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权力》全集

作者：录事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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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安局长

楔子虎子，我的兄弟

“逗石穿云落涧隈，无风自到枕边来；十年客底黄粱梦，一夜水声却唤回。”

陆铮慢慢睁开眼睛，刚刚被车撞到根根骨头碎裂的剧烈疼痛感好像在慢慢消失。

“我在哪里？到了阴曹地府吗？”

眼前，景物是那样模糊，红的、绿的、灰的，斑斑色彩融合，就好像抽象画，扭曲、怪异。

地狱是这样子的？

陆铮又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原来，死亡没那么可怕。

陆铮生前便总在想，自己，多半是上不了天堂的，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渣，十八层地狱，才是自己的归宿吧？

可是，自己不甘心，是那么的不甘心。

想着父亲临终前对自己喊出的最后一个字“滚！”，即将油枯灯尽他用尽全身力气，耗尽最后的精力，竟然只是为了叫自己滚？！叫自己这个他唯一的儿子滚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那一刻，一向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心痛？或许，自己也不知道。

母亲，那刚烈的巾帼，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同自己说话了，曾经，她是最偏爱自己的，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都会原谅自己，包容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理我了呢？啊，真的不记得了，混账的自己，从来就没关心过她，不是吗？

杜小虎，自己最忠诚的朋友，却因为自己，吞下了一百多颗安眠药，那渐渐冰冷的躯体，有没有后悔，对自己的追随？

还有，那个自己永远不愿意再想起的靓影。

自己，对亲人不忠、对父母不孝、对朋友不仁，这样的一个人渣，值得人追随吗？

或许，自己早就该死了的。

可是，为什么这样不甘心？为什么，会有怨念？

是不是，因为想起了自己，也曾经有过温暖的春天？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是自己经历了南疆战场生与死的考验后，刚刚转业之时，那时的自己，还未在黑暗中行走。

那是？83年，还是84年？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如果要回溯自己的一生，就要从自己刚刚出生时说起吧？

或许每个人，在黄泉路上，都会想起自己的一生，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这样的人渣。

自己，是共和国曾经最辉煌家族之一陆家的第三代，童年时的自己命运多厄，当时父母处境都不好，自己刚刚出生就被保姆带走。

自己和保姆的感情也最深，在自己心里，养母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可惜的是，自己八岁的时候，颠簸流离的养母在一座滨海小县城广宁病逝，自己便被广宁一户同样姓陆的人家收养，户口也上在了这里，但新的养父养母，对自己却很差，从小就要下地干活，直到自己十六岁离家出走后，亲生父母才辗转找到了自己，送自己进了部队。

自己十七岁参军，在南疆参加了对越战争，光荣负伤后转业。南山战役中自己所在连队伤亡惨重，自己火线入党，更被火线突击提干，转业回了广宁后，县委按照中央有关文件精神对荣立个人二等功的自己给予了照顾，进入公安战线的自己被任命为县局排名第二的副政委。

啊，想起来了，转业之时，是1983年，自己21岁。

但是，第二年，1984年，自己便因处处被人排挤，愤而辞职下海，从此，开始了在商界的黑暗生涯，作为一个商人，自己是成功的，甚至博得了“商场魔术手”的传奇名头。但是，自己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真应了那句话，每一个铜板里，都滴着血淋淋。

然后，随着陆氏家族被残酷的清除出共和国政治版图，与陆家渐行渐远的自己同样受到牵连，两次入狱，公司更被查没。

如果？

还想什么呢？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如果。

陆铮轻轻叹口气，然后，就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动，是十殿阎罗的鬼差来拿人么？

“政委，您醒醒，怎么睡着了？”

耳边的声音有些熟悉，地狱里，或许有幻听吧？

也罢，来就来了吧，便是十殿阎罗在此又如何？生前已经给陆家抹黑，死后，却万不能再令陆家蒙羞！自己面临死亡那一刻，才彻底明白，不管如何，自己的血管里流的是陆家的血，从出娘胎那一刻，自己便被深深的打上了陆家的烙印。

陆铮慢慢站直身子，睁眼向后看去，便是鬼差又如何？大家都是鬼了，我还怕你不成？生前，我是混世魔王，死后，我亦为鬼雄！

可当陆铮渐渐看清后面轻轻拍自己肩膀的年青人相貌时，瞳孔不由猛的收缩，眼前之人，一身蓝色红领章警服，眉清目秀，精神利落的平头，脸上，还有点点的青春痘，像极了年轻时的杜小虎。

“政委？你怎么了？”“杜小虎”的目光很奇怪。

陆铮晃晃头，四下望去，却见垂柳依依，略显狭窄的街道两旁，散布着低矮的楼宇和平房，自行车从自己身边飞快掠过，溅起一串串清脆的铃声，这等景象，隐隐有些熟悉，却又不记得在哪里看过。

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上，一座同四周低矮建筑物比较起来略显大气的黄色建筑物吸引了陆铮的目光，三层楼的棱形墙壁上，镶嵌着四个龙飞凤舞的楷体金色大字，“百货商场”，离得远远的，便可以见到。

陆铮猛的省起，这不是广宁县城的百货商场么？一直到2012年，自己回广宁办事时它还耸立在广宁老城区，只是，同新城区奢华的大型超市、新建的百货大楼、华联商厦等等比起来，它已经古老的无人问津，听说自己走后不久，它便没能逃离被强拆的命运。

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周围的景物？

陆铮又猛的看向了“杜小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你是虎子？”声音竟禁不住微微颤抖，已经很多很多年，自己不知道感情为何物了，小虎对自己的追随，自己甚至以为理所当然。

“政委，你到底怎么了吗？”“杜小虎”有些着急起来，“要不要去看医生？”

政委？陆铮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同杜小虎一样的蓝色红领章警服，而这种71式警装，到了84、85年，便在全国范围内被83式橄榄绿取代。

突然，头上传来“嘶啦嘶啦”的就好像电波穿破空气的摩擦声，陆铮抬头看去，却是路灯上的高音喇叭发出的噪音，然后，喇叭里传来了“友谊进行曲”的音乐，女播音员慷慨激昂的播报着新闻，“我国女子羽毛球队克服万难，发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勇夺尤伯杯！为我们的四化建设事业再立新功！……”

虽然，觉得广播的内容有些幼稚可笑，但这种精气神是那么的熟悉，这种振奋人心的旋律，后来，却是再也听不到、见不到了。

后来的播音员、主持人，渐渐的嗲为王道，硬朗和清爽的气质，早已绝迹。

陆铮突然醍醐灌顶，急急的凝视“杜小虎”，问：“今天几号？不对，现在是哪一年？”

“杜小虎”打量陆铮的目光充满关切的焦虑，但他永远是那么的服从命令，就好像在南疆战场上，跟随他这个火线提拔的副连长浴血奋战一样。

“政委，今天是1984年5月14号。”

陆铮慢慢的，后退了几步，1984年？自己回到了1984年？

他心里、脑海，全是不可思议，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终于，看着杜小虎，这个一辈子忠心耿耿跟在自己身边的朋友、部下、兄弟，或许，也可以叫他傻子！

在前世，不管自己遭遇何种困境，小虎都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参军，他跟着参军，自己转业，他跟着来到乡下，自己下海，他便辞职追随自己经商，自己坐牢，他在外面奔走。终于，最后他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为了维护自己，在家中自杀。

自己死之前，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辈子，虎子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可是，有这唯一的朋友，已经值了！

陆铮走上几步，慢慢抓住杜小虎的肩头。

“虎子，能再看见你，我……我真开心！真的！……”

杜小虎只是傻傻的笑着，憨憨的挠着头，心说，莫非铮子哥又做战场上的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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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陆杠头的前世今生

1984年，正是改革春雷滚滚而至之时，政治清明，百花齐鸣，共和国进入了历史上思想最活跃时期。

京城近畿乌山市是最早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之一，人民生活水平日新月异，街头也零星涌现了从海南而来的轿车，虽然就在前不久，海南行政区长官因为决策失误使得走私车大量涌入内地而被降职，但这轰动一时的海南走私案却对共和国公民渴望拥有私家车的热情毫无影响。

“摆个小摊，胜做县官；喇叭一响，不做省长”，资本苏醒，全民下海的浪潮渐渐涌起，喧闹和狂热如同决堤一样滚滚前行。

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心浮动，多年禁锢后迸发出的热情令人难以想象。

乌山地区所辖的广宁县同样如是，广宁唐名石城，依山傍海，交通便利，扼守京城出关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明石山曾留下曹操千古名篇，改革开放后，乌山被列为沿海对外开放城市，其下辖的广宁县更是经济发展迅猛，沿海之黄金海岸建了滑沙场，成为休闲避暑胜地。

县城街道两旁垂柳依依，私人开的饭店、电器维修铺、理发店等分散在百货商场前的县城主道上，和北方内陆其他地区相比，广宁的商业发展步子快了许多。

沿着林荫道，陆铮漫步在这座小县城中，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一草一木、林立的店铺，心里，感慨万千。

一场车祸之后，自己竟然来到了20多年前的1984年，自己青春正茂之时。

八十年代，令人又爱又恨的八十年代，一个带给自己荣耀也带给自己无尽屈辱的八十年代。

自己喜欢这个年代的朴素、纯真，可是，也痛恨这个年代自己遭受的屈辱，那曾经深深扎在自己心里的刺，又要重新经历一次吗？

“政委，您喝水吗？”

陆铮笑着摇摇头，看了虎子一眼。

现在的虎子，跟随自己转业而来，是广宁县局刑侦队的侦查员，而自己，则是县局副政委、治安科科长。

虎子，其实是自己家一位老勤务兵的孙子，上战场和自己同一个连队多少有照顾保护自己的意思，但是在战场上，反而是自己救了他的性命，在自己转业后，他也自愿转业，跟随自己来了广宁。

虎子对自己的感情，有他爷爷传递给他的传统的忠仆意识，也有血与火中铸就的生死之情，总之，在自己面前，他即像勤务兵，又像守护者。

自己有时候笑虎子是个“小封建”，但虎子仍然我行我素，从不管自己怎么说。

此时看着虎子递来的绿色军用水壶，陆铮，心里再次涌起了莫名的伤感，在前世，就算陆家垮台，自己最失意之时，虎子仍在竭力帮助自己，终于被自己牵累，遭到禁锢，甚至丢了性命。

这真是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了。

“我不渴。”陆铮笑着说，摩挲了一把虎子的小平头，现在的虎子，真像自己的小弟弟呢？

虎子想来不知道自己所想，还是如往常一样，呵呵傻笑一声。

陆铮慢慢踱着步，思考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其实现在的自己，正是最失意之时，但虎子永远是那么信任自己，跟着自己的步子走，亦步亦趋。

他总是相信自己能克服一切困难，打败一切对手，就好像南疆战场上一样，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虎子不知道的是，政坛职场波澜诡诈，比之战场更加凶险，战场上的敌人是有形的，职场上的敌人，却往往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干部讲求“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革命化”，也就是新四化干部，自己的革命忠诚性不容怀疑，年纪也轻，但初中文化却是自己致命的缺陷。

而部队带给自己的，除了铁血豪情，还有工作作风粗暴简单，如此经过一年的沉淀，褪去了英雄光环后，渐渐的自己便有些不合时宜，加之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有些老干警一辈子都望洋兴叹的位置，自也有很多人看不惯自己，在背后坏自己。

在前世，几个月后，自己就会被排挤出公安队伍，愤而辞职下海，从此失去了爷爷的疼爱和家族的庇护。虽然自己的生意还不错，但随着陆氏家族被残酷的清除出共和国政治版图，与陆家渐行渐远的自己同样受到牵连，两次入狱，公司更被查没。

但不管自己遭遇何种困境，虎子都跟在自己身边，自己下海，他便跟着自己经商，自己坐牢，他在外面奔走，终于，最后他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不明不白的在家中自杀。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着。

“虎子啊，以后咱们只打胜仗，不打败仗！”陆铮轻轻的说，仿佛是说给虎子听，也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杜小虎看起来不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憨憨的一笑，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铮子哥，县局那些人，都不是你的个儿！”

“走，去理个发。”陆铮抬头，看到刚好来到了一家理发店门前，笑着指了指这家店，古人削发明志，自己也仿效古人之风，从今天起，做个全新的自己。

理发店店面不大，倒是窗明几亮，和国营理发店比，这个小理发店比较新潮，如玻璃镜上，贴着漂亮女电影明星的《小花》剧照，和后世的大海报不同，剧照都是普通照片大小，插在镜框边缘，陈晓庆、刘冲等明星年轻的稚嫩照，倒是挺好看的。

理发店的主人是位老大爷，姓王，很健谈，自称是国营剃头铺退休的，闲不下来，前两年便开了这间广宁第一家私人理发店，生意还不错，比上班时赚得多。

“剪个寸头吧。”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陆铮微微一笑，自己的身体，涌动着青春的血液，真好。

王大爷技术娴熟，动作麻利，就是手动的剃头推子不大好用，陆铮有时会感觉头皮一阵阵疼，确实和后世的电推子没法比。

不过，这才叫剃头吧？陆铮倒是有些享受这样剪头的过程。

杜小虎，就笔直的坐在陆铮身后靠墙长椅上，站如钟坐如松，一看这个大块头便是行伍出身。

王大爷倒是眼观八方，笑呵呵的说：“小伙子，你们都当过兵吧？”

见陆铮点头，王大爷就打开了话匣子：“当兵好啊，可以出去见见世面，我小儿子也当兵，去年回来，还给我买了颗粒糖呢，说这东西，以前就卖给外国人好东西的侨汇商店有，黑黑的，带点苦味，还挺好吃。”

陆铮听了只是笑，杜小虎却皱着眉头纠正他：“大爷，那不叫颗粒糖，您说的是巧克力，还有啊，侨汇商店也不是只卖给外国人东西，是咱国内的人收到外国汇款后，可以在侨汇商店消费。”

王大爷呵呵的笑：“看，小同志，当兵就是见多识广吧？”

虎子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这老大爷，觉悟有点低，咱们是劳动人民当家做主，什么时候只卖给外国人好东西了？怕洋人，那是封建社会。”

陆铮从镜子里瞪了杜小虎一眼，训道：“虎子！瞎嘀咕什么呢！”其实心里忍俊不禁，原来，二十多年前虎子这般青涩可爱，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单纯啊。

虎子嘟嘟囔囔不再说话，老大爷却是面色一肃，不敢再乱开玩笑，毕竟现在拨乱反正不久，上纲上线戴帽子的余波犹在，乱说话的后果有时候很可怕。

理发店里沉寂下来，王大爷闷声只管剃头，陆铮闭上眼睛，默默的想着局里的事情和最近那轰动一时的碎尸案，也是这桩案子，直接导致自己被排挤出县局。

一阵杂乱的人声打断了陆铮的思绪，理发店里，突然涌进来七八个男人，年纪不等，他们有的穿工商制服，有的便衣，袖子上都有“打击投机倒把”字样的红箍。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干部模样，戴着眼镜，咧嘴笑着问王大爷：“王叔，生意不错吧？”

王大爷马上脸上赔笑：“小隆啊，今天礼拜天，你们还挺忙？”

中年工商干部叹口气，却又有些得意的样子：“没办法，维持经济秩序嘛，县里开会都讲了，现在非法经营的情况太多，我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抓不过来啊。”

陆铮看他们袖标就知道他们是打击办的人，所谓打击办就是“打击走私、投机倒把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县工商局，主要职责便是对工商企业实行经济监督、保护合法经营、取缔非法经营、维持经济秩序，打击转卖国家明令禁止的重要生产资料、紧俏商品等行为。

从中年工商干部和王大爷的闲聊中陆铮接收了一点信息，好像这个干部姓周，是工商局行政科副科长，同时兼任“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执法监督大队大队长。

王大爷这间门面后面的平房便是周科长的家，这间门面也是周科长盖的，甚至王大爷的个体户执照也是周科长帮着办下来的，所以对周科长，王大爷恭谨的很。和周科长说话，他手上剃头推子便停下来，引得杜小虎一阵皱眉。

周科长看到了杜小虎的表情，立时打量着杜小虎，阴阳怪气的说：“咋了，你还不满意了？”

杜小虎眼皮一抬就想反驳，陆铮叫住了他：“小虎！”

若是换做没重生前的陆铮，年纪轻轻，正是火爆霹雳一般，点火就着，定然就和周科长他们干了起来，但现在的陆铮，什么没经历过，又岂会和他们一般见识做无谓之争？

陆铮也清楚知道，随着经济搞活，各类相关执法部门便渐渐有了权力，一些从没品尝过这些权力的人不可避免的便膨胀起来，周科长便是这类人中的一员，被求人办事的多了，自己也渐渐脱离了群众，觉得高高在上，天王老子一般，谁也不看在眼里。

现在营业执照何其难批？想干个体户获得合法经营权的人又何其之多？工商系统自然成了炙手可热的权能单位。

可虽然喝住了虎子，陆铮心里，却渐渐升腾起火气，陆铮知道，或许，不管自己重生也好，怎么都好，现在二十多岁的性格还是在深深的影响着自己，自己，更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而不是那翻手云覆手雨、高深莫测的“商界魔术手”。

杜小虎被陆铮喝止，大眼睛却还是瞪着周科长，把周科长瞪得一阵火大，正想说话呢，旁边传来怯怯的声音：“叔叔，鸡蛋我不要了，你们就放我走吧。”

原来打击办执法人员中，还带了一名八九岁的小丫头，穿着花衣服，清清秀秀的很可爱，只是她个子矮，刚才陆铮和杜小虎便没见到。

周科长回头训斥道：“你闭嘴！你知道你是什么行为吗？这叫投机倒把知道吗？是你爸妈叫你来卖的吧？说，你爸妈到底是谁？在哪个单位？不说的话你就别想走。”

被周科长凶神恶煞般的训话，小姑娘怕的小身子都在发抖，但她还是摇着头，不说话，自然是要保护自己的父母。

另一边，一名年轻执法人员手里拎着一篮鸡蛋，一看就知道，小姑娘来城里卖鸡蛋，被他们抓了。

“说啊？不说把你关局子里去！”旁边有执法人员跟着吓唬小姑娘。

小姑娘大眼睛里噙满泪水，却只是拼命摇头，就是不说话。

陆铮心里不禁暗叹这小姑娘仁义，小小年纪就敢担事儿，虽然，这种行为很幼稚，因为不管怎么说，人家最后也能找到她的父母。

正想说话的陆铮，却见有个执法的小青年从脑袋上给了小姑娘一巴掌，骂道：“敢哭？敢哭弄死你！”自是见小姑娘转泪觉得心烦。

看到这一幕，陆铮脸猛的冷了下来，沉声道：“你们干什么？赶紧把鸡蛋还给人家小丫头，几个大男人欺负个小丫头，丢人不？！”

执法队员们都看向陆铮，刚拍了小姑娘一把的那小青年显然是执法最粗鲁的，嘴也不干净，骂咧咧道：“你算个鸟啊，没你的事，好好剃你的脑袋就得了！”

陆铮也不理发了，回身站了起来，说道：“你们打击的是投机倒把，知道什么是投机倒把吗？要不要把法律条文给你拿出来看看？再说了，你们这叫粗暴执法！”

几名执法队员互相看看，就都咧嘴笑，觉得遇到了个彪子，粗暴执法什么的，现在完全没这种概念，他们更不知道陆铮在说什么，其中一名执法队员就要向陆铮身前靠，显然想叫陆铮领教下什么才是粗暴。

那位周科长毕竟是干部，听了陆铮张嘴条文闭嘴法律，就冷笑道：“她一没有去集贸市场，二没有营业执照，就是非法经营，投机倒把。”

小姑娘抹着眼泪，在旁边说：“我妈说叫我去集贸市场，可我不认识路，正找人问路呢……”

立时旁边就有人凶她：“胡说八道，小小年纪就会狡辩啊，不学好！”

陆铮心里一阵火大，其实现在农民们把自留地的菜、自家养的鸡下的鸡蛋送来城里卖很正常，不去集贸市场其实也是常态，毕竟集贸市场不够大，而且固定的日子才开集，现在经济刚刚搞活，相应服务和规章制度都跟不上，这些人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用几年前的做派欺负人。

而且国内一直以来的弊端就是制度和服务跟不上法律，法律超前，制度和服务落后，这也给了执法人员可乘之机，那就是，完全讲法律，很多行业都是想惩罚哪家企业就可以惩罚哪家企业，想不被惩罚，就要真金白银说话，今天这个小丫头的遭遇便是一种雏形。

陆铮回头对小姑娘道：“你是小花是吧？你妈不是说叫你在集贸市场门口把那蓝鸡蛋交给你表姨夫吗？家养鸡下的蛋，给他们尝尝鲜。”

小姑娘呆了，她怔怔看着陆铮，心说这位好叔叔怎么知道我叫小花？她自不知道小花是陆铮胡诌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叫小花，你认识……认识我妈妈？”小花怯怯的问。

真叫小花啊？陆铮满头大汗，却也急忙点头，说：“是，今天早上听三嫂子也就是你妈妈念叨送鸡蛋的事儿来着。”

说着陆铮就看向周科长，说：“周科长，借一步说话？”想亮明身份，赶紧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谁知道周科长早就火冒三丈，眼见这不知来路的青年唱双簧，那小丫头年纪小小，就狡诈的很，还知道配合，把他气得七窍生烟，骂道：“放你妈屁呢！我看你也是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的敌对分子！”

这正是“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的雏形版。

不过周科长的话可碰触了陆铮的逆鳞，陆铮童年时命运多厄，当时父母处境都不好，他刚刚出生就被保姆带走，他和保姆的感情也最深，在他心里，这位养母才是他真正的母亲，可惜的是，八岁的时候，颠簸流离的养母在广宁病逝，他便被广宁本地一户同样姓陆的人家收养，户口也上在了这里，但新的养父养母，对他却很差，从小就要下地干活，直到他十几岁离家出走后，父亲母亲才辗转找到了他，并且送他进了部队。

不过面对生母，陆铮心里总绕不过那道坎，到今天，也没喊一声妈出来，总觉得这声称呼应该永远留给陪自己颠簸流离在困苦中去世的养母，没有养母的话，自己也活不到现在，怕早就被喂了野狗。

而这些，杜小虎都是知道的，他也亲眼看到过首长也就是陆铮的生母背地抹泪。

所以，不管周科长这句“放你妈的屁”侮辱的是陆铮的养母还是亲生母亲，在杜小虎眼里，都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周科长不理陆铮脸是不是冷了下来，还在大声训斥的当口，杜小虎突然站起来，飞起一脚，正中周科长后腰，周科长惨叫一声，向前趔趄了几步，像个面条似的趴在理发椅上，巨大的惯性，又使得他抓着椅子“噗通”倒地。

旁边的执法人员都愣了一下，随即就全扑了上来，不但杜小虎，便是陆铮身边，也围了几个人打，理发店内，立时乱成一团。

陆铮和杜小虎都是好体格，枪林弹雨里出来的，尤其是陆铮，只觉自己力气又大了许多，三五个壮汉根本不在眼下，但毕竟对方人多，一时不能全部放倒，混乱中他脸上也挨了好几拳。

王大爷眼见店内鸡飞狗跳，“砰”一声，理发椅前的镜子被谁扔来的椅子砸碎，裂出千百道裂痕。

王大爷心疼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跑出理发店大喊：“快来人啊，打架了，来劝架啊。”

恰好垂柳道上，驶来一辆绿色三轮摩托，车上是三名穿制服的民警，见到这情形，飞快下车，冲进了理发店，为首的瘦高个大喊着：“住手，都给我住手！”

勉力爬起来的周科长见到来人大喜，这人他认识，城关派出所所长侯建军，平时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他利马大喊：“候所儿，快抓了这两个流氓！他妈的敢动手殴打执法人员，都是反革命，反革命！”

周科长歇斯底里的吼声中，侯建军看到了正和人扭打成一团的陆铮和杜小虎，立时怔了。

在全县公安系统，如果说陆铮还有自己人的话，就是这个城关所的所长侯建军，同样军人出身的侯建军今年三十出头，时常和陆铮、杜小虎一起喝酒，性情相投。当然，已经在地方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侯建军比起陆铮和杜小虎，痞气可重多了。

眼见几个人和陆铮扭打在一起，陆铮的眼睛处还有青肿，侯建军二话不说，大步走向周科长。

周科长指着陆铮叫嚣：“你等着，看爷爷咋收拾你！……啊……”话音未落，就是一声惨叫，却是被侯建军一脚踹到了肚子上，被踹得又是一个趔趄，脚下绊倒一把躺着的椅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操你妈你们工商的造反了，咱们政委都敢打！给我弄死这帮孙子！”侯建军狠狠在地上吐了口唾液，其实不等他说话，那两名年轻小伙子已经扑了上去，周科长这帮人本来就处于劣势，下来马上就被揍得哭爹喊娘。

大概十几分钟后，理发店中安静下来，周科长被用手铐铐在了椅子上，他手下那帮人则被命令蹲在地上，有鼻青脸肿小声哼哼的，马上就会挨上一耳光。

理发店已经关门上了木板，免得被人看到里面情形，毕竟都是穿制服的，群殴在一起，若是传出去，在场的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周科长腮帮子鼓鼓的青肿一片，眼睛乌青，眼镜早就不翼而飞，后腰酸疼，好像折了一般，打量着陆铮，这位公安局的副政委，也太年轻了吧？心里有后悔，有愤怒，更有些忐忑，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完结。

陆铮揉着略有些酸痛的手腕子，对侯建军使了个眼色，叫他放人。

其实陆铮现在好笑的是那小丫头不见了，而且那篮子鸡蛋也没了，显然混乱中，这个小机灵鬼趁机溜走，只是，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

侯建军摸出钥匙，把周科长手腕上的手铐打开，嘴里说：“要依我的脾气，你们就是袭警！”

周科长想反驳，却见侯建军一瞪眼，吓得话就缩进了肚里，实在被打怕了，想不到，平日称兄道弟的侯建军变脸后手这么黑，人又这么可怕。

他妈的公安的人，果然翻脸跟翻书一样！

侯建军接着说：“不过我们陆政委宽厚，今天的事就算了，老周，你没异议吧？”

周科长点了点头，虽然窝火，但形势比人强，闹下去的话在单位肯定被人看笑话，而且公安一向强势，又是严打期间，如果和他们关系闹僵了，那办什么事怕都路路不畅。

“你们都起来吧。”侯建军做了个手势，周科长那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带头，这才都慢慢起身。

陆铮这时候笑着说：“听说以前北京城骁骑营和前锋营的便经常打架，咱们这一场误会，性质也差不多，就是个乐子吧，跟以前的武斗可比不了，说起来也是我和周科长在执法观点上的分歧，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解决的方式最后这个，这个，不太文明。”

陆铮说完，有个派出所的小伙子就笑，几名工商执法员也觉得好笑，心里都说还是人公安局的陆政委有文化，明明一场群殴，都能给遮挡到工作上去，而且，听陆政委说完，工商执法员们心里原本的屈辱也渐渐淡了，倒真觉得刚才不是被几个公安欺负，不是给人暴打了一顿，反而觉得事情挺搞笑，有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感觉。

陆铮又说：“周科长，改天吧，我请你们哥几个搓一顿，现在，咱都有伤，都找个地方治治伤？”

现成的台阶周科长哪能不知道下？见陆铮伸手，就和陆铮握了握，说：“那改天聊。”想说别的，终究面子上下不来，遂带着鼻青脸肿的同伴开了理发店后门，去他家做些洗脸擦药的功课。

陆铮则对王大爷道：“大爷，一切损失算我的，回头我找人给您修，赔您的损失。”

王大爷期期艾艾的，也不敢说什么。

开木板门出理发店，却见远远的三三两两有人看热闹，虽然后来上了木板，但群殴时肯定还是会有人看到。

陆铮心说幸好不是拍照手机时代，若不然被人拍几张照片摆上网，自己不被一撸到底才怪。

杜小虎和派出所的小伙子从外面帮王大爷上了木板，今天肯定不能营业了，关了门也省了有人来打听。

陆铮拍了拍侯建军肩膀，说：“你赶紧回去吧。”

侯建军看了下远方稀稀拉拉有看热闹的，也知道不好久留，点头说：“那行，今天要出了事，我兜着。”其实侯建军心里微微有些后悔，倒不是后悔今天打这一架，而是后悔一年前陆铮刚刚来到县局时，他押错了注，以为陆铮将来定然步步青云。所以没有什么过硬靠山的他很快就和陆铮走的很近，却不想，一年之后的现在，陆铮俨然成了县局的边缘人物，连带着他侯建军都吃挂落，经常被那位现在红得发紫的高副局长批评，每天真是压抑的很。

看着三轮摩托喷着黑烟远去，杜小虎站在了陆铮身后，不无担心的说：“政委，我是不是捅娄子了？”动手的时候，杜小虎可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陆铮笑了笑，说：“没事。”

杜小虎有些着急的说：“怎么会没事呢？这事儿要是被高志凯知道了，他肯定兴风作浪，把事情闹大。”

高志凯？陆铮听到这个名字眼皮不禁跳了跳，拳头不知不觉中握起。

前世今生，生离死别，一幕幕闪现在眼前，这个名字，曾经是自己的噩梦。

高志凯，比自己年长五岁，是现今广宁县局的副局长兼刑侦队队长，在自己来广宁之前，警校毕业的他曾经是最快提为副科级的县局干部。

现在从中央到省委市委，都推行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知识化、革命化”，高志凯，无疑便是非常符合这种标准的新四化干部。

两年前，他被提为副局长，当年二十五岁的他作为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自然意气风发。

却不想他刚当上副局长的一年后，自己便转业来了广宁，打破了他的“神话”，尤其是，又和他同处一个系统，他自然会不服气，毕竟，他在县局打拼了多年后才由正股级提升，和自己比起来，可就是老公安了。

在前世，自己辞职下海多多少少便是被他背后使坏所致。

在这一点上，自己倒不怪他，毕竟人人都有私心，可是怎么也想不到，陆家垮台后，带头来自己公司查自己的又是已经高升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他。

这要多大的仇恨，要他这么多年都不肯放过自己？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商场的呼风唤雨，又触动了他嫉妒的神经吧？他绝对无法忍受，时隔多年后，被他逼走的自己过的还是比他好。

当然，查封自己公司这么大的事，定然有内幕黑手，他只是执行者，但只要看到当年他这个执行者眼里兴奋的色彩，便不由得令人心寒，毕竟，是多年未见的老同事，总得有香火之情吧？

可是，他的手段是那样毒辣，虎子的死，怕他就脱不开关系，而他直接迫害的，还有自己的亲人，直接逼的自己不得不违心认罪。

陆铮怔怔的回忆着这一幕幕，久久没有说话。

看到陆铮出神，杜小虎有些担心的小声问：“政委，您怎么了？”

陆铮回神，晃了晃脑袋，挥去那些杂绪，拍了拍虎子肩膀，说道：“虎子，我说过了，从今天起，咱们只打胜仗！”

杜小虎似懂非懂的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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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要搞搞大案子

县局大院中，穿着红领章蓝色制服的民警进进出出，偶尔有三轮挎斗摩托“喷喷”响着离去，至于现在唯一一辆停在办公楼前的绿色吉普，则是副局长高志凯的座驾。

因为工作需要，广宁县局配备有两辆吉普，其中一辆自然而然成了章局的专车，另一辆便配给了高志凯，也可见这位副局长在局里的地位。

其实虽然说乌山地区沿海，现今经济发展势头很好，但全县配车的科级单位领导少之又少，乡领导无一例外的骑自行车上下班，不过因为公安系统的特殊性，车辆配备上才比较宽松。

陆铮虽然是县局副政委，但莫说配车，便是办公室也是与第一副政委、副局长马跃武共用。

两人的办公桌面对面，一抬头便能看到对方在干什么。

马跃武是一位老公安，头发都花白了，人朴实的很，喜欢家长里短的唠嗑，完全没有公安局副局长的架子，这也是八十年代许多老干部的优良作风，毕竟现在没那么多特殊化，便是县委书记、县长也要和县委大院的普通职工在一个食堂排队买饭，并没有大小食堂之分。

但是别看马跃武平易近人，和普通民警都能嘻嘻哈哈的扯半天淡，但他就是不爱搭理陆铮和高志凯，自然是觉得这两个年轻的副局和他格格不入，尤其是高志凯，本来局里申请下来的吉普应该是局班子成员都可以使用的配车，但高志凯以刑侦工作的特殊性长期霸占，渐渐就成了刑侦队的专车，马跃武看不惯，甚至当面和高志凯吵了起来，但却被高志凯的霸道气得险些犯心脏病。

对陆铮，马跃武也没什么好声气，觉得这位军转干部年轻，业务能力低下，完全就是个大老粗。

今天和往常一样，两位县局副职各干各的事，办公室里，除了翻转的纸张声，便是喝茶水的伏流声。

看到陆铮在翻阅案宗，马跃武摇摇头，拿起茶杯“伏流伏流”的喝茶水。

他摇头的动作陆铮看到了，知道这位老公安定是觉得自己纯粹糊弄事，门外汉在充内行，其实什么都看不明白。

办公室的门开着，门口突然出现了一条人影，敲了敲门，是刑侦队的刑警老赵。

看到刑侦队的人，马跃武脸就冷了下来，整个刑侦队，几乎全唯高志凯马首是瞻，对于高志凯拉山头搞个人宗派这一套，马跃武也极为看不惯。

“老赵，有事吧？”陆铮笑呵呵的问，但心里也知道，刑侦的人通常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消息。

“是，是有点事。”老赵慢慢走近，有些试探的看着陆铮脸色，犹豫着，但还是指了指陆铮手上的卷宗，说：“副政委，您拿回来的材料，高局说现在就有用，想看看。”

陆铮正翻阅的卷宗是现在全局工作的重心，“六一五专案组”的材料文件，从去年六月十五号起，广宁县城连续发生几起碎尸抛尸案，影响极为恶劣，县局为此成立了专案组，高志凯为组长，而兼任治安科科长的陆铮也被抽调进专案组担任副组长。

在专案组内，可想而知，陆铮处处受高志凯的气，基本处于打酱油的状态，而现今高志凯却是越来越过分了，陆铮刚刚想翻阅的材料，他就派人来要回去。

老赵正是因为知道现在他扮演的角色，所以才小心翼翼的，毕竟高局挤兑陆副政委没什么，但他只是虾兵蟹将，陆副政委要是发了火，将气撒在他头上他也只能受着，而且陆副政委大兵出身，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听说前几天，还带着侯建军那帮人把工商的给打了。

出乎老赵意料的是，陆铮并没有发火，反而和颜悦色的将卷宗合上，拍了拍说，“都在这儿，你查查？”

老赵吓了一跳，事出非常必有妖，可不知道陆副政委唱的是哪一出，他慌乱的说：“不必了不必了，等高局看完，我再给您送回来。”捧上那摞厚厚的卷宗，慌慌张张走了。

陆铮就拿起了一本警类刊物，顺手打开。对面的马跃武更是摇头，显然觉得过了一年多，这年青人的火气也被磨平了，唯一的这么点优点现在都烟消云散。

同一时间三楼办公室内，高志凯正翻看嫌犯的口供，今年二十七岁的他穿上那身蓝色红领章警装，还真是英姿飒爽，他本来也是县局出名的美男子，可陆铮来了后，在这点上又把他比了下去，虽说陆铮生的称不上英俊，但粗犷中自有一股子阳刚之气，又是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局里女警私下比较时，都认为陆政委的男子汉气概更有吸引力，高局，面相还是阴柔了些，有些娘娘腔。

陆铮刚来县局那块儿，可真是处处都把高志凯比了下去，这使得自幼便是天之骄子的高志凯第一次感到失落。

不过现在嘛？高志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一年时间，陆铮在县局基本成了边缘人，前几天听章局长说，准备把陆铮从治安科科长的位子上拿下去，那么以后，陆铮就成了挂个副政委的闲职，彻底在局里失去了发言权。

虽说陆铮走到今天，也有自己在他背后下了几个套的原因，但主要还是该怨他自己，一山不容二虎，陆铮却不明白这个道理，想当初还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岂不可笑？

而且，陆铮没什么背景，养父养母都是普通人，而且对他极为不好，陆铮转业回广宁，快一年了，也没和他养父养母见面，这些消息，自己也早就无意中透露给了章局长和县里一些领导，这就使得陆铮无形中又被减了分，不管如何发达也不能忘了养育之恩不是？

好像陆铮的养父养母，都不知道离家出走的儿子又回来了，而且是飞黄腾达。这点上，自己也一直在帮他保密，免得被他听到局里风言风语，就赶回家去看他老爹老娘，多年未见，当初的疙瘩或许便会解开，再弄个父慈子孝的结局，那这个秘密可就对陆铮没什么杀伤力了。

陆铮怨不得自己，谁叫他处处跟自己作对，处处恶心自己？虽然，或许他自己都没感觉出来。

就说全县都在关注的“六一五连环碎尸案”吧，自己疑凶已经抓到了，犯人都招了，还从凶犯家搜出了其中一名遇害女子的内衣，可陆铮偏偏就要说疑点太多，不能草率结案，这不就是叫自己下不了台么？刑侦的事，他又懂得什么？

看着犯人李卫军的口供，高志凯满意的点点头，毫无疑问，破获这起影响重大的案件，将会给自己的从警经历添上浓重的一笔，对于自己的升迁也极有帮助，或许，陆铮正是也看到了这个机会，才希望能在这个案子中留下他的印记吧？

可惜，没有金刚钻，他偏偏想揽瓷器活，无非就是给他自己找难看罢了。

高志凯放下卷宗，慢慢端起了茶杯，几天之后，陆铮这个名字，便不会再是自己的烦恼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接着，被人推开，站在门口的微胖少妇正是他的爱人赵红霞，在今年刚刚成立的县电视台工作。

“吃饭去啊？都几点了？”赵红霞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她今天不上班，特意来监督丈夫吃饭的，在她眼里，丈夫是个一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的好干部，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很令人心疼。

高志凯和赵红霞下楼时，赵红霞说：“志强的事，小童不同意。”赵红霞说的小童叫童素素，是县电视台临时从市台借调的播音员、主持人，极为靓丽，高志凯想叫赵红霞牵线，介绍童素素和他的弟弟高志强见个面，看能不能处对象。

其实高志凯本来也觉得不靠谱，虽然弟弟高志强在县委组织部工作，而且大学毕业，帅气，发展前景极好，在广宁就算一等一的金龟婿了，但毕竟人家是市里人，人又漂亮，多半就是目高于顶的那种，未必能把弟弟放在眼里。

但高志凯架不住弟弟整天软磨硬泡，才答应叫赵红霞出面约一约，以为和弟弟见个面，成了固然好，不成的话，就叫弟弟死了这条心。

听到童素素连见个面都不同意，高志凯皱了皱眉头，说：“不过生了个好皮囊，市里人，傲什么？”

两人说着话，出楼口的时候，却见陆铮和杜小虎就走在前面。

赵红霞用胳膊肘捅了捅高志凯，努努嘴说：“那就是陆铮吧？”随即挑了挑眼眉，很不屑的，“德行！”

高志凯看着陆铮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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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总有人，在背后，为你的命运奔波

陆铮和杜小虎骑出县局大院刚刚转弯，一辆绿色吉普从他俩身边驶过，滴滴按了两声喇叭，震得陆铮和杜小虎一阵心浮气躁。

“老高越来越狂了！什么东西，吆五喝六的，要是在战场上，我敢保证他吓得尿裤子！”杜小虎恨恨的说。

陆铮笑着说：“他狂由他狂，清风拂山冈。”其实陆铮早注意到了下楼时走在他们身后的高志凯和赵红霞。

杜小虎心里纳闷，好像铮子哥突然就没脾气了，不温不火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们真要去李卫军家里啊？”奋力骑着车跟上陆铮的节奏，杜小虎问。一股大风正好迎面而来，吹了杜小虎一嘴黄沙，杜小虎不由得呸呸的吐着，又骂咧咧道：“就老高的车带起的土！”

陆铮见他窘状不由得发笑，笑了两声，说：“我想了解了解李卫军。”

杜小虎不明白，一个嫌凶有什么可了解的，但他也不多问，陆铮怎么说，他便怎么办。

“虎子，你看李卫军像真凶吗？”陆铮突然悠悠的问。

杜小虎老老实实摇头，说：“我不知道。”

陆铮微微颔首，是啊，李卫军到底是不是真凶，莫说杜小虎，便是自己，都没有把握。前世，李卫军很快就将会被判处死刑，而他被枪决后，好似广宁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案件。

只是自己，怎么都怀疑真凶是不是另有其人。虽然李卫军是食品公司的屠夫，符合本次碎尸案专案组对凶手描述的特征，“受害者均为女性，有奸杀迹象，且尸体的部分肢体被切成肉块煮熟，凶犯手段残忍，且有一定的解剖知识，怀疑为单身男性，可能从事医生、屠夫等行业。”

李卫军恰好是单身，又是屠夫，符合凶手特征，且在家里找到第三名受害者的内衣，家里地砖缝隙，尚能找到不明血迹，表面证据看起来是成立了。

但是李卫军刚刚被抓时，却怎么也不承认杀了人，而且做供时，称受害人的内衣是他偷的，他只是对女性内衣好奇，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承认了杀人，前几天陆铮去看过他，人都迷迷糊糊了，明显被刑讯逼供，被残酷折磨过。

陆铮其实现在有些佩服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毕竟，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自己的学问是后来下海经商时自学的，但就是现在的自己，却据理力争，认为该案疑点太多，而且，自己完全不是针对高志凯而无理取闹。

刑讯逼供，因为现今侦破技术单调，用刑似乎是必不可少的过程，而且，很多案子能侦破不能不说这个古老但野蛮的手段起了很大的作用。

所以，虽然刑讯逼供后的口供不太可信，但也不是陆铮质疑这桩案子的根本原因。

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只是笼统的觉得结案太草率，而现在重生回来的自己再看，这桩案子疑点太多了。

首先，凶犯特征便不科学，圈子太小，没有把现代人心理状态的多样性考虑在内；再一个，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时隔多日，并不能检测出嫌犯李卫军家里的血渍有没有混杂人血，更莫说是谁的血了；第三，虽然第三名遇害者家属坚决否认遇害者丢失过内衣裤，但并不能排除受害者的传统心理，毕竟这不是光彩的事，她就算生前丢失过内衣裤，不同家里人讲也很正常。

所以，这些证据根本就不能称为证据。

但要推翻一个眼看即将办成铁案的案子，这桩案子影响又是那般恶劣，县里主要领导几乎日日催办，推翻这样的案子，太难了。

陆铮一时也没有头绪，便想去疑凶家里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卫军是县商业局食品公司的职工，住在食品公司的家属院，一排排的平房，只是现在李卫军的小单间已经被查封，陆铮和杜小虎来到了3号房，这里住的是李卫军的父母。

李卫军父母都是食品公司的职工，父亲早逝，李卫军便是接的父亲的班。母亲姓张，四十多岁的模样，但面相憔悴的很。

见到陆铮和小杜拿出警官证张大娘没什么反应，还是在床上盘腿发呆，坐在她身边的人捅了捅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才中了邪似的身子一震，看向陆铮，然后，挣扎下床，噗通就给陆铮跪下了，竟然要给陆铮磕头，嘴里翻来覆去的说：“您救救我儿子吧，救救我儿子吧，我儿子不会杀人的，他是个好孩子，不会杀人的……”

屋里坐满了人，都是张大娘的亲戚，来陪她的，这几天张大娘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她的亲戚们都很担心。

刚刚捅咕张大娘在张大娘耳边说话的少妇是她的妯娌，叫邓翠芬，她在张大娘耳边说，县局有大领导来了，你觉得小军是冤枉的，就赶紧和人家说。却没想到，张大娘演了这么一出，邓翠芬一边搀张大娘也一边抹泪，觉得嫂子的命真是太苦了，嫂子本来年纪不大，可前些年，他大伯就飞来横祸去世，现在，又要送走他们唯一的儿子，而且是黑发人送黑发人，命运真是何其残酷？

邓翠芬的爱人也就是李卫军的叔叔李向阳就在旁边，长吁短叹的，自也为哥哥一家命运多厄叹息，他虽然在广宁也算有些身份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却完全帮不上忙。

被张大娘跪了跪，看着张大娘痴痴呆呆的模样，陆铮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如果真的是冤案，那就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而且是很多人牵肠挂肚的生命，这个很可能被枪决的人，并不是割裂的个体。如果这起审判是一个错误，那么受到伤害的，也绝不仅仅只是李卫军一个人。

陆铮不由想起了，前世自己身陷囹圄时，在外面，为自己流泪又流血的亲人、好友和兄弟。

陆铮又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养父养母，前世的自己，太偏激了，现在的自己呢，应该知道什么是有容乃大，虽然他们对自己并不好，每天自己都要饿着肚子和成人一样去赚工分，但毕竟，还是养育了自己一场，等这个案子结了，倒是要去看看他们。

尤其是养母，其实，她还是很疼自己的，只是在家里，没发言权。

陆铮和李卫军的亲属们简单聊了聊，当然，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线索的结果，李卫军的亲戚都说他懂事、胆小、不爱吱声，就是吃亏了，也总是憋在心里。

可是陆铮未免更为失望，这些性格特征，偏偏又是历史上许多变态杀手所共同的特征。

陆铮和杜小虎告辞，李卫军的叔叔李向阳送他们出来，李向阳是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广播电视局局长，穿着上衣口袋别着钢笔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显得很有派头。

陆铮以前也听说过李向阳，因为县电视台筹建是大事，而李向阳便是牵头人。

不过现今官场关系没那么错综复杂，在他侄子的这个案子上，他没有任何特权，便是一些他侄子案子进展的小消息，也不会有人向他透露。

陆铮也在想，如果是十几二十年后，不说其他，凭高志凯爱人赵红霞在电视台工作的这层关系，作为县电视台最高领导人的李向阳，多多少少总能知道些他侄子的情况，而不会像现在这么彷徨无助，侄子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而且，现在的李向阳，或许该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因为侄子的案子影响了仕途，现在的干部提升，还是很注重亲属成份的，出了个侄子杀人犯，影响太不好了。

看李向阳长吁短叹的样子，或许，也不仅仅是因为侄子。

送陆铮和杜小虎来到巷子口，李向阳看了看四周，犹豫着，试探着问陆铮：“陆政委，我家小军，是不是定了？”

陆铮为难的做了个无可奉告的表情。

李向阳随即连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问的，是我失言了。”心里十分后悔，更隐隐有丝不安，自从侄子被批捕后，这种不安全感便每天萦绕心头，好像他要大祸临头一般。

和李向阳握手告别后，陆铮又去了那三位陆续遇害的女孩家转了转，但都没有敲门进屋，只是观察环境，毕竟要问遇害家属的话，在笔录里都有，而且很详细，加上时间隔得越来越久，现在去问，已经不是第一手信息，还不如笔录上的准确。

杜小虎不知道陆铮在忙什么，他只是默默的跟着陆铮，也不敢打扰陆铮的思路。

回到县局，陆铮更是通宵不眠，拿了地图在上面做着标记，有时苦苦思索，有时满屋子踱步。

第二天马跃武进办公室的时候，险些被弥漫的香烟烟雾熏死，立时连声咳嗽，看陆铮还在大口吸着烟研究桌上厚厚一摞资料，马跃武皱眉道：“陆副政委，你搞什么名堂？这屋子还能进人么？”

沉浸在案情中的陆铮却没有回应他，更令马跃武生了一阵闷气。

九点多钟的时候，杜小虎转悠着进屋，他知道陆铮忙了一晚，有些担心。

在陆铮的桌上，杜小虎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有各种标记，如第一名遇害者住宅四周，标记着“附1、附2、附3……”等等，相对应的，便是那摞厚厚的材料，“附1”在地图上的位置是第一受害者的同楼层邻居，文件“附1”，便是该邻居的家庭状况、成员，以及对成员调查的笔录油印件。

杜小虎同样是专案组侦查员，他翻了几页，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都是您一晚上做出来的？”

陆铮其实忙了好久了，从十天前重生，陆铮便开始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现在没有电脑，只能手动完成。

陆铮笑了笑，说：“这叫立体思维法，可以刺激灵感。”

在前世，便是离开公安队伍后，陆铮有时也会想起这件案子，有了网络后，他还专门去搜差不多的案例来看，却也没什么端倪，他不是公安科班出身，更不敢自诩神探，在现今技术有限的条件下，只能开动大脑，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杜小虎目瞪口呆的看着陆铮的成果，说：“好家伙，厉害，真厉害。”

陆铮说：“我现在有了点想法，回头和高局谈谈。”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刑侦队老赵又敲敲门走进来，笑着对陆铮道：“陆副政委，今天早上专案组开了会，确认有了足够的证据，已经准备将李卫军送检，高局叫我通知您一声。”

陆铮一怔，专案组开会，竟然都可以不通知自己这个副组长了，但现在不是理论这个的时候，忙问道：“高局呢？”

老赵陪笑着说：“去县委了，毕竟这是个大案子，咱公安这边结案了，总要跟县领导们做个汇报。”

陆铮皱起了眉头，这个高志凯，还是一般的好大喜功，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条人命，要慎重么？

李卫军，难道就真的被这样草率的处决？那么自己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本来自己便不是什么重生，未来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只是黄粱一梦，而命运，本就难以改变，李卫军终究要被枪决，自己，也终究会被高志凯排挤出公安队伍，会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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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迷雾重重

天阴沉沉，偶尔会有小雨丝飘下来，令人心胸的烦闷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侯建军骑着挎斗摩托，载着陆铮和杜小虎穿行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虽然他们的行动看似没有规律，实则是走访陆铮地图上一些特殊的标记。

根据连续三名受害者的家庭住址、生活区域和失踪后尸体残骸被发现的地点，本来县局是划定了可能是凶犯所在的可能区域，当然，这片危险区域涵盖了小半个县城，对危险区域内的每家每户，干警都曾经细密的走访，却一直找不到什么线索，直到最后，在这片被划定的区域的边缘，抓到了李卫军。

陆铮现在，就是重新来到原本圈定的凶犯可能的居住地，希望在这片区域，能捋清心头的线索。

只是专案组马上就要宣布结案，局里实在没人可用，陆铮没办法，把侯建军给喊了来。

在高志凯把这案子办得铁案如山前，必须找到突破口。

侯建军载着陆铮和小杜，心里却是一片茫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快办完的案子，陆政委非要找茬儿，自己还跟着搀和进来，若是被高志凯知道了，还不把自己往死里整？

只是虽然陆政委失了势，但自己也不能马上就推脱着不帮他，从私人感情上也不能这么办事，不然也太势利了。

侯建军现在的心情就是患得患失，但要说陆政委会不会找到什么线索，通过这个案子咸鱼翻身，侯建军还真没什么期待，这一年来，陆政委办事的风格侯建军已经了然，倒是和他侯建军脾气相仿，但侯建军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成不了什么大器。

在一处烟囱冒着黑烟的院子前，陆铮突然示意侯建军停车。

院子高墙大院，院门处挂着竖匾白底黑字写的是“广宁县百货大楼雪糕厂”。

陆铮咦了一声，说：“这儿还有个锅炉。”

侯建军心说锅炉房怎么了？很稀罕么？刚刚就是陪陆铮一连去了三处锅炉房。

陆铮挥挥手：“走，进去看看。”

杜小虎却是笑道：“原来，大楼雪糕就是这儿出的？”到了夏天，广宁乡下，每个村子都会有走街串巷卖冰棍的货郎，而最高档的就是“大楼雪糕”，普通冰棍2分钱一支，大楼雪糕卖到5分钱，味道也确实不错，不过对于品尝过后世形形色色冰激凌、冰棒的陆铮来说，自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大院铁门敞开，任由人自出自进，院内几名工人看到陆铮三个陌生人进厂，也只是好奇的多看几眼，以为他们是来找人的。现在社会风气尚好，小工厂也没那么多防范意识。

锅炉房紧贴着院墙，负责给工人们和车间供应热水，锅炉房很大，里面煤堆跟小山一般。

烧锅炉的是个老工人，面相慈祥，只是腿脚有些不方便，一瘸一瘸的，打量着三位不速之客，问：“你们找谁？”

陆铮三人都穿的便衣，便摸出工作证给老工人看，老工人脸色一肃，更有些狐疑，“有什么事？找我的？”

陆铮笑道：“随便看看，随便聊聊。”

到现在为止公安干警也未能真正确定凶案现场，只能根据李卫军的口供，认定他将遇害者挟持至他的居所施以杀害。

不过现今在广宁县城，唯一的一辆私家车也挂在了商业局名下，去年流动人口也不是很多，根据三名受害人日常生活圈子，可以排除她们被凶犯挟持到乡下杀害，凶案现场肯定就在圈定的区域内，而这就令陆铮不得不想到一个问题，杀人碎尸时产生的大量血液怎么处理？

在圈定区域的各单位家属院、家属楼，多是早期建筑，几户人家共用厨卫，所以，凶犯能利用下水道排污血的空间有限，而且，极容易被人发觉。如果李卫军真的是凶手，倒是可以解释这个疑点，他是食品公司的屠夫，经常带些血糊糊的猪内脏回家处理，就算他把切碎的人肉混在期间都没人会注意。

但如果李卫军不是凶手呢？那么锅炉房也是可以完美实施犯罪的现场之一，溅在煤堆上的血渍很不显眼，而且，很快就可以被烧掉。当然，如果锅炉房是凶案现场，那么，还要满足一个条件，就是这个锅炉房处于半封闭状态，很少有旁人进出。

陆铮略有些奇怪的问老工人：“冬天的时候，我们来过这儿，没看到你们大院的烟囱冒烟呢？”

“冬天？冬天俺们冰棍厂停产，厂里的冷库给外单位存别的东西，锅炉房就不烧了。”老工人说着话，回身去添煤，他用铁钳钩开炉盖的一瞬，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嘭”，炉盖被合上，锅炉房内也不知道怎么飘起了很多灰尘。

侯建军被这一冷一热难受的够呛，拍打着身上的土，骂咧咧道：“娘的，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这可就有点骂人了，老工人好脾气，也不吱声，但陆铮还是敏锐的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愤怒。

陆铮笑着说：“师傅，平时锅炉房很少来人吧？”

老工人眼里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接着，他闷下头去扒拉煤块，随口说着：“也不是，总有人来。”他很细心，把外围的煤块拨弄的整整齐齐，甚至不允许豆腐渣似的小小煤块散落在煤堆外。

看着他的动作，陆铮眼神微微一凝。这是强迫症的一种表现，这类人精神上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当然，并不能将其等同为精神病。

出了冰棍厂，杜小虎有些不满侯建军刚刚令人难堪的话，说：“老大爷敬业，在最艰苦的岗位发光发热，政委，这是不是您常说的爱岗敬业？”

陆铮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想着这位姓王的老师傅，春节前，专案组挨家挨户搜查这片区域时，锅炉房是歇火期，所以，在他将怀疑的目光转向锅炉工时，并没有留意到这座锅炉房，而现在，锅炉房和王师傅很突兀的进入了他的视野，令很多以前的案情分析产生了变化。

三名遇害人都是在去年夏天和秋初季节遇害，换句话说，正是这个锅炉房正常运转时。

今天王师傅的表现也很奇怪，明明刚刚三人待了两个多小时，旁人人影也看不到一个，他偏偏说锅炉房总有人过来。

当然，也许王师傅只是因为自尊心，尤其是听到侯建军那句无意中伤害人的话后，他因为自尊心，便撒谎说很多人会来他的锅炉房，以表示“这是正常人待的地方”。

这种微妙的心态，是陆铮两世为人阅遍人间百态后的感悟，若是重生以前，陆铮是怎么也体会不到的。

但如果不是自尊心作祟呢？王师傅，是很有便利条件将锅炉房变成他的犯罪天堂的，锅炉房杂物太多了，藏个把尸体都不是问题，到了晚上肢解运出更轻而易举。

而且，王师傅，也好似有着某种精神困扰。

陆铮想着，对侯建军道：“建军，回头你帮我洗洗这位王师傅的底。”

侯建军正跟杜小虎为了王师傅斗嘴呢，其实他倒不是和杜小虎一样孩子气，反而很喜欢杜小虎，就是喜欢和他斗嘴。

陆铮无奈的道：“你们是欢喜冤家吗？若是一男一女，我看你们挺般配。”

侯建军咧嘴嘿嘿的笑，却又讶然的问：“你怀疑这个老头儿？”

陆铮说：“就是随便查查。”看了看表，十二点多了，说：“走，吃饭去。”

县城里这两年私人饭店、小吃部雨后春笋般涌现，雪糕厂毗邻一中，在一中校门对面，便开有一间小吃部，没有招牌，就是卖蒸饺。

小店里没有几个人，陆铮三人坐了靠窗座，要了三屉蒸饺，蘸着醋吃了起来，白菜馅饺子，几乎没什么肉腥，但热气腾腾的，倒挺好吃。

另一桌坐着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男的穿夹克衫，斯斯文文的，女的穿着现在乌山正流行的改良的米色女式西装西裤，白白净净挺漂亮，一看这两人打扮，就知道他们不但是县城上班的，而且肯定见过世面，在大城市生活过。

女孩儿一直打量陆铮，眼见陆铮三人很快吃完，结账要走，女孩儿突然站起来，犹豫着，试探着，对陆铮喊了声，“同志，你，你是陆铮吧？”

陆铮怔了下，看了女孩儿几眼，却没什么印象。

侯建军就不怀好意的笑，从来没看过陆铮和年轻女性来往，还真想知道这位平日一脸严肃动不动就训斥人的黑脸包公怎么跟女孩子相处。

女孩儿这时已经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欣喜的跑过来，说：“铮子哥，我是刘小慧啊，你真不认识我啦？”

说着话，还把额前飘落的刘海拂起来，双手捧脸给陆铮看，这个动作给她添了几分小可爱。

陆铮啊了一声，仔细看去，说：“小胖墩儿？”看眉角眼梢，渐渐记起她是谁了，是自己在南营时小时候的玩伴，自己从养父养母家出走的时候，她还是个流鼻涕的小胖丫头，却不想几年过去，出落的挺标致，人肯定也出息了。

“什么啊！”听陆铮喊她小时候外号，刘小慧嗔怪着，脸微微一红，但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很快就把那几分羞意冲走，她急急的问：“铮子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三叔三婶不够意思，今年过年我回南营老家，他们也回去了，可没听他们说你回广宁了啊。”又说：“铮子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模样没大变。”

陆铮面嫩，确实只是比少年时略显成熟，多年没见的好友多半便能认出来。

刘小慧嘴里的三叔三婶就是陆铮的养父养母，陆国斌和马翠红。

陆铮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不过听刘小慧话里的意思养父养母不在南营了，不由得奇道：“翠红姨和姨夫搬哪儿住了？”陆国斌和马翠红收养他的时候他已经8岁，很懂事了。而马翠红和他病逝的养母是闺蜜、姐妹，他便一直按老称呼这么称呼她俩，至于心里，是直呼陆国斌姓名的，因为和马翠红顾念昔日姐妹情分不同，陆国斌对陆铮极为恶劣，又打又骂的，同意收养陆铮，完全是为了多个小劳力。

刘小慧叹口气道：“你还没改口啊。”随即一怔，明白过味儿来，说：“你是不是没找着三叔三婶啊，他们在哪儿住你都不知道？”

陆铮现在也感觉重生前二十多岁的自己有些过分，毕竟翠红姨对自己挺好，就是在家里做不了主罢了，便含糊着说：“我刚回来，所以……”

刘小慧恍然，说：“这样啊，你家现在行了，搬城里来了。三叔前年把三婶带出来，给三婶找的工作，在化肥厂厂办幼儿园上班。”

陆铮哦了一声，以前陆国斌是化肥厂的工人，翠红姨则在家务农。陆国斌兢兢业业在厂里干了几十年，于情于理，也早该能把家属带到城里来了。

“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们住哪儿？我带你去？”刘小慧满脸的兴奋。

其实见到刘小慧，陆铮远不像表面表现的这么平静，他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在南营，虽然有很多噩梦般的记忆，同样，也有着温馨的往事，比如，他的小玩伴们。

“先不着急，”陆铮摆了摆手，打量着刘小慧说：“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刘小慧却是俏皮的说：“你猜猜呀？给你个提示，我实现了我的理想。”

陆铮笑道：“恭喜恭喜啊，真的成了人民教师了，好啊，你变成教书育人的知识分子了。”

见陆铮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理想，刘小慧心里也是一片温暖，她比陆铮小几岁，当年陆铮是南营公社的孩子王，最能打架的小魔头，也是她曾经崇拜的偶像，现在回忆起童年时的点点滴滴，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陆铮这时指了指对面一中的校门，问：“在这里教书？”

刘小慧略有些腼腆的说：“算是吧，不过我中专师范毕业，教一中的初中。”

陆铮说：“那也很厉害了。”听到刘小慧是一中教师，陆铮心里不由得动了动。

这时跟刘小慧一起的男青年憋不住了，脸上有些不满，走上两步问：“小慧，这位是？”

刘小慧就咯咯一笑，说：“看我，都得意忘形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手掌向陆铮一摊，对男青年说：“这位帅哥就是当年我们南营‘红动’的总司令陆铮，你可以喊陆总，也可以喊铮子哥。”又对陆铮说：“这是秦明亮……”略一犹豫，补充了句：“我的男朋友。”

刘小慧心思细腻，她感觉到了男朋友的不满，也觉得自己刚刚和陆铮表现的太亲密了，把秦明亮晾到了一边不应该，虽然铮子就像她亲哥哥一样，但也不能为了铮子影响她和秦明亮的感情，所以就宣明了秦明亮男友的身份。

秦明亮脸色稍霁，打量着陆铮，早从刘小慧嘴里听说过这个人，印象里就是个爱打架的乡下娃子，现在估计是个大老粗。但此刻见到本人，却未免觉得这位阳刚气十足的青年，实在是个大大的威胁。

听刘小慧提起了“红动”，陆铮不由得一边笑，一边伸手和秦明亮握手。

“红动”是陆铮少年时，仰慕大城市红卫兵组织，便“自立门户”在南营成立的少年先锋团，全名是“红色运动少年先锋团”，陆铮则自己任命自己为“红动”的总司令，当然，这个“组织”是得不到南营革委会承认的，只是小孩子们的把戏。不过在南营，却是大大的有名气，很多少年都以能加入“红动”为荣。

“你们去忙吧，建军，别忘了我托你的事儿。”陆铮回头对侯建军和杜小虎使了个眼色。听到刘小慧和秦明亮都是一中教师，而且秦明亮父母教高中，秦明亮便住在一中家属楼，陆铮便有了主意，他正想去一中家属楼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呢。

杜小虎犹豫了一下，却被侯建军笑呵呵拽着胳膊拽了出去。

看着绿色挎斗摩托喷喷的远去，刘小慧奇道：“铮子哥，他们是谁啊？”

陆铮笑道：“工商的，我想做点小生意，找他们帮帮忙。”这种三轮摩托车只有执法部门配备，陆铮便随便应付着，别暴露自己公安的身份就行。

一中家属楼，是前年刚刚竣工的新住宅区，单元楼每个单位都是独立结构，不似老住宅区，通常厨卫共用。而一中家属区同样位于当初勾勒的凶犯可能居住的区域，而且，如果凶犯居住在这里，处理残留血渍便很方便，专案组对凶手可能藏匿的区域每家每户都找借口进去过，那些厨卫共用的人家，如果是凶犯现场，总能找到些端倪。

不过一中家属楼，住的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在广宁来说，便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专案组并没有把过多的怀疑目光投注到这里，前世的陆铮，同样如是。

但现在，陆铮却不得不重新思考，如果凶犯就在他们中间呢？

刘小慧却是兴奋的很，一口气的说着：“铮子哥，咱红动出息了很多人才呢，小光考上了北京小学，在市里、县里上班的都有……，对了，还有郭伟松，在青龙县委宣传部呢。”

小光和小松，是陆铮最好的朋友，红动的“参谋长”和“副参谋长”，听说他们都出息了，陆铮也不由得为他们高兴，笑着自嘲道：“看来，我混的最落套啊。”

其实小光和小松会上学求学问，不得不说和陆铮的潜移默化有关，陆铮病逝的养母，毕竟是高墙大院出身的保姆，见多识广，也总跟陆铮说些做人的道理，陆铮小学初中虽经常要参加劳动，但学业是很扎实的，他的两个死党有样学样，多多少少都受了影响。

不过若说红动的其它人，其实当时几乎整个南营公社七岁到十六七的少年都参加了“红动”，比陆铮年纪大的也很有一些，但打架都不是陆铮的个儿，只能承认陆铮“总司令”的地位，当时在南营孩童中，陆铮风头一时无两。

所以固然可以说“红动”出息了的人才很多，毕竟几乎涵盖整个公社的一代青少年，可最终过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农家院生活的还是大多数。

刘小慧这时候又叹了口气，说：“不过咱们南营最出息的，还是马素珍……”

陆铮怔了下，问：“地主婆？”

刘小慧就展颜一笑，说：“你还记得她啊？”

陆铮微微点头，隐隐有个印象，那小丫头比自己小四五岁吧，记得小时候就斯斯文文的，打扮的也很漂亮，一看就和农家院的孩子不一样，听说她爷爷本来是外地的市领导，被下放到南营卫生院当院长，算是一种改造。

因为她从小就和农家院的小孩不一样，便有了“地主婆”的外号，当时还有红动的一些先锋队员瞎起哄，跑马家要去揪地主婆批斗，是陆铮觉得不该一帮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女孩儿，给她解了围。

所以，陆铮算是对她有个印象。

刘小慧艳羡的说：“现在她可好了，听说她父亲现在是市里的大官儿，她呢，艺校毕业后在市电视台当播音员，在市里可红了，还拍电视剧呢，这不，前阵子咱县电视台请她来培训咱的播音员，听说是副县长开车亲自去请的。”

陆铮笑了笑，说，“是吗？”想不到地主婆这么出息了，至于说地主婆父亲是市里领导县领导去接云云，陆铮可并不放在心上，若说官宦家庭，对他都如浮云。

可不是么，不说爷爷是现今共和国最有权力的几位老人之一，便说父亲陆天河，作为陆家长子，第二代领军人物，刚刚五十岁的他已经高居庙堂，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中最有实权的位置之一，母亲韩静，同外公一样，将门虎女，共和国七十年代后最年轻的女性军级干部。

自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只是作为陆家长子多年被遗落在外的小儿子，自己和陆家实在疏远而已。

接下来十数年，应该是陆家最鼎盛之时，但正所谓盛极而衰，随着爷爷没能熬过一些老对手而早早离世、父亲年龄到站退休，以及陆系集团在一系列理论斗争中败北，曾经显赫一时的陆家终于渐渐退出共和国最高层权力架构，更因为一些不肖子孙得罪人太多，被秋后算账，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但是现在的自己，势必要尽一切努力改变这一切。

回思前世，陆铮心情微微有些沉重。幸好刘小慧突然咯咯笑着，把他从那压抑异常的感觉中拉了回来。

“现在地主婆改名了，叫童素素，也不知道是自己改的艺名还是她爸爸本来就姓童。”l刘小慧说。

陆铮点点头，说：“不说她了，小慧，能带我去你们一中走走吗？”陆铮微笑着，谁也看不出，实则到现在，他的谈话才进入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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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地主婆

刘小慧有些为难的看向秦明亮，因为今天周日，原本说下午要去秦明亮家坐会儿的，热恋期间，难得有安静的地方单独相处。

但若说现在就同久别重逢的陆铮分手，刘小慧实在舍不得，觉得好多话想说还没说呢。

秦明亮对陆铮略带歉意的说：“铮子，实在不好意思，一会儿我和小慧回一中家属院，我家就住那儿。”

陆铮一听更来了精神，笑道：“那行，一起去吧，我也去你家坐坐。”

秦明亮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心说这人有病啊，精神肯定有点问题。但人家这么大个人，说了句话，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留，说不带他去？

刘小慧也有些惊讶，但旋即觉得或许陆铮也同自己一样的心情，想想小时候跟在陆铮屁股后面玩的情谊，刘小慧心里柔柔的，便对秦明亮说：“小亮，铮子哥和我亲哥一样，就一起去吧，我还好多话想和铮子哥说呢。”

秦明亮纵然不情愿，现在也只能妥协，心里憋着股火，领着说说笑笑的陆铮和刘小慧往家属楼那边走，狠狠诅咒着这个不长眼的操蛋青年，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秦明亮家两室一厅，倒也宽敞，一看便是书香世家，客厅对窗有个一人多高的书橱，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陆铮和刘小慧闲聊着，却也不冷落秦明亮，不时和秦明亮搭讪几句，询问住在一中家属楼的教师分房的福利政策，有没有单身老师分到房子，还有就是去年有没有女老师进修什么的，爱人长期独居的。

秦明亮心里窝火，却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尤其是，见刘小慧和陆铮聊得越来越投机，把小时候的事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一股浓浓的醋意在秦明亮胸腔翻滚，他实在坐不下去，说：“我去买包烟”，快步出门。

刘小慧毫无察觉，还在问：“铮子哥，个体户现在不好干吧？”陆铮说自己干个体户，她便信以为真。

陆铮收起了笑容，很郑重的对刘小慧说：“小亮人不错，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没有人是圣人，谁都有小毛病，秦明亮虽然有点沉不住气，但也说明他心机不深，而且今天的表现，也就算有风度了。

没想到陆铮郑重其事的来了这么一句，男朋友被认可，刘小慧心里甜滋滋的，轻轻点头。

几分钟后，秦明亮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风度翩翩，看得出，以前定是个美男子，刘小慧看到中年男人急忙站起来，略带拘束的打招呼：“张叔叔。”

秦明亮脸上有些得意的样子，跟陆铮说：“这是我们一中的张校长，就住我家对门。”

刘小慧是文学青年，张校长则是县文联的名誉主席，全县有名的诗人，多次在省报发表他的诗歌，所以刘小慧经常写一些小诗请他指点。

秦明亮见陆铮和刘小慧聊得投机，索性去对门把“张叔叔”请了来，反正也不能跟小慧单独相处了，既然自己成了“灯泡”，那不妨把小慧这个发小也和自己一样变成灯泡。

果然，张校长一来，刘小慧的话题就转向了诗歌，陆铮这时便不大插得上嘴了，大多数时间只能跟秦明亮一样，喝茶干瞪眼，眼角瞥到秦明亮有些得意的样子，陆铮就一阵好笑，只觉这小青年实在好玩。

张校长很健谈，说到兴致浓时开始朗诵起来：“他望了她一眼，她对他回眸一笑，生命突然苏醒！”他朗诵的很有感觉，令人不自觉就进入了诗歌的意境中，张校长朗诵完便指点刘小慧：“你看，最感人的句子往往是最简单的，太多华丽的辞藻，便失去了这种感觉。”刘小慧听得连连点头。

但在张校长朗诵诗句时，陆铮却如遭雷击，他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张校长。

在第三位遇害者家中，她的遗物里，便有一张白纸，写满了张校长现在朗诵的这句诗，而现在，可不是网络时代，不是是个文学青年就能知道白朗宁的，尤其是在这小县城中，何况，张校长朗诵的这首小词还不是长诗歌的正文，而是序篇里的小词。

然后，一个个疑窦涌上陆铮心头，他突然想起，除了第三位遇害者是文学爱好者，文艺青年，喜欢绘画写作；第一位和第二位遇害者的家属好像也说过，她们平时喜欢看小说，只是，谁也没把这些东西当做线索，并没有将它们有机串联起来。

……

陆铮离开秦明亮家的时候，已经大致知道了张校长的生活状态，鳏居，儿女都在外地，陆铮并没有多问什么，以免打草惊蛇，现在，除了冰棍厂烧锅炉的王师傅，又多了一名嫌疑人。

虽然都是八字没一撇，但有了点线索，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强。

陆铮告辞的时候秦明亮很是得意，显然觉得陆铮是因为没人搭理他，感觉没意思，只好灰溜溜的撤退，不过刘小慧在陆铮走时一再留下陆铮的住址并说等有时间“红动”的人要聚一聚，又令秦明亮有些不爽。

陆铮直接去了城关所，找侯建军，要侯建军帮着洗洗一中张校长的底。

侯建军不可思议的看了陆铮好半天，但还是勉强同意。

两天以后，当李卫军被专案组飞快的送去检察院，进入审查起诉阶段时，王师傅和张校长的资料便被秘密送到了陆铮的案头。

王师傅的资料很详尽，但张校长的就很简略了，都是左邻右舍知道的东西，也难怪，因为从恢复高考后一中便保持着全市第一的升学率，广宁现在教育口红得发紫，第一高级中学是省属重点中学，校长高配副县级，侯建军虽然答应洗他的底，但也不可能背地调查他，最多就是打听下大家都知道的情况。

王师傅和张校长一样是鳏夫，不同的是，王师傅的老伴病逝，张校长的爱人则是在动乱的年头被批斗后自杀，因为没留下遗书，同样经常被批斗的张校长还受了牵连，革委会曾经污蔑是他杀害了妻子，只是正准备进行公审的时候风云突变，京城变幻大王旗，张校长这才逃过了一劫。

翻看着两人的资料，陆铮一时很难判断，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凶手，又或者说，谁更像凶手。

然后，陆铮的目光突然投注到了张校长在动乱后期被冤枉杀妻的那一段，渐渐沉思起来。

……

五月的太阳就已经很毒了，刚刚下过雨，柏油路冒着热气，小城仿佛在蒸笼中，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的热。

陆铮站在化肥厂家属院3号院前，有些晦气的拍着身上的土，刚才真倒霉，躲让小区里骑自行车的小孩，蹭到了墙上的泥垢，本来挺干净的的确良白衬衣和黑裤子污了一大片。

转头看向家属院院门，陆铮心情很复杂，养父养母便住在这里，想起陆国斌对自己的坏和翠红姨对自己的好，陆铮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本来是准备案子结了后再来看他们，但现在却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这两天，陆铮走访了当年办张校长案子的“专案组”成员，当时的公检法被砸烂，“专案组”成员都是由公检法组织的造反派积极分子组成，现在这些人基本都被定性为了“三种人”，便是没判刑的也靠边站，更没人愿意提当年的事。

陆铮查阅这些人的材料，发现当年“专案组”的组长调去了外地任职，副组长叫夏天行，是当年县局党总支委员，现在已经被开除出了公安系统，但人应该还在广宁。

经过侯建军洗底，发现夏天行现在同在化肥厂上班的儿子住在一起，就住在这个化肥厂家属院三号院，而无巧不巧的是，陆铮的养父养母，同样住在三号院。

陆铮考虑之下，便决定以探亲的名义接近夏天行，打听下当年案子的情况。陆铮倒不是一定怀疑张校长便是凶手，但侯建军给的张校长资料有限，从另一个角度打听下张校长的侧面应该能更好的了解他，而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潜在的人性更容易暴露，从当年专案组成员口中，应该会了解现今张校长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家属院的门敞开着，3号院实则住了三户人家，除了老陆家和老夏家，还有一户姓周的。

陆铮迈步进门，院子很宽阔，入目便是一棵槐树，正是槐树开花的季节，一串串的白色像豆荚一样的花挂满绿色的枝头，空气里到处都是淡淡的甜。

槐树下，一位五十上下年纪略显富态的妇女正在水龙头旁刷碗呢，听到脚步声抬头，微微一怔后身子就是一震，猛的站了起来，嘴角抽搐起来，盯着陆铮，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陆铮走上两步，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翠红姨……”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激动，可没想到真的面对的这一瞬，陆铮嗓子发苦，几乎落下泪来。

马翠红忽然“嗷”了一嗓子，扑上来抱住陆铮，就哭天抢地的哭嚎，嘴里语无伦次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陆铮肩膀湿了一大片。

陆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翠红姨没有变，还是乡下妇女的做派，但，却真心实意，毫不作假。

“铮子，你跟我说说，这些年你去哪了？……”马翠红哭完了，却拽着陆铮不肯放手，她怕这个孩子又不声不响离她而去，虽然陆铮不是她的亲骨肉，她却一直当儿子来疼，只是她在家里位卑言微，说不上话，和陆铮一样，处处受气。

于是整个下午，娘俩都在屋里唠嗑，诉说别来情由，就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陆铮小时候，亲情在两人心中荡溢。

陆铮对自己的事不便多说，只说回了广宁半年了，做点小买卖，又使得马翠红一阵唏嘘，只觉这个孩子的命好苦，自己对不起当年的金兰姐妹。

直到一声断喝：“马翠红，你下午怎么没去上班！”

沉浸在温馨中的娘俩才注意到，陆国斌回来了。

陆铮注意到，陆国斌比几年前还精神了，满面红光的，定然是工作事业比较顺利，这些年心态一直很好，反而，翠红姨倒显得比他苍老多了。

陆国斌也看到了陆铮，也很快认出了陆铮，但他却理也没理陆铮，劈头盖脸的训斥着马翠红：“你说说，你上这班容易吗？就是去哄哄小孩儿，多轻松的事儿？你就非得不给我做脸，非要我丢脸是吧？”

陆国斌给马翠红在厂幼儿园找的工作，随着事业进步，他在家里腰杆子更加硬了，对马翠红是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马翠红也知道自己理亏，见到这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太激动，都忘了请假，不怨老伴发火。

陆铮虽然觉得陆国斌过分，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也是两人都习惯了很多年的生活方式，就算自己是亲儿子，也不好插嘴，更何况是外人呢？

陆国斌又看了眼陆铮身上的蓝色劳动布袄褂，哼了一声，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工作服。

马翠红看到陆铮一身衣服沾了泥，便去找老陆的衣服给陆铮换上了，怕老陆到家后大发雷霆，所以只敢给陆铮换了身劳动服，不过话说回来，陆国斌也实在没什么像样的衣服，老传统，也不讲究穿戴。

见陆国斌脸色不善，马翠红把他拉到了外间，商量道：“你看孩子回来了，晚上做顿好饭吧？我去买块肉？”

陆国斌皱皱眉道：“有什么就吃什么呗？”

马翠红执拗不过陆国斌，但又心疼陆铮，想了想，干脆便去烙了鸡蛋饼，鸡蛋多多的放，反正老陆也不知道家里鸡蛋还剩多少。

院外，不时传来自行车铃声和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陆国斌和马翠红的四姑娘陆小萍回来时见到陆铮同样冷淡，陆家兄妹几个一向看不起陆铮。

陆家兄妹六人，四女两男，除了二小子考上大学在外地上学，其余兄弟姐妹也都陆续有了工作，当然，有正式工，也有临时工，如大儿子，在邻县青龙是正式工作，四姑娘陆小萍，还没转商品粮，便在城关面粉厂打小工。

摆饭桌时陆铮提议说屋里太热，去院里吃，他自是希望能和隔壁的夏家搭上话，最好能与夏天行老爷子搭上话。

陆国斌倒没有反对，说：“叫老夏家和周家小俩口都一起吃吧。”现在厂区以及各单位的家属院，大多数人家处的一家人一样，谁家有好饭，都叫上邻居打牙祭。

院里很快便热闹起来，周家是小两口，都在化肥厂上班，还有个四五岁的孩子，在院里嘟嘟嘟的跑来跑去，倒是平添了几分乐趣。

陆铮也终于见到了夏天行，其实老夏年纪不大，也就五十出头吧，但头发雪白雪白的，人也沉默寡言，和陆国斌的大包大揽形成鲜明的对比。

夏天行的儿子不在家，儿媳张国华是化肥厂的出纳，算是厂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吧，看得出，也是位强势人物，而且，对老夏不怎么客气。听说是因为原本张国华嫁入夏家还想沾老夏的光着，谁知道刚刚成亲没多久，老夏就被打成“三种人”，靠边站了。所以对这个公公，她有几分怨恨。

周家小两口周大伟和刘淑娜都是厂里的工人，对陆国斌这个老前辈倒也很尊重。

并了两张矮脚桌，老夏搬着小板凳坐得离陆国斌的主位远远的位子，陆铮便坐到了他身边。

周家小俩口不清楚陆铮和陆家的关系，只听马翠红说是失散多年的外甥，周大伟还从家里拿出了瓶“汾酒”，说是他表妹送的，在这个喝散白酒的年代，那是绝对的高档货了。便是陆铮，也不由琢磨，这瓶汾酒，比后世卖上千的茅台应该还货真价实吧。

见陆铮坐去了角落，周大伟还笑着招呼他：“铮子，今天你是主角啊，快过来，和陆叔叔坐一起。”

陆小萍撇了撇嘴，说：“他算什么主角？”她是小老小，人长得秀气，在家里最得宠，陆国斌娇惯她得不行。

马翠红皱眉道：“这孩子！”陆国斌却是点点头，说：“他就坐那儿吧！”这么多年，他还是看不上陆铮，想起陆铮十几岁的时候挨打，那种静静看着自己的眼神心里就不舒服。

周大伟怔了一下，便不再吱声，没想到，这家人关系很复杂。

陆铮自然不会介意什么，当桌上人们吃吃喝喝热闹起来的时候，陆铮举杯和夏天行碰杯，夏天行愣了愣，便也和陆铮杯子碰了碰，默默喝酒。

陆铮不说话，只是和夏天行偶尔碰杯，静静的喝酒，夏天行倒是对陆铮好奇起来，微微有些同情的看着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或许，也想到了以前和现在的自己。

陆小萍叽叽喳喳说着厂里的事儿，听意思，是嫌累，不想干了。陆国斌心里为难，其实他这个车间副主任能力有限，无非就是工龄长，岗位重要，工资比行政事业单位挣的多，生活条件便显得优越，但若说解决小女儿长期代工的问题，可就不是简简单单能办的到了。

正说话呢，突然陆小萍尖叫了一声：“素素姐！”飞快起身就跑向了门口，把陆铮给吓了一跳。

陆铮扭头看去，却见俏生生走进大院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制服套裙的美貌女孩，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别着漂亮的发卡，她皮肤如同凝固的牛奶般白皙细腻，整个人精致的就好像ps过一样，靓丽难言。

陆小萍亲热的陪着靓丽女孩往这边走，看得出，陆小萍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巴结，甚至不加掩饰，这种神态在这个尖酸刻薄的女孩身上很少见到。

叫素素的精致女孩矜持的微笑着，同饭桌上的人彬彬有礼的打招呼：“三叔、三婶”叫的是陆国斌和马翠红，“叔叔、嫂子、二哥，二嫂”喊的是夏天行、夏天行儿媳张国华、周大伟和刘淑娜。

很明显，这名靓丽女子穿着打扮也好，行为举止也好，都表明她和这个大院的人生活在两个世界，而这时候，饭桌上的人也都早早站了起来，好像迎接公主一般，便是陆国斌，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精致女孩儿目光转到陆铮脸上时微微一怔，马翠红在旁边笑道：“素素，不认识了吧？铮子，你还记得吧？”又跟陆铮说：“素素以前爷爷被迫害，在咱村呆过，那时候叫马素珍，现在可出息了，是市电视台的大明星……”

陆铮愣了下，“地主婆？”和刘小慧邂逅时，简单听刘小慧说过她的近况，现在叫童素素，早就去了市里，父亲是市里的高官，她也风生水起，在市电视台很有名气，县电视台成立，县长亲自出面请她来培训台里的播音员、主持人。说起来，当年她就和村里孩童不一样，洋气的很，说话也没南营的土味儿，所以被孩童们称作地主婆，还差点被自己的“红动”批斗呢。

“地主婆”三字立时令陆国斌脸色一变，陆小萍更是斥责道：“你瞎说什么呢？”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

童素素看起来涵养很好，只是笑着说：“记得，铮子，那时候你喜欢打架。”说着就把手里的塑料袋拎起来，说：“你们吃饭呢，正好加餐，赵四烧鸡！”赵四烧鸡是广宁的老字号，前几年赵四的后人重新拾起了这金字招牌，弄了个小门脸卖烧鸡，以不收死鸡出名，口碑很响。

马翠华和张国华、刘淑娜赶紧接过来，去厨房切烧鸡，陆小萍问童素素：“素素姐，您吃过了吗？再吃点吧？”

童素素说：“吃过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说：“好热啊，我坐一会儿。”

陆小萍马上欢天喜地的给童素素安排座位，陆铮和夏天行被挤得更角落了，夏天行几乎都没位置放饭碗了。

童素素抱歉的对夏天行道：“叔叔，我和您换位置吧，反正我吃过了，就是坐坐。”

陆铮听了一呆，这哪行？这不叫自己半天的心思全打水漂了吗？赶紧说：“我和夏叔换一下吧。”不由分说，就起身给夏天行让出了位子。

陆小萍撇撇嘴：“真有自知之明。”

陆铮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感觉童素素好像瞪了自己一眼。

等烧鸡上桌，不一会儿大伙又热闹的闲聊起来，话语中，陆铮知道，原来，周大伟两口子是童素素的表亲，所以她暂时寄住在这里，不过，明天就要回市里了，以后就周日有时间的话，来县台传授传授经验，不算公事，算是本县出身，对家乡做贡献吧。

正在陆国斌收敛了大嗓门，开始谈论童素素感兴趣的电视节目时，马翠红突然说：“老陆，你看，能不能给铮子这孩子找个工作？”多年夫妻，马翠红知道老伴的脾气，若是私下说，他定然一口回绝，现在当着这许多人，老伴好面子，没准就答应下来。

陆国斌气得瞪了马翠红一眼，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马翠红立时兴高采烈的对陆铮说：“还不谢谢你姨夫？”她打听陆铮近况，见陆铮语焉不详，自以为这个孩子颠簸流离的，便想给他找个安稳的工作。

若是以前的陆铮，是死也不会和陆国斌服软的，但现在，想想以前，真如过眼云烟一般，能生活这么些年就是缘分，人生匆匆而过，能结缘的又有几人？

所以陆铮笑着举起酒杯，破天荒喊了一声陆国斌：“姨夫。”

陆国斌嗯了一声，便举起酒杯和陆铮碰了碰，心说这小子到底长大了，比以前强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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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谁家灶头无烟火

吃过饭，陆铮便跟夏天行说：“胸闷，想出去走走，夏叔，一起去？”

夏天行这么些年，也没遇到个愿意和自己聊天的，对这个年青人倒是颇有好感，便欣然点头答应。

看到陆铮和夏天行凑到一起，陆小萍小声嘀咕：“俩造反派！”现在正清除动乱余毒，年青人对造反派深恶痛绝，陆小萍自然觉得夏天行是阶级敌人，而陆铮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当年就觉得寄养在她家的陆铮吃她家喝她家的，自然低她一等。

陆铮和夏天行刚出家属院院门，后面脚步声响，却是童素素也跟了出来，指了指南面街巷，说：“夏叔，天太黑了，我去代销点买点东西，您陪我一趟？”

夏天行对童素素印象不错，市里高官的女儿，人却和气，没什么架子，也从没看不起乡下人。

夏天行正想答应，陆铮却指着北边说：“夏叔，咱去河边走走。”又对童素素说：“素素，你喊周哥陪你去吧，我们不顺路。”

说着话，也不管童素素反应，便向北走，夏天行犹豫了下，跟了上来。

家属院区没有几盏路灯，不过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巷子里倒也并不黑，夏天行说：“素素那丫头不错，铮子，你好像抗拒她？”

陆铮心里一哂，却不想别看夏天行沉默寡言，却是观察入微，不怪干了二十多年公安，实在是很有些本事。

不过夏天行自然想不到自己抗拒的不是童素素，而是抗拒童素素加入他俩，那说话就不方便了。

叹了口气，陆铮说：“我小时候是造反派，还带小朋友批斗过她，现在她众星捧月一样，我想，我还是少和她接触吧，夏叔，你说是不是？”

听到“造反派”三个字，夏天行眼皮跳了跳，沉默着，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夏叔，听说你是老公安了？”陆铮试探着问。

夏天行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话题没兴趣。

陆铮又试探了几句，想把话题往上引，夏天行都是默然不语。

两人渐渐来到了家属区北头，隔着一条石灰路，便是护城河了，河畔栽着垂柳，一轮明月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陆铮摸出烟，递给夏天行，又摸出火机，帮他点烟。

两人吸着烟，都有些沉默。

陆铮原本是希望套这位老公安的话，但现在看来，怕是要改变策略了，老夏出奇的敏感和警觉，话不是那么容易套的。本来陆铮脑海里这位造反派肯定比较莽撞，事业上的打击又会令他谨小慎微，不敢再提以前的事，但却不想，这个人完全和自己勾勒出来的形象不一样。

考虑了一会儿，陆铮打破了沉默，“夏叔，我今天其实除了探亲，主要是想拜会您。”

夏天行这却没有想到，呆了呆，讶然问：“拜会我？”

陆铮微微点头，“夏叔知道六一五案件吧？你肯定应该听说过，我们一直封锁消息免得引起恐慌，实际上，去年夏天开始，一共发生了三起碎尸抛尸案，而且，从作案手法，初步判定是一人所为的连环杀人案。”

“我呢，就是六一五专案组的副组长，我叫陆铮，县局的副政委、治安科长，夏叔应该知道我，对吧？”

面前这个老公安，对岗位必然多多少少还有眷恋，县局内如果有老朋友，或许也会跟他提上自己一嘴半嘴，毕竟去年自己刚刚来到广宁时，在公安系统内部可是引起了很大的震荡。

被一连串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夏天行怔怔盯着陆铮，好一会儿，缓缓点头，“啊，对了，陆铮，我说这名字有点印象呢，原来就是你。可是，你找我做什么？”说到这儿，微微皱眉：“难道，你以为我是嫌犯？”

陆铮笑道：“怎么会呢，夏叔，你忘了，我当年也是造反派，不会妖魔化咱自己的。”

夏天行默不作声。

陆铮道：“是这样的夏叔，现在我们专案组有了个突破口，便是一中校长张国良，我调阅了张国良以前的档案，发现了当年夏叔也调查过他，我希望夏叔帮我个忙，跟我讲讲当年的情况。”说是专案组找到了突破口，自然是虚张声势，免得夏天行顾虑太多，谨慎不言。

夏天行愣了下，随即摇摇头道：“过去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该记录的你可以查档案。”

陆铮知道他还是不肯说，想了想道：“夏叔，您是老公安了，我相信你心里会有团火，抓住犯罪分子保一方平安的火，那个狂热的年代，谁对谁错咱都不必提了，都是政治气候造成的悲剧，但不能因为咱们一切都向前看就对那个年代的事讳莫如深，尤其是，很可能会有一个杀人犯因此而脱罪。”

夏天行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但他只是摇头，将烟蒂弹入河中，说：“咱回去吧。”

陆铮心下这个着急啊，没想到夏天行油盐不进，就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伸手拦住想往回走的夏天行，陆铮略一犹豫，说道：“夏叔，我也不瞒你，张国良是我自己要调查的，专案组认定的嫌犯叫李卫军，现在，已经准备将他送检，而他，很可能是冤枉的。”

“夏叔啊，干了这么多年公安，你明白的，李卫军虽然只是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背后，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家人为他肝肠寸断的活生生的人啊。您能看着他就这样当了冤死鬼，而真正的凶犯躲在黑暗中冷笑吗？”

夏天行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打量着陆铮，不大相信的说：“是你自己要调查张国良？”

陆铮苦笑一声，说：“不瞒你说，我现在在局里的处境并不好，虽然挂了专案组副组长的名儿，但也只是个跑龙套的，并不能影响案件的侦破进展。但我又觉得这个案子太可疑了，所以，才自己在暗中调查。”

夏天行凝视着陆铮，淡淡的说：“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做，就算调查出了结果，得罪了全局的同僚，也未必有什么好的结果？有的时候，真相并不重要。”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知道。”

夏天行就笑了，面前的年青人，多么像自己刚刚加入警队之时？一腔热血，只想探究真相。

夏天行终于点点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

夏天行先回去了，陆铮在河畔又抽了几颗烟，才慢慢往回走。

听夏天行说，当年张校长的老婆上吊自杀有很多疑点，尸检时，在张校长老婆的胃部发现大量未消化的安眠药片，很难相信，一个人会采用两种不同的方式自杀，而且，张校长的老婆与人有染，张校长也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其实在审讯张校长的时候，张校长时而狂笑、时而大哭，痛骂儿子不是人，已经疯疯癫癫的开始招供。虽然讲述的前言不搭后语，但从前后语言模糊的脉络中，完全可以进一步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只是这时候社会突然发生变动，随之各项工作出现短暂的瘫痪期，专案组自然消亡，这案子最终不了了之。

现在，张校长嫌疑越来越大，只是，这一切都是推测，证据呢，证据又在哪里？自己又该从何下手？

陆铮回到家属院的时候，院里的人正在看电视。三户人家现在都有了电视机，但是，还跟以前传统一样，陆国斌把自己家的电视机搬到院子里来，三大家子坐着小板凳看电视，就跟乡下看露天电影一样热闹。

“睁开眼睛，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

熟悉的主题曲在院子外陆铮便听得清清楚楚，中央台正每晚三集播放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看着屏幕中嘿哈打斗的动作，陆铮心里溅起一丝丝涟漪，当年，第一次看到这电视剧时自己是多么的为之着迷？

陆铮并没有和大家一起看电视，而是去了厢房，整个大院子有两个厢房，本来是共用的储藏室，现在马翠红把东面那间收拾了出来给陆铮住。

微微有些潮味，但显然马翠红很用心，打扫的干干净净，床也铺的厚厚的，牡丹仙鹤刺绣的蓝床单也是崭新崭新的。

马翠红很快就跟了进来，略有歉意的说：“铮子，你先委屈一宿，明天我再给好好拾掇拾掇，现在天气暖了，住在这里通风，挺好的，等冬天，我再想办法。”

陆铮嗯了一声，又说：“再看吧，我现在有住的地儿。”

“是吗？那你住哪啊？”童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翠红身后转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陆铮。

陆铮说：“招待所。”

陆铮在局里的宿舍楼和小杜一个房间，不过整个宿舍楼卫生环境差，尤其他们的房间挨着楼层共用洗手间，夏天的时候一股怪味。小杜自己自然不嫌弃什么，但得陆铮母亲嘱托，自然要照顾好陆铮，便想县委招待所开间双人房，可陆铮一直都不同意，直到几天前，陆铮才转了性，和小杜一起搬去了县委招待所。

小杜自然不知道原因，还以为去年夏天陆铮被熏坏了，今年夏天又要到了，这才忙不迭搬家。

马翠红听到陆铮住招待所，眼圈便有些红。现在广宁除了国营旅馆、招待所，火车站附近倒也出现了不少私人开的小旅馆，但是特别脏，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马翠红自然以为陆铮便住在那些小旅馆。

“铮子，你听姨的，搬回来住行不？当年你妈临走时一再拉着我的手托我照顾你，……，我，我对不起你妈，就不能给我个补偿的机会吗？别走了……好不好？”马翠红几乎都是在哀求陆铮了，更开始抹泪，想起过往种种，实在对不起去世多年的老妹妹，没能照顾好铮子，都是她的错。

“翠红姨，其实，我现在过的挺好，我住县委招待所，环境挺好的。”看翠红姨的模样，陆铮心里酸酸的，想起了为了自己劳累成疾早早离世的养母。

外面传来陆国斌的喊声，好像在叫马翠红。

马翠红抹了抹眼泪，说：“我一会儿再来。”急急的出去了。

童素素没跟着走，反而搬了把三条腿的椅子坐了下来，问道“你住县委招待所啊，哪间房？”

看着这个靓丽女孩坐在残破不堪的椅子上，陆铮心里实在觉得怪异，这种鲜明的对比太刺目了，怎么感觉像后世黑暗系比较虐的节目？

屋里本来就是储藏室，倒是有些家具，不过都很陈旧，马翠红拣着能用的留了几样，比如这把三条腿的椅子，便擦得干干净净的。

“说呀，你不是和三婶撒谎吧？”童素素白嫩精致的下巴磕在椅子靠把上，大眼睛打量着陆铮。

保守年代风格黑色套裙职业装的精致美女，到膝盖的裙摆下露出纤细的丝袜美腿，系带小黑布鞋，黑色系带环绕纤美的白丝袜包裹的足踝，奢华和朴素如此融洽的结合，清新的性感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在静静的欣赏中或许心底深处，更会涌动折磨征服这清新佳丽的罪恶欲望。

“没撒谎，我住309号房。”陆铮跟刘小慧也留下了自己的真正住址。

童素素嗯了一声，盯着陆铮又看，看得陆铮心里直发毛。

“喂，你说实话，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陆铮愣了下，说：“没有啊，咱俩多少年没见了，而且以前小时候，我也没和你说过话吧？”

童素素撇撇嘴，说：“你这人呀，没劲，不说实话。”

陆铮发现童素素原来表情挺丰富的，不似刚才人多的时候，一直都是很成熟、很矜持的模样。

“你说对我没意见，那为什么避瘟疫一样避开我，我是病毒啊？还是夏叔身上有金子？”童素素不满的说。

陆铮不善面对女孩，前世更是粗人一个，打了半辈子光棍，虽然，也有红颜一直在不离不弃的支持他，但他除了逢场作戏的一夜情，并没有和真正有感情纠葛的红颜发生超过友谊的关系。

所以，面对童素素的兴师问罪，他只有保持沉默。

童素素见陆铮不吭声，才觉得自己欺负老实人不应该，而且，陆铮，也再不是少年时那个刺头了，或许，因为生活的重压，令这个昔日领着“部下”大闹天宫的少年郎再没有以前的风采，而是变成了任人踩在脚下的闷葫芦。

童素素心里，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她轻声的说：“还有，你说的不对，你以前和我说过话，有一次我被人欺负的哭，是你跟我说‘生活是用来抗争的，眼泪只代表软弱’。”

陆铮笑了笑，说：“是吗？”还真不记得了。

童素素又说：“还有一次好多凶神恶煞的人要抓我，是你把他们骂走了。”

陆铮不由得又笑：“都是小孩子闹着玩，没那么严重，什么凶神恶煞啊？”

童素素嘴唇动了动，终于没说出口，她本来想说，可是你知道那时候在我眼里他们是多么可怕吗？而你，就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童素素没再说什么，留下个信封便默默的走了。

第二天早上，陆铮才发现童素素偷偷放在椅子上的信封，里面是一叠十元的大团结，陆铮想还给她，问周大伟，才知道她早就走了，坐早上六点的公交车回市里。

陆铮心里一阵茫然，想也知道，童素素这是报恩呢，这么多年的事了，还念念不忘的，倒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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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抽丝剥茧现真凶

“铮子，真搜啊？”站在张校长家门外，侯建军神色凝重，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清楚知道踏进张国良家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如果没有找到相关证据，他这个城关所所长也就干到头了。

陆铮从翠红姨家回来后，数次询问县文联相关负责人，希望能找到三名遇害女性都是文学爱好者的共同点。最好，能找出她们的生活轨道都和张校长有交集的证据，当然，询问时是根本不会提到张校长这位文联名誉主席的，文联的人也根本不知道公安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在文联的调查根本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三位受害者中只有第三位受害者才在文联投过稿子。

陆铮苦思几日，又通过侯建军找了建委内部的哥们，拿到了地下管道分布图，并且亲自下了下水道。经过仔细搜索，在一中家属楼小区下水排往主管道的区域，终于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些东西，粘在油渍中，没有被水冲走，一条缠绕着乌黑长发的墩布布条，而那长发根部，粘着一小块腐肉，应该便是头皮，正常人梳头发的断发，是定然不会带着头皮的。

墩布条粘在墙壁上的位置有些高，应该是去年雨季留下的，因为和一些杂物缠绕在一起粘在了管道上，而今年雨季未到，污水便冲不到这般高的位置，所以它也得以幸存下来。

或许，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虽然，仅仅凭借这些蛛丝马迹并不能断定凶手是谁，但毫无疑问通过种种迹象，张校长成了陆铮心目中的第一嫌疑人。

今天上午，陆铮通过侯建军开了搜查证，以免自己去局办申请的话太引人注目。除了被搜查人名字，搜查证上的地址等资料都是由侯建军包办，谁也不会想到这张搜查证针对的是一位副县级官员。

因为从头到尾，不管是下水管道搜证也好，在县局申请搜查令也好，侯建军都全程参与，现在他已经完全同陆铮绑在了一起，在侯建军心里，两人关系自然发生了变化，“陆政委”这略带生疏的称呼也变成了“铮子”。

其实侯建军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跟着疯什么，但就是不由自主的按照陆铮的吩咐给他跑腿办事，或许，应该说是一步步的泥足深陷，在这桩案子里越陷越深，只能赌陆铮押对了宝，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不过站在张校长的家门前，侯建军才猛地意识到，如果进了这个门，那就再没有退路，而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所以，侯建军才会拦住了正想敲门的陆铮，问了声：“真搜啊？”

陆铮笑了笑，伸手，轻轻的敲门。

声音很轻，但听在侯建军耳朵里便如打雷一般，他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便是没有证据，也要给他办出些证据来。

可是，侯建军又微微苦笑，若是普通人，办些证据不难，但张国良可是广宁有头有脸的人物，怕不是能任由自己等唆摆。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小杜，他早就从学校把正在正常办公的张校长“请”了回来，没有人在家的话，便是搜查到物证，说服力也小了许多。

看到陆铮，张校长愣了一下，他和陆铮第一次见面也不过十多天，自然还记得这个气质阳刚的青年。

对陆铮出示的搜查证，张校长也没有特别激动的表现，只是淡淡问：“我总能问为什么吧？”

陆铮摆摆手，示意张校长和自己坐到了沙发上，侯建军和小杜还有城关派出所一名年轻民警到处搜索可疑的证物。

张校长家两室一厅，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布局很是幽雅，两室一为卧房，一为书房，侯建军等人重点搜查的便是书房，以期找到可以派上用场的线索。

其实如果张校长真的是凶手，那么那块粘着腐肉头发的墩布条定然是张校长在洗手间处理尸体后，用墩布将血水扫入蹲便时，常年使用的墩布条断裂，和血水一起进去了蹲便，又流入下水道。

所以张校长是凶手的话，可以断定洗手间曾经有大量血迹，但可惜的是，以现在的技术，时隔多日，却是查探不出了。

和张校长隔着茶几坐在沙发上，陆铮就坐在张校长正对面，一边观察着张校长，陆铮点起了一颗烟，突然问：“张卫红、程坤、段红梅，这三个人你都认识吗？”这三个人，便是先后遇害的三名受害人。

张校长很淡定的，也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说：“认识。”

这却出乎陆铮的意料，一般来说，如果做贼心虚，被突然问到忌讳之事，普通人大多会下意识说不认识，而只要在张校长家里发现三名遇害女性留下的蛛丝马迹，便可以以此为突破口，攻破张校长的心理防线。

张校长的回答令陆铮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高明的对手，而张校长便是真凶的可能性也随之大增。毕竟，这三名女性的生活圈子风牛马不相及，能同时与她们的生活轨道发生交集的人便相当可疑了，加之这些日子发现的种种线索，张校长十有八九便是真凶。

张校长坦诚认识她们，自然是因为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他同这三名女性见面，不管如何隐蔽，也可能会被人见到，如果说不认识，再被揭破谎言，那就有不打自招之嫌了。

实际上，如果张校长不是凶手的话，下意识的反应可能也会是避嫌，但他坦然承认，可见心理素质之高。

“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陆铮接着追问，不知道为什么，对手这般难以对付，陆铮反而微微有丝兴奋。

“张卫红，和我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吧，不过，我们是正常男女关系，属于帕拉图似的感情，帕拉图你懂吗？”

“程坤我不大熟，夜校的学生，给我投过稿子。”

“段红梅，喜欢诗歌，和我算是师生之谊吧。”

提到这三个人张校长语气很淡，但陆铮敏锐的发觉到，他眼里露出的一丝痛苦，陆铮微微有些诧异，这可不像一个冷血杀手该流露的感情，或许，不管什么人，心底深处，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既然都是正常关系，为什么你会极力保密，不但文联的工作人员，便是住在你对门的秦老师也没看到过你这几位女性朋友。”陆铮继续追问。

张校长无奈的笑了：“这位小同志，你没到我的年纪你不知道，不但是我，便是她们，也很怕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惹来风言风语，每次希望我指导她们的文字，总是做贼一样来我家，我也很无奈，但如果去外面，更容易被人见到。”

正从卧房出来的杜小虎听到张校长叫陆铮“小同志”，他当即训斥道：“别倚老卖老！老实点！”他才不管对方谁谁谁呢，更莫说只是个嫌疑犯了。

侯建军翻着书橱的书籍，听到杜小虎的喝斥不由得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杜小虎对陆铮表现出一种超出战友关系的崇拜、回护和服从，或许，这就是枪林弹雨中才能产生的感情吧。

陆铮对杜小虎使个眼色，又继续问张校长：“这么说，她们三个都来过这里。”

张校长很坦然的点点头，说：“都来过，不过次数都不多，最多的是段红梅，也不过来了三次，我记得第三次是我发高烧，她照顾我了一晚上。”

陆铮笑了笑，现在看，便是在这里找到三名女性来过的痕迹，他也可以自圆其说了。

想了想，陆铮问：“那么去年的六月十号，六月十七号，九月九号，你都在哪里，在干什么？”

以现在的技术，从三具尸体残骸并不能准确判断受害者在哪一天遇害，只能以受害者失踪的日期假设为便是她们遇害的日期，第一名遇害者张卫红六月十号失踪，第二名遇害者程坤六月十七号失踪，至于第三名受害者段红梅，因为是文艺青年，爱好诗歌绘画，朋友众多，还经常去外地写生，所以具体失踪日期都难以确定，但她尸体被发现是九月九日。

而六月十号、十七号和九月九号，都是礼拜天。

不过陆铮知道，时隔一年，便是问也白问，果然，张校长摇摇头道：“去年的事，谁还记得？”

侯建军从书房拿出一本相册，陆铮接过来慢慢翻看，相册里都是张校长一家的照片，子女旅游的照片，其中，还有张校长与亡妻的合影，陆铮便笑着问张校长这些照片里都是谁，张校长从容的一一作答。

奇怪的是，相册里，没有一张他大儿子的照片。

半晌后，侯建军先从书房出来，在陆铮耳边附耳说：“看来，找不到什么了，就算找到了线索这个老东西也能自圆其说，干脆，先定他个流氓罪，拘留，咱们再慢慢调查。”现在正是严打期间，作风问题是很大的问题，张国良与三名女性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他也自己承认了，定个流氓罪是没问题的，所以侯建军的心倒是定了，最起码，没查错，回去后不用怕吃挂落了，而在他嘴里，“张校长”也就变成了“老东西”。

陆铮微微蹙眉，若是局里没有其他嫌犯，现在先将张国良拘留，然后再进行详尽调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但嫌疑人李卫军都被送检了，又哪有时间慢慢来。

而且，看着相册，想起夏天行跟他说过的话，再看张校长的表现，陆铮，又有了一些新想法。

“我去书房看看。”陆铮起身进了书房。

书房里最显眼的就是靠墙的巨大书橱了，里面密密麻麻不知道摆了多少本书，书橱前放着把椅子，看来侯建军踩着椅子把上面也翻了翻。

陆铮在书橱前踱着步，闭着眼睛，手指在一本本书上划过，三位女性肯定都进过这间书房的，她们在里面，会做些什么呢？

陆铮默默的想着，如果自己是她们，自己会做什么，自己最想做的又是什么？

自从重生后，三名受害人几乎成了陆铮每天都要研究的对象，或许，她们甚至不如陆铮了解她们自己，尤其是，一些潜意识里的东西。

比如第一位受害者张卫红，三十一岁，是三名受害者中唯一有丈夫的，从张国良的语气，陆铮也知道她同张国良应该有一段感情，而张卫红这个人，是敢爱敢恨型，她失踪前正和丈夫闹离婚，在现在这个社会，那需要极大的勇气。她丈夫，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最初的嫌疑人。

第二位受害者程坤，二十五岁，工厂女工，吃苦耐劳，正在上夜校，而张国良，同样在夜校授过课，或许，这就是两人相识的契机，从张国良说起她时平淡的语气，应该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偶尔会指点她写作，同时，也是他猎杀的目标。

第三名受害者段红梅，虽然张国良提及时也很平淡，但并不是他学生的段红梅，和他的关系被他称为“师生之谊”，更在他发高烧时照顾过他一晚，显然两人的关系很密切。

段红梅因为交友广阔，各方面反馈的信息最多，陆铮，或许也最了解遇害前的她，张校长被列入怀疑目标也是因为一句白朗宁的小词。张校长朗诵出来的，同样自段红梅的遗物中被发现写了一遍又一遍这句小词的草稿纸。

陆铮突然站定了脚步，转头看去，手指轻触的，正是几本现代诗，而书橱里这左下的区域，全是诗歌方面的书籍，法国诗人波德莱尔、英国诗人泰德、国内当代诗人子阳等，各种作品应有尽有。

陆铮满意的笑了，段红梅是个浪漫而又自以为是的女孩子，而且，喜欢替别人拿主意，因为这个，和好多朋友闹翻过。

而这些日子的了解，张校长在学术上，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生活中同样如是，从他茶几下的杂乱的摆设，便很难相信这庞大的书橱各类书籍都一本本归类，会是他完成的。

而这，多半便是段红梅的手笔，等再见到自己手指的方向，都是诗歌作品，陆铮便百分百断定是段红梅帮张校长整理了书橱。因为自己手指的方向，是最靠近书桌的区域，也是最醒目的位置，可见，整理书橱的人对诗歌十分偏爱。而实则比起诗歌文学，张国良更注重研究物理学方面，他当年任教时便是教物理的。

陆铮并不急着动手，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本本诗歌的书脊，又慢慢的闭上眼睛，他在想，如果自己是段红梅，在整理书橱时，自己会干些什么……

或许，具有浪漫冒险主义精神的“我”，会不会，想通过这个书橱，告诉主人些什么？

因为“我”，不管是同朋友吵架，还是和好，总是通过一种奇异的方式展现“我”的喜怒哀乐……

然后，陆铮猛的睁开眼睛，果然，刚才自己就觉得怪异，书橱里，竟然没有白朗宁的书籍。

而段红梅的遗物，遗留的她写的小诗，都清楚表明她深受白朗宁的影响，文字简约，感情绵绵。便是张校长本来没有白朗宁的诗集，她也该送给他一套。而且，张校长也朗诵过白朗宁的诗，按常理推测，他也不会没有收藏白朗宁的作品。

陆铮想了想，手指又开始慢慢在一本本书的书脊上滑动，然后，指尖传来一种不同的感觉，已经到了诗歌区的边缘，紧挨着诗歌作品的，是一本《辞海》，和普通书籍不同，厚厚的硬外壳包装，这便是指尖突然传来异样感觉的根源。

陆铮慢慢的笑了，突然对外面大声说：“张校长，你是不是很久没动过书架了？”

“是。”

听到陆铮问话，侯建军便把张国良带了过来，站在书房门口，张国良看着陆铮的动作，答应了一声。

这时陆铮已经慢慢抠出了这本厚厚的辞海，翻开了外壳，嘴里说：“是不是，杀死段红梅后，你就再也不想碰这些被她按照她的喜好整理过的书橱？”

张国良闭嘴不语。

而陆铮掀开辞海厚厚的纸壳外壳后，里面包的，赫然是一套《白朗宁全集》，至于辞海里面的书页，自然全被撕掉了。

《白朗宁全集》的封面上，有清秀的钢笔字“你终于找到了！”

侯建军凑过来看，不明所以的问：“这是什么。”

陆铮叹口气说：“是段红梅的字，或许也是，她希望咱们找到的证据吧？”

侯建军不明来龙去脉，突然听陆铮这样说，吓得嗷一嗓子，往后跳了一步，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头发好像都一根根竖起，声音更有些走调：“你？你说什么？”

陆铮被雷的外焦里嫩，但旋即知道，这也不怪侯建军。突然看到死者写的“你终于找到了！”，而自己和侯建军等人，正是来找她被杀的证据，自己还偏偏说希望这是证据，突然间正常人定会觉得阴风阵阵，被吓得一惊一咋。

陆铮无奈的瞥了侯建军一眼，说：“这是段红梅写给张校长的，你怕什么？”

侯建军拍了拍自己脑门，笑骂道：“铮子，你说话大喘气啊？你说说，我要这么突然一说你能不害怕吗？”

陆铮慢慢翻开书页，却见第一页，便密密麻麻写满了钢笔小字，是一封热辣辣的情书，陆铮扫了几眼，便递给了侯建军，说：“你看看吧，这才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在这封情书里，除了段红梅大胆的向张校长示爱外，还有这么一段：“那天，你发着高烧，可心里，却忘不了你的情人，还在大声的喊：‘卫红、程昆，是我害死了你们！’虽然，我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什么人，但是，我好羡慕她们，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和她们一样，永远活在你的心中……”

看来张校长潜意识里还是有负罪感的，所以才在发高烧时泄露了天机，而段红梅自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程坤的名字也写错了一个字。

侯建军看完，回身啪的就给了张校长一个大耳光，骂道：“老流氓，我看你还敢狡辩吗？”说着，就把那封情书远远给张校长看。

张校长脸色一下惨白，原来的矜持和骄傲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好像突然就垮了下去。

……

客厅里，张校长慢慢讲述着杀害三名受害者并将她们分尸的经过，侯建军问话，杜小虎做笔录。

张校长，甚至承认当年是他逼着妻子服用大量安眠药，又将她吊起来制造自杀假象。

实际上，在笔录前侯建军第一句问话就令张校长崩溃了，侯建军问他：“你妻子是不是也是你杀的，而不是自杀？”

张校长立时就瘫坐在沙发上，抖抖索索念叨着：“冤孽啊冤孽……”

好一阵后，在侯建军的训斥下，他才长叹口气，说：“好吧，我全交代！”

张校长说，他与张卫红是忘年恋，秘密交往了一年多，但一直不想跟她结婚，直到张卫红回家闹离婚，又逼他，要离婚后同他结婚，后来，张校长不厌其烦，便将她杀了灭口。

第二位受害者程坤，则是无意中撞见了洗手间里还未被完全处理掉的张卫红的部分肢体，所以，才被杀了灭口。

至于第三位受害者段红梅，同样是缠他太紧，才惹恼他令他痛下杀手。

而杀害她们的日期便分别是去年的六月十号，六月十七号和九月九号。

陆铮坐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看似养神，实则认真听着张国良的讲述，但他越听越是皱起了眉头。

笔录做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侯建军伸个懒腰坐起来，身子前倾凑到陆铮耳边，说：“铮子，这案子，咱直接向章局汇报吧。”

陆铮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吱声。

侯建军，还是不知道局里的水深浅啊，他觉得破了案子肯定是立下大功，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烫手山芋，定然在局里造成轩然大波。

而且，陆铮看着一脸惨白的张国良，心里的疑惑更甚。现在好似他清楚明白的交代了一切，但是，却同自己对案情的分析相差甚远，自己勾勒出来的凶手，应该心理很阴暗很变态，所以，很可能文革期间遭遇妻子红杏出墙、自身遭受批斗的张国良精神上受了刺激，才会不再相信女人的忠诚，为了永远占有她们而残忍的杀害了她们。

但张校长交代的杀害这三名女死者的动机是这么的简单，逼婚？杀人灭口？这完全说不通，但既然交代了一切，又何必有所隐瞒？有时候，心理阴暗的人，也希望能讲述出一切，更不会羞于将自己的心理状态示人。

“铮子，咱走吧？”侯建军笑呵呵的，将笔插进了上衣口袋。

陆铮摇摇头，说：“不对，不对。”说着，便起身进了书房。

侯建军愕然道：“什么不对了？”跟在后面追了进去，却见陆铮摇着头，到处翻箱倒柜开抽屉，侯建军奇道：“你找什么？”

陆铮喃喃说：“不知道，就是不对，我找找看。”

侯建军打了个冷战，后脖颈微微有些发凉，很少见到铮子这般神神叨叨的，莫非？

侯建军突然看到自己手里正拿着证物呢，封面上那清秀的钢笔小字：“你终于找到了！”侯建军就觉得唰一下，头发一根根全立了起来。

陆铮却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好似进了张国良的卧室，同样在里面乱翻，突然就听他喊：“虎子，你去一中看看，他们有没有校务日志。”

侯建军拍了拍自己额头，今天都是被陆铮吓得，以前自己胆子可没这么小。

就在虎子想出门的时候，陆铮大声说：“不用了！”然后，他慢慢从卧室中走了出来。

走到张校长身边的陆铮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和沉着，他坐下来，慢慢翻开了相册，说：“国良校长，你很恨你大儿子吧？”

张国良愣了下，“你说什么？我不懂。”

陆铮一页页翻着相册，“如果你不是恨他的话，为什么相册里，没有一张他的照片，就连全家福，都没有他的份儿？”

张国良脸色惨白，说：“他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吗？”陆铮轻轻笑了笑，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医生吧，今年二十八岁，在市人民医院工作。不知道，六月十号到十七号期间他在不在广宁，九月九号礼拜天，是不是也来了广宁。”

张国良斩钉截铁的急急道：“没有，他一直没回来过，我说了，人是我杀的，和他无关……”说到这儿，张国良脸色更加白了，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陆铮点点头：“你恨他，可你也爱他，因为他是你的儿子，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轻轻翻动着相册：“他在凶案和抛尸时间回来没回来我们自然会去市里查，但你，六月十号是不在广宁的，因为我从你卧室找到了去年的台历，上面画着圈呢，六月九号开始，你去外地出差，十一号才回来。”

慢慢抬头，陆铮看着张国良，一字字说：“而且，我们可以去学校查，你报销过的火车票单据总是有存根的。所以，还是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们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坦白从宽，不然，只会害了你和你儿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儿子心理应该有问题，不见得一定会被判处死刑。”后面的话陆铮就是开始蒙张国良了，现在这个年代，一个能做医生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以精神病的理由减轻罪责？铁定是会被打靶了。不过公安的人问口供，那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除了硬暴力，也有软刀子，坑蒙拐骗加诱供，能哄对方说出来是王道。陆铮近墨者黑，自也不能免俗。

张国良怔怔的，脸上一片茫然，终于，他缓声道：“好吧，我说……”

陆铮微微点头，开始翻相册的时候，听张国良介绍相片里的人物，他便总觉得不对劲儿，后来，他又想起夏天行跟自己说过的话，在张国良最早崩溃想交代杀妻案的时候，他一直大骂儿子不孝，现在想想，是他杀了他的妻子，就算儿子不孝，又和他杀妻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而段红梅描述的张国良梦话，说的清清楚楚，张国良在梦话里说的是他“害死”了张卫红和程坤，而不是“杀死”了她俩，在广宁话里，“害死”和“杀死”的意思，如果仔细琢磨，那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所以，陆铮才从头到尾，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自己最初对张国良的判断很可能怀疑错了对象，那么，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张国良宁可认罪也不说出真相，加之这个人能在张家作案，而且张国良六月十号前后并没有在广宁，种种迹象下，那么，这个凶手也就呼之欲出了。

而接下来，张国良的描述跟陆铮所想差不多，张国良的大儿子张明山，自小便神经质，因为母亲被辱骂成“破鞋”，青年时代的他更是受尽耻笑和屈辱，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给母亲灌服安眠药后勒死了她。

从那以后，张明山对出现在父亲身边的女人便抱着一种刻骨的仇恨，所以，风度翩翩的张国良一直没有续弦，直到去年，张明山发现了父亲和张卫红的秘密，于是趁父亲出差时请了一个礼拜假回了广宁，将张卫红骗来了张国良家中杀害，并残忍的分尸。

至于第二名遇害者程坤的死，确实是发现了张国良家中的一只人手，这只手被张明山留下来欣赏的。所以，她被还留在广宁和父亲吵架的张明山施以毒手。

六月份，高考任务重，教师们时常加班加点，加之人言畏于虎，张卫红和程坤去张国良家都极为避嫌，别说很少被人碰到，就是碰到了也看不清头巾或帽子下的模样，再说几名女子既不惊艳，也不丑陋，普普通通的相貌偶尔见到一次，又怎么会放在心里。所以，便是后来公安拿照片撒网式的询问，一中家属楼，也没人对她们有印象。

三个月后，张明山又如法炮制，杀死了在他眼里缠父亲缠的很紧的段红梅。

张国良虽然极为痛苦，但虎毒不食子，对这个儿子，他反而采取了种种包庇的手段，甚至为了混淆公安视线，帮着儿子毁尸灭迹，一部分尸体残骸，还是他丢弃的。

“你枉为人表！”侯建军听着皱起眉头，还难得拽了一句文。

交代完一切的张国良也好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瘫坐在沙发里，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好像，在念叨着张卫红的名字，就要去见她了什么的。显然，他死去的妻子毕竟对不起他，在他心里份量远不如后来和他发展了帕拉图爱情的恋人。

有些怜悯的看着张国良，陆铮低声吩咐侯建军：“得盯紧他，别叫他自杀。”

侯建军一拍胸脯，笑呵呵说：“你就放心吧，交给我了。”旋即侯建军脸色渐渐凝重，问道：“你想怎么办？”显然，初期破案立功的喜悦过后，侯建军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李卫军已经送检了，现在又突然冒出另一个疑凶，而且证据确凿，那么，打的，可不仅仅是高志凯的脸。

但不管怎么说，侯建军翘起了大拇指，到现在，他才真服了这位年轻的政委，如此离奇的案子，被他抽丝剥茧，一点点揭开真相，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以前，便是拍马屁，也只不过是阿谀奉承，从心里，并不怎么尊重陆铮。

杜小虎和派出所的小年轻民警更是崇拜的看着陆铮，只觉陆铮简直比电视剧里的神探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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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参商之争

高志凯这几日意气风发。

李卫军已经被转去了检察院，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

按照常理来说，这案子已经算是结了，只等尘埃落地后论功行赏。

作为“六一五连环凶杀碎尸案专案组”的组长，又是直接侦破了此案的负责人，高志凯知道，这个经历对他的影响是很长远的，在他的从警档案中将写下浓厚的一笔。

这几天都没看到陆铮，听说前几日还跑文联去了，真是不知所谓。

这段时间高志凯心情不错，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但却也有些着恼，如果陆铮还找借口继续查这个案子来恶心自己，自己就给他好看，专案组都解散了，你说你还蹦跶个什么劲儿？这个陆铮还真是不咬人膈应人，纯心给人找不自在。

当听到心腹又来说侯建军今天一早就从章局那申请了搜查令后，高志凯便觉得不对劲儿，侯建军这小子和陆铮走的很近，该不是陆铮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所以，高志凯很快就来到了章局的办公室。

快六点了，章局长正准备下衙往外走，迎头高志凯就进来了。

章局长刚刚四十出头，年富力强，传说在省厅也很有人脉，前途可谓无量。而因为他本身在县城干部中就属于少壮派吧，他也最喜欢提携年轻干部，喜欢和年轻干部共事，所以县局出现高志凯、陆铮这等二十多岁的副职也就不奇怪了，毕竟副职的任命怎么也会征询他的意见。

章局长很欣赏高志凯。

局里原来的老同志，如马跃武，便对章局长很不服气，而自从有了高志凯，根本不用章局长出面，这些老同志的气焰便被压了下来，现在倒形成了老同志对抗高志凯的局面，他这个大局长成了和事老，略略搞些平衡而已。

所以，虽然是到了下班的点，看到是高志凯过来，章局长并未露出不悦，笑着叫高志凯坐，问道：“有事吧？”

高志凯来之前就琢磨好了说辞，他也不想叫章局觉得他小题大做，毕竟签发几张搜查证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章局，我看陆铮还不死心，一直给李卫军叫屈呢，听说他和侯建军搅合到了一块儿，打着专案组的名号到处跑……您看？”

章局长就微微皱起了眉头，陆铮，也实在是他一块心病。一年前接收陆铮的时候陆铮顶着战斗英雄的光环，很是很局里争光，但渐渐的，陆铮就把那当兵的习气带到了局里，工作作风粗暴简单，业务能力几乎为零。局里好多人来告状，这也罢了，食堂大师傅都跑来哭诉，说陆铮在食堂和他动手，这都哪跟哪的事儿啊？简直莫名其妙，这哪还有局领导的样子？

尤其又听说陆铮刻薄寡情，回来广宁，从来没去看望他的养父养母，简直就是个混球。

章局长心目中，陆铮早就从战斗英雄变成了兵痞，而且是，不懂孝为何物的兵痞。

高志凯看着章局长脸色，又小声说：“我觉得吧，案子已经移送检方，专案组都解散了，他还到处去查，影响是不是不大好？”

章局长微微点头，高志凯说的对，陆铮这样胡搞，分明也是给他这个大局长下眼药，毕竟，案子送检方是他批准的。

高志凯小心翼翼说：“好像，今天一早侯建军申请了张搜查证？”

章局长就明白高志凯的意思了，嗯了一声，“我问问。”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两个号，现在乡镇上还在用摇把子，但从今年年初，县里机关开始陆续安装数字转盘的电话机。

不一会儿，轻轻传来敲门声，办公室王玉国主任走进来。

局里机关便是这样，只要大局长不走，便是过了下班时间，也没有人动，更莫说大局长的办公室主任了。

“玉国？今天早上是不是侯建军申请了搜查证？”

听章局长问，王玉国坦然承认：“是啊。”

章局长一向觉得，公安机关搜查疑犯天经地义，根本就不必用搜查令，他也从来不卡搜查令，通常都是一摞空白搜查令，由他签好字后放在王玉国那里，局里和下面各派出所来申请，只需找王玉国走程序就是。

王玉国正是因为知道章局长的一贯态度，所以才直承其事。

章局长点点头，问：“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搜查的又是谁？”

王玉国滞了滞，他哪记得这些，甚至唯一由他填写的名字他都记不清了，他同侯建军关系还算不错，又哪会问那许多？

章局长皱了皱眉头，说：“你通知侯建军，叫他明天上午来办公室找我。”

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人敲门，是陆铮的声音：“章局，在不在？”

章局长立时有些头疼，陆铮这个人太愣，有时候章局长真不想和他面对面相处，尤其是有下属在，不定陆铮什么时候冒出句混账话就令他下不了台。陆铮这人脑袋一根筋，认死理，特别爱跟人抬杠，局里好些同志背后都叫他“杠头”。

果然，陆铮还是老做派，也不等里面回话，既然门没锁，便推门而入。

“高局、王主任，都在啊？”陆铮微笑和高志凯、王玉国点了点头，又对高志凯说：“高局，我刚才去找你，你不在，刚好，大局长也在，我向两位领导汇报下六一五的最新进展。”

高志凯哼了一声，心说你就找磕儿吧，章局本来就对你不满意，你还火上浇油。

章局长脸色越发不好看，看了看表，说：“明天再说吧。”陆铮毕竟是局里的副职，当着人批评他不好，而且陆铮这个个性，两句话不到位，没准就和自己吵起来，到时候搞的大家都下不了台。

陆铮却是将手里一摞材料送到了章局长桌上，说：“章局，这是一中校长张国良的口供，他已经承认是他大儿子张明山杀害了张卫红、程坤、段红梅三名受害者，并且，他也参与了对尸体的后续处理……”

陆铮话还没说完，高志凯腾一下就站了起来：“陆铮，你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欺人太甚，李卫军早就招供了，你在这搞七搞八的还有完没完？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什么父亲告发儿子，帮着处理尸体，你以为拍皮影戏啊？”

高志凯被气得够呛，脸通红，那目光几乎想吃了陆铮。

陆铮也不理他，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材料，对章庆明说：“章局，案子的前因后果笔录里都很清楚，您先看看吧。还有，张国良已经被我带回来了，就在楼下的审讯室。”

章局长皱眉不语，陆铮这个人虽然混，但还不至于为了和高志凯斗气便去冤枉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但若说陆铮会破案？那他可不信，这里面定然阴差阳错，具体怎么回事还要详细了解。

高志凯可是气得三角眼都冒火了，他本是阴沉的人，但陆铮这个大老粗竟然质疑他办的案子，而且说他陆铮抓到真凶了，实在令高志凯面子上挂不住，沉声说：“陆铮，你消停消停吧，以前的事我不想和你计较，但办案子不是儿戏，你别跟着瞎胡闹。”

陆铮淡淡笑了笑，说：“正因为不是儿戏，我们才要慎重，不能放走一个坏人，可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作为专案组的副组长，你开结案陈述会时我保留意见了吧？我一直就不同意将李卫军定为凶手。”结案陈述会陆铮根本就没被通知参加，现在他便是借题发挥，令自己师出有名。

高志凯沉着脸说：“章局都定了的事儿，你有什么不同意见？”

陆铮皱眉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吧？章局长同意结案，是因为看的都是你的结论和报告，我的不同意见你给章局看了吗？所谓兼听则明，你呢？偏偏给章局创造了个偏听偏信的环境，你这是在害章局！”

高志凯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兵痞，什么时候口舌这般犀利了？正要再说，章局长已经啪的拍了桌子，喝道：“别吵了！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口啊，一个个的成什么样子？！”

章局长却是诧异瞥了眼陆铮，这个混球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高志凯都不是他的对手。

陆铮每句话，几乎都是在帮自己开脱，就算案子报错了，也把自己的责任摘了出来，而高志凯就逊色了，竟然拉出自己来挡枪。

这样一来，高下立判。

或许，因为陆铮有备而来，高志凯被突然袭击，才乱了方寸。

章局长琢磨着，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材料，心情，一时有些怪异。

却听陆铮又说：“章局，现在案子刚刚转交检察院，我们亡羊补牢，还来得及，县里和市局的领导只会认为我们有错必纠，对我们县局是好事，但如果……”说到这儿陆铮闭口不语，很多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章局长拍了拍材料，说：“我看看。”做个手势，拦住了高志凯要说的话，又道：“志凯啊，你亲自带人去，审审这个张国良，看他怎么说。”

高志凯眼见大局已定，无奈下，只好悻悻离去，陆铮却说：“我也去。”随后跟了上去，自然是不大放心高志凯。

看着陆铮的背影，章局长眼里露出了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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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码头的诞生

案子很快便清晰明了，第二天，由章局长任组长的专案组重新启动，下午，张明山便被带回了广宁，对于犯罪事实他供认不讳，和父亲张国良一起，被移送检方，李卫军则无罪释放。

这天中午，陆铮在局食堂用餐的时候，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广电局局长李向阳，也就是李卫军的亲叔叔。

李向阳是来表示感谢的，并且说嫂子一家晚上想请陆铮吃个饭。

陆铮却是不由分说，叫杜小虎跑去打了两个菜，跟李向阳说：“你肯定还没吃吧，先一起吃点。”

李向阳苦笑道：“我是来请你吃饭的，怎么反而掉了个个儿？我本不想中午来，但怕办公时间，你出现场出任务的，找不到你。”

陆铮就笑，说：“都一样，我呀，只是本职工作，你也不用谢什么。”

局食堂并不大，没有那种“嗡嗡”的回音，进出的干部民警都会过来同陆铮打声招呼，对陆铮的态度也不一样了，毕竟，谁都尊重有真本事的人，“六一五”大案是陆铮一手找出真凶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众人再看陆铮，观感自然不同。

当然，原来专案组刑侦队的成员例外。

李向阳说：“陆政委太客气了，我嫂子说了，一定要给你磕几个头，说你就是现世的包青天，卫军本来今天也该来请您，但他听说要来公安局，就……”说到这儿顿住，现在他这个侄子还迷迷糊糊的大小便失禁，听到公安的名字就吓得打哆嗦。

陆铮也叹了口气，说：“叫他受委屈了，李部，我代表专案组给他和他的家人道个歉。”

“这话说的。”李向阳颇有些不安的连连摆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言重了，言重了啊。”他现在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年轻的公安局政委了，精明强干，人还谦逊的很，实在不像少年得志的同龄人。

“陆政委，晚上就是个家常饭，没别的意思，您要不去，我嫂子就不让我，您就当给我个面子？”李向阳语气很诚恳。

陆铮沉吟了会儿，说：“今晚怕是不行，下午县里政法委刘书记见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这样，过几天，我一定到。”

李向阳看得出陆铮不是推脱，便笑道：“那可说定了，陆政委一言九鼎，总不能骗我。”

陆铮笑道：“说起来，李部也是我的领导，我哪敢骗你？”

两人正说说笑笑之时，食堂门口出现了两条人影，高志凯和他的爱人赵红霞。

高志凯看到了距离门口不远处坐的陆铮，脸色一沉，在赵红霞耳边说了几句话，两人扭头就走。

赵红霞看着丈夫低沉的脸色，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多少听到了点局里的音儿，知道那个陆铮推翻了丈夫办的大案子，她比高志凯还不服气，这个陆铮，走了狗屎运而已，来日方才，走着瞧吧，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

下午三点，陆铮来到了苍松翠柏迎风摇摆、红色楼体肃穆庄严的县委大院。

政法委书记刘保军的办公室在县委办公楼二楼，他是副县长，政法委书记为兼职。

见到陆铮敲门进来，刘保军就热情的站起身，招手叫陆铮来待客的沙发上坐，他也坐到了陆铮旁边，两人隔着一个小小的立式茶几，很快，工作人员冲了热茶送上来。

刘保军身材不高，也看不出什么威势，人很随和的样子。

递给陆铮一颗烟，刘保军笑呵呵的说：“陆铮啊，你这个战斗英雄在新的岗位又立新功啦。”

陆铮忙给刘保军点上烟，又谦逊了几句，说是章局领导有方云云，当然，也离不开县里领导的关心，刘书记的指点。

刘保军眯着眼笑，心说这个陆杠头，倒不像传说中那么混嘛。

听着刘保军问询案子是怎么破的，陆铮就胡乱回应着，心里琢磨，也不知道刘保军找自己什么事。

陆铮知道，刘保军虽然是政法委书记，协调公检法部门，但章庆明章局长从来就不买他的帐，现在的政法委员会不似后世权柄那般重，而是可有可无。尤其是，从上层来说，很有几位中央领导提议取消中央政法委员会，这些中央领导属于激进的自由改革派，认为公检法独立执法，党不该过多干预，更不该什么都插一手。

陆铮同样知道，在前世，几年后，随着自由改革派全面掌权，中央政法委便会被取缔，只是短短几年时间后，自由改革派便全面溃败，中央政法委恢复建制，并且，权柄越来越重。

但现在来说，刘保军这个政法委书记，不被章庆明看在眼里，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聊了一会儿，刘保军渐渐进入了正题，“陆铮啊，是这样，打击办这个机构你知道吧？”

陆铮微微点头。

刘保军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中，他的神色越发琢磨不定，“县委开会讨论过，打击办由工商部门单独执法已经不符合新形势的发展，你也知道，现在投机倒把的犯罪分子越来越多，仅仅由工商出面执法力量薄弱，也不够威慑性。根据新形势新情况，县委决定，打击投机倒把活动，要靠工商公安联合执法，当然，还是工商为主公安为辅。”

陆铮微微点头，乌山为沿海开放城市，商业活跃，广宁县近水楼台，经济发展的也很快。但同样的，非法倒卖商品的人也越来越多，彩电、手表、自行车等都成了这些渴望先富起来的二道贩子的目标。

如果以后世的观点看，商品自由流通其实很正常，但现在，生产力有限，市场自然暂时不能完全放开，而且利用价格双轨制倒动这些紧俏商品的，肯定要有各管理部门的内部人士参与，甚至是“官倒”，也根本谈不上是勤劳致富、公平致富。

后世，人们痛恨的正是这种利用信息、权力不对等而先富起来的既得利益阶层。

当然，比起后来瓜分国有资产的狂潮，小打小闹的“官倒”又不算什么了。

一代更比一代强，陆铮心里自嘲的想着。

那边刘保军还在接着往下说：“这样呢，你们县局就要抽出一名同志坐镇打击办，我已经向县委提议，由你兼任打击办第一副主任，当然，县局的职务你还兼着，但要适当的把工作重心向打击办做做微调。”

陆铮愣了下，这却完全没有想到。

“庆明同志呢，很赞同，县委也通过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刘保军有些期待的看着陆铮。

“打击走私、投机倒把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是刘保军分管的临时机构之一，而刘保军，弄了一辈子权术，如果不是文革他被耽误，现在肯定不会止步于副县级，他不甘心，尤其是，更不愿意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成了摆设，但县局章庆明一手遮天，他根本就插不进去。

直到前阵子，刘保军才发现机会来了，破获了六一五大案的陆杠头，一直是县局的边缘人物，和章庆明嫡系不睦。而且六一五大案虽然在县公安局最终汇报工作中，成为了章庆明带领全局干警的功劳，但私底下，人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破了案子的陆铮，只怕反而令章庆明不痛快，刘保军最近也打听到，陆铮在局内地位委实有些尴尬，所以，刘保军便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刘保军的心态，县里的情形，对于两世为人的陆铮来说，自然心里明镜一般。

不过陆铮现在，确实觉得自己该动一动，别看局里干部民警好似对自己开始友善起来，但自己在局里的地位没有任何改变，而且，更加尴尬。

不管功劳最后如何算在章庆明头上也好，自己最初都等于抽了他一巴掌，至于高志凯和那些老刑侦们就更别说了，各个都看自己冒火。

树挪死人挪活，暂时离开这个环境，离开他们的视线，等这个令很多人尴尬的案子渐渐平息，不失为以退为进的良策。

现在自己在局里晃悠，那就等于一根针，每天都在狠狠扎他们。

当然，如果能借助这次人事变动最终离开公安系统那就再好不过了，自己毕竟有自知之明，不是什么干公安的料，而且，想想外面更宽广的舞台，不禁令人跃跃欲试。

陆铮想了想，便道：“谢谢刘书记厚爱，能跟刘书记学习提高，我当然求之不得。”

刘保军就满意的笑了，本来，还怕这个二愣子不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他自己立了大功，在局里可得意呢。

现在看，陆杠头，还真不是传闻的那么混，或许，是个张飞似的人物，粗中有细。

陆铮又说：“刘书记，我还有个请求，我想休几天假。”这些日子，陆铮见到了很多故人，见到了陆国斌和翠红姨，而他，也想家了，想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前世，这是自己一辈子的心结，直到被车撞死的那一日，心里仿佛还在滴血。

今生，可不能一错再错了。

刘保军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办案子有多累我知道，你就好好休息几天，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就来找我，我到时给你安排。”

“谢谢刘书记。”陆铮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件事请刘书记帮忙，城关所的侯建军，在这个案子中出了很多力，可是，这样一位同志，却一直不能被公平对待，到现在，也没解决副科级待遇，刘书记，您看，您能不能帮帮忙？”侯建军忙活了个六十三灶，总不能跟着白忙活。而且，他这个副科级也实在是因为自己才一直被卡住的，是受了自己的牵累，所以自己必须帮他争取。而且，也是试探一下，看看这个刘保军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刘保军嗯了一声，侯建军的事他听说过，其实现在以乌山地区来说，各个县的城关所所长，基本都是副科级待遇，这是去年省厅下的文件，可偏偏，就是侯建军还是正股，听说，是县局里有不同意见，便被卡住了。

“这事儿，回头我看看。”刘保军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

陆铮一看便觉得有些完蛋，这个新码头很明显，船漏水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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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红宅大院

京城，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长安街络绎不绝的自行车车流中，轿车也随处可见，展现着共和国崭新的变化。

陆铮和杜小虎，此时就站在天安门广场前合影留念。这是杜小虎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希望能和陆铮在天安门合个影，但却从来没得到过陆铮的回应，今天愿望达成，杜小虎咧着嘴，一个劲儿的傻笑。

陆铮不由摇头，说：“虎子，你太容易满足了，不过，这是好事。人太贪心，便往往管不住自己啊！”

杜小虎嘿嘿笑道：“怎么管不住自己，我总不能把你硬绑来和我照相吧？”

陆铮笑了笑，说：“那倒是。”虎子单纯，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呢。

广场上人流熙熙攘攘，自行车不时飞驰而过，步行的三三两两人群，白衬衣居多，各种流行服饰喇叭裤、T恤衫都可以看到，而用头巾裹头的农村妇女也并不鲜见，这本来就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

那边，有人随地吐痰，戴着红箍的广场管理人员正对他开罚单，围了几个人看热闹，吐痰的老头一嘴西北方言，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陆铮心里叹叹气，如果没有两世为人，便不会感觉到，现在的人群是多么单纯多么可爱，十几年后，钱字当头，利益为先，官员没能起到道德标杆的作用，反而成了社会风气恶化的催化剂，回头看看，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走吧。”陆铮对杜小虎做了个手势，两人便走向了“停车场”，这里密密麻麻整齐的停满了一排排自行车，在旁侧干道上，靠着一辆挂军牌的伏尔加。

这是母亲韩静派来接他俩的车，从火车站接了他俩后，杜小虎张罗着来天安门照相，便顺便拐了个弯儿。

“嘿，哥们，车不错啊。”旁边，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挺帅气，蛤蟆镜、喇叭裤、牛仔衫，女的也挺漂亮，大爆炸头，牛仔短裙，露出雪白大腿，绝对这个时代的潮男潮女，俩人好像一直盯着这车呢，见到陆铮和杜小虎要上车，便过来搭讪。

爆炸头潮女嘴唇涂得血红，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对陆铮努努嘴，问：“你家是高干吧？顶不起也得是军区参谋长吧？”

现在的年代，阶层沟堑不像后来那么难以逾越，尤其是对于这些信奉自由的潮男潮女来说，就更没有那么多禁忌，加上皇城根下，谁没有三亲俩好当官的？谁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所以这俩小青年并没有把跟“高干”子弟搭话当回事。

在陆铮眼里，这俩位和后世的非主流有相似之处，都是令人头疼的群体，笑了笑，说：“两位，回见。”

转身和杜小虎上车，伏尔加一溜烟，很快拐过长安街消失不见。

潮男潮女骂了阵陆铮“有什么了不起”之类的话，随即便去寻新的乐子。

……

京城的红墙大院，是全世界最神秘最有权力的徽标。

伏尔加穿街过巷，沿途行人渐渐少了，一些巷子口开始出现荷枪实弹的武警士兵。

经过了两处哨卡后，伏尔加停在了一座大院的门前，院门台阶上，站着一名穿着绿军装的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腰杆笔直，很硬朗，很有气度，她的绿军装和红领章极为鲜艳耀目。

这个女人正是陆铮的母亲，总参警卫局副局长韩静。

韩静一直眺目远方，当伏尔加出现在她视线范围时，她激动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在警卫局，韩静是有名的“铁娘子”，威望很高，平时不苟言笑，警卫团的战士个个都怕她。

当然，这也因为韩局长显赫的经历。

韩局长出身名门，将门虎女，她少年时便是儿童团员，军龄几乎和她的岁数一样长，中印、中苏战争都有不同程度的参与，晋升正军级水到渠成，反而是因为家里老辈人物的关系被押后了两年。

总参警卫局俗称8341部队，便是负责保卫党中央领导机关（政治局常委）和军委领导安全的中央警卫团，隶属警卫局的战士，各个都是职业军人中的精英，但无论战士还是军官，在韩静面前，都往往吓得大气不敢出，便是文革最艰难时期，也很少有人见过韩局长喜怒形于色。

但在陆铮面前，这一切一切的伪装都土崩瓦解，当陆铮从轿车上走下时，韩静再控制不住自己，快步走下台阶，凝视着给自己行军礼的儿子，韩静眼圈突然红了，只有在陆铮面前，她便变得出奇的脆弱。

因为这个儿子，失散了十六年，而且这期间，韩静本可以找回他，因为除了陆铮刚刚出生韩家因为某位元帅受了牵连，几年后，境遇便已经好转，等副统帅出事后，韩老爷子已经是军界仍屹立不倒的少数几位大佬之一。

但是，当时政治运动风起云涌，高级干部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何时轮到自己头上，加之陆家境遇又不太好，摇摇欲坠，随时都仿佛大厦将倾，所以，陆天河和韩静商量过，宁可先不把儿子接回来，免得万一两家出了事，儿子的童年怕便会在黑暗中度过，如此还不如贫苦些，最起码，还能度过一个正常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所以直到动乱真正结束，两人才辗转找到了陆铮，却不想，他们唯一的儿子却和他们形同陌路，令刚强的陆天河英雄气短，也令韩静这个女中巾帼柔肠寸断。

虽然陆铮有两个姐姐，但在陆天河和韩静心中，这个儿子，却占据了极为特殊的地位。

因为不管儿子叛逆也好，没文化也好，粗鲁也好，这一切的一切，他们觉得都是自己造成的，他们对这个儿子问心有愧。

而儿子在南疆前线浴血奋战，寸土寸血，整个连队都几乎拼光，却终于牵制了越军的大部队，令我军成功进行了南山战役中一次最大规模的歼灭战，一举结束了南山战役，强势收复了本来越军占领的南山诸山峰。

儿子的连队荣立集体一等功，并被上级授予“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的猛虎连锦旗一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儿子的不平凡，他身上流的，是陆家和韩家的血！

只是，儿子却从来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昨天，接到杜小虎的电话，说陆铮今天要回家。韩静，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可等儿子真真切切的站在她面前，她却胆怯了，那想说也说不完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的在前面带路，领着儿子回家。

陆天河换了一身崭新的列宁装，虽然他没有和韩静一样出去等陆铮，但心里，想也激动不已，甚至难得，没有训斥穿金戴银的大女儿。平素，如果见到大女儿一副贵族阔太太的派头，早就吹胡子瞪眼睛了。

陆铮两个姐姐，大姐陆佳菊，二姐陆佳佳。

其中，二姐陆佳佳比陆铮年长两岁，未婚，现在英国留学；大姐陆佳菊的爱人很早便停薪留职下海，现在已经小有身家，是北京城最早拥有私家车的群体之一员，当然，现在私家车是要挂靠在单位的，不然，起不到车牌。

听说小弟回来，陆佳菊自然拽着爱人胡德利跑回了娘家，她虽然对外人尖酸刻薄，但同母亲一样，最疼的就是小弟。

见到陆铮进了客厅，陆天河心里嘿的一声，这小子，又长高了，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怕这是自己的臆想。

“爷爷呢？”陆铮进门一一打过招呼后就问。

陆佳菊笑着说：“你又想和爷爷抬杠啊，不巧的很，他去北戴河了，你不知道每年这时候爷爷就去北戴河吗？前几天走的。”

说着陆佳菊撇撇嘴：“就爷爷那偏心样，早知道你回来的话，肯定就不走了。”

陆天河一皱眉：“怎么说话呢？！”

陆佳菊咯咯笑了两声，便不敢吱声，只是对陆铮挤眉弄眼，意思叫陆铮跟她走。

陆铮回陆家次数有限，而且每次都很不合群，往往就是找个小屋一待，对堂兄堂弟、表姐表妹，概不搭理。

陆佳菊自以为他还会是老做派，所以才使眼色，想进屋和陆铮聊天去，以前也就她，还能和陆铮沟通几句。

谁知道陆铮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陆佳菊笑道：“大姐，我年把月回来一回，和爸妈聊聊天。”

陆天河、韩静、陆佳菊、胡德利都是一怔，谁也想不到，陆铮会冒出句“很合理”的话。

陆铮又转头对韩静说：“妈，你模样没大变，还那么精神。”

这声“妈”叫得自自然然，却令韩静如遭雷击，她身子颤抖着，突然，就跑去了书房，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泣声。

便是在家里，韩静的感情也很少外泄，更莫说哭了。就是现在，她，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掉泪，所以才跑去了书房。虽然，这些“别人”，仅仅是丈夫和儿女们。

陆佳菊念着阿弥陀佛，心说妈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陆铮这小子转了性，可省了爸妈整天愁云惨雾的。这两位，那都是跺跺脚四九城塌天的角色，可偏偏，就一直被陆铮这小子搞得也没个舒心事儿。

陆天河凝视着陆铮，眼里有一丝迷惑，他阅人无数，可是知道，一个人的性格，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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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少年玩伴

中午，一家五口吃了顿便饭，晚上，陆铮的几位叔叔、姑姑全来了。虽然陆铮是别人家养大的，而且以前对他们特别冷淡，叔叔姑姑里不乏背后骂其为“野孩子”的，但明面上，却都关心陆铮的很。因为陆铮的父亲陆天河是第二代掌舵人，陆天河的弟弟妹妹从小就都特别怕这个哥哥，而陆铮，则是陆天河唯一的儿子。

吃过晚饭，听母亲说外公不在北京，陆铮便打消了去外公家走走的念头。这两年，因为对共和国发展方向的不同思路，韩家和陆家关系并不融洽，如果不是有母亲这层关系，只怕还会大大的交恶。

亲戚们走了后，陆铮便同父母聊了会天，当然，除了喊韩静了一声“妈”，陆铮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表现，总不能太明显，好像自己变了一个人一样。只是看着父母年轻了二十多年的相貌，心里波澜起伏，滋味难明。

前世病榻上父亲那绝望痛恨的眼神，母亲哀莫大于心死的冷漠，仿佛一根针，扎得陆铮透不过气来。

坐在二十多年前的父亲和母亲面前，陆铮心里阵阵发痛。只希望，前世一切都是虚幻，那个世界并不存在，更不会曾经有这样的两位老人，被自己的冷酷无情，伤害了一辈子。

从现在开始，自己定要好好孝顺他们，让所有的悲剧，不再发生。

客厅里，英气勃勃的小勤务员送上餐后水果和饮料，她也好奇的偷偷打量陆铮，刚刚被调配来陆家几个月，她甚至，都没听说过原来陆老还有这么一个孙子。

一家三口围坐在茶几旁，说着话。

其实不管陆天河也好，韩静也好，都是感情内敛的人，同样也不会表露出太多的情绪。

小勤务员心里咋舌，这也太不像一家人了吧，真是一入豪门深似海啊。

不过她自不敢多听，送上茶点后便退了出去。

父子、母子三人的话题转到广宁后才渐渐多了起来。

杜小虎早就多嘴多舌的把陆铮破获奇案的经过跟两位首长汇报了。陆天河和韩静虽然感情不易外泄，其实都很关心陆铮在广宁的工作和生活，便多围绕这个案子，旁敲侧击的打听陆铮的近况。

陆铮便也波澜不惊的说起了过往的经历，“红动”、“翠红姨”，都成为了话题。

听陆铮说起带领“红动”大闹天宫，陆天河不禁微笑。

陆铮不喜欢提过去吃的苦，所以，也不提陆国斌对自己的坏，只说了说翠红姨对自己的好，很自然，也令陆天河和韩静听出了陆铮对养育他成人的养父养母的感情。

陆天河轻轻叹口气：“有机会，接他们来北京，我要当面表示感谢，感谢他们给我了个好儿子……，不，等有时间，我要去广宁，我该过去才是……”说着，看向了妻子，以目光相询。

韩静话语一向精炼，点头表示赞同，说：“应该去。”

三人一直都唠着家常，陆铮两世为人，加之丰富的经历，对未来政经变化早已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父亲又身居高位，本可以借机进言，但陆铮什么也没说。他知道，不管父母再疼自己也好，若谈论起政事，现在自己的话也没有一丝份量，所以，也不必吹皱一池春水。

晚上陆铮睡在了客房，半夜时他知道房间里来了一个人，静静看了自己好一会儿，是自己的母亲。

但陆铮只是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大姐陆佳菊和爱人胡德利便开车过来，说是带陆铮逛逛北京城，陆天河和韩静欣然应允。

胡德利生意做的不小，除了他颇有经商天分外，要说没沾陆家的光那也绝无可能，虽然胡德利在外面从来不主动打陆家的旗号，但不可否认，陆天河大女婿的金字招牌还是会影响到许多事。

陆铮和大姐并排坐在车后座，欣赏着北京城街景。

与后世相比，还远远称不上繁华的北京城倒更令陆铮喜欢。或许，现在的北京城才原汁原味，而二十多年后，国内繁华城市，或多或少都好像出自同一个模板，到处都是漫天的钢筋水泥、蛛网交错的立交桥，只有在小小的角落，才能找到这些城市以往的人文风韵。

胡德利是“气管炎”，不但对陆佳菊言听计从，连带着对陆铮都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拘谨和敬畏，作为普通干部家庭出身的他，能追到当时校园里高傲的公主，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

下午，陆铮要大姐和姐夫将自己送到了北京大学，随后告诉她们自己来找同学说说话，晚上会自己回去。陆佳菊和胡德利自不会干涉他，陆佳菊嘱咐他早早回家后，便钻进爱人的小轿车，一溜烟消失在车流中。

北大校园自是清雅肃穆，学子圣地，一进校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感觉，便令人有一种求学慕道的神圣感。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前世的自己，虽然后来留洋自学MBA，更通晓几门外语，但毕竟过了求学之年，实在没有真正体会到学生生活的乐趣，那，定然是充满欢笑和泪水的，是极为有趣的生活。

跟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打听，陆铮找到了畅春园19号楼，毕晓光便住在这栋宿舍楼，陆铮来北京前便跟刘小慧要了这个少年玩伴的地址。

湖畔垂柳柳荫的石子路，三三两两的学生漫步，男女学生，穿着朴素，精神面貌都极好，在湖畔朗诵诗歌的男同学声音清朗激昂，四周不时响起掌声。

陆铮微微颔首，这才是校园的氛围，校园的风骨呢。

找到小光倒是很顺利，下午没课，这厮正穿着裤衩在宿舍蒙着被呼哈呼哈睡呢。

上下铺的宿舍有些乱，贴着地图、美国美女海报等等，和后世清一色军营类学生宿舍完全不同，充满了生活气息。

旁边毕晓光的同学猛的把他盖在头上的被拽起来，照着他屁股就来了一脚：“着火了！”

在宿舍人嘻嘻哈哈笑闹的同时毕晓光揉着朦胧的睡眼坐起来，陆铮也笑，看得出，这些睡在上下铺的兄弟们感情很好。

“小光，还认识我吧？”陆铮微微笑着，看着他。

毕晓光是个小胖子，盯着陆铮看了几眼后，怪叫一声就从床上跳起来，伸手就给了陆铮胸口一拳：“铮子，你小子，这些年跑哪儿去了？！”说着，又给陆铮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陆铮笑着，轻轻拍着他肩头。

来到这个世界时间长了，陆铮有时候倒感觉前世更像一个梦，而现在，自己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流淌着青春的血液，有着青春独有的激情。

“铮子，你这些年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做梦都梦到你。”毕晓光拉着陆铮坐在他的床位上，那亲热劲令陆铮一阵头皮发麻，这小子，以前没觉得和自己有基情呢？

“我参军了，去年转业，分回了咱县公安局。”陆铮自也不瞒他。

毕晓光笑道：“可以啊。”其实说是这么说，但对于毕晓光这些北大学子来说，几乎都能留在北京，学业优秀的，进部委也不是什么难事，回本省的极少，更莫说下农村了。

这个年代的小县城，对于大城市来说，那便和农村无异了。

不过小时玩伴见面，自也不会考虑这么多身份地位之类的东西，两人聊起当年淘气时的阵仗，逗得宿舍里其他同学也不时大笑。

这种融洽的气氛在一名面相清秀、衣着体面的男青年进来后荡然无存。男青年进宿舍时，他的床铺上正堆满了毕晓光的衣服，毕晓光在那儿翻啊翻的想找套衣服穿上出去和陆铮吃饭。

男青年见状立时脸色就难看了，跑过来两步，喝道：“你干什么呢？！多脏啊！”说着，就把那堆衣服一股脑扔回了毕晓光床铺上，有几件还散落在了陆铮腿上。

毕晓光这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当着陆铮被舍友下了面子，也不由得火起，瞪着男青年说：“老二，你什么意思？你说谁脏呢？”男青年叫田少华，在他们宿舍几人中年纪排行第二。

男青年哼了一声：“几百年不洗回澡，你说谁脏？”

毕晓光伸手就去揪男青年脖领子，嚷嚷道：“田少华，我看你是短练！咱出去练练！”

旁边的同学忙七手八脚的劝架，把他们拉开。田少华又尴尬又恼火，可他又不是能动手打架的主儿，只是一个劲儿的说：“真野蛮，真野蛮！”很标准的斯文知识分子遇到大老粗时的反应。

陆铮却不想原来大学生活还有这样的插曲，倒也好玩。

不过说实话，虽然田少华有点瞧不起劳动人民的样子，但这事儿初始还真怨小光，就他那堆衣服，有洗过的，也有没洗过的，堆在一起，隐隐有股怪味，如果是有良好卫生习惯的人，确实难以忍受。

“走吧，都出去吃饭。”宿舍的老大孟宪伟张罗着，他年纪最大，人也沉稳，看来在宿舍倒有一定的威信。扒着田少华的肩膀，孟宪伟低声劝了几句后，说：“老二，今天你也得来。”田少华微微犹豫了一下，却也点了点头。看来他虽然傲气些，但还是很想融入宿舍这个小集体的。

全宿舍六个人，加上陆铮是七个，浩浩荡荡杀奔了南门的小饭店，占据了靠窗的大桌，点菜点饭。

而看着小饭店墙上贴的标语“注意节约、浪费可耻”，陆铮慢慢的点上了一颗烟，长长的吐出口气。或许，现在才是可以自由呼吸的年代，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说平民百姓，便是政府官员，也以浪费为荣、以节约为耻了。

这个年代，很多东西都不完善，刚刚经历了文革，民间各种思想启蒙中。权力机关，干部水平普遍素质不高，会场上便能吵架骂娘，这也是因为文革中官威荡然无存，互相贴大字报、互相辩论曾经是一种风气，现今文革风潮刚刚过去，官员还远未修炼到成仙成佛的境界，尤其是在基层。

现在也没有人性管理人文关怀的口号，执法机关普遍作风粗暴，而且依然是运动式执法，比如现今正在严打，便是偷一颗螺丝钉，那也可能被判处死刑。

这个年代，从某方面来看，很压抑很窒息，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但是这个年代，却也是最好的年代，思想健康向上，对丑陋现象人们普遍深恶痛绝，主流媒体，从来不会无力到认为贪污犯是人才做出了贡献可以轻判。

就好像现在，一个私人开的饭店，都要贴标语提醒客人不要浪费；而二十多年后，主流媒体嘲笑外国部长级官员来华公干没住进奢华酒店是因为这个国家没钱。两种社会风气，又是多么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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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大学里的人和事

看着这条标语，陆铮也只能深深叹息。

饭桌上，很快上了溜土豆丝、醋溜白菜、肉炒芹菜、西红柿鸡蛋四道菜，盛菜的盘子大的有些夸张，这四大盘子菜看来也足够陆铮等人吃饱了。

来之前宿舍老大孟宪伟便说了今天他结账，请兄弟们打打牙祭，也是给老三（毕晓光）多年未见的好友接风。

毕晓光家庭条件并不好，本来想说他请客的，但后来算了算自己的零用钱，还是把这句话憋回了肚子。

饭桌上，孟宪伟也是老大哥风范，照顾的很全面，但陆铮能看得出来，孟宪伟很维护田少华，话语间还隐晦的批评了毕晓光不该把衣服乱放以及不讲个人卫生的坏习惯。

毕晓光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其实说到底，孟宪伟和田少华是一类人，平时在宿舍，孟宪伟便很多事都偏向田少华。

以前倒没什么，毕晓光对这些事也不大上心，但今天有陆铮这个多年的好友在，孟宪伟还是那副老大哥的口气，话里话外的点，看陆铮神色微微不自然，毕晓光也知道陆铮能听明白，所以，心里更是郁闷，毕竟，谁都想在少年好友前要个面子。

本来，毕晓光的钱还够单独请陆铮的，但孟宪伟偏偏大包大揽全宿舍聚餐，毕晓光在宿舍没什么地位，一向听孟宪伟这个老大哥的话。以前，他觉得孟宪伟说话总是很讲道理，是个可亲的大哥，可今天，第一次觉得有些憋屈，隐隐觉得自己以前好像太天真了。

毕晓光他们学的是社会新闻学，明年夏天毕业，而吃饭聊天的时候，便不可避免的聊起了国内国外的局势和政治形势，现在北大的学生，如果不谈论政治也不正常。

陆铮只是微笑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在毕晓光又和田少华争论起来的时候，孟宪伟对陆铮笑道：“没闷坏你吧？我们就是书生意气，百无一用。”在他心目中，一个初中毕业，乡下来的公安，又怎么会懂他们谈论的东西？他能理解今年年初文莱脱离英国独立又加入东盟对中国的影响？能理解苹果推出新一代计算机对世界的影响？能理解什么叫苏联抵制洛杉矶奥运会？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嘛。

陆铮听得出孟宪伟那种居高临下心态不经意的流露，但也只是笑了笑，说：“你们聊你们的。”

毕晓光和田少华争论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两人争论的话题因为谈到今年5月10号国务院发文进一步提高国营企业自主权而起，田少华认为，国家步子太慢，亏损国营企业应该全部实现承包制，只有这样，才能扭亏为盈，全面解放企业工人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毕晓光则认为，如果审查制度不完善，全面承包的国企便会是全面亏损，不能假定每个承包者都是高风亮节，不能指望他们的道德比平常人多么高尚，如果不从制度上进行约束，只会令这些承包者虚报账目，亏损国家的大金库，填满自己的小金库。

