落得无家可归的窘境。为了照顾这些无力谋生的老人家，丹淳的父母在十几年前成立这间“怀恩老人院”，就是为了给年迈多病的他们一个温暖的家。

这几年下来，本来就不是巨富的贺家不仅用尽所有积蓄，甚至还负债累累，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地默默付出所有，因为从老人家脸上的幸福笑容，他们得到最好的回报。

只是，岁月不饶人，渐渐地，贺家两老的体力已大不如前，无法再继续这项劳心又费力的工作，于是一年前，他们将此重责大任交给当时刚从社工研究所毕业的丹淳，希望唯一的女儿能守住这盏烛火，为这些老人尽点心力。他们两人则到南部“另起炉灶”，以其它方式继续为人群服务。

丹淳果然不负所托，尽心尽力地为老人家谋福利，只是碍于吃紧的财务状况，仍碰到许多力有未逮之处，让她颇为无奈。但只要看着老人们满是皱纹的脸上展露幸福的笑颜，她就觉得一切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丹淳，真是谢谢妳了。”刘爷爷沧桑的脸孔满是感激，眼睛还泛着微微水光。

对他来说，丹淳就像是个天使，不但长相甜美，更拥有一副好心肠。当初若不是她的收容，他可能就会因为缴不出医药费而被赶出医院，最后可能真的要病死街头而无人闻问。

不只是他，院里所有的老人无不感谢贺家人，认为他们一家人简直就是菩萨再世。

“没什么，你能恢复健康就好。”这些老人家就像是她的家人一样，她希望他们都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丹淳，妳看我织的这件毛衣，好不好看？”房间另一端正在打一件大红毛衣的杨奶奶，献宝地急急招手，要丹淳过去评鉴。

丹淳闻声立即走到她身边，仔细端详一番后，马上不负期望地大力赞扬起来。

“真漂亮的颜色，织得真好呢！”其实这件毛衣打得并不好，有些地方太松，有些部分又太紧，有些松垮，但她仍是诚心赞美，没有丝毫敷衍。

“那……送妳好不好？”杨奶奶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地询问，深怕被回绝。现在的年轻人，都嫌手织的样式太老气，好心织给他们，还会嫌累赘哩。

“谢谢，我很喜欢。”丹淳开心地笑了，真心道谢。在她眼中，这些都是珍宝，是老人家们的一番心意，她一定会好好收藏着。

“那我要赶紧完成才行。”一说完，杨奶奶又再度埋头苦织，忙着跟棒针打架。

这时，一名负责会计的义工晓眉，面有难色地走向她－－

“丹淳……”

“我们到办公室再谈。”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丹淳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先一步制止她接下来的报告。

两人来到位于三楼的小办公室，推开破旧的木门，里面的装潢设备简陋，使用时间都已超过二十年，但是摆设却让人觉得温馨，因为里头陈设了许多老人家的心意，有窗帘、椅垫、桌巾、盆栽等等，这就是他们发自内心答谢的方式。

一走进办公室，丹淳先拍拍晓眉的肩，开着玩笑。“别苦着脸嘛，会长皱纹的。”

“可是我们现在急需要二十万，主要是上个月刘爷爷住院的费用。”“缺钱”是唯一会让爱笑的晓眉愁眉苦脸的原因。由于刘爷爷以前没有加入健保，所有的医疗费用都需自费，金额相当高昂。

“二十万！”这个数字，让丹淳不禁咋舌。“哇，真贵耶！”

“医院要求我们月底以前要结清。”这才是让晓眉苦恼的真正原因，现在距离月底只剩下五天，要她们上哪儿筹钱去？

虽然丹淳每次都能如期将所需的钱给筹募回来，让她佩服万分，可是要在五天之内募得二十万，着实太过勉强！

丹淳故作轻松地拍拍晓眉。“包在我身上，我会想办法的。”只是在她令人安心的笑脸下，却隐藏着一筹莫展的无力感。

怀恩老人院从来没有得到政府补助，院里所有的经费都是靠募款得来，虽然她勤写劝募信，但是效果有限，来自社会的捐款仍是寥寥可数。

怀恩老人院本来就是一家规模很小的私人养老院，没有什么知名度，加上最近几年大环境的经济状况不好，人们的荷包缩水了，当然就更不可能捐钱，这使得丹淳她们募得的款项更是锐减，经常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一般来说，大部分的私人慈善机构起码都拥有一个以上的“认养”单位，以确保经济来源，但是怀恩老人院却连一个赞助人都没有！

这些年来老人院的支出，靠的都是贺家的老本，多年下来早已坐吃山空，甚至负债累累，跟银行借了几百万元的债款，每个月光是利息，对于财务状况吃紧的她们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虽然老人家们都有加入健保，但仍有很多项目是不给付的，庞大的医疗费用和银行利息，每每压得丹淳喘不过气来。每天不是担心下一笔钱不知何时会入帐，要不就是想着，如何将有限的钱做出最有效的利用，几乎都在跟钱周旋。

所幸院里的工作人员都是自愿来帮忙的义工，不用支付薪水，而且义工们都全心全意照顾老人家，让他们不至于挨饿受冻，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我们没有固定的资助者，每次都要靠妳去劝募，总不是长久之计。”这是让晓眉最忧心的地方，她索性异想天开地建议道：“我看哪，妳干脆找个有钱人结婚，以后就不怕没人资助啦！”

丹淳干笑几声。“是啊……”只不过先决条件是，那个有钱人不能被她的“陪嫁品”吓跑才行。

养老院平均每个月的基本开销都在四、五十万上下，经济底子不够雄厚的人，还真是养不起她哩！

况且很多有钱人是非常“抠门”的，要他们花大钱养个情妇，眉头皱也不皱一下，但是要他们拿钱出来做慈善，免谈。

“耶？说真的，这倒是一个可行之计喔！我觉得好心一定会有好报，老天一定会保佑妳嫁个好人家。”晓眉越讲越带劲。“妳长得这么漂亮，只要妳愿意，一定可以嫁进豪门。”

“唉，如果有人愿意长期“供养”我们，我到是很愿意嫁给他呢？”否则现在每天追着钱跑就占去大部分的时间，她根本无法尽心为老人家做事。

现在距离月底只剩下五天，要她上哪儿筹钱去呢？

看来，只好再厚着脸皮去“劝募”喽。

※※※

台北信义计划区的精华地带，一栋楼高四十八层，气派非凡的钢骨建筑，正是国内最大企业集团－－“季氏”的营运总部。

大楼的最顶层是总裁专属的活动空间，除了三百坪的超大办公室，还有媲美饭店总统套房的豪华休息室及健身中心，但最夸张的是，里头竟然还有一个露天浴池，和整套顶级的SPA设备。

这些令人咋舌的豪华设施是新任总裁斥资上亿元打造的，为的是让忙碌的脑子能得到充分的放松和休息。

此时，在七月的夕阳余晖映照下，有一名美男子正舒服地躺在浴池里闭目养神，湿润的漆黑发丝，贴在他太过俊美的脸庞，让他多了几分性感的魅力。

他正是“季氏”新上任的最高统帅，也是台湾目前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季可焄。

自从接下总裁棒子这半年来，他每天朝五晚九，忙得昏天暗地，只有在这个时候，无论多忙，他都会偷得几分闲来这里松弛一下身心。

这段时间也是他最喜欢的时光，可以暂时摆脱世俗烦恼，让心灵净空。

“总裁，已经七点了。”侯新民恭敬地站在离池边约一公尺的位置，略倾身，恭敬地提醒道。他是季可焄的秘书，也是左右手，两人合作至今已有五年的时间，默契非常良好。

当初季可焄在换了几任女秘书后，立刻当机立断改用男秘书，因为他已经厌倦在忙于公务的同时，还要处理花痴秘书。

“嗯。”季可焄轻应一声，但仍闭着双眼，不愿离开这片刻的悠闲。

“老总裁打电话来提醒您，别忘了星期五徐家的宴会。”老总裁即是季南天，商场上的霸主。不光是政商界，连黑白两道都将他奉为神祇般地崇拜。

季可焄的眉头微拢。“他自己干么不去？净丢这种烂差事给我。”他向来讨厌参加这类活动，能免则免，这半年来，他更已经借口业务繁重无暇参加，推掉一卡车约邀请函，没想到那个臭老爸硬是让他不得闲。

侯新民聪明地不做评论，深知接下来的话题会让他转怒为喜。

“还有，刚刚小姐也打电话来了。”他口中的小姐是季可焄的妹妹季可澐，也是季可焄最在乎的人。

“为什么不叫我接听？”闻言，季可焄立刻张开深邃漂亮的双眸，有些不悦地轻声指责。

可澐是他最宝贝的妹妹，自从去年跟杜隽臣结婚后，两人便搬到美国居住，因为杜隽臣决定将企业中心设在纽约，她只好夫唱妇随常伴左右。

这点让他更是对那个妹婿非常感冒，甚至怀疑杜隽臣是故意将可澐带离台湾，远离他的势力范围。

“小姐只是要我转告您，九月老总裁生日时，她会回国一趟。”侯新民不慌不忙地回答，对于老板的反应，他已能抓得九成九，很少猜错。

“为什么老爸生日她就肯回国，我生日时她就不能回来？太厚此薄彼了吧！”季可焄不满地嘟囔，也只有在提到家人时，他才会流露出些许真感情。

上个月他生日的时候，可澐刚好身体不舒服，无法回国帮他庆生，这件事让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想到就会拿出来念一念。

“小姐还说，”侯新民立刻适时地补上一句可以让他迅即转换心情的话。“这次要连同您的生日一起庆祝。”

“这还差不多。”一丝丝满意的笑容慢慢爬上他的嘴角，那颗受创一个月的心总算稍稍平复。

“总裁，那我先出去了。”虽然觉得老板的恋妹情结已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但侯新民仍是一张扑克脸，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他都处理得恰如其分，这也是他深获老板信任的主要原因。

季可焄又在浴池泡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着装。想到明天徐家的宴会，他的神情顿时又冷了几度，若不是看在老爸的分上，他根本懒得露脸。

他心里很清楚徐老为了想将女儿嫁进季家，几乎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但是，他可没兴趣捡一个“人尽可夫”的大花痴回家。

社交圈里谁不知道徐薏荭一日不能没有男人，只有徐东进这个老奸还妄想粉饰太平，真是太小看他季可焄了！

这世上，没有事情可以瞒得过他的眼！

※※※

一辆价值高达千万元的新款莲花跑车飞驰在山区路段，在碰到第七条死路后，季可焄沉着脸，再度将车子回转倒出，不雅的咒骂声终于忍不住从他漂亮的唇角吐出。

“该死，我竟然会找不到路下山！”一丝恼怒出现在季可焄的俊脸上，对于鲜少显露情绪波动的他来说，倒是挺少见的情形。“当初车子应该装个卫星导航定位系统的！”

话说两个小时前，他步出公司准备回家，一时贪新鲜，走上了不曾走过的山路，结果就落得“白花油”的下场。在山上绕了一个多小时，却越走越偏僻，越来越无人烟，别说房子了，连盏路灯都没有，最惨的是连手机的讯号都接收不到，让他求救无门。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欸？”突然，他看到不远的前方有亮光，心情不禁为之一振。他快速地将车子往亮处开过去，没一会儿，便来到一栋破旧的三层楼建筑，方才见到的黄色光线，正是由这栋建筑物里面透出来的。

证明不是自己眼花后，他立刻下车，就着微亮的月光走过不甚平坦的碎石子路，来到大门口。他找了半天，没发现电铃，只好用力地敲着看起来不甚坚固的铁门

“砰、砰……”敲击声在寂静的山区显得分外刺耳。

“来啊啦－－”过没多久，苍老的应答声从门内传来。“啥人？”

铁门戛然而开，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你是啥人？有啥米代志？”老先生疑惑地打量着他

季可焄所造访的正是怀恩老人院，而前来应门的是院里的一名老人家，大家都叫他阿水伯，有严重重听，更惨的是，他只会说台语。

“你好，我、想、要、问、路……”没学过台语的季可焄，只能用国语慢慢说着。

不同于他的斯文客气，阿水伯拚命扯着喉咙，大声喊道：“虾米路？你共啥？卡大声一点，我听哞啦！”

“呃……”这是季可焄生平第一次遭受挫折。“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我听眸啦－－”阿水伯还是继续吼，人也越凑越近。

这根本是鸡同鸭讲，严重的沟通不良。季可焄宣告放弃，礼貌地点个头致意，便转身往车子走，打算继续绕山找路，总好过在这里跟人对吼。

他现在又饿又渴，没有余力“吊嗓”。

迈开步伐才走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

“阿水伯，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少年仔啦……”

可焄仿佛找到救命恩人似地，喜出望外地快速转身回头，再度来到门口。

“妳好。”

“呃……你好。”乍见到他，丹淳的眼中充满惊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全台湾可能没人不知道他这号人物－－

“季氏”集团的当家主子－－季可焄，一个钱多到可以淹死人的“豪野人”，也是全台湾最有价值的单身汉。

他果然长相俊美！这是她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

原本以为是媒体太过夸张，但见到本人后，终于知道何谓“美丽的贵公子”，原来真有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呢！

“我想跟妳问个路。”总算碰到一个看起来可以沟通的人，让他如释重负，他可不想露宿荒郊野外。

丹淳眼中的惊艳仍未散去，忍不住开口道：“你长得真的很美耶！”

喜欢美的事物是人的天性，她当然也不例外，况且他真的是美得让人心痒痒地……

“妳……”她的“诚实”却让季可焄蹙起眉头，差点打成死结，甚至怀疑她的脑子不太正常。

若在平时，有人敢用“美”这个字眼形容他，下场通常是得到一个“黑眼圈”作为“奖励”；但是看到她一脸“痴呆”的模样，竟然让他的火气发不起来。

可惜了！她看起来挺年轻的，好好一个人怎么会……？

真是可惜……

他首次对外人产生怜悯之心，而且是个称不上认识的人。

“你……”她顿了一会儿，再度出人意表地问道：“你肚子饿不饿？”看他疲累的摸样，大概已经绕了好一阵子，应该还没吃晚餐吧？

“……”在山上困了好半天，他现在的确是饥肠辘辘，但这不是他的重点，重点是－－“我只想知道要怎么下山？”

向来，没人敢忽略他的问话，但他今晚却连续碰到两个，难不成这里就是所谓的“杜鹃窝”？要不然他怎么会接连碰到怪人？

“先进来吃顿饭再下山吧！”丹淳没先征求他的同意，拉了他的手就往里面走。

“欸……”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被她拉进屋里，虽然要挣脱绝对不成问题，可是他竟然没有甩开她手的想法。他一向讨厌女人主动接近，除了家人，他也不喜欢跟其它人太过亲近，可是此刻，他竟然不排斥她的碰触。

也许是因为她的手柔柔软软的，握起来很舒服，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温润柔腻，真是舒服……

“你先坐一下，我去帮你热一下饭菜。”丹淳松开季可焄的手，将他安顿在饭厅的其中一张椅子上后，便走到后头的厨房里，开始张罗食物。

少了她软软的小手，他竟觉得有些空虚，彷佛她的手原本就该握在他掌中……

他急急甩头摆开这荒谬的念头，开始打量起屋里的环境。他发觉这里的装潢摆设，只有“老旧”可以形容，但是却非常整齐干净，看得出屋主很用心维持。

奇怪，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圆桌和板凳？

这里看起来又不像是旅馆，因为太过破旧朴素，而且在这么偏僻的山区，也不可能有生意啊！

“呀！？”季可焄一个转头，刚好正对着阿水伯的大饼脸，吓了一大跳。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里没有隐私吗？

“少年仔……你跟丹淳甘有相识？”阿水伯的大嗓门又引来其它好事的老人家聚集。

“单纯？”这是他唯一听得懂的发音，指的应该是刚刚那个女孩吧？

“你是丹淳的男朋友喔？”一个阿婆好奇地问。

“不……”他才吐出一个字，又被另一名阿公打断。

“我们丹淳是好女孩，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看你生得很缘投耶，跟我们丹淳可以配喔！”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马上去翻翻农民历，看下个月有没有好日子？”

七、八个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自说自话，让可焄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踏上“异世界”，难不成，这里真是一间“杜鹃窝”？

为什么单看他坐在这里，就能够有这么多联想？他觉得自己跟这群老人有严重的沟通障碍。

他甚至连那个叫做“单纯”的女孩子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哩，这些人就已经可以讨论到婚期？

真是够了！

再让他们继续讨论下去，搞不好连孩子的名字都帮他取好了。

当丹淳捧着托盘出来时，正好看到他被众人围在中央，眉头紧拧，显然耐性已经告罄的模样，她赶紧上前解围－－

“各位，我们先出去，让他吃饭好不好？”她温声一一将老人们哄离餐厅后，才又回来坐在他身旁的圆凳，满脸歉意。“对不起，我们这里鲜少有外人来访，所以老人家们才会这么好奇。”

“这里是什么地方？”提出问题的同时，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虽然她脂粉未施、穿著打扮也很朴实，但仍掩盖不了她美丽出色的相貌。她是个天生丽质的真正美女，不需要额外的装饰，就拥有非常吸引人的魅力。

“这里是“怀恩老人院”。”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可焄点头，总算可以理解这里几乎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的原因。

“你不吃吗？”见他没动筷子，丹淳热情地推荐。“这些菜是阿水伯，就是刚才那个声音很大的老伯煮的，他虽然有些重听，不过以前是总铺师，煮的菜很好吃喔！”眼前的菜色虽然不丰盛，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简朴，但起码营养丰富嘛。

不忍拂逆她满脸期待的模样，他终于动箸，挟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口味虽然不及他家的厨子，但还称得上可口。

看他一口接着一口优雅地吃着，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没再出声打扰他用餐，安静地坐在一旁悄悄打量他。

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本人比报章杂志上的照片好看多了。还好他粗浓的黑眉、刚毅的眼神和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才不至于让人将他错认为女生。

季可焄嘴里吃着食物，脑子也没休息，暗自猜想她请他吃饭的动机。通常女人看到他，不管知不知道他的身分，都会特别殷勤，他对这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感到意外。

唯二让他纳闷的是她的态度！

她虽然诚心招待他用餐，但是并没有借机搭讪或是卖弄风骚，这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在商场上打滚久了，他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对别人付出，凡事一定都有原因和目的。

他倒想知道，她图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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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走吧。”这是季可焄所听到的答案。

“啥？”声音反映出他的茫然。

直到他用餐完毕，她才开了口，说的却是送客之词，而且一说完，她便起身往外走去，没有任何迟疑。“我跟你说下山的路要怎么走。”

他疑惑地跟到她身旁，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妳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下山的路，还让我进来白吃一顿？”她的所作所为，一让人百思不解。

“从这里到山下，起码还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你如果没用餐，一定会饿坏的，当然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她解释。

“就这样？”答案简单到让他吃惊。

“要不然呢？”这下子，换她好奇了。

还要不然呢！？

“我只是个陌生人欸！”不是吗？现在的社会里，没有人会随便招待陌生人到家里头吃饭吧？

“喔，没关系啦，一顿饭我还请得起。”二十八个人都在养了，她当然不会在乎多这一顿饭，反正又不是什么豪华大餐。

“问题是，没人会无缘无故请陌生人吃饭。”她的回答让他当场傻眼，忍不住告诉她正常的人情世故，就当作是她请这一餐饭的学费吧。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是不变的真理。

“我会呀，如果有人需要的话。”

还是那句老话，二十八个人都在养了，又怎么会在乎这点饭菜？若是她能力所及，她连钱都会掏出来，只是她的存折余额通常都是个位数，而且最惨的是，她还负债累累。

“妳经常这么做？”不会吧？世上真有像她一样呆的好人！？

“还好啦，因为我们这里很偏僻，没有很多人会上来。”她的语气听起来还带着不小的遗憾。

“妳养得起吗？”她的“善举”让他非常不爽，光看屋里的装潢摆设，他就能猜出这家养老院的经营不善，她还有余钱帮别人吗？

“养不起。”她坦承，但马上又高兴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后院自己有种菜喔，没钱买其它食物的时候，我们都会多吃一点青菜，其实这样也比较健康。”

季可焄突然觉得头好痛。是他太市侩，还是她太单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思考模式会相差这么多！？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门口，她又担忧地提议道：“需下需要我带你下山？这一带的山路很乱，一个不小心转错弯的话，又会绕到很远的地方去。”尤其天色又暗，除非是熟门熟路的在地人，否则很难顺利走下山。

“那妳怎么回来？”总不会要他送吧？他不认为自己有认路的能耐。

“没问题，我自己有车。”她指着停在一旁，拥有二十年车龄的老车。“我先去热车。”她一边说，一边往院里唯一的对外交通工具走去。

“这台车还能开吗？”他跟着她后头走来，见她试了好几次还是无法发动，让他对这台车子的状况非常不放心。

“它偶尔会闹点脾气，但还能动。”其实她没多大把握，毕竟车子的年纪太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罢工。

“开我的车就好。”他迅速作出决定，不希望下山后一颗心奇Qīsuū.сom书还悬在她有没有安全回家的问题。

“那我怎么回来？”

“我会替妳找到交通工具。”大不了送她一辆车，反正他车子多得是。

“可是……”

“走吧。”季可焄将她拉出那辆早该寿终正寝的车子，带往自己的爱车，亲自替她开车门，让她坐进没人坐过的位子。

这辆车，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载过其它人，因为他还没认识任何一名够格坐在副座的女人。

发动车子，一睬油门，车子立刻平稳地上路，经过她正确的指路后，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到达了山下。

丹淳专心看着窗外景色，发现已经接近台北市区，便转头对季可焄道：“到这里你应该就知道怎么回家了吧？”虽然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路上都有路标，应该不至于找不到路。

“嗯。”这里离他家很近。

“那么麻烦你停一下，我在这里下车。”

“妳要怎么回去？”走回去吗？

“我会叫部出租车。”虽然有点贵，但没其它办法可行。

他立刻激动地反对。“不行！”话才一说出口，他就为自己的反应过度感到错愕，只得找理由搪塞。“呃……我的意思是说……这么晚了，妳一个女孩子家坐出租车太危险。”

再怎么说，她也是他的恩人，怎能让她涉险？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没关系，我会叫无线电出租车，不过……”她不好意思地开口借钱。“刚刚太匆忙，我忘记带钱包出门，你能不能先借我两千块？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

看着她困窘的模样，可焄不禁摇头。

怎么会有这么“纯”的人？明明是她带他下山，理所当然要由他付车资才是，她竟然不懂得乘机“敲诈”？

“不用了，我还有多余的车子，妳先开一辆回去。”

“也好，那我明天再开下来还你。”逼样就可以省下车费了，对她来说，几千块钱都得来不易，不能浪费。

“不……”用还了。他及时闭上嘴，止住差点脱口送出的厚礼。要知道他和家人所开的车子，绝对都是顶级房车，最便宜也要价五百万以上！

他对女人虽然出手阔绰，但都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绝不会任她们予取予求，最多只是送些珠宝首饰或衣服什么的，还没送过车子呢。

