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遍天下2]《凉拌大冰块》 作者:忻彤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你的病是操劳过度引起的,所以一定要多休息。”台北市某医院的病房中,医生对著躺在床上,一脸憔悴的中年男子说道。 “可是……我的店……”于澄海开了一家小小的日式料理店,虽然店面不大,但是生意还不错,总不能放著不管吧。 “店?”医生不悦地反问。“是你的身体重要,还是店重要?” 当然是店哪!那可是他十几年来的心血耶!但于澄海不敢老实回答,怕被踢出病房,加重病情,变成人球案的翻版。 “反正你给我好好休息就是了。”医生不由分说地下达命令之后就走出病房,留下苦著一张脸的于澄海和他三名家人。 “惨了……”于澄海一脸菜色。“总不能放著那家店不管吧?” “……我暂时接手吧。”于母沉吟几秒,做出决定。在场除了老伴,就只有她还稍微懂得料理。 “可是老爸还要靠你照料耶!”二女儿于清净提出异议。 “这样吧,店里的事就交给我来负责好了。”他的大女儿——于凉悠自告奋勇。“反正我毕业考已经考完了,就等毕业典礼而已,刚好可以接下这份工作。” “你?!”不只是于澄海,就连于母和妹妹于清净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他们没听错吧?凉悠是有名的懒人,生平没下过厨房耶,她行吗? “放心,我会做得有声有色的。”不就是做菜嘛,有什么难的? ~~~~~~~~~~~~~~~~~~~~~ 第一章 正午时分,办公室林立的都会商圈,附近的餐馆、小吃店和摊贩,几乎全部客满,每家店都是忙、忙、忙,忙到天昏地暗,就为了应付川流不息的客人。 “谢谢光临!” “欢迎再度光临!” 送往迎来的吆喝声不断,送走一批批酒足饭饱的客人,再迎进一群群“嗷嗷待哺”的食客,老板挥汗如雨地起锅、下锅,听著钱币锵锵入袋,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但并不是每家餐馆的生意都门庭若市,也有惨淡到一只麻雀也没有的,比如说……“如花亭”—— “唉……为什么一个客人都没有呢?”老板兼大厨的于凉悠,闲闲没事趴在一尘不染的餐桌上咳声叹气。“连一只苍蝇都没得打,闷死人啦!” 从老爸手中接下餐馆将近一个月,总共只做过一天生意,不,正确地说应该只有“一餐”而已!其他的二十几天,都像现在一样,闲得没事打蚊子,搞到现在连半只苍蝇蚊子都找不到。 凉悠和清净是对漂亮的姊妹花,名副其实的貌美如花。照理来说,有美人掌厨,生意应该会不错才对,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每个不小心经过“如花亭”门口的人,全都快速通过,深怕跑慢一步,就会被里头的“妖魔鬼怪”抓去。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因为你煮得东西太难吃!”凉悠的亲妹妹,也是店里面唯一的伙计于清净,不怕死地指出事实。 老爸生病后,凉悠竟然异想天开地表示要接下餐馆经营,因为也实在没有其他人可以接手,明知凶多吉少,老爸还是含泪答应,并由清净担任助手,以节省不必要的开支。 结果,只有在她们接手的第一天,客人在不知虚实的情况下误闯虎穴,但在他们吃下第一口后,已然宣布这家店的命运。 清净还清楚记得,“如花亭”刚重新营业的那一天中午,生意好到不行,座无虚席。但是好景不长,第一桌客人尝到凉悠的手艺后,全部变脸直往外冲,在店门口大吐特吐,看到这副“奇景”之后,其他还在等餐点上桌的人,也纷纷跟著往外跑,深怕落后一步就会变成下一个被“毒害”的倒楣鬼。 光是看到那些人的惨状,没人敢再逗留,从此再也没人敢上门。 “于清净,你说什么?”凉悠的手指著清净哇哇大叫。“有胆再给我说一次!”竟然敢说她煮的东西难吃?不要命啦! “本来就是嘛!”身为第一现场目击者的她,必须翔实报导。“要不然也不会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的时间,附近上百家的公司行号,全都知道你的手艺奇差,吓到连门前都不敢经过,更别说上门光顾。” “哪有这回事?”凉悠完全不承认自己的手艺差。“我煮的东西哪里难吃了?”她完全按照老爸的材料做,连调味料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难吃? “请问,你有试吃过自己煮的束西吗?”清净客客气气地问道。 “当然没有。”她倒回答得理所当然。“那是给客人吃的,我怎么能偷吃?” 哇咧!清净完全傻眼。“你的意思是说,你连尝都没尝过?!”虽然她也不敢试吃,不过身为厨师的人自己总该试试吧? “有什么好尝的!做菜不就是把油热一热,东西放下去炒一炒,调味料和一和以后,就是一盘菜了。”她虽然没有亲自下厨过,不过她自认自己有个灵敏的舌头,只要吃过一次,就能说出里头所放的调味料,八九不离十,连老爸都叹为观止哩! “你……”这样也算?!情净的嘴张得可以塞下一颗鸵鸟蛋。她这个姊姊还真是天兵,难怪那些吃过她煮的食物的人会大吐特吐。 “我实在很好奇,你怎么敢接下如花亭?”一个对料理一点概念都没有的人,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我不接,难道你要接吗?”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题。家里就她们姊妹两个孩子,总要有一个继承吧? 清净惊吓地摇摇头。“我才不要成天跟柴米油盐酱醋茶搞在一起咧!”当助手就很委屈了说! “那就对啦。”凉悠赏她一个白眼。“既然如此,还废话什么?” “可是……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最后我们非关门不可。我看……你干脆去拜师学艺好了,否则这辈子别想成为一个好厨师!”这话虽然毒辣,却也是最真的实话。 “问题是找谁呀?”她最近也意识到这个危机,只是拉不下脸承认。她虽然然舌头很利,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分量和火候都无法掌控。 “嗯……”清净沉吟了几秒,终于想到一号人物。“朱天南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朱天南?”没听过。“他是谁啊?” “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谁?”清净对自己亲姊姊孤陋寡闻的程度,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是日式料理的第一把交椅耶!料理界没有人不知道元宝集团,而朱天南则是里头的二当家,开了一家贵得吓死人的日式料理店,生意却是好得要命。你说厉不厉害?”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挺厉害的。”如果他真像清净所说的那么神的话,她倒是有兴趣见见他。 “那还用说!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听说他很讨厌女人。” “讨厌女人?”她愣了一下。“那怎么办?我总不可能为了他去变性吧?” “是啊……”清净沉吟半晌。“我看你还是找别人学艺吧!” “不行!”凉悠打断妹妹的话,眼中闪著坚定的光芒。“要学就得学最好的,我要去找朱天南!” ~~~~~~~~~~~~~~~~~~~~~ 幽静巷弄里有间用细竹围成篱笆,内部装横简约雅致的日式餐厅——“割烹元宝”,是一家超高级的日式料理名店,由朱天南亲自掌厨。 不管是传统或是创新的顶级日本料理,这里都吃得到,只是价格不菲,而且一位难求,因为这里只接受预约的顾客,一天限定五十名。 “我要拜师学艺。”凉悠走进最近熟到不能再熟的餐厅玄关,第三次对著接待人员说出来意。 她已经连续出现三天了。打从那天做出决定后,她就关上店门,杀到这里来,兴冲冲地说明来意,可惜得到的答案都是—— “对不起,本餐厅目前不收学徒。”接待人员没有丝毫迟疑地代老板回绝。就算要收,也绝不会收她,因为餐厅里没有女性员工,一个都没有! “拜托啦~~我很崇拜你们老板耶,麻烦你再去帮我说一声嘛!”凉悠使出最大的利器——嗲功,这可是她攻无不克的最佳武器,但得到的答案是—— “很抱歉。”老板讨厌女性是出了名的,他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结果,不可能没事讨骂挨。 她恼怒地推开他。“我自己进去跟他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无论如何,她今天非见到他人不可! “小姐!”服务人员赶紧挡住她的去路。“你不能进去……”否则他就死定了。 “你让开,我今天非见到他本人不可!” “你就别为难我了……”服务人员急得满头大汗。 “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声音突地出现在两人的背后。 “老太爷……”服务人员张大嘴望著朱富贵。 “在店门口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是她……”可怜的服务人员才想解释,就被凉悠一把挤开。她将“矛头”转向朱富贵,漾出一张亲切的笑脸—— “你好,我想拜师学艺。”听服务人员喊他“老太爷”,莫非这人跟这朱天南有关系?既然如此,就要好好巴结巴结。 这下换朱富贵张大嘴,傻眼地瞪著她。“拜师学艺?!”这女孩现在才要拜师求艺,未免太晚了吧?通常要学厨艺都会在国中毕业时就决定,怎么会这把年纪了才决定走这条路? “对呀,我要跟朱天南学厨艺。” “你有料理底子吗?”看她-双手白嫩得不像话,应该是没有才对。 “没……”她心虚地垂下头。 “那怎么会突然想学做料理呢?” “因为我要继承家业。” “你家也是做日式料理?” “对呀,我爸开了一家小店,可是他前阵子生病了,改由我负责掌厨,结果反应不是很好……”她说得很含蓄,不敢完整描述当时的惨状。 “这样啊……”朱富贵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长得像洋娃娃的漂亮女孩—大又有神的眼睛,炯炯发亮,松髻长长的眼睫毛像把小扇子,小而挺的鼻子,是最佳整形范本,红艳艳的嘴唇,像个微笑的菱角…… 这女孩长得真好啊!如果把她安插在老二旁边,或许可以擦出火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朱富贵豪气地许下承诺。“我一定让天南收你为徒!”不过,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接[奇+书+网]下来嘛……嘿嘿嘿…… 他“旗下”总共有五个儿子,每个都到了适婚年龄还不结婚,甚至被八卦杂志冠上有“隐疾”,让他脸上非常挂不住,立刻发出逼婚令。 上个月,好不容易才将老大推销出去,如今轮到老二朱天南,正愁不知去哪里找人哩,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送上门,怎不教他开心呢? 看到朱富贵脸上的诡异笑容,凉悠突然觉得背脊有些发毛。她是来学做料理的吧,怎么觉得好像是误上贼船哪? ~~~~~~~~~~~~~~~~~~~~~ 朱富贵带著凉悠进到家人专用的榻榻米包厢,点了许多高级料理,不到半个小时,黑漆描金的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盘——有一大盘薄如蝉翼的真鲷生鱼片、龙虾生鱼片、山菜炖煮、天妇罗组合和龙虾味噌汤,让她大快朵颐了一番。 “好吃吗?” “好好吃喔!”她虽然从小吃老爸做的日式料理长大,却从来没吃过这么高级的菜色;这些食材不但高级新鲜,刀工和烹饪技巧也是一级棒,完全呈现食材最真实的风味。 老爸的手艺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也只能做简单菜色,跟这些精致的料理相比,实在相差太多。 这个朱天南果真有两把刷子! “凉悠啊,你怎么会想拜天南为师呢?”刚才边吃边聊,朱富贵已经稍微了解她的背景,让他对她的选择更为好奇。 “我妹妹说朱天南是日式料理界的第一把交椅,如果要找师父,当然就要找最好的喽!”她实话实说,没有吹捧之意。 “没错!没错!”朱富贵虽然经常被儿子气得火冒三丈,但有时也会捧捧自家儿子。“天南的手艺的确没话说。” “朱伯伯,你真的可以让朱天南收我为徒吗?”连续几天被拒绝下来,她发觉这条认师之路,真是前途多舛。 “当然……”他才想拍胸脯打包票,就被包厢门开启的声音打断。只见一名俊伟的男子走进来,目光冷冷地扫过凉悠,没有多作停留,视线最后来到朱富贵身上,表情是绝对的酷。 凉悠一看到来人,一张小脸立刻发烫。 他……应该就是朱天南吧?没想到他长得还不赖嘛…… “吃完就赶快回家吧。”看到老爸带著一个年轻女子上他这里打牙祭,朱天南已能猜出老爸想玩什么把戏,但他可没兴趣配合。 “什么?!”朱富贵气得哇哇大叫。“你这不肖子,竟然赶我走?!” 他受不了地瞅著哇哇叫的老爸。“你来这里不就只是为了吃顿饭的吗?”哪次来不是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竟然还敢大呼小叫? “呃……”是没错啦,但他今天另有要务在身。“你看她怎么样?”说著,他指向坐在对面,一脸兴奋的凉悠。 “没兴趣。”他才不会费神去看女人。 “可是我有兴趣。” “那你就自己留著,只要能过得了老妈那一关。”明知老爸的意思,朱天南却故意做错误的解读。 果然被他猜中了,就知道老爸没安好心! “你别胡说,我指的是你们两个!”患有严重惧内症的朱富贵连忙摇头又摆尾,急得一张脸“青荀荀”。 “我说了,我没兴趣。”说完,他转头便要往外走。每次都搞这种把戏,烦不烦哪? “等等……”朱富贵赶忙拉回儿子。“你先收她为徒。”要不然怎么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咧? “不要。”一口回绝,言简意赅。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老爸的“另类相亲”,他才不会上当! 他再三不留情面的拒绝,让一旁的凉悠越听越不爽,一张俏脸胀得通红,原本对他的些微好感全部化为乌有,不算小的小姐脾气爆发了—— “喂……”凉悠冲到他面前,为自己声援。“为什么不要?”这个男人很不给面子喔!她人就在旁边,他竟然还拒绝得这么干脆?搞什么啊?! 朱天南终于看了她一眼。“我不收女学徒。”那是自找麻烦。 “你可以从我开始收啊!”她不介意当先锋。 “你?”补上一眼不屑送给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反应则是将头转向一边,连应都懒得应。 “喂,我在跟你说话耶!”真是气炸她了,第一次被人这么瞧不起! 她自认为长相不差,起码从小到大没缺过追求者,但这个男人却对她不屑一顾,严重伤害她的自尊心。 “……”他还是不予理会,再度将头偏到另一边,这回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厚!这口气她咽不下去,跟他杠上了! 凉悠转身拉拢朱富贵这座靠山。“朱伯伯,你一定要帮我啦~~”他越不想要,她就越要跟,看他能拿她怎么办? “天南,收她为徒吧。”看到他们俩之间的“热烈”互动,朱富贵乐观其成,因为天南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个女生,更别提说过这么“多”话。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我不要。” “你要也好,不要也罢,我都会让她过来实习。”朱富贵威风十足地下完太上皇圣旨后,马上换了一张笑脸面向凉悠。“你明天就过来报到吧。”错过这一个,下一个像她一样有胆的人,又不知要等多久了? “我说我……”朱天南还想抗辩,被朱富贵先一步挡掉——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他低声对儿子说。 “哪一句?”每天说了一大堆,他怎么知道指的是哪一句话? “你大哥已经有对象,随时可以结婚,接下来就轮到你了。”朱富贵直接把话点明。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命令?”可笑。 老爸之前被贰周刊的报导气疯,竟然下达一年内要五个兄弟全部结婚的命令,如今老大误打误撞上了贼船,他那个天才老爸竟然还想用同样手法逼他就范,哼,门儿都没有! “没关系,我已跟宝儿提过这件事,她可是很期待能接收你这家餐馆喔~~” 朱富贵故作无聊地弹弹衣服上的灰尘。“听说她已经开始学做日本料理……”宝儿是他的宝贝女儿,很喜欢做菜,但是做出来的菜色总是色香俱全,但是“味”可就恐怖喽…… “你……”他恨恨地瞪了老爸一眼,又回头怒瞪凉悠一眼,这才咬牙回答:“……我收她当学徒就是了。”为免“割烹元宝”变成“人间炼狱”,他只能妥协。 凉悠的眼睛瞪得不比他小,要比眼睛大,她可不输人! “你有料理的经验吗?j朱天南冷冷地问道。 “有……”眼光立刻闪到一边去,回答得有些气虚。 看她心虚的模样,九成九是没有才对。 既然如此,哼…… “明天八点准时报到,迟到就当作没这回事。”又赏了她一个白眼后,朱天南才满心不爽地转身离开。 他一心认定于凉悠跟老爸是一国的,名义上说是拜师学艺,其实只是接近他的一种手段,哼!他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这女的自动离开。 敢跟他老爸联手玩他,走著瞧! “凉悠,接下来就看你的喽!”难得有女人不被儿子的“冰容”吓跑,朱富贵对她寄予厚望。也许他的二媳妇就是她了。 凉悠对朱富贵心里打的如意算盘毫无所觉,还以为他指的是学艺一事。“没问题!”她绝对要让朱天南对她刮目相看! ~~~~~~~~~~~~~~~~~~~~~ “朱天南已经收我为徒了。”一回家,凉悠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朱天南?”清净不敢置信地反问:“真的假的?”她当初只是随口说说,没有想到老姊真的有此能耐让朱天南点头。 于澄海显然也被这个名号吓到。“朱天南?!”这不是日式料理界的天王吗?