陆铮听着这场争辩，眼睛亮了亮，看了毕晓光一眼，却不想自己这个好朋友原来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田少华明显辩论不过毕晓光，最后冷笑道：“老三，你应该去国务院，这课应该跟马胜利讲去。”马胜利在今年春天承包了北方一座省会城市的造纸厂，被称为中国承包第一人，中央媒体进行了广泛报道，一些省份还掀起了“向马胜利同志学习”的运动。

毕晓光不服气的说：“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记者，还有啊，国营工厂的厂长，并不是人人都是马胜利，再说了，马胜利，也不是救世主。”

孟宪伟皱皱眉，说：“好了，老三，过了啊，马胜利是我们时代的楷模，你这不是抹黑么？”

见孟宪伟又在田少华败阵的时候插进来，毕晓光心里憋气，嘀咕道：“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救世主。”

孟宪伟用筷子扒拉着米饭，缓声说：“没人说马胜利是救世主，不过我们的生产力禁锢了这么多年，想实现一次大解放，想唤醒大多数人，便不能前怕狼后怕虎，不能怕犯错误，只能用激烈的改革来触动这潭死水，否则，什么都干不成。你说的这些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摸着石头过河，对不对？”

孟宪伟不但口才比田少华强，而且，更能利用大人物的论点来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毕晓光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这时候陆铮笑道：“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摸着石头过河，总要左右看看，别人是怎么更快更安全的过河，总要学学好的经验，摸摸人家摸过的石头，不能简简单单说我摸着石头呢，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犯错误了？”

陆铮这番话，令六个大学生都怔住，孟宪伟脸色一变，看着陆铮，心说你到底懂不懂我们在谈论什么？但陆铮的话，却令他难以辩驳。

毕晓光拉了拉陆铮衣袖，说：“别瞎说话。”桌底下，却又偷偷对陆铮竖起了大拇指，旋即毕晓光又对孟宪伟说：“老大，这顿饭还是我结账吧。”他现在实在不想白吃这一餐。

孟宪伟目光闪烁，缓缓点头，说：“随便你。”

于是，饭桌上，渐渐沉默下来，大家开始闷头吃饭，不再说什么。

突然，往嘴里塞馒头的宿舍老六连志军“咦”了一声，随即埋下头，手却抬起连连指着外面，很激动很神秘的压低声音说：“看，看谁来了？你们看，是不是崔丹？”

小饭店外面，径自走过来三四名学生打扮的女青年，虽然她们结伴而行，但很容易便可以看得出走在最中间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青年是她们的主心骨，其地位便类似于毕晓光他们宿舍的老大孟宪伟。

不同的是，在同学中间，明显漂亮女青年地位更高，旁侧的女同学们都如众星捧月，便是和她说话时好像都有些拘束。

毕晓光转头看去，见那漂亮女孩目光望过来，脸一下就红了。

崔丹，是北大社会学院的院花，而且，据传闻背景神秘，是红色公主，为人高傲，不可一世，新闻系的男学生都以能和她搭一句话为荣，但通常的结果便是被她的气焰搞的下不了台。

崔丹也是毕晓光的女神、梦中情人，当然，毕晓光也只能在梦里想想，平素，是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的。

孟宪伟同样看到了崔丹，眼神也是一变，虽然他自视甚高，在同学前更总是表现出不管天塌下来都岿然不动的冷静，而且作为班干部、学生会成员、各种活动的积极分子，他在北大很有些人气和知名度。但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他对于权势有一种天然的渴求和敬畏，他同样想接近崔丹，倒是谈不上想追求人家，也不敢有这种高攀的想法，但如果能成为朋友，自然对他的未来大有助益。

但是，他一直不敢有所行动，因为他知道，或许别人觉得他这个学长风度翩翩、卓尔不群。但在人家崔丹眼里，只怕自己屁也不是。他不敢主动去和崔丹说话，因为他能预料到，将会遭遇的尴尬和奚落。

可是今天，孟宪伟却讶然看到，崔丹向他们这桌走了过来，孟宪伟微微一怔，他可不认为崔丹会是来和他打招呼，他不由得看了坐在他身边的田少华一眼，他知道老二田少华家庭背景不错，难道，是老二的家长工作发生了调动，和人家崔丹有了交集？

但孟宪伟旋即又觉得不可能，毕竟田少华家的背景说是不错，也仅仅是跟普通人家比，和人家崔丹？还是算了吧？最起码，见过有挂着军牌的轿车来送崔丹，田少华，明显差几个数量级。

然后，孟宪伟突然想起，院学生会郭主席前几天跟自己说，她同崔丹同爱好摄影，聊过几次天，可以帮自己递封情书，当时，还以为郭主席开玩笑，难道？

孟宪伟念头一个接着一个，本来不敢相信，可现在想来想去，好像崔丹也只能是奔着他而来。

于是在崔丹笑着来到他们这桌旁的时候，孟宪伟急忙站起身，笑着伸出手：“崔丹同学，你好你好……”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崔丹的笑容原来一直都对着毕晓光乡下来的朋友，而且，看也没看他这边，然后，孟宪伟也发现了自己的尴尬境地，他站在那里，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崔丹已经娇笑着对陆铮说：“铮子哥，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您啊，您怎么这么有闲，大驾光临我们学校呢？”

陆铮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有雀斑的女孩一阵奇怪，确实，看着有些面熟，但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了。

崔丹好似知道陆铮不认识他了，俏皮一笑，说：“您忘了，昨天我刚跟您吃过饭，您再想想，我呀，小娜的表姐。”

旁边的人都看呆了，一向嚣张不可一世的崔丹，竟然明明人家不记得她了还陪着笑脸介绍自己，而且，一副撒娇的神情，这，这还是那个气焰滔天的女王吗？

怎么，昨天她俩还一起吃饭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陆铮想了下才猛的省起，是二婶的侄女，昨天晚上家里聚餐，她正好在二婶家，二叔二婶就把她带来了，不过坐在最角落的她，自己实在没怎么留心。

虽然自己现在也努力的想融进陆家的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不理堂兄堂弟堂姐堂妹们，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慢慢来，现在能认出他们都谁是谁就不错了。

至于崔丹，其实就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接触新鲜事物多，会打扮而已。说漂亮，也只是在美女匮乏的北大社会学院，是在孟宪伟、毕晓光等这些学生党眼里才漂亮的跟天仙似的，实则比之陆铮的大姐二姐、比起陆铮的几个堂妹，崔丹都颇有不如，在陆铮眼里，就更谈不上人才出众了，所以，陆铮对她也没留下太深的印象。

“啊，小丹，你好你好。”陆铮终于站起身，和崔丹握了握手，自然不知道落在孟宪伟等人眼里，看到崔丹白皙小手就这样被陆铮随随便便玷污了，他们心里的震惊和郁闷。

“铮子哥，这都是你朋友？”很明显，崔丹就是连最有名气的孟宪伟都不认识，不由得令孟宪伟一阵泄气，而他，刚刚已经很尴尬的自己重新坐回了座位。

陆铮点点头，拍了拍毕晓光的肩膀，说：“小光是我的发小，我们瓷器着呢。”

崔丹就笑着对毕晓光伸出手，毕晓光脸红的跟西瓜瓤似的，双手在短裤上蹭了好几遍，才颤悠悠伸出去，当碰触到崔丹滑腻小手时，毕晓光只觉得魂儿都飞了，也不知道崔丹跟他说了什么，只是想着，这一个月，可都不能洗手了。

毕晓光又看了眼陆铮，兴奋之余，疑惑也渐渐涌起，铮子，怎么会认得崔丹？而且看得出，平素嚣张不可一世的崔丹竟然对他有些巴结。

自己这个少年时的发小，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是那么陌生。

崔丹又和陆铮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还说要再请陆铮搓一顿，直到陆铮笑着答应明天和她还有小娜也就是陆铮的堂妹去玩，崔丹才意犹未足的与同伴上了二楼。

孟宪伟和田少华脸色都有些不好，都是匆匆用了两口饭，便借口有事先走了。

小饭馆里，毕晓光一边慢条斯理的往嘴里塞着馒头，一边笑呵呵对陆铮说：“铮子，你可真给哥们争脸啊，以后在宿舍，可没人敢小瞧我了。”他虽然农村出身，却并不在乎这些，也不会自卑，心胸豁达的很，所以才会很自然说出这类话，若是换个自卑心态的，便是明明知道大家瞧不起他，也不会说出口。

陆铮笑道：“红动的参谋长，谁敢瞧不起？”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前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身边。

毕晓光其实很想问问陆铮到底和崔丹是怎么回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动了两次，最后却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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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换个新地界儿

在北京盘桓了三两日后，陆铮回了广宁。

此时，县委组织部已经发文，任命陆铮为“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第一副主任，而陆铮从治安科挑选了几名干警后，便匆匆走马上任。

如陆铮所料，侯建军的副科级待遇还未解决，当然，仅仅几日时间，陆铮本来也无此奢望。

广宁县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设在县工商局，主任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蔡金兼任，不过打击办的具体工作一向由副局长王东雷负责。

本来，陆铮按理只是挂了个副主任的名头，平日自应该还在县局办公，等打击办需要出警出现场时再通知他，由他带队行动。

但为了暂时避开县局的人和事，陆铮索性便搬来了工商局办公，还主动提出建议，他不在局里的时间，治安科的工作由副科长孙杰负责，由副局长马跃武分管。

听说章局长一切依从，想来现在看不到陆铮在他眼前晃悠便上上大吉。

而陆铮，选了有杜小虎在内的四名民警，开始常驻工商局，不过恰好今年以来，广宁投机倒把犯罪活动剧增，打击办人手单薄，陆铮等人的到来倒缓解了执法力量的不足，却也得其所哉。

其实六十年代前，广宁并没有工商局这个机构，它的前身是工商科、县市场管理委员会及其办公室和县打击走私、投机倒把办公室，是商业局、供销社的附属机构。

到了六十年代，虽然县直属机构有了工商行政管理局，但也仅仅是一块牌子，实质仍是工商科构架，商业局和供销社的附属机构。

动乱结束，改革号角吹起，重新挂牌的工商行政管理局才变成了真正的行政职能部门，而且，权柄越来越重。

和许多地区一样，广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办公楼也是刚刚竣工，一栋崭新的白色三层办公楼。

陆铮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没想到，刚刚上任第一天就见到了熟人，工商局行政科周昌隆周副科长。

看来周昌隆是刻意过来的，进了陆铮办公室，陪着笑，凑到跟前，在陆铮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一条烟硬塞进陆铮的抽屉。

陆铮和这位周副科长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前些日子在一个小理发店，遇到周副科长带着执法人员欺负一个卖鸡蛋的小姑娘，双方大打出手，周副科长等吃了大亏。

现在已经过去月余，周科长心里那点尴尬也没了，听闻陆铮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虽然只是挂名上司，但他自也赶忙跑来缓和关系。本来就是，和公安的人交恶，那真没什么好果子吃。

陆铮这时却又慢慢拉开抽屉，把周科长塞进去的那条烟拿了出来，不由得嘿了一声，竟然是一条阿诗玛，凭票购买还要八角五分一盒，八元五一条，快顶上陆铮一周的工资，是绝对的高档烟了。

周科长着急的扭头看看，就怕有人推办公室的门进来，又小声笑着说：“主任，我看您烟瘾挺大的，就叫人搞了条，您放心，绝对不是咱们查扣的私烟。”

陆铮微微点头，便又收回了抽屉，周科长这才稍稍心安。

陆铮初来乍到，周科长算是唯一的熟人，这种情况若坚决推拒，只怕周科长还以为自己记仇，以后的关系更难处，所以，只有先收下，不过陆铮打定了主意，找个机会把钱变相还给他就是。

回广宁前，大姐陆佳菊给了陆铮一笔钱，还有一摞全国粮票，现在的粮票，比钱还好使，在很多地区，没有它可是寸步难行。不过在乌山，虽还不至于如同深圳一般停止粮票的使用，但就算没有粮票，如住宿用餐，也可以用钱补足，当然，肯定有差价，用钱不如用粮票合算。

对于陆铮来说，前世的“商场魔术手”，如今重活一次，凭借他的本事，金钱那真是予取予求，他也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腌臜物。

现在陆铮想的是，怎么干出些名堂？

打击投机倒把？实在只是时代的产物，不久后，就会消失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中，这项工作，自己干的越出色，日后反而是是非非说不清，而且，本身这项工作便与自己的意愿相冲突。

想着自己的两难境地，陆铮也不由心里苦笑，政坛，还真是暗流涌动，自己两世为人，可仅仅在这穷乡僻壤，尚不能长袖善舞、挥洒自如。

周科长闲聊了几句后便即告辞，陆铮琢磨了会儿，还是要去政法委刘保军书记那里探探口风，争取在这里干一段时间便跳出去，反正现在各种机构林林总总涌现，干部调动也极为频繁。

想想要跟刘保军打交道，陆铮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同商界大开大阖不同，公家饭，便是跟人打交道，从头到尾都要琢磨人，只有把人琢磨明白了，把人际关系捋顺，在这个基本的前提下，才有机会向上攀登。

刘保军这个人，自己又能看明白几分？

在广宁权力场，自己，现在也就刚刚够个棋子的资格吧，而且，说不定，自己还高看了自己。

陆铮不由得想起了父亲。老爸的份量，前世并不觉得，可现今重活一回，准备在权力场角逐，才能深刻领教父亲的厉害之处。

在家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却是庙堂之高，已臻化境。

而自己，在这小小的广宁县城还一头雾水的不知道为谁奔忙，要想达到父亲为人为官的境界，可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胡思乱想着，陆铮骑着自行车再次来到县委大院，门卫老陈师傅记得他，笑着同他打招呼。

站在二楼刘保军办公室前，陆铮轻轻敲响了门。

……

刘保军这几天很烦躁，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好像事事不顺。

他不是县委五常委之一，甚至在副县长里排名也很靠后，分管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机构，而且，裘大和，好像什么工作烫手，便喜欢丢给他。

裘大和是广宁县县委书记，同时兼着县长，动乱初定，各级政府取代革委会恢复职权，所以兼任县长的县委书记并不罕见，但现在，渐渐讲求党政部门剥离，市里也屡次有消息要对广宁的班子进行调整，但偏偏，裘大和一手遮天的局面就是改变不了。

刘保军在动乱中贴过裘大和的大字报，虽然不知道裘大和记仇不记仇，刘保军却一直想离开广宁，可偏偏，事与愿违，组织上的事，委实不是个人意志可以决定的。

前天，裘大和在党委办公会上，又把一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县委招待所改制，成立县委招待所改制领导小组，由他刘保军任组长，负责整个改制的工作，为县直及以下事业单位即将开始的改革摸索经验。

刘保军心里直想骂娘，县委招待所，原本财政全额拨款，现在则允许对外营业并且差额拨款，这对职工们的心理冲击极为巨大，就好像突然从政府机关变成了小旅馆，从服务领导变成了服务工农兵，更不要说福利待遇上的巨大差距了。

而且差额拨款下，财政上只兑现招待所职工百分之七十的工资，其余部分工资便要由招待所通过营业收入来解决，把旱涝保收的铁饭碗改制成一碰就碎的泥饭碗，谁不骂娘？

而这项工作，现在就要在他的领导下完成。

刘保军又怎会不火冒三丈，在政治生活中，谁也不愿意唱黑脸不是？

就在刘保军生闷气的时候，陆铮到了。

看出刘保军脸色不豫，陆铮便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来都来了，总不能扭头就走。

和陆铮并肩坐在沙发上，刘保军慢慢点起了一颗烟。这个陆杠头，其实倒很令刘保军琢磨不透，就说县局这点事吧，如果是一般的干部，破了大案要案，结果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被排挤出了县局，换了谁也想不通，想想要是自己年轻时遇到这种事，就算不大闹特闹肯定也心里窝火，但这个陆杠头，明明是个点火就着的炮仗，偏偏表现的很平静，很淡定。

“领导烦着呢？”和刘保军接触了几次，也算熟络了，陆铮在称呼上便也改了，“领导”这个称呼略带亲密而又不失尊重。

刘保军笑了笑，说：“说说你来的事吧，你这人，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心说莫非陆杠头终于回过味儿来，明白了他实际在县局的边缘化，这才跑来闹？

陆铮眼睛瞥到了办公桌上的红头文件，隐隐看到有“招待所”三个字，旋即便明白刘保军为什么烦躁了。

县委招待所要改制，这风不是吹了一天两天了，一度因为遭到招待所干部职工的激烈抗拒和反弹而搁置，而现在看，定然已经板上钉钉，而且，刘保军被迫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陆铮笑了笑说：“县委招待所，在咱县里住宿条件是数一数二的，别说火车站的那些私人小旅馆，就是国营旅店也根本跟咱们县招不是一个档次嘛，要说改制，是好事，不明白他们闹什么闹，以后他们的工资奖金，怕要远远超过咱们喽。”

刘保军哼哈的心不在焉的答应着，自不觉得刘杠头懂这些问题，听这个大老粗说改制、说经济，心里还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陆铮又说：“书记，这样吧，我调研两天，回头写一份县招改制的意见书，您参考参考？”刘保军是现在第一个和自己接触多的县里领导，管他是黑猫还是白猫，总得想办法帮他抓抓耗子，自己毕竟两世为人，做官经验不如他，但说改革企事业单位，应该比他见多识广。

刘保军也没当回事，打着哈哈“行啊，行啊。”心里多少，还在讥笑这个陆杠头不自量力，破了个案子膨胀了？以为什么都能插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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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拓荒者们

令刘保军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陆铮便送来了份县招改制办法的草案。

刘保军虽然心里觉得滑稽，但碍于陆铮的面子，还是勉强翻了几眼。

这份草案或者说改革办法里，主要内容便是规范职工纪律，实行新的职工管理条例，对违反条例的职工进行处罚；第二点是对招待所的客房进行整顿，提高客房的卫生条件；第三点是打通招待所旁侧的围墙作为招待所的侧门，这样招待所便和外面繁华的武宁路交集，侧门上醒目位置挂上招待所的标牌，并且制作灯箱；第四就是对干部职工的一些奖励办法等等。

在他翻看的同时，陆铮则一条条给他解释，“其实县招的环境在广宁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价钱和国营旅馆差不多。主要问题就是县招一向服务领导，对工农兵大众，从心态上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如果想改制，想创造经济效益，就必须把心态放稳，要笑脸迎宾，要让县招的干部职工清楚的知道，每一位顾客都是上帝，都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这一点，我想从思想根源上暂时没办法解决，只能用奖惩措施来强制性的扭转他们的思想，所以，这个惩罚措施一定要严格，要到位。”

“等他们放下身段了，宣传能到位，那么，离顾客盈门也就不远了。”

陆铮喝了口水，又接着说：“说到宣传，就要说第三条了，县招地理位置很好。而且在广宁人心里，神秘，也高高在上，现在对外营业了，这些口碑都是吸引顾客的关键，但问题是，谁都知道广宁有个只接待领导干部的县招，要说这个县招的大门在哪儿？我怕没几个人知道。”

“所以，打通侧门，做灯箱，和县委大院做某种程度上的割裂，势在必行。在武宁路上有了标牌和灯箱，来来往往的人流便会自然而然渐渐有了印象，知道这里有个招待所。其实县招的地理位置很好，但以前从来不知道宣传自己，甚至旁边工人俱乐部进进出出的游人都不会注意到毫不起眼的这栋楼房。”

“至于奖励措施，应该叫县招的职工能看得见摸得着，能叫他们体会到，只要积极发挥自己的能动性，面包会有，奖金也会有，而且，挣的工资奖金肯定比以前多。”

陆铮说得口干舌燥，刘保军轻轻点着头，但说实话，也并没有太当回事。陆铮这个“杠头”大老粗的形象在很多人眼里根深蒂固，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陆铮看得出刘保军的敷衍，倒也并不在乎，话说到了就行了，刘保军事后定然会自己掂量。而自己的提议，其实都是些很浅层次的东西，只是现在莫说广宁，就是全中国，也没有什么经营能手，毕竟，都没有经过市场经济的磨砺，所以，现在当红的一些承包厂长、私企业主，后来的结局都不怎么美妙。

刘保军随便翻着陆铮通宵完成的这份草案，没想到后面附录里，竟然还列有详细的《职工管理条例》。

刘保军微微一怔，这个杠头，不是随便写写，怎么还真认真了？

这却不由得不令他多了几分重视，扫了几眼，却又皱起了眉头，说：“衣着不整要扣工资？跟顾客吵架也要扣工资？陆铮啊，这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吗？你这条例传达下去，那所里还不闹翻天？”

陆铮笑道：“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和接受的过程，招待所，本来就该是自主经营的企业，一直吃财政不现实，他们现在接受不了，可以吵。但他们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财政不再拨款，把他们变成自收自支呢？所以，最坏的结果也要传达到，我想，县招的干部职工自己会考虑的。”

陆铮又说：“如果真到了自收自支那一步，县招现在的状态，他们发得出工资吗？是到时候他们全体失业好呢，还是现在就开始改变好？被职工骂几句有什么？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相信，现在骂改制最凶的职工，将来会最感激这次改制。”

陆铮简直就差手把手说怎么对县招的干部职工“威逼利诱”，黑脸白脸一起下了。

刘保军缓缓的点着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陆铮从刘保军办公室告辞的时候，恰好见到章局跟在马卫国副书记身后，转弯上楼。

马卫国是广宁县委第一副书记，一直盯着县长的宝座，对裘书记意见很大，而章局，同马卫国关系一向亲近，听闻，两人在省市层面的圈子有交集。

最近上面已经有了调整广宁班子的意向，马卫国后台很硬，多半调整之后县长的位置会留给他，现在在私下和明面上，他也在逐步挑战裘大和书记一言堂的权威，马卫国比裘书记年纪整整小了一轮，前途光明，去年空降到广宁，听说，原本就是来做县长的，但裘大和偏偏不肯放权，利用他老资格的影响力改变了上面的初衷。

广宁县委班子有泾渭分明的两个圈子，在广宁上层干部中，尽人皆知。

至于刘保军，同陆铮在县局的人事环境差不多，属于边缘人士。他不但和县委书记裘大和有旧怨，同县委第一副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马卫国更是不对付，这却是因为他和章局长不可调和的矛盾了。在他和章庆明之间，马卫国当然选择后者，不说两人背后的渊源，就是从实际权力上，掌握了章庆明，便掌握了县公安局这个最强力部门，他刘保军又算得什么？

正因为感觉没有立足之地，所以，刘保军才萌生退意，一心只想离开广宁。

章庆明和马卫国都看到了陆铮从刘保军的办公室出来，章庆明微微皱眉，听说来着，县局陆杠头，和刘保军越走越近。

快步上楼时，马卫国问了句：“那就是陆铮吧？”见章庆明点头，他也没大在意，一个小泥鳅而已，和刘保军一样，两个微不足道的人物，都是不得志的人，所以才臭味相投惺惺相惜。

……

陆铮回到工商办公楼的办公室，杜小虎便涨红着脸兴奋的来报告，说是刚才执法大队出动，抓到了一名投机倒把的商人。

出现了几次暴力抗法行为后，现在打击办执法监督队以公安为主，工商为辅，执法监督大队队长一职由杜小虎担任。

陆铮接过笔录看了两眼，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被抓获的商人是广宁本地人，叫万德武，偷偷从深圳那边带过来二十多个电子计算器，在广宁贩卖，面对的对象主要便是个体户和一些单位的会计、出纳。

看笔录，这个万德武就是脑袋活泛点，即没有背景也不是坑蒙拐骗卖假货，但若是罪名坐实了，是必定会判刑坐牢的。

陆铮想了想，说：“我去看看他。”

杜小虎第一次带队抓人，兴奋的不行，“好啊，政委，这人狡诈着呢，我看啊，说不定他身上还有大案子。”

陆铮无奈的摇摇头，走出办公室两步，突然低声对杜小虎说：“虎子，我跟你交个底儿吧，咱这个打击办被撤也就是眼前的事儿，咱们抓的，有部分人并不坏，有时候啊，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杜小虎愣了下，虽然不大明白，但他对陆铮一向言听计从，便点头说：“知道咧。”

审讯拘留室离陆铮的办公室不远，靠墙暖气管子上，手铐铐着个矮冬瓜似的胖子，胖的就好像球一样，令人见了就生不起好感。

不过陆铮，自然不是以貌取人的主儿。

值班民警见到陆铮和杜小虎进来，忙站起身打招呼：“政委、杜队！”

矮胖子身子就颤了一下，抬头望过来，他鼻青脸肿的，一看就被收拾的不轻。

陆铮走过去拉了把椅子，便坐到了矮胖子面前，居高临下盯着矮胖子打量，椅子腿和水泥地接触拉出长长的“吱”声，矮胖子吓得脸都白了，以为又来人要打他了。也难怪，陆铮的动作，便是高高在上没把他当人看的样子。

其实不怪陆铮，部队出身，在公安干了一年多，经常和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这类罪犯，你把他当人，那根本行不通。对敌人冷酷无情、对同志春天般温暖，也只是一种理想的状态。

“你多大了？”陆铮淡淡的问。

“报……报告，我，我三十二。”万德武身子颤抖着，怕的厉害，就怕陆铮虐打他。第一次进局子，被收拾的想死的心都有，专政机关的恐怖，终于领教了。那是能令他骨髓都感到冰冷的可怕。

陆铮看他眼睛青肿，皱了皱眉，便伸手过去想摸摸，却不想万德武怪叫一声，身子几乎缩进了暖气片洞里，杀猪似的叫：“别打我，别打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也确实，在万德武的笔录里，他年轻时候偷偷看寡妇洗澡都招了。

值班民警小李上去就给他两脚，训斥道：“老实点！”

陆铮摆了摆手，对杜小虎说：“虎子，你重新给他做份笔录，如果他只是帮着牵线，就把赃物没收，叫他领着咱们去抓源头。”

杜小虎想法不多，但并不愚笨，陆铮已经事先打了预防针了，他自然明白陆铮什么意思，便痛快的答应了一声。

陆铮便回了办公室，翻阅着打击办的文件，不时摇摇头。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随着陆铮的一声“进”，出人意料的，却冒进来一个小圆脑袋，正是万德武。

最开始万德武重新录口供时，说什么都不承认自己只是牵线人，而是按照原本的口供，说他就是卖家，计算器全是他从深圳倒过来的，他就是投机倒把、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的犯罪分子。

杜小虎火了，又收拾了他一顿，他才按照杜小虎的引导，一步步的，变成了中间人，并且要戴罪立功，帮执法队抓到“幕后老板”。

等他被撤了手铐，要他明天再来报到，万德武脑袋才渐渐清醒，知道自己多半便是没事了。或许，过阵子抓不到“幕后老板”的话，只是会被拘留几天。

仔细想想，事情的转机就是发生在那位“政委”来了之后，只是，“政委”为什么帮自己？

万德武百思不得其解，站在陆铮办公室外，揉着紫肿的手腕，回思这几天经历，真的便如噩梦一般。

陆铮见冒头的是万德武，也不喊他进来，皱了皱眉：“什么事？”

万德武本以为陆铮或许有什么意图，自然要主动过来探探，看“政委”有什么暗示，但现在见陆铮神态，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忙说：“没事，没事，政委，您的大恩……”

陆铮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没事就走你的吧。”

万德全不敢再说话，缩回头，看到有穿着制服的人从他身边经过，心里就是一惊，忙急匆匆下楼，先逃出虎口为是。

过了不一会儿，杜小虎便来找陆铮，问陆铮去不去吃饭。

两人从北京回来后，陆铮觉得长期住招待所费用太高，便在县郊赵庄租了套平房，现在他和杜小虎同吃同住。

陆铮摇摇头：“我去翠红姨家一趟。”从北京回来后，还没去看过养父养母，那次露了一面，就又失了踪，总要给翠红姨个交代，陆铮也准备把自己当兵和现在的工作和盘托出，毕竟，对养父养母，没什么好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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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落难的凤凰

令陆铮没想到的是，来到化肥厂家属院，却是没见到马翠红，陆国斌对他态度更是冷谈，理也不理他。

倒是夏天行老爷子，把陆铮叫去了他那屋喝酒。说是喝酒，不过一碟花生米，半斤老白干。

但一老一少却咂的津津有味儿，尤其是夏天行，已经知道多年前那桩案子也已经水落石出，心情舒畅的很。

听夏老爷子说起，陆铮才知道，翠红姨和陆国斌吵架了，而且是因为自己。那天自己冒了个头就失踪，马翠红便觉得都是因为陆国斌，这么多年不见，对这个苦命的孩子还是没有个好脸，稍有自尊的孩子也受不了啊？

于是，被多年压迫的马翠红那天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劲，和陆国斌吵翻了天，把陆国斌气的甩了她一耳光，第二天，马翠红就走了，据说，去青龙投奔大儿子去了，扬言再不回这个家。

夏老爷子说着就嘿嘿笑：“陆国斌他活该，我看他，这次没法收场了，他那大儿子，可是向着马翠红呢。”

陆铮就笑了笑，看得出，夏老爷子多年的心结多少解开了一些，人也变得开朗了。

咂了口酒，夏老爷子抹抹嘴，又说：“要说，咱们大院虽小，可家家都有故事，你就说隔壁吧，本来多硬的靠山，可还不是说倒就倒？”

陆铮愣了下，问：“谁倒了？”隔壁，那就是童素素表哥家了。

夏老爷子摇了摇头，说：“童素素他爸，折了，省里市里现在不整党么？他爸被揪出来了，贪污腐化。而且，说是安排童素素工作时程序也没按章程来，那小丫头被市台开了，回来好几天了，可我也不大见她，每天躲着哭呢吧？”

夏老爷子打个饱嗝，摇着头说：“多大的官，有啥用？还不是说垮台就垮台？所以说啊，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是咱平头百姓知足常乐！”

虽然夏老爷子在叹息，但陆铮听得出，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市里大干部，尤其又多少沾点渊源，也是说倒台就倒台，夏老爷子应该心理感到平衡了许多。

嘴里嚼着花生米，夏天行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说：“不过说起来，素素这丫头也够可怜的，本来吧，人人都逢迎着，现在倒好，工作没了，家也被抄，父母现在被关在哪都不知道，整个一无家可归的孩子。而且她那表哥表嫂，以前对她多好，祖宗般供着，现在呢？生怕被连累啊，整天冷言冷语给她话听，我都看不下去！”

陆铮愣了好半天，却没想到也就半个月，发生了这许多事。

想了想，陆铮放下了酒杯，说：“夏叔，我过去看看她。”本来这次来，就想把她留给自己的钱交给翠红姨，再由翠红姨转交给她，现在她家出了这等事，于情于理，都要过去看看。

夏天行愕然，没觉得陆铮和她有什么关系啊，看得上吗？可陆铮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童素素表哥周大伟家是两间半的格局，外面的半间有灶台，厨房加餐厅的功能，里面两间卧室，她表哥表嫂一间，还有一间是专门收拾出来给她住的。

周大伟没在家，表嫂刘淑娜正在厨房忙活，见到陆铮进来，说看看童素素，她冷着脸也没吱声，很明显，童素素已经从天上掉落人间，而且，特不招人待见。

陆铮在童素素卧室外敲了敲门，好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露出童素素略显清瘦的脸庞，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精致齐眉长发下，她眼圈红红的，可怜楚楚、我见犹怜，兰花蓝白色睡衣睡裤，弥漫着别样的风情。

显然没想到是陆铮，童素素怔了一下，便想把门关上，陆铮却不由分说，挤了进来。

房间典雅整洁，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墙上，贴着国外俊男美女的海报，露出时尚的气息。

童素素关上门，默默的坐到了梳妆台前。

陆铮从兜里摸出信封，放在了童素素床头。

童素素还是不吱声，就那样静静的坐着。

陆铮看她样子，心中微微不忍，这个善良的小丫头，突然便遭遇惊天巨变，若是没有几分坚强，早就被击倒了。

“地主婆，你没事吧？”陆铮看到没有别的座位，便坐在了床头，轻声问她。

听到“地主婆”的称呼，童素素肩头颤了一下，她轻轻摇了摇头。

陆铮又缓缓的说：“生活是用来抗争的，眼泪只代表软弱。现在这句话，还管用吗？”这是陆铮在童素素小时候和她说过的话，其实陆铮早忘了，是上次见面童素素提起来的。

童素素咬着嘴唇，还是默不作声。

陆铮叹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若说通过家里关系过问童素素父亲的事，那绝无可能。虽然省里班子不消说定然有亲近陆系的大佬，但政坛深似水，市级层面的斗争，尤其又是乌山这种沿海开放的发达市，已经牵一发动全身，根本就不是说谁出面就能解决的，更莫说已经落实的案子，谁也不会贸贸然插进来。

陆铮，更不会跟父亲张这个嘴，就算张嘴说，也只会换来一顿训斥，而且，陆铮也根本不会升起这种心思。

陆铮想的帮她，只是力所能及，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办到的。

毕竟童素素善良、念旧，不但不嫌弃她眼里落魄的自己，还出钱资助，这真是难能可贵。自己能帮上她的，便一定会帮。

重生后，陆铮觉得自己前世实在太偏激，所以，现在对香火之情，颇为感念。

外面，表嫂刘淑娜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在骂她家养的草鸡：“占着坑，你占着坑不下蛋干嘛？白养活你啊？！”接着，就传来草鸡被追打的声音。

童素素俏脸变色，突然回头对陆铮说：“铮子，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换衣服。”

陆铮点点头，便走了出来，却见院里，刘淑娜追鸡骂狗，忙得不亦乐乎。

不大一会儿，童素素便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雪白的半截袖紧身衬衫配着一条米色及膝布裙，莲藕般嫩白的胳膊从袖口裸露，一双乳白的高跟鞋衬着秀美浑圆的小腿，苗条性感的高佻身材展露无遗。

“铮子，走吧。”童素素也没和表嫂刘淑娜打招呼，便走在了前面，陆铮无奈，只好跟上。

院门前，看着陆铮那辆略显破旧的水管自行车，童素素轻轻抿嘴一笑，说：“大司令，这就是你的坐骑？”出了门，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尤其是看到陆铮弯腰笨拙开自行车锁的样子，怎么都觉得不协调。好像这辆自行车和陆铮应该是两个世界的物体，现在纠葛在一起，给人一种滑稽古怪的感觉。

陆铮骑上自行车，后座微微一动，香风扑来，想来童素素已经坐了上来，但别看童素素身材修长，却轻得很，根本感觉不到重量，就好像，后座上轻飘飘多了一朵羽毛。

“去哪啊？”陆铮无奈的蹬着自行车。其实小杜给他买的是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轻便的很，但小杜自己非要骑着这辆水管脚踏车，不管怎么说也不肯换。陆铮便索性每次出来，都用小杜的车，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才给他自己买辆新自行车。

“随便逛逛吧。”童素素一只手，轻轻捻着陆铮的衬衣，免得自行车颠簸，自己被掉下去。

陆铮无奈下，做起了劳力，骑着这辆不是一般沉重的大水管吭哧吭哧的满县城转悠，童素素先说去看电影，结果电影院今天没节目，接着童素素又说去城关集广场打露天台球，结果到了才发现刚出现不久的露天台球被清扫一空，应该是涉嫌赌博。

童素素直咬牙，尤其是听到陆铮笑她“流年不利”，气得在陆铮后背来了一巴掌，说：“你再说我哭了啊！”

不过被陆铮直接取笑，却也令人心胸开朗，和在家里听表嫂风言风语完全是两种感觉。

前方，传来悠扬的音乐，却是工人俱乐部前的空地，有露天交谊舞会。

童素素被音乐吸引，从陆铮身侧探出头看去，便说：“走，去跳舞。”

陆铮笑道：“你会啊？”

童素素说：“不会跳还不会看热闹吗？”她心里实在乱糟糟的，就想到人多处，忘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一根电线从工人俱乐部里伸出来，空地旁边的椅子上，摆着一台双卡录音机，就是它在播放乐曲。整个场地虽然在陆铮看来简陋了些，但却是新鲜事物，双卡录音机应该是工会所有，舞会也是工会组织的。

十几对男女在小广场上翩翩起舞，有年纪挺大的老先生老太太，也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和小媳妇，大姑娘却是看不到的，估计年青人也都是夫妻组对儿。

小广场四周围了挺多人，尤其是双卡录音机旁，有卖瓜子的、有卖冰棍的，就好像下乡的露天电影场一样热闹。

陆铮把车子停在了小广场外围，便和童素素凑到跟前看，顺便，买了两根“大楼雪糕”，和童素素一人一根，边吃边瞧着玩。

“铮子，你会跳舞不？”童素素突然问。

陆铮摇摇头，其实交谊舞他跳得好着呢，但现在的他，按照道理来说，自然不会跳。

童素素点点头：“我也不会。”说着轻轻叹口气：“真想下去跳。”

陆铮能明白她的心情，现在的童素素，自然也不在乎年轻未婚大姑娘跳舞带来的负面影响了，她只想在舞曲中忘掉一切。

而且，她本来是天之骄女，众人仰慕的焦点，现在，却落魄如斯，在舞池中，她或许才能找到那种久违的感觉。

陆铮正想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有人语气轻佻的道：“姐们，我陪你去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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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闺蜜？？？

旁边，是一名花衬衫喇叭裤的小青年，头发油亮，那双三角眼贪婪的在童素素身上扫巡，刚刚搭话的就是他，而拇指和食指合拢放在嘴里吹口哨，在本地，称为“流氓哨”，显然，这是个小阿飞，听到了童素素的话，便出言挑逗。

童素素皱了皱眉头，并不理他。

油头阿飞啧啧道：“你不就是寂寞了吗？装什么假正经？”

其实也怨不得阿飞调戏，童素素性感的服饰，也实在和县城生活不搭调，这般穿着通常会被认为不正经的女人。

“骚货，啧啧……”油头阿飞不屑的撇着嘴，就想走。他声音不小，周围人全能听到，童素素俏脸涨红，却不知如何反应。

本来陆铮不想理这种小流氓，可听到这么句话，如果和女伴站在一起的男伴再没有反应，那可真成佛了。何况，陆铮本就是火爆霹雳的性子。

其实陆铮也能感觉到，现在的他越来越像二十多岁的小青年，前世种种，倒如梦境一般。

吃了半截的雪糕块儿飞过去，结结实实砸在油头阿飞的后脑，油头阿飞伸手摸去，湿乎乎一片，好一会儿，才明白了脑袋上沾的是什么，这个恶心啊。

陆铮已经大步向他走去，油头阿飞指着陆铮，正骂咧咧道：“你他妈作死啊？”

“啪！”，陆铮抡起手掌就照阿飞后脑一个大脖拐，他手掌很大，阿飞小半边脸和脖子全在被打击范围，把油头阿飞扇得眼前一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赶紧滚蛋！”陆铮又照着阿飞腰跨来了一脚，把阿飞踹了个狗啃泥。

在陆铮面前，瘦弱的阿飞简直就是个草人。

这手劲儿，油头阿飞立时就怯了，知道仨自己也不是人家的个儿，爬起身，赶紧跑了，周围传来了一阵哄笑。

童素素笑孜孜看着陆铮，眼前又浮现出带着无数孩童打群架的那个少年，这么多年了，原来他没变过。

“司令，还是那么能打架？”童素素大眼睛眨呀眨的，小声跟走回她身边的陆铮说。

陆铮笑了笑，说：“承让了，当过兵，扛过枪，现在公安的干活。”

童素素就咯咯笑，问：“真的呀？”

陆铮嗯了声，“转业，分到县局了，这些小流氓，要在局子里，收拾死他们。”

虽然感觉陆铮还是那么粗鲁，但这种粗鲁中表现的强势却令童素素心中一安，现在的她，真想能有人站出来，保护自己，而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多少令她有了种在被人保护的感觉。

刚刚发生的骚乱只是个小插曲，因为是在阴影中，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舞会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随着最后一个慢三的拍子，又有些人下场，其中不乏勇敢而又喜欢赶时髦的少妇。她们多是第一次下场，跟人学着跳。

“咱俩也下去跳会儿吧？”见场中多了许多初学者，童素素不禁蠢蠢欲动。

陆铮笑了笑，说：“好吧。”好久没有跳舞了，听着舞曲轻曼，身子还真有些痒。

当童素素被陆铮拉着手滑入舞池的时候，她不禁愣了一下，但到了场中，还是跟着别人学，自然而然的一只手搭在了陆铮肩头，接着，便感觉腰间一紧，却是被面前大老粗的手揽住。

童素素心里不禁自嘲，还真是个大老粗，手也真大，一只手几乎掐的下自己的腰了，好像粗粗的还有茧子呢，不愧是扛过枪的。

而很快，两人便在陆铮的引领下融入了不断旋转的人群中。

初始陆铮并没有别的想法，可渐渐的，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童素素精致的俏脸就在眼前，呵气如兰，不盈一握的柳腰跟着自己轻轻摇摆，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诱惑和刺激，左手处，童素素柔弱无骨的滑腻小手便如会游动的鱼，搅合的人心里酥酥麻麻的，阵阵发痒。

陆铮的呼吸渐渐急促，不受自己控制的，揽着童素素的强壮臂膀猛的一紧，童素素弹力惊人的小腹紧紧贴在了陆铮身下，令人骨软筋酥。

童素素呆了呆，随即，小腹上感觉到了什么，而这时，陆铮早已醒觉，也忙放开了手臂，逃也似的说：“咱不跳了吧？”

心里，陆铮想给自己个耳光，上辈子没见过女人么？不过说起来，自己前世性格偏激和常人完全不同，很多时候，都过着苦行僧的生活，而现在的自己，却是青春勃发期，荷尔蒙旺盛。今世的自己本就是不识女人香的处男，加之这些年枯燥的生活，真是应了一句话，和尚当三年，母猪赛貂蝉，更莫说怀里是这么一位活色生香的诱人美女了。

童素素本来有些愠怒，但见陆铮尴尬的样子，那丝怒气却也消散不见，反而觉得好笑，想想也是，这么一个大老粗，谁肯给他碰啊？当兵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女人都见不到几个，更别说亲密的接触了，现在和自己亲亲热热的跳舞，他要没失态，那才奇怪了。

童素素，对自己的美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没事，再跳一会儿吧。”童素素却不肯下场，决心给自己这个童年玩伴、好友、恩人做个榜样，锻炼他对美女产生抵抗力，女人，其实就这么回事，你总能找到个喜欢你的，不用见到美女就腿软，那多跌份儿？

我童素素的朋友，眼光要特别高才是。

对这个童年的玩伴，童素素要说男女之间的喜欢肯定是没有，她不喜欢大老粗，中意的对象应该是那种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学问人，陆铮和她理想对象的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陆铮，却又令她感觉特别亲近，甚至被占了便宜她都没有生气，甚至，想想，便是和他再亲昵些也很暖心。这种感觉，应该，就是那种超越男女关系的闺蜜吧？

陆铮自不知道她的心态，无奈下，只好又跟童素素跳了一曲，这次他可就眼观鼻鼻观嘴规规矩矩了，舞曲终，露天交谊舞会也到了结束的时间。

从舞池中下来，刚刚甩到脑后的烦恼又涌上了童素素心头，她轻轻叹口气，有些迷茫的看着散场的人群，也不知道想什么。

陆铮推起自行车：“走吧，送你回家。”

童素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回去。”

“嗯，那走走也好。”陆铮附和着。

两人走着走着，童素素扬起俏脸，“陆铮，你住哪儿？前几天，我去招待所找你着，可你就瞎吹，你没住那儿啊，我敲门进去，里面是个大胖子，吓坏我了。”

陆铮被逗得一笑，说：“搬了，没来得及通知你们，我和我一个同事租了套房子。”

童素素“啊”了一声，过了会儿，说：“那有地儿没？我今晚去你那儿对付一宿？”

陆铮愣了下，随即笑道：“随便吧，反正铺盖有新的，到时候你睡我的房间，我和虎子俩人睡去。”

虽然陆铮是和小杜合住，但如果他收留一名漂亮未婚女性的消息传到京城，定然令家里炸了锅，但陆铮一向是我行我素的性子，才不会理会大家族那许多杂七杂八的事儿，便是两世为人，性子犹在。

童素素听陆铮答应下来，不由得一声欢呼，伸手在陆铮脸上捏了一把：“乖，不枉我疼你！”

陆铮颇有些莫名其妙，自不知道在童素素心里，他已经成了人家的闺蜜。

童素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若是以前，不管心里如何亲近，她也断不会对异性朋友做出这种动作，但家破人亡，令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的同时，仿佛也给了她解脱，亲戚都对她这样，旁人最坏又能如何？现在，又怕什么流言蜚语？世上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什么亲人、爱人？都统统见鬼去吧！

怀着复杂的情绪，童素素跳上了自行车后座，飞驰电掣中，看着陆铮的背影，心里，有着淡淡的温暖，这个世上，或许自己真正的朋友也就是他了，从小到大，好像每次自己前面是万丈悬崖时，他总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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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又被挑衅

杜小虎站在一旁，傻呆呆看着陆铮帮童素素铺上新被褥，他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个漂亮女孩，本来想搭手的，这漂亮女孩却很强势，不许他碰她的东西，说除了铮子，男人都脏。

难道铮子哥不是男人么？小杜莫名其妙的想着。

很常规的平房农家院，过堂屋是厨房，不过陆铮和小杜基本不开火。

陆铮平时睡东屋，同时东屋也有会客室的功能，围着玻璃茶几，是一圈米色布沙发，靠墙电视柜里，有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

童素素笑吟吟的说：“铮子，你们住的很安逸啊。”确实没想到，这俩大兵还挺懂得享受，不但一屋有一台电视机，而且刚才陆铮跟她说，外面厢房里可以淋浴，厢房房顶上的黑圆筒，就是晒水的。

“你们管什么来着？对了，投机倒把是吧？捞了不少吧？”童素素说着话目光在陆铮和杜小虎身上打了个转，心说定是这个小杜会捞钱，看这小子就奸猾，不像好人，陆铮心眼直，整天定吃他的亏。

杜小虎如果知道童素素肚里的心思，只怕都得大叫撞天屈。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陆铮帮童素素铺完床，又扔给她一件白衬衣，说：“没女人衣服，你洗了澡就换这个。”

童素素嗯了一声，见陆铮和小杜转身要出去，犹豫了一下，“铮子，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儿？”

陆铮知道她今天定然心神激荡，笑道：“好吧。”对小杜使了个眼色，小杜便出去，带上了门。

陆铮打开电视机，坐回到沙发上，正是《霍元甲》的时间，电视里嘿哈的打斗着，陆铮想了想，又过去把电视关了。

童素素坐在炕沿，受过严格训练的她便如在主持访谈节目一样，坐姿端庄性感，精致雪白小腿并拢出美妙的曲线，令人的心荡荡悠悠。她咬着嘴唇，说：“铮子，你明天去我表哥那儿把我的东西带出来好不好？我不想回去了，先在你这儿住段时间。”又急急道：“你放心，我会给你租金的，我是想，住招待所太贵，我也没单位给开介绍信。而且，我虽然有点钱，就是你还我的，那是我从上学到上班这几年的积蓄，这点钱，我想用着去市里打听打听，看能帮上我爸的忙不，哪怕就帮上一点呢？”说到这儿，眼圈又红了。

开始听童素素说要在这住一段时间，陆铮本能就想拒绝，可听童素素说到最后，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叹口气说：“你就住着吧，不过你爸爸的事，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不然不但帮不上忙，还添乱！”说着口气严肃起来：“这事儿你一定要听我的，这可不是闹着玩。”

童素素眼圈又红了，说：“可，可我总不能就在旁边看着呀。”

陆铮想了想，说：“这样，回头我从侧面帮你打听吧，你知道我干哪行，总比你乱拜菩萨要强。”

童素素也知道父亲的事，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轻轻抹着眼角，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陆铮也就这么一说，他又哪有渠道打听市里的事？

陆铮想着又说：“你呀，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还是要找个工作，不能因为叔叔的事，你的人生就不要了。”

说着陆铮站起身，“行了，你就放宽心休息，你的事儿，我都帮你打听着。”能感觉到童素素对自己的亲近，陆铮自然而然，便也当她成了自己人，有了保护照顾这个童年朋友的念头。

……

第二天陆铮去童素素表姐那帮童素素拿东西，经过县委大院时却见县招正“乒乒乓乓”砸墙呢，陆铮一阵愕然，刘保军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很明显，自己很多话还是说到了他的心坎。

晚上回来，童素素却不见了，只留了张字条，说去乌山了。

又过两天，陆铮才发现自己卧室一个盛钱的信封不见了，想来是被童素素拿走了，不问自取，甚至留言都没提一句，简直可以称为偷了。

陆铮却没有生气，信封里大概有一千来元，在现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巨款了，童素素定然觉得看到了希望，觉得能用这钱帮到父母，留的字条羞于提起拿钱的心态陆铮也能理解。

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沦落为偷钱的“贼”，对于这个曾经高傲坚强的女孩儿，又是多么残酷的打击？

接下来有半个多月，也没有童素素的信儿，而县委招待所的变化却是日新月异，新开的大门渐渐现出雏形，广宁县城第一个灯箱也立了起来，吸引了不少眼球。

一个乌云翻滚的午后，陆铮坐在办公室又在研究怎么帮一名“投机倒把”的嫌犯脱罪，自从他干上打击办副主任后，除了处理几起涉及外地官倒和权能单位以权谋私的投机倒把案，对于那些脑瓜灵活、自己跑买卖的二道贩子，却是极为关照，当然，不可能是顶着风包庇谁，但能宽容的都是以很宽容的姿态处理，说起来这些人，其实都是能人呢。

面前的案子，涉及外地一家私人瓜子作坊，现在这个瓜子作坊境遇很不好，因为雇佣了许多工人，在群众反映下被当地政府关停。

雇佣工人，是资本家的特征，工厂主和工人，便是剥削和被剥削的关系，这种现象不应该在社会主义国家出现不是？

其实如果瓜子作坊在乌山的话，作为沿海开放城市，有特殊的政策，对私人企业还是很包容的。只是现在的共和国，尚远没有统一思想，这个改革开放该怎么走？又有什么理论基础支持？这些都没有定论。所以一个省甚至一个市一个县，政策便一个样，多少要看领导的立场和个人好恶。

谁叫瓜子厂生在了领导又红又专的地盘呢？所以当听到“民愤”，作坊很快被查封，厂长也被批捕，而且往兄弟县市发了文，请兄弟县市配合，没收该作坊销来的商品。

其实瓜子作坊很小，商品主要便是销来临近的乌山市，行文的主要目标也是乌山相关地区和部门。

广宁县涉及该案的嫌疑人便是倒卖该瓜子的一个二道贩子，在陆铮眼里，这个人按后世说法就是该瓜子在广宁的总代理。

陆铮心里也嘀咕，别看瓜子厂不大，销售理念却很先进，有那么点意思。

正在陆铮琢磨怎么帮帮这个二道贩子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民警，治安科副科长孙杰。

最近局里干部，不管有无必要，都喜欢穿上警服，无他，这种红领章蓝色警装再不穿就没几日好穿了。去年开始，首都公安已经换上新警装，今年则开始对一线城市换装。从政治地位上，乌山其实算不上一线城市，但有沿海开放城市的特殊性，有消息说，下月中旬，乌山公安系统便会换下这身蓝色警装，穿上橄榄绿的新制服。

不过陆铮来到工商局“坐衙”后，办公时间都常常穿便服，连带着治安科几名跟过来的民警也有样学样，喜欢以便衣示人，出去执法时才会换上警服。用政委的话说，现在处理的案子是人民内部纠纷居多，穿便衣，比较亲民。

所以看到孙杰精神抖擞的进来，陆铮倒怔了下，警察，还是穿警服才像回事。

孙杰脸色有些不好看，和陆铮并肩坐下后，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水，便恨恨的说：“政委，高志凯说了，要您把枪交回去。”

陆铮微微一怔，倒不是因为高志凯又出幺蛾子，而是因为孙杰的语气，以前，孙杰这个治安科副科长虽然也算支持自己的工作，但和自己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多么亲密，可今天听话里的语气，高志凯要收自己的枪，他倒很气愤。

现在配枪管理并不怎么严格，甚至可以说松散，别说地方了，就部队上，也常常有退伍军人可以带回大把子弹，加之民兵预备役普遍存在，枪支并不是普通人碰不到的禁忌品，更莫说公安系统了。

县局正副职以及各派出所所长，人人常年配枪，不过陆铮的配枪一向交给杜小虎带着。几名被暂时借调来打击办执法大队的民警，也配有一把五四式。

现在陆铮听孙杰的话头，高志凯自然不是要收回执法队的那把五四式，而是要收回自己的配枪。

陆铮笑了笑，说：“你是来收枪的？”

孙杰当然不是想来收陆铮的枪，虽说以前，他对这个顶头上司也谈不上多尊重，但却也很配合陆铮的工作，毕竟，这是一荣俱荣的事，治安科工作干得好，头儿在局里说话便硬气，治安科的兄弟和其他科队的同事站在一起，腰杆子便直。

尤其是陆铮破获六一五大案后，孙杰和科里同事自都觉得面上有光，更对陆铮被排挤出去愤愤不平。

现在，高志凯又要来收陆铮的枪，孙杰更是窝了口气，他高志凯一不分管治安科，二不是大局长，凭什么居高临下的来命令自己收枪？

孙杰这么气愤实则并不仅仅是因为陆铮，很大的原因却是权力之争，毕竟治安科管理局里配枪发放监督，高志凯又不是分管领导，横插一杠子，而且一副命令的口气，令孙杰很不爽。

只是高志凯毕竟是局领导，孙杰不敢跟他硬顶，只好来陆铮这儿，看看陆铮是怎么个意思。

他多少也存着挑事儿的心思，以以前这位年轻政委的脾气，那说不定就杀回局里，同高志凯吵得黑天昏地，也给他出一口恶气。

所以听陆铮问，孙杰满脸气愤加委屈，“领导，我哪敢啊？他高志凯再怎么逼我？我也不能干这缺德事儿？别说您还是我们的领导，就算你不是了，只要我在治安科一天，谁也别想收你的枪！再说了，他高志凯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您把案子破了给他擦屁股，他手上就沾人命了！您配不配枪？他管得着？！”

陆铮不置可否的微微点头，若是以前，他定然就火冒三丈回局里跟高志凯算账，当然，以前的他，也断然不会破获了大案子后还跑出来躲清静。

孙杰却没想到陆铮的反应很平淡，有些失望，又有些不死心的问道：“政委，您说该怎么办？”

陆铮淡淡道：“能怎么办，你跟高志凯说，就说我说的，枪，我不会交，他也管不着，如果马跃武要我交枪，叫他自己来找我。”马跃武现在分管治安科，陆铮的意思清晰明了，根本不屑高志凯的挑衅。

孙杰又呆了呆，抬眼打量着陆铮，这，还是以前自己那位领导吗？

陆铮知道，虽然自己被逼的离开了公安局，但毕竟是局里领导，不能表现的好像软柿子一般，不然，谁想捏就捏，谁也不会拿你当回事。

在官场，该软就软，该硬也必须要硬。

自己以前不是不硬，是瞎硬，所以局里干部虽然各个看到自己头疼，但谁都看低自己。

孙杰犹豫着，犹有不甘的问：“那，我这就回去？”

陆铮抬了抬眼皮，说：“嗯，回去吧，就按我说的跟高志凯讲。”

孙杰挠着头，悻悻而去，实在琢磨不透，杠头政委怎么就突然有稳坐钓鱼台的风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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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大闹洞蜜园

打发走孙杰，下班点，工商局蔡金蔡局长冒了上来，笑呵呵的说要请客，跟陆铮嘬两口。

蔡金是名义上的打击办主任，但工商方面在打击办主持工作的是副局长王东雷王胖子，平素，老蔡根本就不来这边转悠，和陆铮也没什么接触。

老蔡请吃饭，陆铮就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也想听听他找自己什么事。

在广宁，现在很有了几家私人开的饭店，其中有一家叫“洞蜜园”的最为出名。据说老板在深圳混过，也过海去过香港，见多识广，所以饭店布置的颇有情调，很快就打响了名堂。其实听名字就知道了，现在内地食肆，从来都是XX饭店，什么胜利饭店、和平饭店之类，好像不带饭店两字别人就不知道这是吃饭的地儿，唯独他家与众不同。

陆铮和老蔡就来了洞蜜园，要了二层的一个雅间。老蔡那套工商制服不离身，很快，老板就颠颠的跑来敬酒，老蔡也认识他，介绍陆铮后，不咸不淡的和他聊了两句，就给打发走了。

后世的商人，虽然还是多附庸在某些官员的大树上，但毕竟也有了一定的地位，但现在，专政的威力还是很恐怖的。

陆铮和老蔡天南地北的聊着，渐渐，就聊到了工作上，老蔡咂着酒，笑呵呵说了句：“政委啊，眼看也年中了，咱打击办今年压力大啊，查扣的商品有十几万吧？就是没抓到几个犯罪分子，都是虾虾蟹蟹呢！”说这话时，他的小眼睛目光就有些闪烁。

陆铮便知道，自己干的事儿多半就传到了他的耳里，其实不但自己担任打击办副主任后睁只眼闭只眼，便是以前被抓的二道贩子，但凡没正式笔录的，自己也是能放就放。毕竟再过一两年，全国打击办的工作重心便会调整为打击走私，而乌山作为沿海开放城市，只会变革的更早。

就是这节骨眼上，这一刻，被抓到的就可能判个十年八年的，下一刻，便成了搞活经济的正常商业活动，这些二道贩子冤不冤？而且，政策风向虽然会变，但只要被判刑的，多半牢狱还是会坐下去，顶天也就是照顾照顾减减刑，现在，可没什么国家赔偿。

而最早敢起来鼓捣生意的，又有几个不是能人？

所以，陆铮不但没有“镇压”他们，反而倒整天想办法给他们开脱，令他们的商业行为合法化。

陆铮当然不知道，他的一念之仁，成就了日后声震华夏的所谓“广宁帮”，也就是出身广宁的商人资本集团。而他这个广宁帮的大恩人，自然而然的要面对以后同广宁帮之间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

陆铮现在，是想着怎么应付这个老蔡，不过十年前老蔡，可是抓投机倒把的能手，想糊弄他不容易。话说回来，县局的这些一把手，哪个会白给？都是多年政治运动中锤炼出来的老手、党棍，有的你别看他骂骂咧咧大嗓门音调高穿戴像农民，可说不定你得罪了他，被吃的渣都不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老蔡能把自己叫出来吃这顿饭，应该没什么恶意，不然，就是自己想请他吃饭，怕他都会推脱，两人单独吃饭，和场面上的饭局完全是两回事。

陆铮夹了口菜，放在碟里，想了想，说：“蔡局，您是爱护我我知道，不过要我说，中央改革，到底改什么呢？搞活经济是第一位的，想搞活经济，商品就要流通，这种流通，早晚会合法化，您说是不是？”

蔡金倒是怔了一下，陆铮来打击办前，他自然要详详细细摸摸底，所以，陆杠头这三个字早就如雷贯耳。却不想，这个杠头，会张嘴闭嘴谈经济，谈搞活，未免令人心里升起几丝怪异。

不过陆铮的话他有些不以为然，但陆铮实在太年轻，虽然小受挫折，但能破获五一六大案，看来颇有些潜力，前途倒也不可预期。所以，他也不想轻易得罪这个年轻的政委，毕竟，蔡金是土生土长的广宁人，谁不定日后还有事能求到人家，公安这个体系的人，能笼络的，自然是要笼络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蔡金只是笑了笑，说：“不管以后政策怎么变，现在总还要跟省里市里的调子走嘛。”便不再说下去，该点到的已经点到了，日后出了事，别牵连自己就成，反正你的事，我听不到，看不到。

酒足饭饱，饭店服务员又送上来瓜子茶水，陆铮和蔡金就天南地北的闲聊，陆铮虽然不刻意卖弄，但偶尔流露的峥嵘还是令蔡金一阵疑惑，不都说他是杠头吗？怎么感觉见多识广的，很有些深度嘛。

正聊天呢，突然就听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服务员的尖叫、盘碟落地碎碎念，各种噪音掺杂在一起。

陆铮皱眉道：“这是怎么了？”就要起身出去看，他分管治安科，自要保一方平安。

谁知道声音是朝这边来的，就听有女子粗嗓门在喊：“在哪？说，在哪？”接着传来啪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厮打。

老蔡的脸色突然就变了，陆铮，瞥到了这一幕。

门帘被掀开，猛地涌进来五六个人，四五个老娘儿们，推搡着一个小媳妇模样的俊俏少妇，有人抓着她头发，有人扯着她衣服，少妇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吓得瑟瑟发抖，旁边唯一一个男人是“洞蜜园”的王老板，他劝说着，陪着笑，可又隐隐有些怒气。

大闹“洞蜜园”的娘子军，为首的妇女身高马大，彪悍异常，进屋看到老蔡和陆铮，就扯着公鸭嗓嚷嚷：“好你个死老蔡！你不跟我保证不来这骚狐狸窝吗？我算看透你了！你说话就是放屁啊！”说着，就开始挤眉弄眼的抹泪，看来不管多粗犷的女人，都知道把眼泪当武器，不过这种武器有的看了令人心疼，有的看了令人烦躁，毫无疑问，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冲老蔡嚷嚷的妇女是他的原配，而被蔡夫人採着头发的少妇则是王老板的续弦，姓董，所以听到蔡夫人张嘴闭嘴“骚货”“狐狸精”，王老板男人的血气终于升腾起了那么一丝半丝，他悻悻道：“您说话太难听了吧？”

“你给老娘闭嘴！你个乌龟王八蛋！”蔡夫人回头就训斥上了他，眼珠子瞪的像铜铃。

看着蔡夫人母老虎一般，王老板气势一下就馁了。他可是听说来着，当年蔡局长患难时患了痢疾，若不是蔡夫人不离不弃，怕蔡局长早就驾鹤西游了，而落实政策后，蔡局长官越干越大，唯独在蔡夫人面前挺不起腰杆，是不折不扣的妻管严。

“够了！”老蔡猛的拍了下桌子，气得脸都青了。

陆铮看到这儿，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笑呵呵的插到两人中间，“嫂子，您听我说，一场误会……”

蔡夫人却是急了眼，逮谁咬谁，恶狠狠看着陆铮，“你给我一边去！有你说话的地儿？！长卵子了吗？”自然以为这个小年轻是他家那口子的跟班、马屁精。

“太不像话了！你太不像话了！”指着蔡夫人，老蔡气得话都说不上来了，“你给我滚回去！滚！”

王老板在旁边小声提醒蔡夫人：“这是县公安局的陆政委。”

“啊？”蔡夫人怔住，上下打量着陆铮。

“好了，都放手，都放手！嫂子，你来这边坐，你们几个，先去旁边屋待着！随便打人，知不知道违法？再不走，都给你们拘起来！”陆铮皱眉看向了蔡夫人带来的帮手，估计都是蔡夫人娘家的三姑六婆。

全是农村妇女，因为蔡夫人常年欺压老蔡，所以不管老蔡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家里这些亲戚却不怕他，但听说面前这位是公安局的大官，可就都怯了，纷纷向后退去。

陆铮又对王老板使个眼色，王老板把这几名妇女领到了相邻雅间，这才搀着梨花带雨的夫人离去。

“嫂子，您消消气，今天这顿饭是我提议来这儿的，和蔡局没关系。”陆铮亲手给蔡夫人倒了杯茶。

蔡夫人坐下，呼哧呼哧喘着气，还是有些不相信，牛眼睛瞪着陆铮：“你说的是真的？”随即也知道，人家没必要骗她，而且蔡夫人再混，也明白老蔡不可能找姘头还带着个公安局的头头儿凑热闹。

老蔡沉着脸，站在窗口看着外面，也不吱声。

陆铮顿了会，给蔡夫人考虑的时间，这才叹口气，低声说：“嫂子，不管怎么说吧，你不该这么闹，咱县城才多大，怕没一会儿，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就全知道了，你何苦来？对蔡局的影响太恶劣了。”

蔡夫人冷哼一声，说：“他做得出还怕闹？而且啊，他不当这官更好，钱没赚几个，眼睛倒越来越往天上长，现在啊，可瞧不起家里的亲戚了！”

陆铮笑道：“蔡大哥不是这种人。”又说：“嫂子，你肯定是误会了，现在蔡大哥是什么人？管着全县所有的企业和个体户，应酬肯定是多了点，就说我吧，这不，还好多事求蔡大哥办呢，他都不答应。您呀，影响了蔡大哥不要紧，您就是把他从局长的位子上拉下去，蔡大哥敬您爱您，你们是患难夫妻，您怎么搞，蔡大哥也没怨言。可是，蔡大哥不说话，可就有人要不高兴了。”

蔡夫人没听大明白，说：“谁？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陆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比如说我吧，正求蔡大哥办事呢，眼看有眉目了，可蔡大哥被您搅合的撂挑子，您说，我会高兴吗？我不高兴，就喜欢抓人，碍着蔡大哥的面子，抓您我不敢，可我总能抓你的亲戚吧，比如刚才跟进来的那几位？”其实陆铮说着这话心里也笑，怎么感觉自己这么龌龊？跟土匪恶霸似的？可对着这么个浑人，你说道理那真也说不清。看着老蔡，也真可怜。

从头到尾，没看到老蔡和王老板的娇妻有眼神交流，或许，真是一场误会。

不过误会不误会的，在陆铮眼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蔡要因为今天的事倒了，自己就成了整个广宁官场的笑柄，说起老蔡的这个笑话，那必然会提到自己。

所以，自己必须要把事儿压下去。

吃饭也吃出一身骚，陆铮心里苦笑，自己还真是流年不利。

“你敢！”听到陆铮的威胁，蔡夫人音调猛的提升了八度。

陆铮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不就干这个的吗？”陆铮可是战场上杀过人的，他要露出那戾气，还真令人毛骨悚然。

蔡夫人身子打了个哆嗦，马上感觉到，面前这个年青人，可不是他们家老蔡，而且，很危险。

房间里，空气凝固起来，只能听到蔡夫人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铮笑了笑，说：“嫂子，我安排一桌，您几位就在隔壁吃顿饭，完了，就回家吧。以后再有事，多和蔡大哥沟通，别信别人嚼舌根。”

“吃饭？”蔡夫人实在跟不上陆铮思维的跳跃。

陆铮当然是有用意的，只是笑了笑说：“嗯，我请客，好菜好饭您尽管叫。”

蔡夫人愣了会，看了站在窗口的蔡金几眼，蔡金却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蔡夫人也觉得今天好像自己过了，加之面前这年青人一会白脸一会红脸，搞的她心里怪没底儿的。盯着陆铮看了几眼，她终于还是起身，听脚步声的动静，好像去隔壁了，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欢笑声，显然蔡夫人的亲戚们听到能在这大饭店白吃白喝，都很兴奋。

蔡局长终于扭过头，苦笑道：“老弟，今天可多亏你了。”

陆铮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您这不见外了吗？蔡大哥，那边的帐回头我结，您去坐会儿，我就先走了。”

见陆铮对今天发生的事好像没一丝好奇心，蔡局长微微点头，越来越觉得这个杠头讨人喜欢了。

蔡金也明白陆铮的用意，自是留给自己时间去安抚爱人，顺便也提醒下这里的老板服务员，不要出去乱嚼舌根。

“你结账，那哪行？”蔡金连连摇头。

陆铮笑道：“咱不分彼此，等下回我去市里，再给嫂子挑几件衣服，我看啊，嫂子省吃俭用的吧？女人没新衣服，那还行，这都是被大哥气的。”

蔡金就笑，心里的烦闷这才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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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真来收枪了

陆铮没想到的是，高志凯真的上门收枪来了，态度很不友善，话虽还算客气，但倨傲可见，高志凯还是那个高志凯！

在陆铮的办公室，高志凯慢悠悠的说着，语气缓和，但句句都有针刺，“陆副政委，洞蜜园那儿没事了吧？”

第一句话，高志凯就问洞蜜园，显然他消息及其灵通，早就听说了昨天蔡夫人率领娘子军大闹洞蜜园之事。

陆铮翻看着文件，嗯了一声。

虽说前尘如云烟，前世的事在陆铮看来，更像是一场梦。但和高志凯在一个屋子，距离又是如此之近，陆铮不知道怎么的，一股股邪火就往脑袋上冲。

自己在监狱里被种种虐打的场景仿佛突然间，就一幕幕闪现，陆铮的眼皮剧烈的跳动着。

第一次出狱后，在监狱铁门处，高志凯的黑色豪华奥迪车从自己身边驶过，或许，他是刻意选的日子来视察工作，不然，哪能这么巧。

从外面看乌黑的车窗慢慢滑落，高志凯轻蔑的脸庞露出来，然后，一口浓痰吐在了自己脚下。

为什么，他会这么恨自己，甚至不惜纡尊降贵，来欣赏自己最落魄的模样。

陆铮前世一直想不明白，今生，或许更没有答案了。

“副政委，把你的枪给我吧。”高志凯低沉颇有魅力的男中音还在继续说着，“你看，孙兴也来了，我和马跃武沟通过，局里配枪制度太乱，咱局领导都该以身作则不是？孙兴，你说说，你们治安科研究的新配枪条例！”高志凯转头看向了孙兴。

孙兴跟高志凯一起来的，此时就坐在高志凯身边，闷着头，不吱声。

高志凯皱起了眉头：“孙兴，怎么不说话？”

陆铮终于抬起了脑袋，笑了笑，说：“别难为他了，我说了，想收枪，叫马跃武自己来！要不，就拿章局签字的文件我看！”

高志凯眉头皱的更紧：“新配枪条例局班子已经定了，章局叫我来做做你的工作。陆铮啊，现在不比以前了，咱虽然是局领导，但既然不上一线，配枪完全没有意义嘛，而且，安全上，也是个隐患。”

陆铮拍了拍腰间，说：“隐患不见得吧？高局，不管是打靶还是组拆枪，或者，决斗拔枪？咱们较量较量？”

一句话，把高志凯呛的半天说不出话。陆铮军人出身，战场上枪林弹雨杀出来的，比起高志凯，确实是玩枪的祖师爷。高志凯在这点上有自知之明，不是陆铮的对手。

不过以前陆铮脾气是不好，可从来不会话里夹枪带棒的，高志凯被堵的一阵心浮气躁，好一会儿，才说：“你就别杠着了，这样下去，没什么好处。”

陆铮说：“是吗？”

高志凯站起身，走了两步，来到陆铮办公桌前，伸手敲了敲桌子，“解下来吧！你现在还是局班子成员，就要服从局里的命令！”

见高志凯居高临下的动作，陆铮微微皱眉，说：“我要不服从呢？你还带人来五花大绑的硬抢吗？”

高志凯冷声道：“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动乱刚刚结束，武斗等种种野蛮风气未过，“流氓”们被五花大绑示威游行是很常规的做法。执法机关手段野蛮，民间凶犯也极为残酷，比如去年在北方某农场，就发生了一起六名农场工人抢了农场指导员的枪，杀害二十余名知青的恶性大案，这也是直接促成严打的原因之一。

所以高志凯虽然就是话赶话，但绑人，在这个年代不稀罕，完全可以理解为陆铮不执行命令就会被当成阶级敌人对待。

孙兴急忙站起来，说：“高局，陆政委，有话好好说……”，眼见这二位针尖对麦芒，孙兴可不想夹在其中难做人，这和挑动陆政委回局里闹是两回事。

高志凯正一股邪火没处发呢，回头训斥道：“你，治安科是怎么管的？！枪发出去就收不回来！出了事，你要担重大责任！”

陆铮看着孙兴，突然就想起了虎子。前世，自己在监狱中时，外面的虎子，也是被他这样连唬带吓的欺负吧？只是，虎子不会怕他，而且，不管受多少委屈，也不会跟自己说。

陆铮慢慢眯起了眼睛，伸手指了指门，沉声说道：“高志凯，少在这儿撒野！出去！”

高志凯没想到陆铮会这么直接的要赶他走，脸色阴沉的可怕，说：“怎么的？你那套别人怕你，少在我面前耍！把枪交了！别闹到给你自己找难堪！”

看着高志凯阴沉的目光，陆铮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惨痛的往事，他再忍耐不住，猛的绕过办公桌走上两步，伸手“啪”一声，就给了高志凯个耳光，骂道：“和你丫好好说话就说不通是吧！赶紧给我滚！”

耳光响亮清脆，高志凯和孙兴都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陆铮会动手，虽说这厮以前工作作风便粗暴，也殴打过下属，但直接对局一级干部动手，这还是第一次。

高志凯感觉不到脸上疼不疼，他完全被陆铮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傻了，这，这从何说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应。

好半天，高志凯才回过神，想上前动手和陆铮厮打，但见陆铮戾气凛凛的样子，也知道动手打架，自己定然不是这大老粗的对手。

孙兴已经赶紧拉住高志凯，忙不迭的说：“高局，高局，咱们先走吧，先走，好不好？”又对陆铮喊：“政委，您消消气，消消气。”

初始的错愕之后，孙兴现在肚子都快笑痛了，这一巴掌实在太解气了。

高志凯整天阴阳怪气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局里看他不顺眼有想抽他的心思的人怕不在少数，但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可陆政委，就真这么干了！

这场面太震撼太解气了，够自己回去吹嘘仨月了。

高志凯铁青着脸，任孙兴拉着他走，快出陆铮办公室的时候他指着陆铮，一字字从牙缝里迸出来：“陆铮，你等着，有我高志凯一天，就没你的好果子！”

陆铮走上两步，骂道：“你个孙子还欠抽是吧？”

孙兴忙拉高志凯快走，感觉自己也没怎么用力气啊，还想看热闹呢，可高志凯，却飞快的出了陆铮办公室。

孙兴心里一阵鄙夷，心说原来他妈是个外强中干的软蛋。不过想想也是，这真是秀才遇到兵了，便是章局长遇到陆杠头这般发飙，也只能先退避三舍吧？

看着孙兴带上办公室门的时候对自己翘大拇指，陆铮微微一笑，这一巴掌下去，倒真也舒畅。

不过陆铮虽然情绪多少受了前世幻影影响，但这一巴掌也并不仅仅是憋不住出气，主要便是想下下高志凯的面子。

自己这个大老粗的形象反正已经深入人心，动手打架，并不会给自己造成多少减分，但对高志凯的影响可就大了，孙兴定然很快传遍全局，成为全局干警茶余饭后的谈资。

高志凯那么爱面子总是一副领导架子的人，这一巴掌下去，就把他积累的威望给抽得七零八落，最起码，够他蔫一阵了，也省了，总来找自己的麻烦。

……

下午，陆铮便被一个电话，召来了章庆明的办公室。

陆铮自然知道章庆明突然打电话找自己干什么，等秘书科的小秘书倒了热水离开，陆铮就语气诚恳的说：“章局，这事是我办错了，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有时候就是压不住。话说回来，他高志凯也太气人了！非要当着孙兴的面当场下我的枪，章局你说说，我躲的够远了吧？他还想怎么着？”

说着话，陆铮起身，就把手枪和枪套一起放在了章庆明的办公桌上，说：“章局，这是我的配枪，我现在上交。”

章庆明小眼睛吧嗒吧嗒的打量着陆铮，他却没想到陆铮会这么顺当的交枪，尤其是在他刚刚为了配枪不惜跟高志凯动手的情况下，却又乖乖的把枪交到自己面前，实在令章庆明竟然升起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这老大粗，对自己还是挺尊重的。

章庆明慢慢把枪和枪套推到了陆铮面前，叹口气道：“你就带着吧，南疆下来的战斗英雄，到了咱公安战线，难道想摸摸枪都成为奢望？这不像话！本来吧，新的配枪条例是严格了，但也是试行，总不能搞的天怒人怨，还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修正不是？”

说着，章庆明脸色就严肃起来，说：“不过陆铮啊，不是我批评你，天大的事都可以找组织找局班子找我这个局长嘛！怎么能伸手就打人呢？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你呀，要向高志凯同志道歉，要真诚的道歉。”

陆铮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去！”

章庆明看他样子，就知道这个蛮牛打定主意了，说不去，那就肯定不去的。

其实有时候看陆铮，还挺可爱的，当前，前提是扛上的对象不是自己。

章庆明慢慢靠到了座椅上，摩挲着脑袋，好一会儿后，说：“成啊，现在勉强你去道歉，那也是适得其反，等你什么时候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再去！现在小高的工作啊，我来作。”

五一六的案子，章庆明还是很领陆铮情的，只是功劳全成他的了，自然也希望陆铮出去避一避，眼不见为净。

在章庆明眼里，陆铮好好培养的话，倒不失为一匹好马，干最累的活，却什么也不懂计较，没有半点杀伤。

嗯，过阵子，就想办法把他调回来。

章庆明绝对不会想到，现在的陆铮是多么危险，危险的，令他想象不到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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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偶然中的必然

自从“蔡夫人大闹洞蜜园”后，陆铮在打击办的工作越发顺风顺水，实施的“抢救”运动令许多二道贩子幡然悔悟，重新投身到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热潮中。

时光荏苒，盛夏来临，童素素转眼走了两个多月了，兀自没有消息，陆铮偶尔也会想到这个自天堂跌至地狱的女孩儿，却也只能叹息两声，毕竟，想找也找不到她。

这天下午下班时间，工商局院内驶进来一辆绿色挎斗摩托，突突突的喷着黑烟，搞的人人侧目，捏着鼻子靠边走。

车上两名警察，都穿着橄榄绿新警服，半个月前，乌山全市公安系统换装。

来的是侯建军和南营派出所所长洪涛，自然是来找陆铮的。

陆铮和老洪并不熟，只听说这厮脾气也不小，外号“洪二愣”。见到侯建军领他来，陆铮不禁微微一怔，而且，有段时间没见到侯建军了，听闻，倒是有人见过侯建军和高志凯坐一辆吉普车出行。

侯建军脸上有些赧然，确实，他最近在有意的拉远和陆铮的距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破获了六一五大案，陆政委却在渐渐淡出县局领导层，倒好似在打击办坐衙上瘾了一般，好像根本没有回县局的想法。而且更不知道陆政委是怎么想的，靠上了刘保军的码头，那刘保军在县里，根本就是排不上号的小角色，而且和裘大和、马卫国两个强势人物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简直就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最近因为县招改制的事儿，马卫国在县委扩大会议上当众批评了刘保军的工作方式方法，好像是在改制过程中，刘保军重重得罪了马卫国，而马卫国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干部大会上直接令刘保军下不了台，那以后县里中层干部，谁还会卖他面子？

众所周知，章局和马卫国副书记亲密无间，陆政委和刘保军走到了一起，那章局长能待见他？怕陆政委以后也就在打击办待着了。

至于陆铮自己，也惹了一身麻烦，听说在打击办工作力度很不够，而且，还和工商局老蔡在洞蜜园出了笑话，别看好像这个事儿已经过去了，实则对老蔡影响很大，只怕他再想挪窝再想进步，那是难如登天。

所以县局现在便有人传，谁和陆杠头走的近，谁便倒霉，陆杠头就纯粹一灾星。

今天侯建军肯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月前，南营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头绪，搞的当地人心惶惶。甚至有人传，“二王”还没死，这家人就是二王杀的；也有人说，是鬼魅作怪；更有人说，杀人的是正在通缉的东北杀人王张自力。总之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洪涛这个派出所所长，虽然将案子上交了县刑侦科，但迟迟不能破案不由令他压力大增，毕竟是他辖区出的案子，如果变成了悬案，多多少少对他的口碑会有影响，在左右思量后，他突然就想到了破获五一六大案的陆政委，所以找到与他相熟的侯建军，请他引荐，来陆政委这里取取经。

侯建军虽然全程跟着陆铮破获了五一六大案，也很佩服陆铮的侦缉能力，但他毕竟和陆铮走的近，更见识过陆铮以前进退失据的大老粗形象。所以侯建军心里，远不像局里某些传言那样将陆铮神化，也不认为陆铮出马，便一定能破案。但洪涛和他关系不错，软的硬的夹枪带棒一起上，侯建军终于抵挡不住，只好硬着头皮把洪涛领了来。

他也知道陆铮肯定对自己最近的动向心里有数，所以坐在那儿，只管抽烟，并不多说话。

陆铮听洪涛说起案情，却不翻看洪涛带来的材料，笑着说：“我还是不看了，不能违反纪律。”

洪涛忙赔笑道：“您是局领导，无妨的。”

陆铮摆摆手，说：“还是去现场看看吧。”

洪涛一怔，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现场还有什么好看的？但传闻陆政委虽然脾气大，喜欢跟人抬杠吵架，但侦破手段可是一等一的，乡下所里还有人传言他开了天眼呢。陆政委查案，那定然是与众不同。

所以，洪涛很快就满心欢喜，问：“那，政委，您几时有时间？”

陆铮站起身：“就现在吧，现在就去看。”

洪涛又怔了下，却不想陆政委如此雷厉风行。

陆铮笑了笑：“或许，到时间了。”在外面躲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一个契机，重新杀回县局的契机，现在，也许便等到了。

洪涛和侯建军面面相觑，不知道陆铮此话何解。

……

侯建军当司机，洪涛坐后座，陆铮坐挎斗，三轮摩托风驰电掣直奔南营。

南营沿海，黄金海岸和滑沙场便位于南营境内，最近两年乌山经济发展很快，引入了一些外资企业，到了夏天，从乌山来黄金海岸休闲的人越来越多，南营，靠海吃海，已经是乌山经济实力第一的乡镇，同陆铮离开时不可同日而语。

回南营，陆铮也是思绪万千，一路无言。

在侯建军看来，陆铮的沉默寡言便是针对他了，心里便不由得怨恨起陆铮，更有丝丝不爽。

被灭门的赵老四家在南营村东头，此时夕阳斜照、红云漫天，已经是黄昏时分。

凶案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现场早已解封，但赵老四家残墙断垣，破房烂瓦，兀自阴风阵阵。

陆铮勘察现场极为细致，在赵老四家东瞧瞧，西摸摸的，侯建军和洪涛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也不敢说话，怕打断他的思路。

“好了！去隔壁看看。”陆铮鼓捣了一个来小时，侯建军和洪涛都快无聊的打哈欠了，一听转移阵地，忙不迭向外走，找人问话，总比在这里发呆有意思。

东边邻居，是新盖的三间正房，红砖墙护院，绿铁门迎宾，铁门两旁，还贴着红喜联，显然这家新婚燕尔，而且，过的比较富足。

院内栽着花花草草，这在农村并不多见，通常乡民家的院子里，喜欢种些菜，顶不起，也得是两棵樱桃树，总之，跟吃有关。

窗户根儿下，有个小牛犊似的小伙子精赤着上身，正用刨子刨木头呢，见到陆铮三人进来，小伙子起身打招呼：“洪所儿？这么有空啊？”

洪涛认识他，尤其隔壁发生命案后，来他家不是一次两次了，小伙子是前几年迁来的外来户，叫王二强，是个木匠，很有些本事，娶的老婆是邻村八里屯有名的美女。

对这个本村能人印象不错，洪涛笑呵呵的说：“二强啊，来，这是县局的陆政委，想问你几句话。”

王木匠忙擦了擦手，有些拘束的凑过来，甚至不大敢抬头，很质朴的样子。

洪涛正说呢：“去，先给我们整点水去，渴死了……”话还没说完呢，陆铮就把闪亮的手铐铐在了王木匠手上，说道：“就是他了，他就是凶手。”

洪涛目瞪口呆，下意识反应：“这，这怎么可能？”

侯建军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的迷茫。

陆铮语气很淡，但说不出的威严，“王二强，坦白从宽！”

洪涛再忍不住了，急急道：“政委，您，您是不是搞错了？”查案中这样公开质疑领导或者同事，也不怨他绰号洪二愣，但也实在是因为他觉得莫名其妙。

没错，农村的凶杀案、亲属、邻居等等与受害者有密切关系的都会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慢慢排查。

但问题是王木匠经过仔细排查，根本没有任何嫌疑。

这个小伙子很能赚钱，小日子红红火火，而且乐于助人，慷慨大方，和受害者赵老四一家关系既不亲密也不冷淡，就是正常邻居关系，而且走访了不知道多少人，从来没人看见过两家红脸，更没有传出什么情爱方面的流言蜚语，根本就没有任何杀人动机。

陆铮不理会洪涛瞎咋呼，只是盯着小木匠。

小木匠吓得脸有些白：“我没杀人，你，你们不要冤枉我。”求助似的看向洪涛：“洪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陆铮叹口气，说：“虽然赵老四出口伤人，揭人隐私，你却也不必杀人的。”

小木匠猛的抬头看向陆铮：“你说什么？”语气，已经说不出的惊恐。

陆铮说：“你知道我说什么的？”说着便对侯建军和洪涛道：“搜搜他家，肯定有线索。”

此时侯建军和洪涛已经看出了不妥，虽然满脑子问号，却也按陆铮所说，进屋翻箱倒柜，不过找了好久，两人一无所获。最后还是陆铮发起狠劲，把小木匠两屋灶台和炕都给拆了，最后，在西屋炕洞里，找到了一把血渍斑斑的菜刀。

等陆铮把装在塑料袋里的菜刀拿出去给小木匠看，被铐在压水井旁的小木匠一下就瘫倒在地，只是惊恐的看着陆铮：“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翻来覆去，喃喃的就是这两句话。

侯建军和洪涛，这时震惊的无以复加，陆政委，也太神了吧？把县局一干精英折磨的欲仙欲死的案子，他动动小手指，就把凶手给抓了？

洪涛耳朵里的传闻，多少有些神话陆铮，所以，除了更加佩服陆铮，倒觉得有那么几分理所应当。

而侯建军，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说六一五的案子还不能彻底改变陆铮在他心里一直以来的形象；那么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不令他重新琢磨，陆铮，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陆铮却表现的很淡定，这次和六一五不同，实在是贪天之功，没什么了不起。这个案子，并没有破获六一五那么有成就感，因为他看到案子，就知道了谁是凶手。

这个案子在前世发生在几个月后，但却成了一桩悬而未决的死案，直到十年后，这个王木匠，因为奸杀女青年被逮捕，才供出了当年的灭门案。

王木匠确实和邻居赵老四家相处融洽，但是赵老四这人有个怪癖，喜欢听声，尤其是王木匠和他的漂亮媳妇的声儿，更是诱惑力足。不过这却让赵老四无意中知道了王木匠的隐私，原来别看王木匠小牛犊一般，在床事上，却是阳痿不举。

赵老四这人，嘴巴是很严的，但终于有一次和王木匠两人喝酒，喝高了之后酒意上头，出言取笑王木匠，由此，也埋下了杀身之祸。

而杀了赵老四全家后，王木匠后来才发现自己，只有在虐待强奸女性时才能勃起。又因为灭门案他侥幸过关，隐藏心底的邪恶一点点的被激发，终于走上了强奸杀人的黑暗之路。

在前世，这个案子十年后见诸报道，因为是广宁的案子，加之南营灭门案是陆铮离开公安系统前的疑案，所以对这个案子的报道陆铮曾经详细阅读过，是以印象深刻。

不过现在和前世是两个世界，陆铮知道，许多事便会不同，不说自己扇动的蝴蝶翅膀引起的连锁反应，便是同一个人，一生中也有很多不同的抉择。尤其是杀人案，很多时候都是一时意气，诸般因素加起来，才能令一个正常人去杀人，而在广宁县内，自己或许已经影响了很多人很多事，一些命案早已未必发生。

便是得知赵老四一家被杀后，陆铮也不敢确定凶手还是不是王木匠，直到同他对话，诈他之后，才确定王木匠就是凶手。

只是这种事，自然说不得的，所以当侯建军和洪涛追问心中疑惑时，陆铮只是含含糊糊的应付，什么发现王木匠的布鞋有赵老四家特殊的红土印了等等，却令侯建军和洪涛感觉大开眼界。虽然，实在不知道陆政委所说红土，到底是如何特殊，为何在王木匠家便不会有这种红土。

……

当晚王木匠被扔进了南营派出所录口供，第二天，洪涛便押解他来县城，更邀请陆铮，一起去县局说明案情。至于侯建军，昨晚便有话，不想搀和。

其实陆铮本来也不想去的，他已经同李向阳打了声招呼，让李向阳帮自己在县委书记裘大和面前探探口风。

李向阳因为陆铮还了他侄子清白的关系，现今同陆铮走的特别近，而陆铮也知道。李向阳是裘大和提起来的，多少在裘大和面前能说上话。

裘大和和马卫国、章庆明一向不睦，他很早就想在县局提拔自己的人，只是现今制度下，县局局长的位子实在不是他能一手左右的。所以，他一直看好的马跃武一直黑不黑白不白的不上不下。而自己现在冒出来，裘大和多半便会利用自己来削弱章庆明在县局的影响力。虽然，自己远远不能抗衡章庆明，但成为裘大和的代理人后，终究会站在章庆明的对立面。

自己这个棋子，随着这些案子，已经渐渐展露出了价值不是？

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下棋的人，不过，两世为人的自己，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陆铮本来今天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架不住洪涛盛情难却，想想自从打了高志凯后，很久没在县局露面了，回去转转展现下存在感也好，当下便欣然应允。

不过陆铮没有同洪涛一起去汇报案情，而是施施然去了治安科，治安科的老部下们，见到陆铮到访都很亲切。陆铮不在县局的这段日子，他们才想起了政委的好，政委是杠头不假，可政委在的时候，真没人敢欺负治安科，可现在，刑侦的人尾巴都翘到天上了。

陆铮和副科长孙杰几个人，正聊天打屁的时候，办公室外跑来一个小民警，说是章局长有请。

陆铮来到章庆明办公室，高志凯、马跃武和洪涛都在，高志凯脸色很难看，马跃武却是笑着对陆铮点了点头。

章庆明也再一次重新审视着陆铮，每次当他快淡忘了陆铮这个人，以为陆铮已经无关紧要时，这个家伙总会出其不意的强势反弹，看来，要重新换个角度看他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高志凯眼神里却充满了怨毒，又一次，被陆铮狠狠扇了个耳光。

本来这段日子忙，没去招惹你，你竟然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了。高志凯恨恨的想着。

陆铮如果是条蛇的话，高志凯相信，他已经抓住了这条蛇的七寸。

陆铮去了打击办后，高志凯也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通过工商局一个朋友，他竟然发现，陆铮对一些投机分子处理极轻，想来，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而他工商局的内线，也早答应他可以出来当证人，实名举报。

只是最近案子太多太忙，才没时间去理会陆铮，谁知道，再一次被陆铮踩了上来。

高志凯打定主意，过两天取好证，上面再适当活动活动，这一次，一定要将陆铮彻底打垮，送他进监牢。

耳里听着章庆明勉励陆铮的言语，高志凯更觉刺耳，但他慢慢闭上眼睛，一个快死的人了，自己又和他计较什么？

……

陆铮和洪涛一起从章庆明的办公室出来，来到楼梯转弯处，洪涛看看表，11点多了，便笑道：“政委，我请你吃饭。”

陆铮做个往下走的手势，说：“去食堂吃，我有饭票，今儿礼拜三，食堂改善伙食的日子，菜错不了。”

“那怎么行。”洪涛大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他现在对这位年轻的政委，不但信服，甚至都有些崇拜了。

两人说着话，便来到了二楼，一名穿着土布衣衫的小伙子从审讯室匆匆走出，陆铮和洪涛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洪涛低声说：“刑侦的人手真黑。”看这小伙子，走路都有些勉强。

陆铮笑了笑，刑讯的那套路数，他实在有些麻木了，暂时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不过当小伙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匆匆下楼时，陆铮怔了下，隐隐觉得不对，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随即他就知道什么不对了，因为他嗅到了一丝血腥味，而且，绝对不是被殴打出小伤口的那种血腥，而是战场上才能闻到的那种刺鼻气味。

“喂，你站住！”陆铮喊了声。

小伙子背影滞了滞，却仍在快步下楼。

“站住！”陆铮追了下去，洪涛马上知道不对，跟着往下跑。

突然，那小伙子猛的回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铮和洪涛，那一刻，洪涛都惊呆了，却觉一股大力传来，他猛的向旁边跌去，震耳欲聋的“砰砰”声中，他摔在了一旁。

“嘭嘭嘭”的声音震得洪涛头昏脑涨，距离太近了，楼道的结构又很狭窄，声音根本散不出去，就好像在他耳边炸开一般。

枪声很急促，也很短，也就几十秒时间，洪涛晃了晃头，才发现陆铮站在他身边，手里有一把五四式，很眼熟，好像是他的枪。

一楼和二楼的拐角间，那个小伙子软绵绵躺着，胸口一片血红，显然，被陆铮一枪毙命。

洪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在那小伙子肩膀动的一霎那，陆铮已经警觉，一把推开他，而且，还拔出了他的配枪。

“你中枪了，待着别动。”陆铮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然后洪涛才发现，胳膊疼痛难当，鲜血不时涌出。

而这时，四面八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陆铮大喊道：“快，叫救护车。”

洪涛突然恶心的厉害，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

洪涛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雪白，他躺在医院的病房，陆铮，正关切的看着他。

“政委，到底怎么回事？”洪涛想坐起来，陆铮笑着拦住他，说：“你躺着你的，现在局里乱成一窝粥，我得回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去替你打听打听？”

洪涛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被陆铮的一句玩笑话逗的脸通红，他知道，刚才是政委救了他的命。

晚上的时候，侯建军来病房看他，洪涛这才知道了事情始末。

原来，在局里被击毙的小伙子，便是公安部的头号通缉犯——东北张自力，这人，行踪诡秘，比二王还令人头疼，在东北三省，他杀害了军警不少于三十人，但最近突然销声匿迹，公安部判断他可能出了关，早就下文关内各省，严密稽查。

却不想，他来了广宁。

张自力有伪造的东北某单位的介绍信，就大摇大摆的住在了广宁县委招待所。本来他很是低调，晚出早归的，但偏偏惹到了刑侦队的人，其实他已经不吱声了，刑侦的人却明摆着欺负外地人，直接把他铐上了警车。

在审讯室，估计张自力本来也一直忍着，但刑侦的人下手太黑了，忍无可忍之下他才出手反抗，两名刑侦队员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割了喉，事后分析，应该是摔碎的玻璃杯。

张自力临走又摸了其中一名刑侦队员的枪，若不是被陆铮发现，只怕又会很快销声匿迹。

洪涛听着侯建军说来龙去脉，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天，张自力？！”

侯建军笑道：“可不是吗？这个杀人魔王，没想到被咱们陆政委一枪就要了他的命。遇到咱家政委，算他时运低。”不知不觉，他口中对陆铮的称呼语气都变了很多，只怕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洪涛舔舔舌头，说：“听说陆政委在部队时杀越南小鬼子跟割草一样，张自力碰到他老人家，那还不是个豆芽菜儿？”

侯建军赞同的点点头：“说的也是。”他浑没注意到洪涛这句话的语病，二十多岁的政委成了“他老人家”，侯建军偏偏听着觉得理所当然。

国人都有英雄崇拜情结，只是和平年代，英雄难觅。

侯建军又突然嘿嘿笑着说：“政委又立功了，局里已经向市局、省厅做了汇报，省厅的调查组应该今晚就能到。不过，老章、高志凯可就惨喽。”

洪涛点点头，要犯被糊里糊涂刑拘，却又杀害了两名干警后逃出来，这报告，可不知道高志凯怎么写，不过嘛，洪涛摇摇头：“不知者不怪吧？”

侯建军哼了声：“什么不知者不怪？省厅的文两个月前就到县局了，要求下发范围是具体到派出所每一个干警，都要拿到张自力的照片，要烂熟于胸。章庆明根本没当回事，这才出了事故。他呀，就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倒霉催的。”说着又冷笑两声：“要不然，你以为省厅下调查组是为了给咱请功么？”眼见章庆明要倒大霉，章局在他嘴里就变成了“老章”“章庆明”。

洪涛有些看不上侯建军的势利样，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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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千人千面

省厅下来的调查组是一位姓褚的胖子处长带队，在省厅调查组来到广宁的第三天，褚处长向省厅领导汇报后，又同广宁县委进行了沟通，转达了省厅领导的意见，章庆明被暂时停职，县局由击毙张自力的那位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

裘大和自然没有异议。马卫国也只能同意，只是暂时停职而已，这件事后面，有想借机打压章庆明的，自然便也有要帮他的，一切，走着瞧吧。

其实陆铮只是副政委，既然要临时主持全局工作，很快，被任命为了副局长。

……

县委招待所紧邻县委大院，距离青龙火车站隔着一个路口，三层楼的客房办公区和餐厅构成了招待所的主体建筑结构，院中苍松翠柏、水池喷泉，环境幽中带雅。

改制之后，县招服务员全部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制服，莺莺燕燕的颇为惹眼，在新开的大门前，招待所更明码实价的贴出了价目表，如此，渐渐吸引了原来视招待所为畏途的乡民，他们或是来坐火车，或是来县城办事，回去晚的话，条件富裕的，便会住进县招的四人间；至于火车站下来的旅客，那就更不消说了，火车站旁的私人旅馆根本没竞争力，只能打价格战，但每晚差个几毛钱，对于现在能出差的人群，在乎的倒也不多。

现在招待所食堂已经一分为二，一个负责县委大院干部职工的伙食，一个是招待所顾客的餐厅，菜品都差不多，出自同一个厨房，但县委大院食堂的价钱更便宜一些，虽然开始追求效益，这点香火之情总还是有的。

现在陆铮就陪褚处长在县委大院这边的食堂用餐，陆铮笔挺的橄榄绿警服，倒真是英姿勃勃，威严渐显。

“陆局啊，你们广宁发展的真快啊，我看省内一些省辖市、地辖市都没你们的样子。”褚处长是个很严肃的人，轻易不露出喜怒哀乐，便是面对裘大和、马卫国，他也有几分高高在上，虽然他同裘大和一样是正县级干部，但他是钦差，又是省厅握有实权的处长，公安系统相对独立的垂直管理，令他不必怎么买裘大和的账。

褚处长刚来广宁时称呼陆铮“小陆”，后来才知道了陆铮是县局副职，不久，便改了称呼，叫陆铮“陆局”。

陆铮笑着说：“褚处得闲的时候，我陪您去滑沙场玩玩，那是个好地方呢，来乌山做生意的外国人，也常去。”

褚处长微微颔首：“等有时间吧。”

陆铮笑着，又低声和褚处长说了几句话。

食堂不算大，没有嗡嗡的回音，桌椅排的整洁有致，用餐环境极好。

就在靠窗的桌子，刘保军慢条斯理的喝着汤水，不时瞥陆铮和褚处长那桌一眼。

张自力一事，章庆明固然受了牵连，但传闻说刘保军处境也并不好，张自力在县招竟然住了十几天。有市委领导批评，便是因为刘保军对县招制度改革只注重经济利益，登记检查证件不严，给了通缉犯可乘之机。

刘保军所坐餐桌孤零零的只有他一位，或许，和他在县委大院的处境很相似。

那边陆铮终于笑呵呵和褚处长起身，然后，两人说了几句话，褚处长便出餐厅而去，陆铮则笑着对跟他打招呼的干部点点头，便朝着刘保军这桌走来。

“铮子，坐，坐……”刘保军笑呵呵的，如果说以前他对陆铮实则并不放在心上，而现在，已经真正成为县公安局核心权力人物之一的陆铮，却不由他不小心对待了，现在的陆铮，不仅仅是暂时主持县局工作那么简单，在县局，经历了五一六、南营灭门案、击毙共和国头号通缉犯的传奇经历，陆铮的威信已经不是一般的高。而且，刘保军还有些别的心思。

“哎，你这次，怎么都能记个二等功吧？我可就惨喽。”刘保军苦笑着摇头。

“怎么会？张自力的事也怪不了你。”陆铮说着话，心里却琢磨着刘保军的意思。刘保军这个人，是很有些道行的，便是多么不利的局面，他也不会挂在脸上，更不会到处抱怨。

而且，县招的事，怨不得刘保军，现在乌山早已推行身份证制度，并且乌山市区，身份证也渐渐取代介绍信，成为住宿的登记有效证件，县招改制，也是萧规曹随，向市里看齐。而且乌山作为沿海开放城市、北方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流动人口极多，广宁则是乌山有名的风景点、休闲地，一直墨守成规早已不适应经济发展。

县招开始认可身份证为住宿登记有效证件并没有错，反而，如果只认可身份证为住宿证件，那么，张自力之流反而不好穿空子，毕竟，伪造身份证比伪造介绍信难得多。

刘保军深深叹口气：“就算不追究我的责任，总是给人落下话柄了。”又说：“好了，你最近忙，就不用陪我了。”

低头便去喝汤，好像那飘着油花的西红柿鸡蛋汤特别有吸引力。

陆铮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起身离开餐厅。

一出餐厅门，苍松翠柏中的石子路上，却见侯建军匆匆而来，他抬头看见陆铮面露喜色，笑道：“陆局，终于找到您了。”

现在，侯建军心里是大悔特悔，悔不该一时糊涂，去跟高志凯套什么近乎，更后悔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疏远了陆局，现在也只有亡羊补牢了。

“陆局，这次老章是八九不离十了，就算不被挂起来，也走定了吧？”侯建军挤眉弄眼的。

陆铮笑了笑，说：“这可就不知道了。”

侯建军凑到陆铮身边，压低声音说：“陆局，我可听说了，刘保军书记盯上老章的位子了，市局有领导提他名字来着，您要早作打算。不过，您跟刘书记的交情，嘿嘿，这可倒好了。”县局肯定是要大整顿的，暂时由政法委书记出任局长倒也合情合理，还别说，陆局真有先见之明，刘保军出任县局局长，那么陆局就铁定是县局第二人，而且，应该是实际上日常工作的主持者。

陆铮笑了笑：“刘书记还有这想法啊？”

侯建军突然就觉得不对，怎么听陆局话里有话？随即侯建军一惊，抬头看向了陆铮，难道，陆局也有争一争的念头？

以陆局现今展露的能力和在局里的威望，自然是接班老章的不二人选，但陆局太年轻了，虽然现在破格提拔年轻干部不罕见，但这不是在部委，不是在省直机关，而是在乌山的基层。县乡基层，二十二岁的正科一把手，还真没听说过，尤其又是保一方平安的公安分局。

侯建军心念电转间，嘴里也笑着说：“是啊，不过要我说，刘书记根本没有一线工作经验，咱们公安系统若是外行领导内行，那可就危险了。”一瞬间他就有了决断，已经走错过一步，就绝对不能选错第二步，以陆局的年龄和表现出来的能力，虽然这次提拔没戏，但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这可就不是刘保军能比的了。

陆铮只是笑了笑，没吱声，拍了拍侯建军肩膀，说：“我还有事，明晚咱聚聚。”

侯建军忙胡乱点头答应着，看着陆铮背影，侯建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表现陆局是不是满意，可话说回来，以前在陆局面前，没这么小心翼翼说句话还要考虑半天啊，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如果对方是小兵子，脾气大是混球、杠头，可如果是领导脾气大，那就不一样了，那是霸道，是气场，这里面的差别可谓天高地远。

……

下午在陆铮和马跃武的办公室，陆铮召开了他主持全局工作后的第一次班子碰头会。

除了陆铮、马跃武、高志凯，尚有副局长、纪检组组长魏庆先，副局长、局工会主席贺连升，副局长王毅等共六人参加，其实县局还有一位副局长，不过是市局下来挂职锻炼的，兼了下面一个所的所长，常年跑基层写调查报告。

本来陆铮在局领导班子里的排名仅仅在那位挂职干部之前，现在一跃主持局日常工作，在这第一次碰头会上，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气氛，隐隐有些异样。

不过谁都知道，局里出了这种事，章局应该是走定了，而且，这个漏子不是章庆明一个人便可以背下的，想必会在整顿作风之余人事出现大的变动。

是以几位副局都盘算着自己那笔帐，倒也没觉得陆铮主持这个会议多么令人尴尬。

陆铮放下茶杯，咳嗽了一声：“各位，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章局不在，但我们的工作不能丢，在省厅调查组离开广宁之前，希望咱们一起努力吧。争取给调查组，看到咱们新的风貌，不能一个错误就否定了我们广宁局以前的工作嘛。现在，不用我说，大家也该知道，就是一个字，稳！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工作上的纰漏，下面各所，尤其要通知到。”说到这儿陆铮转头看向马跃武：“马局，通知各所儿所长、指导员，明天下午召开全局中层干部会议，他们都要参加。”

马跃武点点头，也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局里都传闻，马跃武是袁书记看重的人，只是一直被章局打压，现在章局要走了，论资排辈也该轮到马局了，所以这几天，据说晚上去看望马跃武的中层干部很有几位。

“好了，你们谁还补充几句？”陆铮问。

众人都呆了一下，却没想到陆铮就这么几句话，碰头会就算完事了？都以为会听几个小时的空话套话长篇大论呢，但想想，局里业务，该咋办咋办，其实今天要统一思想的事儿，可不就是陆铮讲的这几句吗？

当然，也有人心里暗忖，陆铮倒是挺有分寸，他也知道省厅现在是盲人摸象，不清楚县局情况，才临时抱佛脚叫他来主持工作。等调查组一走，局长该是谁的还是谁的，如果他现在摆出一副正印局长的架子，徒然令人生厌。不过，接下来的人事调整陆铮排名定然大幅提升，以后，说不定就是局里的二号人物了。

就在陆铮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马跃武干咳一声，“我补充几句。”陆铮微微点头，做个你请的手势。

马跃武声音低沉，痛心的道：“同志们，这个教训很深刻啊，丧心病狂的头号通缉犯，在我们广宁藏匿了十几天，我们一无所觉，甚至，他被误打误撞抓到了刑侦队，我们还是毫无察觉，直到付出了两名同志英勇牺牲的惨痛代价！如果不是陆铮同志发现了他，我想，他就这样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同志们啊，我从警三十年了，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马跃武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明我们县局的过去，人浮于事！问题很严重！我们要自查自纠，从自身做起，整顿工作作风，要深刻的反省……”

他本还想说下去，高志凯便轻轻的鼓起了掌。

马跃武脸色颇不好看，却也只能打住话头，毕竟，到这个段落也可以认为他的讲话结束了，如果还说下去，便很尴尬。

陆铮道：“那行，散会吧，志凯，你留一下。”

几位副局都敏锐的注意到了陆铮对高志凯短短两字的称呼，但谁也没表现出什么，除了马跃武，都起身走了出去。

自从挨了陆铮一耳光尤其是章局出了事后，高志凯反而沉默下来，在局里，也再不似以前跋扈，反而整日阴沉沉的，更令人感觉可怕。

陆铮叫他留下，他便留了下来，只是淡淡的问：“有事？”好像，跟陆铮心里也没什么芥蒂。

陆铮笑了笑，递了他一份红头文件，说：“我想你肯定感兴趣，看看？”

高志凯不在意的接过来，翻看了几眼，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原来是市委、市政府、市工商局联合下发的文件，要求全市工商系统工作重心以经济建设为先云云，撤销“乌山市打击走私、投机倒把工作领导小组”，成立“乌山市打击走私工作领导小组”，将工作重心投入到打击非法走私犯罪行为等等。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我又不是工商的。”高志凯将文件扔回了陆铮办公桌上，脸上全无表情。

陆铮笑了笑，说：“我以为你想看呢，既然没用，算是我多此一举。”

高志凯沉着脸走了出去，对面办公桌，马跃武摘下了老花镜，对陆铮说：“来，给我看看。”他很好奇陆铮给高志凯看了什么。

陆铮笑着递了过去。看是工商的文件，马跃武也是满腹疑惑，却说道：“他哪懂经济？自己的业务他还没门清呢。”

陆铮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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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一声惊雷（上）

陆铮晚上回家，却见院门前，童素素孤零零的站着。此时明月当空，四周树木、房屋宛如披上了银纱，一身白衣白裤的童素素便如游戏里加了光辉效果的圣女一般，高贵端庄、风华万千，只是她细腰翘臀，修长美腿，令人流鼻血的完美曲线若隐若现，这却不是圣女能制造出的效果了。

见到陆铮她精致脸蛋绽放出灿烂笑容，伸开双臂：“BABY，来抱抱！”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彷徨、屈辱、恐惧，见到陆铮，她感觉就好似见到了最亲的亲人，眼前的大老粗，已经是她唯一的朋友。

陆铮一阵无语，但看得出，她心情开朗许多，就也放了心。

杜小虎悲催的在院内停放两辆自行车的时候，童素素一阵风似的把陆铮拉去了里屋，将一个信封交到陆铮手上，说：“还你的，还有，谢谢你！”语气甚是真诚。

陆铮知道里面肯定是钱，打量了她几眼，说：“你要用，就先用，我不急。”

童素素大眼睛却是盯着陆铮，说：“铮子，不过说实话，这么多钱你哪来的？你可别跟杜小虎搀和到一块儿，不然，就回不了头了，我爸爸……，就是前车之鉴……”说到这儿，她语气又低沉下来。

陆铮笑了笑，说：“我心里有数。”心说小虎这么单纯的人在你眼里成了反派，就你这看人眼光，也不必教我做人的道理了。又问：“叔叔怎么样？”

童素素摇了摇头，不愿说这个话题，不过陆铮从她的表现已经猜到，事情定然有了某种转机，便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童素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手里还有点钱，想做点小生意。”

陆铮摇摇头道：“做生意不容易，尤其是女孩子，你市台的工作真丢了？”看童素素的表现，事情或许有了回旋余地。

童素素却是轻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有些话，她不能跟陆铮讲，在乌山活动的这段日子，她开始处处遭到冷遇，处境凄惨的很，直到后来终于和父亲见了一面，才找到了该找的人。

现在，她隐隐有些明白，父亲是替人顶了雷，这里面牵涉到复杂的人事斗争，不是她能了解的。她后来所见的人，便是某人的代理人，只是告诉她，她父亲的事就不要操心了，就算真的坐了牢，也不会受苦，出来后，会有安排。至于童素素，那人告诉她，正在风头火势上，工作的事就先这样，带些钱下去躲躲，最好回广宁老家，亲属都在，有人照顾，也省得她父亲不放心。

虽然只得到了这点有限的信息，但比起那段时间的彷徨无助，总算好了许多，父亲也交代她，要好好生活下去，母亲还要她照顾呢。

而母亲，听说很快便会从看守所放出来，童素素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母亲的希望，自己要坚强的活出个样子，和母亲一起，等父亲出来，等一家团聚的那一天。

陆铮想了想说：“你如果还没想好做什么？我倒有个主意，县电视台，你想不想去？”虽然没有去找童素素，但她的事陆铮还是上心了，同李向阳说了童素素的情况，李向阳倒是一力承担，说没问题。

童素素苦笑一声：“现在不是我想不想去，是人家根本不可能要我，我的情况，县台的人都知道。”

陆铮道：“想去就行了，我已经跟李向阳说好了，他答应了帮你安排。”

童素素怔怔道：“这怎么可能？”李向阳她见过，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广电局局长，是县电视台真正的大主管，但自己家里出了这么一桩事，市台把自己开除了，县台敢用？

陆铮知道她的疑虑，说：“一切按照正常手续来，县台正缺人手的时候，若是以前，请你来都不来呢，放心吧，也没人会死盯着你。”

童素素想想也是，轻轻点头，却是不想，原来陆铮在广宁还很有些能量，李向阳都卖他面子。

“喂，你怎么认识李向阳的？面子挺大啊？”童素素好奇的问。

恰好这时杜小虎进来给陆铮搬被褥，不屑的道：“铮子哥跟他说是给他面子，李向阳算老几？”

童素素咯咯娇笑，大男人在一起，最喜欢互相吹捧了。

陆铮倒是老老实实回答她的问题：“我转业后在县局干副政委，帮李向阳侄子搞了个案子。”

陆铮说的隐晦，却被童素素想歪了，她叹口气说：“铮子，这样的事，还是尽量别沾。”

陆铮怔了下，旋即便知道童素素在想什么，自以为自己帮着李向阳侄子摆平了什么事，笑了笑，却也不想同她多解释。

童素素又好奇的歪着俏脸，打量陆铮，“你还真当过兵啊？转业就副科，那得是营级连级干部吧？”

陆铮笑道：“上过前线，县里算是……照顾吧。”

童素素也不大明白转业政策，啊了一声，却对陆铮更加好奇起来，问：“那你，杀没杀过人？”

陆铮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血色笼罩的山坡，到处仿佛都是血红，自己的刺刀下，那一具具狰狞的尸体。

“不说这个了，睡吧。”陆铮摆摆手，起身走了出去。

童素素被陆铮刚才的眼神吓了一跳，看着他的背景，渐渐的陷入沉思。

……

天空，一团团漆黑乌云沉沉的，仿佛压在人的头顶，令人喘不过气来，一道道闪电撕碎苍穹，突然一声地动山摇的炸雷，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八月的广宁，正是闷热的雷雨季节。

县局三楼的会议室，烟雾缭绕，县委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刘保军正“旁听”马跃武主持的局党委工作会议，布置县局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现在大变革时期，县局需要安排的工作方方面面极多，首先，随着乌山经济发展，周边区县流动人口出现几何倍数增长，尤其是广宁，作为休闲避暑圣地，借助乌山对外开放的东风，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但流动人口带来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市局已经发文，要求各县区局展开“反扒窃”专项斗争，打击各类型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的敌对分子，务求维持良好的社会治安秩序。广宁县城，是扒手党的重灾区，也是此次专项斗争的主战场之一。

除了“反扒窃”专项斗争的议题，县局另一件大事便是设立消防科（正股级单位），专门负责消防、监督和防火工作，同时接收县交通管理站后设交通民警队（正股级单位），这些都是广宁经济发展的需要。

会议室不大，老烟枪又实在太多，呛人的很，便是陆铮这等偶尔会吸一两根烟的，也不禁皱眉。

马跃武嗓门很高，中气十足，比以前章局的慢条斯理，令人又是别一番感受。

刘保军很配合他，不时微笑插言，赞同他的意见。

高志凯面无表情，只是伏流伏流的喝茶水。

而在座的干部都知道，这三位是新局长的最热门人选，而且，在私下，都很谦虚，从来不承认什么，都是老神在在的镇定，实在令人摸不清他们三位谁会在这次角力中胜出。

马跃武的背后最清晰，他背后站的是县委一把裘大和书记，就算此次人事变动很特殊，县委对县局一把的任命没有最终决定权，但毫无疑问，县委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裘书记努力争取的话，马跃武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尤其是，最近县局的工作会议，几乎都由他来主持。

刘保军书记，是县委政法委书记，而以高配的副县级干部来整肃广宁县局，或许在上级领导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褚处长的调查组昨天离开了广宁，在褚处长走前，几乎和刘保军形影不离，听闻，褚处长在省厅是很能说得上话的实权处长，省公安系统科级干部的任命，如果褚处长真的肯出力，并不是什么难事，加之他又是负责调查广宁杀警案的组长，那说话的份量就更足了。

所以如果省厅向县委提议，由刘保军兼任县局局长，那也没有一丝奇怪。

只有高志凯，据说他手眼通天，但他背后到底有什么关系，实在没人清楚。但谁也不会否认，高志凯同样是县局局长的热门人选，甚至是，最热门的人选。

越是旁人摸不清底细，这样的人往往更可怕。

而局长的三位热门候选人，一直都很配合对方的工作，只是这种和谐，在今天终于被打破了。

当刘保军突如其来的建议由杜小虎担任新设立的消防科科长时，马跃武明确的表示了反对。

他打断了刘保军絮絮叨叨的话，朗声说：“保军书记，杜小虎还是太年轻了点，而且，在副股的位子上刚刚干了一年多，虽然现在讲究破格提拔，但我认为小虎同志还是要再锻炼锻炼吧，要不，先干代科长吧。”马跃武嗓门很高，中气十足，直接给了刘保军一个下不了台。

马跃武说着话，眼角却瞥了陆铮一眼。

现在的陆铮，虽然在争夺局长的战斗中被忽略，但不管谁干上了局长，却也不可避免的要借重他，在县局普通干警中，陆铮已经被神话到了一定地步。也难怪，抽丝剥茧破获六一五大案、犯罪现场转一圈便轻松勘破灭门案真凶、击毙共和国头号悍匪张自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传奇故事才有的情节。

所以，不管谁干这个局长，都希望能借重他，尤其是马跃武，更需要陆铮来抗衡高志凯。

马跃武瞥陆铮这一眼，想来是告诉陆铮，我不是对杜小虎有意见。

刘保军大度的笑了笑，点点头说：“跃武同志的提议很好，我是门外汉，不熟悉局里的业务，仅仅表达个人观点，也欢迎同志们批评指教。”轻轻一句话，虽然很客气很谦虚，却也不轻不重的展示了领导的姿态。点了点马跃武，他是主持全县政法工作的书记、副县级，而你，不过高配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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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一声惊雷（下）

坐在一侧的高志凯，面无表情的喝着茶水，实则，在心里，对刘保军和马跃武却是嗤之以鼻。

他一向自视甚高，而且，章庆明私下也跟他交了底。虽然章庆明被调离已经不可避免，但会保留级别，只是调去市局或者省厅挂一段时间，等契机到了，自然会另行安排工作。

而且，章庆明讲了，市局有主要领导准备推荐高志凯出任广宁县局一把，这种承诺，比刘保军的褚处长、马跃武背后的裘大和，无疑都靠谱许多。毕竟，褚处和裘书记到底是什么心思谁又知道？

所以，高志凯这段时间很低调，该低调的时候，他一向懂得保持低调。

可是，听到刘保军提议杜小虎担任消防科科长，虽然马跃武卡了一下，却也提议杜小虎代理科长，高志凯眼神就是一凝，他现在，就是听不得陆铮的名字。

分管刑侦的他，现在每次进出县局大院，总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的，戳他的脊梁骨，虽然，他自己也明白，这或许都是错觉，疑心生暗鬼罢了。

但是，他知道，只要陆铮在一天，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便会存在下去，这种感觉，令他坐立不宁、寝食难安。

所以，但凡听到和陆铮沾边的人和事，他心里就感觉不舒服，再不能保持平常心。略一琢磨，他突然打断马跃武的话，说道：“跃武同志啊，我讲两句？”

马跃武微笑点了点头，最怕的便是高志凯不跟陆铮斗，他俩斗的越凶，对自己越有利。

高志凯咳嗽了一声，说道：“首先，我问问同志们，我们为什么要设立消防科？这和我们原本的消防队不冲突么？”他也不等别人回答，便侃侃而谈：“谈到这个问题，便不能不提到广宁工商、文化娱乐事业的发展，现在，咱的公共场所越来越多，记得78年的时候，咱们广宁共有电影院等公共场所40余家。而现在，明石山和黄金海岸旅游区不算在内，县境已经有包括电影院、露天舞场、露天台球、车站码头、墟场、车站码头等100多处公共场所，加上个体经营户防火概念一向淡薄，我认为县局设立消防科意义重大。

监督各公共场所、单位、企业防火措施时，便是消防科；当担任救援灭火任务时，便是消防队，这样，才能实现预防为主，防消结合。”

高志凯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又继续道：“消防队已经列入武警序列，实行市消防大队直管，但市消防大队却提议从我们县局内抽调干部担任消防科科长，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希望贯彻预防为主、监督为主的方针。我认为，我们应该抽调一名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老同志来担任这个职务，而不能为了提拔年轻干部忽略了经验薄弱可能带来的隐患，我们的年轻干部，将来还会有很多机会，但消防任务任重道远。我担心，年轻干部经验不够，万一出现什么纰漏，我们到时要亡羊补牢吗？”

大家都沉默着，虽然，很多人都明白高志凯心里想什么，但他说的，实在很有些道理。

副局长、纪检组组长魏庆先坐在陆铮身侧，他瞥了陆铮一眼，却见陆铮正在笔记本上不知道比比划划写着什么。

半晌，没人吱声，现在，除了高志凯，真没人愿意明面上得罪陆铮。

“那就搁搁吧。”陆铮突然无所谓的冒出句话。

没来由的，大家竟然都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铮变得惜字如金，再不像以前，经常性放炮，在党委会议、班子会议上把章局能噎个半死。而这突然的沉默，令陆铮这个人变得难以琢磨起来。

高志凯斜瞥着陆铮，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没半点胜利的感觉。

马跃武惋惜的叹了口气，说：“那大家都考虑考虑，还有没有适合的人选？”其实这结果，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消防科科长的位置，他心里早已有属意的人选，只是不好第一时间提出来。

就在马跃武又想说话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站的是局办公室宣传干事卫香秀，二十三四岁的女警，少年初为人妇的性感玲珑身段，配上橄榄绿女警裙服，诱惑气息扑面而来，就好像她的人一样，闻之清香，观之秀媚。

卫香秀是来找刘保军的，“刘书记，您的电话，裘书记找您。”她是南方佳丽，声音也绵软动听。

刘保军忙匆匆离开了会场。

马跃武看着刘保军背影，目光闪烁，拿起了茶杯：“那我们休息一下，等等刘书记。”

卫香秀哒哒的走到了窗户边，推开一扇扇木棱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外面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会议室内，许多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卫香秀身上，而且，有的目光很炽热，英秀的橄榄绿警装，武装带紧紧束住她柔软腰肢，酥胸处高高耸起，那对呼之欲出的巨乳，压迫感十足，更令人幻想蹂躏这对巨乳时会是何等销魂？警装裙摆下，一双黑色秀气的小低跟皮鞋衬着秀美浑圆的小腿，腿上裹着肉色极薄的丝袜，诱惑至极。她整个人就如熟透的蜜桃一般，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惹火尤物，加上这身庄严的警服，性感美貌的巨乳女警花，简直就是终极版制服诱惑。

以前，虽然也有人眼馋这个办公室尤物，但却没人敢真的去撩拨她，因为据传闻，卫香秀和章庆明局长有着超出同志友谊的关系。而现在，章局大厦已倾，失去了这棵大树的庇护，不知道多少垂涎她美色的饿狼都在蠢蠢欲动。

卫香秀哒哒哒来到墙角拎起暖壶，她并不是弯下腰，而是轻轻蹲下捧起暖壶，或许，因为她也知道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注视着她，弯下腰容易走光。只是这轻轻下蹲的动作，却更加的诱惑，在男人的眼里，制服警花温柔恭顺的动作不但使得她火辣曲线尽情展现，而且更令人有一种想发泄罪恶的刺激。

高志凯，从头到尾都未看她一眼，但她的一举一动，却都尽收眼底。

这个一举一动都撩人心脾的警花，高志凯曾经无数次在夜里产生幻想。和卫香秀比起来，他的老婆只能说俗不可耐。只是，他知道前途更重要，何况，这朵诱人警花是一年前章局亲自点名调入办公室的，更有人绘声绘色说看到过两人单独在章局的房间亲热，所以，高志凯很多时候，也只是想想而已。

现在，章局铁定离开广宁了，高志凯再次欣赏这位章局办公室的巨乳尤物的美色时，不知道怎么，心里一团火热，或许，以后真的能有些念想了吧？

这时，卫香秀已经拎着暖水壶向会议桌这边走来，经过高志凯身边时，带起一阵香风。

谁也没想到，她停在了陆铮身边，更低头在陆铮耳边小声问了句什么，她的红唇距离陆铮的耳朵怕要以毫米计算，或许，还会有轻轻的触碰。

高志凯眉头猛的就皱了起来，这个卫香秀，疯啦？

坐在陆铮身边的魏庆先听得清楚，卫香秀软语温存的问：“陆局，您要不要续水？”

陆铮摇了摇头，卫香秀这才从陆铮身边起，挨个给局领导添水。

看着这一幕，魏庆先眼神闪过一抹深思。

就在卫香秀依次倒水，走到列席会议的办公室主任王玉国身边时，刘保军回了会场。他的脸上表情有些古怪，说不上喜怒，而很快，就变成了微笑，他走到会议室中央，挥了挥手，说：“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刚刚接到裘书记电话，经省厅提议，市局已经提名陆铮同志为广宁县公安局局长候选人，提请县人大常委会批准。”

会场内哄一下乱了套，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简直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三大热门候选人都落选了？最后的胜出者是陆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铮这匹黑马，怎么就突然窜了出来？这可真是一丝征兆都没有！

魏庆先微笑点点头，看来卫香秀近水楼台，先从电话里听到了点音儿，这就莫怪她有刚才明显讨好陆铮的举动了。

随即魏庆先对身旁陆铮伸出手，笑着说：“陆局，恭喜你了。”

陆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没多说什么。

随即，一些干部醒悟过来，忙围上来向陆铮道贺，便是马跃武，怔了好一会儿后，也走过来同陆铮握手说恭喜。

只有高志凯，沉着脸岿然不动，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就那样笔直的坐着，好像成了化石。

甚至，令注意他的人心里多多少少浮起几丝怜悯。

老高，现在还能顶得住，太不容易了。

“陆局，裘书记说了，要见见你。”刘保军笑呵呵的，“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陆铮微微点头，起身。围拢过来的干部们忙让开了一条路，毫无疑问，官大一级压死人，不管平日如何熟悉也好，当他成为你的顶头上司时，不知不觉，你便会对他多了分敬畏。

高志凯这么多年第一次早退，甚至，他根本忘了看表，失魂落魄的出了会场，便开车回家。

客厅里，爱人赵红霞同样早早翘班，她在电视台，属于无所事事混工资那拨儿人之列。

一边掏耳屎，赵红霞一边大惊小怪的说：“哎，你知不知道，童素素跑我们台当播音员来了，来好几天了。听说，她家里出事了，她爸好像以前是副市长，现在倒了，没办法，只能跑咱广宁这种小台来了。”

高志凯有气无力的坐到了沙发上，根本没听清赵红霞在唠叨什么。

“哎，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我看啊，这回志强有戏了，怨不得以前人童素素那么傲，原来是市领导的千金，不过现在她爸进去了，她可傲不起来了吧？咱家志强可不辱没她，不过呢，你说志强要和她成了的话，会不会被她爸牵连啊？这咱可得好好想想，要我说，晦气，能不沾就不沾了吧，志强就是没出息，还因为她寻死觅活的。”

赵红霞唠唠叨叨的，本就习惯了，没有高志凯的回应也不在乎，就好像她自言自语一样。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猛的坐直身子：“对了，你局长的事有信儿了吧？跟你说啊，等你当上局长，给我好好收拾那个叫陆铮的，我怎么看他怎么心里别扭！”

“局长”“陆铮”高志凯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自己，刚刚不是在做梦？新局长，是陆铮？！

“上次我听小沈说，怎么着？他还挺会破案子？我就不信了，不就是个傻大兵吗……”

“够了！”高志凯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赵红霞对陆铮的印象，本来就是他一点点灌输的，现在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

“怎么了？”赵红霞被吓了一跳，掏耳勺险些塞进耳鼓里。

高志凯阴着脸进了卧室，“嘭”，重重的轮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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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焦磊的机会

高志凯和赵红霞吵架的时候，陆铮正在县委书记裘大和的办公室“聆听圣训”。

裘大和正是知天命之年，身材魁梧，声若洪钟，人霸道，长得也霸道，秃脑瓢，好像土匪一般。他很是勉励了几句陆铮，要陆铮“安心工作，把广宁公安系统建设为广宁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桥头堡”等等。

最后又笑呵呵的道：“陆铮啊，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他对陆铮的称呼，由“小陆”变成了“陆铮”，印证着陆铮在广宁政治生活中地位的提高。

县局局长的位子不同其他县直部门可以由他说撤就撤，尤其是，听市局里的朋友说，陆铮是由省厅领导直接点名的。这也难怪，听说好似褚处长写的调查报告中，为陆铮说尽了好话，不但五一六连环杀人案、南营灭门案、击毙张自力全成了陆铮一人之功，便是这一年来高志凯办的很多案子，都成了陆铮领导下的硕果，也难怪省厅领导钦点破格提拔陆铮。

最近陆铮办的案子都瞧在裘大和眼里，这个年青人委实是公安战线的一把尖刀，用的好的话，便是一大助力。尤其是，陆铮和马卫国、章庆明没有丝毫瓜葛，对于他的任命，裘大和也就乐见其成。

见陆铮摇头，裘大和笑道：“是啊，你还年轻，不急！”说起陆铮的个人问题，裘大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这年青人虽然最近好像变得沉稳了，但听说以前是有名的杠头，直接拒绝自己的话大家都下不了台。

又唠了几句闲嗑儿，裘大和接电话的工夫，陆铮起身告辞。

陆铮知道，裘大和看似粗犷，其实精明着呢，不然县长的位子也不会这么难产，一直由他兼着。

现在的自己，还处于他的观察期，他肯定要好好看看自己这个人，琢磨自己这个人。机关单位，无非就是琢磨人，把人琢磨明白了，用明白了，便往往事半功倍。

出了裘大和办公室，下到二楼时，陆铮想了想，便走向了刘保军的办公室，轻轻敲门。

随着一声“进”，陆铮推门走了进去，刘保军，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来，铮子，坐。”刘保军还是一贯的热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而且称呼，更亲近了一层。

说了几句闲话后，刘保军看了看表，笑道：“快下班了，我请客，给你庆贺庆贺？”

陆铮笑道：“今天得回去，小虎等着我呢，改天吧。”

刘保军微笑点头。

陆铮知道，刘保军虽然一句话都没提，但肯定在琢磨自己，到底是什么路数，怎么就突然冒出来截了他们的胡。

这得感谢褚处长吧。

陆铮思绪不禁飘到了半个月前，当时褚处长无意中提到，他老家连续发生的儿童失踪案，他的外甥女也是受害者，到现在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铮却是知道这件轰动一时案子的来龙去脉，实则就是拐卖儿童贩卖，但因为种种阴差阳错，案犯被宣扬成神乎其神的拍花党、残忍凶狠的食人族等等，要两个多月后才能破案。

于是陆铮便隐晦的提供了一点思路，令褚处长大受启发，给他老家所在公安机关打电话过去没两天，案子便告破，至此，褚处长对陆铮佩服的五体投地。

陆铮琢磨，也许，这就是褚处长回省厅为自己说尽好话的原因吧，甚至，胜过了刘保军送给褚处长的那块古玉。

那块古玉，褚处长临走时本想叫陆铮还给刘保军，但陆铮，自不能答应。如果是马卫国，那还算是褚处长送给自己的一份大礼，不但有了拿捏马卫国的把柄，还令对方摸不清自己底细，但对方是刘保军，自己和他关系特殊，还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为好。

想来过几天，褚处长会想别的办法将古玉还给刘保军。

胡思乱想着，陆铮下楼，刚刚走出楼口，一辆绿色吉普停在了陆铮身边。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矮墩胖的小青年，谄笑着，点头哈腰的，“陆局，我接您来了。”

陆铮认得这辆绿色吉普，局里的配车，实际上，成了章局的专车。

虽然今天经袁书记电话口头传达，他成为新任局长已经板上钉钉，但他自不会急急的便去享受章庆明专车的待遇，而是和刘保军一起骑自行车来的县委大院。

他不急，却自然有人急着来巴结这位改朝换代后的大局长。来接陆铮的小胖子叫焦磊，县局行政科司机班的司机。

在陆铮刚刚来广宁时，县局内设机构为：刑警队、治安股、政保股、预审股、内保股、警卫股、秘书股、信访股、行政拘留所、政工办公室、看守所等等。

到今年年初，根据县编委广编[1984]2号文件批复，县局原设各股改科，秘书股和政工办公室分设为办公室、行政科，同时增设政研室。

如此局办便基本承接了秘书股的职能，行政科则变为全局的大管家，为全局提供后勤保障，分为炊事班、通讯班、司机班和会计室。

小胖子焦磊便是司机班的司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却是十七岁接班进入县局工作的老油条了。

只不过虽然只是司机班的司机，但同样论资排辈，以前怎么也轮不到他给大局长开车。现今县局变幻大王旗，焦磊敏锐的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以前给章局开车的老张，便是想继续给新任的陆局长开车，陆局长也不会用。

所以焦磊今天便去跟老张要了车钥匙，第一时间拿了车，来县委大院等陆铮。

陆铮没有多犹豫，点点头，便上车坐了副驾驶位，现在基层配车多是吉普，领导位不在后座，坐副驾驶更舒服些。

焦磊颠颠帮陆铮关了车门，又小跑着上车，打火启动，动作频率很快，他知道机会就这么一次，自然要好好表现。

“局长，我先送您回家，回头再给您把自行车接回去。”焦磊瞥着陆铮脸色，小心翼翼的说。

陆铮嗯了一声。

绿色吉普穿过大街小巷，很快就来到了县城南郊的城乡结合部。

拐进一条土路后，便是明显的农村气象了。平房都是坐北朝南，后墙上刷着白石灰标语和宣传画，宣传画惟妙惟肖：一个满脸自豪的青年农民，脖子上骑着一个小男孩，左右手臂上分别挂着两个稍微大些的女娃；第二幅中，青年农民变成了弯腰驼背的老汉，长大的儿子骑在他的背上，四个女娃沉重的吊在他的无力的双臂上。下面的白灰文字是“计划生育是一个基本国策，多生偷生是可耻的违法行为！”

计划生育工作，正在轰轰烈烈展开，有时去农村抓妇女做结扎，也不得不出动各派出所的警力。

土路两旁的庄户人家，几乎家家门前都有柴禾垛，院墙有用青砖圈起的高宅大院，也有用黍梗扎成的简陋篱笆，鲜明的对比，便是先富和后富的雏形。

焦磊小声的说：“陆局的居住环境艰苦了些，还好，局里的家属楼马上就竣工了。”说完不禁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多这个嘴干嘛？怎么着这也不是自己该跟领导唠的嗑儿。自己话里的意思，倒好像陆局早就内定了分房名额一般。

陆铮没有吱声，只是点起了一根烟。

焦磊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完了，看来给陆局开车的希望算是泡汤了。

很快，吉普在一个青砖院墙绿铁门的院子前停下，一些孩童和村民都远远的看着。这年头，汽车进村还是很稀罕的，不过这个村落叫赵庄，是城乡结合部，属城关镇，加之广宁经济发展很快，所以村民倒都多多少少见过世面，没有出现一群人围上来看热闹的情形。

焦磊早就同杜小虎打听好了陆局的住处，甚至还送杜小虎回家确认了一趟，所以认门倒是极准。

雨后初晴，村落东方，天边映出七色彩虹，美轮美奂。

院子里，杜小虎把铁炉子搬了出来，正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抬头看到进了院子的陆铮，便笑道：“铮子哥，肉串我不知道怎么弄，吃烤肉吧。”

陆铮笑了笑，说：“行，今天奢侈一回。”

焦磊好奇的看了几眼，也不敢多问，又赶忙打火起车，去县委大院取陆局的自行车。

油下了锅，香气四溢，杜小虎又把一片片切好的猪肉片贴在锅里，小心的翻弄。

铁炉旁杜小虎也摆好了桌子，陆铮坐到桌旁马扎上，看着桌上满满的两大盘猪肉片，陆铮就笑：“你不是一向勤俭持家吗？咋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杜小虎嘿嘿笑道：“您打跑了一只大老虎，今天得好好庆祝下，再说了，王玉国给了十斤肉票呢，这些肉用不了几个钱。”

王玉国是局办公室主任兼行政科科长，是县局真正的大管家，局里肉票配给，自也在他管辖范围。

陆铮皱了皱眉头，说：“虎子，明天把多出来的肉票送回去，要吃肉，咱花钱买，差这几个钱吗？”杜小虎便是亲弟弟一般，只是性子太直，很多事，都要手把手的教。

杜小虎挠挠头，说：“好，我本来以为，能省就省。”他也没什么想不通的，一向都是陆铮指哪儿打哪儿。

陆铮叹口气道：“虎子啊，以后局里，想跟你做朋友的人可就多了，但这些人，有几个真心的？你以后要多做事，少说话，不要人家来了热脸，你就掏心窝子的和人交朋友。”

杜小虎虽然爽直，却也并不愚笨，点点头说：“知道了，哎呀……”却是油点溅到了手。

陆铮忍俊不禁，摇摇头，看向了桌上的猪肉片。

现在乌山地区的猪肉，执行两种市场价格，一种是凭票供应的价格，一种是加了58%的市场价，这，就是价格双轨制了。

从1979年起，价格双轨制开始出现，国务院于1981年批准对超过基数生产的原油，允许按国际市场价格出口；1983年批准对石油、煤炭超产部分实行加价出售；1984年批准工业生产资料的超产部分可在加价20%以内出售等等，都属于价格双轨制的一部分。

这是从全国范围来说，而乌山地区，作为沿海开放城市，也有自己的政策，市场放开的步伐比起内地要快不少。

以猪肉为例，从完全凭票供应到1979年敞开供应，再到1981年恢复凭票供应制，再到设为沿海开放城市后实行城镇居民计划内凭票供应和计划外市场供应的新体系，可以说，一直在摸索改革之路。

不过价格双轨制的新体系不可避免给了手握权力的人以权谋私之机，搞到计划内的指标，再以计划外市场定价卖出，由此可赚取其中的差价。

这种倒买倒卖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弄点肉票、油票、工业产品供应票，方便自己，实惠他人，也多少有了那种手握权力的荣耀感，便是名牌自行车厂的老工人，也成了街坊邻里尊重的大人物，因为可以通过他，搞到名牌自行车的供应票。

而往大了说，那倒卖的商品便是工业资料、原油煤炭，其高额的利润便不可以道里计了，这就是后来所谓的“官倒”。

现在，王玉国给杜小虎的肉票，可以算在前一部分，只是一种小小的实惠，但陆铮，却不想沾这个光。

本就是，现在广宁县城凭票供应的猪肉定价每500克为1。02元，计划外供应指导销售价1。61元，每斤相差不到6角钱，十斤也不过六元钱，对旁人或许是个大数字，对于陆铮来说，又怎么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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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陆字头的诞生

烤肉，是杜小虎听陆铮说起羊肉串、烧烤后来了兴头鼓捣出的新玩意儿，现在在乌山，已经有新疆人在街头烧烤羊肉串，广宁却还没出现。陆铮有一次和杜小虎念叨，什么时候去市里吃肉串，杜小虎便记在了心里，又问了陆铮烤肉的做法，今天大喜的日子，却是要试试他的手艺了。

没有调料、孜然，用酱油、辣椒油调味，沾着吃却也颇有几分味道。

陆铮一边吃一边笑着说：“童素素没口福喽。”前几日，童素素便搬去了县台的职工宿舍。

大概二十来分钟后，外面传来吉普车的轰鸣，焦磊来的倒快，显然，用出了全身解数。

接着，院门处，焦磊扛着自行车进来，放在了院墙旁，还把杜小虎那辆歪了的水管车摆正，然后，站得远远的赔笑说：“局长，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明早七点半，叫大老李来接您？”

大老李是汽车班班长，运输兵转业，将近三十年的老车把式了，就是性格倔强，年纪越大，脾气越大，现在就等安安稳稳退休呢，没几个领导喜欢他。

陆铮对着焦磊招了招手，说：“小焦是吧？忙活半天了，来，尝尝烤肉。”

陆铮语气平淡，却令焦磊立时心中狂喜，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局长、杜科，您两位慢用……”杜小虎现在其实没有官衔，只有外系统来县局办事，偶尔才会有“杜科”这样的尊称。

陆铮微微点头，“那行，明早七点半你来接我。”

焦磊再掩饰不住满脸的喜色，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准时……不，早到，早到……”

他退着出院门的时候，险些被绊了一跤，杜小虎不由得扑哧笑出声。

陆铮摇摇头：“这个小焦，还挺有意思。”

……

第二天一大早，焦磊就从局里拿了车，七点的时候，已经等在了院子外，一直熬点熬到了七点二十，便跳下车在旁边等着，不时听听院里的动静。

七点半，陆铮和杜小虎一前一后出来，焦磊忙打开车门，请两位领导上车。

吉普车很快便驶出赵庄，上了县城大街，焦磊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局长，昨天晚上玉国主任他们便把三楼的办公室打扫好了。”作为领导的专职司机，本职工作除了开车，自然还要打探局里的大事小情，成为领导的第三只眼睛和耳朵。对外，则要三缄其口，领导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在外面乱说，不管多么微小的事情，也不能跟旁人透露。

陆铮看着车窗外面日新月异的县城街景，没有吱声。

进了县局大院，陆铮没有上办公楼三楼，还是来到了二楼他和马跃武共同拥有的办公室。

马跃武见到他微微一怔，随即便知道，陆铮这是在等正式任命下来才会去坐章庆明的位子。

看着陆铮施施然坐到了他对面，马跃武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觉得面前的陆铮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陆铮了。陆杠头以前那种霸道的气场还在，但，这个新任局长身上，仿佛更多添了几分难以琢磨的神秘感，这种感觉，以前在章局长身上体验过，但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又怎会有这种千锤百炼的老油条才能修炼出的让人畏惧的气息？

马跃武默然，好半晌，也不知道该跟陆铮聊些什么，只有低头，去看案上的卷宗。

下午三点半，县公安局礼堂布置的焕然一新，花团锦簇、红旗招展，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马卫国主持召开了广宁县公安局新局长、政委任命宣布会。

今天上午的县人大常委会议上，已经全票通过任命陆铮为广宁县公安局局长的提案。

马卫国宣读了关于广宁县公安局局长、政委的任免决定，陆铮同志任广宁县公安局党委书记、政委、局长，章庆明同志不再担任广宁县公安局党委书记、政委、局长职务。

同时，陆铮也兼任了武警广宁县边防大队第一政委之职。

乌山市委政法委副书记、乌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邓奎恩出席会议并讲话，对公安局新的领导班子提出了四点要求，一是要在政治上与市委、县委保持高度一致，践行“忠诚、正义、革命、奉献”的人民警察守则；二是要在工作上尽职尽责，尽心尽力；三是要在生活上严格要求，清正廉洁；四是要在队伍建设上树好标杆，带好队伍。

会场下，前排零星坐着县委组织部、政法委的干部，这团灰色区域后，便是一排排脸色肃穆的公安干警，乌压压的橄榄绿淹没了会场，横看竖看斜看，全部都是笔直的直线，红领章整齐无比的点缀其中，透着说不出的庄严、肃杀。

县电视台的摄影师和记者在台下左侧角忙碌着，杜小虎关切的看了眼，却是没有童素素。

主席台上，陆铮终于接过了话筒，台下所有警官、干警、武警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他，便是陆铮身侧、市局来的邓奎恩副局长，也饶有趣味的看向了这位年轻的局长，二十二岁的县局局长，除了动乱和刚建国的年代，在整个乌山地区，都绝无仅有。

“同志们，今天，我被任命为广宁县公安局局长，我感到非常的荣幸，谢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市局、县委对我的任命，是对我过去工作的认可。但是，过去不代表未来，我一定在今后的工作中勤学习、多请教，出全力、尽全职，讲团结、作表率，带领全县公安民警开创广宁公安工作新局面，再上新台阶！”

陆铮略显威严的清朗声音传遍整个会场，礼堂内鸦雀无声，很多基层警官都激动的看着台上，希望能看清楚陆局的样貌。广宁县公安系统，现在谁不知道这位年轻局长的传奇经历？南疆战场下来的战斗英雄，虽然被章局多番打压，但梅花香自苦寒来，当局里遇到建国以来最恶性的连环大案，还是陆局挺身而出，还被冤枉者清白，抓获真凶，更挽救了广宁局的声誉。击毙共和国头号通缉犯，为被残忍杀害的两名弟兄昭雪，尽显孤胆英雄本色！而且听说，陆局，还遥控帮着外地破获了一起失踪儿童连环案。

这位年轻的局长，不但是广宁局的旗帜，更是广宁局的光荣和骄傲！

或许陆铮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广宁公安系统享有的巨大声望。

他只是缓声的，把自己想要透露的信息，讲出来：“我们广宁局，有着优良的传统，是一个团结、特别能战斗的集体，广大干警为了广宁的平安，任劳任怨，无私奉献，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代价！五年来，有无数同志被记功嘉奖，有3名同志英勇牺牲，22名同志光荣负伤。能够领导这样一个光荣的团队，是我的荣幸！扑灭犯罪、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行为，为社会主义新时期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是我们的职责，我们的使命！”

“同志们，随着经济的发展，我们的担子重了，责任重了，当然，各种各样的诱惑也多了。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但是金山银山，最后不过黄土一抔，活的顶天立地方为真男儿！我相信，我们广宁公安干警定会在经济大潮扑面而来的新形势下，守住平常心，做好人民的守护神、勤务兵！”

“我陆铮手下的兵，从来就没有孬种！同志们，就让我们携起手来，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哗！”礼堂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现今的警队成员，普遍经过各种集体主义教育的熏陶，更不乏有着热血理想的年青人，陆铮这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履职发言，令人新鲜之余不可避免的受到鼓舞，更会被礼堂内的气氛感染，尤其是一些刚刚警校毕业、军队转业的年轻警官，更是鼓掌鼓的手都红了。

陆铮，这位南山前线下来的战斗英雄，有着整个连队几乎打光而硬生生将越军精锐堵在口袋里的铁血经历！他委实有资格说，他手下的兵，从来没有孬种！

市局的邓奎恩副局长，也微笑着轻轻鼓掌，显然对陆铮这种官话套话中隐含着鲜明个人色彩个人魅力的演说感到满意。

马卫国同样微笑鼓掌，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高志凯，坐在主席台下，一言不发，脸色木然，尔后，在全场的掌声中站起身，离开了礼堂。

看着他的背影，马卫国微微皱起了眉头，又旋即，微笑在陆铮耳边低语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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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第二天，陆铮终于搬进了新办公室。

里面办公桌、沙发、茶几甚至拨盘电话机，全换了新的，办公桌上，摆上了陆铮的警服照。盆栽和章庆明喜欢的吊兰全部被搬走，墙角，换上了陆铮喜欢的万年青，很大的一盆，叶子翠绿欲滴。

章庆明的气息被完全清除出去，渣都不剩一丝。

原本，局办主任王玉国还主张刷大白重新装修，是陆铮阻止了他大兴土木。

现在局里最忐忑不安的怕不是高志凯，而是王玉国。高志凯不管怎么说，还会在他副局长的位子上干下去，而局办主任，大局长是必然要换自己人的，王玉国，可是在章庆明手底下干了三年，怎么算，旁人也会把他看成章庆明的人。

所以这两天，王玉国表现的特别热忱，努力向新局长表现出他已经和章庆明划清界限。实则，王玉国本来和章庆明也实在难说有比较深的渊源。章庆明这个人，志向远大，爱惜羽毛，从来没有暗示过王玉国帮他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如此虽然王玉国是局办主任，却总是感觉自己进不了章庆明的圈子。

但是王玉国知道，自己虽然谈不上是章庆明的亲信，但别人定然不这么看，背后不定怎么议论自己呢。

王玉国年龄没到红线，刚刚四十出头，还有进步的空间，本来，章局如果不走，再过两年，他很有希望被提升，但谁知道最后是这么一个烂摊子。新局长不待见他的话，又要蹉跎几年，那么，他年龄很快到线，基本没有再提升的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

所以王玉国，对待陆铮，那是加倍的小心，比对章庆明还要上心几倍。

说起来，陆铮破获五一六大案，也有他开给侯建军搜查证的功劳。当然，他本人若也这么想，那定然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这不，陆铮屁股还没坐热，还在熟悉新办公室气息时，王玉国拿了一摞材料推门走了进来，陪着笑，小心翼翼的问：“局长，局里家属楼月底就能拿到钥匙了，您看分房的事儿，还要不要办公室管？”

本来，分房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但因为章庆明出了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半个多月前，县局分房领导小组刚刚工作两天，组长章庆明便被停职，分房的事也就搁了下来，后来主持工作的陆铮也好，马跃武也好，都不可能在新局长浮出水面前碰触牵动局里每个人神经的敏感事项。

按照章庆明下台前的章程，分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处理具体分房流程，这个办公室便由局办负责。实际上，谁能分到房谁分不到房自然便是局长说了算，办公室只是起个缓冲当黑脸的作用，替领导挨骂。毕竟从接受局里申请住房的干部职工的申请表单到评估审查、谈话等等事宜，都由局办的人出面，最后如果分不到房，不骂他们骂谁？

当然，作为局办主任，王玉国手里肯定也会掌握一两套机动房便宜三亲俩好。

现在分房领导小组组长易人，王玉国摸不透陆局还想不想由他担任执行者的角色，所以，便来摸摸底，如果陆局有换人的意思，他就主动请辞，免得自讨无趣。

陆铮接过这摞材料，是厚厚的住房申请表，但每个申请人的考核附表都是空白的，陆铮微微皱眉道：“如果这表格一直空着，我看，你们局办的工作，真要换人了！”

陆铮虽然皱起了眉头，王玉国却是心中一喜，如果陆局对他说话客客气气的，那可真就大糟特糟了。

忙道：“那，局办就启动分房评估工作？对申请人展开走访摸底？”

陆铮微微点头：“这次分房领导小组确定的分房政策会议，我是参加了的，就按原来的政策走，你们的工作既要讲究效率，也要细致认真。我这里再加一条，弄虚作假者，下一次分房也不会列入优先考虑名单。”

分房政策实则不管什么单位，看起来肯定都是冠冕堂皇，只是看实际怎么执行罢了。

如这次县局分房，主要方案便是，第一便是一户一房，也就是说此次分到房子的，肯定要交回老家属院的平房；第二便是局内双职工优先，双职工家庭，人均住宅面积十平米以下者，定然会有硬性分房指标；第三便是向老同志、老干部倾斜，优先考虑老同志的居住环境，并且平衡先后参加工作的同志分房心态，实则，这就是一种论资排辈。

陆铮想了想，叫住了王玉国，“这次分房，就不要算我了。”他虽然没有填申请表，但想来如果自己不嘱咐，妥妥的一套三居室便会落在自己头上。

王玉国回到办公室，还在琢磨陆铮的话，到底陆局是什么意思呢？按道理说，局里一把手，原本没有分配住房，这次按照什么政策走都应该优先分到房吧，这个谁也不会有意见。虽然本局大局长太年轻，又是单身，这样的情况很罕见，但不应成为领导干部分不到住房的阻力。

难道，陆局是真不想要房子？还是只是摆摆姿态？

王玉国摇摇头，不管怎么说，也得给陆局预留一套，就算他怎么不想要，自己也要想办法落到他名下，即让领导赢得了名声，又落了实惠，这才是此次分房任务中自己办公室主任的首要职责。

王玉国接着，就开始看这些申请人的资料。他在局办主任的位子上待了三年，局里这些人，他都熟悉的很，甚至很多人都不用挨家走访，他就能大致知道这些人住房的情况。

除了一些年轻干警觉得肯定分房无望没有申请外，几乎全局的干部职工都填写了申请表，就算本来分配了住房有宽裕住房的，也想住进新楼房不是？

王玉国拉开抽屉，看着县里一些领导、局委办负责人写来的条子。这些人，有的已经跟章庆明打过招呼了，有的是想走他的门路，但现在，一切都要推倒重来，不管章庆明是不是答应了，要陆局点头才算。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王玉国吓了一跳，急忙把抽屉推上，香风起，卫香秀哒哒哒的走了进来。

“主任，研究分房呢啊？”卫香秀一身英挺的橄榄绿警服制裙，粉嫩俏脸下，领子口的红绒章透着说不出的味道，颇有民国美女军统的范儿，英挺中透着软绵绵的媚态，但最令人垂涎的，自然是她胸前那对儿杀伤力百分百的超级大凶器。

有时王玉国也被这个巨乳女警花撩拨的心猿意马，但现在是他在陆局面前表现的关键期，也无暇和她说什么荤段子，沉着脸问：“有事吗？”章局走了，她现在便是自己治下的小兵，更不必对她多客气。

“呦，领导的脸还真是六月天，说变就变呢。”卫香秀啧啧两声，语带讽刺。

王玉国皱眉道：“没正事汇报的话，回去工作，至于你的住房问题，局里会研究，不要瞎打听！”

章庆明和卫香秀的关系，局里有人瞎传，王玉国却很清楚，实则两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章庆明对卫香秀倒真有意思，但卫香秀属于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类型，有时或许有意无意的拿话儿挑逗章庆明，但却绝没让章庆明沾过便宜，最近倒是有些苗头，应该是章庆明答应她分房的事了，如果章庆明没走，卫香秀怕早晚会被那老猪拱了白菜。

卫香秀家里的困难王玉国也大体上知道，警校毕业，被分配来了北方，前年和广宁本地食品公司的司机结婚，但新婚没多久，丈夫便出了车祸，失去了一条腿。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因为是酒后驾车，单位不承认是工伤，仅仅支付了必要的医疗费用后便不管了，而且拒绝给他办病休或退职手续，听说现在减半的工资都不给他好好开支。

卫香秀一直在想办法给她丈夫找份力所能及的工作，免得她丈夫整日酗酒度日、自暴自弃。这件事，自然，也会求到章庆明头上。

此外，卫香秀还要供养娘家一大家子，不但将两个弟弟带来了广宁，在南方老家，同样有个妹妹在上学，而她的弟弟妹妹，不是上初中便是上小学，卫香秀还要供他们上高中、上中专、上大学，想想都为她头疼。

说起来，卫香秀的弟弟妹妹都比她小了许多，王玉国猜想，卫香秀应该很小便出来做事，又从她家乡的民兵预备役自考警校，定然将年纪改大了，她实际的年纪，应该在二十二三之间，甚至更小。

不过虽然她家庭确实特别困难，这次分房指标也没她的份，新领导新作风，章庆明许诺的东西，那得找章庆明要去，谁叫你以前跟章庆明走的那么近呢？何况她的困难，也不是分配住房能解决的，要说住房，她两个弟弟，本就不该加进来算人均面积，若不然，局里人人这样干，都把亲戚安排家里来住，那分房的工作也没法开展了。

既然没她的份儿了，王玉国自然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子。

卫香秀啧啧道：“主任真是好大的架子呢！”转身，便昂着头离开了王玉国的办公室，走出来带上门，看到走廊里左右无人，卫香秀那满脸不屑的神情渐渐消散，眼圈，有些红……

深深呼吸了几口，卫香秀抹了抹眼角，看向了隔壁。

王玉国办公室的隔壁，便是局长办公室。

卫香秀犹豫了一下，终于走过去，轻轻敲响了陆铮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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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人间凶器

办公室里，陆铮正跟李向阳通电话呢。

李向阳祝贺陆铮高升之余，又约陆铮晚上吃饭，给陆铮庆祝，更笑呵呵的说：“本来就想咱哥俩喝点，可部里的一些人听说了，一定要凑热闹，你要有事，咱就改天约。”

陆铮笑道：“向阳大哥请客，我哪能不到呢？”现在他同李向阳走的很近，若是没有旁人，有事的话推也就推了，有外人，自己不到的话，李向阳面子上可不好看。

李向阳笑着说：“那就说定了，今晚七点，洞蜜园二楼。”

听到洞蜜园三字陆铮不禁会心一笑，想起了蔡夫人大闹洞蜜园那出戏，虽然时间过去没多久，但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想起以前，真是恍若隔世。

李向阳又问道：“对了，我就想起来啥问啥，童素素有信了没有？”

陆铮一怔，说：“什么？”难道是说童素素父母？但李向阳不是那种爱谈论八卦的人。

李向阳啊了一声，说：“原来你跟她不是很熟？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前阵子，童素素去北京了，参加《红楼梦》剧组的学习班。听说本来人家演员培训班都开班了，但王导来咱广宁明石山选景，无意中看到了童素素在县台亮相的画面，很是惊艳，同我还打了招呼呢，叫我放人。呵呵，我哪能不放呢？童素素成了大明星的话，也是咱们广宁的骄傲嘛！”

陆铮哦了一声，怪不得这阵子没见到童素素，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想来事情很紧迫，使得她都来不及告诉自己一声；又或者，担心选角选不上又被送回来，这种担心下，本就对很多事开始敏感的童素素自也不想提前跟自己说，免得到时候丢脸。

“好了，不聊这个了，咱晚上见。”李向阳挂了电话。

陆铮刚刚把电话放下，电话铃又响了起来，陆铮拿起听筒，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又慈祥的声音：“小铮，我是……妈妈。”虽然陆铮前次回家自自然然喊了韩静一声“妈”，但显然，她在自称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

陆铮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家里，尤其又是惊动了省厅的事，笑了笑道：“老妈，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儿子我还行吧？”

陆铮一声颇具前位色彩的“老妈”令韩静有些接受不了，想来怔了一会儿，话筒那边才传来她的声音，“你取得的进步，妈妈都为你开心。”

陆铮就有些挠头，其实想也知道，老妈现在定然欢喜的不得了，可性格使然，表达的方式就很奇特，永远像领导和下属说话一般，冷淡而又冷静，却也实在令人莫可奈何。

话筒那边，又传来韩静淡淡的话语：“不过你不要骄傲，要知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的路，现在才刚刚开始。”

陆铮就有些蔫，在老妈面前，他才有了自己是孩子的心态。虽然自己以前不愿意喊她“老妈”，但心底深处，自己又何尝不崇拜这位军中巾帼，神一般的女将军？听说，老妈可是跟世外高人学过国术的，曾经蝉联北京军区五届散打王，而且，那还是手下留情，不然，招招都要人命。

自己，又何尝不希望得到这位“冷淡”的老妈的认可？

“你大舅眼睛出了点问题，过阵子，可能会去美国看病，到时候看你能不能抽出身，请个探亲假。”

老妈张嘴就是部队上那一套，陆铮只好笑着说：“行，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老妈的耳朵也真灵，肯定是听到了，说：“你忙吧。”嘟一声，便挂了电话，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陆铮苦笑看着手里的话筒，心说有妈若此，儿子幸何如之？嘴里喊了声：“进！”

卫香秀走进来，陆铮早已换了副神气，默默的翻起了文件。

卫香秀拎了拎暖壶，发现水还是满的，便哒哒来到办公桌前，掀起陆铮茶杯的杯盖续水，又笑着说：“陆局，以后来了客人端茶倒水的，您就喊我好不好？”声音，要多嗲就有多嗲，雪白俏脸含笑，红唇轻轻挑起一丝弧线，露出洁白的牙齿。

办公室的秘书、干事都有自己的一摊，但总要有人服务领导，端茶倒水什么的，就算局里副职不用，大局长还是得有人服务的。以前章庆明在的时候，有三名文秘轮班来章庆明办公室服务，每周两天，当然，这是她（他）们自己约定俗成的，在局里编制中，自是看不到此类保姆似的工作职责。

章庆明曾经想叫卫香秀轮班干这个差事，但卫香秀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自知道章庆明肚里暗藏的鬼胎，在丈夫没被安排工作、新房没到手之前，卫香秀说什么也不会叫他占了便宜，免得到时候他出尔反尔，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年卫香秀因为人漂亮性感，加之那对儿惹祸的巨乳令正常人见到就浮想翩翩，所以用各种手段或暗示或明示的男人见得多了。在她眼里，男人就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有不偷腥的猫，而且，真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所以，她很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在男人为主的公安系统中立足。便是章庆明，也被她耍的团团转。章庆明的心机有多深？十个她怕也不是人家对手，但被她牵着线耍弄，说到底，还不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才利令智昏，面对她时，便没了往日的精明？

只是没想到，章庆明答应的东西还没到手，便黯然离开了广宁，这也令卫香秀的处境前所未有的尴尬，以前可以用来左右逢源的靠山，反而成了她的软肋。刚刚，从王玉国那儿遭到的冷遇也告诉卫香秀，她现在的处境多么危险，别说房子、丈夫的工作，便是以后还能不能在县局办公室立足都成了问题。说不定，又要被打回原形，发配到某个派出所每天日晒雨淋。

而现在，能令她重新成为县局之花的只有一个人，便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局长。

所以，卫香秀不但主动要求值班陆铮的办公室，更送上了最甜的笑容。

卫香秀现在媚极了，秀眉星眸，皮肤娇嫩，一笑俩酒窝儿，穿上警服英姿飒爽，虽然警服都比较宽大，但是系着手枪皮带仍可以看出她挺拔饱满的巨乳，柔软纤细的蛮腰和裙子里丰盈婀娜的臀部，真是一个令人不自禁想入非非的小尤物。

陆铮却连头都没抬，就顺口嗯了一声，他倒也听焦磊说过卫香秀的家庭状况。这两天焦磊在车上，几乎把他了解的县局干部、干警的情况说了个遍，陆铮却是从不同角度，多知道了许多事。

不过卫香秀的事他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至于她来不来给自己斟茶倒水，都无所谓，办公室秘书的事，他们看着安排就是。