可是他竟然兴起送她车子的念头，而且还连续出现过两次，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不冲动行事，要不然无法独力撑起“季氏”的江山，这是无庸置疑的。可是她的率真，却让他忍不住想给她更多，虽然她没开口要过。

其实厉害的女人，不需主动强索猛要，男人就会自动心甘情愿地奉献，这才叫做高竿。但是她绝对跟“厉害”扯不上关系，说她“蠢”还比较贴切，可是却让他甘心付出，也许这也是另一种另类的高竿吧。

车子很快地来到季可焄的住处，他按下遥控器打开电动卷门，慢慢把车开进足以容纳八辆车的超大型车库，里头已停有四辆双B的高级轿车、一辆法拉利跑车和一辆劳斯莱斯，全都是贵得吓死人的超高级车种。

季可焄带丹淳来到名车前面，让她自己做选择。“妳想开哪一辆？”

“呃……有没有便宜一点的车？”看到这些身价昂贵的车子，让她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要是一个不小心“卡”到，她怎么赔得起？

“我只开好车。”他一向只用最好的，这是基本原则。

“那……我还是坐出租车好了。”再怎么说出租车费绝对比修车费便宜。

“妳开这一辆。”他不悦地拉她来到宾主车前，拿出钥匙交给她。

“可是这辆车很贵耶，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可赔不起。”她老实地说出烦恼，这辆车大概比整栋怀恩老人院还值钱吧？

“我都不怕了，妳担心什么？”都已经想到要把车子送她了，还会在乎它有没有损伤吗？

“可是……”

“快走吧，时间很晚了。”若不是担心自己不识得路，他会亲自送她回去。

“好吧，我会很小心开它，不会让它受损的。”她胆战心惊地坐进驾驶座，插进钥匙发动车子，这绝对是继她考驾照之后，最紧张的开车经验。

“车子撞坏没关系，重要的是……”妳。他再度及时止住另一句宛如告白的话。他今天是怎么了？脑筋似乎有些短路，接二连三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撞坏你的车。”所幸她全心放在即将到来的“挑战”，没发现他的失常。“我明天再把车开来还你，掰掰。”

道别后，她伸手关上车门，小心翼翼地将车子开出车道，往山上的方向前进。

看着车子越开越远，可焄这才发现竟然忘记问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叫做“单纯”，个性也很单纯，其它一概不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知道一个女人的资料，她不染世俗的单纯性情意外地勾起他的兴趣。

至于自己为何对她兴起前所未有的兴趣？他倒是一时半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为了证明社会上还是有好人。

只是，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薄弱得可笑。

※※※

徐家宴会向来以奢华的排场闻名，每一个出席的宾客，尤其是女性客人，都卯起来打扮，务求不被别人比下去。一时之间，宴会好象成了名牌服饰展览场，各家的最新服饰在这里都找得到，撞衫更是常有的事。

季可焄一走进会场，原本各自拥有一小群男人簇拥的薛凯伦和徐薏荭，立刻不约而同地挤到他身边。

徐薏荭是会场的女主人，理所当然来应客，而薛凯伦则是目前炙手可热的当红模特儿，两人都是社交圈的名女人。

“可焄，你来啦！”一身火红装扮的徐薏荭，风情万种地嗲唤着，同时伸手想要勾住季可焄的臂膀，却被他快一步闪开，扑了个空。她气在心里，却无法发作，谁教对方是季可焄呢！

他可是一个她惹不起的大人物！

站在另一旁的薛凯伦暗自嘲笑徐薏荭的自找难堪，只要对季可焄稍有认识的人都知道，他有洁癖，最讨厌别人毛手毛脚。

季可焄闪开徐薏荭之后，就根本没再注意身旁明争暗斗的两个女人。他忍住打呵欠的冲动，眼睛无聊地四处张望……

真无聊，所有的宴会都定一个样，奢华又无趣，浪费生命。

“可焄你看，”薛凯伦指着前方一名身穿桃红色细肩带礼服的女人。“我今天差点就跟她穿同样的衣服耶。”撞衫是女人最大的耻辱，还好她在最后一秒改变主意，改穿身上这件宝蓝色的长礼服，才没酿成大祸。

又是一个无趣的话题，难道女人除了衣服和男人以外，就没有其它可说的吗？真是肤浅到让人倒尽胃口。

瞧瞧这些女人，每个无不极尽全力地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孔雀般到处卖弄风情，为的就是钓男人。而男人则是像公狗一样，四处散放男性贺尔蒙，寻觅猎物。

看到这腐败的情景，不由得又让他想起“单纯”来。

借车的隔天，她果然将车子开来归还，由于他不在家，便由管家代收。

其实他早知道她一定会如约前来还车，但是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她竟然没再主动找他！

亏他还特地要管家将他的名片交给她，目的就是让她有机会上门敲竹杠，没想到她竟然放他这条大鱼白白溜走，一点下文都没有。

这两天，她那双晶亮澄净的眼眸，一直在他脑中闪着光芒，让他不想她也难。但是，他将这份思念归因于她不攀权附贵的特别。

若是她也跟其它人一样死巴着他不放，他一定会不屑一顾，可是她的不闻不问，却让他觉得很别扭，不上不下地老是惦记着她，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突然，他的眼睛定在一名刚走进门的女子身上－－

她绝不是会场里打扮最耀眼的女人，因为稍嫌粗糙和过时的穿著，无法跟其它争奇斗艳、全身名牌的女人相比；但是从她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性感魅力，简直像个发光体，让人挪不开视线，尤其是男人，眼睛几乎全黏在她身上，拔都拔不开，连他也不例外！

她是谁？

他确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她，要不然绝不可能忘记，因为她给人第一眼的印象就十分深刻。

可是，为何他对她又似乎有几分熟悉感，彷佛似曾相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此刻还分别站在他身旁的两尊“门神”，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遂顺着他的视线一看－－

“那女人又出来“卖”啦！”徐薏荭立刻嫌恶地冷嗤，这半年来被这名叫做“罂粟”的女人抢去不少锋头，让她很是不爽！

“她还真是不要脸哩！”薛凯伦也是满脸不屑，这是两个女人首次达到共识。

“她是谁？”这是季可焄第二次对女人产生兴趣，第一次是对“单纯”。

“可焄，你太久没参加宴会了，你都不知道，这个自称罂粟的女人，几乎是将宴会当作钓凯子场所！”徐薏荭欲罢不能地继续在背后道人是非。“凡是沾上她的人，全都要花钱消灾，少则几万，多则上百万呢！”

这也是让她最感不爽的地方，瞧那女人土土矬矬的装扮，竟然还有一大堆笨蛋趋之若骛，教她这个“宴会之花”的脸往哪里摆啊？

“喔－－”季可焄颇感兴趣地曳出一个长音，眼睛仍放在那朵“罂粟”上头，她的魅惑力的确称得上是朵“罂粟”。

“可焄，你对她……”薛凯伦敏感地察觉出他异于平常的反应，明知会犯了他的禁忌，仍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兴趣？”

可焄冷瞥她一眼，淡淡地说：“妳管太多了。”

“可是，她是人尽可夫的交际花呀！”虽知他不喜欢被干预，但是为了铲除异己，她必须斤斤计较。

在当上“季太太”之前，每个女人都是她的敌人！

“我，”他的声音立刻变冷好几度。“还需要妳的建议吗？”

“可焄，你不会这么没眼光吧？”千金大小姐的徐薏荭没有薛凯伦老练，不但不懂得察言观色，还一脸诧异地嚷着。

“要不然，我怎么会认识妳呢？”可焄冷冷地赏她一记，窘得徐薏荭满脸通红，纵使有气也不敢发作。

“可焄……”

他的反应让薛凯伦忍不住一阵心惊，不曾看他为女人出声过，难道……

季可焄不再理会她们两人，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罂粟”所在的位置前进，留下这两名向来在男人圈颇能呼风唤雨的娇娇女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声阻止。

※※※

在宴会入口处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群人聚集……正确的说法是，一大群男人正因为一名女子而聚集。

那名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女子，一身火红色的装扮，原本容易显得俗艳的红色穿在她身上，却只映得她的肌肤呈现健康红润的光泽，让人觉得明艳照人。

这名艳丽非凡的美女，正是这阵子的风云人物－－罂粟。

顶着一脸浓妆的“罂粟”，看着围在身边的众多男子，正在过滤今晚的“交易”对象。

“罂粟，妳什么时候跟我吃饭啊？”一名中年男子满脸好色的神情，正显示出他的心怀不轨。

另一名看起来颇像个青年才俊的男子见状，毫不退让地插话。“罂粟，妳上次答应，下一个约会对象是我，所以今晚应该轮到我了吧？”

“不，该我了啦……”

“我啦……”

众男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为了争取跟她约会而差点大动干戈。

“对不起……请大家别为我争执……”让人意外地，她的声音清新甜美，跟她的艳丽装扮有一大段差距，就像是阵阵清风吹拂，让人心旷神怡，驱散所有的乌烟瘴气，现场的暴戾之气也随之锐减。

“没……我们没有起争执，对不对？”大家有志一同地纷纷点头，为的就是哄美女开心。

“那就好……”她回以一个迷倒众生的笑容，迷得大伙儿神魂茫酥酥，几乎已经不知东南西北。但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先前那名色迷心窍的中年人。

“我不管，”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霸道地说：“妳今晚一定得跟我走。”

这人名叫王来发，人称王董，是个贪好美色的大色鬼。自从上次在一场宴会见到罂粟后便惊为天人，恨不得将她吃下肚，怎奈却被人捷足先登，让他扼腕不已。虽然他知道跟她约会的代价不小，但若能“品尝”她的美味，倒是场非常值得的交易。

“不……”他的流氓作风让罂粟一阵心惊，但仍强作镇静地应对。

王来发哼了一声。“由不得妳说不！”今晚，他势在必得！他拖着罂粟便要往外走。

“不要……”她不肯就范地拚命挣扎，但又不敢大声喊叫，只是她的力气哪比得上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只能睁着一双惊惧的大眼看着众人，希望有人能挺身相救，但只见众男子纷纷走避，自动让出一条走道，就怕惹祸上身。

由于王来发拥有黑道背景，所以大伙儿对他的恶行都只能挣只眼，闭只眼，不敢干涉太多。

好不容易，终于有人挺身相护。“等等……”

出声的是顾士杰，也就是先前跟王来发争着邀罂粟的青年才俊。他看不过去，挺身挡在前头，打算英雄救美。“王董，罂粟并不想跟你走，你就别强人所难吧！”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过问我的事！”说着说着，他流氓的“鸭霸”习性立现，语出威胁地瞪着顾士杰。“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我……”被王来发一瞪，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大少爷顾上杰，忍不住双腿开始发抖，别说救人了，他连自救都有问题！

顾士杰的反应让王来发颇为满意，甚至志得意满地发下狂语。“哈哈，识相就好，要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没人敢跟我抢人！”

“是吗？”一个轻而淡的质疑声从王来发身后传来，现场的气氛立刻更加紧绷，众人纷纷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好胆，竟敢捋虎须！？

“是谁在质疑我的话？给我站出来！”王来发深觉权威受到挑战，满脸不悦地回过身，想找出那个眼睛没带出来的白痴，竟敢当面寻他晦气？

“是我。”季可焄缓缓从人群中现身，脸上故意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王董，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的势力这么大！真是失敬、失敬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膛这趟浑水，但双脚就是不听使唤地往罂粟靠近，进而出声相挺，若让熟识他的人看到，非大呼不可思议不可。

因为他的冷漠无情是出了名的，除了亲近的家人朋友以外，他一向不会主动付出关心。

季可焄的出现，让现场局势为之大变，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群纷纷回笼，对王来发的眼神也由原本的惊惧变成看好戏。

跟季可焄雄厚的势力一比，王来发不过是只小虾米而已。

罂粟惊喜地盯着他瞧，眼中有着不期而遇的喜悦。她还以为，将车子还回去后，与他之间的关系又将变成两条并行线，没有交会的一天，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他！

“……我……刚刚只是开玩笑而已，当不得真。”一看到来者是他，王来发愣了一下，接着原本嚣张的嘴脸马上一变，换上一脸奉承。“在场的谁不知道全台湾最有势力的就是季总裁您哪！”开玩笑，在台湾若是得罪了季可焄，可真是不用混了。

“可是，”季可焄冷冷一笑，嘲讽道：“我的势力范围只在台湾而已，远远比不上你的“世上”呢！”

“呵、呵、季总裁，您真是幽默呢！”王来发干笑几声藉以掩饰尴尬，转身就想走。“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还未说完，他就赶紧夹着尾巴闪了，“打不赢就逃”是王来发的生存原则。

“罂粟，妳还好吧？”顾士杰立刻关心地挤到她身边慰问。“有没有受伤？”

她遮住已有红痕的手腕，惊魂未定地回答：“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答谢顾士杰的关怀后，她连忙转身跟季可焄道谢－－

“谢谢你的解围。”若是被王来发带走，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到现在她的双脚仍心有余悸地颤抖着。

她参加宴会的唯一目的就是找有钱人“募捐”，这就是她的款项来源。虽然手法搬不上台面，又为人所诟病，却是最快又最有效的方法。

通常她都会慎选“客人”，绝不会挑王来发这种人渣“交易”，所以总能全身而退。但是今晚的事件，让她了解到以前自己实在是太幸运，否则要真碰到这种禽兽，她根本无法应付。

“这是妳自找的。”他觉得一股无名怒火正在心中漫烧，而点燃这簇火苗的，正是眼前的罂粟，也就是那名纠缠他思绪多日、名唤“单纯”的女人！

没错，他认出她了！就在看到她差点被王来发拉走，就在他看到她那双美丽的大眼时，他就认出她来了！

那双眼已纠缠了他整整两天，正因如此，他才会这么火大！

没想到他竟然会看走眼，被她给骗了。

看样子，她的所作所为都是计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入瓮，而他竟傻傻地上当，误以为她跟其它拜金的女人不同，其实她的心机比她们更深，使出以退为进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高明。

她根本不“单纯”，“深沉”才是她的本性！

看来他引以为傲的眼力还需要再修炼才行，竟然被一个女人要得团团转！想到自己这几天来竟然还一直惦着她，季可焄就更为恼怒。

“没办法，我需要钱。”丹淳无奈地承认，若不是急需二十万，她又何必再出来“拋头露面”，故技重施。

“罂粟”这号人物竟然会造成轰动，实是她始料未及的结果。刚开始，她只是单纯地想到有钱人聚集的地方募款，宴会自然就成为理所当然的场合，只是没想到她的出现会引起骚动，进而成为众人争相约会的目标。

但也因为如此，她才能每次都顺利地募得所需款项交差，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需要钱？这不是理由。”他认为她根本在找托辞。世上有谁是不需要钱的？只要她愿意，想找一份正常的工作绝对没问题，为何偏偏喜欢作践自己？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贪慕虚荣。想来，她也是刻意接近那些养老院里的老人，拿话哄哄他们，好骗取钱财吧。

“我急需要一笔钱，而这是最快能筹到钱的方式。”她坦言。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卖笑”，但是压在她肩上的重担，由不得她任性地说“不”。

“妳……”他原想再多说什么，却及时住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插手太多了。“算了，妳自己好自为之。”

她正是他最讨厌的拜金女，对于这种女人他一向是能避则避，既然她爱作践自己，他干么还替她操心这许多？

今晚，他已管太多闲事，打破自己以往的行事原则，带着几分自我嫌恶的情绪，他沉下脸，转身准备离开。

“季先生……”丹淳忙唤住他。“请等一下……”

季可焄停下脚步，但没转身。

“谢谢您的帮忙。”丹淳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敬地欠身行礼，再度诚挚地道谢。不管是多小的恩惠，她都铭记在心，更何况他刚刚几乎是救了她的命！

“妳刚才不是谢过了吗？”此刻，他更觉得她是借机搭讪。他对她的印象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所以，对于她的一言一行，他无不给予负面的评价。

“那怎么够，你等于是救了我一命哪！”刚才若是被王来发带走，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后果会变得如何。

他语带嘲讽地反问道：“喔？那妳想怎样？”以身相许吗？

“我想请你吃饭，好好跟你道谢。”她诚挚地邀约，这是她唯一做得到的答谢方式。

他冷冷地拒绝。“不用，我没时间。”一想到她别有用心，他便了无兴趣。

“……说的也是……”结实吃了一记闭门羹，让她尴尬地红了脸。“你有那么多事业，怎么会有时间呢？”失落感像张裂了缝的网，裂痕越破越大……

若不是那晚他迷了路，恰巧找上她问路，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交集。他是高高在上的云，而她只是地上的泥巴，本就不该相会，是她生了不该有的奢望。

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他的心竟觉一紧，像是被揪住般地难受！

搞什么？明知她在演戏，竟然还会受她影响！

是她的演技太好，还是他修炼得不够？

他沉默地擦过她身旁离开，一脸若无其事地跟其它熟识的人打招呼，彷佛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影响到他的心情，一如众人对他的印象。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有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滚滚怒火正在焖烧，而且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而点燃这个火苗的，正是那朵再度被男人包围在中心的“罂粟”－－贺丹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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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罂粟，妳决定今晚要跟谁约会了吗？”

“对呀，赶快作出决定吧。”

“今晚跟我吧……”

“我啦……”

季可焄一离开，众人又恢复先前热络的气氛，围着丹淳，要她决定今晚有幸跟她约会的人选。

丹淳无奈地收回紧黏季可焄不放的视线，努力扮演好“罂粟”的角色。无论如何，她今晚都必须募得二十万，因为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她羞赧地扬起浅浅微笑，小心地扫视一张张期待的脸庞，打算挑选今晚的“客人”。她羞涩的笑容正是“罂粟”最让人着迷的地方，矛盾又成功地融合了性感和清纯，令人轻易地沦陷。

她发现围着她的人群里面，一个“熟客”都没有。也就是说，只要跟她“交易”过的人，都不会再上门。

为什么呢？难道他们觉得她的“酬谢”方式不好吗？

丹淳漂亮的眼眸有些困惑，但仍没忘了今晚的任务，她的视线溜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土杰身上－－

“顾先生，你今晚有空吗？”看他的穿著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而且他为人颇正直，应当不会为难她才是。

“当……当然有。”雀屏中选的顾士杰兴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那我们走吧。”现在的她只想赶快将钱“募”到手，然后回家休息。

季可焄临别前嫌恶的表情已深深印在她脑海里，像块大石般压得她的心好沉重，若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她现在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好！”顾士杰笑得合不拢嘴，伸出右手臂弯让她勾上。“我们走吧。”他满脸得意地挽着丹淳往外走去，准备享受一个美丽的夜晚。

看到顾士杰脸上痴迷的笑容，一名曾受罂粟“招待”过的客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

“唉，又有一个傻子上当了，可惜啊，他一定会失望的－－”他的表情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季可焄正好站在那人附近，听到这段话，他眼神射出寒光，突然越过数名客人，抓住那人的手，质问道：“你跟她约会过？”

“呃……是……”突然被人抓住，那人也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回头看到抓他的人还是鼎鼎大名的季可焄后，更是吓得“皮皮剉”。

“她是怎么招待的？”季可焄冷冷地问出最在乎的问题。

他虽然刻意四处游走寒喧，心思却仍停留在她身上，尤其是刚才看到她跟顾士杰连袂出场时，他的眼睛差点喷出火花，恨不得将顾士杰的手烧成灰烬。

“喔……她……”那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却还是吐不出第三个字来。

其实她的“招待”非常简单，简单到离谱的地步！

事实上，她并没提供什么特殊服务，不就是两人一起到餐厅吃饭，就在双方聊到非常融洽，他以为应该要另找地方“快乐”的时候，她竟然－－－

拿出劝募单募款！

这个结果差点没让他的下巴脱臼，跟原先的想象未免差太多了吧！？

但是她诚恳的态度、甜美的笑容，让人根本不忍拒绝，所以他只好－－捐了。

就他所知，每个跟她约会的人都是同样的下场，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

因为当事人都觉得说出来会太丢脸，所以没人敢声张，结果却变成一个让其它人好奇、争相追问的谜。

“说。”声音不大，也没提高音调，却让人生惧。

“我……我……”那人“我”了老半天，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说实话。这一说，不就掀了众人的底？他能说吗？

“快说。”季可焄的眼睛微微瞇起，音调骤冷。

“我……你自己问罂粟好了……”那人飞快地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不让可焄有任何追问的机会。

他的反应让可焄的脸色更阴沉，不发一语地走出徐家。目标？当然是丹淳和犹不知死活的顾士杰。

※※※

“罂粟，妳想去哪里？”一脸幸福陶醉的顾士杰，喜孜孜地挽着美人的玉手，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的菜很好吃喔！”对于自己的好运道，他已经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殊不知大难即将临头。

相较于顾士杰的雀跃，丹淳显得太过沉闷，她的思绪还是停留在季可焄身上，他临走前鄙夷的眼光，让她始终无法释怀。

虽然这段期间有不少人误解她，当面冷嘲热讽的更是大有人在，但她都一笑置之，不以为意。唯独他，光是一个轻蔑的眼神，就让她通体不适，难受得紧。

她明明不是这么计较小节的人哪，为何偏偏对他的一举一动如此在意？

“我……”她强打起精神应对，才开口想回答，便被背后一个突然的声音给打断了－－

“她哪里也不去。”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名揪着她心不放的“他”－－季可焄。

他霸道地替地回复，并且在头上杰还没回神时，便拉着丹淳坐上他的车，扬长而去。

停车场中央，只留下一夜之间惨遭两次惊吓的顾士杰，一脸惊魂未定地留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怀中的美人被人光明正大地掳走，却无法声张！谁教抢人的是季可焄，一奇Qīsuū.сom书个他永远也惹不起的大人物！

※※※

丹淳乖乖地坐在驾驶座旁，不敢正视季可焄，只敢偷偷以眼角的余光打量他。

他的脸绷得像个石膏像，冰冰冷冷的，好吓人喔。

“呃……”过了几分钟，想到自己还有责任在身，她不得不开口打破沉默。“请问……你要带我上哪儿去？”她讷讷地问道。

他略略偏头，赏了她一个白眼，随即又将视线调回前方，就是不开口。

莫名其妙得到一个卫生眼，她可不敢有意见，识时务这点道理她还懂，只好硬着头皮很客气地提出要求。

“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二十万还没着落呢，她不能走啊！

“妳还要回去找男人！？”短短一瞬间，他的情绪已由冰点燃至沸点，火气大得很。

“嗯，我需要钱。”她老实地点点头承认。

轰！一把烈火正式被点燃－－

“为了钱，妳就可以出卖灵肉吗？”他发怒的对象除了她以外，还有自己！

他气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竟然做出半路劫人的事情来，这要是传出去，非惹来老爸的“关切”不可！