凉悠是怎么跟他搭上线的? “当然是真的,你怀疑呀?”家人质疑的语气让她很不服气。 “我哪敢……只是有‘一点点’惊讶而已……”识时务者为俊杰,清净睁眼说瞎话。 “哼,知道我的厉害就好。” “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使出什么手段让他屈服的?”朱天南讨厌女人是出了名的,老姊是怎么让他同意的?不会是……出卖美色吧? “呃……”凉悠的眼睛心虚地闪了一下。“当然是凭我的实力!”她才不会老实说出是靠朱富贵的帮忙呢,那多没面子啊。 清净的眉头打了好大的死结。“实力?”她有吗? “当然……”好不心虚地点点头,凉悠赶紧草草结束这个话题,转向父亲—— “爸,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你如果真能拜朱天南为师,那是再好不过。”休养一个多月,于澄海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但是,你确定你真的想接下餐馆吗?” “对呀!”凉悠点头。“要不然还有谁能接手?”清净早就说过她根本不想碰啦。 “我可以把店面顶让给别人啊。”虽然经营了十多年,多多少少会舍不得,但他不忍心让女儿吃苦。 “我想做看看。”她同样也不愿将老爸的心血拱手让人啊。 “餐厅的工作不轻松,不要太勉强。”其中的甘苦,他自己最清楚,要不然也不会积劳成疾。“反正我们在银行里还有一些积蓄,应该还可以撑上一阵子。” “我没有勉强啦,这是我自己的意愿。”除了想继承父业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想为自己争一口气。 朱天南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跩样,让她非常不爽,她一定要让他瞧瞧自己的厉害。 走著瞧! ~~~~~~~~~~~~~~~~~~~~~ 第二章 隔天,凉悠提前在七点五十三分到餐厅报到,但是连朱天南的脸都没见到,就被带到厨房外的大洗手台—— “老板要你洗碗盘和刷锅子。” “洗碗盘?”有没有搞错?她是来学做料理,不是应征小妹的耶!“我要见朱天南!” “对不起,老板还说,如果你不愿意洗,就请你另谋高就。”负责传话的员工,原封不动将话带到。 “什……”她硬是忍下怒气。“好,我洗。”洗就洗,怕什么?她可不会就此认输。 “碗盘呢?” “要等到用餐时间才会有,你现在可以先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那人交代完后,就一溜烟跑了,想必是朱天南特别吩咐不可以对她太热络。 “哼……这样就想赶我走,作梦!”她大摇大摆地在餐厅里头四处闲绕,看到工作人员就跟人点头道好,自我介绍,三个小时下来,几乎所有的餐厅员工她都打过招呼。 他越要疏离她,她就要更积极主动,看最后的赢家是谁! 逛过之后,她赶紧在午餐时间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等著洗碗盘,不让他抓到任何把柄。 接近用餐时间,碗盘陆续增加,她仍游刃有余。但随著用餐巅峰期接近,餐盘激增,尤其日式料理讲求精致,上菜都是一小碟一小碟的,没一会儿功夫,待洗的碗盘已经叠成一座小山。 “凉悠,你洗好了吗?前菜碟快没了。”厨房的助理小曹朝外头喊。 “喔……”她加快速度拚命地刷刷洗洗,但仍赶不及上菜的速度。 “怎么那么慢?”小曹等不及,再度跑出来催促。“盘子已经没了!” “我已经尽量赶了……”凉悠赶紧将洗好的盘子拿到清水下冲洗干净,再往旁边叠放,大大小小的盘子都叠在一起,“盘子山”越叠越高…… 就在她又往上新添一个盘子时,“盘子山”毫无预警地往一旁倾斜,等她发现要抢救时,事态已经回天乏术…… 砰!锵!哐啷…… 三十几个大盘小盘摔了一地,碎碎平安…… 所有的厨师听到巨响都往外冲,看到碎成一堆的破盘子,每个人都傻眼,纷纷让道给最后出现的朱天南—— “于、凉、悠!”看到地上的惨状,他的脸黑了一大片。“你在搞什么?” 她不知所措地瞪视自己所制造出来的灾难。“我……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为了[奇+书+网]赶工,她也不会这么“打拚”,所以……所以…… 废话!朱天南翻了个白眼。如果是故意的,早说踢你出去了,还会在这里听你说废话! 原本洗盘的老李今天有事请假,他刚好拿这个工作来“磨练”她,可是却演变成这局面。 这些盘子少说也要好几万,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暗叹一口气,他迅速处理现况。“小曹,拿扫把来扫一下。” “是。”小曹赶紧帮忙收拾残局。 “你,留下来帮她。”朱天南转身指派另一个人当帮手。 “好。” “其他人都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等到一切收拾完,现场只剩他们两人后,他走到一直垂著头的她面前。“你不适合走这行。” “我可以!”她抬起头为自己说话。 “你连最简单的洗盘子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他可没那么多盘子让她摔。 “那是意外,我是不小心的……” “一个不小心,整道菜就毁了!”这不是理由,更不是借口。 “可是我一定要学好手艺,我家的餐馆还在等我回去开店!” “你家是开餐馆的?”他还以为她只是跟老爸串谋所安排的美人计哩! “对呀,我爸开了一家‘如花亭’,已经经营十几年了,但是他现在身体不好,只好由我接手……所以,我一定要尽快学会!”她坚定地望著他,眼里的决心不容小觑。 “……我知道了。”他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做出决定。“你现在马上去把盘子洗好,如果再摔破一个盘子,你就不用来了。” 她才上工第一天,就让餐厅大出血,他不敢想像,如果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他又要损失什么?但倘若她真的是为了拜师学艺而来,他不能不再给她机会。 罢了,就让她再试一次吧。 “是!”她喜出望外地大声应答。 “还有,你如果想继续待下来,就不准再喷那些呛死人的香水,连口红都不能搽。”人工的香水味会干扰鼻子的运作,让嗅觉变迟钝,口红则是试味道时会“走味”,所以厨房里严禁涂抹香水和口红。 “嗄?”这些都是她的基本“装备”耶!况且没搽口红看起来会显得没精神,怎么出门哪?凉悠不满地哇哇大叫。“我搽的是三宅一生的最新香水耶!”这款香水以清新淡雅取胜,他竟然嫌呛鼻! “我的厨房就是不准搽香水,如果做不到就别来了,找我爸说情也没用。”这就是他不录用女人的原因,麻烦! “我……”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她咬著牙答应。“知道了。” 她跟这个男人杠上了,事关她的面子问题,她一定要撑下去! ~~~~~~~~~~~~~~~~~~~~~ 隔天凉悠一到餐厅,就被厨房助理小曹带到厨房外的另一边—— “老板要你在十点以前,把这些菜洗一洗,皮削一削。”小曹搬来两大箩筐的红白萝卜、马铃薯、芋头,和一大盆的牛蒡到她脚边。 她瞠目结舌地瞪著形同一座小山的萝卜堆。“全部?!” “对呀。”年纪比她小了五岁的小曹,同情地望著她。 他是餐厅里的新手,也是年纪最小的学徒,削皮拣菜原本是他的工作,他已经整整削了半年的萝卜,依照以往的经验,还得再削个半年才能“升级”。但是昨天下班时,老板突然宣布今天会有一个人来接他的工作,他可以晋级练习切菜,这突来的好消息让他喜出望外;但今天看到接替他的人选是凉悠时,他不由得怀疑,她做得来这份工作吗? 刚开始做这份工作的头一个月,他每天都得提早来上班,花四个小时跟这些萝卜奋战,还经常削到手,搞得手指伤痕累累;如今老板竟要她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以他现在的功力都还达不到呢! 看来,老板是存心整她。 “用什么削?”她昨天的“丰功伟业”已经吓到朱天南,不敢再让她碰锅碗瓢盆,如果这就是他给的另一道测验,她接了!她才不会被这种小事打败! “这把刀子。”小曹交给她一把看起来颇为锋利的平面刀。“小心点,很利喔!” “为什么不用刨刀呢?”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刀子,看起来很危险耶! 她至今没拿过刀子,家里连切水果都不用她出马,竟然要她拿这把“凶器”,有没有搞错啊? “可以训练刀功,我也是拿这把刀子削皮的。”他刚开始也提出同样的质疑,这是前辈给的答案。 “喔……”看样子,朱天南倒不是针对她一个人。 “你赶快做吧,我也要去忙了。”小曹交代完后,赶紧进到厨房学习新工作。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八点十七分,距离朱天南给的时限,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他绝对是故意整她的,凉悠心里有数。但他若以为凭这些就可以让她知难而退,真是太小看她了。 不管是碗盘还是萝卜,她都不怕! 她拿来一个大水桶装满水,再搬来一张小凳子,脱掉鞋子,大刺刺地跨坐在板凳上,刷洗萝卜、马铃薯和牛劳上的泥土,等她把所有蔬菜洗净,已经花去一个小时。 顾不得擦去满头大汗,凉悠赶紧拿起刀子,左手抱著一颗超过三斤的大萝卜,小心翼翼地开始削、削、削…… 她死命地削,削到手发酸,削到手发痛,削到肚子里面一把火…… 可恶的朱天南!她绝对不会因此而放弃,她的个性可是越挫越勇。 可恶!将萝卜当成他的头继续泄愤,削、削、削…… “天啊,你是怎么削的?” 平地一声雷在她耳边响起,凉悠吓了一大跳,手一滑,锐利的刀子立刻削去手指上的一层皮。 “啊!”她痛呼一声。“好痛!”一道血痕出现在她左手食指,小小的血珠马上凝聚成一道不小的血痕,看起来有些吓人。 看到她又发生意外,他掩不住心烦。“你怎么那么粗心?”连削个萝卜都可以削到手,她到底还要替他惹多少麻烦? 他的责怪将她心中的恼火点得更旺。“朱先生,是你突然说话才吓到我的耶!” “你可以更小心一点。”换成他,就能处变不惊。 “厚!”一把火烧上来,愤怒地伸出手指指向他,正要开骂,不巧伸出的手指恰好就是受伤的那一只,一时之间痛得她哀哀大叫。“好痛喔!”这一叫,血流得更急了。 “受伤还乱动!”朱天南受不了地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压住她的伤口,再转头大声一呼。“小曹,帮我拿药箱过来。” “是。”小曹听令,拿药箱去也。 “是你突然出声吓我!”她又坚持了一次。 “老板,药箱拿来了。”小曹飞快拿来一个急救药箱。 “谢谢。”朱天南道谢后打开药箱,拿出棉花棒沾取酒精,替她消毒伤口。 伤口接触到酒精,让她痛得缩了一下。“啊……”辣辣的,好痛。 朱天南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著低头轻轻对著她的伤口吹气,替她减轻痛楚。 他不经意的温柔,让她心中原本对他的怨怼消散了几分。 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嘛,还以为他只有一张扑克脸呢! 他轻轻在伤口涂药后,再贴上通气胶布,所幸刀子只是轻轻划过,伤口并不深,过几天就会收口,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下次小心一点。”将药箱收拾好,放在一旁。 “喂……”才消的脾气又待发作,但他照样不理不睬,迳自弯身捡起一片被她削掉的萝卜皮,不看还好,这一看,朱天南差点抓狂—— “削掉的皮竟然比肉还多!你到底是怎么削的?为什么经过你手的东西都大幅缩水?”看看被她削下来的皮,竟然足足有一公分厚! 难怪好好一根又白又胖的大萝卜,经过她的手之后,看起来变成瘦巴巴的营养不良品,拳头大的马铃薯和芋头只剩下鸟蛋大小,牛蒡变成竹签…… 这些可都是特约农家所栽种的有机蔬菜,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呢! 原本是想“凌虐”她的,结果他才变成最大的受害者!不管是碗盘还是萝卜,都难逃其害,他到底是招谁惹谁呀? 凉悠不爽地甩一甩还握在手上的刀子。“用这个啊!”是他自己下的指令,他忘了吗?竟然还问这种废话。 “就算用刀子削也不应该会变成这副模样啊!”他拿起一条牛蒡在她面前甩一甩。“这是牛蒡,不是竹签!” “喂!”她手拿利刃,极度不爽地指著他乱挥。“是你自己叫我削的耶!我都没抱怨了,你念什么念?”拚命地削了快两个小时,仍削不到一半的量,她也很呕好吗? 朱天南以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她胡乱挥舞的刀锋,顺便接收她手上的刀子,免除性命危险后,才气定神闲地开口—— “是你自己要当学徒的。”冷冷的一句话堵得她抱怨全消,但她还是有话要说—— “我要学的是料理的方法,不是削皮,也不是洗碗盘。” “所有的学徒都必须从削皮和洗碗盘做起,这是最基本的工作。” “哼!”她不服气地抬起头。“日本有个叫‘抢救贫穷大作战’的节目你有没有看过?人家拜师学艺就只要短短几天!” “喔?”朱天南挑挑眉。“那你可以去参加那个节目。” “……”乖乖闭嘴。如果有那么容易,她干么还来这里看他脸色?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要削多久的萝卜?” “依你的程度,起码要一年以上。”这还是高估她哩。 “什么!”呜……这么说来,她还得跟这些青菜萝卜为伍一年喽? “回去吧,你做不来的。”最重要的是——别再浪费他的钱了。她才进来两天,他的荷包就不断地大失血,他的心好痛啊! 凉悠的心思转了好几轮,终于做出痛苦的决定—— “我要留下来!”他越说她做不来,她就越要做给他看,况且“如花亭”还等著她“学成归国”呢! “你……”她的答案大出他的意外,忍不住多看她一眼。“你干么嘴硬?”分明就不像是吃得了苦的人,干么硬撑呢? “因为你惹毛我了!”她的个性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要她妥协,门儿都没有! 他惹毛她?!他不敢置信地回瞪眼前这个双颊气鼓鼓得像河豚的小女人。 有没有搞错?他才是那个被惹毛的人吧?无端被塞进来一个啥事也不会,只会搞破坏的女人,他才呕咧! “你真的不走?”朱天南语气凶恶地问道。 “不走。” “确定不走?” “不走、不走、不走……”她的牛脾气也上来了。“我说不走就不走!”打一见面就拚命赶她走,她就那么惹人嫌吗? “好。”他也火了,把刀子递还给她。“那你就继续削吧!”看她还能撑多久?只是,看到那些被她削掉的皮带肉,他的心隐隐作痛…… 真是暴殆天物啊! “嗄……”她苦著脸接回刀子,看到还有一大半篓的萝卜没削皮,还有手上的胶布,原本生气勃勃的小脸瞬间皱得像苦瓜…… “小心点,别再削到手了,我可不需要‘血萝卜’。”他轻松愉快地调侃她后,转身准备走人。 “你……等等!” 凉悠叫住他过于轻快的步伐,看到他得意的脸,她肚子里的火气闹烘烘,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停下脚步,脸上挂著得意的冷笑。“怎么?想通了吗?”他就知道,女人的耐性不超过三十秒。 “不是。” “那你干么叫住我?” “我的手受伤了,你总要负责任吧?”她将包扎过后的手指伸到他面前。 “……我不是帮你上药了吗?”害她受伤流血,他确实有些愧疚,这的确算是他的错。 “你害我的效率变差,总要帮我分摊一些吧?”她指著篓里未削的萝卜。 “害你效率变差?有没有搞错?你根本没效率可言吧!” “挑剔?”她没理会他的挖苦,将刀子递给他。“削给我看。”嫌她削得难看,就不信他有多强! 他挑挑眉,对于她的“不敬”感到新鲜。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对他“呛声”,她的胆子倒是不小嘛! 既然如此,就让她瞧瞧他的能耐。 冷哼一声,朱天南接过刀子,顺手从篓子里拿出一颗白萝卜,开始俐落地削皮。随著他手指的运转,一条条宽度相同的薄皮缓缓掉落地面,看得凉悠目瞪口呆,完全被他飞快优雅的手势给迷住。 怎么有人可以将削皮的动作做得如此优美? 不到一分钟,一颗水嫩欲滴的去皮萝卜已经展现在她眼前—— “哪。”附上一抹冷笑,这就是实力! “喔……”她傻愣愣地接过萝卜检查,虽然削去一层皮,但是外表依旧平顺,甚至比原本带皮的时候还要光滑,水水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完全不像她削的那般坑坑疤疤,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失败品。 捡起地上的皮一看,薄如纸张,完全透光! 天呀!他是怎么做到的? “再削一颗。”凉悠又递了一颗红萝卜给他。 “为何?” “因为你害我受伤。”她再度将包著胶布的手指伸到他面前。 “……”被掐中要害,他只得闷声接过红萝卜,俐落地削皮。“……够了吧?”不一会儿,他又将去皮的成品交给她。 “不够,你要教我是怎么削的!”这样就想走,未免太便宜他了。“我可是这里的学徒喔。”她一定要学会这一招。 他莫可奈何地又拿起一颗萝卜,示范拿刀的手法。“……像这样拿著刀……靠著萝卜……角度不要太斜……轻轻往前削……”随著他的解说,没一会儿功夫,又解决一颗萝卜。 为了看清他的动作,她站在离他非常近的地方,这才发现……他满高的嘛!没穿鞋子的她还构不到他的肩膀哩!抬头一看,他的脸近在眼前,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男人,眼睫毛竟然比她刷过睫毛膏后还要浓密,双眼虽然是单眼皮,却是漂亮有神的丹凤眼,鼻子又高又挺,总是紧闭的唇形非常性感…… 虽然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差点气死人,但不可否认,他仍是她见过最帅的男人! 怎么有人可以帅成这样? 如果他的态度能再亲切一点的话,那就……那就…… “看清楚了吗?” 她的口水已经差点流下来,一双大眼茫然地望著他。“嗄?”她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根本没在听。 “你没在看吗?”他的语气有些恼火。他认真地做示范,她竟然神游去了! “谁说我没有看!”