现在，陆铮在考虑局班子工作重新调整安排以及一些细微的人事调配。

这是他第一次行使局长权力，方方面面的想法、反应，自然都要考虑到。

见陆铮点头应允她来值班的事，卫香秀本来应该高兴的，可看到这个年轻的局长，翻阅文件的用神样子，卫香秀心里失望到了极点。便是陆铮拒绝，卫香秀也不会这样失落，毕竟，陆铮拒绝的话，说明他眼里还是看到了她这个人。拒绝，或许，是担心传出流言蜚语，又或许，是欲迎还拒。

可现在，这算什么？简直就把她当成了空气。

但卫香秀知道，面前的年轻局长与章庆明不同，刚刚二十二岁的县局局长，本身又有着传奇的神秘经历，就算手大脚大，人长的略粗了些，却想来也自视甚高，不是章庆明那种秃顶中年男可比。

而且，卫香秀美眸在陆铮身上扫了一圈，就算真的失身给他，也不会恶心的想吐吧？

卫香秀心念电转，其实只是一瞬的工夫，随即就轻笑道：“那局长您忙，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喊我。”

见陆铮点头，卫香秀随即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陆铮想把电话打过去再和老妈聊几句，想了想，算了。

虽然乌山地区在大张旗鼓加快建设通讯网络，但京城到乌山下面县区的长途，也很不好接通，因为现今各地打去京城的长途电话太多。

现在有专门的长途拨号台，广宁的是“113”，拨了号，要跟接线员说这个长途电话打去哪里，报一下对方的单位名称，有电话号码的，那就最好不过。

这时便可以挂电话了，而你这个长途电话就算排上了队。接线员按着长途电话排队的次序拨对方的电话，等对方接通了，接线员那边会把电话再打过来。通常单位从早晨上班，如果业务需要拨了长途，那么到下午能接通便算是好的，尤其是打去北京的长途，前两年等一天一夜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随着通讯网络的建设，长途电话拨打难的现象也在渐渐改观。

至于老妈打来的电话，想来享有优先权，怕是不用怎么排队吧？

陆铮无奈的摇了摇头，打长途电话，实在太麻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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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我是操蛋集团的堂把子

晚上在洞蜜园吃饭时，陆铮叫上了侯建军。

李向阳那边来的人不少，男男女女四五个人，县商业局局长杜伯涛，县电视台台长马玲玉马大姐，还有马大姐的爱人张博才，他是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此外还有县委宣传部新闻监督科副科长刘明，这个年轻人，自然便是李向阳带来跑腿兼挡酒、敬酒的角色。

看得出，李向阳这几位朋友都是饮食男女，说话做事都很爽快。

雅间内，大家互相介绍完毕，很快就热闹起来，服务员连珠介上菜，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在这个不知道菜品精细的年代，算是特别丰盛了，酒是茅台，李向阳带过来的。

陆铮看着桌上的菜就笑，说：“怎么没有牛羊肉？听说咱乌山很快肉禽类市场就会完全放开，实行市场指导价，牛羊肉涨价后可就不好吃到喽。”现在牛羊肉的价格，比猪肉还要便宜一点。

李向阳笑道：“铮子老弟爱吃牛羊肉？那东西，膻味太大，有什么吃头儿？”

陆铮笑了笑，说：“涮着吃就没膻味了，改天吧，改天在我家打火锅，到时还请诸位哥哥姐姐捧场。”

大家都笑着说好，马大姐爽朗的笑道：“陆局，到时候我带录像师过去，给咱们录个像，留个念，等以后陆局高升的时候，这就是咱们认识你的证据。”

大家都笑了起来，毫无疑问，今天陆铮是桌上的绝对主角，谁也不会抢他的戏，只会凑趣。

来的这几位都是李向阳挺好的朋友，借机同新任的公安局长认识认识，公安口现今的权力越来越大，几乎什么都能管到，能当半个县的家了。

而且，虽说现在讲究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二十二岁的正科级干部，在国家部委、省直部门、市属单位或许会有，可要是说二十二岁的县一级公安局局长，莫说在乌山，便是全省，乃至全国，怕也独此一份。

将来陆局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所以有这么一个机会结识他，谁都不想错过，便是一向心直口快的马大姐，也破天荒的说起了恭维话。

杜伯涛则笑着敬了陆铮一杯酒，他和李向阳渊源很深，同乡、同学、战友，两人应该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比起李向阳，他显得有些沉默，更有领导范儿，在座的，也没人敢轻忽他。

商业局，可是县里最有权能的大局之一，主导着全县的商业系统，下属食品公司、外贸公司、百货公司等等几乎垄断着广宁的商业流通领域，更有副食品加工厂、糖厂、面粉厂等大大小小的企业二三十家，定价议价，市场调节，完全都是商业局的权责。

虽然随着乌山地区改革步伐的加快商业局的权力渐渐萎缩，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仍是县直各局中风头最劲的大局之一。

刘明羡慕的看着陆铮，人家还比他小几岁呢，就已经和县里的头面人物称兄道弟，而自己，不过是宣传部的正股级副科长，以前还觉得自己会来事，进步挺快了，今天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过话说回来，陆局，现在本就是县里的头面人物之一，看他谈笑风生的样子，那种气场，可不弱于李部长和杜局长。

在座的这些人，在广宁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和这些人坐一桌本来就会或多或少的感觉到压力，刘明便也不大吱声，只管斟茶倒酒。

侯建军就比他强多了，城关所所长的位子那也不是一般人想干就能干的，接触面很广，他的表现，隐隐和在座的人都能分庭抗礼，只是面对陆铮时，明显就矮了好大一截。

他心中说不上有愧，但就是不自在，更好生后悔，不该那时候昏了头，突然去巴结什么高志凯，现在，只怕要闹的鸡飞蛋打。两头都讨不到好。

陆铮喊他出来吃饭，令他心中大大振奋了一下，陆局是个念旧的人，毕竟患难的时候，自己曾经和他同坐一条船，虽然，自己最后晚节不保。希望陆局，能原谅自己吧。

但今天在陆铮面前，看着陆铮淡淡的微笑，和颜悦色的讲话，侯建军便有些傻了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感觉陆局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位陆局了，现在的陆局，自己根本揣摩不透他在想什么。

直到宴席散场，侯建军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就好像过山车一样，随着陆铮的表情、话语，一会儿高高悬起，一会儿轻轻落下，就没一刻能放松心情。

酒宴散，出门的时候没见到焦磊和车，侯建军不禁皱眉道：“这个小焦，太不懂事了吧？去哪儿野了？”

陆铮笑了笑道：“是我叫他把车送回局里去了，吃饭是私事，不用局里的车。”其实现在能配车的干部很少，更没有公车私用的概念，但陆铮却觉得很多事便要从小事做起。焦磊自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估计还很想不通吧。

李向阳和杜伯涛走在陆铮身侧，听了陆铮的话对望了一眼。

整个宣传部都没有配车，便是丁部长也只能偶尔蹭蹭隶属县委办公室司机班的车，李向阳，就更谈不上专车了。

反而是商业局，因为业务需要，很有几辆车，杜伯涛刚刚坐上的，是外贸公司申请的指标车，一辆波兰“小土豆”，很简陋的小轿车。这辆车本来是外贸公司申请下来接待客人的，结果被杜伯涛占为己有，偶尔，也被县里主要领导征用。

小土豆就停在街对面，这时司机已经发现领导们都下来了，忙拐弯开过来接人。

可是杜伯涛听了陆铮的话，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没办法通知他的司机，皱眉间，“小土豆”已经停在了他们身旁，司机跳下车，陪着笑，等杜伯涛吩咐，看先送哪位领导。

陆铮笑着说：“这车好啊，虽然是轿车，可也就五千来块钱，早几年下海经商的能人，都能消费得起。杜大哥，要不咱走走吧，你家不就住这附近吗？我和建军送送你。李大哥、马姐和姐夫离家远，叫车送他们回家。”

杜伯涛笑道：“好啊！”赶紧对司机使个眼色，又笑着和李向阳、马大姐两口子握手告别。

至于刘明，自早识趣的自己去拿自行车了。

此时华灯初上，洞蜜园前是县城主街，路灯一盏盏亮起，街上纤毫毕现。

商业局家属院距洞蜜园不远，过了一个街口，再插进一条胡同，走不一百米就是个大黑铁门，里面几栋楼便是商业局及下属部分公司的家属楼。

到了门口，杜伯涛停下脚步，笑道：“好了，陆局、候所儿，你们就留步吧，今天我有幸请两位公安守护神保驾，以后啊，肯定百病不侵。”

陆铮微笑和他握了握手，本想目送他进院，杜伯涛却一定要他和侯建军先走，互相推辞了一会儿，陆铮只好和侯建军回转，快走出胡同口的时候回头看，杜伯涛还在目送他们呢。

侯建军笑道：“杜伯涛现在也难啊，咱局里内保，正查他下面食品公司那个经理吧？姓什么来着？对了，姓王。”

县公安局内保科，原本的职责只是负责境内重点区域的安全保障，管理各单位的警卫力量。但乌山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国营企事业单位经济犯罪案件日渐抬头，民间经济纠纷也逐渐增多。于是从今年年中，市局下了文件，乌山市各区县内保科（大队、中队、股）的工作明确为内部安全保卫和经济犯罪侦查。

其实公安内保部门从诞生之初，本也附有经侦的功能，只是以前更侧重于同对口联系单位合作，现在，则转向了独立办案。

陆铮笑了笑，说：“你的消息倒灵通。”

侯建军嘿嘿一笑，说：“就是不知道老杜沾没沾边，要他沾了边，那才有意思呢。”

不怨得都说公安操蛋，刚刚和人家称兄道弟的吃过饭，亲热的跟什么一样，转回头就变脸希望人家出事，侯建军也算是操蛋公安中的代表人物了。

走了两步，陆铮淡淡的说：“建军啊，你要好好干，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侯建军一呆之后，心中便涌起了巨大的喜悦，看来有门儿，陆局还是把自己视为了亲信，或许过阵子，被卡了很久的副科待遇便能解决。

“陆局，您放心吧，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我侯建军若有三心二意，叫我不得好死！”激动之余，侯建军都不知道该怎么表忠心了，甚至跟江湖儿女一样赌咒发誓，也难怪他，曾经动错了心思，现在才知道很多事走错一步，想回头，那可真是千难万难。

他说的也委实是真心话，见识了陆铮短短几个月时间从险些被扫地出门到完成抓住权力的三级跳，眼花缭乱的，现在还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这位年轻局长的手段他是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也下定决心，陆局给了第二次机会，自己可再不能糊涂，一定要与陆局荣辱与共，再不能三心二意。

陆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有骂人的声音，也有男童的呼痛声。

胡同和大街的交叉口左侧，是一间卖包子馒头的面点铺，声音便是从那儿传来的，影影绰绰，还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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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有情有义

陆铮和侯建军走过去，却见面点铺前，一名凶悍的主妇抓着个八九岁的男童不放，一边抽男童的耳光，一边嘴里恶狠狠骂着：“小贼蛋子，我打死你！叫你偷我的包子！叫你偷我的包子！……”

“怎么回事！住手！”侯建军走过去沉着脸问，侯建军一身警服，看热闹的人很自觉的让开条路。

看到是公安，围着白围裙的中年悍妇大声吵吵：“警察同志，你来的正好，这个小贼蛋子，没事儿就偷我的包子，被我爱人抓到好几次了，是惯犯，快把他抓起来！”

“别废话！先把人放开！不然这孩子是不是小偷两说，你随便打人，犯了法知道吗？！”侯建军听主妇吩咐自己的口气就有些不爽，对她自没有好声气。

悍妇被这么一吓，便有些蔫儿，却也嘟囔着不肯放手，说：“他，他贼着呢，放手就跑了！比兔子跑得还快！”

“放开！”侯建军皱眉训斥着，悍妇吓了一跳，手不禁一松。

那小男孩儿，噌一下就向人群外钻去，却不想，脖领一股大力传来，却是被陆铮抓了个正着。

陆铮除了办公和执法，很少穿警服，这也是从部队上就养成的习惯，军装、警装，意义不同，下了班，就是普通人，如果还是穿着制服，万一有什么不检点，那就是给军人和警队抹黑。

正因为没穿警服，这滑不溜手的小男孩才没注意，想从他身旁挤过去，却被他一把给拽住。

小男孩好像很懂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被陆铮抓住后便不再挣扎，只是乌溜溜的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侯建军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差点跑了，可就有点下不来台，这一肚子气啊，只是陆铮在，不好上去给他几脚。

“你看，我就说他会跑吧……”悍妇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是被侯建军瞪着，有些胆突突。

陆铮看着这小孩，虽然衣服上有补丁，而且一看就是旧衣服改小的，但干干净净的，人长得也秀气，一见便令人升起好感。陆铮道：“好了，年纪还小，这样，登记下他父母名字和家庭住址，明天叫他父母带着他去局里问话。”又皱眉看着这小孩，说：“再这样下去，你也该进少管所了！那里面敢偷东西，能打死你！”

军人出身，转业后又一直在公安系统，陆铮的心其实很硬，而且眼前的孩子，委实缺乏管教。

悍妇听这话来了精神，也看出来陆铮和侯建军是一伙儿的，忙道：“同志，我认识他家，离这儿不远，我带你们去，小贼胆子可会撒谎了，别被他糊弄了！”

悍妇和丈夫一起经营这个面点铺，她丈夫心肠好，一直不肯去小孩儿家里找她家长理论，而且好像还偷偷给他包子馒头的吃，把她气得七窍生烟。今天有这机会，悍妇就想好好整治整治小贼蛋子一家。

陆铮看了看表，八点多钟，又是盛夏季节，天也不算太黑，对侯建军使个眼色，“走，去看看。”

侯建军自然没有异议，转身大声道：“好了，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

驱散看热闹的几个人后，悍妇在前带路，陆铮和侯建军跟在身后，却不想，又进了送杜伯涛的这条胡同。

“叔叔，您就放了我吧，您就放了我吧。”被侯建军拉着手臂的小孩小声哀求，侯建军眼睛一翻：“闭嘴！”若不是陆局在，早就抽他了。

过了商业局家属院的大铁门，又走了有两百多米，前面视野立时开阔，是一片黑压压的平房区，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几盏灯火闪烁，和对面楼房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铮是干公安的，对县城区域烂熟于胸，这片平房区有年头了，刚建国后盖的吧，那时候是供销社、食品厂等等职工的家属院，现在这些单位分分合合的，也不知道该归哪儿管了，但这片家属区已经没几个人住，马上就要拆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这片平房区，前两天刚下过大暴雨，这片平房区又是土道，结了水洼，踩了陆铮和侯建军一脚泥，幸好，没走几步，悍妇便指着一座砖墙低矮的院落说：“就这家。”

木栅栏门都有些糟了，怕一脚就能踹烂，侯建军将门从里面一掏便推开，喊道：“有人吗？公安！”

三间瓦房，墙壁的青砖坑坑洼洼的，怎么看都有些危险，感觉摇摇欲坠的，屋里黑着灯，但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

“出来个人！公安局的！”侯建军不耐烦的大喊。

“谁啊！鬼叫什么？！”屋里扬起了女人嗔怪的声音，软绵绵的嗲，很好听，很耳熟。

陆铮怔了下，这声音？果不其然，塑料条做的门帘一挑，出来个熟悉的倩影，卫香秀，她穿着全套的橄榄绿长裤警服，明秀的五官，硬朗娇艳的气息，白的衬领映衬的面庞愈加白晰，丰耸的前胸把警服顶了起来，那种女警的英挺媚惑只有她才能完美展现。

见到侯建军和陆铮，卫香秀怔了怔，随即目光转向了侯建军紧紧抓着手臂的小男孩，便好似明白了什么，脸沉似水：“小东，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小男孩儿低着头，很怕卫香秀的样子，刚才的路上，他几次想从侯建军手里挣脱，现在，却一下就蔫巴巴的话也不敢说。

陆铮咳嗽了一声，转头对那包子铺老板娘说：“大姐，明天你来局里，到治安科听信儿，到时通知你处理结果。”

悍妇见这家出来个女警，也是吓了一跳，再不敢多说什么，含糊的答应几声，便急匆匆的走了。

侯建军放开了小男孩儿，抱肩膀站到了一边，这是局机关的事儿，有陆局，他自不能插嘴。

目光在卫香秀警服内隐隐勾勒出的丰满酥胸、纤细长腿上打转，最后，目光落在了卫香秀跻拉的粉红塑料拖鞋上，在细细红丝镶边的绿警裤裤脚里，透明短丝袜包裹的娇艳小脚若隐若现，那种朴素端庄中的柔媚绵软，令侯建军呼吸不自禁急促起来，心里骂声娘，真想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侯建军和卫香秀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也曾经出言挑逗过她，但这小尤物狂得很，半点好脸色也不给他，侯建军的心思也就淡了。但此时在卫香秀家门口，看着她笔挺制服气息和暖人家居韵味完美结合的媚态，侯建军又禁不住有些精虫上头，开始幻想把穿着警服的这个小尤物压在身下蹂躏的销魂。

侯建军心痒难搔的当口，卫香秀却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根柳条，已经照着叫小东的小男孩劈头盖脸的打去，“我叫你不学好！我叫你不学好！”

小东也不躲让，低着头任她抽打。

“够了！”陆铮皱眉喝住了她，心说这人，看不出，还有暴力倾向。看她力道十足，可不是做样子给自己看。

卫香秀不敢再动手，沉着脸道：“进去，和你哥哥一起罚站，他没管好你，他也有错！”

小东低着头，进了屋，这时东屋灯光亮起，过堂屋和西屋，还是漆黑一片。

“局长，我会好好管教他的，我知道，我给局里抹了黑，明天，我一定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卫香秀看着脚尖，很诚恳的承认错误，只是美眸流波，熟悉她的人，便知道她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也没那么严重，听说偷了不是一回两回了，回头把钱赔给人家，好好的道个歉，以后可不许再犯，再犯的话，性质就变了。”

陆铮说着，就对侯建军使个眼色，转身想走。

“您来都来了，进屋坐坐吧！我爱人也在，他一直说，想见见陆局呢，有重要情况向陆局汇报。”卫香秀急急的说着。

陆铮知道卫香秀的丈夫与单位有劳动纠纷，想来也是想跟自己说这事儿，不过，既然卫香秀是局机关的人，这事儿能帮就帮，不能因为章庆明的关系便不理她。

“好吧，进去看看。”陆铮做了个进屋的手势。

卫香秀俏脸立时露出喜色，美滋滋在前带路，她警校毕业，严格训练出来的警姿，优雅大方，扭臀提足，别样性感。

陆铮快进屋的时候，盯着卫香秀翘臀的侯建军才醒过神，但想了想，没跟进去，而是踱步到了院门口等着。

“何大彪，何大彪！”在过堂屋，卫香秀拉开了灯，对着西屋喊，没有人回应，她过去推开门，立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站在过堂屋中央的陆铮都不禁皱了皱眉。

“整天就知道喝酒！”卫香秀叹口气，又对陆铮说：“陆局，进这屋吧。”

卫香秀指的自然是东屋，可陆铮进了屋，又不禁一怔，床上，坐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老头正啪嗒啪嗒抽旱烟，满脸皱眉的老妇人盘腿自己数纸牌呢，看来两人精神都尚好，因为陆铮一进屋，两人就警觉的看过来。

房间里没什么像样的摆设，小东和另一个稍大的男孩儿站在靠墙红柜子前，低着头，偷偷向这边看过来。这俩小皮猴，自然是在罚站。

“爸妈，这是我们局的陆局长！”卫香秀稍微提高了声音，不知道这俩老人是不是有人耳背。

“陆局，这是我公公婆婆。”

老头仿佛没听到卫香秀的话，很快便扭过头自顾自的抽烟，老太太却是噌一下就跳下了地，转着眼珠打量陆铮，大声问：“你是领导？是不是解决我们家彪子的问题来啦？”显然，这是个老人精。

卫香秀忙给陆铮解围，在老太太耳边大声说：“妈，陆局长不是彪子的领导，管不着彪子，就是来看看情况。”

老太太大声的说：“那，他是你的领导？”

敢情，这老太太耳背，说没几句，陆铮和她对话时便也不得不提高了嗓门，仿佛喊着说一样。

老太太很快便开始抹泪：“你是香秀的领导？那，你可得好好表扬表扬香秀，这丫头好啊，人好，心更好！没沾上我们彪子一天光，就吃苦了！你看看，这孩子，为了省钱，整天连件衣服都没有，幸好啊，干公安国家发衣服，不然啊，这孩子就得光腚！”

陆铮无奈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心说那也不至于。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就是在那儿夸卫香秀：“本来吧，我们老两口是崔家埝，庄儿里的，可我那几个儿媳啊，把我们老两口撵出来了，谁也不管我们！我呀，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啊！”

“香秀，还是香秀我的四儿媳好，知道我们被赶出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还有我们家老五接城里来了，可养着我们这一大家子，那得多少钱啊？城里，样样都要花钱，我们家香秀，要不是我们拖累，哪用得着过得这么苦啊！”

说着，老太太又开始抹泪，哽咽着说：“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老老少少七口人就这么挤着，我家彪子和老五住西屋，我们娘儿五个住这屋，这都没个下脚的地儿啊，香秀啊，你就叫妈死了吧？”说着，就拍打着床又哭又闹。

陆铮怔住，早知道卫香秀家里困难，却也实在想不到这般困难。卫香秀请自己进来，其实无非就是叫自己亲眼看看她家里的境况，什么彪子有重要问题要向自己反应？纯粹就是借口而已。

更想不到，卫香秀倒也算有情有义，彪子原本是商业局下属单位的司机，这年头，司机是挺吃香的职业，卫香秀这种人，结婚时必然会挑条件的。只是没想到厄运当头，彪子不但出车祸，还丢了工作，而卫香秀没和他离婚，反而把他父母都接来，好像还要养着小叔子，这就实属难能可贵了。

陆铮告辞的时候，卫香秀送了出来，陆铮也没多说什么，对她点点头，便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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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工作调整

侯建军虽然觉得过阵子副科待遇应该解决有望，却不想，没几天，他便被召来参加局班子碰头会议，在开会前，陆铮口头传达了县委和市局的意见，任命侯建军同志为广宁县公安局局党委委员、副政委、副局长兼刑侦科科长，任命洪涛同志为广宁县公安局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副科级）。

被匆匆召开参加会议的侯建军和洪涛都没有心理准备，好半晌才明白过来，而会议室里，有人微笑对他俩表示祝贺，有人默不作声。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都明白陆铮早晚会调整局里的权力构架，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想来报告早就打了上去，而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县委和市局自都表示了支持。

接下来，陆铮对局科室负责人、派出所所长的几项人事变动便几乎成了一言堂，没人表示异议，在新局长刚上任就唱反调那是傻子才干的事，便是多不情愿也只能听着，包括高志凯在内。

列席会议的局办主任王玉国，听到人事调整里没有他的名字，不由长长的松了口气。

其实陆铮仅仅是针对空出来的位子和新设的科室做了中层干部的微调，中层干部，很多时候便如打工族一般，大老板换了谁便听谁的话，除非，明显这个大老板不待见你，要收回你的权力踢你出局。

杜小虎，终究没有去消防科，而是被任命为南营派出所所长。消防科科长确实委派了一名老同志，原办公室副主任张德忠。治安科科长，提了原治安科副科长孙杰。

最后，说起了交通民警队队长的人选，陆铮顿了下，问道：“大家议议，看有没有适合的人选？”

当自己没有属意的足够胜任的候选人，便是时候放放权，给旁人提拔自己亲近人的机会，当然，最后提谁上来还是要自己审时度势后一锤定音。

马跃武和王毅各自推荐了一个人选，局党委委员讨论中都比较偏向马跃武推荐的人，王毅便也表示赞同，一团和气中，交通民警队队长便被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议题，便是高志凯汇报“反扒窃”专项斗争的成果。

高志凯面无表情，拿着稿子照本宣科，枯燥的数据听得人昏昏欲睡。

等高志凯汇报完，陆铮微微点头，放下了茶杯，说：“看来，我们取得的成果很丰厚，但距离市局的期望还有差距啊！”

“昨天市局下发的文件大家都看了吧。”陆铮省起一事，“嗯，还没传达到下面所里，玉国，你把文件拿来给建军和老洪看看。”

王玉国忙起身出去拿。

陆铮又道：“我就接着说了，没看文件的同志回去自己做功课。市局的意见，很欣赏青龙局治安联防的思路，只有广泛发动群众，才能令犯罪分子无处藏匿。青龙局，又走在了我们前面啊！”

“我的意见呢，当前警力薄弱，我们广宁呢，流动人口又几乎月月翻番，建设治安联防队看来势在必行，兄弟区县的先进经验，我们不但要学，而且要发扬光大，青龙他不是只在城关镇建了联防队吗？咱们不但城关，南营所、张滩儿所，都可以设嘛！这也不是好大喜功，青龙毕竟闭塞，而咱们的南营、张滩儿沿海，是黄金海岸旅游胜地，今年夏天来了多少游客大家看到了，压力大不大？来年，保守估计，怕也要有今年的三倍，不联防，成吗？”

陆铮端起茶杯喝水，留给他们消化吸收的时间。

清脆的响声，陆铮放下了茶杯，清清嗓子，略微提高了声音：“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联防队员的素质一定要保证，每个人的资料都要政保科仔细审查，决不允许害群之马进入我们的队伍！”

“如果哪个联防队员出了问题，比如他没进联防之前就劣迹斑斑，是群众眼里的地痞无赖；那好，谁介绍进来的，谁写条子送进来的，你就得给我负责，没人负责的，就由政保科负责人担责！谁叫人是你们审查的？”

“我可以把话搁在这儿，如果是我陆铮介绍来的，他犯了大错，作奸犯科，那就是我陆铮的责任，我引咎辞职！这就是我的军令状！”

陆铮说得斩钉截铁，其余班子成员都纷纷点头赞成，在现今社会风气下，陆铮立这样一个军令状，并没什么突兀的。

陆铮又扭头对王玉国道：“我刚刚讲的这些你和秘书科、政研室的同志们再研究研究具体细则，回头正式成文，落实到文件里，就叫联防队员考核条例吧，把追究相关责任人这点也写进去。”

王玉国忙点头称是，马跃武笑着道：“正式成文，这主意好，咱们广宁局这回走到了前头，我看啊，市局都要学咱们。”

陆铮微微一笑，马跃武，多少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他之所想和自己所想，还是会有着本质的区别。

……

散会后，侯建军和洪涛跟着回了陆铮的办公室。

侯建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陆铮办公桌上，有一本《代数》课本。

陆铮注意到了侯建军目光，笑着说：“正准备上个夜校，初中文凭，以后可不管用，我劝你们啊，也都学学文化，多看几本书总是好的，时代不同喽，落后就要挨打。”

洪涛默默点头，他视陆铮为精神偶像，陆铮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也暗下决心，回去后要多啃几本书，争取拿个中专的文凭。

侯建军却是笑嘿嘿道：“跟着局长，我们便落后不了。”心里更琢磨，高志凯，那可真是落后就要挨打了。

侯建军前阵子去巴结高志凯，很是受了些屈辱，想起高志凯刚刚和自己握手时那一副难受得好似吃了苍蝇的恶心样，侯建军心里就一阵暗爽。

也难怪高志凯跟吃了狗屎似的难受，本来自己要上赶着巴结他他都爱答不理的，可一转眼，就和他平起平坐了，甚至自己分管的工作，比他分管的工作更重要。

侯建军越想越是心下暗爽，看了陆铮一眼，心说高志凯日子算是到头了，跟着陆局，咱哥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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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翠红姨回家

周日，陆铮难得睡了个懒觉，杜小虎则一大早就骑着三轮摩托突突突的出去了，南营所，大概是广宁公安七个派出机构中最苦最累的所，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游客流动人口诸多，治安纠纷层出不穷，现在盛夏已末，才稍微轻松了些。

杜小虎其实是很不愿意下去当所长的，当然，不是怕苦怕累，是不愿离开陆铮身边，但陆铮的吩咐，他自然言听计从。

陆铮希望他能在基层锻炼锻炼，不经历风雨，永远都长不大。

八点，陆铮准时起床，来到院中，在赵庄广播站高音喇叭的音乐声中打了套军体拳，又回屋热了热杜小虎煮的粥和煎蛋，草草吃了一口，洗碗刷盆后，换了一身灰色中山装，准备出去走走。

出了大院，刚刚锁上铁门，回身之际，却见一辆自行车从自己身边贴身而过，随即便是胶皮刹闸的刺耳响声，自行车的后座，翠红姨跳了下来。

陆铮啊了一声：“翠红姨，你回来了啊！”前阵子，翠红姨和陆国斌吵架，跑去了青龙她大儿子处，陆铮后来又去了几次，翠红姨都没回来，陆国斌又对他极为冷淡，陆铮只好留下了自己的住址，这已经有多半个月没去了，本来还想呢，这几天有时间的话再去走走。

眼见翠红姨拉着自己的手又要抹泪，陆铮忙笑道：“翠红姨，你就别伤心了，也别再因为我和姨夫吵架，我过的很好，前些年我参军入伍，去年转业，现在在县公安局工作，大小还是个领导呢。”

马翠红呆了呆，狐疑的看着陆铮，问：“你说的是真的？”

陆铮笑道：“这么大的事，我能骗你吗？”

马翠红上下打量着陆铮，眼圈又红了，垂头轻轻抹着泪，“要是真的，我那苦命的老妹妹在下面也安心了，你翠红姨没本事，没照顾好你，可你自己有出息，那比什么都强……”

陆铮心里微微一痛，但他只是笑着，轻轻拍着翠红姨的肩膀，低声抚慰了她几句。

旁边骑自行车的陆小萍，则不屑的撇撇嘴，马翠红要她载着来找陆铮，她是一万个不愿意，现在又听陆铮“吹牛”，更是直翻白眼。这个当年寄居在她家的小孩，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叫花”，而且这个标签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在她心里也摘不掉，要说陆铮能有出息，陆小萍怎么也不会相信。

虽然市局、县委对陆铮的任命上了广宁新闻，但现今一周一次半个小时的广宁新闻，都是各系统、各级领导的会议，沉闷无比，广宁本地人，几乎没人去看，便是看了，也是一扫而过，谁注意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

“翠红姨，小萍，咱们进屋坐吧。”陆铮便拿出钥匙想开门。

谁知道却听马翠红道：“是，我再也不回去了，铮子，我以后就跟你过。”

陆铮怔了下，回头笑道：“您跟我姨夫还怄气呢？”

马翠红哼了一声，没吱声。

陆铮想了想说：“这么的吧，这是我和人合租的房子，住着也不方便。要不，我先送您回家，咱再好好商量商量？”虽然陆国斌对自己并不好，好似也总欺负翠红姨，但两位老人相濡以沫过了大半辈子，互相已经适应这种生活方式，老了老了，如果因为自己总闹矛盾，那可不是自己所愿。

“合租的啊？”马翠红失望的叹了口气。

陆小萍在旁边插嘴：“不然你还以为他能分到房啊？再说了赵庄是农村，哪有城里的家属院在这儿的？”

马翠红瞪了她一眼，说：“你这丫头乱说什么呢？”

陆铮自不会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又去院里取了自行车，要翠红姨坐了后座，和陆小萍一前一后，驶离了赵庄。

见陆铮的自行车是一辆崭新的二六“凤凰”，马翠红欣慰的笑道：“铮子，看你穿着打扮，我就放心了。车子是你自己的吧？”

陆铮还未说话，陆小萍已经扑哧一笑：“妈，你这话问的，男的谁骑二六啊，肯定借的哪个女同志的呗，说不定啊，人家都不知道。”

确实，男的骑“二八”车型的多，不过陆铮倒是喜欢“二六”轻便，虽然偏女士风格，但从他的角度来看，倒也没什么。

陆铮没说什么，马翠红皱眉训斥了陆小萍一句：“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陆小萍话里的意思，隐隐影射陆铮的自行车是偷的。

经过百货大楼旁烧鸡店的时候，陆铮买了个烧鸡，马翠红一再不叫他花钱，陆铮还是又买了两瓶酒、两筒罐头。

再次来到化肥厂家属院3号院，陆铮不禁想起了童素素，也不知道，《红楼梦》选角的事情怎么样了，前世87版《红楼梦》里，也没见童素素出场，自己，也算改变了她的命运吧。

陆国斌对陆铮还是不咸不淡的，马翠红张罗着去做饭的时候，陆国斌说道：“中午出去吃。”

马翠红心里就是一喜，还以为陆国斌对铮子改观了呢，嘴里还是说道：“都是家里人，出去吃个啥劲儿？孩子也买了不少东西，咱再添点菜就行了，别为了这孩子去下馆子，要不，显得见外。”

陆国斌愣了下，皱眉道、；“我说你琢磨啥呢？今天我要请个贵客，这不三河乡嘛，要建个罐头厂，厂长我认识，说了好几次，才赏面子来吃这顿饭，咱家小萍的工作就靠她了，这孩子，希望她争气吧，别又像在面粉厂的时候，被人开了。”

马翠红微微有些失望，但给女儿找工作同样是头等大事，心思马上就转到了这上面，问道：“那，这工作有转正的希望没有？”

陆国斌又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这老太婆真是，得陇望蜀是吧？能去上班再说吧！”

陆国斌家二儿四女，大儿子在青龙工作，二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大女儿和二女儿也都是集体企业工人，三女儿呢，可以等他退休后接他的班转正，只有这小女儿陆小萍的工作一直没着落，忒让人操心。

马翠红和陆国斌在屋里合计的时候陆铮在院中东走走西看看，还问道：“夏老爷子搬走了？”坐在槐树下马扎的陆小萍看他瞎晃悠就是一肚子气，说：“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

院外，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响，陆小萍随即满脸喜色，风一般冲了出去，不大工夫，牵着一名男青年的手进来，男青年二十出头吧，略微有些瘦，小眼蹋拉的，怎么都感觉有些猥琐，那身列宁装穿在身上更是空荡荡的显大，更有些滑稽。

看和陆小萍亲密的神态，两人应该是已经是确定关系的情侣，而且，大概离领证也不远了。

陆小萍虽然说不上多漂亮，可清清秀秀的也算中等偏上，而且一向眼睛长到天上，也不知道怎么看上这个男青年的。

“爸，妈，小亮来了！”陆小萍对着屋里喊，又牵着男青年进屋，却是理也不理陆铮，倒是那男青年，多打量了陆铮几眼。

听着人家一家四口在屋里亲亲热热聊天，不时还有笑声传出来，陆铮笑了笑，慢慢的坐到了槐树下，闻着翠绿树叶的清香，陆铮微微有些出神。

眼前的情景，令陆铮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虽然翠红姨疼自己，但有意无意的，自己终究不是她的亲生儿，很多时候，人家一家子的欢乐都把自己排除在外，自己，也确实是个局外人。

这个世界上最疼自己的，除了病逝的养母，就是北京城的老妈了吧，虽然，老妈不苟言笑，轻易不会流露感情，但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在自己背后，默默的关注着自己。

陆铮点起了一颗烟，默默的抽着，也看到了翠红姨探出头叫他进屋，他只是笑了笑，对翠红姨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翠红姨一家四口人说说笑笑走了出来，陆国斌看起来兴致很高，拍着叫小亮的年青人肩膀，亲热的不得了。

马翠红来到陆铮身边，说：“走，一块去下馆子，洞蜜园，里面的菜可贵了。”为了说服老头子允许陆铮一起去，马翠红费了老半天唇舌，最后陆国斌终于开恩答应，马翠红这才放下心事。

马翠红又嘱咐着陆铮：“一会儿啊，你就只管吃肉，别的什么也别管。”其实这也是陆国斌交代的，只是原话自不会这位委婉，而是说：“下馆子的时候，叫那馋玩意儿别说话，吃了喝了解解馋就行了！”

陆铮何等样人？很多事，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笑了笑道：“好。”一晃几个月了，又见到翠红姨，也不想就此分开，总要一起吃顿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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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找工作挺难

五个人骑了四辆自行车，还是陆铮载着马翠红。

拐了几个弯后，很快就汇入了县城长街的自行车流。两旁行人穿梭，看着县城大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陆铮心说果然广宁县城流动人口几何倍数增长，其中，南腔北调，外地人居多，莫怪乌山市局下了通知，要开始实行暂住证政策。

骑自行车有个好处，便是可以一边走一边聊天解闷，小亮看来已经从陆小萍处得到了陆铮的“信息”，对陆铮便也一副看不起的样子，这二位倒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亮还有个特点，说话时喜欢张嘴“我爸”闭嘴“我爸”，“我爸如何如何”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有一瞬陆铮险些产生错觉，以为他爸是县委书记裘大和呢，后来听他们聊天才隐隐听出来，原来小亮的父亲是县工业局一位姓王的副局长。

不过也是，在普通工人阶层，县工业局副局长就是高高在上挺大的官儿了，也莫怪陆小萍拿他当宝，觉得是钓到了一只金龟婿。

陆国斌一行人进洞蜜园时，倒没有遇到洞蜜园老板，只是在二楼雅间等那位高厂长时，进来送茶水的服务员不时打量陆铮。但见陆铮坐在最不起眼的位子，主客明显是在亲热聊天的一老一少，服务员便摇了摇头，想来觉得人有相似，自己认错了人。若是那一位？便是县委书记和他一起吃饭，也不可能这样冷淡的对他啊？更何况那年纪不小的老头，穿着打扮气质举动就是一线的工人，看来也没什么身份。

等了大概将近一个小时，王小亮越来越急躁，沉着脸说：“高大勇架子也太大了吧？”

陆国斌见他急躁，解释道：“他家在三河，今天来城里办点事，这时间本来就说不准，再等等吧，再说，他也不知道小亮你在这儿。”

正说话呢，外面传来笑声，“老陆，听着你们就等急了啊！”雅间门帘一挑，走进来一名列宁装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略黑，一看便是工农出身。

陆国斌就笑着站起来和他握手，又依次介绍王小亮、马翠红、陆小萍和陆铮。

听到陆国斌介绍王小亮的父亲是县工业局的王局长，高大勇笑了笑道：“高局前几天还去我们罐头厂检查筹备情况呢，王局我还没见过。”高大勇嘴里的高局便是工业局的大局长，不消说，这话是点王小亮呢，你爸在我眼里，并不算什么。

其实若是寻常第一次见面定然大家都寒暄客气，但高大勇在外面听到了王小亮讥刺自己的话，不由心下恼火，三河正筹备的罐头厂隶属食品公司，正管是商业局，本身就和工业局系统不同。当然，工业局指导全县工业生产，工业局的主管高大勇同样轻忽不得，但一个从来没听过名字的副局长，高大勇也不太看在眼里，若是本人在此高大勇自会客客气气，说不定也巴结一番，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孩子，高大勇能让他装了大象？

现在基层，领导干部都子女众多，更没那么些照顾子女的心思，也不是每个子女都能在他们面前说上话，便是说了，哪个领导干部还能认真了？

高大勇看王小亮这浮躁样，只觉若是他在王副局面前说自己坏话，说不定还是好事。干上领导的人，若受这么一个儿子的影响来分亲疏、接交人，那就更不值得巴结了。

听高大勇话里微微带刺，陆国斌怔了一下，原本见王小亮张嘴高大勇闭嘴高大勇的，还以为王局和高大勇很熟呢，那就能借上王小亮的力，可没想到，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码事。

王小亮在陆家装惯了少爷，那是因为陆家是普通工人家庭，可听到高大勇提到“高局长”，他就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他父亲惧怕高局的很，这个高大勇，也姓高，难道是高局的亲戚？他这是把别人都想成他自己一样了。

不管怎么说，王小亮气势就馁了，甚至变得唯唯诺诺起来，“高大勇”，很快变成了“高叔叔”。

介绍到陆铮的时候，陆国斌只说：“你就叫他小陆吧。”

高大勇本来还在认真打量陆铮，可听陆国斌这么介绍，便也没在意，等到大家坐下后，再见陆国斌吩咐着“小陆”倒茶分碟，整个一小跑腿儿，高大勇不禁苦笑，自己也算看走眼了。

原本，高大勇第一眼见到陆铮，便觉得这年青人怕不一般，骨骼比旁人高大了些，略显粗犷，但气质沉稳，隐隐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场。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其实陆国斌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先入为主，对陆铮根本就不在意，可陆铮看在高大勇眼里，自能感觉出不同。

不过很多东西，都是环境、身份地位造成的，等陆国斌吩咐着陆铮干这干那之后，高大勇再看陆铮，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酒菜很快上来，大家起筷，可能是因为在外面听到了陆国斌和王小亮的抱怨，高大勇说话时便冲的很，有时候一点面子都不给陆国斌留。

也确实，陆国斌只是化肥厂三车间的班长，挂了个车间副主任的衔还是每个轮班班长都挂的，副股级都算不上，因为资格老，在厂里或许总有些情面，但来到社会上，可就完全吃不开了。

陆国斌多少端着架子，毕竟岁数在那儿了。但他却也不得不恭维着高大勇，这年头想找个工作不用种地，太难了。

马翠红看着在家里一向强势的老头子不得不低三下四的求人，鼻子不禁微微有些酸。

王小亮有点蔫，但却不忘指挥陆铮：“小陆，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还不给高叔叔倒酒？！”“小陆，把这俩菜对调下，高叔叔够不着！”

陆铮还真没伺候过人，今天也算新奇的体验了，抽空附耳在马翠红耳边说：“姨，你别作难，小萍妹子的工作，回头我想想办法。”

那边高大勇打个饱嗝，摇摇晃晃起来，说：“我去个厕所。”

陆国斌对王小亮使个眼色，王小亮不明所以，把陆国斌气的啊，等高大勇出去了，才低声说：“跟着去看看啊，高厂长喝的不少。”

王小亮这才明白，忙起身追了出去。

陆国斌叹口气，摇了摇头，说：“办点事可真难啊……”

陆铮看着这个对自己一向颇为强硬的老人在外面求人办事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也不禁叹了口气。

陆小萍气鼓鼓的，显然，王小亮刚才的表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令她极为不满意。

马翠红刚刚也没听清陆铮说什么，只是唉声叹气的发愁。

屋里几人各怀心事，都沉默了下来。

陆铮说：“我也出去下。”起身离席。

过了大概几分钟，隔壁，突然传来吵闹声，好像，还有王小亮的怪叫声和高大勇的说话声，陆国斌怔了下，侧耳听着动静，接着，那边又传来哄笑声，陆国斌以为自己听错了，摇摇头，心说自己真是老了，耳朵都有幻听了。

又几分钟后，高大勇皱着眉头走了回来，看样子，出去时的酒意全没了。

王小亮跟在他身后，脸色很不好看，他刚坐下，坐在他身侧的陆小萍突然惊叫一声：“小亮，你脸怎么了？被谁打了？”

王小亮脸上，有鲜红的几根指印，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狠狠抽了耳光。

“你瞎嚷嚷什么？”王小亮有些恼怒的甩开陆小萍的手，自是因为陆小萍一句话，现在全屋人都知道他挨打了。

“看我爸回头怎么收拾他们！”王小亮愤愤不平的说。

高大勇也正一肚子火呢，冷笑一声说：“就你爸？你知道人家是谁啊？人家能怕你爸？我还没说你呢，撞了人道个歉就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在广宁，你算哪号人物啊？要不是我说情，人家能打死你！”又气呼呼转头对陆国斌说：“老陆啊，我这次，可真被你这位、这位……连累死了！”

陆国斌忙问道：“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高大勇叹口气，说：“隔壁，是我们三河所的古所长，那一屋子，都是三河所的公安，可这小子倒好……”又恨恨的指着王小亮，“人家古所长出来上厕所，和他撞到了，他张嘴就骂！古所长手下那帮人能干？这不就给拽进去打了一顿吗？要不是我说情，能收拾死这小子！”

陆国斌说：“那这事儿不就完了吗？他们还想怎样？”

“完什么呀？”高大勇摇摇头，“老陆你不知道，我那个罐头厂吧，消防、安全一大堆手续，都要过人家手呢，现在公安权力可大了，这么跟你说吧，人家想叫我开我就能开，不想我开马上就能叫我关门。虽说是公家的事儿，可要总开不起来，我这厂长不也就黄了吗？”他还有句话没明说，其实这罐头厂，他是要自己承包的。

高大勇叹着气又说：“我看古所儿的意思，是恼上我了，刚和他说话爱答不理的。”

陆国斌“啊”了一声，琢磨思索了会儿，说：“三河派出所的刘堂义我倒是认识，他在不在？”

“他倒是在，可他一个普通民警……”高大勇摇摇头，旋即就眼前一亮，说：“老陆，这么着吧，你陪我，咱去敬敬酒。”想了想，又指了指王小亮，说：“你也去，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你给我好好说点好话！不然我怕事儿还没完！”

王小亮虽然不情不愿，却也不敢不从，隔壁那些人凶神恶煞一般，那劈头盖脸一顿揍，把人能吓死，王小亮真怕他们以后还找上自己。

高大勇拿着酒杯往外走了两步，随即停下脚步，回头道：“干脆咱们都来吧，一起去敬酒。”他是琢磨着，这边一大家子，都去说说软话，这事儿或许也就过去了，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王小亮惹的，自己真是无妄之灾。

陆国斌笑道：“也行。”心里，却隐隐有些屈辱，自己老两口挺大岁数了，却要去向不相干的人敬酒，而且，铁定是装孙子那样敬酒，这高大勇也真好意思开口。

不过说起来，都怪这小王八蛋！陆国斌狠狠瞪了王小亮一眼。

陆小萍同样不情愿，她走在了最后面，高大勇和陆国斌、马翠红、王小亮先挑门帘进了隔壁雅间，她磨蹭着，落在了门帘外，一转眼，却见陆铮走了回来，她马山招手说：“铮子，你过来！”

陆铮不明所以，刚才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洞蜜园老板，便随便聊了几句。

“怎么了？干嘛呢你们？”陆铮凑了过来。

陆小萍便把手里的酒杯塞到陆铮手里，一推他的后背，说：“进去敬酒去！”

……

包厢里，高大勇正尴尬的说话：“古所儿，各位领导，千错万错都是我高大勇的错，今天，各位的帐都算在我头上，好不好？”

古向东是个四十来岁的秃头中年人，三角眼，面相凶狠，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坐着，摆弄桌上的筷子，看都不看高大勇。

陆国斌见高大勇冲他使眼色，无奈下，只好凑上两步，举起酒杯对古向东道：“古所长，小光这孩子呢，是我侄子，他多有得罪，我们老两口敬古所和各位领导一杯。”他看到了刘堂义，就在围着桌子坐的这圈人之中。可是刘堂义，分明也见到了他，但，就好似不认识他一般，也不别过头去，就这样斜眼看着他。

陆国斌心里深深的无奈，这些人，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陆国斌和马翠红端起酒杯，同样还是没人理睬，尴尬的立在那儿，就在这时，陆铮被陆小萍推了进来，“你推我干嘛？”陆铮随口抱怨着跟进来的陆小萍，却也赶上了陆国斌的话尾巴，虽然不大明白怎么回事，也知道起纠纷了，扫了屋里这圈人一眼，微微皱眉道：“我也敬各位领导一杯吧！”

陆国斌气坏了，回头训斥道：“哪轮得到你了！赶紧回那屋去！”这个陆铮，还是一点眼力见儿没有，总是愣头青一样瞎捣乱。

谁知道突然就一阵噼里啪啦的响，桌椅乱动，碟子也有被人蹭到地上的，陆国斌讶然回头，却见刚刚特淡定坐着的这桌子人都屁股着了火一般，虽然动作各异，但看得出，都是要站起来，虽然匆忙混乱中，略显参差不齐，但十几秒内，都已经站得笔直。

包括古向东在内，满桌子人就这样齐刷刷站了起来。

只是桌上地上，碗碟筷子散落，狼藉一片。

“局长！”古向东跟换了个人似的，陪着笑一路小跑到了陆铮身边，“您怎么来了？”那一脸灿烂笑容，刚刚的深沉可怕完全消失不见。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陆铮倒是说的真话。

“您上座，您上座。”古向东伸手虚扶，那边早有警员给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我就不坐了。”陆铮指了指陆国斌和马翠红，说：“两位老人给你们敬酒呢。”

古向东怔住，这才知道，敢情大局长认识这帮人，还以为是听到里面热闹进来瞅瞅呢。

古向东忙不迭端起酒杯，赔笑和陆国斌、马翠红碰杯，当然，碰的就是低位了，然后一饮而尽，又说：“我再自罚三杯。”

陆铮摆了摆手，对马翠红和陆国斌道：“咱回去坐吧，我下午还有点事，说两句话就得走了。”

陆国斌和马翠红怔怔的，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原本的雅间，陆铮本来还想坐去自己先前的位子，高大勇一把拉住他，指着主位道：“小……，您坐这儿。”

陆铮看了眼他拽住自己的手，高大勇忙不迭放开，陪笑道：“您，您原来是公安局的领导？”

陆铮嗯了一声，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陆小萍正一肚子委屈了，这回可找着发泄对象了，抢着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更破天荒喊了陆铮一声铮子哥，“铮子哥，你可得给我们出气啊？”刚才隐隐约约听那帮公安喊陆铮“局长”，也不知道是什么局长，但，看样子，他们怕“铮子哥”的很。

陆国斌脸上阵青阵白，今天的事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但是，却令他感觉更是耻辱，心里，比刚刚去敬酒赔礼还不自在。

马翠红趁着陆小萍歇口气的当口，问道：“铮子，他们刚才怎么称呼你，跟你叫局长？”

高大勇和王小亮也马上竖起了耳朵听。

陆铮笑了笑说：“是，我转业到了公安局，现在是局长。”

高大勇啊了一声，前两天和人喝酒听什么人提过，县里公安局局长换了个特别年轻的，而且听说，经历很传奇，很能压得住场！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马翠红有些茫然，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铮子，这么有出息了？

“陆局，我敬您一杯？”高大勇忙笑着端起酒杯。

陆铮摆了摆手，根本就不理会高大勇和王小亮，对陆国斌和马翠红道：“姨、姨夫，咱回去吧，回头小萍的工作我帮着问问。”

高大勇这个郁闷啊，脸上挤着笑，心里骂娘，妈的这些公安都一个操行，真他妈不是东西，翻脸就不认人。可是，好像，这本来就该怨自己。转而想想刚才喊着“小陆”吩咐他这样那样的，高大勇头上冷汗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王小亮同样想到了自己刚才的表现，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接下来的饭菜，大家都没吃几口，陆国斌是最没有心情的，高大勇频频想给陆铮敬酒，遭到冷遇后也明白，自己，本来就不够班，还是少说两句为妙，人家还能扭过头来跟自己闲聊两句，已经是颇有领导风度了。

马翠红最开心，可是也很迷茫，一时实在不知道该跟这个苦命却突然出息的孩子说什么。

王小亮蔫巴巴坐在一旁，看都不敢看陆铮。

陆小萍初始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也和王小亮一样蔫了，想想自己过去对“铮子哥”的态度，便如芒在背，全身的小骨头都不得劲儿。

所以，等陆铮说：“今儿就到这儿，改天再聚？”在场的人无不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纷纷起身。

陆铮又跟马翠红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笑着送大家出门，在洞蜜园门口，看着陆国斌、马翠红等人背影离去。

“局长，您的客人都走啦？要不，去我们那屋指导指导？”古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陆铮身边，倒三角的脸上赔着笑。

陆铮不由笑了笑，说：“老古啊，指导喝酒我可不行。改天吧，咱坐坐。”

古向东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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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我不是和事老

第二天，陆铮给李向阳打了个电话，很快陆小萍的工作便敲定。

陆铮没有再去陆国斌家，只是委托陆小虎送了个信顺便给马翠红捎了一笔钱。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铮便淹没在局里繁杂的工作中，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公安系统同样在逐步转型，在打击犯罪为主维持社会治安的基础上，开始全面介入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方方面面。

例如，帮企业追讨债务；例如，充当经济纠纷的仲裁者等等等等。

陆铮知道，要到几年后，公安部才会下发《关于公安机关不得非法越权干预经济纠纷案件处理的通知》，在通知中，公安部严令各地公安机关不得再插手经济纠纷案件，更不得从中牟利。

而现在，公安系统置身经济纠纷中有不得已为之的苦衷，相关仲裁机构、法律法规都没有确立，企业单位亦或个体私营者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警察。

而公安们从被动渐渐变为热衷参与其中，因为其中的利益显而易见，办案费、提成等都名正言顺进了公家亦或私人的小金库，而且，又没有侦办刑事案件的巨大风险，何乐而不为？

陆铮对这些肯定会被规范的权限并不在乎，更不会振聋发聩的大吼一声“我们广宁公安不许这样干！”

他比谁都清楚，他远远没有到可以发声影响很多东西的时候，而且，很多经济纠纷公安不管的话，现在的企业主亦或商人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求帮助。

陆铮只希望，自己能以小博大，为将来越来越规范的公安系统架构留下自己的东西。比如，以后面对最基层很容易引起干群对立的联防体系，陆铮希望广宁局的联防条例和领导负责制等内容能渐渐发酵。这些规定往小里说，只是公安联防一家之言，如果放大的话，逐步加以完善和发展的话，完全可以成为以后国家执法机关临时雇用人员的紧箍咒。从本质上，实则是对执法机关本身推诿责任的一种制约。

其实陆铮有时候也琢磨，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了，很多事，靠修修补补根本不够，更莫说现在自己这个芝麻绿豆的小科级干部，根本便做不了什么。自己，本也不是什么胸怀天下的人，怎么重生了一次，便蜕变了一般，很想为这个社会，带来些改变。

在马卫国主持的县政府党组会议上，陆铮仍然有些神思不属，直到坐在身边的政府办主任计长安咳嗽一声，陆铮才回神，发现该自己发言了。

这是县委办公大楼三楼会议室，窗明几亮，马卫国坐在主持人位子上，后面墙壁，挂着马恩列斯毛的肖像，整个会议室便显得凝重，肃穆。

裘大和去市里开会了，县政府党组会议便由前不久刚刚被任命为常务副县长的马卫国主持，而且根据种种迹象，马卫国将会抓起县政府日常工作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或许很快，他就会被正式任命为广宁县人民政府县长。

县政府党组成员，多是副县级干部，科级干部除了县政府办主任计长安，便是县劳动人事局局长刘爱国和县公安局局长陆铮。

此外县计划经济委员会主任由县委副书记、副县长商荣华兼任，他同样作为县政府党组成员出席会议。

现在党政交叉任职情况极为普遍，如去年刚刚由劳动局和人事科合并而来的劳动人事局局长刘爱国，同样兼任县委组织部副部长。

在这一众县府大佬中，陆铮的新码头刘保军便显得颇不起眼了。

本来现今县政府党组会议多为传达县委决议、文件，学习市委省委中央文件精神的务虚会议，但今天马卫国却将它开成了办公会，现在，陆铮便要汇报县公安局交通民警队的建设情况。

陆铮拿起稿子，开始照本宣科。

县交通管理站划归县局后，县公安局计划在南营、桥墩两地再建立两个交通管理站，同时需要招募交通警察40名，这段时间，陆铮收到的条子无数，虽然现今交警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职业，但毕竟是铁饭碗不是？而且公安口越来越财大气粗，补助待遇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看趋势，广宁经济越发达，公安系统的金库越宽裕，别的单位可比不过了。

陆铮把交警队筹建的情况大概做了个汇报，马卫国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用套话回应了几句，“交通管理预防预控、从警新人要进行革命奉献精神教育”等等。

实则今天与会的干部只怕对第一次参加政府党组会议的陆铮都很好奇，只是，没人表现出什么。

接下来几个简短的议题后，大家便都等待马卫国宣布散会。谁知道马卫国掐灭烟蒂，看向了刘保军，说道：“保军同志，最近很多人向我反映，说是县委招待所乱了套路，这你得注意啊！”

众人都怔了下，一般来说，这种党组会议，各成员分管一摊的具体工作是不会拿上桌面讨论的，多是做做总结，或是一些工作的进程汇报。至于具体工作中的偏差，怎么都要照顾分管干部的面子，在私下进行沟通。

不过马卫国在各种会议上敲打刘保军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习以为常。

“嘭”，刘保军的杯盖重重盖在了白瓷杯上，他抬头和马卫国对视，嗓门也不小，说：“怎么乱了路数？谁他妈在造谣生事？”他本来是很深沉的人，但现在涨红了脸和马卫国针锋相对，甚至骂咧咧的，真应了那句话，佛都有火。

现在县乡的基层干部，会议上吵架骂脏话的大有人在，倒不仅仅是素质问题，而是风气使然，动乱刚过，端架子的干部少，没人太把自己不入流的品级太当回事。

广宁尚好，只有裘大和喜欢时不时的骂娘。

今天，在县一级会议上爆粗口的干部行列中又多了刘保军一个。

也难怪，县招改制恰好遇到乌山、广宁改革的东风，今年夏季途径广宁的旅客、游客比去年翻了数倍，在上个月也就是八月份，县委招待所的账目极为漂亮，出现了净盈利，短短三个月时间便出现净盈利，可说刘保军领导的改制工作远远超出了预期，谁知道马卫国又不分青红皂白给他扣帽子，也难怪刘保军再憋不住，火山一样爆发。

听到“他妈的”三个字，马卫国眼神微微一凝，眉头也皱了起来，说道：“听说县招一名同志，和住客吵架，被扣了半个月工资？有这事儿没？”

刘保军沉着脸，点了点头。

马卫国声音渐渐严厉起来，说：“我还听说，这事儿起因是因为那个住客诸多挑剔，嘴上也很不干净。保军县长，咱们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嘛，不能为了追求经济效益就令县招的同志们失去尊严！县招的干部职工，是县招这个集体的主人翁，咱们的主人好好待客之余可也不能任人侮辱吧？若不然，有钱便是大爷？这和资本主义社会有什么区别？”

顿了下，马卫国继续道：“听说是咱们的同志先动手打人，可一个女孩子，要被人侮辱了，总不能还骂回去，情急下动了手，也情有可原。”

其实事情并不是马卫国说的这般简单，那名被处罚的服务员，一直态度都很有问题，她是县里某个领导的亲戚，以前在招待所三层服务，接待的都是县里市里亦或省里下来的领导，而且因为以前招待所的三层几天也不见得住进个客人，她的工作很轻松，出去也很有面子。

但现在，不但工作繁重，每天接待的都是工农兵，脏兮兮的乡下人、谨小慎微的个体户、骂骂咧咧的暴发户，这些以前都是她特瞧不起的人物，现在却要她来服务，她思想上自然接受不了，每天跟大爷一般对住客呼来喝去。县招待所张所长早就想调走她了，可一直又不大敢，直到这次事情闹大了，她掴了客人一巴掌，张所长这才向刘保军汇报，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和处罚。

事情实在是服务员理亏，实则这般处罚已经很是照顾她那位亲戚的面子，但现在被马卫国这番“社会主义主人翁”的帽子压下来，刘保军一时也难以反驳。

这时马卫国又看向了陆铮，说道：“还有，县局出警后的处理方式也需要商榷，为什么不拘留他们？很多事，不要就想着做和事老！”

“和事老”，陆铮微微蹙眉，这话明着是说县局出警的民警，实则是点自己呢，这是告诉自己，不要想在他和刘保军之间做和事老，而是要跟着他的步子走。

在县招实行严厉的奖惩措施，是陆铮给刘保军出的主意，不如此很难在最短的时间内改变国营职工那种“大爷”的心态，现在因为奖惩措施刘保军被点名批评，再看其他人大多幸灾乐祸的旁观，陆铮就差点忍不住要出头帮刘保军辩几句。

陆铮心里也苦笑，知道自己杠头的脾气实则还是在深深影响着自己，甚至，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又在公安这个大泥潭打滚，自己也沾染了许多匪气。幸好，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一直提醒自己，任尔东南西北风，一定要岿然不动。

在开会前，马卫国的秘书已经私下跟陆铮说，散会后要陆铮留下，马书记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陆铮知道，裘大和也好，马卫国也好，定然都希望将自己拉为己用。

而现在，马卫国在会议上借批评刘保军，或许是一时兴起敲打自己，既在县里各头头面面前树立了权威，而他又早就留了话风，会单独和自己碰碰头，这样他散会后定是宽慰几句笼络自己，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又拉又打，如果只是靠些运气又没什么背景上来的干部，定然会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了。尤其是，现在人人都看得出，马卫国上升势头很明显。

但陆铮偏偏心里就是很不爽，他也知道自己的杠头脾气和匪气在发作，可偏偏就是没办法，或许，性格这东西，真要靠时间的积累来沉淀吧？

陆铮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卫国书记，处理人民内部矛盾，我认为，我们县局的工作就是和事老吧？而且，要以能当和事老为荣！拘留个把人，不是我们的目的，真正平息矛盾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

马卫国，呆了呆，显然没想到陆铮会突然出言顶撞他。

县政府办主任计长安瞥着陆铮，心说卫国书记，你不知道这位是杠头么？以前章庆明在，召开局班子会议时最头疼的就是这位。

陆铮却不管不顾的说下去，“而且据我了解，县招的这次纠纷，服务员至少要有八成的责任，这也就是咱本乡本土，如果都是外地人，事情就更简单了，如果治安罚款、行政拘留，都得咱广宁这个服务员承担。”

“我正准备在局里借这件事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治安工作，当涉及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纠纷，一定要一碗水端平，现在突出的表现就是在暂住证的办理上，不能拿有色眼镜看人。如果往大里说，咱广宁经济想发展的更快更好，地方保护主义的思想更要不得。”

马卫国半晌不语。

刘保军长长出了口气，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向陆铮的眼神甚至带了丝感激，第一次感觉到，一位有份量的盟友可以令他这么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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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黄金海岸

党组会议散后，马卫国的秘书小张又跟陆铮说，领导暂时有事，改天再跟陆铮谈。陆铮自明白怎么回事，倒也并不在意。

回到局里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陆铮见到王玉国的办公室站了一圈人，便走了进去，屋里的警官、民警忙不迭散了，他们围着看的是一台新式复印机，陆铮看了就笑，“佳能，还是名牌呢。”

王玉国干笑两声，最近局里办经济纠纷案拿的提成、办案费不少，一些职能科室都在更换办公设备，局办则走在了全局的前列，新型打字机、复印机等纷纷粉墨登场。

陆铮看了看表，说：“你准备准备，跟我去黄金海岸。”

乌山地区第一支治安联防队——青龙县公安局治安联防队正在黄金海岸进行拉练军训，省报已经进行了报道，这次军训在整个乌山地区的公安系统都得到了广泛的关注。

陆铮身为广宁县局一把手，兄弟部队来他境内拉练，市局又极为重视，不管他多么不想去，却也要露露脸、取取经。

王玉国知道这事，笑着说：“好，我把卫香秀喊上。”卫香秀这个宣传干事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善于和外界打交道，而且很能写出些出彩的稿子。

陆铮微微点头，正想回隔壁自己的办公室，王玉国犹豫了一下，说道：“局长，省厅下来个杨科，高副局陪他去市里了，好像说两人是好朋友，杨科下来也不是公事，高副局私人接待……”虽然说是高志凯的私人朋友，办的也是私事，但省厅下来个人，王玉国琢磨着怎么也得给大局长念叨念叨，不然他这个局办主任可是不称职。

尤其是，听说陆铮下南营也带他去，王玉国心里总算安定，看来陆局是准备一直让自己在局办干下去了，那么从现在起，就更应该尽职尽责的为领导分忧。

陆铮嗯了一声，便走了出去，王玉国自然没发现，听到“省厅杨科”时，陆铮眼神一凝，甚至，有些凌厉。

回到办公室，坐回到座位上，陆铮吸着烟，慢慢眯起了眼睛。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前世他在商界的对头们，这时候，往往就该小心了。

省厅，姓杨的，陆铮知道一个人，这家人有个姓杨的子弟现在就在省厅，其实现在的杨家在京城红色豪门中趋于末流，陆铮关心其动态是因为陆铮觉得，前世办自己的案子的幕后推手很可能就是杨家。而在前世，杨家窜起的很快，尤其是父亲退居二线后，现在“省厅杨科”的父亲成为了中央核心权力人物之一，父亲病逝不久，自己的公司就被清查。

这里面多少也有自己和这位“杨科”之间的恩怨，自己在生意场上，曾经重重得罪过他，当然，要动自己，“杨科”怕根本说不上话，但他从中推波助澜是肯定的，而自己坐牢后，被人打折条腿，估计就是他和高志凯的杰作。

不过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今世的人物关系，必然会被改写，自己总不能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进行“复仇”，虽然，现今看来，自己和高志凯的关系或许比前世更加糟糕。

一切，都走着瞧吧。

陆铮默默的想着。

……

黄金海岸距离广宁县城二十余里，碧海晴空，一望无垠。从远方明石山山顶观望，深邃幽远的海面，被一条金线环绕。到了近前，才见是一片金色沙滩，沙质松软，色黄如金。又有几处礁石区，白浪轻溅，海鸥盘旋，端的是一处游玩的极好去处。

黄金海岸一带，自建国后，陆陆续续建起了一些休闲疗养区域，本省甚至外省包括中央一些部委，都在此建了疗养院，如本次青龙联防拉练军训，便是借住的省总工会疗养所的宿舍楼。

从前年，靠近省总工会疗养所的沙滩区才有了一条“商业街”，其实就是通往各单位疗养机构的柏油路主道岔口的八里屯汽车站附近修了一条石板路，石板路两边陆陆续续有了建筑物，都是距离此处最近的渔村扁担港的渔民迁徙来此，开始所卖商品多是海产品，卖给外地来疗养的干部职工亦或疗养机构厨房，整条街鱼腥味十足，甚至惹来了各疗养机构的抱怨，多次要求本地政府清除这条“鱼腥街”。

到去年，随着乌山改革步子的加快，黄金海岸区才算有了真正的游客，而今年夏天，来黄金海岸旅游观光的旅客爆炸性增长，加之现今流行旅游结婚，在北方，很多新婚夫妇旅游地点首选北京，第二，便是乌山亦或黄金海岸。

所以这条“商业街”渐渐扩容，出现了广宁百货的供销社、国营旅馆，也陆续出现了售卖各种商品的代销点和私营旅馆、饭店。

同时，广宁县公安局扁担港边防派出所也搬迁来此，这条被命名为“红旗路”的商业街和临近大片区域的管辖权都被从南营派出所移交给了扁担港边防所。

现今已经是初秋季节，随着游客潮水般消失，红旗路两侧的街铺也大多关板，垂柳依依中，整条路略显萧索，这里的商业只有夏季才存在。

但是当焦磊慢悠悠开着吉普车准备拐弯，从红旗路驶向沿海大道时，陆铮愕然发现，便在边防派出所的青墙院子旁，有一栋比平房略高的白色建筑物，建筑物门檐挂些彩色灯泡，门前木头架支撑着个白色招牌，白色招牌上是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音乐茶座”。

陆铮心里不由“嘿”的一声，咱广宁也有这物事了。

音乐茶座从80年出现在广州、深圳，这种音乐茶座一经出现，马上引起了社会上相当一部分人的兴趣。在很短时间内，各式各样的音乐茶座纷纷涌现，去年年底，音乐茶座开始出现在乌山。

据统计，到今年上半年，广州全市已有音乐茶座70家之多，其中近三分之一有乐队演出，其余的播放国产录音带、唱片。经常在茶座演出的有18个乐队，每天听众一万五千人以上。

陆铮知道，两三年后许多红得发紫的流行歌手便都是由这些音乐茶座起步，只是，现在的他（她）们，还在为生活苦苦打拼。

乌山现在大概也有十几家音乐茶座，其中不乏将来小有名气的流行歌手。

却不想，这个新鲜事物，已经来到了黄金海岸。

陆铮微微有些兴奋，作为怀旧派，陆铮一向觉得，音乐茶座这种形式比后来的KTV、酒吧、的士高更有格调，更有吸引力，在茶座里品一杯香茗或是来一杯酒精饮料，听着当红不当红的歌星轻摇一曲，这才是生活呢。

不过陆铮也知道，音乐茶座的出现触动了很多人的神经，尤其是，上层的红色派系，自己的爷爷便可以说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上层的议论和批评，主要是针对着音乐茶座和演出队伍存在崇洋媚外、思想政治工作薄弱、艺术素质较差、“向钱看”的思想比较严重，甚至不同程度的存在着精神污染的问题而提出的。因而一些上层大佬主张用行政手段对音乐茶座加以取缔；有的则主张对它课以重税，使它自然消亡。

经历了后世种种，重新回头看，爷爷许多的主张自己都同意，但同样，爷爷一些观点也有失偏颇，任何一个阶级，总要有自己的娱乐的，不然，便同机器人无异。

思考着这些问题，直到吉普车上了泊油路后一路疾驰，车身猛的一颠，陆铮才回过神，摇摇头，自己想的，太远了。

柏油路南段，便是橙黄的沙滩，蔚蓝的海天一线，令人观之心旷神怡。车后座的卫香秀，也凝神向外看去，虽然在广宁生活了三四年，却是第一次来到海边。

很快，前面的柏油路便弯曲起来，隔着影影绰绰的防护树林，可以看到，柏油路转了个大弯之后，尽头便是绿意蔽天的一座幽深大院，点点遮掩的绿色中，隐隐可见几栋楼房。

王玉国来过这里，不失时机的在旁介绍说：“局长，前面就是省工会疗养所。”

陆铮微微颔首。

疗养所铁门前，站着两名制服公安，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彪形大汉，身材魁梧，正是扁担港边防派出所所长谭强，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南营派出所所长杜小虎。

来之前，王玉国给这两个所都打了电话，说陆局要来黄金海岸的省工会疗养所，就不在南营所和边防所站了，谭强和杜小虎两人互相一商量，便跑疗养所来等了。

南营所和边防所管辖范围毗邻，工作上，两个所也有很多交集，谭强同样军人出身，短短时间，便和杜小虎打成了一片，两人哥们兄弟相称，都觉得对方特投自己脾气，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边防派出所属于武警序列，去年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建制，在建制前，边防警察是兵役制，享受现役待遇，制服和民警有区别。去年武警部队正式组建后，消防、边防警察统一编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序列，隶属于公安部。

所以，谭强一向便认为自己就是现役军人，听杜小虎说起南疆战场好不羡慕，听到惨烈处，偌大的汉子，也禁不住抹泪。

对于杜小虎充满崇拜之情的年轻县局局长，谭强仰慕已久，他一个月前刚刚自相邻沿海县调过来，早就知道广宁局这位陆局长，南疆前线猛虎连连长，钢铁一般的硬汉，有率尖刀班硬生生啃掉对方王牌部队大半个连队的连战连捷；也有率连队深入敌后扎口袋令敌军主力部队不可越雷池一步的铁血碰撞，实在是位传奇般的战斗英雄。

至于屡破大案以及击毙悍匪张自力，谭强反而就觉得对于陆局来说，这只是小儿科。

几次因工作去县局都与陆局失之交臂，谭强一直觉得很遗憾，今天有这么个机会，又怎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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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酒干倘卖无

见到陆铮下车走过来，谭强啪的就立正敬了个军礼，朗声道：“局长好！”

陆铮还礼，随即才微笑伸手，说：“谭强，我早听虎子提起过你！”说着，握过手，又在谭强胸前擂了一拳，“嗯，也是个好小伙子！”方才离得远远的，王玉国就小声告诉了他对方是谁。

谭强憨憨笑着，显然很适应陆局和他的相处方式。

大院假山喷水池后，又快步走过来几名穿着警服的警官，为首的中年警官正是此次青龙县局带队拉练军训的副局长马奎山。

杜小虎和他有过接触，介绍陆铮和马奎山认识，马奎山握着陆铮的手就笑，“陆局，久仰大名了，今年咱乌山地区看来能出个一级英模了，结束动乱后，咱冀东省可就您这么一位。”

省公安厅已经决定，向公安部为陆铮申报“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称号。

陆铮笑了笑说：“我做的很不够，怕是申报不下来，而且本职工作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

马奎山哈哈笑道：“一级下不来，二级的肯定手拿把掐了。”

听他说话这般粗鄙没水平，就在两人身边的王玉国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更有些不快。他知道，广宁局出了个陆铮，本地区同系统一些兄弟局便有些不服气，尤其是青龙局，各项工作一向走在乌山各县局的前面，去年一名民警为了救人牺牲，被追授了二级英模，而广宁的陆铮，皮都没蹭破，却被省里申报一级英模，很多人便心里不痛快，青龙局里也流传着一些看轻陆局的顺口溜。

但是，如果张自力没有被击毙，可不知道还要杀害多少军民，这却不是救落水儿童能比的。

王玉国心里嘀咕着，脸上却挂着笑容，同马奎山握了握手，随后，匆匆的走向疗养所的办公楼。

陆铮倒是面色如常，笑着和马奎山聊了几句，不大一会儿，王玉国便转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在陆铮耳边低声说：“局长，钥匙拿到了，后面的3号楼。”说是小声，实则，还是给马奎山听到了，自然是故意的。

疗养所大院前面的四层建筑物为普通股疗养宿舍，便如招待所一般，双人房、四人房大概有上百间，是省工会系统及一些大型企业普通干部职工享受福利来旅游休假疗养的住处。疗养所大院的后半身，点缀在山林间的则有四五个小别墅，供省工会及相关国企的领导修养时居住，有时外机构领导来黄金海岸疗养也会借住，王玉国拿到的三号楼便是其中一栋别墅。

这是章庆明留下的传统，章庆明来黄金海岸，便都住在这座疗养所的小别墅里，一来他是维护本地治安的门神，疗养所同样要和地方打好关系，多少要给他些面子；二来他在省工会后勤有个老同学，很能说得上话，也和疗养所方面打了招呼，所以，章庆明便有了住进疗养所别墅的特权。当然，通常要在没有省工会大领导亦或工会友好单位领导来疗养时，章庆明才能入住。

既然形成了传统便不会轻易更改，疗养所自不大理会现今广宁局局长是不是换了人，张所长认识王玉国，以前打过几次交道，见他来拿钥匙，自没有二话。

王玉国故意叫马奎山听到，自是告诉他，虽然同是县局，我们广宁局比你青龙局可高出了一档。

确实，随着经济发展，各省、地区（市）的政治地位也开始发生了新的变化。在冀东省，近邻京师加之沿海开放特区，乌山的政治地位甚至隐隐压过了省会城市，而乌山境内，毫无疑问，广宁发展最快，从行政岗位上，不管从县委县政府还是到各部委办局，相比兄弟县，自然便是地位高出一筹的肥差美差。

而青龙，穷山僻壤，交通不便，是乌山地区最落后的贫困县。

对于公安口来说，广宁县公安局局长比之青龙县公安局局长，掌握的权力管理的资源，相差真不可以道里计，而且，这种差距，还在扩大中。

马奎山听到了王玉国的话，脸色就微微有些难看，显然，他就算不是个粗人，但也没什么城府，喜怒形于色，难怪一见面就跟陆铮有的没的说些带刺的话。

见王玉国拿了别墅楼，陆铮却是摇摇头，说：“钥匙还回去吧，咱今天不住这里。”

王玉国微微一怔，忙说好。

马奎山干笑两声，说：“陆局还有什么好去处啊？兄弟也沾沾光。”显然，以为陆铮和王玉国一丘之貉，故意显摆使威风呢。

陆铮笑了笑，说：“我们去红旗路国营旅馆住，工会疗养所毕竟是外单位的，你们拉练军训是正事儿，沟通好了借住很正常，我们这些参观的，还是不要沾光了。这样吧马局，天也不早了，今天就这么着，明天早上，我再来取经学习。”眼见话不太投机，还是先分开避让一下，都是工作，莫名其妙的斗什么气？不值。

马奎山听到陆铮这几句话脸色微微清朗，点点头，和陆铮握手：“那行，明天早上五点，我恭候陆局大驾。”

陆铮微笑颔首，回身，便上了吉普。

谭强皱眉看了马奎山一眼，他虽然一直没插言，但也听得出，马奎山有些不友善，而且，什么“早上五点”云云，将谁的军呢？陆局当你军训的老祖宗都抬举你了。

不过他毕竟是两位局领导名义上的下属，倒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和杜小虎对望一眼，两人眼神都有些笑意，显然觉得青龙来的这位副局长忒也好笑。

吉普车在前，谭强和杜小虎骑乘的摩托车在后，嗡嗡的离去。

马奎山甩了甩和陆铮握过的手，广宁局这个年轻的局长，话语里没有一丝火气，更看不出什么深浅，跟本县兼任副县长的刘局长的火爆脾气，完全是两种人，自己这软钉子碰的，真是说不出的火大。

……

红旗路国营旅馆距边防派出所并不远，是一座红砖二层楼建筑，门廊旁，挂着一块木匾，白条黑字，写着“广宁县南营乡红旗路旅馆”。

推开红木把手磨得发白的玻璃门，走进空间极为狭窄的前台，就见前台接待台好似银行柜台一般，同样有玻璃窗，下面留出个小窗口。见柜台后没有人，杜小虎喊道：“有人吗？有人吗？”好久，也不见人应声。

好一会儿后，才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接待台后的小屋走出来，打着饱嗝从柜台底下拎出暖壶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的吹了吹茶水的热汽儿，这才抬头问：“你们住宿是吧？”

杜小虎训斥道：“废话！不住宿来这儿干嘛？你什么服务态度，半天跑哪儿去了？！”他跟陆铮久了，用词越来越现代化。

中年妇女刚才一直没抬头，这时听来者是横茬儿，啧啧两声：“你爱住不住……”便想反驳，可等看清陆铮等人行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咳嗽两声，说：“您几位？有介绍信吗？身份证也可以。”

然后，她又看到了谭强，胖脸上就挤出了笑容：“谭所儿，你的朋友啊？”

谭强并不认识她，但检查消防防盗等工作来过几次，不欲和她多说，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铮知道，现在国营单位的服务员们通常鼻孔翘到天上，对普通住客的态度就好像赶猪赶羊，见到自己等一干穿警服的人进来，前台服务员这才勉强给了点笑脸。县委招待所，以前比这更甚。

杜小虎还想训斥她，陆铮咳嗽一声，说：“虎子，算了。玉国啊，来登记一下。”

吉普车和摩托车都被扔在了边防所大院，几人步行走过来的。

虽然中年妇女连连摆手说不用，王玉国还是把证件出示给她看，又说：“开四间双人房。”算了下，陆局一间，他和杜小虎、谭强、焦磊占两间，卫香秀一间，正好四间。

谭强却是笑着摆摆手，说：“三间吧，开三间吧，我和虎子去我所里挤挤，有地方住。”现在的干部，对于公费报销还是很注意的，尤其谭强又是现役武警，既然有地方挤得下，那就不必非要花公家的钱。

王玉国见陆铮点头，便开了三间房，和焦磊拎着钥匙上楼，去查看房间。

陆铮笑着对谭强和杜小虎说：“先去我房里坐会儿，完咱都换上便服，红旗路大变样，我想走走。”估计要在这里停留一两天，陆铮、王玉国都带上了换洗的衣服。

杜小虎却是苦了脸，挠着头说：“铮子哥，我怎么办？”

谭强呵呵笑着拍拍他肩膀：“穿我的吧，我看咱俩个头差不多，走，咱去试试，看有你合身的没？”

谭强和杜小虎嘻嘻哈哈走了，陆铮和卫香秀一前一后上楼。

二层的双人间，床铺倒也整洁，毕竟是新楼房，环境尚好。床单、被褥和桌上的白瓷茶杯都是新的，拖鞋、热水壶整整齐齐摆在桌下，这都是王玉国刚刚吩咐服务员换的。

陆铮刚刚换好便装，外面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着陆铮的一声“进”，哒哒的脚步声，卫香秀走了进来。

一袭淡蓝色牛仔服的卫香秀清纯而又性感，本来宽松的牛仔裤应该被她裁剪过，变成了笔直的铅笔裤，紧紧包裹着她纤细修长的长腿，柔软翘臀的曲线，那种小巧和丰润，简直可以令男人疯狂。黑色小高跟皮鞋，每一步，好似都踩在人的心上，令人心里痒痒的。

陆铮打量她几眼，笑道：“终于买新衣服了？倒挺好看的。”私底下，陆铮一向很放松，局里这位警花，委实也赏心悦目。

卫香秀微怔，自是想不到一向严肃认真却又脾气操蛋的大局长会来这么一句，随即咯咯一笑，腻声说：“领导，我真的好看么？”

陆铮才想起，这是朵带刺的玫瑰，一天天的小心眼弯弯的，可不知道转多少道弯，坑死人不偿命的。咳嗽一声，板起了脸，“天天嘻嘻哈哈的，工作也不见你勤快！”其实经过这段日子相处，陆铮对卫香秀渐渐改观，虽然有时候媚媚的令人头疼，但工作能力还是挺强的，是局办的业务尖兵，不可多得的好手。

“我还不勤快呀？天天给您这个领导服务，您眼里就是没我罢了。”卫香秀语带双关，妩媚的声音里带着挑逗。

前阵子，食品公司突然来人，解决了她爱人何大彪的退职手续问题，给了保障待遇为百分之四十的工资，另给予公费医疗。同时，食品公司还和外单位沟通给何大彪安排了个可去可不去的打更工作，实际上，何大彪便等于继续在挣工资，而且，保障工资加新单位的工资，比以前的收入还高。

这对何大彪是很照顾了，因为按照82年国务院下发的文件，何大彪这种非因公致残的职工，只有在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亦或不能从事原来岗位且该单位又确实无轻便工作可分配，而又不合退休条件的，才可办理退职手续。

何大彪因为酗酒撞坏了本单位的卡车，加上车载的货物，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按条例追究责任、开除都是可以的，现在不但给他办了退职，还另行安排了工作，食品公司也算天恩浩荡了。

卫香秀开心之下，很是买了几套衣服，谁知道好景不长，何大彪上班没几天，便跟工友打了起来，一赌气，说什么也不去了，又恢复了以前日日酗酒的状态，把卫香秀气得火冒三丈。不过自彪子出了车祸后，两人话语越来越少，现在，基本形同路人，彪子怎样，卫香秀也懒得去管，只是经济上，家里越发拮据。

现在卫香秀只希望尽快分到一套住房，从那个下雨天便到处漏雨的危房中搬出来，其它的事便都好说，毕竟现在她的工资待遇，养活这一大家子人，总是有口饱饭吃的。

房子，卫香秀每次想起都愁的不行，公安局新家属楼已经竣工，几天后，局里就该下发分房名单，可从王玉国那里，探听不到半点消息，或许，真的没戏了吧。

现在只有她和陆铮两个人，卫香秀正想和陆铮再说点什么，但这时候，外面又传来敲门声，王玉国和焦磊换过便服后走了进来，卫香秀只好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好，出去走走。”陆铮大手一挥。

虽然陆局作风有时候还是那么粗犷，甚至带些匪气，但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陆局不简单，而且，是很不简单。

……

此时已是秋初，红旗路两侧的商铺，便是没关板的也处于半歇业状态，倒是街尾的海货市场有不少摊贩，声嘶力竭的叫卖着皮皮虾、螃蟹和各种海鱼，现在海产品运输不便，沿海海鲜的价格极为便宜。

九月份的皮皮虾没有多少籽，杜小虎却好这口儿，在一处海鲜摊位前，给了摊主大婶五元钱，大婶便一边热情的说她的皮皮虾怎么活蹦乱跳肉实籽多，一边麻利的往秤盘里抓，很快，足足的给了五斤。

陆铮笑着说：“回旅馆，服务员给蒸吗？”

谭强哼了一声：“她们敢不给蒸！”随即觉得在陆局面前自己不该像个地头蛇，讪讪一笑，说：“局长，干脆，咱们去音乐茶座，那里老板我熟，咱一听歌，一边喝啤酒吃海鲜，也高雅一把？”

陆铮就笑：“还高雅呢？你这叫焚琴煮鹤吧？走，找个小饭店。”

话是这么说，六人在一家小餐馆用过饭后，还是决定去音乐茶座喝点啤酒，此时天色已经偏暗，音乐茶座外面串串彩色灯泡都亮了起来。

一行人便走了进去。

茶座里空间很大，但也很简陋，水泥地，十几台木桌木椅，环绕着中间空出来的大片区域，中央空旷的区域可能便是舞池吧。

门口吧台的服务员是个十七八的小女孩，白衬衣格子裙，很清秀的样子，见到谭强忙殷勤的打招呼，领着陆铮等人坐到了靠窗的大台。

夏季已过，估计这间音乐茶座也过了经营季节，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

吧台后面的双卡录音机里飘扬的是大陆大街小巷都在传唱的台湾流行歌曲，“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这是一个抗日老兵和小女孩的故事。

抗日老兵在一次冲锋时被敌人用刺刀割断声带，变成了哑巴。他后来到了台湾，靠捡破瓶子为生，他家里的墙壁是由一个又一个空酒瓶叠成的。他不能说话，只能用唢呐吹出“酒干倘卖无”的声音。

而靠着捡垃圾，他抚养着一个捡到的弃婴长大，这个弃婴，便是那小女孩儿。

老兵渐渐老了，小女孩渐渐长大，老兵变得苍老，皱纹、白发、瘦弱、老态龙钟；小女孩出落得亭亭玉立，进入了歌坛，成为了歌星。

老兵怕人知道他和她的关系，为她光鲜的外表抹黑，所以，毅然离开小女孩，自己去漂泊。

不见了他的踪影，小女孩儿悲痛欲绝，四处找寻他，所以，有了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假如你不曾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是你给我一个家，让我与你共同拥有它。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虽然你不会表达你的真情，却付出了热忱的生命。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我身旁，让我再和你一起唱，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女歌手极有穿透力的声音，近乎在呐喊，用生命力呐喊，这是个爱和被爱的故事，是青春和感恩的呐喊！

在靠窗茶座落座，陆铮听着这首熟悉的旋律，微微有些出神，有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但总会不经意的，有些东西，会触动他的心灵，让他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局长，喝点啤酒？”谭强略显期待的问，刚刚在小饭馆，因为陆铮说了吃饭不喝酒，大家便都没有叫，现在，自然都希望能和陆局喝两杯，酒桌酒桌，不喝酒怎成桌？中国的传统，一起喝过酒，关系便能更进一层。

陆铮微微点头，说：“少要点。”

谭强立时兴高采烈，回头喊那小服务员，叫给上十瓶乌山啤酒。

陆铮倒了一杯酒，既然领导都满上了，那很自然，从王玉国以下，杜小虎、谭强、焦磊、卫香秀，便人人面前摆上了满满一杯。

陆铮端起酒杯：“各位都辛苦了，希望我们广宁公安战线的工作，月月跨步新台阶！”轻轻抿了一口，从王玉国起，五个人包括卫香秀都咕咚咕咚干了下去。

和领导喝酒，便不是能喝不能喝的问题了，很多时候，是必须喝的问题。

陆铮笑了笑，举杯说：“来，我敬敬你们。”这次，他一仰脖干了，等王玉国等人又咕咚咕咚陪着干了第二杯后，说：“下面就都随意吧。”酒场上，如果领导和下属一杯一杯的酒到杯干，他喝多少你喝多少，那没人认为你随和不摆架子，反而会看轻了你。

不过陆铮显然不同，除了第一杯酒略显领导威严，接下来大家一起敬酒也好，有人单独敬酒也好，陆铮都是一饮而尽。

谭强几杯急酒下肚，已经面红耳赤，他这人喝点酒就上脸，实则酒量却是甚高，这时挑起大拇指道：“局长，您真是铁打的汉子！酒量也在行！”

杜小虎撇撇嘴，“谭哥，你那点道行差远了！”

除了陆铮，大家就都笑。

这时却见后门匆匆走进来一人，离得老远便道：“谭所儿，您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谭强回头看去，就冲着他挥手，意思这儿没你事儿。

谁知道这人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已经走了过来，嘴里笑着说：“都是您朋友吧？今天别客气，算我的啊……”，说着话，最后一个“啊”却是变了调，突然变成了惊呼。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陆铮，随即，也看到了正冲他坏笑的杜小虎。

陆铮就笑，原来是熟人，万德武，曾经因为倒卖电子计算器被杜小虎抓到了“打击办”，好一通收拾，最后是自己找借口放了他，没有抓到上线卖家，对他以行政拘留的处罚收场。

谭强皱着眉，说：“老万，你该忙啥忙啥去，别啥都瞎凑合！”

万德武忙“哎哎”的答应着，想走，但却又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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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才子佳人

虽然被抓了个“投机倒把”的现形而后怕不已，但万德武做大生意发大财的念头却从没有断过。

三个月前，万德武租赁下这里开了音乐茶座，当然，歌手是请不到的，只能用录音机播放音乐，同时，有伴奏带，也置备了话筒和小音箱，可以供客人自己唱歌玩。

茶座中央的位置，确实便是个舞池，这却算是违法了，现今上层对营业性歌舞厅还没有个准确的说法呢，乌山这种沿海开放城市虽然宽松些，但毕竟没有完全放开，审批十分严格，万德全营业执照上申明是“音乐茶座”，现在有了歌舞厅的功能，自然违规。

不过万德武和边防所前任所长以及现任所长谭强都混的挺熟，两任所长便都睁只眼闭只眼，却不想，今天撞到了陆局，陆政委高升陆局长，万德武是知道的，他对陆局颇为感激，但，自然也极为畏惧。

舞池的事，其实谭强找过他，叫他限期整改，但现在万德武很忙，中央文件松动，不再严打投机倒把，尤其是在乌山，打击办名存实亡。万德武已经注册了贸易公司，这段时间，都忙着贸易公司的事呢。

谭所儿好说话，万德武的如意算盘是回来拍拍马屁，把歌舞厅的事情糊弄过去，反正现在开放搞活，政策一时一变，很多昨天违法的事，今天便合法了。尤其是在乌山，市委连番下文件要各执法部门对新鲜事物扶持保护，对新的经济活动要宽容，所以，经营性场所通常都会被照顾，现在的社会环境，突然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便是同四个月前万德武被抓进打击办时，也已经是云壤之别。

所以音乐茶座整改的事，万德武本来并不怎么上心，却不想，昨天刚刚回来，今天便遇到了令他心惊胆战的陆局，当然，那一脸坏笑的杜所儿，同样令他腿肚子转筋。

陆铮却是笑着招招手：“老万，来，坐这儿吧，聊聊，听说你鼓捣贸易公司去了，原来这音乐茶座也是你的？”

万德武无奈，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凑上来，叫了声“陆局长”，便不大敢说话了。

谭强看得肚中暗笑，心说老万啊老万，你也就敢糊弄我啊，天天和我耍花腔，现在怎么的？见到陆局，马上成孙子了？

陆铮倒是关切的问了问他贸易公司的事，听到万德武刚刚从天津进了一批自行车，已经和百货公司签了合同代销，微微点头说：“现在啊，倒动什么都赚钱，但是老万啊，等以后资金充裕了，还是要想想干点实体，那才是利国利民的产业呢。”

万德全连连的点头，见陆铮扭头去与别人说话，心里才松了口气，很快，他就变成了桌上斟茶倒酒的服务员。

就在大家说说笑笑之时，音乐突然戛然而止，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俩顾客，比划着叫吧台的小服务员关了双卡录音机。

“这什么破地儿？”走在头前的顾客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头发油亮，双排扣西装西裤黑皮鞋，和广宁话略有不同的乌山口音，一看，便知道是乌山市里来的。

从前几年中央领导人中的自由改革派开始装西装亮相，到去年年初中央书记处书记给轻工业部写信，“提倡穿西装、两用衫、裙子、旗袍”，西装热很快席卷神州大地，今年的西装市场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西装在很多人眼里，代表了时尚时髦，而陆铮等列宁装、军装款式的衣服自然代表了老土了。

所以穿西装的城市男看着陆铮这桌的目光便很不屑，明显在说：一群土老帽。

“喂，你们这儿谁是老板？”西装男居高临下的问。

万德武看了看陆铮眼色，便忙站起来笑呵呵迎上去，“两位先生，鄙人便是这小店的东家，两位有什么关照？”生意人嘛，和气生财，不管怎样顾客都是对的，都要笑脸相迎，何况便是再讨厌十倍的人，万德武也见过，也一样拍的对方通身舒泰。

听万德武称呼自己“先生”而不是“同志”，西装男满意的鼻子里嗯了一声，问：“你这有伴奏带吧？能唱歌不？”

“有，有，有，香港的，台湾的，流行歌都有。”万德全说着，对小服务员使个眼色，“小红，把磁带拿出来，给这位先生挑挑。”

西装男大咧咧挥挥手，说：“不用了，就给我找那个酒干倘卖无，我吼两嗓子溜溜边儿。”

跟着西装男身后的，同样是个年青小伙子，脸上长满了疙瘩，不大爱说话，但目光总往陆铮这桌瞟，确切的说，好像是往卫香秀身上瞟。

卫香秀心中不爽，恶狠狠的直视他，疙瘩男便吓得缩回了目光，如果不是很有自信的男人，还真没胆子和卫香秀这类散发着强烈诱惑气息的美女对视。

西装男则叫万德武把他要的啤酒、小吃都上到了陆铮这桌的邻桌，疙瘩男低着头，走过来坐下，却也不敢向卫香秀这边瞧了。

音乐很快响起，西服男抓着话筒，还左右交换摆了个pose，谭强忍俊不禁，直接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西装男的歌喉倒也不错，自己改动了部分调子，别有一番韵味，看来，还挺有才华。

西装男歌毕，疙瘩男便用力鼓掌，大声叫好，看来，是他的跟班一类的角色。

西装男得意洋洋的走回座位，却又走过来两步，来到了陆铮这桌旁，他对着卫香秀伸出手，很有风度的微笑，“小姐，能认识一下吗？我叫马文革，乌山市里的。”又说：“小姐您别误会，我不是流氓，我是教音乐的，做过好几支曲子呢，市里准备建国三十五周年大庆，就有我写的一首歌。”

西装男顿了下又继续道：“刚才从外面我就注意到你了，很想和你做个朋友，要没看到你，我也不会进来。而且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么肤浅，因为在乌山进的音乐茶座环境都很好，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才会大惊小怪的。我……”

卫香秀没兴趣听他的长篇大论，瞅也没瞅他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我没兴趣和你做朋友。”她正为房子的事烦着呢，哪会在意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二百五？一看就是市里温室长大的孩子，或许很有些才气吧？但能懂个什么二五八万？

西装男尴尬的缩回了手，却又好心的提醒卫香秀：“小姐，您最好把您的衣服扣子扣上，我刚刚在外面就……”

因为天热，卫香秀淡蓝小牛仔上衣敞开着，露出雪白紧身内衣，一对儿巨兔好似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诱人流鼻血。

不等西装男说完，卫香秀就火了，骂道：“你有病啊？”不知道哪钻出来的神经病，就想坏姑奶奶的好事？本来，就是给对面的陆铮看的不是？

西装男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回了他那桌。

卫香秀现在，也只有把小牛仔袄系上扣子，紧紧勒着上身，却更有一番青春美妙。

“陆局，原来这个还能唱歌啊，我唱一首？”卫香秀笑孜孜站起身。

谭强立时在旁边鼓掌叫好。

卫香秀款款行入舞池中，跟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等音乐响起，她双手捧着服务员递来的话筒，落落大方的说：“我把这首甜蜜蜜送给我的领导陆铮先生，希望我的领导爱情事业双丰收。”她学着港台腔，不但不显轻浮，黄莺般动听的声音更显妩媚。

谭强、焦磊、杜小虎都大声叫好，王玉国瞅了瞅陆铮脸色，见陆铮笑容甚和，这才跟着鼓掌。

“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不得不说，卫香秀的声音甜，小动作更甜，举手投足、一瞥一笑，都充满了韵味。

等她一首歌唱完，谭强等人更加热烈的鼓掌，若不是多少还觉得现在的行为有点被资本主义腐化的意思，怕口哨都起来了。

卫香秀笑孜孜下台，走回来便端起了酒杯，对陆铮说：“领导，我再敬您一杯。”

陆铮笑着摆摆手，说：“你今天喝得不少了，别喝了。”

卫香秀便“嗯”了一声，极听话的坐了回去。

旁边桌的西装男看的又妒又恨，眼睛都冒火了，听着好像隔壁那个看起来满手茧子的粗鲁男人是什么领导、局长？简直滑稽，农村人屁大点官都是领导。

这女孩也是，趋炎附势，不是什么好东西，骚货一个，白瞎了我的眼。

西装男越想越生气，也不顾斯文掉满地了，突然对着卫香秀这边桌喊道：“小姐，乌山市里你想不想去？只要你过来干了这杯酒，我就把你户口调乌山去！决不食言！”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自己刚刚倒满的一杯啤酒，更怕卫香秀还不相信，又说：“隔壁就是派出所吧，你要不信，跟我去里面给你们县里打个电话，看我有没有这能力？”

对着一群乡巴佬，西装男也没那么多顾虑的，现在城乡差距特别大，从心底深处，他也没把这帮土包子当人看，市里的户口多吸引人？他就不信今天搞不定这极会发骚发嗲的甜美尤物。

卫香秀对陆铮客气，可不代表她柔顺，便是面对王玉国，她也没什么好颜色，更莫说在广宁一亩三分地上，她会在乎个外乡人？市里人又怎样？她又不是没在市里上过学，只要是男人，那就一个德行。

在陆铮面前被人这般问，倒好像她真的轻贱一般，卫香秀这个火大啊，她知道，不管在什么男人眼里，轻贱的女人都特别不值钱。

“你青龙山跑出来的吧！臭流氓！”卫香秀端起酒杯，满满一杯啤酒就泼在了西装男脸上，若不是为了在陆铮面前装弱女子，怕她能一耳光扇过去，女公安，难道就不是公安了吗？在这种机构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些暴力倾向，卫香秀以前也在一线，去年才被调进了办公室干文职。

西装男被泼了满脸满身酒，怔了下才怪叫着跳起来，扑打身上的酒水，他的跟班也忙不迭帮忙。

“你，你，你们等着……”西装男指着陆铮这桌，半晌，憋出这么句话，要说动手，他真不敢，一看这桌土包子的个头面相，肯定都生性，没一个善茬儿。

丢下这么句话，西装男带着跟班匆匆离去。

卫香秀撇嘴道：“什么东西！”

陆铮笑了笑，说：“香秀姐威武霸气啊！”

王玉国等人，这才都笑出来。

“好了，咱差不多也该撤了！”陆铮看了看表，九点多了。

大家起身，王玉国和杜小虎抢着结账，陆铮说：“叫虎子结。”如果王玉国买单的话，那定然又入公账了。

万德武却是连声在旁边说他请客，虽然见陆铮皱起眉头，可就是不肯接杜小虎手里的钱，他相信，伸手不打笑脸人，抬手不骂送礼人，这钱不收怎么最后也不会落不是。

正乱着呢，突然就听外面有人喊：“谁泼我文革兄弟了？！这里？！”杂乱的脚步声中，涌进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壮汉，疙瘩男跟在他身边，指着陆铮几个就大喊：“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那表现，活脱脱就是个找到了组织的帮闲。

“妈的，给我打！”那领头壮汉手一划拉，他身后的人就冲了上来。

跑没两步，这帮人就跟电影画面按了暂停键一样，纷纷急刹车，却是杜小虎和谭强都摸出了枪，杜小虎尚算守警例，枪口冲天，谭强黑洞洞的枪口却是直接对准了那个领头壮汉。

现今公安系统各派出所所长都配枪，而且，通常都是时刻带在身上，杜小虎和谭强都是军人出身，对枪支都爱不释手，尤其是杜小虎，自从同工商执法队一役之后，便枪不离身了，以前是用陆铮的，现在，则是自己的配枪。

眼见对方这伙人精神气质面貌，好似不是普通老百姓，加之这边又有陆局，还有女同志，王玉国和小焦更不像会打架的料儿，所以，谭强和杜小虎不约而同的都是一个想法，拔出了手枪，虽然，两人身上很痒痒，很想和这些人干一架。

“你们是干什么的？”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领头的壮汉额头微微有些冒汗，但仍强作镇定。

西装男的跟班疙瘩男，已经妈呀一声，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你管老子？！”谭强边说边摸出了兜里的警笛，吹响。

看到谭强手里警笛领头壮汉似乎松口气，说：“你们是刑警队还是边防所的？我是青龙联防治安中队中队长王胜军，我们都是青龙联防队员，在这儿拉练军训，你还不快把枪放下？别把事情闹大！”说到后来，语气更为放松，还带了丝威胁的口吻。

“少他妈废话，都蹲下！”谭强根本不理他这个茬儿，走上两步，冲着他膝弯就是一脚，壮汉一个趔趄，险些跪倒。“都蹲下！”谭强手里的黑洞洞枪口转了一圈，那些联防队员大多是招募的民兵亦或街头青皮，虽然以前也有训练，但哪见过这阵势？谭强的手枪这么一转，他们都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这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五六名绿军装武警端着五六半自动步枪就冲了进来，都上着明晃晃的刺刀呢，和平年代，令人见了毛骨悚然。

陆铮和杜小虎，见到好似天生便是杀人工具的步枪，心内却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其中一名步枪武警拎着个人进来，就好像拎小鸡子似的，顺手扔在了地上，问：“所长，这家伙是不是也有份？”

被扔地上的正是西装男，他都快吓傻了，很有才情的城市男，在这群粗鲁的大兵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只觉得下身一热，却是小便失禁，尿了出来。

本来，他想在外面看热闹，却不想见到屋里人突然动了枪，吓得他啊，想跑吧，腿却发软，接着明晃晃刺刀的大兵涌来，把他抓了个正着。

叫王胜军的那个领头壮汉虽然被踢了几脚，却有些硬气，不愿意跪下，不服的看着谭强，又指了指西装男马文革说：“你们总不会不是广宁的警察吧？他，是你们县委副书记马卫国的公子！他爷爷说出来我怕吓死你们，快把枪收起来！”说着，便又想起身，随即就被一名武警从后脑勺狠狠来了一巴掌，“蹲下！”打得他眼前发黑，险些摔个狗啃泥。

谭强哼了一声：“什么公子少爷的？少来资产阶级这一套！”话是这么说，目光却不由看向了陆铮，没想到这个活宝“才子”会是马书记的儿子，可不知道怎么收场？

马文革听到王胜军的话，总算来了精神，大喊道：“我爸是马卫国，你们认识吧？”他和疙瘩男是同学，来黄金海岸游玩，却遇到了发小王胜军，都是当年在乌山一个大院子长大的，交情还不错。

刚刚马文革、疙瘩男本来是准备和王胜军一伙儿去小饭店吃饭的，但在外面见到了卫香秀，马文革春心骚动，便过来撩拨，等挨了打，便跑去那小饭店搬救兵，王胜军一伙人果然还没吃完呢，自然便过来帮忙。

却不想，喊来人准备出气，却遇到这等光景，马文革的苦胆都快吓破了，现在只知道连声说：“我爸是马卫国、我爸是马卫国……”

陆铮走上两步，嘭一脚就把他踹趴下了，骂道：“你爸还裘大和呢！”这匪气和霸道自然是给谭强、王玉国等人看的。

现在就算把这帮人放了，这仇也接下了，马卫国更不会说自己好，既然如此，还不如叫自己手下这帮人知道，在广宁，爱谁谁，自己全不在乎，手下的人对自己有信心，才有了和马卫国叫板的资本。

本来还想和马卫国缓和关系的，但今天这件事一出，什么都白扯了，“才子”只怕表面很能蒙蔽人，定是马卫国的心肝宝贝。

“流氓聚众滋事！都拘起来！”说着话，陆铮又给了死狗般的马文革一脚。看的王玉国直咋舌，陆局，太霸道了！

谭强挥挥手，“陆局的话你们没听到么？”他手下的武警士兵立时涌上去，利落的给这些人上手铐，手铐不够，只能两人一副。

王胜军也傻了眼，他带着要好的联防队员是偷偷翻墙出来的，本来军训期间，按照规定，他们不许上街。

更想不到的是，马卫国的儿子，人家根本不在乎，想起那傻大个对面前年青人的称呼，王胜军一激灵，突然看向了陆铮，问：“陆局陆局？您是……”

陆铮也不理他，在谭强耳边低语几句后，带着王玉国、焦磊、卫香秀三人，施施然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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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记忆深处

在共用男浴室冲了个澡后，陆铮回来便上了床，硬邦邦的木板床，躺着很踏实，听着隐隐约约的海潮声，陆铮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或许是因为今天酒喝得有点多，或许，是因为那首《酒干倘卖无》令他感同身受……

也不知道翻来覆去到几时，他才渐渐入眠。

睡梦中，陆铮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听到了那个他拼命想忘记的动听声音。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走，表理别人怎么说。”

“艾玛，天上下花瓣雨了。”

“你不理我，你逗不是人。”

“全世界都离弃你，你还有我……”

“我江美美，在神圣庄严的监狱中，在铁面无私的狱警叔叔面前，向铮子大叔求婚，从此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一个古灵精怪、我行我素，最爱和全世界作对的彩发洋娃娃女孩儿，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陆铮原本希望，自己永远的将她遗忘，但是她，用一贯令自己头疼的方式存在着，存在在自己的记忆最深处。

前世的自己，偏激而不懂感情为何物，直到遇到她，这个喜欢喊自己大叔又喜欢喊自己老公的九零后非主流女孩。

她家境富裕，是那种典型的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父母的资产并不逊于自己，在一次酒会上，因为一场误会，就这么，认识了……

从此，不管任何人的目光，她发动了轰轰烈烈的攻势，也希望，收获一场甜蜜美满的爱情。

自己一直都当她是小孩儿瞎胡闹，但一次次的事情，自己的心也渐渐变得柔软，直到自己进了大狱，她在监狱会客室，哭着，向自己求婚。

然后，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并羞辱了她。

后来，便听说当晚她酗酒后在盘山道飙车，发生严重事故后坠入了山谷。

多么希望，这只是谣传，她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用一贯令自己头疼的夸张方式，开着无比张扬的跑车停在自己身边，用她镶嵌着奢华钻石靓甲的雪白小手对自己打招呼：“嗨，老男人！想我了没？”

但是她，是真的走了。

睡梦中，陆铮的心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这个世界将会完全不同，她父母未必会结合，她，或许，也注定不会再出现。

自己永远不会再和她见面了，不是吗？永远再没机会向她说对不起，永远没机会和她说，对她的伤害，只是想保护她。

睡梦中的陆铮，突然泪流满面……

……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陆铮突然就惊醒，坐了起来，眼角，好像还湿湿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卫香秀，薄薄的毛毯紧紧裹着她性感胴体，雪白耀目的深邃乳沟若隐若现，略显凌乱的长发有几丝混着汗水粘在她的脸颊，雪白俏脸，隐隐有淡淡嫣红，诱人红唇轻轻蠕动，就好像，满足了什么似的，又好像，在品味着什么，这幅画面，是那么的撩人，令人疯狂。

陆铮呆了好一会儿后满腔怒火冲天而起，而这时，卫香秀乌黑的长长睫毛轻轻动了动，迷离的美眸慢慢睁开，随即她就惊叫一声，裹着毛毯快速的坐起来，惊恐的看着陆铮。

“怎么回事？！”陆铮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卫香秀打了个寒颤，“我，我不知道，我，我昨晚喝多了……”

“啪”，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卫香秀脸颊上，雪白俏脸立时多了几道红红指痕。

“滚！”陆铮裹上毛毯下地，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窸窣的穿衣服声，然后，便是混乱的脚步声，卫香秀啊的一声惊呼，好像是惊慌下跻拉上高跟皮鞋想跑出去，结果崴了脚。

房门一响，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铮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心中，一片混乱。

这是他第一次打女人，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懂自爱，更因为睡梦中，和自己热情相拥的女孩儿，是任何人都不可比拟的存在，而现在……

陆铮，慢慢回头，看到了散落在床侧地上的自己的内裤，刚刚裹毛毯下地时，陆铮便感觉到了，自己身下光溜溜的，而昨晚，自己明明记得穿着内裤入眠的。

陆铮走上两步，拿起内裤摸了摸，是干的。陆铮立时如坠冰窟，难道昨晚，真的……？

在睡梦中，自己还是那么的木讷不知道如何表露感情，而美美，咬着自己的耳朵小声说：“什么也别说，我们爱爱吧，疯狂的爱爱吧，你有多疼我，用爱爱告诉我！”

是啊，这就是她的风格，永远的那么出人意表，虽然，以前，自己从没碰过她。

陆铮记得，自己拥着她说了好多好多话，而且，疯狂的做爱，一切的歉意在她的哭声中发泄着……

而且自己，好像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到了高潮。

可是，现在内裤是干的，难道，真的是和卫香秀？

陆铮咬着牙，简直快要被气疯了。

更气自己，前段时间一直绷着根弦，太累了，昨晚喝了不少酒，又是来了外地，人也难得的放松，被人进了房间竟然都不知道。

……

隔壁房间，卫香秀拿着面小镜子，看着雪白俏脸上通红指痕，卫香秀同样咬了咬牙，这个陆铮，下手也太黑了！活脱脱一个土匪！

想起陆铮整晚抱着被子呢喃的样子，卫香秀不屑的撇撇嘴，还不是个色鬼！想女人了？！

昨晚，卫香秀碰也没碰过陆铮，唯一大胆的事情，便是闭着眼睛将陆铮的内裤扒下来扔在了地上。

想到那一刻，卫香秀脸上微微发热，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虽然和何大彪成了亲，但卫香秀总有些不甘心，新婚之夜，何大彪醉醺醺想上床，被她一脚就踢了下去。

而第二天，便有个跑长途的任务，何大彪争取到了这次任务，跑长途，可以多拿许多补助。

长途回来后，何大彪睡了一天一夜，接着，就出了事。

而车祸后何大彪被截去了一条腿，卫香秀因为怜悯他便想把身子给他，谁想这才知道，原来他再也不能人道。

这个秘密，除了何大彪，没别人知道。

而开放、性感、张扬，都是卫香秀保护自己的武器，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这朵玫瑰带刺带毒，想欺负自己，就要有被刺伤的觉悟。

眼看没几天就要公布分房名单了，终于被自己逮到机会，今天，也算得手了吧。就不信了，不给自己房子的话，他不怕自己在单位闹的两败俱伤，年轻领导，最怕的便是沾上污点，尤其是作风问题。

对付章庆明那老东西，可没这么费劲，随便暗示两句，他便忙不迭的允诺给大彪找工作给自己分房子，等房子工作到手了，可就由不得他了，自己又不求别的，他总不能强暴自己或是开除自己吧？他就不怕鱼死网破？大不了，把自己发配回下面的所。

不成想，局长突然换人，这个陆铮，年纪不大，却好像瞎了眼睛一样，完全无视自己，还好，今天终于逮到机会给他下了套。

摸了摸俏脸上的火辣辣，这巴掌，希望挨得值。

……

一望无垠的碧蓝海面，现出鱼肚白。

海滩上，来自青龙县局的四十名联防队员分成笔直的四排，在沙滩中踢正步，练军姿，难度可想而知。

联防队中队长王胜军高声喊着口令，队列在他的命令声中整齐的前行。

马奎山得意的看了身侧陆铮一眼，虽然，隐隐觉得王胜军有些无精打采，口号没有前几天的响亮和激情。

王胜军心里委实在微微发苦，今天早上三点多，边防所才把他们释放，但马文革和他的同学却没有这么幸运，听说今天会被送去县局的拘留所，以“流氓滋事”拘留十五天。

王胜军不敢对马奎山说这事儿，可又知道，早晚瞒不住，患得患失中，哪还有精神操持军训？

陆铮默默的站着，目光不知道是在看着联防队列，还是在眺望他们身后的海天一线。

王玉国、焦磊、谭强都陪着来了，卫香秀却是不在，王玉国本想敲门叫醒她，却在陆铮一句“算了”后偃旗息鼓。

终于，在一声“稍息”之后，王胜军跑到了马奎山身边，低声，跟他汇报着什么。

陆铮听不到他俩说的话，但看得出，马奎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局，昨晚的事是真的？”马奎山回过头，脸色已经铁青。他气恼王胜军不争气，但现在，不是追究王胜军责任的时候。而听说，现在广宁县委副书记的儿子还被扣留在边防所，他更有些惊异，这个陆铮，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陆铮点点头，“是说昨晚马文革流氓寻衅，调戏女警官的事吧？本想用早餐的时候和你沟通的，经调查，你们的联防队员事先不知情，所以，便没惊动你。”

说着陆铮摇摇头：“老马啊，虽然是一场误会，但戴上了联防的红箍，就要知道，他们现在代表的，是公安机关的形象，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想偏袒打群架呢？事情，我就不上报了，希望咱们在联防建设上，都引以为鉴、下不为例吧！”

马奎山没吱声，突然觉得，这个陆铮，还挺仁义的。扣了县委副书记的儿子，放了他的人，更答应不将事情传扬开，真是给他留足了情面。

陆铮又看了看表，说：“军训我就不看了，吃过饭，我要回广宁，向裘书记做汇报。”

马奎山点点头，说：“好，先去吃饭，咱聊聊联防基建的事儿。”他的态度，跟刚见到陆铮时已经完全不同。马奎山更狠狠瞪了王胜军一眼，显然心里也觉得，王胜军等人实在不作脸，给青龙公安系统，抹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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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搬家喽

裘书记的办公室或许因为新添置了米色沙发和黑色大理石茶几，置换了气派的书橱，更多了几分凝重和威严的感觉。

“什么？你说把马卫国的儿子拘留了？”裘大和端起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坐在茶几对面，陆铮嗯了一声，说：“是，他在公共场所调戏我们局办的女宣传干事，还要聚众殴打受害者，不过，最后没造成恶劣的后果，加上他又是初犯，我考虑着，不宜以流氓罪移送检方，给予治安拘留的处罚，小惩大诫。”

流氓罪？裘大和眼神一凝，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他的神情逃不过陆铮的目光，陆铮知道，这一刻，他或许心动了，这可是打击马卫国声望的绝好机会。但他应该旋即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和马卫国的关系，还没恶劣到那种程度。

真把马卫国儿子定了流氓罪，判个几年十几年，那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现在裘大和又想什么呢？是不是在琢磨，自己这个陆杠头，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用好了，那就是块儿好钢。

陆铮希望自己在他眼里，便是这样的定位、这样的角色，但这些老油条心里的真实想法，谁知道呢？

只要是棋子，便要有时刻可能被放弃的危机感，棋子的命运便是在夹缝中生存，尤其是，棋盘上的斗争越激烈、越白热化，棋子的命运便越发不可预测，所以，不管棋手还是棋子，都希望“稳”，因为操纵这盘棋的棋手，在更大的棋盘上，同样是被人操纵的棋子。

……

在陆铮向裘书记做汇报的同时，王玉国也把卫香秀叫来了他的办公室，更借故把跟他同一间办公室的两名副主任和政研室王主任都支了出去。

接着，他神秘兮兮的从抽屉里拿出了局家属楼分房名单递给卫香秀看，笑着说：“小卫啊，你看看，今天下午要贴出去的，提前给你看我可违反纪律了，但怕你着急，毕竟，你是局里最困难的嘛！”

今天从黄金海岸回广宁的吉普车上，王玉国便敏锐的感觉到陆局好像和卫香秀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而在半个月前，陆局便叮嘱了这次分房要有卫香秀一套，而且嘱咐了，要三室的那种户型。

本次公安局家属楼共有两种户型，二室一厅和三室，面积都是七十多平，三室的其实同样可以称为两室一厅，但一进去，便是狭小的走廊，走廊可以当餐厅用，走廊靠阴面的区域便是厨房和卫生间，阳面的大房，可以做客厅，也可以做卧室，再往里面走，阳面和阴面便各是一间卧房，南北相对。

而且陆局不仅仅户型都帮卫香秀考虑到了，更跟商业局杜伯涛局长通过电话，解决卫香秀爱人的退职和工作问题。这些，王玉国都是知道的。

所以，王玉国觉得，自己该跟卫香秀缓和缓和关系了，这才提前向她透露分房的名单。

虽然觉得这次很可能有戏，但等见到打印出来的白纸黑字摆在自己面前，卫香秀还是禁不住眼圈红了，捧着名单的手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看着“2号楼3门302卫香秀”这几个字，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晶莹的泪滴，慢慢滚落，这些日子的委屈、心酸，终于换来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结果。只是，到底，值不值呢？

王玉国咳嗽一声，说：“小卫啊，你的困难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放在心上，而且，你也要感谢陆铮局长啊，局长对你的生活很关心，在半个月前，就嘱咐我要慎重考虑你的困难。”

卫香秀猛的扬起了俏脸，美眸眨呀眨的，不敢相信的问：“半个月前？”

王玉国点点头，“是啊！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你爱人的工作，不也是陆局和商业局那边打的招呼吗？”说着，奇怪的看了卫香秀一眼，以为她早就知道呢。

卫香秀完全的呆住，彪子的工作，她也怀疑过有人背后帮忙，但想来想去，想不出是谁？自己，也没那么好的运气吧，会有贵人在背后帮自己。

可是，原来，竟然是他。

卫香秀紧紧咬着红唇，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坐在回县局的吉普车里，陆铮慢慢点上了一颗烟。

这次，是重重的得罪马卫国了，刚刚在马卫国办公室，看的出，马卫国憋得很辛苦，才没在自己面前爆发出来。

但他面露冷笑，连声说了几个“好，好，好”，那自然不会是说自己拘留他儿子拘留的好了。

看来，自己谋划很久的一些事，要加快进度了。

“小焦啊，去洞蜜园吧。”陆铮看了看表说，已经是中午用餐时间了。

……

十月，开国三十五周年大阅兵之际，广宁县局开始推行责任区民警负责制，警力下沉社区、乡村，密切联系群众，加强治安防范和管理，实则便是在公安机关加强打击犯罪的同时将防范这一大职能提高到了相当重要的地位，在市一级公安内部刊物上，陆铮也发表署名文章，对如何处理打防关系问题进行了反思，同时一再强调，经济发展的新形势下，公安队伍不能脱离群众，要永远做人民的守护神。

听闻有省厅领导对广宁的责任区民警负责制度很是欣赏，称之为广宁经验。

前不久，马卫国副书记曾经就广宁县公安局的经侦工作进行了批评，认为其扰乱经济正常发展，对企业改革带头人太过苛刻。他更言称，某些同志，没有一丝领导干部的虚怀若谷，作风粗暴，简直就是活土匪。

通常来说，人们认为他话里“活土匪”的称号是在影射县公安局局长陆铮。

而虽然马书记对县公安局的工作有诸多不满，但目前，县里的头头们都能看得出，陆铮这个活土匪在县局的位子越来越稳，渐渐成为了广宁头面人物中的一尊真佛。

陆铮这段日子很忙，虽然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从“陆杠头”升级为“活土匪”，但生活还要继续，工作尚需努力。

周日下午，杜小虎匆匆进了陆铮的办公室，满脸的兴奋，“铮子哥，咱东西都搬新家了，今晚燎锅底吧？”

王玉国还是想方设法给陆铮留了套房，而且直接加入了公示的名单中。木已成舟，陆铮也就不好推脱，而且王玉国说的也对，如果自己坚持不要分配住房，很多住房便不好平衡干部民警关系，会令一些当时得令的中层干部怨声载道。

何况这次分配住房王玉国知道大局长新官上任，定然不愿意惹起纠纷，是以做的还算公允，困难户基本得到了保障，何况，本来困难户就不多，大家只是想住的更宽敞一些。这也是县城对比大城市的好处，人均住房面积，那定是远远超过市里的。

“东西都搬完了？”陆铮倒没想到陆小虎雷厉风行，住房装修到买家具，陆铮都交给了杜小虎一手操办。

杜小虎嘿嘿笑着点头，“铮子哥，你不一直说效率吗？我这个效率怎么样？”

其实现今倒也不用怎么装修，甚至直接搬进去住就行，杜小虎只是找人镶了地砖，又置办了些家具，今天，倒是把被褥行李都一股脑搬过去了。

陆铮笑着说：“效率挺高！”站起身，“走，回家看看。”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陆铮也微微有些兴奋，家这个概念，对任何人都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陆铮和杜小虎噔噔下楼时，在二楼却是听到楼道尽头隐隐传来惨叫声，陆铮微微皱眉。

杜小虎嘿嘿一笑：“治安科的，从集贸市场抓来个小偷。”

陆铮微微点头，便不再去管。

办公楼楼道口，停着一辆蓝色昌河面包车，是前几日大姐陆佳菊来看陆铮，从乌山买来送给陆铮的，而且说了，要不是因为怕招摇，肯定送陆铮辆更高级的轿车。

虽然从今年开始，国家允许私人购车，但汽车仍是完全的计划经济，通常的做法由各地物资局审批开票购车，购车得先挂靠单位，以单位名义买车。

在乌山，则对私人购车持鼓励态度，专门成立了一个汽车驾驶员服务公司供私人购车者挂靠，为私人购车打开了方便之门。

陆铮这辆微型面包车就挂靠在了乌山汽车服务公司。

陆佳菊说本想送陆铮更高级的轿车也是肺腑之言。陆铮和姐夫胡德利通电话时偶尔跟他聊了聊生意经，陆铮只是随口聊了几句，但对于胡德利来说，便如拨云见日，他同陆铮通电话倒是越来越勤，若不是长途难通，怕他每天都会把电话打过来吧。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陆铮的提点下，胡德利的生意顺风顺水，蒸蒸日上。

大姐陆佳菊本来就疼小弟，现在小弟更成了她家的运财童子，那自不待言，给陆铮买什么都舍得，区区一辆面包车又算什么？

这辆面包车陆小虎倒是很喜欢，车厢很宽敞，载人载物，极为方便，比吉普车和小轿车都强。

面包车驾驶位上，坐的是焦磊，显然今天搬家，他也出了大力，绿军装敞着扣，里面蓝条跨栏背心被汗水打得湿透。

“小焦，也在啊？”陆铮点点头打招呼，进了后车厢。

焦磊忙不迭笑着说：“是，您慢点。”看着这个年轻的局长，焦磊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敬畏，私人买得起车的人，现在有几个啊？

而陆局来县局还不到两年，他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这买车的钱绝不是捞的外快。

听说陆局幼年丧母，养父养母都是本地普通工人，那这辆车是哪来的呢？

昨天杜所儿办好了挂靠在市里单位的手续，今天，焦磊是第一次看到这辆面包车，而且，他也是第一次开微型面包，虽然心里好奇，但自也不敢跟杜所儿瞎打听。

有了这辆车打底，对于陆局家新置办的家俬如彩色电视机什么的，焦磊倒没什么惊奇的了，就说彩电吧，在广宁并不罕见，甚至下面农村，都很有几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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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献献殷勤

窗外天色擦黑，客厅顶端的荧光灯管光亮跳了两跳，便真正亮了起来，洒下一片银辉。

六点半了，红色电视柜里的彩电，开始唱起了黑猫警长的快乐旋律，从80年12月起，每到周日六点半，中央台的动画节目变成了全国小朋友的欢乐海洋。

坐在松软的长沙发里，陆铮笑着跟着哼了两句“啊哈哈，黑猫警长……”他是真的很喜欢现今的年代。

围着一圈坐的侯建军、王玉国、洪涛、魏庆先都极为诧异，很难想象，陆局还有这样的一面。

魏庆先和除了侯建军外的其他几位副局长一样，同陆铮并无私交，今日恰好轮到他在局里值班，陆小虎去接王玉国时撞到，便客气的问了一嘴，说给陆局燎锅底，魏局您来不来？

却不想魏庆先很积极，二话不说便上了车。

同侯建军、王玉国一样，这位年轻局长的经济条件也令魏庆先吃了一惊，但同样，他并不会多问。

或许只有城关所所长洪涛洪二愣，脑子一根筋，才不会多想这些问题。

魏庆先是副局长兼纪检组组长，纪检组今年年初新设，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权力，莫说机关纪检组了，便是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也不过刚刚设立六年，取代了动乱中被取缔的中央监察委员会，同时，权力有了进一步提升。

但毕竟从建国后，整党整风都靠运动，基本上纪律检查机关没起到应有的作用，现在纪委甚至属于新鲜事物，所以中纪委虽然权力甚大，但到了基层的纪律检查委员会，却也和摆设差不多。

就说广宁吧，也算发达县了，但很多应该由纪委做的工作现在都分散在各个权力部门，其中，公安便占了一大半，查县里部委办局的头头脑脑的经济问题，都是公安的经侦来干。

魏庆先这个县公安局纪检组组长，就更是挂了个名罢了，从来没有主动处理过违纪事件，除非陆铮先打了招呼。

魏庆先快五十了，自知已经没有什么进步空间，但他比较热衷权力，人在位子上一天，自然便想抓牢手中的权力一天，所以，他早就想找个机会和陆铮说说话，增进些同志感情，今天，自然是个不错的机会。

“陆局，这烟不好买到吧？”魏庆先手里夹的是陆铮发的红塔山，享受的吐着烟圈。

陆铮笑道：“都我姐送我的，她早几年就干个体户了，不想发了财，她最疼我，我这些家当都是她赏的。”

大家就笑，心里都说原来如此。

魏庆先摸过陆铮的底，知道陆铮养父养母家里，好像大姐确实是在外地做买卖，他自然不知道此姐非彼姐，心里却琢磨，早知道干个体这么赚钱，我早几年也下海了，不过现今年纪越来越大，却也没什么拼搏的勇气了。

在场的几个人，这一瞬怕闪的都是同样的念头。

侯建军却是叹口气，直接说了出来：“我今年年头倒也想干生意去着，但一来不知道做什么生意好；再一个，咱公安口不给办停薪留职，若不然，怕你们现在就看不到我喽。”

大家都笑，其实也都知道，侯建军肯定说的是实情。

在沿海发达城市，停薪留职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而现在做生意赚到钱的，比机关单位吃死工资的更令人羡慕和尊敬，大姑娘们择偶，在收入丰厚的个体户和行政事业工作人员之间，肯定选个体户。

陆铮笑着说：“建军啊，眼光放长远些，这个社会，总得有人服务吧？不能样样向钱看。”心里一哂，原来侯建军，也动过下海的念头，也难怪，因为自己，以前他处处被人排挤不是？

王玉国这时站了起来，说：“我去厨房帮帮忙。”

客厅便能听到厨房煎炒烹炸的声音，是杜小虎和焦磊两个人在忙。

陆铮做个手势，“不用了，虎子的手艺挺好。”又问王玉国：“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住的都谁？老贺、老王的在不在？”他问的是局里副职贺连升和王毅，随即，陆铮就挥了挥手，说：“算了，不叫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吃吃喝喝的事儿，免了！”

王玉国咧嘴笑了笑，便把话咽进了肚子。

陆铮确实不喜欢吃吃喝喝，但这种场合，却也免不了多喝了几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直到九点多，王玉国、魏庆先才陆续告辞，王玉国就住在邻近的公安家属楼一号楼，魏庆先虽然也分到了楼房，但他还住在爱人去年分的百货公司家属院，所以，焦磊便也起身，开车去送魏庆先回家。

杜小虎沾酒就多，早就支持不住回了卧房大睡特睡，但他有个优点，便是不打呼噜，只是偶尔会有梦呓声传来。

客厅，就剩下了陆铮、侯建军和洪涛三人。

侯建军的副局长也好，洪涛的城关所所长也好，都是经陆铮手提起来的，这两位县局党委委员可说是陆铮的嫡系了。

不过官场职场，不管亲密到什么程度，很多话还是不方便直说，所以聊起裘大和、聊起马卫国，陆铮和侯建军，话语都很含蓄，只有洪涛，时不时放句炮。

如说到马卫国儿子的事，洪涛就骂咧咧道：“这要我在，非收拾死那小兔崽子，马卫国教出这个么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侯建军笑了笑，没吱声，心说陆局真的把他拘满了十五天，这事儿怕是没完。

不过现在裘书记挺器重陆局，省厅好像也有大领导看好陆局，他马卫国便是真的如愿上了县长，陆局也不惧他。

但是陆局没根没底，裘书记年纪大了，马卫国却正是当打之年，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侯建军已经犯了回错误，现在也不想再多想，跟着陆局走就是，陆局虽然号称活土匪，看似粗犷，但那道行可深着呢，以后的事，想来早已胸有成竹。

“陆局，刘保军还有希望吗？”侯建军早就想问这句话了，看陆局一直和刘保军走的挺近乎，实在是不明所以，今天没外人，希望陆局能交个底，他也好知道该如何对待刘保军。

听说，刘保军和裘书记矛盾大着呢，难道是传闻有误？

陆铮笑了笑，说：“有希望。”

侯建军啊了一声，看来真是传闻有误，想来裘书记也挺看好刘保军，马卫国被扶正后，刘保军说不定便是常务副县长，政府的二把手，裘书记用他来平衡马卫国。

侯建军却不知道，陆铮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他理解的这个“有希望”可是大错特错。

又聊了几句，焦磊回来送车，侯建军和洪涛便都起身告辞，陆铮送他们三人到门口，开了楼梯走廊的灯，目送他们下楼，听着他们好像走到了一楼，这才关灯准备回屋，谁知道这时候，对面门一开，冲出来两个小男孩，还回头冲着屋里喊：“姐，快点啊，快点啊。”

接着，对屋便哒哒的走出来一位英姿飒爽中透着迷人性感的女警官，身段婀娜、脚步轻盈，一颦一笑都透着说不出的媚态，正是广宁警局之花卫香秀。

陆铮看到她微微一怔，却不想，原来住对门的是她。

卫香秀倒是知道和陆铮同一个楼层，但真的撞上了，俏脸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两人从黄金海岸回来后，便再没有单独相处过，加一起说的话怕也没超过十句，而且，都是工作需要。

“陆局。”卫香秀低声打了个招呼。

陆铮见卫香秀带着她两个马猴弟弟往下走，才猛的回神，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卫香秀很想快点逃走，但现在，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说：“去搬家，我们还好多东西在老房子呢。”

陆铮“啊”了一声，随即道：“这可不近哪，东西多不多？”

卫香秀还没说话，那年纪大的男孩抢着说：“好多东西呢，没事，我会蹬三轮车，我姐借的。”

那小马猴却拽了拽稍大男孩的袖子，低声说：“哥，别理他，他是坏人。”显然，还记得陆铮抓他的事儿呢。

“别乱说话！”卫香秀厉声训斥着弟弟。

陆铮笑了笑，“没事。”略一琢磨，说：“这样吧，我楼下有车，带你们去吧，一趟就能拉回来，还省力。”

那天事后，陆铮也微微有些歉疚，毕竟卫香秀是因为生活所迫，自己没能早点令她安心，是自己工作的失误，把她逼上这条令人不齿的绝路，自己就没有责任么？

从对待残废的丈夫、小叔子和公公婆婆看，卫香秀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只是走错了路。

而今看，房子到手了，她果然就不再缠着自己，甚至躲着自己，委实不是那种靠皮肉追求荣华富贵的女人，不然，好不容易钓到条大鱼，又怎肯放手？

不管那天自己到底有没有和她成事，这姑娘也委实令人惋惜、怜惜。

何况，如果那天的事是真的呢？自己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或许是因为隐隐觉得有了亲密的关系，现在陆铮再看卫香秀，感觉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

听到陆铮要开车送她们去，卫香秀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慌慌张张下楼，两个小马猴便跟了下去。

陆铮摇摇头，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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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势利的正反面

接下来数日，陆铮开始推动广宁民警责任区负责制和联防治安负责制的建设，看似忙忙碌碌，实则陆铮的心完全不在这上面。

陆铮更希望自己能在经济政治改革中扬帆破浪，毕竟，现在处于计划经济转型的初期，从中央到地方，甚至还在为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进行着激烈的交锋，很多问题还远远未到积重难返的程度。

对于经济改革的方向，陆铮有很多想法，而且，如果能在广宁顺利推动的话未必不会成为未来的标杆，将会影响未来的很多人、很多事。

但陆铮现在的位置又决定了他不可能触碰到经济改革的核心思路，只能在公安系统内修修补补。

而陆铮同样也知道，后世公安战线出现的许多问题，是大环境造成的，不是公安系统自身能改变的。

现在，陆铮只能尽量将本职工作做的出彩，希望能找到契机，跳离公安体制。

这天中午，陆铮接到了一封信和一个电话。

信是刘小慧写的，她前天去赵庄陆铮租的房子找陆铮，却不想陆铮搬走了，左邻右舍和陆铮、杜小虎平素没什么接触，也根本不知道陆铮搬去了哪里，无奈何，刘小慧写了封信留在了陆铮邻居处。

杜小虎昨晚去和房东交接房子，才拿到了这封信。

因为和刘小慧第一次见面时为了查案方便陆铮隐瞒了自己的警察身份，后来虽然又去一中请她吃过两回饭，但既然没说到自己的工作问题，便也没多做解释，只是告诉了她自己退伍转业进了县公安局。

刘小慧当时就警惕的问起张校长涉及的那宗连环杀人碎尸案，陆铮便含糊过去了，利用多年未见的朋友，总感觉不太好。

刘小慧本来希望夏天时能搞个大聚会的，但这愿望却落了空，当年的玩伴，现在各有各的前程，都忙着呢，就算毕晓光，虽然是北大学生，暑假却也没有回来，据说是在北京某报社帮着做什么新闻评估项目。

刘小慧留下的信，是说孟文强回来了，她又联系了几个在广宁县城工作的南营玩伴，想明天在洞蜜园聚一聚。

刘小慧说的“明天”，那却是昨天了，陆铮虽然早忘了孟文强是何许人也，但没能参加这个聚会，却也不禁微觉遗憾。

光着屁股长大的玩伴、同学、战友，这三类人实在是最单纯的朋友关系了。步入社会后结交的形形色色人等，多多少少都有利益方面的纠葛。

刚刚放下刘小慧的信，陆铮便接到了老妈的电话。

老妈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又不容辩驳，“你大舅过几天动手术，你明天回北京，和我去洛杉矶。”

陆铮知道，这两年陆、韩两家关系并不睦，这次去美国，或许自己算是陆家唯一的代表了。

外公对子女一向要求严格，也从来没什么照顾，老妈是一步步自己走出来的，而大舅韩国平则是工人，东北春江市一个普通玻璃厂的车间主任。

大舅的眼疾很严重，以国内目前医疗技术条件强行开刀，据说会有超过80%的概率留下后遗症，外公这才用自己的稿费，支付了大舅去美国做手术的费用。

陆铮知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该去。

虽然现今中美处于蜜月期，民间交往日益频繁，但外公一族身份特殊，怕大舅被人动刀时，除了舅母，没什么亲人能陪在他身边。

老妈身份更为特殊，但老妈向来硬气，敢作敢为，大舅马上便要动手术，她自然要过去相陪，但想来，也只能在美国逗留三两天而已。

陆铮琢磨了一下，这几天没要紧的事儿，跟裘书记打个招呼就行了，当然，也不必说去美国。护照之类，老妈定然会帮自己办妥。

正琢磨呢，外面传来敲门声，王玉国探头，问道：“陆局，有个叫陆小萍的女孩儿找您，认识不？”

陆铮嗯了一声，“是我妹妹。”

王玉国便带上了门，想来是去给院门的值班室打电话叫放人进来。

十来分钟后，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陆小萍先探了探脑袋，随即吐吐舌头，从门缝钻了进来。

裁剪得体的崭新蓝色制服，映着她白净瓜子脸，略有些宽的裤管下，微微露出白袜柔美足踝的黑亮小皮鞋，这身打扮令陆小萍显得很洋气、很亮丽，她现在在百货大楼上班，制服便是百货大楼营业员的工作服。

“铮子哥。”站在陆铮办公桌前，陆小萍突然就觉得拘束起来，双手搅着上衣衣襟下摆，有些没着没落的。

陆铮笑了笑，说：“小萍，你来肯定有事，坐，坐吧。”说着站起身，来到了办公桌下长沙发上，示意陆小萍坐自己身边。对陆小萍，陆铮并没有什么恶感，从本质上说，陆小萍心眼儿不算坏，但有很多缺点，如势利、虚荣等等等等，都是很多普通女孩子惯有的毛病。

陆小萍见到陆铮笑容，刚刚敲门时的忐忑才渐渐淡了一些，铮子哥看来真的不介意以前自己对他恶劣的态度，也是，妈说的对，铮子哥是做大事的人，不会跟自己这个小丫头片子斤斤计较。

有人轻轻敲门，进来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秘书，给陆铮和陆小萍的杯子倒了热水后又退了出去。

陆小萍看到年轻秘书进来时就愣了一下，等人出去，她突然轻轻“呀”了一声，说：“是他？”又赶紧问陆铮：“铮子哥，他是叫张卫民吧？”其实不用问，陆小萍已经确定这个小青年便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他是自己一个闺蜜的哥哥，全家当宝一样，闺蜜小红整天都吹嘘她哥哥多本事，进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室，有多么出息多么了不起。

可想不到，原来就是给铮子哥斟茶倒水的服务员？刚才看这家伙的表情，肯定也认出自己了，但却没敢跟自己说话。

陆铮笑道：“你认识小张吗？好像，好像他是叫张卫民……”陆铮还真叫不上他名字，这个年青人刚刚分来公安局没一个月，好似是贺连升的门子。

听陆铮这么说，陆小萍不由得噗嗤一笑，说：“你都不知道他叫啥啊？那这水不是白倒了？白伺候你了。”

想想小红说把她哥哥介绍给自己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模样，明显调戏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她哥哥。虽然总和小红开玩笑，不必认真，可每每这时候心里总会有些窝火。

今天，倒真是出了一口恶气，明天见到小红，她再拿她哥撩拨自己的话，自己就可以回击她了，“你哥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得乖乖的给我斟茶倒水？”

想到这儿陆小萍险些笑出声，心里舒畅极了。

陆铮看她大眼睛蕴满笑意，微微奇怪，却也并不问，只是说道：“小萍啊，姨、姨夫的都好吧？”

陆小萍回神，忙说：“嗯，他们都挺好的……”

话未说完，外面又传来敲门声，进来一名警官，来到陆铮身边在陆铮耳边耳语了几句，陆铮微微点头，警官转身离去。

陆小萍正想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陆铮便起身去接电话。

听着陆铮在电话里下命令，要指挥部马上行动，抓捕什么“郝三军流氓犯罪团伙”，电话里好像听着，已经有二百余名武警、干警、联防和民兵将这个团伙的二十余名嫌疑人分别包围、控制，指挥部打来电话请求行动。

陆小萍想象着此时在数十里之外，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蓄势待发，只等铮子哥一声令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人杀人，这种手握国家机器力量无坚不摧的权力，实在是令人心神激荡、难以自已。

而此时，陆小萍才明白，陆铮抽出时间见她实属不易。

陆小萍有时候是很会察言观色看风向的，等那边陆铮刚挂下电话，她已经站起身，急急的说：“铮子哥，您忙您的，我就走了，我来就是想告诉您一声，今天我生日，晚上在家里吃饭，我妈要我来请您，您要有时间，就过来。”

陆铮啊了一声，说：“你生日？过了今天你就十八了吧？”

“是。”陆小萍开心的点头，她没想到陆铮还记得自己多大，要知道她前几天问马翠红才知道陆铮今年二十二岁。

陆铮说：“那得给你准备份礼物了，不过我这几天有事，要提前准备准备。等我出门回来吧，给你补过。”

陆小萍来之前也没抱多大希望，其实她就是想借故来看看陆铮把“铮子哥”这个新称呼坐实下来，至于她今天所谓过生日，本来想铮子哥也不会有时间应酬自己这个小孩儿。

“好，那我先谢谢铮子哥了。那，铮子哥，我就先走了。”陆小萍起身告辞。

陆铮嗯了一声，“我叫人送你出去。”

令陆小萍没想到的是，送她的人正是张卫民。

县局大院，车来人往，穿着警服的干警各个脸上都很严肃，警笛中，又一辆警车呼啸着驶了出去。办公楼前老柳树或许是这个院子唯一给人温暖的景致，除此之外，整个院子，都是压抑的肃杀。

送陆小萍到了院门处时，张卫民终于忍不住问：“小萍，你认得我们陆局长？”他注意妹妹这个秀气漂亮的好友很久了，自然也记得她的名字。只是男人有时候越是在吸引自己的女性面前，越会摆出一种矜持和骄傲的姿态。

陆小萍心里不屑，心说你不牛了么？点点头，转身噔噔噔的走了。

张卫民心里骂了声，狂你妈呀狂。可旋即，还得赶紧上楼，现在办公室写文章弄材料他插不上手，本职工作便是服务领导服务会议室，他自然要时刻紧盯着，看大局长需不需要人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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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白纱包

“铮子！上手榴弹！”炸雷般的吼声把耳朵震的嗡嗡响。

满是血污的脸孔，浓烟、尸体、呼啸的炮弹，血红，到处都是血红一片！阵地上已经被炮弹碾压成粉末的黄土淌进一团团乌黑的血，触目惊心……

陆铮猛地睁开眼睛，梦噩般的镜头仿佛还在眼前，他大口的喘着气，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蓝色的床单，蓝色的天花板，正对着病床的是电视柜和一台彩色电视机，这里是洛杉矶希德赛耐医院，美国最好的眼科、脑科私立医院，条件也极好，在国内，一些紧俏商品还要凭票供应，比起来，美国真的是天堂一般。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这一年多，他时常做这样的噩梦，最近，做噩梦的频率才渐渐的不似以前高。

今天，或许是还在倒时差的原因，只是趴在床头打了个盹，竟然也做起了噩梦。

旁侧病床上，大舅韩国平正靠坐着和老妈聊天，实则大多数时候都是大舅在絮絮叨叨，说国外如何如何不方便，老妈呢，就只是听着，偶尔做一句回应，却总是命令的语气叫大舅安心养伤等等。

看得出，兄妹的感情很多。

而在洛杉矶的医院病房，老妈的绿军装和红领章是那么的鲜艳而又特殊。

大舅想来比自己还适应老妈的性格，他双眼包着白纱布，刚刚做了手术前的检查，今天下午四点钟，便要进手术室。

“小静啊，还要你来美帝的地盘，真对不起。”大舅一直在自怨自责，他开始是怎么也不同意来美国的。

他们这代人，对美国的观感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老妈的身份很特殊，何况在洛杉矶，老妈一贯的红领章绿军装，实在鲜艳的令美国人不安，这套军服，来自红色世界，曾经是美帝的噩梦。

老妈在大舅絮叨了半天后，终于淡淡说了句：“多说话不好，你要静养。”

大舅就无奈的苦笑，却又伸出了手，说：“铮子，铮子在吧？”

陆铮忙把自己的手伸给他，说：“大舅，我在呢，你放心吧，下午的手术肯定顺顺利利的。”

韩国平拍着陆铮的手，抓得很紧，叹口气说：“我呀，我才不担心我的眼睛呢，生死有命不是？”

“铮子啊，我一直就觉得你可能是老陆家唯一的男人……包括你爸爸，也没什么气魄！”

陆铮有些无奈，说：“大舅，子不闻父过，何况，我爸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韩国平就呵呵的笑了，“看，还是陆家的人不是？我这大舅毕竟是外姓人是吧？”

陆铮咳嗽一声：“我不是这意思。”

韩国平呵呵笑道：“无妨，我说的也不是你想的意思。”笑容渐渐淡了，转头对韩静道：“妹子，你出去转转？我和铮子说的话，你不能听。”

要是别人，肯定会好奇的问一嘴，什么话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听？但韩静却是施施然起身，走了出去。

韩国平听着病房门响，脚步声远去，就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铮子啊，要是我手术失败了……（陆铮刚想说话，他便捏了捏陆铮的手）你听我说……”

“要是我手术失败了，我谁都不担心，你表哥表妹的都很争气，又有你二舅照顾着这一大家子，我不担心。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妈妈，我这个老妹。”

“她太刚强，这不，本来总后生产管理部部长干的好好的，可就因为不同意停滞大飞机项目，差点靠边站！若不是现在军委里很有几个叔叔伯伯了解她，怜惜她的才干，反而把她调来中央警卫团这么重要的部门，我怕这次我这个妹妹，就要被彻底冰冻了！”

韩国平说着又叹口气，语气沉重的道：“将来啊，我看这个世道，肯定要发生大动荡，到时，韩家、陆家不知道会不会成为牺牲品，你答应我，不要往上争，安安稳稳的就好！将来大变之时，陪你妈妈去耕田也好，怎么都好，总之不要让她受到伤害！她的脾气，受不了被人泼脏水！”

“你一定要答应我！”韩国平攥的陆铮的手紧紧的。

陆铮实在想不到身为普通工人，大舅对很多事看得这么透彻，而且，他的担心在将来真的会变成事实。

只不过，现在多了自己这个X因素，未来，应该可以改变的吧？

陆铮拍了拍韩国平的手，郑重的道：“放心吧大舅，我答应你，一定把我妈照顾的好好的！将来，谁也不可能伤害到她！”

蒙着双眼，韩国平更清晰的听出了陆铮话语里的凝重和隐隐的霸气，他微微怔了一下，这孩子，不简单啊。

但韩国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着陆铮的手，默默点头。

……

小小的花坪，陆铮坐在长椅上，欣赏着百花争艳的姹紫嫣红。

这是眼科病房楼后的小花园，空气清新，陆铮心下感慨，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私立医院收取昂贵费用的同时，各种服务也极为完善。

几名金发碧眼的白衣护士从草坪中的小路上走过，委实赏心悦目。

大舅进了手术室，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他祈祷，希望他手术成功。

见多了生离死别，陆铮的心有时候比钢铁还坚硬，但今天，他的心却说不出的软弱。

伸手，摸出了一个用子弹壳做的哨子，金色的弹壳磨得微微发亮，陆铮轻轻的抚摸它，就好像它拥有生命。

这是排副刘大哥送给他的，但刘大哥在南山一役中已经壮烈牺牲。

很多惨烈的往事，自己不愿意再去回忆，但在这异国他乡，刚刚偶尔见到病人去世时家属悲嚎恸哭的场景，一些画面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不可抑制。

慢慢的将嘴唇贴在冰冷的哨子上，心里微微有些刺痛，一幕幕往事从眼前掠过，他轻轻吹响哨子，哨子发出一种略带嘶哑的金属笛声，就好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低沉。

陆铮默默跟着吟唱：“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也许我长眠将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做了山脉？……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嘶哑但带着铿锵金属气息的哨声慢慢止歇，陆铮也沉默下来。

逝去的战友们，现在又在何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侧传来一声轻轻叹息：“你的哨子吹的非常特别，非常动听，就好像，灵魂在歌唱！”

说话的是坐在几步外轮椅上的一个穿着白蓝病号装的小病人，个头不高，头上被白纱布团团包起，甚至眼睛上也戴了墨镜，但从身材，听说话声音，大约是个八九岁十来岁的小女孩儿。

她说的是英语，略显生硬，大概不是母语，但是嫩生生的极为动听。前世的陆铮下海后自求学问，精通英、德两门外国语，甚至法语也能进行简单对话，只是，今生，很长时间都没用到了。

“白纱包”是陆铮给她起的外号，在部队在前线呆久了，陆铮同样有大兵的恶习，比如爱给人起外号。

昨天，白纱包便和陆铮在小花园中偶遇，但她一直没说话。陆铮吹哨子的时候她就默默的听着，陆铮吹完哨子后她就转着轮椅静静离开，陆铮感觉的出，这个小姑娘好似也满腹心事。

听到白纱包和自己说话，陆铮略有些惊奇，摇摇头道：“我吹的有什么好听的？”今天的气氛，实在感觉有些萧索。

“听哈里斯医生说，你们来自红色中国？”白纱包的音调里有几分好奇。

陆铮嗯了一声，说：“是。”

“你的哨子是子弹壳做的吧？你是红色中国的军人？在战争中负了伤？你杀过敌人吗？”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必要解释自己只是来探病，便轻轻点了点头，白纱包好像有些吃惊的啊了一声。

过了好久，陆铮问：“没吓着你吧？”令西方颤栗的红色世界，而中国，是红色世界最重要的一员，陆铮清楚中国军人对西方人意味着什么，因为种种误解，很多时候，来自红色世界的中苏军人在西方人眼里，代表着没有生命的战争机器，代表着恐怖和死亡。

白纱包轻轻摇头，说：“我只是觉得你的哨子吹得我想流泪，你有很多心事，是吗？”

陆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呢，你是哪里人？得了什么病？”

白纱包说：“我是德国人，联邦德国，就是你们说的西德。”

陆铮微微点头。

白纱包又说：“我脑子里生了个瘤，又不能手术，哈里斯医生说，我活不到今年的圣诞节了。”

陆铮呆了呆，愕然看向她，听着她若无其事的口气，好像根本不是在谈论她的生死之事，这才多大的小丫头，也太豁达了，或许，生命将逝之时，人才能真正思考这一生的意义，生死，也不过是漫漫宇宙长河中的短短瞬间，又何足道哉？

过了会儿，陆铮道：“也不能这么说，现今科学昌明，不久第二代脑部CT机就会面世，也许你的病没有那么严重。”

白纱包道：“我知道自己的事，但谢谢你的安慰。你懂得的知识很多，不过我的病因很简单，只是没办法动手术。”

陆铮知道，CT机毕竟只是检查病情所用，并不能代表什么，对于头部的扫描更显无力。看着这个生命走到尽头的小姑娘，陆铮也不禁默默思考，自己的一生走到尽头之时，又会想些什么？权势、富贵真如过眼云烟一般，真正能被历史铭记的，又都是些什么人？

对小姑娘的那丝怜意渐渐淡去，多活几十年又如何？你我也未必有人家的世界精彩。陆铮问道：“你经常来小花园吧，有什么心事吗？”

白纱包微微点头，说道：“我来这里思考问题。”很认真的口气，和她的年龄很不相称。

陆铮就笑，饶有兴趣的问道：“思索什么问题？”只觉得这个寿命不长的小姑娘实在很有意思，也太小大人了。

白纱包道：“我在思考纳斯达克指数和道琼斯指数，用微观经济学解释市场消费和股票的函数关系。”

陆铮怔住，这么个小豆芽菜，这说的都是什么啊？讶然看着白纱包，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说：“你以后一定是世界首富。”

白纱包自看得出陆铮在开玩笑，却也不着恼，说道：“我活不到明年。”

陆铮笑容慢慢消散，过了会儿，说：“你要想炒股炒楼，现在进日本市场，从今年开始，日本股市会经历疯狂的牛市，尤其是电信行业，在未来几年间，可有几百倍的收益。”

白纱包却是微微点头道：“你说的和我想的差不多。”

陆铮一呆，日本股市在前年，暴跌了2000多点，但这正是泡沫经济发酵初期黎明前之黑夜，很多人看来，日本股市正是最黑暗时期，能看到光明前景的人可并不多。这小女孩儿背景应该不一般吧？毕竟日本经济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其背后，离不开各种神秘财团的影子。

陆铮想了想又道：“明年美国必然会和你们国家还有日本签订协议，对美元强行贬值，受影响最大的我猜会是日元，马克其次。现在开始就准备沽空日元并且进入日本股市楼市的话，两三年后，拿到几倍的收益是没问题的，这只是保守估计，如果操作的好，便是十倍百倍也大有可能。”

白纱包歪着她那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小脑袋，想来是透过黑色镜片认真打量陆铮。

陆铮笑道：“你不信么？”正说话间，却见草坪北边走来几名白人男女，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走在最前面的白人男青年个头很高，大概快两米了，又胖又壮，站在人面前很有一股压迫感。

“艾瑞斯，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不要和来历不明的人说话。”白人青年警惕的看了陆铮一眼，用责备的语气埋怨白纱包，他的语速很快，是带有波恩口音的德语。

白纱包很平静的说：“他是个好人，来自中国的战士，在战场上负伤，卡尔，你没有他勇敢。”

白人青年哼了一声，转向陆铮用英语道：“中国人，你不要骚扰我的妹妹。”显然，他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

陆铮笑笑，对白纱包道：“原来你叫IRIS，名字很好听，希腊的彩虹女神，在我的国度，Iris这种花，意思是一种有着神奇漂亮羽毛的雄鹰之尾，希望你以后也像雄鹰一般，鹏程万里，不要小小年纪，就死气沉沉的。”

他这话是用德语说的，白纱包和她的哥哥都诧异的睁大眼睛看着陆铮。

白人青年突然问道：“你是不是间谍？故意接近我妹妹？”来自红色中国的士兵，竟然精通德语，不免令人生疑。

陆铮笑道：“我倒担心你是间谍，故意接近我呢。”

“卡尔，走吧。”白纱包转动自己的轮椅。

陆铮也看得出，白纱包的哥哥暴躁易怒，应该是富家子弟，不容人挑衅，而白纱包知道哥哥的脾气，准备息事宁人。

谁知道白人青年大步走过来，伸手就来揪陆铮的脖领，冷声道：“黄皮肤的猴子，你敢和我决斗么？”

陆铮不喜欢生事，天生的自信也令他不会如国内民族主义者一般敏感，但这句话还是令他眼神一冷，伸手格住白人青年的胳膊，虎钳紧紧攥住他手腕，缓声说：“自由搏击还是用左轮，我都奉陪。”慢慢起身。

白人青年挣不开胳膊，手腕剧痛，惊奇对方力量之余更是怒火中烧，突然伸手一拳砸在陆铮脸上，陆铮眼冒金星，连退两步，怒火噌的窜起，眼见白人青年又扑上来，他一伸手，如法炮制，再次抓住白人青年胳膊，接着便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侧摔，将白人青年狠狠摔在地上，陆铮按住他胳膊令他动弹不得，冷声道：“挺大个个头太面了点，难道你就是白人中的猪猡？”

白人青年脸涨红，但高大身躯，在陆铮面前却跟小鸡仔似的，被陆铮轻轻按住，怎么都挣扎不开。

白人青年的同伴初始都怔住，旋即便有一名壮汉扑上来从背后抱住陆铮，这个大块头蛮牛一般的大力士，肌肉虬结，粗壮的胳膊和大手紧紧箍住陆铮的腰部狠狠的勒，就好像，要把怀里的瘦弱年青人勒成两截。

陆铮冷哼一声，后脑勺使劲一磕，壮汉立时满脸酸痛，鼻中鲜血淌下，胳膊也禁不住放开了陆铮。

陆铮回身一脚，将他踹得趔趄跌开。

其余几名白人青年一涌而上，一场混战就此爆发，陆铮也不知道挨了几拳几脚，混乱中这些人一一被陆铮击倒，直到有女子尖叫一声，却是白纱包要过来劝架，恰巧陆铮一个轮摔将一名白人青年摔出，正砸在白纱包的轮椅上，白纱包和轮椅一起仰面朝天摔下去，脑袋重重磕在卵石路上，吓得旁边的白人女青年大声尖叫。

陆铮的动作滞住，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卡尔顾不得陆铮，冲过去抱起妹妹，飞快的向医院大楼跑去，众白人青年也都跟了上去，一名白人青年回头恶狠狠对陆铮道：“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陆铮脸上很是挨了几拳，火辣辣的疼，他却全然不觉，脑子也一片混乱，白纱包本来就是脑瘤，再这么一摔，可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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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归程

窗外是闪亮的云层，波音737客机机舱稍显狭窄，陆铮坐在靠窗的位子，默默端着纸杯出神，纸杯里的可乐在他眼里也好似浓黑的血浆。

“怎么，还想那女孩儿的事吗？”耳边，传来韩静关切的声音。

在打完架的第二日，陆铮便和老妈在使馆工作人员陪同下登上了回国的飞机，听说，白纱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仍在重症监护室中昏迷不醒。

大舅的手术则很成功，但还需要静养观察。

本来，对方家人报了警的，但中国使馆的车很快来到医院，接走了陆铮和韩静，令洛杉矶警方干瞪眼，因为使馆的武官，态度极为强硬，甚至训斥对方要陆铮接受谈话调查的说法。

中美现在是历史上最好的蜜月期，因为国际战略需要，联合起来对抗强大的苏维埃红色帝国，现在的中美关系，比后世的战略XX关系更加亲密，也更加靠谱。

因为中国提出的改革开放，比之当年南斯拉夫同苏联决裂更加令世界震撼，在美国高层的机密文件中，此时对中国是存有极大幻想的，希望中国在这种对外开放中逐步被民主世界同化、演变。

但在这种亲密氛围中，中方很多官员却也不会对美国人太客气，美帝美帝喊了这么多年，一些固有观念早已深入骨髓。

洛杉矶使馆的中方武官便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了，也不讲究什么外交礼仪，训斥完洛杉矶警方，直接便接了人走。

美方司法独立，地方警局更有超高的自主权，但遇到这等敏感事件，只能请示上级后眼巴巴看着“肇事者”离开。

老妈的身份太特殊了，便是正同中国尖锐对立的苏联，也不会冒着惹来巨大风险的可能来扣留这位中国8341部队的领导人亦或其亲属。

何况，只是普通民事纠纷的争斗。

陆铮默默的想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低声说道：“妈，咱们这是算被押解回国吧？”听说，军委里一些人对老妈此次美国行很不满意，使馆的同志一直在催促老妈回国。

韩静微微颔首，淡淡的说：“算是吧，怎么？你怕了？”难得，会跟儿子开句玩笑。

陆铮笑道：“外公说，我们革命者要有乐观主义精神，爷爷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我可继承了他两位老人家的优良血统，我要怕也是怕老妈你不疼我。”

韩静笑了笑，没说话，显然儿子耍宝俏皮又做给瞎子看了。

陆铮却早已习惯，过了会儿，说“妈，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努力上进，不让你失望。”好似是对韩静说，又好像是跟自己说。

韩静嗯了一声。

陆铮知道，老妈和老爸不同，她一直也没对自己有什么期待，希望自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老爸则是对自己期望太高，敦促太严，眼见自己走上经商邪路，无所不用其极。在他眼里，自己便是自甘堕落，哀莫大于心死，最后终于他和自己反目成仇。

“喝杯酒吧？”陆铮突然提议。

推着餐车走来的两名空姐穿着银灰色双排扣西装，都是高佻的个头，气质极好，餐车上，各色饮料间，赫然摆放着茅台酒。

两名空姐见到穿着绿军装的韩静，都不约而同的愣了下，随即一起敬礼，脆生生道：“首长好！”民航刚刚从空军分离没几年，两位保留着特殊年代记忆的空姐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虽然从十几年前取消了军衔制度，从军装上更看不出级别，但四个兜的干部军装，加之韩静的硬朗气度，又是乘坐国际航班，一见便知道是首长。

韩静肃然站起，回了个军礼，说道：“稍息。”坐下后才微笑说：“给我们倒两杯酒。”

陆铮知道，虽然老妈也会觉得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举动有些不伦不类，但军礼是那么的庄重，老妈也会庄重的对待之，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这是共和国坚不可摧的国魂。

“妈，我祝你工作顺利。”陆铮举着酒杯轻轻和韩静碰了碰杯，随即咂了口酒，这些以后可能数千元一瓶的酒水，现今只是客机上免费的饮品，当然，如今能乘坐国际航班的人士，自都是国内精英。

“广宁现在发展很好吧，你吃的住的，都习惯吧？”韩静缓缓的问，此时此刻，她终于流露出了母爱。

陆铮笑着说：“都挺好的，妈，你不用操心我。”

韩静点点头，便不再说什么。

……

一辆红顶白身的客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行驶，发动机发出老牛般的嘶吼，车内旅客有的轻声谈笑，有的靠在座椅上打鼾。

这是从乌山到广宁的长途汽车，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每天早上九点发车，下午到达乌山。

车里坐满了人，过了三十岁的人，不管是工人还是干部，出门的话都喜欢穿整洁的灰色列宁装亦或夹克衫，通常来说，列宁装上衣口袋别着钢笔的多是干部。西装，在乌山和广宁已经极为常见，这趟班车上几个爱赶时髦的小青年便都穿着西装，下面穿的裤子，却是喇叭裤、牛仔裤都有，显得不伦不类。

车上妇女和小孩不多，仅有的两个小孩却因为一块饼干打了起来，他俩的妈妈训斥着他们，又心有不忍，然后哄他们说：“两个细伢子莫闹，下次去北京，妈妈给你们买小人书。”

“哒”有人点上了香烟，本来就弥漫着呛人烟雾的车厢内又多了一处重灾区。

陆铮坐在车厢中间的靠窗位，他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火车到达乌山，又登上了前往广宁的公共汽车。

其实广宁是京师出关的门户，以前兵家必争之地，从北京去关外的火车都要途径广宁，不过陆铮去乌山置办了些特产，这才转了汽车回广宁。

后上车的乘客在车厢中间站了几个人，陆铮见其中有一位老者，便起身让座，老者推辞了几句，便也坐了下来。

“铮子？”从车尾位置传来女孩惊奇的声音，陆铮回头看去，才见到刘小慧和秦明亮坐在最后一排，刘小慧正兴奋的起身招手。

陆铮在车的颠簸中三步两步来到她俩身边，刘小慧便叫秦明亮往里边坐，秦明亮不情不愿的挪了挪屁股，说：“俩人座坐三个人？咋坐？”