既然她爱作践自己，由她去不就得了，他干么瞠这趟浑水啊？他觉得自己的表现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没有……”她才开口想辩白，便被他粗鲁地打断－－

“还想说没有！？那妳今天的行为，又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替养老院……”

“真是个好借口！”他难得大声咆哮，她的狡辩让他动了未曾有过的怒火。“挂羊头卖向肉，谁知道妳把骗来的钱花到哪儿去？”

若真是要替养老院募款，就正正当当地募款，干么打扮得跟交际花一样，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吗？

“我是真的要替养老院募款……”从未被人吼过的丹淳，明显被他激动的反应吓到，身体也自然而然地往车椅角落缩。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干么这么凶？

“募款？哼，真是一个好理由啊！”他冷嗤，满脸鄙夷。“有了这个借口，做任何事情都会被合理化了，不是吗？”每个人都可以当“劝募义工”，但募得的钱入了谁的口袋，那可就难说了。现在还有哪个年轻人，会对一间毫无关系的养老院如此尽心尽力？

真是差劲的谎言！

“这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养老院的老人家们……”她心急地想要说服他，不愿让他继续误会自己，但得到的却是反效果。

“别再把那些老人扯进妳捞钱的游戏中，他们不是妳吸金的道具！”他最讨厌那些挂着伪善面具的人，简直让人作嗯。

“你误会了……我没有……”

“既然妳这么爱钱，那我就将妳“包”下吧！”一个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提议，很自然地脱口而出，打断她的解释。

“啥！？”丹淳瞠着大眼瞪着他瞧，他所谓的“包”是什么意思？

话一脱口，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是一旦说出口，彷佛事情已经有了决定，没什么可迟疑的。

“从现在开始，”他的语气益发肯定。“我就是妳专属的豢养者，我不准妳再去找其它男人！”

“可是……”她没有找男人啊！

“下车。”转眼间，车子已来到季可焄的住处。

她乖乖走下车，但仍不放弃解释的机会。“季先生，你误会了……”

“别说了。”他不耐地制止她的发言，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冷声问道：“妳要多少？”

“二十万。”她自然地将心中念了一个晚上的数字说出。

“二十万！”他闻言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妳还真“贵”呢！”

“呃……”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回答造成他更大的误解，急忙又说：“我的意思是说我需要二十万……”

“说来说去，妳要的不就是二十万吗？”

“对……”她是要二十万没错。“可是……”不是他说的那样啊！

“拿去。”他一点也不心疼地签了一张面额五十万元的支票，撕下来交给她。

“谢谢。”她顺手接过支票，低头一看到金额，立刻满脸纳闷地问道：“我只需要二十万，你多给了三十万耶？”

“二十万是订金，另外多的三十万是这个月的包养费。”他是个很慷慨的“雇主”，相对地，他也有他的要求。“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妳不准再出来钓男人。”

“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钓男人，我只是跟他们劝募。”她仍然不忘试图解释自己的清白。“事后，我都会寄收据给他们。”

“劝募！？收据！？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好方法啊！”他再度发出冶哼。“劝到最后，就劝到床上去了，是吗？”

“我们没有在床上，都是在餐厅进行……”

“在餐厅进行？”他闻言更加不屑。“妳还真开放呢！”

“不是……我……哎呀……”越急越说不清，急得她脑子乱烘烘。“我的意思……”

“别说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他不想再听她编的谎言，掏出一把车钥匙交给她。“妳开上次那辆车回去，车子妳就留下来，不用开来还我，等我有空会去找妳。”

“好吧。”反正她的脑子现在一团乱，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不如改天再说。“我会寄收据给你，那可以用来抵税。”

“不需要，”他不耐烦地下达逐客令。“妳走吧。”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子，会相信这蹩脚的理由吗？

“你会来找我吧？”她还没解释清楚呢。

“我有时间就会过去。”他敷衍地说完后，紧接着又冷冷地提出警告。“妳可别耐不住寂寞又出去找男人。”

“我不会……”

“再见。”他反身走进屋子，摆明不想再多说。

他明明最讨厌满口谎言的人，偏偏她又是最糟糕的一个，而他却被要得团团转，教他如何不恼怒？

“呃……晚安……”他一脸“生人勿近”的疏离，让她只敢朝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别，再闷闷地开车上山。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彻底嫌恶，感觉真是不舒服呢！

但是，只要误会解开以后，他的态度就会改变吧？

她乐观地想着。

※※※

“总裁，报告送来了。”侯新民敲敲门，将调查部门送来的报告书呈上。

这是老板一大早急匆匆交代下来的任务，期限是三个小时要交差！

就算是上亿元美金的合作案，都不见他这么“积极”过，如今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若是让老总裁知道这件事，铁定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谢谢。”季可焄接过档案夹，侯新民一离开，他立刻快速地翻阅起来－－

“贺丹淳，二十五岁，X大社工系研究所毕业，现任“怀恩老人院”的……院长！？”他越念声调越高，惊讶不已。“她竟然是院长！？”而且还是家超级贫穷养老院的院长，这个发现再度让他大吃一惊。

自从三天前冲动地说要包下她并交付“订金”后，他的心便“卡”在她身上，无法回复以往的平静。

他竟然也成了一名冤大头！这事若是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他从没有动过“包养”的念头，不管是多美的女人，都无法让他动心。唯有她……

这个例外让他很别扭，更难以释怀。

她以坑男人钱为生，是他最不屑交往的人，但他却又无法否认，她是唯一让自己动心的女人！

季可焄绝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人，因为她的眼睛太过纯净，不可能是个骗子。但是那天的所见所闻又千真万确，由不得他不信。

为了不让自己钻入死胡同，他决定派人查清她的底细，这就是他面对迷惑的方法，查出真相，绝不逃避。

于是，他今天进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调查部门去调查她的资料。事实证明他的眼力果然无误，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有淡淡的恼怒升起－－

“她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分？害我费事地多绕了一大圈。”明明是他自己没给她机会解释，竟然还怪人家，果然是“贵人”多忘事。

“不成，我非要去找她将话问个明白不可。”分明是想去见她，却能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真不愧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商界菁英啊。

※※※

怀恩老人院。

这天午饭后，众义工都聚在办公室休息，话题绕啊绕的，又绕到季可焄身上，这几天他已成为院里最红的话题人物了。

“丹淳，妳真的很厉害耶！竟然可以找到季先生来当我们的赞助人，这样我们以后就不必为了钱而烦恼了。”这是身为会计的晓眉最为高兴的事。

“是啊。”丹淳脸上的笑容显然是硬挤出来的。为了这些钱，她被人当作“钱奴”看待，要她如何笑得出来？

自从那日别后，已经又过了三天。这段期间季可焄杏无音讯，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沮丧……

那天他眼里充满浓浓的不屑及鄙夷，让她的心有如被针狂刺，惹来一阵阵酸痛。原以为只要将误会解开就好，谁知他根本不给她机会！

丹淳本想再找上他家去，主动跟他说明，可是他那天轻蔑的眼神让她提不起勇气跨出那一步。

她知道，不管她再如何解释，他都不会相信她了。

在他的心中，她已经跟“贪慕虚荣”画上等号，彻底成为一个拜金女了吧！

唉……她不禁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季先生竟然还这么大方，提供一辆顶级奔驰给我们当交通车使用，真好！”想到不用开那辆高龄老爷车出门，晓眉更是喜上眉楷。

每次开那辆老车，她就忍不住胆战心惊，不知何时它会闹“罢工”。

记得有一次，它竟然在荒郊野外的地方熄火，让晓眉差点抓狂，若不是刚好有人经过，好心让她搭便车，她可能会等到变成白骨精！打从那次起，若非必要，她绝不再开它出门，因为实在太恐怖了。

“是啊。”丹淳还是只有这句话可回。

那天回来后，她便将车子充当交通车使用，因为车里舒适的空间更方便老人家搭乘。

“丹淳，妳是怎么认识季可焄的？他可是个超级有钱的大帅哥耶！喂喂喂，他本人是不是也很帅？”说到帅哥，就算是已结婚的淑静都极有兴致。她也是来帮忙的义工，负责照顾老人们的起居。

“对呀，妳是怎么认识他的？”一聊起八卦，其它的义工也纷纷挤过来，满脸好奇地追问。

“他应该是被妳煞到了吧？”

“对呀、对呀……妳长得这么漂亮，他一定会爱上妳！”

“各位大姊们，休息时间到了，我们该去为爷爷奶奶们服务喽。”丹淳招架不住众人妳来我往的猜臆推论，只能强行中断话题。

她的话随即引来众多不满－－

“欸！”

“人家还没听到答案耶……”

“各位，有时间再听丹淳说吧，我们该上工了。”晓眉体贴地代为“轰”人，将所有人带出办公室，留给丹淳一个安静的空间。

等到大家都离开办公室后，丹淳忍不住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奇怪，他怎么还不来呢？”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现，想要跟他说清楚、讲明白，但他都没消没息，让她等了一天又一天。

那晚他莫名其妙说要“包”她，结果却又对她不闻不问，让她下禁怀疑他那天的话是否只是个玩笑？

“他所谓的“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字眼让她这几天百思不得其解。“那天应该跟他问清楚的。”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当面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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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丹淳！”突然，一阵慌乱杂沓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办公室的门被奋力撞开，跟着出现的是淑静的脸，她兴奋地指着身后。“妳看－－”

随着淑静的手指而出现的人，竟然是丹淳心里正在想的人－－

“季可焄！”不会吧？难道她有了超能力不成？怎么才念着念着，他就真的出现了！？

“对不起，我想跟她单独谈谈，可以吗？”可焄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迷人笑容，礼貌十足地提出请求。

“喔，呃，当然……当然可以……”以淑静为首，想要看热闹的众女子，立刻纷纷莫名其妙地红了脸，没有异议地转身离开。

“哇，你说话比我还有用耶！”看到那些最会缠人的娘子军，居然二话不说地乖乖离开，丹淳不禁佩服下已。

他惯于发问，而不是回答。“为什么不告诉我妳是这家养老院的院长？”害他将她误认为打着慈善名号招摇撞骗的“掏金客”。

“咦？”她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充满疑惑。“我没告诉过你吗？”

“妳没说。”他几乎是咬着牙回答。

“那你怎么会知道？”

这只是个单纯的疑问句，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但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他的脸庞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这、这用点脑子就能猜得到！”就算打死他，他也不可能会说出是自己找人调查她的底细。

“你很厉害耶！”丹淳果然很单纯，眼里还闪着崇拜的光芒。“你竟然猜得出来，很多人都认为我太年轻，不相信我是这间养老院的院长。”以她的相貌和年纪，确实很难跟养老院有所联想。

“走吧。”他迅速结束话题，并转身准备走人，既然确认她的身分无误，当然要她尽“义务”。

“去哪儿？”虽然不明所以，她仍然呆呆地跟着他走。

“我今晚要参加一个宴会。”他虽然脚步没停，但总算给了个答案。

“喔……”她随即停下脚步。“那我就不送了，祝你玩得愉快。”

他也跟着停住，不耐烦地回头。“为什么不走了？”她又在搞什么飞机？

“因为，有了你的帮助，我现在不需要再去宴会找人募捐了呀！这都要谢谢你耶！”她笑得好满足，总算不需要再“出卖色相”。

“妳该不会忘了自己已经被我给“包”了吧？”他没好气地反问。

“对喔，”她这才想到之前的疑惑还没得到解释，连忙问道：“我还不知道你说的“包”是什么意思耶？”

“妳不懂？！”他语带嘲讽地反问。“那妳之前是怎么交易的？”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养老院迫不得已才下海，但她的手法仍让他非常不舒服，气她为钱作践自己。

“喔，那些先生人很好啊，他们都会先请我去餐厅吃饭，吃饱饭后，我就拿出劝募单请他们捐款。”她一五一十地报告。

“就这样？”不会吧！？这个简单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跟他所听到的传闻相差太多，让他不敢置信。

“当然不只。”她认真地摇头。

季可焄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冷着一双眼等她往下说。

“其实他们刚开始一听到捐钱，拔腿就想跑，所以我必须很努力地跟他们劝说，每次都得费好大一番工夫呢！”丹淳娓娓道出她的“募款辛酸史”。

“妳没有提供特别的服务！？”不会吧？这样就能募到钱！？

就他所知，跟她“约会”的对象都是大老板级的人物，也就是俗称的“奸商”，怎么可能被她的三言两语打动，大发慈悲掏钱？

“特别的服务？”她纳闷地歪着头想了好几秒，才终于开悟。“喔－－当然有啊！”

他脸色阴郁地追问道：“什么服务？”知道是一回事，听她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觉得心又闷又酸。

“我都有写一张感谢状给每一个人，谢谢他们的慷慨解囊。”她语带得意地透露。“是我亲手用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喔！”

他再度讶然。“就这样！？”这就叫做特别服务吗？

“这样还不够吗？”她恍然大悟，但是解读方向完全错误。“喔－－难怪他们之后就算看到我，也不跟我打招呼，避我如蛇蝎，原来他们是在气我不够礼数吗？”

看她的“纯”样应该不是装出来的，这下子让原本心里仍有余怒的可焄完全消气了，甚至替那些人感到可怜。

他喃喃自语。“难怪他们不愿说出事实。”正因为真相会大损他们的男性雄风，所以他们宁可让外界继续怀有遐想。“一群可悲的男人哪！”

“啥？”她没听清楚他的话，用一双纯真的大眼认真地看着他。

“没什么。”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他的心情大好，表情呈现前所未有的轻松，差点没让丹淳看傻眼。

他的长相原本就俊美非凡，只是冰冷严肃的表情，让人望之生畏。可是现在，浅浅的微笑让他的魅力激增，更是勾魂摄魄。

“喂，”她痴傻地望着他的模样，让他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开她玩笑。“口水擦一擦。”

“喔。”没想到她竟然信以为真地伸出手背擦嘴，未了还一脸认真地问道：“擦干净了吗？”

“哈哈哈－－”可焄再也忍不住，很没形象地仰头大笑。

“哈－－哈－－”现在这种年代，怎么还会有这么“纯”的人？难怪会让他难以忘怀，一得知真相便迫不及待地赶来，看来他也中了她的“毒”。

丹淳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看，不知道自己说了哪门子的笑话，可以惹得他如此开心，难道是她嘴角的口水没擦干净，糊成一团吗？

她干脆拉起T恤的下襬，一阵猛擦，这个逗趣的反应再度让他笑不可遏。

“哈哈哈－－”他摀着笑痛的肚子，擦擦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水，记忆中他从没笑得这么夸张过。

“你……还好吧？”她很担心他笑太久脑部会缺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控制住笑意。此时他的眼神已温柔许多，心里甚至暗自作出决定，对于眼前这个可以逗他笑的小女人，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对了，你刚才说的“包”是什么意思？”她还没得到答案哩。

“我的意思是说，以后养老院的支出和所需费用都由我“包”下来。”他的话转得合情合理，让人听不出语病。

“真的！？”丹淳感动不已，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的心地真好耶！”这下子总算不用再为钱奔波劳苦，可以多花些心思在老人家的身上。

“我们走吧。”他转身又想走，但丹淳依然动也不动。

“去哪里？”

“我不是说要去参加宴会吗？妳也要跟着去。”

“为什么？我又没有接获邀请。”况且她已经不用再当“罂粟”，不需要再去宴会向人劝募了。

“妳以为我是无条件当赞助者的吗？”他瞅着她，凉凉地说道。“我可不是慈善家。”

“咦？不是吗？”她忧心忡忡地反问道：“那你有什么条件？”不会马上要她还钱吧？她可是负债累累、债台高筑，绝对还不起啊！

“我要妳当我的女伴。”

“女伴？”一阵窃喜涌入她的心中，她没有听错吧？女伴……是指女朋友的意思吧？

“当然只是假扮的。”他接下来的话，立刻断了她的妄想。“因为我要妳替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喔……”她的脸随即由明亮转为黯淡，失望明显地写在脸上。

“妳看起来很失望哪？”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他的心情更好，还有心思开她玩笑，甚至恶劣地点出事实。“这么想当我的女伴？”

“嗯。”她直觉地点头后，马上又满脸通红、慌乱地猛摇头否认。“没……没……我没……”虽然她拚命想掩饰，却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哈哈－－”她可爱逗趣的反应让季可焄再度爆笑出声。

她真是太可爱了！有她在身旁的话，日子就不怕无聊了。

这是他第一次想将一个女人绑在身边，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

※※※

季可煮熟门熟路地带她来到一家名牌服饰的旗舰店，里头的衣服价格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甚至还有价值上百万的高级订制服，是家道道地地的“贵族”名牌，也是淑女名媛的最爱。

“季先生您好，好久不见。”店内的服务小姐，一见大户临门，个个乐不可支。

“喏，选几件礼服。”这是他母亲和妹妹经常选购的品牌，样式和质感都有一定的水准。

“我不需要买衣服，我有啊！”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洋装，这件女服是她在清仓大拍卖时买的，花了她九百八十元呢。

他斜睨一眼她那套活似夜市买的衣服，随即转开头，冷声道：“我可不想跟一个穿窗帘布的女人赴宴。”她难道不知道“上流社会”是很注重门面的吗？

“窗帘布？”她又低头研究身上的布料。“会吗？这是丝的耶！”虽然是劣质丝料啦。

“我说会就会。”他不耐地催促。“快去挑五件，限妳十分钟之内选好。”这是他最大的极限了，没人可以让他等。

“嗄？”十分钟选五件！？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快选！”他安坐舒适的沙发上，开始拿起一本当季型录浏览。

“喔。”她不敢再有异议，眼睛连忙跟架上的华服奋战。一看到卷标上的价钱，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又仔细看了一次。“嗄！？这一件衣服要十二万！？”

不会吧！？

她向来对流行没兴趣，也没研究。对她来说，衣服仅是蔽体的工具，能穿即可，无须太过费心，更何况是花十几万买一件礼服！那些钱够她们院里生活一整年哩。

“季先生，”她连忙搁下烫手的“金缕衣”，来到他面前劝说道：“这一家的衣服太贵了，我们去别家吧。”

“小姐，这件衣服？”谁知他理都没理会她，神情自若地唤来静候一旁的服务小姐，指着型录上一件火红色及膝缎面小礼服。

那礼服的剪裁简单大方，不需要裸露就能让人觉得性感，很有几分“罂粟”的味道。

服务小姐立刻机灵地从内室拿来一件一模一样的礼服。“季先生，这是今年当季的走秀服，全台湾只有进这么一件。”通常走秀服的价格都会比其它服饰的价格高个几成。

“嗯。”季可焄点点头，随即对丹淳说：“妳去试穿看看。”

“可是这家的衣服很贵耶！”她好心地再次提醒，担心他被人讹诈。

“我会在乎这一点小钱？”他再度飘来一记“受下了”的眼神。

“那……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去别的店买。”顶多几千元就可以买一件很好的衣服了，其它的钱可以让院里的老人家过得更好。

“妳到底穿不穿？”他懒得再跟她多啰唆，直接威胁。“不穿我就不当赞助人了。”

“我马上穿。”她一听，二话不说，拿了衣服就直冲试衣间。开玩笑，他要是真的反悔，那么她的养老院要靠谁“养”？

“我换好了。”没多久，一个简直像小学生向老师报告的声音在跟前响起，他顺势抬头，入眼的是一抹亮丽的火红－－

火红的缎质布料服贴地包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映得她一身雪白肌肤更加红润，粉嫩嫩地，让人好想咬上一口。

她看起来真可口！

“你知道吗？这一件竟然要三十五万耶！”她嘟嘟嚷嚷地抱怨这件衣服的天价，简直是坑人哪！

“就这一件，和这几件。”他还是不理会她，又点了几件型录上的衣服，顺便将白金卡递给服务员结帐。

“我不需要穿这么贵的衣服。”她第N次表明立场，宁可将钱挪作他用。

“喔？可是“我”的女伴－－罂粟会需要。”他淡淡的一句话立刻让她明白，这些衣服是为了“他”的门面，而不是“她”的。

“我不能用本来面目参加吗？”“罂粟”要化个大花脸，很不舒服呢。

“叫妳扮就扮，哪来那么多问题？”他才不会承认那是因为他不要让别的男人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呢。

丹淳认命地不再开口，准备称职地扮演一个足以衬托他的女伴－－罂粟，谁教她拿人手短呢。

※※※

当季可焄和罂粟两人连袂进场时，此起彼落的窃窃私语立刻充斥在会场的各个角落丫－－

“喔？原来连季可焄都难消受罂粟的女人香啊？”

“就是说啊！不知道他付了多少钱？”

“反正他有的是钱，哪会在意那一点数目？”

“只是他若知道她所提供的是什么样的“服务”，可能会欲哭无泪。”一名曾被“服务”过的人如此说道。

“喂，罂粟到底提供什么样的服务？你们干么全都神秘兮兮，一个字也不肯说啊？”众人一听，立刻又旧事重提，围着那人追间。

“我不能说……”那人受不了众人的逼问，赶紧抱头鼠窜，以免泄漏“天机”。

无视于众人试探、好奇、耻笑的眼光，可焄挽着丹淳徐步绕视一圈，全然的我行我素。

社交圈的两朵名花－－薛凯伦和徐薏荭，也立刻不约而同地分别从不同方位迎向季可焄－－

“可焄，你来啦！”薛凯伦打完招呼后，立刻恶狠狠地瞪视丹淳，但她聪明地不出声挑衅，以免惹怒季可焄。

可恶！那女人身上那件香奈儿礼服，正是她“肖想”了很久但尚未找到金主的上等货，全台湾就这么一件，怎么会被捷足先登？

“哎呀，可焄，你怎么会跟这朵“毒花”在一起啊？”徐薏荭依然不懂得看人脸色，不屑地出口嘲讽，没注意到可焄的眼睛在听到她的话后，立刻射出丝丝冷光。

“毒花？”丹淳不解地想了一圈，总算了然地一笑。“喔，妳指的是我啊！”罂粟，本来就是一种有毒的花嘛。

“笑什么？”牙齿白啊！她无瑕的贝齿让拥有一口假牙的徐薏荭更是一吐子火。

明明就是一朵交际花，凭什么跟她这个上流社会的名花相比？更可恨的是，可焄竟然宁可选这个没身分地位的野女人，更是让她没面子！

“我觉得妳的形容词很好啊。”丹淳的诚心赞美听到有心人的耳中，却成了道地的嘲讽。

“妳竟敢取笑我！”大小姐哪曾受过这种屈辱，尤其是出自一个没钱没势的女人口中。

“我没取笑妳啊。”那是称赞耶，难道是她的诚意不够？

“还说没取笑我？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不要以为攀上可焄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晋升上流社会。告诉妳，没那么容易！”徐薏荭深深以自己的上流血统为豪。