她义正辞严地反驳。“是你的动作太快了,我跟不上啊!”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朱天南无奈地拿起第四颗萝卜,刻意放慢手部动作。“看仔细了……”分解动作,慢慢放映,每个部分都做了仔细的示范,又削好一颗。 她痴迷地盯著他手的动作,简单俐落,完全不拖泥带水,果然是吃这一行饭的,她不知道要哪一年才能修练到这程度? “可以了吧?” “还是太快了,要慢动作啦!”他的手法熟练,一气呵成,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手的速度。 “这样还嫌太快?你的程度也太差了吧!”该不会是要假示范之名,拗他削完整篓萝卜吧? “我之前完全没做过,不会才是正常吧?” 之前完全没做过?朱天南额头上立刻多了好几条黑线。看看老爸替他找来什么样的麻烦! 他无力地拿起第五颗萝卜。“看好了……”他开始以非常慢、非常慢的速度削皮。“刀子只要轻轻滑过萝卜就可以……慢慢削……看懂了吗?”这颗削完,花了比平常多五倍的时间。 “好像看懂了……” “好。”将刀子反转,刀柄对著她。“那自己试试看。”篓子里剩下没几颗萝卜,他已经为她解决不少分量。 “好。”看他的动作轻松又简单,她跃跃欲试地拿起一颗萝卜,照他的方式下手,哗……又是连皮带肉一大片…… “你刀子的角度太大了,手也太用力。”他看出问题点,立刻握住她的手调整刀子跟萝卜之间的角度。“再试试。” 她呆呆地看著仍放在她手背上的手,那绝对是一双男人的手,虽然修长却非常有力,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清洁,她喜欢干干净净的男人。 “试啊……”他按住她的手催促。 “喔……”依著他的带领,她学习控制力道,轻轻一滑,只掉了一小片薄薄的皮。“哇!成功了……”她兴奋地抱著萝卜又叫又跳。 “小心刀子!”他赶紧提醒她手上那把胡乱挥舞的利器。 “我很有天分吧?”小小的成功让她大大的满意,笑得好开心,比中了乐透彩还兴奋。 “嗯……”虽然不认为那-小片皮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地方,但是看到她的笑颜,向来只说实话的他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太好了……”凉悠满意地低下头,独力跟手中的萝卜奋战。“……角度不要太大……手要轻轻削……”口中念念有词,眼睛专注地挥刀,一片片薄了许多的萝卜皮落地…… 看著她专注的小脸,他总算体会到为什么人家会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她的妆虽然糊了,头发乱了,衣服脏了,但是她认真专注的神情,完全可以掩盖那些小瑕疵,散发动人的光采,看得他心一动…… 原来女人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当当当当~~怎么样?”凉悠将一颗去皮后还算丰满的萝卜送到他眼前,笑得可骄傲了。 朱天南好笑地接过外表不甚平顺的萝卜,虽然还不符合他的标准,但跟她之前的“杰作”相比,已经有天壤之别。 “很好吧?”她可是很满意自己的成绩。 “嗯,很好……”看到她那张被汗水弄花妆的脸蛋和一身狼狈的模样,所有尖酸刻薄的话都消失在口中,没有预期的赞美脱口而出,吓了他自己一大跳。 “嘻嘻~~”凉悠立刻跩了起来。“我就说我有天分嘛!” 看她笑如春花,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上扬…… 不就是一根萝卜嘛,值得这么乐吗?不过瞧她搞得一身狼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让他心中对女人的排斥稍稍减低,起码,这女人没有想像中的讨人厌。 但是,只要她继续待在这里一天,他就会好好“款待”她…… 此时,偷偷躲在一旁观望的清一色男性餐厅员工,看到朱天南脸上的笑容时,全都毛骨悚然、皮皮挫…… 天啊,大冰块竟然笑了,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女人耶! “老板从来没有对我笑过!” “他教我的时候也没这么温柔啊……” “他甚至没教我削过皮呢……” “我受伤的时候,他也没帮我敷过药……” “赶快回去做事吧,否则又要讨骂挨……” ~~~~~~~~~~~~~~~~~~~~~ 第三章 “师、父,我都做完喽~~”跟萝卜“和平共处”两个星期后,凉悠已经渐入佳境,可以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使命,第一件事当然是跟朱天南炫耀,谁知—— “初学者禁止进厨房!”朱天南丝毫不留情面,将她驱逐出境。 “为什么?”他这人很喜欢泼人冷水喔,恶劣! “这是规定。”主要是怕新人碍手碍脚,制造混乱,影响出菜品质。而他,绝不容许任何错误。“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进厨房!” “你很喜欢拿规定压人耶。”可恶! 他满脸不在乎地瞅她一眼。“如果你不满意,随时可以走人。” “厚……又来了!”凉悠抬头挺胸,双手插腰,仰起头瞪他。“除了这句话,你就没有别的可以说了吗?”每次都拿这句话威胁她,听了就不爽。 众人听到她如此“不敬”的话,皆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心惊胆战地看向朱天南的方向,谁知竟然看到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一讥他们背脊一阵发寒…… “有。”他难得给了善意回应。 “喔?”很好,这人总算有点长进。 朱天南手指向厨房的边门。“请、你、出、去。”好客气的语气,表情却是气死人的得意。 “你……你这个人真的很难相处!”她虽然才进来没几天的时间,但深谙“敦亲睦邻”的道理,餐厅里的人员从上到下,由左至右,她全打理过,大家都跟她相处融洽,除了他以外! 他这人不只长了一张冰块脸,还喜欢搞孤僻,从不跟同事聊天,更别说一起吃饭了。基本上餐厅会提供午餐和晚餐,菜色都是由实习生负责,算是增加实务经验,众人则充当“白老鼠”,在打烊后一起试吃,但是朱天南从来不曾出现。 据说,他都是躲在办公室里吃“好料”的! 真是过分!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老板啊? “我没要你跟我相处。”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冲吗?”她的脾气已经够不好了,但是他更呛,就跟芥末一样。 “只有对我不喜欢的人。”他答得很顺。 其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跟她说话的字数,比以前一天的总合还要多,而且她还是他最讨厌的“女人”呢!若在以前,他可是连应都懒得应。 “厚……”她气得七窍生烟,好想扁他喔! “凉悠,你削了一上午的萝卜也累了,先去外面休息吧。”二厨出来打圆场,不希望厨房变成战场。 “哼……”她杏眼圆睁,狠狠地瞪了朱天南好几眼,呼出好大一口气。“既然陈哥这么说,我就出去消消气。”说完,她忿忿地用力跺著脚步走出去。 朱天南,你给我记住! ~~~~~~~~~~~~~~~~~~~~~ 被“请”出厨房的凉悠,一张脸气嘟嘟地来到餐厅外的日式庭院,虽然位居台北市区[奇+书+网],但是这里竟然夸张地拥有小桥流水,还有奇石林园,算是相当奢华的排场,这也是她第一次到这里享受这份悠闲。 “可恶的朱天南!”本来对他的长相还有一些垂涎的,但每次都会被他的态度气到爆胎。“老是找我麻烦,一定是我看起来很好欺负,真是过分!就不要让我抓到他的把柄,否则我会全数奉还,绝对让你好看!” 噼里啪啦发泄过后,心情舒坦许多,再加上春风拂面,暖暖春日,让人昏昏欲睡,凉悠微微仰著头,眼睛舒服地眯著,神情非常慵懒,原本气呼呼的心情,在看到周遭的美景之后,渐渐平缓,眼皮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就这么进入梦乡…… 这就是朱天南一个多小时之后所看到的景象——她粉粉嫩嫩的脸颊被日光晒得有些微红,浓密的眼睫毛像把扇子覆盖在眼下,形成一片淡淡的影子,粉红色的小嘴微张,舒舒服服地在上班时间睡著大头觉。 这幅美人春睡图,看得他好气又好笑。这小姐也太“随遇而安”了吧! 刚刚将她驱逐出境之后,他感受到来自其他厨师不认同的眼神,加深他心中的愧疚感;若是让老爸知道他如此对待一个女性,绝对会被骂到臭头。 虽然无法低头跟她道歉,但他刚才的做法确实太严厉了,所以一忙完,朱天南就开始找人,却遍寻不著。本来还以为她气得跑回家了,谁知她竟然在这里呼呼大睡。 她还真是会制造“惊奇”哩! 仔细打量她的脸,她长得还挺好看的嘛!老爸最中意这种娇嫩可爱的洋娃娃型。难怪老爸会下最后通牒,只为了要他收留她。 不过,就算她长得再可爱,他也不会喜欢她,谁教她是他最讨厌的“女”人呢!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他就对女人痛恨到了极点! “喂……”他轻轻碰触她的肩。“起床了。” “嗯……”她的长睫毛眨呀眨,眼睑慢慢掀开,一双惺忪的大眼茫然地对著他,一看清楚站在眼前的人是他,她立刻跳起来,防卫地瞪著他—— “你怎么会在这?!” “这应该是我问的话吧?”她是不是搞错自己的身分了?一个打混摸鱼的员工竟然还质询他这个老板,她还真是带种哩! 凉悠不理会他话中的挖苦,怀疑地盯著他看。“你又要来找我麻烦吗?” “我没这么闲。”她以为他成天吃饱没事做,只会找她麻烦啊?他也是很忙的好吗?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他亲自来找她,准没好事! 看看她的态度!就算他有意愿“和解”,也很难释出善意。 “我来验收成绩。” “什么成绩?”一头雾水。 “你刚刚不就是跑来要跟我炫耀你的功力吗?既然如此,我就给你机会表现。” “走!”听到他带刺的话,让她怒气冲冲。“我现在就削给你看,让你见识见识我突飞猛进的功力!”这男人真是太可恶了,非让他开开眼界不可! 他好笑地看著她像河豚般气鼓的双颊,这女人的反应很直接,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不懂得拐弯抹角,非常好逗弄。 “看著喔……”她来到厨房外的一角,拿起刀子和一颗萝卜,熟练地削皮,俐落的动作让人刮目相看,跟半个月前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前后不到两分钟,一颗去皮的白玉萝卜呈现在他眼前。 “怎么样?”神情是绝对的骄傲。 “……”朱天南忍不住瞠目结舌瞪著手上的成品。这颗萝卜虽然还不能跟他的技术相比,但绝对合格。她是怎么办到的?在短短的两个星期中,竟然进步如此神速! “我是天才吧?” 就算她真是个天才,他也不会老实承认,干脆换一个话题。“既然你对这份工作已经驾轻就熟,那么从明天开始,你拣完菜之后,就去帮忙前面打理用餐环境吧。” 让她当樱樱美黛子,绝非他所愿;简单一句话,他不会让她太好过就是了。 “打理?”什么意思? “就是让用餐环境更舒适。”其实就是“打扫”,但他故意用模糊不清的说明方式。 “喔……”听起来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这表示他真的想测试她的能耐喽?“没问题,看我的!”为了让他对她另眼相看,她一定要加油! ~~~~~~~~~~~~~~~~~~~~~ 隔天,朱天南一进餐厅,就看到满屋子的红玫瑰,差点没抓狂。不管是玄关或是个别包厢房间,全都摆上一朵火红的玫瑰,无一幸免。 “于、凉、悠!”他的声音大到让餐厅里的灯饰都开始摇晃。 “干么?”她从其中一间包厢慢吞吞地来到他面前,手里还拿著一朵玫瑰花和剪刀。 “你为什么把所有的房间都插满花?!”此时他“冰块”的外号已经不翼而飞,叫他“火山”还比较贴切。 “很漂亮吧,那是我家种的花喔!”她今天一早起床就将自家庭院的红玫瑰花全部剪下,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头,老妈看到后差点昏倒。 “我只是要你帮忙清扫、打理环境清洁,没要你插花。”其实餐厅已经有人负责打扫,他只是不想让她太闲罢了。 “你不觉得插上花后,比较有气氛吗?”她可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呢! “我的餐厅不需要这种气氛!”又不是汽车旅馆。 “是你自己叫我让用餐环境更舒适的,你还嫌什么?”忙了一个多小时还被嫌弃,她也老大不爽,拿著剪刀挥呀挥地。“难不成你是故意整我的?” 他赶紧拿过她手中的凶器。“你只要帮忙清洁环境,其他不需要多事。”奇怪,她身上怎么老是带著凶器? “可是……”她委屈地嘟囔。“那些阿桑又不让我帮忙,他们怕我抢走工作,连扫把都不让我摸……” “嗯……”这倒是,现在工作不好找,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左思右想,突然想到一个适合她的缺。“这样吧,你帮忙招呼客人。”最近刚好有一个服务生离职、正愁人力不够哩。 “我为什么要做服务生的工作?”老是要她“不务正业”,就是不肯教她真本事,他还真是小器耶! 他不答反问。“你为什么想来跟我学料理?” “经营我们家的餐馆哪。”她不是说过了吗? “那就对了。” “对什么对?这跟那没关系吧?”想诓她,门儿都没有! “你家餐馆的规模很大吗?”他不疾不徐,请君入瓮。 “当然是家小餐馆。”她家又不像他家这么有钱。 “既然如此,你难道不需要学学如何招呼客人吗?那可是最根本的基础。” “……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是为自己好,但又不相信他突然转性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这几天已经面试好几个人选,其中有一个很符合我的条件,我这就去通知他来……”他故意转过身,作势要走,却被她一把拉回—— “等等……不用了,我来做就行了。”她一定会好好努力,最好将他的客户全部抢到“如花亭”去,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他故意一脸勉为其难的交代。“好吧,可是我很怀疑,你有能力招呼客人吗?” “我……当然可以。”虽然没有伺候过人,但她相信自己一定没问题。 竟敢怀疑她的能耐,她非要好好做给他看不可。 ~~~~~~~~~~~~~~~~~~~~~ “……不好意思。”身穿粉紫色樱花图样浴衣的凉悠,笑容可掬地推开和式拉门。“先生,您的龙虾生鱼片和鲔鱼寿司。”她慢慢地跪坐到矮桌旁,生涩地将盘子端上桌。 这是她第一天上阵,虽然上菜的动作有些生硬、不自然,但是漂亮的脸蛋足以弥补一切。 “哟,朱天南什么时候转性了,竟然开始雇用女人?”主客是一个看起来色色的中年欧吉桑,见猎心喜,立刻摸上她滑嫩的小手。“你长得挺不错的……” “喂!”凉悠一把甩开他的毛手,倏地站起来,双眼圆睁,怒目斥责—— “你干么毛手毛脚?恶心!” “你……”色色欧吉桑惊讶地愣在原地,第一次碰到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 “你那是什么态度?竟然这样跟我们老板讲话?”另一个同来的年轻人竟然跟色色欧吉桑站在同一阵线,助纣为虐。 “你是瞎子啊!没看到他在吃我的豆腐吗?难道我还要乖乖让他吃?”她满脸嫌恶地瞪著一脸肥油的欧吉桑。“色狼!” “你……”一身金光闪闪的吴有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她最讨厌拿身分压人的人,才不吃这一套哩。 “你……”吴有福怒指著一脸不屑的凉悠,大发雷霆。“马上给我叫朱天南过来!”他可是好几家大餐厅的老板兼餐饮工会理事长,这个黄毛丫头竟敢有眼不识泰山! 真是气炸他了! “是。”身旁的小喽罗陈苟使唯恐天下不乱地拉开纸门,狐假虎威,大声嚷嚷—— “去叫朱天南过来!快呀!” “明明是你自己猪哥,竟然还想惹得众人皆知,真是不要脸!”凉悠对于吴有福嚣张的行径不齿到极点。 吴有福的嘴角气得微微抽搐。“……我看你还要嘴硬多久?” “哼!”凉悠的反应则是将头转向一边,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肥猪,她根本懒得理会,连看到他的脸,都觉得恶心。 “你……” 这场骚动连带影响其他用餐的客人,其他服务人员除了安抚客人的用餐情绪之外,也在第一时间通知朱天南,没有多久他就赶到现场—— 他将纸门关上,冷冷的视线扫向在场的三个人。“什么事?”他在厨房听到有人闹事而且是于凉悠负责的包厢,连围裙也来不及脱下,便直奔过来。 他一出现,凉悠莫名地多了一股安全感,直觉地往他身旁站立;虽然他们两人总是不对盘,但她就是相信他。 陈苟使先发制人,指著凉悠告状。“她对我们吴老板不礼貌!” “我没有……”她气急败坏地想解释,却被他以眼神制止,暗示她稍安勿躁。 “喔?”朱天南好整以暇地来回盯著陈苟使和吴有福,眼神非常犀利。“说来听听,她是怎么不礼貌的?”吴有福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不知道吗?这绝对是恶人先告状,就看他们怎么编故事。 “呃……她……”被他这么一瞪,陈苟使支支吾吾,一时想不出个可以编派凉悠的说辞,心虚地直往吴有福瞄。 “我说……她对我不礼貌就是不礼貌,你……问这么多干么?”面对朱天南这个后生晚辈,吴有福的气势仿佛被戳破一个洞,慢慢消下去。 “我总要知道自己的员工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吧?”看到他们俩的反应,他已经猜到大概情况,但仍逼他们自己说出来。 “你……不需要知道!”吴有福挺直不到朱天南胸膛的矮胖身子,强自振作。“反正我要她立刻跟我赔罪!” “什么?!”凉悠忍不住发飙。“我为什么要跟你赔罪?是你这个猪哥想对我毛手毛脚,应该是你跟我道歉才对!” “她说的是真的吗?”朱天南的语气又冷了好几分。这个老色鬼死性不改,竟然犯到他头上来了! 吴有福心虚地冒著冷汗。“呃……我只是逗著她玩……”天啊,朱天南比他老爸朱富贵还恐怖,被他一瞪,好像会变成急冻人呢,怪吓人的。 “玩?”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我准你玩我餐厅里的人了吗?他们不是你的玩具!”对他来说,餐厅员工就是他的责任,他不许任何人欺负他们。 朱天南的话,听得凉悠的心头一阵暖,虽然他平时喜欢找她麻烦,但碰到事情时,他却会一肩扛下,成为她最好的支柱。 看到他宽阔的背影,她突然觉得他像个捍卫餐厅的守护神,好帅喔! “……你那是什么态度!”吴有福恼羞成怒,又使出“压人”的招数。“你忘了我的身分吗?我可是餐饮工会的理事长耶,搞清楚!”所有的餐饮业都归他管,就连这间“割烹元宝”也不例外! 没想到这头猪的来头这么大,凉悠一听,立刻担心地转头望向朱天南,怕自己会连累到他。 她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惹到“大头”,通常是有理也得赔罪,没理更要赔罪,她会不会害到朱天南哪? “你以为我会在意你那个用钱买来的破头衔!”业界谁不知道吴有福那个理事长的头衔是花了上千万买来,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关店!” “你可以试试。”朱天南露出一丝冷笑,下挑战书。“只要你有能力跟元宝集团对抗,尽管放马过来。”他可不是被唬大的。 “嘿嘿……”原以为朱天南年轻好欺负,三言两语就可以唬住,没想到他会正面还击,这么一来,吴有福反倒慌了,他挤出几声干笑,试图为自己辩白找台阶下。“哎呀,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嘛……呵……” 他很清楚,这个理事长的位置是因为“元宝集团”里没人有意愿坐,他才买得到。以他的能耐,根本还不够格跟“元宝集团”起正面冲突。 “我不喜欢开玩笑。”朱天南的语气还是很硬,没有妥协的余地。 “……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吴有福连忙随便找了个借口,夹著尾巴匆匆离去。 陈苟使眼见情势不对,紧跟著老板的身后跑,深怕被留下来跟朱天南那张冰脸对峙,很吓人的耶! ~~~~~~~~~~~~~~~~~~~~~ 凉悠崇拜地看著朱天南,对他三两下就打发那只“色猪”的能耐敬佩万分,他实在是又酷又帅! “我还以为你会袖手旁观咧,没想到你会……” 他不爽地打断她的话。“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简直是诬蔑他的人格。 “不是啦,因为你老是动不动就找我碴,所以我才会受宠若惊嘛。”是他之前的纪录不好,不能怪她将他往坏的方向想啊。 “我那是纠正你,怎么会是找你碴?”虽然多多少少有那个意思,但他打死不承认。 “是是是……”她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他一般见识。 就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变成她的偶像。她对他心悦臣服,只要是他的要求,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一定会照办。 “看样子,你也不能当服务生了……”依她抢眼的外表,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吴有福,他可不想每天都处理这类的“客诉”事件。 “可是你又见不得我清闲……”她诚实无讳地说出他的心声。 是没错,让她闲在一旁,他可不甘心,但又不能让她拖累其他人,嗯……该怎么安排她呢? “……这样吧,你来当我的助手。”为了避免她四处“惹是生非”,只好自己接收这个惹祸精。 “真的吗?哇,太棒了!”她高兴地拍手欢呼,能跟在他身边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呢!不但可以偷学他的功夫,还可以就近接近他,一举两得! 虽然进来这半个月,他从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过,喜欢找她碴,她也经常被气得牙痒痒,但她发觉,自己对他在乎的程度似乎越来越多,要不然她干么非要他对她另眼相看不可。 除了争一口气外,更重要的是她要他发觉她的好,进而也能喜欢上她! 虽然这是个超级任务,因为他有严重的“厌女症”,但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谁叫她是“外貌”协会的会长,就是喜欢帅哥加酷哥,而他,完全符合她的严苛要求;再加上他今天的英雄救美,更是让她的心直线往下沉沦…… 要她不心动,还真难呢! ~~~~~~~~~~~~~~~~~~~~~ 第四章 自从凉悠来到“割烹元宝”后,餐厅变得生气勃勃,经常可以听到这个吼声响起—— “于、凉、悠……” 凉悠精神十足地举起右手,大声回答。“有!” 站在他斜后方看了这么久,他终于有回应了,这表示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喽! “你一定要站在后面盯著我吗?”像个背后灵似的,让他的背脊阵阵发寒,严重影响他的做菜情绪。 “那……”她立刻换了一个位置。“我站在另一边好了。”她很好说话的。 他停下手边的工作,侧过头瞪著她,很“诚挚”地要求——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连续被她看了两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仿佛浑身被人剥光似lv&地遭受“视觉强暴”,非常不舒服。 “不能。”她很认真地摇头拒绝。 “为什么?” “这样我就看不到你的动作了啊!”她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好理由,看他是她最大的乐趣,尤其是专注做菜的他,更是帅得无与伦比。 光是这样看他,她就好满足喔! “……”问题是他不想被“盯”得体无完肤啊!她的视线像个偏执狂,严重影响到他的情绪,让他的心无法安定。 “……去拿个盘子过来。”他干脆丢个差事,暂时遣开她。 “好!”凉悠雀跃地跳到橱柜前,眼睛在七层高的橱柜上下搜寻,看过一个又一个各式各样的碗盘。“呃……你要哪一个?” “青花瓷盘。”他的眼睛仍专注在锅中的料理。 她站在橱柜前,努力地想辨识。“青花瓷盘……”这么多盘子,哪一种叫青花瓷盘啊? “从下面数来第三层,椭圆形的小盘子。”他的语气中已经有一丝不耐。 “喔……”凉悠赶紧找出他要的盘子放在桌上,让他装盘,再端到出菜台上准备让外场人员上菜,脚却在这时一个不小心滑了一下,手上的盘子应声落地,盘破,菜散…… “啊!”她惊呼一声,赶紧蹲下,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残局。 厨房里全部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然后再纷纷看向脸已黑成一片的朱天 南,心中开始为她祈祷…… 看老板的脸色,她铁定又完了! “啊!”她又轻叫了一声,右手食指随即出现一个大血珠,逐渐扩大…… “于、凉、悠!”真会被她气死!“你白痴啊!”他马上冲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指往上抬起。“小曹,急救箱!” 小曹在他还没吩咐之前就已经先行动,拿来急救箱交给他。“来了。” “谢谢。”接过药箱,熟练地拿出棉花棒沾点酒精替她消毒,仔细检查没有碎片留下后,再仔细替她上药。 “谁叫你去摔盘子的,就不能小心点吗?”这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不起嘛……”她懊恼地垂下头,不得不承认自己笨手笨脚。 “奇怪?”朱天南百思不解。“是你特别会招惹祸端,还是祸事特别容易找上你?为什么发生在你身上的问题特别多?”自从她来了以后,他觉得似乎每天都有“惊喜”等著他,让他比平常忙碌许多。 要她洗盘子,她摔破;要她削萝卜,她见红;要她打理环境,她插花;要她服务客户,她却惹来事端;要她端盘子,她跌倒…… 天啊、地啊,谁来救救他吧? 此时,凉悠的头已经越垂越低,看得出她很沮丧。 “算了……”看到她颓丧的模样,让他更为心烦。“你去一边站著,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否则她又不知会惹出什么灾难,倒不如让她闲著,他也不必疲于奔命。 “嗯……”她第一次毫无异议地服从他的指令,乖乖地站到不会妨碍任何人的角落,神情黯淡到极点…… 她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 凉悠的心情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 厨房外的一角,也就是平常拣菜、削萝卜的地方,有一群人或坐或站地围成一圈,中心人物正是餐厅里唯一的女性——于凉悠。 “凉悠,你最近没什么精神耶?”小曹关心地问。她这两天异常安静,让他非常不习惯。 “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有点沮丧……”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二厨陈哥很有“同事爱”,昧著良心说话。“我觉得你很不错!”虽然经常惹麻烦,但是人长得漂亮,个性又好相处,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这就足以弥补一切损失。 反正那是老板的钱嘛! “其实我觉得你很有天分。”小曹诚心说道:“我刚开始做削萝卜的工作时,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进入轨道,可是你才半个月,就已经比我那时候还要好了。” “真的吗?”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这我可以作证。”三厨举右手发誓·“你的学习力真的比小曹强太多了。” “真的?”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突然,一个又冰又冷的声音往他们头顶兜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朱天南的脸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几乎可以冻死人。 他问话的同时,眼睛瞪向众星拱月的“星星们”,瞪得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正在夸奖我喔……”凉悠不知死活地老实回话,听得那些厨师们头上一片乌云罩顶…… 看到老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们知道(奇*书*网.整*理*提*供),这下子完蛋了! “你们倒是挺闲的嘛?”声音阴煞煞,听得大伙儿背脊发凉。 “没有啦……” “还不快去做事!” “是!”呜……他们会被凉悠给害死啦! 清场后,朱天南一脸不悦地瞪著她瞧。“你工作都做完了吗?”看到她跟其他男同事聊天,心里竟突然冒起一把无名火,烧得他莫名其妙,非常不爽。 “早就做完了。”一看到他,她的心跳频率就忍不住变快,雀跃起来。她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 其实她这几天的沮丧,除了发现自己一无是处之外,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了解到自己跟他之间的差距。 像他厨艺这么厉害的人,一定会喜欢能力跟他相当的人吧? 不过,没关系,刚刚在众师兄的鼓舞之下,她又重新找回信心;她相信自己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跟他并驾齐驱! “我不是叫你做我的助理吗?你这两天怎么不见踪影?”这两天少了她的“跟监”和制造麻烦,他突然觉得太过平静,难以适应…… 他……该不会已经习惯她的存在了吧? 怎么可能?!他赶紧摇摇头,摆脱那个脱序的想法。 “我怕又惹出麻烦……” “你满有自知之明的嘛!” 凉悠不依地娇瞠。“你很坏耶!” 她娇俏可人的模样突然撞击他的心,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感觉?酥酥麻麻,好像被电到……难道……他被她给电到了?! “喂,”她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呀晃。“你怎么啦?”怎么一脸失神? “没……”他回过神来。“我要开始准备了,还不过来帮忙!” “好!”她精神抖擞地应著,跟著他的脚步进厨房。 她有信心,一定可以成为他最有力的助手! ~~~~~~~~~~~~~~~~~~~~~ 过了中午用餐的尖峰时段,下午两点多,正是“割烹元宝”员工用餐的时间,除了几个服务人员还留下来招呼尚未离开的客人外,其他的人都聚在一间大和室里用餐。 “哇~~今天的沙拉酱味道好特别喔!”最聒噪的人永远都是凉悠。“是谁做的?” “是我。”小曹不好意思地举手承认。 “小曹,这味道真棒耶!”她向来不吝啬赞美人。 “谢谢……”很少被人当面夸奖的小曹,显得有些腼腆。 “真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东西给你们吃……”她现在的工作还停留在削萝卜、洗青菜和递盘子上菜,没什么长进。 “你才刚来不到一个月,急什么?”二厨陈哥顺便丢了一道习题过来。“你说说看这道酱汁加了哪些调味。” 凉悠拿筷子沾一沾酱汁,放进口中细细品尝。“嗯……里面有酱油、乌醋、香油、香菇、柴鱼、爆香过后的葱,还有柠檬汁。” “哈……没有什么瞒得过你的舌头!”二厨对她这方面的能耐,很是赞许。“你的舌头可能跟老板有得拚喔!”她虽然没有实际掌厨经验,却有一张利舌,连他都甘拜下风。 “真的吗?”她对自己的舌头可是很有自信的。“他也这么厉害啊?” “何止厉害!”对于朱天南的神技,二厨只有甘拜下风。“他简直可以称为食神!只要让他尝上一口,他的脑中自然跑出一套做法程序和分量喔~~”由于朱天南拥有良好的烹调训练,才有办法做出这么高段的脑中演练。 “喔……好强喔!”真厉害! “我们就是因为崇拜他,才会来这里学习的。” “对了,他为什么都不跟我们一起用餐?是不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吃好料的?”每次大伙儿一起吃饭时,他就消失无踪,喜欢搞神秘。 自从上次的低潮过后,她已经渐入佳境,犯错的机会越来越少,朱天南的每日一吼也越来越少听见,但她却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也相对减少,有时一天甚至说不上一句话。 这个改变让她心惊,她一定要改善这种情况,但又不能在上工时间找他闲扯,铁定会被骂到臭头,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互动,所以只能藉由吃饭的时间跟他“哈拉”喽。 “呵……你想太多了!”三厨乘机替老板向大伙儿澄清。“其实他都是利用这段时间研发新菜色。” “既然是新菜色,就更应该让大家一起试吃,才会知道客人的反应嘛。”她很民主地征询众人的看法。“你们说对不对?”她这么说是为了寻求认同,为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去拖他出来一起用餐。 “基本上,你说得没错……” “我就说嘛,他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他!”二厨话还没说完,性急的她就起身想要去逮人,却被快一步的二厨栏住——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他迟早会被她的冲动给害惨啦。 “还有什么话?”她急著去找人呢。 “但这是老板的规定。” 她不爽地嘟嚷。“又是规定!他的规定有够多,烦不烦哪!” “话不能这么说。”二厨替朱天南说话。“研发新菜色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没有成功之前,不能曝光。”要不然极有可能被同行夺得先机。 “我们都是自己人,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这么神秘兮兮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就算如此,他也不能搞自闭呀。”否则她哪有机会接近他? “凉悠,你……是不是对老板有兴趣?”小曹终于问出积压多时的疑问。 “咦?!”她惊讶地反问:“你怎么知道?”她应该没说吧? “……猜的。”其实是她的表现太明显,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喔……你很聪明耶!” “但老板是有名的讨厌女人,我看你机会渺茫喔~~”边说话边摇头的是服务生小蔡,他无意浇她冷水,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呢?”打从她进来,已经听过不下十次这个说法。“你们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样她才能对症下药。 全部的人不约而同地摇头。“不知道。”谁敢没事去揭老板疮疤?又不是头壳坏去。 “好!”凉悠握起拳头。“我自己去查!” ~~~~~~~~~~~~~~~~~~~~~ 隔天,趁著午休时间,凉悠带著偷查到的地址,溜到朱天南家,目标朱富贵。他应该会知道朱天南厌恶女人的内幕吧? 按下门铃,来应门的却是一个长相秀丽的年轻美女。 “我想找朱富贵先生。”对上她带著疑问的眼神,凉悠说明来意。 凌未央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要找准公公的女孩。“请问你是……” “我是‘割烹元宝’的员工,想请教他一点事情。”凉悠照实回答。 “可是他现在不在耶。” “嗄?”她一脸失望。“那我不就白跑一趟……” “你想问什么?