陆铮笑着说：“你们坐你们的，挤着坐太热。”

刘小慧本来已经瞪起了秀目，看来是想发火，听陆铮说话想想也是，便说：“那咱仨换着坐。”伸腿踢了秦明亮一脚，秦明亮闷闷的，也不吱声。

陆铮笑道：“个把小时的道儿，一出溜就过去了，让什么呀，麻烦死。”肚里暗笑，看来有段时间不见，小慧把秦明亮吃的死死的了。

“铮子哥，小光回来了，还带来了好几个同学呢，要写什么社会调查报告？可听说没找到你。”刘小慧颇有遗憾的叹口气，说，“不知道他们走了没，咱聚会你没赶上，他也没赶上。”

陆铮笑了笑说：“我知道他回来，见面不见面的没什么，现在咱都为事业打拼，以后稳定了，有的是时间。”

刘小慧又说：“还有啊，童素素也回来着，也是因为你搬了家，没找到你，她还留给你了一封信，那封信在家呢，回头我找给你。铮子哥，你和她很熟吗？好像是借你钱来着？”说是这么说，刘小慧也就是随口一问，童素素说是急事跟陆铮借钱用来着，所以留封信表示感谢。想来，也算铮子哥的运气，不然人家现在的条件，哪还能单独写封信给人，铮子哥和童素素也不可能亲昵到互相写信的关系。

陆铮说：“还行吧。”

刘小慧羡慕的叹了口气，说：“有个好爸爸就是好，她现在不当主持人了，改行当明星了，演红楼梦里的薛宝钗，听她说马上就开拍，有阵子不能回来了。”

看样子，刘小慧并不知道童素素家里出了事，陆铮也没想到童素素会真的被挑中为十二钗中的角色，而且是戏份最足的三金钗之一，若有所思的说：“机会是一回事，主要还是看有没有能力抓住。”

刘小慧微微点头，说：“嗯，童素素那么漂亮，本来就该去当明星的。”

“啊，铮子哥，我一直想问你，你在公安局到底干什么呀？”刘小慧好奇的扬起了头，看着陆铮。

陆铮笑道：“局长。”

刘小慧撇撇嘴，说：“你怎么也这么爱逗了，真是的！”

陆铮就笑，说：“不信算了，反正我没骗你。”

一直闷头不吱声的秦明亮这时冷冷来了句，“你是局长？那我朋友被抓起来了，你说句话，给捞出来？”

刘小慧皱眉说：“你说什么呢？没看铮子哥开玩笑吗？”

陆铮却是问道：“你朋友？叫什么？怎么进去的？”

秦明亮被刘小慧呛了句，却不吱声了，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刘小慧说：“他朋友叫雷大军，也是老师，我也认识，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爱开玩笑。前几天在百货大楼买电视机，他和一个女售货员逗了几句，结果人家听不出是玩笑话，而且搬电视机的时候大军碰了她一下，人家就以为他是故意的，当场就叫来了治安员，这不，就把他送局子里了吗？要我说，他也该，就得叫他涨点记性！可听说，要闹不好，可能会被定个流氓罪，那，他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陆铮啊了一声，微微点头。

刘小慧又说：“铮子哥，你要能帮就帮帮他，我那天看到他爸他妈了，挺开朗的老两口，现在好像突然老了十岁，可惨了！我心里，可真难受……”说着，眼圈就红了，轻轻的抹泪。

陆铮叹了口气，没说话。

秦明亮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觉得小慧跟这个大老粗有什么可念叨的，这种事，他能帮得上忙？

客车走走停停，十点多进了广宁长途汽车站，一路上多了刘小慧和秦明亮聊天，时间感觉过得很快。

在脏兮兮的车站小广场，有三四个小烟摊，摊主们大声的吆喝着面包、瓜子、香烟等货品，卖力的招揽顾客，看来个体户越来越多，竞争已经很激烈。

刘小慧和秦明亮拿着存车牌，准备去车站存车处取自行车，陆铮便与他们告别，这里，距离县局很近。

陆铮给刘小慧留了电话号码，刘小慧眨着眼睛问：“童素素的信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她若不说，陆铮险些忘了，笑道：“不用，我叫人找你去拿吧。我天天忒忙，还是找你好一点。”

刘小慧点点头，这才和陆铮挥手告别，在秦明亮催促下，两人汇入了进出存车处铁栅栏口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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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重生创伤性后遗症

晚上，侯建军又拽着洪涛来蹭饭，他俩敲门的时候陆铮正在看童素素写来的信。

杜小虎是个急性子，听说陆铮有封信在一中初中教师刘小慧那儿，下午便跑了趟一中，在宿舍楼找到了刘小慧，把信带了回来。

童素素信里用词很亲昵，开玩笑似的跟“总司令”汇报了最近的生活状况。她在信里说，按照剧组的规定，她和所有剧组成员一样吃住都在剧组，老妈也接去了北京，总之就是一切安好，请总司令放心等等。

正在陆铮看信的时候，侯建军和洪涛到了。

侯建军跟人换了楼，他现在就住在陆铮脚底下的201，洪涛这次分房没指标，还住在县局的老家属院。

陆铮收起了信，笑着招呼侯建军和洪涛坐下，又想去给两人倒水，侯建军忙不迭的抢过暖壶，赔笑道：“我和老洪都不是外人，您快别客气了，戏文里说，这可不是折杀我们了吗？”

洪涛其实很有些看不惯侯建军溜须拍马的样子，在他心里，陆铮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崇慕敬仰的英雄，而且还是赏识他提拔他的伯乐，他这条命都可以卖给陆铮，但这些想法只隐藏在心里，却不会像侯建军表露的这么明显和肉麻。

荧幕里，中央台正播放新闻，电视节目是新鲜事物，便是陆铮、侯建军、洪涛，也免不得对其指指点点，议论一番。

说着话，侯建军突然说：“听说，张市长要被调走？”

陆铮笑笑，“好像是有这么个信儿。”

洪涛这时候便插不上嘴了，他和侯建军不同，消息没那么灵通。

侯建军撇撇嘴，说：“妈的马卫国来者不善啊，看来这次裘大和都够呛。本来还以为他奔着县长来的，现在说话儿，我看书记没准都成他的。”县里上层干部中，一直就有张市长是裘书记靠山的传言，这次整党引起了乌山市委权力架构的大变动，自然也会殃及池鱼，裘书记在市里的靠山如果真的倒了或被调走，那么，裘大和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陆铮笑道：“谁知道呢。”张市长的调动应该还是童素素爸爸风波的后遗症，是上面妥协交锋的结果。

洪涛突然讶然道：“张市长？是那个国庆来广宁考察的张市长么？”他一向后知后觉。

侯建军无奈的道：“就是说的他。”

洪涛摇摇头说：“他刚刚还在咱广宁讲话，保证会带领全市人民生活水平跨上新台阶，没想到……”

侯建军叹口气，拿起了茶杯，一时颇有些兔死狐悲的阑珊感觉，虽然，自己的级别和人家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在官场上，那真是其兴也勃、其衰也忽，令人感同身受，思之不免悲凉。

陆铮点了颗烟，慢慢吸了口，说：“不说他了，和咱们挨不上，咱就做好自己的工作。”

侯建军微微点头，见陆铮坦然便也放心。就算马卫国真的干上了县委书记，但现今公安系统垂直管理力度更大一些，何况陆局转业便进了公安战线，是市局管理省厅备案的干部，县委便不大能插得上手。

但想想，如果马卫国真的被任命为县委书记，怕以后广宁县局的工作可就不好干了，尤其是陆局，只怕马卫国会想方设法把他调走，毕竟如果县委书记不满意县局的局长，为大局着想，市局和省厅也不会忽视县委的意见。

侯建军想着就一阵头疼，如果陆局被调走，马卫国干县委书记，那么局长的位子非高志凯莫属，自己今后只怕要处处被排挤整治了。

正魂思不属，却听陆铮问道：“对了，建军，问你个事儿，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叫雷大军的一中老师被咱抓了，你再核实核实，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有，严打第一阶段战役马上胜利结束，市局也下了文，要咱们工作重点逐步转移到保卫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成果上来，治安那边，对各种犯罪的认定和量刑，口子可以适当松一松了。”

侯建军连连点头，说：“雷大军是吧？我有个印象，孙兴那边的人抓的，回头我去问问。”孙兴是陆铮兼治安科科长时的副职，现在被提为治安科科长，也算陆铮嫡系了，同侯建军关系处的挺好。

这时门一响，杜小虎拎着几个装着小菜的塑料袋进来，在他身后，两个小男孩儿吵闹着作飞机状“呜呜”的冲了进来，不过在看到陆铮和侯建军后，两个小皮猴马上安静下来，畏畏缩缩躲在了杜小虎身后。

这是卫香秀的弟弟强头和小东，强头上小学五年级，小东上小学二年级，杜小虎挺喜欢这俩皮猴子，有点好吃的，时常把他俩叫过来。而这俩皮猴子也特别爱来这里看电视，尤其陆铮不在家的时候，这间大房子的客厅就成了两个小皮猴的天堂。

俩皮猴子特别怕陆铮，尤其是弟弟小东，偷包子被陆铮和侯建军抓到过，在他幼稚的小心思里，自然感觉陆铮和侯建军凶神恶煞一般，今天见到侯建军也在，就更老实了，甚至拽了拽哥哥的衣袖，想回家。

侯建军却笑嘿嘿走过去，拎着小东的脖领子给拎到沙发上，说：“小兔崽子，看到叔叔也不懂喊人，没礼貌你知道吧？回头罚你抄大字！”

小东吓得不敢说话，强头同样怕陆铮，也是因为姐姐一再吩咐，但他不知道侯建军何许人也，见弟弟被欺负，自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握着小拳头对侯建军说：“你放开他！这么大人，欺负小孩子！我回去告诉我姐姐！我姐姐是警察！专抓坏人！”

侯建军被逗得就笑，说：“你姐姐我认识，她不能抓我，我也不怕她。”

强头涨红着小脸，想了想不甘示弱的说：“还有我二姐，从小学武的，也要考警校，她比我大姐还厉害！我们那边的人都怕她！你也打不过她！”

侯建军笑道：“我靠，你二姐这么牛逼？她叫什么？”

提起二姐，强头好像就充满了勇气，他大声说：“我二姐叫卫英姿，比她大十岁的流氓都打不过她！”

侯建军笑道：“是吗？”顺手，已经从茶几上摸了几个糖球塞到了小东手里，说：“还是这个小猴子老实，老实就有糖吃！”

陆铮已经挥了挥手，“好了，和俩小孩逗什么？走，整两盅去。”自从感觉可能和卫香秀发生了关系后，他对卫香秀便多了种莫名的感觉，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怜惜？男人的占有欲？或许兼而有之吧。对卫香秀的弟弟，也就有了几分回护。

侯建军猴精猴精，看出陆铮好像挺喜欢这两个小猴子，便不再逗弄他们，笑呵呵跟在陆铮身后进餐厅。

……

陆铮和侯建军、洪涛推杯换盏的时候，卫香秀过来接她的两个弟弟，直到侯建军和洪涛喝的满脸红光的告辞，卫香秀还在客厅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陆铮走进去她都没发现，却是看电视剧看的入了神。

《血疑》，这部日本电视剧被引入中国，立时引起了万人空巷的轰动效应，在机关单位，不管男女，也都喜欢谈论这部电视剧，这是精神生活极度匮乏后突然解放带来的特殊结果，便是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裘大和还提起了血疑女主角的坚强不屈精神，号召全县干部向其学习。

今天正演到第13集，女主人公幸子和亲友过圣诞节的温暖场面，便是强头和小东两个小皮猴都目不转睛的看着。

卫香秀更是如此，她家里没有电视机，总听办公室刘姐议论这部电视剧，仅仅听刘姐议论剧情她就上了瘾，每天都要听刘姐声色并茂的讲讲头天晚上这部电视剧的情节，简直令她欲罢不能。

今天来接两个小皮猴回家，却见人家的彩电正演《血疑》，几个男人在外面喝的热闹，卫香秀便想坐下看一会儿，谁知道这一坐下便看的着了迷，浑然忘了时间。

她穿着淡白家居服，俊俏雅致，秀发披散下来，略略有些卷，衬得她精致脸蛋媚媚的，看来头发是赶时髦烫过，但着警装时发髻盘起，便完全看不出来，也算会钻空子了。

杜小虎在外面搬动桌子时发出“吱”的摩擦声，卫香秀一惊，转头，才看到陆铮正准备蹑手蹑脚走出去。

卫香秀慌乱的起身，招呼着两个弟弟，“走了，回家去！一直叫你们，就不肯走！”极为尴尬，却是把责任推到了弟弟身上。

陆铮笑着做手势往下压了压，说：“没事，看吧，小卫啊，正想和你唠两句呢，坐下，咱边看边聊。”

说着话，陆铮也就走过来坐下，招招手，示意卫香秀姐弟们都坐下。

强头和小东自是欢天喜地的坐下继续看电视，卫香秀略有些局促，可又不能就这么甩门走了呀，谁叫她心里有鬼呢？若是万一被面前这活土匪知道真相，怕要活剥了自己。

卫香秀略有些忐忑的坐下来，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跟面前的男人发生任何私人接触，可偏偏两个弟弟不争气，总要来这家看电视，今天倒好，姐弟三人，全军覆没。

卫香秀更气恼自己，不就是一部电视剧吗？自己怎么就非得坐下看会儿呢？

陆铮打量了卫香秀几眼，见卫香秀穿着淡白家居服恬静而性感的小女人媚态，心里便涌起异样感觉。欣赏“已经”成为自己女人的美色，目光角度自和以前不同。

卫香秀注意到了陆铮热烈的目光，心里后悔的呀，早知道分房、工作早都有了着落，自己何必唱那一出？现在如何收场？

接着，卫香秀便感觉到，陆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粉红拖鞋里那双赤裸的雪白小脚上，卫香秀，忙向后缩了缩，几乎把脚缩到了沙发底下。

陆铮咳嗽一声，他也觉得自己怎么现在像恶霸调戏良家小媳妇的节奏？要说他前世性格偏激，对男女之事更是木讷，但却并不是傻子，也曾经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和卫香秀成事。但前世今生，梦境种种，他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现实和虚幻，各种奇怪的梦一直交替出现。直到这几天，战场上、前世里发生的种种噩梦才呈现消散趋势，而他回想之下，便渐渐认定了和卫香秀的事是真的，因为他事后回想，隐隐记得，做那春梦时曾经睁开眼睛，看到卫香秀在自己面前来着。

至于他从何而来的这种记忆，却是不得而知了，或许，这就叫做重生创伤后遗症吧。

“小卫啊，最近家里没什么困难吧？”陆铮问。

卫香秀垂目看着地板，轻轻摇头。

陆铮咳嗽一声，说：“你等一会儿。”起身便走了出去，不大工夫，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递给卫香秀，说：“给你看看，喜欢不？”这时才想起两个小马猴还在旁边呢，喊道：“虎子，带强头和小东去你那屋玩儿，我和小卫说几句话。”他有什么事，自也不用瞒杜小虎。

看到两个弟弟被杜小虎带出去，卫香秀更是心虚，陆铮递过来的纸袋她也不敢接。

陆铮却已经把纸袋里的黑呢子风衣拿了出来，说：“在北京给你买的，看看，好看吧？”

卫香秀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陆铮便放下了呢子风衣，叹口气说：“我也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但事情都发生了，咱总要面对，总要解决？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先离婚，你放心，彪子和他父母的生活我以后还会管，你该咋对以前的公婆也都随便你。等你离婚一段时间，明年后年的吧，咱俩就结婚。”

陆铮说的是真心话，本来就不相信爱情，现今对于男女之情，他更已经没有什么奢望。前世最刻骨铭心的爱人，已经注定不会出现，所以，随便娶一个就是了。卫香秀，看似风流，实则重情重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将来未必就不是自己的贤内助。

不过陆铮也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说卫香秀刚刚离婚自己便与她成亲的话，那定然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污点，所以，还是要往后面拖拖。

陆铮说的很真诚，却把卫香秀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道：“不，不，我不离婚。”

陆铮呆了下，轻轻点头，说：“你还很喜欢彪子，那是我唐突了。”

卫香秀忙说：“不是，也不是，我怎么配得上你？”她可是知道直接拒绝男人对男人自尊造成的伤害，尤其又是对面这个活土匪，要惹恼了他自己以后就惨了，而且不说以后，就说现在，活土匪要真火了，怕能活劈了自己。

而且，卫香秀这话却也是实话，她都不知道这个陆铮怎么想的？仕途蒸蒸日上，全省最年轻的公安局长，怎么会想到娶一个二婚？这人心理没病吧？还是生理上有暗疾？

陆铮哦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对女孩子感情方面的心思向来琢磨不明白，说：“没什么配上配不上的，你是觉得离婚太吓人了吧？怕社会舆论谴责？”

卫香秀俏脸苦笑道：“我哪还有名声？我怕什么谴责呢？总之，唉，一言难尽……”说这话时微微有些苦涩，面前的男人，令她久已干涸的心灵涌起些许暖意，这样少年发达前途不可限量的男人，谁又不想嫁？可明显这事儿就不可能，但他能郑重其事开口求婚，就实在出人意料了。

不过，却也令人隐隐的觉得害怕，被喜怒无常的活土匪求婚，细思量，真的是挺恐怖的一件事。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陆铮挠挠头，女人还真是麻烦，咳嗽了一声，说：“那，以后再说吧。”

卫香秀如得大赦，急急起身，说：“好，局长，我就先走了？”

陆铮指了指桌上纸袋，“衣服你拿着！就是给你买的！”说起结婚求婚他是个初学者、软柿子，但既然不是谈论感情之事他便恢复了活土匪的真面目，还是那么霸气，一副命令的口吻。

卫香秀不敢违拗，免得横生枝节，拎着纸袋匆匆走了出去。

看着卫香秀美臀纤腰轻轻扭动的诱人背影，陆铮心里又是一热，随即摇摇头，虽然自己一直就不是个好人，前世坑蒙拐骗的事也没少干，但却也不是什么见美女就想入非非的色狼，怎么现在这般把持不住，就因为她和自己共度春宵来着吗？

可想着这尤物一颦一笑的媚态动人，陆铮不禁心猿意马，站起身，算了，还是去冲个冷水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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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你是谁？

马卫国的办公室，气氛极为压抑。

刚刚马卫国发了一通火，县公安局，竟然拒绝了他提出的将看守所中流氓犯全部绑出来游街示众展示严打胜利成果的指示，这令他极为气愤，更觉得陆铮是和他对着干。

翠绿吊兰之侧，长沙发上，陆铮默默喝着茶水，对马卫国的咆哮保持着沉默。

刘保军这个政法委书记也遭池鱼之殃，被马卫国打电话喊来听他训话。坐在陆铮身侧，刘保军紧紧皱着眉头。

市委组织部已经下来了考察组，估计考察组回转之时便是市里对广宁县委班子进行调整之时。

广宁市委整风渐渐接近尾声，按照中央、省委有关文件，这次整风的主要目的之一便是要改变各级党委领导班子一把手一言堂的局面，进一步体现常委会班子在各级党委中的民主集中原则。

通俗的说，便是要扩充各级党委常委会班子成员，如省委明确下了文件，要求全省各市、县（区）的党委常委，不得低于七人。

广宁县现今是五名常委，按照省委文件，便要增加两名常委。

在乌山，有的兄弟县领导班子已经进行了调整，政法委书记以前没进常委会的，通常便成了这次调整的受益者。

但刘保军，却显然，看不到这种希望。

裘书记现在的地位摇摇欲坠，看马卫国越来越强势的表演，想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只怕市委考察之后，他便可以顶替裘大和坐上县委一把手的交椅。

马卫国做了县委书记，自己还想进常委会么？虽说常委的任命，由市委决定，但必定，也要参考一把手的意见。

刘保军心里深深叹口气，侧头瞥了陆铮一眼，自己两人，成了难兄难弟么？

马卫国渐渐压住了怒火，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说：“你们啊！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陆铮，你说说，为什么就不能把那些流氓游街示众？怎么着，你就是想和我顶着干？公私都不分了是吧？你以为你这个公安局长，我就奈何不了你？！”

陆铮还是不吱声，很多话，说出来马卫国也理解不了。

看陆铮沉默抵抗，马卫国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是上真火了。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马卫国声音缓了缓，说：“进。”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文秘，拿着一份报纸，放在了马卫国桌头，说：“马书记，今天刚刚到的《人民日报》，裘书记叫我送来的。”

《人民日报》，又是裘大和专门叫人送来的，马卫国就知道其中必然大有深意，点点头，又回头看向陆铮，说：“你先回去吧，做一份深刻的检讨，要传达到全局干警。”

“马书记，裘书记希望你能马上看看这份报纸。”戴眼镜的文秘却没走，催促马卫国。

马卫国微微皱眉，戴眼镜的文秘小高虽然是裘大和的御用秘书，但自己的事，几时轮到他指手画脚了？

“你出去吧，告诉裘书记，我每天都看报纸，就不用他操心了。”马卫国不咸不淡的回答。

“是吗？”小高笑了笑，便点点头，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马卫国目光闪了闪，顺手拿起了那份《人民日报》。

刘保军立时心里给小高捏了把冷汗，这些小秘书，有的人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将来，怕有的苦头吃了。

可旋即，刘保军就发现马卫国的表情有些不对。

好一会儿后，马卫国挥了挥手，面无表情，“你们先回去吧。”目光在刘保军和陆铮身上打着转，好像，要认清面前的这两个人。

刘保军被看得一阵心里发毛，但见陆铮起身，他也忙不迭起身，跟在陆铮身后走出马卫国的办公室。

刘保军虽然是副县级干部，但从来没掌握过实权，通常做夹心饼干两头受气，很多时候，反而不如陆铮那么有底气。

办公室外，小高却正等着呢，见他俩出来，就笑呵呵的说：“刘书记，陆局，恭喜啊，改革春风吹满地，你们这就要成咱广宁的典型了。”

刘保军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小高又笑着说：“刚好您两位都在，倒省得我跑腿了，裘书记要见见你们。”

陆铮微微点头，他大致已经猜出了什么事。

刘保军心里画魂儿，裘大和从来就看他不顺眼，和他私下沟通几乎没有，却不知道叫他去干什么？

裘大和的办公室和马卫国办公室是两种不同风格，虽然也渐渐多了沙发床、大理石茶几等新式家俬，但墙壁上伟人指点江山的画像和书柜上伟人半身雕塑令人恍如来到了文革红色年代。

见到刘保军和陆铮进来，裘大和就爽朗的笑起来，说：“好啊，浙江出个步鑫生，河北出个张胜利，我们广宁有了刘保军、陆铮，好，好啊！”

随即，裘大和才拍拍脑门，笑道：“你们怕都不知道吧。”

秘书小高机灵得很，就急忙将两份今天的《人民日报》送到了刘保军和陆铮手上，看来裘大和宠他，不是没有道理。

陆铮翻开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在第四版，很快找到了标题为《破除积弊唤新生——观冀东省广宁县县委招待所改制有感》的文章，在这篇加了编者按的文章里，对广宁县招改制大加褒扬，“顾客就是上帝”、“市场经济验成败”等等由刘保军学自陆铮的词汇都被一一引用和阐释，文章除了对主持县招改制的副县长刘保军击节赞叹外，也提到了从旁献计献策的广宁县公安局局长陆铮，特别提到了陆铮战斗英雄的身份，说是“战斗英雄同样可以在改革大潮中勇做弄潮儿”，并号召各系统干部向陆铮学习，为改革大计出谋献策。

裘大和笑着说：“原来啊，咱广宁有北大新闻专业的大学生，一直就听说县招改制的事，带了同学下来观摩找新闻，他们搞的稿子本来只是校刊，可不想，被党报选中了，保军，陆铮啊，你们真是为广宁争光啊！”

在党报引用北大校刊《社会新闻》的文章中，虽然仅仅提了裘大和一嘴，说是这次改制得到了广宁县委书记、县长裘大和的大力支持，但这一句，也就足够了，毕竟裘大和党政一把抓，这种事业单位改制得不到他的首肯又怎会顺利进行？

《人民日报》一直都是党的喉舌，政策的风向标，这几年，更是热衷于为改革造势，如浙江步鑫生，便是打破铁饭碗的典型人物；河北张胜利，则是承包厂长第一人。现在热情洋溢的赞扬广宁县招改制，自是为全国许多全额拨款的可盈利事业单位改革打开缺口。

这可不是什么小记者就可以随便决定的事，说不定，那编者按，就是中央宣传部亦或国务院研究室哪位大佬执笔，而且，定然入了某位中央层面的领导的法眼。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裘大和没有理由不兴奋。

陆铮却是有些无奈，他鼓捣小光来写县招改制的新闻稿时，可没叫他提自己的名字，现在倒好，公安局长对改革提建议，这也太扎眼了。

至于从《社会新闻》到《人民日报》，陆铮多多少少在背后用了些力气，请大姐帮了点忙，但能被选中，还是因为大势所趋，文章对了掌握着舆论话语权的某些人的脾胃而已。

刘保军却是晕晕乎乎的，一直到走出裘大和的办公室，他还觉得云里雾里，突然问陆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铮摇摇头，说：“谁知道？”

另一侧的办公室中，马卫国正捧着报纸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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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我是谁？

北方冷空气突然到访广宁，街上，行人都穿起了厚厚的毛衣，气温，好像骤然就降了几个阶梯。

裘大和的办公室暖洋洋的，从昨天开始，全县提前供暖。

和陆铮面对面坐着，裘大和乐呵呵的同陆铮聊天，就好似完全没听到县委大院流传着他的靠山已经失势的传言。

据说，县直的头头脑脑，很有几人已经四处活动，为广宁“后裘大和时代”的到来做准备。

裘大和却是告诉了陆铮一个好消息，说他已经向市委推荐陆铮兼任主管公安司法的副县长。

随着改革的深化、经济的发展，公安战线的重要性与日俱增，在乌山地区，县区公安局长或兼副县级职位或直接副处待遇，已经很有几个进行了高配，作为乌山地区经济比较发达的沿海县，广宁县公安局局长提格自也势在必行。

不过裘大和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提出来，又未免令人生出垂死挣扎之感，好似在拼命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干部，至少，侯建军就这么想。

陆铮没多说什么，很是谦虚了一番，说自己“年轻”、“缺乏锻炼”等等。

裘大和微笑点头，说：“陆铮啊，谦虚是好事，但过度谦虚可就没必要了，你可是最近五年咱省唯一一个公安部一级英模。”

陆铮笑了笑，便不吱声。

裘大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好似不经意的说道：“对了，商业局那个案子，拖得太久了，还没查清楚吗？”

县商业局的案子由商业局下属食品公司经理王耀国而起，分管内保的侯建军喊出了“狠挖深挖”的口号，历时一个多月的攻坚战，前几日，县商业局副局长姚宝明又被揪了出来，在王耀国利用差价往外地倒卖肉禽食品的过程中，姚宝明很是收了些好处，大开方便之门。

现今姚宝明也已经被县公安局内保科经侦组调查。

从裘大和处出来，在回县局的路上，陆铮默默思索着。

商业局杜伯涛，是裘大和一手提拔的，便是李向阳，其实同样属于裘大和的圈子，商业局这件案子，杜伯涛又有没有沾边呢？

裘大和暗示自己尽快结案，又到底是因为杜伯涛呢，还是为了他自己？

刚刚进了办公室，侯建军后脚便跟了进来，好像，他一直在王玉国的办公室候着呢。

“局长，王耀国的案子，程序走到预审科了，姚宝明，是不是也送过去？”侯建军笑呵呵的说着，只是，目光有些闪烁。

在公安系统内部，案子送到预审科室，便基本代表了结案，剩下的便是预审科的干警审核各种证据，判断庭审情况，如果觉得没有问题便移交检察院，进入诉讼程序。

听到王耀国的案子程序到预审了，陆铮点点头，毫无疑问，是有人敲打提醒侯建军了，他这才准备匆匆结案，但不管怎样，侯建军都要问问自己的意见，以自己的意见为准。

见陆铮默然不语，侯建军心下就是一凛，忙说：“要不，您去听听？老赵他们正讨论呢。”

老赵便是预审科科长赵国强，按照局长陆铮指示，预审科室必须学法懂法，对重要案件，除了建立主诉人负责制，还要推动自查自纠形式的集体讨论制度，以便于发现各种庭审中可能出现的问题。

陆铮沉吟了一下，说：“我就不去了，但姚宝明的案子不急，还是再侦查侦查吧。”

侯建军愣了下，默默点头，他猜不透陆铮心里到底怎么想，或许，是爱惜羽毛，不想明明白白将尽快结案的话说出来授人以柄；或许，是真的不合时宜，想继续查下去。

但不管陆铮真实想法如何，侯建军都觉得，用到自己的时候到了，这种情况，当然要自己赤膀上阵，帮领导解决不能宣之于口的难题。

陆局吩咐了，那姚宝明暂时就不能进入预审阶段，而是继续补充侦查，只是，却也不必再深究了，深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再过个十天半月，稀里糊涂的结案就是。

“嗯，我知道怎么办了。”侯建军点了点头。

陆铮笑道：“你真知道么？”却也没有再往下说。

……

洞蜜园二楼。

刘保军一杯杯的同陆铮喝酒，简直就是酒到杯干，实在很难令人想象，正脸红脖子粗一再灌陆铮喝酒的这个人和以前谨小慎微的政法委刘书记是同一个人。

“兄弟啊，我跟你说，今天咱哥俩……，一定，一定要不醉无归！”刘保军舌头都有些大了，搂着陆铮的脖颈结结巴巴说着。

陆铮笑道：“刘书记，您高了。”

“别叫我刘书记，叫我刘大哥，刘保军都行！”刘保军用力拍着陆铮的肩膀，说着话，又深深叹口气，把酒杯放到了桌上，看着陆铮，脸色很认真的说：“兄弟啊，你刘大哥不是个糊涂人，你的好，刘大哥永远都会记得！”

陆铮笑道：“刘大哥，咱不说这个……”

刘保军立时一拍桌子，“这个大哥叫的好，铮子啊，为你这句大哥，我自罚三杯！”此时他豪气飞扬，一扫一直以来郁郁不得志之态。

陆铮无奈的说：“这是什么规矩，叫您声大哥您还自罚三杯？我陪你吧。”举杯和刘保军轻轻碰杯。

刘保军连干了三杯，脸上更红，疙瘩都在冒光，又拍着陆铮的手道：“铮子啊，听说裘大和要提名你干副县长？我跟你说，不用去，大哥我走了，政法委书记的位子就是你的，而且，这次调整班子，政法委书记是肯定进常委会的。”

陆铮奇道：“大哥要走了？”这却真没听到信儿，毕竟在乌山官场，他或许还不如侯建军有人脉，消息渠道多。

刘保军颇有些志得意满，说：“是，市委研究室副主任，应该是准了的。”

陆铮举杯笑道：“恭喜大哥了！应该是提正处了吧？”陆铮知道，市委研究室类似于后来的政研室，不过现今党的架构很重视理论研究，研究室的地位极为重要，在乌山，市委研究室主任是由一位市委常委兼任的。

刘保军笑着点头，和陆铮碰杯一饮而尽。

“兄弟啊，明天，你跟我去乌山，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呀，也很想见见你。”刘保军突然压低声音，有些神秘的说。

陆铮微微一笑：“那谢谢大哥了。”心里知道，或许从这一刻，自己才算真正进入了乌山官场，渐渐，接触到了乌山官场的各个小圈子，只是，心里，却也没感觉怎么激动。

刘保军这时深深叹口气，说：“不过，兄弟啊，有时候，人际关系就那么回事，你要记住，打铁还得自己硬。你自己站得稳，别人才看得起你。”这却是他的切身感受、肺腑之言了。还有句话他还没说，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些年，他靠着钻营拼命想离开乌山，他的老领导却用不上什么力，或许，也根本没想用力。而现在，他上了中央党报后，立时喜事一桩接着一桩，马上，他便成了老领导眼里的香饽饽，迁升便也水到渠成。

而这一切，他心里明白，都是陆铮给他的，从招待所改制，到成为乌山地区改革典型人物，甚至，刘保军有时候都怀疑这些事是不是陆铮幕后一手策划的，只是，他还有理智，不会认为陆铮有那么大能量，但不管怎么说，陆铮是他的福星，甚至可以说，是他仕途上的恩人。

刘保军喝的酒酣耳熟之时，雅间布帘一挑，进来几个小青年，王老板紧紧跟着，一个劲儿说“包厢没位子了，没位子了。”他也不晓得陆铮和刘保军想不想被人知道身份，是以，也不好打招呼。

“什么他妈没位子，两个人，用得着这么大桌吗？赶紧的，我们七八个人，他们这不也快吃完了吗，我们就在这儿等吧！”几个小青年都挺横，看来是街面上混的。

陆铮还没说话，刘保军就已经一拍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他们骂道：“妈的小兔崽子，都滚出去，不然惹火老子，一个个整死你们！”

他说着话摇摇欲坠，说完就向后趔趄，陆铮急忙搀住他，心里苦笑，酒还真是穿肠毒药啊，平时多谨慎的一个人，喝高了，怎么都这样子？不过也看得出，今天刘保军，是真没对自己设防。

那边小青年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回骂，还有要上来动手的，王老板见势不妙，忙低声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

小青年们的义愤填膺凶狠霸道立时消失不见，一个个呆了，蔫了，又都赶忙一窝蜂似的溜了出去。

瘫软在陆铮怀里的刘保军却已经醉眼朦胧的说起了胡话：“我怕谁？我他妈怕谁？我他妈谁也不怕！铮子，铮子，我跟你说，他妈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张XX也一样！都他妈老狐狸，老王八蛋！我被挤兑的跟孙子似的他们去哪儿了？去哪儿了？……都他妈没好东西……”

将刘保军扶着坐好，看着他趴在桌上，声音越来越低，却还在一个劲儿的骂娘，陆铮甚至有些怜悯他。

或许，这就是官场原生态吧，不管外人看着如何风光，却是有苦心知。

张XX，陆铮知道，那就是刘保军的老领导，或许，也是明天自己将要见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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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县长江海燕

1984年11月21日，乌山市委对广宁县委常委会成员及部分副县级干部做出了调整，新的中共广宁县委常委会委员七人，分别是县委书记裘大和，县委副书记、县长江海燕，县委副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商荣华，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彭红军，县委宣传部部长丁家印，县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副县长陆铮，县人民武装部部长郭江（现役军人）。

裘大和稳坐钓鱼台，马卫国反而被调走了，这却是谁也想不到的，所谓老谋深算，说的可能就是裘大和了。任马卫国来势汹汹，更传说裘书记靠山垮台，可最后，却是裘书记不动声色的便送走了马卫国。那些曾经一股风接近马卫国的中高层干部，现在都后悔不迭。

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陆铮火箭般的提升，这才刚刚当上公安局长几天？又被破格提拔，以县委政法委书记的身份进入常委会，成为广宁县七位最有权力的人物之一，而且，是七常委中除了一二把手外，独立性最强的一环。

很多人都看不明白，但官场上，身在圈外，那定然便是雾里看花，根本看不出门道来。

甚至陆铮自己都说不清楚。

市里层面的妥协和交锋，陆铮现在并不能碰触到。

但从明面上，或许裘大和和刘保军背后两个根本尿不到一壶的圈子，都对陆铮的任命大开绿灯，也许，是一个关键因素。

在乌山地区，广宁兄弟区县，整党之后的基层班子调整中，公安局长高配副处渐渐成为趋势，陆铮虽然年轻，但裘大和一力推荐他兼任副县长，市委组织部已经派员进行考察。

谁知道这时候，刘保军却突然调去了市委研究室（政研室），被任命为研究室副主任（正处级），广宁县委政法委书记的位子，刘保军则一再向市委领导推荐陆铮，裘大和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最终应该没有唱反调，只是在市委决定最终的任命时，裘大和又极力推荐陆铮兼任了副县长。

要知道被任命为广宁县常务副县长的高培臣都没能进入常委班子，陆铮能进常委，自是因为他兼了政法委书记一职。

刘保军和裘大和对陆铮的大力推荐，或许给陆铮加分许多。毕竟，很少有干部能如此进退有据，同时得到代表不同利益圈子的干部之推崇。

而且，从某些市委主要领导的考量中，陆铮年轻充满活力，上过人民日报，本身是战斗英雄、公安英模，破格提拔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也足够体现出自己的魄力，在更高一级的权力架构中为自己加分。

当然，陆铮也相信，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毕竟，和张XX的会面，到底自己给他留下的什么印象，也不大好说。

……

洞蜜园，觥筹交错，灯火璀璨。

这几天，陆铮连番被人宴请庆祝，每一桌都不好推辞。

今日尚好，是侯建军自己掏腰包，叫上了洪涛、杜小虎和王玉国，加之司机焦磊，用侯建军的话说，就是“家里人给陆局庆祝。”

陆铮虽然进了常委班子，兼政法委书记和副县长，但在这些老部下心目中，什么政法委书记？什么副县长？自不如公安局局长有份量。有了公安局局长，才有了政法委书记和副县长，反之却是不可得。

侯建军现在，便是张罗着敬酒都小心翼翼的，更不敢再开玩笑说些有的没的，虽然自诩“家里人”，可哪敢真的就把自己当陆局的家人那般随便呢？

王玉国更是感慨，短短两年，眼看着陆局从郁郁不得志到火箭般蹿起，要说陆局仅仅靠的运气，那这种说法未免太过浅薄，陆局，还真是令人看不透啊！

“陆局，听说今天上午，马卫国刚刚在青龙那边被任命为县长了。”侯建军笑着说。

陆铮微微点头，“嗯，调去青龙了。”

侯建军笑道：“高志凯，听说也想走。”

陆铮嗯了一声，拿起酒杯，说：“来吧，谢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建军说的对，咱都家里人，别客气。”说着，当先一饮而尽。

侯建军、洪涛、王玉国、杜小虎忙都跟着干了，焦磊坐在最角落慢慢喝着白开水。陆铮却招呼他：“小焦啊，今天破例，你也喝两杯，今晚，咱都不用你送。”

陆铮今天很放松，以后只怕和这些人喝酒的机会就不多了，地位越高，知心朋友便越少。

所以陆铮频频劝酒，几轮下来，不但侯建军和洪涛，便是一向沉稳的王玉国也喝的渐高，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侯建军突然嘿嘿的笑：“局长，听说海燕县长年轻时是个大美女，进过咱省的军政歌舞团？是不是？”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眼前，却浮现出一个戴着眼镜极为严肃的中年女干部形象。

江海燕，年纪说不大清，想来岁数不会太大，但也不会太年轻，三十多？四十来？她那宽宽的黑框眼镜很严肃的遮掩了她的实际年龄，一身米色小开领西装，典型的开明干部形象。

今天的书记碰头会上，陆铮便领教了她的厉害，列席会议的宣传部长丁家印，因为插了几句话直接被她请了出去，把老丁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

江海燕更对裘大和说，以后书记碰头会就几位正副书记到就行了，不相干的人不必列席参加。

这不相干的人里，自然也包括自己这个县委政法委书记。

显然，在江海燕看来，广宁县委七名常委，几乎都是裘大和的人，小范围的书记碰头会，才能更好的体现她的意志。

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啊！

在碰头会后，裘大和叫陆铮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笑呵呵的来了这么一句。

江海燕是省委下来的干部，虽然送走了马卫国，但江海燕，或许，比马卫国更加强势，更想挑战裘大和的权威。

前提是，裘大和如果仍然不肯放权，不肯把行政的权力交还政府。

陆铮想想也觉得无奈，裘大和，先后遇到的这两位对手，一个还不是县长呢，就令他焦头烂额，而这次，又是省委推荐的干部，表现的更加强势！或许，真的是因为裘书记，年纪太大，快到站了吧？

只是有时候，年纪越大，越贪恋权力。尤其是裘大和又一向在广宁党政一把抓，就好像山中的老虎，对任何挑衅的行为都很敏感。

有些事，真的不怨马卫国和江海燕，但自己，从感情上，是必然站在裘大和一边的。

裘大和一定要自己挂个副县长的衔，又何尝不是希望自己在政府那边，成为他的钉子？

今天的书记碰头会上，裘大和甚至建议了副县长的分工，自己除了分管公安、信访、司法、国家安全、应急、外事等工作外，裘大和还建议自己分管发展改革、经济物价等两大块，为了增强说服力，还用自己上了党报来说事儿。

江海燕初来乍到，倒也没有表示反对，毕竟政府副职她大多第一次接触，工作安排上慢慢调整就是。

就这样，自己分管了计经委、公安局、司法局、外事办、商业局以及其刚刚分割出来的物价局、税务局等等等等，联系单位检察院、法院、信访局、武警大队、火车站等等。实际上，在联系对口单位中，从党内关系，又很有几个归自己领导，比如武警大队，自己便兼任第一政委。

虽然裘书记的意见江海燕没有明确反对，但在这个巫婆手底下做事，应该不容易吧？

想起江海燕那厚厚眼镜片后冷冽的目光，陆铮就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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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裘大和的金牌打手

第二天一大早，焦磊和往常一样，开着面包车接了陆铮后，又顺路接了李向阳。

现在虽然县局仍保留了陆铮的办公室，但陆铮平素办公的地点自然迁来了县委大院，和李向阳在一个办公楼，县局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局长马跃武主持。

李向阳一上车，就连声道谢，他的自行车被偷了，昨天早上也是陆铮接的他。

这也是特殊情况，陆铮以后也不会每天都去接李向阳，毕竟李向阳是宣传部部长丁家印的爱将，自己和他走得太近，对自己，对他，都没什么好处。

陆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李向阳一路也没再多说什么，转眼，这位自己家的大恩人就进了县委最高权力圈子，政治地位噌噌的上升，想当年，自己便觉得这位陆政委不是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会蹿起的如此之快。

最高权力圈子，实则也是个是非圈，所以虽然心存感激，但跟这位年轻领导，却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的聊天唠嗑了，不然没准哪句话不到位，就会影响到很多人。

很多领导干部都是因为听到别人传言，一句不经意的话，传到耳朵里便变了味，便可能互相心里产生芥蒂，从而结下心病，甚至产生矛盾。

面包车慢慢驶入县委大院，前面，有一辆自行车后轮挡了路，焦磊便用力的按了几下喇叭。他在陆铮面前是绵羊，但在外面，面对旁人，却没有那么好脾气，便是县委大院，他一样敢横冲直撞。

自行车被人向前推了推，让开了路，面包车驶入大院，却见院门院墙旁，正在停自行车的苗条身影可不正是江海燕？

江海燕向面包车这边瞥了眼，也看到了陆铮。

而这时，面包车已经飞快从她身边驶过，穿过几排苍松翠柏，熟练的停在了办公楼的台阶前。

陆铮心里苦笑，在江海燕看来，自己这个年轻的县委常委，定然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了！

也看到了这一幕，李向阳舔了舔嘴唇，坐在这辆车上，坐在神色平静的陆铮身边，便是在县委大院，竟也令人不自觉升起“没人敢惹我”的狂傲之感。

到底是陆铮这个人，还是他的职位，给了他身边的人这种信心呢？

李向阳琢磨着，默默出神。

……

陆铮坐了以前刘保军的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下，陆铮最喜欢的两盆万年青也搬了来，叶子已经生得很宽大，翠绿欲滴。

办公室的门轻轻敲响，正用喷壶帮陆铮浇花的秘书周大清忙去开门，小周是县公安局局办的秘书，现在关系仍挂在县局办公室，但却也跟着陆铮来到了县委大院上班，多少有点陆铮贴身秘书的意味。

从局办秘书中选人的事陆铮交给了王玉国，王玉国推荐了周大清，对他的评语是“该同志思想政治觉悟高，业务能力强。聪慧好学，业绩突出，表现优异。懂事。”

其实满篇的评价，关键词便在于“懂事”二字。简简单单的两字，细思量，里面的学问深似海。

敲门而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老干部，县委副书记、纪检委书记彭红军，听说，抗美援朝尾声时进入过朝鲜战场，只是没有真正拉上前线，但多年的政治运动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看起来挺有威势的一个人，说话却细声细语的，显得很是小心谨慎。

动乱结束刚刚恢复的纪检委建制，在很多地区，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广宁也不例外，甚至更甚，对县乡以及各企事业单位的基层干部来说，纪检委尚不如公安内保科有威慑力。

甚至连带着，彭红军在陆铮面前也矮了半截，文革中被残酷斗争的他，心态之复杂便是陆铮也理解不了，或许，能明哲保身安稳度过下半辈子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等彭红军再说起来意，就更显得低了陆铮一等，原来，他是来借车的，下个礼拜天，他小儿子结婚，大学毕业的小儿子学洋派了，一再闹着要父亲找辆车去接新娘子。

彭红军本来就没有权力调动大院的车，更莫说公车私用了，身为纪检书记，他对很多事都极为敏感，几年前的梦噩他大概不想再重演一次。

陆铮听得都有些无奈，以前没跟彭红军怎么接触过，怎么也想象不到堂堂县一级纪委书记现今处境这般尴尬，而且一副求人的样子，用广宁话，彭红军的表现也实在太面了吧？

想想几年十几年后某些县级干部之威势，陆铮也只能心里叹息一声。

彭红军说着来意，希翼的目光看着陆铮，说：“陆局啊，这事儿请你一定要帮忙，不过你要实在有事……”

陆铮笑着说：“红军书记，这都是小事儿，放心吧，头天我就叫焦磊把车送去。”

彭红军目露感激，连声说：“早就听说，陆局仗义，果然名不虚传。”

陆铮笑笑，心说还江湖儿女呢，这个彭红军，也太不像个领导干部了吧？不过话说回来，领导干部都高高在上，那才国将不国了呢。

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叩响，进来一名挺清秀的女孩子，秘书一科的小张，她是江海燕从省里带下来的。

“陆副县长，啊，彭书记也在啊。”小张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但“陆副县长”的称呼蕴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陆副县长，海燕县长请你过去一趟。”小张笑容很甜，很容易令人放松警惕的那种类型。

彭红军忙起身告辞，瓜田李下的，常委之间互相串门子本就不好。

跟在小张轻盈的步伐后，陆铮来到了四楼江海燕的办公室，一进屋便有清新气息扑面，窗台上几盆绽放的红色小花颇为引人注目。

和裘大和的办公室完全两种风格，在江海燕的办公室，完全看不到任何红色印记，书橱里，摆的是一排排经济类书籍。

陆铮微微点头，乌山地区的干部，本就该更新换代了，不然，如何举起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大旗？

“陆铮啊，你对广宁的经济发展怎么看？”厚厚的镜片后，江海燕目光闪烁，很难令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声音略有些沙，却更增添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同江海燕隔着茶几面对面坐着，陆铮能感觉到压力扑面而来。

咳嗽一声，陆铮说道：“我已经跟裘书记汇报过了，他也基本同意……”

听到陆铮的开场白，江海燕眉头蹙了蹙，但没有说话。

陆铮不管她的感受，现在，只能拉着裘大和的虎皮当大旗，继续道：“现在我们的许多商品已经很丰富，进一步放开计划商品的价格是当务之急，鼓励私企进入市场的同时，我们也要未雨绸缪。因为我觉得，如果一旦市场完全放开，我怕我们的国企和集体经济会面临很大的压力，僵化的机制令它们很难同私有经济竞争，到时国企全面亏损，亡羊补牢的话，为时晚矣。其实现在，这种压力就有了，比如天津吧，一些以前的明星自行车厂，销量就出现了直线下降，很是萎靡。”

江海燕“哦？”了一声，打量了陆铮几眼，显然绝没有想到陆铮能有这番见识，甚至比她想的更远。

“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做？”江海燕明显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不再是刚刚的心不在焉。

陆铮却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说：“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打破国企和集体经济的僵化机制，进行承包责任制的改革，我们先走一小步，就可以为将来国营经济的可持续发展的探索做出大贡献。”

“所以，我是这样想的，国有企业改制，试点就定在县化肥厂，实行承包责任制……”

江海燕皱眉打断了陆铮的话，“化肥厂是广宁的明星企业，年年盈利，为什么要承包出去，你这想法……”后面的话没说，想来对陆铮的动机大为怀疑，想叫国家的大金库变成私人的小金库么？

陆铮能猜到她心里想什么，琢磨着，说道：“化肥厂现在盈利，是因为它垄断，这么说吧？它从建厂到现在，多少年没更换新生产线了？将来怎么面对市场的竞争？而且，从盈利企业下手改革，我们才好真正摸索这种承包责任制的成败，如果是亏损企业，承包出去，继续亏，年年亏，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先进的经验可以总结。”

摆摆手，阻止了江海燕要说的话，陆铮继续道：“海燕县长，你先听我说完。我是这么想的，它盈利不要紧，我们把承包上缴利润定为去年的盈利额就是了，当然，上缴承包额后的利润，咱们也用合同注明，比如什么比例应该投入扩大再生产，什么比例给工人发奖金等等。”

“而且，我希望承包出去的工厂成立监督委员会，就挂在工会下面，监督委员会成员要由厂里职工一人一票选出，而且，工厂管理层不得入选。这个监督委员会职责便是监督被承包后的企业财政，可以清查工厂账目，但不许干涉工厂的经营。”

“这就是为了杜绝承包者做假账，明明盈利了，账目上却是亏损，最后钱都进了承包者的腰包，甚至，最后把企业贱卖，占为己有。”

“工厂监督委员会委员都是本厂老职工，定然对厂里经营状态一清二楚，如此就可以最大限度的监督承包者。”

“所以，我才准备从化肥厂着手，进行企业承包，这样可以一步步探索经验。如果先拿亏损企业开刀，这些构想便很难实现。”

江海燕半晌没吱声，想来，在考虑陆铮说的每一句话。

陆铮最后又道：“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个人想法，就说这个监督委员会吧，在实际操作中如何保证委员们的清廉，工厂实际经营中又会不会因为这个委员会的存在产生负面影响，这些，都是未知数，我们只能在实践中探索，慢慢完善它。”

江海燕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你的想法不错，裘书记，也同意？”

陆铮点点头：“是，我昨天就跟裘书记汇报了。”

江海燕道：“那行，你就再好好想想，拿出个可行的方案给我看。”

难得的，陆铮出门的时候江海燕起身相送。

只是就算江海燕对陆铮的印象略有改观，在下午的常委会议上，这种改变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因为常委班子和副县级干部的大调整，县直部门不可避免的也随之进行人事调整，大多数职务都是裘大和一言而决，唯有计经委副主任，江海燕提出了一个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原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蔡明国，江海燕觉得这人思想开明，很有头脑，是可塑之才，而且，原本，两人便接触过几次。

对蔡明国的任命江海燕和裘大和碰过头，裘大和也表示支持，所以，江海燕才会在常委会议上提出来。

谁知道她话音未落，陆铮便旗帜鲜明的表示了反对，接着，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宣传部老丁跟陆铮一唱一和的提出不同意见，然后，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商荣华讲了两句，指出蔡明国同志不太成熟云云，虽未明确反对，但意思也差不多。

裘大和这时就只能摩挲着脑袋，说：“那就先搁着吧，看有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江海燕能看出裘大和的得意，根本不用他出面，自己这个县长就不够瞧。

陆铮，很明显，就是给裘大和摇旗助威的急先锋、马前卒、恶棍打手！

走出会议室经过陆铮身边时，江海燕深深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无奈的摊摊手，看得出，海燕县长的意思是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陆铮并不是想做裘大和的头马，实在是因为蔡明国这个人，他怎么都看不上，而且，两人有些旧怨。广宁推动改革在即，计经委是何等重要部门，陆铮不希望有人进去和自己唱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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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准备上学

周日上午，陆铮来到了县化肥厂。

宽阔的铁门，进门便是喷泉水池，接着，就是职工宿舍楼、厂办公区，再后面，便是厂区，高高耸立的银色金属罐，直插云霄的烟囱喷着黑烟。

化肥厂厂长高大友四十多岁，精明强干，转业军人出身，很有魄力的样子。

高大友原本担任县工业局副局长兼化肥厂厂长（正科级），一个月前，县工业局改组为工业公司，割裂产权，同化肥厂仅仅存在业务指导关系，高大友本想进工业公司，毕竟还和行政干部沾边，但组织上一纸公函，他不得不继续做这个化肥厂厂长，当然，正科待遇不变。

陪着这位年轻的常委在厂区里转悠，高大友心里满是敬畏，同样当过兵，可人家是真上过前线杀过越南鬼子的战斗英雄，更是公安部一级英模，自己的经历与之相比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面前这位县委常委的年龄问题，在这种心理反差中早已被模糊。

陆铮一边走，在小锅炉、除氧水箱、发电车间、成料车间中转悠，一边听高大友介绍厂里的情况。高大友讲到，到今年，县化肥厂合成氨规模已经达到2万吨，而化肥行业高温、高压、易燃、易爆、易中毒，一点小的设备缺陷，就可能引起停车，在高大友当厂长的这几年，仅仅发生过几起造成暂时停产的小事故，从来没出现过人命事故，也未造成过超出预期的经济损失。

在陆铮和高大友身后，跟着杜小虎和化肥厂的几个中层干部。

来之前陆铮就交代算是私人考察，叫高大友不要大张旗鼓的，但高大友还是在工厂门口挂起了红色横幅欢迎领导毗邻指导，而且，通知了厂里部分中层干部作陪。

一行人踩着铁梯子上了发电车间二层休息室。虽然说是二层，但实际上，同很多生产车间一样，整个车间中空，摆放着巨大的机器设备，周围则有些小的指挥室、休息室，可以踩着狭窄的铁梯子上去。

坐在空间狭小的休息室，有工人给倒了热水，陆铮听高大友侧重介绍安全生产方面的东西，笑了笑说：“我今天来呀，是想问问你，如果让你自己来干，比如利润方面，可由你支配引入新技术扩大再生产，由你考核职工工资评定，当然，销路也要你自己跑。你觉得，咱们的化肥厂前景如何？”

高大友笑道：“这可不敢说，没有国家的支持，没有群策群力，化肥厂怎么会有前途？”

陆铮笑笑，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走，再去看看。”

又在几个车间走了走看了看，陆铮婉拒了高大友安排午饭的邀请，坐上杜小虎的面包车，飞快的驶离了化肥厂大院。

看着面包车的背影，高大友搔了搔头，实在搞不懂陆书记来化肥厂的目的。

……

面包车离开化肥厂后一路疾驰，穿行在县城大街小巷，最后，在火车站钟楼前停下，车站售票处的台阶上，一袭黑呢子风衣的卫香秀妩媚娇艳，英挺笔直的站姿，性感中职业韵味十足。

陆铮拉开车门，喊道：“上车！”

早就叫杜小虎通知她十一点在车站售票口前等自己，火车站鱼龙混杂，车辆也多，不会引人注目。

香风涌动，卫香秀飞快钻了进来，好像做贼的一般，虽然不情愿，更不知道什么事，但陆铮召唤，她不敢不来。

面包车缓缓发动，驶离车站广场。

陆铮看了眼坐在自己身侧烫发时尚女郎，精致脸蛋，朱唇琼鼻含春，水汪汪美眸撩人心神，委实是正常男人都会动心的气质美女。

“走吧，去乌山！”陆铮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卫香秀惊讶的“啊”了一声，说：“我跟彪子说了，是您找我，没说下午不能回去。”

陆铮皱了皱眉：“真说了吗？”虽然有重生创伤后遗症，但具体到事情、对话，卫香秀想和他耍心眼儿，那道行远远不够。

卫香秀便不说话了，侧头看向了窗外。

从广宁到乌山，一个小时的路程，市区边缘，到处都是火热的施工现场，叮当的斧凿锤钉声在面包车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铮先去了趟乌山市机电工程中等专业学校，该学校前身是1902年的永安府中学堂，后来演变成民国时的女子学堂、建国后的省计算技术研究院所属实验学校，到1982年，改为乌山机电中专，是一所以培养社会紧缺的技师、高级技工等高技能人才为主的全日制中等专业学校。

陆铮报了函授班，明天春天开学，平日函授、周日上课。

前世陆铮便在电子领域多有投资，他对电子方面的东西也从小就感兴趣，而最初便是因为，他很想拥有一部收音机，对南营一些老农民能找来各种电子板、二极管等等素材自己组装收音机极为羡慕，从那时起，他就对电子产品莫名的好奇。

而省属电子计算技术研究院便设在乌山，一些研究员也负责机电中专的教学，陆铮选了特别冷门的集成电路技术，便是因为该专业实则放眼全国的中专甚至大学，师资力量也很少有强过乌山机电中专的，陆铮觉得，凭借自己前世对电子产品领域粗浅的理解，加之现在系统的学习，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然，这只是个人兴趣而已，报中专函授班，主要还是想拿下中专文凭，接着，再继续拿大专、本科甚至研究生，只是既然进了学校，总要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不能浑浑噩噩的就为了混个文凭，那样，纯属浪费时间。

报名很顺利，现在火爆的是夜校，这种函授班因为最后要经过严格的考试，加之学习重点在技术层面而不是职业培训，所以参加的人寥寥无几，也没怎么排队，在教务处、招生办几个屋子里转了圈，交了钱，陆铮便报好了名。

从被乌山本地人简称为“电校”的学校大门出来，十二点半，陆铮上车后，也不问卫香秀意见，便吩咐杜小虎：“走，去填填肚子。嗯，找找羊肉串摊吧，去农贸市场那儿。”

乌山的发展一日千里，市区高楼一座座拔地而起，几乎一天便要换个样子，面包车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自行车流中，缓慢前行，前面，便是解放广场了。花坛用各种鲜花摆出“热烈庆祝建国三十五周年”的图案，广场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步态悠闲，甚至，还能看到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

乌山百货大楼隔着宽阔的大街与解放广场比邻而望，百货大楼淡黄色的五层条式楼，有一两百米长，气派光鲜，进出的年青人打扮都很时髦。

好奇的看着窗外大城市的风光，卫香秀眼里闪过了一丝羡慕，毕竟，没有女孩子，不想过上真正城市人的生活吧？

面包车驶过解放广场，沿着宽阔的解放路大街向西走了两站地的样子，便拐入了便道，南侧，便是农贸市场了，窄窄的长街两旁，到处都是摊位，卖鸡鸭鱼肉农产品的、鞋帽衣服日用品的，应有尽有。热火朝天的摊位中，间隔着有各种木屋、砖屋和铁皮屋组成的小吃店、小商铺。曾经的农贸市场，实则，已经渐渐演变成了乌山的小吃杂货一条街。

里面根本便进不去车，杜小虎把车停在了市场前空地上，三人下车，跟着人流走进了市场，小贩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这种喧闹令陆铮微微有些头疼，毕竟，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幸好，戴着白帽子的深眼眸新疆人不难找，他那发音生硬的叫卖羊肉串声也很独特，很快，陆铮三人便来到了他的摊位前。

现在很少有人会把羊肉串当主食，最多就是买两串尝尝鲜，新疆人的摊位也不大，仅仅一张桌子，坐着几个小青年，看样子要的几串烤肉早吃完了，正吆五喝六的喝啤酒呢。

“就有羊肉串啊？”见到摊主的原料后，陆铮无奈的回头问卫香秀：“吃羊肉吗？”

卫香秀摸不透陆铮带她来市里干甚么，只能加着十二倍的小心提高警惕，听陆铮突然和她说话，没来由一阵紧张，随即轻轻点点头，说：“都行。”

陆铮便转头对新疆摊主伸出了十根手指，说：“来十块钱的肉串！要大的那种！”

新疆人虽然只有羊肉串，但也算会做生意，肉串分大串和小串，小串肉块切得特别小，一毛钱一串，便是市里的小学生，有了零花钱，也经常跑来打牙祭。大串三毛钱一串，两块钱七串，比北京标准两毛钱一串的羊肉串肉块要大，吃起来很过瘾。

听陆铮一张嘴就十块钱的肉串，卫香秀吓了一跳，虽然早听说陆局有个什么远房亲戚做生意的，也常补贴陆局，甚至把车都借给了陆局，但陆局花钱，也太吓人了。

陆铮家里的事，局里就是瞎传，有人添枝加叶，有人胡吹乱吹，听在卫香秀耳朵里的便是这么一个版本，也是最流行被大家公认的版本。

陆铮要肉串的时候，杜小虎已经走到了那桌小青年跟前，皱眉敲了敲桌子，“你们不都吃完了吗？让座！”

几个小青年中便有人噌的站起来，骂道：“你他妈谁啊？”

为首的小光头却是招子亮，能大咧咧来这桌把横的，想来哥几个也惹不起。看人家带的女人就知道了，那气质，那精致漂亮的让男人都不敢亵渎的美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这女人身上衣服呢子料也高档，这件半长风衣，怕也得小一百吧？

小光头随即晃悠悠拎着酒瓶站起来，举起手招了招：“爷们累了，咱撤，跳舞去！”

于是，这帮人纷纷站起，踢得酒瓶声乱响，他们斜眼打量着杜小虎示威，却也一个个和杜小虎擦肩而过。

陆铮看到了这一幕，笑了笑，就从兜里摸出了抽剩的半包烟，扔了过去，说：“哥儿几个，谢了！”

小光头抄手接住，见是红塔山，不由舔了舔嘴唇，对陆铮嘿嘿一笑，说：“哥哥，您仗义！”摇摇手，晃晃悠悠的进了人流。

卫香秀诧异的看了眼陆铮，这个活土匪，今天心情不错啊，若不然，他哪会跟人这么客气？几个小地痞，早一人一脚给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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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嫩丁

肉串卫香秀开始没吃几串，直等陆铮招手，又要了十块钱的，说是回家给卫香秀家两个小猴子和家人们尝尝鲜，卫香秀这才开吃，虽然她吃东西时很秀气，但只怕最后肉串是她吃的最多。

杜小虎便偷偷从桌下对陆铮伸大拇指，赞叹铮子哥原来很会追女人。

杜小虎是知道的，铮子哥要开始追求卫香秀了。

昨天晚上，陆铮便问他，要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两个大老粗探讨了好久，种种幼稚话题若是被人听到，简直能笑死。

陆铮前世很偏激，不懂感情，甚至，也根本不相信爱情的存在，虽然现在重生，人情渐渐豁达，世情颇多勘破，但要说猜女孩感情心思，他完全是门外汉。

他固然能看得出卫香秀省着肉串是想能多剩几串回家给弟弟们解馋，但要说俘获这个颇多磨难颇多心眼的女孩的芳心，却是完全不知如何下手。

他最后和杜小虎讨论的结果，便觉得还是前世经验吧，女孩子嘛，送礼物应该是最快捷获取好感的手段，没有女孩不喜欢钱，前世如此，今生也是这般吧，除了，那个令人想起就心痛的女孩，只是这一世，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对爱情，陆铮已经没有什么奢望，所以，既然和卫香秀发生了关系，观察了一阵，这个姑娘人品还不错，那娶了就是，自己也不想在感情上再费什么心思，而且，卫香秀很有些小聪明，或许，真的会是个贤内助。

今天带卫香秀来乌山，陆铮便是要发动攻势，“爱”的攻势。

吃过肉串，面包车直驱百货大楼，在金碧辉煌的商场里，陆铮开始大撒金钱，只要他看中的女式服装，问卫香秀“怎么样？好看么？”只要卫香秀点头或者说漂亮，他便买下来。

卫香秀开始也奇怪，问他买女孩衣服干嘛，陆铮说：“送人，你眼光不错，叫你帮着选选。”

卫香秀便也释然，心想定是陆铮买来送给他那远房亲戚家女孩儿的，只是，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哪有这么选衣服的？陆局这个亲戚，定然是大富豪吧？

有的衣服陆铮也叫卫香秀试试，卫香秀便也照做，只是来帮着参考出主意挑衣服而已，卫香秀松了口气。

如果能不和陆铮闹翻，那当然不闹翻的好。尽量别得罪他，不然这活土匪发起火来，会不会痛殴自己一顿都说不定。

高志凯他都敢打？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将来谁当他媳妇儿，只怕有苦头吃了，他气儿不顺的话，那不得挨好一顿老拳？

想想，卫香秀都不寒而栗，接着，便觉得自己实在是为古人操心。

在三楼服装柜台前，卫香秀看到了挂着的和自己这款一模一样的黑呢子风衣，她瞥了眼价钱，随即就倒吸一口冷气，一百八十元？

这，简直是她三个月的工资了，这还是因为乌山地区刚刚调高了工资待遇，而且，她也刚刚涨了一级工资。尽管如此，她一个月也就六十多块钱，毕竟，工龄短，而且，公安系统的工资，本就不高，远不如干脏活累活差活的一线工人。

这件呢子大衣卫香秀是第一次穿，因为杜小虎传了陆铮话，叫她换上这件衣服。她其实本来就很喜欢，只是，也很纠结，不想再和陆铮有工作外的接触，如果穿了的话，那和陆铮碰面就很尴尬了。而今天是陆铮“命令”她穿，她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觉得穿上会安全些，和陆铮这样的人处，或许第一忌讳的，便是不能硬抗他的意思。

卫香秀虽然知道呢子大衣很贵重，但一般的价格在五六十块左右，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件衣服竟然要一百八十块。

陆铮注意到了卫香秀瞥着柜台里挂着的呢子大衣错愕的神情，咳嗽一声，陆铮说：“钱多钱少的吧都没什么，主要你穿着漂亮。”

陆铮不会追女孩子，前世追女孩子都是靠钱砸，但他自然不会认为钱能砸来真心，所以，既然这辈子想找个结婚对象，自不能像以前那么混账。他在前世甚至曾经因为一个女孩子拒绝他，直接在那女孩子生日派对上出现，当着女孩子所有朋友的面给女孩子和女孩子男朋友开支票，当支票面额到了一千万并且陆铮威胁过了今天就再没有这等美事时，女孩子男朋友终于拿了支票走掉，而女孩，虽然当场给了他一嘴巴，第二天，便给他发短信，就是那种欲迎还拒的意思。

所以，陆铮一直便觉得，男女间感情，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虚幻的谎言，直到，他遇到了她。

而现在面对卫香秀，既然想以后和她好好过日子，当然不能和以前一样离谱，所以陆铮还是很讲究策略的，说话也觉得还是哄着点对方好。

只是卫香秀听到这个活土匪夸自己漂亮，立时颇有些哭笑不得，头皮都发麻，怎么就觉得这么假呢？想吐……

卫香秀很自信，那是在别的男人面前，可对着这个活土匪，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吸引力。

然后，等三人回到面包车上，陆铮把十几二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塑料袋一股脑推给卫香秀，说：“都给你买的。”

卫香秀呆住，说：“这，这怎么行？”

“叫你收着，就收着吧。”陆铮摆摆手，不容置疑的口气。

然后陆铮就拍了拍杜小虎肩膀，说：“去郭大里。”又扭头跟卫香秀解释：“郭大里小区是咱乌山第一批商品房，我姐吧买了一套，咱们先去休息休息，逛商场挺累的。”

其实乌山这套房子，是陆佳菊买来送给陆铮的，陆铮长跑乌山，可以有个落脚地。毕竟现在乌山一套房子不算什么，还远远抵不上那辆面包车的价值呢。

听说要去陆铮姐姐的什么房子里休息，卫香秀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本来因为这些衣服思绪极度混乱，可现在激灵一下就清醒了。

“我，我口渴了。”卫香秀小声的说，她知道，如果直接拒绝怕会起反效果，先把车停下，再想借口敷衍过去。

陆铮说：“坚持一下，很快就到。”

卫香秀无语，这不，马上原形毕露了，刚刚还夸你漂亮呢，马上，就视你如草芥。

其实想想，卫香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毕竟，是自己先欺骗了他，而他呢，却莫名其妙的想负责，是，很大男子主义，却也很有担当，这就是粗鲁军人独有的可爱吧。

其实很明显，他并不怎么在乎自己。

正在卫香秀自己都不知道想什么的时候，陆铮突然小声说：“香秀，今晚咱不走了，住下吧？”

闻着卫香秀身上淡淡的清香，坐的如此之近，欣赏着她娇美身躯，更觉这个惹火美女媚态横陈，加之想想和她已经发生过一次关系，陆铮突然便有些把持不定。

毕竟，如果男女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观感自然不同，更少了许多束缚，就好像夫妻一般，想这种事也很正常。

听到陆铮一声“香秀”，卫香秀全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再听陆铮的话，卫香秀更是根根毛发都立了起来，甚至吓得第一反应是想从车上跳下去。

被这活土匪蹂躏的滋味，想想都跟地狱般可怕。

可再想想，现在的局面，好像，该怪自己。

脸色发白，呆了好一会儿，卫香秀摇摇头，小声说：“我，我还没离婚……”能拖就拖吧。

陆铮微微点头，慢慢靠回了座椅，拍了拍前座，说：“虎子，回广宁。”

卫香秀这才觉得现在的陆铮才是真实的陆铮，只是，隐隐令人害怕。

而想想刚才活土匪盯着自己身子，好像是真的动心了，卫香秀，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担心还是该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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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不是猛龙不过江

周一，陆铮回了县局，叫了马跃武、侯建军、高志凯来跟自己碰碰头，主要便是讨论下县局的年度工作总结。

现在县局日常工作通常都由马跃武主持，但重大事项，还需陆铮回来领导大局。

“广宁县公安局年度工作总结”的草案是由局办起草的，当然，很多时候都是些数据化但又很模糊的东西。

比如第一项全年工作指标完成情况，说是“全年共发生刑事案件395起，破获320起，破案率81.0。发案数同比下降59。其中发生命案16起，破获15起，破案率93.75；命案发案数同比下降6.33。发生盗窃、抢劫案件241起，破获211起，破案率87.6，发案数同比下降39.4……”。

这些数据，不说准确不准确，实则对衡量公安系统一年工作优秀与否没什么帮助，但工作总结，不管在哪个部门，都要有个硬性指标来比较，所以，也只能这么搞。

马跃武和侯建军一边翻阅着草稿，一边讨论，其实，这基本就是定稿了，讨论下，做做样子而已。

陆铮是一把手，自不会参与讨论，高志凯却也是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看啊，指标里应该加一条，纠正冤假错案，也算成绩吧？”侯建军突然的说。

马跃武愣了下，便瞥了眼陆铮。

屋内坐的四个人，谁眼里也不揉沙子，自都明白侯建军所说纠正冤假错案指的是五一六，指的是高志凯办错的李卫军一案。

高志凯默不作声。

陆铮敲了敲桌子，说：“就这样吧，马局，建军、志凯，你们再把把关，回头把终稿给我看。”

“建军，你留一下。”陆铮话音未落，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却是纪委彭红军。

陆铮就笑道：“彭书记，这么得闲啊？”

话筒那边，彭红军的话语很低沉很严肃，和上次来陆铮办公室好像换了个人似的，“陆局啊，是这样，商业局原副局长姚宝明的案子，从今天起，移交给我们纪委办，大概半个小时后，纪检一科的王建国科长便会去接收，陆局，还请你看着安排下交接工作，别忙中出乱啊！”

陆铮微微一怔：“裘书记知道吗？”

话筒另一头，彭红军好像轻轻笑了笑，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裘书记不知道的话，我敢擅自做主吗？刚刚书记碰头会上已经讨论过了，裘书记没反对，具体情况，下午的常委会你就知道了。”

陆铮听彭红军话头不对，笑了笑道：“老彭，我不是这个意思。”从“彭书记”的称呼变成“老彭”，陆铮并不是在同他拉近距离，而是，显得不那么客气了，从接通电话起，陆铮便觉得彭红军态度不对。

“陆局啊，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哦，还有，我本来不说这周借你的车么？想了想，还是不用了。”

陆铮“嗯”了一声，那边彭红军就挂了电话。

侯建军隐隐听见电话好像是彭红军打来的，但自然装作听不到，见陆铮电话打完，便站起身，递给陆铮根烟，又帮陆铮点上火。

陆铮抽了两口，琢磨着，说：“姚宝明那个案子，要交给纪委办了。”

侯建军愣了一下，说：“交给纪委？彭红军？”说着就笑，“就他，会办什么案子？他又敢办什么案子？胆小的跟兔子似的！”但随即见到陆铮表情凝重，侯建军脸上笑容渐渐散去。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总之，你安排好吧，公事公办，知道吗？”陆铮特意叮嘱了一句。

侯建军挠挠头，没吭声，他一直压着这案子，是因为陆局没有结案的意思，何况他担心草草结案的话，马卫国得势秋后算账。现今广宁官场硝烟已散，裘书记成了大赢家，他还正准备这两天就快点把案子结了呢，谁曾想，半路又杀出个纪委接手，实在令人云里雾里不清楚怎么回事。

下午的常委会议是陆铮入常后参加的第二次县委常委会。

会上，第一个议题便是学习省纪委文件精神，县长江海燕即兴进行了补充发言，认为从现在起，应该重视起纪检委在监督惩戒干部中的重要职能，推动干部作风廉政建设，这也是大势所趋。

而原本县公安局内保科侦办的案件，涉及到党员干部，应该受纪委监督领导，县委和县政府各部门、各乡党的组织和政府部门、县委政府管理的党员领导干部违反党的章程及党内法规、行政法规的案件，都应由县纪委独立查办，任何领导和个人，不得干涉。

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商荣华，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彭红军先后发言表示认可江海燕的观点，甚至县人武部部长郭江这个现役军人，也讲了两句，旗帜鲜明的对江海燕表示支持。

宣传部部长老丁，掩饰不住满脸惊讶，频频向陆铮这边看过来，似乎是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陆铮只是默默喝着茶水。

毫无疑问，短短时间，江海燕就能令两名副书记一名常委站在她的阵营，这简直就是架空县委书记的节奏，这个女人来者不善，而且，非常非常的厉害。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的人脉想来起了决定性作用，这才令广宁官场隐隐呈现出变天的征兆。

书记碰头会，裘大和应该是被突然袭击，到现在，脸色还不怎么好。

江海燕要纪委调查姚宝明案，或许，是知道了什么，或许，她的本意也并不是要通过这个案子击倒裘大和，但，最起码也是个威慑，而且，没准矛头指向了自己，她定然觉得这个案子和自己有关，不然案子不会在县局经侦被一压再压，说不定，她就是想打掉自己这个她眼里裘大和的爪牙。

看她目光偶尔向自己看过来，虽然并没有得意之色，但明显，是在示威。

女干部，终究还是和男干部有些不同的，这种爱憎分明，多少还是因为女性的感性吧。机关单位亦或仕途里的男同事男干部，便是多想置对方于死地，面上却也大多维持着一团和气。

陆铮心下，不免有些挠头，刚刚踏入政坛第一步，就被这样一个强势女干部盯住，真可说是流年不利了。

接下来，江海燕又表现出了她女人的一面，再次提议由蔡明国担任计经委副主任，更说道：“我认为，一些误会造成的私人矛盾，不该带到工作中来，更不该带上常委会！某些同志，心胸还是不够宽广啊！”

副书记、组织部长商荣华接着发言，讲了讲组织上对蔡明国的了解，认为蔡明国足够胜任计经委副主任的岗位等等。

陆铮苦笑，其实，很多事不用这么咬尖儿的，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很多时候，并不适合用在官场，懂得进退妥协才是成熟的表现。不过显然，江海燕背景够深，在这小小的广宁也不必讲什么策略，看谁不顺眼，真的是要一竿子打死。

“我还是不同意。”在会场一片沉默中，陆铮突兀的发言，令所有人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

就是宣传部丁部长，现在都沉默了，今天的事情太诡异了，令他摸不清水深水浅，所以，只有暂时沉默。

陆铮却是不管不顾，他心里有些恼火，便又跟人杠上了，就不信了，这个蔡明国就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提起来。

陆铮毫无畏惧的看向了江海燕，说道：“海燕县长，你来我们广宁才一个月吧？我知道，你以前认识蔡明国，但你接触过他几次？人是会变的，这个人，说一套做一套，口蜜腹剑！”其实，对党内同志尤其又是正讨论提拔与否的同志，这般激烈的评语是不该在常委会这种严肃的场合出现的，所以，便是江海燕，也被陆铮搞的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毕竟，她虽然知道陆杠头的名声，却没有亲身经历过。

陆铮还在继续道：“我举个例子吧，县局一篇上市日报的宣传稿，本来写的挺好的，可他意见很大，要这么改那么改，最后局办的同志按照他的意见改了，市里有领导过目，说是假大空，他倒好，反过来又批评我们局办的小王同志，黑锅全被我们局办背了，当时我不在广宁，要我在，非给他好看，什么东西？！”

会场沉寂下来，陆铮这句“什么东西？！”真是语惊四座。

江海燕半晌说不出话，好半晌，微微涨红着脸说：“你说话注意措辞。”

彭红军皱眉道：“陆铮，注意你的身份，看看你说的都什么话？这是一位县委领导该说的话吗？很没有水平！”说着就连连摇头。

陆铮回头看向他，微笑道：“老彭，你呢，就是典型的翻脸不认人，上个礼拜，跟我借车的时候装的那叫一孙子，现在咋了？有喂你吃奶的娘了，转头就不认识我了是吧？”

彭红军老脸马上涨红，指着陆铮，期期艾艾道：“你，陆铮，你，你简直是个流氓……”猛地站起身，大步离开会场，这面子下的，也实在呆不下去了。

老丁这时插嘴道：“蔡明国这个人，我还是认同陆铮的看法的。”老丁也是位厉害角色，陆铮这个活土匪搅局成功，他马上审时度势拉回正题，以免话题被集中在陆铮的恶劣态度上。

江海燕胸膛起伏，气得眼睛都快冒火了，说：“接下来我看我们该讨论会场的纪律了。”

陆铮却拿起茶水，伏流伏流喝茶水，好像刚才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一样。

裘大和咳嗽一声，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民主集中嘛，同志们畅所欲言，有不同意见讲出来，是好事。”

江海燕深深出口气，看来，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对蔡明国的任命，我们还是表决吧。”

这时县人武部郭江部长笑着说：“既然这个人争议这么大，还是慎重些吧。”

江海燕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最后，终于微微点头。

这会确实也没办法开下去了，裘大和宣布散会后，大家鱼贯离开会场。

郭江快走几步，来到陆铮身边，表情有些无奈，看起来又有些想笑，想来，是觉得陆铮在会场上实在是混世魔王，不亏陆杠头、活土匪的美名。“陆局，江县长那儿，你还是多沟通吧。”郭江凑近了陆铮耳朵说。

郭江对陆铮这个转业的战斗英雄印象一直很好，陆铮转业初期他也颇多关照，现在大概是不想看到陆铮，稀里糊涂的便摔个大跟头。

裘大和没有什么表情，经过陆铮身边时，只是轻轻拍了拍陆铮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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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鸿鹄安能与燕雀同飞？

陆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侯建军却是在等着他呢。

侯建军很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看来，是已经收到了县里风向突然发生变化的消息。

“陆局，人和材料都移交纪委了，还有些后续的交接，没完成。”侯建军说着这话，额头冷汗直冒，幸好，听了陆局的话没有草草结案，不然，只怕麻烦就大了。

现在的侯建军，更是佩服陆铮的先见之明，或许陆局，根本就不是如自己所想一般隐晦的要自己处理这个案子，要自己施展手段善后。而是，怎么说呢，如果志存高远，那定然是不愿意政治生涯刚刚开始便背上这么个污点，虽然，看似好处显而易见，但却也等于将自己的命运和裘大和等人紧紧捆绑在一起，如今回头看看，殊为不智。

陆局，好似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想必，便是没人翻腾这案子，他也定有办法处理好。

现在县纪委接手，倒是烫手山芋转手送人了。

陆铮倒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今晚小虎过生日，来我家聚餐，先去忙吧。”

侯建军忙告退而出。

……

晚上，陆铮家里热闹无比，马跃武、魏庆先、贺连升、侯建军四个副局长，还有城关所洪涛、黄金海岸边防所谭强、办公室王玉国等都到了，其中，王玉国、侯建军、洪涛都带了爱人同来，算是携眷出席。

陆铮给杜小虎买了蛋糕，更带头和杜小虎叫来吃蛋糕的两个小皮猴一起唱起了生日歌。前世，陆铮从来没有为杜小虎过过生日，今天微微笑着，看着杜小虎激动的开心的模样，陆铮被江海燕压的沉沉的心情突然好转。

两个小皮猴过来了，加之杜小虎特别照顾她两个弟弟，今天过生日，卫香秀也不好不过来。

热热闹闹的吃饭，陆铮也聊了聊县局的工作，江海燕带来了空前的压力，陆铮自要把自己的大本营经营好，如此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饭后大伙儿又在客厅聊天，女同志们陆铮每人给准备了一件小礼物，当然，是交给他们丈夫由他们的丈夫转送，如马跃武、魏庆先等未到场的夫人，陆铮同样也备好了小礼品，笑着叫马跃武、魏庆先等“转交给嫂子”，只有卫香秀的礼物，陆铮亲手送到了她手上。

毫无疑问，在场的女同志都挺开心的，陆铮按照年纪准备的礼品不同，王玉国的爱人曾晓红和洪涛的妻子都是三十多岁持家过日子的年龄，陆铮送的是乌山百货大楼的缝纫机票。

卫香秀收到了一个小纸盒，也没敢打开看，就怕是项链戒指之类的礼物，旁人看到，那可不得了，而陆铮，几时又在乎过别人的眼光了？

卫香秀更想起了被她偷偷藏在家里柜底的那些大袋小袋，那些衣服她在晚上也会偷偷翻看，甚至偷偷穿起来，但到底该怎么处置，她却没有一丝主意。任她七窍玲珑，可遇到陆铮这么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活阎罗，她也柔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

在客厅闲聊的时候，王玉国听到杜小虎提起，这些缝纫机票原来是半价票，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声说：“陆局，这，这太贵重了吧？”原本，还以为陆局凭关系从市里拿到的普通供应票呢，看来却是不是，这不是叫陆局贴钱么？

陆铮笑了笑说：“朋友送我的，你们就收着吧，给了我，也没用，我总不能拿去换钱去？”

马跃武和贺连升都不由得看向了手里的礼品盒，想来，家里老伴见了，定然欢喜。

“这不好吧？”魏庆先想起刚才仅仅带了两瓶酒，虽说是好酒，但来领导家一次，算下账，最后还叫领导赔了钱，这委实不大好。

陆铮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其实呀，就是借虎子生日咱们联络联络感情，不然他高寿几何？我叫大伙来，难道是敛财么？”

大家就都笑，其实如马跃武被通知时，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只觉一些领导干部越来越喜欢热衷于摆酒收红包，想不到陆铮也不能免俗，来了后才发现人并不多，加之现在礼物在手，马跃武心里一阵汗颜，自己，也实在把陆铮看得肤浅了，以己度人，说明还是自己心境不够宽阔，太小家子气。

聊着天，马跃武等人陆续告辞，最后，客厅里只留下两个看电视的皮猴子和卫香秀、王玉国两口子还有陆铮。

侯建军家就在楼下，他爱人和洪涛的爱人去他家唠嗑去了。侯建军则和洪涛还有杜小虎去楼下打兵乓球，好像是聊着天三个人谁也不服谁，打了赌，去分个高下。

王玉国的爱人曾晓红三十多岁，斯斯文文的，是县服装厂的工人，和卫香秀坐在角落，低声唠嗑。

陆铮却是交给了王玉国几个礼品盒，说：“没到的，咱礼物也到。”

杜小虎生日，如果仅仅知会今天的几人，倒显得是小圈子了，其实今天本来就通知了县局党委所有成员，只有谭强，算是杜小虎的私人朋友，加之武警编制，和局里人事无关。

不过有的副局不在广宁，也有的虽然打了招呼却没来，如高志凯。

陆铮自不会厚此薄彼，因故没能到场的，礼物也备好了。

王玉国笑着称是，这点事，他自然要办利落。

看了眼卫香秀，王玉国便笑着说：“局长，老张去了消防科后，他的位子空了很久了，我有个提议，就叫小卫干吧，小卫业务能力强，警校毕业，文化底子过硬，早就该提一提了。”

老张便是说原来局办副主任张德忠，调去消防科当科长了。

其实不算王玉国和张德忠，局办正式行政编制才6人，虽然张德忠走了，仍然有两名副主任，完全不存在副职空缺的说法。

王玉国心思细腻，敏锐的发觉陆局对卫香秀态度的不同，想起以往对卫香秀种种，不免觉得是个隐患，毕竟，枕头风可不得了。

所以今天，他才会突然提起此事，也有向卫香秀示好的意思。当然，他早就探听过陆铮的话风，不然哪有当着当事人推荐干部的，这不是将领导的军么？

卫香秀愣了下，偷偷看了眼陆铮，却不好说什么，便是谦逊几句吧，也好像不大妥当。

陆铮微微颔首，笑着扭头对卫香秀道：“小卫，看来你以后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辜负玉国主任的看重。”这句话，便等于答应了。

从纯工作角度，陆铮倒是认为，给卫香秀个科室主任干也绰绰有余。

卫香秀心里一阵迷茫，要说跟着这个活土匪吧，还真是不错，什么都没发生呢，便要钱有钱，要物有物，工作上，再没人敢刁难自己，而且，糊里糊涂的就进步了。

要不，就真跟了他吧？卫香秀脑子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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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座谈会

县委办公楼一楼的会议室，坐满了来自县化肥厂的干部职工，其中不乏普通工人，桌上摆着瓜子糖球，又有秘书挨着桌倒热水，他们很是享受了一下县委领导的待遇。

正在召开的是县化肥厂实行“厂长承包负责制”的改制座谈会，由县委常委、副县长陆铮主持召开。

此外与会的尚有副县长、计经委主任王东升，他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计经委主任的位子应该是他最后一班岗，在原计经委主任、县委副书记商荣华改任组织部部长后，王东升这个副县长便兼了计经委主任一职。

县委办公室兼政研室主任计长安，原政府办主任，算是陆铮的老朋友，现在无论开展什么工作，都讲究理论先行，是以受陆铮邀请，计长安也参加了会议。

此外还有县委党校的教师、一些相关部委办局的负责人。

不管江海燕对陆铮是何等观感，但陆铮对化肥厂改革的思路她倒开了绿灯，任由陆铮放手来搞，或许，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

在化肥厂的职工代表中，陆国斌同样作为老工人代表列席座谈会，听着陆铮侃侃而谈，县委县府一干大佬及厂长、书记等领导凝神倾听，他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本来，这个座谈会他是找了许多借口极力推脱的，但架不住厂长高大友下了死命令，只好硬着头皮来参加会议。

陆铮讲了讲县里准备将化肥厂对外承包的构想，重点谈到了如果实行承包责任制后拟建立的“厂财政监督委员会”，笑着说：“没有受到监督的权力是罪恶的，所以，这个委员会，并不会成为束缚承包人手脚的紧箍咒、绊脚石，而是会为这种承包建立公开透明的机制，将会最大程度的缓解可能出现的承包人和职工之间的矛盾。”

喝了口茶，陆铮又说：“当然，现在呢，县里就是个初步的想法，还要听听大家的意见，如果可行，市里也会下调研组，咱们集思广益，大家都谈谈看法吧。”

陆铮话音刚落，高大友就带头鼓掌，更大声说：“我代表全厂职工坚决拥护县委县政府的正确决定！我们一定团结在厂新班子的周围，不怕苦、不怕累，为厂改制贡献自己的力量！”

陆铮笑了笑，高大友这都是经历了特殊年代的习惯，也不好说什么令他下不了台，只是笑着说：“咱还没承包呢，你还是化肥厂的厂长，怎么这就帮莫须有的新班子纂班夺权了？还是大家都说说看法吧。”

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高大友挠着头，坐了下来。

会场内没有人说话，都是大眼瞪小眼，不管同不同意承包，这都是县里的事，领导叫你来开会，难道还真想听你的意见不成？

何况，听说外地已经有私人办企业的被批捕，谁知道什么时候风向一变，今天随便乱说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就成了罪证。

陆铮倒是多少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想想后世上访、闹访，群众们想说的话可多了，现在给他们说，倒没人吱声。

可想想现今的年份，陆铮也便释然。

计长安咳嗽一声，笑着说：“同志们，这样吧，我点名，你们一个个来，高大友，你先说。”常年在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他一向善于救火。

高大友早已经准备了稿子，便开始侃侃而谈，说实话，他倒真的想承包这个常年盈利的工厂，也很下了些功夫，讲的都是实行承包制的好处，最后以一句颇有激情的“农村土地承包了，农民们都富裕了！我们的工厂承包了，我们工人也就奔小康了！”收场，倒是赢得了阵阵掌声。

接下来被计长安点名发言的干部职工，都或多或少的讲了几句，无非便是拥护县里的决定，跟着党走，跟着县委走。

座谈会开的不尽如人意，陆铮倒也微微点头，也好，那就一言堂来拍板吧。

宣布散会后，陆铮紧走几步来到正想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室的陆国斌身边，说道：“姨夫，中午一起吃个饭？”

陆国斌怔了下，随即说：“这，改天吧，你，您工作忙，别费心了。”老伴一直便张罗说好好请铮子一顿表示感谢，陆国斌都抹不下这个面子，此时和陆铮面对面说话，他心里颇不自然，而且，更是诧异的很，前不久，还只听说他是县局局长，这已经够令人吃惊了，不想几个月过去，竟然成为县委常委之一，简直不可思议。

陆铮看得出他的不自然，笑道：“行，那改天。”转头，见到计长安走过来，就笑着说：“计主任，一起去食堂吃点？”

计长安微笑点头称好。

……

下午，陆铮正琢磨化肥厂改革事宜之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县化肥厂改制，在陆铮心里是头等大事，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小县属企业的改革，而是，陆铮希望能通过化肥厂的改革建立一个承包制的模版，令接下来全国很快掀起的承包热潮中，承包人的财权受到制约和监督，防止国有资产的流失，而且，更可怕的是，很多地区实行承包制的企业，很快账目就严重亏损，最后，企业便被贱价抵卖，而买方，通常便是企业承包人，这些承包人，又用国家贷款来廉价收购国企，大量的国有资产就这样被私人侵吞。

国家政府靠行政命令方式运营企业，确实存在太多问题，将国有企业交给私人团队运营是国际上通行的做法，但这种运营要建立在公开透明的机制之上。

陆铮，便希望自己能摸索出适合共和国国企的改造之路，就算不能在全国得到响应，最起码，要能树立起典型，比一比谁走的路更正确。

所以，陆铮这些日子，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化肥厂改制方案上。

电话响起，陆铮接了起来，话筒那边，是略显威严的女声：“是陆铮吧？”

陆铮听出来了，江海燕，现在确实面都不想和自己见了？改为有事就打电话吩咐？

不过陆铮能体会到这个女人的厉害，自己提出的一些构想应该很合她的心思，所以，她就一副对事不对人的样子，对自己工作也算支持，这样，自己的工作出了成果，那也是在她“英明领导”下，如果自己出了什么纰漏，那不消说，最大的黑锅定然早就高高悬在了自己头顶。

“是我，海燕县长，有事吧？”陆铮也客客气气的，倒不似前两天会上发脾气的活土匪了。

“是这样，过两天呢，电视剧红楼梦剧组会来咱明石山取景拍摄，大概要拍上百个镜头吧？镜头不算太多，但他们王导演跟我说啊，因为新剧刚刚开机，演员们也需磨合，所以预计会在广宁住上一个多月，然后便去同省另一个县拍摄荣国府的两千多镜头。你呢，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早早布置下去，要确保红楼梦剧组在咱广宁的拍摄工作胜利完成。”

红楼梦剧组？陆铮怔了下，那童素素，会不会来？

江海燕又加重了语气叮嘱：“这个工作你要亲自抓，要重视起来，要当政治任务来完成。”

“嗯，知道了。”陆铮淡淡的回了句，心里略感无奈，现在的剧组地位真高，可不似后世，各种剧组满大街跑，谁理他们了？

无可奈何，陆铮只好叫秘书小周给司机班打电话，看焦磊在不在，叫他来接自己回县局。

焦磊自然是在的，现在通讯不方便，又不知道领导几时会用车，他整天都在县委司机班值班室干坐着喝水唠嗑，倒和县委的几个司机渐渐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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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家里那点事儿

对红楼梦剧组的保护防范措施陆铮交给了治安科，更把孙杰喊来自己的办公室亲口叮嘱了几句，要他对这项工作重视起来。

刚刚筹建完成的县城各片区治安联防队由治安科管理，从人手宽裕程度和工作性质上，这项工作自然交给治安科最适合不过。

孙杰拍着胸脯子答应，保证不出纰漏。

他这个治安科长是陆铮提起来的，明摆着大局长的嫡系，在局里属于当红的中层，工作热情自然光芒万丈。

下午快六点的时候，陆铮没想到，陆小萍又冒了上来。

百货商场略显洋气的崭新咔叽布蓝制服，打扮的陆小萍更显清秀，隐隐多了几分女营业员的秀气端庄。

看来新工作她挺满意，现在国营商店的营业员，是很好的工作，也比较受人尊重。

“铮子哥，晚上你忙不忙？”陆小萍笑嘻嘻的说，势利眼女孩只有在她瞧不起的人面前才显得讨厌，若是面对她想巴结的人，可就最会表现自己可爱的一面了。

陆铮随口道：“没什么事，姨夫在家？”他以为陆小萍定是来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的，陆铮也很想和陆国斌聊聊，听听这个老工人对化肥厂改制的真正想法。

陆小萍撇了撇嘴，说：“才不管他呢，天天脾气越来越大，就看我不顺眼，我跟小亮分手，他还骂了我一顿。”

陆铮微愕，奇道：“你和小亮分手了？”

“嗯，早分了。”陆小萍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厌恶，“哎，不说他了，气人！”旋即又露出笑脸，“铮子哥，你晚上有空，那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陆铮叫杜小虎给她带去了块“上海”牌手表做生日礼物，陆小萍喜欢的很，天天戴着穷显摆。

陆铮听到陆小萍请吃饭，不禁微一犹豫，陆小萍旋即道：“去我家，还有我妈，我妈也想和你唠唠嗑。”

她知道自己和“铮子哥”地位现今差了十万八千里，铮子哥自也没空应酬她这种小孩儿，所以，拉了马翠红的虎皮当大旗。

陆铮就笑了笑，说：“行吧。”

这时王玉国敲门进来，陆铮便说道：“玉国啊，把市里来的那个王处的饭局推了吧，告诉他，以后再约。”

王玉国微微颔首。

陆小萍不禁微微咂舌，“铮子哥”现在接触的，可都是大人物，不过说来也是，现在铮子哥可是副县长了呢，才二十二岁，可，可真厉害。

陆小萍不懂什么常委、委员，她就觉得，副县长就是挺大的官儿了。

……

坐上焦磊开来的面包车，陆小萍更是兴奋，羡慕好奇的东张西望，甚至恨不得把手伸出车窗，叫所有认识自己的人都看到，自己坐车呢。

现在，有几个人能坐上仅仅是为了载人的小汽车？

面包车驶入化肥厂家属院区的时候，陆小萍可就按捺不住了，拉开车窗玻璃，同巷子里擦肩而过的叔叔阿姨打招呼，平素，她又哪里这么有礼貌了？

而自然，也惹来了许多人好奇的目光，坐在慢悠悠的在巷子里行进的面包车里，还隐隐能听到一两句议论声，什么“这是老陆家的丫头吧？”什么“越来越出息了，漂亮了……”等等，陆小萍心下更是得意。

陆铮对她小孩心性也不大理睬，任她显摆就是。

面包车最后停在了3号院前，巷子狭窄，可就有些堵道了，所以在陆铮和陆小萍下车后，焦磊便又向前驶去，准备去巷子外面停车。

陆小萍心里有些不愿意，停在家门口多好，也叫别人家都看看，老陆家能有小车来呢。不过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她自不敢说什么。

又进了这座熟悉的院子，槐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孤零零的树杈。

或许从玻璃窗见到了陆铮，马翠红很快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有些局促的打着招呼：“铮子，你来啦。”虽然还是称呼陆铮为“铮子”，但陆铮能感觉到，她语气里有了客气甚至是拘谨，毕竟，不是亲生儿子，对于骨子里还是农妇的翠红姨来说，突然间这个孩子变成了人上人，便不能似以前那般随便对待了。

从中间屋和左边屋，老周家和老夏家的小两口也都出来了，都恭谨的跟陆铮打招呼，称呼陆铮为“陆县长”，同陆小萍一样，他们认为陆铮这个副县长在陆铮的兼职中官位最高。

周家小俩口周大伟和刘淑娜，便是童素素的表哥表嫂，化肥厂的双职工。

夏家两口子夏建军和张国华，一个是厂工会干事，一个是出纳，在3号院中地位较高。

陆铮见到夏家两口子不由就问：“夏叔叔呢？”

张国华忙抢着回答：“我爸去市里了，给一个公司当保安经理，他就是闲不住，我怎么劝也不听。”她知道公公和面前的陆县长很熟，好像还有些交情，早就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对公公，不然只要公公和陆县长能有来有往，也不用说什么，厂里的领导自会另眼相看。

可现在，全泡汤了，只能认命吧。

陆铮微微点头，笑道：“也好啊，老有所为，夏叔叔不是那种能闲住的人，说起来，改革开放，也给了我们许多人更大的舞台啊。”

周家小两口、夏家两口子都笑着称是。

“我姨夫呢？”陆铮问了嘴，但想来也知道，陆国斌定是知道陆小萍来请自己，早早躲了出去。

果然，翠红姨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说：“有个老工友找他下棋，去人家家了。”随即急急的说：“这个老头子，不知道你来，要不我去喊他？”这可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陆铮笑道：“不用了，改天在的时候再单独跟他取取经吧，本来，还想和他聊聊化肥厂改制的事儿。”

陆小萍这时却已经张罗着去买肉买菜了，更讨好似的对陆铮说：“铮子哥，我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呢，今天的菜，都我出钱，我请你。”

陆铮就笑，说：“好啊，不过不用太铺张，这里没外人，家常菜就好。”

周家、夏家两口子都要凑钱去买菜，和陆小萍磨叽了好一阵，然后三个女人一起出门，至于最后谁出钱就不知道了。

焦磊进来后，夏建军和周大伟才有了谈话对象，毕竟巴结着县长司机不算太有压力，和陆铮直接对话的话，对这两人可就勉为其难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铮则陪着马翠红进了屋，在屋里唠嗑，只是陆铮能感觉到，自己和翠红姨之间，好像渐渐筑起了一道壁垒，也再不能如以前一般毫无芥蒂的谈心事。

三家厨房轮流用，很快，饭菜上桌，圆桌面摆在了陆家过堂屋，香喷喷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同上次陆铮来时不可同日而语。

陆铮和他们聊了聊厂里的情况，说道：“县里是准备为这次厂里的改革、为承包人，创造最好的承包条件的，引入新生产线，准备在承包前来做，也免得承包人心里没底，当然，相应的承包条件也肯定会提高。同时我还有个想法，趁着这次更新生产线，把化肥厂呢，从我们的县城腹地搬走，未来县城肯定会重新规划，重污染工厂，早搬比晚搬好。”

夏建军、周大伟等哪里插得上嘴，都连声附和着说好，便是有什么多余称赞陆铮的话，他们也没法说，没到那个级别不是？

这时马翠红突然问道：“铮子，暂住证是你们管吧？你能办吧？”方才她好似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陆小萍横了老妈一眼，心说妈真是什么都不懂，丢人！嘴里说：“那肯定的啊，铮子哥一句话的事儿。不过妈，咱别给铮子哥添麻烦了，铮子哥管的都是大事儿，你就别添乱了。”她也不敢太不客气，方才炒菜时顶撞了马翠红几句，就被陆铮批评了。

陆铮没理陆小萍的茬儿，看向马翠红，问：“姨，你想给人办暂住证？”

马翠红叹口气，说：“是啊，不过丫头说的对，给你添麻烦，不好。”

陆铮说：“有什么麻烦的？”又对陆小萍说：“你呀，明天和那人找小焦，叫小焦带着去办，可话说头里，别弄个通缉犯出来，该审核我们还是要审核的。”

大家就笑，马翠红脸上就有了笑容，说：“不会的，那老嫂子可好了。她吧，是前年老家发大水过来的，本来是要百家饭，可见咱这儿富裕，就留了下来，给一个小饭馆做小工呢。就是听说前阵子县里发文，要求外来户都要办暂住证，她又没介绍信也不知道怎么打电话，不知道找哪里，可犯愁了。人家小饭馆老板说了，过几天再不办下来，就要辞了她，不然治安的查下来，小饭馆都得关门。”

陆铮微微颔首，说：“回头叫局里给她老家打电话核实一下情况就好，不过，身份证，她最好还是快点抽时间回去办一张，不然以后，可是寸步难行。”

马翠红连连点头，说“我这就跟她说，催催她。”多日悬在心头的大石卸下，马翠红开心的又想抹泪，而现在，她更体会到，家里有个有出息的孩子，是多么的幸运，千难万难的事，人家都是一言而决。

最近家里这点烦心事，好像都是铮子给解决的，而且，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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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蛇鼠一窝

周六，红楼剧组到了广宁，住进了县招，陆铮本想去看看的，但裘大和一个电话，把他叫回了县委大院，出面接待剧组的，公安口便委派了侯建军做代表。

在挂着领袖画像的裘大和办公室，陆铮愕然发现，裘大和额头的皱眉好像更深了，显然，江海燕给他带来的压力非同一般，说起来，自己面对的只是江海燕施压的余波，可不也同样感同身受么？

“书记，海燕县长到底是什么背景啊？”陆铮琢磨着，问了一句。能令商荣华和彭红军两位副书记在短短时间便站在了她那边，若说没有背景，是不可能的。

裘大和搔了搔光头，说：“管她奶奶的，我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天？”

陆铮知道，能把马卫国挤走，裘大和背后站着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看来，同江海燕的争斗，裘大和倒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在给自己打气，令自己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

其实陆铮倒觉得，看江海燕来势汹汹的样子，裘大和早该放权，不然他和江海燕的矛盾也不会这么大，而现在，裘大和就该主动请辞，去人大养老就好，何必和人争这个短长，反正，他年龄也马上到站，眼看一两年，也就该退居二线了。

不过或许越是要下去的老年干部，很多人越是贪恋权力吧？

陆铮默默的想着。

裘大和猛抽了两口烟，说：“王志伟这个人你怎么看？听说他经济有些问题？”

陆铮怔了下，广宁县审计局今年年初才成立，实则本来还在计经委的框架下，设了临时党支部，江海燕上任后，审计局才正式同计经委割裂，虽然编制仅仅暂定为七人，但已经明确审计局为正科级单位。

很多时候，陆铮倒觉得江海燕和自己看法差不多，陆铮一向认为，审计系统应该是很重要的一个部门，只是大多数时间，它发挥不出自身该具有的职能。

听着裘大和的暗示，陆铮慢慢喝着水，没吱声。

裘大和靠在了沙发上，打量着陆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铮在几个常委中变得相当重要起来，或许是因为，只有他能当面顶撞的江海燕没脾气吧，江海燕虽然对他没好印象，没准天天恨得牙根痒痒，想抽陆铮的筋扒陆铮的皮，但有时候却还要借重他。

“王志伟就算有问题，也该纪委查吧？”说着话，陆铮放下了茶杯。

裘大和吸了两口烟，站起身，走到了窗台前，看外面的风景。

陆铮又点点头说：“我看着办吧。”他知道裘大和的心思，对自己刚才的回答不满意，认为自己是在推脱，虽然常委会上明确了纪委的职责，但毕竟时日尚浅，现在由县局内保介入，对王志伟立案调查，再转而把案子移交纪委，也是可以的。

听说，商业局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中，纪委已经同杜伯涛谈过话，现在，裘大和便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告诉江海燕，你手下的干部屁股同样不干净。

出了裘大和办公室，陆铮摇摇头，心说你们就斗去吧，反正不干我事，只要别影响我想做的事就行。

不过实际上，这般斗来斗去，对广宁每一个干部都没有好处，受影响的，又岂止是自己？

带着些许感触，陆铮下楼的时候恰好杜伯涛匆匆走上来，和陆铮碰了个对头。

“伯涛。”陆铮笑着伸出手。

杜伯涛却是一脸愁容，两鬓好像突然就冒出了许多白发，见到陆铮，他苦笑一声，和陆铮握了握手。

“陆书记，今晚聚聚？”杜伯涛脸上流露出几分希翼之色。自从纪委同志和他谈话后，他真是度日如年，而且，就好像臭了大街一般，以前同他称兄道弟的干部都避而远之。

杜伯涛不知道陆铮是怎么突然上来的，但年仅二十二岁的县委常委，要说没有过人之能，没有深厚的背景，那绝无可能。杜伯涛也隐隐听说了常委会上陆铮顶撞江海燕的事，现在，他真的如没头苍蝇，就想探探陆铮的口风，看陆铮怎么说，能不能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不过杜伯涛也没抱什么希望，许多多年的好友、战友都对他敬而远之，又何谈本就没什么深交的陆铮呢？

谁知道陆铮却是笑了笑，说：“行啊，我陪你喝点。”

前世的偏激到了今生反而大彻大悟，陆铮多少有了念旧的毛病，对裘大和如此，对杜伯涛同样也是如此。

虽然不知道杜伯涛到底有没有湿鞋，但陪他喝两杯还是可以的，毕竟杜伯涛帮过自己的忙。

杜伯涛喜出望外，攥着陆铮的手，一时无语，激动的眼里都有了泪花，“陆书记，这真是日久见人心！我老杜要挺过这一次，您的好，我永远记住！”

陆铮拍着他的手，笑道：“言重了，伯涛，你言重了啊。”

杜伯涛却不肯放开，叹着气，说：“总之，陆书记，我这次全靠您了。”这也是太过激动，口不择言了。

裘大和都为了避嫌对他闭门不见，突然有这个年轻常委却仍如以前那样对他，甚至更为亲厚，又怎不叫他激动？

这时楼梯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楼上转角，江海燕和秘书小张一前一后走下来，她看了陆铮一眼，目光略带讥诮。

陆铮便有些无语，心知大概杜伯涛说的话她听了个尾巴，什么“我这次全靠你了”，这话本身就叫人误会，更莫说本就把自己和裘大和、杜伯涛划为蛇鼠一窝的江海燕了。

江海燕定然以为这案子自己也沾边，自己和杜伯涛两人正准备商量怎么串供呢。

但看来江海燕侧重的还是政治斗争，倒不见得想挖多少大老虎，对自己，或许会网开一面，不然就现在这状态，还不马上叫人隔离审查自己两人啊？

不过，鄙视自己认为自己是蛀虫那是肯定的了。

陆铮一时无语，好在前世习惯了各种仇恨目光，瞧不起瞧得起的，外人目光，陆铮一向不在乎。

倒是杜伯涛，见到江海燕和秘书下来，早早的就站到一旁让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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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姐们儿你好

周日，由杜小虎开车，陆铮来到了县工会工人俱乐部，红楼梦剧组借用了这儿的小广场和礼堂，进行开拍前的预热，演员们纷纷换上戏服，三五一群，进行对台词，演小品等等准备工作。

工人俱乐部大院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带着红箍的治安联防队员维持着秩序，劝阻想靠近看热闹的群众。

实则俱乐部院里，早就混进去了很多广宁本地人，多是俱乐部职工、家属以及部分拿着县局领导条子的人，拖家带口的，来看热闹。

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对围观群众并不排斥，只要不干扰她们正常排练即可，有人在旁边看，对于一些表演欲较强的演员，反而发挥的更好，更容易进入角色。

杜小虎将车停在了外面空地，跟在陆铮身后，进了俱乐部大院，在大门前带队的是几名治安科民警，远远见到陆铮和杜小虎走过来，便忙将绿条警戒带抬得高高的，等陆铮两人进去，又放了下来。

陆铮等着，杜小虎跑去找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处树荫下发现了童素素，这里围着的观众最多，因为正排练的都是大美女，红楼十二钗中的人物。

杜小虎挺横的，左右一划拉，就把外面围着的人推到两边，给陆铮让出条路，陆铮不禁挠头，怎么感觉虎子也好、谭强也好、侯建军也好，在广宁地段上都跟土匪似的？

可等陆铮挤进去，不禁赞了一声，近距离欣赏这些国色天香的古典大美女莺莺燕燕，可比电视上好看多了，也震撼多了。

就见一个个美女，粉黛轻描，眉目如画，倩影轻纱，淡雅脱俗。

所谓“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只有面对这些千娇百媚的古装大美女，才能理会这简简单单的九字之妙吧？

陆铮旋即便认出了童素素，纱衣华丽，容貌娇美，真真是“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桃花，眼如水杏。”这一看，不是红楼中美的最有青春气质的薛宝钗又是谁？

与她配戏的“林妹妹”，虽娇怯怯惹人怜爱，但若说美貌，却是略有不及了。

陆铮双臂抱胸，微笑看着，童素素好像天生便应该出现在舞台上一样，远远看着，恍惚中，好似令人真的来到了红楼之中，旁观着这些古代女子的活色生香、争奇斗艳。

……

晌午时分，围观的群众渐渐散了，剧组工作人员也开始给演员们派发盒饭，演员们三五一堆，有的便席地而坐，就那样吃了起来。

现在的剧组生活是很苦的，而制作却极为精致严谨，和后世靠炒作博眼球的当红影视不可同日而语。

童素素好似还沉浸在角色中，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和迎面走来打招呼的陆铮擦肩而过，却是走向了一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拉着她的手，坐到了花圃的台阶上。

冬日时光，花圃光秃秃的，后面有几株常绿的柏树。

那名和童素素坐在一起的中年妇女大概四十来岁年纪，富态端庄，虽然穿着朴素，但一看便知道是见过大场面的，自有雍容气度。

陆铮挠了挠头，听说过，红楼金钗们拍完戏份后仍沉浸在角色中不可自拔，最典型的便是林妹妹了，听说，后来还出家了呢。

童素素，可别也这么魔障啊。

见童素素好似对陆铮视而不见，杜小虎却是不愿意了，大声喊道：“童素素！你怎么回事！当个破戏子就不认识人了么？！”

陆铮扭头瞪了他一眼，杜小虎才收了声，他这声喊，可也引来了许多目光，而且，都是剧组成员不满的目光。

陆铮也跟着杜小虎成了众矢之的，被愤怒的注视包围。

陆铮咳嗽一声，这辈子，自己也就别想做好人了，出门便是土匪恶霸，官场上又被某些人定性为地头蛇般的贪官污吏，真也莫可奈何。

童素素却已经欢天喜地的跑过来，惊喜的喊着：“姐们，你来了啊？”

陆铮脸皮再厚，在众目睽睽下也险些闹个大红脸，不远处一名工作人员嘴里米饭全喷了出来，跟着便剧烈咳嗽，险些喘不上气。本就是，他刚刚注意到了这两个横行霸道挤进人群的男青年，给人感觉陆铮好像是本地地痞，阳刚粗犷很有些匪气，谁知道被一娇滴滴女孩儿称为“姐们”，又怎不令人喷饭？

陆铮驱赶苍蝇似的挥手，低声道：“别乱喊！”

童素素却笑嘿嘿的，多少有那么点不怀好意，“怕什么啊？”拉着陆铮胳膊就到了那中年妇女面前，说：“妈，这就是铮子，我常跟你说的，我姐们儿！铮子，这是我妈。”

中年妇女瞪了童素素一眼：“越来越疯，也不怕人笑话。”又对陆铮微笑道：“铮子是吧，我姑娘就这膈应人的脾气，你别放心里，我听说来着，你可帮了她很多。”仔细打量着陆铮，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听素素哭着说过，素素在市里活动期间，丈夫的那些故旧，素素的叔叔伯伯辈，竟然还有人趁机恬不知耻的提出了不要脸的条件，简直无耻到了令人发指。而陆铮，不过是女儿小时候认识的人，甚至朋友都谈不上，却尽心尽力的帮助素素，这样的男人，品行真的很少见。

虽然，刚刚见到了杜小虎的气焰，直觉对面这个年青人也隐隐有那么一种令人心慌慌的匪气、霸气，但就算街头混混，品性却也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太多了。

童素素母亲，在陆铮小时候也见过陆铮，还隐隐有点印象，知道陆铮小时候是个可爱打架的孩子，是以，顺理成章，把陆铮想成了街头的地痞。

“阿姨，你好。”陆铮跟童素素母亲打着招呼，被童素素一声“姐们”带来的尴尬渐渐消散。

“铮子啊，来坐。”童素素母亲拉着陆铮坐在自己身边，慈祥的打量着陆铮，笑着说：“还天天打架吧？”

童素素母亲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人，街头混混自然不是什么好职业，但若完全不提就好像看不起人家似的，是以主动提起，开玩笑似的一句话，便可以把面前年青人羞于提起的职业化解之。

陆铮不是地痞，所以倒没了解她的良苦用心，以为说警局的事儿呢，笑了笑说：“最近，倒没怎么收拾人了。”地位变了，审讯室他基本不再踏足。

童素素母亲点点头，说：“素素一直念叨你的好呢，她可不是做了戏子就不理你了。”说着话，便看了杜小虎一眼。

陆铮笑着说：“阿姨，素素的性格我还不知道吗？你别听虎子瞎嚷嚷。”杜小虎却已经嘿嘿笑着说：“铮子哥，我去买吃的了。”

看着杜小虎大咧咧离去，童素素母亲也有些无奈，这孩子，神经大条的也够可以。

童素素在台阶上垫了白纸免得戏服弄脏，她坐在了母亲的另一侧，螓首蛾眉，国色天香，古典美女，委实赏心悦目。

“铮子，最近没作奸犯科吧？”童素素眨着秀目问，头上珠翠轻响，此时与这个倾国倾城的古典美女对话，不禁令人生起时空交错之感。

陆铮无奈的摇了摇头，没见童素素时，其实还真有些想念，现在，却恨不得想办法好好收拾收拾她，这个地主婆，怎么越来越皮了？但地主婆母亲就坐在旁边，实在不好说什么。

童素素又说：“我妈在北京待不惯，非搬回来住，在乌山呢，这不我拍戏她非跟过来吗？又不愿意住招待所，昨天刚在县城给她租了房，可我又听说那片儿住的都是来乌山干个体的外地人，乱的很，有点不放心。”

陆铮微微颔首，说：“我会照顾阿姨的，你就认真拍戏。”

童素素却不再开玩笑了，看着陆铮，认真的说：“铮子，真谢谢你了，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童素素母亲就有些头晕，这孩子，说什么呢？你妈我可就在你身边呢！不过童母知道女儿遭逢大变，性格改变许多，有时候很有些玩世不恭，想想也令人怜惜，只能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陆铮就笑：“咱们不姐们么？”不习惯有人郑重其事的对自己表示感激，陆铮便也开了句玩笑。

童素素扑哧一笑：“真的啊，你也这么想和我做姐们啊？那你是妹妹，我是姐姐？”

陆铮无语，咳嗽一声，不再接这个话茬。

童素素又转头对母亲说：“妈，铮子是县局的副政委，有他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童素素母亲惊讶的“啊”了一声，原来如此，这孩子身上的痞气，原来是干公安干的？

陆铮笑着说：“现在是局长了。”

童素素撇嘴道：“那不一样吗？副政委、副局长，都一个级别，铮子，你咋也官迷了？”

陆铮咳嗽一声，说：“是正局长。”

童素素“啊”了一声，惊讶的看着陆铮：“又升官了？”

童母更是吃惊，上下打量着陆铮，这孩子，才比素素大四五岁吧？公安局长？家里老头子年轻时，可完全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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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念完经、打和尚

晚上童素素还要加班排练，在县招食堂陆铮和童母两人一齐用晚餐，再听到一些服务员和干部模样的职工恭谨的同陆铮打招呼，称呼“陆书记”的有之，“陆县长”的也有之，童母大脑不禁有些短路。好半天，才在同陆铮的谈话中渐渐了解到，原来面前这个年青人还兼任县委政法委书记和副县长，更是县委常委之一。

童母不禁深深叹口气，说：“这个世界还是天佑好人啊，铮子，你人心善，便自有贵人庇佑。”

不说陆铮年纪，那普通干部能提上县委常委也是相当复杂的流程，天时地利人和，其中，人脉最为关键和重要，打量着陆铮，童母心里知道，这个年青人，定然不会是女儿眼里那么简单的人。

陆铮笑着说：“阿姨这阵子都要住在广宁了，反正以后有什么事，您就吱声，拿我别当外人。”

童母微微颔首，但对陆铮，却也无形中多了层隔阂，做到县委常委的位子，上面便不可能没有关系，谁知道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的是谁？如果是和老头子不对路的呢？言多必失，自己无意中透露的一些事，或许便会惹起轩然大波。

陆铮敏锐的感觉到了童母态度的变化，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陪她用饭聊天，尔后，又亲自开车送她回了租住的县郊平房。

……

一转眼，一场鹅毛大雪之后，春节将近。

《红楼梦》剧组在元旦后便因天气原因离开了广宁，陆铮偶尔会去乌山看看童母，也知道童素素的近况，据说她在剧组的地位越发稳固，颇得导演赏识，很多戏份，都抢了林妹妹的风头。

陆铮也不由得苦笑，想来《红楼梦》也再不是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个版本了，也许到正式上映之时，宝钗和黛玉之争将会给媒体、观众带来全新的感受。

县化肥厂承包制改革正式启动，县里专门成立了领导小组，由陆铮任组长，副县长、计经委主任王东升任副组长，组员多为相关部委局办的头头脑脑。

同时，县审计局局长王志伟和县商业局局长杜伯涛分别被纪委调查也在广宁官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春节前最后一次县委常委会议，讨论的重要议题便是对杜伯涛该处以何种处分。

杜伯涛的案子纪委已经基本调查清楚，杜伯涛妻子林海霞的贸易公司，打着杜伯涛的旗号投机倒把，将本县商业公司的计划内平价商品销去外地，赚取巨额利润，现今林海霞已经被羁押在看守所，杜伯涛也被暂时停职。

本次常委会第一个议题便是按照党纪政纪，如何处置杜伯涛，如何给林海霞定罪。

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司法局局长等司法战线的负责同志都列席会议旁听，现今政治氛围，党指导司法机关判案是很寻常的程序。

其实很明显，在书记碰头会上已经为杜伯涛的案子定下了基调，裘大和与江海燕也定然达成了某种共识，会上，主要便是由副书记、纪委书记彭红军发言，他痛斥杜伯涛的种种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同志们，我们要引以为戒啊，经济活泛了，我们的心可不能跟着活泛，作为党的干部，要严格要求自己，做到心如止水、清廉如水！”

显然，随着纪委权力得到贯彻，彭红军的腰杆渐渐变得硬气。

最后彭红军提议，给予杜伯涛就地免职、撤销一切党内外职务，留党察看两年的处分，杜伯涛爱人林海霞及相关嫌疑人移送检察院法办。

留党察看，通常来说，便会免去党内职务，同时建议党外团体同样免去其职务。

江海燕在彭红军讲话时插了一嘴，“希望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能核实清楚林海霞非法所得，这部分收入一定要上缴国库。”她这话自然是在为法院的判决定调子了。

平心而论，江海燕并没有对杜伯涛一棒子打死，毕竟老婆打着杜伯涛的旗号在外面中饱私囊，若说他毫不知情，怕也不大可能，最后江海燕免了杜伯涛的牢狱之灾，也算手下留情。

现在的社会氛围，对曝光的官员腐化案件是零容忍度，不似后世，见怪不怪，甚至某些地方官方媒体自己都提出来种种可以轻判的谬论，如“特殊人才论”、“未给国家造成损失论”等等等等。所以江海燕下手算是很轻了。

江海燕刚刚讲完，彭红军正要随声附和，陆铮就掐灭了烟蒂，笑道：“红军书记，我插两句？”

陆铮主管党政的司法等事务，但书记碰头会讨论这案子时却没通知他列席会议，这时候他要发言，与会的人便突然，好似都来了精神，本来昏昏欲睡的，也坐直了身子，心里都寻思，这个活土匪大概又要放炮了。

人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彭红军脸色铁青的瞄了眼陆铮，没有吱声，自从陆铮在常委会上直接质问他“算什么东西？”，两人之间关系的恶劣程度便根本不会有什么缓和的余地。

陆铮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开始发言，他叹了口气说：“改革春风吹满地，可这暖暖春风中，我们的干部如果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春风，或许就是沙尘暴，吹落乌纱满地。”

裘大和端起了茶杯，陆铮每次会上发言，都令人出其不意，但会后，你却总会发现，不管他发飙也好、即兴谈话也罢，实则产生的只是一个结果，那就是会议基调转变为对他有利的方向，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有意为之，但不管怎样，裘大和渐渐觉得，这个陆杠头，实则远远不是其看起来那般简单。

江海燕面对任何人都很冷静，唯有看到陆铮的惫懒样子，就恨得牙根痒痒，可有时候，偏偏还要借重陆铮，比如化肥厂改制，就很合她的思路。或许，以她的性子，到现在没有动陆铮，已经是奇迹。

但人的容忍，总是有限度的。

陆铮也有感觉，最近，江海燕，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或许，最近在谋划着什么，杜伯涛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敲了敲桌子，江海燕皱眉道：“大多数干部还是好的嘛，你不要太危言耸听！咱们都是人民公仆，乌纱帽之类的说法，也不恰当！”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同意你的看法，现在咱们的干部，自然都是好同志，但将来呢？我们的干部在经济大潮中，能抵抗住手中权力的诱惑吗？”

彭红军如法炮制，学江海燕的样子敲了敲桌子，说：“这些因素上面会考虑的，咱们还是脚踏实地，考虑广宁的问题吧！陆副县长，你说是不是？”心里鄙夷，陆杠头真是惺惺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党中央总书记呢。

“陆副县长”四个字，彭红军加了重音，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对彭红军的讥刺陆铮毫不理会，只是点点头道：“伯涛的案子，让我有了个想法，我们对以权谋私、贪污腐化的干部量刑是不是有些偏差，当然，伯涛不是贪污犯，我只是有感而发。”

彭红军皱眉道：“对杜伯涛的处理，已经格外照顾，念在他是多年的老党员、老干部，对爱人为非作歹又不知情，怎么？你觉得重了？”自以为陆铮借题发挥，准备为杜伯涛开脱。

陆铮摇摇手，笑道：“我是觉得太轻了，尤其是非法收入这一块儿，贪污受贿也好，以权谋私获得的收益也好，仅仅没收非法所得，是不是，我们的犯罪成本太轻了？就说贪污受贿吧，我认为，能真正被核实的财产，十中有个七八就不错了，很多行贿人，是不会出来举报的。”

“如果是几十万几百万的大案子，那么或许没收核实的非法所得后，这些犯罪分子还能留下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黑色收入，而这些钱，普通工薪，或许几辈子也赚不到。那么我不禁要问了，我们的一些刑罚，真能威慑住犯罪分子吗？”

“至于刑法里对经济犯没收财产这块儿，很模糊，就更有许多难题需要解决。”陆铮说着话，拿起茶杯喝了几口水，又继续道：“所以在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刑罚上，我认为应该进行额外的罚金惩罚，除了没收非法所得，还要处以一定比例的罚金，这个比例，可以再进行探讨。”

会议室内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多人，好似都听不明白陆铮在说什么，只有江海燕，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陆铮又说：“这样，我举个例子吧，比如有人贪污了一亿元。”

会场内立时“哄”的一声，彭红军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陆铮笑着说：“我就是举个例子，听听就好。”继续道：“有人贪污了一亿元，那好吧，除了没收这一亿元的收入后，可以再处以一定比例的罚金，比如，和非法收入的同等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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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卖友求荣吗？

“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不如说再罚他一百亿，他能有吗？”彭红军简直不想再听下去了，皱眉道：“陆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铮却微微点头道：“对，他应该是没有，咱们没有私人破产法，但却可以制定相应法规从他以后的收入中扣取一定比例的罚金，只给其保留可以保障其正常生活水平的收入即可，其余部分的收入，全部作为罚金上缴，一直到罚金连带利息被扣完亦或其自然死亡为止，当然，如果该犯罪分子出狱后没有正常收入，罚金自也无从收起，也不影响其享受各种社会最低保障。”

“而且，家庭共同财产，应该在罚金征收范围内，包括贪污人对家庭成员以前的遗赠，都在此列，以免贪污人牺牲他一个，幸福一家人。”

“未来，对经济犯罪的死刑等相关量刑上我们可以与时俱进，可以宽松，但要以较文明的方式体现法律的威慑力。”

“如此，实行罚金刑罚，最大程度的增加犯罪成本，这也会使得某些犯罪分子以几年牢狱的代价获取超高利益回报的几率大大降低，贪污受贿出了监狱，你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想继续海吃海喝、豪车美女？那只能是做梦。”

“哒”，却是陆铮刚刚摸出根烟，身后早有小秘书凑过来将火机伸到他嘴边。

陆铮点了烟，笑着对那小秘书点点头，又转头道：“所以，林海霞的案子，她被查明的非法所得是两万两千多元是吧？那就再罚她一万一，核实其家庭财产和子女被馈赠财产，都在没收罚金之列，如果入狱前缴纳不足，出狱后执行。”说到这儿陆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如果林海霞只是替人顶罪，我想现在，她说不定便会翻供。而且缴纳的罚金，一笔笔钱是怎么来的，我们司法部门同样要核实清楚。”

大家都听呆了，陆铮绕来绕去的，便是要再罚老杜家的钱？这，这可不成了翻脸不认人么？

熟悉陆铮性子的，知道陆铮这个人虽然脾气暴，但特仗义，杜伯涛被调查期间，裘书记都敬而远之，只有陆铮不避嫌，还经常去杜伯涛家串门子。陆铮绝对不是什么翻脸无情、寡情薄意的人，今天这番话想来是有什么用意。

彭红军冷笑道：“哪有这许多麻烦，如果犯罪事实严重，没收财产就是。”

陆铮微微摇头道：“这种严重与否的界定太模糊了，同样，实际执行起来困难很大，法律法规，必须清晰明了才能做到有法可依。”

江海燕看了眼裘大和，说：“裘书记，陆铮的想法，你怎么看？要不，散会了咱们碰碰头？”

裘大和微微点头。

陆铮这时候又道：“我们没有明文规定的罚金刑，所以，就算我们广宁法院便是这么判了，也只是作为经济特区地方法院的一个特例，但意义却极为重大。我琢磨着，我们司法部门是不是需要从法理上对其进行阐述？请省市法律专家也提供宝贵意见，说不定，将来便能在全国层面实行，对我们乌山、广宁司法系统的工作，将是很好的推动。”

众人哑然，敢情这厮现在才进了正题，绕来转去，却是为了政绩，广宁司法口出了成绩，那第一受益人自然便是他陆铮。

有的人看陆铮目光却也变了，这个陆杠头，谁说只是个粗人？能上常委，现在看，可不仅仅是运气，这家伙，简直随时随地都能鼓捣出点声响，总会把坏事变成好事，这道行，可也深着呢。

江海燕看着陆铮的目光大有深意，只是嘴角，却微微露出丝鄙夷，想来陆铮头上，又被她贴上了“卖友求荣”四个大字的标签。

彭红军脸色颇不好看，或许本来他准备会议中借处理杜伯涛展示下他这个纪委书记现今的权能，谁知道，又被陆铮轻易的就抢了镜。

陆铮慢慢吸着烟，他并不理会别人怎么想，只希望能借现今的案子慢慢摸索，为未来树立起经济犯罪重犯罪成本的标杆。

现在从中央到地方，政治经济改革都是在慢慢探索中，很多时候，是以点带面，由地方上摸索出的办法普及到全国，而且，尤其是对于经济特区来说，政策更是宽松。

比如深圳吧，已经在准备发行特区货币，在中央层面，已经获得了首肯。

一个国家，同制度下发行两套货币，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出现在眼前，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陆铮相信，以点带面来影响共和国，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很多事，从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

洞蜜园，二楼最里面的小包间，只有陆铮和杜伯涛两个人。

杜伯涛刚刚递交了辞职报告，他现在的状态，便是再留在单位也没什么意思，本来是大局长，高高在上，现在便是局科室的党小组会议都没资格发言，处境比之最普通的科员也颇有不如，赖在单位，徒然成了局里的笑柄而已。

“伯涛啊，以后一路保重。”陆铮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碰杯。

杜伯涛苦笑点头，他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但很显然，陆铮也不想给他答案。

法院刚刚宣判，杜伯涛妻子林海霞以“投机倒把”罪被判刑5年，除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外，判处罚金一万两千元，而杜伯涛从种种渠道得来的消息，这是陆铮一手推动的，在常委会上，便是陆铮提出的罚金惩处，然后，又多次召开公检法部门的干部会议，同检察院、法院的负责人沟通，甚至不夸张的说，就是通过行政命令的手段影响了这次判决。

有人说，陆铮便是为了他领导的司法系统出成绩，才这般大力气的落井下石。

杜伯涛，却是不大相信外面的一些流言，他认识的陆铮，固然不是外人眼里霸道无比的活土匪，可也不是什么凉薄的小人。

为了凑够罚金，杜伯涛几乎掏空了家底，加之东借西借，还差几千块钱，正焦头烂额之时，杜小虎送来了一笔钱，解了他燃眉之急。

今天陆铮约他吃饭，更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陆铮已经帮他联系了北京的一个贸易公司，过几日，他便可以去这家贸易公司就职。

陆铮更认真的说：“伯涛，我也就能做到这一步了，以后你发展怎么样，就看你自己了，如果发展的好，也许一两年，就能还上所有欠款，包括我借你的那些。”

“不过我看好你，这些年一直在商业系统工作，以后真的把心思全用在做生意上，没多少人能及得上你。”

就这样，杜伯涛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实在不知道陆铮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若说陆铮费这么大力气拐弯抹角就是为了自己知他的情，也太过匪夷所思，何况，人家凭什么？图什么呀？

好似知道杜伯涛心里的疑惑，陆铮放下酒杯，正色道：“总之伯涛，这事儿我不是针对你，你也莫记恨我。”

杜伯涛苦笑一声，说：“铮子，这话从何谈起呢？”无官一身轻，辞去了公务，杜伯涛倒是更加放松了。

说起来这事本就和陆铮没关系，不管妻子被判刑还是自己被削职，都是无可避免的结局，陆铮只是提出了个追加罚金的建议，而且事后，又积极帮自己善后，所以记恨怨怪什么的，那真是无从谈起。

何况自自己出事后，整个广宁官场，也就陆铮和李向阳还能和自己有来有往，甚至李向阳这个多年的老朋友，尚有些避嫌，却是远不及陆铮那般坦荡了。

“倒是我，办了这几件事后，怕离开广宁不远喽！”看着杜伯涛疑惑的目光，陆铮笑着说：“不谈这个！”举起酒杯：“伯涛，祝你新的事业蒸蒸日上！劝君更进一杯酒，此去京都展宏图！”

杜伯涛微微一笑，不知道怎么的，倒被陆铮情绪感染，突然生出了几分豪情，轻轻和陆铮碰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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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红动核心

寒假期间，刘小慧在洞蜜园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可惜的是，陆铮恰好去深圳考察，又错过了和童年好友相聚的时光。

毕晓光也没有回来，他现在在北大社会新闻系大四毕业生中已经小有名气，寒假期间被教授带去《北京日报》参加一个新闻课题组，据说，如果不出现大的变故，毕晓光毕业后应该能以相当丰厚的条件留在该报社。

陆铮从深圳回来的第二天，便接到了刘小慧的电话，听到陆铮的声音，刘小慧就欢天喜地的道：“好你个铮子，终于肯接电话了，不玩失踪了？”

陆铮咳嗽一声，说：“最近挺忙的，不好意思了啊小慧。”

“是啊，你忙，你是大局长，还是县委常委，能不忙吗？”刘小慧虽然是嗔怪的语气，实则听得出她的开心，自然是为发小这般出息而开心。

陆铮笑了笑，知道早晚也瞒不住她的。

刘小慧又哼了一声，说：“我不管你多忙，今晚7点，洞蜜园二楼，不见不散，就201吧，我现在就去订，要被人早订了的话，我报你的名字好使不？”

陆铮就笑，说：“好使，再说，现在比较好的饭店越来越多，老王那儿也没那么忙，肯定有包房，你现在就别去了，说不定就是白跑一趟。”

“行，那听你的，七点哦，不见不散。”刘小慧挂了电话。

陆铮慢慢放下电话，毫无疑问，童年玩伴的电话令他略有些阴霾弥漫的心情开朗了一些。

陆铮总觉得，或许自己在广宁的时日无多了。

前阵子，省厅褚胖子褚处长打来电话，讲到近一个月，省厅不断收到来自广宁的告状信，大多数匿名，也有一部分实名，都是举报陆铮这个广宁县公安局局长工作上的问题，有的纯属子虚乌有，而实名举报的却都有一部分事实根据，虽然，少不了夸大其词。

而这些真真假假的告状信搀和在一起，就使得情况复杂起来，最起码听褚处长说，原本看好自己的省厅领导，就在褚胖子面前发了感慨，“怒其不争”四字评语，足以看得出这位领导对自己的失望。

褚胖子还说到，不仅仅是省厅，听人说，有广宁的老干部给省委写了信，同样是反应广宁县“二十二岁县委常委”的问题，同杜伯涛的关系成了陆铮最被人诟病的一点，常委会上提出对经济犯实行罚金刑罚，转而却私下借钱给经济犯，怎么看，都很可疑。

甚至还有举报信说，赵海霞5年的量刑太轻，虽然现在特殊政策地区对“投机倒把罪”的界定越来越模糊，普遍量刑较轻，但陆铮的做法，便是以金代罚，是原则性错误。

陆铮直觉的知道，这一连串的告状行动肯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想想重生以来，还不到一年时光，自己已经在广宁官场闹的天翻地覆，就好像孙猴子吧，虽然可能很多老干部觉得自己“幼稚、瞎胡闹”，但自己是真的希望，带给广宁官场一些思想上的转变，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作为沿海开放城市，乌山很多政策、法律法规，对未来整个国家的发展都可能有着借鉴的意义。

这正是，自己以小博大的初衷，实则从进入仕途来说，自己这个二十二岁的县委常委，按部就班，凭着自己两世的人生阅历，对政策对时局的把握，加之身后的家庭背景，若想一步步往上迁升并不困难。

但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改革方向、政策法规甚至国家体制，现在从中央高层到地方都在争论和摸索中，自己也希望，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为将来这个国家的走向留下一些痕迹。

种种完全不符合年轻官员官场规则的强硬、霸道，都是以此为目的。

实则年轻官员，是最忌讳强横霸道了，最不被领导看好的年轻干部的特性便是“少年得志、轻狂浮躁。”

越是年轻，越要谦虚，这不仅仅是官场，甚至是中国整个社会的潜规则。

后世七零后看不上八零后，八零后看不上九零后，九零后又看不上零零后，多多少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就是看不得年青人在自己面前张扬。

自己所作所为，现在来说，真的是逆天了，被很多人诟病不可避免。

在付出了一些必然很惨痛的代价后，现在，自己也算初步达成了一些目标，就说化肥厂承包改制吧，一个简简单单的工人监督委员会，只要能把好脉，在实践中完善其职能制度，那对承包国企的私人运营团队的监管约束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这个构想，也是因为后世常常见到一些老工人上访，认为自己为之贡献一生的工厂被贱卖，而且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工厂突然就不值一文甚至成了负资产，偏偏，他们又查账无门。

在审计等各种制度不健全的情况下，由工人选举而产生的监督委员会，作为熟悉厂里各种情况的主人翁，便可以最大程度的把好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第一道闸门。

只要这些理念能播下种子，自己仕途如何，反而在其次，如果现在中规中矩，一步步向上攀登，到自己能真正发出声音时，只怕一切都晚了，何况如果压抑着自己真性情这样规规矩矩的做官，几年十几年后，自己变成怎样谁又知道？说不定，就是另一个刘保军、另一个裘大和而已。

现在，一些种子已经播下，而自己，就要面对近一年来自己“逆潮流而动”带来的后果。

市里张副书记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也说明，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好。

不过在洞蜜园，当见到郭伟松时，陆铮的心事早已放到一旁，微笑着和郭伟松拥抱。

同毕晓光一样，郭伟松当年是“红动”的核心人物，他比陆铮年长三四岁，曾经屡次想挑战陆铮的权威，但却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现在的他方头大耳，举动沉稳，一身列宁装，很明显国家干部的气质。

刘小慧笑道：“我提前谁也没告诉你俩要见谁，这都六七年了吧，你们不用我介绍，就互相认出来了？果然是老朋友，发小。”

郭伟松只是笑了笑，陆铮擂了郭伟松胸口一拳，说：“这家伙，化了灰我也认识。”

包间内只有四个人，刘小慧的男朋友没跟来，倒是多了个满脸络腮胡面相不善的年青人，当陆铮眼光扫向他时，他就嘿嘿的赔笑。

刘小慧气得瞪了年青人一眼，说：“大军，傻笑啥呢？还不谢谢铮子，要不是他，你能出来？”又对陆铮说：“他就是雷大军。”

陆铮哦了一声，心说看起来还真不像人民教师，如果再油嘴滑舌的，被人误会是地痞无赖，也不稀奇。

落座后，郭伟松笑道：“铮子，其实我早就听说广宁出了个特别年轻的公安局长叫陆铮，只是我没想到真的是你。”

陆铮微微一笑：“我也听小慧说起你来着，在青龙宣传部了是吧？”

郭伟松点点头：“我家都搬过去了，前年结的婚，儿子都快一周了。”

陆铮啊了一声，“那真恭喜了。”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个吧，有时间我一定去看看嫂子和小侄儿。”

两人叙旧，刘小慧出去张罗饭菜，雷大军傻傻的坐在一旁也插不上嘴，他眼珠转了转，就站起身，走到窗台边，从地上的黑皮包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了两条春城烟，拿过来放在桌上，有些拘束的对陆铮说：“陆局长，我知道，您不缺这个，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也没多少钱，您一定得收下。”

陆铮怔了下，恰好此时刘小慧回雅间看到这一幕，气得噔噔噔走过来把两条烟抢到手里又塞回了那个黑提包，嘴里气呼呼道：“我说呢，你神秘兮兮的非拎着它，还是要唱这么一出啊？你把铮子当什么人了？再说了，你这两条破烟，也拿的出手？要不是铮子捞你出来，说不定你就得判个十年八年的。”

雷大军甚是尴尬，陆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好不好？”又说：“小慧啊，你咋变刀子嘴了？这可不像你啊。”

郭伟松审视着这一幕，直觉的感到，陆铮可不是几年前的陆铮了，当年的陆铮可不会有闲心给人找台阶下。

短短几年，人与人之间的变化可真是大啊。

郭伟松有些感触的叹口气，又问陆铮：“铮子，听说你上常委了？”

陆铮自嘲的一笑，说：“就怕，很快就要下来喽。”

郭伟松无奈的道：“你什么时候也爱开玩笑了？”

陆铮摇摇头，“不是玩笑话。”看着也侧起耳朵听的刘小慧，笑道：“小慧啊，你铮子哥垮台也就分分秒的事，现在有什么事想帮忙，就赶紧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刘小慧不相信的“切”了一声。

郭伟松却能感觉到，陆铮的话，虽然半开玩笑，却有一半，也有那么些认真。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笑道：“小慧啊，酒呢，快点上来，无酒不成席，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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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要被算总账了！

1985年2月，广宁黄金海岸旅游开发区正式成立，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由广宁旅游局局长朱培武兼任，至此，明石山——黄金海岸旅游资源开发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春节陆铮没有回北京，正是化肥厂改制刚刚启动之时，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越是时不我待，陆铮越希望能把改制的大框架搞起来，这样，接下来可能接手的干部才不会另起炉灶，毕竟，改革不是瞎折腾。

给爷爷和外公都挂了电话，说不回家过年云云，爷爷很支持陆铮，勉励了陆铮几句，外公却是笑呵呵的说：“小家伙，非等我这个老头子进棺材你才肯来是吧？”对这个外孙，他一向心重，只是以前陆铮不怎么喜欢和外公一族走动，甚至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主动给外公打电话。

陆铮这时候未免心下遗憾，虽然对自己都挺好，但这两位老人家近年便是握握手都不肯了。

春节之后，令陆铮没想到的是卫香秀突然成了焦点人物，不但上了南方报纸，省公安系统内刊也对她进行了专访和报道。

事情起源于卫香秀的妹妹卫英姿被武警余杭指挥学校特招而起，卫香秀的妹妹本来在读初三，恰逢余杭武警学校下去招人，颇有些武术底子又文化成绩优异的卫英姿被选中，在去余杭面试时卫英姿更得到一位学校主要领导青睐，问起她小小年纪为什么理想是做警察、武警时，卫英姿回答是因为她的姐姐，她最崇拜她的姐姐。

由此，本来余杭日报记者下去是为了采访这位特殊的武警学校女学员，转而马上发现了可以大写特写的新素材，是以对卫香秀这个籍贯余杭的普通女公安进行了深度报道，把卫香秀赡养家人、培养教育弟弟妹妹、不弃身残丈夫等种种事迹写的催人泪下，卫香秀被塑造成了有着传统美德而又富有新时代公安干警牺牲奉献精神的楷模。

冀东省公安内刊很快转载了这篇文章，并也对卫香秀进行了专访，宣传报道。

而且，很快一纸调令，卫香秀被调去了乌山市局经济保卫处，不管行政级别有没有变更，这已经是一种表彰了，现在市区户口，其珍贵后人难以想象，更莫说乌山这种经济发达市了。

当然，调令下来之前市局领导是打电话和陆铮进行了沟通的，陆铮当然不会妨碍卫香秀的前程，很是给她说了几句好话。

春节之后，陆铮在《人民日报》的国际新闻角落位置，突然发现了美、日、西德、法、英等国在纽约签订联合干预外汇市场的协议。

《广场协议》早了几个月就这样诞生了。

陆铮捧着报纸，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但现在国内对于国外能了解到的信息量是如此匮乏，而且经济圈处于自闭状态，便是《广场协议》这等震动世界金融的惊天新闻，在大陆，也实在没什么人关注，甚至包括大多数各级党委政府研究室的专业人员。

想想也不由得令人叹息。

周六下午，在陆铮的办公室，惯例县法院院长冯德才、检察院检察长王贵、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跃武同陆铮碰头，汇报一周的工作，沟通重大案件的协作。

现今同刘保军任政法委书记时已完全不同，一来其时政法委职权地位待定，听说中央领导也提出异议，很有些政法委可能被裁撤的呼声，而现在在乌山地区，政法委书记成为同级党委常委会成员逐渐成为常态；二来刘保军谨小慎微，威望不高，同陆铮的蒸蒸日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以法院院长冯德才也好，检察院检察长王贵也好，最起码在明面上极为尊重陆铮，很是配合陆铮的工作。

冯德才四十多岁，一直在企业系统，工人、技术员、车间主任都干过，现在他手上还有粗粗的老茧呢，三年前，冯德才才由乌山港务局调入市法院系统，去年，被任命为广宁县法院院长。

王贵则是个老检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动乱中公检法被砸烂，他也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和彭红军好似一起劳动改造过，不过他性子耿直，早几年好像就因为什么事和彭红军翻了脸，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陆铮其实是不愿意现在这种公检法坐一起有商有量的情况出现，检察和公安尚好，本身就是一种合作关系，但法院，本就该独立不是，在检察院和被诉人之间，该当是一种中立的立场，而不能本能的条件反射便是，公检法是一家。

政法委这种协调公检法关系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指导公检法工作的党内委员会，陆铮也不认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但现实就是现实，很多事只能顺势而为。

冯德才汇报法院的工作，陆铮认真的听着，虽然，外面传来的风声，他的境遇越来越不好，但“只争朝夕”，正是陆铮的性格。

在这个位子上一天，就要努力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并不受外面种种流言影响，虽然，现在外面一些传言已经愈演愈烈。

化肥厂改制，听闻有老工人给市里写信，强烈反对。

更听侯建军收到风，县里一些退休的老干部联名向省委、市委写信，抨击自己工作作风粗暴，不尊重老同志，且和一些经济犯关系密切等等。

这些事，很难说没有幕后推手。

在这个位子上，又这般年轻，看不过眼的自大有人在，以前也不是没人给上面写信告状，但最近的事，陆铮总觉得有些蹊跷，很多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好像有意无意的被人翻出来，结成了一张大网，慢慢向自己逼近。

上个月褚处长那个电话里知会的情况，只是对方的前奏而已。

中午快到饭口的时候，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冯德才、王贵、马跃武纷纷起身告辞。

电话是工商局局长蔡金打来的，约陆铮中午在“胜利饭店”小聚。

听蔡金语气凝重，陆铮便直觉的知道他定然有要紧事，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好好，一定到。随后，陆铮便给司机班打去电话，叫焦磊来接自己。

……

胜利饭店是国营饭店，比之洞蜜园的环境、服务，水准差了许多，饭堂里两名服务员大嫂脸色如刀，白大褂上的油渍斑斑点点，被油污长年累月的侵蚀，都快洗不出来了。

或许是为了避嫌，蔡金已经很少去洞蜜园，不过广宁私人饭店雨后春笋般出现，不去洞蜜园，也不必非来老一套作风的国营饭店。蔡金把两人碰头的地点选这里，显然是不想碰上熟人。

在饭堂最里面的桌台，要了几块肉饼，两碗清汤，蔡金笑着说：“今天我请客，随便吃点吧。”

陆铮微微颔首。

“先吃，完了再谈正事。”蔡金用筷子指了指碟里香气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饼，就在两年前，能来胜利饭店吃肉饼还是很多广宁人下馆子的最高境界，现在，对很多广宁人来说，吃肉饼却没什么太稀奇了，最多算是改善生活。

陆铮笑了笑，说：“你就说吧，还怕我听了你的消息就吃不下么？”他和老蔡多少能算共过患难的交情，老蔡提拔无望，两人相处起来反而轻松，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正是饭口，饭堂里人不少，回音嗡嗡的，两人就算正常交谈的话，旁边人根本就听不到。

蔡金叹口气，看了陆铮几眼，说：“你真不知道？”见陆铮默不作声，就压低了声音：“刘汉山昨天在青龙被捕了，今天上午，就有人给我打电话，暗示我对你在打击办的工作进行清查。”

陆铮微微一怔，刘汉山？眼前浮现出一个很猥琐的中年男子形象，他和万德武一样，都是给陆铮印象比较深的生意人。

刘汉山在青龙被捕，吃刑不住，说不定就会吐出些关于自己的事，马上，又有人盯上了自己在打击办时的某些作为。

青龙，马卫国现在干县长呢。

陆铮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老工人闹、老干部闹，加之自己和杜伯涛等所谓经济犯的过密关系，现今，又有人开始整自己过去工作的黑材料。

这张大网，织的越来越是严密，自己，就好似已经落入网中的鱼。

陆铮点了颗烟，默默的吸着。

以小博大，稍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尤其是现今，运动式整党整风此起彼伏，动乱刚过，黑材料整人种种手段甚是通行，许多后世的官场潜规则亦未形成，政治斗争尤显残酷。

见蔡金关切的看着自己，陆铮笑了笑，说：“吃肉饼，没事。”低头，便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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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理想主义者的宿命

江海燕的办公室永远都是那么知性整洁，办公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经济书籍大部头，这间房间的主人，显然上进心极强，一直在追逐时代的脉搏。

陆铮落座后不由得笑道：“我最近钻研初中数学呢，海燕县长这是读博士的材料啊！”

陆铮很少来江海燕的办公室，本来江海燕略有些惊奇，可听到陆铮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簇，显然，觉得陆铮是讥讽她。

实则，陆铮倒是真的有些佩服面前的女县长。

坐在黑色大理石茶几对面，江海燕淡然的道：“文无止境，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你……”随即便摇摇头，“没什么了。”

或许，本来是想提醒陆铮也该多读书吧？可旋即就觉得和这个人没什么可讲的，也不必进行沟通。

对面这个人，固然不是什么真的大老粗，可所思所想，内有玄机，完全令人跟不上节奏，甚至找不到沟通的办法，或许，这人和正常人生活在两个世界。若能送走，便早早送走的好。

陆铮却是点点头道：“我报了乌山机电的函授班，这不，马上也该开学了。”

江海燕略有些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没说什么。

陆铮又说：“前几天海燕县长建议我去党校学习的事，我考虑清楚了，你说的有道理，我是该去进修，一直以来，我也没什么机会系统的进行过党的理论学习，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也谢谢海燕县长给我这个机会。”

江海燕怔了怔，盯着陆铮看了几眼，微微点头道：“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行！”

在半个月前，江海燕同陆铮谈了次话，告诉陆铮县党委准备推荐他参加本次市委党校组织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陆铮当时没表态，只说考虑考虑，看看工作能不能安排开，毕竟这是一次要脱产三个月的学习班。

从江海燕办公室出来，陆铮又去了同楼层裘大和的办公室。

陆铮推门进去的时候裘大和正背对着门浇窗台上的花，嘴里好像还哼着小曲，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裘书记好雅兴！”陆铮笑着说。

听到陆铮的声音裘大和才回过头，笑呵呵招呼陆铮：“来，铮子，坐。”

“听说裘书记要高升了？”陆铮早听刘保军打电话提过，裘大和离开广宁已经是定局，新的岗位不是市人大副主任便是市政协副主席，这定然是上面调和后的结果。

现在这个年代，党政一把进人大或者政协实则便是养老、退居二线，不过裘大和最后提了一格荣休，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裘大和就笑，用手指点了点陆铮，显然，现在的陆铮，各种渠道消息也是很多了。

“我也要走了，去市委党校学习。”陆铮坐下后，接过裘大和递来的茶杯，笑着说。

裘大和就深深叹口气，摩挲着脑袋，说：“这次中青班啊，海燕跟我提过，我说，看你本人的意见。”

后备干部或者要被提拔的干部，参加党校学习自然是好事，而且，也是将被重用的先兆，但陆铮刚刚被破格提拔不久，又手握大权，参加这种脱产学习班，可就难说了，说不定分分秒原来的职务就被人取代。

而且，以现在各方面的风声，事实或许也是如此。

裘大和便拍拍陆铮肩膀，说：“你还年轻，多历练历练是好事。”

陆铮笑着点点头。虽然裘大和表现的有些同情自己，但实则，自己的事，他又怎会真放在心上了？他全身而退等待荣休，至于自己将来怎样，他并不在乎，本来，自己和他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也许，我再回不来广宁喽。”陆铮饮口茶，不在意的说了一嘴。

裘大和终于，或许是发自肺腑的叹了口气，此时他的心境，也该有些萧索吧？正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随着他裘大和被调离广宁，他的老班底定然要自谋出路了，而陆铮这个所谓的“金牌打手”，也许，是最倒霉的一个。

陆铮心里则在想，如果这次走后真的再回不来广宁，自己又在广宁，留下了什么呢？

希望江海燕，能继续推动自己已经策划的七七八八的化肥厂改制吧，毕竟，如果成功的话，这将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业绩，而如果失败的话，却也足以令许多官员随之落水。这些，江海燕应该心知肚明，就看她如何取舍吧？

以自己了解的江海燕，她是应该不会轻易改弦易辙的，不然，她也不会一路开绿灯令自己放手来搞。

自己走了，改革的阻力就小了很多，一般来说，某些改革的反对者，潜意识里也有种对人不对事的下意识反应。第一个带头出点子吃螃蟹的人垮了台，接下来第二个，就算是还遵循前任的施政轨迹，相应阻力也会小很多。因为反对者们弄垮了第一个，便觉得自己的意见得到了重视，得到了宣泄，反而后来者继续走下去的话，他们的抗拒心理便会淡化。

这，也是一种劣根性吧。

江海燕，也必然明白这一点，所以，自己离开广宁或许也是她希翼的，或许幕后黑手，她也是其中之一。

除了相关企事业改制，自己也希望，广宁司法改革能更加深入的探索下去，为未来社会的法制建设起到排雷小兵的作用。

公安口，种种举措，希望也不要随着自己的离开，人亡政息。

其实，自己最近才想明白，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想改变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多么高尚，而是，对前世自己遭遇种种不公待遇的一种报复。改变未来社会秩序的走向，便是最好的报复了吧？

若说是经历生死之后的大彻大悟，也许，也有那么一点？

陆铮默默的想着，默默的喝茶。

下午，在办公室，陆铮接到了父亲陆天河的电话。

听到父亲略显威严的声音陆铮心里就苦笑，听大姐前阵子在电话里念叨着，父亲马上便会被调任南方某经济大省之省委书记，如果发展的好，前途可谓一片光明，而自己，却是风雨飘摇，前途未卜。父子之间的差距，可真是天差地别。

“部队上的那套作风，不要带到机关里来，接二连三的被人写信去省里告状，你很光荣么？”陆天河的话有一丝愠怒，这也是他第一次教训儿子。

陆铮嗯了一声。

陆天河显然觉得很意外，半晌没说出话来，本来预想中，大概是陆铮会顶嘴吧？也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却不想陆铮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令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好，继续批评吧？那般倔强的儿子服了软，再训斥他好似说不过去，可也不能就这么惯着他吧？

这个儿子，显然，比陆天河面对的政治对手更令他头疼。

“爸，过几天，我就去市委党校学习了。”陆铮笑了笑，“退一步海阔天空，孙猴子大闹天宫，被压了五百年，劫数满后，依旧英雄一条。我就是琢磨着，先出个名再说，现在，就去渡劫。”

“胡说八道！”陆天河笑着训斥了一声，可能也在琢磨陆铮的话，过了一会儿，说：“看来，你有你的想法，我的操心倒是多余的。”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就是一种相当的褒奖了。

“省里你齐叔叔，你可能不知道，是我的老同学，一直很关注你的，你有机会，去拜会拜会人家，他家里的电话号码是XXXXXX……”陆天河很郑重的嘱咐了一句，又说：“年轻时候，受点挫折是好事，你呀，就是该摔打摔打。”

陆铮嗯了一声。

……

洞蜜园二楼雅间，满满坐了一桌子人，除了陆铮，都是县里的头头脑脑，和陆铮打过交道的各部委局办的一把手。

如宣传部副部长、广电局局长李向阳、工商局局长蔡金、法院院长冯德才、检察院检察长王贵、县司法局局长张合、县计经委第一副主任郝国栋等等等等。

这几天，陆铮一连摆了几天酒，大概也就他，临走临走还能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来吧。

第一天，陆铮宴请县公安局的老部下；第二天，则是副县级干部；第三天，便是今日，到场的都是各部委局办的正科级。

这些同陆铮有过接触的干部，接到请帖后，大多很给面子，没人为了避嫌而不到。虽然人人都知道陆杠头霸道，但除了少数几个他的死对头，要说别人，真说陆铮有多坏，还真觉不出来，反而大多觉得陆铮这个人，仗义、豪爽，心胸坦荡荡，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更是个不错的领导。

比那些有了成绩自己要，有了黑锅部下背的官场老油条，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所以，便是头发花白的检察长王贵，也很是敬了陆铮几杯酒。

陆铮喝到酣处，笑着说：“我陆铮很多事没弄明白，但人缘，我想是极好的吧？某些人定服气的很。”

众人都笑，心中，却大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有些人，虽然从陆铮刚上台便等着看他的笑话，但现今，却也不免心下恻然，或许兔死狐悲，便是这种感觉了。

有人知道最近风声的，不免会想，或许一两个月后，陆铮便会身陷囹圄，从名声鹊起到轰然倒地，这颗广宁政治明星坠落是如此之快，却和文革中几位红人异曲同工，所以说，官场上，能干也好，平庸也罢，都无所谓，站错队却是万万要不得的。

当然，更有人想，以陆铮的年纪，便是一时受挫，前景却也颇为光明，能搭上这条线，对将来未必没有帮助。

有人却是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陆铮为什么好端端的去上党校。

散席的时候陆铮还极为清醒，但被杜小虎接回家，路上被风一吹，陆铮便不甚明白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昨晚的事却是不大记得清楚了，只记得杜小虎焦急的问自己：“去党校学习不是好事吗？我怎么听说是有人在背后使坏，要趁机撤了你？”

自己随口敷衍了他几句，很多事，说了虎子也不见得懂。

摇了摇脑袋，昨晚，喝的还真不少啊。

穿衣服的工夫，陆铮发现了床边有一张字条，顺手拿起，却是杜小虎歪歪扭扭的字，“铮子哥，你好好休息，我去找江海燕和高志凯算账，我如果回不来，请照顾好我爹和我娘。”

陆铮激灵一下，猛地坐起，冷汗满身，此时，又哪还有什么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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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滔天大祸

外面，焦磊坐在面包车里正等着呢，已经快八点了，还正奇怪呢，今天陆局怎么晚了？随后，就见陆局匆匆跑出来。

陆铮上车就问：“看到虎子着么？”

焦磊怔了下，摇了摇头，说：“没下去南营所么？”

陆铮一挥手，说：“去县局，要快！”随即点了火机，将左手里被撕碎的纸团烧掉，又将灰烬捏碎，一点点从车窗洒了出去。纸团自然是陆小虎留下的字条，万一陆小虎真出了事，这张字条不能被人看到，不然就是预谋伤人之类的铁证。

便是多么着急，陆铮也没忘记把纸条抓在手里带出来。

越是紧急关头，陆铮越是冷静，这是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作为指挥官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

焦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这时自然开足马力，面包车风驰电掣般驶上了县城大道。

不到十分钟，面包车就驶入了县局大院，却见院中，并无异常，同往常一般，上班时间，骑着自行车的公安干警络绎不绝，不时响起清脆的车铃响。

陆铮匆匆上楼，先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王玉国后脚进来，送来了一叠文件，看王玉国脸色，也没任何异样。

“见到虎子着么？还有高志凯？”陆铮问。

王玉国说：“高副局刚才还来问您几时到，好像找您有事？杜所？他来局里了么？”

陆铮单刀直入，便是观察王玉国的反应，虽然王玉国一直表现的同自己很亲近，但现在外面风声沸沸扬扬，有传闻更说自己去党校之时，就是被市纪委调查之日，在这个关键时刻，王玉国未必就不会阴自己，而且，隐瞒自己一些事也很正常。

但王玉国很明显，是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脸色迷茫，并不是作伪。

陆铮嗯了一声，说：“高志凯找我？”

王玉国说：“是，他刚刚下去二楼刑侦了，我打电话叫他。”

陆铮摆摆手，说：“我下去吧。”说罢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王玉国微愕，今天陆局怎么了？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又琢磨，高志凯眼睛乌青一块，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总不能又是陆局打的吧？

……

二楼刑侦科紧挨着审讯室，陆铮进屋的时候高志凯正用白毛巾敷眼上的青肿呢，旁边刑侦科副科长赵明邦弯腰在盆架前洗毛巾。

看到陆铮进来，高志凯突然就笑了，“陆局长，难得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坐在三楼，高高在上呢。”语带双关的讥诮，好像很久，他没这么扬眉吐气了。

陆铮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杜小虎出事了。

“赵明邦，你看到杜小虎了吗？”陆铮转向了老赵，语气极为严厉。

赵明邦眼神闪烁，想说又不敢说。

“原来你知道啊？”高志凯冷笑着，将毛巾摔到了地上，“我就知道，有人指使他，是你吧？指使他枪杀我！陆铮，这回我看你怎么解释！”

陆铮早知道，只要自己问杜小虎，定然屎盆子就扣了过来，但此时，不是计较荣辱得失之时，确保杜小虎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杜小虎人呢？”陆铮问完，不等高志凯回答，便转身出屋，来到隔壁审讯室，嘭一脚，踹开了门。

随即，陆铮就看到了杜小虎。

双手双脚都被手铐扣着蜷曲在地，鼻青脸肿的，嘴角淌着鲜血，浸透了嘴里的白布，他眼里全是愤怒，正奋力挣扎，等见到陆铮，他绷紧的身子猛的松弛下来，只是眼里，有万般懊恼。

在陆铮身后，高志凯和赵明邦也很快跟了进来，赵明邦走在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怎么回事？”陆铮指了指杜小虎，脸色阴沉。

高志凯冷声道：“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知道！”

陆铮便想过去扶杜小虎，却被高志凯拦住，高志凯嘴角挂着冷笑：“怎么，想串供么？我告诉你，杜小虎都招了，他持枪行凶，意图谋杀，你，就是幕后主使！”

陆铮皱眉道：“你说话要负责任！杜小虎持枪行凶？我看你是想狭私报复吧？”

高志凯就笑了，“陆铮，我一直看错了你，你可不是什么大老粗，心细着呢，也歹毒着呢，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就是口绽莲花，今天我可是有人证，杜小虎行凶的过程，老赵亲眼目睹，你想包庇这个愣头青？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陆铮转头看向了赵明邦，沉声问道：“你看到杜小虎行凶了？”