“上流社会？妳又懂得何谓上流社会？”一直没吭声的季可焄，终于冷冷地开了口。

“我当然懂啊，像你家和我家，就是典型的上流社会人家喽！”徐薏荭真可说是达到“白目”的最高境界了。

“哼，”季可焄开火，准备好好教训她一顿。“别拿我们季家跟妳相提并论，那是一种侮辱。”他的话毫不留情面。“如果所谓的上流社会是指妳这种说话刻薄、仗势欺人的无聊人士，那我宁可当不流社会的人！”不是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自称上流社会，没有足够涵养的有钱人，只能说是暴发户。

说完，季可焄故意轻搂了搂丹淳。“走吧，不用跟这个智能不足的女人多说。”

“可焄……你……可恶！”里子面子都输得一场胡涂的徐薏荭，呆呆地傻在当场，愤恨地生着闷气，却又拿他没辙。

隔天，这个事件立刻如火如荼地流传开来，大家都说，季可焄中了罂粟的“毒”，要不然，从不介入女人战争的他，又怎么会为她挺身相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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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丹淳和季可焄共同出席过几场宴会之后，报章媒体纷纷以“季可焄中了罂粟的毒！”这个耸动的标题来报导他们之间的关系。

甚至还有杂志一一列出以往跟罂粟有过牵扯的名人，做成专题报导，最后的结语竟然是－－

吸血鬼终于找到最大的血库！

“这个罂粟是谁啊？”晓眉从背后凑近坐在办公室里的丹淳，俯身看着她手中的“X周刊”。

“啊！”正专心看杂志的丹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一回头，看到义工们都已鱼贯走进办公室，神情落寞地打了个招呼－－

“妳们来啦！”

纵然知道被写成坏女人是必然的结果，但每回看到这些批评她的报导，她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有心事？”晓眉关心地看着她。“脸色怎么这么凝重？”

“哎呀，看了那种女人的报导之后，心情怎么可能会多好？”淑静满脸不屑地嗤道。

“哪种女人？”晓眉问道。

“就是罂粟啊！妳不知道吗？她很有名耶！”淑静继续发表高论。“可是她是一个道地的坏女人，专门骗男人的钱！”

“也许……她是有苦衷的……”丹淳小小声地替自己说话。

“有苦衷就可以骗人家钱吗？”淑静不以为然地反驳。“丹淳，我知道妳的心肠好，可是那个女人不值得妳同情，她是个吸血鬼，谁碰到她谁倒霉！”

“嗯……”丹淳哭笑不得地暗自哀叹，她就是“那个女人”哪！

“欸？”另一名义工宜芳有了重大发现。“我觉得这个罂粟长得跟我们丹淳有点像耶！”

“耶？被妳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们俩有几分相似呢！”淑静比对眼前的丹淳和杂志上的罂粟后，认同地点着头。

“不要将丹淳跟妳所说的坏女人相提并论。”晓眉想都不想，就立刻出言否定这个看法，替丹淳大抱不平起来。“我们丹淳可是绝无仅有的天使，不是那朵毒花可以比的。”

“呃……”丹淳尴尬极了。“晓眉，我没妳说的那么好啦……”因为我就是那朵毒花啊……但是，这句话她是说不出来的。

“我又没说她是罂粟，我只是说她们两人长得很像而已啊！”淑静为自己的话辩驳。“况且，罂粟虽然是个坏女人，但也是个大美女耶！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前仆后继中了她的美人计咧？我这样说，等于是在赞美丹淳的美貌呢。”

此时，宜芳好奇地提问。“奇怪，季先生不是跟丹淳在交往吗？为什么又跟罂粟扯在一起？难道他是劈腿族，脚踏两条船？”

“对耶！他怎么可以脚踏两条船？”淑静也为丹淳大感不平。“丹淳，妳要眼他问清楚，不能任他为所欲为，要不然妳婚后会很辛苦喔！”

嗄！？什么婚后？“妳们误会了，我并没有跟他交往。”虽然是实话，丹淳的语气中却不免有些遗憾。

“没有！？”晓眉不敢相信地嚷着。“怎么可能！？他不是常常来找妳出去玩吗？你们怎么可能没在交往？”

“我们……我们……”她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来他们之间的“交易”，索性耍赖。“哎呀，反正我跟他，不是妳们所想的那种关系就对了啦！”

上个月为了让他当养老院的赞助者，她答应扮成他的女伴。虽然从今尔后，她不用再为钱奔波，但是换来的却是一个“季可焄专属”的印记。

这个交易到底是好是坏？她还不知道。只是，假扮越久，越容易当真，好几次她都差点将他人前的温柔误以为真，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并且控制住自己，不让心沦陷……

“妳跟季先生之间发生什么问题了吗？”敏感的晓眉看出她脸上的不安。

“是不是他欺负妳了？”淑静豪气干云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没关系，我们会替妳报仇！”

“报什么仇？”刚踏进办公室的季可焄，正好听到最后几个字，好奇地开口问道。

“季先生，你有没有跟丹淳交往？”淑静回头，一看到他，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他顿了一下，看不出情绪地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莫非丹淳跟她们说了些什么？难道她也是碎嘴一族？

“你既然跟丹淳在一起，为什么又要跟罂粟纠缠不清？”淑静拿着“X周刊”递了上来。

季可焄接过周刊一看。“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他转过头看向丹淳，暧昧地挑挑眉。“妳没跟她们说吗？”

“说什么？”众人好奇地来回看着打哑谜的两人，但只敢把“逼问”的箭头朝向丹淳。“丹淳，快说嘛，到底是什么事啊？”

“是……呃……”她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事实？只好睁着一双大眼，无助地望着季可焄，希望他能帮她解围。

谁知他竟然坏坏地瞅着她，道：“我无法替妳回答。”摆明就是想看好戏嘛。

“呃……”她沉吟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事实。“其实……我就是罂粟。”

众人立刻纷纷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嚷－－

“嗄！？什么！？”

“不会吧！”

“怎么可能？”

“罂粟浓妆艳抹，妖里妖气的耶！”

“可是，丹淳的长相的确跟罂粟有几分相似。”

“嗯……”

“对不起，”丹淳羞愧难当地垂下头道歉。“我当初是为了筹院里所需的费用，所以……”虽说出发点情有可原，但毕竟做法不当。

“丹淳，别说了。”晓眉环住她颤抖的肩，体谅地安慰道：“这段时间辛苦妳了……”原来她先前的募款都是靠“罂粟”的名义募来的，真是难为她了。

“说得也是，若不是有了罂粟，养老院早就支撑不下去了。”震惊过后，淑静也能够体谅丹淳的苦衷。

“不过我们现在有季先生赞助，丹淳就不必再扮成罂粟了，不奇Qīsuū.сom书是吗？”宜芳不解地问。“那妳为什么最近仍以罂粟的身分出席宴会呢？”

丹淳手指着可焄。“是他要我这么做的。”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转头好奇地看向季可焄。

“当然是为了好玩。”他给了一个让人傻眼的答案。

“好玩？”这下连丹淳都不懂了，要她继续扮“罂粟”有什么好玩的？

“要不然就听不到那些说我是“血库”的评语了。”对于媒体的负面报导，他非但不生气，还颇为雀跃。““神”当久了，总会想试试凡人的滋味。”

季可焄在商界的表现一向无可非议之处，他的私生活又极为严谨，所以一直以来，关于他的评论都是正面的，不曾有过批评，简直将他当成神祇般地崇拜。这种一面倒的报导，已经让他觉得无聊透顶，如今总算有些不一样的声音，自然让他觉得有趣极了。

他真的很恶劣耶！根本就是把丹淳当成“寻欢作乐”的道具嘛！

众人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得其乐的季可焄，彷佛可以隐约看到他的头上长了两只恶魔的椅角，接着，他们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不知世间险恶的丹淳，纷纷露出同情的眼神。

他们两个，分明就是“小红帽与大野狼”的真人实事版嘛！每个人的心里都这样想着，却没人有胆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寄予最深的祝福。

“妳自求多福吧！”晓眉还算够义气，拍拍她的肩，说完这句寓意深长的话后，也赶紧转身跟着其它人“落跑”，深怕因为“泄漏天机”而成为季可焄下一个“迫害”的对象。

“欸？她们是怎么啦？怎么全都走光了？”丹淳纳闷地看着义工们避之唯恐不及的“逃难”举动。

“她们还真认真呢，全都自动自发地上工。”他故意模糊焦点。

“嗯，她们是最好的工作伙伴。”她果然马上被带移话题，骄傲地以所有的义工为荣。

每回跟她相处，季可焄的神情总是不自觉地放柔。

单纯的她宛如一道清泉，可以洗涤他镇日厮杀商场的暴戾之气。在她面前，他不需作任何伪装，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除了家人以外，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卸除防备的人。

“你今天来……有事吗？”每回看到他“美丽”的面容，都让她忍不住想入非非，好想“非礼”他喔！虽知他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她仍有一丝丝的奢想，希望他是为地面来。

她的问话让他很是不爽，忍不住有些上火地白了她一眼－－

“没事就不能来吗？”彷佛他除了当个“送财童子”外，就没有其它用处似的。

“我又没有这么说……”她好委屈地嘟囔。

“妳昨天下是打电话跟我说有额外支出吗？”他相信没有一个“送财童子”像他这么主动积极的，他这个月已经“捐”了近三十万，若不是小有家产，还真是不堪负荷呢。

“谢谢。”她再一次诚心地鞠躬向他致谢。这阵子多亏有他的慷慨解囊，才能让院里的事务顺利运转，也替她度过许多难关。

“别谢了，这是我答应妳的。”不喜欢看她随便跟人低头，他拿出支票本，问道：“这次需要多少？”

“等等，让我看看……”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资料夹翻阅。“这次杨奶奶住院费用要十四万八千三百元，我们还有两万四千八百五十三，所以还需要……”她拿起桌上的计算器猛按。“十二万三千……”

“这一本空白支票本给妳吧。”季可焄递出手上的支票本，上头大约还有十几张空白支票，全都已经签名盖章。“以后妳就自己填上需要的金额，直接到银行提领，不用经过我同意。”

丹淳受宠若惊地接过支票本，瞠大眼。“可以吗？”

她的个性虽然单纯，但并不愚蠢，当然知道自己得到的是怎么样的殊荣。

他的身家是以百千亿计，任何一张空白支票，若让有心人士冒用，随便填上一个金额，都可以一夜致富，更何况是这么一叠！

“我相信妳。”跟她相处的这一段日子，他完全感受到她的纯真，对于她的人格，他完全信赖。

其实就算是最信任的左右手侯新民，他都不曾如此充分授权；唯独她，在极短的时间里，竟已赢得他全然的信任，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谢谢。”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赞美。

“先别道谢。”丑话说在前头，他正色道：“如果我发现妳公器私用或是中饱私囊的话，我会全数收回，而且不再赞助。”

“你放心，我只花该花的钱。”她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他并不怀疑她的保证，随便点个头表示听到，就又突然丢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妳会煮饭吗？”

她纳闷地点点头。“会呀。”问这做什么？

“今天晚上我要吃妳煮的菜。”

“好啊！”能为他做点事让她觉得很兴奋，但继之一想：“咦，你家不是有请厨子吗？为什么要我煮？”

“他今天休假。”其实是他强迫厨子休假，为的就是能有理由品尝她亲手煮的饭菜。“妳不是常说要煮一顿饭菜答谢我？”

“喔，那你想吃什么？”她事先声明。“欸，先说好，我只会炒几样家常菜，别想要我做出豪华的料理喔，我可不会。”

“我就是想吃家常菜。”像她一样可口而不腻人的菜色，才是他的最爱。

她忍不住漾开满脸的笑。“好啊，那我们先去买菜吧。”她将支票本放在桌上，率先走出办公室，脑里已开始拟菜单。“你想吃牛肉、猪肉还是鸡肉？”

“都好。”他跟着走出，将门带上。

“那炒个牛肉，墩排骨汤，再炒两盘青菜……”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这时，一个人影偷偷摸摸地溜进办公室，伸手拿起桌上的支票本。百般挣扎之后，还是抗拒不了诱惑，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张空白支票，再悄悄地走出办公室……

※※※

丹淳和季可焄两人来到东区一家高级百货的超市选购今晚的食材，这里的货色来自世界各地，应有尽有，品质优良新鲜自是不在话下，但是价格也贵得让人咋舌。

丹淳随手拿起架上一盒两百公克的牛肉片，一看之下，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天哪！这一盒肉片竟然要九百八十块钱！？”抢人啊？

“很贵吗？”一盒牛肉卖九百八十元算贵吗？季可焄一点概念都没有。

他正是标准的“吃米不知米价”，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他没有一样懂。但是要他评估一件动辄数亿元企划案的可行性，他却可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出最好的决策。

“非常贵。”她正色强调，甚至举例说明。“我们院里平常买一斤牛肉还不到两百元呢！这简直是坑人！”

“品质不同吧？”生意做久了，他绝对相信一分钱一分货。

“是没错啦，但是价格实在差太多了。”她同意这个说法，但还是觉得贵。“这附近有没有黄昏市场？那里的价钱便宜多了。”她拉着他，转身就想离开这个“销金窟”，这里商品的价格让她浑身不自在。

“等等……”他拉回她。“我们在这里买就行了。”他可没兴趣到市场里跟人挤来挤去，捡便宜货。

“可是这里好贵……”

他无奈地出声提醒她。“这点钱我还负担得起。”身为台湾首富的他，还会去在乎这几千元的支出吗？

“呃……说得也是喔……”她尴尬地红了脸。以前每天都要跟钱打仗，让她变得对数字太过敏感，忘了考量他的身分不同。

季可焄拿了一个购物篮，放进四盒松阪牛肉片后，又询问着身旁的“采购队长”丹淳。“还要买什么？”

“还要山药、西红柿、香菇……”两人边走边挑，陆续找齐她所需要的食材，虽然他们轻声细语，没有刻意引起注意，但是他们出色的相貌，还是惹来众人关注的眼光－－

“那男的长得好帅喔！”

“嗯，他女朋友也长得很漂亮呢！”

“他们两个很搭耶！”

“对呀，两人都是超美形的！”

一群小女生兴奋地隔着一小段距离观察他们，口中不断逸出惊叹的赞美，但这仍旧不影响他们采购的兴致，两人继续轻松地逛着。直到一道闪光灯乍闪而过，一个人突然冲出－－

“季先生，这位是你的新欢吗？”是一名无所不在的八卦记者，手拿照相机，眼睛露出见猎心喜的光芒。

原来季可煮交了新的女友，“罂粟”这朵毒花已成为过去式！这可是一条大新闻哪！

这名记者是初进报社的菜鸟，一心只想建功，浑然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季可焄立即将丹淳挡在身后，冷声道：“我不接受采访。”话一说完，他牵着丹淳，旋身就走，对她极为保护。

对他而言，罂粟是个虚拟的人物，是他的一颗棋子。但丹淳却是个真实的存在，是他回归自我的明灯。

她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对他来说所代表的意义却是天差地远，他绝不容许丹淳受到任何伤害！

这名菜鸟记者有如血蛭再世，哪肯轻易放过这条大新闻，他紧紧地追着他们后头不放，闪光灯继续喀嚓喀嚓闪个不停，也惹来更多民众的侧目及窃窃私语。

“别拍了。”他恼怒地转身一把夺过相机，声音更冷了。“你是哪一家杂志社的？”

从来没人敢忽视他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惹毛他的下场－－他的“回礼”会非常地“贵重”，让他们没胆敢再犯。

震慑于季可焄的威严，白目记者总算发现到不对劲了，他讷讷地回答：“……我是……芭乐日报……”他从不知道，竟有人可以不用脸红脖子粗地提高音量破口大骂，就能让人吓到皮皮判，全身鸡皮疙瘩直冒。

“你如果不想让芭乐日报成为历史，就立刻从我面前消失！”看在等会儿要吃丹淳亲手煮的料理，心情还不错的分上，他难得善心大发地网开一面。若在以前，他根本不会事先提出警告，绝对是“先斩后奏”。

“是！是！”菜鸟记者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连相机都忘了要讨回来。

就算再白目，他也懂得看人脸色。一看就知道，季可焄绝不是随口说说，况且以他的能耐，也绝对可以轻易毁掉他们“芭乐日报”！

“你吓到他了。”看到那名记者落荒而逃的惨状，丹淳有些不忍，怕他回去得去收惊才行。

“我并不是吓他。”此刻季可焄的表情里看不出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那名记者若是还执迷不悟，他是真会要人“收”了那间报社以兹惩罚。

“这个惩罚太重了吧？”只为这点小事就让一家报社关门，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对于扰人的蚊子，最好的应付方式就是拿出电蚊拍，让它再也无法吵人。”他从不姑息养奸，更讨厌麻烦。

他无情而狠绝的言语让她的心一颤……

好久没看到他这一面，丹淳差点忘了他是季可焄，一个睥睨商场的君王，绝不容许任何人冒犯。

这是她鲜少见识到的一面。虽然之前他曾因为怀疑她扮成“罂粟”的动机而大摆脸色给她看，但是误会冰释之后，他对待她一直都很客气；纵使他们在外人的面前是一对情人，但不论是人前或是人后，他都不曾乘机对她毛手毛脚，始终是个谦恭有礼的绅士。

“我们去结帐吧。”无视于因刚才那场骚动而聚集的人群，他轻搭她的肩，安全地将她护在自己怀里，缓缓地走过众人自动让开的走道。

丹淳下意识地倚偎着他，脑子被翻涌的思绪搅得一团乱，全然发现自己正被他拥着，而且他此刻温柔的神情，已经令周遭的众女人羡煞，莫不希望此刻在他怀中的是自己。

“……总共是７８０３元。”收银小姐拿出他们篮里的各种食材，一一扫过扫描仪后，说出屏幕上的总金额。

“啊？”收银小姐所报出的金额，终于让她回神，惊道：“好贵喔！”

他笑而不答，只掏出信用卡结帐，龙飞凤舞地签下帐单，收回卡片，再拎起两大袋食物，这才轻碰仍处于呆愣状态的丹淳，说道：“走吧！”

慢慢地跟着他走到停车场，她充满罪恶感地叨念着：“今天这一餐，比我们院里一个星期的伙食费还贵呢！”

由于院里的经济拮据，他们大都自给自足，行动方便的老人家会帮忙种菜养鸡，院内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全都控制在五千元以下，虽然有些克难，但起码足以温饱。

他停下脚步。“要多买一些带回去吗？”

“不用了，阿水伯的手艺很好，虽然食材有限，但他都能变化出各种不同的菜色，每天都让我们吃得很开心。”既然营养足够，她就不想养刁众人，包括自己的胃口，就算最近院里的经济状况因为有他的赞助而好转，但她仍希望能让养老院维持现状。

“也好，那么就多煮一点，带一些回院里去加菜吧。”他轻易就懂得她朴实的心思，赞赏地配合她说道。

“嗯。”她开心地应了一声。

虽然跟他单独出来许多次，但今天是她最开心的一天，也是最贴近他的一天。

前几次他们都是为了参加宴会而出门，所以她的身分是“罂粟”而非“丹淳”，那并不是真正的她。

她一直希望能以本来面目跟他“约会”，但她也很清楚，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因为他们两个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机会，竟然会让她美梦成真。

也许过了今天，他们的关系又将回归到“季总裁”和“罂粟”；但是今天，他们只是单纯的“季可焄”和“贺丹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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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天黄昏，丹淳正在整理院里的菜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探索的视线射来，让她的背脊直发凉。

原本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但是那份存在感太过强烈，让她忍不住转过头，准备一探究竟，没想到，果然有个人站在围墙外！

她起身走向那名陌生人，好奇地打量他。“先生，请问您要找谁？”她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人，但总感觉对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他应该有六十岁了，但并不显老，只让人觉得成熟稳重，甚至仍然称得上是个老帅哥。而且，他有种不容侵犯的帝王气势，虽然只是随意地站着，却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听说这里收留无家可归的老人，是不是？”陌生人也毫不掩饰地回视她，眼中有着满满的兴味。

“嗯，我们这里有很多老人家。”丹淳点点头，亲切地又问了一次。“您是要找人吗？”她猜想他可能是院里哪位老人家的朋友。

“那么……”没想到，他却提出一个让丹淳意想不到的请求。“我也可以住在这里吗？”他看似温和的双眼快速闪过一道诡谲难辨的光芒。

“嗄！？”她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了一次。“您要住这里！？”她没听错吧？

他虽然一身轻便，但是看得出来，衣服的质料极好，绝对是上等货色，依他的穿著打扮判断，他绝对出身良好，更遑论他尊贵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落魄到需要住在深山里破旧养老院的人哪！

“不行吗？”那人失望地低下头，喃喃说道：“今天被我儿子赶出门，他一毛钱也不给我，要我露宿街头，还好有好心人跟我说，这里可以收留无家可归的人，要我来这里试试，没想到……唉，看来我还是逃不过露宿街头的命运。”他神态颓丧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丹淳一个跨步赶上他，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没有不让您留在这里的意思，只是一时反应不及……”

“妳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这里喽？”他打断她的话，只问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嗯……”他的行事作风与某人十分神似，让她有些恍神。

“那我们走吧，我肚子饿了。”男子大摇大摆地率先走进屋里，一看就知道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这点跟那个“某人”更是一模一样。

“我是怎么了？”她摇摇头甩开这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也许是太久没见到季可焄，才会看到谁都想到他吧。

自从那天到季家煮饭给他吃后，他已经半个月没出现了，前几天看电视才知道，他出国考察去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呢？一颗心满满写着等待，这是她不曾体验过的心情。

※※※

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大部分的老人家都在休息室里看电视、下棋、聊天，其中又有一大伙人围成一圈，听坐在中间的人讲古，而那人正是黄昏时候主动要丹淳收留的陌生男子，自称南叔。

志工们也围成一圈坐着聊天，话题人物正是南叔。

淑静好奇地问道：“丹淳，妳是在哪里“捡”到南叔的？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无家可归的人耶。”

那名自称南叔的男子，才到院里没有几个小时，俨然已成为众老人家的总司令，就连最难搞的阿水伯都俯首称臣，他的魅力和浑然天成的领导者气势可见一斑。

“是他自己到我们院门口，问我要不要收留他的。”丹淳也觉得南叔不像是个需要救济的人，但既然他开口要求，她就绝不会说“不”。

只是这人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妳不觉得他长得跟季先生有几分相像吗？”淑静接着说出观察后的结果。

“欸！我也这么觉得耶。”淑静所言正是丹淳第一眼见到南叔时的想法，他和可焄的神态和气势可说是像得八成。

“晓眉，妳觉得哩？”淑静问着身旁一直闷不吭声的晓眉。“他们像不像？”

“……啊？什么？”本来在发呆的晓眉这才突然回神，还搞不清楚状况。“对不起，我没听到……”