搞不好我知道一些。”未央八卦记者的天性又跑出来。 “请问……你知不知道朱天南为什么会讨厌女人?”凉悠顾不得眼前是陌生人,立刻急切地问道。 未央不答反问:“你为什么想知道?”看来这女孩应该是看上天南那个大冰块了,不禁对她更加好奇。 “因为我想追他呀!”凉悠是标准的没有心眼,完全没有防人之心,实话实说。 她的坦诚让未央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敞开大门。“进来吧,我说给你听。” “真的?!谢谢……”原以为要无功而返,没想到会碰到一个好心人,她的运气还真不错哩! ~~~~~~~~~~~~~~~~~~~~~ “……你说他之所以会厌恶女人,是因为他在国中的时候被一个女人给甩了?”凉悠震惊地重复未央的话。 两人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立刻切入重点,未央毫无保留地惊爆内幕,炸得凉悠七荤八素。 国中就交女朋友,他也太早发情了吧! “对呀。”未央对于朱天南的遭遇深表同情。“听说那女生还将他写的情书贴在布告栏,供人浏览,严重打击他的自尊心。”这些事全是海东亲口告诉她的,真实性绝对没有问题。 “难怪……”他会厌恶女人! “从那时候起,他就极度排斥女人,不让女人靠他太近,更别说肢体接触。” 她听了以后反而一脸纳闷。“嗯……?”她这个月来一直都离他很近,而且他也牵过她的手削萝卜,又替她搽了两次药,这算不算肢体接触呢? “……这就是他讨厌女人的原因。” “真是的!”凉悠愤慨地痛骂。“都是那个坏女人害的,害他得了‘厌女症’,现在连带剥夺我的机会!” “不不不,”未央的看法却完全相反。“我倒觉得,你应该感谢那个女人才对。” “怎么说?” “若不是她,他搞不好早就结婚生子,哪还能留到现在!”凭朱天南优异的外在条件,早就被“挟去配”了! 其实朱家五兄弟的条件都很优,但都有一些小毛病缠身,才会落得“小叔独处”,等待有缘人。 凉悠转怒为喜。“你说得没错,还好是这样,否则哪轮得到我?他早就被别的女人给‘骗’走了!”这么说起来,那个女生还算是她的贵人哩! “呵呵……”她单纯的反应,让未央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这几个兄弟都是死脑筋,你要多花点心喽,尤其是天南那个大冰块。”凉悠单纯热情的个性,刚好是天南所欠缺的。也许,她真的是天南的有缘人呢! “没问题,看我的。”凉悠信心满满。“我一定用我的热情融化他!” ~~~~~~~~~~~~~~~~~~~~~ 第五章 “原来你躲在这里!”休息时间一到,凉悠依著二厨提供的几个地点找人,终于在餐厅里专为朱家人留的包厢中逮到人。 “有事?”自从发现自己对她多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后,朱天南一直跟她保持距离,深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在吃什么?”她不理会他防备的态度,迳自走到他旁边坐下。 “……荞麦面。”这是他预计在夏天推出的新菜色。 “我可以试试吗?”她的眼睛一直被桌上的食物吸引,淡绿色的面条看起来很可口,好像很好吃耶! “……吃吧!”碰上这么“积极主动”的人,他拿她一点辙都没有。 她拿起他用过的筷子,以他阻挡不及的快速动作,挟起面条沾酱,就往嘴里塞—— “喂……”他阻挡不及的手僵在半空中。这小姐难道不知道那是他用过的餐具吗?她竟然就这么接著用,那可是间接接吻耶! 她的神经也太大条了吧! “好好粗喔……”入口的美味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朱天南颇感兴味地挑挑眉。“说说看,怎么个好吃法?” “酸酸甜甜的沾汁,很能刺激味蕾,芝麻的香味更是让人唇齿留香,荞麦面条QQ的很有嚼劲,入口后还有股淡淡的抹茶香,是一道很适合夏天享用的菜色。” “嗯。”他赞赏地点点头。她竟然猜得出这是预计在夏天推出的新菜色,表示她有用心。“那你说说,沾料里面加了什么?”二厨不只一次跟他提过她有个敏锐的舌头,今天倒是可以试试,是否真有那么灵? 喔?他也要考她?没问题。凉悠自信地沾了一口沾酱放进口中。“里头有酱油、白糖、味酽、青葱、海苔丝、萝卜泥、哇沙米和新鲜研磨的白芝麻。” 截至目前都对,但是…… “还少了一样。”这是很少人能尝得出来的特殊添加物,不过她能答对这么多,已经算不错。 “嗯……我也觉得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味道,是……”她想了一下,突然兴奋地大叫。“橙皮!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你的舌头果然很灵敏!”他对她舌头的灵敏大为赞赏。“你怎么吃得出橙皮的味道?”他只有加一点点提味呢。 “吃进口中的时候,我有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属于橙皮的味道。”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还发现你的口味放得比平常重一些,是为了夏天开胃吗?” “没错!你的确拥有一个刁钻的舌头。”那可是数万人,甚至是数十万人中选一的特殊才能呢! 他们家五个兄弟都得天独厚拥有厨师鼻和舌头,可以说是遗传,更可以说是幸运,而她的敏锐度,绝对不输给他们几个兄弟。 每次在她身上都可以发觉新的惊喜,也许她真的是个天才也说不定呢!不过,有件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平常的调味?”她应该只吃过一次他煮的料理吧? 她不好意思地吐一下舌头。“只要有机会,我每次端菜的时候都会拿小匙偷尝一口……” “你……”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下次不可以再犯!” “那我怎么知道正确的调味要如何拿捏?” “……我以后会教你。”以免她又做出什么吓人的事来。 “好。”终于得到他的首肯,她笑得好开心,但还是没忘了今天的目的。“你为什么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不喜欢跟人聊天。”他一向不多说废话。 那还不简单。“你可以用听的。” “我不喜欢吵。” “那是热闹,不是吵。” “我不喜欢……” 她不认同地摇头。“你这样子不行啦!会让人家误以为你这个老板很孤傲耶,无形中会有距离感,这样不好,要改。” 教训起他来了?“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做?” “你工作时要严肃,可以,那可以让员工跟著谨慎;但是休息的时候,你就要尽量跟员工打成一片,听听他们的意见,搞不好会有意外发现喔!”她很认真地提意见。“像昨天,小曹做的沙拉酱很爽口,很适合夏天食用。” “我为什么没吃过?” “你都不跟我们一起用餐,怎么可能吃得到?那是修业厨师所做的菜色。”她振振有词地接著说:“所以我才会邀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嘛!”这理由够正点吧! “……我知道了。”他沉默了一下,终于点头答应。“我明天会加入你们。” 她说得没错,身为老板不只是带人,更要带心;不跟员工亲近,又怎能了解他们的心呢? “还有,你要适度赞美员工,而不是只有纠正他们的过错,否则只会打击员工的自信心。”这一点她感触最深。“糖果和藤条要交互使用,效果最大。” “嗯。”他又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只是来学手艺,这里对她来说只是个“学校”,没必要理会这家餐厅未来会如何吧? 她的回答理所当然。“因为我喜欢‘割烹元宝’,当然希望它能更好喽!”这就叫做爱屋及乌吧! 她纯真无邪的自然笑颜再度撞裂他防备的心墙,他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来阻挡她的“入侵”了! 自从国中发生那件事后,他一直都对女人敬而远之,变成完全的“女性绝缘体”;可是一碰到她,就完全走样!他不会想躲她,不会排斥她,不会对她视而不见,因为…… 他并不讨厌她! 姑且不论他是否喜欢她这个人,但他绝对不讨厌她,要不然他不会想逗逗她,也不会因为她太安静而担心,更不会因为她跟其他男同事说说笑笑而发火,浑身不舒服…… 难道说,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嗯……? 他慢慢反刍这个推论,发现自己的反应没有想像中的震惊,这表示他的心早就接受这个结论,而他的脑还被蒙在鼓里。 看来,他的心已经替大脑做出决定—— 他喜欢她。 ~~~~~~~~~~~~~~~~~~~~~ 员工用餐的大包厢,平常用人声鼎沸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但是今天的气氛非常怪异,安静到几乎连米粒掉在榻榻米上的声响,都可以听见。 “……对不起,让你们不自在了。”首次出现的朱天南当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很有自知之明地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坐在他旁边的凉悠,连忙拉住他的手,将他按回坐垫上,以轻松的笑颜面对所有僵硬的脸—— “你们别紧张嘛!他现在的身分并不是老板,而是餐厅的一员,你们不要太拘束,像平常一样就可以了。”说著,她回头对朱天南一笑。“你吃吃看这道沙拉,这是小曹的杰作喔!”这是她今天特别要求小曹做的,事先并没有说出朱天南会到场,以免让小曹的得失心太重,因而影响酱汁的品质。 他依言挟了一口青菜沙拉入口。“嗯……酱汁很清爽,味道刚好,小曹,你做得不错!”鲜少给人正面赞赏的他,突然开悟,懂得适度赞美可以事半功倍,这也该算是凉悠的教导有功吧。 “……谢谢老板。”第一次被老板正面赞美,小曹受宠若惊。 “这道沙拉可以作为今年夏天的正式前菜。”他应该多提拔员工,让他们有机会可以发挥所长,他也不必每天“闭门造车”。 “真的?!”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小曹欣喜不已。 “小曹,太好了,恭喜你!”凉悠马上献上最诚挚的道贺。 其他学徒既嫉妒又羡慕,不知道自己的手艺何时可以得到老板的青睐? “以后我都会来加入这个餐会,只要你们能端出好作品,我都会放入菜单。”朱天南接著又宣布一个让其他学徒振奋的大利多。 “哇!太棒了,这样我们也有机会了!”每个还在修业的小厨师都因为这个宣布而跃跃欲试。 “那我也有机会喽?”资历最浅的凉悠,脸上的期盼最深。 “你?!”朱天南故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下。“修练个半年再说吧!” “厚!你就爱损我……” “谁教你不先秤秤自己的斤两?” “我四十七公斤呀!” “谁跟你说这个?” “是你问我几公斤的耶!” “我是说……” “哈……哈……”他们一来一往的好笑对话,立刻引来一阵哄堂大笑,瞬间将尴尬的气氛冲散,大伙儿又恢复平常的笑闹,轻松用餐。 朱天南和凉悠相视一笑,他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出:“谢谢。”感谢她将他带入这个一直被他自己排除在外的世界。 其实跟员工相处,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可怕或是惹人厌,是他自己画地自限;若不是她,他还在孤军奋斗,忘了他拥有最强的团队,他还有许多人可以分忧解劳,他并不是一个人。 “不客气。”她回他一个甜美的笑。 能够带他加入人群,对她来说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走进他的心! ~~~~~~~~~~~~~~~~~~~~~ 每天“收摊”后,朱天南不会因为自己是老板就先走一步,相反的,他都会留下来再巡视一次,才最后一个关门离开。 这晚,他关上大门,转过身,赫然被默默站在他背后的凉悠吓了一大跳—— “喂!你干么没声没息地站在这里?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我在等你。” “有事?” “你很奇怪耶,没事就不能找你喔?”两人边说边走。 “通常人家来找我一定有事,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习惯跟人闲聊。”他一向说话只说重点,很少浪费唇舌跟人聊天。 “奇怪,你今天比较好说话耶。”若在之前,他一定很冲地回嘴,不像现在,竟然还会跟她解释。他今天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平易近人”来形容,让她受宠若惊。 “算是答谢你今天中午的协助吧。”对于突然发现对她的情愫,他选择保留不说。 “你是说让你‘亏’吗?”她以为他说的是中午吃饭时,他们两人之间一来一往的抬杠,炒热用餐气氛的事情。 “……算是吧。”其实他指的是她将他带出自己的象牙塔。 若不是她强势地“要求”他要跟员工打成一片,他永远不会发现老爸说的“员工是餐厅最宝贵的资源”这句话的意义。 习惯独来独往的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的手艺好,就可以经营一家好餐厅,竟然忘了餐厅不是靠一个人打响名号,而是要多方配合。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竟然今天才体会出来!而这,全是靠她的指引! “你为什么讨厌女人?”两人静默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没有预警地丢出炸弹。 虽然前几天已经从凌未央那里听到内幕,但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她希望听他亲口说,这才表示他已经能对她敞开心胸。 “你问这干么?”好不容易松懈的防备再度上身。 “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只是好奇。”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需要满足你的好奇心。”这是他最不愿去回想的晦暗记忆,偏偏又被她挑起,让他不禁沉下脸。 “我不是纯粹为了好奇,而是因为这跟我切身相关。” “什么意思?” “因为你讨厌女人,连带地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连我都受累。身为受害者的我,当然要找出真正的原因喽!” “我不想说。”他连想都不愿意,哪可能说出口。 “喔……我知道了,你曾经被女人吃豆腐,所以开始厌恶女人对不对?”她故意胡乱猜测,意图松懈他的心防。 “不是。” “要不然,就是因为……你是同性恋,所以讨厌女人?” “胡扯什么?”越说越不像话。 “还是说……” “……因为我被女人甩过。” ~~~~~~~~~~~~~~~~~~~~~ 第六章 不想听凉悠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朱天南只得说出实情,并低声警告:“别再问了!” “就这样?”她当作没听到他的警告。“谁没被甩过?”好不容易打开他的心结,怎么可以不把他心中的垃圾清干净呢?“你是怎么被甩的?” “我说别——” 她打断他的低吼声。“其实你现在应该早就摆脱那段阴影了吧?为什么还不敢说?” “谁说我摆……” “因为我也是女的。”简单的一句话,成功地打破他多年的迷思。 他愣了好几秒才回答:“……你不一样。”他从不让女人进入方圆一公尺之内,但是她早就打破这项禁忌。 “哪里不一样?我不也是个女人吗?”他的答案让她忍不住窃喜,但为了大计,她还是继续追问,非要他赶走心魔不可。 “你又不是她!” “你还把那个人放在心上吗?” “当然没有……”一脱口说出,他也被自己的回答吓了一跳。 没错,他现在根本就忘了那个女人长的是圆是扁,那他还在意什么? 只是多年来的习惯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排斥女人,讨厌女人,甚至不想接近她们。现在想想,自己的反应满可笑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追根究柢?”他的语气已经和缓下来,纯粹只是好奇。 “因为如果你心里还有障碍,我要怎么进去啊?”非常直接的答案,跟她“条直”的个性十分吻合。 “你……”她的回答让他又惊又喜,又带点哭笑不得。 她也太直接了吧!但是他已经渐渐习惯她直来直往的个性,没有做作的拐弯抹角,他喜欢她的单纯和直接。 她猴急地催促。“怎么样嘛?现在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她要赶走他的心魔,进而进驻他的心。 “……确实好多了。”他的唇角带著浅笑。 “那……你有没有可能开始喜欢女人?”这下她倒不好意思直接挑明了。 明知她想问什么,他却故意不给正面答覆,绕著弯回答:“那要看对方是什么人喽!” “如果是我呢?”急切的小脸几乎贴上他。 对于她的贴近他没有丝毫退缩,还有余暇逗她。“你是说你自己吗?” “对对对……就是我!”她猛点头。“怎么样?可以接受吗?”完全没察觉自己正被他耍著玩。 她猴急的可爱模样,将他逗得乐不可支,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响遍整个夜空。 天啊,她真是太妙了! 很难想像这个傻愣的小妞跟刚才那个慧黠的女人是同一个人,难怪人家常说,女人是善变的! “到底怎么样嘛?”她只觉得他的笑声很好听,没有注意到一向寡言冷情的他,今天晚上特别爱笑。 正确的说法是——在她面前变得特别爱笑,若是让他的家人看到他这模样,绝对会吓到下巴掉下来。 大冰块,竟然融化了! “你有接吻经验吗?”他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有啊。”她老实地点头回答。 “几次?”声音骤冷了几分。 “嗯……”她认真地回想。“好几次。”