陆铮虎威犹在，赵明邦不敢跟陆铮目光相接，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

陆铮道：“那好，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明邦倒更像个犯人，也不敢看陆铮，结结巴巴的说：“前面，我没赶上，我，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高局跪在地上……”

说到这儿，高志凯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明邦却没留意，继续说：“杜所儿用手枪顶着高局的头，高局，一直在给他做思想工作，说是他如果开枪，最后会连累陆局您，于是，我就趁着杜所儿分神，从后面抱住了他，高局和我一起，就，就把他枪下了，铐了起来……”

陆铮皱眉道：“这怎么可能？那杜小虎身上的伤怎么解释？”

赵明邦脸色一变，求救似的看向高志凯，“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陆铮现在已经大体猜到了事情始末，本来，虎子已经控制住高志凯，但高志凯把自己搬了出来，定是威胁他如果开枪，最后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也会连累到自己，虎子一时犹豫，思前想后分神之时，被正好偷偷进屋的赵明邦偷袭得手。

至于虎子身上的伤，想也知道，是事后被高志凯殴打的，也想杜小虎交代出幕后主使是自己，但莫说本来不是，就算真是自己指使的，虎子又怎会承认？

“不管怎么说，事实还没查清，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赵明邦，马上放开杜小虎，送他去医院！”说着话，陆铮脸色越发阴沉。

高志凯冷笑道：“证据确凿，陆铮，我劝你还是闭门思过去吧，这事儿，我马上会向县里和市局汇报，你就等着被停职调查吧！”

陆铮一把将挡在身前的高志凯扒拉到了一边儿，凝视赵明邦：“老赵，铐杜小虎的手铐是你们刑侦的，我就问你，开还是不开？”

在陆铮逼视下，赵明邦腿肚子都在转筋，不由自主的说：“是，是……，这就开，这就开……”，毕竟陆铮还是正印局长，这些日子树立的威信令他不敢反抗。

赵明邦低着头凑过去，他不用看高志凯的目光，心里也知道高局脸色定然很难看，只能暗暗叫苦，早知道，今天非这么早来上班干嘛？这不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赵明邦把杜小虎手铐脚铐打开，扶他起身，又把杜小虎嘴里的布条揪出来，眼看杜小虎想说话，陆铮厉声斥道：“你什么也别说，先去医院治伤！等调查清楚了，我再跟你算账！”就怕杜小虎张嘴便是“都是我干的，和陆局长无关”等等欲盖弥彰之言。

杜小虎不傻，此时更后悔的想自杀，可他知道，自己死了，铮子哥就更说不清了，只能默默点头。

这时候，侯建军匆匆推门进来，见到审讯室内情景，不禁怔住。

他刚从外面回来，听刑侦的部下说好像陆局和高副局都进了审讯室，不知道有什么事，便也跟了来。

“看你刑侦干的好事！”陆铮瞪了侯建军一眼，扶着杜小虎出屋。

高志凯在陆铮背后冷声喊道：“陆铮，你别想一手遮天，我这就去向县里领导汇报，今天的事儿，你知道后果多严重，你就等着和杜小虎一起蹲大狱吧！”

侯建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陆铮脸色不善，心下更急，又听高志凯的话，更是无名火起，随口骂道：“你他妈闭嘴，说的都是什么鸟话？！”

现在侯建军兼任刑侦科科长，可高志凯有事没事就来转悠，令侯建军本就不爽，今天更明显，在刑侦科的地头，惹恼了陆局，这就更令侯建军上火，这说明他上任几个月了，还没把刑侦科牢牢抓在手上。

这和陆局是不是要走没关系，就算陆局真的走了，也没他高志凯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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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各显神通

侯建军跟进陆铮办公室的时候陆铮正在打电话。

侯建军已经大体知道了事情始末，心里暗暗乍舌，甚至，再看陆铮，隐隐觉得有些惧怕。

他现在的心境和高志凯截然不同，高志凯现在，可能沉浸在暴怒和狂喜中，暴怒的是杜小虎竟然想枪杀他，而他更不争气的曾经跪在杜小虎脚下摇尾乞怜；狂喜的则是，经此一事，哪怕送陆铮进牢房，也不是没可能。

侯建军，却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陆铮，是何许人也？竟然能令人为了他去杀人？而且，这个凶手可不是什么地痞无赖亡命之徒，而是公安系统的派出所所长，年纪轻轻，根正苗红，前途无可限量。

这件事仅仅用战场上的生死之交是很难解释通的，毕竟，侯建军了解杜小虎，杜小虎虽然莽撞了一点，可也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凶悍性子，除非，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又是什么？

侯建军琢磨着，暗暗心惊。

陆铮放下了电话，招手叫侯建军跟他坐到了沙发上。

“建军啊，你帮我办点事。”陆铮慢慢点了颗烟，道：“老赵说他亲眼看到虎子把手枪顶在高志凯头上，我是不大信的，你帮我查查清楚，看有没有这档子事？”

侯建军心里就突了一下，这案子还没在局里传扬开，谁也不知道杜小虎为什么浑身是血的被送进医院。知道案子详情的就是他、陆铮、高志凯、赵明邦和刑侦科一名侦查员王立国。

赵明邦和小王都是高志凯的亲信，但小王来得晚，没看到事情始末，他赶到时，高志凯正恶狠狠毒打已经被铐上的杜小虎，逼杜小虎招认幕后主使便是陆铮。

所以说，赵明邦，是整个案件唯一有力的目击证人。

陆铮话里的深意，以侯建军的精明，又如何不知。

陆铮这是暗示自己，想办法叫老赵闭嘴呢。

在陆铮目光下，侯建军莫名觉得脖颈子发凉，怎么叫老赵闭嘴？难道，也去干掉他？

陆铮却已经站起了身，“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去县里走一趟。”

侯建军心里发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

陆铮急匆匆进入县委办公楼时，恰好马跃武从里面出来，他一大早就来向江海燕和裘大和汇报工作，见到陆铮，他尴尬的笑了笑，刚刚碰到高志凯倒没什么，可和陆铮撞个对门，想来陆铮也知道他来干什么，马跃武自然觉得尴尬。

陆铮对他点了点头，径自上了台阶，机关里，尤其是有利害关系的干部之间，又哪里会有知心朋友？不在你倒霉时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子，这人人品已经爆棚了，对这点，陆铮看得很透、也很淡。

高志凯来找江海燕的时候，马跃武刚好从江海燕办公室出来，又去裘大和办公室坐了会儿，而陆铮来到江海燕办公室门口时，高志凯恰好推门而出。

高志凯漠然的看了陆铮一眼，目光里的狠毒一闪而逝，经历早上生死瞬间带来的情绪波动后，现在的他，显然冷静了许多。

陆铮敲门而入，江海燕，捧着茶杯，微微有些入神，或许，还没从高志凯汇报的案件带给她的震惊中醒悟过来。

“哦，你来了？坐吧。”江海燕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为了杜小虎的事吧？”厚厚的眼镜片后，江海燕的目光审视着陆铮。

陆铮点点头：“是，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我绝对不相信杜小虎意图谋杀高志凯副局长的说法，这也太荒唐了，说出去有人能相信吗？一个派出所长，要杀公安局长？这可能吗？”

“不过，有人证，又有物证。”江海燕垂下头，轻轻吹着杯里漂浮的茶沫儿。

陆铮道：“哪来的物证？杜小虎本来就一直配枪，他自己的枪，怎可能没他的指纹？至于人证，难道不能作假么？我希望对这个案子，县里能慎重一些，毕竟事关重大，传扬开去，人民群众会对我们公安机关怎么看？影响太恶劣了。”

江海燕突然笑了笑，说：“总不能担心影响就捂盖子吧？”

陆铮一直以来，对江海燕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江海燕执政的很多思路，都和自己契合，是以虽然江海燕对自己有种种误解，甚至很可能也是这次送走自己的幕后黑手之一，但陆铮，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感，阵营不同而已。

但现在谈论杜小虎生死之事，突然看到江海燕脸上露出笑容，很轻松的样子，而且，还在恶意揣测着自己。

陆铮心里，一股怒火猛的升起，这个老女人，丫也是欠抽。

长长的吐出口气，陆铮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站起身，说：“不管你信不信，江海燕，虎子我保定了，你有本事就和我对着干试试！”丢下这么句话，扬长而去。

江海燕好一阵错愕，愣了好久才回过神，脸色阵青阵白，幸好，办公室没有旁人听到。

医院里，看到陆铮进来，杜小虎挣扎着坐起来，陆铮忙走快几步，扶住他，责怪道：“你就躺着就好了。”

见病房里没有旁人，杜小虎垂头丧气的道：“铮子哥，我脑子就是爱发热，这次，可惹大麻烦了吧？我真是……”

陆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知道怕了？那就好。”

“早知道我不如一枪崩了他，然后我再自杀……”杜小脑懊恼的连连拍自己的脑袋。

陆铮皱眉道：“这就能解决问题了？你崩了他，省里市里的领导，还有你的首长们，就看得起我了？我就能进步了？”

陆铮问一句，杜小虎就摇一下头，看他样子，陆铮忍不住就笑了，说：“以前我跟你说过，咱们只打胜仗。但是这仕途，和战场上没什么区别，有时候为了达到一些战略性目的，暂时撤退，是为了将来总决战的胜利，虎子啊，遇到事别急，不过今天这事对你是好事，以后你再冲动的时候，就想想今天，想想因为你，我焦头烂额的，说不定，分分钟被人投进大牢，这样，你就能冷静下来了。”

杜小虎焦急的问：“铮子哥，你没事吧？”

陆铮拍拍他的手，“放心吧，没事，你就安心养伤。”

杜小虎长长叹口气，默默点头。

……

傍晚时分的洞蜜园二楼包厢。

高志凯、赵明邦和王立国占了一张大桌台，边聊边吃饭喝酒。

今天是高志凯请客。

刑侦这边，自从侯建军兼任科长后，高志凯便指挥不动了，现在，也就老赵和小王还能称得上是他的心腹，今天早上本也是去他俩的办公室找他俩说事情，却不想，被杜小虎差点一枪给崩了。

现在想想，高志凯还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即将击倒对手的狂喜。

高志凯突然笑着说：“陆铮说过一句话，你们还记得不？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看啊，这杜小虎，就是头猪。”

老赵其实对杜小虎印象不错，咳嗽了两声，没有吱声。

小王却是鼓掌叫好，他比杜小虎年长几岁，也比杜小虎进县局早，可谁成想杜小虎是黄马褂，跟着陆局水涨船高，没几日就下去干派出所所长了，这令他心理极为不平衡。

高志凯动手殴打杜小虎，他也很是帮了手，倒是老赵，一直在旁边劝。

高志凯又说：“本来叫你们查的事，不用查了，陆铮这次，垮台垮定了。”

小王关切的问：“高局，陆铮就这么完了？我都不敢信呢，简直跟做梦一样。”若以前，这些话他自然不敢问，但今天见高志凯心情好，这才凑趣一样的问了嘴。

高志凯喝了口酒，冷哼道：“这就叫自作孽，他陆铮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本来就要完蛋，现在可好，又出了这么码事儿，老天都帮着咱收他。”

小王笑嘿嘿说：“我就知道得罪了高局，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他还得罪了别人么？”

高志凯哼了一声，说：“不说海燕县长吧，就彭红军，你以为是吃素的么？那是整惯黑材料的人，文革时候，他就挨整了，还能不总结出点经验？”说着就轻蔑一笑，彭红军那套，他同样看不起。而今天眼见大仇得报，心情放松，倒难得和心腹聊几句，平素，他话都是憋在心里的。

嘬口酒，高志凯又说：“谁都好个面子，他一个毛头小子，就敢在常委会议上骂彭红军是什么东西？搁谁也非得弄倒他出口气啊？他陆铮，这才起来几天？广宁地头，又有几个真跟他近的？”

小王吐吐舌头，说：“彭红军是纪委书记吧？陆杠头，可真了不得，到处都是仇人。”心说人要活到这份上，也很不简单了。

这时门帘轻轻挑起，从外面走进来一名娇滴滴的美貌少妇，正是洞蜜园老板老王的夫人，她轻声慢语的问：“高局，赵科、王科，你们还要点什么吗？”

因为洞蜜园是陆铮的基地，从陆铮发迹之初这里才开始兴旺，陆铮请客吃饭大多在这里，高志凯以前只听闻洞蜜园名声，却从未来过，因为在他眼里，这里是陆铮的地盘。

今天请老赵和小王吃饭，顺便说说市局下调查组，该如何应对，志得意满下，高志凯便来了洞蜜园，就是要在陆铮的老巢商量怎么对付他。

看到王夫人娇滴滴的模样，高志凯就哼了一声，心说怪不得陆铮一直照顾这里生意，这就是蔡金的姘头吧？想来现在早就被蔡金转手给陆杠头了，一个老色狼，一个小色棍，能是什么好东西了？

本来，是想查查陆杠头和卫香秀的关系的，但现在，这些细微末节，却也不用查了。

“老板娘，你不给我们高局敬杯酒啊？”那边，小王却是鼓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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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黑幕中的变脸

老板娘抿嘴一笑，说：“就怕高局瞧不上我们乡下人呢。”说着话，轻步走上来，带起一阵香风。

她今天第一次穿高跟鞋，更显身段窈窕，走路时有些不大稳当，但看在老赵、小王眼里都有点冒火，他们很少接触这般娇滴滴水嫩嫩的时尚女郎，加之喝了点酒，看老板娘扭腰拧臀的诱人，不免口干舌燥，想入非非。

桌上菜不多，但都是小鸡炖蘑菇之类的实诚菜，浓香四溢，酒，则是高志凯带来的汾酒。

老板娘斟了一杯酒，轻轻凑过去跟高志凯桌上的杯子碰了碰，娇滴滴道：“高局，我祝您官运亨通！”

小王却在旁边起哄道：“这哪里行？老板娘，第一次和我们高局喝酒，怎么也得来个交杯酒才有诚意吧？”

看到老板娘俏脸刷一下红了，老赵也咧着嘴嘿嘿笑，在旁附和，心里那团火热啊，好像只能通过逗弄这小媳妇来发泄。

老板娘红着脸，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陪着笑说：“高局，赵科，王科，你们慢慢喝。”转身正想走呢，却不想被小王拦住，小王笑嘿嘿说：“老板娘，那这样，我和赵科一人和你喝一个，完了，你再跟我们高局喝这个交杯酒。”

老板娘无奈，只好赔笑说好，同小王和老赵一人干了一杯，又回头敬了高志凯一杯酒，正想走呢，小王又伸胳膊拦住了她，“老板娘，这两杯酒你可都没和我们高局交杯，那不算，重来，两杯交杯酒。”

老板娘笑着说：“恭喜你们都飞黄腾达，王科，我刚刚可是连干了四杯，有点顶不住了，您就别逗我了。”

小王脸却沉了下来：“谁和你逗？谁和你开玩笑？听说，你和陆铮可是喝过交杯酒！怎么，我们高局没陆铮面子大是吧？”

老板娘虽然也常和酒客交际，但也就是敬杯酒的事儿，刚刚小王说喝交杯酒她还以为开玩笑呢，现在看，却是来者不善。和陆铮她确实喝过一次交杯酒，但那个酒局她丈夫王老板在场，大家话赶话开玩笑起哄似的喝了一个，无非是调节酒桌气氛，可今天这几个公安，分明是来找茬儿的。

老板娘也听到信儿了，好像陆铮要离开广宁，这个高副局，想来是以前陆局的对头，不然，每次陆局的酒局都没见过他。

可不管怎样，自己两口子在广宁开买卖，第一不能得罪的就是公安。

老板娘无奈下，只好又倒了杯酒，凑过去准备和高志凯喝个交杯。

高志凯在小王开始威逼老板娘时，刚想劝阻，旋即就听小王说这小少妇跟陆铮喝过交杯，高志凯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反而，看着这个小浪蹄子不情不愿却还得委屈着来陪自己喝酒，心里，竟隐隐有一种报复陆铮的快感。

而且，这个衣着光鲜的俏丽小少妇到了近前，薄薄衣衫下，随着她的动作身段婉转一览无遗，高志凯心中一荡，慢慢抬起胳膊，就等她把香香的小胳膊放进来，感受下她绵软胴体，想来，别有一番滋味吧？

谁知道老板娘第一次穿高跟鞋，高志凯偏偏稳坐钓鱼台，她只能弯腰去喝交杯酒，加之心里满是耻辱，稍一分神，脚下一扭，一个趔趄，一杯酒就结结实实泼到了高志凯脸上。

包间内的几个人一时全怔住。

高志凯猛的起身，啪一个耳光，险些把老板娘抽倒在地，随即他便大步离席，留下了一句话：“你们等着关门吧！”

不管老板娘是不是故意的，高志凯这口气都难咽下去，而且，陆铮走后，他本也会来找洞蜜园的麻烦，今儿，就算撞正了。

老赵和小王怔了会儿，忙追了出去。

老板娘捂着脸，眼泪止不住淌出，这帮人，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

高志凯当晚回到家，又叫来弟弟很是喝了几杯，直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醒来时，却已经是快八点了。

高志凯慢慢爬起身，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很长时间，他没有睡过点了。

通常，他都是每天六点半准时起床，风雨不改。

昨晚，实在是太放松，也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敲了敲脑袋，高志凯起身去洗脸刷牙，虽然，今天由县纪委和局纪检组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会开始着手调查杜小虎的案子，但他不急，过几日后，市局下来的调查组才是重头戏。

县纪委彭红军牵头带队的调查组，还用担心么？彭红军这个人，或许，比自己更痛恨陆铮。

高志凯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的早餐，今天，他要用最佳的状态迎接调查组的聆讯。

吃过饭，下了楼，来到靠在花圃前的绿色吉普旁，高志凯轻轻叹口气，慢慢抚摸着吉普车的金属外壳，这辆车，跟了自己很久了，跟着自己跑遍广宁的大街小巷，这些年的辛苦，只有它知道。

上车，打火起动，高志凯摇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般多愁善感，或许是因为，酒还没有醒吧？

带着这种莫名的情绪，高志凯慢悠悠开着吉普车进了县局大院。

他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楼，但他还是先去二楼的刑侦科转了一圈，没见到老赵，有一名刑侦的干警说，老赵一大早就由魏庆先副局长陪着去县委了。

高志凯这才放了心，想来是被调查组传唤去了吧？或许，是自己去的？老赵还真是迫不及待，不等调查组过来，便自己去报道了。

魏庆先这个局纪检组组长，总算办了件正事儿。

回到办公室，高志凯翻开了今天的报纸，第一版整个版面，都是中国南极考察站长城站建站的消息。

国际版的专题，深度解析一个叫戈尔巴乔夫的家伙，这个人，很可能在下个月当选为苏共中央总书记。

高志凯点点头，这名字，听起来蛮特别的。

翻开国内版，改革专题多是南方的新闻，“全国第一家地区性航空公司——厦门航空有限公司经营的广州至厦门航线，昨日开航。”

“清远县龙塘区养鸡专业户张钢明办的清远水湖鸡场广州禽畜购销部正式开业，这是广州第一家由农村专业户开办的禽畜购销部。”

“爱丽绿田电脑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酒店举行开业典礼，该公司是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个中外合资企业。”

“深圳市保安服务公司成立，成为中国内地第一家市级保安服务公司。”

南方的新闻，件件都很新鲜。

高志凯一边喝茶水，一边翻看着报纸，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才回神，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多了，两个多小时，自己竟然一直无所事事的在看报纸，这就是这些日子自己的状态，这一切，都是陆铮赐予的。

不过，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接起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是高志凯高副局长吧？”

“我是，您哪位？”高志凯一边说，一边还顺手翻着报纸。

“我彭红军啊！”话筒那边的男音淡淡的说。

高志凯翻报纸的动作猛的停滞，笑道：“彭书记啊，你好你好，是为我那个案子吧？这样，是你们调查组的同志过来还是我过去？您看怎么方便？”

彭红军声音有些冷：“小高，你们那儿到底怎么搞的？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搞清楚了再向我汇报，不要危言耸听，把我当枪使！”

高志凯怔了下，问道：“什么？”

“你自己问赵明邦吧！”彭红军“啪”的挂了电话。

高志凯猛的站起，想再把电话拨过去，想了想，又放下，问赵明邦？问赵明邦？

高志凯知道，出了意外，事情正向自己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高志凯快步下楼，到了刑侦科，却不想侯建军也在，刑警们异常忙碌，好像有什么大案子。

“赵明邦呢？”高志凯提高声音问，却没人理他。

高志凯又问了几次，终于，有人回了句：“好像还没回来吧？”

“志凯，我们出去说。”侯建军不由分说，拉着高志凯出来，顺手带了门，说：“昨天有一起凶杀案，正忙呢，按规定，你……”

侯建军欲言又止，话里的意思高志凯自然明白。

“那我在这儿等。”高志凯压着火气，站在门前。

“随便你。”侯建军无奈的摇摇头，回身进了屋。

高志凯等了足有半个小时，正不耐烦的时候，却见赵明邦垂着头，从楼梯口向这边走来。

高志凯快步迎了上去，拉着赵明邦进了楼梯口的男厕，顺手把男厕门关上，从里面锁了。

赵明邦被吓了一跳，等看到面前人的样子，那声惊呼才咽了回去，但，却又垂下了头。

“你到底怎么回事？在彭红军面前怎么说的？”高志凯厉声的问。

赵明邦却不吭声，只是无精打采的垂着头。

“我问你是怎么回事？！”高志凯提高了声音。

赵明邦却从怀里摸出一张存折，塞给了高志凯，说：“这个，我不能要。”

高志凯翻开看了眼，五千元的存折，分文未动，这是昨天晚上吃过饭他交到赵明邦手上的。

“陆铮给了你多少钱？”高志凯知道陆铮家庭条件很好，便是预先怕这点，所以才不但给了赵明邦存折，还在仕途上给了赵明邦种种承诺，甚至，还隐约点了点自己背后的关系。

却不想，赵明邦还是变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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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结束，也是开始！

“不是钱的事儿，您就别问了，我，我走了。”赵明邦转身，拉开厕所的门，想往外走的工夫，稍一犹豫，说：“我跟调查组说了，是一场误会，当时杜小虎不是想拔枪，我也没看到他拔枪。”说完，赵明邦就走了出去。

高志凯慢慢的瘫靠在墙上，赵明邦翻供，那自己的说辞一文不值，本就是，这件事本就匪夷所思，若不是亲身经历，任谁也不会相信杜小虎真的要拿枪崩了自己。

除非杜小虎是神经病，而偏偏，杜小虎是个很健康没有不良嗜好的正常人，而且是很能干的派出所所长。

便是彭红军也不信吧，所以赵明邦翻供后，彭红军才会愤怒异常，觉得自己是拿他当枪使。

老赵，为什么会翻供？

不是钱的事儿？那是为什么？

被威逼恐吓？老赵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发了会呆儿，高志凯慢慢走出厕所，却不防，陆铮正和侯建军低声说着话，从他面前走过。

“陆铮，你站住！”高志凯吼了一声，也快步追了上去。

陆铮回身，静静的看着他。

高志凯见左右无人，只有侯建军一个，压低声音，阴恻恻道：“你以为这事儿就完了吗？我告诉你陆铮，你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瞒不住人，想杀我？我一定会把你送进大牢，一定！”

陆铮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儿没完。虎子的帐，我会慢慢和你算。”

陆铮的声音很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的侯建军就觉得头皮微微有些发麻，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陆铮从高志凯身旁走过，侯建军忙跟了上去。

高志凯看着两人背影，脸色阴晴不定，随即转身，现在，还是去查查老赵为什么反口，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轻易给陆铮混过去！

……

洞蜜园后院环境雅致，春风暖暖袭人，石灰台砌成的花圃里已现绿意。

堂屋中，摆着满满一桌丰盛菜肴，酒则是王老板珍藏的茅台，陆铮明后天就要去党校学习了，风传这次学习甚至是陆铮仕途的终点，很快他就会被市纪委隔离调查。

王老板却不避嫌，无论如何都要在家里摆酒给陆铮践行。

或许便是此时，才能看清孰近孰远，才能看清谁是真正交下的朋友。陆铮便也欣然赴约，顺便，也叫上了侯建军。

老板娘打扮的很漂亮，在旁作陪。

酒桌上气氛有些沉闷，王老板实在不知道该同陆铮说些什么，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庆贺陆局高升？也不能宽慰陆局必能逢凶化吉之类的言语，毕竟，一切都是传言。

所以王老板只能陪着陆铮和侯建军喝酒，说些有的没的，聊聊乌山风情之类的闲嗑。

侯建军或许也觉得气氛沉闷，突然笑着说：“话说，局长，市里美女多啊，您啊，也该考虑下终身大事了。”

王老板立时笑着在旁边附和，说：“是啊是啊，小毛在市里有几个姐妹，叫她帮您操持操持？”

“小猫？”侯建军一脸诧异的样子，实则在装傻充愣。斜眼看着老板娘，心说还真是猫一般乖巧。

被人当面调戏夫人都成了常态，老王咳嗽一声，指了指老板娘，说：“你嫂子姓毛，叫毛云珠。”

侯建军啊了一声，见陆铮微微蹙眉，便不接这个话茬，反而郑重其事道：“王大哥，嫂子，你们放心，只要我在广宁一天，肯定照顾你们，他高志凯，这次也上不了局长。”只要杜小虎的案子无果而终，高志凯便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短时间内，他还是得继续缩头装孙子。

陆铮带他过来，他知道，也是希望自己表个态。

王老板听到这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陆铮看向了毛云珠，说道：“嫂子，你放心，这口气，我早晚帮你出了。”

毛云珠抿嘴一笑，喝了点酒，俏脸红扑扑的，更显美艳，她轻声慢语的说：“我也没什么，开饭店，本就是伺候人的差事，陆局您别往心里去。”其实王老板和毛云珠老夫少妻，毛云珠不见得比陆铮年纪大。

侯建军笑道：“陆局说过的话，哪一次不是言出必践？哥哥，嫂子，你们就等着瞧好吧！”说着话，就一拍脑门，说：“咱刚说到哪儿了？可别岔开了，嫂子，你要给陆局介绍的，可得是天仙一样的美女，不然哪配得上陆局？”

毛云珠轻笑道：“行，我叫她们好好物色下，包陆局满意。”

陆铮笑笑，却不由得想起了卫香秀，好长日子未见了，也不怎么想她，难道以后也要，夫妻之交淡如水？

旁侧三人，自没人知道这个情商智商应该都很高的陆局，满门心思的就认定了一门亲事，若是知道陆铮现在想什么，定然都吃惊的下巴噼里啪啦掉一地。

……

从洞蜜园后门走出，陆铮和侯建军漫步在县城长街，路灯闪耀，县城街景越来越显繁华。

“陆局，您能不能跟我透个底，这次去党校，到底是怎么回事？”侯建军有着犹豫着问，自从帮陆铮办妥了赵明邦一事，侯建军自觉地成了陆铮真正的亲信，若以前，这类话他是不会问的。

当然，赵明邦的事侯建军是如何处理的，陆铮不会问，侯建军更不会主动提起。

陆铮笑笑，递给了侯建军一颗烟，说：“建军，你好好干，总之，我还不至于进大牢。”

侯建军也跟着笑，心说那就好，陆铮的年纪太有优势了，只要没被真正击倒，早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陆铮吸口烟，又说：“虎子伤养好了后，我也会叫他离开广宁，以后啊，我回广宁看熟人，也就你们几个了。”

侯建军怔了怔，更觉得蹊跷，杜小虎是正规编制的派出所所长，陆铮一句话，就可以不干？这可不是什么好友、交情能解释的了，倒更像，杜小虎是他的跟班、仆人。

当然，联想到杜小虎会为了陆铮去杀人，这工作调动的事也就没什么稀奇了。而且，杜小虎如果留在广宁，和高志凯朝夕相对，确实很不妥当。

陆铮瞄了眼侯建军，心里知道，这次为了杜小虎，自己多半已经碰触了灰色甚至黑色地带，但想想，却也没什么，自己归根结底，也谈不上是什么好人。

最近才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想改变这个世界。那不过是因为前世的自己，不管赚了多少钱，却依然对抗不了强力的国家机器，自己赚的钱越多，面对那些红顶子和红顶商人，愈能感觉到不公。

自己不是胸怀天下的圣人，改变这个社会的未来秩序的走向，也不过，是对前世遭受不公待遇的一种报复。

当然，多多少少，或许重生的自己，品格真的变高尚了，想法比较多了，经历了一次生死轮回，总会跟世间常人想法不一样吧？

但陆铮，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回首，看着灯火璀璨的长街，陆铮轻轻笑了笑，自己会回来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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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有凤西来

第一章新工作

乌山，被称为冀东明珠，资源丰富而又有着天然的优良海港，轻重工业同等发达，基础建设良好，是京津经济圈的重要组成部分。

自被列为沿海开放城市后，乌山的发展日新月异，纯外资企业已达数十家，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呈几何倍数增长。

在观念上，乌山也走在了北方城市的前列，如北方城市第一个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家保安公司、第一家行业商会、第一家私营房地产公司、第一家律师事务所、第一家出租车服务公司等等等等，都诞生于乌山。

很多北方省市都开始在乌山设立办事处，以方便借助乌山的发展进行引资增源工作。

今年春节刚过，由三轮车服务处变身而成的乌山客旅服务公司，贷款买了100辆“尼桑”轿车作为出租车，引起了轰动。

该公司同时还有“海燕”、“幸福”250K汽车和11座面包车，成为乌山出租车最多、档次最高的出租车公司之一，因为公司标志是一个大大的“K”字，所以俗称老K公司。

也是在尼桑公爵统一乌山出租车市场的同时，日本的丰田皇冠也悄悄登陆乌山城，总共有40辆左右。它们大多是行驶里程已在50万公里以上的二手车，主要为涉外单位、宾馆配备。

从乌山街头渐渐多起来的高档汽车，便可感受到，这个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

在这种喧闹的变革中，陆铮闷声不响的进入了3月初开学的乌山市委党校1985年第一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

全班共有学员五十五人，其中男学员47名，女学员8名，学员多来自市直及国家、省驻市单位，各区县有1-2人的名额，广宁，仅仅陆铮一人。

同时，陆铮也是年龄最小的学员，在这个平均年龄36。5岁的学习班中，陆铮很是把平均年龄往下拉了拉。

整个学习班副处级干部仅有三人，其余两人都是闲职，此次学习结束，怕就会安排实职工作，实权干部仅有陆铮一人。

毕竟，中青班是脱产班，如果真是实权干部需要培训，自有时间很短的各级干部培训班。

陆铮级别虽高，但未免太过年轻，自也不会博得其余学员的好感，这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吧，在接下来学习班的各个职务选举中，从书记、班长直到学习委员、文体委员、生活委员，陆铮一一落选。

最后可能是身为党校政工科科长的班主任王青峰照顾陆铮情绪，安排陆铮担任了学习班第三小组的小组长。

陆铮也一反常态，在学习期间异常低调，事事绝不争先，上课时也总是坐在教室最后排一言不发。甚至，很多时候，让同班同学都忘了他的存在。

……

郭大里小区，三室两厅的大房子，孤零零住着陆铮一个人。

杜小虎已经从广宁县局辞职，包括陆铮在内，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现在，陆铮靠着宽大舒适的沙发，微闭双目，罗马女高音的古典音乐，一会儿好似能疯狂的敲碎你的心脏，一会儿又委婉的低不可闻，偌大的客厅，只亮了幽暗的夜灯，在神秘铿锵的罗马风音乐中更显得空荡荡的，有些瘆人。

陆铮静静的坐着，微闭双目，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乌山没有公家的电话借用，习惯了现代通讯的陆铮便很快的申请安装了私人电话。

只是现在邮电局官衙作派，陆铮找了好多人，这还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昨天，才能与外界通话。

陆铮伸手，关掉了同样摆在茶几上的双卡录音机，罗马史诗般的女高音戛然而止。

拿起电话，话筒那边传来雄浑颇带威压的男音：“是铮子吧？”

陆铮嗯了一声，“齐叔叔？”

很明显话筒那边的人见陆铮马上听出了自己，显得有些愉悦，“是我啊，你最近在党校，学习的怎样？”

陆铮笑了笑，说：“还好吧，静了心，认真学习。”

“静下心好啊，静下心好。”男音就笑了两声，随即又道：“时间比较紧，我长话短说吧，你的工作我听说有安排了。”

就在半个月前，陆铮被免去了广宁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公安局局长等职。

马跃武被任命为副县长、公安局局长。

政法委书记，则是由邻县调过来的。

“市顾委。”话筒里的男音吐出了三个字，又补充道：“顾委办公室。”

陆铮怔了下，随即苦笑，年纪轻轻的自己，也要退居二线了？

当然，陆铮只是自嘲，实则听到被暂时安置在市顾委，陆铮便知道，这多半便是得到父亲认可的安排，齐叔叔就算没直接打招呼，定然也在其中巧妙的利用了一些关系。

党的顾问委员会，是为了解决干部交接班问题，实现干部终身制到退休制的过渡产物，从中央到地方，一些能量很大的老干部到了退休年龄，便暂时安置进顾问委员会，退居二线之余，同样要为党的工作献计献策，为各级领导班子年轻干部保驾护航。

各级顾问委员会，现在的权力很大。

中顾委常委，政治地位等同于政治局委员，要知道现在中央政治局不过六位常委，其中一位军方代表还刚刚提出了辞职，也就是说中央政治局事实上仅仅五位常委，而且是三老二少的格局。

三位老人，两位少壮派，而这三位老人中，其中有一位兼任中顾委主任，而且陆铮知道，三位老人中还有一位，将会在三年后换届时担任第二届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

冀东省顾问委员会主任姓江，兼任省委第二书记，这里的第二书记也是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文革中和文革前很常见，不是后世理解的省委第二副书记，而是高出省长，隐隐和省委书记并驾齐驱的角色，而这位江主任，从影响力上，甚至要高过现任省委书记。

而且按照相关文件，党的顾问委员会正副主任，可列席同级党委的常委会议。

由此可见，现今党的顾问委员会权柄之重。

按照中央在82年设立各级顾问委员会的文件，地方省、直辖市、自治区顾问委员会，委员名额为30——40人。

市一级有特殊情况，需要设立顾问委员会，报中央审批，委员人数在20-30人之间。

乌山，便是为数不多的设顾问委员会的地级市之一。

而现在，陆铮被暂时安置的新去处，便是乌山市顾问委员会办公室。

陆铮虽然身在广宁，但乌山几套权力班子的架构还是有些了解的，顾委现在也算几套班子之一，地位比人大、政协甚至政府还要高，就算和党委比，那也不遑多让，老干部们的影响力是极为恐怖的，只是退居二线之后，愿不愿意施加这种影响力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顾委也是二线机构，主要工作便是搞搞调研，对党委工作查缺补漏等等，没有实际的决策权，而且中央明文规定，顾委办事机构要精简，比如中顾委，便是由中央办公厅代行中顾委办公厅的秘书、信访和行政工作。

乌山市顾委办公室倒听闻是独立编制，只是人数不多，听说更是苦差事，退居二线的老干部，想想也不好伺候，如果再有几个脾气特性的，那可就有的人受了。

是以在“齐叔叔”的电话挂了好一会儿后，陆铮还在愣神。

其实也不难理解，自己现在能毫发无伤而且还被很快安排工作，齐叔叔定然很是费了些精神。

若说被市纪委调查等等，陆铮倒不觉得，毕竟自己这般年轻刚刚被提升，接着就马上进监牢，那当初提携自己的市委领导也定然面目无光，他们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

何况“越战战斗英雄”、“公安部一级英模”这些光环也不是白白戴在自己头上的，要处理自己，总要注意影响。

所以便是没有家庭关系，这一关并不难熬过去，只是，要被闲置多久可就不知道了，需要自己努力，也需要机缘巧合。

现在安排自己进市顾委办公室，便是照顾方方面面的情绪，从表象上看，自己同样是被闲置了。

但是，陆铮不由摇头苦笑，父亲赞同把自己扔进一堆老人精里，可想而知，便是希望自己能学会耐心，学些养气修身的功夫。

如果自己是孙猴子的话，那这些老干部便都是深不可测的各路神仙，而顾问委员会，更是死气森森波澜不起的阎罗殿，年青人，在这种地方工作，和这些人打交道，首先便要耐得住寂寞。

父亲的良苦用心，自己又哪里不知道？

只是父亲不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做孙悟空，若说性子，实则自己，早已勘破了许多东西。

不过，今天的电话，总算是个好消息。

希望，自己能很快“复出”吧，陆铮自嘲的摇摇头，这辈子，可莫也弄个三起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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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一印象

周一上午，正在党校上课的陆铮接到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室的电话，便跟班主任王青峰王科长请了假，开着他的“菲亚特”直奔市委大院。

这辆五千多块钱的平民轿车是来乌山后买的，比原来的面包车便宜许多，但更为轻便，开起来比较舒适，面包车则送去了北京大姐的公司。

乌山市委大院和市政府大院隔西山路相望，两个大院内均是排排苍松翠柏、肃穆宁静。

在市委办公楼二楼组织部干部一室，一名姓曾的副主任接待了陆铮，曾副主任叫曾江，圆圆的脑袋，五短的身材，但说话办事，都有一股子强悍味道，想来，是常年在组织系统养成的强势。

敲着桌子，曾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呀，组织关系挂靠在市顾委办，不过嘛，顾委办公室又没专门建档的部门，人事档案放在咱市委办人事科，嗯，你拿着这封介绍信，还有这些……”曾江敲了敲桌上几份材料，“去市委办人事科办组织手续，然后，这封，是室里的介绍证明信，你再带着它，去顾委找办公室裴主任……”

干部一室权柄很重，负责考察乌山市委机关、市政府机关、群众团体及领导班子、领导干部，提出班子调整配备、干部职务任免和交流的建议；承担市级领导班子成员任免呈报的具体事项，参与市委、市顾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市纪委换届选举有关工作等等。

一室主任由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朱炯兼任，所以同样是副处级干部，曾江显然并不太在乎这位刚刚被罢黜的年青人。

陆铮微微点头，办这些手续已经驾轻就熟，反正，都在一个大院子里。

……

等陆铮再返回干部一室的时候中午十二点左右，曾江正锁了门要出去，陆铮便笑道：“曾主任，一起吃个饭吧？去外面吃。”

曾江摆摆手，“不用了，我有饭票。”

陆铮笑着说：“是这样，我呢，不大认识顾委的院儿，吃过饭，您帮我指指道？”

陆铮说的是实话，乌山处于改革前沿，党政机构的划分越来越细，部门越来越多，随着市政府和市委分家，市顾委也同样在去年搬出了市委大院，陆铮只知道还在西山路上，可具体在哪还真有些蒙门。

曾江皱皱眉，说：“西山路94号。”

陆铮一摊手：“这我知道，可您不是不清楚，西山路上门牌多不显眼，我又开着车，更看不清。曾主任，帮帮忙？”

在曾江看来，这年青人自然是想方设法请自己吃这顿饭了，而且，很是费心思找了托词，和自己同级别干部，又年轻，这也算很难得了。

看来，这个陆铮，倒不是传闻中那么混。

陆铮去年被任命为广宁县委常委，很是在市委组织部引起了轰动，曾江又怎会不知道他？想当初曾江和仨亲俩好喝酒时，还曾经讨论过陆铮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只是没想到，一年不到，这颗政治明星便成了流星，坠落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以前种种猜测现在想想真是荒诞不羁，看来只是运气好，和文革中窜起的一些红人异曲同工。

现在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排去了顾委办公室，但一个初中文凭的大老粗，在干部队伍中，已经越来越不合时宜，想来将来的造就，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但话虽如此，毕竟曾经是乌山地区红得发紫的年轻干部，又这般有诚意邀请，曾江想了想，便说道：“那好吧，先说好，简单吃点，下不为例。”

陆铮微笑点头。

跟着陆铮下到楼下，来到一排翠绿柏树前的停车场，看到在十几辆排列整齐的自行车旁，陆铮用钥匙打开了一辆黄色轿车的车门，曾江不禁怔了怔。

“曾主任，上车。”陆铮笑着招了招手。

“这车是你的啊？私家车？”说良心话，曾江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坐小轿车，坐进了副驾驶，竟然心下莫名有了些拘束感。毕竟，市委主要领导换新式轿车还是去年年底的事。

“嗯。”陆铮笑了笑，“我姐给我买的。”打火起车，又问：“曾主任抽烟吧？”

曾江点了点头，陆铮随即就从储物箱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扔给了他，笑着说：“我这人也是，烟瘾越来越大，亲这个。”

看着手上的香烟，曾江默然不语，他逢年过节偶尔倒也能收到些好烟好酒，但几条红塔山那就跟宝贝一样，哪能像陆铮这般，随处发放？

“月初全聚德在咱这儿开分店了是吧？在哪？您指路，咱去吃烤鸭。”车即将驶出市委大院时，陆铮说了嘴，又笑着说：“来市里挺好，什么都能吃到。”

曾江木然，这家伙心情还挺好，敢情是个吃货？

……

乌山全聚德酒店在解放广场东侧，建筑风格很是大气的一栋红色建筑物，陆铮在旁侧广场边沿停了车，现在没有城管没有停车位的划分，停车很是方便。

曾江下了车，嘟囔着想说句：“简单吃点”，却嘟囔了一会儿，没能说出口。

在靠窗座坐了，陆铮要了只烤鸭，又要了鸭舌鸭宝等小菜，曾江连声说：“够了，吃不完。”

大堂窗明几亮，装修华贵，红色雕花隔板、配以青花瓷式样手绘画的大堂圆柱，处处都透着古香古韵。

客人看来也非富即贵，穿着都很时尚，最惹人注目的是吧台附近那桌白皮肤深眼眸的外国人。

“陆处，你家里条件挺好吧？”曾江看着旁边桌上那脆黄浓香四溢的鸭肉片，才知道了什么是饥肠辘辘，突然，就觉得饿得很。

对陆铮的称呼，他也突然客气起来。

陆铮笑道：“你就喊我铮子吧，我呀，就稀里糊涂过日子，也想明白了，实在不行，也做生意去。”

曾江就笑，有些羡慕的说：“你是有条件不去，我呢，一直想，可就是不知道干什么好。”其实现在公职人员下海经商很流行，在乌山，甚至出现了副厅级干部带头下海经商的案例。

有门路的，倒真的都想多赚点钱，机关单位，才能拿几个工资？

一餐饭下来，曾江便改口称呼陆铮为“铮子”，至于陆铮果然是不识得去市顾委的路，曾江却也没多想，早忘了开始来吃饭时还以为陆铮是借故要请他一顿，或者说，并不是忘记，只是不愿意多想，免得自己心里尴尬。

曾江指了路，陆铮又把曾江送回市委大院，这才回了市顾委。

市顾委小院不大，院中只有一栋白色二层小楼，门卫是个老头，听到陆铮是来报道的，又看陆铮开的小轿车，狐疑的打量了陆铮几眼，便也放行，任陆铮把车开入了院中。

中国传统观念，先敬罗衣后敬人，打更人更不能免俗。

院中几棵垂柳柳枝随风轻摆，嫩绿的枝芽展现着勃勃生机，每一天，叶子便好像又多了些，又绿了些。

陆铮进了办公楼，按照各个门前悬挂的标牌找到了市顾委办，顾委办在一楼，紧挨着顾委办公室的是一间“老干部棋牌活动中心”，陆铮隔着玻璃窗向里望了望，是个很大的屋子，摆了不少小桌子，应该便是各种象棋桌、围棋桌、麻将桌等等。

挂着顾委办公室门牌的房间门虚掩着，应该是有人值班，陆铮敲了两下门，却没人应，门也轻轻的开了。

隔着门缝，却见靠着窗子的办公桌上，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女干部正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呼哈呼哈的睡的正香，陆铮怔了下，便想把门轻轻带上，毕竟，太不雅观。

谁知道那女干部突然就坐了起来，就好像学生上课睡觉被突然叫醒一样，正襟危坐，还警惕的到处张望，随即，便看到了门外的陆铮。

“你是什么人？”胖胖的女干部站了起来，有些不高兴的盯着陆铮。

陆铮只有敲敲门，推门而入，“大姐，我是新来报道的，我叫陆铮，裴主任不在吧？”

女干部上下打量着陆铮，鱼泡眼透着狐疑，说：“你是陆铮？新来的副处级调研员？”显然，市顾委班子虽然在新闻报道中排名仅仅在市委之后，排在人大、政府、政协之前，但毕竟只是参政议政机构，陆铮的大名在这里并不响亮。

“是，是我。”见女干部好像是管事的，那可能就是裴主任，听曾江说来着，裴主任是位中年女同志。陆铮忙把公文包里的材料和自己的身份证拿了出来，放在了女干部桌上。

女干部翻看着，啊了一声，“你才二十三啊？”很惊奇的样子。

“是。”陆铮赔着笑，机关单位里的女人，尤其是中年妇女，那是万万不能惹的，各个都毁人不倦。

“我就是裴爱红。”女干部亮明了身份，果然，她就是办公室主任。

“啊，裴主任，你好你好。”陆铮作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尊敬的伸出手。其实早猜到是她了，来之前，陆铮大体跟曾江打听了一下顾委办的情况。

确认了陆铮的身份，裴爱红也就站起身，略带矜持的和陆铮握握手：“陆铮同志，欢迎你。”

看了看表，裴爱红说：“马上就要上班了，这样，别的情况以后再跟你介绍，一会儿我带你去见黄老，你在办公室的分工就是协助黄老工作。”说着又叹口气，“咱一直就缺人缺人，我打了很多次报告了，市委办公室，闲人很多嘛，怎么就不能调几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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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跟人混了

陆铮不明白情况也不好插嘴，但听曾江说过，这位裴主任是从市委办公室调过来的，看来，倒是很有些怨气。

党的顾问委员会办公室，其实，很多时候是个镀金的好地方，但那是说中顾委、省顾委，年青人进办公室，为这些老领导服务，从幼苗时期就能接触到省部甚至中央领导，将来，必然会有个好出路。

而市一级顾委，可就差多了，尤其是中年干部，没什么人愿意去顾委蹉跎几年，除非是在机关里闲置没什么出路的，对被调来顾委才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也仅仅是随遇而安而已。

至于有些地方顾委主要领导和党委主要领导有矛盾的，就更没有机关干部愿意进顾委了。毕竟退居二线和当时得令孰重孰轻，谁心里都有谱。

裴爱红又做个手势，“走吧，跟我过去看看，黄老在不在，他中午也很少休息的。”

跟在裴爱红身后，上了二楼，就在正对着楼道口的房间前，裴爱红踮脚从玻璃窗向里看了眼，随即便轻轻敲门，又低声跟陆铮说：“黄老在呢。”

随着一声低沉略显苍老的“进”，裴爱红轻轻推开门，又对陆铮使个眼色，当先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很简陋，没什么办公用具，靠墙摆着一张长条竹片椅，应该便是给来访的客人准备的。

靠窗办公桌后，坐着一名气度沉稳的老人，平头头发雪白，甚至眼眉，都有些染白，老人略显消瘦布满皱纹的脸上，有淡淡的老人斑，双目却是炯炯有神，令人不敢直视。任何人，看到他，都会产生同样的感觉，这是一个走到了人生最暮年的老人，也是一个曾经掌握过权力且现在仍大权在握的老人。

“黄老，您要注意休息啊！”裴爱红先走过去，掀开办公桌上的茶盖看了眼，就帮老人续水，其殷勤关怀人的模样，简直跟方才换了个人。

老人微微点头，目光却投注在了陆铮身上。

裴爱红这才好像刚刚想起似的，说：“啊，黄老，我给你介绍，他叫陆铮，办公室新来的副调研员，以后啊，就由他协助您的工作。”

陆铮走上两步，“黄老。”实则到现在，他还没摸清面前老人的身份。

老人嗯了一声，目光又投向了桌上的文函，嘴里道：“小裴啊，你先带小陆回你那屋，我还得鼓捣点东西，下午三点，我要出去，小陆，到点你来叫我。”

“好，那黄老您忙。”裴爱红不等陆铮说话，拉了陆铮袖子一下，把陆铮拉了出来。

等裴爱红带上门，陆铮一边跟裴爱红下楼，一边说：“主任，我现在还在党校上课呢，脱产班，还有一个多月才能正式来咱办公室工作。”

裴爱红一皱眉，“学习重要还是工作……”说到这儿觉得不妥，停下脚步，说：“你打电话请个假，黄老那边可不能等。”

陆铮微微作难，说：“我上午就请了半天假了。”

裴爱红一翻眼珠，“我不管，有本事你跟黄老说去。”

陆铮点点头，便转身上楼。

裴爱红怔了下，叫道：“哎，你干什么去？”她哪知道陆铮大名？若知道，想来不会跟他这般说话。

眼见陆铮充耳不闻，她忙追了上去，可陆铮脚步极快，等她追上二楼，人家已经敲门进了黄老的办公室。

裴爱红气得啊，还第一次见这样的人，不过来顾委办公室的都是闲人，级别一个个都不低，加之各有各的想法，有被老干部喜爱的，也有就是混日子的，不管甚么心态，也不太在乎她，她在办公室也就没什么威信，好不容易来了个年青人吧，这谱，可比她还大呢。

“小陆，有事吧？”黄老略带诧异的看着去而复返的陆铮。

陆铮坦然道：“黄老，是这么回事，我现在正上市委党校的中青班呢，下午……”

黄老挥挥手，打断了他，问：“你会开车吧？”

陆铮怔了下，微微点头，说：“会。”

黄老就道：“那这样，回头我给李昌庚挂个电话，准你两天假，我下午去青龙，明后天回来，你跟我跑一趟。”李昌庚便是市委副书记、党校校长。

陆铮其实也不愿意去党校听那些耳朵都能出茧子的理论，有人给出头当然愿意，但自然装作踌躇了一会儿，毕竟，不能当着这些老干部表现的特不爱上党校不是？

最后陆铮一脸勉强的答应，说：“那，我去一楼办公室等您？”

黄老微微点头，就在陆铮准备拉门出去的时候，黄老突然笑着用手点点他，说：“你啊，小陆，我听说过你，陆杠头，是吧？你会爱学习？”说着，就哈哈笑起来。

陆铮这个无奈啊，郁闷的开门出去，却见外面裴爱红一脸不可思议的站着，显然，她听到了屋里黄老的话和黄老的笑声。

……

办公室内，大家都很忙碌，陆铮就好像个局外人，坐在刚刚分给他的办公桌前，翻看着裴爱红给他的一些资料。

市顾委办公室分为秘书室、经济研究室、调研室、信访接待室、政工（保卫）室等数个科室，正式行政编制23人，比之市委办公室的编制少了一半，所以裴爱红才一直吵吵着人手不足，实际上也是如此，因为市顾委办公室肩负的一个重要任务便是要照顾好顾委委员们的生活，和市委办公室的工作性质有着很大的不同。

比如现在吧，裴爱红便正牵头准备在下月初举办一个全市老干部参加的桥牌比赛，仅仅确定邀请参加比赛的老干部人选就很是要费些精神，从级别、资历到影响力，还有身体承受情况，都要考虑的周全，越是退下来的老干部，有时候越讲究个待遇问题，一些活动中能不能露脸，同样是政治待遇的一部分。

裴爱红风风火火的，一会儿便离开了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共有五个人，除了裴爱红、陆铮之外，还有一名副主任、一名调研员和一名副调研员。

市顾委办公室共有三名副主任，其中还有一名正处级副主任，但其余两名副主任都不在这间屋子办公。

调研员和副调研员都不在，好像是陪顾委领导下去调研了，裴爱红走后不久，王副主任接了个电话，便也匆匆而去。

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陆铮。

正百无聊赖之时，门被轻轻敲响，接着，一个穿西装的小青年推门而入，问：“主任在吗？”随即见到屋内只有陆铮一人，小青年愣了下，又上下打量着陆铮，就嘿嘿笑道：“您是新来的陆处吧？”

陆铮微微点头，小青年就赶忙摸出一包烟，说：“趁老巫婆不在，陆处，您抽颗烟？”

“老巫婆？”陆铮随即明白，说的定是裴爱红了。

“那就抽颗。”陆铮接过小青年递来的烟，又凑过去在小青年的火上点了。

小青年就赶忙自我介绍：“陆处，小弟程凯，秘书室副主任干事，跟祝老的。”

陆铮知道，所谓祝老定然便是市顾委常务副主任祝长征了，嘴里笑道：“跟祝老？”

程凯也笑，说：“这都咱们办公室自己的术语，委里几位正副主任和黄老，都有人跟，照顾他们生活，协助他们工作，跟着跑跑腿什么的，哈哈。”

陆铮微微点头，有些了解了，想来自己从今天开始就算“跟”黄老了，其实，类似于工作秘书和生活秘书二合一的角色吧。

程凯又笑道：“陆处这一来，可把彭爱红给解救出苦海了，本来，彭爱红跟黄老，我看她啊，天天那受尽煎熬的样子，可惜了，以后看不到了。”

陆铮笑道：“黄老有这么难相处吗？”

程凯咋舌：“这么跟您说吧，咱办公室几个副主任、调研员，全跟过黄老，可谁也顶不住劲儿，最后，老巫婆才赤膀上阵。”说着叹口气，“陆处，这老巫婆可没安好心，您小心点儿。”

陆铮就笑，看得出，程凯应该是属于有些背景来顾委办公室镀金的类型，而且，看来也甚得祝老喜爱，所以，对彭爱红也不怎么尊重，而且，想来吃过裴爱红的苦头，见人就搬弄是非，还是太年轻了些。

只是难得有人来搭讪，陆铮也求之不得，笑道：“黄老，到底是什么人啊？”

程凯诧异的看着陆铮：“您不知道？”见陆铮摇头，更是诧异，搔着头说：“黄老可是咱顾委第一号人物，他是副省级退下来的，本来，是可以进省顾委常委的，但他就是不肯去，说要叶落归根，非要回咱乌山老家，省委拿他都没办法，这不吗，就成了咱市顾委委员了，给他主任，他也不干，说是退就退了，就想给家乡做点贡献，不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头衔。”

陆铮啊了一声，隐隐有个印象，这位黄老，好像在乌山时，听人提了一嘴，但当时，也没大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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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夜访青龙

青龙县是革命老区，虽然同样隶属乌山，但与乌山其余各县相比，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它是乌山建市时由武乡地区划来，多山少水，丘陵纵横，同很多革命老区一样，闭塞落后，贫困不堪。

青龙自古民风彪悍，去年，两个村子还因为争水爆发了械斗，很是令当地政府头疼。

黄老特别关注青龙，是因为，他当年在这里打过游击，更曾经负伤在老乡家里藏匿了一个冬天，对这个革命老区，他应该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颠簸了足有三个小时，才到了青龙县城，陆铮的“小土豆”颠的好像散了架，踩油门声音都不对了。

虽然广宁经济发展也是刚刚起步，但比起灰扑扑的青龙县城，可就犹如天上地下了，更莫说，刚刚从灯红酒绿的大都会乌山下来，眼前的青龙，就更是给人穷乡僻壤的感觉。

“小陆，心疼车了？”见陆铮要下车去看，副驾驶坐着的黄老，笑呵呵的问。

陆铮笑道：“不是，安全第一嘛。”下车，掀开前车盖，鼓捣了一会儿，倒也没什么问题。

市顾委的配车名额被这些老同志一压再压，顾委办当初还从涉外宾馆借调来一辆丰田皇冠，被黄老严厉批评后又不得不送了回去。

这次来青龙，见到陆铮有私家车，黄老干脆便说，也不用顾委的车了，就开这个去。

陆铮无奈，只得“私车公用”。

跟车同来坐在车后座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乌山市餐饮行业联合服务协会主席安一鸣，同时也是乌山第一家私人经营的星级酒店五洲大酒店的老板。

在陆铮看来，乌山餐饮行业联合服务协会，其实相当于行业商会的雏形吧，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安一鸣父亲乃是旅日华侨，五洲大酒店则属于中日合资企业，但安一鸣却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乌山人，文革后才去了日本，去年归国，帮父亲经营这家刚刚投资兴建的酒店。

“陆处，没事吧？”见陆铮上车，安一鸣笑着问。他是个地道的生意人，很会察言观色，出发前，便打听好了陆铮的一些基本情况，二十三岁的副处级干部，他自要加倍客气。

陆铮说：“没事。”打火起车。

来到这青龙县城，陆铮远不像表现的这般平静，马卫国，现今是青龙县的第二把手，刘汉山，还在青龙看守所里受苦受难。青龙，是广宁倒陆运动幕后黑手的源头之一，此番，来到青龙，陆铮又岂会好像表现出来的这般若无其事？

到了县委招待所，遇到了麻烦，鼻孔朝天的小服务员一定要陆铮出示单位介绍信，仅仅有身份证不管用，甚至陆铮掏出了工作证，那长相还算清秀的服务员仍一脸不耐烦，扔还给陆铮：“顾问委员会？副调研员？你去给外面看大门的顾问顾问吧。”显然，不知道顾委是个什么单位，还以为杂七杂八的民间团体呢。

陆铮这个无奈啊，要在广宁，自有侯建军、杜小虎等一帮牛鬼蛇神在旁助威，现在，却拿这个小服务员一点撤都没。

“你给你们所长打电话。”陆铮无奈的和人家小姑娘有商有量。

黄老却走过来，从后面拍了拍陆铮肩膀，说：“走了，咱直接下乡。”

陆铮点点头，也只好这样。

这次黄老来，是考察调研，给青龙下面几个公社小学捐赠助学款来的，不消说，安一鸣自然便是出血的东主。

黄老现在最热心的便是参与教育事业，他那一连串的头衔几乎有多半跟教育有关，比如“乌山师范学院名誉校长”、“省老干部关心下一代协会主任”、“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名誉主席”等等。

同时，黄老对私人经济的出现也持支持的态度，比如说，乌山餐饮行业联合服务协会能申请注册成功，据说便是黄老打了招呼，而且黄老亲自应邀担任了“乌山餐饮行业联合服务协会名誉主席”一职。

等陆铮开车赶到马家营时，天已经擦黑。

黄老看来对这里的路很熟，指挥着陆铮东拐西拐，最后在村尾一户人家前停车，黄老便下了车，隔着篱笆喊：“老王，老王在家吗？”

喊没两声，从屋里走出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到跟前便擂了黄老一拳，笑道：“老家伙，又跑来了？”

陆铮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幕，身旁，安一鸣笑着解释：“我前次来也被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解放前黄老和游击队员们常年在马家营、青坨子、琊川等地区活动，对这片土地的群众感情也很深，这不，这位王老，就是当年救过黄老命的老革命群众，后来还参军，去过朝鲜呢。”

陆铮点点头，没说话。

“来呀，都进屋，进屋！”王大爷笑着招呼陆铮和安一鸣。

也不知道是谁通知的，陆铮等坐了不大一会儿，屋子里就围满了乡民，都亲热的和黄老叙话。

正聊天的时候，人群里挤出来一位绿军装的中年干部，陪着笑：“黄老，您来了啊，您看，也不事先打个电话……”，说着话，转头对凑热闹的乡民道：“都散了吧，散了！”

黄老笑呵呵的也没吱声，乡民纷纷散去，而不大工夫，便有民警赶到维持秩序，想来，是本地派出所的。

“黄老，县委刘书记正赶来呢，社里张书记刚回家，有人去追他了，您看，要不去我们社里坐会儿？”绿军装干部很是拘谨的问。

黄老挥挥手，说：“得了，小赵啊，你们去办正事，呶，安总你们见过了，他可是财神爷，你带安总去学校转转，看你们这儿的学校都需要置办什么？这是正经事，我这个老头子，你就别招呼了，我和老朋友见个面、叙叙旧，挺好！”又对陆铮挥挥手，说：“小陆也去，给出出主意，基层上来的，鬼点子多。”

都知道黄老说一不二，没办法，那名绿军装干部只好赔笑点头，领着安一鸣和陆铮出了屋，这才笑着对安一鸣道：“安总，可真是谢谢您了。”又对陆铮说：“陆秘，辛苦您。”显然，刚刚黄老只是随口说了个“小陆”，他便记在了心里，这官做的，实在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安一鸣笑道：“陆处，您不认识吧，这是马家营公社党委赵书记。”

陆铮就笑着和绿军装干部握手，绿军装干部笑道：“是副书记，赵平凡，陆处您好。”听安一鸣喊陆铮“陆处”，他便跟着也改了称呼，当然，也不过是认为圈外人对机关干部的一种尊称而已，浑没想到陆铮是名符其实的副处。

赵平凡看了看手表，“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去学校看看？这天，也快黑了。”

“学校远不远，我开车过去？”陆铮插了嘴。

“不远，就村那头，咱走着去吧。”赵平凡指了指西面。

看着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陆铮点点头，还真不如徒步而行。

青龙是乌山市唯一还未进行公社改乡的县，甚至，在冀东省，也不多见了。

马头营公社中心小学在村西头，说是中心小学，实则院墙都没有，就前后三排平房，操场就是一片平地，篮球框已经烂的就剩了个铁架子。

赵平凡边走便介绍情况，“安总、陆处，是这样，我们马头营公社比较小，这次撤社并乡后，可能会和青坨公社合并，但我觉得，这个小学不能撤，十里八村的孩子，都指着它呢，上学，改变命运啊！如果上学地点离得太远，我担心很多孩子都会辍学。”

天渐渐黑了，小学第三排平房中有一间房亮起了灯光，赵平凡道：“有值班老师，我们去看看。”

赵平凡在前，陆铮、安一鸣在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有人问：“谁呀？”很清脆的女孩声音，带着些警惕，显然，听到了脚步声。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桔黄灯光洒出，一条苗条的倩影，在灯辉下显得甚是好看。

“啊，赵书记，你怎么来了？”女孩声音显得很吃惊。

赵平凡笑着开了句玩笑：“来看看不行啊？小梅，你是越来越霸道了吧？不怨你的学生都喊你梅超风！”随着去年83版射雕开始在大陆风行，《少林寺》带起的武侠风再次吹来，便是青龙这等偏僻山村，孩童们也对“靖哥哥”、“蓉儿”等等人物耳熟能详。

陆铮也笑，看来是位挺可怕的老师呢。

进了屋，才能看清不背光的“小梅”，挺清秀美丽的女孩儿，梳着长长的辫子，花袄布鞋，显得朴素而又苗条，带着清纯的乡土气息，陆铮心里一哂，这可不活脱脱邻家女孩小芳么？

“赵书记，你也取笑我！”小梅跺了跺脚。

赵平凡笑道：“好了，给你们介绍一下，小梅，这是市里来的安总、陆处，和黄老一起下来的。”又对安一鸣、陆铮说：“我们公社小学的教师，梅小芳。”

陆铮一口气差点憋过去，连声咳嗽起来。

梅小芳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挑了挑秀气眉毛，显然，对这个市里人印象就不怎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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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打不死的小强

梅小芳介绍着学校的情况，说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显然，她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刚刚趁着两个市里人出去找厕所，赵书记跟她说了，这个安总，大概会拿出几万块资助老区的学校，各个学校能拿到多少，就看自己的本事了。而黄老第一站就来了马家营，显然对马家营感情是最深的，我们可不能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不要反而被别的公社小学抢了先。

“其实学校的困难都差不多。”梅小芳刚刚讲到学校屋顶漏水，还好多要说的呢，陆铮便打断了她的话，更惹得梅小芳瞪了他几眼。

“安总，其实我觉得吧，修修补补倒不如推倒重建。”陆铮琢磨着，说，“盖个学校，也用不了几个钱，安总如果拨全款，这个学校就可以用你的名字命名嘛，就叫一鸣……嗯一鸣希望小学，怎么样？”

安一鸣心下苦笑，心说你真是慷他人之慨，不过听到学校用自己的名字，倒是心中微微一动。

梅小芳惊讶的道：“这怎么行？怎么能用……”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心里嘀咕，怎么能用个普通人的名字当校名？他又不是革命家，也不是烈士，叫学生们学习他什么啊？

赵平凡目光在陆铮和安一鸣脸上转了圈，随即笑道：“如果这样，那可就求之不得了。”学校名字可是大事，他自然说了不算，但这都是后话，现在先应付着再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总不能就满口拒绝，得罪了这位市里的财神爷。

而现在看，“陆处”可不是白叫的，在安总面前，陆处自自然然不卑不亢，比自己可强太多了，当然，如果是黄老的生活秘书，那自然见惯大场面，如此表现也很自然。

但前次跟黄老来的裴主任，难道不是黄老的生活秘书么？

……

赵平凡、安一鸣和陆铮回到王大爷家时，青龙县委刘平南书记、马卫国县长、公社张明生书记都到了。

刘平南正在作检讨，说是县招的服务员是新招的，什么都不懂，已经被狠狠批评云云。

黄老笑着摆手，说：“我看挺好嘛，也是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不能怪她。不过我可听说现在市里，还有广宁吧，住旅馆用身份证就行了，这多方便？”说到广宁时，瞥了陆铮一眼。

马卫国本来随着刘平南的话，或点头微笑，或也做凝重反思状，突然见到陆铮进屋，一下就怔了，盯着陆铮，脸色阴晴不定，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赵平凡、安一鸣和陆铮都坐到了一旁，听着黄老和刘平南、马卫国谈话。

看屋子里人越来越多，黄老挥挥手，说：“还是去公社吧，别打扰了我的老朋友。”拍拍王大爷肩膀，笑道：“每次来，都给你添麻烦，下次，可不敢进你的门了。”

王大爷一翻眼珠，说：“你知道就好！”

从刘平南往下，众人默然。

刘平南等人都知道，王大爷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精神一直不大好，现在，整天一个人扛着锹去修便民路，实则，吃“五保”的他精神上出了问题，是战场留下的后遗症，这些年，越来越严重而已。

所以，不是王大爷脾气怪或者真的拿黄老不当外人，实在是脑子有些糊涂。

想想，也令人心下恻然。

出门的时候，陆铮好像注意到，黄老轻轻叹了口气。

浩浩荡荡一行人向公社走，黄老把公社张明生书记叫过去询问王大爷的情况，刘平南。马卫国、陆铮、赵平凡、安一鸣等人便落在了后面。

陆铮笑着对马卫国伸出手：“马县长，这么快又见面了。”

马卫国也笑，跟陆铮握手，语带双关的说：“我也没想到呢，铮子你真行！”

对陆铮的动向马卫国不可能不关心，但却没想到，昨天才接到市里熟人电话，说陆铮被安排去顾委办了，还正诧异呢，今天就见到了陆铮，而且，是跟着黄老下来的，不得不说，这家伙，是真行，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马卫国突兀的想起了陆铮曾经一次会议上说的话，而听陆铮解释，这个小强，就是生命力极为顽强的蟑螂。

看来，张XX还是没放弃他啊！还是？裘大和背后那位，给使了力？马卫国闷闷的想着。他这么年轻，进了顾委办，如果发展的好，将来是必然会“复出”的，总不会在顾委办窝一辈子。

随即见到刘平南面露疑惑，马卫国笑着说：“刘书记，他就是陆铮。”

刘平南恍然，乌山地区的县级党政主要领导，哪有不知道陆铮的？若不是陆铮窜起的时间短，早早晚晚，刘平南也会在一些会议上和他碰面。

刘平南忙伸出手，和陆铮握握手，不失恳切的道：“你的一些改革思路我获益良多啊！”

马卫国笑了笑，没吱声。

但陆铮能敏锐的感觉出，马卫国在青龙，又和这位一把手不怎么对盘。不然，刘平南不会突兀的夸自己这么一句。

走了几步，陆铮突然笑着说：“刘书记，来你们青龙啊，我就想起个老朋友，叫刘汉山。”

刘平南就笑：“怎么，还是我本家呢？”

陆铮叹口气，说：“他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可惜了，可能因为咱们地区间政策理解的偏差吧？他在广宁是合法经营，来青龙后，暂时被调查呢，我看，他也该受点教训，这个人，有时候思想太活跃。”说着就摇头。

刘平南微微点头，说：“刘汉山？回头我问问吧。”

马卫国一声不吭，就那样听着两人唠嗑，好似从来没听过“刘汉山”这个人。

陆铮从离开广宁，除了寻找虎子，另一件事便是琢磨着怎么把刘汉山捞出来，毕竟，这次刘汉山是无妄之灾，多少受了自己的牵累。

就算刘平南和马卫国不对盘，就算刘平南本来知道马卫国在利用刘汉山整自己的材料，搁以前，他也不可能会插进来。

但今天自己面对面求情，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或许，还真能把刘汉山保出来。

官场上，本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没有利害冲突，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做做顺水人情都很正常，更莫说，或许能给对手制造些难堪了。

而且，自己被免职后又闪电般被安排进了顾委办工作，任谁都能知道这说明，上面的领导并没有想就这样把自己一竿子打死，那些黑材料、告状信也就都成了过去式，帮刘汉山开脱，也就是个顺水人情罢了。

所以陆铮感觉，刘平南没准，真会送自己这个人情。

前面，黄老回身招手：“小陆，你过来！”

陆铮忙跑了过去，黄老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

刘平南和马卫国看着两人背影，都是若有所思，只是，表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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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快顶不住了！

黄老从青龙回来后，又去武乡地区走了走，在春雨淅沥中，由武乡地委书记、行署专员陪同下乡调研，陆铮，便也跟着沾光，上了省台电视新闻，当然，是没人会怎么注意镜头最边缘处这个打伞的年青人的。

跟了黄老后，陆铮在党校的学习便名存实亡，黄老跟党校那边打了招呼，陆铮也乐见其成。

不过周日的机电班，陆铮是肯定要去的，只是黄老周日好似也闲不住，为此两人终于爆发了第一次冲突。

上周六的时候，黄老要陆铮准备一下，周日跟他去省城参加“关心下一代协会”的会议，陆铮便委婉的说，周日自己要上课，可话还没说完，黄老就大手一挥：“按我的安排走。”

陆铮还想说话，黄老已经挥手叫他出去，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下班时间，陆铮又跟黄老说第二天自己要去机电学校上课，是函授班的集中授课，不能不去。

黄老没多说什么，但这一周，出去便不怎么叫上陆铮了。

此时，陆铮才知道为什么顾委办的同事没人“顶得住”黄老，可不是，他老人家精力旺盛，争分夺秒的“为革命做贡献”，可旁人，谁能一周七天连轴转的跟着他东跑西颠？

想想，陆铮也不由得头疼。

委实，领导的司机和秘书等等角色本就没有私人时间，天大的事，也没有领导吩咐下来的事情大。而退居二线的老同志，可能对此就更为敏感些，你不按他的路子走，便可能会认为你觉得他退下来了，便对他怠慢了。

黄老虽是革命前辈，但同样也是个普通人，对此，怕亦不能免俗。

又是周日，陆铮在机电班上课的时候，还在琢磨黄老的事，若不然，从周一起，继续去党校上课？

跟齐叔叔打听过黄老，齐叔叔听到自己被安排协助黄老工作，也是错愕了好半天，虽然没明说，但陆铮听得出，黄老在省里时可能还和齐叔叔有些矛盾，所以，在黄老面前，还是莫提他的好。

下课的时候西方天空晚霞满天，火红火红的，远方的高楼轮廓好像也隐隐披了层金色光晕。

陆铮开车回家，想起黄老，又一阵头疼，别看这位老人好似不拘小节、不摆架子，但脾气太怪，心里的想法，有时候真的难以揣摩。

从机电学校到郭大里，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路上经过几处饭店，陆铮几次想停车又作罢，还是回家随便煮点饭吧，只是没有小虎在，孤零零一个人在家用餐，未免太过孤单。

郭大里小区是去年新落成的小区，市第一建筑公司为了满足青年人结婚需要而建造的乌山第一处商品楼，小区环境尚好，花圃点缀其中，在小区最中心地带，还有一处喷水池，到了夏季，离得远远的便可以感受清凉。

只是小区没有围墙更没有门禁，四通八达，喷水池附近，倒成了整个郭大里一带的休闲中心，到了晚上，临近小区家属院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便喜欢来这里遛弯谈情。

陆铮的小轿车绕过大喷水池，驶入他所在单元楼下，旋即便微微一怔，却见三号门洞旁，左右各站了一个人，而且，都是熟人。

站在门洞左边的一名面相略显猥琐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旅游鞋，显得土里土气的，一看，便是乡下出来又想赶时髦的主儿，这人正是出身广宁的投机商人刘汉山。

门洞右边的，是位极漂亮的女人，粉红色女士西装优雅大气，是今年北京时装展后最流行的职业女性款，穿在面前时髦女郎身上更多了几分妩媚，带小蝴蝶结的敞口西式制服上衣，掩不住她傲人双峰，宽大飘逸的粉红西裤中，随着她轻轻迈步，修长美腿轮廓尽显，弥漫着说不出的诱人之意。

打量着这个更显洒脱时尚的漂亮女人，陆铮愣了好一会儿，却没想到来了市里，卫香秀更会打扮了，不去干模特，实在屈才。

只是，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他俩应该不认识吧？

陆铮下了车，刘汉山和卫香秀便都迎了上来，随即他两人互相看看，眼里都有疑惑。

陆铮就笑：“都是找我的吧？”看来两人只是碰巧赶上了，实则并不相识。

“陆局……”刘汉山随即便住了口，觉得这称呼不妥。

另一侧卫香秀笑了笑，说：“前几天侯建军来市里开会，我才打听到你住处，陆处，最近还好吧？”

刘汉山听到卫香秀这么说，便忙跟着改了称呼，“陆处，我是来谢谢您的，我，我真该给您磕几个头……”说着话，突然就开始抹泪。

他在青龙看守所被收拾的不清，办案的民警更恐吓他，说他这案子大了，最轻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然后，他的口供在那办案民警引导下，就开始乱交代以前的事，而且，也牵扯到了陆铮。

最近这一个月，倒是没民警提审收拾他了，但看守所里的犯人“管号”，特看不上他，整天想着法儿的欺负他，在里面他受尽各种屈辱，度日如年，甚至，想过自杀。

谁知道前几日，他的案子突然就判了，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期三年执行。

有人提点了他，说是县委刘书记过问了这个案子，而刘书记，则是受人所托，这个人，和你有些渊源，便是以前广宁的陆铮。

刘汉山做梦也没想到，最后，还是陆局保了他。

是以刚刚被放出来，刘汉山回家洗了洗霉运，便急急的赶来乌山见陆铮，现在他痛哭流涕的抹泪，实则，虽有假装的成份，但更多的，委实是太过内疚和难堪，觉得实在对不起陆局，自己忘恩负义，良心都被狗吃了！

“好了好了，咱去吃个饭，都是好久未见的老朋友了！”陆铮笑着拍拍刘汉山肩膀。

卫香秀斜瞥着眼看刘汉山，也实在有些受不了他，挺大个老爷们，跟孩子似的，就差嚎啕大哭了，和他站一起，也太丢人了。

上了陆铮的小轿车，刘汉山突然又抽起了自己耳光，“我该死！我不是东西！陆局，您应该知道，我在看守所里，尽抹黑您了，可您，还把我捞出来，我真不是个东西！”啪啪的，他真是用足了力气，抽得自己脸红肿一片。

“好了啊，再这样你就下车，我看不了这个！男子汉大丈夫，一些事，心照！少跟我磨叽。”陆铮皱起了眉头。

刘汉山讪讪的停了手，说：“是，是，陆局的大恩，我以后就记在心里。”又叹口气，说：“都说陆局仗义，我今儿算知道了，以后，以后……”说到这儿住了嘴，没再说下去。

副驾驶上，卫香秀美目瞥着陆铮，若有所思。

……

五洲大酒店二楼中餐厅，落地窗外，便可见礁石海滩，此时夕阳斜照，海面金波耀眼。

刘汉山吃了几口，便借故走了，虽然不知道陆局和这漂亮女人什么关系，但他也不能在旁惹厌不是？

“你以后就喊我铮子吧，陆铮也行。”和卫香秀聊了几句，听卫香秀一口一个“陆处”，陆铮觉得听起来有些别扭。

卫香秀抿嘴一笑，媚态横生，“那我可不敢。”

陆铮能感觉得到，调来了市里，加之自己正落魄，卫香秀在自己面前自然了许多。

“你最近挺好吧？”陆铮点了颗烟，慢慢靠在椅子上。

卫香秀轻颔粉腮，“还行吧，刚提副科了，局领导挺关心我，我小叔，也安排进了工厂，弟弟妹妹，还有助学金。”

陆铮点点头，从卫香秀精神面貌也看得出，她现在生活不错。

“你呢？怎么样？”卫香秀好奇的问，倒是听侯建军说来着，去顾委办了。

陆铮就摇摇头：“不怎么样。”

卫香秀轻轻笑道：“是不是，你又把哪个老头子得罪了？”

陆铮咳嗽一声，没吱声。

卫香秀一愣，看来被自己说中了，想了想，犹豫着说：“陆处，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出出主意？”

陆铮心说你能出什么主意？拍马屁你最在行！可看着卫香秀笑孜孜的俏丽模样，又觉得和她多聊几句倒不是坏事。

“是这样，顾委黄老，上周日叫我跟他去省城，我要去机电学校听课，没去，就恼上我了，现在，把我打冷宫里了。”

陆铮说着就笑，其实说起来黄老也是真性情，最起码，爱憎分明，当然，对自己这些小字辈，老干部们的好恶本就不用作伪，不想用你了就是不想用你，也不必惺惺作态。

卫香秀惊奇的说：“顾委不都是退休老干部么？能指挥你的，也得是副厅退下来的吧？怎么不知道体谅人呢？”

“可能因为用我的车方便吧，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陆铮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又道：“再说了，他们都是普通人，你故事书看多了？以为他们都是虚怀若谷的圣人啊？”

卫香秀眨着美眸问：“什么用你的车？”

陆铮道：“最近黄老出门，喜欢用我的车，大概共产惯了吧，我看他眼里，也没私人财产的概念。”

卫香秀转了转眼珠：“这位黄老，上下班没有专车接送吧？”

陆铮点点头。本来是安排了车辆的，但黄老不用，在市区的话，从来都是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满世界转悠。

卫香秀便小心翼翼出主意：“那就好说了，你以后就上下班都接着他呀，明天周一，你一早就去等他，他就算不用，你也每天都去，老干部更要个面子，他就算真的不想麻烦别人，但心里肯定还是在乎待遇问题的。”她一边说一边看陆铮脸色，毕竟，是第一次指示陆铮干这个干那个，这个活土匪，虽然暂时垮了台，但脾气怕不会变，别又哪句话不到位，惹得他发火。

陆铮笑笑，其实他本就准备周一开始，去接黄老上下班的，委实，就算黄老不在乎，但最起码，这不是什么坏事，不会令黄老对自己的观感变的更坏。

见陆铮不说话，卫香秀心里轻轻叹气，陆局，哪受得了巴结人的委屈？可很多事，半点不由人的。

想了想，卫香秀便劝道：“陆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您想尽快复出的话，就要和他们老干部搞好关系，有人肯替你说话的话，事情就好办了，市局领导，也都挺关心您的，前几天莫局长还说呢，‘陆铮是被好大喜功的某些人害了，他就该留在公安战线发展，凭他的能力，将来也错不了。’”

卫香秀学领导说话学的惟妙惟肖的，配上她绵软嗲音，逗得陆铮一笑。

卫香秀却是苦口婆心道：“陆处，所以，你想想，就算市局领导想您回来，在市局给您安排工作，可也得顾委的领导松口、说话不是？”

陆铮咳嗽一声，再回公安系统，那却不必了。嘴上笑道：“时间还早，小卫啊，咱俩去看场电影吧。”

卫香秀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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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黄小四儿

今天新华影院晚8点场的电影是《少年犯》。

这是国内第一部描述少年犯罪分子在监狱中生活的影片，而且选用了十八名犯罪少年作为演员，这使得影片极为平实、感人。

现在娱乐生活并不丰富，电影院里坐满了人，很多，都是年轻情侣。

卫香秀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异性男伴进电影院，实在担心的不行，就怕碰到熟人，直到铃声响，剧场顶灯光熄灭，一道灯柱从放映口射向荧幕上，是放映机在调试，剧场内场景变得朦朦胧胧，卫香秀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会鬼使神差的答应陪陆铮来看电影，或许，内心深处，对陆铮，还是隐隐有丝惧怕吧，而且，也有些歉疚。

坐在陆铮身旁，她有些坐立不安，怎么都感觉，有种偷情的窘迫。

而卫香秀知道，她注定是不能再离婚的，不然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陆铮没那么多想法，来看电影，自然便是放松的，甚至，过了会儿，就忘了身边的卫香秀，全神的投入到了电影情节中。

正看到入神处，衣袖被人拉了拉，陆铮也没在意，过了会儿，又被人拉了拉，好几次后，陆铮才猛地想起，身边还坐着位女士呢，侧头，卫香秀正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怎么了？”陆铮问。

卫香秀俏脸向这边凑了凑，带来一股特别好闻的清香，令人吸不够恨不能吞下去的清香。

“旁边那人，老盯着我看，怪不得劲儿的。”

陆铮向卫香秀邻座看了看，好像是个小青年。

“长得漂亮就是给人看的，怕什么？”陆铮心说女人真麻烦，这是第一次和女人一起看电影，以前就知道和女人逛街麻烦，原来，看电影更麻烦，以后，还是少点这节目吧。

可见卫香秀咬着嘴唇好像挺委屈的模样，陆铮便点点头：“那换过来坐。”

卫香秀如得大赦，忙和陆铮换了座位，而陆铮刚刚坐下不久，肩膀就被人一拍，“哥们，咋了，当我流氓啊？”

陆铮转头看去，拍自己肩膀的正是邻座小青年，卫香秀说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位。

小青年很前卫的长头发，瘦瘦的脸，三角眼，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他的力量也很大，拍的陆铮肩膀隐隐作痛，不消说，用了力气，而且是故意的。

“把手拿开！”陆铮皱了皱眉。

“哎呦，还挺横，哥们就喜欢搭你肩，咋了？”说着话，小青年反而用力捏了捏陆铮肩膀。

坐在小青年旁边一直向小青年怀里钻的女孩打扮的花枝招展，大爆炸头，血红的嘴唇，有一种野性的诱惑，此时也在旁起哄：“什么啊，你是想搭人家女朋友肩膀吧？”

前后座，就有几个小青年哈哈的笑，看来，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陆铮伸手甩开他胳膊，谁知道他又抓了过来，陆铮立时火起，再忍耐不住，猛地一伸手就掐住了他脖子，迅雷不及掩耳的，就如同掐着小鸡子一般将他从座位上提起，在那花哨女的尖叫声中，长发青年已经被摔翻在地。

接着，陆铮又“嘭”一声，照着他脸来了一脚，随即，拉起卫香秀的手，说了声：“跑！”

陆铮早已观察好周围环境，卫香秀的座位距离左侧通道很近，两人挤过几个座位，便冲进了通道，向影院外跑去。

事发突然，在混乱中，长发青年咳嗽的几乎喘不过气，满脸是血的站起，他的同伴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叫骂着挤着向外追，但等出了剧院，却哪还看得到人家踪影？

小轿车上，陆铮已经放开了卫香秀的手，但那柔弱无骨的滑腻感觉，好似还存留在手心中。

卫香秀俏脸微微有些红，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不出声。

“他们人太多，而且，事情闹大了对咱俩都不好，所以，只好跑了，你的脚没事吧？”陆铮扭头问。

刚才混乱中，穿着高跟鞋的卫香秀好像扭了脚。

卫香秀猛的回神，说：“没事。”看着陆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若是以前，活土匪怕过谁来？几个小流氓，早一个电话，都给弄局子里去了，现在，却被这些杂七杂八的混子追的落荒而逃，虽然活土匪是真正的硬汉，什么事都不会表露出来，但现在，他的心里，有多苦又有谁知道？

“你没事吧？”卫香秀轻轻问。

好似不知道她问什么，陆铮无所谓的甩甩胳膊，“我能有什么事？一拳撂倒！”说着，呵呵笑了声。

卫香秀心里，更是一紧。

“我去你家里看看。”卫香秀突然说。

陆铮怔了下，微微点头。

卫香秀本来是想帮陆铮收拾收拾房间的，但没想到，陆铮一个人住，屋子里包括厨房都整理的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

完全不像独身男人住房的风格。

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旋即看到卫香秀放在茶几上的信封，陆铮怔了下，说：“别告诉我，里面是大团结。”

卫香秀略显赧然：“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是，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我都卖了……”其实里面还有她一笔奖金，她今天来找陆铮，便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没想到，陆铮生活条件比以前还好了。这笔钱，卫香秀想了好久，还是拿了出来，毕竟，是欠陆铮的。

陆铮笑道：“这样啊，从今以后，就跟我一刀两断、互不拖欠？”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空，就会来看你！”说到这儿，卫香秀愣了下，急忙起身，说：“太晚了，我先走了。不用送，我打车走。”

看着她俏丽身影开门而去，陆铮摇摇头，又看着茶几上的信封，怎么自己认识的女人都喜欢塞钱给自己，很像小白脸么？

……

周一一大早，陆铮便来到了黄老家楼下等。

黄老家住在市委家属院，从去年开始，这个小区才算有了门禁，但盘查也不甚严，陆铮开车进来一路都通行无阻，无人查问。

陆铮就把车停在了楼口，在楼梯旁，便可以看到黄老那辆又破又旧的自行车。

可谁知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都快七点半了，还不见黄老下来，要知道，以前每天七点半，黄老都是准时到办公室的，风雨不改。

陆铮想了想，便下车上楼，黄老是一人鳏居，家里只有个小保姆，可莫出了什么事。

刚刚进了楼道口，便听到二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也有黄老的声音，很激动，很愤怒，音调极高。

陆铮吓了一跳，忙快步上楼，就听黄老骂了声：“滚！以后都别回来！”

“我就不走，你是我爸，我回来是应该的！”有男子懒洋洋的声音，隐隐有些耳熟。

陆铮这时便到了二楼，黄老家的门洞开，突然就听“啪”一声，东西摔在地上的响声，接着，从黄老家里，踉跄跑出来个长发青年，捂着额头，还冲着屋里喊：“你砸，你砸，有本事你砸死我！”

陆铮怔了下，这位，可不就是昨天在电影院被自己下了黑脚的那位仁兄？

长发青年捂着的额头有鲜血从指缝渗出，他一边喊着，和陆铮擦肩而过，好似没注意陆铮。

“还不滚？！”屋里，黄老愤怒的喊着。

陆铮快步进屋，却见屋门口，有摔碎的瓷器，青白瓷器，摔得四分五裂，想来是刚刚黄老用来掷那小青年的。

“你还……”黄老怒吼着回身，却见到是陆铮进屋，愣了下，指着陆铮的手慢慢放下。

“黄老，我是来接您的。”陆铮不想遇到这等场景，微觉尴尬。

黄老脸色渐渐缓和，但还是剧烈的喘息着，摆摆手，“今天我不去了，你跟小裴说一声，把我的行程重新安排下。”

“黄老，您没事吧？”陆铮有些担心的问，走过去，扶着黄老坐到了沙发上。

刚才吓得躲在一旁的小保姆这才跑出来清扫地上杂乱物事，用四川话和黄老说了句什么。

“我没事，你去吧。”黄老将胳膊从陆铮手里抽出。

陆铮也知道这种时候待太久不好，便起身，说：“那，您要有事，就给办公室打电话，我一天都在。”

黄老微微颔首，在陆铮快走出去时黄老突然说了句，“你陪小四儿，去医院看看伤。”

陆铮答应一声，快步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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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不打不相识？

“小四儿”，陆铮便知道那长发青年是谁了，都快半个月了，黄老家里的情况他又怎会不打探明白？

黄老有四子三女，小四儿，便是黄家的小儿子，叫黄子轩，今年二十八岁，黄母生他时年岁已高，难产而死，是以自小，黄老便特别宠溺这个小儿子。

但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个小四儿却是出奇的叛逆，而且，特没人情味儿，打小儿就骄横无比，文革时，甚至带头贴他家老爷子的大字报。

动乱之后，小四儿又开始做起了买卖，打着黄老的旗号什么都敢做，阴狠毒辣，我行我素，所以，虽然发了财，和黄老的关系却几乎恶劣的无法补救，黄老差点登报宣布和他脱离父子关系，在其余子女劝说下才勉强作罢。

黄子轩，在乌山生意圈子很有些名气，外人都喊他黄四儿，是个惹了他回头便尸首都找不到的嚣张阴狠角色。

黄老英雄一辈子，老了老了，却因儿子蒙羞，也不免令人蹉叹。

陆铮开着车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处自来水池旁找到了黄四儿，这家伙，正泼洒着凉水冲脸呢，额头伤口的血，好像硬被他用凉水给止住了。

“去不去医院？”陆铮摇下车窗问他。

黄子轩回头，打量陆铮几眼，说：“是你啊？”便走过来拉开车门上车，说：“我没开车来，你送我去解放广场。”

陆铮点点头，挂档起车。

“你是顾委的？我爸的生活秘书？”黄子轩说着话，额头血又冒出来了，他伸手捂住，嘴里恨恨咒骂着什么。

“我送你去医院吧？”陆铮从后视镜看着他。

“不用！妈的这个老东西，我看他就是想没儿子送终，下手真鸡脖黑！”黄子轩说着，对车窗外吐了口口水。

陆铮皱皱眉，也懒得理他。

“怎么，你看不惯？是不是在你眼里，黄老？特高大特正确？”从后视镜里看，黄子轩的脸部有些扭曲。

陆铮没吱声。

黄子轩却已经呸了一声，又一口口水吐出了车窗，“老东西就是个伪君子，妈的和人家师院的小媳妇勾勾搭搭的，他那把年纪，能当人家爷爷了！什么玩意？！到我这儿，倒装的一本正经！”

陆铮本来是不想搭理这种人的，但同处一辆车，又不能塞住他嘴巴，这些话，很污染耳朵，听着太不舒服，皱了皱眉说：“黄四儿，这话不该你说，黄老毕竟是你爸。”

黄子轩不屑的嗤了一声。

看着他，陆铮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自己，虽然，自己不像他这么不是东西，但有些地方，或许两人有着一些共通点。

“我知道，其实你还是很希望得到你爸认同的，只是年轻时错事太多，你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黄老认同，所以，就拼命的叛逆，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却事与愿违，你呢，也就越来越不是东西！”

黄子轩怔了下，点上颗烟，喷云吐雾，从后视镜斜瞥着陆铮：“你小子说话挺狂啊？！敢当面骂我不是东西的，你是第一个！敢动手打我的，你也是第一个！”

陆铮笑了笑，便专心开车，不再理他。

……

送黄四儿去了解放广场后，陆铮便回了办公室，等了一天，也没接到黄老的电话。

倒是临近下班点，黄子轩打来了电话，说是在翡翠歌舞厅订了包厢，请陆铮务必光临，哥俩不打不相识，聚一聚，他感觉跟陆铮很合脾气。

陆铮自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黄子轩或许很多方面，就好像前世的自己，饿狼一条，凶残成性，吃人不吐骨头。和这种人走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自己曾经狠狠给了他一脚，牙有没有踢掉都难说，他哪里会这么大度，就忘了这事儿了？还想和自己做朋友？事情，怕没这么简单。

所以，陆铮很委婉的回绝了他。

却没想到，下班时间，顾委大院突然驶进来一辆蓝色尼桑公爵，黄子轩大呼小叫的就找了进来，挨着办公室问：“陆铮在不？”“陆铮是这屋不？”

一时把顾委办公楼搅合的鸡飞狗跳，陆铮无奈，只好迎了出去。

在一楼走廊，黄子轩看到陆铮，大笑着走过来，亲热的和陆铮拥抱，说：“铮子，原来你还是战斗英雄呢，失敬失敬。”显然半天功夫，他已经把陆铮洗了个底儿掉。

不由陆铮分说，黄子轩就拉着陆铮上车，盛意拳拳，由不得人拒绝。

尼桑一路疾驰，半个小时后，到了彩灯闪烁的翡翠歌舞厅。

翡翠歌舞厅是北方诸省第一家私人经营性歌舞厅，从外面看，就好像一座淡黄色的小宫殿。实则这家歌舞厅原本叫乌山文化服务中心，到去年年初才更名为翡翠歌舞厅，有包厢茶座、乐队、歌手，每天两场，生意红火。

黄子轩热情的挽着陆铮的手，径自穿过舞池，来到左侧包厢区进了一间包厢，里面，男男女女坐了十几号人，见黄子轩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喊“四哥”的有之，喊“黄总”的有之，喊“小四儿”的亦有之。

黄子轩往旁边一站，让出陆铮，很隆重的介绍：“哥几个，这是我瓷器——铮子，哈哈，大志、小光，你们见过，是吧？不打不相识，一会儿好好敬铮子几杯酒。”

包厢内立时轰然叫好，黄子轩拉陆铮坐下后，小青年们便左一杯右一杯的来敬酒，后来黄子轩便吼了声：“妈的你们是敬酒还是灌酒啊！这样子搞，铮子一会儿不趴下了？！好了，你们喝你们的，我和铮子聊聊天！”

这些人看来大多是黄子轩养的帮闲，对黄子轩的话唯命是从，他说不许再来敬酒，便没有一个人敢过来。

在这个角落，陆铮、黄子轩还有黄子轩那个妖艳爆炸头女伴，三个人便形成了一个小空间小圈子，喝酒聊天。

“铮子，你真上过战场啊？”黄子轩笑着问。

陆铮微微点头。

黄子轩骂了声：“娘的，79年那次，我想入伍来着，我家老头子说什么没同意！要搁现在，我看他巴不得我死在战场上呢！”

陆铮道：“怎么会？没有不希望儿女好的父母。”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

黄子轩敏锐的注意到陆铮的神情，嘿嘿笑道：“铮子，你和家里关系也一般吧？听说你姐在北京开的公司？是表姐？”

陆铮摇摇头，说：“不聊她。”一来和这些人聊自己姐姐不妥，如果被他们开几句玩笑，有辱姐姐；二来这么聊下去，黄子轩这类人，是能刮到自己底细的。

这个黄子轩，听说坏的脚底流脓，他对自己这般热情，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哪有那么些不打不成交的轶事？

坐在黄子轩身侧的女孩小丽，时尚的爆炸头，涂得猩红的嘴唇，眉目很妩媚，两侧白嫩耳珠上，挂着一对大大的金属圆耳环，更衬得她野性性感，春天时分，她便穿了牛仔裙，露出雪白一对小腿，纤细纤细的，分外诱人犯罪。

“铮子哥，我敬你一杯。”小丽举着满满一扎啤酒，咯咯娇笑着说：“您得陪我干一杯，因为我是你学妹！”

陆铮讶然，小丽娇笑道：“我是机电中专的，今年中三，模具专业。”

陆铮啊了一声，说：“那一定得跟你喝一杯了。”

旁边黄子轩亲自帮陆铮开了瓶啤酒，送到了陆铮面前，陆铮说了声谢谢，便拿起这瓶啤酒准备倒酒，就在这时候，包厢内侧那伙儿帮闲混混中突然便有人对骂，对骂的两人站起来，推推搡搡便要动手，黄子轩喊了声：“你们给我消停点！”

那两个男青年却拉扯在一起，更有人拿起啤酒瓶嘭一声砸在茶几上砸碎，眼见便要见红，黄子轩大怒，大步走过去，把两人扯开，骂道：“真他妈作死呢？都给我滚！”

两名险些拼刀子的小青年，其中一位是光头，陆铮隐隐觉得面熟，突然省起，这不是和杜小虎、卫香秀第一次来乌山吃羊肉串那次，被杜小虎赶走的青皮么？自己，还扔给他盒烟来着。

光头骂咧咧往外走，经过陆铮身边时，陆铮觉得，他好似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旋即便摔门而出。

黄子轩这时已经走了回来，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啊，都是年轻人，爱冲动。”

小丽刚也一直探着头看热闹，此时就又端起啤酒杯，媚笑道：“铮子哥，我们继续？”

陆铮这才开始倒酒，笑着说：“光顾看他们了。”啤酒杯甚大，一瓶啤酒，才将将倒满，陆铮举起啤酒杯，和小丽碰杯，一饮而尽。

黄子轩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大声叫好。

陆铮又拿着啤酒起子，嘭嘭一连开了几瓶啤酒，笑道：“今天不醉无归。”

黄子轩笑道：“好啊，不醉无归，不过，下面咱慢点喝，别喝多了，好不好？”

说说笑笑间，陆铮再举酒杯的时候，突然敲了敲头，说：“怎么突然……头好晕！好疼！”说着，用力晃头。

黄子轩只是微笑看着他。

“我，我去上个厕所。”陆铮摇摇晃晃起身，一个趔趄，双手拄在茶几上才没摔倒，却噼里啪啦带倒了好几瓶啤酒，都开着口呢，啤酒汩汩而出，流了一桌。

陆铮慢慢坐在地上，头枕着胳膊趴在桌上，却还不时用力的摇，一副痛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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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饿狼VS饿狼

黄子轩笑道：“好了！”

小丽豁然站起，奇道：“有这么快吗？”

黄子轩嘿嘿一笑：“没碰过的就这样了。”对着里面那群人招招手，“大个儿，你过来，背着他。”

那边就赶紧过来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背起了陆铮，跟着黄子轩和小丽出了包厢。

包厢里众人，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也有不明白的，此时大多斗酒正在酣处，却也没人理会。

翡翠歌舞厅隔壁，便是五洲大酒店，一行几人进了酒店地砖光可鉴人的大堂，黄子轩便前去开房间。

大个儿背上的陆铮，开始还挣扎呻吟几声，现在，渐渐没了声息。

206是黄子轩开到的房间，几人走的楼梯，背着陆铮上楼，大个却也不禁累的气喘。

黄子轩气得骂了声：“挺大个头，身子虚的小鸡子似的，这要有一天送你俩娘儿们，你他妈还玩不动了！”

大个儿憨憨笑了笑，也不敢回嘴。

进了房间，大个儿便把陆铮扔在了床上，看黄子轩伸手示意，便忙屁颠屁颠跑了出去，顺手带了门。

看着床上瘫软一团的陆铮，黄子轩三角眼里闪过一抹阴狠，突然就跳过去给了陆铮一脚，骂道：“我草泥马的费我好大力气，你个傻X！”

骂着，又踢了陆铮两脚，但可能觉得这样踢一个死人没意思，又可能是因为感觉踢上去，反而自己脚疼，所以，便收了脚，骂道：“草泥马给我下黑脚？还和我谈人生谈理想？我认识你他妈是哪根葱？我他妈今天要不收拾残你我就不叫黄四儿！”

“草泥马的，战斗英雄？公安局长？我呸，就他妈一傻X！”

骂咧咧的，就给小丽使个眼色，说：“脱吧！”

小丽早知道黄子轩要怎生摆布陆铮，但事到临头不禁犹豫，“真……真脱啊？”

“叫你脱就脱！”黄子轩一翻白眼，吓得小丽一哆嗦，忙伸手去解自己胸前衣扣。

黄子轩可能觉得对她太严厉了些，放缓了语气，说：“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摸不到，我一会儿拍照的时候，你用毛毯挡着你想挡的地方就行了，宝贝儿，放心，不会叫你走光的。”说着就舔嘴唇嘿嘿一笑，说：“他不想当官吗？巴巴的巴结我家老头子，我回头就把你俩的黄色照片寄去省里，嘿嘿，叫省里的老家伙们也开开眼！”

说着对着陆铮“呸”了声，“至于这个傻X，升官？这辈子就别想了，我保管玩得他欲仙欲死，比他妈扔大牢里还叫他过瘾！”

说着，黄子轩就回头，弯腰去取包里的相机，嘴里说：“你赶紧的脱，再把他扒光……”正说话，突然小丽一声惊叫，脚步声从后面响起，黄子轩骂道：“见鬼了！”起身想回头，就觉后脑一下两下，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仆倒在地……

……

夜灯幽暗，黄子轩悠悠醒来，头疼欲裂，不禁呻吟了一声，旋即，他想起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猛的坐起，随即就看到，还是刚才的宾馆房间，以及，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微笑看着自己的陆铮。

黄子轩怪叫一声想跳起，突然觉得身上发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一丝也没有遮掩，他立时气势便馁了，不管多凶悍的人，赤条条没有遮羞布，心理上便必然矮了一截，觉得失去了本能的保护，这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任谁也不例外。

黄子轩想拽些东西来挡一下，床上却空荡荡的，这时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侧的小丽，同样光溜溜的胴体一丝不挂，跪坐在那儿，胸前抱着枕头，这才勉强遮挡住三点春色。

看到小丽脸有泪痕，黄子轩立时火了，骂道：“他妈的，陆铮，你怎么小丽了？”

陆铮微笑，举了举手里相机，说：“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我刚刚给你两位拍了照，不过，都是赤条条的，可没东西挡着，活色生香的活春宫。”

黄子轩渐渐冷静下来，阴着脸，看着陆铮：“你以为这就能威胁我？我不过是个商人，被你拍了照又能怎么样？”

陆铮微微一笑：“我知道，就说现在吧，你虽然光着腚，可要不是觉得动手不是个儿，那定然就跟我动手了？几张照片，我总不能也寄去省委，给老头子们开眼界？虽然，你这个更黄更暴力。”

黄子轩微微一怔，本来还想趁陆铮失去警惕时突然袭击他，现在，却赶紧压下了这个心思，真正动手，从电影院的经历来看，他可真不是面前这家伙的对手。

“你知道不能威胁我，怕它干什么？”黄子轩突然就笑了，好整以暇的道：“总不会是想拿回家自己欣赏吧，那随便，我不在乎，我家小丽也不在乎，你最好多看几眼，馋死你！”

小丽却是抹着泪，不敢吱声，被陌生人威胁脱光了拍色情照片，这经历，简直是一场噩梦。

陆铮笑着说：“我说了，寄去省里威胁不了你，但我可以寄去海外啊，港澳台，娱乐八卦色情杂志，想来，会对这些照片感兴趣的很。而且，你的身份，就更有炒作的价值了，到时，全世界都知道，咱中国革命家的后代成了艳星，嗯，忘了告诉你，这些照片不能叫黄色照片，应该叫艳照，你说，是不是更贴切？”

陆铮说着就笑，又道：“而且我可以保证，照片里的你，看起来是一直在享受，而不是昏迷过去，不信，你问小丽，她是怎么帮着我取角度摆布你的？”

黄子轩脸阴下来，“你敢？！”

陆铮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而且我知道你，很多事，你还是在乎的，你现在很怕，很怕黄老和你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黄子轩心里在发冷，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恶魔，但此刻，面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魔鬼，这个家伙，可怕的，甚至能看穿自己的内心。

“你到底想要什么？”黄子轩恨恨的问。

陆铮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其实想想，你还真没什么价值，黄老那儿，你是完全说不上话的。钱，我不比你少；女人，你这位的身条还是差一些；至于你养的那些小痞子，还真能唬住人么？”

黄子轩从来没有当面被人这样羞辱，他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撕碎这个恶魔，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要忍住，要忍住，光棍不吃眼前亏！

陆铮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说：“你比我估计的要厉害，现在还能忍得住。”

施施然站起身，陆铮说：“不过，你确实没我想要的东西，照片，就像你说的，我也许，只能拿回家慢慢欣赏了。”

向外走了两步，陆铮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黄子轩，很认真的说：“我猜，你现在肯定在想，等我出了门，你怎么对付我。”点点头，“无非黑白两道，白的，就是叫市局的朋友突击我的住所，抢回照片和底片，说不定，还能办我个强奸绑架勒索什么的罪名；黑的，就是找一堆流氓教训我，逼着我交出照片，再把我扔进大城河？”

黄子轩一惊，头发都竖起来了，这厮，谁说他是大老粗、杠头来的？简直，就他妈是个妖怪！

陆铮凝视着他，悠然的说：“不过我劝你最好是别试，市局我也认识人，而且，肯定比你人头熟。东西他们也找不到，就算闹到黄老那儿，你说黄老是信你还是信我？”

“至于玩阴的，你那些小痞子，真能靠得住么？你阴，我可以比你更阴，你查过我的底，就该知道一些事，你，行吗？”

陆铮虽然面带微笑，黄子轩却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脑海里，渐渐闪现出陆铮的一些资料，战场上的硬汉，击毙了东北杀人王，而且，传闻一个派出所所长为了他，竟然要去打黑枪，目标，是公安局另一位副局长。

以前，总觉得这些事接近传说，很虚幻，但此刻，黄子轩不禁打了个哆嗦，而且，从现在这恶魔可怕的表现，甚至可以判断出，有派出所长受他指使杀人，这可不见得是谣传，甚至，十有八九便是确有其事。

“你自己想想吧，如果真想试，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陆铮微笑着，转身向外走。

眼见陆铮要开门出去，黄子轩突然吼道：“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下药的？！”

陆铮却没有停下脚步，径自出屋，“嘭”带上了门。

黄子轩立时瘫倒在床铺上，这才觉得全身没了一丝力气，更，冷汗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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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各有生活的老干部们

打车回家的路上，陆铮琢磨着黄子轩的事，其实这时候，是不应该有这么一个敌人的。

黄四儿这个人，够阴也够狠，如果不能真正拿住他，那真是后患无穷。

所以，虽然明明知道他没有安好心，自己却也要来赴约，看看他搞什么鬼，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现在就和他碰碰总比莫名其妙被他背后下冷枪的好。

在酒吧喝酒想阴人，如果不是找来一帮流氓修理对方的话，那无非就还有几招，仙人跳、灌酒下药后栽赃嫁祸等等，这些，都是陆铮前世玩剩下的。

以黄四儿的阴狠性格，自不会是想把自己诱酒吧去，然后找人修理自己一顿，这太掉价儿，而且，自己是副处级国家干部，又是黄老的秘书，无端端挨了打必然不好善后，黄四儿多半不会走这条路。

所以，剩下的无非就是仙人跳等等招数。

陆铮从进入歌舞厅那一刻起，便加倍小心，免得被人碰瓷儿讹诈。

在包厢里，黄四儿表现的一片好心，那帮小弟想灌酒，他还在旁边拦着，陆铮就更加小心起来。

下药，现在在国内，是比较新鲜的招数，但一二十年后，便是街头大妈也知道，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喝陌生人给的液体饮料，尤其是，已经开了盖的。

在茶几上那一堆啤酒中，陆铮很快就发现有一瓶啤酒有些不一样，黄四儿开始拿酒的时候，明明这瓶酒离他近，他偏偏不动，直到小丽敬自己酒，他才拿了那瓶酒给自己，而且，是他起的酒。

陆铮很是凝神听了他用酒起子开酒的声音，从起酒的声音听，没有那种快速冒气的脆响，这瓶啤酒，毫无疑问，曾经被打开过，盖子，是后来扣上去的。只是在酒吧喧闹的环境中，若不留神，这两种声音之间的微小差异任谁也不会注意到。

而就在这时候，包厢另一边闹了起来，趁黄四儿过去劝架，小丽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的时候，陆铮很快开了瓶新酒，又把有问题的酒盖上瓶盖，挪到一旁。

等黄四儿回来，陆铮往杯里倒的，就是没有问题的啤酒了，而且，干了这杯啤酒后，陆铮又马上连着起了几瓶啤酒，其中，就有那瓶问题酒。开这几瓶酒，就是免得被黄四儿看出端倪来。

后来假装不省人事碰倒的几瓶酒里，同样，问题酒也在其中。

其实现在想想，那个突然便闹事的光头，定是知道内情，想帮帮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帮，临走时冲自己使个莫名其妙的眼色，而他，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毕竟，没什么深交，最多对自己印象不错，他总不会为了自己而明面上开罪黄四儿，从旁边鼓捣出点动静也算仁至义尽，自己能不能领悟就和他无关了。

不过光头可帮了自己大忙，不然，自己在黄四儿注目下想换酒可没那么容易，最多便是借故不喝这杯酒，那就没有下面的戏码了，自己，更不会有机会收拾黄四儿，令他领教自己的手段，不再敢轻易造次。

这个光头青年，挺仗义的，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有缘再见的话，定要好好喝两杯。

“喂，我问你话呢？到没到？是这个口进去还是下个口！”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陆铮的思绪。

“下个口。”陆铮笑了笑。

“跟你说好几遍了，想什么呢？做梦娶媳妇吧！”出租车司机态度很是不客气，高高在上的样子。

委实，现在出租车司机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尤其是能开尼桑这种级别的出租车司机，简直比市长还牛，他们赚的钱，也委实能抵得上十个市长的工资。

陆铮笑笑，没理他，这等闲人，若各个都要置气，那忙也忙死了。

……

周二一大早，陆铮又去接黄老上班，黄老倒没多说什么，下楼看到陆铮的车，便也上了车，在快到单位的时候才说了嘴：“小陆啊，你的私车就不要当公车用了，以后再下乡，咱用委里的车。”

这句话，陆铮就琢磨了好一会儿，可拿捏老人的心态，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索性也就不再多想。

顾委常委会议，黄老列席，把陆铮也喊了来，为他做书记。

乌山市顾委委员共26人，主任委员王启航，是82年从乌山地委书记的位子上退下来的。副主任委员三人，祝长征、程明远、张平，都是乌山本地人，其中祝长征为常务副主任，退居二线前的职务是武乡地区行署专员，程明远和张平也均是正厅级干部。

顾委常务委员共8人，但今天的会议实到6人，副主任张平一直身体都不好，逢年过节的露露脸，上个月，他已经同组织谈话，主动要求退休，彻底的退下去，不再担任顾委副主任的职务。而前几日，祝长征又进了医院，而且，要动个大手术。

会议上谈论起张老、祝老，大家不免一阵唏嘘，王主任也禁不住叹口气，说：“岁月不饶人啊！”

“所以，我一直说，市委对老干部关心的不够，经济经济，满脑子就是钱！”一位顾委委员愤愤不平的发着牢骚，拐棍碰的地砖当当的响。

王主任笑笑，说：“老李，偏激了啊，人的生老病死是注定的，要服老，但也要老有所为，发牢骚，要不得！”

“老李说到钱，我倒觉得说的没错。”插话的是副主任程明远，他是顾委常委里最年轻的，保养也好，甚至不见老态，退下来前他是省文化厅的厅长，据说，组织上和他谈话要求他退下来时，他很是闹了意见，省委江主任出面做工作，才安抚住他。

在顾委常委里，程主任对顾委工作“宜少不宜多”、“宜虚不宜实”、“宜粗不宜细”的三原则也最为抵触。

程主任掐灭烟蒂，侃侃而谈：“旁的我不敢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但在文化事业发展上，我还是有权力说话的，我们乌山的文化事业，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可以说，群魔乱舞！”

众人包括陆铮，愕然，这词用的简直可以说是指控，有些严重了。

“我不是敌视新鲜事物，歌舞厅、录像厅这些我都能接受，但要宣传主旋律吧？武打、仇杀、情色粉墨登场！这是要给我们的下一代，创造个什么世界？！”

听到这儿，陆铮隐隐有点明白，以程主任的身体条件，明明可以再干几年的，却为什么被从省文化厅厅长的位子上“劝退”。

程主任越说越激动，“市文化局牵头搞录像带出租业务，却承包给个人，从外面走私来的淫秽、情色录像带越来越多，有的录像厅已经敢偷偷摸摸的放黄带了！我这可不是乱说，有真凭实据的！”

说着话，他就掏出了一个小本子，亮给大家看，小本子上，记载着本市XX录像厅，在XX号XX点播放的XX录像带，很有几个录像厅上榜，看来，他是经过亲身调研的。

程主任更起身，把小本子递到了黄老面前，说：“黄老，您看看。”

陆铮听办公室的人谈论过，黄老不但不喜参加委里的会议，便是出席了，通常也是三缄其口，从不发表什么意见。但若遇到一些敏感事件，顾委委员们，却不会放过他，通常都希望争取到黄老的支持。

黄老翻着小本子看了几眼，嗯了一声，就传给了王启航。

程主任这时候便又道：“我们的政府部门，怎么能为了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最起码的道德都不要了？！而且，我还听说，翡翠歌舞厅，就有卖淫嫖娼的现象出现！”

这句话一出，可是石破天惊，便是黄老也不由得挑起眉头。

毕竟新中国建立后，便曾经宣布，卖淫嫖娼在中国大陆已经绝迹，而现在，虽然听闻南方经济特区这种丑恶现象又死灰复燃，但在乌山也出现了？这些老干部，还是第一次听说，难道毒瘤蔓延，如此之快？

程主任却在自顾自的说下去，“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给市委班子敲响警钟，为党的事业把好关！我们这些老干部，要量力而为，但也要尽力而为！”

喝口茶水，程主任平复着激动的情绪，又看向黄老：“黄老，您说呢？”

王启航也把目光投注在黄老身上。

黄老微微颔首：“明远说的对，如果情况属实，我们有义务给市委反映一下这个事儿。”

程主任松了口气的样子，微笑点头。

……

晚上办公室一大帮人去市工人医院看望过几天便要动手术的祝长征，陆铮却来到了人民医院，这里的肛肠科口碑很硬，张平副主任便在这里住院。

二楼病房，陆铮敲门而入，张主任正躺在床上打点滴，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面目和他略有几分酷似，看来，应该是他的儿子，但陆铮前次来，没见过他。

“你是？”穿着夹克衫的男人疑惑的打量着陆铮，慢慢起身，从形体语言也看得出，陆铮太年轻，他也没太在意。

病床上，张主任微闭双目，鼻息有些沉，看来睡得正香。

陆铮就“嘘”了一声，将手里的那束花放在桌上，对张主任的儿子笑了笑，做手势，示意他继续看着父亲，然后，陆铮便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小陆，来了还不叫老张知道啊？”门外，笑呵呵的，正是程明远，微笑看着陆铮，显然，他从头到尾看到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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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人生能有几知己？

陆铮就笑，打招呼：“程主任。”程明远这人，不喜欢别人喊他“程老”，这个禁忌，还是程凯偷偷告诉陆铮的。

程明远点点头，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好啊！”程明远说话总是有些儒气，彰显他曾经文化系统领导的身份。

陆铮笑道：“您太夸奖我了，张老睡了，难道我一个年轻人，还非叫醒他啊？来看望他，就是个心意，心意到了就好。”

程明远从病房窗户，看着内里孤零零的父子二人，说：“你觉得，这个心意不该被张老知道么？这对他，也是个宽慰啊！”

显然，程明远是感慨张老办了退休手续，下面人态度马上不同，与祝老病房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陆铮笑道：“程主任，其实吧，现在没人来看张老，我觉得并不是世态炎凉。病人住院，都是刚刚进来时热闹，看望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应接不暇，但过一段时间，人就少了，毕竟不是家属，不可能经常来。但对病人来说，却往往便是住院后期、快出院时感到孤寂，病情稳定了，也有精神和人说话了，偏偏，就没什么人来了。”

“所以我觉得，关心病人，还是要讲些心意的。”

程明远有些讶然的看着陆铮，好一会儿后点点头，“所以，你就选现在来看张老？”

陆铮微微颔首，说：“祝老那儿我已经去过了，再去就挑他有精神头的时候吧，到时候多去几次，现在祝老肯定为病情担心，加之身体虚弱，应付看望的人，反而是个力气活、苦差事了！”

程明远好久没说话，最后，点点头，“难得啊难得，你年纪轻轻的，想法便如此多。”

陆铮笑笑，没吱声。

程明远就挥了挥手，说：“走吧，我也学学你，就不打扰他了，明日再来。咱一道走，早想和你聊聊了。”

和陆铮说着话，两人相携下楼。

……

第二天一大早，受黄老委托，陆铮陪同安一鸣下了青龙，这一次待遇可就大大不同，陆铮事前打了电话，等他和安一鸣、以及随行财务人员、建筑规划人员等等到了青龙县委招待所的时候，马卫国竟然亲自带了一堆干部候着呢，其中，还有自马头营公社赶来接安总一行的副书记赵平凡。

安一鸣本来想马上去下面几个公社看看，马卫国却拦了驾，说眼看也中午头了，吃顿饭再走，而且，饭菜都安排好了，就在县招食堂，随便吃点。

盛情难却，安一鸣和陆铮对望一眼，便点头答应。

赵平凡无奈，只好借招待所电话往回打了电话，通知社里书记、主任和一众等着欢迎安总的干部群众，已经布置好的欢迎大会只能改在下午。

马卫国虽然说是在招待所食堂随便吃点，但在招待所小餐厅的阁间，很是布置了满满一桌丰盛菜肴，在席上，马卫国更频频给安一鸣劝酒，其实不难想象，对于马卫国这等有前途、迫切希望干出些成绩的干部，安一鸣这个财神爷意味着什么。贫困的青龙，如果能借安一鸣的手引入资金投资建设，引入第一笔外资，马卫国在青龙史志上也会留下大名。

陆铮自然被安排在安一鸣邻座，马卫国对他也很客气，还介绍陆铮给全体干部，席上，更频频有人给陆铮敬酒，陆铮和马卫国也很亲热的碰了几杯。在这一瞬，在场不知底细的干部，都会以为，陆处和马县长是多年的老同事，关系，还亲密的很。

基层干部都能喝，陆铮一连干了几杯白酒，便觉得这样下去顶不住，在马卫国耳边低声说：“我去个厕所。”马卫国笑着点头。

落在旁人眼里，这窃窃私语的样子，就更觉得他俩关系亲密了。

陆铮挑布帘出了隔间，却见赵平凡正匆匆走来，脸色有些不豫。

“陆处。”赵平凡打了个招呼，掀布帘向里看了看，正好看到马卫国举杯和安一鸣碰杯，赵平凡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慢慢放下了布帘。

陆铮掏出烟，说：“走，去抽颗烟？里面有些闷。”

赵平凡叹口气，点了点头。

青龙县委招待所的环境还是挺好的，餐厅外，假山绿木，环境清幽。

五月晌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陆铮和赵平凡便找了假山旁一块树荫地，微风吹来，清凉舒爽。

看到陆铮递给自己的红塔山，赵平凡苦笑道：“陆处也做生意？”

现在干部忙里偷闲做点生意并不是太大的忌讳，甚至中央下文件号召党员干部带头停薪留职下海，在经商上，党员也要起模范带头作用，一些级别较高停薪留职下海者，还被树立成典型。

陆铮还知道，几年后，深圳证交所成立，但偏偏没人买股票，很多人，认为股票和赌博是一个性质，这时候，又是中央下了文件，硬性指标，党员干部必须带头买股票，甚至，一些地区还规定了党员干部买股票的最低额度，按级别划分。细琢磨，便是为了保障这部分人的利益，在初期，大陆股票市场定也会红火起来，毕竟在中国，政府对市场的影响力太大了。

而赵平凡这句二十年后会吓坏许多干部的问话，现今说来，却也没什么大不了，陆铮笑了笑说：“我家里有人做生意。”

赵平凡笑道：“其实陆处做生意，肯定也很了不起，听说，广宁的很多生意人，陆处都给出了好点子呢。”

显然，与陆铮第一次见面后，赵平凡便很快打听了这位陆处的底细。

陆铮笑着摆摆手，说：“你这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

赵平凡真诚的道：“不过我认为，陆处还是应该在仕途发展，最好，能做几任地方官，那，人民群众就有福气了。您在广宁提出的种种构想，现在都正在实践中，我想，在将来，必然会证明它们切实可行。”

上个月，江海燕已经被任命为广宁县委书记，而化肥厂搬迁已经启动，同时，在阳光竞标下，产生了承包人，厂里，选举产生了老工人组成的财务监督委员会。

同时启动的另一个国企改制也是采取的相同的模式。

基本上，便是按照陆铮的路子在走。

不久前，省顾委向中央提出了设立《罚金法》的建议，据说，很得中央领导重视，这个提案的雏形，还是来自广宁司法口。

虽然，现今变革的推动者变成了江海燕，但在广宁周边地区，熟悉基层情况的干部眼里，毫无疑问，陆铮才是真正的先驱。

看来，赵平凡也很是打听明白了这些情况，对陆铮的想法和魄力，是真的佩服，说话时，态度很诚恳。

陆铮笑了笑，吸着烟，没吱声。

赵平凡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啊，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很多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先驱者，通常都会被误解、被排挤。”

陆铮笑道：“平凡，你抬得我太高了，咱不聊这个。”从第一次见面，陆铮便对赵平凡印象挺好，这个赵平凡，不但精通做官，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一套章程。

现在，见赵平凡又推心置腹的和自己交流，陆铮随即，便改了对他的称呼。

赵平凡笑道：“好啊，那你说聊什么？”显然，以他的精明，不可能感觉不到陆铮的亲近之意。

陆铮说：“还是脚踏实地，说说乡村小学的事情吧，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做好这件事。”

赵平凡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说：“能做好吗？我看啊，卫国县长，巴不得把安总就留在青龙，哪也别去，给县城投资盖座大酒店最好了。想不通，怎么还带这样截胡的？”

便是十分钟前，赵平凡也不会跟陆铮说这些话，但现在，却觉得和陆铮心情很近，什么话都可以说。

陆铮笑道：“盖酒店和捐资助学不冲突、不矛盾，这可不是什么对立面，不然给他马卫国十个胆子，敢截黄老的胡？就是麻烦下面等着安总的同志了，说中午到，我看啊，下午也未必能到，怕得晚上吧。”

提起这事儿，赵平凡就无奈的摇摇头，刚刚，他就是又去打了个电话，告诉张书记，安总怕要晚上到。

而现在，看安总被频频劝酒，只怕会喝的酩酊大醉，一会儿酒席散了，保不准就在这儿开房休息，晚上怕也未必能起来，更莫说摸黑赶路了。

回去后，自己定然会被张书记狠狠批评，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

陆铮拍了拍赵平凡肩膀，“好了，你不用做愁，迎来送往，繁文缛节，其实都是小事儿，纠缠这些东西，看事情可就成针眼了。”说着掐灭烟蒂，说：“走，咱回去。”

陆铮和赵平凡回到雅间，陆铮帮安总挡了两杯酒，又敬在座干部了一杯，趁空隙，附耳在安一鸣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很快，安一鸣就举起酒杯，笑道：“这样吧，公社的同志们还在等着呢，咱就不喝了，我敬大家一杯，谢谢诸位热情款待，等这事儿完了，我再好好回请大家！这样，咱一起敬青龙的领导们一杯？”安一鸣回头看了看随行众人。

听安一鸣这么说，同安一鸣一起下来的职员、技术员们也便纷纷站起，举起了杯子。

马卫国跟着站起，笑道：“安总，不急吧？公社那边您不用操心，我这就叫人去挂电话，通知一声。”

安一鸣微笑道：“马县，今儿就这么着吧，办正事要紧，回头等您哪天去乌山，咱再好好聚聚。”

马卫国无奈，只好笑道：“那好，一言为定。”此时，也只能举杯，和安一鸣碰杯。眼角瞥了眼陆铮，显然，他知道，定是刚刚陆铮在安一鸣耳边说的话，坏了他的事。

赵平凡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耳边回想着陆铮的话，“迎来送往，繁文缛节，其实都是小事儿，纠缠这些东西，看事情可就成针眼了。”

是啊，这些事，其实自己本不必这般纠结的，就算安总今天下不去，明天也会下去，有黄老的吩咐在前，捐资助学的事情也泡不了汤。

自己，每日纠缠在这些事上，确实很不应该，便是安总暂时下不去，最多，是被张书记骂几句，并不会影响到捐资助学，毕竟，这才是正事。

陆处说自己眼界小，确实是，但在基层，整日纠缠的可不就这点事，眼界又能有多宽？

陆处呢？在他眼里，又什么才算大事？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却能感觉到，陆处这个人很不一般，更不是外人传言的大老粗，而是很精明，精明的能很快令人不设防的人物。

以陆处的精明，又为什么在广宁折腾的天翻地覆呢？

是不是？官途升迁，在他眼里都不算大事？

那么，他所谋者，到底是什么？又是何等之大？

陆铮此时正微笑和马卫国握手告别，两人还是亲亲热热的，好像根本没有芥蒂，更没有因为安总的去留暗中较了较劲，而是，很亲热的话别，甚至，还拥抱了一下。

陆铮自也不会想到赵平凡在想什么，若不然，只怕定要和赵平凡浮一大白。

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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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听课

马头营小学校园里，响着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外面，可以看到教室里学生或背着手全神贯注的听讲，或捧着课本，用整齐的童音，认真的朗诵课文。

安一鸣领着人办正事，测量土地，评估预算，真的准备在这几处乡村给盖新学校了。

陆铮倒无所事事，成了闲人。

赵平凡本来是想陪陆铮的，他挺喜欢听陆铮说些改革构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谁知道，张书记却把陪安一鸣的正事让给了赵平凡，他则同无所事事的陆铮形影不离。

显然，在张书记心里，盖几所新学校，远不如陪好这位市里下来的副处级官员重要，更莫说，听闻这位陆处和县委刘书记交情匪浅了。

官场上的事，很多时候，便是这样以讹传讹，到了下面人耳朵里，早就走了样。

张书记给陆铮在公社中心小学下午第三节课安排了一堂听课，以便“市顾委领导检验马头营教育改革的成果”。

听课的对象是梅小芳当班主任的三年级，梅小芳身兼数职，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还兼音乐老师，而实际上，她只是代课教师，便是改民办编制这几年内怕也没有指标。

张明生书记和片区总校长老贺以及本校郭校长陪着陆铮坐在教室后排听课。

梅小芳对陆铮印象并不怎么好，但现在也只能抖索精神，希望不能出什么纰漏，毕竟，后面坐的除了陆铮外的三位，对她的工作影响都很大，能不能转为民办，全靠他们三位说话，尤其是老贺和张书记，有一个人肯放话，事情就好办。

梅小芳上的是语文课，讲的课文是寓言《南辕北辙》。

实际上，这篇课文学生们早就学过了，但有领导听课就这样，通常都是选讲过的课本。

有“大人物”坐在后面听课，学生们都很紧张，虽然实际早安排好了哪些问题由哪位学生回答，但这么多学生，梅小芳反而有时自己记不住本来的安排，毕竟每提出一个问题，教室内的学生便齐刷刷举起了手，没有一个不举手的，这也是梅小芳下的命令，同时，也是小学听课的潜规则。

所以当梅小芳忘了安排谁回答问题时，通常便叫起成绩优秀，比较有把握的好学生来回答。

这样，有一个学生，整堂课快下课时，被叫起回答了四次问题。

本来这只是小瑕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片区总校长老贺可能对教师要求“精益求精”，皱眉说了句：“人为安排的痕迹很浓啊！这不是弄虚作假么？”

当着陆铮面，他冒出这么句话，郭校长的脸马上就黑了。

张明生诧异的看了老贺一眼，心说莫非小梅哪里得罪过你？

郭校长却是知道的，老贺曾经亲自找过梅小芳，给他侄子做媒，但梅小芳同他侄子见面后，根本没同意处，这令老贺很是下不了台。

但现在当着市顾委的领导，老贺这句话，可就令郭校长有些恼，但毕竟老贺是他名义上的上司，郭校长也不好说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梅小芳眼看几个领导黑着脸从后门走出去，心里咯噔一下，忙追出教室，却见张书记、贺校长已经上了市里那年轻干部的车走了，郭校长正对着车尾挥手。

梅小芳走过去，问道：“郭叔，是不是我课没讲好？”

郭校长看着她摇摇头，叹口气，说：“以后再说吧。”转身，也走了。

梅小芳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己太不争气了，就现在的样子，还想转民办？她转身奔回教室，就趴在讲台上哽咽起来，学生们，都吓坏了，本来要跑出去玩的，也都规规矩矩坐着，焦急的看着他们最喜爱的老师。

梅小芳抹着泪，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讲台下，那一双双关心的眼睛，一张张焦急的童颜。

突然，梅小芳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有这些可爱的孩子和自己在一起，这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吗？

……

马头营虽小，却是五脏俱全，国营饭店、旅馆、供销社应有尽有。

晚上六点多钟，公社张明生书记便把宴请市里领导的饭局安排在了镇子中心丁字路口旁的国营饭店。

陆铮本来说等等安一鸣的，但张明生派去的办事员回报，安总可能要八九点钟才忙完，张明生便笑道：“那咱们先吃，安总的，我再安排。”

陆铮也只能点头答应。

雅间里，菜香四溢，满桌荤腥，实际上，上的第一道菜陆铮就不喜，炖三宝，陆铮并不喜欢这些号称大补杂七杂八的食材。

陪着陆铮的仅有张明生和老贺两位，这样，聊天说话，禁忌便少些。

张明生自也早知道了这位陆处是何等人物，那是常委会议上可以拍桌子骂纪委书记是“什么东西”的霹雳角色，是以在陆铮面前，说话便透着小心，免得不小心激怒了他，那就得不偿失。

张明生本来是不想老贺搀和进来的，和陆铮两个人聊聊私事，那有多好？

但一起听过课，老贺倒巴巴的和陆处侃起了大山，一副相见甚晚的模样，更张罗着晚饭他安排，张明生无奈，只好言道，他早安排好了云云。

现今看着老贺在陆铮面前，说的唾液星子横飞，畅谈天下大势、国际局势，张明生只是微笑给两人倒酒，心说老贺啊老贺，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你就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市里下来的陆处，而且，在市顾委工作，同市教育局接触很多，你便以为挖到了金山？

你看陆处现在对你客客气气的，等他翻了毛，看你怎么收场。

张明生现在有点恼老贺搅了自己好事，是以并不提点他，面前的陆处是个多么难相处的角色，那真是翻脸不认人的。

贺校长有些文人气，喜欢谈论世界政局，聊起苏联东欧头头是道，陆铮只是笑着听他说，并不怎么插言。

酒过三巡，正聊得热乎的时候，外面脚步声响，布帘一挑，进来两名女子，一位是胖胖的妇女，臃肿身材鱼泡眼，典型农妇打扮，说话更是大嗓门：“呦！张书记也在呢啊，这位就是市里的小哥吧，就是精神！”破锣嗓子，震的人耳朵疼。

张明生见了一怔，问：“你怎么来了？”这个妇女是公社妇联主任，叫朱大英，为人粗鄙，加之工作作风粗暴，不知道硬抓了多少妇女去县里结扎，名声特别不好，马头营公社各个大队的乡民，对她恨之入骨，背后都叫她“猪大肠”。

张明生，也一点瞧不上她，但计划生育工作何等重要，委实需要这么一个人唱黑脸，是以虽然公社、县里屡次三番接到告状信，但朱大英，倒是在公社妇联主任的位子上干的风生水起。

跟着朱大英走在一起的，却是公社小学代课教师梅小芳，此时她略有些拘束看着吃的热气腾腾的三个男人，手脚都有些没处放。

“那啥，老贺不说了嘛，叫我带小梅来敬敬酒，气氛不就热闹点嘛？”朱大英听张明生问，就大咧咧的回话。

贺校长脸立时变成了猪肝色，只是本来喝的酒不少，却也看不大出来。

贺校长和朱大英沾些亲，但一个斯文、一个粗鄙，虽然两家走动很勤，两人平素也是没什么传唤的，今天叫她办这点事，谁知道被她当面说破。贺校长一阵恼火，心说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张明生皱了皱眉头，只能帮他打圆场，笑着说：“来都来了，坐下吧，大英和小梅同志也辛苦了，今儿就算犒劳犒劳你们。”

朱大英是个浑人，全没注意几人表情，便拉着梅小芳坐下，更对着陆铮笑道：“市里人就是不一样，白净白净的。”

张明生瞪了她一眼，说：“这是陆处。”

朱大英也搞不清状况，实则她能不能知道处级干部便是县级干部都不得而知，毕竟，整天就是在农村基层工作，满脑子都是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事儿。

是以她虽然跟着张明生喊了声“陆处”，却也没大当回事，市里下来的年轻干部而已，和自己干系不大，张书记、贺校长两位，都爱把屁大点事搞的惊天动地，每次上面下来个阿猫阿狗，还不都是一样？客气的不行，恭敬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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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你丫真是校长

梅小芳有些局促的坐在一旁，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朱大英强拉硬拽，又哄她跟她说了一番与领导搞好关系的诀窍，软磨硬泡下，梅小芳只好屈服。

三个大男人喝酒，朱大英又跟男人没区别，这不，大咧咧讲起了一些妇女为了逃避结扎使花招的小段子，一些话真是不堪入耳，梅小芳臊的脸通红，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铮突然问道：“梅老师，听说你还代课呢？”

梅小芳一怔，轻轻点了点头。

本来正讲半黄不黄小段子的朱大英讪讪住了嘴，听得嘿嘿笑的张明生和贺校长也忙正襟危坐。

张明生心里一凛，陆处虽然在基层干过，但显然不是基层干部的作风，不喜欢酒桌上用荤笑话活跃气氛。

贺校长那边却呵呵笑道：“小梅，快敬陆处一杯酒。陆处，同市局领导都熟，你那点小事，就是一句话。”

贺校长嘴里的“市局”自然是指市教育局，贺校长所言非虚，陆铮跟黄老这些日子，市教育局的衙门门槛都快被他踩破了，同教育局的领导，倒是混了个脸熟。

贺校长叫朱大英把梅小芳喊来，便是投陆铮所好，因为在轿车上，陆铮问了几句梅小芳的情况，贺校长琢磨着，便以为陆铮对梅小芳留了心，叫来陪陪酒想来没有坏处。

听贺校长叫自己给陆铮敬酒，梅小芳愣了下，说：“我，我不会喝。”

贺校长微微皱眉：“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谁也不是天生会喝酒的。”

朱大英则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递给梅小芳，笑呵呵说：“就是，贺校长说的对，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喝酒的，这酒啊，一闭眼就下去了，我第一次喝酒，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我真不会！”梅小芳急的眼泪都有点打转，杯里透明液体，阵阵酒气冲入鼻端，令人作呕。梅小芳甚至能想象，自己只要沾一沾嘴唇，怕就要吐了。

看着梅小芳泫泪欲滴我见犹怜的模样，贺校长心里就是一动，这朵小花，还真清纯啊。

贺校长喝的不少，酒意上头，很有些利令智昏，就笑道：“小梅啊，我帮你。”伸手去端过梅小芳面前的酒，咕咚一口，就下去了一大半，就剩了个酒底儿，给放了回去，笑道：“这不就行了，这叫福根儿，你敬敬陆处吧！”

张明生就笑，心说这老东西，叫人吃你口水，还不好说什么。

梅小芳脸通红，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看她娇俏模样，贺校长春心微微荡溢，微笑道：“快啊，听话，别叫陆处等着。”这话，带着酒意，有着说不出的暧昧。

梅小芳这么单纯的人都觉得不妥了，突然站起身，说：“我，我走了。”

贺校长怔了下，皱起了眉头：“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你呀，课讲的不好，人也不行，我看，你也别干了，卷铺盖回家！”

张明生见事情越来越糟，只能出面打圆场，咳嗽一声，道：“小梅啊，坐下，不能喝酒就吃几口菜，一会儿，我要瓶饮料去，你敬敬陆处。”又笑着对陆铮道：“陆处，你别见怪，乡下人，见识少。”

贺校长却有点喝高了，尤其是刚刚同市里陆处指点江山，头脑十分亢奋，他是青坨子片区的总校长，不归张明生管，加之上了酒劲儿，哼了一声说：“喝什么饮料？梅小芳，要么，你现在陪陆处干一杯，要么，你明天给我走人！”

张明生脸微微一沉，但贺校长把陆铮搬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梅小芳眼眶泪水打着转，一边是尊严，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以及等自己工资的瘫痪在床的老娘亲。一时难以取舍，委决不下。

陆铮这时笑着拍了拍贺校长肩膀，说：“老贺，你们考察教师队伍的素质就是比喝酒啊？”

贺校长自觉刚刚和陆铮聊得挺投机，那都不是外人了，打着酒嗝，笑呵呵道：“这，这也是一方面。”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明白了，老贺啊，我也给你俩选择吧，第一，就是明天你自己递辞职信；第二，我回市里后，叫上面发文叫你滚蛋！”

贺校长还笑呵呵的，“陆处是想抬举我啊……”最后啊，却是惊讶的加了重音，随即满脸惊愕的看向陆铮。

朱大英和梅小芳也都吃惊的看着陆铮。

便是张明生，虽然早听过陆铮的传闻，却也没想到这厮真是翻脸无情，刚刚还和老贺称兄道弟，转眼一点面子不留的就这么撕破脸。

陆铮冷哼一声：“我是想抬举你，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校长还是色棍，就你，能为人师表？什么东西？！”指了指门口：“马上给我滚蛋！”

贺校长老脸涨成了猪腰子，酒也醒了大半，期期艾艾道：“陆处……，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陆铮皱眉道：“你滚不滚？想我动手是吧？”

张明生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拽起贺校长，给他拽出了雅间，在外面，好似两人在说什么。

朱大英和梅小芳都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直到几分钟后张明生回转，两人还没回过神。

“陆处，老贺喝高了，您别往心里去。”张明生陪着笑，赶紧解释打圆场。他一直就在等着看老贺笑话，可等老贺真的出了笑话，张明生也有些傻眼，这位陆处，真如传言一般，是位活祖宗，万万得罪不得。

陆铮点点头，说：“张书记，我刚刚不是开玩笑，您帮我传个话吧，我看他不主动辞职的话，会麻烦的很。”

张明生后背就微微有些发凉，他明白陆铮的意思，如果老贺不辞职，怕陆铮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市里鼓捣他，片区总校长？在市局如果被人盯上，那就是蚂蚁一般，等上面开始调查，那可就不定查出什么事儿来，可不就麻烦的很么？

张明生就对朱大英使个眼色，“大英，你和小梅去外面要个炒菜，垫垫肚子，完了送小梅回家，我和陆处再喝点。”

朱大英此时哪还敢说什么，现在，她才知道，市里来的陆处，果然就是市里来的，太厉害了，老贺被骂的跟孙子似的，都不敢回嘴，或许下面的干部在人家眼里，本就是跟孙子差不多吧？干着最累的活，挨着最多的骂，拿着最少的钱。

梅小芳更是怔怔看了陆铮好一会儿，才被朱大英拉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陆铮就微微一笑，说：“咱喝咱的。”

张明生点点头，心下稍安，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

安一鸣等人看来还要逗留几天，第二天，陆铮跟黄老通了电话后，便赶回了乌山。然后，又同另一个农村调研组去郊区蹲了几天。

这日，大概是下午两点日头偏西时陆铮回到了顾委，随即，就被叫来了黄老的办公室。

程明远副主任，也在黄老办公室坐着聊天呢。

“小陆，你回来的正好。”黄老笑着对陆铮招招手，说：“有个事儿，得你去跟跟，就是规范文化市场的事儿，具体你跟明远同志谈。”

陆铮不明所以，只能点头。

黄老又笑道：“小陆啊，明远同志很看好你，别辜负他期望啊。”

程主任却是笑着说：“黄老忍痛割爱，肯把爱将借给我，那才是高风亮节呢。”

黄老摆摆手：“都是委里的事儿，什么你的我的。”

程主任笑着说是。

黄老又对陆铮道：“你去吧，具体的工作明远跟你说。”

陆铮也只能点头答应。

出了黄老办公室，程主任便跟陆铮解释，原来市顾委对文化市场的关注得到了市委的重视，市委已经下文，令相关部门规范文化市场秩序。

现在由市文化局刚刚成立的文化市场管理科牵头，公安、工商等部门执法人员协同，扫黄打非，规范文化市场。

市委同时希望市顾委能派员监督、指导这场声势浩大的行动，为其提供宝贵意见、指导方向、查缺补漏。

市顾委几位主任碰了头，又征询了黄老的意见，决定由陆铮为首，从委办抽几名年青人参与这次行动。

而提名陆铮的，便是程明远主任。

程主任很是嘱咐了几句陆铮，最后更微笑着说：“小陆，好好干，我看好你。”

……

晚上，没想到小区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黄子轩，怀里搂着花枝招展的小丽，陆铮开车到了楼下时，却见他俩正在门洞口等着呢，一辆拉风的丰田皇冠就停在一旁，吸引了小区无数眼球。

看到陆铮下车，黄子轩就笑嘿嘿走过来，亲热的想搭陆铮的肩膀，“铮子，越来越帅了！”

陆铮将他的手拨开，说：“有事？上楼说。”

黄子轩就翘起了大拇指，“国家干部，了不起，铮子老弟，你也知道，要没事，我还真不想往你跟前凑合，不怕被你咬啊？！”

唠唠叨叨的，跟着陆铮上楼。

其实陆铮知道，别看黄子轩在自己面前总是这副痞子德行，实则这厮的生意做的大着呢，从乌山到省城，很多行业他都有涉足，在乌山，更是生意场上不折不扣的小霸王，资产虽然肯定比不上大姐，但在乌山这等发达的经济特区，不算外乡人，怕也是数得着的本地富豪。

在外人面前，想来，他是黄总，是高高在上操人生死的大人物。

跟自己这个模样，是因为自己见过他在黄老面前倒霉的样子，然后便前倨后恭的伪装出一副亲热嘴脸想弄死自己，只是没想到，反被自己拿住了。

如果反之，现在是自己被他拿下，那么他在自己面前，可不知道是多么的冷酷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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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从小就欠揍！

进了屋，陆铮便道：“北京那边的生意联系好了？”

陆铮知道，仅仅靠几张裸照，想拿捏的黄子轩服气那根本不可能，只怕他早晚会狠狠给自己致命一击，自己毕竟走仕途，禁忌太多，和他纠缠下去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隐患多多。

是以前几日，黄子轩打来电话套近乎，其实是想盘道，摸陆铮的底，陆铮便顺水推舟，介绍了黄子轩给杜伯涛认识，实则便是给他和姐夫胡德利的公司牵线合作。

杜伯涛是从广宁走的，通过杜伯涛，令黄子轩和京城大贸易公司拉上关系，不显得突兀。

但同时，以黄子轩的精明，也肯定会发觉自己可能和京城豪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此，便可令黄子轩熄了报复之心，也省了他再与自己做无谓的纠缠。

“还行吧，不过说实话，铮子，你认识的人层次太高，人家公司经营什么？咱经营什么？这也不搭调啊。”黄子轩挠了挠头，说起生意，他倒一本正经起来。

陆铮就笑：“那你说说，你经营什么呢？”

黄子轩倒不客气的在沙发上坐下，又叫小丽去泡茶，倒好像他成了主人，从茶几上烟盒摸了颗烟，点上，说：“这么说吧，最近我鼓捣貂皮呢，几个县的貂皮现在都是我的，价格我定，别人也不敢收，本来吧，我还觉得利润不错，可和人家那胡总一比……”黄子轩说着话，就连连摇头。

陆铮皱皱眉：“刚刚兴起的养殖业，你别瞎插手，欺负农民算什么？都是血汗钱，你呀，档次是太低！”

黄子轩就嘿嘿的笑，说：“你别瞧不起这行业，这么说吧，就这一季的收入，他五洲大酒店都不够看！而且，这都是副业，都下面人搞呢，我这不，也想干点上层次的买卖吗？最近，想盖楼了。”

黄子轩更笑嘿嘿给自己下了定义：“我就是个蚂蝗，哪有血奔哪儿去。”

陆铮微微点头，也点了颗烟，“不是为了北京的生意，那是什么事儿？”

黄子轩就嘿嘿笑起来，更向陆铮身边靠了靠，说：“是这样，翡翠歌舞厅，你知道吧，哥们也有股份，可最近有消息，市里要整风？您给透透底，这歌舞厅还能不能干下去？要不能，我现在就赶紧去退股！趁老陈老蔡他们摸不清情况，我得把钱拿回来。”

陆铮无语，他委实像极了前世的自己，只求自己得利，哪管同伴死活？

“我不知道。”陆铮摇了摇头。

“铮子你看你！”黄子轩表情有些“哀怨”，“给兄弟透个底儿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这次整顿，你也有份，而且是整顿小组的副组长，你能什么都不知道？”

陆铮皱皱眉头，想了想，说：“暂时不用退！”

黄子轩随即就双手合十，举天拜四方，说：“谢天谢地，谢谢各位佛祖，妈的那小地儿不大，一年可捞不少，要说现在拿钱走人，老子还真不舍得！关二爷，你讲究！罩着兄弟！”却是看到陆铮客厅地柜，摆着一尊关二哥雕像，便对其挑起了大拇指。

陆铮也懒得理他，接过小丽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黄子轩见了，便嘿嘿笑道：“铮子，你就这么放心她啊，不怕她下药？是不是，把她看光了，也有了那么点香火之情？干脆，晚上叫她留下来陪你？”

小丽手中茶盘咣当就掉地上了，脸通红，更有泪水盈眶。

“啪”一声，陆铮就给了黄子轩一个脖拐，打得黄子轩眼前一黑，怪叫了一声。

“跟我说话规矩点！尊重你女朋友！尊重你自己！”陆铮说着起身，去接刚刚响起的电话。

看着陆铮背影，黄子轩摩挲着自己后脖颈，嘀咕着：“妈的下手真狠，长这么大我家老头子都没碰过我一个手指头，尽他妈挨你打了！”

小丽惊讶的看着黄子轩，她跟黄子轩三年多了，别人不清楚，但黄子轩的喜怒哀乐可逃不过她眼睛，现在的黄子轩，虽然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小丽却知道，黄子轩不但没生气，好像，还有那么点开心和享受。

受虐狂么？小丽打了个寒噤，想起了电影里的一些变态角色，真是不寒而栗。

……

1985年5月底，由文化、公安、工商等部门组成的联合执法队开始对全市文化市场进行检查整顿，歌舞厅、音乐茶座、电影院、录像厅、印刷企业、书摊、报刊亭、书店、音像制品出租出售店等都是重点规范目标。

陆铮在整顿行动中恪守顾委“三不”原则，只是冷眼做一个旁观者，但又不失时机的以顾委办的名义写了份《对本市文化产业布局的再思考》，在文章中，除了总结本次全市整顿文化市场的丰硕成果，为领导们歌功颂德，也结合后世种种对现今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了一些思路。文章出炉，陆铮特意在第一位挂了程主任的名字，第二著作人，才是他自己。

而这篇文章，不但上了市报，也上了省报，在市顾委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里面，陆铮相信，或许，应该有程主任从中运作。

陆铮知道，现在自己太年轻，没什么根基，处于厚积薄发的阶段，想做事，很多时候便要借力。

在广宁，便是借的江海燕及她幕后关系网的力，自己虽然下课，但想做的事却完成了。

至于工作中的借力，同在广宁的布局比起来，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来了乌山，尤其是进顾委，陆铮并不后悔，短短的三个月，他认识的人，接触的事，比起在广宁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就说同车的程凯吧，是除了裴爱红外自己在顾委办认识的第一个人，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而且是个话唠，平素看不出什么，可听说，是武乡地区行署程专员的侄子。

不过程凯也有烦心事，看来祝老的病，对他很有影响，一路上，唉声叹气的。

陆铮，同样也有心事，六月十五号，党校三个月的中青班便结束了，自己这又算怎么回事？还要不要去参加毕业考试拿毕业证？

想想，或许，可以问问黄老的意见吧，毕竟，自己基本没怎么上课，始作俑者，便是黄老。

在工人医院门口，陆铮放下了来看祝老的程凯，他则驱车，直奔人民医院。

陆铮是来看望张老的，接到张老的儿子的电话，叫他下班后来医院一趟。

陆铮后来只去看了张老两次，但张老对其态度特别和蔼，想来，是程主任跟张老说了什么。

但陆铮可完全没想到张老会叫儿子打电话给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事。

心里狐疑，陆铮径自上楼，在病房外，隐隐看见里面影影绰绰好像有客人，陆铮没太在意，敲门而入，进了病房，等看清里面的人，陆铮旋即微微一怔。

却见同张老儿子坐在一起聊天的灰制服干部，可不正是刘保军？来乌山后，陆铮和刘保军见过几次面，都是不胜唏嘘。但一个正得志的研究室副主任，一个被打入冷宫的昔日政治明星，共同话题自然便少些，尤其刘保军，有时说话便要避忌些，免得刺痛陆铮，是以，或许都觉得见面不大舒服，已经有一个多月，两人没联系了。

刘保军想来也没想到会和陆铮在这里见面，明显怔了下，但乍然重逢，随即满脸喜色的站起，和陆铮握手，笑着说：“铮子，来看张老的？”

和刘保军握手的同时，陆铮眼角余光也瞥到，坐在张老病床侧的人转头看来，高高大大的灰色列宁装干部，很有些威势，正是刘保军的老领导，市人大主任、市委常委、副书记张玉功，乌山市隐隐约约的三驾马车的车头之一，只是，年纪大了，再过个三两年，眼看也快退下来了。

下届市顾委的正副主任里，应该有他一号？

说起来，自己也算半个他的人吧。

陆铮心里自嘲的想着，脸上却挂笑和张玉功打招呼：“张书记。”

张玉功微笑点了点头。

半坐起来的张老，脸上微微有些诧异，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含糊，张玉功凝神听着。

“是，老领导，我认识陆铮。”张玉功提高声音，笑着回答。

又听张老说了几句话，张玉功便道：“嗯，这年青人不错，我一直很器重他，摔打摔打他，是为了他好。”张玉功说的很真诚，那一刻的语气，甚至连陆铮都怀疑，是不是，张玉功真的在一直关注自己，从来没放弃过自己。

不过陆铮旋即苦笑，台上台下一场戏，真真假假谁人知？总之这些人物千锤百炼的功底，自己现在的火候可差远了。

这一出神，那边张玉功和张老说什么便没听清，但陆铮已经知道张老叫儿子通知自己来的用意，本来，是想介绍自己跟张玉功认识，为自己谋个出路吧？

张老，还真是有心了。

陆铮感慨的轻轻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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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俩神经病

晚霞满天，北风优哉游哉的吹着，很舒爽的黄昏。

病房楼后的林荫小路，陆铮和刘保军散步闲聊。

“玉功主任说，总得寻个合适的机会，寻个合适的岗位……”刘保军笑笑，说，“他不是推脱，我看得出，应该会帮你安排。”

张玉功已经走了，走之前和陆铮聊了聊，很关心陆铮的样子。

刚听刘保军讲了，张老和张玉功交情极深，动乱中，甚至可以说，张老救过张玉功一命，现在张老开了声，于情于理，张玉功都不能拒绝。

而且，陆铮觉得，能再度启用自己，未必不是张玉功希望看到的结果，毕竟，自己也算受过他的提携，算是半个他的圈子里的人。

只是自己远未到他用大力气来保的程度，但市顾委的老干部开了声，这就有个合力的结果，他便可以顺水推舟而已。

当然，便是离开顾委，现在的自己，也必然是去一个冷门局，实际上，处境未必比在顾委好，但动一动，便多半可以摘了副调研员的帽子。

张玉功走前留下刘保军，也是为了安抚自己吧，而且暗示自己，自己仍是他看好的干部。

“总之，你别急。”刘保军拍了拍陆铮肩膀。

陆铮笑笑，点了点头。

……

周日傍晚，下课时，小丽颠颠的跑到教室后门来等陆铮，说是请陆铮在食堂吃饭，她宿舍姐妹中有漂亮的，介绍给陆铮认识。

小丽也算电校的风云人物，和陆铮在教室后面咯咯笑着聊天，引来无数注意的目光。

然后，陆铮觉得不对劲，突然就回过了头，果然，教室后门旁，正有一个警裙美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英挺的橄榄绿制服裙，鲜艳红领章下，隐隐露出雪白衬衣，腰间系了黑色武装带，活脱脱一个现代花木兰，特精致特神气。绿色警服下，高耸酥胸、柔软细腰曲线尽显，裙摆下，肉丝袜匀称美腿若隐若现，一双黑色女短跟制式皮鞋承托着她丰满而又苗条的身材，更衬得她娇媚英秀，令人想入非非。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员，外面楼道走廊里经过的学生，都偷偷摸摸的打量着卫香秀，对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子包括社会上的学员来说，这个制服美女警察的出现，实在惊艳的令人震撼。

听闻，当晚机电学校的一些男生宿舍，卫生纸的使用量大增，部分男学生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五妹。

“找我吧？”陆铮问完便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便对小丽说：“看来，得下次请我了。”

小丽打量了令她也自惭形秽的美女警察几眼，便点点头：“铮子哥，那我先走了。”

她走出教室好远，还忍不住回头看着卫香秀俏丽性感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突然，便有些不自信起来。

“挺多人给你介绍对象吧？”坐在陆铮的小轿车里，卫香秀突然问。

轿车驶出校园，陆铮笑着说：“你要早答应我，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卫香秀切了一声，“你又不会真娶我，我要真同意离婚，早把你吓跑了！”

陆铮呵呵笑了声，心里问自己，会吗？其实想想，自己都拿不准自己是怎么想的。

“去哪儿？”拐上新华路后，陆铮问。

卫香秀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随便吧，找个地方吃饭，我请。”

“心情不好，有事吧？”虽然对感情比较迟钝，但卫香秀心情好不好，陆铮自一眼便能看出来。

“没事。”卫香秀摇了摇头。

“到底什么事儿？赶紧说！我最受不了女人话说一半，矫情个什么劲儿？！”陆铮皱起了眉头。

被陆铮训了一句，卫香秀反而轻笑，说：“你呀，还想和谁谈恋爱呢？你自己说说，谁受得了你的脾气？”

陆铮又皱起了眉头。

卫香秀赶紧道：“好吧，我说，你就别骂人了，我心情够不好了！”

陆铮这时未免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不像话，便嗯了一声，到了嘴边训斥她的话咽回了肚里。

卫香秀轻轻叹口气，“我小叔子你知道吧？何大兴何老五，不一直跟我公婆还有我们过吗？局领导关心，给他安排了工作，联防员。”

陆铮微微点头，说：“这些我知道。”陆铮还知道卫香秀的两个弟弟已经回了南方，她老家余杭民政部门给予了妥善的安排，并且发有困难补助金。

现今报纸的宣传，造成的影响很大，媒体，是真正的无冕之王，当然，是完全被官方控制只能宣传主旋律的无冕之王。

卫香秀苦笑一声，说：“老五的领导，现在总骚扰我……”

什么？陆铮一听就火了，“妈的，是邓奎恩这老王八蛋吗？作死呢？！”邓奎恩这个市局常务副局长分管的工作便有治安处，联防治安队、安保等协警或者民间保安团体都属于治安处管辖范围。

虽然邓奎恩是市局常务副局长，但说实话，以陆铮前世的骄傲和偏激，内心隐隐的，莫说一个市局副局长，便是市领导，陆铮也未必拿他们当人看。

不是当不当人物看，而是当不当人看！

只是陆铮的狂妄和骄傲都深深埋藏在理智的最深处，但听说卫香秀被人骚扰，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当时就炸了！

我陆铮的女人，谁敢碰？！

“这老王八蛋，不想活了！”陆铮现在，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弄死他了。

卫香秀被陆铮突然爆发的戾气吓了一跳，看到陆铮脸色阴沉，好似真的在盘算要干掉邓奎恩，卫香秀吓得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卫香秀才结结巴巴道：“不，不是邓局，市局几个领导，还是很、很正派的，平时，平时我也接触不到他们。”

“啊？”陆铮正琢磨到京城一个朋友那儿呢，找枪手还是能找到的。

“那是谁啊？”陆铮瞪了卫香秀一眼，“话也不说清楚！”

卫香秀被训斥的嘟起了嘴，说：“我不说了！”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陆铮一阵挠头，知道卫香秀被自己骂的生气了，可怎么哄她呢？哎，女人真麻烦。

憋了半天，陆铮终于期期艾艾的说：“好了，我，我错了。”

卫香秀正一肚子气，突然听到活土匪结结巴巴这么句话，不由得扑哧一笑，那漫天的阴霾早一扫而空，扭头白了陆铮一眼，说：“少来！我可不敢！”

其实想想刚才陆铮的暴怒，为了她甚至把市局领导都不放在眼里的暴力模样，虽然挺可怕的，但却又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卫香秀从少年起，便懂得了保护自己，对外界有种天生的不信任，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安全感。

而现在，这种甜甜的滋味，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吧？

卫香秀有些出神的想着。

“好了，赶紧说吧。”陆铮又催促，把卫香秀从甜蜜的幻想拉回了“冷酷”的现实。

这个活土匪，是绝对不会让人欢喜超过半分钟的。卫香秀无语，但也只能说下去，“就是治安处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张峰，也是治安处的副处长，总不怀好心的跟我搭话，说了几次请我吃饭我没去，现在倒好，和我小叔子成朋友了，我小叔子拍他马屁拍的好着呢，今天，还请他回我家吃饭，你说老五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是东西？他不是不知道张峰什么意思，可为了他自己，嫂子他都卖！”

“不说了，反正，今天我不能回家。”卫香秀说着俏脸又渐渐变得阴暗，“走吧，咱俩去吃饭，我请，再看场电影，晚点回家。”

陆铮皱皱眉头：“叫张峰是吧？刚提上来的？”

陆铮在广宁时也常同市局治安处打交道，却没听说过这个张峰。

按市编委去年下的文件，市局治安处为副处级单位，下设七个科、一个大队，这个大队便是治安大队，全称“城建治安警察大队”，为副科级单位。

卫香秀点点头，“是新来的。”

陆铮嗯了一声，说：“跑你家去了？为什么要躲着他，这样，我和你一起去，咱就和他一起吃饭，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啊？”卫香秀吓了一跳，家里公公婆婆都在，加上小叔子和张峰，已经够乱了，这活土匪又要加进去，那可比唱戏还热闹了。

不过听到活土匪一口一个“咱”“咱”的，卫香秀心里，泛起异样感觉。

就在这时候，后面，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响。

陆铮从后视镜看过去，自己车的后面，紧紧跟着一辆皇冠，而且，一个劲儿的鸣喇叭，不消说，定是黄子轩了。

现在大街上轿车不多，想来是黄子轩看到了自己的车，便一路跟了上来。

陆铮也懒得理他，对卫香秀道：“你是13号楼是吧？1门501？”

卫香秀想劝陆铮别去，但看陆铮阴着个脸的可怕样子，便不敢劝了，只能轻轻点头。

跟在后面的皇冠，突然就从左侧超了上来，和陆铮的轿车并排而行，皇冠里的人，还摇下了车窗，大声喊：“喂，铮子！是我，是我啊！小四儿！”

咋咋呼呼的，除了黄子轩还能是谁？

陆铮反而摇上了车窗，正一肚子火，委实懒得理这个二世祖。

那边黄子轩气得用拳头直敲自己车身，骂道：“铮子你个王八蛋！又装不认识老子！今儿老子就看看，你能装什么时候去？！我就不信了，你这破车能甩了我？！”

“这谁啊？”卫香秀莫名其妙的看着从另一辆轿车探出头来的这个神经病似的男人。

“甭管，精神病。”陆铮说了嘴，和卫香秀心里对黄子轩的评价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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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活土匪上门

陆铮把车停在市局家属院13号楼楼下的时候，黄子轩的皇冠也几乎是同时嘎一声和陆铮的车停了个并排。

“铮子，怎么了？”黄子轩下车后，看到陆铮脸色不善，就不嘻嘻哈哈开玩笑了。同时，目光在刚刚下车的卫香秀曼妙丰腴身段上打个转，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心说，妈的，波霸啊！这小警花，哪儿冒出来的？脸蛋正，身条更正，而且还是良家？真他妈馋死个人。

陆铮也不理他，噔噔上楼，黄子轩便舔着脸，跟在后面，还跟卫香秀搭话：“妹妹，你好，我叫黄子轩，铮子的铁哥们！”

卫香秀又一阵无语，有这么处铁哥们的吗？谁也不搭理谁？活土匪认识的人，好像都跟活土匪一样，不大正常，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

“你好。”卫香秀勉强对他点了点头，天生嗲嗲的媚音，令黄子轩骨头一酥，心说妈的，这小声音儿，叫床那得多爽，还不把爷们儿爽的飞上天？

五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黄子轩少锻炼，加之陆铮脚步快，跟到四楼他便有些气喘，不由骂了声：“真他妈累死个人，这是去哪儿？喂，铮子，你奔丧啊？！”

看他身子这般虚，简直和活土匪是两个极端，卫香秀不禁好笑，这神经病要跑一千米，还不累吐血啊？说：“你真这么累呀？”

软语娇媚，令黄子轩心中又一荡，但琢磨过味来，老脸却也不禁一红，知道人家是笑话他身子虚呢。

此时陆铮已经敲响了卫香秀家的门，卫香秀脸色一变，忙快步跟了上去。

“谁啊？”屋里传来脚步声和男子有点嚣张的声音，接着门锁一响，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开门的高高大大的年青人正是何家小五何大兴，本来游手好闲的他，进了联防后，显然也变得牛气起来。