“妳最近是怎么啦？怪怪的耶，”淑静不满地皱眉。“老是在发呆。”

“晓眉姊，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丹淳关心地看着她憔悴的脸色。

“……没事，我昨晚没睡好……”晓眉将话题带开。“对了，妳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南叔长得跟季先生很像。”淑静又说了一次。

“嗯……他们的确有几分相似，可是，应该只是巧合吧？”晓眉说出自己的看法。

“话是没错啦，可是他们真的很像耶！”淑静虽然同意她的说法，但还是很坚持。“我觉得二十年之后的季先生，就会是这个模样耶……”

“什么模样？”季可焄才踏进交谊厅，就听到自己的名号被人提及，随口问道。

“可焄……”两个星期不见，乍见他的身影让丹淳觉得像在作梦一样。“你回来啦！？”

“是啊，今天刚回来。”他回完话后，又转向淑静问道：“妳们刚刚说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喔，就是像他一样啊－－”淑静的手才指往南叔的方向，就看见季可焄一个大跨步，追上正呈现“落跑”状的南叔。

“老爸，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必仔细听，就可以听到话里咬牙切齿的味道。

被儿子拉住衣衫后领而无法顺利脱逃的南叔，只好堆着笑脸转过身来－－

“嘿、嘿……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呢？”没错，这名自称是南叔的男子就是季可焄的父亲－－季南天。

前一阵子他跟老婆做了一趟环游世界之旅，好几个月不在国内，才一回国，就听说儿子被一个“狐狸精”给迷住，还不只出自一个人之口，报讯的人几乎把他家的门铃按到烧掉。这个传言让季家夫妇非常纳闷，他们才不相信可焄会有为女人“头昏”的一天哩！

但是对于传闻中的“罂粟”，季南天倒是多了一分兴致，于是他找来最精良的“狗仔部队”调查，一探知罂粟的底细，他就迫不及待地前来一探究竟，结果让他大为满意。

短短几个小时的观察，就足以让他喜欢上这个女孩。她有如水晶般的净透心灵，让他这个长年在污浊商场打滚的人，彷佛也得到洗涤。

难怪季可焄会为她所迷，如果要娶她做他的媳妇，他举双手双脚赞成！

“是啊，还真巧咧！”季可焄的声音阴恻恻地，透着满满的不信任。“你是怎找来的？”他会相信父亲的鬼话？那才是真的见鬼咧。

今天才刚抵国门，一回到家就发现母亲的表情透着古怪，而且最奇怪的是跟母亲形影不离的老爸，竟然不见踪影。

问了司机阿忠，他才知道老爸跑到“怀恩老人院”了，害他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担心老爸做出为难丹淳的事。

“咦！？你们真的是父子！？”这个真相让丹淳吃了一惊。“您不是说您无家可归吗？怎么……？”对于别人的话，她总是全然相信，一点怀疑都没有。

“原来你无家可归啊！”听到老爸蹩脚的理由，季可焄不怀好意地瞅着他。“我要是告诉妈这段话，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不能告诉她！”能让这位商业霸主慌了手脚的也只有亲亲老婆了，他搭着儿子的肩带到一旁，百般讨好地笑着。“儿子啊，何必骨肉相残嘛？”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低声在父亲耳边提出警告。“你别再打马虎眼，要不然我就跟老妈说你背着她找“小姐”！”

“冤枉啊！”季南天连忙喊冤澄清。“这里哪有小姐啊？阿婆和欧巴桑倒是不少……”这里都是平均六十岁以上的女人，哪能称为小姐呢？

“你觉得妈会信你，还是相信我的话？”他好心地提醒。

“唉……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我生的吗？”对于“青出于蓝”的儿子，季南天有苦难言。

他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生出这种奸诈狡猾的儿子呢？

“生我的是老妈，不是你。”季可焄毫不留情地吐老爸槽，一点也不给面子。“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来看看我未来的媳妇嘛。”

“谁告诉你的？”他倒想知道是谁敢在他背后嚼舌根。

“不只一个，是一大堆人哪。”季南天的表情可夸张了。“我跟你妈才一进家门，一大堆不知道是打哪儿得到风声的人，马上全都来了，差点挤破我们家大门。”

“喔，我倒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哪。”季可焄虽然用轻松调侃的口气说着，但是眼里已经是一片冷光，看得季南天不禁要暗自祈祷，希望自己没有真的惹恼他。

“是你妈要我过来瞧瞧的，不关我的事。”季南天连忙撇清关系。不是他没种，而是他儿子实在是太阴险了，连他这个做老爸的都怕被陷害。

“是吗？”他一脸不信。

“是啊……”季南天赶紧扯开话题，转而暧昧地看向丹淳。“对了，你想娶她吧？”

“谁说的？”他不置可否地反问。

“用膝盖想也知道，否则以你的个性，哪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热心？”他这个儿子无情得很，绝不会做无谓的事。

“你还真了解我呢！”从季可焄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当然。”说到这个，季南天可骄傲了。三十年的老爸可不是当假的，还不懂得他吗？

“老爸，你最好小心点，可不要乐极生悲呀！”他虽然一脸笑意地提出警告，却让季南天心里直发毛。

“呃……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你妈在等我的消息……”他这个儿子怎么这么恐怖啊，还是赶快先逃走好了。

“你现在没车，怎么下山？”他唤住跟众人匆匆道别后，急着往外走的父亲。

季南天闻言立即停下疾行的脚步。“呃……”说得也是，他以为会先待在这里一阵子，所以已经把阿忠这回家了。

哇？这可怎么办？

他只好厚起脸皮，回头看着可焄干笑。“儿子啊……呵呵……送我一程吧？”

“送你？”没想到他一听，反倒先问起好处。“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不愧是顶级生意人！

“什么！？你还跟我要好处！？”听听，这是儿子对老爸说的话吗？

可焄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心地提出建议。“要不然你也可以走路下山，就当是做运动吧。”

“你……算了。”季南天举双手投降。“你要我做什么？”碰上这个“奸商”，他这个“老实人”也只好认栽。

“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不需要旁人多余的“关心”。”

“连家人也不行吗？”干么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真无趣。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公布。”他的口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知道了。”除了答应，他还能说什么呢？要不然真的就得露宿街头了。

“很好。”季可焄点点头，这才说出差点没让季南天跳脚的事。“阿忠在外面等你。”

“阿忠来了，你还骗我没车？”

“若不是我叫他来，他会在这里吗？”季可焄淡淡的反驳立刻戳破季南天的怒气，让他像消了气的皮球，无力地转身。

“我走了……”虽然他跺个脚就足以引起台湾的经济大地震，但在家人面前，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是被亲爱的老婆、子女欺压的可怜人哪。

“季伯伯……”丹淳追上他的步伐，诚心地提出邀约。“您有空的话，一定要再过来坐坐，这里的长辈都很喜欢您呢。”

丹淳不知道自己正是他们父子争执的话题，她还以为他们只是讲话“大声”了一点点，所以很有礼貌地静候一旁，等到他们说话告一段落才开口。

谁知道，她的邀约竟成了季南天“摇摆”的筹码－－

“当然，我一定会常常来的。”说话的同时，还挑衅地看看儿子。“这可是主人的亲自邀约喔，我如果拒绝就太不懂得礼数了。”

“你快点回家去吧。”季可焄不悦地想将他赶回家。

“喔－－你在吃醋－－”季南天像是抓到儿子的把柄一样，笑得乐不可支。

难得可以看到儿子“冰脸”以外的表情，而且还酸味十足，真是赚到了！

“你还不赶快走。”季可焄终于忍不住动手，粗手粗脚地将老爸和他的大笑声“扫”出门外。

看样子，回去一定会被那个臭老爸海亏一顿。算了，难得让老爸逮到机会，就让他发泄一下吧，因为他自己现在比较在意的是，那个胳臂往外弯的“蠢蛋”！

季可焄才转身走回交谊厅，还来不及开口，丹淳就先念了一句。“你不应该对伯父那么凶。”话里有淡淡的指责。

他不怀好意地凑近她。“妳这是在怪我喽？”这可好玩了，他还没兴师问罪，她倒先说起教来了。

除了家人以外，还没人敢跟他说教哩！

“我不是怪你，是在跟你说那样不好。”丹淳一脸认真地解释。

她完全不知道正在捋虎须，可是在场的其它人在看到他爱笑不笑的表情后，立刻敏锐地发现“有人”要遭殃了，赶紧纷纷走避，远离地雷区。

“欸？你们怎么都要走了？连续剧还没演完耶！”不明究理的丹淳还纳闷地召唤那些急着落跑的无情战友。

“别喊了，他们不会回来的。”应该说是“不敢”回来才对。

“为什么？”她还是不了解。“上床时间还没有到啊！”

“他们避难去了。”

“避难？”怎么他越说，她听得越迷糊？“避什么难？”

“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妳有想我吗？”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有啊！”她老实地点头承认。

这个回答总算让可焄的脸色稍霁，但听了她下面的解释以后，他的表情又迅速凝结－－

“因为这个月的收据已经开好了，你没来就不能交给你啦。”她每个月都会汇整一次资料，将他当月份所捐的金额开立收据，也可以作为年度报税使用。

“就这样？”他的脸已蒙上一层霜。“没有别的原因？”

“什么别的原因？”她还是一脸“浩呆”样。

“比如说……”无预警地，他突然低头吻了她粉嫩嫩的脸颊。“这样。”

出国这两个星期，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忍受不能随时见到她的人！

虽然之前也不是天天见面，但只要有那个念头，随时都可以见得到，毕竟两人都在台湾，也都在台北。但是分隔国内外，就另当别论了，除非拥有小叮当的“任意门”。

经过这半个月的“体验”，他终于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情网，就连左右手侯新民都看出端倪，当他对着文件视若无睹，或是开会时突然魂不守舍，回神时抬起头来，总可以见到侯新民暧昧地笑着，让他这个当老板的威严尽失。

这些，全都是眼前这个小女人惹的祸，而她竟然一脸无知！

“你……你……”她吓了一大跳，捂着被偷亲的脸颊，往后跳开一大步。“你……”你了好久，却吐不出下一个字来。

他干么“非礼”她？难道……

“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所以才会错把她的脸当成苹果了。

“对，我饿到想把妳给吃了。”他话中有话，可惜呆头妹完全听不懂。

“吃我……！？”她愣了一下，马上自以为领悟地呵呵大笑。“你真是爱开玩笑，我又不好吃。没关系，我们晚餐还有剩，我去热一热，马上就可以吃……”

“不用忙了。”他拉住已经转身往厨房走的她。“我要吃的是这个……”说完，他俯身印上她红嫩的唇，给了她一个既深长又缠绵的吻……

他……在吻她！？打从他的嘴“吃”上她的唇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越瞪越大，麻麻热热的感觉从嘴唇慢慢传到心脏，让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为什么要吻她呢？为什么？

满脑子的为什么，差点挤破她小小的脑容量，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脑袋瓜子快爆炸的时候，他终于放开她了。

“你……你为什么……”她喘着气问，严重的震惊造成她说话口齿不清，语意不明。

他坏坏地继续作弄她。“妳是说吻妳吗？”

“对呀，你为什么吻我？”既然他都说了，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为啊……”他的眼珠子不怀好意地溜了溜，竟然给了一个非常任性的答案。“因为我高兴。”

笨蛋，他若是不喜欢她，怎么可能吻她嘛？他可是不随便吻人的呢！

当他出差那两个星期脑里总是没由来地想起她时，他就知道自己已中了她的“毒”，虽然有些惊讶自己竟会如此轻易让她印上心头，可是并不意外这个发展。

因为，她是他这辈子遇到，唯一会让他另眼相看的女人！

“高兴？”丹淳听了以后并没有生气，反而非常紧张及担忧，“那如果你高兴的时候，旁边刚好是一个陌生人的话，那该怎么办。”她的担心完全用错方向，让季可焄哭笑不得。

“……妳放心，你是最有可能碰到我“高兴”的人。”唉，她不只是“纯”，跟本就是钝嘛。他都己经“做”得这么明显，还要问！？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吻我啊，亲吻应该是跟喜欢的人才可以做的。”她认真地阐述恋爱的大道理。

“喔？”他挑挑眉。“那妳喜欢我吗？”

“喜欢。”她肯定地点点头。

“既然你喜欢我，那……”他的脑筋转得何其快。“就当作是妳吻我吧，我倒是不在乎处于被动啦……”还一副好委屈的模样。

“咦……”他的逻辑好象没错，好象有些怪怪的，只是以她的脑子，暂时还无法理出头绪，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妳刚才说喜欢我，是怎么样的喜欢呢？”既然都谈到这个话题，他今天非问出所以然不可。

“什么样的喜欢啊？”她苦恼地支着头想着，但是过了好久还是没有一个定论。“我也不知道耶。”

“不知道！？”此时他已没心情再作弄她，急忙想要确认她的心意。“妳连自己的心情都不知道吗？”她总不会将他跟那些老人家同等看待吧？

“因为我也喜欢阿水伯、杨奶奶、晓眉、淑静，还有……”

“够了。”听她念出一长串人名，他的脸都绿了，果然对她期望太多了吗？

“我还没说完耶……”

“不用了……”再说只会让他更伤心。

“可是我觉得你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这句话总算让季可焄重燃“一滴滴”希望，但有了先前的经验，他已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我如果好几天没看到他们，虽然会想他们，但是心里不会闷闷的，可是你不在的话，我的心好象都飞到你身上，无法集中精神工作。”她一五一十地说出心中的感觉，浑然不知这已经算是一种告白。

“妳这不叫做“喜欢”，已经可以称为“爱”了。”她老实的心声让他转怒为喜，忍不住勾起嘴角，好心地当起爱情顾问。

“咦！？真的吗？”她虚心求教。“你怎么知道？”对于爱情，她算是道地的新手。

他跩跩地扬起下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压根儿不提自己跟她拥有同样的感觉。

“你真的好厉害，什尘都懂耶！”原来那种期待又焦虑的心情，就是爱呀！对他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既然知道自己爱我了，那妳打算怎么办？”他叉起手臂。

她耸耸肩。“不怎么办哪，就跟以前一样呀！”

“跟以前一样！？”他的眉眼全都皱在一块。“为什么？”那他今天不就白费唇舌了吗？

“虽然我爱你，但是你又不爱我，当然只能维持原状喽。”她虽然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却知道爱情是无法强求的。

“妳怎么知道我不爱妳？”竟然自作主张替他下结论！？

“你又没说过你爱我。”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这下换他词穷了。他没有跟人说“爱”的经验，更不习惯跟人“报告”心声，这要他如何说呢？

“所以说啦，爱一个人，只要放在心里就够了，若是造成对方困扰，就不能称之为爱了。”他的沉默让她的心揪了一下，但仍强颜欢笑。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就算他们俩相爱，但是以两人天差地别的身分背景，也绝不可能有结果的。倒不如将爱意深藏心底，默默地祝福他就够了。

他叹口气，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妳忘了妳已经是我的女伴了吗？”若不是他所钟意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带着她在外公开露面？还没有一个女人有过这种特殊待遇哩。

“那是假扮的啊，不是吗？”她拿他以前的话来堵他。

“我若是只要一个职业女伴，多得是人选，不是非妳不可。”他试着再继续提点她。

“唔……”

看她还是一脸茫然，他真想拿把槌子敲醒她，只好将话说得更白。

“所以说，在我没有正式更换女伴之前，妳就是我唯一的伴侣。”这样够明白了吧。

“喔。”她总算了解地点头。“你的意思是说，在你找到不一个接替者之前，我必须继续假扮成你的伴侣。”这是他之前说的话，她全都记得牢牢的喔。

“……妳说是就是吧。”他放弃，不想再解释了。

他头一次感到无力感，气自己当初将话给说死了，更气这个呆头妹的脑筋不懂得变通，她难道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吗？

他的心态已从刚开始的测试，到现在的信任，只是这个转变很难以言语解释，看来，只好以行动证明他的认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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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和日丽的下午，正当怀恩老人院的每个人都因热浪的侵袭，全都躲在交谊厅里吹着唯一的一台冷气消暑时，丹淳的手机响了。

她连忙拿起吊在胸前的迷你手机，走到不会吵到旁人的地方接听。

“喂？”不必想都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电话。

这支手机正是季可焄强迫她“挂”在身上的，因为他要随时都可以找得到她，而且只有他可以打，也就是说，电话号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妳在睡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刚被吵醒。

“呃？嗯……对啊，打了一个盹……”丹淳试图镇定地回答，但脸上却已升起一朵可疑的红云。

其实她哪有在睡？声音沙哑慵懒，是因为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忍不住想到两天前的吻，可不只一次哪，不说别的，最后的临别之吻，就让她的头到现在都还有些昏眩。

虽然他说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就当作是她吻他，但是，他并不喜欢她啊，这样还是不对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有些闷闷的了。

“喔，”季可焄问道：“妳昨天有轧一张两百五十万元的支票吗？”

“没有啊，我最近没有开出任何支票。怎么了？”

“我等一下要主持一个会议，走不开，妳方便到我办公室一赵吗？”他的声音很严肃，没有平常嬉笑的气氛。

“可以。”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我马上过去。”欣喜于可以马上见到他，她想都不想就答应。

他又交代一句。“那妳直接上四十八楼。”这是他的专属楼层。

“好。”她挂上电话后立即开车下山，赶往他的公司，很幸运地在附近找到一个停车位将车停妥，便缓缓地往他的“帝国”走去。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倒他的公司，但倒是不陌生，因为报章杂志已经介绍过这栋宏伟的建筑许多次，它也是信义计划区的地标之一。

通过挑高气派的大厅，没有通报柜台，丹淳便直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准备到季可焄所说的四十八楼。

“小姐……等一等……”柜台小姐和警卫立刻追了过来。“妳没做访客登记喔。”

“啊……？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不好意思地致歉，跟着他们来到柜台做登记，那里还坐着另外两名柜台小姐，都非常漂亮年轻。

她还以为直接搭电梯到四十八楼就好了哩，原来还要经过这么多关卡，真是门禁森严哪！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要是随便的闲杂人等都可以登堂入室的话，那对公司和可焄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请问妳要找哪个部门的人？”一号柜台小姐还算礼貌地询问，准备在登记簿上书写。

“呃……”这个问题难倒她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算是哪个部门耶！”

“那么，他的名字是……”那名柜台小姐勉强隐藏心中的不耐，开始转动手上的原子笔。

“季可焄。”丹淳才说完他的名字，一号柜台小姐立刻掉了手上的笔，另外两名柜台小姐也瞪大眼珠看她，彷佛在看什么害虫似的。

这下一号柜台小姐再也不掩饰了，用嘲讽不屑的语气说：“小姐，妳以为我们总裁是每个人都可以见的吗？”就连身为柜台的她都不一定见得到咧！

总裁是她们全公司女生的偶像耶，虽然可望不可及，但是光看就很养眼，让人一天都会精神舒畅。

“对呀，”二号柜台小姐表情狰狞。“要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见他，那要我们干什么？”她们就是最好的把关人员，简称“看门狗”，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扫除这些不请自来的厚脸皮女人。

虽然她才上班不到一年，但是平均每天都要驱离十个以上这类女人，所以她一看到她们就觉得烦，增加她的工作量嘛。

“对不起，没有总裁的许可，我们不能放妳进去。”三号台台小姐虽然态度比较和善，但仍然有所坚持。

“可是……”听完三名柜台小姐的话后，丹淳也很苦恼。“是他要我直接上四十八楼的……”听他的语气好象很急的样子，但她现在又被人挡在这里，这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话谁不会说啊！妳以为我们这么容易被骗吗？”一号柜台小姐不耐地回道。

“这种谎话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过，未免太老套了吧，换个新的啦！”二号小姐说的话更难听，双眼还不屑地横扫过丹淳身上旧旧的休闲服。“凭妳也想来钓我们总裁？哼，起码换一套象样的衣服来好不好？”打扫的欧巴桑都穿得比她象样。

“啊……”丹淳这才发觉自己匆忙赶来，忘了换下身上的工作服，难怪她总觉得好象有哪里怪怪的。那她的头发搞不好也是乱糟糟？好丢脸喔！

“没事的话赶快走吧，不要站在这里，有碍观瞻。”二号柜台小姐所说的话又狠又辣，完全不给人面子。由于她是季可焄的头号拥护者，最喜欢做的工作就是将来找他的女人全都赶跑，因为只要他还保持单身，就人人有希望。

“可是……”她还没见到他人啊，怎么可以走呢？但是她们又这么凶，一定不会让她上楼的，怎么办？

“还可是什么，快走吧！”语气之差，只差没拿扫把赶人了。

凭这种货色也妄想“把”她们总裁？真是癞蛤蟆肖想吃天鹅肉！

“这是我们公司的待客之道？”季可焄冷冷的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后面还跟着侯新民。

“啊！”三名柜台小姐立刻转头跟他问好。“总裁好。”

“可焄。”看到他，丹淳总算放下忐忑不安的心，要不然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闯关哩。

“妳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季可焄直接骂二号柜台小姐，也就是态度最恶劣的那一个。“新民，通知HR部门，换一个人来接她的工作。”季氏只用好的员工，而不是会自作主张、狐假虎威的人。

“我又没做错！”她不服地反驳，将过错全推到丹淳身上。“明明是她硬要闯进来，说要见您，赶也赶不走，所以我才会对她不客气啊！”

他的声音更冷了。“妳有打电话跟我确认吗？”如果她真心道歉，他也许还会给地机会，但看她这一脸不知悔改的模样，要她走路的决定已成定局。

“没有……”她虽然没确认，但是没必要啊！除非是有预约的人，否则她们一定都会无条件驱离，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何错之有？

“妳们竟然连最基本的确认都没做，如何做好第一线的把关和接待工作？”柜台工作并不是长得漂亮、会挡人就好了。她们是公司最主要的门面，也是初识的人评断这家公司的依据，必须是专业与形象兼具的人，才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

说完，他转向丹淳。“我不是有给妳手机吗？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啊！”她这才想起还有这一招。“我忘了。”

“小姐，”他语带无奈。“手机不是装饰品。”若不是他看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亲自下来接人，这个小笨蛋不就会被这些人刁难，甚至被驱离出境吗？

“对不起……我还不习惯用手机……”通常只用来接他的电话而已。

“算了，”对于她的少根筋，他已不知该如何响应。“我们上去吧。”他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向电梯。

“等等……”她定住不走，转头担忧地看着二号柜台小姐。

“怎么啦？”

“你真的要那个小姐离职吗？”

“没错。”他的眼睛扫过那名正哭得唏哩哗啦的女人，一点都不留情面。“连分内工作都做不好的人，留她做什么？”

“可是我觉得她做得没错。”虽然凶了一点。

“妳们养老院会让这种人照顾那些老人家吗？”他不答反问。

她想都不用想就摇摇头。“她不可能来我们院里当义工的啦！”