可是她并不喜欢接吻的感觉,每次她的前任男友吻她时,她的意识是清楚的,无法融入,只觉得满恶心的。 她虽然有过不少追求者,但真正交往过的只有一个,结果他们只交往半年就分道扬镳,因为他太猴急。每次约会都只想著要带她上床,而她没有同样的心情,最后只好说拜拜。 “好几次?”他的声音更冷了。 虽然心里明白要她的过去跟他一样“洁白无瑕”是强人所难,也是过分的要求,尤其是她的外在条件相当吸引人,绝对不乏追求者;但是亲耳听到事实之后,仍然很不舒服。 “对呀,可是我很不喜欢。”她老实承认。 “为什么?”他的心情转好一点了。 “我觉得很恶心。” “那如果……”他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吐出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回荡,轻轻啃咬的唇,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就连心都烫了…… 他没有预警的吻,吃掉她所有意识,脑袋里炸成一团,唯一听到的是越来越快的心跳,快到她以为会跳出来。 直到他放开她,过了好几秒,她的意识才纷纷归位…… 这才叫做接吻吧! 之前的经验,只能称做嘴碰嘴,连吻都称不上! “会觉得恶心吗?”看了她迷蒙的神情,他信心十足地问。 “不会。”她的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我很喜欢。” “哈哈~~”爽朗的笑声再度响彻天际,这次她终于注意到了。 “我很少听到你的笑声耶!”印象中的他,不是冰块脸,就是皮笑肉不笑,很少笑得这么没有负担。“你应该常笑,这样很好看。”说完之后,她又赶紧修正。 “不对,你在别人面前不要乱笑,还是摆著你的招牌酷脸,只要笑给我看就好了。”否则只会惹来一大堆赶都赶不走的烂桃花。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啊!” “我有这么说吗?”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但是没说出口吧? “你的初吻给了我,我当然要负责喽!”平常跟他在一起的她,虽然呆了一点,但是该精明的时候,她可是会替自己争取权益。 她要负责?“你要怎么负责?”他洗耳恭听。 “把你娶回家喽!” 有没有说错啊?“是我娶你回家吧?”他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说出类似求婚的话,但她听出来了,不禁暗自窃喜。 “一样啦!”只要能跟他结婚,谁娶谁都可以,她很好说话的。 这会儿他终于听出来了。“你一点都不笨嘛!” “我本来就很聪明。”说这话时,她理直气壮,一点都不脸红。 “怎么平时看你呆呆的?” “我那叫大智若愚。” “是喔……” “对啦!反正我当定你的女朋友就是了。” “我没答应吧?” “我不管……” 原本安静的巷弄,回响著他们两人清澈的声音,听到的人都知道,这是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这两人的感情正看涨呢…… ~~~~~~~~~~~~~~~~~~~~~ 第七章 “咳……咳……”隔天一早,朱天南戴著口罩走进餐厅,一路咳嗽声没停过。 凉悠一看到他的惨状,立刻赶到他身边。“怎么咳成这样?有没有去看医生?”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中标”,而且这场感冒来得又急又快,他不仅咳嗽,还发烧头痛,全身酸软无力。 她亲密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发烧了!那你还来做什么?赶快回家休息啊!”她推著他,想带他回家。 “不行……咳……我还要煮……咳、咳……”一阵猛咳,让他说不出话来。 “都咳成这样了还做什么菜?回家去休息!”她这员工比老板还凶。 “可是……”他放心不下啊。餐厅开业五年来,他可从未缺席过。 “别可是了,你的身体比餐厅重要吧?!” 这时,再钝的人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纳闷的眼神在众人间传递——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进展到这个地步? 朱天南知道她脸上的担心绝不是作假,这份深情深深锁住他的心,终于松口—— “那……掌厨的部分,就交给小陈……”他将重责大任委任给二厨。 “是。”这是他首挑大梁,一定会好好表现。“可是有些菜色,我怕味道拿捏不稳……”有些较高段的菜色他虽知道做菜程序,但还没出师,口味无法完全掌控。 “试味道……就交给凉悠……”她虽然不会煮,但舌头却是一等一的敏锐。 “我?!”凉悠惊讶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连忙摇手。“我不行啦……”她只会用嘴说,又没亲自下厨过,怎么能做准? “……相信我……你可以的……” “我不行啦……” “凉悠,老板说你没问题就不会有问题。”二厨也加入劝说的行列。“你总不希望老板放心不下吧?” “……好吧……”凉悠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今天就麻烦你们了……我去包厢躺一下……有事情再找我……咳咳……” 凉悠搀扶著咳个不停的天南一起走到专用包厢,他几(奇*书*网.整*理*提*供)乎全身无力地瘫在她身上,一走进包厢就躺在榻榻米上,她替他拿下口罩,脱去外套,再拿出备用的棉被替他盖上。 “……麻烦你了……”他勉强提起精神说话。 “别说了,赶快睡吧。”她细心地将棉被拉好。“餐厅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嗯……”他放心地闭上眼,一下子就陷入沉睡。 见他睡得熟,凉悠才一脸不放心地离开,赶去厨房帮忙。 虽然少了他的厨房可能会一团乱,但她一定要尽全力把关出菜的口味,绝不能让“割烹元宝”的招牌毁于一旦。 ~~~~~~~~~~~~~~~~~~~~~ “凉悠,你尝尝这个味道如何?”二厨舀了一小瓢汤料到试味的小碟子,递给凉悠,表情很严肃。 她放进口中细细品尝。“……要再咸一点点。” “嗯……”二厨加了一小撮盐后,又舀了一匙给她。“这样呢?” “……没问题了。” 二厨放心地将食物装盘。“端出去吧。” “凉悠,再来是这一道……” “味道太重了,味酽要少一点。” 二厨赶忙重做。“那这样呢?” 一整个中午,两人合作无间地完成一道道料理,顺利出完所有菜色,但他们并没有因而放松,因为他们正在等客人的评分。 很多客人都是老主顾,更是有名的评论家,舌头都很利的,只要味道稍有点走味,马上就能尝出,隔天可能就会上报,这也是他们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原因。 “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凉悠承受的压力最大,因为她是今天最重要的把关人员。 “我们已经尽力了。”二厨的神情疲惫,像是打了一场仗。“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他现在才知道,站在这个位置的压力有多重。 每次看到朱天南,都是一派轻松以对,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他身上感觉不出任何紧张和失措。 他终于知道自己跟朱天南的实力还有一大段差距。 这时,被派去“探底”的小曹喘吁吁地赶回来,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被性急的凉悠拖住追问。“怎么样?有没有人发现?” “呼……呼……没有……呼……”小曹喘著气,喜形于色。 “啊~~太棒了!”她高兴地拉著陈哥的手跳呀跳。“我们办到了!” “呼……”二厨暗自松了一口气。虽然刚才嘴里说不紧张,心里头还是急得很。 此时,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发生什么事……” 是朱天南,他还是戴著口罩,以免将病菌传给其他人。 凉悠立刻放开二厨的手,挨到他身边。“你怎么起来了?为什么不多躺一会儿?”她的小手顺势摸上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嗯……终于退烧了。” “休息了三个小时,我已经觉得好多了。”他以一种占有的姿态握住她的手,装作不在意地问:“你刚才在叫什么?”其实他非常在乎她刚刚拉住二厨的动作,但是在众人面前,好面子的他绝不会承认。 “客人没有发现今天的厨师换人了。”他们过关了。 “我说过,不会有问题的。”他并不惊讶,很清楚以二厨的手艺再加上凉悠的舌头,足可应付。 “老板,那么晚上……”二厨对于这个超级任务既期待又怕受伤害,毕竟这是个很好的实战经验,只是压力实在很重。况且晚上的客人一定比中午多,而且所点的料理难度更高…… “还是要交给你们两人负责。” “是……”陈哥的脸还是忍不住皱得像苦瓜。他相信经过今天的磨练,自己的头发肯定会因为压力而白了一大半。 朱天南拍拍他的肩。“放心,我相信你的能力。” 凉悠转身端来一碗刚才特别央求陈哥煮的粥。“要不要吃碗稀饭?!” “好香!”他接下碗,闻了闻。“我刚好饿了。”因为她的体贴,让他的病已经好了一大半。 “我很想自己煮给你吃,但是怕让你的病情加重,只好请陈哥帮忙。”她虽然有张利舌,也亲跟看过无数次烹调手法,但是下厨的经验几乎等于零,不敢残害他的胃。 “等我好一点,我们就开始上课吧。” 刚开始为了刁难她,当然不可能传授技艺;可是后来又怕她学会之后就离开,因而迟迟不愿松手。但是,为了她好,他不应该再藏私了。 “好。”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高兴著自己可以更上一层楼,这表示他对自己的认可。其实就在她发现自己对天南的感情之后,都快忘了还有一家餐馆等著她学成归来呢!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跟他谈恋爱。 ~~~~~~~~~~~~~~~~~~~~~ “割烹元宝”打烊休息后,厨房才陷入真正的混战—— “锅子不要用摔的,动作要轻!” “你放错调味料了!” “这时候火要关小一点!” “肉要轻轻下锅,不要用丢的!” “太早放盐了,而且量太多!” “烧焦了!” 朱天南信守诺言,开始第一次的两小时密集训练,首度下厨的凉悠被念得一无是处,从头错到尾,念到她现在脑子里闹哄哄的。 “呜……”她愁眉苦脸地看著被自己搞得一片凌乱的环境。“好难喔!”平时看他们烹煮时,动作优雅轻松,一气呵成,为什么轮她上场时,就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 原本整洁的厨房,变成刚经历一场大战的战场,汤汁滴得到处都是,锅盘也散置各地。想到等一下还要收拾残局,她就好想哭…… 朱天南递了一条毛巾给她擦脸。“你是第一次上场,难免会手忙脚乱,接下来应该会好一点吧。”多了一层男女朋友关系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不再公事公办,多了几分宽容。 接过毛巾,她冲到水龙头下洗了把脸,顺便洗去一脸的乌烟瘴气,果然舒服一点,只是却洗不去挫折感。 明知他已经尽量委婉,但仗著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同,她抱著他的腰撒娇。“你太严格了啦,害人家一点信心都没有。”以前她若说这些话,绝对会被踢到墙角,面壁思过。 “严师出高徒,你没听过吗?”他不以为忤,全然包容。 “不管啦,你以后一天教一样,要不然我会乱掉。”时间拖得越长,他们的相处时间就越多,她是这么打著如意算盘的。 “你不是急著学成厨艺,好回去继承你爸爸的餐馆吗?” “ㄟ……这种事急不得嘛,你说对不对?” “你说对就对。”他何等聪明,当然能猜出她的真正想法,不过刚好跟自己的心意不谋而合,他当然也不会说破。 “好……赶快收一收回家休息……”她动手开始整理环境,务必让厨房恢复原本的光亮整齐。 朱天南二话不说,跟著帮忙收拾刷洗,看得凉悠受宠若惊。 不管是身为大厨或是老板的他,从不需要做清扫工作,如今他却…… “你不用做啦,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不好意思地从他手中拿回菜瓜布,哪好意思让他做这琐碎的工作。 “没关系,两个人一起做会比较快。”他再度拿回菜瓜布,熟练地刷洗锅子。“你去收拾其他的吧。” “没想到你连洗碗盘都很专业耶!”做得甚至比她这个专职助理还好。 “我刚开始进这行也是从小助理做起,这是基本工作。” “嗄?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是老板呢!”毕竟“元宝集团”是国内最大的餐饮集团,小老板就是老板,怎么可能从头学起? “我国中毕业后就到日本学做料理,从小学徒做起。” “你学了几年?” “十年。”那十年,他过的是最艰苦的修业生活,一切从简。 “哇……好长!”她无法想像。“你为什么不在台湾学就好了?台湾也有好的日式料理餐厅吧?” “我只学最好的。”他的个性从不妥协。 “你啊,就是太一板一眼了,不过,我喜欢。”接下来她一边继续刷刷洗洗,还一边自顾自地说出心声! “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我都喜欢;因为少了任何一点,都不是完整的你啊……” 听到这些话,朱天南内心狂喜,贪婪地盯著她娇憨的脸看,须臾都不愿放过。几秒后,他洗净手上的泡沫,对她招招手—— “凉悠,你过来一下。” “干么?”她听话地咚咚咚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抬头望进他黝黑晶亮的眼眸,这才赫然察觉他看她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好像多了一些些——激情! 自从她擅自宣布当他的女朋友后,他看著她总是带著一丝宠溺和包容,当然也有喜悦,但从来没有热情。 对于这个遗憾,她很能接受,毕竟他曾遭遇过不甚美好的经历,难免会阻碍他的“生理机能”发展,但她相信假以时日,在她的“教导”之下,他一定能脱胎换骨。 如今,她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在他的眼中看到热切的激情?该不是她眼花吧? “我喜欢你。”他终于心口如一,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声。 “我也很喜欢你。”爱他的心情,绝不输他。 “我……我想拥有你。”这是他第一次有此冲动。 国一的经历严重影响他的心理,心理又直接影响到生理,所以他从来不曾对女人产生过冲动;青春时期,男同学聚在一起时总爱谈论有色话题,他听了只觉得恶心,一点也不会兴奋。他甚至怀疑过自己可能性无能。但是,今天、现在,他很确定自己的“功能”正常。 “现在?这里?”他竟然比她还疯狂! 他的眼神黯了下来。“你不愿意?”说得也是,这样对她并不公平。“对不起,请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为什么?”她毫无矜持地反问道。“我很愿意呀!” 虽然当上他的女朋友没几天,甚至他们之间的亲密行为也仅有那唯一一次的接吻,但是她愿意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他。 因为她爱他! 以前,她一直以为爱情是长久培养才会有的情感,但那是在碰到他之前;一旦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之后,她才发现爱情可以来得又快又急,就像流行性感冒一样。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爱上了。 也许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在她气嚷著要他好看之时,她就一见钟情,喜欢上他,甚至爱上他了。要不然干么把他的话牢牢挂在心里呢? 不容她多想,朱天南紧抱住她,热烈地吻上她的唇,不再是轻尝,而是如狂风暴雨的掠夺…… 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这个单纯直接的小女人,向来冷酷防备的心,完全为她打开…… ~~~~~~~~~~~~~~~~~~~~~ 第八章 “凉悠,你跟老板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啊?”这天早上,大伙儿趁著朱天南有事会晚一点进餐厅,赶紧急著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老板感冒那一天,他们就已看出端倪。结果在几天之后的早上,他们发现厨房像是被台风扫过一样,而他们两人,竟然同时从专属包厢一起走出来。 从那天起,他就像是母鸡带小鸡,完全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男人靠近她方圆五十公分之内。 “欸?”凉悠好讶异地反问:“你们怎么知道?”她什么都没说耶!难道是他说的?应该不会呀,因为他不是多嘴的人,那么……到底是谁说的呢? “拜托!”每个人的额头多了好几条黑线。事情的发展如此明显,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又不是瞎子! 想起成为他的人的那一晚,她的脸就开始发烫,春意都写在脸上。“哎呀,这要怎么说呢……”好羞人哪。 “别哎呀了,你倒是快说啊!”再不说,她的“看护”都快回来了。 “就是……”她还在斟酌要怎么说起,朱天南久违的招牌“冷声”再度出现—— “你们又聚在这里做什么?事情都做完了吗?” “天南,你来了啊!”凉悠兴奋地迎上前,亲昵地抱著他的手臂。 “老板,我们没……” 众人还来不及落跑,老实的凉悠又继续接著说—— “喔,他们只是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啦!” 众人这时已经不只额头冒黑线,连整张脸都黑成一片了…… 呜~~谁来把凉悠的嘴给缝上? “你们很闲嘛!” 