“嫂子，你回来了？”看到卫香秀何大兴面露喜色，就担心嫂子不回来，张处见怪，现在张处，脸色就不大好。

和一对儿老头老太太吃饭，俩老人还耳背，偏偏问题还多，唠唠叨叨的，谁心情好得了？

何大兴旋即也看到了陆铮，虽然曾经和陆铮住过对门，但他天天早出晚归也没个正事儿，还真没和陆铮照过面，这时便诧异的问：“嫂子，这是谁啊？”

陆铮已经伸手便推开了门，嘴里说：“我是她好朋友！”迈步进屋。

进屋便是餐厅，摆着丰盛菜肴的圆桌面旁，坐着卫香秀公公婆婆，此外，还有个三十出头的干瘦男人，麻杆似的身型，脸上瘦的没有二两肉，小眼睛吧嗒吧嗒的，本来脸上很不快，突然见到陆铮进屋，微微一怔，随即，便看到了陆铮身后的卫香秀，他立时双眼放光，笑呵呵站了起来：“小卫，回来了啊。”

卫香秀也懒得理他，扭头看向了别处。

张峰脸上就有些尴尬，而这时候，气喘吁吁的黄子轩也冲了进来，咋咋呼呼的：“铮子，是来这儿削人吧？削谁你吱声！”

这小子有时候就是装傻充愣，心里明白着呢，见陆铮样子便知道陆铮有股子邪火要发，而断然不是和那小警花来偷情的。到了地头儿，他立时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模样，陆铮的事儿，现在他好像特喜欢搀和，就好像巴不得陆铮天天出事。

张峰就皱起了眉头：“你谁啊？削谁削谁的你想削谁？！你能削的了谁？”看到除了卫香秀，还来了俩莫名其妙的男人，张峰心里未免不爽。

黄子轩眼睛就眯了下来，对张峰点点头，问：“你是？”

陆铮伸手在黄子轩胸前挡了挡，说：“不削谁，我是来吃饭的，和张处一起吃个饭。”

张峰一听陆铮知道自己，更是狐疑的打量陆铮，卫香秀也不知道介绍不介绍陆铮好，万一陆铮是来打架的呢？活土匪的性子谁知道他想干什么？真把张峰削一顿，不报真名字，自己就胡诌个人就行了，报了真名字，未免是个麻烦。

陆铮却已经笑着对张峰伸出手，说：“我是小卫的老同事，现在在市顾委，姓陆。”

卫香秀这时才忙介绍：“市顾委的陆处。”

同样都是“处”，陆铮这个“陆处”却是货真价实，张峰虽是治安处副处长，但只是正科级。

张峰却也没大在意，虽然站起和陆铮握了握手，但想来，所谓“陆处”，也只是别人客气的称呼，但在顾委工作的很多年轻人，都有些门路，而且整天接触老干部，倒也不能小觑。

卫香秀的婆婆，却是唠唠叨叨和陆铮说起话，问陆铮是谁，显然，她已经不大记得陆铮了，应该是有了老年痴呆。

卫香秀的公公，眼神更是呆滞，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人喂他吃饭了。

看着这两位老人，陆铮也不由得心中恻然，人到了年纪，很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彪子呢？”坐下后，陆铮诧异的问。

“彪子常年都不回来。”张峰就叹口气，“本来也是想和彪子喝点酒呢。”对卫香秀家里的事他清楚的很，都是听何大兴说的，也知道，这几年，卫香秀都和丈夫分居，和公公婆婆住一屋，是以，他的心，才越来越活泛，估摸着，何大彪，大概也是车祸后，不能人道了。这小警花，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若不勾搭勾搭，岂不是暴敛天物？

“你倒什么都清楚。”陆铮就对着张峰点点头。

张峰尴尬的笑笑，就给陆铮和黄子轩倒酒，问：“陆处，你和小卫挺熟？”他以前在分局，一年前自然听闻过下面县局有个很年轻的局长，但“陆氏风暴”早过，现在也再没人谈起，他也绝不会想到面前的“陆处”便是那位全省公安系统最年轻的县局局长。

现在，他心里疑惑很多，便想盘盘这俩男人的道。

陆铮笑道：“是挺熟，挺好的朋友。”

张峰心里便渐渐有了谱，定是卫香秀不满意何大兴带自己来她家，故意找了两个朋友来搅合，也是告诉自己，少来这些有的没的，告诉自己没机会。

这小良家，还真挺正经的。张峰的心里却更是火热，目光在卫香秀酥胸俏脸上打了个转，真恨不得一口吞了她，看这小良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端庄模样，便更想看看她在床上如何娇啼承欢，那真是要多刺激有多刺激，要有这么一天，真是死也值了。

他色眯眯的表情自逃不过陆铮眼底，陆铮突然笑道：“张处，来，喝一杯。”举起了酒杯。

张峰咳嗽一声，举杯和陆铮碰杯。

陆铮便和他聊起天来，从百慕大三角一直聊到远古可能存在的人类，卫香秀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来这儿就是和张峰喝酒来了？可渐渐的，便也被陆铮话题吸引，没想到这活土匪，懂得的东西还真多。

陆铮一边和张峰聊天，一边频频劝酒，陆铮喝的又急又快，和陆铮连干了几杯后，张峰便有些顶不住了。

三四钱的白酒杯子，陆铮和张峰接连干杯，大概到十几杯的时候，张峰便说慢点喝慢点喝，又被陆铮勉强劝了几杯，然后，陆铮再端起酒杯，他就说什么也不喝了。

陆铮怎么劝，他都不喝，被陆铮劝急了，皱眉道：“我说，没这么喝酒的，你歇歇，行不？”

陆铮便慢慢放下酒杯，脸也沉了下来，说：“张处，你不给面子是吧？”

张峰也有点上火，见这小子反而先拉拉脸子，更是火大，冷哼一声：“你他妈谁啊？我给你面子，给的着吗？我今天是给小卫面子，陪你喝两杯你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陆铮把酒杯嘭的往桌上一放，“张峰，你再说一遍？！”

“滚草！”张峰公安出身，更多喝了几杯，酒意上头，管你什么陆处陆厅？骂道：“你他妈跟谁装呢……”

话音未落，“嘭”一声，一个酒瓶就结结实实砸在他脑上，动手的正是黄子轩，这一酒瓶，就把张峰砸倒在地，脸上，血哗的流下，酒水更浇的他满脸湿漉漉。

在卫香秀、何大兴等人尖叫声中，黄子轩又赶过去一脚，把正想挣扎爬起的张峰踹倒，接着，硬皮鞋就用力朝着他的脑袋、肩膀猛踹，“草泥马的！我削的就是你！敬酒不吃你吃罚酒！你个傻x！”

坐下后，黄子轩渐渐心中有数，这小警花，定和陆铮不清不楚，陆铮这是来给她出头呢，但总不能上门就来打架，传出去多不好？喝酒就是个因头，说起来只是两人喝酒喝岔了动手，而不是为了女人争风吃醋。

何大兴愣了会儿急忙想上前劝架，黄子轩用手一指他，“你妈的你给我站着！”

何大兴就不敢动了，这人太虎了，公安局的处长说削就削，他一个小联防，哪敢惹人家？

黄子轩一脚将七荤八素的张峰又踹了个倒儿，指着门口道：“给我滚！老子告诉你，我叫黄四儿！你给我打听清楚老子是什么人！他妈的想死就把今天的事儿往外抖抖看！”

张峰几乎是爬出去的，听着踉跄下楼梯好像还摔了一跤。

陆铮皱眉道：“这是市局家属院，他满脸血出去算怎么回事，你去跟着看看，送他去医院。”

黄子轩嘀咕了一声，妈的老子还得当保姆啊！骂咧咧的，却也跟了出去。

卫香秀讶然的看着陆铮，走了个杜小虎，怎么身边出了个更狠更霸道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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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和老干部打好关系的重要性

卫香秀把公婆劝进里屋休息，何大兴傻傻的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陆铮也懒得理他，冲里屋喊了声：“小卫，我走了啊！”转身向外走，谁知道刚走出两步开门的时候，一块硬物从天而降，“啪”一声就砸在了陆铮胳膊上，随即滑落，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陆铮就觉胳膊一麻，却见挽着衣袖的小臂上，一丝鲜血缓缓渗出，而且，滴滴答答越来越快，陆铮急忙用手捂住，喊道：“小卫，给我找条毛巾。”心里苦笑，可真是倒霉。

从上面掉落的东西是一块碎玻璃，刚好从陆铮裸露的胳膊上划过，然后，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边的家属楼是老式楼房，房门门框上有玻璃窗，卫香秀家门框上玻璃窗的玻璃本就裂开了，用胶布粘着，想来刚刚张峰和黄子轩进出摔门已经弄得其摇摇欲坠，结果，正好砸了陆铮。

外面哗啦一响，卫香秀已经跑了出来，随即就看到陆铮捂着胳膊，血滴滴答答落下，卫香秀吓得脸都白了，听陆铮要毛巾，便跑去洗漱间拿了条，递给陆铮。

陆铮接过，紧紧缚在胳膊上，卫香秀想帮着在旁边打结，却见陆铮动作极为麻利，用牙一咬，毛巾咔一声从中间分开，然后，牙齿帮忙，一只手便打好了结。

陆铮回头，见卫香秀看着自己，便笑道：“好了，我走了，你拾掇下屋里吧。”

地上，狼藉一片，碎酒瓶、玻璃渣还有血迹、酒污，真是乱的很。

卫香秀略一犹豫，随即道：“别，你这样开的了车吗？我送你去医院！”转头对何大兴道：“老五，你收拾下屋，我送陆处去医院。”

何大兴傻傻的点头，到现在，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他眼里高高在上的张处，被人当狗一样打的爬了出去，嫂子这俩朋友，都什么人啊？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

虽然陆铮一再坚持不用，卫香秀还是把他送去医院缝了几针，开了些消毒药液、消炎药，卫香秀又开车送陆铮回了郭大里。

卫香秀在警校学的驾照，每年也都会找局里的车练练手，开的倒是四平八稳。

一直送陆铮上了楼，更将陆铮按在沙发上，卫香秀去烧开水，在厨房里喊：“喝茶还是咖啡？”

陆铮叹口气：“要有杯冰镇西瓜汁就好了。”

“美得你，去哪儿找冰去？”卫香秀顶了陆铮一句。

陆铮咳嗽一声，说：“明天吧，明天中午去百货大楼买台冰箱。”

“你牛！”卫香秀笑孜孜的端了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放在茶几上，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铮刚刚点头，卫香秀便微蹙秀眉，说：“你额头怎么了？”

陆铮伸手抹了一把，说：“怎么？”随即便觉得微微有些刺痛。

“让我看看。”卫香秀凑上来扶着陆铮的头，仔细看了会儿，只是微微有些青肿，想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

“没什么事儿，给你上点药消毒。”卫香秀便拿起了桌上刚刚从医院开的药，找出了碘酒和药棉花。

“上班去多难看，红一片紫一片的。”陆铮摆了摆手，把卫香秀的手扒拉开。

“别动，明天早上就消肿了，你洗了就好了。”卫香秀按着陆铮的头，强迫性的给陆铮额头涂抹碘酒。

陆铮其实是完全可以挣脱开的，但被卫香秀按着头，眼前，便是绿警服下高耸的山峰，清香扑鼻，弹力可见，陆铮便不好再挣扎了，不然磕了碰了的，倒成了自己占便宜。

“你别处没事儿吧？”卫香秀上过药后，关切的问。

“没事。”陆铮挥了挥手，说：“太晚了，你回去吧？”顿了下，问：“工作一天，回家还要伺候公婆？听说省城一个进修的机会你都没去？”

卫香秀轻轻点头，说：“我走啦。”转身，轻盈而去。

……

知了在窗外没完没了的嘶鸣，盛夏季节，闷热无比，人，仿佛也都变得浮躁起来。

这不，办公室里，裴爱红刚刚和程凯大吵了一架，正气的呼哧呼哧喘粗气呢。

距离黄子轩痛殴张处长已经半个多月了，陆铮最后去党校上了几天课，也顺利结束了党校中青班的学习，而且，拿到了毕业证。

张峰后来还打来电话要请陆铮吃饭，陆铮借口忙，没有去。看来黄四儿说的没错，那晚黄四儿亲自陪着张峰去医院，真是把张峰吓了个半死，虽然这顿打挨得稀里糊涂的，但想来张峰也能明白事情由何而起，必然不敢再骚扰卫香秀了。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裴爱红接起，随便便对陆铮道：“陆铮，黄老叫你去。”

裴爱红对陆铮印象不错，觉得这年青人低调、懂事，任劳任怨，而且，把黄老摩挲的服服帖帖的，实在本事不小。

裴爱红自不会想到出了办公室，褪去国家干部外衣后，陆铮是怎样的一种人。

陆铮敲门进黄老屋的时候，黄老刚刚挂了电话，见陆铮进来就微笑示意陆铮坐。

“小陆啊，你来顾委时间也不短了，说说吧？有什么感想？”黄老笑眯眯的问。

陆铮微怔，想了想，道：“一时也很难说清楚，反正，就是学习呗，很多东西都需要学。”

黄老就笑着点点他，“你呀，都说你是陆杠头？我说你是陆滑头？说实话！在顾委不闷么？”

陆铮笑了笑，老老实实的说：“闷，可也能学会很多东西。”

“学什么？学我们老头子韬光养晦那一套？”黄老瞪了陆铮一眼，说：“年青人的锐气不能丢！”

陆铮便不好说什么，笑了笑，不吱声。

黄老道：“是这样，这阵子，你跟着我跑办学，跑教育，工作成果嘛，我是不太满意的，但教委那边的王主任，市里分管教育的老杜，都很欣赏你，一直跟我耳边唠叨，想要你过去，你说，我放人还是不放人呢？”说着话，就笑着上下打量陆铮。

陆铮咳嗽一声，“我还是想跟黄老身边多学习。”

黄老就笑，挥挥手，“好了，你去吧，提前有个准备，百年大业，教书育人，教育工作可不好干啊！”

陆铮琢磨着黄老的话，刚刚回到办公室，就来了电话。

陆铮过去接了，话筒里是个男人声音：“铮子，恭喜了啊。”

听声音，是市委组织部的曾江曾主任，陆铮刚刚来市里报道时接触的第一位组织干部，后来，两人也时常小聚，很有了些私交。

“恭喜我什么？”听他这么一说，陆铮其实心里已经渐渐有了底。

“你呀，嘴就是严实，你能不知道？”曾江嘿嘿笑着，说：“刚刚常委会上，定了，你调去教委，任副主任，恭喜啊恭喜，这不领导刚刚吩咐下来，搞搞你的考核材料吗？”

任命干部是有一定组织程序的，在组织部提名前，便需要对该干部进行考核，有明确的流程，但遇到领导这等很突兀的提拔干部，组织部的流程便会一切从简，而且，甚至根本不需要进行什么考核，随便填填表就入了档。

陆铮笑笑，说：“不聊这个，晚上一起吃个饭？”

曾江满口答应，很显然，这位刚刚被贬黜的年轻干部简直就是手眼通天，这才三个多月吧？就从顾委被调了出来，而且，不是通常会安排去的企业或者一些经济机构，反而被任命为实职副处，虽说教委有点冷，比不上一些大衙门口，但却也是很多非实权干部可望不可及的岗位。

而且政府组成部门中，委员会不见得权柄便重，但通常，都会是国家政策比较倾斜的单位。

现今的委员会，也有党政权力划分的一些倾轧。

就好比市教委，实则，便是市教育局，才改名叫教委没有几天，这是因为从中央层面，今年年头，新设立的国家教委取代了国家教育部，地方各级教育局纷纷更名，市教育局改为市教委也不过半个月的时光。

国家教委主任，现今由一位政治局委员兼任，由此可见国家对教育之重视，政策之倾斜。

曾江此时，怕会想起一句古话，“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可不是么，年青人，那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命运变幻，不可预期。

陆铮挂了电话，刚刚坐回自己的办公桌，电话铃声又响了，裴爱红接起，旋即拿着电话敲打桌子：“陆铮，电话。”若是旁人，电话一个接一个，她早就烦了，就对陆铮，还算另眼相看。

陆铮无奈的走过去接了，这次打来电话的是刘保军。

“铮子，你可真行，张老、程老都帮你说话，现在，连黄老都亲自给玉功主任打了电话，你呀，厉害，真厉害……”

在电话里，刘保军由衷的赞叹着，要说捋顺同这些个性不同的老干部的关系，那真的很难，更莫说，能令这些举足轻重的老干部都帮之说话了。

陆铮笑笑，说：“保军，我们晚上再聊。”

刘保军笑呵呵的：“明白，你忙吧。”随即挂了电话。

“陆铮，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裴爱红和普通妇女一样，都有爱听声的毛病，每次办公室来电话，不管谁的电话，她都喜欢侧着耳朵听，所以，很多事都瞒不住她，这也是她的办公室生存之道。

这次裴爱红隐隐听着，好像是陆铮有了什么好事儿。

陆铮笑道：“还说不准呢，我要真有喜事，第一个肯定跟您裴主任说。”

裴爱红就咯咯笑了声，挥挥手，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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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低调复出和高调做事

1985年7月初，陆铮被任命为乌山市教委排名最末的副主任，组织部一名副部长陪着他走马上任。

市教委成立于今年六月，实际上，自然便是原来市教育局的整套班子，不论国家如何重视教育，到了地方上，现今条件下，更名教委也好，原来的教育局也罢，都不可能成为炙手可热的权能单位。

陆铮协助教委王福亭主任分管职业教育与社会教育处、中等专业（走读）学校、职业教育教学研究室、成人教育教学研究室、职业教育学会、社会力量办学协会、成人教育学会。同时主持外国语言工作处（乌山市对外交流语言工作委员会办公室）日常工作。

对外交流工作处设在乌山外语翻译职业学院办公楼，是为了适应乌山对外交流需要设立的临时办事机构，主要工作便是为官方如外贸、外事办、侨务办亦或民间对外交流需要提供专业翻译人才。

陆铮对教委是比较熟了，同教委几位主要领导和部分中层干部都打过交道，但上任第一天，便在洗手间隐隐听到人议论，指摘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大老粗如何能胜任教委工作？何况文革年代走出来的农村学生，字能不能认全都不一定呢。

那人更尖着嗓门说：“听说他外号叫活土匪，你说，他能有文化吗？最荒唐的是安排他主持我们处里的工作，太荒唐了！我们处里什么工作性质上面不知道？选拔优秀的翻译人才，选出来的人是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他？贻笑大方不要紧，要搞出什么乌龙可就成国耻了！”

和他聊天的仁兄便“嘘”了一声，说：“小点声，别被人听到。”

“我不怕，在谁面前我也这么说！”尖嗓门虽然说的硬气，话音却渐渐小了。

接着脚步声便渐渐远去，陆铮摇摇头，自己的文凭，在文化教育单位，可真是个硬伤呢。

……

教委刚刚盖的办公楼，陆铮虽然是排名最末的副主任，却也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委办赵主任陪着他，给他介绍分管的工作，其实各处室工作自有章程，陆铮虽然从未在文教系统干过，但当领导，尤其又是副职，也没什么难上手的，签字签的多了，慢慢就熟悉工作流程了。

陆铮分管的主要便是职业教育、成人教育，只需萧规曹随，沿袭前任的工作路子，别瞎折腾，有序的发展职业成人教育，工作便能做好。

委办赵主任唤作赵明刚，四十多岁，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便是文化人出身，说话也慢条斯理，有股子书生气。

“陆主任，那就这样？您有什么事就吩咐我。明天，我陪您去外语学院看看。”赵明刚和陆铮打过几次交道，此时态度也很恭谨，只是心里有没有鄙视陆铮这个大老粗，那就不得而知了。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是王福亭王主任打来的电话，叫陆铮过去他办公室。

王福亭的办公室和陆铮的办公室在同一楼层，王福亭挺富态的中年干部，刚刚四十出头的年纪，年富力强，很有希望能再进一步。

见到陆铮进来王福亭就笑着起身和陆铮握手，说：“咱俩还真是有些缘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投缘，这不，咱就走一起了么？”

陆铮笑笑，却也注意到，旁侧沙发上站起个微胖青年人，穿着挺考究，夹克衫西裤黑皮鞋，只是，好似听到王福亭和自己说的话，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这时王福亭已经笑着说：“小周，还愣着干甚么？这就是陆主任，你的顶头上司，比你年轻，可比你能干，以后跟着陆主任，要好好学习，工作上的事儿，要先向陆主任汇报。”

“小周”立时显得很窘迫，尴尬的跟陆铮打招呼：“陆主任。”

王福亭在旁给陆铮介绍：“小周，周晓明，外语工作处的副处长，你别听我这么说，其实是挺能干的一个小伙子！”

陆铮笑着点点头。

从王福亭话风，想也知道，处里看来有棘手的事，周晓明便直接来向王福亭汇报。

王福亭却显然不吃他这套，当着自己的面点破，自是免得自己心中有芥蒂，本就是，市教委这等大单位，正副职各司其职，抢着干副职的工作？也只有小周这等年青人才觉得是揽权吧？

王福亭又对陆铮说：“是这么回事，外经委今天下午接待几名来自西德的朋友，听说对方好像是有投资意向，但一直以来，你也知道，咱乌山从来没同德国商人打过交道，外经委也没有合适的翻译，如果进入深入交流阶段，总不能还用人家的翻译，这不外经委就向咱外语中心求救了么？但小周刚刚说，外语学院德语班第一期刚刚读到第二年，怕不能胜任口头翻译工作，这不，正犯愁，就向我诉苦来了么？哈哈，陆铮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西德的商人，和外经贸联系，想来便是投资，数目也不会大，不然早就大张旗鼓的惊动市委领导了。

数目既然不大，看来王福亭也就不放在心上，顺手将这个难题抛给了陆铮，反正，刚好归陆铮管。

陆铮看向周晓明：“不能和北京外事部门联系么？”乌山距离北京极近，便是乌山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点的德语翻译，还不能从北京联系一个么？

周晓明面有难色，说：“外经委很急的，说下午就要用，从北京找，怕来不及。”

陆铮突然就是一怔，周晓明嗓门微微有些尖，仔细听，可不就是在洗手间讥笑自己是大老粗，甚至担心自己“有辱国体”的那位？

“陆主任，您看怎么办？”周晓明一脸难色，但眼里，隐隐有丝幸灾乐祸，显然，这个大老粗新官上任便遇到难题，很是令他舒爽。

陆铮略一沉吟，说：“这样，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先去顶顶！”

周晓明差点当场笑喷，勉强忍着脸上肌肉抽搐的笑意，说：“您……您去？”便是现在在主任办公室，又有两位主任在场，周晓明也几乎忍不住想捂着肚子笑，这人，这大老粗，太，太可笑了吧，真是荒唐，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简直，简直莫名其妙！

你去？你干嘛去？和人家比划手势去？这大老粗，是不是什么是外国人都不知道，还以为跟电影里一样，都会说中文啊？

王福亭脸色也有些怪异，盯着陆铮，他倒不似周晓明那样把陆铮想得这么肤浅，但，同样不知道陆铮是什么意思。

陆铮接着说：“德国人不是也有翻译吗？那就行，我会点口语，先顶顶。小周，你联系北京方面，尽快从北京请一位专业翻译来。”后面的话就完全是对小周下命令了，小周怔了下，才发现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只是，什么？这大老粗会讲德语？怎么可能？

王福亭想来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问道：“真行么？”

陆铮笑笑道：“放心吧，德语我是在部队上学的，应付一般对话还是没问题的，就是文件公函的专业术语，我怕看不大好，所以，要尽快请一名专业翻译。”

王福亭恍然，心里倒赞叹声，想不到这个陆杠头，原来也挺好学的，想想也是，黄老不是说过么，在读机电学校的函授中专呢。

“那成，你有把握就好。”王福亭微笑点点头。

陆铮转头对周晓明道：“走吧，咱快些去解决问题。”

周晓明被陆铮指挥的一愣一愣的，但也只能跟着陆铮，走出王福亭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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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施罗德先生

几名西德客人住在五洲大酒店，陆铮和外经委几位同志去五洲大酒店的路上，外经委带队的副主任杨柏茂坐立不安的，自是同周晓明一般，担心陆铮这个大老粗“有辱国体”，但陆铮是教委副主任，亲自出来做翻译工作，于情于理，他都不好有一丝的质疑。

外经委因为工作需要，很是有几部好车接送外国客人，陆铮、杨柏茂等人乘坐的是一辆三菱商务面包，车速极快，也甚是平稳，不到半个小时，便到了五洲大酒店。

五洲大酒店去年新建，设施完备，更有现代化的商务会客厅，打字机、复印机、复录机等办公设施应有尽有。

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德双方人员各坐了一侧，几名西德人中，为首的叫做约翰·施罗德·格哈德·施罗德，大概四十多岁，鹰钩鼻，眼窝深陷，目光犀利，德国人特有的严谨面庞，一看，便不好对付。

杨柏茂开场白自然是热烈欢迎的一番客套话，但他对陆铮信心严重不足，措辞便都是中文口语里比较简单的，但即便如此，也是洋洋洒洒说了好长一通。

谁知道陆铮只是简单的对施罗德等人蹦出了几个德语单词，杨柏茂只觉头又一阵大，幸好，今天的客人实在无关紧要，听说是从北京过来的，随便看看而已，又没京里部委的指示，看来，只是小商人而已。

“欢迎各位来乌山考察。”陆铮的德文是这么说的。

施罗德便深深看了陆铮一眼，或许，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和他以往接触的中国人区别很大吧，在中国，最不乏听到的，便是长篇大论的欢迎辞。

杨柏茂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同时说：“诸位来到中国，就是我们的客人，友谊第一，生意第二，我们打开国门，就是要同全世界友人共谋发展，以后诸位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找我们外经委，我们一定不遗余力的给诸位提供帮助。”虽然是小商人，但中国人自古便有好客之道，招商引资，更需要树立很好的口碑。杨柏茂做外贸十几年，最开始，是同红色国家同亚非拉国家打交道，现在，也渐渐的开始同西方发达国家打交道，经验还是很足的。

陆铮这次，倒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虽然不知道陆铮说什么，杨柏茂总算稍稍心安，看那西德商人施罗德点头微笑的样子，教委这位陆主任，应该不是假把式，西方人尤其是德国人，最为严谨，他们可不会假客气，如果听不懂己方翻译的话，早就提出来了。

施罗德这时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他身边的中文翻译道：“杨先生，您不必客气，我们这次来，已经做足了功课，在乌山，我们有意投资1亿美元与贵国合资创立微型计算机公司，生产各类电子产品，我们只是想了解，你们乌山的具体政策，以及，有没有技术开发区的特殊政策，贵国政府又准备以什么条件合资，或者，我们也可以独立投资。”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一亿美元？”杨柏茂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投资一亿美元？那是什么概念？去年深圳特区，全年外资投资总额不过51亿港元，而且，得益于毗邻香港，所获得的投资大部分来自港商。

今年年初广州人与新加坡合资的第一家中外合资电脑公司爱丽绿田电脑有限公司，新加坡人也不过投资了几百万美元。

1亿美元，便是按照今年1：2。80的中国官方汇率，那也是将近三亿人民币了，在一线城市平均工资不到百元的社会，这是个什么概念？

所以杨柏茂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或者，没真正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陆铮却是皱起眉头，问道：“电脑公司？请问你们的母公司是？”德国电脑技术可不怎么样，好端端跑来投资电脑公司？而且投资1亿美元？莫不是外国骗子？

施罗德微笑道：“陆先生是吧？我们的公司今年年初建立，但您放心，我们的资金是很雄厚的，刚刚成功收购了美国IBM公司的个人计算机发展部，技术力量您也不用担心。”

什么？陆铮简直比杨柏茂还吃惊，德国人收购IBM的微型计算机技术及业务部门，这，这从何谈起？这个世界，简直乱套了！

IBM微型计算机部门，现在自然毫不起眼，苹果，也不过刚刚推出图形操作系统，而顽固守旧势力多对其发展并不看好。

但陆铮，却清楚的知道在不远的将来，微机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深刻变革。

可是，收购IBM个人电脑业务的德国人，又是谁？这份战略眼光，简直毒辣的令人发指。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就不是自己原来的世界了，是自己做了什么，改变了这个世界吗？

陆铮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只不过在广宁改变了一些人包括自己的命运，蝴蝶翅膀怎会扇动到了德国？

等等？德国，陆铮猛地想起，自己倒委实去美国看大舅时和几个德国小孩有过接触，可是，怎么也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吧？

面前的德国人，应该不会是说谎，虽然IBM个人电脑业务被收购现今不算什么大新闻，但自己回头去找找资料，总能辨别真伪，何况，对一般人来说，这个新闻也实在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专注于大型机业务而且和刚刚解体的贝尔电话公司一样，深陷反垄断诉讼的IBM，出售其某些业务部门来减轻舆论的压力，一点也不出奇。

陆铮微微点头：“好吧，那么，施罗德先生，我想知道，你们投资的目的。”

“赚钱，”施罗德微笑着，“这是毋庸置疑的。”接着，便耐心的给陆铮解释：“是这样，我们的总裁对个人计算机发展前景深具信心，对中国大陆的市场，同样有着绝对的信心，相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国大陆将会成为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当然，也包括电子产品。”

“我们这次的投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便是希望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希望，对我们的勇敢尝试贵国政府能给予回报，能用最优惠的政策来回报我们。”

“乌山，交通便利，周边有着中国最好的大学，又不会如京津那般臃肿，是发展高新技术的最好区域，我们在此设厂，同时希望贵市政府能规划一个高新技术开发区，我们希望，这个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政策，用来吸引电子晶片、集成电路等等电子企业加盟以及各种风险资本的投资，在未来，形成一片兴旺的产业区。”

“中国的硅谷？”陆铮怔了下。

施耐德就笑了起来，“陆先生原来也知道。”

陆铮默默点头，德国人委实直爽，不错，人家来就是为了赚钱的，投下巨额资金，需要的回报便是给予特殊照顾的政策。

如果此事真的成行，产业区的前景想来也是极为乐观的，起步早，又有外资巨额注资，加之趁着现在中西蜜月期，一些非敏感技术甚至敏感技术都可以借助德国人的手引入，比之后来的中关村，发展前景明朗太多。

但是，这样下去，中国最大的高科技产业区在未来可能就成了德国企业主导，对将来国家安全，未必不是一个隐患。

施耐德这时拿起了一份厚厚的文件，说：“这是我们初步的投资构想以及需要贵方提供的帮助，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我们尽快开始正式的谈判。”

显然，对方有备而来。

出了会客室，和施耐德等人问候告辞后，杨柏茂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我要去向段书记汇报。”

对于陆铮和施耐德谈了什么，他已经无暇打听了，如此巨额投资，尤其又是高技术资本，怕很快就会惊动中央层面，他一定要赶紧向上级领导汇报。

陆铮微微颔首，和他握手告别。

……

这天下午下班点，陆铮突然驱车到了市局，把卫香秀接上车，然后，一溜烟跑了。

“你，你怎么这样？”在车里，卫香秀俏脸微微有些红，一些同事，说不定就看到了。但陆铮的车就在市局大院门侧不远处等着，若不赶快上车，更会引人注目。

“怎么了？朋友接下你都不行啊？思想太肮脏了吧？”陆铮很是理直气壮。

卫香秀一滞，是啊，朋友接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心虚呢？

“那你说，干什么去？吃饭行，看电影不行，今晚我值班。”卫香秀振振有词的说。

“看电影？放心吧，以后不跟你一起看了，麻烦事太多。”陆铮随口说着。

卫香秀瞪了他一眼，没吱声。

“带你看样东西。”陆铮简单的说。

卫香秀也就不再多问，到了陆铮楼下下车，跟着陆铮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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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悲剧的总校长

到了三楼，陆铮拿出钥匙，却插进了他家对面302的钥匙孔，然后，推开门，说：“进来看看。”

卫香秀颇感莫名其妙，却也跟着陆铮进了302。

同陆铮家里一样，三室两厅的格局，粉红色的地砖，吊了天花板，典雅温馨，各种家俬都很齐全，甚至，厨房里还有一台两开门的淡绿色冰箱。

“怎么样？”陆铮笑着问。

卫香秀高挑性感身材，绿色警裙制服下，丝袜美腿，英姿飒爽的端庄中散发着难言的诱惑。她小皮鞋哒哒的在里面转了一圈，就轻轻叹口气，说：“你又要搬家啊，很漂亮的大房子，你真懂得享受。”自己也曾经，梦想有这么一个温馨的家，只是，要求没这么高，彩电、冰箱这些高档次消费品自己从来没奢望过，也从来没奢望能把房间装修的这么漂亮。

可是这个梦，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做过了。

陆铮却已经把钥匙扔给了她，卫香秀下意识接住，有些迷惑的看着陆铮。

“这房子是你的了，就是给你买的。你和公公婆婆都搬过来住吧，那边，就让给你小叔子，不然，一家五口，还带着小叔子过生活，肯定不方便。”

卫香秀惊讶的连连摇头：“不行，这怎么行？我不能要。”陆铮简直是个疯子，做出的事总叫人以为他疯了。

“你就收下吧，保姆我也帮你选好了，你明天见见，可以的话以后就叫她照顾你公公婆婆，你以后，也就没那么累。”

陆铮说着话做个手势：“就这么定了，听我的！”说着就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摸出两罐健力宝，扔给了卫香秀一罐，说：“碳酸饮料，夏天喝冰镇的，过瘾！”

卫香秀还是摇头，说：“这不行的，一来太贵重了，我怎么都不会收；再一个，我跟别人也没法说啊，我哪来钱买这么大的房子？”

陆铮便点点头，说：“那也行，就先不过户，反正户头也是我姐朋友的，就当租给你吧，租金嘛，市局家属院那边儿你交多少，这边儿也交多少。跟别人，你就实话实说，说是租的就行了。”

卫香秀摇头：“不行。”分配的公家房，市局那边，房租一个月一块多钱，陆铮这房子，跟白让自己住有什么区别？

陆铮道：“叫你拿着就拿着，你搬过来，我也好看着你，省得你出轨！”

卫香秀知道陆铮在开玩笑，可也哭笑不得，“什么出轨不出轨的，你又不是我爱人。要出也是跟你出……”一句话说完，忙住了嘴，为了在办公室生存，她很是过过一阵烟视媚行的日子，现在虽然都已经过去，可在陆铮面前，极为放松，还是露出了昔日狐狸尾巴。

陆铮咳嗽一声，说：“那就当为我庆祝吧，我有个开心事，你也该跟着开心。”

卫香秀啊了一声，说：“听说你去教委干副主任了，是不是真的？”

陆铮嗯了一声：“今天是第五天。”随即算算日子，说：“我没跟你说这事儿？那咱们有一个礼拜没一起吃饭了吧？这时间可有点长了。”

这阵子，他俩倒经常在一起吃个饭泡个吧什么的，说恋人吧不像，说不是恋人，可在一起心里大概又都有那么点异样感觉，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怕他俩自己也说不清。

“钥匙你收着，就这么着了！”陆铮最后一锤定音的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

卫香秀便不说话了，她知道陆铮的性子，最烦女人为一点事磨叽，虽然最近已经对自己好了很多，但该听他话的时候就一定要乖乖听话。

两人从302出来的时候，却见301门前，正有个穿得土里土气的男人鬼鬼祟祟听屋里声音。

“你谁啊？干嘛呢？”陆铮皱了皱眉头，这小区，也有贼了？

听后面声音男人回头，见到陆铮，立时一脸谄媚笑容：“陆主任，您回来了，是我，还以为您不在呢？”随即也注意到了陆铮身边俏丽的女警，微微怔了怔。

来人正是青龙县青坨子片区总校长老贺。

陆铮便知道他干甚么来了。

老贺，一直都没有辞职，这也在意料之中，很多事，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有下面的圈子，有自己的保护伞，除非真的上面有领导下决心拿下他，不然，谁会主动辞职？

前阵子，说和的人找过陆铮，大概是人托人吧，市教委一个科长，很是带了些礼物来看陆铮，陆铮那阵子总往教委跑，同那位科长也算熟络了，陆铮没说什么，又叫这位科长把礼品拿了回去。

但显然，老贺没有半点主动请辞的意愿。

而现在，陆铮突然调任市教委副主任，成了老贺的正管，那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老贺赔着笑，心里比黄花还苦，这怎么话儿说的？本来还以为能搪塞过去，毕竟市里的一个处级干部，能总盯着自己较劲吗？而且，也不大可能为了下面农村一个小校长找市里教委领导鼓捣事儿，那显得也忒小家子气，教委领导也未必搭理他。

可现在倒好，这位陆处直接就成了市里教育系统的大主管之一，对付自己，要杀要埋，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老贺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运数怕是到头了，不然，能这么倒霉么？世上最惨的事，还有比莫名其妙得罪掌握自己生死之人更惨的吗？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陆主任，我，我就不进屋了，我是来交检查的。”老贺从上衣口袋，摸出皱皱巴巴一张纸，立时怔住，不知道怎么挤压的，这份检查书就皱巴巴的了，那闷热罐头车一般的公车上挤的？这也显得太不尊重领导了，老贺几乎悲催的，都要老泪纵横了。

卫香秀听到这么大岁数一个小老头眼巴巴的说交什么“检查”，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见陆铮好像瞪了她一眼，忙收了笑容。

看着老贺，陆铮也未免觉得他有些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在自己面前固然好像老鼠见到猫，可在下面，就从他对小梅老师那套作风，就可以知道，这厮不是个善类。

“你这样，先回去，我那天也是个气话，你呀，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做个好校长。”陆铮不动声色说。

老贺怔了怔，显然，今天的陆主任和那天酒桌上的陆处有很大的不同，现在的陆主任，打着官腔，让你根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是要整死人的前奏吗？老贺心里比黄连还苦，可没办法，不敢再逗留下去，免得惹得领导更心烦，赔着苦瓜脸似的笑容，一步三回头的下楼。

“这谁啊？”卫香秀好奇的问。

“没事，别乱打听。”陆铮开门进屋。

卫香秀吐吐舌头，跟了进去。

……

周一陆铮刚刚进了办公室，就接到张玉功亲自打来的电话，叫他过去一趟。

陆铮，第一次进张玉功的办公室。

市委办公楼五楼，很宽阔的房间，窗明几亮，乳白沙发、深墨色玻璃茶几，充满现代气息。

“铮子啊，坐。”张玉功笑着招呼陆铮和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有秘书来，给倒了热水。

陆铮没有喝水，拿出包烟，递给张玉功一颗。

被陆铮的动作搞的一愣，毕竟，这就好像有点平等交流的意思了，和一般副处级干部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截然不同。但张玉功还是笑呵呵接过，又微微低头，由陆铮给点了火。

“没想到的，都说你文化程度不高，可德语说的挺好？！”张玉功笑呵呵打量着陆铮，好像第一次认识陆铮这个人。

陆铮笑笑，说：“瞎猫抓个死耗子，就会那么几句。”

张玉功点点头：“你还挺谦虚，不过德国人可不这么看啊，人家施罗德先生说了，以后谈判，需要你在场，觉得你专业、在行！”

陆铮微怔，说：“市里准备同他们谈判了？”

张玉功点点头，“没错，调查过了，德国人并不是什么江湖骗子，真有这么家大公司有投资意向。已经惊动中央了啊！”张玉功手指了指天空，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神采。

“所以，这次的投资，我们一定要拿下，从省上到中央都表了态，会全力支持，政策上，给开开绿灯。”

张玉功说着，就拍了拍陆铮肩膀：“铮子啊，这里面也有个底线问题啊，你一定要把握好，有什么事，要向我汇报。”

陆铮一听这话，便知道市里主持谈判工作的不是张玉功，想来，应该是市委一号人物段忠诚书记吧？

“我明白的。”陆铮点了点头。

张玉功就笑了声，说：“总之这对你，是个机会，要把握住。”

陆铮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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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谈判专家

接下来半个多月，陆铮便加入了市政府组织的谈判组，谈判组可谓人才济济了，很有几名全国知名的经济学者，而且，名义虽然是由市政府组织的谈判组，实际上，由对外贸易部、对外经济联络总局、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四部委合并而成的国家对外经济贸易部主导了这次谈判。

便是市委书记段忠诚，最后也只能做壁上观，按照谈判进程，便是西德人在乌山投资，所圈的地也定然是国家级高新技术开发区，而且，将会是中国第一个国家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本来，对国家级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建立中央高层尚在探讨中，德国人的到来成了催化剂。

段忠诚都做了壁上观，基本上，就更没有陆铮什么事情了。

但在众多国内专家面前，陆铮很是提出了一些中肯的建议，比如关于中方技术人员可以接触合资企业的核心技术以及定期赴母公司美国实验室培训的条款必须写入合同；比如合资企业中方以土地入股，但不能廉价入股，土地，实则是很珍贵的资源等等。

这些意见，大多被北京来的专家采纳，由此，陆铮也很算是给乌山本地干部争了口气，露了露脸。

关于高新技术开发区陆铮也提出了几条意见，最大胆的莫过于陆铮提出，将北京几所著名理科学府搬来未来的高新科技园的建议了，可陆铮却是说的头头是道，没有技术雄厚的大学和大学实验室，高新科技园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如果真想将这个科技园发展成中国的硅谷，便要有大气魄，将来，高新科技开发区和理科大学将会是一个互相促进的过程，而不是，谁帮谁的问题。

说的虽在理，但谁也不会当真，也就算私下议论议论罢了，但也不免有专家口头上表示赞同，在乌山市委主要领导面前夸几句“小陆是个好苗子，有魄力有想法”之类的话。

无形中，陆铮在市委主要领导心目中的地位，怕有了微妙的转化，至少，张玉功对待陆铮是越来越显得亲密。

这日傍晚时分，张玉功竟然打来电话，邀请陆铮去他家里吃个便饭。

陆铮可是知道，刘保军跟了他一辈子，还没有这份殊荣和待遇呢。

仙鹤祝寿图的圆形餐桌乌山叫圆桌面儿，晚饭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张夫人熬汁极有水平，浓香四溢。

酒是茅台，清香扑鼻。

家里除了小保姆，便只有张玉功两口子，和陆铮三人围着圆桌话家常，张夫人挺喜欢听陆铮讲些天南地北的趣话，甚至，主动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说是“陪铮子喝点”。

在家里，张玉功好像也很放得开，突然问了一嘴：“铮子，省里齐副省长你认识吧？”

陆铮怔了下，说：“是。”显然，官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前这些乌山的大人物是没怎么对自己留心，如果留了心，齐叔叔给一些人打招呼关照自己，定然会进入他们耳朵。

不过现今省委副书记众多，齐叔叔这个副省长根本排不上座次，更是个外来户，没什么根底，如张玉功这等人物，省里定都有大靠山，也不会怎么把齐叔叔放在心上。

见陆铮点头承认，张玉功笑笑，便不再问，却是滋了口酒，叹口气道：“偷得浮生半日闲，革命了一辈子，早该退了，以后这天下，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张夫人在旁边插言道：“退不退的，你得把铮子安排好，这孩子可真好。”

张夫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连衣裙，显得很优雅，一看这气度，便是领导夫人。

陆铮有点挠头，怎么自己好像在中年妇女以上很有市场？从裴爱红到马大姐再到张夫人，好似对自己印象都挺好。

张玉功听张夫人这么说，笑了笑说：“组织上的事儿，你不一直不搀和吗？”

“铮子不一样。”张夫人说着话，给陆铮夹了块红烧肉，“要不是咱俩闺女早嫁人了，我非得给撮合撮合。”

张玉功笑道：“你呀，可越扯越远了，这不没影的事么？”

陆铮笑，吃菜。

其实一直以来，因为刘保军的遭遇，陆铮对张玉功是很有保留的，但在他家里，却也觉得，他和一般的老人没什么两样，挺和蔼可亲。

张玉功咂了口酒，对陆铮道：“铮子，这几天没去谈判组吧？”

陆铮点了点头，经过半个多月的谈判，中德合资建立昌明电子有限公司的大框架基本确定，德方出资金和技术，拥有合资公司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中方则用土地加注资方式入股，占百分之三十。接下来，便是合作细节的谈判，比如，中方用多少土地多少注资才能抵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比如国家对昌明电子公司开绿灯的种种政策。这将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如果不太顺利的话，用上一两年时间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现在引进外资讲究的是效率，很多时候，投资方提什么条件便给人家什么条件，尤其是外来资金加政府提供场地的这种模式的合资，最快的记录是深圳一家合资工厂，从开始正式谈判到完成谈判，仅仅用了三天时间，所以被称为深圳速度。

不过进入细节谈判阶段，陆铮便插不上手了，这段时间，一直也没去谈判组报道，反而，开始了自己在教委的工作。

张玉功笑了笑，“那你应该不知道，德国人，很欣赏你，我们提出中方进入企业管理团队时，他们拒绝的很干脆，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最后，点了你的名，说是运营团队的核心职位，如果一定要有中国人的话，那就非你莫属。除了你，最起码现阶段，公司运营团队中，不会有中方代表。而且，如果由你出任党委书记的话，他们也同意公司里可以有党组织存在。”

陆铮这次是完完全全的怔住，现在不管特区也好，内地也好，都热衷于安排管理人员进入合资企业，由官员兼任合资企业总经理的现象普遍存在，很多合资企业甚至外企，都被迫设了党委、党支部。而这些，是外资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们最反感的。

施耐德，对自己印象有这么好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铮子，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张玉功慢条斯理的问。

陆铮想了想，说：“玉功主任，我说几句心里话？要说的不对，您就当我没说过。咱就言者无罪，行不行？”

张玉功笑笑，轻轻点头。

陆铮便道：“我觉得，现阶段，如果我们真想把这个企业做好，咱们党政部门还是不要太多干涉吧，放手给他们，我们引入外资，除了学习技术，还要学习人家管理方式和运营理念，如果非派我们的干部搀和进去，学习可以，参与人家运营？我觉得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添乱！”

张玉功就笑了起来，不置可否。

陆铮又道：“当然，必要的管理是要有的，不能外国人来了中国，就不实行他们国内的企业文化，而是变着法的压榨中国工人，把咱合资企业变成血汗工厂。”

张玉功微笑，点了点头。

……

乌山外语学院办公楼二层有一间挂着“乌山市对外交流语言工作委员会办公室”门牌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晓明正唯唯诺诺站着陆铮面前，听陆铮布置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周晓明虽然背地里还会肚中讥讽这位新任主任是大老粗，但在陆铮面前，那真是指哪打哪，半点不敢违抗陆铮的意思。

而且，周晓明也不得不承认，陆铮做事情很有一套自己的办法，才来几天，好像很多工作比自己还整的明白，比如他提出的翻译人才储备归档的特殊编号制，便能令办公室的人很快知道，哪些档案是自己需要的，而再不必搬出一大摞人事档案来挨个去找。

一点点小变动，便给日常工作带来极大的方便，这位陆主任由不得人不佩服。

“小周啊，我大概也是在站最后一班岗，希望我走后，你不觉得我在教委工作这些日子是贻笑大方就行了。”陆铮突然笑呵呵的说。

小周怔了下，随即脸涨红，期期艾艾的，却说不出什么来。

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陆铮接起，打来电话的是刘保军，“铮子，晚上聚聚？”

陆铮笑道：“好啊，正好老冯也约了我，一起吧。”

刘保军怔了怔：“哪个老冯？”

“冯联营。”陆铮吐出了个颇有时代特色的名字，一听，便可能是五十年代生人亦或那个年代才由先生给起了正经名字。

冯联营，三十六七岁，现任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劳动人事局局长，市委组织系统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很是精明强干，张玉功一手提拔上来的。

陆铮去教委走马上任，便是冯联营陪同。

“哦，联营啊？那成，一起坐坐。”刘保军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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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五洲夜话

五洲大酒店海景餐厅，从落地玻璃窗向外看去，欣赏十里海涛拍礁、金色落日余韵，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

观景角度最佳的豪华包房内，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绕圆水晶玻璃茶几的乳白色沙发上，陆铮和冯联营、刘保军说笑聊天品茶，刚刚，他们享用了一餐很丰盛的晚餐。

来这里，自然便是陆铮请客。

前不久，在陆铮指点下，姐夫胡德利刚刚收购引入德国生产线的冰箱厂用砸烂不合格产品为卖点大肆宣传，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现在其“极点”品牌的冰箱销售量大增，几乎铺开了全国的供销渠道，可以说供不应求。

胡德利现在对这个小舅子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有请陆铮过去帮忙，给陆铮其总公司三成股份的想法，结果大姐陆佳菊，不屑的损了胡德利一番：“铮子会在乎你这点钱？要真在乎，我家铮子不会自己去做买卖呀？保管比你做的大十倍！你少乱出主意，爸知道了，我得跟着你倒霉。”

虽然胡德利邀请小舅子加盟的梦想破灭，却又自然免不得表示表示，给陆铮开了个账户，很是出了一笔血。

但胡德利觉得，便是仅仅从生意角度，那也是绝对值得的，更莫说这个小舅子，还是陆、韩两家的宝贝疙瘩了。

“这茶好啊。”刘保军赞了一声，可不是，杯里的茶，芽芽直立，茶色清洌，幽香四溢。正是上好的龙井。

冯联营微笑道：“所谓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说的便是它了。”

陆铮点点头：“我就没你们那么雅了。”摸出烟，“啪嗒”点了一颗。

冯联营就笑：“你是大雅之人，在教委拿过教鞭，就这一点，计经委谁也比不了你。”

陆铮笑着摇头，“老冯，我现在算知道，你在组织部为什么人缘这般好了。”

冯联营就哈哈大笑。

刘保军却是不明所以，问道：“什么计经委？”刚刚饭桌上，三人只是吃饭闲聊，谁也没谈公事。

刘保军和冯联营接触过几次，知道冯联营这个人特别傲气，张玉功一路提携他，这般年纪便上了正处级组织干部，而且，是权柄极重的组织部副部长兼劳动人事局局长，可不仅仅是因为冯联营这个人有能力，更重要的原因，冯联营好似在上面也有根。有传闻说，他爷爷，在解放前曾经救过某位开国元勋的性命，现今冯家和京城这门豪族也有来往，是以，虽然这几年乌山政治斗争极为激烈，冯联营，却是一路向上，官路亨通。

刘保军在冯联营面前，都不免有些放不开，却不想，陆铮和他有说有笑，就好像多年的好友一般，令刘保军颇为诧异。

不过陆铮被张玉功叫去家里吃饭现在乌山市委大院传了个沸沸扬扬，但凡有点头脸的，差不多都知道陆铮现在是张玉功面前第一红人。

看冯联营和陆铮亲密的样子，显然也印证了这种说法。

刘保军羡慕之余，又微微有些失落，陆铮这短短一年，已经走了自己的二十余年，尤其是来到市里后，人脉拓展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而且，冯联营说什么计经委？什么意思？刘保军满脸的不解。

冯联营看了他一眼，笑道：“铮子，马上就去计经委了。”

陆铮在旁边看的清楚，冯联营这一眼，算是把刘保军看了个透，官场上，看似多亲近的人也好，聊起圈子里的事都要保留几分，明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要故作神秘感，绝不能令人摸透自己的底细、底牌。

就算现在气氛如何融洽，实则，谁又能说是谁的朋友？

保军书记，和市委机关浸透多年的老油条比，还是城府不够啊。或者也可以说，防人之心不够。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脸上挂笑道：“还没准信呢，老冯，不要到处宣传，不然，我若是动不了，多丢人？”

冯联营就笑：“八九不离十嘛。”对陆铮，他说话便有些小心，不似对刘保军那么随便。二十三岁的副处级干部，这是一般人能干的吗？别说什么运气，什么陆杠头，什么大老粗，明眼人，只看结果，二十三岁能上副处的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而且，这位年轻的副处级干部被拿下后，短短蛰伏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马上，便要高调进入计经委。

计经委，是什么部门？那是全市最重要最庞大的机构，整个乌山的有序发展都在计经委的控制下。

计经委主任由市委副书记马华兼任。

庞大的机构，便必然有众多的副职，计经委也不例外，不包括调研员、以及列入委党组的总工，计经委副主任便有八人，而且，各管一摊，其中正处级副主任便有五人之多，而且，其中三名副主任，一人兼任物价局局长，一人兼任审计局局长，一人兼任乌山市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均是部委局办负责人中的一方诸侯。

现在，计经委副主任，马上便有第九位了，便是眼前的陆铮。

这个年青人，太厉害了。冯联营心里由衷的佩服。

对于陆铮的任命，市委主要领导已经碰了头，只是还未在常委会讨论。

任命陆铮为计经委副主任，是因为，昌明电子有限公司。

历时仅仅一个月的谈判，中德关于合资创办昌明电子有限公司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德国人亦同意，在公司内设党委，但这个党委书记，看来只有陆铮能够胜任，才会得到德方的真正配合。

可是以教委副主任的身份兼任合资公司党委书记，未免显得不伦不类，任命陆铮一个新的职务也就被张玉功主任提了出来。

由于陆铮在中德谈判过程中，很是拿了些主意，得到了来自高层经济专家的赞许，加之陆铮懂德语，对国外局势认识的极为透彻，尤其在谈判中设下种种条件，本次谈判中方所获颇丰，尤其是土地资源，估价远远超出国内各经济特区同国外企业合资时的普遍抵价。可以说，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中方同外资谈判中第一次没有令对方予取予夺，谈判结果便是最高层也极为诧异，更极为满意。

虽然功劳最后是整个谈判组的，但经历了整个谈判过程的乌山市委领导，对陆铮的观感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冯联营就亲耳听过段忠诚书记感慨：“这个小陆，是个人才啊，谁说当兵的就不能搞经济了？”

显然，同样军旅出身的段忠诚书记，对陆铮为转业军人干部正名，很是满意。

接下来的事便水到渠成。

引入德资眼见大获成功深深鼓舞了乌山领导班子，他们决定趁热打铁，成立“乌山市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借助引入巨额德资的成果以及高新技术开发区的筹备趁热打铁，全力推动招商引资工作，在乌山打造出一个全国第一的高科技产业园区。

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作为日常工作机构，办公室设在计经委，而这个办公室主任，冯联营听闻便会由陆铮兼任。

陆铮在计经委的工作分工，想来，也是发挥他的特长，主打招商引资。

铮子，真不是个普通人啊！冯联营心里，一再给陆铮下了定义，并且告诫自己，对这个年青人，一定要多留心，不能有半分轻忽。

另一侧的刘保军，听冯联营说陆铮要被调去计经委，端着茶杯愣了好久，他委实没听到一点信儿，本来，还在为陆铮在教委复出而欣慰欣喜呢，谁知道，还未为老朋友重新回到官途正轨庆祝呢，怎么的？又要调去计经委任副主任？

看着烟雾缭绕中陆铮的面孔，隐隐有些模糊，刘保军觉得，好像，自己渐渐不认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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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常务副主任杨文学

昌明电子有限公司的审批被一路开了绿灯，短短时间，流程已经走到向计经委商务部门提交申请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协议合同章程、董事会名单以及各种相关部门的批复文件。

“特事特办”，这是中央主要领导下了批示的，是以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在董事会名单中，中方委派了三名代表，当然，和运营职务不同，在外资控股的合资企业董事会中，中方董事基本就是个摆设，甚至，是某种荣誉称号，便是二三十年后，也是这般。

在工商局刚刚核发营业执照、公安刻了公章，税务局、财政局、外汇管理部门都给予注册之后，陆铮便被任命为了昌明电子公司党委书记，这正是公司未动，组织先行。

此时陆铮已经在计经委工作了小半个月。

陆铮兼任市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分管外资处、招商办、财政金融处、稽查处工作，具体工作便是抓好乌山市内的出口基地建设、市场建设、商业网点建设等项目的上报和落实工作；积极做好利用外资工作，尤其是外国政府贷款；负责对列入重大项目建设工程进行全过程的跟踪稽察工作；创新招商引资思路、拓展招商领域，抓好招商引资工作。

同时陆铮负责对兄弟省市援助工作，联系各省市驻乌山办事处。

现今计经委系统极为庞大，如物价局、审计局、农林水利局等刚刚成型，尚在计经委的大框架下开展工作，至于后来分割出去的能源管理部门、商务部门、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等等现今全在计经委的权责范围。

陆铮这个副主任，自然也便分管了好大的一摊儿。

计经委主任由市委副书记马华兼任，主持计经委日常工作的则是常务副主任、市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杨文学。

今年五十出头的杨文学，虽然是副主任，但得益于计经委的权柄，在乌山部委局办的负责人中，他自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现在，陆铮便在杨文学的办公室，沟通招商引资工作。

陆铮新官上任，却没有开始点火，或许，很令杨文学惊奇吧，毕竟，从各方面反馈的信息，这位年轻的副主任，可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是能闲住的主儿，最喜欢折腾些新鲜名目，好像不鼓捣出点动静他就不叫陆杠头。

秃头，戴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中年干部，保养的气色很好，这是杨文学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而陆铮在前世接触的这类形象，通常都不好惹，阴险、深沉，吃人不吐骨头。

杨文学此时挂着招牌似的微笑，问陆铮：“来了也半个多月了？对委里的工作也该有具体的看法了吧？你是基层上来的，眼界比我们宽，如果工作中有什么不足，一定要指出来，咱们共同提高嘛！”

陆铮品着茶，笑了笑，“暂时没什么想法，我还处于熟悉工作的阶段吧，有什么新想法的话，一定和主任沟通。而且我琢磨着，咱们招商引资工作，不能急，昌明公司这张牌，咱们要酝酿的够火候才打出去，最起码等德国人资金啊、厂房啊、生产线啊有那么点眉目了，咱这时就可以规划好怎么宣传，怎么利用这张牌引入更多的外资。现在头脑发热，仓促上阵，结果人家有意投资的来了一看，还一片荒地呢，反而会给外界造成不良影响。”

杨文学微微点头，心里一哂，没想法？看来想法挺多的嘛。

品了口茶，杨文学突然叹口气，说：“陆铮啊，我有点对不住你啊。你刚刚来，本来，我是应该从各方面关心你，帮你解决问题的，可是你知道，咱们委里部门太多，摊子太大。就说用车吧，按理你管招商引资，肯定要给配台车的，可咱委里什么条件你该看出来了，党组班子十六名成员，配车就那么几辆，我这琢磨了半天，也调配不开。”说着，就叹口气。

陆铮笑笑，说：“没事，我自己有车。”

杨文学摆了摆手：“那不同嘛，咱不能公车私用，可私车公用也不好。”

陆铮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喝茶水，没吱声。

杨文学叹息了几声，好像突然省起似的，问：“昨天是不是市委下文，由你兼昌明公司的党委书记？”

陆铮点了点头。

杨文学若有所思，想了想，说：“你觉得，德国人，能不能赞助咱委里几台车？暂时借用也好，等以后财政宽松了，再还给他们。”

陆铮恍然，绕了个大圈，原来是盯上这块大肥肉了。

政府招商引资，有个通病，二三十年从来没改过，引入资金前政府是孙子，资方是大爷，为了能把投资拉过来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条件都敢承诺，说的天花乱坠比传销也好不到哪里去。可等资金进来了，这时立时双方身份颠倒，政府成了大爷，资方便是孙子了。

当然，对实力雄浑的集团尤其又是外资，政府官员自不敢太过造次，更莫说现在昌明公司是中央重点扶持的项目了。

杨文学，只是一种试探，或者说，希望自己去跟德国人透透话风，试探一下。

陆铮微微蹙眉，说：“德国人肯定不会答应，我也不会去说。”放下茶杯，看着杨前进，认真的说：“这么说吧，我兼任公司党委书记，咱政府和德国人打交道，首先就要通过我，由我来把关，从我这儿，就不会同意。”如果被杨文学试探成功，此风一开，那昌明公司也就甭想安生了。

杨文学怔住，怔了好一会儿，才尴尬的笑笑，“是吧，是不行吧，是了，我也觉得不行。”

想来没料到传闻是真的，这个陆铮，还真是够能让人下不了台的，没有一丝委婉，就这么硬生生的拒绝了，半点没给留情面。幸好，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人在场。

陆铮站起身，说：“杨主任，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转身，施施然走了。

杨文学脸色阵青阵白，看着陆铮带上的门好一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可是，陆铮不但名义上不受他管制，更是张玉功主任面前的第一红人，属于当时得令的干部，便是市委段书记圈子里的人，除了段书记几员爱将，轻易怕也没人愿意和陆铮硬碰，毕竟，张玉功会全力保陆铮是肯定的，段书记却未必就会为了不太看重的手下人和张玉功闹得不可开交了。

而且作为实际上中方在合资企业的真正唯一代表，乌山的中层甚至高层干部，以后怕少不了有事麻烦他，这厮，还真是轻易不好开罪。

不过，杨文学慢慢皱起眉头，若不给他个教训，那以后在计经委，还有自己这个常务的立足之地么？

……

晚上回到家，卫香秀便喊他过去吃饭，却是包了陆铮挺喜欢吃的猪肉白菜饺子。

保姆小晶，是个挺清秀的女孩，今年刚刚十八岁，心灵手巧，也甚是会察言观色，陆铮过来，她便把两位老人的饭桌摆去了里屋，由她喂两位老人吃饺子，而且，还带上了卧室的门。

陆铮咳嗽一声，说：“太有眼力见儿不好，好像咱俩真有点什么似的。”

卫香秀穿着制服款的红色短袖连衣裙，特别精致漂亮的裙子，上身有领子，很职业的感觉，红色及膝连衣裙，飘逸的裙摆下，是乳白色丝袜包裹的纤美小腿，小巧的脚上踏着一双淡黑色的半厚跟凉鞋，正流行，这种80年代的精致，既不像细跟凉鞋那般张扬，又不似老式凉鞋那么土气，点缀出的，是一种含蓄的性感，就好像卫香秀本人。如果后来美女打扮可以说奔放，火辣诱惑，就好像青楼的红牌。那么现今美女散发的便是一种良家女子的诱惑，令人想占有而又有种亵渎的不安，回味无穷。

而且，奔放火辣终究是一种快餐，食用的多了便会觉得索然无味，现今这种含蓄而又羞答答展露自己身体的性感，才更令人向往。

更莫说，卫香秀本就是身材火辣到爆的尤物了。

虽然看到陆铮盯着她上下打量，卫香秀却也没作声，把捣了蒜酱的三合油放在陆铮面前，说：“你尝尝，咸不咸，要不要再加点醋？”

陆铮摆摆手，便开吃。

卫香秀却是忙着在旁边帮陆铮晾饺子，就是把大碗里的一个个夹盘子里晾上，免得粘在一起。

“哎，教委工作轻松不？”卫香秀很少和陆铮谈工作，免得触动陆铮的伤心事，加之她只是市局小干部，对陆铮信息的更新换代显然有些滞后。

陆铮怔了怔，才想起忘了跟她说了，吃着饺子，随口道：“不在教委干了。”

卫香秀怔了下，“又回顾委了啊？”本来就一直为陆铮担心呢，怕他学识不高，应付不了教委的工作。

“没，计经委。”陆铮随即舌头被刚刚咬破的饺子烫到，吸了口气，皱眉道：“晾个饺子都不会。”

卫香秀说：“没有啊，你吃这个盘子里的啊！”说完才发现，好像跟陆铮处久了，自己倒越来越像他的小婢，而陆铮，也使唤自己的理所当然。

而且潜移默化的，好像自己也习惯了。

这些想法在卫香秀脑里一闪而过，她旋即便关切的问：“怎么去计经委了？是关系挂计经委，你人还在顾委工作？”这是卫香秀所能设想的最好结果，这样的话，陆铮在顾委锻炼一段时间，走走关系，便有希望在计经委安排工作。

但卫香秀觉得，这不大可能，不会是这个活土匪又在教委发飙，把领导给打了吧？是不是被降职了？发配去计经委挂个办公室副主任或者委里政研室副主任什么的名头，被彻底挂了起来，计经委部门极为庞大，挂上几个闲人毫不起眼。

卫香秀在遇到陆铮以前，人生是极为黑暗的，所以，她想事情，也总是喜欢往坏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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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老领导

“不是，捞了个计经委副主任干。”陆铮把盘子一推，摸摸肚子，吃得倒是挺满意。

“什么？”卫香秀诧异的睁大美眸，计经委副主任？虽然卫香秀算不上仕途官员，可她也知道计经委是个什么地儿。

还正担心陆铮能不能在教委干长呢，谁知道奇峰突起，活土匪竟然调去计经委，而且是副主任？

这转折，太离奇了吧？

“什么这个那个的，赶紧吃口，跟我去我那屋看电视。在这边，我都不好吸烟。”陆铮敲了敲桌子。

卫香秀站起身，“我不吃了，刚才喝了罐饮料，饱了。”

卫香秀现在的生活轻松许多，有保姆小晶照看公公婆婆，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下班后，可以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在，她经常跟陆铮一起看《鹿鼎记》，港剧，梁朝伟饰演韦小宝，乌山台每晚播放两集。

陆铮在前，卫香秀在后，便出了屋，卫香秀关门的时候喊了声：“小晶，我看电视去，一会儿就回来。”

陆铮突然便醒悟，想来卫香秀总跟着自己乱跑，小晶不定琢磨自己和卫香秀干甚么去了，怪不得自己过去，她总是带两位老人避开。

出了302，陆铮便是一怔，却见自己家门前，站了一男两女三个人，好像，男的也在贴着门听里面声音。

怎么跟老贺一个做派？陆铮突然想起了自己离开教委前拿下的这位乡村总校长。

“陆局……”听声的男人转过头，矮墩胖青年，此时一脸激动，可不正是自己在广宁县局的司机焦磊？

“铮子哥！”焦磊身侧的女孩却是陆小萍，自己的挂名妹妹。

站在焦磊另一侧的年轻女孩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很秀气，看到陆铮和卫香秀，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

“焦磊！哈。”陆铮笑着，同焦磊握手。

见陆局对自己还是如以前一般亲厚，焦磊的激动的双手握着陆铮的手，未语已哽咽。

“小萍，你也来了啊。”陆铮笑着对陆小萍点了点头。

“来，别愣着了，都进屋吧。”陆铮拿出钥匙开门，把几人引了进来，期间焦磊不失时机的跟卫香秀打了声招呼：“卫主任。”

卫香秀笑笑，说：“小焦，你还一气带两个女朋友啊？”

焦磊吓了一跳，忙说：“卫主任，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小萍是咱老局长的妹妹，这是张晓青，我爱人，我上个月，结婚了。”

这时大家都进了客厅，听到这话，陆铮啊了一声，说：“小焦，可真恭喜你了，也没给我个信。你等等我……”转身进了卧室。

卫香秀洗了一盘红彤彤的苹果端上茶几，陆小萍极有眼力见儿，跟着卫香秀瞎忙，更羡慕的说：“我哥家里可真好，卫主任，我什么时候跟您叫嫂子？”她以为卫香秀是陆铮对象呢。

陆铮恰好从卧室出来听到，笑了声：“快了。”对拘束的站着的焦磊两口子做手势：“坐啊，来这儿别客气，都家里人。”走过去，把一个红包塞进焦磊手里，红包里包了十张大团结，也就是一百元。

焦磊开始不明所以，等见到陆铮塞自己手里的是个红包，摸着更是厚厚一扎，连忙说：“这，这怎么行？”想往陆铮手里送，陆铮皱皱眉，说：“赶紧的，别磨叽，坐吧！”自己，到了茶几对面坐下，又说：“要早知道你结婚，肯定备份大礼，可你婚礼都办了，就别怪我了。”说着陆铮就笑。

委实，焦磊跟了自己一场，人生大事，不该亏待的，但礼物可以贵重，送钱的话，差不多就行了，不然给人压力太大。

焦磊摸着手里的红包便有百八十块，攥着这个红包，真是坐立不安的，现在结婚随份子，便是挺好工作单位，一般也就是五块钱，特别好的，有给十块的，陆局一出手便是百八十，怎不令人激动，可是，自己是来求陆局办事的，咬牙买了两条红塔山两瓶郎酒，可这一算账，还倒赚了。

陆铮已经扭头跟焦磊爱人说话：“小张，在哪里工作呀？”刚刚进屋前焦磊介绍了，爱人姓张，叫张晓青。

张晓青来之前听焦磊说过，这位教委副主任是焦磊以前的老局长，很年轻，但见了面，却没想到这么年轻。

这教委副主任是不是真的呀？不会下面瞎传，以讹传讹吧？

张晓青心里嘀咕，脸上自不表露出来，客客气气回答：“陆局好，我在二十三中教书。”

陆铮就笑：“市属重点，好单位啊。”

焦磊苦笑道：“她刚刚乌山师院毕业，被分去二十三中了，我俩刚结婚，就要两地分居。”

陆铮哦了一声，便猜到了焦磊来看自己的大致来意，说：“那，小焦，你是想往市里动动？”

焦磊吓了一跳，连连晃手，说：“我哪敢有这想法，是，是这么的。”犹豫了一下，说：“陆局，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小青调广宁县城去？最好，最好能进二中，实在不行，三中也行。”现在从下面调去市里固然难如登天，可从市里往县城调动工作，同样不容易。

而广宁一中是省属重点，比市二十三中还要好，所以，焦磊使了个大劲儿，说了个二中。

陆铮点点头，现在因为全是分配工作，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所以，两地分居的夫妻并不罕见，调动工作，便是这些特殊人群面对的最艰难问题，往往要经过艰苦卓绝的长期抗战才能解决，通常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夫妻俩两地分居的情况都不罕见。

见陆铮若有所思、不置可否，张晓青心里便有些急，说：“老局长，听说您现在是教委主任，您看，能不能帮帮我？我对自己的教学水平还是很自信的，也不会违反什么原则。”

陆铮这时才真正知道了焦磊和张晓青为什么找自己，敢情是还没得到信，以为自己还在教委呢。

陆铮咳嗽一声，“问题是我现在已经不在教委了。”

张晓青的心立时凉了一半，不禁瞪了焦磊一眼，早知道这家伙说话不靠谱，喜欢吹牛，他在县局现在工作很不如意，还整天跟自己吹嘘老领导这样、老领导那样的，屁！看他这个所谓老领导，比他焦磊还小吧？能当什么教委副主任？

张晓青没赶上焦磊给陆铮开车最风光的时候，虽然对在县城影院偶遇后自由恋爱的这个对象很喜欢，却也特烦他总吹嘘以前，也根本不信他吹嘘的东西。

陆铮却是琢磨着问焦磊：“一定要小张下去吗？你上来行不行？要小张一定下去，也不是不可以，我给王福亭挂个电话，他应该会帮我办，可我觉得，还是你上来好吧，乌山工资水平，也比广宁高，将来子女教育啊，各种发展机会，肯定比在下面好。”

张晓青也听不大明白陆铮说什么，只听陆铮说“给王福亭挂电话”，直呼本市教育系统一号人物的名字，说的那叫一坦然，好像王福亭和他熟络的不分彼此，而自己的工作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敢情跟焦磊是一路人，吹嘘惯了的。虚头巴脑，既然这么简单，还不帮自己办，叫什么焦磊上来，上来上哪去？进市里打工么？焦磊要能放下工作来打工，我们何必兜这么个大圈子找你？

焦磊见过陆铮最风光时在舞台上的表演，是以，他听陆铮叫他“上来”，心中就是一动，是调来市里吗？自己可从来不敢想，现在城乡之间的沟壑，那简直就是天堑。

陆铮却已经接着说：“我现在在计经委呢，你要想上来，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进计经委司机班……”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过有个小难处。”要说陆铮现在往委里司机班调个司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是刚刚得罪了常务副主任杨文学，若这家伙推三阻四不给办使坏，也确实有点阻滞。

考虑着，陆铮说：“但我想倒也能解决。第二个选择，就是昌明公司，去这个公司干司机倒也不错，收入能比在机关里高出一大截吧。”

昌明已经开始准备招工，而如焦磊这般踏实而又熟悉本乡本土的司机，德国人还是很稀罕的，自己给介绍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说着话，陆铮便问焦磊：“昌明公司你知道吧？”

焦磊已经傻了眼，结结巴巴说：“陆局，您的意思是，我上来的话，可以进昌明？”昌明公司他和张晓青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阵子电视报纸全是这家德国高科技企业来乌山投巨资建厂的新闻。

外企？合资企业？这可比机关优越百倍，焦磊做梦没想到老领导能帮自己进昌明公司。

陆铮微微点头，“就俩选择吧，一个是计经委，一个是昌明，你考虑考虑，决定好了后，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安排。”

焦磊急急的说：“我，我想进昌明。”

陆铮就笑：“没事，不急，你考虑清楚，别以后后悔。”

张晓青这时怔怔看着陆铮，脑筋也有些不够使，把焦磊调来市里？而且不是进计经委就是进昌明？这位焦磊的老局长，到底是什么人物？这能量大的，有点没边了吧？

陆小萍留下了，焦磊邀她一起来，本来就是希望她也能帮自己说两句话，谁知道，全然没用上。

焦磊和张晓青告辞而出的时候，还都在发愣，直到到了陆铮家楼下，焦磊才渐渐回神，用胳膊捅了捅张晓青，得意洋洋的说：“怎么样，我的老领导，牛气吧？早跟你说了，他老人家没办不了的事儿。而且，和别的领导不一样，仗义着呢，特照顾以前的老部下。”今天，终于在爱人面前扬眉吐气一把，以前，她可总是说自己吹牛不上税。

张晓青心里服气，更有些震撼，这就是市里握有大权力的领导的做派吧，可真见识到了，淡淡说着话，可每句话，都好似蕴含着权杖之力。

最难得，还是他肯给办事，不推三阻四，而且，好像塞给焦磊个大红包，倒好似自己两人来这一次，是打秋风来了。

但嘴上，张晓青却不服软，切了一声，“等真安排好你再看吧！”

焦磊嘿嘿一笑，说：“你呀，就是死鸭子嘴硬。”惹得张晓青给他一顿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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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新三届

周五晚上，是陆铮定期看望黄老的日子。

每个礼拜都选周四或者周五，是因为周六周日，黄老的儿女们都会抓时间回家，和黄老共聚天伦之乐，这种日子，陆铮自不想在旁边惹嫌。

顾委的几位老同志，陆铮每周都要抽出时间串串门子，前几日，更拉了十几筐青龙的桃子去顾委，请老干部们尝尝鲜，当然，一般工作人员同样人人有份，名义上说是昌明公司的福利，实则，是陆铮自己掏的腰包。

每次陆铮来看望黄老，黄老都很开心，有时还会同陆铮嘬上两盅，但今天，黄老好像情绪不高，陆铮进屋的时候，他正闷闷不乐的自己打棋谱呢。

“哦，铮子来了。”看到陆铮，黄老好像也没什么精神，意兴阑珊的把棋盘推了，叹了口气。

“黄老，怎么了？”陆铮坐到了茶几对面。

“没事。”黄老摆摆手，说道：“外国人控股的合资公司党委书记，不好干吧？”

陆铮微微点头。

昌明公司的厂址选在了乌山南郊三十多公里处，现在已经开始破土动工平整场地、建设厂房。德国人效率是很高的，甚至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区已经招募了大批工人进行模拟培训，同时，对国内各地高校招聘工作已经展开，而且，早就高薪聘请的一些美籍和德籍的华裔工程师也已经来到乌山，这是第一批技术人员，开始前期筹备工作。

昌明公司董事会任命的总经理便是施罗德先生。

而因为公司严格来说尚在筹建中，是以中共昌明公司委员会除了陆铮这个光杆书记，尚不能产生任何委员，与组织章程未免相悖，但在合资公司尤其是外资控股的合资公司设党委，本身就是新鲜事物，尚在探索中，只能特事特办。

黄老很关心昌明公司的建设，问了许多问题，陆铮一一回答，但见黄老神色疲惫，是以聊了半个多小时后，陆铮便借故起身告辞。

楼下，陆铮拿钥匙开车门的时候，墙角阴影中，突然窜出个人，把陆铮吓了一跳。

等看到来人满脸奸猾笑容，陆铮不由皱眉道：“四儿，你又欠揍了吧？”

不消说，来人正是黄子轩黄四儿。

黄子轩嘿嘿笑了声，说：“我等你半天了，这不看到你，高兴的么？”

“没什么好事吧。”陆铮看了看左右，“没开车来？”

黄子轩嘿嘿笑：“坐你的车，陪我去个地儿。”说着，便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来。

车缓缓驶出家属院大门，陆铮随口问：“你家老头子怎么了？情绪不高啊？闷闷不乐的。”

黄子轩就啧啧了两声：“铮子，你不地道啊？！怪不得今天没骂我叫我滚蛋呢？搞半天还是有事儿问我啊？妈的白叫我空欢喜一场，还真以为拿我当哥们了！”

陆铮皱眉道：“说不说，不说就滚蛋！”

黄子轩好像还就吃陆铮这套，被骂了，还嘿嘿笑了两声，很惬意，好像不挨陆铮骂心里不舒服一样。

“没啥大事，老头子和姘头闹毛病了。”说起黄老，黄子轩就撇撇嘴。

陆铮微微颔首，说：“你去哪儿？”

“别我去哪儿啊？应该说咱俩去哪儿。”黄子轩点颗烟，懒洋洋说：“去翡翠吧，跳舞去，跟你说点事儿。”

陆铮看看腕上手表，“不去了，有事儿你说吧，到翡翠，还十多分钟，够你说事儿了。”

黄子轩现在渐渐摸透了陆铮的脾气，知道他说不去那就必然不会去了，就叹口气，说：“也没啥大事儿，算了，还是不说了。”

陆铮突然就把车拐入了便道，几名骑自行车的行人急忙避开。

陆铮在一盏幽暗路灯下停了车，说：“等了好半天吧？肯定有事，说吧！舞厅我就不去了，今天事情太多。”

黄子轩倒是一怔，凝视陆铮了好一会儿，最后想了想，在陆铮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

苍松翠柏、白杨参天，花圃草坪、绿意茵茵，雄伟壮观的主办公楼和几栋辅楼矗立在干净整洁的大院之中，这里，便是乌山市计经委大院。

陆铮的办公室在四号楼，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资处、招商办、财政金融处、稽查处、市帮扶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等等都在此办公，差不多相当于独立的一个招商机构，完全可以认为是一个小“招商局”。

同时招商办也挂“市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牌子，负责市招商引资工作小组的行政工作。

招商办主任陈三水，刚刚二十八岁，77级北大毕业生，也就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毕业生。

77年恢复高考，因为荒废了很多年的教育，所以那一年考题比较简单，而且是开卷考试，但竞争却极为惨烈，录取率为4.9%。这是中国高考史上最低的录取率。

数百万考生在考场上展开殊死拼杀，竞争之激烈前所未有，由此，拉开了高考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序曲。

77级大学生，是一个多数人经历过上山下乡磨练的群体，是一个历经艰辛终于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的幸运的群体，是一个经历了最激烈的高考竞争后脱颖而出的群体，是一个大浪淘沙后特色鲜明的群体。

陈三水，便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1977年以很优异的成绩被北大录取，1982年初毕业，进入省政府办公厅。

但可能命运转折太过迅速令他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少年飞黄腾达，难免飘飘然，在省政府办公厅被提升为主任科员不久，他便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很快被发落回了乌山老家。

但他第一届北大毕业生的光环以及本身的学识、见识和能力，加之乌山被定位为沿海开放特区，急需高素质人才，所以他在乌山并没有沉寂太久，今年年初，被任命为计经委招商办主任（正科级）。

陈三水很傲气，这是计经委中层干部对他的普遍评价，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他委实恃才傲物，而且，在省政府的工作经历，令他或多或少表现出来一些看不起下面干部的倾向，尤其是，看不起来自农村的干部，虽然，他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陆铮是个只有初中文凭的大老粗，更是下面基层上来的干部，所以，或许是因为陈三水在陆铮面前有种天然的优越感吧，在陆铮的办公室，坐在陆铮对面同陆铮讨论招商引资的工作，他竟然不知不觉的翘起了二郎腿，倒更像，他是陆铮的领导。

陈三水在谈论他对未来招商引资工作的看法，刚刚接洽了香港恒昌眼镜贸易公司并且可能获得该公司7。5万美元投资的陈三水认为，港资，在未来两年应该成为乌山招商的重点，招商办应该在深圳设立办事处，以便于接洽港商，鼓励他们来乌山投资。

“陆主任，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在一番夹带着大量经济数据分析的侃侃而谈后，陈三水终于想起来问一问陆铮的意见。

这番侃侃而谈他倒不是想显摆，只是一种习惯而已。

陆铮一直认真聆听他的话，这时便点了点头，说：“你分析的挺好，在深圳设办事处也是必要的。”

陈三水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以前主管招商办的高副主任，也通常在他侃侃而谈后便由得他放手去做，甚至，好像都怕了听他汇报工作。

陈三水心里知道，自己说的很多东西，高主任都不懂，甚至有一次，在自己汇报工作时，高主任还打起了瞌睡。

陆铮，能装作好似很入神的听自己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时陆铮琢磨着，缓缓说：“但是招商引资，仅仅用你强调的契约精神还不够，合同，咱们自然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这只是基本条件，是做国际贸易中必须遵循的原则。”

陈三水愣了下，陆铮，真的听明白自己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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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帮扶工作

陆铮点了颗烟，猛吸两口，说：“你盯上港资很有眼光，但咱们不搞则以，一搞便要大搞，国家第一个高新技术区，有巨额外资投入，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要认真规划下，我觉得，除了设立办事处外，咱们还可以在深圳办个展览会。”

“什么展览会？”陈三水有些吃惊了。

“就是弄一处展台，用照片文字的形式宣传咱们乌山的人文、投资环境，总之，就是将我们的优点用放大镜放大，在外面尽情展示我们自己，也不仅仅限于深圳，在北京、上海都可以搞，而且，准备充足后，也可以去香港搞嘛！”

“香港？”陈三水愣住，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远，提出在深圳设立办事处，已经是他思维的极限。

陆铮微微点头，“不过这一切，都要等昌明公司有了雏形，咱的高新技术区也有了一定的规划后再说。现在咱们的工作，还是要脚踏实地，比如恒昌眼镜贸易公司的7。5万美元投资，咱们就要认真对待，不过三水啊，这些并不太重要的投资谈判过程就不要向我汇报了吧？我只看结果。”

陈三水也完全没想到陆铮竟然真的将他的话从头听到尾，而且，还清楚记住了港商公司的名字。

只是，陆铮最后一句话令他脸上一热，本来只是在高副主任面前养成的习惯，事无巨细的汇报，便是不想听高副主任指手画脚，在高副主任昏昏欲睡中便可以搞定各种签字，可没想到，这位新领导可完全和高副主任不同，不但认真的一字不漏的听了你的汇报，对里面的西方经济学术语也明显很精通，完全不是高副主任可比的。

而新领导话里除了隐隐批评自己主次不分，浪费他时间外，更隐隐的，对这些小额投资有些不太感兴趣，倒好像，自己没见过世面一般。

可新领导的思路，委实不一般，令自己的头脑好似隐隐被打开了一扇窗子，一种可以飞出去看这个世界的窗子。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随着陆铮的一声进，探头探脑的，进来一名穿着打扮很像老农的中年人，一身洗的褪了色的蓝布袄裤，裤管挽着，露出光秃秃的黑布鞋，头上戴个绿帽子，手上拎着黑皮包，正是典型的乌山农民形象。

陈三水当时眼睛就瞪起来了：“喂，你找谁啊？谁放你进来的？”他一向，便不大看得起劳动人民。

来人赔着笑，露出一口黄牙，对陈三水说：“您，您肯定是陆主任吧？是这样，我是岭东县驻乌山办事处的主任，我叫王向阳，喏，这是我的介绍信，还有工作证。”从黑皮包里摸出皱巴巴一张纸还有绿塑料皮的证件，递给陈三水。

看来人一口黄牙，陈三水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指了指陆铮，说：“这是我们陆主任。”接过介绍信和证件，转递给陆铮。

陆铮接过看了眼，确实，是岭东驻乌山办事处的王主任。

岭东县隶属于近邻武乡地区，是冀东最贫困的贫困县，因为距离乌山很近，按照省委下达文件，岭东县是乌山在省内的重点帮扶、协助对象。

现在比较发达的沿海开放特区，如乌山，同内地城市便完全是两个世界，不管是思想、精神面貌、还是具体到个人的穿着打扮，已经敞开怀抱和世界拥抱的经济特区，同半封闭的内地省市，简直已经是天壤之别，更莫说同岭东这种贫困、闭塞的贫困县比了。

王主任，应该是副科级干部，在乌山下面各县的副科级，那都已经各个穿着很体面的各类制服、西服了，而这位王主任，却和乌山乡村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王主任，坐。”陆铮热情的起身打招呼，把王主任让到了沙发上，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

王主任可就有些惶恐起来，连声说：“您别客气，别客气。”在乌山计经委气派的办公室中，看着这些皮鞋锃亮衣着得体的干部，先不说级别，他自己便觉得矮了一头。

看王主任嚅嗫着也说不出个什么来，陈三水嘴角撇了撇。心说这办事处主任选的，可真有水准，岭东县，就那个特别穷的县吧？听说一家兄弟几人穿一条裤子的还大有人在，岭东女人都往外面嫁，光棍倒是越来越多，看王主任这样儿，传闻也八九不离十。

“王主任，你有事吧？”陆铮和颜悦色的，同在杨文学面前完全不同，谁叫他就这脾气呢？

“是，是有事，我听说，我们办事处要有事儿的话，可以找您？”王主任说着话，可能觉得热，摘了绿军帽，搔了搔头，更惹得陈三水一阵鄙夷。

“对，我负责联系兄弟省市的驻乌办事处。”陆铮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王主任搔着头，说：“是这样，我们岭东的一个小伙子，被你们派出所抓了，陆主任，您能不能管？”

陆铮微微一怔，说：“是王主任的亲戚么？”若没有关系，这些治安上的事儿，又怎么会由驻乌办出面？

王主任连连晃手：“不是，我和他没关系，不，也算有点关系。”慌乱的样子，好像如果他和被抓小伙是亲戚的话便多么十恶不赦似的。

陆铮就笑：“王主任，你别急，喝口水，慢慢说。”

王主任便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说：“他当过兵，退伍后干过刘店公社的民兵连长，我那时候在公社工作，所以和他认识，就这么点关系。”

陆铮点点头：“那怎么被抓了？”

王主任叹口气，说：“他是来找弟弟的，去年，他弟弟按照咱们的帮扶协议作为劳务输出来乌山做活，可这一来就好像没了音信，这不他就非吵吵着弟弟失踪了么？一定要来乌山找他弟弟，可谁知道路上粮票被偷了，然后他听说乌山有可以不用粮票的饭店，就去了，谁知道吃完饭，就和饭店里的人打起来了，好像是开饭店的漫天要价，他就说饭店老板满身铜臭，是小资产阶级剥削人，然后，就动了手，这不，被抓虹桥派出所去了么？”

陆铮听着，其实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乌山确实，很多饭店、旅馆都可以不用粮票了，但相应的，主食价格也会翻几番。比如米饭吧，在五洲大酒店，有粮票的话二两米饭便是三分钱，没粮票，二两米饭就会涨到一角五，这一下，就翻了五倍，那不知就里的小伙子，定然会以为挨宰了。

“虹桥派出所是吧？我了解下情况。”陆铮拿起电话，拨给了市局治安处的郑处长。

在广宁公安系统时，陆铮便同老郑挺熟，现今电话拨过去，老郑听到陆铮自报家门，先是愣了下，随即便亲热的笑起来：“哎呀，陆局，不，该叫陆主任了，你好你好，哎呀，咋想起我老郑来了？”

同样是副处级干部，主管乌山公安系统最大最重要之一的大处，老郑也算权柄在握，但同陆铮比起来，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陆铮把王主任说的情况讲了讲，最后说：“郑处，外乡人来咱乌山讨生活不容易，如果算不上刑事，您看，给帮着协调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别拘了。”

老郑爽朗的笑道：“成，没问题，你能把电话打到我老郑这儿，那是看得起我老郑，我这就去问问，你就等信儿吧。”

陆铮这个乌山公安系统的最年轻局长，如流星般蹿起而又飞快陨落，可旋即，没几个月，便成了乌山市最炙手可热的中层干部之一，如此经历，谁又敢再小看他？

放下电话，陆铮看向了眼里全是期盼的王主任，说：“多半没什么事，你放心。”

王主任面露喜色，“谢谢陆主任，真是太谢谢您啦。”

陆铮摆摆手，说：“份内事，别客气。”

王主任犹豫了一下，便低头拉过刚刚他塞在茶几下的黑皮包，从里面摸了会，摸了一叠材料出来，小心翼翼说：“陆主任，您看看这个，能申请下来不？”

陆铮接过翻了翻，是岭东县政府申请两万元的帮扶资金，语焉不详的，看似说是县里拨款加帮扶资金维缮什么农贸市场，可实际上，看来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陆铮合上文件，说：“先放着，我回头和相关部门研究研究。”

王主任小眼睛吧嗒吧嗒眨了眨，这才知道，这位陆主任，和气是和气，可也不是那么好说话。

看来，还得老规矩了。

王主任心里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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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密码信

热火朝天的施工工地，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声。

陆铮和施耐德并肩而行，说笑聊天。

陆铮给施耐德解释着拟在公司组建的党组织的框架，党委班子成员，陆铮的构想是在未来公司工会领导层的党员中产生，公司党委将不会对公司运营进行任何干涉，主要职责便是维护职工权益，同时利用党组织的凝聚力为企业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施耐德满意的连声说“ok”，叼着硕大的雪茄，他深邃眼眸盯着陆铮，说：“亲爱的陆，我来中国前了解过你们中国执政党的文化，不管是企业还是民间的团队，只要有党的存在，那么，它就应该是组织的领导者，要处于组织的领导地位，您这样做，会不会与你的党的宗旨背道而驰？”

陆铮笑了笑，说：“虽然这是我的建议，但是得到了我的上级领导正式批准的。”中央五常委中，两位少壮派都是自由改革者，在这种外资控股的合资企业中，党组织的建立以及职责都在摸索中，据说，陆铮的建议很是得到了自由改革派的支持，当然，从中央层面来看，这份建议，来自于乌山市委，也没人知道始作俑者叫做陆铮以及陆铮是哪一位。

此时陆铮只是在琢磨，过些年如果自由改革派如历史上一般垮台，那么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不过这些念头在陆铮脑海里一闪而逝，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看吧，还有足够的时间做些事。

而且能在外资控制的合资公司架设党组织已经极为不易，过些年进来的外资控股企业，党支部的生存是比较艰难的，而且，大多只是名义上存在党组织，党务活动基本空白，至于建立这种企业里的党的基层委员会，就更是少而又少了。

“你觉得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施耐德很认真，态度很诚恳。

陆铮微微怔了怔，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这个德国人的原则性是很强的，而且，一向很严肃，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断然没有国人客气的套话。

所以，施耐德这句好像和陆铮站在一个战壕的承诺不免显得很突兀，令陆铮很有些费解。

这时，一辆银灰色奔驰停在了陆铮身边，车门一开，焦磊从驾驶位下来。

施耐德就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亲爱的陆，这是您的车和您的司机。”

焦磊满脸的兴奋，作为车把式，人生最高境界便是能开上梦寐以求的座驾，而德国奔驰，国内的司机，有几个人摸过？

这一刻，老领导陆铮似乎也没有这辆曲线流畅的豪华轿车更有吸引力，在同陆铮打了招呼后，焦磊又不知不觉的回到这辆他刚刚开了一圈的轿车前，爱不释手的，用衣袖轻轻擦拭车身上的小泥点。

“亲爱的陆，您是公司党委书记，公司给您配车是很正常的，您不用有顾虑。”

听着施耐德竟然用中国思维来劝说自己，陆铮不禁哑然失笑，说：“施耐德先生，我如果真的坐上这辆奔驰，全乌山的干部会撕碎我的。”

施耐德好似理解了一会儿陆铮话里的意思，便微微点头，说：“公司还有一辆你们上海汽车组装的桑塔纳，就把它给您用？”

陆铮笑笑，说：“你们西德汽车工业真是没得说了。”

陆铮知道，上海汽车开始组装桑塔纳在1982年获得德国大众授权，但第一条生产线今年刚刚建成，为了争夺中国市场，德国大众和美国道奇是经过了一番激烈争斗的，而很明显，德国公司更有诚意，在这场较量中笑到了最后。

见陆铮笑，施耐德眼睛一亮：“陆，您是同意了？”

陆铮便摆摆手，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语，不能做飞在最前面的鸟，不然，很容易被猎人猎杀，施耐德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几辆车，我不能用。”刚刚拒绝了杨文学给委里索要配车的建议，转头自己就开一辆豪华轿车回去，整个计经委的干部，怕从此都当自己是敌人了。

施耐德连连摇头：“你们中国人，就是想法太多，我理解不了，我也不会勉强您。但是，飞在最前面的鸟，难道不是我们人人应该争取的角色么？”

陆铮就笑，说：“文化差异吧，不讨论这个。”看看表，说：“我也该走了。”

施耐德却是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递到陆铮手上，说：“您的一个老朋友写给您的信，您这个老朋友还托我给您带句话，您吹的笛子，很好听。”

陆铮愣了下，旋即，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满头包着白绷带的小女孩儿，是她么？是的，想来是了。

她和施耐德认识？

陆铮默默上了自己的“小土豆”，发动起车。

焦磊这才回过味来，赶紧追了两步，却见小土豆已经飞快驶出厂区，转个弯，上了林荫道。

开着车，陆铮琢磨着白纱包和施耐德可能的关系，两旁白杨飞快后退，隐隐的，前方便是冀东理工大学建筑群，这一片，都在未来规划的高科技开发区内。开发区初步划定的面积为17。5平方公里，其中东区4。5平方公里，为高新区的基本区，区内辖一乡、九个自然村、10万余人。高新区发展定位是以电子高新技术企业为主，同时以金融、商贸、居住及文体等配套设施为支撑的乌山市的新城区。

陆铮慢慢靠边停了车，拿起信封撕开，随即便有些摸不着头脑，里面是一页白白的信纸，可是，上面全是阿拉伯数目字，比如“1637”、比如“45119”等等，一串串的排列着。

这个小白纱包，搞什么名堂？

白纱包，还活着呢？陆铮长长吐出口气，后来，给大舅打过电话，但听说，白纱包转院了，具体情况大舅却也打听不出来，毕竟不是什么亲属，美国医院随便泄露患者隐私是会摊上官司的。

一直担心她会被自己害死，今天这封信，真是个好消息。

陆铮又不经意向这些数目字看去，她这封信得多怕别人见到？还跟密码似的，问题是，便是密码，你也得给我个解码本吧？

密码？解码？

白纱包，从自己第一次和她接触就觉得这孩子很不寻常，淡然面对生死是一方面，对商业的敏感触觉，便是自己这个重生人，才能跟上她的节奏。

所以，她不会无缘无故写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来作弄自己，信里，必然是有内容的。

这应该就是密码信吧？只是密码本呢？她，应该会提示自己？

琢磨着自己和施耐德先生说的每一句话，耳边，想起了施耐德浓重波恩口音的德语：“您这个老朋友还托我给您带句话，您吹的笛子，很好听。”

陆铮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随即，打火起车。

……

陆铮回到家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血染的风采》，是一名德国作家小说的中译本。

白纱包带给自己的这句话，寻常人听来，自然只是普通的问候语，但陆铮，却觉得，如果白纱包要提示自己密码本是什么，那么，应该就是在这句话里。在花园里自己吹的笛子的音乐是什么，只有自己一人知道，而白纱包记住旋律后，也应该能查明音乐的来历。是以，便是施耐德，拿了信，也知道白纱包带给自己的话，却也万万猜不出密码本是什么。

这种数字排列如果真的是密码的话，那么用一本书籍作为密码本便是很通行的做法。

在市图书馆寻找和血染的风采有关的书籍时，陆铮突然也不禁苦笑，小白纱包，想的有这么多么？自己是不是把她想的太复杂了？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心思？

可隐隐的，好似心灵感应般，又觉得白纱包就是这么妖孽的一个孩子，自己所思与她所想，应该便是一个路数。

在图书馆，开始陆铮挑了许多本关于中越战争的书籍，但为了更多的灵感问起图书管理员同血染的风采有联系的书有哪些时，图书管理员给找了些歌谱、报刊后，突然提起，有一本德国作家的书，中文译名就叫《血染的风采》。

陆铮几乎不假思索的，将原来挑的书全放下，就要了这本《血染的风采》，问过管理员，中译本就这么一个版本后，陆铮便驱车回家。

如果这封信真是白纱包写的密码信，那么，她应该会调查清楚中国大陆能接触到的书籍，而且，使用自己能找到的书籍作为密码本，否则，解码也就无从谈起。

德国作家所写《血染的风采》？那么，就是这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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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妖孽人生

回到家，刚刚开门进屋，卫香秀便搬了一箱苹果进来，说是岭东来的干部送来的，为了感谢陆主任帮岭东乡民分忧解难，送来岭东特产苹果表示下心意。陆铮家没有人，他们便敲了对门邻居也就是卫香秀的门，拜托卫香秀，等陆主任回来，把苹果给他。

卫香秀本来是劝他们等陆铮回来的，一箱苹果，不是什么大事，但谁知道陆铮怎么想的？卫香秀可不想代收，毕竟她也是公安系统的干部，对这些事很敏感。

谁知道那几个人不由分说，便一窝蜂下了楼，卫香秀没办法，只好暂时保管了这箱苹果。

陆铮现在也没工夫理这些琐事，拿着书和信便进了书房，在白纱包写来的信里，第一串阿拉伯数字是“41117”，如果这串数字是密码，而解码本又是书籍的话，那么其代表的含义可能是第4页第11行第17个字，也可能是第41页第11行第7个字，亦有可能是第41页第1行第17个字，如此类推等等。

陆铮挨个去找，当发现《血染的风采》这本书里，第41页第11行第7个字是“陆”字时，陆铮就笑了，随即坐到了椅子上，看来自己猜对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按照阿拉伯密码从书里挨个挑汉字，有些暂时拿捏不准是哪个字的便等大多数能确定的字确定后再根据字里行间的意思来选。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一篇陆铮撰写后的汉字书信完整的出现在了书桌上。

白纱包的信是这么写的，“陆铮：你好，我是来自联邦德国的鸢尾花。谢谢你救了我，虽然，那或许不是你的本意。”

“虽然，我一直想坦然面对死亡，但，当知道我可以活下来时，我的开心，我的快乐，可能只有同样经历过生死的你才能理解。谢谢你，陆铮，你是上帝赐予我的骑士！”

“我，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很小的时候，人人都称赞我是天才，我对很多事，也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才华。这几年我们山德鲁家族被认为正从衰败的深渊中挣脱，开始了复兴时代，实际上，爷爷很多大获成功的收购分拆案例，我都出过主意。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参与其中，那些企业，就好像成了猎物，而我想做的，就是最终猎杀它们。这也是我最喜欢玩的狩猎游戏。”

“或许，你，也会是我的目标之一。”

陆铮看到这儿，立时一阵冷汗，这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的口吻写的信吗？而且，白纱包绝不是在炫耀什么，天生的自信令她根本不用和人炫耀什么，因为从骨子里，陆铮和她是一路人，是以，能理解她。

平平淡淡的口吻，她只是，在向陆铮介绍自己，告诉陆铮，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这孩子，太妖孽了吧？自己这个重生之人，都不禁头皮微微发麻。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昌明公司，其实是你自己的公司。你说的没错，美国和其它几个国家果然签订了强制美元贬值的协议。”

“在进行这项风险投资前，我是很犹豫的，但因为你的提醒，我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所以，你的回报是应得的。我在投资前，就想好了，爷爷借我的钱和我自己的私房钱一分为二，一半算你的，如果赚了，我就把你的那一份还给你，如果赔了，你欠下我的债务我早晚要和你讨回来！”

陆铮看到这儿哑然失笑，这时候，才能感觉到，白纱包骨子里委实还是个孩子，不管她表现的多么成熟，很多东西还是改变不了。

只是，什么就昌明公司是你的了？

陆铮接着往下看去。

“既然赚了钱，你那一份我就会还给你，就是昌明公司。当然，这同样是爷爷借我的钱，因为咱俩的钱，现在还在日本股市呢，你在红色中国，理财不方便，我先帮你操作，薪水就从你的收益中扣了。施耐德先生知道你和这家公司的关系，在中国，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是很忠诚的仆人，你可以放心把事情交托给他办。”

“不过我猜，合资谈判中你肯定为你的祖国争取最大利益吧？希望你没有用最大努力，你要知道，你在谈判中为你的国家争取每一分利益的同时，损害的都是你自己的利益。”

“希望，我没让你头疼。”

看完整篇信，陆铮不禁哑然失笑，尤其是白纱包最后分析自己谈判那一段，倒真是料事如神，若是普通人看到这段，怕要气得半死，当初绞尽脑汁的谈判，最后，反而是打压自己的利益，这谁不郁闷？

白纱包，怎么这般古灵精怪？

不过嘛，陆铮却也没什么特别感觉，金钱对他来说，便如泥土一般。

至于白纱包说什么昌明公司德方股份其实是给自己的，暂时由白纱包代为运作，陆铮也并不怎么当回事，不说只是小孩子一家之言，若真的把公司德方70%股份的股权变更自己为股东，里面涉及方方面面太多的东西，而且，便是真给自己，自己就一定要接受么？

……

周一上午，陆铮正翻阅计经委招商引资工作以往的材料，办公室门被敲响，项目稽查处处长张青天走了进来。

张青天三十出头，生得瘦瘦小小，皮肤黝黑，但却是出名的难缠、较真，甚得原来市委一位马姓领导的喜爱，前年他被任命为计经委稽查科科长，去年稽查科改为稽查处，张青天水涨船高成了张处长，当然，行政级别仍为正科级。

几年以前，张青天这种严谨认真的干部是很吃香的，但随着乌山改革开放的深入，经济的发展，在稽查岗位上，太过认真不免就会断人财路，张青天也就渐渐显得不合时宜，时常被人打小报告，所谓三人成虎，总是听到不同的人说他张青天的坏话，领导自然渐渐不喜。

前几日，市委副书记、计经委主任马华还亲自询问了张青天的工作态度，是不是同委里很多干部闹矛盾，陆铮以刚刚进入计委工作为由，没有正面回答。

“陆主任，我跟您说个事儿。”张青天把厚厚一摞卷宗放在了陆铮办公桌上。

陆铮微微颔首。

从个人品质上，毫无疑问，不算亲人的话，张青天是自己重生后接触的人群中最正直的人。

便是自己，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而张青天不同，他是可以归类到好人那个群体中的。

“陆主任，您在广宁工作过是吧？担任过广宁县公安局局长，对广宁县局应该很熟悉吧？”张青天黑黝黝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陆铮笑着，点了点头。

张青天就拍了拍桌上的那摞卷宗，说：“那您应该比我熟悉广宁县公安局的情况，这是广宁县局新办公大楼的立项材料，我认为，新办公大楼造价严重超标，这里面，很可能存在权钱交易。”

张青天是个很有能力的干部，但毫无疑问，哪位领导有这么位下属，实在会很头疼。

陆铮虽然同样以杠头著称，但除了真的有些个性脾气外，很多时候，他只是故意用这种形象迷惑对手，同时，可以借助这种刺猬似的武装获取意想不到的成果。

张青天，则是真的不怕得罪人，尤其近二年，乌山市官场渐渐形成商品社会新形势下的一些潜规则，张青天，却是不管不顾的，从来不管一些渐渐约定俗成的规矩，更从来不怕断了谁的财路。

计经委稽查处，实则只是监督部门，没有执法权，发现不妥最多下文要对口单位进行必要的整改。

所以张青天虽然能纠正一些违法乱纪行为，令对方不敢太过造次，但断了人财路之余却又不能真的给予对方惩戒，是以，他得罪的人越来越多，想把他弄下台的干部更是不知凡几。

现在，他又盯上了广宁县公安局新办公大楼工程。这项工程承包给了乌山一家私人建筑公司，盘查了几天账目后，他便来到了新领导的办公室。

广宁，陆铮精神突然微微有些恍惚。

自从离开广宁后，陆铮还从来未回去过，想想，一眨眼，也快半年了吧？

“陆主任，谢谢！听说马书记本来想撤了我，是您保了我。”

张青天很突兀的冒出这么句话。

陆铮抬头看了看他，说：“不是那么回事，马书记，对你很信任。”看来张青天可不是什么一根筋的人，委里的传闻不可尽信。

“一样的。”张青天笑笑，小黑个子好像突然就有了神采。

陆铮看着桌上的卷宗，说：“你先回去，这些，我会认真的读一读。”

张青天说：“上面文件编号P1，是我和处里几名同志通过采样数据详细的分析，我很确定涉及了权钱交易，而且，我同华岩建筑的知情人聊过，他亲口承认，由他经手，给广宁县局局长马跃武送了钱。我录了音，这个知情人不知道，磁带和谈话记录在最下面那层。”

陆铮就笑，这家伙，还喜欢先斩后奏，私下都调查过了，才向自己汇报，这可不是将自己的军么？

想来，前几任主管，他也是这般作风，莫怪领导们不喜了。

张青天，倒是适合去纪委，远远强于在计经委蹉跎。

陆铮莫名的有了这么个念头。

“那，陆主任，我先出去了？”张青天试探着问。

陆铮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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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三菱来客

招商办好像很突然的就忙碌起来，来自日本、香港、美国、德国、法国等国家地区的商务考察团预约一个接着一个，显然，当德国人投资一亿美元巨资在乌山开厂加之中国政府雄心勃勃的发誓要在乌山建设“中国硅谷”的新闻见诸报端并且被核实后，各国有意愿开拓海外市场尤其原本就有在中国投资意向的企业，终于将目光投注在了中国北方这座新兴城市。

其中，除了港商（英商）外，对乌山最感兴趣的便是急欲打开中国大门的日资企业，比起南方特区，乌山距离日本更近，有着发达的海运基础，加之乌山近邻京师，或许本就是日本人觊觎之地，如今有巨额德国资本作为先锋，又有中国政府雄心勃勃的发展计划，新时代的日本商人开拓团自然如见了露缝鸡蛋的苍蝇般蜂拥而来。

下午三点多钟，陆铮刚刚回到办公室，招商办主任陈三水便来到了陆铮办公室，这位77级北大毕业生这段日子简直忙晕了头，一个月前，还在为一家香港眼镜公司7万美元的投资东奔西走，数天前，还得意洋洋将其成果汇报给陆铮主任，而现在，他接待的商团明显规格高出了太多，甚至不乏世界知名的跨国企业。

今天，同陈三水会面的便是一家日本最重要的财团企业之代表，陈三水递给陆铮的名片上，印的是“日本三菱银行中国乌山代表处首席代表山本太郎”。

“主任，三菱的代表在我那屋坐了好长时间了，希望能见见您，市委秦怀亮秘书长打过电话，要咱们好好接待。”

陆铮微微颔首，同秦怀亮打过几次交道，油头粉面的，那油光锃亮的中分头令陆铮看了就不喜，但这位市委秘书长甚得市委书记段忠诚喜爱，虽然现今委员会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尚不能入常，但列席常委会的待遇就彰显了其在政治生活中的地位。秦怀亮，刚刚提拔没多久，为正处级干部，但只怕是乌山正处级干部中，最炙手可热之人。

“带过来吧。”陆铮随口说着，起身去冲了杯茶。

不大一会儿，办公室门轻轻敲响，跟在陈三水身后的是个中年男人，肥头大耳的，那唇上的仁丹胡几乎就是日本中年男子的标志，想来，他便是山本太郎了。

当陈三水介绍陆铮：“这就是我们陆主任”时，山本太郎很恭敬的鞠躬，递上名片，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日文，跟在他身边的眼镜在旁翻译，无非是“请陆主任多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

陆铮前世没少和日本人打交道，很熟悉一些日本商人的品性，看似谦恭，实则倨傲，表面上不管多么客气，骨子里，却没几个人看得起中国人。

陆铮笑着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山本太郎的手掌很厚实，握起来倒挺舒服的。

“山本先生，三菱在我们乌山设代表处了么？我怎么不知道？”陆铮示意山本太郎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后，有些奇怪的问。

山本太郎低头“哈伊”一声，似乎是表示歉意，然后，便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带眼镜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翻译在旁说：“对不起，山本先生说，是他的疏忽。”

“贵国人民银行虽然已经批准了我们在贵市设代表处的请求，但相关手续刚刚从贵市人民银行拿到，尚未获得贵市政府的批准，我们提前印制的名片，给您造成了误解，万分抱歉！”

陆铮微微点头。

按照省政府下发的《外国金融机构驻华代表机构管理办法》，外国金融机构申请在中国设立办事处，需向中国人民银行申请，在省会城市设立代表处，应当将申请材料提交中国人民银行当地省分行；在其他城市设立代表处，应当将申请材料提交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市分行；申请材料经中国人民银行当地分行审核后，由该分行转报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审查批准。

而递交人民银行的申请材料共有六种，（一）由董事长或总经理签署的致中国人民银行行长的申请书；（二）所在国或地区有关主管当局核发的营业执照（副本）或合法开业证明（副本）；（三）公司章程、董事会成员或主要合伙人名单；（四）申请前3年的年报；（五）由所在国或地区金融监管当局出具的同意其在中国境内设立代表处的批准书，或者由所在行业协会出具的推荐信；（六）中国人民银行要求提交的其他资料。

在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或相关分行获得批准后，申请方需在三十天内，向代表处驻地政府相关部门登记，这里的相关部门在乌山来说，便是计经委，计经委根据政府规定，对文件材料进行审核，颁发批准证书。

陆铮现在知道山本太郎为什么来见自己了，自是为了申请建立代表处最后的流程，现在这事儿便是招商办管，确切的说，需要自己最后签字。

不过说实话，自己并没有什么最终决定权，肯定要签字的，不然市委段书记也好，市长黄明泰也好，谁也饶不了自己。

但在乌山开展业务，自然需要同本地负责招商引资的官员打好关系，在人情来往上，东亚国家都差不多，都有一定程度的官商情结，商人，就必然要和政府和官员打好关系，如此，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山本太郎来拜访自己的缘由便也在此了。

“陆铮主任，这是我们三菱银行的一些资料。”在山本太郎目光授意下，眼镜翻译便将一个小纸袋双手送到了陆铮面前茶几上。

陆铮微笑，点了点头。

其实三菱银行的前世今生，陆铮又如何不晓得？

三菱这个日本最庞大的财团，创立于日本明治维新时，尔后，三菱及其掌控者岩崎家族渐渐发展为日本的大财阀之一。

随着日本不断发动战争，国内的军工产品需求激增，以重工业为主体的三菱产业获得了空前的发展。

二战期间，“三菱”为军方生产各类炸弹、大炮、航空母舰和各类大型战列军舰，可以说三菱为日本侵略中国、东南亚和美国立下汗马功劳。在侵略中国上海几次会战中日军投入的八艘航空母舰和三十多艘战列舰全是三菱制造。

二战结束，日本财阀在盟军要求下全部解散，三菱同样被分拆。

然而，此后三菱财阀的各家公司依然藕断丝连，50年代，三菱财阀的主要企业的总裁和董事长等人便为了互相交流信息和联络感情，开始成立三菱星期五会等非正式组织。

与战前以三菱总社为核心的三菱财阀不同，战后三菱系列的各家公司之间成立了平等的三菱集团。然而该集团的凝聚力比其他财团要更为紧密。三菱集团内的核心企业更为日本的重化学工业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有人说，只要突破和平宪法限制，三菱便很快可以将日本武装为一个超级军事强国，这种说法，并不夸张。

面对三菱来客，陆铮心中也是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如果是刚刚退伍之时，没有重生之前，见到这三菱日本人，陆铮说不定就是一巴掌“滚！”，然后，再跟着踹上几脚，手里要有枪，说不准就砸上几枪托。

但现在的陆铮，懂得什么是忍耐和学习，日本人，有值得我们学习之处，现今大环境之下，更容不得自己撒野。

至于说什么日本人民大多数对中国友好，那简直就是在骗鬼了。现今80年代尚好，毕竟中国在日本人眼里是贫穷落后之形象，作为“强者”，加之被免了战败国赔款的政治需要，日本人很是提供了大量的各种无息贷款，但若中国进一步发展了，日本岛国心态必然复发，不会容中国发展到能和其叫板的一日，整个日本国内，对华友好者只是很小的一撮人，包括二战前发动侵略战争，仅仅说普通民众被蒙蔽，那只是自欺欺人。

“陆铮主任，山本先生说，今晚在五洲大酒店设宴，请您务必光临，市委秦怀亮秘书长也将会到场。”山本叽里咕噜了一通后，眼镜在旁翻译。

陆铮就笑，日本人思维，很多时候倒和国人差不多，搬出秦怀亮来，便是不希望自己拒绝了。

“好吧，我一定到。”陆铮微笑点了点头，三菱银行么？自己倒是应该多关注关注。

山本太郎听了翻译转述陆铮的话，胖胖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陆铮已经顺手，翻开了茶几上三菱银行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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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总不招女人待见的陆杠头

在陆铮赶往五洲大酒店赴宴前，已经对三菱银行最近在国内的业务有了大体的了解。早在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前的1972年8月，以三菱银行行长为团长的三菱集团访华团访问了中国，此次访问成为促进中日两国邦交正常化的先锋。

1979年三菱总行设立了专门负责中国的部门—中国室，1982年设立了北京代表处。随后又在上海和广州设立了代表处，今年年初，上海代表处升格为分行。

本来，三菱银行在中国下一个目标是在深圳设立办事处，但却闪电般改变战略，深圳办事处和乌山办事处申请工作同时启动，而且，同时获批。

在提交的材料中，陆铮也看到了五人代表名单，首席代表山本太郎、代表香川淳子，此外，还有三名副代表，均为日本人。

这五位代表和副代表，便是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的管理层，至于其余日本职员和中方雇员，在申报材料上倒不必列明。

外国金融机构驻华代表处是不允许直接从事经营活动的，名义上主要任务是代表母公司和中国的政府及监管机构沟通，针对国内市场进行信息征集和研究，同时配合母公司在华的经营活动。

但实际上，几乎所有的代表处，都会参与市场推广、客户资源开发以及协助母公司操作具体业务。

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应该也是这种模式吧？

陆铮琢磨着，轿车也驶入了停车场。

五洲大酒店东侧红砖铺就的一个小广场便是停车场，停车场旁侧，则有几栋居民楼，陆铮停了车，施施然吹着口哨向外走，谁知道飞来横祸，一摊黑影突然从天而降，陆铮眼角瞥到时黑影几乎已经到了头顶，匆忙间陆铮猛的向旁一跳，多亏他反应机敏以及超强的身体协调性，这才堪堪避开。

“啪”，落在地上的黑塑料袋摔破，一团臭气弥漫开，更有几滴黄乎乎的污水溅到了陆铮灰色列宁装上，素来洁净的陆铮一阵恶心，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幸好，没呕出什么东西。

干净整洁的习惯是后世养成的，却也带了过来，想想今生刚从战场上下来两年，本不该这般矫情的，战场上，和臭乎乎的死尸一起入眠也是常有的事。

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响，陆铮慢慢起身，让开条路，随即，见到了挡在尼桑轿车前的那个黑塑料袋，陆铮本想过去捡了它丢进垃圾箱，但看那垃圾袋溅满了令人作呕的黑黄液体，又不禁犹豫起来。

这时尼桑车门被人轻轻推开，陆铮眼前便是一亮，却见从驾驶位，下来一位穿着淡蓝色职业套裙的美女，布料很柔软很高档的感觉，在太阳照耀下泛着光，淡蓝色套裙显得特别有范儿，宝石蓝水晶高跟鞋，承托着一双白皙美腿，显得跳跃而又有层次感。

她五官极为精致，柳眉星眸，脸蛋雪白细嫩的仿佛是凝结着的牛奶，高佻的身材穿著细高跟的水晶高跟鞋，更显得亭亭玉立，帖身的衣料衬托着丰满的前胸、销魂的翘臀，开叉的裙摆中，随着高跟鞋哒哒的步伐，一双修长玉腿若隐若现，这身职业套装将白领丽人的性感、硬朗、干练、精致等等气质完美展现。

“先生，对不起，你为什么随地扔垃圾？！”白领丽人微微蹙眉，神态却很可爱，只是音调略显生硬，不过声音很是动听。

她话虽然很客气，但阅人无数的陆铮，马上从她身上感应到了那种只属于女强人的咄咄逼人。最起码，这位白领丽人也应该是办公室中很认真的那种角色，不苟言笑、一句话能令满屋男同事从哄堂大笑中嘎然冷场。是那种不会开玩笑，事事都认真对待，男同事各个心向往之却又敬而远之的角色。

“垃圾不是我扔的。”陆铮本来想说是从上面不知道居民楼哪个窗户扔下来的，但想了想，倒也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陆铮正想去捡垃圾扔掉，却见那白领丽人已经哒哒哒的走过去，用纸巾包着手，抓起那个垃圾袋，哒哒哒的走到了足有百米外的垃圾箱，扔了进去。

陆铮便在一旁站着等她，等她走回来时迎上去，比划着手势：“小姐，借我纸巾用用。”说着话，就指了指身上崭新列宁装被溅上的黄色污点。

陆铮做手势是因为感觉到了，这位白领丽人的国语略显生硬，而且，面庞五官和中国汉人有着细微的差别，可能是外国人，亦或少数民族？

白领丽人眨着精致的睫毛，诧异的看了陆铮好一会儿，终于，从车上红色小包包里摸出一袋纸巾交给了陆铮，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陆铮听出来了，是日语，但什么意思，却是听不懂。

也幸亏听不懂，若不然，怕陆铮又该压不住火气了，白领丽人嘀咕的是“不讲卫生的中国人！”

陆铮将衣服上的污点擦了又擦，直到哒哒高跟皮鞋响，却是日本丽人停了车，已经走了出来，陆铮看着衣服，才觉得差不多了。

陆铮本想对那日本丽人说声谢谢，但见她一脸拒人千里和自己擦肩而过，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日本丽人所走的方向也是去五洲大酒店，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苍松翠柏的石子路，上了大酒店的台阶，又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甚至进电梯后，日本丽人所按楼层都是陆铮要上去的顶楼11层，三菱银行办事处的代表便住在顶楼，今天的聚会属于私人性质，在山本太郎所住豪华套房的餐厅聚餐。据说日本代表处一位副代表厨艺极棒，今天的菜肴便由这位副代表主厨。

见白领丽人也是11楼，陆铮自不用再去按电梯，心里只是琢磨，或许她也是三菱银行的职员吧？

陆铮又琢磨着这五个日本人的资料，陈三水还是很有一套办法的，不半日便同那眼镜翻译打成了一片，只是日本人办事严谨，口风极严，互相之间也甚少交流私事，是以眼镜翻译虽然跟了他们有一个多月，却对他们个人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大概情况陈三水还是打听到了一点，对于三菱银行总行的职员来说，来中国是一桩苦差事，就如同中国大城市的工作人员突然被调配去穷山村一样的心态。所以三菱总行选派来中国的职员通常是硬性命令，许以优厚的条件，更有高额补贴，饶是如此，被选派的职员仍觉得到了世纪末日，甚至干脆辞职去别的公司另谋高就者也并不鲜见。

不过这次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的职员，却有一位自愿申请调来中国的，就是那名女性代表香川淳子，也是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的第二号人物。

两名日本副代表醉酒后谈论过香川淳子，眼镜翻译听了个通透。

那两位日本副代表在话语里对香川淳子显得有些轻视，因为香川淳子家境贫苦，虽然是东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但能进入三菱银行已经是非常不易，算是相当成功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按照正常轨迹发展，香川淳子在三菱银行本部想再升迁的可能性很小，日本社会本就男尊女卑现象严重，组织生活中更是如此，企业高管几乎清一色全是男性。

而这次来中国，香川淳子便走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二步，她在读大学时修习过中文，便以此作为优势申请来中国工作，三菱银行本部高管在对她进行面试后，对她的能力极为满意，遂任命她为乌山代表处代表，刚刚二十三岁的香川淳子也算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陆铮琢磨着这唯一稍稍了解的日本女白领的资料，又看了眼电梯里站在自己前方淡蓝色曼妙背影，难道，她就是香川淳子？

陆铮自没有注意到刚刚他没有按电梯楼层引起的白领丽人的不安表情，而现在白领丽人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他的动作，以及发现陆铮盯着她背影看时，美眸里的惊慌失措。

在“叮叮”的电子响声中，电梯门在一个个楼层打开，电梯里面的人越来越少。

到了9层电梯开过后，最后一名客人走了出去，电梯里，就剩下了陆铮和白领丽人两个人。

白领丽人抓着小红皮包挎带儿的手用着力，关节都微微发白了，显然，极为紧张。

终于，叮一声，电梯停在了11楼，门缓缓退向两旁。

白领丽人快步走出，哒哒的脚步极快，陆铮也随后走了出来，然后，陆铮便看到了拐角处男女洗手间的标志，便走了过去，衣服上的污点，还是再稍微用水擦擦吧，仅仅用纸巾，实在擦不干净。

白领丽人就走在陆铮前面，脚步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就冲进了洗手间。

陆铮怔住，因为看标示，日本丽人进的是男厕。

陆铮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这层楼住客少，听声音，里面也没有人，不然，早就有尖叫声响起了。

可等了一会儿，就是不见这女人出来，陆铮不禁着急了，咳嗽一声，“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洗手间内，没有一点动静。

陆铮又提高声音喊了两声，里面还是没动静，四下看去，既没有女客人又没有服务员，犹豫了下，陆铮便敲敲门，说：“小姐，你没事吧？我进来了，你要没事应该听得懂，就说句话。”

看女孩走得那般急，莫非是什么急性肠胃炎？阑尾炎？这可是会要人命的。

洗手间里还是没有动静，陆铮只好推开洗手间的门，想在外间喊喊，实在不行就进里面区域看看她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刚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见一团黑影砸了过来，陆铮下意识抓住，是墩布拖把，接着，便听女子尖叫：“色狼！抓色狼！抓色狼！”

陆铮目瞪口呆之际，额头“啪”的便挨了一下，硬硬的皮包边角划过，立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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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苹果也是事儿

而很快，也不知道几名穿着红马甲白衬衣的服务员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围在了陆铮身边，陆铮只能放开手里抓的墩布，慢慢退后。

一名女服务员进了洗手间，陆铮身边，则站了个高高大大的壮实青年，很不友好的问陆铮：“哥们，怎么回事？”

更有服务员吵吵：“要不要报警？”

陆铮摸出工作证，递给壮实青年看，说：“是误会吧，你也看到了，这是男厕。”

壮实的男服务员看了陆铮的工作证，脸上就露出笑容，赶紧还给陆铮，说：“是，明白了，一定是误会。”

陆铮这个无奈啊，这小子机灵过头了吧？明显没把自己往好里想。

男服务员看来是个小头头，这时便申斥吵吵着要报警的小伙子：“你丫的别吵了，一会儿惊动客人扣你奖金，一场误会，报什么警？都安静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此时在女服务员陪同下，那日本丽人慢慢走了出来，盯着陆铮的美眸，颇不友善。

男服务员看到日本丽人，怔了怔，随即满脸赔笑的走过去，“香川小姐，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您看，一场误会，您压压惊，我送您回房休息？”

日本丽人犹豫了下，但也轻轻点头，她虽然不相信是什么误会，但在人生地不熟的中国，她并不想惹事，免得最后吃亏。

她是东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虽然修习了中文，但同大多数日本人一样，印象里，中国是一个贫穷落后而又愚昧无知的国度，这个国家的国民素质低下，很狂热，很可怕，来中国任职就如进入原始丛林一般危险，但为了前途，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危险的旅程。

在陆铮蹲地上干呕时，日本丽人便发现陆铮腰间隐隐露出的皮肉上，有长长的一道疤痕，红红的，很可怕，应该，是刀疤。

这个中国男子，在她看来，定然便是危险而又可怕的暴力集团成员，或许，是红卫兵？

虽然学习过中文，但日本丽人对中国了解实在有限，在她印象里，红卫兵应该就是日本山口组这种暴力组织，甚至比山口组更可怕。因为十年前，日本那些信仰共产主义、崇拜中国领袖的青年们组成的毛派红卫兵（赤军），策划的一系列暴力事件引起了全日本的恐慌，这些可怕的行为，在她幼小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不知道怎么的，陆铮样子，在她看来，也变得凶凶的了。

然后，她便发现，这个面相凶狠的男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在异国他乡，突然遇到这等事，她的惊慌可想而知。

到了11楼，出电梯她便看到了洗漱间，下意识的，便跑了进去，并且，找了一根拖把横在把手上，如果这个男人还跟着她，那就可以确定是色狼，她便可以喊服务员帮忙了。

她同样住在11层，知道距离洗漱间不远处便是服务员的值班室。

不管是不是误会，她也不想这样慌慌张张的跑去2号房被山本太郎他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同事们轻视她这个女主管她是知道的，所以每次同他们碰面，在她看来，这都是一场战争，都要以最佳状态来应战，她希望同事们看到她的是优秀的一面，刚强、认真、拼搏。

胆小、失败、懦弱的女孩儿？那会很快摧毁长久以来她在三菱总部塑造出的形象。

而且2号房距离电梯很远，如果在走廊里她被这个中国男人捂了嘴制伏，拉进某个房间呢？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跑进了洗漱间。

虽然不想多事，但也希望这个中国男人，以后别再骚扰自己。日本丽人便问那壮实的服务员：“请问，他是这里的住客么？”

服务员挠挠头，指了指洗漱间的标牌，说：“香川小姐，您真的误会了。”他自不会透露陆铮的身份，虽然，心底，隐隐觉得定是这位计经委的官员意图不轨，但总要帮他遮掩一下，幸好，香川小姐进了男厕，咱中国人在理。

香川淳子转头看去，微微一怔，又看向了稍远的女厕标示，有了比较才看清，原来自己进的洗漱间标示上的黑色小人是穿短裤的，女厕所那稍微宽大的下身服饰才是裙子，但若不和女厕对比，看起来，男厕人物标示，就是穿的超短裙。

这里厕所又比较上档次，外面是洗漱间，里面还有门，进去才是厕所区，一直在外面洗漱间和陆铮对峙的香川淳子，实在没有发现原来自己进了男厕。

香川淳子又看向了陆铮，陆铮正满脸无奈的摇头，实则是因为陆铮发现，虽然几个服务员都帮自己说话，但好像，都把自己当成了意图不轨的色狼，现在帮着自己说话，实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以及同是中国人的情分。

香川淳子却是突然对着陆铮微微低头“先生，对不起，我误会您了。但是，您有伤疤，长的也比较凶，所以，才会发生这场误会，十分抱歉！”最后，还用日语说了句“磨欧西西瓦可勾咋一玛塞嗯”这是日语里语气很正式的说对不起了，日语语系本就节奏柔和优美，加之日本丽人声音轻柔，说起母语来特别动听，那男服务员听得心里都是一酥。

陆铮却是有些无奈，我怎么就长得凶了？摆摆手，说：“算了，没什么，知道是误会就好。”不管心里多么不爽，总不能跟一个小女孩较劲。

香川淳子随即看到了陆铮额头被自己皮包划破的伤口，便抱歉的问：“那，我送您去医务室？”随即省起，连声抱歉的说：“思衣嘛赛，思衣嘛赛，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我……”

陆铮摆摆手：“算了，没事。”心说谁又没有重要约会呢？

“那，那我给您些钱，您自己看医生，不够的话，拜托您给我打电话，对不起，对不起……”香川淳子说着，便从皮包里摸钱和名片。

陆铮已经晃晃手，转身便走向了电梯，香川淳子愣了下，小跑追了几步，陆铮却已经进了电梯，按键合门。

电梯里对着明亮的金属侧壁，陆铮看了看额头的伤，加之身上污点，还真挺狼狈的，算了，这个宴会看来也去不成了，到了大堂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吧。

随即便省起，自己上了11楼，又马上坐电梯下来，这可不是坐实了自己色狼身份？本来觉得误会的，现在也该怀疑自己了。

哦，也许会以为，自己去医务室吧？

反正这一天，可真够倒霉的。

陆铮摇着头，无奈的想着。

……

陆铮的霉运显然只是刚刚开始，第二天一大早，刚刚进了办公室的他便接到副书记、计经委主任马华的电话，要他过去一下。

马华在市委办公楼和计经委大院都有办公室，但通常，计经委他的办公室只是摆设，一个月也不见得能用上几次。

今日也不例外，马书记电话召唤，陆铮开车，直驱市委大院。

在马华书记的办公室，陆铮汇报了近期招商引资以及对对口贫困县援助援建的工作，马华很认真的听着，国字脸上两道浓眉有时会不经意的动一动，这些细微的表情却逃不过陆铮眼底，陆铮敏锐的注意到，当说起援建岭东县农贸市场工程时，马书记的浓眉拧了拧，随即舒展开。

陆铮喝了口水，说：“啊，还有马书记，我跟您汇报个事儿，岭东办事处的干部，曾经给我送了一箱苹果，但我又还回去了。”

马华点点头，“嗯，有箱苹果。”随即，便靠在了沙发上，慢慢点上了一颗烟。

“马书记，是有什么情况吧？”

马华吸着烟，凝视陆铮。

陆铮一脸茫然，随即，渐渐恍然，试探着问：“马书记，莫非，苹果的事儿你知道？”

马华微微颔首：“听人提过一嘴。”

陆铮便苦笑道：“马书记这般严肃，看来苹果箱底下压了五百元钱的事儿，你也知道了？”

马华倒是微微一怔，想来想不到陆铮会自承其事。

陆铮旋即道：“唉，本来不想跟您汇报的，毕竟岭东的同志也是想做好事，为了家乡建设，只是用错了方法。我已经批评了他们，小惩大诫，可若向组织上汇报的话，我怕他们会很麻烦，这几名同志，在乌山生活很艰难的，有时候大中午，就啃冷馒头，我看了都心酸，所以……”

马华眉头渐渐舒展开，说：“这么说，钱……？”

“跟苹果一起退回去了，我叫张青天办的，他们送苹果的时候我没在家，邻居收的，我第二天才发现里面有钱，马上就叫张青天连苹果带钱都送过去了。”

“啊，张青天办的。”马华脸色更显明朗，显然，不管张青天如何不招人喜欢，但他参与其中的事，领导们便都很放心，觉得不会有猫腻。

“马书记，我就是担心影响岭东干部的前途，跟谁也没说啊，您听谁说的？张青天？”陆铮说着，就咬了咬牙，随即摇头，“不对，我还钱看来你不知道，那就不是张青天……”

马华就笑起来，“你这个杠头，怎么着，还想打击报复啊？谁说的你甭管了，也是为你好。这件事，我就当没听到。”说着，看着陆铮点点头：“听说你对朋友挺仗义，看来这话倒不错。不过铮子啊，咱们作为党的人，第一就是要对党组织忠诚，要讲党性，党性薄弱的话，将来的路可不好走啊！就说今天的事吧，我若没有爱护你的心思，没和你开诚布公聊聊，怕以后就会很麻烦。”

陆铮知道，马华能跟自己说这些，就表示，他对自己印象还不坏，诚恳的点点头，“谢谢马书记教导，我会记住的。”

马华笑着点了点他，说：“你言自由衷才好。”

陆铮心里，却是在琢磨，这事儿，是谁捅到马华这里想害自己？看来，还得从岭东干部身上找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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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红男绿女

翡翠歌舞厅，刚刚重新装修过，完全参照了香港花都夜总会的布局，一些去过香港的富豪，便称其为小花都，这个别号不胫而走，在乌山，已经很流行了。

霓虹闪烁，舞台上，银光裙子闪闪的女歌手深情的歌喉很是好听，一曲《漫步人生路》唱的很有感觉。

乌山现今良莠不齐的音乐茶座、歌舞厅越来越多，昌明公司大量招工，外来人口蜂拥而入，全国各地的私营企业老板，几乎都在往乌山跑，看能不能从昌明公司拿到些小单子做，一些外地半导体厂、电子元件厂也来参观考察，评估搬迁来乌山的可行性。加之各国来乌山实地考察投资环境的商务考察团。这些，都在刺激着乌山各种服务行业的发展。

翡翠歌舞厅也遇到了对手，新开业的百乐门同样占据了沿海大道黄金区域，同样装修奢华，定位高端消费群体，很是拉走了些翡翠歌舞厅的客人。

翡翠歌舞厅不得不歇业重新装修，甚至传闻，双方私下险些火拼，只是乌山蓬勃的服务业市场，令双方老板意识到，乌山的豪华夜总会，并不是有你没我，乌山，漫说他们两家豪华夜总会，看趋势，将来便是出现十家八家，也同样赚钱。

知情人透露，正是为此，这场险些爆发的火拼最后才偃旗息鼓，而明面上，乌山现在的治安比深圳要好得多，最起码，尚没有出现“流氓团伙大规模械斗”的恶劣现象。

灯红酒绿，夜歌迷离。

翡翠歌舞厅进出人群衣着都很光鲜，如陆铮这般穿列宁装的，便显得极为土气了，至于陆铮身边那位岭东来的乡村干部王向阳，就更是惨不忍睹，蓝褂子绿裤子，还带着顶洗的褪了色的绿军帽，典型的农民装扮。

要说农民装本也没什么，可穿的这么乡土气息，偏偏出现在代表着乌山最前卫文化的娱乐场所，未免就显得太格格不入。

无论谁从陆铮和王向阳身边经过，都会盯着他们打量几眼。

王向阳从来没出入过这等声色场所，眼睛，甚至根本不敢四下张望，那展示着性感的女孩们露胳膊露大腿的，几乎能晃瞎他的眼。

昨天中午还在啃着烙饼和办事处的干部唠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嗑，突然就进入了纸醉金迷的天上人间，这种剧烈的反差令王向东不知所措，甚至，只想拔腿跑出去，才能自由的呼吸。

岭东县是个穷的不能再穷的县，驻乌山办事处一年也没多少经费，王向东一向把一分钱掰八瓣来花，这还觉得不够花呢。

而现在，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胳膊都不大敢往吧台上搭，就怕弄脏了人家这看起来高档华丽的桌台。

陆铮从酒保处接过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轻轻推到王向东面前，笑着说：“尝尝，味道调得怎么样？”

王向东尴尬的笑笑，却没敢去碰，这东西，也是酒么？

他来之前可不知道陆主任会带他来这种豪华的声色犬马场所，可现在，也不敢说什么。

“哥，你来了啊！”身后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招牌似的爆炸头猩红嘴唇，正是小丽。

小丽因为不服从校规烫发穿高跟鞋，屡教不改，刚刚被机电学校开除，不过她也无所谓，随即跟着黄子轩瞎混，帮着黄子轩照看账目什么的。

陆铮对小丽微微点点头。

小丽却亲热的凑到陆铮耳边低声说话，王向东一下弄了个大红脸，忙把目光移开。

小丽其实是同陆铮说正事儿，问陆铮：“哥，那你还进去不？”

陆铮摆摆手，说：“不去了，你们谈你们的，不用我出面。”

VIP包厢里，黄子轩应该正在和省厅下来的人谈数，摆平一些事。

前些日子，黄子轩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有一批货被省厅扣了下来，按照模糊的相关法律法规，这批货所办的证件可以说齐全也可以说有瑕疵，就看执法部门怎么解释相关法律条文，而省厅带队的干部不听司机解释，直接把货扣了，而且，也不知道拉去了哪里，就叫乌山货主去交罚款，明显就是想自己捞一笔。

黄子轩摸了摸扣自己车的几名省厅执法警察的底儿，带队的姓杨，省厅经济稽查总队的一个科长，可是黄子轩找了好几个省厅的朋友，却都摆不平，而且对方传话来了，加了价，罚款本来说是五千，现在变成了一万。

黄子轩无奈，这才找陆铮想想办法，毕竟通过种种蛛丝马迹，黄子轩知道，陆铮的人脉很广，甚至，在京城都吃得开。

而且黄子轩也没什么高要求了，五千块钱，拿到货就行，顺便交个朋友，以后别再为难自己就是。

省厅杨科，又很有些根底的样子，陆铮便知道是谁了，便是前世和高志凯一起害过自己的那个杨朝阳。

杨朝阳的爷爷是开国元勋，但已经离世，父亲则是副省级干部，只是因为老爷子二十年前便离世，杨家在京城已经式微，而前世时，后来杨朝阳之父亲受重用被启用，在陆铮父亲退下来后，进入最高权力机构，则是后话了。

但不管怎么说，要说摩挲黄子轩这样的，杨朝阳自还绰绰有余。

陆铮对杨朝阳、高志凯现在的动向又怎会不留意，知道市局治安处郑处长的儿子和杨朝阳、高志凯都是警校同窗，而且，小郑和杨朝阳是同期毕业，高志凯比他们高三期，却最后成了杨朝阳在警校最好的朋友。

小郑同杨朝阳关系也不错，素有走动，所以陆铮便给郑处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希望他出面给调节调节。

老郑听说货被扣的这方是黄老的公子黄子轩，便也满口答应，以黄老的身份加之他的情面，想来此事也能迎刃而解。

而老郑打了电话，邀请杨朝阳来乌山玩，杨朝阳倒也欣然答应。

现在，老郑、黄子轩、杨朝阳等人，便在VIP包厢里，小丽便是从包厢刚出来，见陆铮在大堂，便过来打招呼，问陆铮进去不进去。

陆铮笑着婉拒，自己这边还有正事呢，而且，也不想搀和他们的事，更怕自己进了包厢，见到杨朝阳压不住火，这厮可能从高志凯那里知道自己这么个人，但想来也没放在心上，按照今世来说，自己和他，还素不相识呢。

小丽又亲密的和陆铮聊了几句，这才扭着小屁股颠颠而去。

陆铮转头，却见王向东，正偷偷瞄着舞池中美女的大腿看，不禁愕然，都说人的适应力超强，这说法，所言不虚。

陆铮举起酒，和王向东轻轻碰杯，说：“向东，尝尝，这酒味道不错。”

王向东终于，端起了那杯五彩斑斓的鸡尾酒，慢慢咂了口，还真是不错，口感绵软，略带些酒气，全然没有他想象中的辛辣怪味。

“陆主任，这酒还挺好喝，叫什么酒来着？不会叫彩酒吧？”王向东颇有兴趣的问。既然有红酒，彩色的，那就叫彩酒？

陆铮笑道：“这你得问酒保，他自己调酒，自己起名字，不过这种酒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叫鸡尾酒。”

王向东啊了一声，再下来，就咕咚灌了一大口。

不多时，一杯酒喝了个精光，王向东便又要了一杯，陆铮微笑着，陪着他喝酒。

两杯酒后，王向东脸通红，舌头，也渐渐有些大了。

陆铮吩咐酒保调的酒，喝起来爽口，实则，却很易上头，王向东又哪里会知道？两杯酒喝的很急，不一会儿，脑袋便晕乎乎的了。

“向东啊，你给我塞钱的事都谁知道啊？”陆铮慢悠悠的问。

听到“塞钱”二字，王向东猛的摇摇脑袋，好像清醒了些，随即，就赌咒发誓说：“陆主任，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们办事处也只有我和马主任知道！陆主任，不是出事了吧？”

陆铮说：“马主任？”

“老马嘴巴严实着呢，再说，塞钱这主意是他出的，他还能自己把自己绕进去？在外面扯咸蛋？”王向东连连摇头。

陆铮点点头，“嗯，是他出的主意。”

就在这时，陆铮身后香风袭来，接着，一条黑色靓影坐在了陆铮身侧，跟酒保说：“给我杯蓝色海洋！”

弹力十足的黑色纯棉连身裙紧紧裹着她的丰满窈窕胴体，曲线峰峦起伏跌宕有致，一双诱人犯罪的雪白性感长腿暴露在空气中，时尚的黑色高跟水晶凉鞋承托着她妩媚性感的身材，这朵熟透的警花第一次将她的性感完全展现，令陆铮也不禁微微泛起异样感觉。

“你不冷啊？”陆铮脸上无动于衷的样子，最近经常被人当做色狼，自要注意影响。

卫香秀甜甜一笑，风情万种，今天出来，可是打扮了好半天，因为这是陆铮第一次约她酒吧喝酒。

“喏，这是岭东的王主任。”陆铮介绍着王向东，本来就是准备把王向东灌多了送走后，和卫香秀谈些事，只是没想到，王向东没有倒下，卫香秀也来早了。

卫香秀大大方方伸出白皙嫩滑小手：“王主任，您好，我是陆铮的朋友。”她最近，总找不到彪子，便跟小叔子何大兴谈了谈准备和彪子离婚的事，叫何大兴传话，问问彪子的意见。

何大兴倒是没说什么，在他想来，哥哥嫂子早晚离婚，不可能维持下去，尤其是，在知青返乡的特殊离婚潮后，现在社会上又正开始出现为了爱情离婚的离婚潮，没有爱情，便要离婚。离婚，对于普通人，也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

而终于下定决心离婚后，卫香秀再来酒吧见陆铮，便觉得轻松多了。

王向东眼角只瞥了卫香秀一眼，便急忙收回目光，涨红的脸有些发紫色，期期艾艾的，“你，你好……”

这般靓丽的性感美女面前，他委实有些坐立不安，手脚都没处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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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喝喝酒、聊聊天

酒不醉人人自醉，没一会儿，王向东便趴在了吧台上，嘴里呢喃着，口水缓缓流出。

“哎，怎么跟他在一块儿？”卫香秀朝着王向东努努嘴，显然觉得奇怪，陆铮怎么也不该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完全两个世界的感觉。

陆铮笑了笑，说：“向东这人不错。不过今天辛苦他了，跟他打听点事，这不，就这样了。”

卫香秀轻轻一笑，说：“那这么说，下次我得跟他喝点，你叫我来，也是陪他喝酒吧？”以卫香秀的聪慧，自看得出王向东是被陆铮灌倒的，何况，陆铮自己都很坦白，那么，叫自己来，便是陪酒么？

虽然笑着说话，卫香秀心里却微微有些发苦，在陆杠头眼里，自己也只是个玩物吧？

陆铮笑了笑，说：“你来早了而已。”

卫香秀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瞥着陆铮，说：“那，是叫我陪你喝酒么？”

陆铮笑道：“正是。”

一股莫名的暧昧气息渐渐环绕在两人之间，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子清朗的声音：“陆哥，您在呢？”

陆铮身后，站了个光头青年，卫香秀一看，隐隐还有些印象，便是第一次和陆铮来乌山吃大串时险些发生冲突的那伙小青年的头子。

陆铮微微一笑，“嗯，坐下喝杯酒？”

光头青年痛快答应一声，此时已经有服务员扶着王向阳去休息，他便坐在了陆铮另一侧，对卫香秀，这般性感火辣的美女，他自然记忆犹新，但却绝不多问。

陆铮亲手递给了光头青年一杯红酒，光头青年忙接过，眼里微微露出感激，他知道陆铮是大人物，便是黄子轩也被其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而他，对自己却这般礼遇，只不过，是因为他和黄子轩第一次交手时自己曾经想提醒他，但实际上，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陆铮轻轻和光头青年碰杯，“好好干，少打架，将来有前途。”光头青年名叫王上飞，花名“阿飞”，现在是翡翠歌舞厅看场的头儿，便等同于保安部经理吧，领着一帮小青年镇场，主要便是防止斗殴等事件发生，遇到不开眼惹事的，便出手教训。

陆铮和他之间的事，自不会跟黄子轩说，虽说黄子轩现在跟陆铮混的亲哥俩似的，但若知道还有这么桩往事，王上飞必定会倒大霉。

同陆铮碰过杯后，王上飞忙将一杯红酒一口气干了，还跟喝白酒啤酒一样举起杯子往下倒了倒，嘴里说：“陆哥的教导，我一定铭记于心。”

陆铮便笑，“有进步，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拍了拍他肩膀，说：“好了，忙你的去吧。”

王上飞点点头，说：“那陆哥玩好！”起身离开。

“三教九流的，你认识的人蛮多的？他好像挺怕你？也挺尊重你。”看着王上飞背影，卫香秀若有所思的说。

陆铮笑道：“行了，别瞎分析了，想当神探么？那得跟我取取经。”

卫香秀妩媚一笑：“算了吧，不想浪费脑细胞。”对工作前途，她现在已经没什么想法，虽然，前些日子，领导跟她谈了话，勉励她好好干，隐晦的提了提，局党委有意培养她，准备过段时间，调她下分局派出所干一段时间所长，镀金回来后，便有望解决正科，更叮嘱她了一番，叫她戒骄戒躁，严格要求自己云云。

不过这些，当她和彪子离婚后，便会成为过眼云烟，因为局里准备树立她成为公安系统女干部、女派出所长的典型人物，同她这些年不同残废丈夫离婚、任劳任怨赡养公婆有着直接的关系。

卫香秀甚至能想象出，当局领导知道她同彪子提出离婚要求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当她有了和彪子离婚的念头后，这种念头便越来越强烈，变得不可抑制。

所有事，都走着瞧吧，最困难的时候都已经走过来了，现在还能怎样？大不了，撤了自己这个芝麻绿豆官。

只是感觉有些对不起公公婆婆，刚入门时，婆婆对自己是很好的，跟自己亲娘无异，以后，他们若愿意，跟着自己过就是了。彪子也实在没照顾他们的能力和意愿；小叔子大兴，咋咋呼呼的，是那种“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有心无力”的人物，更靠不住。

卫香秀品着酒，默默想着心事，这些事，却也不想跟陆铮讲。

陆铮看了她几眼，便也默默的咂酒，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不必事事都问个清楚。

小丽突然急匆匆走了过来，“哥，您看看去吧，杨少和四儿好像要谈崩？”

杨少？陆铮旋即知道，说的便是杨朝阳了。

“怎么了？不是刚才还谈的挺好么？”陆铮微微蹙眉。

小丽脸上便有些气愤：“谁说不是呢，都怪四儿，本来都谈好了，杨少就想带杜鹃走，杜鹃不愿意，哭哭啼啼的，但这跟四儿有什么关系啊，不管就是了，他杨少想强奸想干嘛，回头走公安就行了呗。可四儿不干，就这么，眼看就谈崩了。”

“杜鹃是谁？”陆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丽愤愤不平的说：“歌舞团的骚货！总来咱歌舞厅走穴捞外快，今天陪酒也是她自愿的，四儿给的钱可不少，谁知道她突然装正经？”

卫香秀“啊”了一声，插言问：“歌舞团的杜鹃？是学舞蹈的那个么？”

小丽哼了声：“就是她，一个小伴舞，这二年钱捞的倒不少。”显然，有些嫉妒人家。

陆铮奇道：“小卫，你认识她？”

卫香秀就有些着急的站起来，说：“咱去看看吧，杜鹃啊，就住咱……就住我家楼下，人挺不错的。”

“看什么呀。”小丽轻轻拉了拉卫香秀胳膊，小声说：“姐，你不知道，杨少咱惹不起，咱乌山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惹不起他。”说着，在卫香秀耳边低语了几句，想来是告诉卫香秀这位“杨少”的来头。

接着，小丽便说：“姐，您坐这儿待着，别过去，不然杨少看到你，麻烦，叫铮子哥把四儿拉出来就行了，杜鹃和杨少的事儿，咱不搀和。”

卫香秀却是咬着嘴唇，突然说：“不行，我得帮她，小丽，你去报警！我进去看看！”自是想先进去看看情况，拖延时间，免得杜鹃吃亏，等大队警察赶到，这位“杨少”，自也不能拿自己这个女警怎么样。

卫香秀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官宦子弟不管再怎么跋扈，那也是私底下，事情真摆到台面上，该注意的影响还是很注意的。

陆铮一怔，却是没想到，卫香秀还有这一面儿，挺有担当的，为了朋友肯两肋插刀？也是，想想她和彪子的婚事，对两位老人的态度，实则，便多少有义气的成份。

只是以前，她没什么朋友，要照顾的亲人已经排起了长龙，又哪有闲暇管别人的事？

卫香秀又看向陆铮，很认真的说：“铮子，你回去吧，这事儿你千万别沾边。”陆铮是仕途光明的年轻国家干部，沾上歌舞厅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传出去也是污点，何况，如果再得罪了那位“杨少”，只怕前途会毁于一旦。

见陆铮沉吟不语，卫香秀便对小丽说：“几号房你告诉我，别忘了报警。”

小丽为难的看向陆铮，陆铮点点头，说：“走吧，去看看。”对卫香秀道：“你坐这儿吧，我把杜鹃完完整整给你带出来！”

绕过霓虹闪烁的舞池，陆铮和小丽走向VIP包厢区，卫香秀却跟在了后面，急急的嘱咐：“铮子，你别去，听我的。”伸手来拽陆铮胳膊，却被陆铮挣开，就这样拉扯着，便来到了VIP区最里面的一号包厢门前。

这里到处都是酒池肉林，有的包厢门开着，隔着珠帘，隐隐可以看到男男女女们淫靡的场景。

身处其中，陆铮恍如来到了前生，此时祖国其他地区，还是山河一片红吧？

小丽敲了敲门后便推门而入，陆铮和卫香秀跟在她身后，并肩而入。

宽敞奢华的包厢，长长的黑色大理石茶几很宽，特别有气势，茶几后沙发上坐了四五个人，陆铮认识其中两人，黄子轩和翡翠歌舞厅的赵老板，此外，有一名穿着红绸子袄裤的清秀女孩坐在一个角落，正抹脸上泪痕。

此外便是两名小青年，都是小寸头，都很精神，虽然穿着便服，陆铮也知道这定是杨朝阳和他的朋友，旋即，便觉得那鼻子旁有颗黑痣的应该便是杨朝阳。

主子和跟班，陆铮自一眼便能分辨出。

“哦？这位是？”艳光四射的卫香秀几乎吸引了屋里所有男人的目光，说话的是杨朝阳的跟班，他盯着这位黑裙性感尤物的雪白长腿，笑呵呵的问。

“我是杜鹃朋友。”卫香秀已经快步走到杜鹃身边坐下，小声问杜鹃话，加以慰藉，杜鹃，见到熟人，突然就大声哭起来。

杨朝阳却很沉默，目光在陆铮和卫香秀身上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杨朝阳的跟班盯着卫香秀性感躯体的目光突然被陆铮挡住，这才注意到了陆铮，皱了皱眉头，转头跟黄子轩说：“四儿，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菜市场啊？谁都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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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世界的轮回

黄子轩脸色有些勉强，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说：“王科，你说笑了。”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陆铮，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陆铮，要不要说明陆铮的身份。

毕竟，现在谈的不是什么光彩事儿，治安处的老郑，也是介绍黄子轩和杨朝阳认识后，坐了一会儿便告辞而去，两人讲数，他自不会明着参与，更不会旁听。

陆铮走过去，笑着对杨朝阳伸出手，说：“杨少，久仰大名了，我是计经委的，叫陆铮。”

陆铮二字好像也没引起杨朝阳的特别注意，看着陆铮，他伸出手和陆铮握了握。

这人很阴沉。

这是陆铮对杨朝阳的第一印象。

黄子轩听陆铮说了工作单位，这才在旁边介绍：“杨少，这是本市计经委的陆主任，副处呢。”后面重申这个副处自是因为不管哪个部委办局，科室主任都多如牛毛，不说明一下，陆铮这般年轻，杨朝阳定以为他不定是计经委哪个小机构的主任。

又跟陆铮介绍杨朝阳的跟班，说：“这是省厅下来的王科长。”

那位王科长听到陆铮是副处，这才认真打量了陆铮几眼，笑道：“陆主任面相很嫩啊！”

陆铮笑笑，坐在了一旁，自己开了瓶啤酒，咕咚咕咚倒了一杯，嘴里说：“早就听说杨少了，来吧，杨少、王科，咱喝一杯。”

陆铮知道，高志凯或许会跟杨朝阳提自己一嘴什么的，但断然不会整天没完没了的絮叨自己的事儿，他和杨朝阳走得近，是想借助杨家的关系往上走，自己从来不会成为他和杨朝阳的重要话题，最多，高志凯便是偶尔带上这么一句。不然，整天跟杨朝阳说单位里的人事，而且，被比他岁数小的干部一直压了一头，不免显得他没本事，何况，杨朝阳在自己和他的争斗中也用不上什么力。

杨朝阳，看来在省厅也只是个挂名，借此捞钱倒是真的，对系统内的事，怕也不会怎么关注。

现在时过境迁，杨朝阳就更不会知道自己这个陆铮是谁了。

杨朝阳微微点头，同陆铮碰了碰杯，微微噙了口。

那位王科长却是笑呵呵跟黄子轩说：“四儿，杨少面子是给你足足的了，可杨少的面子，四儿你给不给吧？”

黄子轩向杜鹃和卫香秀那头儿望了一眼，一时踌躇难决。

杨朝阳微微蹙眉，点点头，说：“子轩，为难就算了，本来也怪我，是我会错了意，让你为难，不好，算了吧。”

这是陆铮进屋后他第一次开声，声音低沉，年纪不大，但想来养尊处优惯了，气场十足。

淡淡的说着话，好似全不介怀，但却令人不自禁会琢磨，真的拒绝他要求的可怕后果。

终于，脸色变幻了数次的黄子轩这时猛的甩甩头，笑着说：“杨少，那这样，我不管了，你和杜鹃的事，你们自己谈。”

杨朝阳转着无名指上的玉扳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好。”

王科长笑着拍拍黄子轩肩膀：“四儿，够朋友，以后省城有什么事儿，找不到杨少，就找我办。”

黄子轩点点头，来到陆铮身边，附耳说：“铮子，咱走吧。”

这边的说话一字不落的听在了卫香秀和杜鹃耳里，杜鹃本来在卫香秀宽慰下，泪水渐收，突然听得此话，立时脸色惨白，呜咽着道：“我，我不干，香秀……”紧紧抓着卫香秀的手，就怕卫香秀也离她而去。

杜鹃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虽然她比较前卫，也一直同歌舞团的几名同伴在翡翠歌舞厅走穴赚钱，甚至，也为了能多赚些钱在黄子轩安排下，陪黄子轩的重要客人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但要说陪睡？那，那可不成了人尽可夫的妓女了么？多下贱？多肮脏？以后又怎么面对男友？

那位杨少喝了点酒，刚才一直暗中捏她的腿，而且，是很用力的掐捏，掐的她特别疼，大腿，应该都青紫了，好像，他是那种虐待狂？她终于忍不住推开，反而挨了两个耳光，突然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人家心目中，和妓女没什么两样。

现在，更听到刚刚还劝说杨少维护自己的黄总突然要撒手不管，杜鹃立时如坠冰窟，她只能紧紧抓住卫香秀，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妈的哭什么哭？拿老子钱的时候怎么不哭？拿了钱，你就该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不然每次陪陪酒聊聊天，就他妈一百二百的拿着，你以为你谁啊？”黄子轩突然破口大骂，听着杜鹃的哭声他很烦躁，而且，既然已经权衡利弊后决定牺牲杜鹃这个他早晚准备用来做些事的棋子，便也索性翻了脸，他本来就是翻脸无情的主儿。

最主要的，今天黄子轩被人压得死死的，心里，憋了好大一团火。

“妈的再哭老子叫阿飞他们轮了你，再把你扔海里喂鱼！”黄子轩阴森森的盯着杜鹃，吓得杜鹃，立时，哭声止歇。

卫香秀也怔住，呆呆看着黄子轩，她知道黄子轩的身份，也同陆铮、黄子轩一起吃过饭，感觉黄子轩这人挺好的，就好像个咋咋呼呼的活宝青年，所以卫香秀一直以为外面关于黄四儿的传言都是假的，却没想到，黄子轩原来可以这么可怕。

陆铮这时对黄子轩摆摆手，说：“小女生，你吓她干嘛？这样，叫她们先出去，有事咱慢慢谈。”

又笑着对王科长说：“王科，别看了，那是我女朋友。”

王科长听这话，收回了盯着卫香秀酥胸美臀玉腿的目光，脸上微微有些失望。

想来，他也知道，这位年轻副处级官员的女朋友，他不可能沾上边儿。

陆铮转头，对卫香秀道：“你带杜鹃先出去吧。”

卫香秀一怔，她正心下思量，怎么帮杜鹃呢，看来，只有寻机会报警，哪怕不惜捅到局领导那里，就不信这姓杨的能只手遮天，就算局领导本来不想管，但自己亲口汇报的话，想来也能保下杜鹃，就是以后，可就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了。

却不想，陆铮突然叫她们出去，卫香秀便低声对杜鹃说：“走，咱外面坐会儿去。”打定主意，出去后就赶紧送杜鹃回家，陆铮，也是跟自己想的一样吧？然后，自己便带着值班民警来，免得陆铮吃亏。

“铮子，把车给我用下。”卫香秀对陆铮喊了声，若想快点送杜鹃回家又能快点带人来给陆铮解围，便需要速度了。

谁知道被卫香秀扶起身，杜鹃却抹着泪小声说：“咱们，咱们真能走吗？”显然黄四儿没发话，她怕的很。

“就是啊，怎么就要走？四儿啊，你们到底是谁做主？”王科长不满的嚷嚷起来。

黄子轩却没想到陆铮会出言保杜鹃，怔了下，笑着说：“都一样的，杨少、王科，陆主任这人好客，北京盛发……”本想说北京盛发公司陆主任都有朋友呢，陆主任很忙，平时也不轻易能见到，咱们先聊聊正事，其它的完了再说。

盛发公司便是陆铮姐夫胡德利的公司，消息灵通人士都知道这家公司很有背景，甚至手眼通天。

谁知道黄子轩话还没说完，王科长啤酒杯嘭的茶几上一摔，说：“四儿，你们拿人当猴耍是吧？”

黄子轩脸色便有些难看，压了压火，没吱声。

陆铮笑笑，说：“杨少到底是来乌山交朋友还是玩女人？”看出来了，其实王科长只是帮杨朝阳说些他自己不想说出口的话，说到底，要杜鹃陪睡，还是杨朝阳的意思。

杨朝阳抬起目光，打量了陆铮几眼，目光很冷，微微点头：“本来想交朋友的，不过算了。我早说了，是我会错了意，就这样吧。”说着话，缓缓起身。

这时便听卫香秀惊呼一声：“杜鹃，你的胳膊怎么紫了一大片，怎么弄的？伤的很严重啊？”却是杜鹃起身时，卫香秀看到了杜鹃袖子下紫青一片的皮肤。

包厢内，空气便为之一滞。

歌舞厅的赵老板一直在旁边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这位杨少，看似没什么，但阴沉沉的令人发毛，怎么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此时眼看要谈崩，赵老板也顾不得什么了，忙赔笑在旁边打圆场：“还是叫杜鹃先去休息休息，跳了一下午的舞，晚上又陪咱们喝酒，这可是体力活，先休息休息，咱聊咱的，一会儿，再叫她回来。”

王科长冷笑道：“她要跑了怎么办？赵老板，你负责么？”说着话，盯着卫香秀雪白长腿，突然就淫笑起来，对杨朝阳说：“阳子，小陆主任的女朋友要陪你的话，怎么样？”

杨朝阳冷冷看了卫香秀一眼，说：“以后吧，总有机会。”

王科长啧啧道：“好咧，我就等着瞧咧。”

从陆铮进来，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好像耍他们猴戏一般，王科长临走若不羞辱羞辱这个自以为是的副处级干部，一口气便压不下去。

杨朝阳，甚至见到陆铮的第一刻便有一种极其厌恶陆铮的感觉，就好像，前世不共戴天的死对头碰面一般。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定要想办法叫这惹人厌的东西生不如死，至于他的女朋友，自要尽情享用，想想这个性感尤物被自己打的痛哭流涕流鼻血的模样，应该很过瘾。

杨朝阳和王科长两人一先一后，便想往外走。

陆铮却是笑了，拦在两人身前，说：“杨朝阳，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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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任你奸似鬼，也喝洗脚水

“你他妈给脸不要是吧？滚开！”王科长见陆铮挡在两人身前，脸就沉了下来。

黄子轩急忙凑过来，在旁边低声劝陆铮：“算了，别跟这俩傻×一般见识。”黄子轩很明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杨朝阳就笑了起来，很讥讽的笑容，连连摇头，显然觉得陆铮幼稚可笑，苦笑着说：“大块头，你还想打我啊？”

想来觉得陆铮莫名其妙，看起来想动手的样子，以为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让让道……”杨朝阳对陆铮挥了挥手，好像驱赶苍蝇一般，话音未落，就听“嘭”一声，在众人尖叫声中，一瓶红酒结结实实砸在杨朝阳脑袋上，酒瓶破裂，杨朝阳立时满脸血红，也不知道是酒水还是鲜血，他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屋内人全怔住了，陆铮却是扔下了破碎的红酒瓶柄，对赵老板道：“老赵，你这红酒都假的吧，质量可不怎么样。好酒瓶，碎不了，我一下能闷死他。”

赵老板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啊……！”，杨朝阳突然杀猪般惨叫起来，却是伸手摸了头，看到自己满手鲜血，简直就如同遇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那惨叫的尖嗓门简直能把屋顶顶破。