“为什么？”

“因为她……”丹淳才开了一个头，立刻就有所领悟，也不再开口为她求情了。

因为那人的耐性不够，对于自己的工作也不够敬业，而且说话太过尖酸刻薄，根本不适合当服务人员；柜台人员正是企业的门面，倘若她今天是个客户，面对这样的对待，“季氏”极有可能损失一笔生意。

“了解了吧？”看她的表情，他猜她已经懂得他的意思。“那我们上去吧。”

“嗯。”她乖乖地任他带上四十八楼。

“哇！”看到他室内的摆设，她的眼睛一亮，一一欣赏这些看起来很贵的东西。“你的办公室像座小型博物馆耶！”

大约三百坪的宽敞办公室里，以米色和咖啡鱼为主鱼装潢，看起来高雅大方。房间四周每隔约两公尺，就架设一个半人高的高台，上头各摆放一件艺术品，有陶瓷、玉器或是画作，看起来都非常的昂贵。

“这些都是……真的吗？”她刚刚看到有一幅画上面好象是毕加索的签名，如果是真迹，那不就价值连城！？

“我不用赝品。”以他的财力，还需要摆仿冒品吗？

“可是这些都没有用玻璃罩保护，不小心掉下来的话，不就……”每一件好象都足以买一栋以上的房子，很贵的吶！

“我摆这些是因为兴趣，不是摆来好看的。”他拿起一只简直比纸还薄的白玉碗，放在掌中把玩。“这些是让我工作累了的时候可以赏玩的玩具，不是炫耀财富的工具。”

有钱人果然不同，连玩具都要价上千万！？真奢侈。

“对了，你找我来有事吗？”在赞叹欣赏完他的昂贵玩具后，她切入正题。

“这张支票，”他从抽屉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她。“妳有印象吗？”

她看了上头的金额后，摇摇头。“没有，这不是我开的。”她没开过整数的支票，更没开过票额超过五十万元的支票。

“这是我给妳那叠空白支票的其中一张。”当他交给她那本支票，他就不曾过问她要如何使用，但这张的金额实在太过庞大，银行方面才会将票交给他，要求再次确认。“支票后面的背书资料也是用妳的。”

就是这样才奇怪，因为背书人就等于是领用人，如果是以丹淳的名义背书，就必须存到她的存折帐户兑现，到最后这笔钱都会入她的户头，这样做对那名盗用者并没有好处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我的支票号码是从ＱＣ１０８２６９２开始的啊。”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本支票本，翻出留底联给他看。“我都会在上面做记录。”每一张支票都是用在某些大笔支出，所以她都会附上明细，方便记帐。

他接过支票本，仔细翻阅留底联，他开出的支票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都有简单记下支出原因，而她的记录就更详尽了，每一笔都有不同的数字加总，所以都有个位数，没有出现过整数。而且最重要的是，金额全都是在五十万以下，不曾超过。

“有支票被盗用吗？”丹淳问道。

“没错。”

“有几张？”她急急追问。“会不会害你损失惨重？”

“现在还不知道有几张支票被盗用，不过不会有任何损失，因为我暂时停止支付不明支票。”他不记得交给她时还剩几张支票，所以现在也不知道还有几张流落在外。“妳有将支票本交给别人保管过吗？”

“没有。”她摇头。“我都收在身上。”她不是不相信院里的人，而是不愿意测试人心，她知道人心难免禁不住诱惑。

“咦！？少一张留底联。”他发现一个怪异之处，开出支票的留底联全都在，只除了ＱＣ１０８２６９１这张问题票。“有人在妳使用之前，整张撕走。”因为ＱＣ１０８２６９０是他开出的最后一张支票号码。

“不可能哪！”她无法置信。“这本支票都放在我身上，不曾离身。”由于她深知这些空白票等于是现金，所以她都是随身携带，不敢稍离。

“不曾离身？”如果支票本只有他们两人经手，那这张可疑的支票又是谁开出的？

“……对了，”他突然想到。“妳记不记得我那天将支票交给妳之后，我们就急着出门到超市买菜，妳有将支票本收起来吗？”这是对方唯一有可能下手的时机。

“……没有。”她回想了一下。“我把本子放在桌上就匆匆跟你出去了。”

“妳有锁门吗？”

“我们办公室从来不上锁。”

“那就对了，“他”就是那时候拿走的。”总算找出蛛丝马迹了。

“啊？”她颓丧地低喃。“……我不相信……”这个事实对她是一大打击，不管是合作的伙伴或是那些老人家，她都不相信他们会做出这种偷窃的行为。

“是人都会犯错，没什么不可能。”跟丹淳比起来，季可焄更了解人性。“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个人来。”

“然后呢？”看到他冷静无情地“料理”过柜台小姐后，她很担心他会如何处理这名犯人？搞不好会立刻移送法办耶。“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先听听“他”这样做的原因，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理。”这是他的最大让步。以往他一律秉公处理，绝不徇私，但是认识她后，他察觉到自己的心多了一丝柔软。

“……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认同他的做法。“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院里有谁有妳的存折和印鉴？”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了另一个重点。

“晓眉有院里的存折本，那是用我的名义开户……”她回答完后才想到这所代表的涵义。“啊！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这是最合理的推论。“否则其它人要怎么将钱转入妳的户头之后，再提领出来？”他对晓眉的印象不错，他也不希望是她做的。

“不可能！”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晓眉会做这种事。“她做院里的会计已经有十年以上了，从没发生过监守自盗的情形。”

“没发生过并不代表不可能发生。”他很冷静地回答。“也许她有非做不可的苦衷，我们不妨听听她怎么说。”

“那……能不能让我先跟她谈谈？”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深怕他不答应，没想到他竟然爽快同意。

“可以。”由于防患于未然，所以他并没有损失，只要是情有可原之处，他愿意网开一面。

“谢谢。”她喜出望外地道谢，如果可以的话，她不希望失去晓眉这名得力的助手。

现在只能希望晓眉是一时胡涂，而不是财迷心窍，要不然就没人可以救她了……

※※※

丹淳一赶回养老院便将晓眉叫到办公室，希望能尽速解决这件事端。

晓眉从一进门就不安地站着，不住地绞着手指，双眼低垂，回避着丹淳的注视

“晓眉姊，妳算是“怀恩”的开国元老，这几年我跟我父母一直很感谢有妳的帮忙。”丹淳深深一鞠躬，表达她最诚挚的感谢之意，这全是她的肺腑之言。

“别这样！”晓眉赶紧上前扶起她。“这是我自愿的……”

“晓眉姊，妳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一直将妳当成是自己的家人。”她顿了一下，握住晓眉的手。“如果有困难，说出来嘛，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丹淳，我想妳也知道我盗用支票的事了吧。”她坦承不讳，没有尝试隐瞒，因为纸包下住火是不变的真理。“我跟妳到警察局自首吧。”

晓眉憔悴的面容是好几夜不能成眠的最佳证明，自从将偷来的支票轧进去后，她的心一直都忐忑不安，担心被发现，但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不需要再隐瞒也是一种解脱。

丹淳心痛地看着晓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送晓眉到警察局是最下策，也是她最不愿见到的结局。

“对不起……”晓眉愧疚地痛哭失声。“我辜负妳的期望……”

“到底是怎么回事？”丹淳将晓眉扶到沙发上坐着，倒一杯温开水给她，又拿了几张面纸给她。“告诉我原因。”

“我需要钱……”晓眉抽抽噎噎地说出事实。“我老公几个月前被公司资遣，没想到前一阵子又迷上赌博，他瞒着我，偷偷将房子拿去地下钱庄抵押借钱，上个星期他们下最后通牒，如果不在明天以前将钱缴清，就要将我们赶出去。所以我才会……”说到这里，她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好不伤心。

“这种事妳为什么不跟我说？干么这么见外呢？”难怪晓眉这阵子神情疲惫，经常魂不守舍地发呆，原来……

“妳哪有闲钱可以借我？院里的经济情况我比妳更清楚，要不是靠季先生的资助，哪能撑下去？”

“妳如果跟我讲这些事情，我可以跟可焄借呀。”

“不可能。”她断然否决丹淳的建议。“妳跟季先生才刚交往，我不希望妳跟他开口借钱，这样会给他留下坏印象，以为妳是为了钱财接近他。”丹淳好不容易才交到季可焄这样的好对象，怎能因她而受连累。“所以我才会铤而走险，犯下这个大错，我还以为可以在他发现之前把钱筹齐，谁知道……”

“怎么可能？”是两百五十万，不是两百五十块钱耶！

“对不起，我还是连累到妳了……”晓眉自责的泪水再度涌现。

丹淳也落下泪来，环住晓眉的肩。“妳真傻……”晓眉就是这体贴的人，让人不忍苛责，只是可焄那边……

“我可以借妳钱。”此时，随着丹淳后头开车上山来的季可焄，刚刚在门外已听到事件的来龙去脉，心里也有了决定。

“……你怎么来了？”哭得很投入的两人都被他突来的声音吓到，尤其是丹淳更没预期到今天会再见到他。“你晚上不是还有一个会议吗？”

他随口回道：“会议改时间了。”

其实是他硬要会议延后三个小时，为的就是担心她会心软而上当受骗，特地赶来助阵。还好所得知的真相比预期好，足以让他网开一面，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善后，因为他怕惩罚了晓眉，丹淳会伤心难过。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丹淳望着他。“你愿意借钱给晓眉姊吗？”这样不但可以解决晓眉姊的燃眉之急，也表示他肯原谅晓眉姊了。

“嗯。”拿出手帕替她拭泪，看到她大眼噙着泪珠的可怜模样，就算再不愿意他都会点头，更何况晓眉的错是情有可原。

“季先生，谢谢你……”这突如其来的好运，让晓眉再度红了眼眶。

“不过，我有个条件。”季可焄的话让丹淳和晓眉才松开的眉头，又再度打结。

“什么条件？”丹淳比晓眉还着急。

“别急。”他要她稍安勿躁，转头问晓眉。“妳先生现在还在赌博吗？”他不帮好吃懒做之人，更别说是赌徒。

“没有。”她摇摇头。“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哪敢再赌。”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

“他现在有工作吗？”

“现在经济不景气，他只能打打零工，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晓眉还是摇头，满脸无奈。“如果他再找不到工作，我也必须接些家庭代工贴补家用，可能暂时不能做义工了。”

“好，”季可焄迅速地做出决定。“那让他来当我的司机，借款就从每个月的薪水把还。”虽然他一向习惯自己开车，但倒是不在乎多付一个人的薪水。

“哇！太好了！”丹淳开心地拥着晓眉的肩。“晓眉姊，这样妳就不需要担心了。”

晓眉的泪像水龙头一样源源不绝，不住地跟季可焄鞠躬致意。“谢谢……真的谢谢你……”

季可焄的决定无异帮了他们家一个大忙，不但先替他们还清借债，还提供一个稳定的工作，让他们的家计有着落。

“不用跟我客气。”他上前扶起晓眉。“这也算是妳多年来当义工的善报。”若不是看在她对养老院的贡献和跟丹淳的情谊分上，他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当个散财童子。

“谢谢……”晓眉拚命拭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感激。

“别谢了，先将事情解决比较重要。给我妳的银行帐户，我会通知银行转两百五十万进去妳的户头，有问题的话，再找我吧。”

“季先生，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晓眉写下银行帐户资料，又鞠躬敬礼了好几回才赶紧赶回家，联络相关事宜。

“可焄，谢谢你的帮忙。”晓眉走了以后，丹淳替好友又跟他谢了一次。

“妳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忙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个问题。

“不就是因为觉得晓眉姊情有可原，而且处境可怜吗？”

他摇头，暧昧地回道：“是因为妳。”若不是怕她这个小傻瓜哭坏了双眼，他才没那么好心哩！

“我？”她纳闷地手指着自己。“为什么？”他愿意借钱给晓眉姊，跟她有什么关系？

“妳自己想想吧！”给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答案，匆匆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火辣辣的吻后，他便急忙转身离开，赶回公司开会，留下一脸失神的丹淳。

“他要我想什么……”良久良久才从热吻回魂的丹淳，脑袋还有些混沌，喃喃自语。“……他的脑子那么复杂，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道说……

他喜欢她！？

这可能吗？她的心跳因猜想而开始狂奔，乱得无法控制……

无可否认，他出色的长相，让她早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就看傻了眼，但她很清楚像他这样条件卓越的人，就像天上的星斗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不是她这个凡人能碰触的。

若不是他那天在山里迷了路，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交集，养老院也不可能多了一个慷慨的赞助者。

纵使如此，他们之间仍有着无法跨越的距离－－财富和身分。

虽然她跟义工们以前经常为钱苦恼，所以总开着要嫁给有钱人的玩笑自娱。但在参加过无数宴会，认识许多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后，她便确定自己并不适合那个世界，因为她学不来虚伪。

所以说她这辈子是别想嫁给有钱人啦，更别说像季可焄这般的钻石单身贵族，那简直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虽然不断地告诫自己，但她的心还是飘来飘去，不停地想到他临走前的那一句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一颗无冀无求的心，终于也染上“恶习”，开始驻入期待的影子……

※※※

这天，丹淳才刚走进办公室，胸前的手机就响起熟悉的铃声，她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脸上已堆起甜美开心的笑靥。

“吃饭了吗？”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季可焄充满磁性的轻柔声音，让丹淳没来由地红了脸。

“还没。”隔着话机听他低柔的嗓音，彷佛他正在她耳边低喃，让她忍不住心猿意马……

自从他那天说完不清不楚的话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象也跟着起了变化。他不但天天照三餐打电话“问候”，每天也一定会来养老院跟她一起吃晚饭，就算有事缠身不能前来，也会事先给个电话告知他的行踪，就像个尽责的老公。

饭后，他总会迫不及待地将她带到办公室并将门反锁，光是热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渴望，他的手老是不安分地探到她衣服内，上下其手，灵活挑逗的手指，每每让地以为自己要着火了。

她没经历过这种让人心慌意乱的激情，刚开始总会矜持地跟他的手指打仗，不让他攻城掠地，但在他强势和技巧的带领下，她竟然慢慢沉醉其中，所幸他在最后关头都能煞住，否则她的第一次可能就要发生在破旧的沙发上。

如今，光是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让她想入非非，她是不是很色？

“一点多了，怎么还没吃呢？”他的语气因关心而显得有些急促。

“早上林爷爷不小心跌倒，我送他去医院，刚刚才回来。”她温声解释。林爷爷也是养老院的一员，主要负责帮忙照顾菜圃。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忘了要吃饭啊，身体若是搞坏了怎么办？”能让他像个老娘子一样叨念的，只有她一个。

“知道了，我等会儿马上去吃。”暖暖的甜意慢慢从心底升起，缓缓占据她空空的胃，不但驱逐了饥饿的感觉，还让她觉得好幸福。

从小在养老院长大，在双亲的耳濡目染之下，她也习惯对周遭的人付出关怀，但通常都是她对旁人嘘寒问暖，鲜少被他人如此关怀，尤其当对方又是自己心爱的人时，感觉更好，真会让人上瘾。

“林爷爷还好吧？”问完最关心的人之后，他才将关怀推及到旁人身上。“严重吗？”

他会主动对外人释出关切之意也是最近才有的事，经常看到她问候身边的人，久而久之多少也被感染，但仍只限于认识的人。他自认善根不足，无法像她一般爱心泛滥，连对路上的陌生人都能一视同仁地示好。

“只是扭伤脚，没有大碍，打上石膏便可以回来休养了，不需要住院。”这是不幸中的大幸，老人家很怕跌倒，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那就好。”这是他的真心话。

这一个月跟院里的老人家处久了，多多少少有些感情，他发觉这间养老院就像是个融洽的大家庭，而丹淳就是他们的天使，也是他们赖以维生的营养剂；她这个院长拥有的不是权力，而是责任，几十人的生计全都压在她小小的肩上，但他没听她抱怨过，她总是带着一张真心开怀的笑容，散播生命的热力。

她是一个充满惊奇的女人，也是他至今唯一曾放在心上的女人，让他甚至动了跟她共度一生的念头，而且还不只一次！

“我晚点会过去，等我一起吃晚餐。”不知道是因为经常吃他们自己种的菜，还是少了大鱼大肉的关系，他觉得自己最近的体能状况变得更好。

“嗯……”轻声应着话的同时，她的脸又诡异地再度泛起酡红，嫣然醉人，所幸他没看到，要不然绝对会引来他的狼吻。

收线后，直到晚餐前，丹淳都明显地心神不宁，眼睛总是下由自主地望向窗外，下意识地寻找那辆熟悉的车影，这也是这阵子才养成的习惯。

真是糟糕的习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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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个礼拜后的某天早上，丹淳坐在交谊厅里，望着窗外，却始终看不到任何车子经过，落寞的情绪爬上她的眼……

他已经五天没来了，人没出现，就连通电话都没有，让她也跟着陷入消沉。

他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丹淳，妳跟季先生是怎么啦？他怎么那么久没过来？”淑静看着郁郁寡欢的丹淳，满脸关心地探问。“你们吵架了吗？”

之前一个月的时间，季可焄几乎天天出现，都快变成养老院的基本成员了。而他对老人们的态度也由原先的冷眼旁观，转为主动关怀，甚至还赢得“阿妈杀手”的称号。

“没有……”她茫然地握着胸前的手机，它已经五天没响了，不是电池没电，而是他根本没打来，而她根本不知道是何原因？

“还是说他又出国了？”淑静问向一旁有口难言的晓眉。“晓眉，妳老公是他的司机，应该知道他的行程吧？”已经五天没见到他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呃……这个……”晓眉欲言又止，几度开口又闭上，十分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已知的信息？

对晓眉来说，季可焄是她家的贵人，更是救命恩人。她对他充满感激。但是丹淳就像她的妹妹，感情跟家人一样的深厚。所以如果说出来，就等于是背叛季可焄；可是不说的话，又对不起丹淳。

唉，真是两难哪……

“晓眉，妳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淑静从她闪烁的眼神看出端倪，逼问着。“赶快说出来啊，不要让我们干著急。”

“晓眉姊，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妳赶快告诉我啊！”晓眉为难又痛苦的表情，让丹淳误以为可焄发生意外，急得都快哭了。

“呃……其实季先生还在台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妳倒是快说啊！”急性子的淑静哪堪晓眉的吞吞吐吐，频频催促。

“只是……他好象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晓眉停顿了好几次，总算将闷了许久的话全盘托出。“而且……对方也怀有身孕了。”这件事她是从老公口中得知的，但是由于季家要求甚严，不准底下的人碎嘴，所以她老公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分。

他让别的女人怀孕！？

丹淳震惊地呆立当场，不敢也不愿相信晓眉所说的话。这是真的吗？

“什么？他不但同时跟别的女人交往，还让对方怀孕了！？”淑静比当事人还激动地嚷道：“怎么可能？他不是爱我们家丹淳吗？还是他只是玩弄丹淳的感情？”

“别说了……”晓眉连忙推推淑静的肩，对她使个眼色，又瞥向一旁木然的丹淳，希望能制止她说出更多臆测之词，以免丹淳承受不住。

“我又没说错！没想到他是个劈腿族，有了别的女人还来沾惹丹淳，他到底想玩弄几个女人才高兴？”可惜淑静是个直肠子，完全听不懂暗示，还义愤填膺地替丹淳大抱不平。“他之前每天晚上来找丹淳，两人关在办公室做什么事，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不就是吃丹淳的豆腐冯？怎么，现在吃干抹净，就想走人吗？他以为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淑静毫不修饰、大刺刺的一番话，立刻惹来丹淳更大的困窘，她当下羞愧难当地红了脸，低着头下敢见人。

“淑静，别说了！”晓眉难得大声暍叱。“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妳还不能判断吗？现在说这些，妳是想让丹淳更难受吗？”

“啊！”淑静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太快了，赶紧握住丹淳冰凉的手，急急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妳不要生气……”

丹淳气虚地摇头。“没……没事……”她没生气，只是觉得难堪。

她还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没想到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好事”，难怪大家的眼神总是带着暧昧，现在回想起来，她更是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丹淳，妳不是有他的电话吗？马上打电话给他，要他说清楚讲明白。”淑静虽然心直口快了些，但不失为一个有义气的朋友。

“这……”她从没主动跟他联络过，第一次打电话就问这个，好吗？

况且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虽然“关系匪浅”，但他甚至连“我们交往吧”这种话都没说过，她凭什么打电话质问他是否有其它女人？

“丹淳，我也觉得妳应该跟季先生问清楚，搞不好是个误会呢。”这是晓眉衷心的希望，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我……我……”她迟疑地望着紧握在手上的手机，犹豫着该不该打这通确认电话，内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战……

“别再我我我了，妳不敢打，我来帮妳打！”淑静夺过手机，按下电话簿上唯一的号码，那是他的手机号码，也是只有少数几名亲近的好友知道的号码。

“好好跟他问清楚。”电话一连上线，淑静便将手机交给丹淳，郑重交代。

丹淳忐忑地接过手机，响了好几声终于接通，出现的却是一个年轻甜美的声音——

“喂？”

“……”丹淳一听到陌生女子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个女人接的？这不是只有他才能接听的私人电话吗？他当初是这么告诉她的啊！

“怎么了？妳不敢问是不是？我来问。”淑静从呆若木鸡的丹淳手上舍过手机。“喂？季可焄，我问你－－”

“季先生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问妳是哪一位？”陌生女子有礼地反问。

虽然那名女子的声音温柔悦耳，但是听在淑静的耳里，却有如魔音，一把怒火烧得更旺。

“妳是谁？难道妳就是季可焄的另一个女人？”她忿忿地质问。

“啊？我不是……呃……我是……”那女人愣了一下，连忙否认，但是淑静不让她有机会将话说完，劈头又是一阵好骂－－

“妳否认也没用！”淑静气愤难耐地替好友出气。“我警告妳，季可焄已经有一个未婚妻了，妳离他远一点，要不然我绝不会饶妳！”冲动地说完警告的话后，她就将手机切掉。

“淑静，妳怎么可以说我是他的未婚妻？这是说谎耶！”丹淳埋怨地责难。

晓眉也颇不赞同。“妳太冲动了，都还没搞清楚事实，就这样胡说八道，若是传到季先生耳里，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就是要传到他耳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朝三暮四！”不在乎冲动行事会惹来什么后果，这就是瞻前不顾后的淑静。

“妳……唉……”碰到淑静，晓眉也只能无力地叹气。

“我觉得那个女的一定是季可焄的女人没错，要不然怎么可能接他的私人手机？”淑静不认为自己有错。“我这也算是给她一个警告，让她知道季可焄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劈腿族。”

“嗯……”淑静这么说好象也没错，但是晓眉总觉得不妥。

“晓眉，妳老公知不知道那个狐狸精是谁？”看到好友受伤害，淑静哪坐得住，卷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走，我们去找她！”