鸟兽散的剧情,再度上场。 “你的朋友呢?你不是去机场接他吗?”今天早上他打电话跟她说,他要去机场接一个朋友,会晚一点进来。 “呃……”他这才想到,自己因为太急著想见凉悠而走得太快,竟然把客人给甩在后头了,他正想haJ头去找人,就看到有个人影跟上来,于是往后一指—— “就是她!” ~~~~~~~~~~~~~~~~~~~~~ 为了安顿铃木静香,中午的掌厨部分,朱天南再度将餐厅交给二厨跟凉悠,自己则带著她到下榻的饭店,直到晚餐前的准备时间,他才出现。但是在人仰马翻的用餐时刻,凉悠一直找不到时间好好盘问。 自从看到朱天南的客人是个“女人”之后,她的警戒心全都浮了上来,整天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好几次的试味都差点出错,一心只想弄清那女人的身分。 直到深夜的个别训练时间,她才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盘据她思绪一整天的问题—— “她是谁?”那个女人甜美温婉,简直像日本的陶瓷娃娃,这已经对她形成严重威胁了,她当然无法等闲视之。 “她叫做铃木静香,是我在日本修业时师父的女儿。” “她来找你做什么?”凉悠的语气又酸又辣。 “你别想太多。”他将她揽进怀中安抚。“我今天突然接到她从机场打来的电话,她说师父要她来台湾研习。” “研习?”这理由打死她都不相信。“有没有搞错?你特地跑去日本跟她老爸学艺,一个现成老师就在她身边,她干么千里迢迢反其道而行,跑来台湾跟你研习?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日本的正宗料亭那么多,何必舍近求远呢?怎么样都说不通嘛。 “我也有相同的质疑,不过她说这是师父的指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会找时间给师父打个电话。” 诚如凉悠所说,铃木静香的父亲是日本鼎鼎有名的料理名人,她的哥哥接掌料亭,厨艺也不会比朱天南差,她实在没必要特地跑来台湾找他。更何况,以前在日本时,他跟她根本没说过几句话,两人之间的交集少之又少,她更没道理来找他学艺。 “我觉得她的目标是你!”以她女人的直觉解读,那个叫做铃木静香的女人,九成九是为了天南而来。“反正你离她远一点就是了。” “不会吧?”他哑然失笑。“她已经结婚了。”记得两年前师父曾来电通知他这个喜讯,但那时他走不开,只寄上礼金。 听到铃木静香已经结婚的消息,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又想不通。“既然她已经结婚,那她还来找你做什么?” “就是来切磋厨艺的吧,只不过……”铃木静香没必要在这方面放这么多心吧?她既不继承家业,也已嫁人了,这一点倒是很奇怪。 “只不过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应该会很辛苦,你可要帮帮她。”他赶紧带过话题,不希望她想太多。 “可以,可是你要跟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懂不懂?”那个铃木静香长得太可人,是个危险的女人,就算她已经结婚,在没有弄清她的目的之前,都不可以轻忽。 “懂、懂、懂……这样总行了吧。”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在这节骨眼上,没必要跟她唱反调。 自从两人交往以后,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平易近人”了,“大冰块”的名号似乎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懂还不行,你得照做,知道吗?”对于“情敌”,绝不能让她们有一点点机会,否则最后哭的会是自己。 “是。”他没有异议,完全照办,顺便补上可以讨她欢心的情话。“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才像话。”她终于满意地窝在他温暖的胸膛里。 “凉悠,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是请你跟她和平共处,毕竟师父教我很多,对我的恩情像是我的第二个父亲。”他对铃木慎一郎非常敬重,才会接纳铃木静香这个不速之客。 “我知道啦!”只要那女人不来招惹她,她绝对会是个好主人,但只要那女人兴起祸端,她也不会乖乖挨打就是了。 只可惜她有预感,铃木静香跟她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 “天南学长,这道汤汁要怎么做?” “天南学长,火候要多大?” “天南学长,我这样做可以吗?” “天南学长……” 一整个早上,“割烹元宝”的厨房里一直有个软绵绵的日语嗓音响起,轻轻柔柔,让听到的人连骨头都酥了。 但,凉悠除外,因为她快被气炸了。 要是让她再听到一声“天南学长”,她一定会抓狂! 她的预感是对的!那个铃木静香一来,就紧紧缠著天南不放。抢走她的专用位置不说,还一直说著她听不懂的日文,让她一句话都插不上,真是气死人了。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用餐时间,凉悠正想藉机跟天南说说话,却只见铃木静香已经稳稳占住朱天南身旁的位子。藉由他的介绍,她送上甜美的笑容向所有人问候,而且用的竟然是流利的中文! 可恶,既然会说中文,之前干么一直跟天南说日文?摆明存心排挤她嘛! 介绍到凉悠时,那女人的笑容变了样,皮笑肉不笑地,眼神中甚至含著估量的意味,可惜只有她一个人看到。 这个女人,果然厉害! 但若以为她会就这么认输,就太小看她于凉悠了,她可是越挫越勇的斗士,要她乖乖投降,门儿都没有! 她故意挤开铃木静香,取而代之坐在天南身边,还顺手挟了一块炖南瓜递到他嘴边。“天南,你试试这个炖南瓜,是我做的喔!”这是她每晚特训的成果之一,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学会好几道菜色。 他好笑地看著她醋意横生的小脸,乖乖张口吃下她的喂食。“嗯……不错,进步很多。”入口即化,味道浓而不腻,算是合格,这两个星期的特训,没有白教。 “嘻嘻……”觉得自己的战术略胜一筹的凉悠,笑得很得意。 二厨对她的进步大为赞赏。“凉悠,你的手艺越来越好,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由于朱天南最近经常会故意“放牛吃草”,让他跟凉悠培养出良好的合作默契,教学相长,他觉得自己的厨艺又更上一层,对于这个“搭档”,他心存感激。 另一旁的小曹则是羡慕又嫉妒。“真好……”虽然自己的“资历”比她早了半年,但境遇却是大大的不同,不知道何时才能交到这等好运? 其他在座的人反应不一,有认同也有不以为然。其实餐厅员工对于他们两人每晚留下来练习的事都很清楚,反正他们一个是老板,另一个极有可能成为老板娘,就算对于朱天南的“偏私”有微词,也不能说些什么。 正处于窃喜状态的凉悠完全没发现各个员工脸上不同的复杂表情,反倒是被夺走主角风采的铃木静香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一抹算计瞬间在她眼底成形…… 要赶走这个愚蠢的女人,根本不成问题! ~~~~~~~~~~~~~~~~~~~~~ “曹先生,我来帮你吧。”隔天,铃木静香自动自发地表示愿意帮忙削皮、拣菜,让小曹受宠若惊。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没关系,学长说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她的语气温柔可人,态度亲切有礼,不到一分钟,小曹的心已被收服。 “谢谢……”他好感动喔,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不是说同事间相处不好,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分内的工作,各忙各的,没人有空帮他。 “为什么是你在做这份工作?我听说于小姐才是最新进来的助理,不是吗?”她状似无意地挑起他的不平。“照理说,这应该是她的工作吧?” “原本是这样子没错啦,但是……”小曹欲言又止。 自从凉悠成为老板的女朋友后,这些削皮拣菜的工作,又回到他身上,而她现在的身分则是老板的特别助理,上下班时间完全跟老板一样。所幸她不会恃宠而骄,个性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相处,才没引起反弹。 “但是什么?” 他警觉地没有继续往下说。“没什么……”这个铃木静香是老板的学妹,突然问起这些,是不是要跟老板告状啊? “对不起,我好像问太多了。”她状似无辜地点头致歉。“其实我只是觉得不合理,才会……希望你不要介意。”她立刻聪明地表示自己是站在他这一边,以松懈他的心防。 “谢谢……”有人能体会自己的心情,让小曹感动得眼泛泪光。 铃木静香眉头微拧,按捺住厌烦的情绪,轻声安抚他。“曹先生,请别这样……”拜托,随便说一说就能让他快哭出来,他也太没出息了吧?“我们赶快做吧……”她还要赶去下一摊呢,可不能跟他蘑菇太久。 她削皮的动作迅速完美,不到一个小时就轻松完成手上的工作,看得小曹目瞪口呆。 “你好棒喔,跟老板一样厉害耶!” “谢谢你的夸奖。”她有礼地弯腰鞠躬。“抱歉,我去看看其他人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度行个礼告退。 在她背过身子后,原本温婉的表情换上一个轻蔑的冷笑…… 哼,简简单单就解决掉一个,怎么全是头脑简单的低能动物哪,就和那个想跟她抢朱天南的愚蠢女人一个样。 朱天南是她看上的男人,没人可以跟她抢! ~~~~~~~~~~~~~~~~~~~~~ “大家早!” “……早……” 十点钟,凉悠准时到餐厅报到,如同往常清脆响亮地跟大家问候,但是所得到的回应却稀稀落落,不似以往热烈,但是她将注意力全放在铃木静香身上,没发现异状。 她故意走到正在清理鱼类海鲜内脏的铃木静香身旁。“铃木小姐,早啊。”要做表面功夫谁不会?要演大家来演! “现在不早了吧?”铃木静香的头抬都没抬,话里带著明显的讽刺。“一个小小的助理竟然可以这么晚才出现,这在我们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太离谱了!” 其他人听到如此直接的讽刺,皆停下手中的工作,准备看好戏。 其实他们都跟小曹一样,在受到铃木静香的小恩小惠和适度的撩拨之后,心已经略倾向她。只有二厨陈哥谨慎地盯住铃木静香,他总觉得这女人的来意不明,言行举止带著很重的心机,他还在观察…… “你……”被铃木静香一说,凉悠心虚地顿了一下,才反驳道:“这里又不是你家!” 由于每晚她都留下来接受天南的特训,收拾完环境回家都已经半夜两、三点,他担心她太累才让她晚两小时上班,她很清楚这是当上他女朋友后才有的特权。 “喔?”铃木静香终于抬起头,不屑地上下打量她,最后露出冷笑。“是啊,凭你,根本进不了我家的料亭!” 凉悠气得哇哇大叫。“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说东说西!”除了天南,没人跟她这么说过话。 “凭我的实力比你强。”她自恃不管是外貌、家世背景或是厨艺,这女人没有一点比得上自己。但朱天南竟然会看上这个女人,她不甘心! “就算如此,那又怎么样?”实力强就可以瞧不起人吗?这点倒是跟以前的天南很像。难道在她家的料亭修过业都是这种个性不成? “在料理界,实力代表一切!”这是个以实力见真章的残酷世界,实力强弱一比就立见分晓,没有模糊地带的存在。“这是个以实力挂帅的世界,没有能力的人,理当被淘汰。” “你想怎么样?”凉悠不笨,听出她话里另有涵义。 “我们来做个比赛,输的人就得离开这里。”铃木静香提出一个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比赛要求,只要她们的作品一摆出来,优胜劣败立见,绝对让这女人很难看。 “笑话,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挑战?”她又不是白痴,没道理接受稳输不赢的比赛。 “你怕了?” 凉悠没理会她的挑衅,反问:“你学了几年料理?” 铃木静香骄傲地回答道:“十年。”朱天南在她家学了几年,她就跟著学了几年,她是为了他学的。 “十年?”凉悠好笑地反问道:“我才学一个多月,跟我比赛,若是传出去,你不觉得丢脸吗?” 这一记强而有力的回马枪让铃木静香显得有些狼狈,尤其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围观,让她更是尴尬,但也因此灵光乍现—— “你每天接受天南学长的个别教导,还拥有特权,不需要做杂事,若是不能使出点真本事,这些员工会心服吗?”聪明地将所有人都拖下水,并且让她成为众人眼红的目标。 本以为这女人笨,没想到反应还挺快的,还好她之前已经先打好通关,否则难看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当然会……”凉悠理所当然地开了头后,突然住口,因为她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挂著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们从没有这样看过她!眼神带著不屑和不甘心,让她看了忍不住心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 “哈哈哈~~”铃木静香得意地笑了。“看到了吧,他们并不认同你的实力。” “你们……”凉悠大受刺激地来回看著表情复杂的同事们。“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难过的不是他们的“背叛”,而是……为什么铃木静香知道,她却不知道? 铃木静香才来两天,而她却跟他们朝夕相处了一、两个月耶!为什么她竟然没看出他们心中的不满?亏她还自诩跟大家相处融洽呢,真是讽刺! “怎么样?要跟我比了吗?”铃木静香等她自动踏入陷阱。 “我不会跟你比。” “为什么?你不怕大家反弹吗?”铃木静香的手指向其他在场的人。 “……我会对他们负责。” “什么意思?你不是不敢跟我比吗?”这女人反反覆覆,搞什么东西啊? “我不是不敢跟你比,而是没必要跟你比。”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我听不懂。”学了中文多年,铃木静香的中文能力已经算(奇*书*网.整*理*提*供)不错,但还是有限。 “我愿意让我的同事们看到我的学习成绩,并且希望他们为我感到骄傲,不是为你。”凉悠厌烦地瞪著她。“你没资格跟他们相提并论!”想也知道是这个女人从中搬弄是非,存心破坏她跟同事之间的友谊。 “你说什么?你根本是强词夺理!” “不要吵,这里没你说话的分儿!”凉悠不耐烦地喝斥,让鲜少被吼的铃木静香瞠目结舌地瞪著她,但总算闭上嘴。 接著,凉悠走到其他人面前,埋怨地问道:“你们有不满,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是那种听不进实话的人吗?干么闷在心里?这样多不舒服啊,会闷出病耶!” 她并不会责怪这些同事,她知道造成这情况,她得负最大的责任,是她因为得到天南的爱而得意忘形,忘了顾及他们的心情,这是她的错。 “其实我们不是对你不满,只是……只是……”小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复杂的心情。 凉悠替他说完。“只是觉得不公平,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 “你们要让我知道啊,要不然我不会知道自己在无形中伤害到你们。” “你是老板的女朋友,谁知道跟你说了以后会不会被报复?”其中一个厨师虽然说得很小声,凉悠还是听到了。 “我……”她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这样说有用吗? 看到凉悠受伤的神情之后,二厨立刻替她抱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凉悠是这种人吗?” “陈哥,谢谢你替我说话。”她感激地跟二厨道谢,想了一下,突然做出决定。“对不起,让你们顾忌这么多,还造成你们心里的疙瘩,我决定……这份工作,我只做到今天。” ~~~~~~~~~~~~~~~~~~~~~ 第九章 “嗄?” “为什么?!” “凉悠,我们不是要逼你离开!” 众人虽然因为铃木静香的挑拨,而对她有些微词,不过听到她的决定,震惊之余,又想起了她的好处,而纷纷不舍起来。毕竟他们相处愉快,而且凉悠让他们觉得工作变得快乐许多,因为她改变了老板阴沈的个性,让大家不用再看他的冰容。 “凉悠,不要被铃木静香影响!”二厨陈哥怕凉悠气昏了头,连忙提醒她。“这是她设下的圈套,她是故意挑衅的!” “放心,我这么做不是为她,而是为了大家好。”如果因为她的存在,而让餐厅内部人心浮动,那么她宁愿退出,让餐厅正常运作。“而且,我还要回去继承‘如花亭’呢。”这才是她当初来拜师学艺的初衷,她相信以自己目前的手艺,应该勉强可以应付了。 “这……” “你们那么多事干么?她要走就让她走,这么一来,天南学长就是我的了……呵呵……”铃木静香看似含蓄的笑容中却带著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只看过她温柔婉约那一面的人,全被她现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怀疑这两张脸是出自同一个人吗?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结婚了吗?”这女人疯了吗?还是她想搞外遇? “我离婚了!” “你离婚了?”凉悠愣住,呆呆地重复她的话。 “是,所以我现在是单身,我随时可以跟天南学长结婚了!”打从朱天南十几年前,上她家拜师学艺的那一天,她第一眼就喜欢上酷酷不爱说话的他,自此没改变过心意。 