谁也没想到挨了打的杨朝阳是这种反应，虽然，从杨朝阳对杜鹃的行为都觉得这位杨少心理可能有点扭曲，但那般冷静睿智的一个人，见了自己的血竟然歇斯底里的尖叫，这比陆铮动手打他还叫人来的惊愕。

“嘭”一脚，陆铮就将杨朝阳踹翻在地，杨朝阳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陆铮又走过去，蹲下身，揪起他头发，看着满脸血污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杨朝阳，陆铮微微一笑，“杨少是吧？叫你声杨少呢你算个人物，不叫你，你屁也不是。”一口唾液就吐在了他脸上。

王科长终于反应过来，指着陆铮大声道：“你，你知道你在干甚么么？快点、快点放开杨少，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陆铮扭头看着这个色厉内荏吵吵着却不敢靠过来的家伙，冷冷道：“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不打你，打你污了我的手。”

王科长吓得脸都白了，指着陆铮：“你，你要考虑清楚后果……”，“当”，话音未落，一声闷响，王科长身子晃了晃，转头看去，却见黄子轩，手里拎着个酒瓶子，正骂咧咧的：“怎么他妈没碎？”

然后黄子轩就一拳正中王科长面门，骂道：“草泥马的老子忍你半天了，老子今天不怕手脏，非削死你！”追着，连踢带打的追打王科长，王科长被打的连连后退，后脚一拌，倒在了沙发上。

眼见陆铮翻了脸，黄子轩憋了好半天的火气立时爆发，把王科长按在沙发里，一拳一拳的照着脑袋下，“草泥马的你不就是条狗么？你个傻x！”

王科长连连惨叫，黄子轩有点打累了，才慢慢住手，指了指墙角一箱空酒瓶，对闻到里面动静刚刚进来的王上飞，说：“都他妈给他。”

王上飞也不说话，把那箱啤酒瓶拽过来，就按着王科长，“嘭”照着他脑袋砸碎了一个，然后，又抄起个新的，又“嘭”一声在王科长脑袋上砸碎，就这样，一个个的砸，如果不碎的，就再来第二下。

王科长开始还大声惨叫，渐渐的，就没了声息。

“嘭”，“嘭”，“嘭”，整个包厢内，只能听到酒瓶的破碎声，杜鹃早吓得闭起眼睛，不敢看这等暴虐的场面，卫香秀虽然是公安出身，此时，却也不禁心里砰砰乱跳，每次“嘭”一声响起，都令人心跟着一颤。

杨朝阳已经回复了冷静，可此刻听着身后“嘭”、“嘭”的声音，脸色越来越是惨白，每次“嘭”的一响，他身子就禁不住一抖。

陆铮突然就拽着他头发，拖死狗般拖到了卫香秀和杜鹃面前，把卫香秀和杜鹃吓了一跳，急忙向旁边闪开。

然后，很突然的，杨朝阳再次惨叫一声，却是被陆铮将胳膊拧在了身后，看向角度，好似都断了一般，令人不忍直视，而陆铮手里，却多了一把五四式手枪。

“和我玩枪？你还嫩点！”陆铮手中的枪就顶在了他的后脑门上，卫香秀吓坏了，急忙喊道：“铮子，别。”

却听咔嚓轻微的响声，玩过枪的都知道，陆铮开了保险，“铮子！”卫香秀飞扑过来想拉住他，却见陆铮已经扣动了扳机，“啪嗒”，“嘭”一声闷响，卫香秀惊呼一声，杨朝阳已经猛的倾倒在地。

黄子轩也目瞪口呆，虽然他动手教训了王科长，而且下手挺狠，但杨朝阳这边，他却不想搀和，不管怎么说，对杨朝阳，他还是有几分忌惮，亲自动手，可过不了心理隐隐畏惧的那一关。

“哎，你吓死我了！”卫香秀气得跺了跺脚，原来，陆铮手里多了一把黄澄澄子弹给她看，却是手枪里的子弹早被他下了。而“嘭”的响声，却是酒瓶碎的声音，只是陆铮枪口顶着杨朝阳脑门的时候，大家太紧张，才被吓得一惊一乍的。

杨朝阳，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来是被吓晕过去了。

陆铮用脚踢了踢他，全无反应。

“本来还想叫他跪着给你和杜鹃道歉呢。”陆铮笑呵呵的，就好像刚刚他砸了一酒瓶更百般羞辱的只是阿猫阿狗。

“行了，阿飞，可以了。”陆铮摆摆手，大声的说。那边的王上飞这才停了手，慢慢站起，阴冷冷的说：“没事儿，还有气儿。”

“你们都出去吧，那个王科长，也弄出去，送医院，我和这位杨少单独待会儿。”陆铮踱了几步，说。

“铮子，没事吧？”黄子轩有些担心的问。

“你们出去吧，没事。”陆铮又对想和自己说话的卫香秀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眼神。

包括黄子轩，其实都了解陆铮，脾气好似是怪点、爆点，但心里有谱着呢，黄子轩更知道，陆铮，阴着呢，一般人可玩不过他。

于是包厢里的人便都听陆铮的话，鱼贯而出，王科长则脸上盖了东西，就好像搀着喝醉酒的醉汉一样，也给架了出去。

赵老板走在最后，“吧嗒”带上了门。

“别装死了，起来吧。”陆铮慢慢走过去，坐在茶几上，盯着软瘫在地的杨朝阳。

杨朝阳一动不动。

陆铮就拿起了茶几上一瓶啤酒，嘭一声打开，正想倒在杨朝阳头上，杨朝阳却一翻身，慢慢爬起，怨毒的看着陆铮。

“我看你是不想离开乌山了。”陆铮笑笑，对他蕴满刻骨仇恨的目光视而不见。

杨朝阳不说话。

陆铮慢慢喝了口啤酒，说：“你回去好好打听打听，我陆铮到底是什么人，乖乖给我从冀东滚出去！免得我去了省城，看到你碍眼！”

杨朝阳听到这儿，怔了下，目光从怨毒，渐渐的，好似开始认真打量陆铮。

陆铮好整以暇的说：“你那条狗送医院去了，至于你，现在就给我滚。一个礼拜后，我要还听说你在正定，到时候，我保证，你比你那条狗惨十倍。”

陆铮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

通过刚才的交手，杨朝阳这个人，果然奸猾无比，方才绝境之中，装成死狗一般，却伺机拔枪，尔后，又好似被自己吓晕过去，实则，自然在等待机会反击。

警校毕业，想来，他在擒拿格斗上也应该有几把刷子。

今天开始，算是真正和杨家碰上了。

陆铮，长长吐出口气，好似，前生的郁结，也随之得到了宣泄，心里，舒畅了许多。

包厢外面，黄子轩正满脸焦急的等着呢，见陆铮出来，忙凑过来问：“怎样？”

陆铮说：“放他走。”

黄子轩微微点头，有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信服陆铮。

赵老板站得远远的，目光闪烁，这位陆主任，到底是何方神圣？杨少那样的家世，他说打就给打了。

打了不说吧，又朝人家脸上吐口水又怎么的，这，这简直就是根本不把杨少当人看呢，嚣张的令人发指。

不过，这样一位人物，是咱这边的人，可真是大幸特幸，陆主任，自己真得想办法好好巴结巴结。

如果这样的一个人是敌人，赵老板不禁打个哆嗦，再不敢想下去。

……

小轿车中，卫香秀和杜鹃坐在后排，陆铮在前面开车。

杜鹃不怎么敢说话，前面开车的男人，太可怕了，杜鹃就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到位，惹恼了他，可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省城那位来头很大的杨少，还没怎么着呢，就被他揍了个半死！

“铮子，没事吧？”本想回家去问，可卫香秀实在忍不住了，当着杜鹃有些话能不能说都好，她也不管了。

“没事，回家咱看个录像吧。”陆铮笑呵呵的说。

卫香秀立时无语，陆铮新弄回个录像机，还有好多录像带，听说，还有一些叫三级片的色情片，陆铮“看个录像”便成了口头禅，其实卫香秀也知道，陆铮是逗弄自己而已。

不过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陆铮还没心没肺的瞎逗，不禁令卫香秀语塞。

实则陆铮也只是说说而已，到了家，他叫卫香秀去宽慰杜鹃，自己进家门便拿起了电话，拨了长途台，要了大姐陆佳菊家里的号。

现在乌山到京城的通讯网络架设的飞快，长途电话比两年前通畅了十倍二十倍，电话很快就接通，那头，想起了“嘟嘟”的待机声。

然后，电话便被人接起，男子的声音：“你好，哪位？”

陆铮就笑：“姐夫，是我。”

男子声音立时就有些惊喜：“铮子，这，你在哪儿呢？哎，看我，你肯定在乌山呢。”平时都是胡德利打电话跟陆铮取生意经，难得陆铮会主动给他个电话，也怨不得胡德利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好了。

“姐夫啊，我刚惹了事儿。”陆铮点了颗烟，慢慢靠在了沙发上。

“什么事儿？又把谁打了？这回不能是市长吧？”胡德利就开起了玩笑。

陆铮咳嗽一声，心说自己这个“虎头”的形象看来在家里快根深蒂固了。

“老杨家的杨XX你知道吧？”陆铮问。

胡德利嗯了一声，随即吃惊的说：“你，你不会……，不对呀，他又不在冀东，再说人家是副省长，你跟他也接触不到吧？”

陆铮无奈的道：“你想哪去了？他儿子，杨朝阳，刚刚我给打了。”

胡德利“啊”了一声，好似想了想，说：“他是小儿子吧？他家老大我认识，这样，回头我跟他家老大提提，叫那个杨、杨朝阳是吧？去跟你道个歉，你也就别跟他一般见识。”

显然在外场上，作为陆天河的大姑爷，陆家的女婿，胡德利是很霸气的。当然，也是因为他不知道陆铮是怎么打的杨朝阳。

陆铮咳嗽一声，“道歉就免了吧，反正，姐夫你看着办吧。”

“嗯”，胡德利随即便笑着说：“算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铮子，你说现在做实业，有没有一本万利的买卖？”

陆铮苦笑，看看表，看来今天又有的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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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打赌

秋高气爽，一转眼，已经是十月份，国庆之后，陆铮开始把赴香港招商的计划提上了工作日程。

现在，他就正在同招商办负责人陈三水讨论在香港办招商会的细节问题。

毕竟，现在香港还属于英人管辖，去香港，便等于出国一般，出国招商，除了深圳，还没有城市做过，而且，深圳在香港招商也仅仅是通过中国办事处，混不似乌山要搞出大动静。

陈三水很兴奋，陆铮这般有魄力有想法的领导极难遇到，正投他的脾气，现在谁若在他面前说陆铮是大老粗，陈三水必定会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来反驳。本就是，有这样的大老粗么？论学问论见识，陈三水还从没见过能出陆主任其右者，这些日子跟着陆铮，陈三水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了许多。

而且，陆主任最神奇的是，竟然能把昌明公司总裁、德国商界精英施罗德先生请来当临时顾问，为这次乌山招商办赴香港招商出谋划策。

招商办的同事对国外政策也好商人思路也好，都把握的不是很到位，有施罗德先生查缺补漏，很是提了许多宝贵的意见，令陈三水感觉受益匪浅。

此刻，施罗德先生就坐在办公室长沙发上，有滋有味的品着中国香茶，翻看一本德文书籍。

昌明电子公司第一期工程预计明年上旬完工，引入德国技术的“昌明”电脑中文打字机，预期便可以实现量产，实则，这自然是为个人PC业务打基础，毕竟电子产品，涉及方方面面，也需要内地电子厂商能跟上其步伐。同时在国内，打字机市场还大有可为。

陈三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施罗德先生这种西德商人能同又红又专的陆铮主任成为朋友，这些外国人，对公司的党组织及其负责人，不该很反感么？

尤其，陆主任，又有转业军官的背景。

每次见到施罗德先生，陈三水都禁不住会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陈三水对施罗德是很敬佩的，这就是知识分子对国外高级知识分子的一种向往情结吧？现在，留学热正萌芽以致席卷全国，美国等西方国家，在知识阶层甚至普通百姓眼里，渐渐由过去邪恶的帝国主义演化为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天堂。

“我要去美国！”将会成为未来数年大学生、精英阶层为之奋斗不息的目标。

陈三水汇报完工作离去前，照例的同施耐德用德语打招呼，笑着说：“奥符文的森哏。”也就是再见的意思，这是陈三水最近突击学的几句德文词汇之一。

施耐德就微笑冲他点点头，陈三水这才笑着离去。

陆铮打开锁着的抽屉，摸出一个信封，走过去，递给了施耐德，施耐德就笑着郑而郑之的收进了内衣衣兜。

这是陆铮写给白纱包的信，同样是密码信，会由施耐德通过电报或者电话的形式发回德国。

陆铮和白纱包已经有十几封书信来往，而且，频率越来越频繁，最近，几乎隔一天便有一封。

其实陆铮能想象到，现在的年代，施耐德往国外发电报，而且电文内容全部是阿拉伯数字，势必会引起国安部门的注意，而且，大概要想方设法破解这些电文。

所以陆铮和白纱包，几乎每封信都会换一本新的密码本，密码本都是由陆铮来定，在这封信中，定下下一本密码本用什么书籍，而且一定会注明是哪一年出版的和第几版。

由陆铮定密码本，是因为陆铮能看到的书，白纱包找起来更容易，而且，怎么都会有途径拿到。

现在没有计算速度超强可存储海量信息进行检索的解密工具，加之有关部门必然不清楚这些密码信发信者和收信者的真正身份，也就不知道密码信双方的生活状况和习惯，如此便也无法从浩如烟海的出版读物中拣选出密码本，何况通常来说，密码信，通常会有特定的密码本，也不大会想到密码信双方会用现成书籍来解码。

当然，施耐德作为西德友好投资人士，引入中国的又是高新技术，而且怎么调查背景，施耐德先生也没有间谍的嫌疑，多半这些密码信便会被判断为商业机密。所以国安部门就算对施耐德的密码信感兴趣，也不会真的如对待间谍般对待施耐德，如跟踪监视等等手段必然不会用上，不然传出去，可就成了国际丑闻。

最近陆铮和白纱包通信频繁是因为在接到白纱包第一封信后，陆铮回信时谈了谈对一些金融问题的看法，随即，白纱包回过来的信，便说陆铮的那部分资金，可以由陆铮自己打理，该怎么做，就发电报或者打电话告诉她，由她来操盘。

白纱包更说，要和陆铮比比看，最后看谁收益多，而且，为了公平起见，她可以先借给陆铮一部分钱，总之两人在海外可投资金额对等，一年后，看谁胜谁败，失败的那一方就要拜对方当老师。

陆铮看了白纱包的建议哑然失笑，这孩子，脑瘤好了，那种不服输的傲气好似渐涨。

说起来，白纱包同自己对金钱的看法上倒差不多，尤其是白纱包，或许在她看来，这更像个数字游戏吧，而游戏，就必然有强大的对手才好玩，无端端的，也不知道送了自己多少钱做筹码。

陆铮对这个游戏没什么兴趣，自己是重生的，更是在商场搏杀二三十年的成功者，对现今行业变迁、金融历史都了如指掌，白纱包再怎么是商业天才，那也是必败的局面吧？

便是赢了她，也未免胜之不武；输了的话，可就显得自己失败至极了。

谁知道白纱包后来发来的电报，便讥讽陆铮是胆小鬼，叫陆铮快快去波恩拜她为师。

陆铮知道这是白纱包的激将法，可偏偏，他就吃这一套，或许白纱包，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吧？

是以陆铮便答应下来，也好，闲暇无事操操海外投资的盘口，重温下前世旧业，在枯燥的机关生活中，也算个乐趣。

而最近写给白纱包的信，便都是如何管理“自己”那部分资金的内容。

白纱包回的信，往往便是她对市场的看法，通常还会附录上许多经济类报刊的传真。显然是极为光明磊落，或者也可以说是傲气，不愿意用信息不对等获胜，不但给陆铮传真来相关资料，还把她的一些心得也无偿提供给陆铮参考。

陆铮这段时间，倒也乐趣颇多。

施耐德拿了信，便微笑告辞，陆铮送了两步，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常务副主任杨文学打来的，叫陆铮去他办公室。

“我抽不开身啊，还得去工地看看。”电话里，陆铮不咸不淡的拒绝，陆铮所说的工地，自然是昌明公司施工现场。

陆铮早已查明，在马华副书记面前捅了自己一刀的，应该便是杨文学。

那晚听王向东说起给自己塞钱是他们办事处马副主任出的主意后，陆铮便委托王上飞帮自己查清这件事。

王上飞不负所托，很快不知道怎么就跟马副主任认识了，还成了酒肉朋友，在一次把马副主任灌醉了之后，从马副主任嘴里套出，塞钱的主意是马副主任老同学，计经委的高秘书从旁提点，把话题引到这上面，给了马副主任灵感。

高秘书又是什么人？便是计经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的高义京，实则，高义京一直为杨文学服务，和杨文学的专职秘书一般无异。

官场上，讲究的是深藏不露。

陆铮，偏偏就对杨文学喜怒形于色，甚至，有多半个月了，汇报工作从来直接找马华副书记，理都不理杨文学。

效果却还不错，最起码这段时间，杨文学消停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想来从陆铮的表现，猜出陆铮可能嗅到了些他在背后整人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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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夫妻班的麻烦

陆铮办公室，稀稀拉拉坐着十几名男女干部，有坐在长沙发上的，也有自己搬了椅子来的，但无一例外，都拿着小本本，很认真的记录。

陆铮召集外资处、招商办、财政金融处等招商引资部门副科级以上干部开个简短的通气会。

这段时间以来，陆铮的工作思路也好、对经济政策的独到见解也罢，都令这些时时接触他的干部耳目一新。

而这些干部通常最奇怪的就是，陆主任，怎么会被人戴上大老粗的帽子？简直真是奇哉怪也。

这段时间抓招商引资工作，陆铮讲的最多的便是引入外来资金，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要有一个长远的规划，要想清楚，你这个城市定位是什么，需要的又是什么？

对来乌山投资的商人，同样不能事前三分笑，事后不见人，不但要抓好投资前的工作，更要做好投资后的服务。

投资处、招商办等等部门要将自己定位为服务型机构，而不是什么官老爷。

今天的通气会，陆铮简单讲了讲这几个月来招商办工作的成果，讲了讲近期招商应侧重电子产品企业的思路。

二十多分钟的短会，基本就是陆铮在讲，散会前陆铮照例问了嘴：“同志们有什么要补充的？”

有人摇头，有人即兴发挥恭维了陆主任几句，“陆主任讲的很好，我们都该怎么怎么的……”等等。显然大家都没什么想说的，于是陆铮宣布散会，男女干部便搬着椅子，说笑走出。

财政金融处处长贺红梅留了下来。

贺红梅三十出头，提正科已经三年，也是80年初中央下文件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受益者之一。

穿着米色制服，很是精神爽利，齐耳短发，很干练的一名女干部。

陆铮也是和她接触很久后才知道她是张青天的爱人，两人在计经委，是为数不多的夫妻班干部之一。

“陆主任，青峰厂贷款的事我办妥了。”贺红梅说着话，拿出了一叠文件送到陆铮办公桌上。

计经委的金融财政处职责很复杂，从政策理论方向讲，负责研究分析全市全社会资金平衡、运行状况和政策措施；参与研究贯彻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汇总分析财政、金融运行形势并提出政策建议；组织制定财税、金融规划，编制市级建设资金年度计划；研究提出直接融资和社会融资发展的政策建议等等等等。

从具体事务上，现在金融财经处则负责产业投资和创业投资管理工作，负责市基本建设的有关管理工作，安排建设项目铺底流动资金和贴息资金，协调信用体系建设等等。

而为一些需要扶持的企业安排贴息资金或贷款，也是现在金融财政处的重点工作之一。

青峰厂是一家陆铮很看好的电子企业，本来是半导体厂，和机电学校有同宗的渊源，技术基础不错，但受资金所限发展到了瓶颈。

贺红梅得陆铮交代，亲自出面为青峰厂安排贷款，以便其引入新的生产线，进一步提高工艺水平。

翻看着资料，陆铮“哦”了一声，说：“从三菱拿到的贷款。”

贺红梅理了理鬓角，说：“是，三菱代表处很支持咱们工作，香川代表亲自陪青峰厂的人去了上海，从三菱银行上海分行拿到的贷款。”

听贺红梅提起香川淳子，陆铮微微点头，翻阅着材料，说：“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贺红梅笑笑没吱声，她虽然不似丈夫张青天那般倔强，但同样认真负责，领导交代下来的事，便尽力做到最好。

陆铮陆主任，她私下和丈夫议论过，两人都说不好陆铮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力，陆主任好似是挺强的，而且，和很多官员都不同，好似在陆主任脑海里，没有政绩的概念，比如招商引资工作，谁不是把引资额看为重中之重，到了年度工作总结时，这个数字，那就是某种标准，甚至会影响你在领导心目中能力高低的标准。

可陆主任，偏偏就完全不在乎引资额，很有一套自己的做事方式。

而且陆主任，官做的一直很硬气，来到计经委这还不到半年，就俨然已经是计经委九位副主任中比较突出的一个，在中层干部私下议论中，其在计经委党组班子成员中的地位重要性，甚至可以排进前五之列。

现在不管是不是陆主任分管科室的中层干部，对陆主任都很尊重，早前陆主任刚刚来计经委时“大老粗”、“活土匪”等等流言早已销声匿迹，很多干部都想同陆主任打好关系。

陆主任这般年轻，又是张玉功主任的心腹爱将，将来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作为陆主任分管处室负责人之一，贺红梅却没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她倒是挺担心丈夫，丈夫性子倔强，别不知道深浅得罪了这位少年新贵，到时怕就会倒大霉。直觉的，贺红梅能感觉到，陆主任这个人，不是尊善佛。

正在贺红梅胡思乱想的时候，“哒哒”，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然后，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官。

前面年纪比较大的警官陆铮认识，市刑侦处的副处长欧阳荣，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双目炯炯，有着三十年警界生涯的老公安。

陆铮“咦”了一声，便笑着起身伸出手，“欧阳处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

欧阳荣微笑着和陆铮握手，说：“陆主任，好久不见，您越来越稳健了。”

陆铮和欧阳荣坐到了沙发上说事情，贺红梅便收拾办公桌上资料，准备出去，谁知道却听那边欧阳荣说：“陆主任，我们这次来，是想找一下张青天处长，听说，他是稽查处处长？”

贺红梅愣了下，公安的，找青天干什么？太奇怪了。她不由得放慢了动作，侧耳凝神听那位欧阳处长和陆主任讲些什么。

听到欧阳荣来找张青天，陆铮也怔了下，说：“如果你名字没搞混的话，张青天，确实是我们稽查处的处长，你找他有事？”

欧阳荣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给陆铮看，说：“他是张青天吧？”

陆铮微微点头，没错，便是在照片中，张青天眼神的坚定也清晰可见，一般人，断然没有这种阳光气息。

欧阳荣收起照片：“那就是了，我们怀疑他跟一宗谋杀案有关，所以，想请他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啊”，贺红梅惊呼了一声，手里文件落地，愕然看过来。

陆铮诧异道：“什么谋杀案？他是案子的目击证人？”

欧阳荣笑道：“这无可奉告，陆主任，他也在二楼办公吧？现在在不在单位？”

陆铮点点头：“我打电话看看。”

“别。”欧阳荣却是阻止了陆铮，说：“还是麻烦您叫人带我们过去吧，如果他不在单位，也请陆主任保密，暂时别告诉他我们来找他的事。”

陆铮马上知道，张青天出事了，而且，事情还很严重。如果只是命案的目击证人，欧阳荣不会这般慎重而又警觉。

陆铮也算是老公安了，欧阳荣现今的做派，分明是说张青天可能牵涉进了这宗命案，而且，牵涉很深，甚至，是凶犯嫌疑人。

心思电转，陆铮笑了笑，便扬头对贺红梅道：“贺处，你领欧阳处长去找找青天，啊，我想起来了，他应该在一号楼会议室开会呢。”又给欧阳荣介绍贺红梅道：“我们财政处的贺处长，是张青天的爱人。”

欧阳荣本来起身和贺红梅握手，这时脸色便有些怪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贺红梅听陆铮说什么“张青天应该在一号楼开会”，诧异的看了眼陆铮，因为她知道，一号楼会议室现在开的是什么会，和自己爱人没有半点关系。

但贺红梅，随即脸色便恢复了自然。

眼见贺红梅领欧阳荣出了办公室，估摸着应该已经下楼，陆铮便拿起电话，拨了“3204”，便是3号办公楼204房间，也就是张青天及稽查处办公室的电话。

“青天，你过来一下，急事。”陆铮听到是张青天的声音，心下稍安。

对张青天，陆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感觉这个干部清廉正直，是个好人，但若说无端端回护他，也谈不上。

不过现在公安找上门，张青天很可能摊上了命案官司，这，和自己有没有关系？是不是针对自己而来？这却不能不加以考虑。

所以，在公安带走张青天前，必须要把事情初步的了解下，心里也好有个底。

不大工夫，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张青天走了进来，还是老样子，瘦黑的小个子，却步伐有力，龙行虎步，给人一种硬邦邦石头的感觉。

“青天，公安的刚来找你，说是你牵涉进一宗谋杀案，你知道怎么回事吧？”招呼张青天坐在沙发上后，陆铮单刀直入，然后，盯着看张青天的反应。

张青天怔住，说：“谋杀案？”显然，迷茫的神色，表明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铮点点头，说：“对，谋杀案。”

“不可能。”张青天渐渐从迷茫中清醒，摇摇头，语气很坚定，“陆主任，我这人您可能不了解。是，我爱和同事吵架，但再怎么，我也不会和杀人的事情拉上关系啊！这，这简直荒唐！”

陆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的张青天满脸不自在，说：“主任，您不相信我？”

陆铮终于，收回了目光，琢磨着，说：“我信不信的不要紧，主要是警察信不信你。而且，青天啊，你要有最坏的打算，我看公安来带你走的架势，只怕不是说你和谋杀案有关，而是，你就是凶犯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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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光明和黑暗的抉择

“什么？”张青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我去跟他们问清楚！”噌一下，就站了起来。

“坐下！”陆铮皱了皱眉。

张青天第一次被陆铮训斥，呆了下，却也，慢慢坐回了沙发。

“你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好好想想。”陆铮说着话，递给了张青天一颗烟。

张青天摇摇头，说：“没有啊？”

“别急着下结论，想想再说，比如，有没有和人结仇，和人起争执？”陆铮说着话，心里也在琢磨。

要说张青天会杀人，陆铮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人，虽然心中都有魔鬼，都有冲动之时，但看张青天刚才反应，陆铮便知道，张青天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说伪装的这般好，令自己都看不出破绽，陆铮也只能感叹自己两辈子都白活了。

张青天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想整死他一点也不稀奇。

就说广宁县局办公楼工程吧，张青天便一直盯着不放，下了两次整改书，出了三次书面报告对该工程预算提出质疑，终于令该工程换了承包商，改为国有企业市一建承建。

这里面的利益输送链条，能不恨张青天么？

而且张青天这种事，干了也不是一件两件。

“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是跟人起了冲突。”张青天突然拍了拍脑门，说：“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跑我老母亲家找到我，威胁我不要不知道好歹什么的，还说知道我是孝子，可他也知道我老母亲住哪里，叫我小心照顾我老母亲。分明就是在恐吓我，然后，我们就起了争执，我老母亲家门前，就是南湖小水洼，我把他推倒在了水洼里，可那水，膝盖都没不了啊，我亲眼看他爬起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陆铮微微点头，问：“还有么？”

张青天皱着眉头想，又想起了几桩，和菜市场缺斤短两的小贩、在理发店浓妆艳抹的女子、办公室的小杜……等等等等。

这一周，和他发生过冲突的人还真不少。

陆铮都有些无奈了，吸着烟，琢磨着，说：“青天，你这样，到了公安局，别乱说话……”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推开，欧阳荣大步走了进来，贺红梅追在后面，连声说：“哎，你怎么不敲门呢？”

在一号楼会议室，是常务副主任杨文学召开的学习市委“关于进一步放开全市消费品市场物价”文件精神的动员会，杨文学在台上唠唠叨叨的一直在讲话。

欧阳荣也不好就这样进去带人走，可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台上讲话的那位领导喘口气，恰好这时见到秘书端着暖壶准备进会议室送水，欧阳荣便凑过去，请秘书帮忙，叫“稽查处张青天处长”出来，就说“有急事找他。”

那秘书诧异极了，说物价会议，有张青天什么事啊？说完便甩脸走了，态度很不友好，显然，这位秘书可能也吃过张青天什么亏，属于对张青天意见很大的同志那拨的，张青天的朋友，他自然也不待见。

欧阳荣琢磨了一下，便知道上了陆铮的当，当下就急急的跑回了三号楼，果然，在陆铮办公室把张青天堵个正着。

“陆主任，你何必呢？”欧阳荣苦笑着，心里也无奈，这位陆铮主任不但是公安出身，而且是很优秀的公安，破获过不少轰动一时的大案，更曾经被授予公安部一级英模称号。若说公安系统这点事，自一点也瞒不过他。

想来，陆铮也知道了，张青天是谋杀案的嫌疑人，就是不知道刚刚和张青天都说了些什么。

但也不用想套话了，陆铮的反侦察能力，自己和他合作办案子，早就见识过。

陆铮笑笑，自也不会说什么张青天刚刚从外面回来之类的托词，笑道：“我手下的干部出了事，总要了解了解。欧阳处长，张青天我还是知道的，他怎么会杀人？你们可得调查清楚，别冤枉好人。”

欧阳荣走向张青天，权当没听到陆铮的话，陆铮是什么人他领教过。

跟欧阳荣同来的年青刑警小王却皱眉不满的看了陆铮一眼，只觉得这姓陆的主任莫名其妙，大大咧咧的好似公安局是他家开的一样，警察查案，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了？

而且，提供虚假信息，骗走自己等人，借机和嫌犯擅自接触，分明在阻挠执法机关查案，这简直可以当场拘留了！

“什么杀人？”听到陆铮的话，贺红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她只是以为，爱人可能是什么命案的目击者，怎么也想不到，张青天会和谋杀案嫌疑人沾上任何关系。

欧阳荣已经拿出手铐，给张青天铐上，贺红梅立时尖叫道：“你们干什么？”

欧阳荣掏出了警官证，在张青天面前晃了一眼，说：“张青天，有一宗谋杀案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吧。”

张青天扭头，对贺红梅道：“放心，我没做过，没事的。”

贺红梅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抓着张青天胳膊不放手，“什么没事呀？早跟你说了，别老得罪人，别老得罪人，你，你就是不听……”说着，就开始抹泪，眼见欧阳荣和小王要带张青天走，急急的说：“欧阳处长，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爱人不会杀人的……”这时候，她和普通妇女实在也没什么两样。

欧阳荣还没说话，小王早已不耐，皱眉训斥道：“杀人不杀人你说了算？放手！”

欧阳荣一听就知道要坏，果不其然，陆铮看向了小王，皱皱眉头，但没说话。

欧阳荣急忙笑着对贺红梅道：“贺处长，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秉公办案，文明执法。我们也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贺红梅和他平级，何况计经委财政处虽然和个人关系不大，权能却也不能小看。小王见识少，不会做人，他当然要客客气气的，更莫说，这是在陆铮的地盘了。

“欧阳，来，聊两句。”陆铮突然微笑对欧阳荣招手，欧阳荣心说完了，这个陆铮，铁定没什么好事。

但也只能笑着走过去，和陆铮站在窗户前，窃窃私语。

小王诧异的看着他领导背影，以前办案子，便是市委办公室也去过，可也没见欧阳处长对谁这么客气，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意思。

这陆主任？是谁啊？

三两分钟后，欧阳荣走过来，对小王使个眼色，说：“你出去等。”

小王呆了呆，但公安系统，领导的话便是命令，他也只能拉门出去，站在了门口，成了岗哨。

办公室内，欧阳荣把张青天的手铐打开，然后，坐到了一旁。

“欧阳，你不能出去等下？”陆铮笑着问。

看着陆铮可恨笑容，欧阳荣更有些郁闷，拼命摇摇头，这已经是底线了，若单独留嫌疑人和人接触，可就是原则性错误了。

陆铮便凑过去和张青天低声说话，欧阳荣深深叹口气，就当，自己能听见吧。

……

晚上正在家看枪战片录像带的时候，门铃响起，陆铮去开门，微微一愕，外面站的，却是贺红梅。

陆铮不禁有些失望，本以为卫香秀回来了呢，卫香秀好像去外地学习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刚刚坐在沙发上，贺红梅就急急的说：“陆主任，您帮帮青天吧，现在只有您，才能救他。”说起爱人，贺红梅眼圈就红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张青天还没被放出来，贺红梅托了好多关系，却什么都打探不出，无奈下，想到了陆铮。

陆主任，和欧阳处长很熟络的样子，而且，陆主任本就是公安系统出身，在市局肯定认识挺多人，现在，也就陆主任能帮青天了。

“青天的事，我打听来着，挺复杂的。”陆铮走过去，关了录像机。

一个礼拜前，有人在南湖里捞起条死尸，尸体尚未腐烂，法医预计死亡时间为前一天中午至晚间。而很快，市局刑警便在走访临近居民时找到了线索，有证人认定，死者曾经同老张家的大儿子发生争执，而且，他亲眼看到就在死者死亡的时间段，张家老大把死者推入了湖里，当时他看到那死者从湖畔水洼起身，以为没什么大事，便走开了，谁知道，最后发生了命案。

老张家的大儿子，便是指张青天。

这些消息，都是欧阳荣透露的，而且欧阳荣还说，虽然还存在几个疑点，但刑侦内部会议上，基本便认定了张青天便是凶手，刑侦处张处已经报检察机关，对张青天进行批捕。

陆铮能想象得到，如果这件案子不是场误会，而是有人故意策划冤枉张青天的话，会涉及到的人怕不那么简单。

这趟浑水，更不是那么好趟的。

抽身事外，明哲保身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帮张青天，无端端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更别说得罪的人物可能会令自己很麻烦了。

但是，就这么不管不问么？陆铮又觉得，那么自己，好像和前生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此时，看着贺红梅这个平素特别坚强干练的女干部，抹着泪求恳的模样，陆铮心里，更微微有些不忍。

张青天，也许是老天给自己的考验？光明或者黑暗的考验么？

陆铮胡思乱想着，敷衍着，送走了贺红梅，回来坐在沙发上，点颗烟，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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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莫西莫西

翡翠歌舞厅，灯光华丽的舞台上，一名男高音正气势磅礴的抒唱爱国歌曲《祖国》。

从国庆前，包括翡翠歌舞厅、百乐门夜总会等乌山全市舞厅、酒吧、茶座等等娱乐场所都在文化部门督促下进行了一定的整顿，靡靡之音暂时消失不见，整个国庆期间，都在高唱赞歌，现今虽然已经是十月中旬，但未接到文化部门通知前，各夜总会的爱国专题节目却仍在继续。

严肃和浮华，专政管制和喧闹的自由，在这片经济特区的较量几乎便是80年代的缩写。

吧台前高脚椅上，陆铮慢慢品尝着一杯白兰地，旁侧，王上飞低声说着什么。

“哦？目击证人是百乐门的保安？”陆铮放下了酒杯，目光，闪了闪。

不管怎么说，陆铮对这个案件挺好奇的，很想搞清楚案子是怎么回事，是以，便叫王上飞暗中展开了调查。

王上飞点点头：“是，这人叫乔四儿，坏的流脓一主儿，坑蒙拐骗，什么都干，就是没干过好事。不过这小子现在嘴挺严，有次小五把他灌趴下了，问他案子的事儿，他都滴水不漏，什么也不肯说。”

“来硬的，我怕有麻烦，这小子在百乐门挺吃香的。陆哥，要不然，咱给他塞点钱？这王八蛋，爱财如命！”王上飞小心翼翼的说。

翡翠和百乐门为乌山娱乐场所一时之瑜亮，传闻百乐门背景更为复杂，尤其是，两边本就互相叫着劲呢，如果轻易动百乐门当红的马仔，很容易引起大规模火并。

所以王上飞才小心翼翼提出了用钱收买的建议。

陆铮笑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摸出一张存折递给王上飞，说：“办事的兄弟们也辛苦，你看着安排安排，这些钱不够的话，你就跟我说。”

王上飞知道陆铮脾气，以前便因为磨叽钱的事儿被陆铮训斥过，当下也不推辞，便将存折收了起来，“谢谢陆哥！”

陆铮笑着拍拍他肩膀，“还是那句话，做事情，要合理合法！”

王上飞点点头：“放心，陆哥，我明白。”出了事，自然是他顶着。

然后，王上飞突然诧异的看向身后，哒哒的脚步声中，走过来一名气质高洁的白领丽人，精致银灰色职业套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更显得丽人风华端庄，套装里白色花样褶皱设计的衬衣，瀑布般的乌黑长发，衬得她妩媚俏脸光彩照人。

贴身的职业套装将她S型诱人曲线展现，身姿袅娜的行来，引来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

“苏米马赛……”丽人站在陆铮身后，怯怯的打着招呼。

王上飞笑笑，便起身离去，陆哥好似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今天这是，艳遇么？看样子，还是日本女人呢。王上飞羡慕的叹口气，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外来的女人同样如是，尤其是日本美女，那仿佛天生柔弱的性格、惹人怜爱的声音，能最大限度满足男人的征服欲望，实在便是男人的终极梦想。

自己在深圳做服务员时便接待过日本美女，接触几次后，只觉得这才叫女人呢，就算是陌生人，客客气气的说话中，也令你大男子的尊贵感无限度膨胀，当时自己还想，如果能和这个美女睡一晚，那真是死也值了。

想想，当年那日本美女，却是远不及这位丽人美貌性感呢。

王上飞胡思乱想着，渐渐走远。

这边陆铮回过头，便见到了好像做错了事一般怯怯看着自己的日本丽人，正是曾经把自己额头打破的那位香川淳子。

“陆桑，真的是您？”香川淳子俏脸微微露出惊喜，随即便略显赧然的微微低头，抱歉的说：“上次的事，很对不起，我误会您了，陆桑，拜托您原谅我！”

陆铮摆摆手：“过去好久的事了，我都快忘了。”随即奇怪的看着香川淳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香川淳子说：“不是，我只知道您的姓氏，酒店的服务员告诉我的，我找了您好久，可他们说您只是上来找人的，他们也找不到您。”又略显不安的问：“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不该追着他们打听您的事，实在对不起！我太想找到您了！”

看着这个怯怯一直跟自己道歉的日本丽人，再想想那天同样是面前的丽人，拿各种工具殴打自己，实在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

“不用道歉了，中国有句古话，不知者不怪，一场误会而已。”陆铮摆了摆手，便回头端起白兰地，今晚，很多事，自己都要好好想想。

谁知道香风袭人，香川淳子却坐上了陆铮身边的高脚椅，对酒保说：“苏米马赛，我要一杯没有酒精的果汁。”又指了指陆铮，“陆桑今天的酒单，请都交给我付账。”

陆铮一怔，说：“不必了。”

香川淳子却又从随身米色小包包里，摸出一些大团结，都送到了陆铮面前，说：“陆桑，很对不起，给您造成了不便，这是医药费，请您收下。”

陆铮摆摆手：“不用了。”将钱给她推了回去。

可是香川淳子，又把钱推过来，“务必请您收下！”

陆铮正琢磨张青天的事呢，顺手又把钱给送回去，说：“说了不用。”若是旁人，以陆铮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性格，说不定收就收了，谁在乎这点钱了？

但对面的是个外国人，情况便不同。

在乌山，尤其是旅游区做买卖的小贩，那见到外国人便如同蚊子见了血一般，真正是大宰特宰，这使得一些外国人对国人评价很不好，认为中国人见钱眼开，素质低劣。

而在香川淳子等日本人眼里，中国人大多贫穷，所以打了自己，给些钱便是最好的补偿。

实则自己也根本没用去医院包扎，那点小口子，很快止了血，收她钱作甚么？

香川淳子，又把钱塞了过来，“拜托，请您收下吧。”

一来二去的，陆铮可就有些不耐了，皱眉道：“你这人有病吧？！”拿起那十几张大团结，就摔在了香川淳子面前的吧台上，说：“该去哪儿去哪儿，我这儿想事儿呢！你烦不烦？！”

香川淳子吓了一跳，连声说着对不起，将钱收回了包包里，然后拿起酒保刚刚送上的果汁，咬着吸管飞快的喝着，想喝干净后赶紧离开。

酒保这个咋舌啊。

作为酒保，他能看到许多人看不到的真相，别人不知道陆铮是谁，但他却知道面前这位衣着打扮略显落伍的年青人很不一般，飞哥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他“陆哥”，甚至好似很怕这位陆哥。还有一次，酒保竟然见到黄总嬉皮笑脸的拍“陆哥”马屁，这位“陆哥”，实在是大有来头。

可不管您多大的谱吧，对这么一个大美女，尤其又是柔顺礼貌得令人心里发酥的日本丽人，怎能这个态度？

这，这也太令人无语了。

香川淳子突然就咳嗽起来，却是喝的太急了。

她用雪白小手掩着嘴，又慌乱的从包包里拿出手帕，擦洒在吧台上的饮料，又四下连连低头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铮无奈的看着她，怎么的这是？就不能让自己安静想个事儿？

可旋即注意到香川淳子看向自己美眸里的惶张，陆铮心说，我有这么可怕么？

伸手敲了敲吧台，陆铮说：“放心吧，在中国很安全，比你们日本国安全多了，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哈伊，哈伊，对不起，对不起。”香川淳子又是一番日本式的道歉。

陆铮便对酒保道：“给这位小姐上一杯桃汁，算我的。”

酒保也不管前面还有排队的果汁，便急忙先榨了桃汁，送到了香川淳子面前。

陆铮又敲敲桌子：“这是我们本地特产，青龙桃榨的，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香川淳子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果然，浓浓甜味中略带酸意，口舌生津，齿颊流香。

“怎么样？”陆铮笑着问。

“很不错，谢谢您的介绍。”香川淳子开心的点头，抬头见陆铮笑容，突然就觉得这个男人，也并不是那么可怕，反而，隐隐有些可亲。

陆铮问道：“我觉得你挺怕中国人的呢？今天怎么了？自己来酒吧喝酒？胆子挺大了吗？”

“啊，我和同事们一起来的。”提到同事，香川淳子俏脸微微黯然。

最近工作，实在有些不如意。

虽然一直以来香川淳子努力表现出积极的一面，希望能用强势的工作能力得到同事的认同，在日本这个男性占统治领域的职场拥有一片自己的天地。

但实际上，骨子里，香川淳子还是传统的日本女人，很柔顺，甚至有些懦弱，这是在日本男权社会重压和自小男尊女卑教育以及生活环境中形成的，怎么也改变不了。

就说今天吧，当接待来自三菱本部亚洲投资部的干部时，酒桌上，她简直就成了这些男人的调剂品，作为中国乌山代表处的代表，她没有获得任何应有的尊重。

甚至渐渐的，来自亚洲投资部的那位芥川先生，把她当成陪酒女一般看待，山本代表和田中副代表，在一旁推波助澜，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侮辱，才找了个借口逃了出来，而且，再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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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无所不在

“你的同事，是不是还没我们中国人可亲？”陆铮笑着问。

香川淳子坦率的点点头，咬着吸管，盯着黄澄澄果汁发了会呆儿，突然问：“陆桑，你们中国的男人，尊重女性吗？”

陆铮就笑，指了指自己额头，说：“能不尊重吗？证据还在这儿呢。”

香川淳子轻轻一笑，随即又郑重的说：“对不起，我当时太慌张了。”

陆铮笑笑：“没事，都过去了。”

香川淳子出了会神儿，说：“我想，我不适合出来工作，明年我会申请调回国内，找个条件很好的男人，我就会辞职，安心的做他的太太。”说完旋即一怔，说：“对不起，我太冒昧了。”这些想法，她想了很久了，但一直没跟人说过，便是打电话回家，她也没同父母透露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和这个陌生男人说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中国男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吧？有时候陌生人，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陆铮笑了笑，说：“我听说，你挺有能力的，原来也是遇到挫折，便打退堂鼓。”

香川淳子奇怪的看着陆铮，刚说了句：“陆桑，您听说过我？”眼角余光便瞥到一名快步走过来的男人。

香川淳子便急忙站起，对陆铮说：“对不起，我该走了。和您聊天，很愉快。”

匆匆走过来的肥胖男人正是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首席代表山本太郎，还没到近前呢，他就不满的嚷嚷：“香川代表，你太不懂礼貌了，芥川先生还在等你，你怎么能不辞而别？”

香川淳子脸色恢复了冷静，说：“我的头很疼，要回去休息，请您帮我跟芥川先生说对不起。”

“那怎么行？芥川先生一直在找你，你能和别人喝酒，反而不理睬我们自己人吗？”山本语气甚为不满，指了指陆铮，随即，便看到了正对他微笑的陆铮的面孔，“啊，陆主任……”

陆铮微觉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山本太郎和香川淳子一直在用英文对话，两人对话内容他倒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山本太郎这时便对香川淳子说：“你帮我翻译。”对陆铮微笑叽里咕噜说了通日文。

香川淳子诧异的看着陆铮，想来，从山本太郎的话里，她知道了陆铮是中国官员。

陆铮微笑对山本太郎道：“山本先生，咱们都说英文吧，沟通方便，我听得懂。”

山本太郎吃惊的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陆君，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会讲英语的中国官员。”

香川淳子也有些吃惊，面前的男人，穿得很土气，本来自己觉得，应该是很贫穷的中国人之一员，只是自己，好像挺喜欢和他聊天。

可怎么突然，就变成中国政府官员了？又突然，会说英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听着山本太郎的话陆铮微微有些不悦，能听出山本太郎话里隐隐对国人的不屑和傲气，虽然肯定是无心的，却能真正映照这位日本代表的内心想法。

但山本太郎说的是实情，陆铮微微笑了笑，说：“是啊，以前我们的干部都学俄文说俄语，我相信，随着我们对西方世界的开放，会说英语的同志将会越来越多，毕竟，英语是世界上最好学的语种之一嘛。我倒是希望将来，西方人能兴起学习东亚语系的热潮，到那天，咱们中日两个国家，才算成功了吧？”

山本太郎心里一凛，对中国官员，他并不怎么瞧得起，感觉一个个如同未开化的土包子一般。

但面前这个年轻官员，不卑不亢，柔中带刚，实在和自己以前接触的中国式官员大为不同。

脸上挂着笑，山本太郎道：“陆君说的很对，鄙人也正是这么想。陆君，中国有句话，相请不如偶遇，我几次拜访都同陆君失之交臂，一直深以为憾。今天，陆君不能再拒绝我了吧？而且，我可以给陆君介绍两个朋友，都是投资方面的专家。”

陆铮知道，山本太郎等三菱银行人同市委秘书长秦怀亮走得很近，阿飞不止一次提过，这些日本人和秦怀亮在百乐门消费。

秦怀亮，是百乐门的常客，倒是翡翠歌舞厅，他一次也没来过。

看来今天，定然没秦怀亮了。

陆铮心里琢磨着，微笑说：“好啊，前次我临时有事失约，一直很抱歉，山本先生莫怪。”

“陆君太客气了！”山本太郎爽朗的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转头对香川淳子又是另一幅嘴脸：“香川代表，你不能缺席！”

陆铮和山本太郎说说笑笑走在前面，香川淳子犹豫了一下，便也跟了上去。

……

进入VIP1号包厢，陆铮心里泛起异样感觉，便是在这里，他打了杨朝阳。

包厢里坐着三四个人，令陆铮没想到的是，其中有一名高鼻梁深眼眸的西方白人，和一个瘦小的日本老头坐在沙发最中央的主位。

山本太郎给陆铮介绍，中年白人史密斯，美国人，东方国际金融服务公司首席执行官。

和史密斯比邻而坐的瘦小日本老头则是三菱总部海外投资部亚洲市场调查课课长芥川一夫。

陆铮微笑用英语同他们客套时，芥川一夫诧异的说：“你的英文很流利，很不错，有没有考虑进大企业做事？”居高临下的意味很明显，他第一次来中国，更不清楚中国政府部门名目繁多的官职级别，看到这个年青人也就二十出头，自以为是最下级中国官员，他这居高临下的几句话的本意，实则是招揽人才，毕竟，三菱投资需要熟悉中国情况而又有才华的中国人。

山本太郎忙用日语同芥川一夫说了几句，想来是说明陆铮的身份。但被山本打断了自己的话，芥川一夫脸上微微露出不悦。

陆铮刚刚坐下，香川淳子便坐在了他身边，对芥川一夫微笑拍着身侧沙发示意她回老位子坐的动作视而不见，芥川一夫脸色更加难看。

山本太郎见芥川一夫难堪，脸上得意的神情一闪而逝。

其实对山本太郎这种三菱青壮派干部来说，心底深处，是瞧不起芥川一夫这些行将退休的老年中低层部门主管的，在他们心目中，芥川一夫这种人熬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课长，而且，是特别不重要的课室之主管，现在经济环境好，若是经济环境不好需要裁员，芥川一夫这种人便首当其冲。在很多野心勃勃的年轻干部看来，芥川一夫这类人，便是已经被社会淘汰的垃圾。

这种年轻干部蔑视公司老人的情况，不仅仅在三菱，而是在整个日本社会的企业组织中都普遍存在，这是一种残酷的竞争，也正是因为其残酷，才令年轻职员不敢松懈、压力巨大，谁也不想几十年后，成为企业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陆铮对日本人之间明争暗斗不感兴趣，而是同史密斯聊了几句。

东方国际金融服务公司？那便是投资公司了，陆铮对这一行很熟悉，自要和他聊上几句。

听史密斯说，东方金融公司注册地在英属维京群岛，陆铮微微一笑，这些避税天堂，现今正越来越被一些金融公司青睐。

而现今，东方金融准备将业务投放在香港和中国大陆。

陆铮现在，也知道为什么这些日本人用英语交谈了，看芥川一夫的模样，对史密斯很尊重，甚至有些巴结的意味，好似是希望和史密斯的投资公司合作，一起开拓亚洲市场。

陆铮不太清楚三菱银行组织架构，也就不知道芥川一夫身份的尴尬，以及他急于做出成绩的心态。

但陆铮知道，三菱银行依托三菱集团，在日本国内几乎便是金融行业的巨无霸，但在海外市场开拓上，三菱银行一直举步维艰，所以后来才同东京银行合并，便是为了借助东方银行广阔的海外业务网点。

现今的三菱银行，寻找一些海外投资融资合作伙伴很正常，但能被三菱银行看上眼，令芥川一夫卑躬屈膝的金融公司，想来这个东方金融也不简单。

陆铮免不得便同史密斯多聊了几句，闲聊时，史密斯问起，陆铮便也承认去过美国，去过洛杉矶那家美国最好的脑科私立医院。

正同史密斯聊得愉快，突然，“嘭”一声，却是芥川一夫怒气冲冲的摔了杯子，啤酒杯被他大力摔在茶几上，震得杯盘乱响。

却原来，香川淳子虽然按照他的要求举杯同男同事们喝酒，却只是浅浅喝一口，说什么也不干，更不去给史密斯敬酒。

眼见史密斯听到这边对话，脸色颇有些不自然，芥川一夫立时便发了火！

日本企业，性骚扰是很严重的，尤其是现在《平等就业机会法》尚未修改相关条文对性骚扰行为进行特别关注，在一些大企业，上级主管骚扰下属女职员似乎是天经地义之事，几乎不会受到什么谴责，便是揭发了，也往往是企业赔钱了事，很少有惩戒当事人的案例。

芥川一夫在三菱银行总部是那种见人都要点头哈腰的干部，这些年，一直活得很压抑，如今到了海外，面对的职员都是他的下级，便好似突然得到了解放，对性感漂亮的香川淳子，芥川一夫突然便有了那么点念想，当然，并不是要占有她，但总归和这个比自己女儿年纪还小的美貌女代表说说话、聊聊天、开开玩笑，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可是却不想，这个漂亮的东大校花，宁可坐在中国人身边也不愿意来讨好他，令芥川一夫极为愤怒。

中国人，贫穷而又愚昧无知，香川代表，真是给大和民族丢脸。

更严重的是，方才史密斯先生对香川代表好似很感兴趣，现在香川的表现，可能会重重得罪史密斯先生。

愤怒中的芥川一夫，用日文训斥着香川淳子，香川淳子咬着红唇，并不说话，她虽然柔顺，但此刻，却表现的非常坚强。

山本太郎等人，只是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终于，陆铮看不下去了，虽然不关他的事，但眼看整个包厢里全是男人，孤零零一个女孩儿，却莫名其妙的在挨训，怎么都有点看不下去。

“芥川先生，请恕我冒昧，你是不是？该冷静冷静？”陆铮微笑着，打断了芥川一夫的训话。

香川淳子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坚强，不能掉眼泪丢脸，不能让这些男人小看自己。

芥川先生的咆哮，自己就当听不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想想妈妈的摇篮曲，想想妈妈知道自己考上东大后开心的给自己做寿司的美丽模样，自己，就会坚强的走下去！

渐渐的，芥川先生的咆哮好像真的听不到了，咦？是谁，声音这么温暖，在帮自己说话么？

入职工作后，那些冷漠的同事，从来，也不会有人真心帮助自己。

香川淳子回头，随即，便见到了那个男人温暖的笑容，然后，她的心，好似突然就在那温暖的笑容中融化，美眸，突然泪花迸现。

芥川一夫虽然从骨子里看不起中国人，此刻却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火了。

他微微欠身致歉：“陆君，实在对不起，虽然是我们企业组织内部的事情，但打扰了您，对不起。”说完，便指着包厢门对香川淳子说了几句日文，语气，很严厉。

陆铮想也知道，这必然是叫香川淳子滚出去，回头再跟她算账云云。

陆铮慢慢起身，悠然道：“芥川先生，在客人面前，你太没礼貌了。你刚才说这是你们企业组织内部的事，好吧，如果你们三菱银行的企业文化便是欺凌弱小，我想，我们乌山不会欢迎这样的一个企业，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不管你们三菱在日本国内如何的了不起，我可以叫你们在中国的业务寸步难行！”

芥川一夫怔了下，这个中国年青人，好大的口气，真是太狂妄，太无知了，真是可笑，井底之蛙！

芥川一夫正要讥讽这个没礼貌而又狂妄无知的中国年青人几句，却不想，史密斯先生也站起来，对陆铮轻轻鼓掌示意，又转向芥川一夫道：“我无条件支持陆铮先生，我想，在你们赢得陆铮先生的尊重前，我们完全没有合作的必要和基础，对不起，失陪了。”

芥川一夫等人这次是完完全全的怔住，这，这是怎么个情况？史密斯怎么好像突然就和那中国年轻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了？

芥川一夫更是瞠目结舌，他本来身份便完全和史密斯不对等，这次只是得到一些朋友的秘密消息才能匆匆追来乌山拜访史密斯，却不想史密斯很随和，和他聊得也很投机。这令他信心大增，希望能在初步接洽下为三菱银行找到一家不错的海外合作伙伴，只要史密斯同意同海外投资部门的高官接洽，那么他在海外投资部的地位必然会大大提高。

而且，自己训斥香川代表，不就是怕你不满么？

却不想，突然变生肘腋。

“史密斯先生……”芥川一夫想留住他，但史密斯早就跟在陆铮身后扬长而去。

剩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

本来芥川一夫训斥香川是为了讨好史密斯，谁知道，最后闹这么个结果。

只有香川淳子，看着他们，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

出了包厢后，史密斯快走几步，突然将一封信塞给了陆铮，然后神秘一笑，说：“我期盼和先生再次会晤。”言罢，匆匆离去。

陆铮开始茫然，继而恍然，接着，就笑起来。

疑问迎刃而解，自己还奇怪呢，怎么史密斯会无缘无故给自己帮腔，便是自己口才再好，这短短十几分钟，就能把一个老美侃成自己的战友？尤其是，这老美，分明便是金融操盘高手？

这怎么也不可能嘛。最后，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铮无奈的摇摇头，心说白纱包啊白纱包，你这孩子，还真是无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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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一陆当先

陆铮的办公室玻璃窗窗台上的虎皮蕉开花了，嫩绿的叶子，粉色的花，在秋意萧索中显得生机勃勃。

陈三水，则晕乎乎的看着亲热和陆铮攀谈的史密斯，他现在对这位年轻的主任，已经没法用言语形容了。

这位史密斯先生，是东方金融投资公司首席行政官，据说这间投资公司虽然刚刚成立，背景却很不一般，便是如三菱银行这种日本金融巨无霸都很殷切的希望能与之展开合作。

听史密斯先生说，东方金融投资公司未来数年的目标主要便是香港市场。

而招商办赴香港招商的申请已经得到市委批准，刚好，这位对香港情形了若指掌的CEO很能为这次招商提供些宝贵意见。

但问题是，人家凭什么帮咱啊？

德国佬施罗德也就罢了，毕竟现今在乌山投资办厂，加之陆铮主任是该合资公司党委书记，他同陆铮主任接触比较多，聊得来，算是有些情分，是以帮着参谋参谋，倒也没什么。

可史密斯先生，这又是为什么？

而且，看史密斯对待陆铮主任的态度，可不仅仅是老朋友那么简单，总感觉，有那么点隐隐的恭维和服从，就好像，下级和上级的关系。

陈三水虽然是新三届78级北大毕业生，知识分子，但毕竟沉浸官场多年，有些只能意会的东西还是能感觉到的。

实则陈三水的感觉没有错，史密斯和陆铮的关系，谈不上上下级，而是大老板和雇员。

史密斯，实则便是为陆铮打理在香港那部分投资的代理人。史密斯当然不知道这是个赌局，不知道陆铮和这些资金的真正关系，他只知道，陆铮是自己的幕后大老板。

对自己的大老板，不管史密斯如何才华横溢恃才傲物，总要给予应有的尊重。

而陈三水，对这种人际关系的细微流露，很敏锐的便能捕捉到。

电话铃声响起，陆铮接起电话，一边做个手势：“三水啊，你呀，再跟史密斯先生取取经，务必把这次招商活动的细节把握好。”

陈三水忙不迭答应，便亲热的邀请史密斯去他办公室坐，史密斯略通中文，陈三水则粗懂英文，两人比比划划的，倒是能够勉强进行交流。

“你好，请问哪位？”陆铮一边机械性的接通电话，一边翻桌上的材料，其中有一张香港商界人士名单。

以乌山现今的招商环境，自要有清醒的定位，短时间内，那些香港大财团大富豪是不必想了，而且，人家便是想在乌山投资，也会走中央高层路线，然后，才会与你地方政府打交道。

名单上，都是一些有意向在大陆投资开拓市场的香港商界人物，虽然不是什么大富豪，但却也不是谁想见便可以见到的，陆铮希望在香港，能与他们其中一些人会晤并且能说服他们来乌山投资发展。

此次赴香港招商，重点针对的是电子企业和服务行业，如果能拉来一些资金进行城市基础建设，那就再好不过。

“是陆铮吧？”

话筒里，是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听到这声音陆铮不禁微微一怔，慢慢把手里名单放下，“爸？”

“嗯，是我。”

陆铮心里就是一紧，父亲从来没打过单位的电话找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莫非，家里出事了？

毕竟，这个世界轨迹已经和前生不同，前生没发生过的事不代表现在就不能发生。

就好似父亲吧，前生时这两年一直在和自己怄气，一直在劝说自己重新进入仕途，而今生，父亲却不必为自己太过操心，如此心情便不同，对人对事的判断也便不同，这，同样会改变发生在父亲身边的许多事。

所以，所谓先知先觉，其实现今来说，最起码对于家人的命运来说，已经渐渐失效。

“爸，我妈没出事吧？”如果说家里有人可能会出事，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倔强的老妈，对于一些军工科研项目的存废和军工企业的改革方向，老妈一直便同现在某位掌权的军中大佬唱反调。

陆天河话筒里笑了笑，说：“不是，你妈妈很好，我听说啊，你最近工作挺努力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回北京？”

陆铮知道，父亲一直都希望自己按照他安排的步子走，年轻时候进部委，多接触接触宏观的东西，扩展人脉，等机会再下放地方发展。

尤其是，冀东不是适合自己发展的地域，一直以来，陆系重要干部便没有过在冀东出任要职的。

爷爷出身东北局，团结在爷爷身边的高级干部几乎都有东北三省任职的经历。改革开放以前，作为重工业基地，东三省在共和国政治版图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坐镇东北的爷爷，是名符其实的东北王，在猛将谋臣如云的建国之初，便隐隐是一方之雄。

遥想当年，爷爷这个一方大诸侯应召进京任职，立时天下震动，被世人称为“五虎进京，一陆当先！”

思之，陆铮也不禁心潮澎湃，自己，几时若能达到爷爷的境界，今生，才算不枉此行！

而父亲，同样有东北情结，希望自己便是下地方，也能去东北吧？

在冀东，有些事，家里便可能照顾不到。

只是自己性子偏激，加之幼年一直在乌山生活，退伍转业自己便执意来乌山，父母也不好勉强。

而这一年来，父亲或许觉得和自己关系改善了许多，便旧事重提，希望自己还是能按照他的安排按部就班的锻炼进步。

陆铮沉吟了一会儿，缓声说：“爸，你就让我自由发挥吧。”在乌山官场，看似自己仕途并不顺利，但实则，自己有自己的考虑，很多东西，不是看一时荣辱，比如自己对国有企业改制的思考，已经切切实实的影响到了这个世界，就在不久前，乌山钢铁集团，已经准备施行总经理负责制，同样，会成立监督委员会对集团的运营进行监督规范，从一定程度上限制国企一把手的权力。

而这些变革，正是由广宁国企承包改制的思路沿袭而来。

现在陆铮已经可以确定广宁县委书记江海燕的父亲便是省顾委主任、省委第二书记江XX，而正是靠着江主任在冀东多年经营的影响力，江海燕才能顺利推动广宁国企改革，甚至，开始影响到了乌山。

实则，江海燕推动的国企改革，很多便是沿袭自己的路子，她在做的，便是自己想要做的事。

只是现在自己人微言轻，论人脉论影响力在冀东更是远远不及江海燕，这些事真交到自己手上，比如自己一直在广宁牵头做这些事，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必然没有江海燕做的更出色。

从某种程度上，自己也算借江海燕的手实现自己的抱负吧，算是一种借力打力，只是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了解自己在干什么。

而父亲，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对自己在乌山的前景只怕并不看好，这才旧事重提，希望自己离开乌山、离开冀东。

好似早料到陆铮会拒绝，听到陆铮要“自由发挥”，陆天河在电话里笑了笑，说：“也罢，由得你。不过我听说，你牵头搞了个赴香港招商的活动？最好，还是放放吧。”

陆铮愣了下，问：“上面的政策又有变化么？”

“不是这个原因，反正，你慎重考虑吧，这段时间，要求稳。”话筒那边，传来人声，陆天河便道：“我还有事，你有空，就回家看看。”随即，挂了电话。

陆铮慢慢放下话筒，点起了一颗烟，思索着父亲的话。

上层的事，便是到了父亲这个地位，其实有时候也很难说清楚，尤其涉及路线、思想之争，在尘埃落地前，很难预料最高层权力博弈妥协后是怎样的结果。

而现今，乌山，这个毗邻京师的经济特区，也渐渐走入了中央大佬们的视野。

父亲的话暗示着乌山近期很可能出现什么变动，但这种变动带来的结果是什么，父亲也只是一种预判，是以他除了提醒自己，其中来龙去脉自不好跟自己讲。

乌山官场，这两年一直不怎么平稳，因为经济特区，往往就是高层思想博弈的战场。而现今，看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逼近，这次的较量，只怕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残酷，不然，父亲也不会一反常态的打电话给自己警示。

这场风暴的风眼，又在哪里呢？

香港，自己就真的不去了么？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现在的自己，也只不过是无边宦海中的小鱼小虾，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一着不慎，便会被风吹雨打去，想想徒呼奈何。

陆铮摇摇头，慢慢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走进来一名穿米色女士西装西裤的干练女干部，正是张青天的爱人贺红梅。

贺红梅脸色有些憔悴，但却早已经不再哭哭啼啼，她本就不是什么柔顺小女人，当初只是乍然闻听丈夫出了事，方寸大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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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又杠上了！

只是现在的贺红梅，身心俱疲，她请了几天假，为丈夫在外面奔走，但到现在，也没能再见到丈夫一面，而且听闻，检察院已经核准了对丈夫进行批捕。

“主任，您能不能帮帮青天？”贺红梅实在走投无路，又想起了委里这位年轻的主任，如果现在还有人能帮她夫妻两个的话，或许，也只有陆主任了。

贺红梅接触不到乌山市中层干部的圈子，更莫说那种消息灵通人士极多的核心圈子了，是以她并不知道陆铮的“后台老板”便是市委三驾马车之一的张玉功主任，更不知道陆铮在乌山中层干部中是最为当红的副处级之一，便是一些部委办局的负责人也对其忌惮三分。

但贺红梅知道陆主任年纪虽轻，但却人脉甚广，颇有能量，如果陆主任肯帮青天，说不定青天还有一线生机。

陆铮看着脸庞明显消瘦下去的这个女干部，若说张青天和贺红梅这对儿夫妻班，实则很能帮的上手，更是人人羡慕的干部家庭，却不想突遭飞来横祸，也委实令人叹息。

张青天的案子，陆铮一直在查，但线索已经完全中断，甚至对方应该已经警觉。

乔四倒不难对付，收了王上飞的钱后便坦承，他并未看到什么张青天推人入水，而是他老大，百乐门领班牛大旺，也就是人称“牛五”的五哥吩咐他这么做的，其他的事，他一概不知。

都是乌山土著，以前街面上混的，王上飞和牛五也算相识，当下王上飞便找了个机会请牛五吃饭，在酒席上套话，更塞给牛五一笔数目颇丰的存折，就是陆铮当初给王上飞的存折。办这件事，王上飞本来是希望不用陆哥的钱便办得妥妥当当，等办妥了，便把这个存折给陆哥还回去。

但牵涉到了牛五，王上飞便知道，这次必然要狠狠的大出血了。

谁知道牛五一反往日见钱眼开之态，反而立时冷了脸退席，显然，今日的牛五，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王上飞便知道糟了，不敢隐瞒，将事情原委向陆铮回报，因为王上飞知道，牛五必然不会闲着无事陷害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家干部，他后面必然有人指使，而这件事办砸了，牛五也必然会向他幕后金主提起此事，对方也就知道了，有人在暗中查他们，必然会提高警觉，而且，会消灭一些可能被发现的证据。

本来对方在明，己方在暗，如今却是己方在明，对方在暗了。

陆铮听王上飞讲过后，便知道，这条线只怕便这么毁了，而且，再查下去，也必然查不出什么结果。

“陆主任，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您，您是神探，是公安局长……”贺红梅说着说着，眼圈禁不住又红了。

本以为是一场误会，便是遭人陷害也只是有人想借机打打青天的傲气，谁知道，眼看这趋势，竟然真的要把青天办成杀人犯了。

如果真的罪名坐实，那青天岂不是要被，被枪决？

贺红梅，以前还从没往这最坏的结果上想过，今日，突然便有这么个念头冒了出来，是啊，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青天，这次真的可能会和自己人鬼殊途……

贺红梅脸色立时惨白，突然，甚至她都没想到，一些话就莫名其妙的冒出来，呆呆的语无伦次的道：“陆主任，只要这次青天没事，您就是我们两口子救命大恩人，您，您要甚么我们就给您甚么，钱？还是什么，您，您只管说……”

陆铮皱起了眉头，但见贺红梅眼神呆滞空洞的模样，又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小贺，我谅解你现在的心情，所以你说这些话我当没听到，你呀，还是回家多休息几天吧。”

贺红梅晃晃头，回过神来，却是苦苦哀求：“主任，我听说您以前在广宁，便是素不相识的人有了冤案，您也不会坐视不管，现在，可是您了解您熟悉的青天啊，他这个人您了解的，怎么会杀人？您，您难道就忍心叫一个这般正直的人被人陷害，眼睁睁看着他惨死？”

陆铮慢慢点起一颗烟，沉吟不语。

贺红梅也豁出去了，捋捋额前散乱的秀发，白净面孔扬起，仔细看，其实她挺漂亮的。

“主任，我知道，您也猜到了，是有人设计陷害青天，您便是不管，我和青天也不会有半句怨言，本来就不关您的事，您明哲保身，没有错。我就是恨这世道，这是个什么世界？明明一个再好不过的好人，却被陷害的蹲大狱吃枪子，作奸犯科，却逍遥自在！难道真是那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世上，还有公理么？！”

陆铮沉默不语。

然后，贺红梅转身，噔噔噔的向外走。

眼见她便要破门而去，陆铮终于，叫住了她：“小贺，你等等。”

其实贺红梅比陆铮至少大了七八岁，但随着陆铮在委里威望日高，对三十上下岁的女干部，他通常便这么称呼，他叫得自然，旁人应着也不觉突兀，便是理所当然一般。

贺红梅回头，看着陆铮。

陆铮缓声说：“其实我查过青天的案子，但这里面阻滞很多，而且，完全没有线索。”

贺红梅怔了下，奇道：“您，您暗中调查过，那，那您怎么不早说？”随即便摇头，“是了，您又不是我们，做事情自然不用什么都挂在嘴上。”

凄然一笑，“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主任，不管怎么说，您对青天的心意，我们会记住的。”听到陆铮都说找不到线索，贺红梅已经绝望。

陆铮吸了口烟，“你也不用失去信心，这样，我再想想办法，放心，最起码，青天的命我会保住！”

初始，陆铮也觉得这件事最多便是有人要给张青天个教训，令他在仕途上栽个大跟头，逼他离开稽查处，了不起也就是双开了他，谁知道眼看这个案子竟然要办成铁案，这可就委实过分了，怎么的，也不至于就要人的命吧？

陆铮心里也不由得有点恼火，不管怎么说，张青天是自己下属，也算帮过自己一些小忙，没功劳也有苦劳，鼓捣这事儿的家伙，分明当自己不存在。

所以这事儿，我管定了！你不是要办成铁案嘛？我偏偏要给你翻转过来！

若陆铮那丝狂傲之气发作，那自然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贺红梅听了陆铮话，又惊又喜，她知道陆铮主任言出必诺，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办不到的，这也是委里很多中层干部对他又敬又怕的原因。说撤职那便真的给撤职，谁的关系这位年轻主任都不买账，而说涨加班加点的津贴费，那就真的给申请下来而且涨了不少，总之跟着陆主任走，那就好处大大的，若阳奉阴违把陆铮的话当耳边风，往往便会倒大霉。

“主任，如果青天能活着出来，我和青天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贺红梅惊喜之下，语无伦次的感谢着。

陆铮摆摆手，看得出，贺红梅这段时间受尽煎熬，她的话，只当没听到便是。

……

晚上回到家，陆铮冲了个澡，便来到客厅看录像。

粉红夜灯幽幽，电视屏幕上子弹乱飞，一场激烈的枪战，也不知道哪方是警，哪方是匪。

陆铮心思完全没在录像上，他在琢磨张青天的案子，应该从哪里做突破口翻案？

如果自己现在是市局刑侦，那一切都好说，但作为一个局外人，更不知道市局中能影响这案子的干部对这个案子都是怎样的立场，谁又牵涉其中？

如此态势下，妄论翻案，谈何容易？

门铃突然响起，陆铮走过去开门，从猫眼向外看，却见门外，站着一名英挺端庄的美貌女警，正是卫香秀。

陆铮便笑着开门，别说，半个多月没见，还真有些想她了。

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的，窈窕小身子晃来晃去惯了，没了她吧，感觉还真少了点什么。

“回来啦？”陆铮笑着开门。

香风扑鼻，卫香秀袅娜而入，艳光仿佛令屋子里也亮堂起来，她手里拎着纸袋，说：“给你买了套西装，还有领带，来，你试试看，合身不？”又说：“我回来两天了，但实在太忙，和所里的同志交接工作，走的太早，回来的太晚，就没来打搅你。”

“下去当所长了？”陆铮对人事变动嗅觉何其灵敏？

卫香秀娇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点点头，“罗湖分局机场路派出所。”

一个月前，她终于找到了彪子，开诚布公的和彪子谈了谈，彪子对离婚并无异议，这个年轻貌美的老婆，跟着他守活寡，想来他心里压力更是巨大。

本来离婚的事就这么说定了，而且能和平分手。但彪子的弟弟何大兴却私下同卫香秀谈起，如果现在就离婚的话，那么咱这家人的生活必然会受影响。首先，市局分配的住房会不会被收回去就是未知之数，如果市局真的要收房子，就算嫂子肯暂时带着公公婆婆生活，他和彪子却又住去哪里？何况他的工作、彪子的工作，这些都要考虑。

总要给他和彪子点时间，安排下以后的生活。而且，现在是嫂子事业上的关键期，别一时冲动毁了嫂子前途。

何大兴，是知道卫香秀在局里的情况的。

最后何大兴出了个主意，他鼓捣出了一份分居协议，里面讲明，因为感情不和，卫香秀和何大彪协议分居一年，在这段时间双方尽量对婚姻进行挽救，若一年后仍不能挽回感情，则两人和平分手离婚。

何大兴央求了卫香秀好久，说是离婚前，就当再帮彪子最后一个忙，给彪子和他一年的时间来安排以后的生活。

现在法律法规极不完善，很多民间协议都具有法律效力。

卫香秀考虑了几天，便也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而也正为此，卫香秀便能按部就班的去外地学习，回来后下放派出所锻炼。

只是家里这些事，卫香秀自不会同陆铮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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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谁人解意

“机场路？就是西郊的城乡结合部了？大官庄也归你们管？”陆铮脸上若有所思。

“是了是了，就是那儿。”卫香秀心不在焉的回答，打量了陆铮两眼，突然来了精神：“来，试试这条领带，以后啊，你穿衣服讲究点，别出去土里土气的，还副县级干部呢？！你又不缺钱。”卫香秀看到陆铮穿着白衬衣，便一边唠叨，一边从纸袋里拿出条深红花纹的领带准备帮陆铮系上看看效果。

陆铮就笑：“你比我妈还烦！再说了，出去给你丢人啊？”

客厅，突然传来女子尖叫声，应该是枪战片里的一幕强奸戏，只是好似镜头挺长，听着男人坑哧哈哧，女人痛苦呻吟……

“你看什么呢？”本来正欠着脚尖把领带挂在陆铮脖颈上的卫香秀俏脸满是狐疑。

高高的落地镜子中，卫香秀脚上那对儿造型优雅精致秀气的小黑高跟皮鞋翘起好看的弧度，更衬的她曲线玲珑跌宕有致，緑警装的英挺端庄又很好的掩饰了她火爆胴体过犹不及会令人觉得不正经的性感，俏佳人散发着难言的诱惑。

陆铮看着镜子中卫香秀的诱人背影，嘴里随口道：“动作片。”

卫香秀俏脸微微一红，但没吱声，只是动作温婉的帮陆铮系着领带。

陆铮突然省起，好似自己和卫香秀开过什么是动作片的玩笑，忙说：“真的是动作片，枪战动作片。”

果然，客厅里很快，便传来打斗声。

卫香秀小手抚了抚陆铮胸前光滑的领带面，说：“好了，照照镜子，帅不帅。”扭头看去，轻笑道：“是不是帅多了？”

陆铮笑道：“看，咱还挺般配的。”

镜子里，白衬衣扎了红领带的陆铮委实显得比以前少了几分粗犷，多了些斯文，给人很阳刚很帅气的感觉。

“我配不上你。”卫香秀俏脸微微一黯。

陆铮便笑道：“怎就配不上了？看你这大高个儿，这小身段……多好……”手离着卫香秀身体不远处，从背部到翘臀，比划着卫香秀的诱人曲线。

委实，卫香秀漂亮个子也高，只是陆铮同样在男人中属于特别高大的类型，卫香秀这才仅仅比他矮了半个头。

在镜子里，陆铮的动作便好似正对卫香秀施以咸猪手一样，卫香秀却视而不见，反而苦笑一声：“你自己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就算我离婚了，难道你就能娶个二婚的么？大叔大妈虽然是你养父养母，可他们的意见你能完全不在乎吗？他们肯定不同意的。而且，对你将来的发展也不好。”

“再说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也没什么感情，最多最多，便是想你的动作片呢！”

说着，卫香秀狠狠瞪了陆铮一眼。

被这小尤物看穿了自己龌龊心思，陆铮略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老辈人，感情不都是慢慢培养么？有几个自由恋爱的？”

卫香秀白了陆铮一眼，说：“你少来，也别不好意思，男男女女的，就那么回事儿，我早看破了。”顿了下，很认真的说：“铮子，你要真想我跟你，我就跟着你，你也别说什么结婚不结婚的，那不现实，我，我也不想生活里再有太大的改变，那太累了。可是，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就是那晚……”正要说出那晚设计欺骗陆铮一事，却见陆铮突然一拍脑门，说：“啊，咱们还是先聊点正经事儿，我正有事问你呢！”

“走，客厅聊去，别在这儿傻站着了。”陆铮说着，就拉卫香秀进客厅，他尴尬之余，也没听清卫香秀刚刚说的话，却是突然想起了张青天的案子，倒是可以从卫香秀这儿，了解些信息。

卫香秀立时无语，敢情我刚刚说的事情，在你眼里都不正经，真是个什么脑袋呢？

但也没办法，只有咽下了要说的话，跟着陆铮进了客厅。

关了录像，陆铮便问：“你跟市局刑侦的熟不熟？”

“还行吧？怎么了？”卫香秀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陆铮琢磨着，问：“张向东这个人怎么样？”张向东，便是市局刑侦处处长，他是今年年初刚刚调来的，陆铮不怎么认识。

卫香秀想了想，说：“人好像可以，具体情况不了解，但他在局里口碑不错，你问他干甚么？”

陆铮笑了笑：“没什么，有点事想找他办办。”

卫香秀嗯了一声，说：“那你得等等，他今天去省里开会了，听说要三四天才回来。”

陆铮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苹果，说：“去省里了。”

“是啊。”卫香秀顺手从陆铮手里接过苹果帮他削皮，又说：“听说张向东这人吧，工作方法比较新式，从他干上处长，就一直要求文明执法，还搞了录音机什么的，要求处里刑警给敏感案件的嫌疑人录口供时必须有录音。”

“几个副处长和那些老刑侦，可烦他这一套了，尤其是欧阳处长，欧阳荣你认识是吧？下过咱们广宁。”

陆铮点了点头。

卫香秀就抿嘴一笑：“欧阳荣总在背后骂他，说他不知所谓。听说以前，欧阳荣差点打死过犯人呢，你就知道他审案子是什么作风了。”

陆铮就笑，说：“看来，这位张向东处长，倒可以和我交个朋友。命案必破强行下达破案率指标，有时候啊，就是冤假错案的根源，刑讯逼供嘛，很多时候，就是产生冤假错案的工具。”

卫香秀把削好的苹果和水果刀递给陆铮，娇笑道：“你怎么了？现在不是公安人了，也开始抨击刑讯逼供，以前，你也没少用。”

陆铮就笑，刑讯逼供，刑讯逼供，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可是仔细去想，却又抓不住……

看陆铮突然发呆不理自己，卫香秀更是无语，心说你这个陆杠头，也就这样了，今天跟你说的话，都当我白说。

“哎，陆铮，你再这样我走了啊。”问了陆铮几句话，陆铮却是神不守舍的含混回答，完全的同自己问的话驴唇不对马嘴，卫香秀就站了起来。

“嗯。”陆铮随口应着，点了点头。

卫香秀翻个白眼，转身哒哒的去了。

回到家里，同公公婆婆聊了几句，眼见婆婆的老人痴呆越发严重，卫香秀也不禁心酸。

在客厅，和保姆小晶唠嗑，听小晶说起对面的陆哥不近人情什么的，有次她垃圾放门口忘了扔下去还被陆哥一顿训斥，就好像不认识她一般，黑着个脸，把她吓坏了。

卫香秀立时便觉得找到了战友，她也满肚子苦水呢，于是两个女人，便叽叽喳喳的戳陆铮的脊梁骨，两人对陆铮都苦大仇深，倒是越聊越投机。

卫香秀正说的起劲之时，突然便有人敲门，陆铮的声音：“小卫，开门！”

卫香秀和小晶都吓了一跳，两人声音挺大的，可不是被他听到了？尤其是小晶，吓得脸都白了。

可不管怎么害怕，总要开门见人，卫香秀磨蹭半天，才走过去，不情不愿的开了门。

陆铮很急的样子，噌的就冲进来，拉着卫香秀到了一边，低声说：“你帮我个忙，必须得帮，你这样……这样……”

小晶见两人说体己话，便急忙进了老人的卧房同时关上了门，免得又挨陆哥骂。

“行不行，你这样，什么时间等我的信儿。这个忙，你一定要帮。”陆铮很郑重的说。

卫香秀虽然不明白陆铮想干什么，但略微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说：“好。”

陆铮就拍拍她肩膀，说：“谢了！”急急的开门，说：“我还得出去，你一会儿帮我锁门。”

卫香秀讶然：“门都没时间锁？这么着急，你干甚么去啊？”

陆铮回头一笑：“我找欧阳去酒吧喝酒。”说完，便砰一声带上了门。

卫香秀，鼻子差点气歪。大半夜的，吩咐自己做这个做那个，而且，还要等他通知，看来今天一宿也甭想睡了。他倒好，去酒吧风流快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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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算死草

百乐门夜总会VIP包厢里，欧阳荣一脸苦笑，大半夜的，被陆铮拽出来喝酒，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他们一行共三人，陆铮、欧阳荣和冯联营。

开车去接欧阳荣的时候陆铮就喝的有点高，走路都晃悠了，接了欧阳荣后，陆铮又在大街上找了个乌山出现不久的投币电话亭，给冯联营打了个电话。

就这样，欧阳荣和冯联营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硬被陆铮拉得凑合到了一起，如不是陆铮喝高了，想也不会同时叫出这两个人，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尤其是欧阳荣仅仅是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正科级，是熬了一辈子资历熬出来的，眼见便到了退休年龄；而冯联营则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劳动人事局局长，如日中天的青壮派，正常来说，这两个人很难发生什么交集。

但陆铮喝高了，欧阳荣就别说了，平日就很忌惮陆铮，现今就更不敢惹这个醉了酒的活土匪。而冯联营，看起来也很迁就陆铮，陆铮醉醺醺叫他出来喝酒，他也便来了。

在冯联营面前，欧阳荣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冯联营这类人，都是他们这些小民警平时议论市里时政时拿出来谈论的传说中的人物，有喜欢吹牛的民警，往往就把自己三大姑八大姨往人家身上靠，以证明自己言论的权威性，比如说某局某科室负责人谁谁要高升了，后面会加一句，“冯联营想提他，这消息假不了。”又说某某科室主任要下台了，便会是“冯联营要搞掉他。”

而现在，传说中的冯联营就坐在他身畔，欧阳荣又如何不小心翼翼？

冯联营见欧阳荣是陆铮的朋友，还以为陆铮便是和他喝高了的，不由责备道：“铮子酒量不行，你们谁的饭局？这么灌他。”

欧阳荣差点撞叫天屈，正想说话，那边陆铮已经拍了拍冯联营肩膀，脸上满是酒意，晃了晃手，嘿嘿笑道：“联营，你别乱骂人，不关老欧阳的事，刚才啊，是我自己喝的闷酒，我，我高兴！”说着便伸手去茶几上摸，却摸了个空，立时便摇摇晃晃站起来嚷道：“酒呢？酒呢？！”

欧阳荣苦笑拽住他，说：“叫了叫了，一会儿就送来了。”

陆铮又噗通一下坐回了冯联营身边，拍拍冯联营肩膀，叹气道：“联营啊，最近当心些，上面啊，又要刮风喽！”说着话，指了指屋顶。

随即，陆铮一笑，说：“听过就算了，别扩散，别扩散哦！”

冯联营微微一怔，玉功主任，最近可没说什么，但他为人谨慎，而且陆铮这个人，怕是很有些根底，不仅仅背靠玉功主任这么简单。是以陆铮的话，他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珠帘挑起，穿着红马甲的漂亮女服务员拎着一打德国黑啤走进来，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熟练的起酒。

很多事情上，百乐门比翡翠的经营手法胆子更大，步子更快，比如这里的女服务员，便可以陪酒陪唱。

而在社会上的传闻中，百乐门这些漂亮的女服务员们更可以陪睡，是以，乌山渐渐有了“三陪小姐”的说法。

只是现今如百乐门、翡翠这种夜总会，出入客人非富即贵，民间也只能通过种种传说来渲染这些夜总会的奢华，甚至往往夸张了十倍，在一些一门心思向钱看的市侩小民眼里，能在百乐门做“三陪小姐”，反而是一份让人羡慕的职业，甚至有小商小贩攒了数年的积蓄都扔进这无底深渊，只为能进这些豪华夜总会做一回上等人，能和那些穿着漂亮制服的仙女们说说话。

欧阳荣甚少进这种场合，想起关于这里三陪女郎的种种传闻，看着那起酒的漂亮女孩，心中也不禁微微荡溢。

谁知道这时候陆铮突然一拍茶几，喊道：“刚才那家伙呢，他怎么不来送酒？”刚刚他们三人进夜总会时，陆铮和人撞了一下，看来，他还记得这事呢。

欧阳荣苦笑拉住他胳膊，就怕他冲出去闹事，劝道：“算了算了，那人我认识，外号牛五，你这身份，和他计较什么？”

陆铮醉眼朦胧的看过来，“牛五，他是谁？”

欧阳荣苦笑道：“一个小痞子而已，不过仗着百乐门的势，嚣张的很，小王你还记得吧？”

陆铮直直看着欧阳荣，看样子，完全不知道欧阳荣在说什么。

欧阳荣摇摇头，见那边冯联营也听着呢，便说下去：“小王就那天跟我一起去你们计经委的年青人，他就吃过牛五的亏，在一家小饭馆吃饭时他和牛五吵起来，被牛五一帮人打伤，结果牛五那帮人啥事没有，我们刚拘了他，张处就接个电话，又给放了，小王现在还恨得不行呢。”

说着话欧阳荣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像挑事儿的，便笑着圆场：“不过话说回来，他再横也就是欺负欺负别人，上不了台面，你陆主任和他计较什么？”

陆铮却连连摇头，说：“不行，撞得我这个疼。”揉着肩膀，指着那漂亮小服务员道：“叫那个牛什么牛五牛六的给我进来！”

眼见陆铮醉醺醺的要闹事，闹事的对象更是牛五哥，小服务员心下不屑，心说你谁啊？不知道天高地厚，牛五哥来了，能吓死你！

“神经病！”小服务员甩出这么句话，转身走了。

听小服务员冒出这么句话，便是冯联营，也不禁脸色一沉。

而不大工夫，外面摇晃走进来一名高瘦猥琐汉子，正是刚才在外面与陆铮撞上的牛五。

“呦，原来是欧阳处长的朋友，怪不得这么横。”牛五啧啧两声，他常年在街面上晃悠，自然识得欧阳荣这个老公安。

欧阳荣听他语气讥讽，微微蹙起眉头。

牛五就打个哈哈，“欧阳处长，您也甭不爱听，牛五我今天是最后一天在百乐门，我辞职了，明天就走，再也不回乌山这烂地儿了，所以欧阳处长，您几位也甭跟我耍横，我要走的人了我怕谁？今天看你面子，我不动他！”说着话，指了指陆铮。转身，便挑珠帘走了出去。

“这个王八蛋！”欧阳荣气得差点把手里杯子摔了。牛五太狂了，尤其当着冯部长，牛五这番话，更令他这个公安主管没面子，在冯部长看来，自己便是连个小混混都压不住，肯定觉得自己面到了一定水平。

冯联营冷着脸，走到了门前，挑起珠帘喊：“服务员，把你们老板叫来。”虽然牛五不认识他和陆铮，但被个小痞子装腔作势的磕碜几句，冯联营也不禁微微动了肝火，牛五是吧？简直莫名其妙！

“头疼……”陆铮拍了拍头，很难受的样子，端起茶壶，咕咚咕咚灌茶水。欧阳荣和冯联营对视苦笑，但怎么的，也比继续喝酒强。

这时外面便传来脚步声，欧阳荣心说来得倒快，不管这百乐门的老板是谁，冯联营的面子想也压得住。

珠帘一挑，就有笑声，“哈，冯部长，真的是您，我早说看着像您呢？稀客啊稀客。”挑珠帘走进来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油头粉面，那俗称汉奸头的中分梳的油光滑亮，满脸笑容的过来和冯联营握手。

欧阳荣认识这个人，市委秘书长秦怀亮，他看到过这位秦秘书长和张处在一起，是以识得，也知道，这位秦秘书长最起码也有三十五六了，但好打扮好保养，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

秦秘书长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列席常委会会议，接触的那是乌山权力场最核心的圈子，而且他也属于被破格提拔，从副处直接上位市委秘书长，虽然他现在这个市委秘书长级别核定为正县，但想来，只要锻炼一段时间，提为副厅甚至进常委都不无可能。

而且秦秘书长长袖善舞，交际广阔，听说他还特别喜欢结交外国朋友，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的日本人便同他私交甚密。

想想，真是我辈不能及。欧阳荣感慨的想着。

“哈，陆主任也在，这真是，怎么话说的？都是稀客啊稀客！”秦怀亮却是发现了正低头喝茶水的陆铮，满脸笑容的走过去，伸出了手。

“怀亮，铮子喝得有点高。”冯联营在旁边给陆铮解释，免得陆铮万一得罪了他，也先有个台阶。

陆铮茫然抬起头，盯着秦怀亮看了一会儿，啊了一声，站起和秦怀亮握手，惊讶的道：“是秦秘书长吧？你，你怎么来了？”虽然声音有些飘，身子有些晃，但看来，酒醒了一些。

冯联营微微松口气，秦怀亮这个人可不好惹，若真得罪了他，会很麻烦。

秦怀亮又同欧阳荣握手，听冯联营介绍欧阳荣的身份后，笑着拍拍欧阳荣的手：“欧阳处长，你好你好，您可是公安战线的老前辈了，我早听说过您。”握着欧阳荣的手晃了晃，显得极为亲热，在礼数上，他委实是做的滴水不漏，令欧阳荣心中极为舒服受用。

秦怀亮坐下，便同冯联营、陆铮唠了起来，又不时和欧阳荣聊上几句，当真是谁也不冷落。

珠帘突然又被人从外面挑开，有人问：“谁找我？”走进来一名肥头大耳的矮胖子，跟着他身边的，正是刚刚送酒来更骂了陆铮三人“神经病”的小服务员。

矮胖子随即便见到了秦怀亮，呆了呆，说：“秘书长，这三位是您朋友？”脸上的倨傲早已变成了谄媚。

秦怀亮点点头，说：“李老板，给你介绍，组织部的冯部长、计经委的陆主任、市局的欧阳处长……”

矮冬瓜急忙点头哈腰的跟三人打招呼，又说：“鄙人是百乐门的东主。”挨圈发了名片，又瞪了那服务员小岚一眼，刚刚听小岚学舌，有几个人要闹事，又找牛五又找老板的，他便过来趟趟道，毕竟现今能进百乐门的都不是普通人，和气生财，能不得罪人那自然不得罪人的好。

李老板心说妈的幸好没听你个小丫头片子嚼舌，不然闯了大祸，可就后悔莫及。

小岚也傻了眼，悄悄的就往后缩，谁能想到，这几个醉鬼来头这般大？咱大老板见了都低三下四的。

却不想那喝的醉醺醺的年青人偏偏就不肯放过她，突然指着她说：“哦？刚才就你吧？送酒的时候骂我们神经病来着？”

看着李老板凶狠的目光，小岚吓得脸都白了。

冯联营见陆铮酒意渐醒，便对陆铮使了个眼色，笑着说：“算了，小姑娘不懂事而已，咱甭认真。”

通过李老板和秦怀亮之间细微的动作和眼神交流，冯联营敏锐的发觉两人关系应该很密切，这才劝说陆铮息事宁人，不看李老板的面子，那也要看秦怀亮的面子。

李老板指着小岚骂道：“还不快给三位领导认错？看回头怎么收拾你！”

小岚吓得抹着泪，来给陆铮三人道歉，李老板更连连作揖，说道：“几位领导，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这样，今天几位的帐都算我老李的，就当赔罪了。”

陆铮揉着肩膀，皱眉道：“我记得，刚刚咱进来的时候还有个挺横的家伙撞了我吧？叫什么来着？牛六？是吧？”转头看向李老板，颇为无奈的摇摇头，“老李，你们这儿的服务态度有待改进啊！”

听到陆铮说起牛五，李老板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是，是，陆主任说的是，牛五这家伙，是烂泥扶不上墙，几次顶撞客人，这不，我已经把他开了么！”

陆铮笑道：“不对吧，刚刚那个牛五还是牛六的还说呢，有李老板和秦秘书长给他撑腰，他在乌山谁也不怕。他说他和你李老板还有秦秘书长关系好的穿一条裤子。”

听这话欧阳荣不由得心下暗笑，这个陆铮，实在坏的流脓，这不摆明胡诌么？

冯联营却是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他知道，陆铮绝不是那种会同一个地痞较劲的人，今天的陆铮，可不像平日的他。

秦怀亮却是微笑道：“这种话，陆主任不用当真。”看李老板的眼神，却有些不悦。

李老板心里一突，随即就说道：“这家伙整天就知道吹牛，要真像他说的，我能开了他么？秦秘书长以前也不认识他，就昨天，他得罪了秦秘书长的朋友，秦秘书长大量，可我哪还敢再叫他干下去？再这样下去，我的客人非被他得罪光不可。”

欧阳荣听到这儿，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牛五死鸭子嘴硬，还说什么自己辞职去外地发财去，原来，是得罪了秦怀亮，在乌山待不下去了，李老板只是说的比较隐晦而已。

陆铮这时便摆摆手，说道：“既然被开了，那就算了，来，喝酒。”

大伙就都跟着举杯。

秦怀亮深深看了陆铮一眼，也笑着举起了酒杯。

接下来，几人说笑聊天，酒道打开，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一直到凌晨一点，才尽欢而散。

……

第二天中午快到饭点的时间，欧阳荣苦着脸来到了陆铮的办公室。

陆铮，正拿着喷壶浇窗台上绿意莹然红蕊艳丽的虎皮蕉呢，完全看不出，昨日他醉过酒。

欧阳荣，头却是很疼，不仅仅是因为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最头疼的，是今天早上的一个案子。

早上八点左右，机场路派出所突然送来了一名杀人嫌犯，根据一条查获非法攻击性武器的线报，在昨晚的突击检查中，从这名嫌犯租住的平房卧室床下箱子中，找到了一条血淋淋的胳膊，派出所民警怀疑其杀了人，这是尚未来得及抛弃的尸体残骸。

蹲守一夜，在凌晨四点左右埋伏在嫌犯家中的派出所民警将刚刚回家的嫌犯抓获。

因为案情重大，派出所没有处理能力，所以一大早，案宗和嫌犯便被转来了市局刑侦处。

而这个嫌疑人，出人意料的，竟然便是牛五。

录口供时，牛五还是那般嚣张，说自己被人冤枉，要审讯的刑警给李老板打电话，说李老板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开始做笔录审讯的两名刑警老赵和小王还有些忌惮，毕竟牛五的背景，一般人真的惹不起。

小王，就曾经被他白白暴揍了一顿。

可等小王来向宿酒尚未完全清醒的欧阳荣来汇报，欧阳荣当场就恼了，这个牛五，还以为谁没摸清你的底细么？都被人百乐门扫地出门了，还在那狐假虎威的吹牛皮，若不是昨晚和秦怀亮、李老板聊过，还真得又被你唬了！

再说了，这是命案，按规定，命案刑事拘留期间，你谁也不能见？给什么李老板打电话？他能证明你什么清白？

牵涉到命案，谁也不好使！

就算被冤枉，那也是你以前得罪人太多，人家知道你在乌山玩不转了，开始想法整治你，不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时候出事？

当下欧阳荣便同小王透露了牛五得罪了秦秘书长，已经从百乐门辞职，准备离开乌山等等是由。

更严肃的说：“公事公办，不要有顾虑！”

小王听了，那眼里的兴奋欧阳荣看得真真的，虽然欧阳荣一向不反对刑讯逼供，甚至为此和张向东处长闹过几次矛盾，但此刻却也不得不嘱咐小王悠着点，别闹出人命。

接下来，欧阳荣也没去审讯室，曾经想转一圈来着，但到了门口听到里面的惨叫声，便又走了回来，只当听不到看不到便是。

然后，十点多钟，小王哭丧着脸来找他，看了笔录，欧阳荣差点崩溃。

前面，记录的都是牛五小偷小摸的事情，而越往后，罪行越多越严重，入室行窃、抢劫甚至还有一宗强奸案。

而口供到了最后，却突然涉及到了张青天的案子，牛五口供里说，是他指使人诬陷张青天的，湖里捞出来的死尸，是个外地的流浪汉，而去警告张青天的人，根本就没有溺水身亡，现在还在武乡活的好好的呢。

口供里，牛五还把那曾经威胁骚扰张青天的泼皮的姓名以及现在在武乡的住址，都交代的很清楚。

张青天还说，流浪汉是他叫人推入水的，人证乔四，也是按照他的吩咐做了伪证。

如果口供只是到这里，欧阳荣自也不会怕，为国家干部平反，那自是奇功一件，可偏偏，口供的最后，牛五交代，诬陷张青天，是百乐门的李老板指使他这么做的，至于动机，他一概不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小王更哭丧着脸告诉欧阳荣，牛五还交代，市委秦怀亮秘书长也牵涉进了这件事，而且，据牛五所知，秦怀亮才是真正的幕后策划人。

只是牛五最后交代的这些事，小王和老赵没敢往笔录里写，而是来找欧阳处长拿主意。

欧阳荣简直都要疯了，到头来，怎么一件碎尸案，录出这么一份口供来？

小王不敢隐瞒，他新仇旧恨，对牛五下手特别狠，而且牛五交代的恶行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小王自是越来越嗨，直把牛五整治的晕过去七八次，又都用凉水泼醒，现在的牛五，也就剩了一口气。

欧阳荣拿着这份口供，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办，琢磨来琢磨去，突然就觉得不对，怎么牛五的案子就变成了张青天的案子？

而且，偏偏前一晚，陆铮莫名其妙喝得醉醺醺来敲自己家的门，非拽自己去百乐门喝酒，而且，也是在百乐门，自己知道了所谓“牛五被百乐门扫地出门”的消息，若不然，对牛五，用刑时还真不能太造次。

这里面种种，难道都是陆铮设计的？而自己，就是他的一枚棋子？

欧阳荣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当下就拿了份复印的口供来找陆铮，把复印件往陆铮办公桌上一拍，苦着脸说：“陆主任，您得帮我拿个主意。”

在来计经委的路上，欧阳荣又觉得，这多半便是巧合吧？谁能这般机关算尽？

如果张向东在局里，他一向反对刑讯逼供，那么这件事就不会发生；如果牛五牵涉的不是人命案，这件事同样不会发生；如果不是派出所转来案子的时间太早，这个点百乐门不会开门，是以刑侦便暂时没去夜总会找牛五熟人调查取证，而是先给疑犯牛五做笔录，这件事也不会发生；如果……

太多的如果了，只要一个如果成立，这件事便不会发生。

而令这么多如果都仅仅是如果而已，如果不是巧合而是人为，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陆铮，应该是最不善于算计的那种人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张青天是陆铮手下的干部，自己陷入这般进退两难之境更有陆铮的责任，不把他拉下水拉谁下水？

而且只要不被惹到，陆铮这人对朋友其实挺仗义的，这事儿，找他拿拿主意总没有坏处。

可是看着陆铮慢慢浇花的背影，欧阳荣，突然心里又升起一丝莫名的异样感觉，陆铮，也有这般安静淡泊的时刻么？现在的陆铮，会想些什么？总归不是，要扇谁的耳光吧？

是不是，在想怎么算计人？

欧阳荣突然冒出这么个可怕的念头，然后，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两盆虎皮蕉的翠绿叶子上都沾上了淡淡晶莹的水珠，很均匀，雨露均沾，陆铮终于放下了手中喷壶，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算中，或者说，他本来便是这幕大戏的导演。

从听卫香秀说刑侦处处长张向东去了省城，陆铮便隐隐觉得，这是个机会。因为张青天的案子，通过他同欧阳荣的接触，向他打听内幕消息，基本可以判定，欧阳荣与诬陷张青天并无关系。

虽然不知道张向东有没有涉身其中，但这个人，显然不保准。

陆铮早听王上飞说起过牛五这个人，其实牛五并不是什么硬骨头，王上飞送钱不成，更恨恨的说过：“这孙子要挨顿狠的，早老实了，十年前偷寡妇他都得招出来。”

可是，总不能真的把他绑票暴揍一顿逼他说出真相吧？这样的口供从法律角度完全没有可信度，对方更可以诸多安排诸多反击，有足够的时间掩盖真相。

而且，王上飞他们出面动牛五，更会引起百乐门和翡翠的大争斗，这必然会连累黄子轩、老赵他们下水，而他们，和这件案子没有丝毫关系。

等卫香秀说起张向东和欧阳荣对于“刑讯逼供”上的看法分歧，陆铮突然，便有了个主意，把牛五想办法弄局子里去，以现今刑侦们的作风，那真是能叫他把孩童时偷看邻家妇女洗澡的事都得说出来。

陆铮便亲身经历过，一个嫌疑犯被打得苦熬不住，实在没什么违法事可招的了，便乱编乱造，竟然能编出他从飞机厂偷了架飞机，埋在他家菜园的口供。由此可见，刑讯之令人难熬。

现在张向东不在，刑侦处便是欧阳荣主持工作，那便是最好的机会，若不然，张向东在的话，他若是牵涉进了张青天的案子，见牛五被抓进来，定然想办法给予照顾，就更莫说刑讯的机会了。

至于怎么送牛五进局子，那倒是好办，但案子必须得是大案子，人命案便再好不过，如此牛五遭遇刑讯逼供的可能性便会八九不离十。

于是，牛五床底下便多了条尸体上的胳膊，而这条胳膊，是王上飞通过医院停尸房的哥们儿拿到的，虽然感觉对死者不敬，却也没有办法。

现今刑侦科技不发达，短时间内也实在无法搞清楚这条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

“命案”成了，这时卫香秀便可以登场了，作为机场路派出所新任所长，得到线报，搜查大官庄一处平房的违禁物品，而这间平房，便是牛五的居所。

陆铮也一再交代，叫卫香秀不必去百乐门拿人，只管守株待兔，牛五必定会回家，至于其余几名民警，都是卫香秀挑选的。不是今年刚刚警校毕业的年轻人便是警校实习生，卫香秀更吩咐他们一切保密，实则，他们也都不知道牛五是哪位。

陆铮也交代，牛五不要往分局送，送去市局刑侦，向欧阳处长直接汇报。

牛五必然入瓮，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怎么令市局刑侦打消顾虑对牛五用刑了。

于是，就有了陆铮醉酒拉着欧阳荣和冯联营去百乐门喝酒的戏码。

牛五依仗的便是百乐门的势，陆铮故意和他发生冲突，便是希望将百乐门老板引出来，以言语套话，看一看百乐门李老板知道不知道张青天的案子。

如果李老板牵涉进了张青天的案子，那明面上必然会和牛五各走各路，因为牛五金主一方，已经知道翡翠那边有人查这个案子。

如果李老板没牵涉进张青天的案子，便可以用言语相激，借冯联营的势逼李老板和牛五撇清关系。

只是没想到，对方反应迅速，牛五竟然马上便要辞职，第二天，就要离开乌山了。

乔四已经失踪了，接着，便是牛五。

只要再晚一天，这个案子，怕就再难以真相大白。

因为听欧阳荣讲，张青天的案宗里，杀人过程、杀人动机、遇害者身份等等都已经“调查”的八九不离十。

虽然对方决断，但在昨晚，委实是帮了陆铮的忙，欧阳荣亲耳听到了，牛五要离开百乐门一事。

接着，市委秘书长秦怀亮和李老板等纷纷粉墨登场，言语间，陆铮设套，逼得他们最后搞出了一个牛五是“重重得罪了秦怀亮被百乐门扫地出门”的假象。

但这个假象，欧阳荣必然信以为真。

如此，牛五被送去市局刑侦处时，头顶的保护伞光环已经被陆铮拆的七零八落。

至于刑侦处小王刑警和牛五的宿怨，牛五对欧阳荣不客气的顶撞，便都是巧合了，属于锦上添花，牛五这明显便是运数到了，自作虐不可活。

当然，便是牛五本来和刑侦的人没有嫌隙，陆铮也是准备给他们之间挑拨出些火气的，只是听了欧阳荣说起牛五和小王和刑侦处的恩恩怨怨，省了陆铮的事而已。

就是这般，牛五一步步的，迷失在陆铮的黑暗丛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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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商贸团OR旅游团？

陆铮拿起桌上的口供复印件，扫了一眼便放下，目光示意欧阳荣，“欧阳，你这是怎么个意思？这些东西，不该给我看吧？”

欧阳荣苦笑道：“你看看再说，多少和你有点关系。”

陆铮便拿起这份笔录副本，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随即微微蹙眉，果然是李老板，昨天便隐隐猜到了，秦怀亮呢？有没有沾边？昨晚聊起牛五的时候，看他可是不大对劲儿。

“怎么样，看了有什么感想？”欧阳荣盯着陆铮的表情。

陆铮慢慢坐在了办公桌后，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笑了笑：“欧阳，说说你的来意吧，给我看这个作甚么？青天既然是冤枉的，如果核实，你们就赶紧放人，他毕竟是国家干部，这案子影响太恶劣了。诬陷他的人，该抓抓，该捕捕，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李志高不过是个小资本家，怎么的，你怕了？”

从陆铮脸上看不出什么，欧阳荣坐在待客长沙发上闷头抽了会儿烟，苦笑道：“李志高我不怕，可你知道这个牛五最后把谁整出来了么？……秦怀亮！他说秦怀亮也参与了这件事。”叹口气，“秦怀亮这个人你知道，我惹不起，再说，也不知道牛五是不是急眼了谁都乱咬。可是，我总不能把这口供压下来，不说良心不良心人命不人命的吧，这案子，也不是我压得起的……”

若平素，欧阳荣自绝不会同外人聊这些，更莫说同身具国家干部身份的陆铮了，这些话，怎能拿台面上来说？

但现在欧阳荣就觉这桩案子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心绪混乱，竟然不知不觉，便如同陆铮是他多亲密的朋友一般，大吐苦水。

果然是秦怀亮？想来，张青天断了他不少财路吧？

看着闷头坐在沙发上如丧考妣的欧阳荣，陆铮微微一笑，说：“欧阳，你管他真假？你管他秦怀亮？你担心这些做什么？”

又说：“青天如果真是冤枉，你给平了反，我倒是要谢谢你，毕竟，他是我们委的干部，能清清白白出来总是值得欣慰的事。”

欧阳荣苦笑不语，心说那倒也是，你自然是不需担心。

陆铮琢磨着，说：“其实呀，我觉得这案子处理起来很简单，牛五不是招了推流浪汉入水吗？又招了与张青天发生冲突之人现在的藏匿之处。这几天张处不在，你呀，可以把那个藏起来的人证找到嘛，找到了这个人，那说明牛五推流浪汉溺水以及诬陷张青天的事便是真的。”

“至于牛五的作案动机，他供出来幕后主使是李老板也好、是秦秘书长也罢，是不是在乱咬都好吧，你都不用操心，张向东这不马上就回来了么，你把案子交给他处理，涉及到这些人，你本来便该向上汇报的。”

“最后真相怎样，张向东和局领导们定然会查清的。”

欧阳荣开始心不在焉的点着头，听着陆铮说着说着，眼睛便是一亮。

是了，把张青天从案子里摘出来便是，如此自己便不会有做帮凶陷害一条人命之嫌，良心上也心安理得；至于张青天被诬陷的真相是什么，自己完全不必跟着搀和，推给张向东就是了，他同秦怀亮关系亲密，自己这般做也算识时务，最后案子办成怎么样，也由得他们鼓捣，以后出了事，更跟自己无关。

“好了，欧阳啊，以后局里的案子，你可莫再找我了，这可是逼着我犯错误呢。”陆铮说着话，扔给了欧阳荣一颗烟。

欧阳荣点上，笑了笑，说：“不找你找谁？我还真想几时你能回来干局长呢。”经此一事，欧阳荣突然就觉得心情和陆铮近了许多。

“怎么样？一起吃午饭？”陆铮看了看表。

这时外面轻轻的敲门声，招商办主任陈三水推门而入，陆铮便把桌上那笔录复印件收进了抽屉，欧阳荣也随即起身告辞，笑呵呵的：“你这儿太忙，改天吧，我张罗。”心情，跟半个小时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欧阳荣走后，陈三水把一份名单交给陆铮，说：“主任，这是最后确定的代表团名单，我刚从市委办拿回来的，您看看。”脸色，有些失望，说：“本来说好的领导怎么都不去了？主任，是不是我的工作哪里做的不到位，领导们不满意？”

陈三水拿来的是准备赴香港进行招商推介活动的乌山市政府经贸代表团名单。

经贸代表团团长为副市长王沪生，计经委副主任陆铮则是代表团副团长之一。

怨不得陈三水失望，这个代表团的规格委实不怎么高。王沪生五十出头的年纪，据说是解放前上海一家资本家的公子，动乱中很是挨了整，拨乱反正以后，他才被解放出来工作，属于无党派人士，在七位副市长中排名最末。不说党委那边，便是政府这块儿的一些正处级干部，如市政府秘书长、监察局局长等等之政治地位也要比他高一些，毕竟，乌山的政府秘书长也好、监察局局长也好，都是市政府党组成员。

这样一位副市长带队的代表团，规格又能高到哪里去？

代表团团长其实可以说是三易其人了，本来，市委书记段忠诚准备亲自挂帅，听说为此还同市长黄明泰争的很厉害，接着，团长人选又变成了市委常委、副书记、计经委主任马华。

这规格，也算说的过去。

谁知道，最后陈三水拿到的名单，团长变成了王沪生。

陈三水现在真担心，临出发那一刻会不会临时再换了团长，变成委里的常务副主任杨文学？亦或，便由陆主任任团长带队，那这个经贸团，也干脆别叫政府代表团了，叫计经委经贸考察团算了。

代表团规格越来越是缩水，由不得陈三水不犯思量，是不是自己哪里工作不到位，为什么市里大领导们突然由特别重视赴港招商，变成了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陆铮笑了笑：“别乱琢磨，咱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其它的，咱不管，谁带队都好，咱这次招商都要做的漂漂亮亮的。”

从种种迹象，看来乌山这场风暴，已经为期不远了，看来市委主要领导们，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才都留守乌山，以应付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陈三水点点头，旋即又不满的说：“该去的不去，不该去的都争着去，真是乱套了。”见陆铮微微蹙眉，不敢再说，说：“我给您打饭去。”开门走了出去。这段时间，陆铮通常中午就是在单位吃，陈三水从食堂买了饭给他送过来。

看着这份名单，陆铮也微微摇头，确实如陈三水所说，不该去的都在争着去。

代表团成员，副团长便有六位，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邓一泓，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朱大刚，市民政局局长刘伟红，市委副秘书长、外事办主任高燕燕，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天。

而陆铮这个副团长，排名六位副团长中的最末，当然，赴港后代表团具体活动安排肯定要他负责。

前五位副团长中，如果说外事办属于业务对口、宣传部则因为政治宣传需要也必然会委派干部随行，可其余三位副团长实在不知道和这次招商能拉得上什么关系。

再看代表团成员名单，一些和此次招商完全不搭调的干部比比皆是，还有两名退到了顾委的老同志。

很明显，这个赴港商贸代表团在很多人眼里，便是出国旅游团、疗养团，变相成了一种福利待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前很少乌山干部能走出国门，便是出国，也多是去朝鲜，再好的，最多最多也不过是去苏联和一些东欧国家。

香港，这颗东方明珠、花花世界的资本主义天堂，虽近在咫尺，却很少有干部能去一睹芳颜，传说倒是不少，尤其是改革开放后，香港那高楼林立的繁华大都会形象越来越多的被国人所知。

如今乌山突然组织了赴香港的商贸团，各部委办局的领导，都想借机会出去走走看看，为了争到指标明争暗斗的极为厉害，甚至在一些干部眼里，这次能不能去香港，能不能争到这个福利，关乎了他在中层干部中的政治地位，简直就是荣辱攸关的头等大事。

若不是市委大领导面前的红人们，大多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都要留守，尽量避免出远门，只怕代表团的名单会更为庞大臃肿。

然后，陆铮将目光投注在了代表团成员马才夫的名字上，马才夫的名字虽然列在名单靠后的位置，但他却是货真价实的副处级干部，乌山日报报社总编辑。

虽然抱着疗养旅游的心态加入这次商贸团的干部不少，但陆铮希望能去的干部，却也基本就位，可见市里，对这次招商引资工作还是抱着很大希望的。

在名单最后的几个名字，是乌山市国家安全局的同志，现今去香港等同出国，按照相关规定，安全局除了对出国人员进行国家安全教育外，如有必要，也会派员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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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流离失所

下午，陆铮来到市政府大院，在1号办公楼2层的办公室，见到了副市长王沪生。

五十出头的小老头，身子骨清瘦，很有那么些闲云野鹤的出世感觉。

无党派，便意味着无论你工作多么出色，在党政班子里也只能是副职的命运，而且，通常分管的工作都不是那么重要。

所以，在避免了很多人事斗争的同时，一些无党派亦或民主党派干部往往也磨练出无欲无求的淡泊。

王沪生副市长，无疑就是这种人。

面对陆铮，他很亲切，也很谦逊，问起商贸团在香港活动安排，遇到不太清楚的环节，便虚心向陆铮请教。

虽然这次市委主要领导没人跟团，但市里面对此次赴香港招商的支持是全方位的。

市委书记段忠诚早有批示，相关部门必须群策群力，全力配合市政府代表团赴港招商工作。

段忠诚更明确了相关部委办局的分工，市计经委负责香港活动周和重点项目推介会乌山市政府代表团会务工作及后勤保障工作；负责参加香港活动周招商活动市直有关部门的组织、指导、整体协调和督办工作；负责起草乌山代表团在香港活动实施方案，并组织落实；负责准备乌山市在香港举办招商活动所需礼品、请柬及其他会务用品，编印乌山市代表团成员通讯手册等等等等。

市政府办公室负责起草市领导在香港活动周以及乌山商务日开幕式上的致辞及市政府招待酒会上的祝酒辞。

市外事办负责邀请新华社香港分社领导、香港政要参加乌山商务日活动，并安排致辞；负责衔接市领导拜会新华社香港分社领导、香港政要的活动；负责邀请新华社香港分社领导以及香港政要参加代表团商务推介活动。

现今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为中国政府驻香港最高代表机构。

市建委负责组织乌山市城市基础设施项目企业参加商务推介会的招商活动。

市财政局负责活动经费预算的审核、拨付和监督使用。

等等等等。

王沪生临时接手，看来他也很担心把如此重要的一个招商会给办砸了，虽然那厚厚的“乌山市商贸代表团赴港招商活动方案”他已经翻看了几遍，此时，却也拉着陆铮，虚心请教，没有一丝上级领导的架子，很有些不耻下问的意味。

如此，一直到下班点陆铮才脱身。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从市政府大院驱车而出时，乌山街头已经灯火璀璨。一路疾驰回家，陆铮在楼下停了车，见卫香秀家黑着灯，知道她还没回来，保姆小晶和两位老人都节俭惯了，通常是卫香秀不回来，他们便不开灯。

陆铮便步行出了小区东侧门，这边临街很是开了几个小饭馆，卫香秀学习去的时候，陆铮晚上没有饭局的话，就在这条街上找个小饭馆对付一口。

陆铮正准备往自己常去的那家“雷子小吃”走，突然一阵悠扬的音乐吸引了他，是萨克斯吹奏的经典名曲《回家》。

曲声悠扬、略带哀伤，在这远方楼宇灯火阑珊的夜色中，令人不自禁的，升起思乡之感。

陆铮虽然感情冷漠，但此情此景，听着此曲，心中却也不禁泛起丝丝惆怅。孤零零一个人在乌山，陆铮，你过得还好吗？

慢慢的，陆铮循声走了过去，原来，是一家新开的小吃部，录音机摆在门外，悠扬的曲声，只是招揽顾客之用。

陆铮刚刚进了这间略显昏暗的小屋，便有人热情的迎上来招呼：“老板，吃点什么？”

随后，陆铮和来人都啊了一声，齐声说：“怎么是你？”

屋里的人，却是陆铮在广宁时洞蜜园的老板王秋巴。

从洞蜜园开业不久，陆铮便成了常客，一直到离开广宁，洞蜜园都是陆铮请客吃饭的活动基地。

王老板和老板娘毛云珠，都和陆铮熟络的很，陆铮黯然离开广宁时，他们两口子还不避嫌，为陆铮摆了桌送行酒。

“老王，你在这儿搞什么呢？”陆铮狐疑的问，远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因为凭直觉，王老板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吃部不会是什么好事。

“老婆，看看谁来了？”王老板冲里屋喊了一声，随即便赶紧擦抹板凳，“陆局，坐，真没想到，能撞到您，这可真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啊，看来断不了。”

里屋门帘一挑，老板娘走了出来，但同在广宁的时候比，明显黑了些，也瘦了些，珠光宝气的妩媚消失不见，一身小红衣裳，倒也干净俏丽。

看到陆铮，她脸一拉，没吱声。

“你们这是？”陆铮诧异的看着面前两人，也没想到，毛云珠对自己会是这种态度。

王老板叹口气，“唉，一言难尽，陆局，您吃点什么？我去弄，这门脸小，我手艺可没丢！”

陆铮皱皱眉头，隐隐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做个手势，“来，坐下，跟我说说。”

毛云珠小嘴一撇：“有什么好说的？说再多那也就是嘴上说说，管什么用？当初答应的可好了，可最后呢，有屁用！”

王老板皱眉训斥道：“怎么说话呢，早知道不叫你出来，去，屋去！”两人日子过穷了，但看来反而王老板振了夫纲，不似以前，重话都不敢说毛云珠，更莫说这般训斥了。

陆铮摆摆手：“别介，怎么我听着这话儿是说我呢吧？嫂夫人，你判我死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咱俩可是喝过交杯酒的交情！”

“要早知道现在鬼跟你喝交杯酒！”毛云珠虽然还是嗔怪的口吻，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想来想起昔日的情分，微微有些心软。

“你们的洞蜜园呢？”陆铮虽然猜到了结果，却也抱着万一的希望问。

毛云珠指了指小屋外的录音机，说：“这不就是吗？整个洞蜜园，就剩它还是我们的财产。”

陆铮微微点头，脸色认真起来：“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老板便叹着气，坐在陆铮对面，说起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陆铮刚刚走的时候还好，但渐渐的，公安口的人便好似盯上了洞蜜园，隔三差五的去找茬儿，搞的王老板生意一落千丈，在一个月前，洞蜜园有数名客人食物中毒，随即，县局查封了洞蜜园。

虽然到处托人送情王老板勉强逃过牢狱之灾，可县局一纸罚单便令王老板倾家荡产。

王老板和毛云珠商量过，知道广宁再也待不下去了，这才带着仅有的一点积蓄来到了乌山，租了这间小门脸维系生计，今天，是第一天开业。

“当时我们找过侯建军，可他根本就不管。”在王老板说起他俩境遇时，毛云珠恨恨在一旁插嘴。

陆铮默然，侯建军偶尔会来看他，但从来没跟他说过洞蜜园的事。

王老板叹口气道：“也不能怨侯局，他没根没底的，根本斗不过高志凯，这不嘛，高志凯马上就要去青龙干局长了，正的。”

在广宁，随着高志凯风头日盛，现在流传着一种说法，那便是当初陆铮也是被高志凯算计走的，而且现在陆铮，已经被一撸到底。

这说法虽然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便会嗤之以鼻，但在民间，却流传甚广。

王老板便对这消息深信不疑，看着陆铮，心里深深叹口气，陆局也难啊，当年陆局在广宁，高志凯蹦跶一下都难，便如同没了这个人似的，可陆局这一走，县局里根本就没人能压住他，现在高志凯已经是常务，主持县局日常工作，而且风传，马上就会调去青龙干正印局长。

由此可见，当初把他压得死死的陆局是多能耐的一个人，就是可惜啊，听说是站错了队。

“不说这个了，我炒俩菜去，陆局，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就说，别看咱店面小，可那叫什么？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王老板站起来，笑呵呵的说。

陆铮点点头，说：“都行，老王，这样吧，你也别忙活了，有现成的小菜吧？上两碟，咱喝口？”

王老板笑道：“喝是一定要和陆局喝的，菜，也必须炒，您等着，我麻溜儿的，快着呢。”掀布帘，进了后厨。

看着坐在一旁闷不做声就是不进去帮忙的毛云珠，陆铮知道，她把洞蜜园被抄没全算在了自己头上，其实想想，本来也是，自己最少，也有八九成的责任。

“嫂夫人，你放心吧，回头我想想办法，给你们在乌山找个买卖干。”陆铮琢磨着说。刚刚好昌明电子准备外包食堂，前期共三个食堂，准备外包给三家餐饮公司，倒是可以交给王秋巴来做其中的一个，只要经营得当，能不被那两家竞争下去，利润，尤其是将来的利润，那必然相当可观。

毛云珠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想来，不爱听陆铮说大话。

陆铮点了一颗烟，慢慢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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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峥嵘渐显

香港，高楼林立，繁华难言，一栋栋玻璃帷幕大厦林立在这寸土寸金的购物天堂。

经历80年代初地产崩盘之后，香港地产界也正经历着新老交替的动荡，老牌地产公司纷纷退出历史舞台，新兴地产集团开始崭露头角，如昔日地产“大哥大”老牌英资公司置地，因为投资策略失误，在1983年债务激增到150。7亿港元，成为香港最大的负债公司，被戏称为“债王”。

华资地产集团开始兴起，争夺昔日英国人主导的地产市场，新旧更替的信号是如此之强烈，就好像，中英签署的对97年后香港前途之联合声明一般，英国人，终于放弃97年后对香港主权之要求，新时代，在徐徐拉开帷幕，这是个混乱的时代，也是个群雄并起的机遇时代。

香港西姆大酒店的会议厅内，面对着不时闪起的镁光灯，站在大屏幕前，陆铮自信的微笑着，随着投影大屏幕上幻灯片的变幻，陆铮阐述着乌山未来发展构想的蓝图，阐述着中央政府对乌山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宏伟战略。

王沪生就好像很普通的工作人员一样，站在角落，微笑看着这一幕。

和王沪生站在一起的则是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副社长闻可道，乌山代表团成员几乎没有人知道，两人是老同学，更是多年的挚友。

这里，是乌山市经贸代表团引资招商说明会的现场。

一名高鼻梁的英国记者突然举起了手，本次大陆招商会令香港媒体感到新颖的做法是，招商会现场遇到问题可以随时举手提问，这实在令人很惊奇，因为义务教育普遍现场应变能力较差，这已经渐渐成为香港舆论界的共识。

陆铮示意工作人员暂停了幻灯机，微笑伸手请举手的英国记者提问。

“陆铮先生，我是《新闻周刊》的记者，您一直在给我们讲述一个美妙的故事，听起来很振奋人心，但我想请问您，您对于新电子技术有什么了解？请问您知道什么是贵国所说的微型计算机吗？在您眼里，它和我们平时计算数目字的计算器有区别吗？”

台上台下，立时一片哗然，很明显，这个英国人是来捣乱的。

委实，去年中英签订联合声明，声明中，英国人放弃97年后对香港的主权要求，这在英国国内激起了强烈的反对声，很多在港的英国人包括很多香港华人更是对此极为不满，要求英国政府对大陆采取强硬态度的抗议浪潮一直便没有平息。

这个英国记者，自也是在借机生事，想羞辱来自内地的官员。

已经有酒店工作人员走过去，准备清他出场，这时陆铮示意工作人员不用紧张，笑着说：“没关系，虽然这个问题和今天的招商会无关，但我可以回答。”

英国记者用中文提问，陆铮反而冒出一句熟练的英文，令场下的记者都是一呆。

接着，陆铮便微笑着说：“我用英语回答，应该能更清晰解释您说的Microcomputer的概念，其实，我个人认为，用你们的定义称其为PC更为贴切，也就是personalcomputer的缩写，没错，这种体积微小的计算机可以称为个人计算机，是面相个人的产品，而不仅仅是大企业才需要的强大计算能力的计算系统。”

“对个人计算机我了解不是很多，但我知道，它有着超强的计算能力和存储能力，我们可以通过一种交互操作界面的系统管理它的硬件资源和各种人造程序，这就是个人计算机的核心软件部分——操作系统。用字符方式对其下命令的操作系统中，现在比较流行的是DOS系统，但我觉得，如苹果公司刚刚推出麦金塔电脑操作系统和微软推出的窗口1。0等等图形操作系统，才是个人计算机操作系统的未来，我也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个人计算机会深入我们的生活，成为我们工作娱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台下记者都听得傻了眼，现今便是站在信息最前沿的新闻人，对个人电脑有深入认识的人很少。操作系统是什么，在场的记者没几个人能搞清楚，至于陆铮提到的苹果很多记者还知道，但微软？又是什么公司？非业内人士，实在是一头雾水。

陆铮这时又笑着说：“因为我是从事行政的，对个人计算机的理解很粗浅，但也绝不会把个人计算机当成仅仅能计算加减法的计算器。当然，其实两者从本质上，是相同的，计算器，同样可以看做是计算机的一种。”

“总之请这位记者朋友放心，您虽然看起来也不懂个人计算机和计算器的区别，但因为这不是您擅长的领域，所以无可厚非。而我们内地行政人员同样绝不会外行领导内行，您的担心没有必要，我们绝不会把个人计算机用计算器的价格销售给您！”

台下一片哄笑，有人鼓掌，显然很多记者对这位机智幽默的内地官员产生了好感。

英国记者脸色阵青阵白，慢慢坐了下来。

在笑声中；陆铮说：“OK，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下不为例，希望下面的问题能紧扣今天我们活动的主题，如果有朋友想了解我个人的情况，完全可以私下给我做个专访！”

在充满善意的笑声中，掌声更加热烈起来。

王沪生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在他身边，闻可道诧异的说：“你们乌山，竟然还有这种人才？我们分社常年同海外人士打交道的同志，跟他比，也颇有不如。”

王沪生终于回过神，笑了笑，“是呢，以前我也没觉得，你知道他外号叫什么吗？叫陆杠头！再看看现在的他，这个外号，真的很讽刺吧？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三人成虎，不招人妒是庸才啊！”

杠头？闻可道目瞪口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目光，又看向了台上的陆铮。

……

西姆酒店1205号房，陆铮正同王沪生商量明天拜访荣亨集团董事长蔡荣天的安排。

市委副秘书长、外事办主任高燕燕也在，此外，还有陈三水以及外事办、宣传部的几名干部。

茶几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房内，也是烟雾缭绕。

高燕燕有些厌恶的去开了排风扇，除了她和陆铮，这屋里的全是大烟枪。

高燕燕四十出头，很优雅的一位女干部，也很有些小资情结。本来，对陆铮这个大老粗她是不怎么看的上眼的，但发布会上陆铮的表现，令高燕燕为之折服、刮目相看之余，突然就觉得陆铮文质彬彬起来。

此时高燕燕就笑孜孜的对陆铮说：“陆主任，你真该接受《人物》这本杂志专访的，这本杂志很客观、很正面，和你想的不一样。”

招商会结束，还真的有杂志来寻陆铮做访问，陆铮自然婉拒，现今的年代，在香港出这种风头，不好。

笑了笑，陆铮没吱声。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进来的是安全局的负责同志李科长，他手里拿着个大红请柬，送到了王沪生面前，“王市长，送请帖的自称是黄河实业董事长祝文同家里的管事，在外面等着您呢，楼下也有车，邀请您过去。”

祝家？陆铮的目光不禁闪了闪，前生的许多往事突然就涌了上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身影，仿佛挥之不去。

那边厢，高燕燕诧异的问道：“王市长，您跟祝文同认识？怎么没听您提过？”黄河实业，现今也算香港一等一的大集团，以房产为主，在地产市场，实力在前三之列。

王沪生看着请柬，却是轻轻叹了口气，“算是世交吧，小时候在一起玩过，这么多年了，以为早忘了我呢。”

又对高燕燕和安全局那位负责的科长说：“你们怎么看？我要不要去？”

高燕燕睁大眼睛：“当然要去，这可是个好机会，能和黄河实业搭上线，是大好事。”

王沪生就看向了安全局的负责同志：“李科？不违反纪律吧？”

李科长忙连连摇头，现在不是改革开放前了，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王沪生就笑着起身，招呼陆铮道：“陆主任，你有没有时间，陪我走一趟？”显然，经历过文革，他是很谨慎的，单独去赴宴的话，怎么都感觉不大好，有人陪着去，心里才踏实，也符合外事纪律。

陆铮微笑颔首。

高燕燕脸上，则微微露出失望之色。

陆铮笑着说：“王市长，我看，高秘书长也应该去，您是私人聚会，我和高秘书长借光看能不能谈谈公事，咱乌山外事办，也需要广交朋友啊。”

王沪生便笑着说：“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小高啊，你也一起去。”他这个副市长，实在是谦逊的很。

高燕燕这才转忧为喜，感激的看了陆铮一眼，外事办，如果能和这类国外大集团打好关系，也算工作能力的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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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风雨突来

金碧辉煌的三层别墅，蔚蓝的游泳池，松软翠绿的草坪，远方，隐隐可见维多利亚海湾的璀璨夜景。

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明白在香港，为什么半山区的豪宅这般受富豪追捧，而且，几乎成为了上流社会和普通富豪的分水岭。

在各种器皿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宴客厅，祝文同设宴款待了王沪生、陆铮和高燕燕。

菜都是上海家常菜，如此才更显厨师手艺，一个简简单单的蒜泥生菜，那蒜泥的火候，生菜的质感，嘴里一放，便能明显感受到和外面餐馆的不同。

祝文同三位夫人均在，令高燕燕暗暗咂舌。

香港在1971年才开始实行《1970年婚姻（修订）条例》，结束了香港男性根据《大清律例》纳妾休妻的时代，废除纳妾制度，改为实行一夫一妻制。

但在71年以前的妾侍，按照70婚姻条例，仍旧承认她们的合法妻子地位。

祝文同的这三位夫人，便都是受到香港法律保护的祝文同的合法妻子。

三位夫人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举手投足，轻言慢谈，依稀可以领略到她们当年的风姿。

到用餐时，二夫人和三夫人回避，留下了大夫人陪同客人用餐，想来应酬事宜，人家早有一定之规。若不是今日是祝文同幼年好友拜访，三位夫人也不会同时出现，实际上这几年。外界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三位夫人在一起的情景了。

陆铮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祝文同和王沪生忆往昔峥嵘岁月。

倒是高燕燕不时插嘴，把话题往乌山的发展上引，幸好，祝文同看起来并不反感，倒饶有趣味的问起了乌山的情况。

高燕燕自然卖弄口舌，把乌山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前景吹的天花乱坠。祝文同眼里闪现的智慧光芒令陆铮知道，高燕燕那点小心思，在祝文同眼里必定无所遁形。

但祝文同，只是微笑听着，并没有因为这个黄毛丫头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而有丝毫不满。

陆铮心里，也不由叹口气，祝文同真是好涵养，更是好城府。

说起来，前世在商场上，陆铮同祝家交过手，主要交手对象便是祝家派出开拓大陆市场的代表，祝家大公子祝明泽。

结果不言而喻，前世从骨子里散发黑暗气息的陆铮凭借主场之利，几乎将祝明泽生吞活剥。

甚至，陆铮还占有了祝明泽的三级明星情妇，只是为了满足彻底击溃祝家大少爷的荣耀感。

祝明泽，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如今再想想，还真是对不起他。

前生，自己被人所害，但同样，自己也害了许多人。

所以如今重活一回，如无必要，也并不是非要报前世的仇恨，毕竟这些深仇，在今生，并未发生。

避免自己和家族的悲剧再次发生，努力为家族的崛起尽自己的力量才是自己现在最该做的。

所以高志凯也好、杨朝阳也好，虽然从心里厌恶他们，却也绝没有将他们当成复仇的对象。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看来，自己和他们之间的仇恨真的是九世冤仇，命中注定的，便是重活一回，也化解不开，或许，早晚也是个你死我活的结果。

那么，祝明泽呢？是不是今生，仍然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希望，能有所改变吧？前生，自己已经害得他够惨，今世，只怕他更无胜算，欺负这样一个老实人，也实在没有意思。

“陆先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祝文同的目光突然投注到了陆铮身上。

陆铮笑了笑，说：“今天来，我就带了一双耳朵，带了一双眼睛，董事长微言大义，必能给我启迪，在您面前，我还是藏拙少说话吧。”

祝文同深深看了陆铮一眼，却看不出这年青人在想什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年青人，好似是一位份量相当的对手，而不是什么内地来拜访自己的年轻官员。

祝文同摇摇头，心里疑惑，莫非，自己真的老了么？最近产生的幻觉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

从祝家半山豪宅回来时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一路上，坐在林肯轿车里的高燕燕都极为兴奋，议论着祝家豪门的奢华。

女人，不管到了什么地位仍然是女人。

王沪生还沉浸在昔日青葱岁月的怀念中，摸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张照片，是祝文同送他的，在上海弄堂大大小小一堆孩子的合影，其中一人，便是王沪生。

陆铮笑着回应高燕燕兴奋的絮叨，免得她自己太无趣。

高燕燕有足够的理由兴奋，因为在席上，祝文同答应，会来乌山投资，他的大儿子祝明泽也将很快赴乌山考察，进行市场评估。同时祝文同口头上承诺将会投资在北京和乌山之间修建一条高速公路，至于具体细节则要同中央相关部门协调。

陆铮琢磨着祝文同，看来，宴请王沪生不仅仅是叙当年友谊那般简单，主要还是为黄河实业进军内地市场做准备，放出风声来，看内地政权会如何回应他。

回到酒店，在大堂三人便分了手，王沪生和高燕燕回房间，陆铮则去喝了杯咖啡。

等陆铮坐电梯来到12层，电梯门一开，便看见陈三水站在外面，正焦急的踱步。

“主任，我跟您说个事儿。”陈三水急急的迎了上来。

陆铮嗯了一声：“说。”

“还是，还是回房间吧。”看着走廊里不时有人影走动，陈三水略显犹豫。

陆铮点点头，迈步回房。

5号房间内，烟味散的差不多了，这是两张床的标准间，雪白的床单、淡蓝的地毯，显得很是整洁雅素，陆铮和陈三水便同住这间房。

“刚才，贺红梅打电话来了，找您……”刚进房间，陈三水就有些焦急但却压低声音，很神秘的说。

“怎么？青天放出来了？”陆铮问。离开乌山前，市局就有信儿，张青天的案子基本被定性为诬陷，牛五则因为多项控罪被正式批捕。

“这她倒没说，她刚刚叫我告诉您，中央调查组下来了，玉功主任已经被停职，中央将会对他涉嫌违法乱纪之事继续进行调查。”陈三水虽然复述的是贺红梅的原话，可说到玉功主任被停职，心里还是不自禁一抖，这就是官场，任你曾经权势滔天，一旦被无情的淘汰，命运之转折，也仅仅是旦夕之间。

而且陈三水清楚知道，陆主任的背后靠山便是玉功主任，官场上的事，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玉功主任倒了，那么陆主任，只怕地位便尴尬了。

陆铮怔了下，“玉功主任被停职？”

陈三水很肯定的点点头，“是，贺红梅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假不了。”

陆铮蹙眉道：“电话里怎能说这些东西？安全保密工作白培训了？”

陈三水小声嘟囔：“反正，早晚也会见报。”

“不是还没见报么？贺红梅再打电话来的话，跟她说，不要讲这些。”陆铮挥了挥手，“洗澡睡觉！”转身，进了洗漱间。

陈三水深深叹口气，虽然陆主任表面上好像没什么事，但只怕，这次他会特别麻烦。

不过想想，这好像也不关自己的事，只是换了别人来领导自己的话，只怕自己没这么服气而已。

……

第二天，陆铮能感觉到一些干部面对自己时态度微妙的变化，想来不仅仅是自己，该知道的，应该已经都知道玉功主任出了事。

陆铮沉默着，也不再如同以前一样同别的干部闲聊，身份敏感，便要避嫌。

他只是默默的按部就班行使着代表团副团长的职责，召开各种推介会、新闻发布会，拜见香港的富商，应对各路的媒体……

而乌山的政治态势却引起了香港媒体的注意，一来，在香港声势浩大进行宣传的内地政府代表团正是来自乌山；二来，内地中央政府直接介入市一级权力架构的重塑，上一次，出现在深圳。

陆铮，通过香港的媒体了解着乌山政治气候的变化。

市委书记段忠诚暂时免职，另有他用；市长黄明泰，被调任西北一偏僻省份的农业厅副厅长。

乌山市三驾马车的格局，彻底成为了历史。

中央组织部直接下文任命原国家计委地区经济发展司司长段中原为乌山市委委员、常委、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香港媒体对此的解读是，中央对乌山高新技术开发区和乌山的发展寄予了厚望，对乌山权力斗争倾轧极为不满，更不希望将来因为人事倾扎影响乌山的发展大局，是以借鉴几年前的深圳政治模式，任命一名能力突出的干部党政一把抓，用绝对的权力为乌山发展理顺各种关系，打下基础拓荒。

在乌山经贸代表团离开香港的前一天，香港媒体再次报道，乌山市顾委班子被中央取缔，据说，是因为中央一号表了态，认为经济特殊发展地区存在顾问委员会弊大于利，是以乌山市顾委被撤销。原乌山市顾委常委，进入省顾委担任委员，原乌山市顾委委员，则由乌山市委老干部局妥善安置。

当看到这条新闻时，陈三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玉功主任倒了，市顾委又被取缔，这简直是对陆铮主任最残酷的打击了，因为陆铮主任，出身市顾委，据说很多老干部都看好他，这也是陆铮主任最宝贵的人脉网络，而现在，一切都没了。

甚至，陈三水都刻意的疏远了陆铮，倒不是别的，他怕自己面对陆铮主任时会不自禁流露出同情的目光，这种目光，想来是陆铮主任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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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正倒霉的伯乐

小区东门的小饭馆，陆铮和王老板就着几碟小菜，咂白酒。

外面，零零星星的雪花顽皮的飞舞着，落在地上、树上，钻进人的脖颈，而很快，便消失不见。

今年乌山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拜访了这座城市，随之，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陆铮现在，无官一身轻，从香港回来，刚刚出机场，中央调查组的同志便出现带走了他，随之，陆铮被免去了市计经委副主任一职，现在还在协助调查期间。

现今乌山官场仍处于剧烈震荡中，昨天，青龙县委书记刘平南被免职，据说，他同玉功主任之间有利益输送关系，曾经累计用了一千多元公款花在了张玉功一家的服饰上，而他自己出国去朝鲜前，也违反规定定做高档西装、出国购买高档礼品等等。

在现在的社会氛围下，这些事情被曝光，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虽然未必会有牢狱之灾，但党纪处分是必不可免的。

乌山官场的这场地震也波及到了省里，冀东省委班子同样进行了调整，省顾委江XX主任不再兼任省委第二书记无疑是最重磅的炸弹，这宣告着，江主任对冀东近十年统治的终结。

齐宣望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消息在乌山官场没什么人注意，或许只有陆铮，才会留意吧，也清楚知道这条并不怎么起眼的任命所蕴含的丰富的政治信息。

在这场上层政治集团的博弈中，陆系人马，或者说由东北局渐渐演化来的北京帮，终于将触角无声无息的渗入了冀东。

或许正是因为乌山高新技术开发区立项，冀东，这个虽然近在京城咫尺却很少被高层关注的省份，才成为了各政治集团博弈的新战场。

不过这些，离陆铮很遥远。

现在陆铮咂着小酒，正同王老板商量请他去承包昌明公司第三食堂一事。

陆铮现在唯一还挂着的职务便是昌明公司党委书记。

“这个承包真的有搞头？”王秋巴有点喝高了，眨着朦胧的醉眼问。

陆铮笑道：“怎么着，害你了一次不够，你还怕我害你第二次啊？”

“不是，不是这意思，陆局，您看您！……”王秋巴窘迫的涨红了脸。

轻盈走来，端着盘香气四溢的葱爆肉送上卓的毛云珠突然问：“昌明，是德国人开的那家厂子吧？现在得有多少工人？”

“现在就那样，不过我估计两三年后，几万职工总会有的吧？”陆铮盘算着说。

王秋巴和毛云珠都吃惊的睁大眼睛。

陆铮一边琢磨一边说：“当然，将来厂区家属区肯定会是很完善的生活功能区，就好像现在的乌钢一样吧。不过不管怎么变吧，你们现在进去了，将来这个小社区的运营，肯定会有你们一份。前提是你能先把食堂经营好，赢得职工们的口碑。”

毛云珠愣了会儿，忍不住道：“这么大个厂子，我们能进去吗？”

陆铮说：“肯定按照正常程序走，你们要投策划案来竞争，不过这样，我明后天找个厂里的人，来跟你们说说厂里的情况，你们心里也能有个谱，但具体怎么经营还得你王老板想。不过老王啊，我相信你的能力。”说着话，陆铮便用力拍了拍王老板肩膀，“你放心，这次我不会把你往沟里带了！”

毛云珠小声嘟囔着：“你说话算话才好。”

陆铮咳嗽一声：“嫂夫人，放心吧，你们对我的好，我可一直记着呢。”

陆铮话语很是真诚，毛云珠滞了滞，轻轻点头，突然就觉得，这段时间，对陆铮，自己好像很过分，毕竟洞蜜园没了，自己该恨的是高志凯那王八蛋，把这些憋屈发泄在陆铮身上，本来就没有道理。

外面，雨声突然大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变成了黄豆粒般的雨点，急急的敲打着窗户。

匆匆的脚步声，一男一女跑了进来，女的拨弄着头上的水珠，说：“老板，不好意思啊，避避雨。”

毛云珠忙站起笑着说：“没事，用我给您拿条毛巾不？”和气生财，所有从饭馆门前经过的人都是潜在的顾客，这都是王秋巴教她的。

“小贺？”陆铮抬头，看到进来的一男一女却是贺红梅和张青天。

“你们认识啊？那快点坐，我去给你们沏壶茶水。”毛云珠说着话进了里屋，至于王秋巴，早已醉的趴在桌上，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找我来的吧？”陆铮笑着问，来郭大里小区，这两口子自然不会是拜访旁人，又看着张青天，陆铮笑道：“怎么的？在里面没挨收拾？”

张青天眼神里的激动一闪而逝，只是轻轻颔首。

贺红梅拉了下他的衣角，说：“你这人，在家怎么说的？你不说要这辈子给陆主任抛头颅洒热血吗？怎么见了面，反而闷了？！一句谢谢都不会说了。”

陆铮就笑：“算了吧，青天要真跟我这么说，我这半夜怕做恶梦。”看着张青天道：“咱就心照了！”

见张青天还只是默默点头，贺红梅不由急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呢？半夜抱着我哭，激动成什么样了？说你这条命就是陆主任的了，现在这是咋了？……”

张青天不由瞪了贺红梅一眼：“你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贺红梅无奈的道：“你看，就知道和我凶。”

陆铮就笑：“小贺啊，男人的世界你不懂，这样，你们坐下，我看青天又龙精虎猛了，我就放心了。”

等张青天和贺红梅坐到了他对面，陆铮便问道：“我给你的那封信？”

贺红梅忙说：“烧了，灰都看不见了。”

陆铮把张青天案子的前因后果写了封信亲手交给了贺红梅，不过饶是自己亲手送信，对方又是贺红梅，陆铮仍然是很谨慎的用的打字机打出来的信笺，以防日后成为谁手中的把柄。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给你写这封信，不是想表功，不是想叫你们领我的情，我是叫你们清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也好有个防范，而且，青天啊，”陆铮看向了张青天：“你的工作方式一定要改，因为你现在，还没到可以让你尽情发挥的位置，想消灭敌人，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然，就算你牺牲了流血了，能唤醒什么东西吗？能改变什么吗？不能！而且，你会消失的无声无息，滚滚历史长河中，便如同没有你这个人一样！想改变一些事，就不能盲目相信自己的力量，盲目的相信理想，而是，要有志同道合的一帮人，一起来做这个事，甚至，不算志同道合吧，只要能为我们所用，我们就要团结，要团结大多数人的力量，慢慢，走上这个舞台！”

陆铮很多心里话，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面前的，是张青天，陆铮突然就想和他聊一聊。

自己，是最想改变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和张青天的行事作风不同，但都有着同样的理想，所以，有些话，陆铮突然想和他说说。

张青天怔怔听着，从陆铮坚定话语中，他能听出其抱负之大，或许，只有胸怀天下之人，才能有这般魄力吧。

寻常人，便是有天大的理想抱负，也只是做白日梦自己想想，你若真正叫他当着人来讲，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心里微微有些激动，张青天默默点头，说：“主任，我以后都听您的。”

贺红梅微笑看着张青天，凭直觉，她知道，青天终于遇上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者说，遇到了一个会欣赏他照看他的伯乐。

只是，贺红梅随即心里微微一黯，青天的伯乐，现今自己却是朝不保夕呢。

陆铮这时笑呵呵的对张青天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昌明帮我的忙？来党委班子干纪委书记？”

张青天就点头，说：“我明天给组织上打报告，申请调职。”

陆铮就笑，伸手点了点他：“一板一眼的，我便是想你来，也没权力分派你的工作吧？不过希望有一天吧，咱们能一起搭班子。”

伸手看了看表，说：“雨也小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玉功主任。”从桌下，拎出一个包装华贵的礼品盒，笑着拍了拍：“从香港带回来的补品，对老年人的心血管疾病很有预防功效。”

贺红梅诧异的道：“您要去看玉功主任？”

陆铮嗯了一声：“早就想去的，但你知道，我们俩都在被调查，不方便见面。不过我早上打电话，听说组织上已经结束对他的调查了，嗯，还是避嫌一下，这不，抓着个晚上时间去么？”

“可，可是……”贺红梅有些着急，玉功主任的事就算告一段落，可您就是被他牵连还在被调查啊？怎么能再沾上去呢？可又觉得自己不好说些拦着陆主任的话，那对陆主任太不尊重。

陆铮笑道：“行了小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嘛，我不怕，再说了，你们不也一样来看我了？怎么就不怕被拖累呢？”

贺红梅深深叹口气，说：“主任，您这人真没的说，这是您的优点，也是您的缺点。”

陆铮就笑，起身说：“走了！”又对里屋喊了声：“嫂子，我走了啊，老王还睡外面呢，别叫他着了凉。”

毛云珠方才送了一壶热茶出来，听人家谈正事，便进里屋回避。

陆铮又对张青天和贺红梅笑着点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看着陆铮背影，张青天和贺红梅对望一眼，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贺红梅喃喃道：“主任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是吧青天？”

张青天怔怔看着窗外连连绵绵仿佛结织成网的雨丝，久久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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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雨夜访客

回家的路上，陆铮心里微微有些沉重，就好像压了块石头。

玉功主任，好像突然就老了十岁，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了。

张夫人拉着陆铮的手，抹着泪念叨陆铮的好，更提到了刘保军，同样乌山出来的干部，她家老张出事后，刘保军便不见了人影，甚至前几日张夫人想用车送玉功主任去医院，给他打电话，刘保军却打起了官腔，一再说车辆困难，一时调度不开。

原市委秘书长秦怀亮被调去了省里，刘保军不知道走的什么门路，迁升市委副秘书长兼研究室主任，在秘书长未明确的情况下，听闻刘保军暂时还分管了办公室和后勤，用车，找他很正常。

听张夫人说起用车送老张去医院现在都这么难，陆铮也忍不住叹息，说阿姨你要用车找我啊，咱私家车，给我打电话，保证随传随到。这番话，惹得张夫人差点哭出声。

刘保军？

唉，陆铮摇了摇头，这个人，好像和自己也愈行愈远。

……

进了屋拉了灯绳，荧光灯闪了闪亮起来，洒下柔和的光芒。

客厅沙发上，突然站起个人影，陆铮吃了一惊，差点摆出战斗姿势，随即便无奈的道：“你怎么进来的？”

沙发上，站起个性感娇艳的俏丽女子，浅蓝色的休闲睡衣，看上去素雅而又活泼，略显宽松的睡衣睡裤，掩不住窈窕却又丰满的胴体曲线，长发微微烫过，小卷透着别样妩媚，乌黑的波浪更加衬托出她面部的粉白和樱唇的红润，俏媚难言。

不消说，正是卫香秀。

卫香秀嫣然一笑，说：“你忘了，小晶有你这屋的钥匙。”

陆铮皱眉道：“那你也别随便进我房间啊？小晶我给她钥匙是叫她帮我打扫，你这么进来很没有礼貌知道不？还有小晶这丫头片子，又找着挨训呢！”

卫香秀就抿嘴笑，一对儿性感的小红塑料高跟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声音，雪白小脚，脚趾涂着淡淡的红，便如玫瑰花瓣一般，诱惑难言。女警居家的妩媚，和其英挺端庄的警官全身照对比，实在令人心痒难搔，恨不得就这样正法了她。

她一边帮陆铮脱外套一边说：“得嘞，您呀，官被撤了，脾气反而越来越大。怎么着，要不要我们俩给您三拜九叩啊？”

陆铮被气得没法没法的，卫香秀现在摸透了他的脾气，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怕他，惫懒的很，气人得很。

“赶明儿把你卖非洲去！”陆铮气呼呼的，前世得罪自己的恶毒女人，自己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本来就是，我们一大一小不就是关心你吗，结果还要被你骂。”卫香秀把陆铮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又细心的用鸡毛掸子掸外套上的灰尘。

“关心？我看你是觉得我被撤了，跑这儿耀武扬威来了。”陆铮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微微一暖。

这段时间，卫香秀早中晚三顿饭都会回来吃，其实，便是来和陆铮一起吃饭，监督陆铮，免得陆铮仕途受打击后再把身体折腾垮掉。

而且，和卫香秀说说笑笑，骂她几句，心情也轻松很多，卫香秀毫无掩饰的用自己“被撤”当做开玩笑的话题，看来，心理学学得不错，如果遮遮掩掩生怕提到这个话题刺痛自己，那才是自己这个当事者最痛苦的经历。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实则，自己本来也不在乎撤职不撤职的，莫说本来心里就有底，自己和张玉功的错误半点沾不上边。便是真的被撤了，又能怎么了？

“洗澡去吧？”卫香秀今天特别殷勤的样子，又颠儿颠儿的跑去洗漱间帮陆铮往浴缸里放热水，看着她蹲在浴缸前性感胴体挤压出的曲线，陆铮就笑，说：“要不就一起洗？”

“一起洗就一起洗，我怕你啊？”卫香秀翻个白眼，拨着浴缸里的水试温度，突然说：“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语气自自然然，就好像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铮怔了怔，旋即便明白卫香秀的心思，是希望用这种方式帮助自己，宽慰自己吧？

“你呀，该去哪儿去哪儿，知道什么是好汉不食嗟来之食么？”不知道怎么的，陆铮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也是大男子主义的一种情绪吧。安慰奖？还是算了吧，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嗟来之食？我在你眼里就是苹果么？想吃的时候你就咬两口？不想吃的时候苹果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是吧？卫香秀气得差点把喷头直接对着陆铮喷过去，而且，就在她想这样行动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小晶吧？”卫香秀便赶忙起身去开门，自觉地很，也不用等陆铮指挥，反正也被这个活土匪指挥惯了的。

谁知道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瘦高个，四十左右岁年纪，西装革履，就是尖嘴猴腮的，面相有些猥琐。

见到开门的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来人也明显怔了一下，抬头看看门牌，有些疑惑的犹豫着问：“是陆铮主任家吗？”

陆铮已经慢慢迎出来，笑道：“邓处？怎么的这是？大驾光临寒舍？你不该在502，电话叫我去接受调查么？”

卫香秀听得出陆铮话里的不客气，便也俏脸冰冷：“有事么？现在几点了？到处瞎敲门！”她才不管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反正她要离了婚，这个派出所长也干不长，大不了就不干了，跟着陆铮，也饿不死。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她现在在派出所长的位子上反而干得很硬气，令局领导大跌眼镜之余更对她高看了一眼，觉得小卫行，能把那些所里的老油条治得服服帖帖的，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至于人家长得漂亮，身材特别好，引起一些流言蜚语，这也不是她的错不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还能搞封建社会红颜祸水那一套？

来人是中组部干部监督局的正处级组织员，就是他和他的同事，把陆铮从机场直接带走的。

卫香秀其实能隐隐知道他是上面下来的人，但见他鬼鬼祟祟一个人，卫香秀便很有底气，公家的门道卫香秀清楚着呢，如果是公事，绝不可能一个人上门，各种执法部门均是，单独执法是最忌讳的，组织上的内部调查，同样如是。

邓处长被陆铮讥讽了几句，然后，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个漂亮女人冷着脸训斥他，不由得老脸微红，尴尬的对陆铮说：“陆主任，能不能进去说话？我刚才一直在楼下等您，见屋里灯亮了这才上来的。”

陆铮微微颔首，门神一般的卫香秀这才让开条路，对来调查陆铮的干部，她无疑也是恨屋及乌，加之在公安系统也干了一段时间领导职务了，自是颐指气使，又抱着公职职务可干可不干的心态，倒并不畏惧上面来人。

跟着陆铮进了客厅，在陆铮吩咐下卫香秀才不情不愿的给邓处长倒了杯热水，见邓处长鬼鬼祟祟的模样，卫香秀心说难道活土匪又使什么阴招拿下了他？卫香秀可是知道，活土匪胆子大的出奇，才不管是不是中央来的干部，只怕他谁都敢给下套子。

“邓处这么晚了，有事儿？”陆铮对这个邓处长，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从机场把自己带去市委招待所5层调查组驻地后，便同另一名做笔录的纪检系统干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要自己交代和张玉功之间经济方面的瓜葛，逼问自己的汽车、住房是从哪里来的等等，话里话外，暗示自己只要按照他的引导唱衰张玉功，自己便可以过关。

邓处长这一套，毫无疑问，和文革期间各种调查组作风如出一辙，仍然是沿袭了那一套。

陆铮配合是配合，但翻来翻去就几句话，和张玉功，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车子是朋友送的，房子，也是租的朋友的。

当时把邓处长气得七窍生烟，连续三天，把陆铮“请”去招待所协助调查，可陆铮，油盐不进，令他无可奈何。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调查组就再没有传唤过陆铮。

然后，便是今天邓处长上门，而且，很有些前倨后恭的样子。

“陆主任，您看……”邓处长犹犹豫豫的，目光不时瞟向卫香秀。

陆铮便对卫香秀使个眼色，说：“小卫呀，你先回去吧。”

卫香秀琢磨着不管陆铮有没有把这个邓处长拿下吧，自己和他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是不大好，便答应一声，说：“行，录像带我明天来拿。”扭身，哒哒的去了。

等听到咔哒一声门被关上的动静，邓培根这才赔笑跟陆铮说：“陆主任，我这次来，是想通知您，调查组对您的调查已经结束，事实证明您无论在政治立场、道德操行还是工作能力上，都是我们党内优秀干部的代表……”

陆铮摆摆手，说“主任这个称呼不妥，您是老组织了，再这么喊可就犯错误了。还有，您这算是正式通知我调查结果么？”

邓培根尴尬笑笑，“是，是，那我就称呼您为陆书记吧，您是昌明公司的党委书记嘛。”

陆铮微微颔首，说：“随便你。”

邓培根这时候就叹口气，说：“陆书记，您看，我以前对您不太了解，可能做了些伤害您感情的事，我这次来是专程给您道歉的，希望您能原谅我。”

陆铮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歉不道歉的谈不上吧？都是为了工作。如果咱俩位置互换一下，我同样会这么做。”隐隐的猜出，邓培根为什么来了。

邓培根也不知道陆铮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便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谢谢陆书记理解，我们这个联合调查组也该离开乌山了，希望没有给乌山的干部群众带来太多麻烦。”

陆铮笑笑，说：“这你放心，大家都理解。”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啊。”邓培根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口水，说：“那这样，陆书记，我就先走了，组里对您的调查结论明天会正式下文给您送过来。”

陆铮微微颔首。

眼见陆铮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样子，本来站起身想走的邓培根眼珠一转，却又坐了下来，身子向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说：“您知道不知道？王副市长前天入了党。”

“沪生副市长么？”陆铮怔了下。

见陆铮果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邓培根就矜持的一笑，“是他，是中央特批的，而且，王副市长将会担任常务，协助中原书记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你们冀东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决议了，任命王副市长为市委委员、常委，过几天，应该便会正式下文。”

陆铮微微颔首，想来，上面现在觉得王副市长以党员身份进入常委班子更胜于以无党派人士任副市长为政治服务，这里面，应该有黄河实业的关系，当然，也少不了老头自己的人脉，只是过去老头自己无欲无求而已，这次，则是组织上主动提出来安排他入党。

当然，这里面新任市委书记段中原的态度想来至关重要，或许，段中原便是介绍老头入党的始作俑者。这位党政一把抓的新贵，乌山经济特区的新掌舵人，必然希望将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任命一位对政治地位没有野心的常务副市长，是他所乐于看到的，毕竟他刚刚调来乌山，自希望原来乌山的实力派冒尖儿的越少越好，只怕他巴不得市委班子全部都换成新人呢。

“不过有个事儿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邓培根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就好像旁侧便有人偷听一样，“听我们李局说，王副市长开始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入党，就是为您喊冤，老头说了，如果您这么优秀有能力的干部都要被打倒靠边站，那这个组织，令人寒心，这个党，他不入也罢。”

说到这儿邓培根觉得自己不该扩散这些内容，强笑道：“王副市长脾气还真是倔强，不过对您的调查，我们还是得继续，组织原则，怎么能成为谈判交换条件？但王副市长说的对，您委实是清清白白的好干部。现在调查清楚了，对您也算是个好事，给您卸了包袱，您说是不是？”

陆铮微微颔首，却没想到，原来里面还有这许多故事，虽然自己不怕被调查，但这位老人家的回护之情，实在令人感佩不已。

在香港时，老头可从来没表现的和自己多亲昵，也看不出多么欣赏自己，现今，却为了自己不惜在入党问题上讲条件，虽然这也显得老人家在政治上很幼稚，但这份心意，委实令人感动。

邓培根最后又神秘兮兮道：“我还听说，这次乌山地区班子大调整，空出了许多位置，您应该能升一格。”

陆铮笑笑，没吱声。

这段时间，陆铮自不是看起来这般悠闲，只是他在做什么，便是亲密如卫香秀，也完全不知情。

送走邓培根后，回了客厅，陆铮想了想，又拿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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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不是冤家不聚首

五洲大酒店西餐厅。

王沪生看着手上的刀叉，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想来很多很多年，他没吃过西餐了，如今，应该想起了幼时在上海养尊处优的生活，一个人生活环境不管如何变化，少年时代的回忆，总是难以磨灭。

“铮子，你这……，太浪费了，我还以为咱俩随便吃口呢。”王沪生摇着头，但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有些恍惚，想来，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

王沪生，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中共乌山市委委员、常委、常务副市长。

但是他还同过去一样，没有一点架子，除了称呼陆铮的时候用了“铮子”这个比较亲切的昵称，他还是以前那个淳良谦逊的老人。

“下不为例。”陆铮笑着说。

王沪生轻轻叹口气，说：“是啊，你也马上要下去了，以后咱俩单独吃饭的机会可不多了。”看来对这个小友、忘年交，他很有些依依不舍。

陆铮笑道：“我倒是想时时和您吃吃喝喝，可就怕有人说咱们拉帮结派，我这人又爱出风头，爱惹事儿，您呀，以后避我都来不及呢。”

“什么吃吃喝喝？酒肉朋友啊？！”王沪生笑着斥了陆铮一句，对这个小友，他也实在没办法。摇摇头，说：“你下去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要多注意影响，基层不像市里，最怕的就是唾液星子，啊，你在基层待过，我这个老家伙倒是班门弄斧了。”说着就笑。