“淑静，妳不要再冲动行事，免得事情越搞越糟。”丹淳赶紧拉回淑静，认真地告诫道。

“可是妳……”淑静不放心地看向她，这可是大家首次在丹淳脸上看到这种黯然的神情，这一点都不像她！

丹淳一直都是他们的天使，脸上总是挂着让人轻松愉悦的甜美笑容，她不应该愁容满面！

“感情的事，外人帮不上忙。”一旁的晓眉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只有当事人才有权论断。”

“可是……”淑静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好丹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定是他打来的！”淑静立刻冲到丹淳面前，催促她接电话。“要他把话说清楚！”

她迟疑了一会儿，按下通话键－－

“刚刚是妳打来的？”耳边传来的是他一贯的问话。

“嗯。”丹淳心想他大概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再怎么说，淑静都是为了她才会口不择言，所以，她决定独自承揽即将到来的责难，也就并没有解释那些话并不是她说的。

他沉默了一秒，才又接着说：“晚上七点过来我家一趟，我介绍个人给妳认识。”

“……”她的嘴张张合合了几次，总问不出想知道的问题。

他要介绍的人就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个女人吗？“她”是谁？跟他又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晓眉老公所说的那个已经有孕在身的女人？

一个个急欲知道答案的问题最后全都梗在喉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我有资格问吗？就是这个自问，让地将话吞回去。

“丹淳，妳赶快问哪！”真是皇帝不急，急死淑静这个女太监。

季可焄隐约听到话筒那端传来旁人的声音。“谁在旁边？有事吗？”

“没……没事……”她以眼神要求淑静稍安勿躁。

“妳知道我家怎么走吧？”

“知道，我晚上会自己过去。”将问题压回肚子里，反正答案晚上就会揭晓，不急于一时。

“好，那就这样，掰。”

“嗯，掰掰。”丹淳默默地收了线。

“丹淳，妳怎么没问他那个女人的事？”淑静见她什么都没问就将电话挂断，急得蹦蹦跳。“妳这样是在姑息他耶！”

“他邀我今晚去他家，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我想指的就是“她”吧。”她一脸平静，看不出她的情绪。

“需不需要我们去给妳助阵？”输人不输阵，起码声势要压过人！

“不用了。”她婉拒淑静的提议。“我自己可以应付。”如果事实真是如她所猜想的最坏情况，她只想独自舔舐伤口。

“可是……”淑静还有话要说，却被晓眉拽着手臂，强押出去－－

“走吧，丹淳已经是大人了，她知道该怎么做。”晓眉贴心地留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

等到办公室剩下她一个人时，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全部涌上心头，虽然她刚刚说得极有信心，但其实内心充塞着浓浓的害怕……

从刚刚的电话交谈，她已察觉到他的疏离，短短几句话便结束，语气就像是上司对下属的公事交代，没有问候，没有闲聊，更没有以往的热度。

不是她太过敏感，而是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心已产生变化，这阵子她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他心上，怎么可能连这点变化都无法察觉呢？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

十五分钟前

这是一家位于巷弄里的精致咖啡厅，角落里坐着一个迷倒众生的长发美女，这点端看其它座位的客人目不转睛的神情即可证明。咖啡厅内，不论男女的视线都紧锁着她不放，只因她尊贵高雅的气质浑然天成，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名大美人正是季可澐，季可焄的亲妹妹。她正表情怪异地关上手机，向来恬静清雅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惊诧和怀疑－－

哥哥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而且竟然没让她知道？爸妈知道这件事吗？一连串的疑问让可澐细致秀气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怎么啦？”季可焄才从洗手闾走出来，就看见她皱着眉，眼睛盯着他的手机不放。“我的手机有问题吗？”

前几天可澐回来为父亲庆生，由于夫婿杜隽臣有事缠身暂时无法相陪回台，所以他这个做大哥的理所当然地接下“保镳”的工作，因为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何况她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更是不能大意。

原来上次他生日，她就是因为孕吐而无法长途旅行，但她保密到家，直到他们去接机时才发现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差点没吓傻他跟老爸两个大男人。

由于她这次回来打算留在台湾生产、坐月子，于是在杜隽臣赶不回来的这几天，就由他跟老爸随侍左右，轮流在工作之余陪她采购婴儿用品、做产检，忙得不亦乐乎。而每天一忙完，他才发现时间已是深夜，也没办法跟丹淳联络了。

“哥，你什么时候订婚的，怎么没告诉我？”可澐有话直问，他们兄妹之间向来没有隐瞒。

“谁又跟妳乱嚼舌根？”他满脸莫名其妙，以为她又不知道打哪儿听到八卦消息。

“刚刚有个自称是你未婚妻的人打来的。”可潠将手机交还给他。

“未婚妻？”季可焄若有所思地接过手机，再次确认。““她”是这么跟妳说的？”

无需查通话纪录也能猜出是谁打来的电话，除了丹淳以外，不可能会有其它人，毕竟知道这支手机号码的人寥寥可数。

但他仍然很怀疑，她会“自抬身价”？这并不像她的作风啊。

“嗯。”可澐确定地点头。“她是这么说的。”她并不知道刚才“呛声”的是别人，而不是发话者本人，只是她仍善良地保留某些“威胁字眼”没说。

他闻言眼睛闪过一抹不悦，可澐没必要说谎，所以这必是确有其事，这个结论让他的心突地一沉。原以为她是个与世无争、不求名利的单纯女子，没想到她也禁不起世俗的考验，真是让人感到失望。

“她真是你的未婚妻？”可澐兴味十足地观察眼前向来果断、冷漠的大哥，没想到可以在他脸上见到失望和遗憾的神情，这倒是挺稀奇的。

看来大哥满喜欢那个女孩子的喔！

“不是。”他没说出原本是有那个打算，但在听到可澐刚才的转述之后，他已有些心灰意凉，决定要再多做观察。

“你不打算将她介绍给我们认识？”他从没带过女孩子回家。

“没必要。”他打算暂时冷却两人的关系，重新审视这段感情。

“可是我想见她。”虽然对那名女子的礼貌不敢恭维，但是冲着她能攻破大哥钢铁般的防御这一点来看，就值得一见。

她还没见过有哪个女人可以让她英武的大哥“变脸”。

“为什么想见她？”他不答反问。可澐的性子跟他一样，都属于自扫门前雪那一型，不会干涉他人的情事。

“好奇嘛。”她好奇能让眼高于顶的大哥看上眼的，是什么样的女子。

“……好吧，我约她今晚来家里吃饭。”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答应，熟悉地按下丹淳的手机号码，接通后简单交代几句便收线，没有平常的热络。

若不是可澐的要求，他绝不会这么快便跟丹淳联络，但他继之又想，何不乘机让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异，并且挖掘出她的“真性情”。

倘若证实她真的是个善于伪装的人，那么，这种女人他要不起，也不可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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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当晚，丹淳准时在七点到达季家大宅时，已有人在门外候着，但那人并不是季可焄。

他为什么没像平常一样出来接她？这是她察觉到的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贺小姐，我来停车就好，她会带您进去。”那名陌生男子指着身旁另一名穿著制服的女子说道。

“呃……好……”她愕然地应声，仓卒开门下车，实在不习惯有人替她“泊车”。

另一名女子立刻极有礼貌地来到她身边。“贺小姐，请跟我来。”说完，她走在前头带路。

丹淳不安地跟着走进大屋，虽然她曾来过这里一次做饭给可焄吃，但那次偌大的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见不到其它人，不像这次，还没进屋就已经动员两个人，显然这才是季家平常应有的排场。

以往，她所认识的他，并不是个如此重视排场的人，那么他今天这么做的用意何在？这是第二个让人纳闷的疑点。

这是真的体贴她，还是只是想要彰显他是怎么样的富贵人家？或是要提醒她，他们两人的身分和背景有多么的不合适？

她边走边想，随着服务人员走到玄关，进入大厅，里头已有三男两女或坐或站，除了季可焄和季南天，其它三人她都没见过。

丹淳的眼光自然地来到那名孕妇身上。“她”就是晓眉所说的那个人吗？那个怀有可焄小孩的女人？

她不得不承认，这名女子真的长得很美，就算挺着个大肚子，仍不掩她的绝色风华！

丹淳虽然常因为甜美的长相而被赞美，但是跟眼前女子一比，她忍不住觉得自己立刻相形见绌，其中的差别就像是钻石和水晶一样－－“她”是颗光芒万丈的钻石，而自己却只是闪着唬人亮光的水晶，跟“她”一比，就全然失色。

“丹淳，妳来啦！”季南天一看到她立即迎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伯父好。”她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恭敬地回礼，但眼角忍不住望向仍跟“她”谈笑的季可焄，他的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让她的心一揪。

他对她的厌恶非要表现得这么明显不可吗？他今晚叫她来是要让她认清事实，自惭形秽，是存心羞辱她的？

季南天也发现儿子的不对劲。看来，他似乎刻意疏离丹淳，既然如此，又何必叫她来？

真搞不懂他那颗复杂的脑袋在想什么？季南天不由得再次怀疑，这小子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妳怎么看起来瘦了一点？”因为满喜欢丹淳这个女孩，不忍眼睁睁地见她难堪，季南天挺身而出，关心地问候她。

“我没事。”她挤出一朵坚强的笑容，就算再难过她都会撑过去。

季南天微蹙眉，他们前一阵子不是还恩恩爱爱的吗？这点从那阵子儿子脸上总是春风满面便可得知，怎么才没几天，一切就风云变色？

虽然不解，但他仍代替儿子善尽主人之责，带着她来到其它人面前－－

“来，我跟妳介绍我的家人。老婆，她是贺丹淳，也是一家养老院的院长，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季南天先将她介绍给妻子罗玲兰认识。

“喔……”罗玲兰站起身，兴味十足地打量着丹淳。“就是你上次说老了以后可以去住的那一家养老院吗？”

她这个行事总是出人意表的老公，上个月有一天晚上突然跟她说，以后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去一家养老院里住，他已经去“探路”过了，院长和“居民”都很好相处。真是的，就算人家好相处，难道儿子女儿会这么狠心让他们去住养老院吗？

“对，就是那家。”他兴奋地猛点头，才又转向丹淳。“丹淳，这位大美女就是我的亲亲老婆。”

“伯母好。”丹淳恭敬地问好。

罗玲兰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保养得宜，看起来仍非常年轻、漂亮，看得出来可焄的好相貌遗传自她。

罗玲兰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呵呵笑着。“妳好，以后我们如果“流浪”到养老院，就请妳多多照顾喽。”她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双眼澄澈的女孩子，看起来很值得信赖。

稍早可澐偷偷跟她说，今晚会有一个“自称”是可焄未婚妻的女子来家里做客，她那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不是儿子通知她？之后问可焄，他又只是淡淡地说她不是他的未婚妻，其它不愿多谈。反倒是老伴一脸暧昧地表示他知道是谁，但是被儿子一瞪后，便不再多言，只说她一定会喜欢那个女孩。

如今一见，她果然很喜欢这个看起来很单纯的女孩，难道说这名叫做丹淳的女孩有可能成为她未来的媳妇？但是看到一旁儿子阴阳怪气的表现，又让她一头雾水。罗玲兰不禁要问，现在是在上演什么戏码？

“伯母，您说笑了。”丹淳也是一眼就喜欢上这个亲切可爱的妇人。“不过我们随时欢迎您来山上做客。”以她的身分背景，怎么可能沦落养老院嘛。

接着季南天又带着丹淳来到可澐面前－－

“这个小美女是我的女儿可澐，她可是我们全家的心肝宝贝喔。”

“妳好。”可澐在另一名陌生男子的扶持下礼貌地站起，态度采取保留，没有母亲的热络。

打从丹淳进来后，她便不着痕迹地观察，她怀疑中午“呛声”的人并不是丹淳，因为两人的言谈气质相差太多；这么说起来，若不是丹淳太会演戏，就是发话者另有他人。

究竟她是怎么样的人？相信只要注意观察，总会看出端倪。

“妳……是他的妹妹！？”这突如其来的答案让丹淳愣在当场。“我还以为……”还以为她是他的其它女人！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啊……

这个事实让原本压在她心上一个下午的大石头，一下子消失不见，甚至觉得可笑得离谱；只因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就让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沮丧和痛苦，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以为什么？”可澐不解地等着下文。

“没什么。”丹淳满脸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坦承错误。“对不起，是我自己弄错了。”

“很高兴认识妳。”直到这时可澐才绽出真心笑容，表达欢迎之意。

光是这一个小动作，她已可确定丹淳不可能是骄纵的女人，因为那种女人绝对不懂得道歉为何物。况且她也听出丹淳温柔的声音与中午那人尖锐的嗓音，有着极大差别，由此可知，她们一定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位就是我的女婿，杜隽臣。”他指着可潠身旁那名斯文俊秀的男子。“下午刚由美国搭机回来。”

“你好。”

“妳好。”

两人礼貌地互相问好。

丹淳羡慕地看着可澐和杜隽臣之间不言而喻的亲密感，他们虽然没有卿卿我我，但是有一种和谐甜馨的柔和气氛充满在他们之间。

“最后这一个我应该不需要介绍吧？”季南天开玩笑地指着满脸不悦的季可焄，无视于他的臭脸，抱怨道：“他今天吃了好几吨炸药，到处乱开炮，我最可怜了，被他轰了好几枪。”

“老爸，你今晚的话真多。”季可焄总算开了金口，但是语气阴恻恻地。

“没办法，有人不善尽主人的职责，我只奸代劳了。”完成介绍任务后，他回到亲亲老婆身边告状：“老婆，妳看我们儿子真不懂得待客之道，我这个做人家老爸的，还真辛苦。”

“老爸，你可能太闲了，我不介意让些工作给你。”这些话已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有人恼羞成怒了喔－－”季南天不知死活地继续闹着，但在看见儿子眼中的怒火时，终于识相地住口。“算我没说……”

哇！儿子生起气来真的很恐怖耶！

“呃……好久不见。”丹淳怕怕地望着阴晴不定的可焄，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死寂，顿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随即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耶！难道……

他已经知道她误会可澐是他的女人的这个乌龙事件？

不会吧？他不会这么神吧？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态度非常冷漠。

他注意到她刚进门时打量可澐的评估眼神，还有知晓可澐的身分后神色一松的反应，以及现在做贼心虚的模样，更误以为她露出心虚的表情是因为背后搞小动作被发现，因而对她的嫌恶又更深了。

原本叫她来，是想让她认清彼此的背景差异，所以刻意冷落、存心想让她难堪，谁知家人不但没帮忙，还扯他后腿，这不是为虎作伥吗？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被她所惑，就连他自己都曾栽在她手上。看她那无辜的表情，任谁都不会对她多加防范，这也是她比其它女人厉害的地方。

他冷然的反应让丹淳更是尴尬不已地呆立当场，幸好这时管家出现－－

“太太，可以开饭了。”

“好。丹淳，走吧，我们去吃饭。”罗玲兰亲切地牵起她的手，往饭厅走去，一路上跟她闲话家常，并且将她安排坐在自己的旁边。

她越看丹淳越觉得对眼，若是能让丹淳做媳妇，就再好不过了！不过……

唉，看儿子今晚的表现，可能还有一段长路要磨哪。

真奇怪，她和老伴的个性都很“阳光”，怎么会生出可焄这个阴阳怪气的“棒冰”呢？

如果这个笨儿子敢放掉丹淳这么好的女孩，看她饶不饶他？

※※※

可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见他筷子几乎没动，眼睛直视前方，就是不看身旁的丹淳。

长久处于被众人觊觎的成长环境，造就他不容易相信人的个性，就在他以为找到一个不同流合污的真命天女时，竟又让他发现她隐藏的另一面。

看来她跟其它女人也没什么不同，就算他原先有跟她共结连理的打算，如今也打了退堂鼓。

或许她并不如想象的单纯，又或许她只是扮猪吃老虎，投其所好？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她的心机也未免太过深沉了！

他不否认自己仍然喜欢她，也不否认她还是他最在意的女子，但是她的心机和城府让他心寒，甚至有了“到此为止”的打算。

认识她的这段时间，是他最轻松快乐的日子，他甚至相信只要跟她在一起，她都能带给他如此愉悦的心情，但是只要想到她背后所隐藏的心眼，就让他倒尽胃口。

没想到，事迹已经败露，她还可以面无愧色、甚至一脸无辜地继续待着，她的脸皮可真厚啊！

在商场上已经受够尔虞我诈，他可不想回家后还要小心提防另一半动歪脑筋，与其如此，他宁可放弃爱情，这种生活太过累人。

丹淳如坐针毡地偷瞄身旁的可焄，但是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害得她的心情更加低落，就算满席的山珍海味也食不下咽。

他厌恶她！

从他的眼神，她读到这个讯息。

今晚的他好可怕，冷酷得吓人，看她的表情有着愤怒和嫌恶，每每让她的心隐隐刺痛，不禁后悔来这一趟。虽然其它人对她的态度都很亲切，但是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就足以盖过其它人所给的温暖。

她隐约察觉到，让她看清两人之间的差异，甚而知难而退，才是他今晚约她来的真正目的。她并不笨，单从今晚种种迹象，多少也能猜出他的想法。

其实早在他中午打电话来时，从他冷漠的说话态度她已感觉到不对劲，只是她那时误以为他另有女人。虽然事实证明只是虚惊一场，可澐只是他的妹妹并不是情人，但她知道，他的心已经变了。

她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她的感情生变，但让她难过的是，他可以直接明说，不必摆出今晚的阵仗，刻意彰颢出两人的差异，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更伤人吗？还是……

他的目的就是要伤她！？

姑且不论他今晚的目的为何，她已然得出一个结论，那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就是她跟他的身分背景的确有天壤之别！

虽然老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着差异，但是除了之前误闯他公司那次以外，她几乎以为他们之间这道鸿沟已被填平。

如今看来，是她太过天真。

看看周遭，光是吃个饭就有三个人等在桌边服务，这等排场，有几户人家能做得到，他们养老院里包含她在内，总共也不过才五名义工，就要服务二十八名老人家，怎么比得过？

她不喜欢也不习惯浮华的生活方式，总觉得不踏实，她永远学不来该如何使唤人，看来她还是适合当个小市民，无法飞上枝头当凤凰。

她知道他对人一直有防备，除了家人以外并不相信外人，看来在他眼里，她还是属于外人，无法打破他的藩篱。

他今晚的明示加暗示，在在证明这段感情已走到尽头，纵使深爱着他，她也决定放弃这段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情，绝不强求。

他是一个她无法高攀的贵人。

深深地再看他最后一眼，丹淳相信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从今尔后，她将只会藉由报章媒体得知他的消息。

两人的挣扎，一旁的可澐全都看在眼里，女人家的心思总是比较敏感，但让她百思不解的是，这两个当事人为什么不将事情问个明白，宁可承受不需要的猜忌和痛苦呢？

几次话到嘴边想当中间人替他们传话，最后都被强忍下，因为她认为经过痛苦挣扎领悟过后的爱情，会更为甜美和真实。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爱情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

尤其是大哥，他也该改改“宁可错杀一百，绝不错信一人”的坏毛病，否则在感情路上要如何与伴侣相互扶持呢？

再给他一些时间吧，希望他能够自己想通。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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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怀恩老人院里的人全都发现，丹淳变了。

她变得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每到黄昏时刻，她总会坐在窗边，像是在看着外头的夕阳，但又彷佛视而不见；似乎在等候那许久不曾出现的车影，但那辆车，却又已经三个星期没有上山来了。

此刻，丹淳又回想起很多之前跟季可焄相处的片段。从两人初相识到现在的不再联络，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却是她人生中最精彩的一段。

在认识他之前，她的心思全都摆在如何为老人们谋福利，生活重心就是养老院，日子虽然充实，却不免稍嫌乏味。后来虽然参加过不少宴会，但目的都是为了募款，根本无法享受其中。

但在结识季可焄之后，同样是参加宴会，却可以用不一样的心情面对，体会到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像灰姑娘悠游于上流社会，那种经验是难得的。

她每天都在期待能够见到他，见到他后又会忍不住想亲近他，心总是处于兴奋状态，稍微接近他，整个人就会有如飞翔在晴朗的青空下，轻飘飘地，就算什么事都不做，也让人觉得欢喜。

也许在养老院看过太多生死，深知人生无常，凡事无法强求，她的处世态度也比较相信宿命一点。但是她竟对他起了贪念，尤其是跟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以后，对他的占有欲和痴心妄想也越来越浓烈，想跟他长长久久，想要独占他。这个念头让她的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泥沼，无法顺利脱身。患得患失，变成她的心情写照。

但是，这些负面情绪都已在那天正式划下休止符，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由于那晚让她体认到现实的残酷，也许应该说，是她终于愿意面对现实吧。在这之前，虽知他们之间有身分差异的问题，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逃避这个问题，天真地以为只要两人齐心努力，凡事到最后总会迎刃而解。

但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是否拥有同样的心意？

她一直以为两人都有同样的想法，但事实证明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并不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那晚不会那么待她。不过正因如此，她才能得知他真正的心意，以免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是该醒来了……

“唉……”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悠悠自九重天归来的丹淳，突然被眼前一张张关心的老脸吓了一大跳。“欸？！你们怎么全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丹淳，妳是怎么了？没什么精神耶！”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还是没睡好？”

她的不对劲终于让众人决定问个明白，此起彼落的问题显示出老人家们全都非常担心她的状况。

这半个月总是看她在发呆－－吃饭时发呆，做事时发呆，可能连睡觉都在发呆，要不然怎么会养出一对黑眼圈哩？

“丹淳啊，妳是不是无呷意哇煮的菜？哪么越来越瘦？”负责掌厨的阿水伯，以为是自己的厨艺退步，十分自责。

“不是啦，你想太多，最近天气卡熟，我才吃不下啦。”丹淳这才知道众人是关心她的身体，顾不得自怨自艾，赶紧先安慰阿水伯。

“这样喔，”阿水伯贴心地提议。“哇今天用凉拌的妳吃，好咽？”

“好。”她感动地点点头。“阿水伯，多谢你。”

“这样哇紧来去准备。”阿水伯兴冲冲地转往厨房。

坐着轮椅的刘爷爷挤上前来。“妳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真的怪怪的耶。”

虽然他才进来没几个月，却已中了丹淳笑容的毒。她温柔的笑脸可以抚慰人心，治疗创伤。这阵子少了她的笑脸，九月的阳光竟让人觉得阴霾。

“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自己的失意造成老人家担心，让她很过意不去，连忙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是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愁，让人看了更是不舍。

“丹淳，有事就要说出来，我们会替妳想办法，千万别闷在心里，会闷出病的。”另一名老人陈伯伯感性地说：“妳就像是我们的孙女一样哪。”

“丹淳，妳跟杨奶奶说，是不是季先生欺负妳？”拿着棒针的老太太，不住地挥舞着手。“如果是的话，就算是拚了我这条老命，我都要替妳讨回公道！”