可是他在日本的那十年,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突破他的心防,屡试屡败,最后只好放弃,看著他毫不留恋地学成归国,返回台湾。 这五年,她历经结婚、离婚,最后发现最喜欢的人还是他,所以下定决心再试一次,谁知来到这里,却发现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 最让她懊悔的是,这女人跟他竟然才认识一个多月,而且他们是最近这个星期才开始交往的。 她恨自己为什么晚来一个月,否则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不过没关系,事情才刚刚开始,她还是有机会的。尤其对手又是于凉悠这种“肉脚”,她有绝对的信心获得最后的胜利。 “我不会跟你结婚。”正好从外头进来的朱天南,给了她一个坚决肯定的答案。 “天南学长!”铃木静香惊愕地看著他。“为什么?”她突然扑进他怀里,歇斯底里地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我是这么的爱你!” “对不起,小陈,麻烦你先代理厨房的工作,我必须先将这件事情做个解决。”他将工作交给二厨负责,硬拖著濒临疯狂边缘的铃木静香往私人包厢方向前进。“凉悠,你也来。” ~~~~~~~~~~~~~~~~~~~~~ “……你说,你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铃木静香沿途大吼大叫,幸好现在还没开始营业,才没惊扰到客人。 “因为我不爱你。”直到将她拖进包厢,朱天南才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我爱你呀!很爱……很爱……” “铃木小姐,你生病了。”他冷静地盯住她有些涣散的眼神,小心应对。“你父亲晚一点就会来接你……” 今天早上他接到铃木慎一郎的电话,得知铃木静香患有严重的幻想症,这次是背著家人偷跑来台湾找他。更严重的是,她发作后的性情粗暴,极有可能伤人或是自残,所以千万不能让她太过激动。 他还没说完,她就冲动地抱住他不放,激动地说著日语。“我不要,我要在你身边,我不要离开你!”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干么一直抱著他不放?”看到天南一直被吃豆腐,凉悠不爽地想要拉开她。 朱天南担心这些话会过分刺激铃木静香,赶紧出声警告。“凉悠,不要……” 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铃木静香拿出预藏的折叠刀,紧抓住凉悠,疯狂地对著她的脸比划—— “是她!对不对?你是因为她才不能跟我结婚的,对不对?那么,只要她死了,你就是我的了,对不对?” “不对!不是这样的……”看到铃木静香手上的刀子对著凉悠胡乱猛挥,朱天南的心脏提到喉咙,只能尽量安抚。“铃木小姐,你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他第一次体会到何谓心慌意乱,想出手,又担心她的刀子会不小心伤到凉悠,一颗心七上八下。 “天南,她是怎么回事?疯了吗?”凉悠被铃木静香疯狂的行径吓到,不敢乱动。 “我没疯!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疯了?我没疯……” “是,你没疯……你没疯……”天南赶紧顺著她的话说,并用眼神暗示凉悠不要轻举妄动,连话都不要说,以免又刺激到她。 “我好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只想要跟你结婚……” “铃木小姐……”就算只是谎言,他也说不出骗人的承诺。 “只要你答应娶我,我就放了她!”铃木静香说这话时,神情非常正常,而且说的是中文,存心让凉悠听。 凉悠立刻激动地嚷道:“天南,别听她的……”就算会受伤,她都不会将天南交给这个疯子! “你闭嘴!”铃木静香立刻抬起手,锐利的刀子用力往下一划—— “哇!”察觉到凶多吉少,凉悠紧闭眼睛放声尖叫。 “凉悠!”朱天南用尽全力往前冲,伸手想要夺下刀子,但是铃木静香的力道又大又快,他还是晚了一步,榻榻米染上了鲜血的颜色…… “啊——”铃木静香立刻甩掉手中染血的刀子,歇斯底里地喊著。“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人也拚命往墙角缩,最后在墙角缩成一团。 一阵混乱过去,凉悠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耳边只听见铃木静香的尖叫声,于是慢慢睁开双眼,没想到入眼的竟是朱天南一直滴著血的右手! “天南!”她焦急地握住他血流不停的手。“你怎么受伤了?赶快去看医生!”她刚才因为害怕一直闭著眼,没看到事情的发生经过,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应该受伤的她没事,反倒是相隔数公尺的他会流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咬著牙回答。“我没事……”只是按住右手的左手也立刻红了,显示伤口不小。 “别说了,赶快去看医生!”她拉著他往外走。 “可是她……”他犹疑地看著发抖尖叫的铃木静香。 “我会让人看住她。”敢伤了天南,她绝不会轻饶。“我们快点走吧……”她现在只想到他的手伤,其他的,待会儿再说。 ~~~~~~~~~~~~~~~~~~~~~ 朱天南幸运的只在接近手腕处受到皮肉外伤,虽然伤口很长但不深、缝了十三针,打了消炎针后,就可以回去休息。 他们两人从后门进到厨房,员工们立刻围了上来。“老板,你还好吧?”他们刚刚都被朱天南流著血走出包厢的情况给吓到了。 “缝了几针,休息几天就没事。”他试图粉饰太平。 “怎么会没事?你缝了十三针耶!”想到他刚才血流不止的模样,她还心有余悸。 铃木静香下手可真狠,要是朱天南晚一步出手相护,她很有可能香消玉殒,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耶! 想到这里,她对铃木静香的怨气又起,杀气腾腾地问:“铃木静香呢?” 虽然刚刚在医院时,天南已经跟她说明铃木静香的病情,但不能因为她有病,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总要给个交代吧! 小曹同仇敌忾地回答:“我已经用绳子把她绑住,锁在包厢里!” 她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做得好!”说著她就要上包厢兴师问罪,却被天南拦住—— “算了……”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环住她的肩,轻轻拍著。“我的伤没大碍,没事……” “没事?”她微恼地故意轻碰他的伤处,听到他因痛而发出的吸气声,挑起眉毛瞅著他。“这叫没事?” 他只能苦笑。“凉悠……”哪有这样测试的? 她接著又问:“你这样还能做菜吗?” “……可能不行。”虽然他的手伤对日常生活作息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却严重影响做菜,因为手伤在手腕,稍一用力就会剧痛出血。 “这样就不叫没事!”凉悠很坚持。 “小陈,”朱天南聪明地不跟她争辩,转头跟二厨说话。“接下来这几天,餐厅就麻烦你了。”跟凉悠配合几次后,他现在已能独当一面,就连味道的掌控也没问题。 “好的,没问题。” “我现在可以去找铃木静香了吧?”凉悠明白他是故意拖延时间,但是她的耐性有限。 “好吧……” “老板,有人找你!”一个外场人员进来通报。 朱天南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师父……” ~~~~~~~~~~~~~~~~~~~~~ 朱天南简单地向铃木慎一郎说明早上的事情经过后,便带著他来到铃木静香所在的包厢。 凉悠打开包厢的门,只见铃木静香畏缩地挤在墙角,原本口里有一大堆骂人的话,但在铃木慎一郎面前不好发飙,只能强忍著气。 “对不起,她刚才有些激动,所以我们只好把她绑起来。”朱天南解释完,转头对凉悠说:“凉悠,请松开她好吗?” “可是……”她已经被铃木静香刚刚疯狂的行径吓到,很怕她又突然抓狂。 “没关系,不会有事。” 凉悠又看了铃木静香几秒钟,才走到她身旁蹲下,戒慎恐惧地替她松绑,但是她动都不动,就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让凉悠一阵心惊,赶紧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铃木慎一郎快步来到爱女面前,轻轻摇动著她的肩。“静香……静香……” 铃木静香终于动了,慢慢抬起脸,一双茫然漆黑的眼眸没有焦距地来回望著,第一个入她视线的人是—— “天南学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出现小女生的娇羞。“你怎么会到日本来?你是来看我的吗?”说的是日文。 她一说完,在场的三人面面相觑—— “天南……”凉悠惊惧地回头看著朱天南。“她看起来怪怪的。”她虽然听不懂日文,但是铃木静香的反应太奇怪,光看就觉得不对劲。 朱天南也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铃木小姐……请问你现在几岁?” “二十六。” 二十六?!这不是他离开日本那一年吗?!他们两人同年纪,所以他记得很清楚。这么说起来……她的记忆停留在他离开的时候? 她……真傻! “天南,怎么啦?”看他的神情写满哀伤和无奈,凉悠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现在的她已经回到五年前,也就是天南离开日本的时候。”脸部表情同样悲哀的铃木慎一郎以中文代为回答。 “……怎么会这样?!”这突如其来的答案,让她愣了好几秒。 “可能是她刚才伤到我时,对她造成过大的刺激,才会……”这是他唯一想得出来的合理解释。 “她……这是何苦呢?”此时此刻,凉悠对铃木静香已不再怀有怨恨,转换成深深的同情。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是为了得不到的感情而将自己逼到这个程度,让人不胜唏嘘。 凉悠是典型的“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有人跟她呛声,她的声势不比任何人差;但若对手变成软弱可怜的人,她就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 看到对手变成这个模样,她只觉得遗憾,这不是她乐见的结果。 铃木静香满脸期待地望著他。“天南学长,你是来跟我结婚的吗?” 天南悲哀地转身跪在铃木慎一郎面前,低下头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这么深……”对于铃木静香,他是愧疚的,因为他永远无法回报她的爱慕之情。 “别这么说,是她自己想不开,这是她的命……”铃木慎一郎蹒跚地扶起天南,哭得老泪纵横。“我才要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责怪她害你受伤,她也是个心不由己的可怜人……” “没关系,我能了解……”跟她的情况比起来,他的伤不算什么。 “从小,我对静香疼爱有加,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造成她骄纵不服输的个性,只要是她看上眼的,她一定要得到手。由于她长得可爱,又会撒娇,很少有人不喜欢她,除了你……”他慢慢地用中文对两人诉说女儿的病因。 朱天南轻声解释道:“我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喜欢所有的女生……”天南没想到自己“厌恶女人”的个性,会间接害到铃木静香。 “但是她却将你的拒绝视为挑战,越陷越深,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铃木慎太郎深深一鞠躬,表达自己最深的歉意。“对不起,我带她回去了……”他很清楚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一切只能说是静香的福薄。 ~~~~~~~~~~~~~~~~~~~~~ “她是个可怜的女人。”铃木父女走后,朱天南发出遗憾的感言。 凉悠紧紧抓住他的手。“你不会因为同情就喜欢上她吧?”她虽然同情、可怜铃木静香的遭遇,但可不会把天南双手奉上,这是两码子事。 “傻瓜……”他反握她的手。“这两者的区别,我还清楚。” “那就好……”不是她小心眼,但感情是自私的,不能共享。“我刚刚还在想,倘若今天易地而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跟铃木静香一样想不开?” “你不会的,要不然就不会吸引我。”她吸引他的特质就是开朗积极和无限的活力,他相信拥有这两项特质的她,绝不会让自己卡在死胡同里。 他的回答让她满意地笑了。“……对了,我很好奇,你在日本住了十年,为什么没有喜欢上她?”平心而论,铃木静香长得不错,家世又跟他相当,最重要的是她深爱著他,但是他们竟然没有产生火花,真的很奇怪。 “你希望我喜欢她吗?” 她紧张地抱住他。“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而已嘛。” “不管她对我的爱有多深,都无法牵动我的心。”相反的,她的爱反而让他倍感压力,心生厌烦,最后连同她说话都不愿意。 “那我呢?” “你?”他故意闹她。“你黏我那么紧,甩都甩不掉,只好接受喽。” “你说什么?!” “你看你,那么凶,铃木静香比你温柔多了,也许我……” “不准,我不准你想其他女人!”她捧住他的脸,坚决地下达命令。 “傻瓜,我有你就够了,还想其他女人做什么。”是她开启他的心,让他不再自闭,为他的心射入第一道曙光。 “这么说,你是爱我的喽?”她的双眼闪闪发亮,漂亮的小脸因期待的喜悦而闪著美丽的光芒。 “是的,我爱你,小醋桶。”他低头吻著她迎上的红唇,他最爱的小女人。 ~~~~~~~~~~~~~~~~~~~~~ 终曲 “如花亭”重新开业,开幕贵宾竟然是“元宝集团”的老板朱富贵和“割烹元宝”的当家朱天南。 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如花亭”是“元宝集团”的关系企业呢! “这家店竟然还敢开?”一名曾经不小心尝过凉悠首次掌厨作品的倒楣鬼,看到开幕的热闹景象,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嗤之以鼻。“不怕毒死人喔!” “不会吧,连朱天南都敢替这家店的老板背书,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等著进去吃的人大排长龙耶! “我跟你说,这家店我之前曾进去吃过一次,那还是三个月前才发生的事,吃了一口她的蛋包饭之后,我立刻冲到店门口吐,结果所有的人都跟在我后面往外冲。” “不会吧……” “不信?你就去试试,到时候别说我没警告你。”想起几个月前的惨状,他连想都不敢回想,那种可怕的味道,到现在还在他舌尖徘徊,太恐怖了! “那我去排队了。”这个人比较有冒险精神,非要亲自尝过不可。 等了一个半小时,终于轮到了。他点了一盘蛋包饭,在等候上菜的同时,仔细地观察用餐的人的表情,全部都是一脸幸福,很享受的样子。 他朋友说错了吧?看那些客人脸上的表情,应该不难吃才对呀。 很快的,他的蛋包饭送上来了,服务人员是个很甜美可人的年轻小姐,光是这一点,这家店就已经有八十分,只要味道不太糟,一定可以及格。 闻著香气袭人的香味,鉴于朋友的悲惨经验,他小心地舀了一小口的饭,送到嘴里谨慎地咀嚼了几下,却差点没跳起来。 “太好吃了!”口中残存的美味快感,让他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功夫,便吃完一盘饭,又意犹未尽地点了一盘花寿司,同样是好吃到让人咋舌的地步。 至此,他完全相信,他那个朋友的舌头绝对有问题。 这么好吃的料理,竟然被他形容成那种恐怖的情况,简直是有病! ~~~~~~~~~~~~~~~~~~~~~ “如花亭”的小厨房里面…… “你再帮我弄两盘蛋炒饭。”凉悠自然地“奴役”未婚夫婿朱天南,把他当免费的劳工使用。 “欸?”被差使很久的代理厨师终于发出怨言。“你才是这家餐馆的主厨吧!为什么有一半以上的菜是我在做?”他放下自己的“割烹元宝”来为她庆贺,结果却沦为免费厨工,这好像说不过去吧? “那些菜色我又还没学到,当然不会做呀!”她的回答很无辜。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放在菜单啊!”最好是不要开店,乖乖让他养,或是在他的餐厅里边学边玩就好了嘛,搞不懂她为什么非要继承这家店不可哩? “我是这家店养大的,不忍心让它转让给别人,而且这些都是沿用我爸爸的菜单,我不想改嘛。”她开始使出撒娇的绝招,在他脸上啵一下。“以后我一天练一道,半个月后就可以全部自己做喽!” “这还差不多……” “可是如果生意都像今天这样,只有我一个人,一定会忙不过来耶,怎么办?”她睁大眼睛,无助地望著他。 “我知道了……”他再度投降,无奈地承诺。“我会过来帮你的。”只要被她这么一看,他的意志力全部宣告瓦解,除了答应还是答应。 真是便宜了“如花亭”的客人,只用“割烹元宝”十分之一的价位,就能吃到他煮的料理,若是传出去,他的“割烹元宝”就等著关门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这次的奖赏是个热烈的吻。 朱天南无奈又幸福地暗暗叹气。他不是好,而是冤大头。一旦碰到“凉悠”他这个“冰块”就没用了,只能等著被“凉拌”…… ~~~~~~~~~~~~~~~~~~~~~ 躲在厨房外偷看的朱富贵,笑得合不拢嘴…… 不到半年就解决掉两个“库存品”,而且连最让他头痛的老二都出清了,接下来就看老三光西了! 他虽然有点“娘”,但是长相俊美,应该不成问题。 呵呵~~就等他的好消息吧!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