对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贺家人可以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若没有他们的收留，他们也许早成白骨，哪能这般逍遥地过日子。

“我真的没事。”丹淳甩开沮丧，强自振作地站起身来。“走吧，快吃晚饭了，我们去餐厅看阿水伯准备了什么好料。”

不管她再怎么伤心，都不应该让老人家为她担心。至于心里的苦闷就留待晚上夜深人静时，再独自慢慢排解吧。

※※※

“可澐宝贝……来……”季南天朝女儿招招手，小声将她唤到一旁，不敢惊扰那个脸色一天比一天冰冷的“北极熊”。

杜隽臣不放心可澐一个人独处，于是决定让她住在娘家待产，这样在他上班时也有人可以帮忙他照应老婆，所以，可澐就顺理成章地在家里当姑奶奶喽。

“妳哥哥最近是怎么啦？本来脸就够冷了，现在几乎要结冰啦。”季南天不解地问。

通常只要可澐在家，儿子总是笑逐颜开，更何况他就要当舅舅了，应该更高兴才对，怎么会老是臭着一张脸？真是想不通耶！

“如果我的推论无误，应该是为了丹淳才对。”可澐对自己的推测极具信心。

自那天丹淳来家里吃过饭后，就她所知，大哥没再去找过丹淳，但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真是的，原本以为凭大哥聪明的脑袋，最多花个三、五天就能想通，谁知会耗了半个月还没动静？

这个暴躁易怒的大熊，是她那个英明的优等生哥哥吗？

看来，爱情害人不浅啊！

“丹淳？为什么？”可澐这么一说，让季南天更为纳闷。“我昨天才去看过她，她看起来很好啊！”

罗玲兰也来凑一脚。“就是因为她很好，他才不好啊！”话里隐含玄机。

“嗄！？”季南天完全有听没有懂。“老婆，能不能麻烦妳说清楚一点？”

“你怎么退休后，脑子也跟着退化了？”罗玲兰忍不住调侃老公，但还是耐着性子将话说清楚。“因为我们儿子甩了丹淳以后，心里又放不下，但也拉不下脸再去找她，只好自己生着闷气喽。”她说话的音量不大下小，刚好可以让坐在另一端的季可焄听到，眼睛还不怀好意地瞅着他瞧，分明以看儿子的反应为乐。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太过优秀，完全不用让人操心，好到让她这个当妈的觉得无趣极了。如今总算看到他困扰的模样，当然要好好地“玩玩”啦！

可焄虽然没有反驳，但是脸却越拉越长，可还是有一个不怕死的人，拚命捋虎须－－

“喔－－原来如此！”季南天终于恍然大悟。“难怪他最近活像是被砸了蜂窝的蜜蜂，见人就叮，原来喔……嘿嘿……”他笑得好不开心，分明将儿子的受挫当笑话看。

真好，总算有人可以与这个眼高于顶的儿子相抗衡啦！

季可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父母不但不支持他，还跟外人站在同一阵线看他笑话，怎不让他气恼？

“老爸，你的话挺多的嘛，可能是精力过剩喔？那么与“崴旸”的合作案就交还给你负责。”“崴旸”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负责人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双方的合作案已谈到最后阶段，但是为了未来的利润分配，仍然未能达到共识，还有得交涉呢。

“不用，你们年轻人比较好说话，我不便插手。”好不容易才将火球丢出去，哪可能再接回来？又不是老年痴呆。

“那就请你闭上尊口。”

“是……是……”季南天很识时务地乖乖闭嘴，但是眼里的嘲弄仍清晰可见，让季可焄更是气得牙痒痒地。

“哥，你觉得丹淳是个爱慕虚荣、觊觎我们家财产的人吗？”快当妈妈的可澐毕竟比较有良心，不忍看到大哥再继续消沉，连带影响肚子里孩子的胎教，故而好心提点。

再耗下去，她的小孩都可以当他们的花童啦！

“看得到人面，看不到人心。”这就是他不信任人的原因。他不相信真有表里如一的人，就连原以为单纯的丹淳都如此饱富心机，他还能相信谁？

“难不成要她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喔？”季南天忍不住又出声，但在儿子的怒视之下，赶紧跑到老婆身边装可怜，寻求保护。

呜－－他这个老爸做得好窝囊哪！

“哥，你曾用心看过她吗？”可澐又问，但语气里已掺杂了几丝指责的成分。虽然只跟丹淳见过一次面，都可以摸清她单纯的个性，为什么偏偏他就这么不信任她的为人呢？

“什么意思？”他当然认真观察过她，要不然又怎会发现她面具下的真面目呢？

“若你曾用心观察过她，就该知道她是怎样的人。”连她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都知道丹淳是一个单纯到不行的人，他竟然看不出来！？这表示他不是戴着有色眼镜，就是有眼无珠！

“妳被骗了，她不像外表那样单纯。”要不然就不会无的放矢，自称是他的“未婚妻”，想要藉以吓退其它女人，这种行为刚好是他最厌恶的。

他完全卡在死胡同里，钻不出来。

“我不认为那通电话是她打的。”可澐当然知道大哥指的是哪件事，他就是从那天开始变得怪怪的。

“电话是从她的手机拨出，况且她本人也承认。”让他就算想替她找借口，都没得下手。他多希望这是误会一场，让他仍能继续相信人性，但事实却让他的心凉了一大截。

这几天，他的内心不断地交战着。一方不断地要他不要太苛求，毕竟丹淳只是个凡人，当然拥有所谓的人性，只要他睁只眼闭只眼，依然可以跟她一同拥有一个快乐的未来，不需要站在这里被家人损；但是另一方则不断告诫他，不可以跟现实妥协，否则将来会没完没了。

一颗心已经争执了半个月，仍没有结论，却已战得疲累不堪，他从没这么烦恼过。

“哥，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看到他纳闷的眼神，她才又接着解惑。“虽然是她的手机，难道就不能是别人打的吗？”

“……”

“那天跟我说话的人的声音不像是丹淳的，那人的声音比较尖锐，说话和个性也比较急，不像丹淳，总是温温婉婉的。”若她再不明讲，一段姻缘可能告吹。

本想让大哥自己体验出“爱的真谛”－－没有相信，就不会有真爱，但涉足商场过久的他，早已忘了相信为何物，要等到他觉悟的一天，可能已经发苍苍且视茫茫了。

“当真！？”

“你连我都不相信？”不会吧？大哥的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吧！

“那妳为什么不早说呢？”害他对丹淳产生天大的误解！这是他首次用埋怨的语气对可澐说话。

“还敢怪别人！”季南天又发出不平之鸣。“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自己选择的人呢？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别想推到可澐身上！”

“如果你的心都放在“提防”，哪还有余力去爱人呢？”做母亲的罗玲兰也尽责地劝说。“相信自己的心，忠于自己的选择，不要让幸福在猜忌中沦陷。”

季可焄低头不语，但看得出他已在认真思考众人的话。

“你跟她在一起时，快乐吗？”见他还有些踌躇，可澐只得再多加把劲，让他更了解自己的心。

她这个大哥虽然聪明，但是在感情路上，只能算是个初学者，她这个做人家妹妹的，只好多传授一点密技喽！

“嗯。”他没有犹豫地立即点头，这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他最轻松愉快的日子。

“能带给你这种感觉的人，又有几个？”她又紧接着问，存心让他没有时间隐藏真心。

“没……”他下意识地摇头，脑筋也随即正常运转－－

是了！除了丹淳以外，没人带给他那种祥和安定的纯然愉悦，只有她！

“你若是爱她，就别让到手的幸福溜走。”可澐露出笑容。“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

没错，他爱她！既然爱她，就必须相信她，这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就快去将人追回来，如果让她跑了，我就不认你这个笨儿子。”罗玲兰连威胁的话都出笼了。

“我马上就去找她。”他一刻也不愿意再浪费，急忙转身冲出去开车，“咻”的一声疾驰出去，往山上直冲。

原来一切都是他庸人自扰，好好一条情路他不走，偏偏绕了一段崎岖难行的远路，累得自己和他人都难受，难怪会被老爸耻笑。

不过现在觉悟还不算晚，若不是多走这一遭，他还无法确定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原以为对他而言她跟其它女人无异，除了比较对他胃口以外，就算分手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

谁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对他，有着极大的影响！

这几天他的心闷着呢，阴沉沉地有如一颗不定时炸弹，已经不小心引爆过好几次，好几名员工都挨了他的轰炸。于是乎，这几天只要他经过的地方，绝对是鸦雀无声，没人胆敢发出引他注意的声响，生怕惹来无妄之灾。

纵使如此，他的心情还是不好，甚至有越来越糟的倾向，这暴躁的个性也越来越不像他，而起因全是为了她。

他这才知道原来她在心里的比重已超过预估太多，早已超出他的负荷，难怪这阵子的行为会出现偏差。

母亲说得没错，要相信自己的心，更要忠于自己的选择。

他果真有被害妄想症，总是过度防卫，将心防备得滴水不漏，让爱进不来也出不去。如果宁可错过，也不愿冒险，真是一种悲哀。

他怎么会忘记跟她在一起时的恬静心情呢？

倘若她真是个汲汲营营的女人，她周身的气息绝对不可能如此宁静、祥和；是他太执着于耳听为凭，忽略了自己的判断力，强要逆心而骂，难怪会“众叛亲离”。

所幸家人及时点醒，才没让憾事发生，现在只要他去见丹淳，跟她赔个罪，就天下太平。因为她不是个会记恨的人，诚心地道歉、哄哄她，应该就会没事了吧！

哇！季可焄几乎忍不住要大叫出来了。此刻的他兴奋不已，恨不得有一对翅膀立刻飞到她身边。

“丹淳－－丹淳－－”季可焄一赶到养老院，便迫不及待地喊着心爱女子的名字，却立刻发现自己被一群排排站的老人挡住，不得其门而入。

“臭小子，你还敢来呀！”阿水伯一马当先，手拿扫把站在第一个。

“竟敢拋弃我们丹淳！”

“她是全世界最棒的女孩子耶，你到底有没有眼光啊？”

“不准你再踏进“怀恩”一步！”

“我今天就是专程来跟丹淳道歉的。”自知理亏的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哇免！”阿水伯的大嗓门再度出现。“阮这不欢迎你。”

“对！我们不欢迎你啦！”其它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

“这－－”季可焄深感无力地暗叹一口气，这情况不正应验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吗？

他在山下是一呼百诺、有权有势的季可焄，绝对没人胆敢为难他；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臭小子”，权势和地位完全起不了作用。

对这些老人家而言，丹淳才是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哩！

“怎么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发生什－－”丹淳的问话立刻中断，消失在空气中。她只是看到很多人站在门口，好奇地过来探探，没想到却看到……他！

他怎么会来！？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丹淳，妳来得正好，他们不让我进去。”季可焄一脸无辜地讨救兵，彷佛他们之间没发生任何不愉快过。

“……季先生，你好。”经过短暂的愕然，她随即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但是称呼已从“可焄”转为“季先生”。“各位，让他进来吧，来者是客。”

看到他仍让她心跳加速，这证明她还是喜欢他，但她必须强压住这份不该有的情感，这对他们两人都好。

“妳－－”她生疏的态度让他的眉头拢起，正要细问时，众人已自动让开一条走道让他通过，于是他便跟着她，来到了办公室。

“季先生，你今天来有事吗？”她的态度还是非常有礼貌，但是明显地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没事就不能来吗？”他的语气很冲，根本忘了自己是事件的始作俑者。

“我……”她被他的怒气吓到，委屈地红了眼。“我又没这么说。”她都已经决定离开他，也不去烦他，他还在生什么气？

“我……啊……”看到她受伤的表情，他才发觉自己又伤了她。“对不起……”这是他首度跟人道歉。

“……嗄！？”她头一次见他这低声下气。“你为什么要道歉？”若只是为了他刚刚恶劣的态度，倒是没必要，因为这是他一贯的态度，不是吗？

“我误会妳了。”他又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看到她全然不解的神情，才又接着解释。“我以为妳跟其它人一样，是个为了跟我在一起而不择手段撒谎的女人。”

“撒谎？”她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那天妳不是打电话来找我，却是可澐接听的，还记得吗？”他无力地叹口气，从没花过这么多时间解释一件事，对方却还完全不知道现在在讨论什么。是她太蠢，还是他的表达能力太差？

“嗯。”她还清楚记得那一刻的震惊和心痛。

“电话里的那些话是淑静说的吧。”这是他在开车上来的路上所得到的结论。

“……不，是我。”

“妳不可能说那些话的。”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我相信妳的为人。”这是一份迟来的信任。

“你错了，我会。”没想到她听了以后，反而一脸悲伤。“淑静说出我的心声，那本来是我想说的话。”

“嗄！？”

“当我听到一个陌生女子接听你的私人手机时，我的心里除了震惊以外，还有浓浓的恐惧，我担心她是你的真命天女，我担心你再也不会来看我，我担心我们已走到尽头。那时我的脑子里立刻涌现一个想法，那就是让那个女人离开你，就算是说谎也无所谓，所以那天，淑静其实是代替我说出心里的话。”她悠悠道出当时的心情。

这也是让她害怕的地方，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存在如此的黑暗面，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伤害别人，如果这就是爱情的魔力，未免太可泊。

听完她的心声，他不怒反笑，满是欣喜地拥着她。“那是因为妳爱我。”占有欲也是爱情的一种表现，如果她无动于衷，他才要伤脑筋哩。

原本这类的争风吃醋是他最厌恶的爱情相处模式，但是在他承认自己的心意后，他已能用另一个角度来看待，如果今天角色对换，他的反应可能会更激烈哩！

“不，”轻轻推开他环着她的手臂，丹淳满脸认真地回道：“我已经决定不再爱你了。”

“……妳还在生我的气吗？”他愣了三秒才有反应，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只是在说气话，但是听她这么一说也够吓人。

“不是，”她黯然地摇头。“我只是觉得我配下上你，我们不会有结局。”

“这是谁下的定论？”他恼火地反问道：“什么叫不配？什么叫不会有结局？这是谁说的？可恶！让我找出那个多嘴的人的话，我非狠狠地揍他一拳不可！”

“是我自己想到的。”丹淳带点自嘲地说：“若不是那天到你家看到那些排场，我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我们之间的身分差距。”

“呃……”糟糕，她果然如他预期地察觉到他那天的意图，但他现在不要这样的结果啊！

“就算我们的生活背景不同又如何？对我们之间的交往不会有任何影响，之前不是也没问题吗？”他处变不惊地继续说服她。

“不是没有问题，是我太迟钝，没有注意到。”

“妳就继续迟钝下去不就得了，我可是很喜欢妳的迟钝喔。”季可焄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这算是赞美吗？她错愕地回避他难得的不正经举动。

“你那天明明就是要我知难而退，不是吗？为什么今天又会突然跑来要和解？”他的转变也未免太大了吧？

他这些话若是在半个月之前说，她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但现在，她的心境已经大为不同，想得也比较多，不再单纯如昔。

她的回避让他的眼色黯了下来。

“妳说得对，我那天是有跟妳分手的意思，但那是因为我误以为妳也是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为了两人的将来，他打算现在就将话谈开，免得以后有疙瘩。“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强迫自己不能来找妳的这几天，我的心情和脾气都很糟，甚至迁怒到身边的人，最后连我的家人都看不过去，把我臭骂一顿，才骂醒我。”

“有人敢骂你！？”她满脸诧异，这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我刚刚被我爸妈和妹妹三人围攻，好不容易才脱身呢。”他适时扮可怜，博取她的同情，她的心最软，见不得别人难过。

可惜，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容易相信他……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她用满是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若说是他欺负别人还有可能。

“是真的，我妈还说如果让妳跑了，她就不认我这个笨儿子。”他又喜又怨地瞅着她抱怨。喜的是全家人都很喜欢她，怨的是大家竟然喜欢她甚于自己，难道他做人这么失败吗？

“这是真的吗？”他们不会排斥她这个“平民”吗？这么说起来，她跟他还有机会喽！？

“当然是真的！”他又多补上一句。“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句真是画蛇添足。

“原来是伯母要你过来的。”她才挂上喜悦笑容的睑，又迅速垮了下来，难怪他的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速，原来是母命难违。

“是我自己想要来的。”发觉自己的口误，他连忙补救。“如果不是出于我的自愿，不管是谁的命令，我都不会听从。”

他说的倒是事实，以他的个性，没人可以强迫他，就连总统下命令，他都不见得会听。

她的小脸低垂，遮掩住微微弯起的嘴角，直到此时，她才相信他的诚意，但是，她仍不清楚他的心意－－

“你爱我吗？”两人交往这么久，他从未说过爱，非要利用今天的机会，问个明白不可。

“我如果不爱妳，就不会食不下咽、睡不成眠了。”他指着自己有些瘦削的双颊，可怜兮兮地说：“妳没发现我瘦了吗？”

“我也瘦了啊！”她更委屈地指着自己的脸，原本圆润的脸颊都凹陷下去，比他还明显呢。

“对不起。”他愧疚地将她拥入怀中，诚心地道歉。“都是我一时胡涂，才会让妳也跟着受苦。”

“你没说错，我是真的配不上你。”这不是自卑，而是自觉。虽然长久待在山上，但是山下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懂得。

“别再说这些话，我不爱听！”他不悦地制止她。“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我配不上妳才对，我没有妳的慈悲心，连心胸都没有妳宽大。”

“可是我们的身分……”她还是很在意这一点。

“在这里，我的身分毫无用武之地，反倒是妳，比我还有权势！”

“可是……”

“再说，嫁给我以后，妳就能得到更多的赞助款，可以帮助更多人，不好吗？”他深知她的罩门，强力推销嫁他为妻的好处。

“欸？真的吗？”她果然被他的“利多”吸引。

“当然是真的，我一定会多捐一点钱给自己的老婆呀！”

“好，我愿意嫁你。”她毫不考虑地点头答应，甚至频频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要结婚？”有个有钱老公，就不需要再愁钱的问题。

“嗄！？”她的反应再次让他傻眼。“妳不用考虑吗？”况且，他还没正式求婚吧？

她倏地抬起头来瞅着他，一双大眼已经开始泛起湿润。“你不是想娶我吗？难道……你只是说说而已……”

“我当然是认真的。”他赶紧声明立场，免得又看到一个泪美人。

“嗯。”她总算放心地点点头，眼睛闪过一道慧黠的光芒，可惜心急的可焄并没有瞧见。“我想扩展养老院的规模，你可以资助吗？”呵呵，要玩手段，她也会喔。

“当然。”这有什么问题。

“我还想盖一家孤儿院，可以吗？”

“当然。”这是好事。

“我爸妈在南部要盖的分院，还缺一些资金……”

“没问题，我会捐助。”岳父岳母的忙，能不帮吗？

“我……”

“还有！？”他是不是误上贼船啦？

“人家只是想说……”她的表情甚是无辜。“我爱你嘛。”

季可焄闻言感动得不得了。“我也爱妳。”有了她这一句话，要他捐再多钱都

没关系，谁叫他爱上一个做慈善事业的天使呢。

只是……她该不会是为了需要赞助款，才嫁给他的吧？

终曲

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台中郊区一处拥有田园美景的城镇，难得地聚集了许多名人和媒体记者，让这人烟罕至的小地方顿时热闹不已。

原来，这是一家复合式收容院的启用典礼，占地上百公顷的土地上，盖有三栋大型建筑物，分别收容老人、残障人士和孤儿，这里也是全台湾最大的收容所。

“欢迎各位来到“纯乐园”，这几年“季氏”陆续建了许多收容中心，这是我们回馈社会的方式，希望能藉此拋砖引玉，让社会上更多人能拥有幸福。”身为季氏荣誉会长的季南天代表致词。

他简短有力的一席话，立即换来如雷的掌声。

“接下来，我要请幕后最辛苦的筹划者，为我们说几句话。”一边走到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媳妇丹淳面前，小心翼翼地牵着她，来到讲台上。

她羞怯地拿起麦克风，感性地述说起来。“虽然我们已经建立三间养老院、两所孤儿院，以及现在的“纯乐园”，但是在社会角落，仍有许多需要我们伸出援手的对象，我希望大家不要吝于付出自己的关怀和心意。”

“我很高兴自己多年来的心愿能一一达成，甚至还得到国家颁发的十大优秀青年奖章，但这些其实都要感谢我先生的资助，若是没有他的默默支持，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她望向正抱着三岁儿子坐在台下凝视她的老公－－季可焄，眼底是浓浓的爱恋和感激。“他常说因为娶到我这个超级“败金女”，所以必须更努力赚钱来让我败家；可是我要说的是因为有他全力的支持，才能让我无后顾之忧的为弱势族群做事。他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英雄。”

她感性的演说，更是让每个人的眼眶泛酸，手掌也跟着拍红了。

※※※

会后，季可焄一手抱着在肩上沈睡的儿子，一手搀着娇妻，两人小心避开媒体的采访，躲到员工专用的办公室休息。

“老婆，我没有妳说的那么好，妳会把我捧上天。”将她安顿在沙发上，他自己也跟着落坐一旁，将她搂进怀中，再将呼呼大睡的儿子抱放在膝上。

“谁说的？”她不服地反驳。“你比我说的还要好，要不然我怎么会嫁给你呢？”

“说的也是。”季可焄不愧就是季可焄，一点都不缺乏自信心。

“说真的，你难道都不心疼那些钱？”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好几亿耶！

“钱再赚就有，能让妳高兴才是最重要的。”他满不在乎地说，彷佛那几亿是几万块而不是几亿元的支出。

“我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嫁给他这四年来，他温柔的细心呵护，简直将她宠上天，更别说全然信任她的决定，满足她昂贵的“兴趣”。

这种有钱、慷慨又体贴的好老公，上哪里找？

“我才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因为有她，他的生命充满喜乐，这是再多钱也买不到的满足。

他很庆幸当初在山上迷了路，否则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幸福人生。

其实他很羡慕父母之间三十年不变的爱青，也很佩服妹妹对妓夫从一而终的痴情，但这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他一直这么认为。

但这一切在他认识她以后就起了变化……

认识她以前，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成为一个居家的好男人，更没想到自己会热心公益；如今，他不但是个超级奶爸，还是个随传随到的无酬劳义工。

在别人眼中，他是个难搞的厉害角色；可是在她面前，他只是个疼老婆、爱小孩的普通男人。

这一切改变，全是因为有她。

对他来说，她是世上最厉害的驯兽师，连他这个人见人怕、父母都不禁摇头放弃的冷血北极熊，在她的潜移默化之下也变成柔情小绵羊，乖乖俯首称臣。

她是个能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奇女子，在她温柔的外表下有颗坚定的心，要不然怎能为广大的弱势族群建立一个家呢？

他很庆幸有她为伴，虽然她的“嫁妆”很可观，但他甘愿承担。

因为，他有的是钱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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