放下刀叉，王沪生用很认真的口气：“说我拉帮结派我不怕，我建议你下去，一再向中原书记推荐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能干，管一方土地才能人尽其才，我也相信你，能干出一番成就。”

陆铮收了笑容，缓缓道：“我明白的，谢谢您的信任。”

王沪生就微微一笑，说：“我也不怕被你牵连，你对玉功主任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因为你总去看望他，外面还有流言说你和玉功主任经济上有瓜葛，有问题。但你却不避嫌，年青人，能重情重义，很难得。中原书记虽然没明说，但我看得出，在这一点上，他也很欣赏你。”

说着话王沪生轻轻叹口气，“不过，很多事，该注意的影响还是要注意，众口铄金啊。”

陆铮默默点头，能明显的感觉到，沪生市长入党后，反而没有了以前那种闲云野鹤的悠闲情怀，好似，一种莫名的压力在吞噬着他。

加官进爵，对于他来说，又到底是不是好事？

……

从西餐厅出来，踩着厚厚的红地毯走在长长走廊中，前方转角中餐部大堂门口，转出条人影，差点和陆铮撞上。

“联营？”陆铮反应比一般人都快，先笑着伸出了手。

从中餐部走出来的正是冯联营，和陆铮微笑握手之余也见到了王沪生，忙笑着跟王沪生打招呼：“王市长，您也在。”

王沪生微微颔首，做个手势，示意陆铮和冯联营两人聊，他则走向了电梯间。

“我先送沪生市长上车，回来跟你聊。”陆铮说完，便追了过去。

冯联营看着两人背影，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从很久前，陆铮那次在百乐门夜总会半真半假醉酒的时候便对他预警，言道乌山将会有大变动。

当时，便是张玉功主任也没有嗅到一丝风，甚至冯联营差点就以为陆铮说的是酒话，谁知道半个月之后，中央调查组便进驻了乌山，彻底改变了乌山的政治态势。

现在，陆铮又搭上了王沪生这条线，难道？王沪生是上面看好的未来乌山一号的接班人？

可是，王沪生年纪不小了，在经济特区，中央一向喜欢启用年富力强的少壮派干部，比如中原书记，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就算干一届吧，沪生市长到时怕也快到退休年龄了，这，接的是什么班？

还是，中原书记只是来乌山过渡一下？但又不像，党政一把抓，怎么看，也不像仅仅是暂时来稳定局势的样子。

就在冯联营胡思乱想的时候，陆铮走了回来。

“怎么样，工作有安排了吧？”冯联营早就收到风，陆铮会被再度启用。

冯联营现在处境挺难，同样也是因为张玉功的关系，虽然没有被暂时停职，但由劳动人事局局长变成了老干部局局长，在组织部副部长排名虽然仅仅列于常务之后，但基本被架空，新分管的工作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除了照顾老干部生活，还有什么党员电教中心、党史研究会等等工作。

所以他现在内幕消息来源实在有限，并不太清楚陆铮的事。

陆铮笑道：“差不多了，但还是等组织上明确吧。”

努努嘴，陆铮问：“和谁吃饭呢？”

冯联营叹口气：“陈卫东。”

陆铮略一思索，奇道：“是中原书记的秘书？”

“就是他。”冯联营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陆铮说：“那，你还是进去吧，叫人等，不好。”

冯联营摇摇头，说：“没事，有人陪他，我胸闷，出来走走。”指了指斜对面的咖啡屋，“进去喝杯咖啡？”

陆铮就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轻轻叹口气，难怪冯联营气闷，本来是乌山最炙手可热的中层干部，现今，却要伺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别人的秘书，境遇反差之大，怎不令人叹息。

仕途，有时真是时也命也，跟错了人，那只能怨命。比如刘保军吧，本来跟冯联营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而现今，上升势头很明显，看起来，好像比冯联营更有前途。

不过冯联营在上面有点根底，现在的困境应该只是暂时的。

想着，陆铮便拍了拍冯联营肩膀：“联营，你要需要我帮忙，就和我明说。别的事我帮不上忙，小事总是可以的，比如那个陈卫东，用不用我现在就进去喝趴下他？”

冯联营怔了怔，随即微笑，说：“现在用不到，以后吧，说不定真的需要，到时你可别推脱。”陆铮话里的意思没那么简单，冯联营自能听得出。

进了咖啡厅，两人坐在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说话方便点。

“我要下去了，应该是最穷的县。”品着咖啡，陆铮突然说。

冯联营一愣：“青龙？”

陆铮微微点头。

冯联营盘算了一下：“嗯，刘平南暂时闲置，马卫国升了县委书记，听说部里老张要下去干县长，你是第三把手？”随即就苦笑：“你跟马卫国好像不大对付吧？这个位子可不好干，不过比在市里强，市里，尤其是你们委，主任都常委把着，不如下面发挥余地大。你能力不用说了，在广宁，要不是急了些，现在早就出成绩了，江海燕那套东西，还不都是学的你？”

说着就摇头，“就是奇怪，中原书记不了解情况，老汪应该清楚吧？马卫国当初可是抓了人整你的黑材料呢。非把你们凑合一堆，不怕出问题么？”他嘴里的老汪便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汪四喜。

陆铮就笑：“和汪部长关系不大，我自己也争取了一下。”

冯联营怔住：“你主动要求的，下青龙？在马卫国手底下做事情？”

陆铮说：“也不算他手底下吧，和他搭班子，他管党，我管政，你们部里老张去明溪了，下青龙干县长的是我。”

冯联营又愣了下，随即笑道：“那真得恭喜你了！来，咖啡代酒，我敬你一杯。”实在没想到，陆铮一点没被玉功主任牵连，反而高升了。

这个陆铮，真的太不简单了。

只是冯联营还有丝疑惑，为什么陆铮，主动要求下青龙？

冯联营随即认真的说：“铮子，我拿你当朋友，有些话我事先得跟你讲，做人不能意气用事，尤其是咱们从政的，不能赌气，你下去是下去，别想太多别的，干出名堂最重要。青龙穷啊，还有一部分地区的群众不愿意解散公社，情况很复杂，咱别下去了为了赌这口气和人较劲就瞎折腾，最后祸害的是老百姓，也会害了你自己。”

“我可能语气重了些，但都是心里话，你自己琢磨琢磨。”

陆铮却没想到冯联营会同自己讲出这么一番话，不由有些吃惊。搞党务的，年复一年，工作内容几乎就是琢磨人、斗争人，以前可想不到，冯联营还有这样的心思。

陆铮微微点头：“联营你放心吧，就是因为青龙穷，我才要下去，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冯联营笑笑，说：“我也觉得我是瞎操心，刚刚的话，你可别介意，因为我突然想起个朋友，和你很像，但他就是这么栽的跟头。其实细想想，你可能比他还傲，但比他能力强得多，所以说，我就是瞎操心。”

陆铮就笑，说：“联营，咱俩就甭客气了，也不用解释这么多，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拿我当朋友，而且你说的不错，我想给青龙带来些改变不假，顺便给我这个老对头下下眼药也是真的。你不知道，我好几个对头都跑青龙去了，我这次下去，就是想把他们一勺烩。”

冯联营无奈苦笑：“你呀，就整天开玩笑吧。”自然觉得，陆铮是说玩笑话。

陆铮举起见底的咖啡杯：“咱走吧，别叫那个陈卫东等着急了，联营，咱互相珍重。”

冯联营轻轻颔首，“你也一路顺风！”

……

1985年12月初，陆铮被任命为中共青龙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青龙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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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经略燕山

第一章不倒翁VS青龙帮

青龙县，穷山恶水，土地贫瘠，从前朝，便渐渐成了贫困的代名词。提起青龙，人们想到的第一个字便是“穷”，在冀东平原，更早有“嫁女不嫁青龙郎”的民谚。

青龙人，则将自己的家园戏谑为“天无三日好，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近年，又渐渐演化为“种了几片坡，还不够一锅”，用来形容青龙土地之贫瘠。

虽然乌山被列为沿海经济开放城市，邻县这几年都在突飞猛进发展，但青龙，却仍然是那个贫困落后的青龙，改革春风好似被完全隔绝在环抱青龙的层峦叠嶂之外。

青龙县委大院，却是刚刚建好的五层楼，气派高大，顶楼楼檐正中，国徽在烈日下闪着耀目的光芒。

办公楼五层县委书记办公室，马卫国喝着茶水，旁侧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郝白山汇报会在明天下午召开的宣布新县委常委任命的干部大会的筹备情况。

沙发上，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谭悟思笑着问：“卫国书记，您跟陆县长共事过，听说，他这人脾气很大，是不是真的？”

谭悟思还不到五十岁，但文革受过冲击加之这些年太操劳的原因，背微微有些驼，瘦瘦的长脸上皱纹挤成一团，橘子皮一般，又好像旧社会的痨病鬼，看起来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散架。

郝白山瞥了谭悟思一眼，老谭在青龙十几年了，在常务副县长的位子上也有七年了，本来这次刘平南折戟沉沙，老谭在市里很是活动了一番的，却不想，还是被人顶了。按理说，老谭心里应该很不服气，可这个痨病鬼，一向城府深的很，脸上，半丝不满也看不出来。

马卫国微微一笑：“陆县长下午到，你还是自己认识吧，很能干的一个年轻人。”虽然在夸陆铮，可隐隐有那么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谁也没有注意到，听谭悟思问起陆铮，马卫国的眼皮跳了跳。

“年轻真好啊……”郝白山也发了句感慨，他进常委比较晚，排名一直在谭悟思之后，加之上有管党群还兼着县党委的正处级党委副书记，他这个组织部部长地位便很尴尬，谭悟思一直不怎么尊重他，更莫说从两年前谭悟思开始兼任副书记后，就更瞧不上他了。

两人的旧怨是在文革时代开始的，倒也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但就是互相看不上眼，时常互相给对方拆台。

郝白山心里，一直便诅咒谭悟思为痨病鬼。

现在这句“年轻真好……”的感慨，自也是给谭悟思听的，你老了，落伍了，不然县长这个熟鸭子能飞了么？

谭悟思橘子皮似的瘦脸抽搐了一下，但旋即他笑了笑，说：“是啊，年青人的天下喽。”

郝白山又说：“现在有人说，陆县长是乌山官场的不倒翁，好家伙，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都被撸了两回了吧？每次，都按不住，保管压一次，人再这么一跳，跳得更高。我是对他服气的很。”

“嘭”茶杯和杯盖叮当乱响，却是旁侧高志凯把杯子重重摔在了茶几上。

显然，郝白山没激怒谭悟思，反而刺痛了高志凯。

郝白山并不知道高志凯和陆铮的旧怨，他只知道高志凯是卫国书记的红人，不然卫国书记不会大费周章的从广宁把他要过来任县局局长，在任何一个地区，只要可能，一把手都会把公安局长换成自己的亲信，卫国书记能要他过来，两人关系之亲密可想而知。

而且，卫国书记准备以县委的名义向市委建议高志凯局长兼任副县长，想来，也快提上常委会日程了。

所以，虽然现今高志凯只是正科级干部，身份和他差得远，但对高志凯，他可不敢轻忽。

见高志凯突然摔杯子，郝白山有些莫名其妙，眨了眨小眼睛，没说话。

不倒翁？马卫国突然想起了有一次陆铮下青龙和自己见面，自己对他的感觉，打不死的蟑螂！

现在，蟑螂显然已经远远不能形容陆铮在官场的适应力、生存力和冲力。

乌山官场的不倒翁？马卫国眼皮又跳了跳，但是，这个比喻，好像真的煞有其事。尤其是，对于自己这个了解陆铮根底，看着他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的历程的人来说，这个陆铮，委实已经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

没错，他上面肯定有根，但谁又没根呢？多深的根也好，跌倒再爬起来的过程，还要看你自己。而且官场，很讲究一个“势”，最忌讳的便是逆风而行，走错一步，往往便满盘皆输。可是，这些官场规则，在陆铮身上好像完全不适用，就好像起起落落对他便如浮云，全不在话下。如果将陆铮看做个棋手的话，这个人下棋，就全无规则可言，可到了终盘数目，往往你便会发现，会差了他几个子，恰恰输了这几个子。

“什么不倒翁？他运气好，张玉功倒了，又贴上了王沪生。”高志凯阴着脸说。

马卫国微微一笑，小高，还是有些毛躁啊。

他能理解高志凯，这半年来好不容易开始顺风顺水，在青龙更有望仕途更进一步，谁知道便在这时候，那个在广宁曾经抢尽他风头的人又来了，而且，再一次成了他的领导。

小高，也不容易啊。

想想以后高志凯同陆铮打交道的情形，马卫国心里也不由有些感慨。

……

同一时间的广宁县城，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了化肥厂老家属区，现今广宁化肥厂已经搬迁，家属院改造工程听说即将启动。

轿车里，焦磊是司机，副驾驶位上坐的是市委组织部干部室副主任曾江。

同陆铮坐在后排的，则是新任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高燕燕。

不消说，高燕燕和曾江是来陪陆铮走马上任的，但陆铮，说先回老家转一圈，反正也顺路。从乌山下青龙，走南线先走广宁，再走青龙，虽然绕个圈，却比走北线快多了。

北线从乌山奔青龙，看似比较直，但道路崎岖，更有青龙河（滦河之分支）相隔，到了夏天便不能通车，靠渡头船舶接送行人，寒冬季节，青龙河结冰，车辆才勉强能过。

坐在真皮座椅上，高燕燕很喜欢这辆豪华轿车稳稳的感觉，和吉普车的颠簸比起来，这才是真正的享受呢。

暖风轻轻吹着，窗外，白雪皑皑，车内，温暖如春，令人熏熏欲睡。

羡慕的看了陆铮一眼，兼着企业尤其是大型合资企业的管理者身份就是不一样，在乌山，只有市委书记段中原，刚刚坐上了桑塔纳。

对陆铮，在香港的时候高燕燕便对他印象不错，满嘴流利的英文，机智幽默的应对，很是风度翩翩，和其他干部给人感觉完全不同，只是这常年的一身灰色列宁装，太土气了些。

不过印象不错归不错，高燕燕也并没有太琢磨这个人，回来乌山，陆铮便被停职调查，高燕燕虽然心里叹息声：可惜了。但却也觉得这个人以后应该会从自己的记忆中消失，谁知道，很突兀的，又是这个陆铮，考察任命为青龙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的材料走流程被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令她很是发了一会子呆。

现在的陆铮，起起伏伏的经历令人很容易便忘记，实际上，他今年刚刚二十三岁。

便是此刻坐在陆铮身边的高燕燕，也不自禁忽略了陆铮的年纪，只是在琢磨，这位新任青龙县长，会不会给青龙带来些改变。

但当初刚刚看到组织考察材料上陆铮的年纪时，高燕燕吃惊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现在全国各地都在破格提拔年轻干部，可是二十三岁的一县之长，怕也绝无仅有吧？

“小焦，给你这个。”陆铮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然后，便撕下了一页拍了拍焦磊肩膀。

焦磊接过，慎而慎之的收入了贴身衣兜。

高燕燕很好奇陆铮递给焦磊的是什么东西，但，她自然不会多问。

坐在副驾驶的曾江，和陆铮算是老朋友了，但如今，地位相差悬殊，他只是组织上派出来的高副部长的跟班，自不能再如以前一般和陆铮闲聊。

想起半年多前还曾经摆着架子教训陆铮，曾江只觉得，那更像是一个梦。

轿车猛地“嘎”一声急刹车，却是从胡同里突然冲出辆自行车，险些和轿车撞上，而那骑车人惊慌失措下，和脚踏车一起摔在了地上。

“陆局，没事吧？”焦磊急急的回头问，他一直便用“陆局”称呼老领导，觉得这样更亲近。

陆铮看了眼高燕燕，见她也无碍，便道：“没事，你下去看看，人撞没撞到。”

焦磊哼了一声：“我看着他自己摔倒的！我倒看他敢说什么？！”开门下车，看他样子，只怕便要跟人干架。显然，现在焦磊又有些旧态复萌，已经不是那时候夫妻俩两地分居没着没落的时候了。

不过也难怪焦磊，司机最忌讳的便是这种情况，万一把人撞了，现在的交通法则，司机总要承担些责任，而且，撞死人的话，不说人命不人命，这辈子不晦气么？

骑自行车的人慢慢起身，本来铁青着脸下车的焦磊好像和那人认识，突然就不是那副下去训人的架势了，还和那人拥抱了一下。

陆铮随即便道：“遇到个熟人，我下去打声招呼。”

轿车前，刚刚从地上爬起的人是周大清，曾经给陆铮干过短短几个月秘书，此时，正有些畏缩的看向陆铮。

“大清！”陆铮笑着迎上去，伸手和周大清握手，问：“最近怎么样，挺好的吧？”

周大清其实处境委实不怎么好，两个月前，被高志凯从机关警察队伍中清退。

现在公安系统正推动正规化建设，警号改革便是其中重要一项内容，乌山是改革试点之一，要求一警一号，同时在警服上必须佩带警号，预计一两年后，便会向全国推行。

周大清在编，但并不是国家编制，是仅仅在乌山能获得承认的机关警察，现今这种情况很普遍，干上几年慢慢转为国家编制就是。

但推动警号制改革后要求一警一号，周大清是没有警号的，高志凯便以此为借口将包括周大清在内的几名合同制警察调离机关，其余几名民警还给安排了工作，周大清，却被一直冷处理。在马局过问下，才调去了工业局，成为了工业局的职工。

高志凯这种强烈的报复心，甚至马跃武，都很看不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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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物是人非

此时融雪正寒，感受着陆铮大手的丝丝暖意，周大清鼻子酸酸的，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近挺好的吧？”陆铮笑着问。

周大清脸色一黯，说：“挺好的。”

陆铮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那这样，你等会儿，我家里去看看。”又对焦磊道：“你陪大清聊聊。”

回头走到轿车旁，对摇下了车窗的高燕燕道：“道太窄，车就不进去了，叫焦磊送你去招待所休息会儿？”

高燕燕说：“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也下车看看叔叔阿姨。”

陆铮笑笑，说：“有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院里的槐树光秃秃的，积雪堆到了墙角，和黑色煤堆泾渭分明。

现在是晌午时分，看着临西墙的堂屋晃动着人影，从窗户伸出的铁烟囱冒着黑烟，看来，是做饭呢，但隐隐的，传来争吵的声音，冬日门户都严实，听不清屋里吵什么。

见陆铮带路的方向，曾江便快跑几步，抢着掀起了厚厚的棉布门帘，陆铮和高燕燕一先一后，进了堂屋。

养母马翠红正弯腰在通红的火炉前烙饼呢，油香四溢，滋啦啦响，随即，马翠红抬头看到陆铮，“啊”了一声，站起身：“铮子？！”小跑几步，就拉着陆铮的手，又红了眼圈：“我还说呢，这几天就想去看你，可你姨夫一直忙，一直忙，我自己又不敢去乌山，不认识路，怕走丢了……”说着，就开始抹泪，“你这孩子，命太苦啦，不过没蹲大牢，就是万幸，听姨的，回来吧，家来找份工作，安安稳稳的，省了我天天提心吊胆……”

陆铮初始莫名其妙，不知道翠红姨又哭什么，听到后边渐渐听出来了，肯定是自己被撤职调查的消息传到了翠红姨一家的耳朵里，而且，不定怎么传的，肯定把自己问题说的很严重，这也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

里屋，本来陆小萍和男子吵架的声音停了，接着门帘一挑，陆小萍红着眼圈走出来，后面跟着个穿警服的年青男人，陆铮看着有些面熟，却不记得他是谁了。

年轻男子叫张卫民，便是曾经给陆铮端茶倒水的广宁县公安局办公室的秘书，他妹妹和陆小萍是闺蜜，还时常开他和陆小萍的玩笑。

张卫民本来就看上了陆小萍，加之见陆小萍是陆局的妹妹，当下便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他是文化人，人长得也挺精神，又特别有诚意，天天去陆小萍上班的百货公司接她下班。

情窦初开的陆小萍哪经历过这些，以前那位工业局副局长的公子不解风情，和张卫民的温柔攻势完全没得比。

是以，陆小萍便答应和张卫民处处，可最近，张卫民对她的态度突然忽冷忽热的，陆小萍通过蛛丝马迹，发现张卫民同县局一个新分来的女民警挺热乎，还一起去看过电影，陆小萍自然大闹特闹，这已经好几天了，两人还是见面就吵。

“铮子哥。”陆小萍抹着眼泪打招呼。虽然铮子哥倒了，但她自己这么好的工作是铮子哥找的，一直以来，铮子哥更不管以前她态度多么恶劣，对她都特别好，能帮她的就会帮她，人都是有良心的，现今陆小萍真把陆铮当成她亲哥一样，自也没那么些人情冷暖。

张卫民翻眼皮看了看陆铮，勉强叫了声：“陆局。”

陆铮对他点点头，便转头想和马翠红说话，小对象之间闹别扭，他自不会多问。

谁知道陆小萍哥哥都不在身边，陆铮来了，她便觉得和她亲哥一般，终于有撑腰的了，她抹着泪说：“铮子哥，张卫民他不是东西，这边和我处着对象，那边和他们公安局的女同事不清不楚的，哥，您说他这是不是作风有问题？”

张卫民脸微微涨红，拉了下陆小萍的胳膊，有些怒气，“别在外面瞎吵吵，你是不想我干了是吧？”

陆小萍振振有词的驳斥：“这又不是外人，都是我家里，铮子哥跟我亲哥一样！你以前还不是给铮子哥跑腿的？要铮子哥现在还在广宁，你敢这么花吗？早被铮子哥撸了，你就是作风问题！人品问题！”

张卫民气得不行，被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数落更是恼羞成怒，突然，“啪”，甩手就给了陆小萍一个耳光，然后，他和陆小萍都呆住了。

陆小萍捂着脸，吃惊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打我家小萍？你个王八羔子！”马翠红可不干了，她一向温顺，但农村妇女特点便是护短，尤其是最疼爱的小女儿，在自己眼前被准女婿打？又有外人在场，她家女儿还要不要脸了，她自己还要不要脸了？

马翠红抄起扫地的笤帚，就朝着张卫民打过去，“你给我滚，滚，别来找我们小萍了，你个不是人的东西！”

“阿姨，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哎呦。”张卫民躲闪着，但还是挨了几下，被打的生疼，他伸手一划拉，想抢过扫帚，却不小心差点把马翠红拉倒，马翠红一个趔趄，幸亏被反应奇快的陆铮扶住。

“你怎么回事？！”本来被这一幕变故搞的不明所以的陆铮就有些冒火了，不管怎么说，对老人家也该注意点，若不是自己反应快，翠红姨还真得被他带个跟头。

张卫民心里也心虚，可已经这样了，更不知如何收场，觉得和陆小萍也黄定了，本来最近，就更喜欢新分来单位的小张。既然这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张卫民恶狠狠粗声粗气的说：“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是故意的，怎么了？！”

但他眼神闪烁，不敢和陆铮目光相对，虽然知道陆铮倒了，说不定还得去坐牢，但在昔日这位“陆局”面前，他还是有些畏惧，有些害怕。

高燕燕皱眉道：“你这个小同志，是这里公安局的？”

“是，怎么了？”张卫民仰脸不服气的对着高燕燕。

陆铮虽然已经离开广宁公安系统快一年了，可这时节却也不觉大为没面子，自己曾经的下属，这样的素质，如何叫人面上有光？

见突然冒出这么个二愣子，曾江走上两步，冷着脸训斥道：“你们局长是马跃武吧？他怎么管你们的？这是市委组织部的高部长和马上去青龙履新的陆县长，你在陆县长家里这是做什么？打人？还是打陆县长的母亲？你们这个局，还是公安局吗？看来马跃武，也快干到头了！”

张卫民被训斥的晕头转向，嘴上不示弱，反驳道：“你他妈谁啊？我们马局……”突然就呆住，却是回味过来了，曾江话里的意思。

“什么高部长？陆县长？”张卫民狐疑的看向高燕燕和陆铮。

曾江已经挥挥手，“你呀，赶紧出去，找马跃武自己承认错误去，至于马跃武的问题，组织上会调查。”

张卫民隐隐知道，可能闯了祸，这时节自然不能再待下去，忙哼唧着什么，拔腿开溜。

马翠红气的一个劲儿骂张卫民没良心，她如何如何将他当半个儿子看，他又如何忘恩负义，陆铮只能在旁边劝，年纪大了，可别气坏了身子。

倒是陆小萍毕竟是在外面上班的，很快就抹了泪水，说：“妈，铮子哥来了，你看还有客人，别说这些了，叫人笑话。”

陆铮说：“就是，姨，你别为他气坏身子，你消消气，一会儿和小萍吃饭。我要去青龙，就是顺道来看看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走了，以后你去青龙我大哥那儿，要给我信儿。我大哥的地址你给我，等我到青龙有了联系电话，到时把号码给他。”

“你去青龙干什么？”马翠红关心的问，又说：“你大哥大嫂都挺好的，你要在青龙有事，该找他们就找他们。”陆小萍和马翠红两人刚才都情绪激动，加之曾江语速又快，也没听清曾江说什么。

陆铮笑道：“我去青龙干县长。”

马翠红呆了呆，随即无奈的道：“你这孩子……”自觉得铮子岁数越大，越爱开玩笑，但见他仍像过去一样开朗，倒也微微放心。

马翠红见陆铮好像很急，便不挽留，让陆小萍写了他家老大和媳妇在青龙的工作单位家庭地址，交给了陆铮。

陆铮扫了眼，大哥陆学有，青龙县食品公司罐头厂的工人，大嫂艾芳，则是青龙县委招待所的职工。

陆小萍跟着送陆铮等人出来，却是问：“铮子哥，你真调青龙当县长去了？正的还是副的？”她同陆铮接触比较多，比起母亲，了解陆铮更多，知道陆铮很有本事，若真调去青龙干县长她倒不觉得惊奇。

陆铮笑道：“正的。”陆小萍小孩子家家，自也不用介绍给高燕燕和曾江认识。

陆小萍兴高采烈的：“我就知道那些说你要坐牢的都是谣言。”不过她看得出高燕燕和曾江好像都是很有些身份的干部，也就略有些拘束，只是心里委实开心，铮子哥的官儿，越当越大了。

陆小萍一直把三人送到胡同口，随即也见到了胡同外等着的那辆曲线流畅在日头下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轿车，还有，轿车旁站着的三个人，焦磊、周大清和张卫民，都是她认识的。

她也看到了张卫民赔着笑想凑上去说话，陆铮等人却已经钻进了轿车，然后，轿车调头，张卫民一边躲闪着一边弓着个腰手在额前就好像敬礼一样点头哈腰说着什么，可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轿车里的情形。

黑色轿车到了陆小萍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陆铮笑脸：“小萍啊，回去吧，有时间来青龙玩儿。”

陆小萍脆生生答应，轿车随即驶出，而张卫民这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着渐渐远去的轿车，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刚刚出来看到焦磊和周大清，旁侧停着辆很带感的轿车，张卫民便凑过来聊了两句，结果一下便如晴天霹雳，从焦磊嘴里知道，陆铮不但没垮台，反而升任青龙县县长，而同行的那位女士，竟然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接下来，张卫民浑浑噩噩的，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闯了滔天大祸，要想法子补救。

直到看着轿车远去，张卫民三魂七魄好似才渐渐归位，懊恼的恨不能给自己个大耳瓜子，像个二傻子似的跟着车子瞎跑有什么用？

然后，张卫民看到了冲轿车摇手准备回家的陆小萍，张卫民眼前一亮，颠颠的凑了过来。他舔着脸正想说话，陆小萍已经脸一沉，说：“张卫民，你要不想我在铮子哥面前天天提你这个人，就给我滚远点！”说完，转身便噔噔噔的去了。

眼角，瞥着身后张卫民那吓得快尿裤子的德行，陆小萍心里只觉说不出的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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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大毒草

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苍松翠柏摇曳的青龙县委大院，院中花坛前，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干部在等候，马卫国也堪堪走出办公楼，而当陆铮、高燕燕下车的时候，马卫国刚刚好走到了欢迎队伍的最前面，时机恰到好处。

陆铮笑着同马卫国握手，接着，马卫国给介绍了到场的三名常委以及几名副县级干部，到场迎接的三名常委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秦家好，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谭悟思，县委组织部部长郝白山。

非常委副县级干部中，正当年的几名副县长几乎都来了，很亲热的同陆铮握手问好。

陆铮微笑着，同一个个官员寒暄，他知道，很多双眼睛都在观察他，而从今天开始，他将面对的，也将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政治生活。

……

在马卫国的办公室坐了会儿，听马卫国简单介绍了青龙的情况，随后，陆铮和高燕燕便在常务副县长谭悟思的陪同下去县委招待所稍事休息，欢迎高部长和陆县长的晚宴，同样设在县委招待所食堂。

从窗户口，看着黑色桑塔纳驶离县委大院，组织部长郝白山不解的道：“陆县长这辆车？这是市委段书记把车借给他了？”

委实，现今高级干部，换乘桑塔纳似乎成为了种风气，但听闻，今年上海大众一年也不过有万余辆桑塔纳下线，整个乌山，也不过市委段书记刚刚换乘桑塔纳，所以当陆铮乘坐的这辆车驶入县委大院时，郝白山和许多干部一样，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马书记，现在的配车还是绿色大吉普呢。

马卫国轻轻笑了笑，说：“陆县长兼了昌明的党委书记，这辆轿车啊，是昌明配给他的。”

郝白山愣了下，默默点头。

马卫国慢慢的端起茶杯，是啊，郝白山虽然没明说，但从他的眼神里，也看得出，陆铮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个县长，很硬气。

在场的很多干部应该都和郝白山是同样的想法吧。

想想，现在的陆铮，和一年前那个在乌山官场横冲直撞的陆铮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在乌山任职的这段时间，从种种迹象，他应该积累了广阔的人脉，尤其是老干部群体，很多人都看好他，冒着大不韪在被审查期间仍同张玉功暗通款曲，看似头脑简单，实则，却也令一些老干部深受感动，这个陆铮，心思够深的。

或许自己是小人之心吧，但这个陆杠头，可真的不是什么杠头呢。

他在计经委的时候，没有用过一天这辆桑塔纳，可下青龙，便带了它来，自是为了先声夺人，给全青龙的干部看呢。

马卫国慢慢闭上双目，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在青龙县委常委扩大会议由乌山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高燕燕宣读任免通知，宣布市委任命陆铮为青龙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县长候选人的第二日，青龙县第六届人大常委会召开了第十二次会议，通过了任命陆铮为青龙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代县长的决议。

陆铮的办公室同马卫国的办公室都在县委办公楼五楼，只是两人办公室一个靠东头，一个靠西头，以楼梯口为界，党政办事机构各占半壁江山。

窗台上，陆铮特喜欢的那两盆虎皮蕉也被带来了，寒冬季节，点缀出丝丝绿意。

坐在办公桌后，陆铮翻阅着一摞摞厚厚的文件，以对青龙的政事有一个宏观的把握和了解。

办公室门轻轻敲响，随着陆铮随便的应了一声，走进来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干部，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凃盘石。

“县长，小周的手续办好了。”凃盘石嘴里的小周便是周大清，陆铮从广宁直接带来了青龙，给广宁劳动人事局打电话说明了情况，便叫青龙组织部的郝白山郝部长走张表，把周大清要过来。

这点事，自没人推三阻四，现在，周大清便被安置进了政府办的综合科。

嗯，陆铮点了点头。

凃盘石等了会儿，见陆铮没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回到他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在和人说什么。

然后，他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凃盘石是插了门的，外面的人好像推了推，没推开。

凃盘石忙挂了电话，跑去开了门，却见陆铮正站在门外。

凃盘石心里就是一紧，脸上挤出笑容：“县长，您有事？”他的办公室和县长办公室相邻。

陆铮扬起了手里的文件，问：“这是怎么回事？修高尔夫球场？”

在一份份需要陆铮圈阅的文件中，陆铮突然就发现了这份表格，却是规划高尔夫球场的征地说明书。

凃盘石笑道：“是，这是马书记为青龙人民做的三件大事中的第一件，为了这个项目，马书记可是跑断了腿啊，当初包括我在内，谁也不相信马书记能办成这件事，那时候感觉，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可没想到，马书记还真的拉来了资金，在您来之前，常委会已经通过决议，准备把这个宏伟的计划向省里和中央汇报，争取早日正式立项，现在全县一条心，做好这个项目的前期评估和准备工作。”

陆铮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凃盘石松口气，正准备进屋，却见陆铮没有回他的办公室，而是径自沿着走廊向东而行，果然，就到了马书记办公室门外，敲敲门，便推门而入。

凃盘石在门口站了会儿，老半天，不见陆铮出来，又有工作人员不时从他身边走过和他打招呼，想了想，凃盘石便转身进屋。

马卫国正同组织部长郝白山研究人事问题，见陆铮进来，微笑招手：“来，你也坐，本来就想听听你的意见，白山，你给陆县长介绍下情况。”

郝白山当下就给陆铮讲起来，原来是撤社建乡的事，马头营公社和青坨公社的群众，对解散人民公社分地很抵触、坚决不同意，而青坨公社党委书记老牛作风粗暴，不但没能缓解群众的对立情绪，反而激起了民愤，甚至有群众打出用血涂写的标语“坚决捍卫人民民主专政！捍卫社会主义集体经济！打倒修正主义！割掉牛百旺这棵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大毒草！”

虽然老牛调来了派出所干警，但面对血书下几百名群情激奋的群众，公安干警最后还是撤了回去。

马卫国准备把这个牛百旺撤掉，想先听听和老牛接触比较多的组织部的意见。

郝白山把基本情况跟陆铮介绍了一下，马卫国就问陆铮：“县长，你刚来的，看法就比较客观，这个老牛，你认为我们还用搞搞抢救么？”

陆铮笑了笑：“这个问题，没有调查我就没有发言权，倒是马头营公社和青坨公社，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是要并成一个乡？为什么群众都反对？”

郝白山撇撇嘴：“太穷了，人都穷疯了，没见过世面，穷得不知道怎么折腾好了。”皱皱眉说：“实在不行，就从县局派人过去，联防、民兵，那么几个村子，还拿不下？”

市委下了死命令，明年春节前青龙必须完成撤社建乡的工作，现在都12月份了，莫怪县里干部们着急。

“这不好吧？传到外面又是大事，美国之音天天找这类新闻呢。”不等马卫国表态，陆铮就摆手否决了郝白山的提议。

马卫国，便没有吱声，拿起杯子，喝茶水。

“还是安抚为主吧，马头营我去过，那里的群众很善良淳朴，又是革命老区，有思想基础，工作不难做吧？卫国书记，要不我先了解下情况？”

在郝白山诧异的目光中，陆铮提了这么个建议。

马卫国就笑道：“好啊，那就请县长多费心，务必完成市委交给我们的任务。”

郝白山摇摇头，这个新县长，还真让人看不透，哪有揽这种事上身的？卫国书记多精明？马上就给你套上了。

陆铮这时候，便将涉及高尔夫球场的那份材料递到了马卫国面前，说：“卫国书记，高尔夫球场在我们青龙，是不是太超前了？”

“超前？”马卫国愣了下，不禁就笑，“我的县长大人，我还以为，你肯定会为这个项目叫好呢，超前两个字，在你的字典里，怕不存在吧？”

说着话摆摆手，“我知道你的顾虑，黄河实业的祝总已经答应，只要高尔夫球场的项目批下来，他就无偿投资修建从青龙到广宁的公路，而且，按照国家二级公路的标准来修。要致富先修路，青龙发展遇到的最根本症结就是交通不方便，有了这条公路，我相信，对改变我们青龙的贫困面貌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且，黄河实业为什么会投资，我不排除这里面有我的人情分，但最主要的，他们还是觉得乌山会飞速发展，广宁旅游区同样会成为未来休闲旅游圣地，这个高尔夫球场，大有可为，全国第四家高尔夫球场，将会落户在我们青龙，这是我们青龙的骄傲，将来会写进历史的。”

说起高尔夫球场项目，说起黄河实业，马卫国很有些豪迈，显然，这是他的得意之笔，能跑下来这么个大项目，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量。

他也必定用了无数心血来争取，成功之后，自有难言的欣慰。

而且，在这份宏伟野心勃勃的蓝图中，想来，他已经在梦想数年后青龙一改贫困面貌的繁华景象，而他，就是带领青龙人发家致富的奠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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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陆家阿大

郝白山则在一旁补充：“卫国书记亲自同黄河实业董事长祝文同的大公子祝明泽谈定的项目，祝明泽是黄河实业发展内地市场的负责人，现在和卫国书记是好朋友。”

陆铮琢磨着问：“可是，要征4000多亩地，而且，大多是农田，被占了地的农民怎么办？”

马卫国笑道：“这些问题常委会上已经讨论过了，被占地农民一共涉及412户，除了给予他们合理补偿外，每一户，将会给他们解决一个合同制指标，安排来县里和乡镇企业工作，其余劳动力，也会妥善的安排临时工作。陆铮同志，安置工作我们考虑的很周全，你就放心吧。”

陆铮微微蹙眉：“咱们的国企和集体企业，在现今市场竞争中本来就不占优势，而且，咱们青龙才多少企业？又一下安排进上千名工人，这对本来应该优化改革的企业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企业内部，还如何建立竞争机制？对兢兢业业在企业中工作的工人不公平。这还都是小事，但卫国书记你考虑过没有，如果将来在市场竞争中我们的企业面临困境，要精简编制、提高效率，甚至，在市场竞争中破产倒闭，因为缺乏工种技能，被占地的农民必然是最早的受害者，夫妻俩都突然失业，地又没了，你叫他们怎么办？”

马卫国不由笑道：“你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陆铮点点头：“好吧，就算我危言耸听，国企缺乏竞争的局面我们可以通过努力来尽量避免。但这个高尔夫球场呢？真的能拉动我们全县的经济？乌山包括广宁前景确实很好，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本身我们青龙的基础经济没有改变，靠着那位祝公子拉来的富豪团玩玩小球，就能拉动我们的经济么？生意人，都是在商言商，并不是说来咱这儿玩几杆，就对咱青龙有感情了，就会投资？”

“而且，这种祝公子后花园似的球场，短时间内根本不会盈利，最多算个概念股，只怕等祝文同了解了情况，必然会加以阻止，我们剃头挑子一头热，到时工程突然停工，根本没法收拾。”

马卫国皱眉不语，慢慢拿起了茶杯。

郝白山一看，忙在旁边打圆场：“不能吧？我见过那位祝公子，挺和善挺好的一个人，根本没有那种豪门公子的浮夸样子，说话办事，都很认真。”

陆铮笑了笑，“我在香港见过他，这人给我的印象就是志大才疏、有始无终，一个毫无主见的温室宝宝。”

郝白山愣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口。

其实郝白山知道，卫国书记搞这个高尔夫工程，除了经济原因，还有政治上的考虑。

今年五月，国家体委批准，中国高尔夫球协会在北京成立，由赵XX担任第一任主席。

这位赵老，德高望重，是新中国体育战线的一面旗帜，现在身兼全国人大常委会常务委员、国家体委顾问等职。

而赵老是冀东人，今年七月份，赵老从冀东省体校选拔了10名运动员前往日本进行为期三年的高尔夫球系统学习，对于高尔夫运动在内地的发展，赵老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卫国书记，好像便是赵老的老乡，而且是一个村子的，卫国书记要盖这个高尔夫球场，想来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在卫国书记眼里，不管从哪个角度，高尔夫球场，是必然要建的。

郝白山琢磨着，接过了陆铮递来的一颗烟，点上，但办公室里隐隐的火药味，令他很不安。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马卫国放下了茶杯，“常委会已经通过决议，你就少数服从多数吧。”

陆铮点头：“好，我保留意见，也会向市委出具材料说明我的观点。”

“卫国书记，那就这样。”陆铮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陆铮的背影，马卫国微微蹙眉。

……

周六晚上，陆铮开着他的小土豆来到了县食品公司罐头厂家属区。

那辆桑塔纳第二天陆铮就叫焦磊开了回去，又把自己的小土豆给送来青龙。

虽然现在桑塔纳算是昌明公司给陆铮的配车，焦磊也算是昌明公司配给陆铮的司机，但陆铮交给焦磊的任务是留在乌山，主要照顾一些老干部。

那天在车上高燕燕看到陆铮撕了笔记本的一页交给焦磊，便是需要焦磊照顾的老干部的名单和联系方法，陆铮也早把焦磊在昌明公司的电话号码留给了这些老领导，告诉他们如果需要用车或者跑腿办事，就打这个电话找小焦。

留焦磊在乌山，也是为了避免焦磊再次和新婚妻子两地分居。

陆铮，也习惯自己开了车到处跑，自由自在。

罐头厂家属区是一排排平房院落，房屋参差不齐，有的人家红砖青瓦，有的人家低矮阴暗，似乎从来都没进去过新鲜空气。有些院门前点缀着樱桃树、桃树等等树木。

按照翠红姨给的地址，陆铮找到了46号，黑铁门紧闭，围墙中，隐约可见是两间房的布局。

陆铮走上去敲门，不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男人淳厚的声音：“谁啊？”

接着，黑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映入陆铮眼帘的是一个面相朴实、膀粗腰圆的壮实男人，隐隐的，陆铮还能从他脸部轮廓依稀找到当年那个小牛犊子般的农村青年的痕迹，一晃，七八年没见了。

“大哥。”陆铮笑着打招呼，这个人，正是翠红姨的大儿子陆学有。

陆学有愣了一下，随即惊喜的喊：“铮子？！”随后上下打量着陆铮：“你小子，越长越高了！”

陆铮就笑。

“快，来屋里坐。”陆学有亲热拉着陆铮进屋。

两间房，外面是厨房、洗漱间等等，里屋是卧室、会客室，有沙发茶几，很素净，更有淡淡的幽香。

陆铮进屋就笑：“嫂子一看就是城里人，讲卫生爱干净，要可着大哥你，家里不定糟成什么样。”

陆学有就憨憨的笑，委实，他爱人艾芳是青龙县城人，人也漂亮，能娶到这么个媳妇，他一直感觉这是他这辈子最成功最脸上有光的事。

“成天拿瓶破香水到处喷，说她也不管用。”陆学有笑呵呵的，好像一脸不以为然。其实他事事都迁就爱人，只是在这个多年没见的弟弟面前总要维系老大哥的面子。

陆学有的性格一直很木讷很沉稳，是以当年并不喜欢到处惹是生非的陆铮，甚至，还动手教训过陆铮，那时他毕竟成年了，二十左右岁的大小伙子，陆铮再能打架，又不能跟他下黑手，是以，终究还是吃了一点小亏，为这事儿，陆铮也一直记恨着陆学有。

但七八年过去，此时两人重逢，那些小隔阂早已不翼而飞，尤其是陆铮，一直觉得陆老大面目可憎，可今天，才好像真正看清这个人，原来是个很憨厚很朴实的男人，而且，很给人一种兄长的感觉。

“怎么样？你没事了吧？”陆学有关切的问。

陆铮怔了下，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事儿，所以别人问，他才会一下反应不过来，然后，便知道了，定然是说自己被坐牢的谣传。

现今交通不便，尤其是农村人更很少离开家园，从广宁到青龙就算是出远门了，打电话？便是陆小萍这种在单位工作的，只怕也没碰过电话，一来没那个便利条件；二来，也根本不会有这个意识。

所以看来陆学有也是恰好前些日子去广宁探亲，听说了自己“坐牢”的事儿，最新的消息，他还完全没更新呢。

“没事啦。”陆铮笑了笑，也不想多做解释了，不然万一以后哪天自己再次被打倒，非累得这些关心自己的亲人神经出问题不可。

“那就好，那就好，你嫂子今天值晚班，要八九点钟才回来，这样，我去搞点吃的，咱哥俩整两盅，好好唠唠，对了，你怎么来青龙了？”陆学有欣慰的笑着，显然听说陆铮没事，是从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啊，我要在青龙长住一段时间，大哥，你回头帮我打听打听，我想租套房子。”其实这本就是陆铮的来意。

陆铮现在住在县委招待所，但怎么都感觉不如住自己家里方便。

县委家属院，是个特别古老的社区，房子破的没办法，更人满为患，好多结了婚的双职工都排队等分房呢。

本来，市里财政给拨了款，县里再自筹一部分，完全可以起两栋家属楼，谁知道，前县委书记刘平南却是舍小家顾大家的人，把市里的拨款拿去直接盖了县委办公大楼，为这事儿，县委里一些干部家属没少写信告他的状。

但总之木已成舟，刘平南垮了台，县委家属院翻新扩建就更加遥遥无期。

现在这种情况，陆铮自也不想去和人青龙本地双职工家庭争房子指标，所以，便想暂时租套房子先住着。

陆铮其实本来是准备找发小郭伟松帮忙的，当年红动的两个参谋长，一个毕晓光，现在在北京日报社工作；一个郭伟松，青龙县委宣传部新闻科副科长。去年陆铮还在广宁县公安局长任上时，郭伟松回老家，刘小慧牵线，两人还聚了聚。

不过陆铮打听之下，郭伟松却是去省里学习了，大概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最后，陆铮想到了陆学有，只能拜托这个老大哥出面给找找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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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人民公社

“找房子？”陆学有不禁面有难色，委实，现在青龙这种小县城，又哪有多少可供出租的房子？便是有，陆学有也接触不到这类信息。

“唉，可惜家里就这么一间房，大冬天的，总不能去睡厢房。”陆学有是真有些犯难了。

陆铮笑道：“得了，咱哥俩出去找个小饭馆喝两盅，房子的事儿，完了再说。”

陆学有突然就一拍脑门，说：“有了，我有个工友，他那儿应该有闲置的房子，他去年被开除了，挺困难的，租他家的房子，他肯定往外租，我正不知道怎么帮他呢……”说到这儿，就对着陆铮道：“铮子，你放心吧，我可不是用你做人情，这房租啊，我帮你给。”

陆铮就笑，说：“一样的。”

陆学有说：“说了我出就别出，先别说这个，现在天儿还早，咱先去看房，赶紧把这事儿定了。”

陆铮微微颔首。

“那地方叫郭庄，离县城就四五里地，郭庄公社……啊，现在叫郭庄乡，就在郭庄乡街上，有公路，挺好走的，回头你要觉得不方便，我给你找辆车子，其实这么两步路，走一走，就当锻炼身体了。”和陆铮出了屋，陆学有去棚子里推车子，一边走一边说。

陆铮笑笑，说：“行。”青龙县城里大多是家属院、公家房，也委实不好租房子，本来估计也只能找城郊的平房。又说：“大哥，我开车来的，载你去吧。”

啊？陆学有明显怔了下。

等跟着陆铮出来，看到外面是一辆小轿车，陆学有更是吃惊，说：“铮子，这是你的车？”

陆铮点点头：“我姐给我买的。”

陆学有默然，想想铮子小时候就不安分，现在，更不知道都交的什么朋友。

坐上车后，好一会儿，陆学有说：“铮子，咱们要踏踏实实做人。”

见他殷切目光，陆铮心里不禁一暖，微微点了点头。

柏油路虽然年久失修，倒也并不难走，出县城后，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郭庄，柏油路从这个小镇子横贯而过。

随即，“小土豆”在陆学有指挥下拐入下道，虽然是冬天，但雨季被自行车碾出的一道道车辙已经风干，形成农村村落土路特有的坑洼。

“停，就这家。”在一座低矮院落前，陆学有下了车，说：“我先进去看看，探探他口风。”

冬天天黑的早，小土豆车灯晃眼，院子里已经听到人声：“谁在外面呢？”

陆学有随即笑着喊道：“老白，是我。”走过去推开没有上门闩的铁门，随即，院里就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大概等了有个四五分钟吧，陆学有走了回来，他身后跟了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年纪，典型的农民装扮，两只手抄在衣袖里，绿裤子裤管挽着，点头哈腰的很有些猥琐。

陆学有笑着对老白说：“这就是我说的铮子，怎么看，人一看就正气，保管不会给你惹麻烦。”又对陆铮说：“这是老白大哥，白二强。”

白二强打量着陆铮，赔着笑说：“都好，都好。铮……铮子兄弟，咱进去看看房子？”

白二强头前带路，陆学有和陆铮跟在后面进院。

“唉，这个二强，本来人挺好的，可从去年马书记过来搞‘承包’，他被新厂长开除，老婆又跟人跑了，他好像受刺激了，越来越往钱眼里钻。”陆学有叹着气，跟陆铮嘀咕。

院子里有两棵樱桃树，三间的正房，窗户旁墙壁上挂着辣椒、玉米，典型的农家院，但，还挺整洁的。

白二强把陆铮和陆学有领到了西屋，很干净的房间，写字台、椅子、红柜子，家俬也算齐全。

白二强比划着屋里，说：“你看看你看看，这些家具都不旧，可着郭庄你打听打听，还有比咱家干净的吗？”

陆学有苦笑道：“还不是你闺女懂事？天天帮你收拾这个家？”

白二强嘿嘿笑道：“就是，也不看谁的闺女？”又对陆铮说：“铮子，你看行不行？这是我闺女的房间，你要觉得满意，我今晚就叫她搬后院和她姐住去。”

房间空气清新，令人心神一畅，陆铮便点头说：“行，就是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白二强一直注意陆铮脸色，此时就叹口气，说：“麻烦肯定添了，你不知道铮子，前院我大哥家看了我都仇人一样，小霜住前院她堂姐屋，肯定受气，但没办法，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得补贴家用，总不能真叫小霜去市里打工吧？她年纪还小，不够岁数呢。”

陆学有皱眉道：“你不有地么？”

白二强嘿嘿一笑，也不接陆学有话茬，对陆铮说：“所以我这是忍痛割爱，又看学有的面子，房子租给你，但这样，不还价，一个月10块钱。”显然见陆铮甚是满意，他便坐地起价。

陆学有气的睁大眼睛：“老白，你不干脆去抢！”

白二强一摊手：“不租就算了。”

陆铮就笑，说：“白大哥，我不租也有住的地方，你房子没我租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有人来问，毕竟，你不是往外租整个院子，人家那种小两口租房子的，也看不上您这儿。所以如果把咱俩比喻成买卖关系的话，这就叫买方市场，是我占主导，我说了算。”

白二强翻着小眼睛，隐隐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陆铮又说：“这样吧，你们青龙郊区农家院整个院子往外租现在市场价大概一年50——70左右，你这儿离县城偏远，又只租一间房，本来我是不大满意的，想住一个月先看看，您这价就算了，你要真想往外租，我就先试住一个月。看你房子挺干净，这样，5块钱，您要同意咱就签合同，不同意就算了。”

白二强眼见陆铮不是在咋呼自己，立时便泄了气，无可奈何的说：“那行吧，5块钱就5块钱。”

陆铮点点头，说：“那我哪天能住进来。”

白二强一伸手：“您只要现在给了钱，今晚留下都成！”

陆铮和陆学有相顾无言。

……

最后陆铮和白二强议定，周二晚间陆铮便可以搬过来。对于陆铮提出要自己换门窗上锁的要求，白二强也一概答应。

从郭庄回县城的路上，陆学有又很是叹息了一番，言道白二强变得他都快认不出了，又说：“我现在真对他有些不放心，以后别顺手顺你的东西。铮子，你甭看我的面子，回头，我再给你找找吧？”

陆铮点点头：“嗯，先住着再说，咱这边再找找看，有更合适的没。”

不过青龙人，姓白，陆铮隐隐的想起一个人来，心里，轻轻叹口气。

到了陆学有家门口，却见院子中亮了灯，陆学有就笑道：“你嫂子回来了。”

陆铮说：“那得见见，听说嫂子挺漂亮的。”

停车熄火，跟着陆学有进院，然后便听一声断喝：“你死哪儿去了！”堂屋门前，叉腰站着母老虎似的一个少妇，其实少妇身段婀娜，姿容俏丽，但这能吃人的气势，委实破坏了她的整体形象，看起来，她更像个泼妇。

陆学有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陪笑道：“你看，又乱生气，这不嘛，铮子来了，我陪他找房子去着。”

陆铮知道，这定然便是大嫂艾芳了，在招待所住的这段时间，倒也没见过她，笑着上前打招呼：“嫂子。”

艾芳打量陆铮一眼，从她眼神的疑惑看，显然她不知道铮子是谁，陆学有应该很少和她提广宁老家的事。

“那你也该等我回来吧？我还以为你被人绑票了呢！”艾芳气呼呼说着，但有了外人，她脸色便缓和下来，对陆铮一笑，说：“吃饭没？你大哥这个人，粗心着呢。”

陆学有嘟囔着：“我留字条了啊，就放在茶几上……”旋即被艾芳瞪了一眼，就不吱声了。

陆铮笑道：“这样，你和大哥吃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个嫂子，面上虽然客气，但看样子也不是个善茬，何苦在这儿讨人厌。

谁知道艾芳却蹙眉道：“铮子是吧？你是不是看我这样，对我误会了，你大哥的朋友，你问问，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不行，吃了饭再走！”

陆学有在旁边说：“铮子从小在我家长大的，和我亲弟弟一样。”

艾芳道：“这不结了？家里亲兄弟来了，不吃顿饭还行？得，你们兄弟进屋聊着，我做饭。”又问陆铮：“吃辣的吧？有什么忌口的没？”

陆铮笑道：“百无禁忌。”

……

第二天是周日，陆铮左右无事，干脆驱车下了马头营。

想起陆学有和艾芳两口子，现在心里还暖暖的，也真心为陆学有大哥高兴，找到了一个贤内助。

本来今天是准备找找房子的，是以昨天便打电话给机电学校请了假，从青龙去乌山，以现今的交通路况，便是开桑塔纳也要走四个小时。所以要去上课的话，只能头天周六下午或者晚上过去，若不然周日走的话，两三点就得起床，开一路的夜车，然后到了学校，也差不多七八点钟了，接着就进入学习状态，时间紧，也累心。

所以既然请了假，就当休息了，只是陆铮休息不上来，琢磨着刚好，下马头营和青坨了解下情况。

到马头营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多，来过几次，也算驾轻就熟，陆铮便直奔丁字路口的那家国营饭店，准备应付一口，就在这家饭店，陆铮还记得，自己训斥了那位老贺总校长一番，也不知道，已经被清除出教育系统的老贺现在在干什么。

很多事，通常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想来，如果下面没人趁机整老贺的话，这个人，应该处境不是很糟糕。

饭店大堂外面，便飘着浓郁的肉饼香，里面吃饭的人不少，陆铮刚刚走进去，围着白围裙的大姐便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殷勤的给陆铮找座位，她早就不记得陆铮了，现在的表现，陆铮猜得出，这家国营饭店肯定已经承包给了个人。

饭店里坐着三五桌人，都农民打扮，不过陆铮一身灰色列宁装坐在他们中间，也不算太扎眼，只是气质便明显不同了。就算旁人看不出陆铮是政府官员，但最起码一眼看过来，就觉得他应该是在单位上班的。

吃了两块肉饼，陆铮来到吧台结账，在嗡嗡的大堂回音中，隐隐听得吧台旁侧雅间中有男人说话声音很耳熟，好像是赵平凡？

陆铮对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几乎便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如在轿车上默写出那些老干部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便是如此。

下来马头营，本来便是准备找赵平凡聊聊的。

接着就听雅间中有人一拍桌子：“赵平凡！你这个副主任是不是不想干了？！我告诉你，马书记说了，谁叫他一时不痛快，他就叫谁一辈子不痛快！这工作，你做的通就做！做不通就靠边站！什么叫代表大队书记代表村民？你和谁谈条件呢？你现在到底站在什么立场？！”

陆铮略一思索，便撩门帘走了进去。

雅间圆桌摆着丰盛饭菜，坐了一圈人，马头营公社党委书记张明生也在，他算是和陆铮老交情了，就在这家饭店，一起喝过酒。

赵平凡看来本来不是这桌的客人，站在门口背对着陆铮，虽然陆铮看不到他表情，但看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便知道他现在肯定挺激动。

训斥赵平凡的是个胖胖的干部，白白净净，身材臃肿，此时这名干部正看向张明生，说：“明生书记，你们马头营的干部很莫名其妙啊，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有什么样的干部，就有什么样的百姓！”

张明生陪着笑，但眼里，闪过一丝不快，接着，他便看到了撩门帘进来的陆铮，愣了下，慌忙站起来：“陆县长，您怎么来了？”

宣布陆铮任命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青龙各乡（公社）的党委书记几乎都参加了，张明生自知道半年前那位教委陆副主任便是今日之新县长。

桌上的人立时纷纷站起，赵平凡转身诧异的看着陆铮，他一直想跟张明生书记求证，新任县长陆铮是不是以前教委的陆副主任，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却是猜对了，果然，便是这位自己特别亲近的老相识。

陆铮做个划圈往下压的手势：“都坐，都坐。”话是如此，但自然马上有干部为他让座，张明生更指着自己的主位位置：“县长，您来这儿坐。”

陆铮笑道：“不用了。”便坐了离自己最近的干部让出的椅子，环视着众人，说：“很多老朋友，也有不认识的。”

张明生会意，忙给陆铮介绍桌上众人，当然，也仅仅介绍了三五个人，公社副书记两人，还有县里下来的工作组三人，那白胖干部便是县委下来处理马头营撤社建乡工作的工作组组长、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宁道贤，在马头营蹲点一个多星期了。

老宁面对陆铮表现的并不怎么殷切，很矜持的伸手和陆铮握手，称呼了一声：“陆县长好。”而且，是在场干部中第一个坐下去的，其余干部，陆铮催了好几次，才都慢慢坐回自己位置。

陆铮对赵平凡招了招手：“平凡啊，来，你也坐。”

自有机灵点的干部忙给赵平凡让了座，把赵平凡按在座位上。

陆铮笑着说：“怎么的？我在外面就听到了，好像讨论的挺激烈的？什么事啊？”

宁道贤坐下后便拿了牙签剔牙，听陆铮这话，吐出牙签，不屑的撇撇嘴，说：“这位马头营公社的赵平凡副主任，不但不配合县委的工作，反而说他代表几个村的大队书记和村民，希望县委慎重考虑这几个村子分地联产承包事宜。陆县长，您说说，他现在什么立场？是不是得批评？我看，撤职都够了！”

陆铮笑了笑，说：“我认为他的立场没问题吧，咱们党员干部，不就应该代表人民群众的利益么？这是写进党章的！”

宁道贤怔了下，脸色不由有些尴尬，可又不甘心，说：“可是……”

陆铮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微微蹙眉：“老宁，刚才我听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卫国书记讲了什么？谁叫他一时不痛快，他就叫人一辈子不痛快？这话卫国书记说过么？”

宁道贤脸色立时丰富起来，阵红阵白的，说：“我，我就是那么个意思，马书记，马书记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陆铮嗯了一声，点点头，说道：“不过老宁啊，我这人和卫国书记不一样，我记仇！谁要叫我一时不痛快，我可就真会叫这人一辈子不痛快！”

在场的干部都惊呆了，立时，桌上鸦雀无声。

陆铮敲敲桌子，指了指宁道贤：“你现在就站起来，给我走出去，上班车，回县里！”

宁道贤白胖脸涨红：“可是，可是……”

“站起来！”陆铮猛地一拍桌子，碗碟一阵乱响。

宁道贤吓得不由自主就站起来，脸色难看极了，嘴唇动了动，但终于，还是转身匆匆走了出去，另外两名工作组成员也拿起包，几乎是抱头鼠窜。

屋里死寂一般，在场的干部大气都不敢喘。

陆铮摇摇头，脸色渐渐平和，伸手示意，“现在位子够了吧，都坐，你们几个，坐下。”

给陆铮和赵平凡让出座位来的干部不敢多说话，忙都老老实实坐好。

陆铮轻轻叹口气，“同志们啊，我们党的政策，是以人民利益为最根本出发点，联产承包也好、撤社建乡也好，都是希望农民过上好日子，能走上致富道路。群众们对新政策不了解，我们就要细致的做工作，有诉求，我们要认真的聆听。简单粗暴，就会脱离群众啊！”

“老宁这个人，就是机关待久了，不了解下面的情况，如果他伤害了咱基层干部群众的感情，我代他说对不起！”

谁也不敢吱声，张明生左右看看，便满脸沉重的说：“陆县长，您这么说让我们惭愧啊，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在这里表个态，向您作检讨。”

陆铮摆摆手，看向了赵平凡，笑道：“平凡，下面的情况，你说说，我看啊，你比较了解情况。”

赵平凡看了眼张明生，便道：“咱们马头营的问题，主要就是王庄子、徐营、卑家店三个生产大队的大队书记和社员都不同意分地，这三个大队耕地比较多、但良田少。劳动力较少的家庭，担心分地后没人耕种；劳动力较多的家庭呢，又怕地不够种，认为还是以前的工分制合算，能为他们的家庭带来较大收益。”

赵平凡琢磨着，又说：“另外还有南安各庄生产大队，因为分地后原来属大队所有的骡马分配方案社员们都不满意，便也一直跟着闹。”

“这四个大队的社员，每天昼夜在公社门口有站岗的，就是不叫摘人民公社的牌子。”

陆铮听了就笑：“村民们，还是很淳朴啊！我想，青坨公社的情况也差不多吧。”

赵平凡和张明生都默默点头。

陆铮琢磨着，说：“其实分地和撤社建乡，本来是两个问题，村民们把它们联系到了一起，认为公社变了乡，他们肯定就要分地。”

张明生道：“其实也差不多吧，这几个大队，一直拖着不肯分地，现在撤社建乡，自然而然的，我们要在全乡落实联产承包责任制，不过……”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下去。

他想说的是在青龙，分地的致富效果实在看不出来，青龙多数公社、生产大队从80年代初就实行联产承包，可这都三四年了，也没见实行联产承包的大队比还没分地的几个大队富裕到哪去？大家都是同样的贫困，勉强能吃饱饭而已。

陆铮摆摆手：“不是差不多，是根本不同的两个问题。我认为，建乡以后，有不愿意分地仍然希望保留全民集体经济的生产大队，我们可以让其存在下去。摸石头过河么，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发，这也是一种探索，社会主义初级发展阶段下，不同经济道路的探索，我认为，莫说大队集体经济模式，便是人民公社模式，也完全有保留的必要，这样，我们才可以百花争鸣、百花齐放，最后，摸索出一条适合我们发展的正确道路。”

一番话，说的在场的干部都目瞪口呆。

张明生虽然知道陆县长胆子大，可也没想到，中央路线问题他都敢插一杠子，虽然，说的听起来有些道理。

赵平凡却是附和道：“陆县长说的对，82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包产到户、包干到户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只是承认了联产承包的合法性。但我们以生产大队为单位的集体经济模式，中央也没有文件明确要求取缔。”

张明生便不插话了，只是笑着附和两声。

陆铮想了想，说：“这样，明生书记、平凡，这四个大队，你们要下去细致的做工作，要耐心疏导。今天我说的话，你们完全可以传达，公社撤了，他们生产大队集体经济不会撤，地也不会分，这些由社员大会自主决定。”

琢磨着说：“具体的东西，咱们可以慢慢探索。”

赵平凡高兴的说：“这样的话，工作就好做了。”

张明生只是笑，没怎么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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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前妻

周二下班时间，陆铮如约来到了郭庄白二强家，而且，还带了个木匠过来，量量尺寸，给门窗该加固的加固，该换新的换新的。

要租给陆铮的西屋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陆铮也带了新被褥过来，都是今天中午从百货商场买的新品。

木匠在那里自己忙，白二强去了前院，回来的时候拎了半斤猪头肉还有一个大塑料壶装的散白酒，笑呵呵对陆铮说：“铮子，来整两口。”

堂屋后门一开便是白二强嘴里的“前院”，是白二强大哥白大壮家，三间正房，几间厢房，盖得都很气派，而且前不久翻新刷过漆，柱子门窗，红彤彤一片，显然日子过得也比较红火。

委实，白大壮家北面临街，北院院门一开，便是横贯镇子的柏油路，白大壮头脑活泛，有地理优势，便开了代销点，卖烟酒茶糖、日用百货，生意倒还不错，在普遍贫困的郭庄算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白二强手里的猪头肉和散白酒便是从大哥那儿沽来的，好不容易有了几块钱，他自要改善下伙食。

“知道你没吃饭，这不，帮你买的。”白二强拎着猪头肉给陆铮看，说：“我从我大哥那拿的，便宜，才八毛钱。”又拎了拎酒壶：“酒是我自己买的，请你喝。”

陆铮就笑：“那我得多谢你了？”

白二强脸皮甚厚，也不管陆铮话里的讥讽，舔脸笑道：“不客气，以后啊，你住这儿，咱俩就一家人，亲兄弟一样。”

陆铮笑笑：“那可真不敢当。”对这种市井小人，说不上喜欢，可也说不上讨厌。

陆铮想了想，便从兜里摸出五元钱递给白二强，说：“你再多买点小菜什么的，给师傅的也买出来。”对那边正忙活的木匠努了努嘴。

白二强喜笑颜开，一挑大拇指：“仗义！”转身美滋滋的去了。

白二强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堆东西，什么花生米、桃罐头、核桃酥，在他东屋茶几上摆上，招呼陆铮：“来，咱哥俩先整口。”又说：“去了猪头肉的钱，还剩了一毛钱，我找给你。”然后，就在那翻裤兜，可手却好像怎么也掏不出来。

陆铮摆摆手：“算了。”

白二强这才从裤兜摸出了一角钱，说：“你看，铮子，我是占便宜的人么？这么的吧，改天我也好好请请你。”说着话，就把那一毛钱又塞回了裤兜。

陆铮坐下，也没喝酒吃猪头肉，拿了块核桃酥，草草的咬了两口，正准备拍手说自己吃完了的时候，外面脚步声响，白二强随即对外面招手：“闺女，快进来，今天有好吃的。”

“哦，什么好吃的？”略显稚嫩的清脆声音，从陆铮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又戛然而止，想来是看到了坐在屋里背对门口的陆铮。

“进来吧，没事，这是你铮子……哥，进来叫人。”白二强面对女儿，倒是慈眉善目了些，笑容没那般猥琐了。

陆铮也转过了头，却见身后，站着一名极美的少女，眉目如画，秀美绝伦，清澈杏眸，长长的睫毛向上翘起着，就好像后世为了美瞳粘上去的一般，但她这却是天生的，比漫画里刻意夸张渲染的睫毛还要漂亮。

红布袄裤虽然挂着补丁，却也衬得她刚刚发育的小身子婀娜多姿，就好像一枚朴素稚嫩的青涩苹果。

只是，眉目之间，怎么似曾相识？青龙，姓白，陆铮脑海里再次闪现出那条渐渐淡忘的身影。

“铮子哥。”秀美少女很有礼貌的和陆铮打着招呼，只是，隐隐有些怕生，不大敢看陆铮。

“白大哥？你闺女今年多大？叫什么？”陆铮好似不在意的问。

白二强有些奇怪的看了陆铮一眼，旋即叹口气，“唉，过年15，叫白小霜。”

白小霜？！陆铮脑子就嗡的一声，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

在前世90年代，陆铮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对象是刚刚北医大毕业的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别人介绍认识的，当时陆铮的心思，只觉得婚姻是成年人的一种必要装饰品，是以处了短短几个月后，便和其结婚。但这段婚姻仅仅维系了两年多，陆铮便提出了离婚，甚至，自己都没有出面，一切交给代理律师办妥。

陆铮离婚的理由也很简单，觉得她太有主见太独立，两人之间相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夫妻关系。

后来，就没有了她的消息，直到几年后，偶尔听人提起，她在那场非典浩劫中站在了第一线，最后染病殉职。

陆铮听说，她报名进入非典疫区前写了一封信，是留给自己的。陆铮从来没有刻意去寻找过这封信，也不想去看。

甚至白小霜这个人，陆铮都不想再想起，因为每次想起她，心里就好不舒服。

而今生的陆铮渐渐明白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叫做内疚、叫做负罪感。

明明没有感情，偏要娶了她，然后，便希望她成为没有思想没有主见的行尸走肉，摆在家里作为婚姻的花瓶。

当发现她的表现并不是自己的预期，很快，便抛弃了她。

自己前世，或许很多事，都错的很离谱吧。

白小霜……白小霜……

陆铮心里叹息着，可是，又有些不解，前世时，虽然自己从来不去见她的家人，但也听说，她父母工作稳定，家庭条件还好，可是，怎么白二强这个自己的前岳父是离异状态，而且，这般……

陆铮无奈的，看向了自己的“前岳父”，白二强正嘿嘿笑着把猪头肉上一大块瘦肉夹到了自己碗里，把肉皮给了她闺女，见陆铮目光看过来，就露出那习惯性的猥琐笑容：“铮子，你不吃了是吧？”

陆铮苦笑着，说：“是，不吃了，您吃您的。”看着埋头小口咬着肉皮吃的这个小女孩儿，陆铮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

掏出烟盒，抽出一颗烟点上，随即见到白二强盯着自己这包红塔山放光的眼神，陆铮便把烟递给了他。

白二强忙不迭接过，从里面拽出两根烟，一根点上，一根夹在自己耳朵上，笑嘿嘿说：“好家伙，铮子，你干个体的吧，赚了挺多钱？这一包烟赶上一斤猪头肉了！”说着，意犹未足的又拽出根烟，夹在了他另一只耳朵上。

陆铮默然。

白二强享受的吐着烟圈，又拍拍他闺女的头，说：“一会儿帮你铮子哥把铺盖铺好，早点睡，明天天儿好的话，把房上苞米晾晾，见见日头，这马上也该干了，该下房了。”

白小霜听话的点点头。

陆铮怔了下，问：“小霜不上学么？”

“女孩子家家的上学有什么用？”白二强叹口气，摸着自己的腰，“再说了，我腰不好，小霜上学的话，农活儿谁来干？就说把房上苞米棒子往下搬，我这腿脚，根本干不了。唉，还得找人帮忙，小霜要是个儿子的话，就好了！”

白小霜脸色一黯，显然，白二强说这种“闺女不如儿子”的话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孩子心思，自然会受到伤害。

陆铮愣了好一会儿，这个白二强分明是好吃懒做，把女儿当成免费使唤的小劳力。开始见他把瘦肉留给自己把肉皮给白小霜，还以为是因为白小霜爱吃肉皮呢，可现在看，完全不是这么码子事。

可是，白小霜明明在将来是北医大的高材生，怎么会辍学了？

旋即陆铮想起了陆学有说过的话，去年，马卫国调来当县长后，开始推动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的厂长承包制，白二强是临时用工，新厂长看不上他，上任后便把他从厂里开除。不久，白二强的老婆就跟人跑了。

而前世，白小霜是有个健全的家庭的，白二强没被开除，而且，后来还应该转了正，所以，才供着白小霜一直读完了大学，培养出了一位挺优秀的医生。

现今，随着白二强失业，白小霜的命运也随之改变，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马卫国调来青龙任青龙县县长。

而想想，这里面好像也有自己的原因。

虽然，马卫国被调来青龙和自己并无直接关系，但自己在广宁官场搅合了好一阵子浑水，在马卫国和裘大和之间的争斗中，委实改变了一些事。

前世，马卫国好像并没有调来过青龙。

由此说来，白小霜命运的逆转，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自己，前生害她还不够，今生却要把她再害一遍。

陆铮苦笑着，看向了这个还是小美人胚子的“前妻”，心里，真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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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独行者

周三下午陆铮参加了他来到青龙后的第一次县委常委会议。

新办公大楼四楼宽敞明亮的会议室，背墙左右悬挂着鲜红的国旗和党旗，显得甚是庄严。

长方形的会议桌，马卫国居中而坐，左右依次是青龙县委其余8名常委。

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县长陆铮，县委副书记、县政协主席曲辖侻，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谭悟思，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王宝刚，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秦家好，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王震生，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郝白山，县委常委、人武部部长李玉峰。

因为马卫国书记身兼人大主任、曲辖侻副书记兼任政协主席，两人又都兼任人大以及政协党组的书记，是以人大、政协两套班子的党组书记以常委身份参加会议。

其余列席会议的人员有人大副主任、党组副书记李洪生，政协副主席、统战部部长张浩顺，县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县总工会主席王泥浜，共青团青龙县委书记徐爱妮，县委办公室主任兼县纪委副书记程宏等等。

同时，因为自原县委书记刘平南因违反组织纪律被撤职，现今在马卫国书记领导下，青龙全县干部正开展自查自纠、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整肃风纪运动，这也是今日常委会的主要议题。

是以县委整风办主任、县纪委副书记邓启红，县法院院长洪涛，县检察院检察长霍晓斌，县公安局局长高志凯等监督以及公检法部门的负责人也列席了会议。

另外，今天常委会另一个重要议题便是争取高尔夫球场工程立项的前期动员准备工作，相关部门如计经委、建委、农委、物资局、侨台办等等单位领导以及涉及征地的几个乡（公社）的党政负责人也列席了会议。

这次的会议，完全可以看成小范围的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刚刚开始，气氛就很紧张，马卫国茶杯摔的当当响，痛斥某些干部腐化堕落的问题，“同志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自查自纠，我发现，我们的干部队伍出的问题不少，我很痛心啊！”

马卫国脸色很沉重，洪亮的声音清晰的传达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很多同志的免疫力出现了问题啊，面对经济搞活中的种种丑恶现象，不但不敢勇于斗争，反而自甘堕落，奢于享受，直至成了金钱的俘虏！同志们，这个现象不是偶然的，而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灰尘不打扫，就会越积越多。现在，我们就要吹吹灰，洗洗脸，扫帚不到，灰尘是不会自己跑掉的。”

此时，县委办公室主任、县纪委副书记程宏和一些工作人员就将一些材料分发给各个常委以及列席会议的干部。

马卫国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整个会场：“经过整风办、纪委、组织部工作组对干部群众举报、申诉以及上访等等材料的甄别和调查，我认为，我们青龙干部从总体上是好的，但我们个别同志也确实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陆铮翻看着手上的材料，是对近期干部自查自纠活动的三部委办联合调查结果，其中有三名县局（实际行政级别为科）级一把手被披露出种种很严重的问题，多位副县局（副科）级干部被调查出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陆铮慢慢点上了一颗烟，观察着其余几名常委的反应。

显然，这是一次大规模清洗干部的前奏，按道理，马卫国不该直接拿上常委会讨论，最起码，也应该先在书记碰头会议上打打预防针。但常委会召开前，马卫国并未召开书记碰头会，显然，他应该就和自己亲近的几名常委碰了碰头。至于自己这个新来的县长，在马卫国眼里，只是摆设。

大多数常委脸上都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有的喝茶水、有的记笔记、有的吸烟、有的就一直很认真的听马卫国讲话。

“惩前毖后！对于出了问题的干部，我们一定要严肃处理，为后来的干部敲响警钟！这就是我马卫国的态度！”

在铿锵有力的手势中马卫国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接下来便有常委表态，支持马卫国书记给本次自查自纠运动定的调子，宣传部长王震生更是大讲了一通刘平南的坏话，以前被他蒙蔽了云云，卫国书记现在主持大局，必能拨乱反正，开创青龙干部新风的新局面。

“同志们……”，县委副书记、政协主席曲辖侻年纪很大了，脸上布满深深的褶子和老人斑，眼神浑浊，说话也好似有气无力的，但他甫一说话，会场里马上就安静下来，显然，这个老人是个厉害角色。

陆铮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同志们……，卫国书记很多话，说到了我心坎儿啊，我在想，我们政协是不是也有责任？没能起到参政议政为平南同志敲响警钟的作用？作为政协负责人，我很惭愧啊！卫国书记，我向你检讨。”

马卫国笑着说：“曲老，您要这么说我更要检讨，平南同志出问题时我是县长，跟着平南同志一起出问题的干部很多都是政府口的负责人，我责任更大。”

这时县委整风办主任、纪委副书记邓启红举手。

曲辖侻点点头，“嗯，小邓主任，你有话要说？那就讲出来！今天同志们要解放思想、畅所欲言，不怕放炮，我和卫国书记都做好了被炮轰的准备。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就不能怕雷声，不能怕揭伤疤！”

邓启红三十多岁，寸头，浓眉大眼，很精神，看样子就精力充沛，而且，极富战斗精神，第一句话就令满场皆惊。

“我认为，这两年来我们青龙干部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大规模违纪问题，纪委是有责任的，具体的讲，主持纪委工作的王宝刚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邓启红话语很激烈，而且，越来越激烈：“王宝刚书记主持纪委工作以来，对纪检工作完全是一种漠视的态度，对违反纪律的干部往往听之任之，平南书记打过招呼的干部，他就武断的认为这个干部是没有问题的，为此曾经几次非正常中止我们对一些干部立案调查。平南同志的腐化、青龙纪检工作的停滞，王宝刚书记都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邓启红话音刚落，宣传部长王震生马上便发言附和，同样是毫不留情的点名批评王宝刚。

在初始的震惊后，一些干部便纷纷跟着发言，对王宝刚进行指责。

王宝刚是个大胖子，胖的好似走两步路都要大喘气，他一言不发，但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愤怒。

党棍！至此，在陆铮眼里，曲辖侻被定了性，一个长于而且热衷于进行政治斗争的党棍，同马卫国应该有着不为人知的利益牵连，完全穿一条裤子。

曲辖侻首先挑起话题，接着，便是邓启红放炮，引导会议方向，完全是文革期间进行政治斗争的套路，而且，也毫不避忌的对高级干部进行点名炮轰。

显然，文革虽然结束，这种政治斗争的手段却仍然在大行其道，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后，才逐渐消亡。

毫无疑问，马卫国想搞臭王宝刚，至少，这次常委会后，王宝刚在纪委、在全县干部中的威望将会受到沉重打击，会下降到一个冰点。

而现今在某些县委书记极为强势的地区，由县委办主任兼任纪委书记入常，并不罕见。

马卫国，也是这么想的么？

陆铮慢慢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静静的观察着会场内所有人的反应。

陆铮观察别人，自也有人在一直观察他。

组织部部长郝白山，一直便对陆铮很感兴趣，坐着桑塔纳上任的县长，现今怕没有别人能做到，身兼一家庞大的合资企业的党委书记，更为这个新任县长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不过郝白山同样清楚知道，在青龙，这位新任县长是个独行者，甚至可以说，只是个摆设。

在刘平南书记被拿下随后进行的干部班子调整中，几乎最大程度的实现了卫国书记的意志，这次自查自纠的整风，是卫国书记在秋后算账，清算他被刘平南压制时受过的窝囊气。

纪委王宝刚书记，一直同刘平南关系密切，卫国书记在县长任上时就同他发生过几次激烈冲突，现今，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双方形势发生逆转。照现今的态势看，只怕王宝刚被调离只是早晚的事，若不是卫国书记顾虑影响，怕早就向市委提要求了，现在，搞臭王宝刚，却是必然的了。

想着郝白山不禁心里轻轻叹口气，以前，自己同王宝刚走的还是很近的，自己，也算是紧跟平南书记的干部，当时，分管党群组织部门的副书记曲辖侻，在自己和平南书记配合下，完全被架空。

这位在青龙组织系统工作了二十余年拥有巨大影响力的老组织，已经被平南书记逼迫的眼看便要退下去，而这时候，平南书记突然就出了事。

自己虽然在卫国书记安抚下马上改弦易辙，可是，每次见到曲辖侻阴沉沉的眼神，心里，就不禁发毛。

只希望这个老东西，尽快的退居二线吧。

郝白山心里，闷闷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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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问，舞台上，谁是主角？

郝白山又看向了陆铮。

刘平南书记是玉功主任的人，王宝刚同刘平南走的很近，说起来，也算玉功主任圈子里的干部，听闻，这位新任县长以前更是玉功主任面前的大红人。

只是现在玉功主任和平南书记都倒了，这些纽带也就不复存在。

不过听闻陆铮这位新任县长行事作风颇为出格，卫国书记甚至判断，这位新任县长多半便会出言维护王宝刚，陆铮，有杠头之称，从不按常理出牌，用卫国书记的话说就是：“来了青龙，他肯定要弄出点动静的。”

卫国书记，好似对陆铮极为重视，已经话里话外给许多干部敲了边鼓，给其暗示，准备在这次常委会上给陆铮一个下马威。

今天的常委会，看似是批斗王宝刚，实则，却是一场蓄势待发的对新任县长的斗争会。

陆铮，真的会针锋相对的马上就要挑战卫国书记的权威么？

郝白山琢磨着，然后，突然就看到陆铮掐灭了手中的烟蒂，郝白山不禁心中一紧，这就来了么？

眼角余光，郝白山瞥到，卫国书记的眼皮好似跳了跳，转动他那个大白瓷茶缸的动作也突然慢了下来。

郝白山紧张的盯着陆铮的一举一动，心里轻轻叹口气，这个新县长，毕竟太年轻了，只怕远远不是卫国书记的对手啊。

却见陆铮，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笔记本，郝白山愣了愣，也是有备而来么？

接着，就见陆铮把笔记本翻开摊在桌子上，拿起钢笔，慢悠悠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郝白山呆住，然后，直到马卫国书记制止了某位言辞越来越激动的干部发言，陆铮就在那儿静静的坐着，好像今天的会议，完全和他无关。

马卫国放下茶杯，语重心长的道：“要说责任，我们大家都有责任，单单指责某位同志或者某个部门的责任有失偏颇，同志们，我们总结过去，但还要面向未来，今天的会议，大家说的都很好，都很透，但是，不要戴帽子，那是文革的坏风气，很不好……”

郝白山长长吐出口气，卫国书记终于开始给会议降温，看来，对王宝刚的批斗会要结束了。

又诧异的看了眼陆铮，怎么，和卫国书记的判断完全不符？他不是陆杠头么？不是曾经在广宁县委常委会上拍桌子叫纪委书记滚蛋么？怎么突然，就无声无息了？

“好了，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吧，说说我们青龙高尔夫球场的工程。”马卫国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

“这个球场呢，同志们应该都很清楚，关系着青龙的未来，我们青龙，一直以来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交通状况不完善、发展受到很大的制约，这些情况，将会随着全国第四家高尔夫球场落户青龙，而得到极大的改善。”

“同志们，这项工程从申请立项到完工，从开始修路到高尔夫球场的建成，可能会经历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四年的时间，也许完工之日我已经不在青龙了，看不到它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但我相信，随着第一笔外资的引入，随着休闲旅游发展的明确定位，我们青龙，必然会逐渐摆脱贫困的面貌，借助改革的春风，走上致富自强之路，为实现四个现代化的伟大目标增砖添瓦！”

“作为挖井人，我希望，能为后来者打下良好的基础，我们的干部，目光要放长远，如果只盯眼前，只能看到前面那么一小块天空，只为了自己捞成绩，那么，就很容易进入人走政亡、朝令夕改的怪圈。”

“我希望，我们青龙的发展是可持续的，是一脉相承的！我也希望，十年二十年后，再来到青龙，能够看到一个富裕气派的现代化城镇！”

“哗”，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马卫国微微伸手示意，等掌声渐渐平息，他继续道：“有的同志，对我们建设高尔夫球场的项目不理解，认为它太超前！”

会场内，突然寂静无声，很多干部都知道，卫国书记说的人是谁。

“可是，难道我们躺着睡大觉青龙就能发展了？这不可能嘛！这也超前，那也超前，我倒要问问，什么东西不超前？从中央到省委、市委一直要求我们解放思想，为什么还是有些干部就抱着死理不撒手呢？说难听点，就是冥顽不灵！所以我经常说，时代不同了，我们的干部，要多学习文化知识，要开拓眼界，不然，就会被这个时代淘汰！”

有的干部就向陆铮看过去，陆铮合上笔记本，慢慢端起了茶杯，喝水。

马卫国挥舞着手臂，正要再讲，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随即一名年轻干部匆匆小跑进来，来到马卫国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卫国就微微一笑，站起身，“同志们，中原书记的电话，大家先休息，咱们一会儿再继续。”说完，以一贯的方步缓步走了出去，显然，市委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对他而言，也完全没什么紧迫感。

然后，大家就开始漫长的等待，五分，十分，半小时，也不见马卫国回转。

会场里，嗡嗡声渐渐大了起来，一些相熟比较亲近的干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两排长方形会议桌，陆铮对面，坐的是副书记、政协主席曲辖侻，曲辖侻下首、陆铮的斜对面坐的是副书记、纪委书记王宝刚，陆铮下首，坐的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秦家好。

陆铮从烟盒里抽出颗烟，突然就扔给了坐他斜对面的王宝刚。

会场内的干部都看得清清楚楚，议论声突然就小了。

不知道是因为会场内人太多暖气太热还是别的原因，王宝刚满头满脸的汗水，额前的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的。他正用手帕擦拭脸上、脖颈的汗水，见到陆铮扔在他面前桌上的烟，抬头看了陆铮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拿起烟，慢慢点上。

这时候刚才通知马卫国接电话的那个小秘书又匆匆走了进来，这次，来到了政协主席曲辖侻的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曲辖侻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旋即便清清嗓门，说道：“同志们，卫国书记因为临时有急事要去市里和省里汇报，今天的常委会到此结束。”

会议室内立时嗡一声喧哗起来，曲辖侻却已经起身，匆匆而出。

很多干部都有些茫然，尤其是涉及球场征地的几个乡（公社）的党政负责人，更是议论着，有人便跟秦家好、郝白山、王震生等相熟的常委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要开讨论球场立项的动员准备工作吗？怎么还没开始讨论会议就结束了？什么事比常委会议还重要？

在这一片嘈杂中，陆铮起身，缓步离开会场。

……

半个小时后，一辆绿色吉普和一辆面包车驶出县委大院，此时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市委段中原书记亲自打来电话叫停青龙高尔夫球场项目，中原书记也不同意征用大量民田在青龙这个贫困县起一座所谓国内第四家高尔夫球俱乐部，要求青龙县委慎重考虑这个项目。

而刚刚驶出县委大院的两辆车上，便是卫国书记、常务副县长谭悟思、宣传部长王震生以及部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他们将会去市里和省城游说，希望能得到省市两级领导的支持，如此，球场项目才有在国家计委立项的可能。

也难怪卫国书记不露面了，正在大谈特谈青龙县建设高尔夫球场的重要意义，谈他大而无私的施政理想，甚至还暗讽对修建高尔夫球场持不同意见的新任县长应该多读几本书、多提高文化修养，然后，市委段中原书记便亲自打来电话对立项准备工作叫停，卫国书记怎么好进会议室宣布因为没有得到市里主要领导的支持该项目面临流产的可能？怎么好转脸就宣布议题搁置？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就被重重抽了记耳光。

而因为参加本次常委会的列席干部甚众，消息，也飞快的扩散出去。

县委五层西侧的县长办公室中，陆铮慢条斯理的给翠绿虎皮蕉浇着水，叹口气道：“可惜了，一年只能开一次花，老王啊，你没眼福，这小东西开了花，可漂亮了。”

沙发上，坐的是刚刚列席参加了此次常委会议的县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县总工会主席王泥浜。

王泥浜年近五十，一路从基层上来的，干公社书记就曾经干了十三年，乡村泥土气息很浓，洗的发白的蓝色列宁装，胳膊肘上，打着黑绒布补丁，看起来极为扎眼。

王泥浜笑了笑，对于陆县长这种“小资”情调插不上嘴，却关切的问道：“您认为，修高尔夫球场就真这样能停了？卫国书记对它寄予了厚望，浇筑了挺多心血，我看他不会甘心。再说，听说省里有领导对这项工程挺支持呢，中原书记，也只是叫他慎重考虑。”

陆铮慢慢放下了手中喷壶，转回身看着王泥浜，说：“世事难料，可也事在人为，他修不修停不停的咱不用理会，倒是修路那块儿，你的工作不要停，评估报告要尽快出来，我要看个具体的方案。”

王泥浜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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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买个前妻当保姆

在食堂吃了个饭，回到租住的白家时，天已经漆黑一片，眼看就快八点了。

白家过堂屋中，那种古老的布电线挂着的灯泡，可能只有15瓦，光线极为黯淡。

昏暗灯光下，白小霜纤细的小身子坐着个小板凳，面前，是一只大大的簸箕，旁侧，堆了小山一般的黄橙橙玉米棒。

白小霜正熟练的搓玉米粒，拿起玉米棒，用改锥往下一戳，一排玉米粒就落在了簸箕中，接着，她就用小手麻利的左右搓着有了空隙的玉米棒，金色玉米粒噼里啪啦掉在簸箕中，很快，白小霜手里就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苞米骨头，然后，她就把苞米骨头扔在一旁，顺手从旁边拎起根新的玉米棒，开始重复刚才的工作。

陆铮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她都毫无察觉，直到陆铮咳嗽一声，白小霜愕然回头，“啊”了一声，轻巧起身：“铮子哥，你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我给您煮点粥？”

看着白小霜搓玉米搓的通红的小手，陆铮怔了怔，然后，轻轻摇摇头，说：“吃了，你呢，吃了没有？”

“嗯，吃好了！”白小霜腼腆一笑，秀美小脸露出开心的神情：“今天我爸给我煮了个鸡蛋呢。”

陆铮笑了笑：“你可真容易满足。”

白小霜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显然，不懂陆铮说什么。

陆铮咳嗽一声，问：“你爸呢？”

“和大成叔他们推牌九去了！”白小霜很自然的回答。

陆铮皱了皱眉头，突然就有点冒火，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前妻，自己把她害的快成庄稼人也就罢了，这个白二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哪有叫还没15岁的小丫头就天天干农活，他跑出去吃香喝辣加赌博的？

眼见白小霜又坐下去想搓玉米，陆铮一脚就把簸箕踢到了一边：“别干了！这是你干的活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压抑的厉害，气得厉害！

其实，是生气自己吧？为什么前辈子被自己害了一次的人，今生还要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告诉自己，这辈子，我被你害的更惨！

如果冥冥中自有主宰，那么，这个老天爷，是不是心理变态的厉害？！

白小霜吓得“啊”一声惊呼，站起，秀美小脸煞白，害怕的退后了几步，实在不知道，这个凶巴巴的哥哥为什么突然跟自己发火。

陆铮摸出颗烟，点上，踱着步，狠狠吸了两口，说：“把你爸叫回来！”

白小霜本来就有这意思呢，听了陆铮的话，立时撒腿就跑了出去。

看着她娇俏小身子飞快消失在夜幕中，好像自己是吃人老虎一样，陆铮心里一黯，前生，她可从来没这般怕自己，总是跟自己据理力争，大道理一通一通的，其实有时候，自己也挺佩服她的。

大概盏茶时间后，白二强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披着个露棉花的破旧绿军大衣，白二强抄着手，那猥琐形象，实在和后世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一进屋白二强就舔着脸笑：“铮子，怎么了？小霜那死丫头干活就是不利索，回头我抽她！”冲着跟在他身后的白小霜一瞪眼睛：“死犊子玩意儿，赶紧把苞米都收了！一白天这点活儿还干不好，不中用的东西！”

看着他后脑勺，陆铮很想一巴掌就把他那顶破烂的雷锋棉帽拍飞，可是，动手打他，实在没道理，毕竟，白小霜和自己一点干系都无，父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

而且，现在动手打白二强的结果差不多都能想到，白二强地上一躺装死讹诈自己，白小霜，以为自己把她老爹打了个好歹，说不定便会扑上来咬自己。

“老白，来，我跟你说个事儿。”陆铮对着白二强招了招手，白二强忙赔着笑脸贴了上去。

陆铮递给白二强颗烟，等白二强接过，陆铮微微一笑：“老白啊，你知不知道，我这烟从来不是随便乱递的，也不是谁都能接的。”

白二强全然不明白陆铮话里的意思，更不知道，陆铮所言非虚，只是嘿嘿的笑，附和说：“那是，铮子，我就知道，你生意做的挺大，也应该挺黑，不然不能赚大钱。能抽您的烟，那怎么也得吐出点东西，可是，咱一穷二白的，铮子，我可不怕你黑我。”

陆铮就笑：“老白，你这人挺光棍，眼里不揉沙子。”

白二强咧着一嘴黄牙嘿嘿的笑。

陆铮摆摆手，“不过嘛，你想歪了，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咱俩住对面屋，也算一场缘分，有时候啊，我就觉得你跟我亲叔叔一样。”不管怎么说，也算前岳父，这声叔叔叫得上，虽然，心里多少有点憋闷。

白二强就兴高采烈的：“是吧，铮子，我也感觉跟你特投缘。”

陆铮点点头：“老白，我听说小霜以前成绩一直挺好？在班里就没考过第二？”

白二强这时就一翻眼珠，说：“铮子，咱话得说明白，咱俩再投缘你也别管我的家事，我身子骨不好，干不了农活，小霜要不辍学，我们爷俩不饿死么？小霜校长、班主任都找过我，小霜她姥姥也跟我闹过，你呀，就别说了！”

一直怯怯站在一旁的白小霜，听到父亲的话，脸色一黯，小脑袋耷拉了下去。

陆铮真想一嘴巴把白二强抽得嘴角吐白沫，可这事儿，用暴力终究不是解决之道，若说该有的耐心，陆铮比谁也不差，可面对这么个无赖要耐着性子和他磨牙讨价还价，却也实在锻炼人的忍耐力。

陆铮笑了笑，说：“其实我挺喜欢小霜的，这么的吧，我认她当妹妹，以后她的学费书费什么的都我出，你家的农活呢，可以雇人来干，工钱也我出，可以了吧？”

白二强狐疑的看着陆铮，显然觉得莫名其妙，看陆铮，也不像个傻子，能白白的叫人占这么大便宜？

天上掉馅饼，从来就没什么好事。

白二强又看了看自家越发亭亭玉立的闺女，突然，就是神秘一笑：“铮子，你是不是看上俺家小霜了？也是，俺家小霜再过个一两年，也就可以嫁人了。”

白小霜一直听着这边说话呢，听了父亲的话，立时小脸通红，看了陆铮一眼，慌忙垂下目光，秀美脸蛋仿佛火烧云一般，再不敢抬头。

陆铮无奈的说：“老白，你想哪儿去了，我有女朋友了好不好？”

有女朋友啊？白二强脸上微微有些失望，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陆铮心说，也幸亏现今二奶、小蜜并不流行，若不然，还不定白二强会说出什么没下限的言语来。

陆铮琢磨着说：“我是觉得小霜这孩子真不错，就这样一辈子在农村锄地，可惜了，送她读完学业，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你们老白家可不就出息个人才么？老白，那你下半辈子可不用愁了。留她在家种地，过两年结了婚，在农村，那可就是泼出去的水，你那未来姑爷再混球点的话，也就没你什么事了！这笔帐，你算算，是不是这么回事？”

白二强眼珠子转了转，摇摇头：“还是不行。你嘴上说的好，什么雇人干农活你给我出工钱，什么我闺女上学学杂费都你出，这都空口无凭的事儿，回头等你哄的我真把闺女送学校去了，你再赖账，我找谁说理去？我跟别人说，人家也不信啊？”

陆铮慢慢皱起了眉头，盯着白二强，缓缓道：“那你说，怎么的？”可真有些上火了，自己这前岳父也太不是东西了，真特么想抽他！

白二强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安，不敢和陆铮目光对视，但还是奓着胆子说：“你，你要不这样，我闺女就当给你干保姆了，你一个月给我点钱，你爱叫她读书、爱叫她干什么都行，我不管……”

陆铮突然回头对白小霜道：“小霜，回屋去，把门关上，别听我们说话。”怎么都感觉好像跟白二强讨价还价买了白小霜一样，被小孩子听到，那得多难受？

白小霜现在恨不得堵上自己耳朵呢，听了陆铮的话，稍一迟疑，便进了屋，轻轻关上了门。

“铮子，你……，你要干什么？”白二强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陆铮笑笑，说：“说吧，多少钱，我雇了！”

白二强离得陆铮远远的，眼见陆铮并没有动手教训自己的意思，心里盘算了好半天，咬了咬牙，有些迟疑的吐出了个狠价：“四……四十！”自要漫天要价，心理底限，能拿三十就算发达了，十五二十的也能接受，毕竟是大风刮来的钱一般，现在市里和广宁听说工资水平很高，但在青龙，便是收入最高的一线工人，刚刚上班没工龄的话，也不过三四十的工资。

陆铮微微点头：“行，我一月给你50，可话说前面，我要再看见你叫小霜干农活，你一月得倒找我100，而且，我说到做到，肯定能叫你把钱吐出来！你不信，就试试！”

白二强呆了呆，50？旋即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也话说前头，你可不能欺负小霜，你要敢占她便宜，可就不这价儿了！”

“滚蛋！”陆铮终于，憋了好久的两个字骂了出来。

白二强却全不在意，嘿嘿笑着，进屋找闺女说话去了，想来是交代以后她就给陆铮做保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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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在台上任我唱未必风光更好

铅块似的乌云，鹅毛大雪沸沸扬扬好似一朵朵白絮飘落，青龙县城渐渐淹没在漫天的雪花中。

办公室中极为暖和，窗台上，两盆虎皮蕉翠绿欲滴。

郝白山坐在待客的长沙发上，有些迷惑不解的翻阅着桌上的材料，这是陆铮叫他看的，市委对青龙县撤社建乡工作报告的批复。

马卫国书记等人据说从市府直接去了省城，这份报告是陆铮县长打上去的，市委的批复也极快，在市委正式批复的铅体字下面，段中原书记那亲笔书写的龙飞凤舞的“同意”两个大字，特别苍劲有力。

甚至，材料里还夹带了段中原书记写给青龙党政干部的一封信。

陆铮县长报告原文也在，主要便是对马头营、青坨两公社撤社建乡工作的建议，在报告中，对马头营、青坨两公社的现状进行了深刻的剖析，提议可允许这两个公社中个别生产大队继续发展集体经济，作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下探索农业经济发展道路之一环。

看着这份报告，郝白山也不由得微微心惊，陆铮县长，背后莫非有高人幕僚？这笔杆子，不是一般的硬啊？哪里像一个初中毕业便参军的大老粗能写出来的？

报告中的内容也颇为尖锐，对过去公社经济模式的利弊进行了系统总结，认为公社运动失败根本原因有两点，第一，便是没有遵循客观经济规律，盲目追求高速度、高指标，以政治运动指导经济发展，形成了浮夸虚报、上行下效的种种恶果，令中央统筹部门不能对全国经济有一个客观的认识，盲目乐观下，卫星越放越高，终于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恶果；第二，没有遵循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的客观规律，在生产力极为低下的客观条件下，强行改变生产方式的社会关系，为了实现公有制而公有制，这种人为强加的生产关系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至于公社内部未能形成竞争机制、成员由于机会主义而产生的偷懒行为普遍存在；为发展工业过度压榨农村合作社剩余价值等等原因，也是合作组织最后难以为续的重要因素。

报告更破天荒对人民公社的一些功绩作出了肯定，如报告中提到，从58年到78年的20年间，这种集体经济组织为城市贡献了数千亿人民币的农业剩余，为共和国重工业战略作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

报告最后认为，虽然三十年前的人民公社化运动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但随着农业技术发展，如种子工程的进步、各种农业机械和新型肥料的出现等等，生产力水平已经在飞跃提高，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合作集体化经济的先进性将会得到体现，效率低下的小农经济，终将会被历史淘汰。

所以，在乌山经济特区保留农业合作集体经济试点，是很有必要的，也是我党在社会主义建设新的历史时期进行各种探索的一种实践。

这份材料，郝白山慢慢的翻看着。

郝白山知道，现今从全国来说，保留大队集体经济的村落并不罕见，郝白山便知道有一个叫南街村的地方便是如此，但集体经济存在不假，也仅仅是因为现今改革到底怎么走，从中央层面便没有个明确的结论，是以地方上，往往便是以党政领导人的意志来决定地区的一些政策。

至于理论层面，则是一片混沌，也很少有人敢去触及，像陆铮这般一二三四的进行剖析，剖析的对象更是公社经济这个现在几乎成为禁区的名词，这不仅仅需要一定的理论水平，更需要非凡的勇气。

但这份报告，郝白山不得不承认，确实水平很高，至少，这篇文章自己是写不出来的，也不敢写。

中原书记，听说很强势，对新鲜事物也同样有着敏锐的洞察力，更是坚定不移的推动改革的实践者，所以，才会被寄予厚望调来乌山掌舵。

在全国农村实行联产承包的热潮中，陆铮独树一帜的提出保留大队为单位的农村集体经济合作组织，并且，洋洋洒洒数万字进行论证，也难怪，会引起中原书记的兴趣，甚至写来一封亲笔信，要求青龙全县干部学习讨论该工作报告中涉及马头营、青坨撤社建乡的部分。

对报告中涉及公社运动的剖析大章，段中原书记认为公开发布不妥，以内参形式进行学术性的讨论为宜。

当然，段中原书记在信中同样指出，他对陆铮同志的种种观点未必认同，他认同的是陆铮同志这种勇于探索的精神，希望青龙全县干部立足基层、深入基层，以人民群众利益为根本出发点，多调研，密切联系实际，为青龙为乌山的发展献计献策，希望青龙能涌现越来越多的“陆铮式”干部。

看到段中原书记这封信，郝白山突然敏锐的意识到，中原书记，喜欢的，或许便是陆铮这样的干部吧，胆子大，甚至敢于做出些出格的事，如果陆铮在广宁折腾时中原书记便已经在乌山当政，说不定，当时陆铮也不会被打倒靠边站。

陆铮见郝白山翻到了材料的最后一页，便说道：“白山，你怎么看？中原书记的这封信，我的意思，就不往下传达了。”

郝白山愣了下，愕然看向陆铮，这可是这位新任县长尽快在全县干部面前树立威信的绝佳契机，为什么要放弃？

陆铮笑了笑，说：“至于不宜传达的原因，我会向中原书记汇报。这事儿，就算到你这儿了，不要扩散。”悄无声息的保留几个大队倒没有关系，可若大张旗鼓的闹出来动静，说不定，青龙撤社建乡工作就会成为政治集团意识形态之争的焦点话题，而自己，就会深陷这场理论斗争的漩涡中，现在自己这小身子骨，实在经不起这等大风浪的折腾。

郝白山此时，也只能默默点头。

陆铮点了颗烟，又说：“马头营和青坨公社撤社建乡的前期工作已经开始进行，群众们情绪都很平静，这里面，马头营几位基层干部耐心细致的工作功不可没啊！我提个人，叫赵平凡，一直以来，跟那几个不同意分地的大队保持联系做工作的就是他。”

郝白山“啊”了一声，眼前浮现出一个长相平凡但目光炯炯有神的年轻干部形象，“我知道他，马头营公社的副主任是吧？”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的意见，是提名赵平凡任合并后的马头营乡乡党委书记，不然，我担心，那几个大队会出乱子。”

郝白山此时才终于明白，陆铮为什么打电话叫他来了，一时沉默不语。

陆铮也不说话，起身，来到了窗台前，默默的向外看着。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进来两名列宁装年轻干部，走在前面目有凶光的小平头郝白山认识，县纪委纪检监察科科长雷永胜。雷永胜是纪委书记王宝刚手下四大金刚之一，文革中就是学校的造反派头头，听说把大学老师批斗的死去活来的，是以，身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毕业后更进了京城组织部，正是前途光明之时，突然便被打发回老家，下放到了这个偏僻的农村。

但在青龙，雷永胜仍然以喜欢整人著称，很多干部都怕他。

现今王宝刚手下其余三名干将都已经靠边站，唯有雷永胜屹立不倒。

表面是王宝刚死命保他，实则郝白山听说，是这家伙手里握着某些县委领导的把柄，动了他，怕牵涉甚广，是以，他才能在这次政治风浪中全身而退，这人虽然级别不高，却委实是个鬼见愁似的干部，谁见了，都头疼。

“县长，我们来请凃盘石同志跟我们去纪委核实一些问题，您看……”在陆铮面前，雷永胜眼里的凶光好像也消散了很多。

陆铮微微颔首：“嗯，宝刚书记给我打过电话了，去吧。”

凃盘石？郝白山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凃盘石出问题了？

郝白山比谁都清楚，政府办主任凃盘石是常务副县长谭悟思一手提拔起来的，是谭悟思在政府口的一枚钉子，有了凃盘石掌控县府办这个办事机构，加之各部委局办负责人的屁股所向，谭悟思对政府口的操控，只怕远胜于陆铮这位新任县长。

郝白山也听说了，凃盘石对新县长阳奉阴违，背地里在办公室还曾经讥笑新县长的学历和傻大兵出身，给陆铮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现在卫国书记和谭悟思、王震生等几名常委均在省城，怎么凃盘石就突然出事了？

难道，凃盘石背地里干的事陆铮都清楚？他在青龙，同样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而不是两眼一抹黑？

现在，趁着马卫国等人不在，陆铮县长，这是要在后院点火么？

甚至，郝白山突然想到，从高尔夫球场工程被叫停，到卫国书记去了省城求援，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不是也跟面前这位年轻的新任县长有关？

想着，郝白山突然，就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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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进城

窗户外，积雪如棉，院子里，还堆起了两个雪人，应该是团委那帮小姑娘的杰作，倒是为县委大院的肃穆庄严平添了几分顽皮的生活气息。

县长办公室里，县委副书记、政协主席曲辖侻皱眉，端起茶水，一口口喝着。

组织部部长郝白山则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汪嘉宾认真的做着笔记，他刚刚二十九岁，凃盘石昨天被纪委的人带走后，陆铮找他谈了话，由他暂时主持政府办日常工作。

办公桌后，陆铮收拾着抽屉，说：“今天周六了，我一会儿得早点下班，明天乌山机电学校还有课呢，今天就得赶过去。”

郝白山笑道：“县长学的都是技术活，说了我们也不懂，您这是正规中专，比在一些大学混出来的文凭可强太多了。”

陆铮笑笑，没吱声。

曲辖侻脸上的皱纹好像更加深了，说：“我认为，对赵平凡的任命还是要慎重，最好，等卫国书记回来再说。”

现在马卫国不在，陆铮名正言顺主持县委日常工作，今天把分管组织口的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喊来，竟然便是要提名任命赵平凡为马头营乡党委书记。

凃盘石出事，曲辖侻便想打电话和马卫国沟通，谁知道，乌山到省城的线路好像特别不好，往往说不到两句，电话筒里便是嗞啦嗞啦的杂音，到现在，曲辖侻也不知道马卫国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有没有接到自己拍去的电报。

“老曲，马头营的情况很复杂，领导班子要尽快确定，若不然，出了问题，这责任算你老曲的，还是算在我陆铮头上？”陆铮也不知道从抽屉里找什么，一边翻文件，一边慢悠悠的说。

每次听陆铮喊他老曲，曲辖侻眼角都会抽搐一下，马卫国，还一直毕恭毕敬的喊他曲老呢。

“陆铮县长，咱们干部的任命，不能急啊！急则容易出错。”曲辖侻缓缓的说。

陆铮笑笑，说：“老曲，组织口的工作，好像你不怎么上心？”

郝白山不失时机的笑道：“曲老，对赵平凡的考察，部里去年就下去过考察组，那时候平南书记还在。赵平凡，也一直是部里挂号的年轻后备干部，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可堪大用。”

曲辖侻怔了下，目光立时盯向了郝白山，浑浊的眼神，突然就有些尖锐。

郝白山只是对他微笑。

“好了老曲，就这么定了，别的常委我会去沟通。”陆铮摆摆手，又说了句：“您啊，也该回家享享清福了，我看您眼睛，好像有点问题，没去医院认真检查过吧？”

曲辖侻眼皮又是一阵抽搐，深深看了陆铮一眼，没有作声。

……

小轿车颠颠簸簸的，从青龙到广宁，就走了三个来小时，进入广宁境内，拐上205国道，视野陡然开阔，而前方宽阔公路一眼望不到尽头，令刚刚在坑坑洼洼小道上同路况艰难搏斗不敢松懈半分的司机，心胸为之一畅。

陆铮，同所有司机一样，此时长长吐出口气，就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长征。

“好了，这下就快了，一个多小时吧，就能到乌山。”陆铮看了眼后视镜，后座上坐着，白二强和白小霜。

马头营初中的校长和老师都很好，白二强领着白小霜去学校后，校长二话不说就帮着白小霜办理了复学手续，只是白小霜去年辍学，当时读初一，现今，她原来的同学都升了初二班，白小霜还要从初一重新读起。

刚好明天是礼拜天，要去乌山学习，陆铮便说带上白小霜，给她从市里新华书店买些参考书、学习资料，还有白小霜初一的课本也有些不全，青龙新华书店买不到，刚好去市里给找找，要依陆铮的意思，干脆就全买新的。

说起来陆铮又有些想抽白二强的冲动，白小霜的好几本课本，都被白二强撕掉糊窗户缝了。

一听说陆铮要带白小霜去市里，白二强立时双眼冒光，说什么都要跟着来，陆铮想了想，也就带上了他。虽然现今社会风气对成人幼女在一起并没有那么敏感，但能避免的麻烦还是避免的好。

“怎么样，你们没晕车吧？”陆铮问了一句。

“没事，这点富贵我还吃得住。”白二强强笑着说，他脸色惨白，刚刚一路颠簸，实在颠的他七荤八素的，就好像五脏都移了位。但如果坐车都晕车，那不成了天生穷鬼么？自要强撑着。

白小霜倒是没什么事，好奇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甚至一棵棵的数了起来。

四点钟出青龙，快九点轿车才进了郭大里小区，市里路灯如织，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和其比起来，青龙县城委实便是乡下的小山村。

白二强六七年前来过乌山一次，那时候便觉得乌山如天堂一般高不可攀，此时，更看得傻了眼。

“铮子，你是市里人啊？”跟着陆铮上楼，白二强艳羡的问。

“算是吧。”此时到了三楼，陆铮便拿出钥匙开门，刚刚安装了铁栅栏似的防盗门，这种门在乌山正流行。

听了陆铮的回答，白二强脸上谄媚越发明显，“我就说嘛，您要不是市里人，哪来那么些钱，哪来那么好的心肠？”

对面防盗门突然哗啦啦一响，白二强扭头看去，立时眼睛便直了，就见对面屋，出来个性感的令人窒息的美女，连体式黑皮裙紧紧裹着她性感丰满胴体，巨乳丰臀，曲线毕露，火辣辣令人想流鼻血，黑色棉袜裹着她纤长美腿，配上一双黑色尖头漆皮的细高跟皮鞋，那难以描述的诱人，几乎到了极致，令人想跪倒在她纤美长腿下，哪怕被其狠狠踢上几脚，想来，也是一种欲仙欲死的享受。

“咦，他们是谁？”卫香秀好奇的打量着白二强和白小霜，她早接到电话知道陆铮会回来，一直等着陆铮呢。她特意换上了陆铮送她的衣服，陆铮送了她好几套冬装，据说是托人从国外买来的。

“我刚认的妹妹，还有她爸爸，老白，白二强。”说着话，陆铮已经开了门，对白二强和白小霜说：“来，进来吧。”

看着室内光可鉴人的漂亮淡红花纹地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小棉鞋，白小霜不禁有些犹豫，怎么也不敢迈进去。

卫香秀已经笑着牵起她的手，说：“小妹妹可真漂亮。”轻轻用力，带了她进屋。

白二强站的离卫香秀远远的，这个从骨子里散发着诱惑的火辣美女，一举一动带起的玫瑰清香，就给白二强一种欲仙欲死的窒息感觉。

白二强知道，这样的女人，平素自己根本接触不到，自己在人家眼里，便是块烂泥，踩一脚都嫌脏。还是躲得远远的，别在人家面前碍眼，不然被当叫花子一样吐上两口口水，也只能活该白受着，前次来乌山，可不就被城里人吐口水着吗？更莫说这样漂亮时髦的性感尤物，就更是城里人中的城里人，普通城市人她都看不起呢，乡下来的土包子，多看两眼怕人家都嫌脏吧。

不过白二强旋即心里又微微一动，如果被她在自己脸上吐上几口口水，尝尝她口水的滋味……可真是绝佳的享受呢。想到这儿，他不自禁偷偷瞟过去，却见那性感尤物拉着她闺女往沙发上坐，泛着诱人光泽的红唇，娇艳欲滴，正同她闺女说话。白二强的心脏，立时不受控制的嘭嘭剧烈跳动起来。

不过旋即白二强再不敢多看，铮子这女朋友，定然不好惹，看到自己这个土老帽看她，别发火骂自己。他也不敢往沙发上坐，干脆就蹲在了地上，拿了耳朵上夹的烟，刚想点上，想了想，却又重新把烟夹回耳朵上，听说，很多城里人讨厌吸烟的，万一铮子女朋友就不喜欢人吸烟呢？还是算了吧。

“我明天去上课，你白天没事吧，带小霜去书店逛逛，给多买几本书。”说着话，陆铮接过卫香秀递来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好啊，我正无聊呢，正好明天有人陪我逛街了。”卫香秀点头答应，又说：“饺子我早包好了，现在下锅？还是你们先歇歇？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来好几个人，刚包的不知道够不够你们吃，反正冰箱里还有，我煮冰箱里的吃。”

陆铮笑了笑：“你还没吃呢？”

卫香秀白了陆铮一眼，“明知故问，我不等你的话，你回头又该训我了！”

陆铮就笑，说：“好了，去下饺子吧。”

卫香秀起身，噔噔噔走向厨房，黑皮裙里，诱人翘臀荡溢起美妙曲线，加之那双精致黑袜美腿轻轻舞动，令人血脉贲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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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被欺负了

中午下课铃响起，陆铮还在认真计算着一个双向稳压管可通过的最大电流时，旁边有人捅了捅他胳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看着陆铮本子上那一大堆错综复杂的公式，小青年嘿嘿笑道：“书呆子，你叫陆铮是吧？有钱没？给我两块钱，哥们买烟。”

陆铮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倒知道他是谁，姓杨，他几个朋友都喊他“大头”，挺惹人厌的几个小青年，都是乌山耀华电子设备厂的工人，家好像都在这附近，平时就经常欺负机电学校的学生，工厂委培，前阵子才加入的这个函授班，进了学校，恶习依旧。

有一次他们上课时间打打闹闹的，有学员斥责他们，下课后便被他们截住给痛殴了一顿。

他们几个好像也跟班上别的学员借过钱，但从来是有借无还，学员们敢怒不敢言，都是参加工作的人了，谁也想不到，上个函授班，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杨大头是他们几个里最惹人厌的，几次跟学员借钱，都是他出面，不过，这倒是第一次骚扰陆铮。

“我没钱。”陆铮扭头，又去看本子上的公式，正计算的昏头胀脑的，技术活，还真不是人人能干的。

“我说哥们，咋着啊？瞧不起人是吧？”杨大头一屁股坐在了陆铮旁侧的课桌上，瞪着陆铮。

陆铮另一侧邻桌，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师傅，皱眉道：“杨大头，别天天瞎闹事！你再这样，我找你师傅说去！”

杨大头不屑的撇撇嘴：“老范，你歇着吧，你那几斤几两，厂里谁不知道？少吱声，没你事儿！”

老范气得脸涨红，指着杨大头，说：“你行，你就这样吧！”起身，气呼呼的向教室后门走去。

此时学员大多匆匆离开教室，也有几个好事者磨磨蹭蹭的好似在收拾课本，实则，是等着看热闹。

毕竟，杨大头今天惹的这位，虽然一向早来晚走、学习认真，属于书呆子类型，甚至还有人叫不出他的名字。但这人块头不小，看起来孔武有力，要真动起手来，未必打不过杨大头，只是杨大头这帮人人多势众，最后吃亏的，总归不会是他们。

陆铮皱皱眉头，也算不下去了，简单收拾了下笔记本和课本，准备出去吃饭，却不想，正想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杨大头一只大手就按在了上面，杨大头就这样看着陆铮，也不吱声。

“把手拿开！”陆铮皱了皱眉头。

杨大头用嘲讽的语气道：“不拿怎么了？你打我？”

陆铮心里委实有些无奈，还真不能动手揍他，大庭广众的，最后闹到警局，一县之长动手打人，那成什么了？

“随便你吧。”陆铮起身就向外走，等着看热闹的学员立时有人笑出声，本来还以为有好戏看呢，没想到这大个子这般怂。

杨大头也愣了下，随即跳下课桌，对着陆铮背影就吹了声口哨，哈哈笑道：“滚你妈的蛋吧！……咦……”却是见教室后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了一个特别性感的漂亮女警官，警装英姿飒爽，身材火辣，气质端庄，那股子诱人劲儿，简直令人心里猫爪似的痒痒。

然后，杨大头也看到了老蔡，校治安科治安巡逻队的队长，和他哥很熟，他一直喊他蔡大哥。老蔡，好像是跟女警一起来的。

杨大头突然发现女警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心里一突，收了笑容，女警察，那也是警察啊。

“怎么了？他干嘛呢？”卫香秀看到了这一幕，杨大头应该是叫陆铮滚蛋。

陆铮无奈的道：“他跟我要钱。”心里突然就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怎么好像小学生初中生似的？被人勒索要钱，现在，就是在告家长么？

想着，陆铮也不禁苦笑。

卫香秀俏脸沉了下来，对着杨大头招招手：“你！过来1”又看了眼老蔡，说：“你们学校的治安很乱啊。”

老蔡简直把杨大头十八代祖宗都快骂出来了，你说你什么时候惹事不好？惹什么人不好？偏偏就在卫所儿眼皮底下欺负她的朋友，你这不作死呢。你作死不要紧，别连累我啊！

老蔡是在编民警，关系挂在机电学校所在的罗湖分局内保科，今天突然看到卫所儿过来，他便贴上来套近乎，一定要陪着卫所儿进来找人。

因为老蔡听局里消息灵通人士说，卫所儿是市局重点培养的女干部、女先进，应该很快就会调罗湖分局任副局长，眼见就成了自己的上司领导，老蔡自然要好好巴结巴结。

谁知道，就遇到这么档子事。

那边杨大头已经笑呵呵走过来，“警察同志，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咋了，这傻大个……这位同志您认识？”

“跟谁嬉皮笑脸呢？！”老蔡突然就发了火，训斥道：“给我站好了！”

杨大头吓了一跳，不敢笑了，说：“蔡大哥，我们真是开个玩笑，要不，我给陆铮道歉？”看出来了，陆铮和这女警官不但认识，应该还很有些交情。

卫香秀看了他一眼，说：“说吧，名字，工作单位？为什么抢劫？”

听到“抢劫”，杨大头脸都绿了，“我们真是开玩笑，领导，机场路所的杨大飞，是我哥，您跟他打听打听，我是那种坏人吗？还有，蔡大哥也了解我……”

“少套近乎！你这么说，是不是你哥也不想干了？！这是机场路的卫所长！”老蔡训斥着打断了杨大头的话，实则，也是点醒他，就别把你哥搬出来了，你哥还在人家手底下跑腿呢。

杨大头愣了下，便知道卫香秀是什么人了，常听他哥说，所里来了个女所长，特别厉害，把他使唤的跟三孙子一样。

“老蔡啊，这事儿你处理吧。”卫香秀见了陆铮眼色，知道他不想多纠缠。

老蔡这才松了口气，赔笑道：“是，是，卫所儿，您放心，我肯定办好，就是……”看了陆铮一眼，说：“这位同志的笔录……”

陆铮摆摆手，“算了。”

老蔡这才真真正正的一颗心回了肚子，这就可以当普通治安纠纷来办了，大不了随便找个由头拘杨大头一天给卫所儿和她朋友消消气，刚才，还真怕卫所想办杨大头个抢劫罪。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你用武力威胁跟人要钱，还真具备了抢劫罪的基本特征。

目送着卫所儿和她朋友离去，眼见他们下楼，老蔡转过身，指了指杨大头：“你呀，等回去，看你哥怎么收拾你！”

知道闯了祸，杨大头也不敢吱声，他的同伴们就更蔫了，都站的远远的，就怕被牵连。

……

校园外一处空地，停着辆黑色桑塔纳，远远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站在车旁边，自然是焦磊和白小霜了。

走近了，陆铮就笑：“小霜这打扮起来可更漂亮了。”

可不是，一袭精致的红色小风衣，浅白色小牛仔裤，镶花边的小休闲鞋，白小霜真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嫩嫩的特别招人疼爱，秀气、文静而漂亮。

卫香秀娇笑道：“是吧，漂亮吧？”

小霜低头看着脚尖，小脸红通通的，也不敢说话。

陆铮坐上了副驾驶，随即便看到了后座大包小包的纸袋全是衣服，卫香秀和白小霜都快坐不下了。

陆铮皱皱眉：“你也真是的，这买了多少啊？小孩子如果就染上天天臭美的毛病，不好。”

卫香秀撇撇嘴道：“怎么不好了，从小就知道爱美，长大了才漂亮，你甭管了，看到小霜就想起我妹妹，我就特想给她打扮。”

“她又不是洋娃娃。”陆铮瞪了卫香秀一眼，又问：“书都买好了？”

卫香秀说：“没，上午就买衣服了，下午去买书。”

陆铮又好笑又好气，说：“你成绩不好就算了，别把小霜往沟里带，人家可是高材生。”

卫香秀白了陆铮一眼：“我以前成绩很好好不好？不然能考上警校？就是家里没条件，不然我也上高中上大学了！”

陆铮就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觉得卫香秀脑子很笨，这就是所谓的错觉吧。

想了想，陆铮说：“下午你开我的车吧，小焦有事要办。”

卫香秀点点头，说：“我巴不得呢，自己开车方便。”

陆铮回头看了白小霜一眼，问：“小霜，你爸呢？”

“去公园了。”白小霜不敢看陆铮，低着头，怯怯的回答，声音也很小。

卫香秀抿嘴一笑，说：“自己去的，我看他自己也挺能找节目。”

昨晚，白二强就在客厅地上打地铺睡了一宿，早上起来后，陆铮前脚走，他后脚出门，说是要去乌山特有名的海洋公园转转。

“他认识路吧？”陆铮有些担心的问。

“放心吧，那么个大活人，丢不了。”卫香秀浑不在意的说。

陆铮想想也是，便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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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和谐和妥协

周日晚上十点多陆铮、白二强、白小霜才回到了青龙郭庄，白二强倒是没有走丢，但被人暴打了一顿，脑袋都被打破了，在医院包扎后，头上缠了一圈白纱布回来的，打人的那伙小青年也没找到，白二强回来的路上一个劲儿念叨，再不去大城市了，再不去大城市了，逗得陆铮一直想笑，可在白小霜面前，怎么也得给前岳父点面子，只能一路都憋着。

回到家，白小霜赶紧煮上粥，白二强躺在东屋炕上一个劲儿哼哼，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陆铮则回了西屋，自从搬进来后他添置了挺多东西，沙发茶几电视，都是必备的。

不过青龙没有电视台，加之大山屏蔽，信号很不好，只能影影绰绰收到广宁电视台的节目和广宁电视台转播的中央台，而且，雪花还挺多。

今天，可能是风向问题，电视里雪花一片，根本就没法看。

陆铮只好拿了刚刚从乌山淘换来的录像带，翻了会儿，见有一套来自香港的电视连续剧《八仙过海》，便把第一盘放入了录像机，现在他去乌山一次，便租一堆录像带回来，免得在青龙无电视可看。

“仙山隔云海，霞岭玉带连，据说世外有天仙，……”

粤语片头曲悠悠扬扬响起，熟悉的女音，熟悉的旋律，略显飘渺……

前生，陆铮同样追看过这部电视剧，此时再看，心里泛起异样感觉，一种莫名的孤寂油然而生。

重生的人，都是寂寞的吧？

陆铮自嘲的想着。

“铮子哥，粥熟了，我还给你煮了俩咸鸭蛋。”白小霜敲了敲门，掀开了门帘，在家里，她胆子就大了些，不像在乌山那样拘束。

陆铮笑道：“屋里吃来吧，叫你爸也过来。”

“好。”白小霜听话的答应一声，放下了门帘。

然后，就听白小霜喊她爸，锅碗瓢盆响，过了一会儿，白小霜又掀门帘探进小脑袋，说：“我爸说他睡觉，不吃了。”

“那咱俩吃啊，来吧，一块吃，看神话片，挺好看的。”陆铮指了指电视。

白小霜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就把秫米粥和咸菜、咸鸭蛋都端了进来，摆在茶几上，两个咸鸭蛋，都是陆铮的，她则吃萝卜腌的咸菜。

陆铮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问：“你不吃咸鸭蛋？”此时和白小霜面对面坐着喝粥，看着这个曾经是自己前妻的小丫头眉目如画的秀美脸蛋，心里，真是别样感触，也，有些淡淡的温馨。

“咸鸭蛋是你给煮的啊？铮子哥，我腌的鸭蛋好吃不？”白小霜有些期盼的看着陆铮。

陆铮笑着点头：“当然好吃了，你其实做饭，一直挺好吃的，就是，我以前从没夸过你。”说着这话，陆铮心里微微有些发苦。

白小霜稍显稚嫩的小脸蛋便有些放光，说：“我就怕你不爱吃呢。”

陆铮笑道：“怎么会？”说着话，就把另一个咸鸭蛋送到了白小霜面前，说：“你也吃个，我一个就够了。”

“那给你留着吧，明天吃。”白小霜把鸭蛋又放回了盘子，说：“鸭蛋就是给你买的。”

陆铮拿起那个鸭蛋，把空头敲碎，递给白小霜：“叫你吃就吃，我就不信，你就好吃咸菜。”

白小霜默默接过，在陆铮鼓励的目光示意下，她终于用筷子轻轻夹了一小块，却没有往嘴里放，低着头，突然说：“铮子哥，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陆铮怔了下，“你怎么会这么想的？”

白小霜耷拉着小脑袋，说：“我猜的，你出钱给我爸，就是为了叫我去读书，又给我买衣服，对我这么好。所以，我猜，你是我妈妈的朋友。听人说，我妈新找的男人，在外面发大财了，你是做生意的，这么有钱，是不是，你也认识我妈妈，我妈妈请你照顾我的？”

陆铮呆了呆，实在想不到白小霜的小脑袋瓜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不过想想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年，何况马上白小霜就15了，应该是很懂事的年纪了，自己百般照顾她，她自然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她也自然会想，这是为什么。

小孩子都喜欢幻想，尤其是，妈妈跟人跑了，在她小心思里，妈妈还是很想她很疼她的，她应该一直就在等着妈妈突然回来，一家三口继续过上以前幸福的日子。而自己是她妈妈委托的使者，是她妈妈请来救她出苦海的，既是她小脑袋瓜里的幻想，也是她的期盼吧？

她很希望，事实就是这样的。

“我不认识你妈妈。”虽然看到白小霜小脸明显一黯，陆铮却也狠着心继续说下去：“你妈妈以后或许会回来看你，但我，肯定是不认识你妈妈的。”

琢磨着，陆铮又缓声说：“不过，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特别好的朋友，她是个很优秀的医生，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有主见，有魅力，你，你很像她……”说着话，心里微微有些酸楚。

“那这个姐姐现在在哪里？”白小霜略有些好奇的问。

“不在了。”陆铮笑了笑，说：“所以啊，有时候，我就有种错觉，觉得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我怎么配？”白小霜耷拉下了小脑袋，有些泄气，只觉得压力挺大的，铮子哥怎么会认为自己和一个漂亮的医生姐姐很像呢？

“好了，多吃几个咸鸭蛋，你就比她漂亮了。”陆铮笑笑，低头，慢慢的喝粥。

……

1986年的元旦，中央五巨头中的一位少壮派巨头在西沙群岛和守备部队共度新年的新闻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看到这条新闻，陆铮想起了虎子，想起了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们，战争，对人总归是一种创伤，但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或许，是时候和战友们聚聚了。

元旦过后，马卫国等人终于回来了青龙，同时，带来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省委、市委都同意了对青龙高尔夫球场建设项目进行评估，过些日子，省里便会有评估组下来。

而马卫国回到青龙的当天下午，便踱步来到了陆铮的办公室。

其时陆铮，正同副县长王泥浜议事，见到马卫国进来，王泥浜便寻个借口，离开了县长办公室。

坐在沙发上，马卫国接过陆铮递来的水，笑呵呵的道：“听说，这段时间修路的事你一直没搁置？方案都出来了？还从北京请了专家测量规划？这就很好嘛，我就说，咱俩一条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青龙，也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陆铮笑了笑，说：“我觉得，不管祝明泽投资不投资，路总是要修的，我看，年后就可以开始施工，祝明泽的资金不能到位的话，我就先从银行搞些贷款，实在不行，就从昌明借些钱。”

听陆铮这话，马卫国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喝了几口水，马卫国问道：“凃盘石呢？他怎么回事？”不等陆铮回答，便道：“不管怎么说，盘石我还是了解的，很有能力的一个干部，现在是我们青龙发展的关键期，需要我们团结起来，携手前进，有能力的干部，我们还是要挽救为主嘛，要以大局为重，陆铮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马卫国说着话，目光炯炯，盯着陆铮。

陆铮微微点头，说：“卫国书记的意见我很赞同。”

马卫国就愉悦的笑了，说：“这么着，马头营那个赵平凡，明天咱们常委会讨论一下，下个正式任命，你推荐的干部，我是放心的。”

现在赵平凡只是主持马头营乡党委日常工作，对他的职务还一直没有个明确的说法。

马卫国主动提出把赵平凡扶正，自是因为在凃盘石的事情上，陆铮表态做出了让步。

尽管如此，马卫国表现的也相当大度了，陆铮能感觉到，马卫国在有意缓和两人的关系。显然，现在在他心里，高尔夫球场项目能顺利进行高于一切，是以，现在青龙班子的稳定也高于一切。马卫国不希望因为班子内讧而令高尔夫球场项目出现意外甚至流产，市委书记段中原曾经的紧急叫停便是前车之鉴。

不过马头营乡党委书记，现今也委实是个烫手山芋，合并后的马头营乡，原马头营公社和青坨公社至少六个大队要求继续走集体农业模式。当这个乡的书记，干得好、干不好都可能出漏子，因为这不仅仅是执政能力的问题，而是在将来，万一被牵涉进党内思想交锋，那么一个小小的乡党委书记，只怕肯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或许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直与这些大队有着密切联系而又不怕承担后果的赵平凡才能干好这个党委书记。

马卫国话里一再强调赵平凡是陆铮推荐的干部，用意也在于此，以后赵平凡出了问题，你陆铮自然是第一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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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论剑

1986年1月20日。

在县委办公楼四楼会议室，陆铮主持召开了学习中央一号文件精神的青龙县政府党组会议。

参加会议的县政府党组成员有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谭悟思，县政府党组副书记、副县长王泥浜，县政府党组副书记、副县长、县计经委主任王旋风，县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王明、张国文、王书文、霍晓静，县政府党组成员、县公安局局长高志凯，县政府党组成员、政府办主任汪嘉宾等。

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仍旧是涉农文件，即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的《关于一九八六年农村工作的部署》，文件肯定了农村改革的方针政策是正确的，指出：我国农村已开始走上有计划发展商品经济的轨道。农业和农村工业必须协调发展，把“无工不富”与“无农不稳”有机地结合起来。1986年农村工作总的要求是：落实政策，深入改革，改善农业生产条件，组织产前产后服务，推动农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为达到这一总要求，必须进一步摆正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坚定不移地把以农业为基础作为一个长期的战略方针；依靠科学，增加投入，保持农业稳定增长；深入进行农村经济改革；切实帮助贫困地区逐步改变面貌；加强和改进对农村工作的领导。

马头营乡乡党委书记、代乡长赵平凡列席会议，他也是唯一一个与会的非县政府党组成员，显然，这位乡党委书记成了陆铮县长面前的新贵，而陆铮，也毫不掩饰对他的偏爱。

“平凡，你说说，你们乡那个小公社怎么搞？我看倒是和1号文件遥相呼应嘛，深入进行农村经济改革的一个探索，我认为很有意义。”陆铮笑着看向赵平凡。

第一次参加县政府党组会议，更被陆铮点名发言，赵平凡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但他知道，陆铮县长提拔他，是顶着很大压力的，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工作做好，不能令陆铮县长坐蜡。

古人说知遇之恩，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深刻理解这种会令人产生“不惜一死已报君恩”的感情。

从受排挤靠边站的副职干部到现今领导一乡水土，管理全乡上万农户的吃喝拉撒，责任虽大，却能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

这些，都是陆铮县长给予他的，赵平凡心里，很清楚。

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在这许多县领导面前发言，虽然微微有些紧张，赵平凡却仍然固执的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他一向不喜欢照本宣科，虽然，拿着稿子念可能更稳妥些。

“首先，我认为，集体农业经济并没有消亡，而是在蓬勃发展。”赵平凡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会议室里的干部有的交头接耳议论几句，有些觉得赵平凡不知所云，也有人饶有趣味的准备往下聆听。

高志凯心下冷笑，真不愧是陆铮的嫡传弟子，最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样的调调，这师徒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赵平凡继续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咱们的村办企业、大队企业，当然，现在称为乡镇企业，从全国来说，很多这种企业都迸发出了勃勃生机。缺乏明确私有产权的乡镇集体企业却有非同一般的实际表现。这说明，当竞争打破预算软约束从而改变了经营者的激励结构时，即使不具备主流经济学所强调的私有产权，同样可以取得良好的经济效率。”

“农业经济，实则是同样的道理。”

“过去，我们的农村合作经济会垮掉，原因很多了，陆铮县长发表在市内参刊物《红星》的文章相信各位领导都有阅读，也定然有很深刻的体会，现在，很多桎梏，很多制约我们农业发展的因素都已经不复存在，农村合作经济的最大问题，现在主要便是如何调动社员劳动的积极性。”

“对于农村合作组织的生存能力和效率，有学者认为，只要保留农民的退出权，从而使勤劳的成员可以凭借退出行为，而对具有偷懒动机的成员形成有效威胁，即可达成不同成员之间的有效合作并提高农民合作社的效率。”

“但通过我在农村工作的经验，我觉得，实际上单个农民不可能因为惧怕由于勤劳农民的退出使合作组织散伙而不敢偷懒。”

“提高农村合作组织内个体成员的效率，我认为，还是应该学习乡镇企业，引入竞争机制，比如工分制，我们可以进行改革，实现真正的按劳分配；还有一种模式，就是实现大集体下的小承包，每家每户承包大队一定的责任田，最后按田地收成等等取酬，但整个小公社的田地布局，由几个大队统一安排，这样，既可以降低小农经济下的农耗成本，又可以提高个体劳动者的劳动积极性。”

陆铮做个手势，说：“我插一嘴。”琢磨着说：“平凡，你还有一点没考虑到，就是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比如将来，我们实行农业机械化了，那么，分地单干，就远远不如集体农业更有效率。”

“而且，农业经济，不仅仅是五谷杂粮，很多地区都有比较有特色的经济作物，比如我们青龙吧？青龙桃？是不是？整个北方的早桃，有比我们青龙桃甜香脆的吗？这本来是一种优势，但整个青龙，种植桃树的农户也不超过五十户吧？这样，一来很难吸引外地老客来我们青龙收桃，二来便是偶尔来了几个老客，价格也任由人家说了算，咱们的农户，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如果是走集体经济呢？我们全县一半的土地都栽了桃木，再把青龙桃的名气打出去，那么，到了桃子丰收时，必然客似云来，这时候我们就占了主导权，尤其是，我们这个集体经济，就好像一个企业，他老客是没办法和单个社员进行交易的，这也避免了我们村民之间的恶性价格竞争，而是以一种统一对外的态势同他们谈判，为我们的产品争取最有利的价格。”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陆铮说着话，拿起茶杯喝了几口。

有的干部不禁点头，委实，陆铮县长和赵平凡一唱一和，但讲的未必没有道理，只是这个宏伟的蓝图，好像有些飘渺。

赵平凡等了会儿，见陆铮没什么补充的，沉思了一会儿，说：“嗯，看来我考虑的还是不全面，回去会认真思考。”

陆铮说：“还是要从实践中摸索。”又做个手势，示意赵平凡继续。

赵平凡，接着，便讲了讲马头营乡的具体情况，讲了讲对学习中央1号文件精神的具体心得体会，最后，说道：“总之农村合作经济体制，我们需要进一步探索，但我相信，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经济形式，终究比小农经济更先进、更有生命力！”

在场有对高层政治比较敏感的干部，突然就意识到，按照陆铮县长和赵平凡的路子走下去，青龙，很可能就会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被抛上高层思想碰撞的风口浪尖，陆铮县长，难道看不到这一点？还是，他本就是中央某一派系的排头兵，下来基层，便是来搞试点的？甚至，便是要借此为将来大鸣大放做准备，为掀起惊天骇浪做准备，为翻了这修正主义的天做准备？

对公社念念不忘的那些人物，本就最善于进行理论斗争了，不是么？

……

汪嘉宾跟着陆铮回了办公室，虽然纪委结束了对原办公室主任凃盘石的调查，但受了党内警告处分的凃盘石被调离了县委大院，而汪嘉宾在前几天被扶正，被正式任命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

“怎么样，会后干部们都怎么说？”陆铮笑呵呵的问。

汪嘉宾正要说话，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汪嘉宾忙去开门，却见在外面站着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年轻干部，应该是宣传口的人，汪嘉宾隐隐记得他姓郭，郭科长。

“伟松！”陆铮就笑了，快步走过去，和郭伟松握手，幼年的玩伴，“红动”的参谋长之一，现在，却又要一起共事了。

郭伟松笑了笑，说：“陆县长。”

“你呀，这里没外人，叫我铮子就行了！”陆铮用力拍了拍郭伟松肩膀。

汪嘉宾听到这话，便知道来人竟然是同陆县长挺亲密的朋友，忙给两人倒水，然后，退了出去。

郭伟松看着陆铮，一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在广宁，陆铮干上了公安局长就够令他吃惊了，却没想到几个月不见，陆铮竟然一跃成为本县之长，他和陆铮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甚至他这辈子，最大的奢望也不过希望退休时，能有个副处的待遇就好，县长？他想也没想过，如果没有特别好的机遇，这种手握一方权柄的地方大员实在不是他这个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农村出身可以觊觎的。

原本，郭伟松对陆铮，从心里是隐隐不服气的，这种心态从幼时便存在，不然他也不会两次和陆铮打架争夺“红动总司令”的位子，但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

郭伟松心里深深叹着气，好半天，终于找到了句话：“你过年回家不？”

陆铮点点头：“回家。”

郭伟松笑了笑：“那一起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配合您的时间。”话语间，不知不觉，便有了那种下属对待上司的意味。

陆铮说回家，是说回自己北京的家，显见郭伟松理解错了，加之突然就感觉到了郭伟松的小心翼翼，陆铮怔了怔，随即点点头说：“再看吧。”

拿起茶杯喝水，陆铮拍了拍郭伟松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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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一匣深藏初露锋

“什么？跟你回家？”明灿灿灯光下，卫香秀美眸惊讶的睁大，精致翘起的睫毛一根根的就好似涂了光泽乌黑的睫毛膏，散发着妖魅冷艳的迷人气息。

“嗯。”陆铮点点头，“明天早上，叫小焦送咱俩过去。”

这里是乌山陆铮家里，陆铮刚刚从青龙赶过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和卫香秀喝着咖啡，陆铮突然便说明天回家要带卫香秀一起去。

明天是大年二十八，后天二十九，大后天除夕，陆铮好久没回家，便多安排了两天假期，年前，本来县委大院就进入了过年状态，基本就是慰问团拜会之类的活动，除了一些必要的活动之外，陆铮便全推给了马卫国。

“我不去。”卫香秀拒绝的很干脆，甚至，根本没用考虑。

陆铮好似没听到她说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道：“明天早上先送你去请假，完了咱直接走。不过，你现在请假不请假的都无所谓了。”

卫香秀一怔，诧异的看着陆铮：“你知道了？”

陆铮微微点头，笑道：“你的事，能瞒得过我么？”

前阵子，在卫香秀可能提副局的关键期，卫香秀和何大彪私下签了分居离婚协议的事情突然被爆了出来，市局领导极为震惊，副政委亲自出面做卫香秀的工作，谁知道卫香秀眼见瞒不住，干脆就和何大彪去了民政局申请离婚。

市局领导、民政局协调员轮番上阵调解，卫香秀还是坚持离了婚。

市局领导由震惊变为震怒，卫香秀上分局副局长的事基本泡汤，而且，听说机场路派出所所长的位子也多半保不住，很有可能在近期就被发配到郊区所儿干指导员甚至副指导员去，前途看起来一片黯淡。

这些事卫香秀一个字都没跟陆铮提，是陆铮无意中打听到的。

“那我也不去。”卫香秀斩钉截铁的。

陆铮还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伸个懒腰站起，打着哈欠说：“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我困了，洗澡睡觉，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咱都得早点起。”

“哎，你这人……”卫香秀无奈的看着陆铮背影，看着他走进浴室，本来俏脸挂着笑意，嘀咕了句：“什么人啊！”可旋即，脸色突然便是一黯，慢慢坐到了沙发上，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黑色轿车平稳的行驶在宽阔公路上。

“这是去哪儿？”一大早便被强拉上车的卫香秀，突然发现好像轿车不是走回广宁的路。

“北京。”陆铮说，“我家是北京的，父母、爷爷、外公都在北京。”

卫香秀微怔，“啊？叔叔婶婶的不都是在广宁吗？我好像还见过呢。”

“那是我养父养母，在北京的，是我亲生父母。”陆铮说着话，自嘲的笑了笑，“我呀，就是亲戚多。”

卫香秀呆了呆，便低下头，不吭声了。

焦磊也不知道陆铮家里的事，但他作为司机，心里虽然好奇，却绝不多说多问。

“陆铮，我真不能跟你去你家。”卫香秀，突然幽幽的说。

陆铮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卫香秀侧头看着陆铮，美眸露出哀求之色。

陆铮就笑：“行了，别有压力，其实我也知道有点突然，这样，到了北京你先住宾馆，我回家看着办，行不行的，就当咱俩在北京玩两天。回头给你买机票，坐飞机回你老家过年，不耽误。”

“那行！”卫香秀，终于松了口气。

黑色轿车一路风驰电掣，一个多小时，便进了北京城，随即车速减了下来，在熙熙攘攘的汽车、自行车流中，跟在几辆大辫子电车的屁股后，缓缓驶入南城区，最后，停在了一座古香古色的东方宫殿似的建筑前。

五扇大门呈拱形，门框用汉白玉雕制，四周墙壁以磨砖对缝的青灰砖砌成，拱门上方镶嵌着精美的墨绿琉璃砖饰，顶端以绿色琉璃瓦封顶，屋顶两侧建有两座四角亭楼。

到了夜晚，友谊宫璀璨辉煌，更显壮丽。

这里，便是专门接待外国友人的北京友谊宾馆了。

友谊宾馆前身为解决援华苏联专家的居住问题而建，叫做西郊专家招待所，后更名为北京友谊宾馆，现今归国家外国专家局管理，并不对外开放，仅作接待外国友人之用。

毗邻颐和园、圆明园、香山等风景名胜和北大、清华等知名学府，是亚洲最大的园林式宾馆，宾馆更以其恢宏的规模和浓郁的民族特色被载入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的《世界建筑史册》。

陆铮三人进了大堂，便有一名金发碧眼的欧洲中年女士迎过来，陆铮笑着对卫香秀说：“你跟她去吧，休息下，想去哪逛逛就随便逛逛，明天我来看你。”

昌明集团在北京的办事处便设在友谊宾馆，昨晚接到陆铮电话，便早早的订好了房间，在大堂等候的白人女士便是昌明集团北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不但识得陆铮，也认识焦磊。

目送卫香秀和珍妮弗的身影消失在友谊宫的中式屏风后，陆铮这才和焦磊回转。

上车后，陆铮说：“走长安街，到时我告诉你怎么走。”

焦磊答应一声，打火起车。

在陆铮指挥下，黑色轿车过了长安街，东拐西拐，穿过几条胡同，然后，便见前方巷子口，几名荷枪实弹的绿军装武警士兵笔直而立，刺刀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森森寒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焦磊吓了一跳，急忙刹车，回头问：“陆局，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而此时，巷子里，一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寸头小青年匆匆跑过来，敬了个礼，然后轻敲车门，陆铮说：“叫他上车。”

焦磊忙开了车门，小青年坐上副驾驶，对焦磊说：“师傅，开车吧。”

焦磊回头向陆铮看去，见陆铮微微点头，这才重新起车。

巷子口的卫兵，已经把本来横在巷子口的钢丝栅栏搬到了一旁，焦磊心里，越发惊悸，只觉自己好似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超出他想象的世界。

陆局，到底是什么人？那荷枪实弹的卫兵保护的神秘而高不可攀的世界，才是属于他的么？焦磊又禁不住从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座微微闭目养神的陆铮，只觉，脑子里一片混沌。

……

略显古韵的书房，西墙上当中挂一大幅唐代韩滉的五牛图，画中五牛，形象各异，姿态迥然，或俯首或昂头，或行或驻，活灵活现，似乎触手可及。左右悬孔毅父诗联：“老牛粗了耕耘债，啮草坡头卧夕阳”。

一头耕耘了毕生的老牛，终于悠然自得的斜卧夕阳，淡看风云。

这，也是爷爷心境的真实写照吧。

爷爷正在案后提毛笔写字，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却给你一种感觉，这个老人，便如广阔无垠的海，深邃不见边际。

每次见到爷爷，陆铮心中，便有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敬，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

“好了！”爷爷慢慢放下了笔，雪白宣纸上，中正平和的楷体字，“寸心端不愧苍苍”！

陆铮默默看着这几个字，说：“爷爷的教导，我会记住的。”

“好，那来跟我说说，你们青龙的事儿。”爷爷兴趣莹然，作着手势，带陆铮到沙发上去坐。

陆铮挠挠头：“我就瞎闹腾，说了你可别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这么句话，就是想和爷爷开玩笑，想和爷爷亲近，或许，在伟岸如高山的爷爷面前，陆铮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吧。

爷爷愕然看着陆铮，显然，从来没有小辈在他面前这么说过话，随即，他就开怀大笑起来，点了点陆铮：“你呀，你爸说你是孙猴子，我看，你是个皮猴！我看你也是，嗯，讨打！”

陆铮讪讪的笑，慢慢坐在了爷爷身边。

……

从爷爷书房出来没一会儿，陆铮又被父亲召去了他的书房。

和陆铮相对而坐，品着爱人泡的香茗，陆天河突然叹口气，很有些感慨的道：“你这个老妈呀，平素可从来没说给我泡过茶，我也只能沾沾你的光了。”

听父亲跟自己学称呼起了“老妈”，陆铮不由一阵挠头，感觉这世界都快乱套了。

深深凝视着陆铮，陆天河道：“一县首长了，爷爷对你期望很大，我对你呢，是不怎么放心的。”

一个遣将、一个激将么？陆铮无奈的想着。

“我不是激你。”好似看破了陆铮的心思，陆天河很凝重的道：“就说你搞的小公社吧，你跟我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陆铮想了想，正色道：“我怎么想的不重要，一切，都让时间来证明，让历史来评说吧。”

“口气倒不小。”陆天河却是笑了，微微颔首，“那我就拭目以待。”

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卷宣纸，又走回来，将宣纸在茶几上铺展开，说：“这是裴老写的，夸你的，但老爷子说怕赞坏小孩子，叫我收起来，不必给你看。”

陆铮知道，父亲嘴里的裴老便是外媒所说的所谓“中共十老”中的一位，在外媒眼里，这十位老人才是中国真正的统治者。

便是中央五巨头中的两位少壮派，也仅仅是摆设而已。

裴老这个人，是十老中思想最为保守的，比爷爷还“左”，缅怀过去，对现在一些自由化倾向颇多不满。

宣纸上，是龙飞凤舞的几行草书，“锋芒未露已惊世，养晦京华几度秋。一匣深藏不露锋，知音落落世难逢。空山一夜惊风雨，跃跃沉吟欲化龙。”

“你觉得，你何德何能，能被裴老以革命烈士的剑歌赞誉？”陆天河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显然是很开心的，从来没有小辈能被老爷子召去书房谈正事，而且，一谈便是半个多小时。莫说小辈人物了，便是京派的副部正部官员，现在，都很难见到老爷子了。

正是心下隐有自得之意，陆天河这才把裴老写给陆铮的勉励之词拿出来卖弄，这可真有些不像他陆天河了，刚刚调任皖南省省委书记的他，在同僚下属眼中深沉的可怕，喜怒怎会外露？

或许，作为父亲，他才偶尔不再是陆天河。

“裴老还说，准备把你发表在乌山内参的那篇文章的理论部分收录进《红旗》，但被爷爷给挡了下来。”陆天河说着，微微点头，“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应该对自己的处境有个认识了。”

中央委员会所办的《红旗》，一直是保守派的阵地，这些年，都在同另一个阵营，进行着理论方面的较量。

陆铮默然，虽然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看来，自己迟早会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中。

“好了，不说这个了。”陆天河慢慢卷起茶几上的宣纸，说：“生在咱们这样的家庭，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荣辱祸福，杀头坐牢，都要淡然置之，你慢慢就懂了。”

陆铮微微颔首，突然想起了一事，便道：“爸，明天我带个人回咱家啊，一起过年。”

陆天河却是摇摇头，说：“不必了。”

陆铮微怔。

“我知道你想带谁来。”陆天河慢慢端起了茶杯。

空气，突然就凝固了。

现在的老爸，才是真正的陆天河吧？陆铮默然，看着不动声色却不容抗拒、隐隐拒人千里的父亲。

是了，便是通过大姐，想来父亲也知道卫香秀这个人，只是，在他眼里，这样的一个女人，根本不值一提吧。

“我一定要带她来。”陆铮突然就扬起了脖子，对这个家，不管如何，今生的记忆，也会在心底深处留有伤痕，虽然，这种记忆陆铮也知道太青涩、太不成熟，但这种记忆引发的情感，却真实存在。

所以，陆铮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顶撞起了父亲。

陆天河微微一怔，凝视着陆铮，在陆铮不屈的眼神中，陆天河终于叹口气，慢慢放下茶杯，说：“本来不该跟你说的，既然你这般坚持，我跟你透个底儿，你现在的婚事，不仅仅你我，便是爷爷自己，也做不了主。外面有跟你提亲的，老人家们正商量呢，该怎么办，他们会拿主意。”

“什么外面提亲的？谁家的？”陆铮心里一阵憋气，这丫的找抽呢。

“这你甭管了。”陆天河摆摆手，看到陆铮眼里闪烁的冷芒，陆天河有些无奈，这个儿子，有时候，自己都把握不好。

想着，陆天河慢慢放下茶杯，缓声说：“小铮啊，我今天就跟你说几句不该说的话吧，你呢，可能遗传了你外公的某些性格，尤其是女人方面，虽然我有些失望，但……”说到这儿叹口气，摇摇头，不再往下说了。

陆铮莫名其妙，外公是有名的风流，现在还好几个红颜陪伴呢，怎么听老爸话里的意思，自己也是个花少？这，这不天大的冤枉么？

“好了，不谈了，我今天说的话，你琢磨琢磨。”陆天河摆了摆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或许跟这个儿子较量，比面对任何政治对手都更加令人疲累。

……

陆铮闷闷的走出父亲的书房，迎面，大姐陆佳菊笑孜孜的迎上来问：“小弟，咋了，黑着个脸？”

俩月没见，大姐越发雍容华贵，脖子上还挂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貂绒，显然，现在老爸老妈也不大管她阔太太的装扮了，或许是已经习以为常，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

“没事，小焦呢？”陆铮吐出口闷气。

“放心吧，你的司机我能不照顾好吗？在前院和你姐夫聊天呢吧。你找他？我带你去。”在陆佳菊眼里，对陆铮帮着胡德利赚了多少钱倒没什么概念，但陆铮这个失散了十几年一直在外面养大的小弟，她从心里怜惜。

陆铮也知道这一点，反而二姐常年在外留学，回家的时间总和陆铮撞不到一块儿，倒是心情上，稍显疏远。

“姐，你说老爸这人，明里暗里说我是花花公子，真是的。”穿过天井，陆铮边走边有些郁闷的说。

陆佳菊不禁扑哧一笑，说：“怪我，多嘴了，你可别怪大姐，我也是想在爸面前能多说几句话，他呀，平素都不理我，哪像你，一回家就宝贝似的叫书房去，好像说不完的话一样。我家胡德利，还没进过他的书房呢。不过话说前头，那小丫头没离婚前，我可没跟爸说。爸也不知道她刚离婚，还以为就是下面的一个小女警呢。”

陆铮无语，说：“姐你忒仗义，这也不算把我卖了，总算还替我遮掩了不是？”

陆佳菊就咯咯的笑，随即就说：“你呀，也真是，什么时候好这口儿了……”说到这儿，便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陆铮咳嗽一声，和卫香秀之间的故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清的，可看在大姐眼里，想来自己就是个小色狼了，专门对已婚少妇下手。

不过大姐一向护短，才不会理会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只知道，自己是她的弟弟，她就要回护。

说着话，前方过了月洞门，翠绿松柏中，东屋的灯亮着。

陆佳菊在前，陆铮在后，掀门帘进屋。

外间圆桌旁，胡德利正同焦磊下象棋呢，“啪”，胡德利吃了焦磊的马，笑道：“吃马将军！”

陆铮正好看到这一幕，笑道：“姐夫，你把焦磊的马吃了，这可不就是说我以后没车可坐了？”

焦磊已经慌忙站起，打招呼：“陆局。”他今天全程都有这位被卫兵、工人称为“大姑爷”的胡大哥陪伴，如此虽然倒不会一个人孤零零没着落，但对陆局的家世，他越来越是心惊，京城陆家，他隐隐脑子里有了轮廓，可又怎么都不敢相信，不会吧？陆局？竟然是……的嫡孙？想到那个名字，焦磊都不禁被震慑的头晕目眩，难以自己。

陆铮笑着对焦磊做个手势：“小焦啊，你车、马都没了，看来输定了呢。好了，别玩了。”

听陆铮说自己把焦磊的马吃了，以后他会无车可坐。胡德利心里就是一凛，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小舅子，他越来越是爱胡思乱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怕极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小舅子，或许是因为小舅子，表现的太可怕了吧，到现在为止，只要他给指点的生意，就没有不赚钱的，而且，收益通常都很可观。

这简直已经不能用眼光、用经商天才等等来解释了，很多时候，胡德利感觉，小舅子，就好像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幸好这样的人，是自己的亲戚。

胡德利时常流着冷汗这样想，如果是自己的对手，那么自己的公司，在京城还会有立足之地么？

“小焦这不还有俩炮么？火箭炮，这说明啊，铮子你将来进步速度肯定跟火箭似的，噌噌的向上窜。”胡德利突然，就冒出这么句话。

陆佳菊无奈的看着她家老胡，只觉得老胡拍马屁的水平越来越厉害了，可半点没姐夫的架子。

不过话说回来，胡德利要真跟陆铮摆姐夫的架子，只怕她第一个就不答应。

陆铮笑着看了胡德利一眼，总觉得这个姐夫在自己面前有些心虚，心虚，便必然是有原因的。

“焦磊，走吧，陪我出去趟。”陆铮使个眼色。

陆佳菊一怔，说：“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陆铮摇摇头，说：“我不带来个朋友么，有些事，我总得去说一声，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佳菊这才松口气，真怕他又跟父亲怄气离家出走呢，一语双关的道：“行，你记得要回家就行。”

陆铮看了大姐一眼，前生，大姐也是这般，一直在尽力挽救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为此，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自己，也曾经数次伤害她，对找上门的她百般讽刺，甚至，有一次推她出屋，直接把她从台阶上推了下去，大姐的头都摔破了，但没几天后，又来找自己。

心里，泛起些酸楚，陆铮点点头，“大姐，放心吧，就算以后老爸赶我走，我也不走，我就赖在这个家了！”

听着陆铮声音微微有些异样，陆佳菊也没在意，只是咯咯笑道：“你就得便宜卖乖吧，爸妈就宝贝你，太阳从西边出来，他们也舍不得赶你走啊！”

陆铮展颜一笑，回头对焦磊做个手势，当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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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面具的正反两面

若论灯红酒绿的夜生活，现在的京城却是远远不如乌山了，在去年《外国人管理条例》出台前，在北京的外国人，甚至只能活动在友谊宾馆、北京饭店等少数几个涉外宾馆。便是现在，在去往北京郊区的通道上，仍偶尔可见禁止外国人通行的警示牌。

内地城市，总体上，仍是一种封闭的状态，更勿论作为共和国政治中心的首府城市了。

黑色轿车穿行在京城的大街上，虽然路灯华耀，但一路之上，除了宾馆饭店，却实在看不到几个还在营业的公众场所，此时，也不过刚刚晚上十点多，在乌山，对于很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进了友谊宾馆小宫殿似的大堂，马上便有两名年青的内保人员凑上来，客气的盘查，两个小伙子都很精神，也很客气，但打量陆铮两人的眼神却警惕的很。

友谊宾馆只接待外国友人，亦或，一些涉外单位联谊活动的相关人员，现今已经是半夜，国内散客，那自然恕不接待。

焦磊便忙借了大堂的电话联系昌明集团办事处的常驻工作人员。

陆铮在旁边等着，点上了一颗烟，在这里，县长工作证便是拿出来，怕也没有什么效用。

几分钟后，珍妮弗匆匆而来，两名内保人员这才若无其事的继续坐回了休息区，不仔细看，定然会误认为他俩也是这里的客人。

……

友谊宾馆占地五百多亩，整个建筑群充满东方神韵，以友谊宫为中心呈对称的扇形分布，5栋民族色彩浓郁的大楼均为绿色琉璃屋顶，飞檐流脊、雕梁画栋。

宾馆四周有4个相对独立的小区，分别冠名为“苏园”、“乡园”、“颐园”和“雅园”。四处园林风格各异：“苏园”为苏州园林的再造；“乡园”是中国北方农家院落的缩影；“颐园”是仿造颐和园景观特点的园区；“雅园”是为居住在这里的外国儿童设计的游艺乐园。

漫步在整个建筑群之间，陆铮有时会恍然觉得自己不是在一个酒店里，而是在一个公园里。因为树木繁茂，而不时又会呈现一个牌楼、琉璃的屋顶等等，很多精细的装饰让陆铮不得不感叹其独具匠心之处。

“今晚的空气很好，陆先生，很高兴见到您。”走在古香古色的长廊中，珍妮弗彬彬有礼的和陆铮说着话。

这里是苏园，曲廊环绕亭院，缀以花木石峰，小桥流水、假山嶙峋，一派南方水乡景象。

前方过了石桥，隔着由西向东的一湾池水，有几座隐于花木山石的南方小筑，称为苏园院，同时，这些独立成院的客房也是友谊宾馆最为昂贵的套房。

卫香秀，便住在苏园2号院。

南方民居风格的建筑，院门前，青石板小路自长廊蜿蜒而至，围墙内，是古香古韵的二层阁楼。

珍妮弗一边用铁环叩门，一边笑着说：“两分钟前，我在这座房子里邀请卫小姐和我们去打网球，但是她不想去。陆先生，我有邀请您的荣幸吗？”说着可能觉得不妥，解释道：“我们加班工作到9点，刚刚吃过晚餐，我想，他们应该放松下。”

珍妮弗是昌明公司北京办事处的主管，中文虽然生硬，但与人交流没有问题。她虽然不知道陆铮实则是幕后大老板，但知道公司总裁施罗德先生对陆铮极为尊重，同时，两人关系亲密无间，是以，这位公司党委书记实际上，也可以看作是公司运营团队的高层主管，提起工作，她自然谨慎，免得给公司本部造成她们只是在北京吃喝玩乐的恶劣影响。

“网球么？”陆铮怔了下，手，便微微有些痒，好久没摸过网球拍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门闩一响，木门被人拉开，门里，站着一位红发性感美女，穿着精致黑色紧身皮衣皮裤性感火辣的卫香秀俏生生站着，她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勾引男人垂涎目光而生。

看着卫香秀妩媚的瀑布般红色长发，陆铮吃惊的好半天嘴巴合不拢。

虽然一早就知道卫香秀爱美，一直便有偷偷烫发的习惯，只是烫的卷不大，执勤时盘在大檐帽中，也看不出来。但，现在算什么？不过了么？

“珍妮弗带我去做头，我看这种颜色挺漂亮，就想试试，我也没想到，这么夸张，不过，挺漂亮的吧？”卫香秀双手抓着俏脸两侧修剪的极为精致整齐的红发发梢，献宝似的给陆铮看，更显俏丽可爱。

“漂亮是漂亮，不过，日子不过了么？”陆铮无奈的说，但心里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卫香秀，实在妖艳到令人发指。

不过，现在也就如友谊宾馆这等涉外场所才有这般夸张的染色吧。

“年假结束前我就染回来。”卫香秀无所谓的说，现在她在单位的状态，也没了力争上游的希望，看来，就准备开始混日子了。

陆铮咳嗽一声，说：“那什么，走，打网球去，我顺便跟你说点事。”

“好，你教我啊？”在这里，卫香秀便如同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对什么都感到好奇，但方才陆铮不在，她自不会和不相干的人出去玩。

……

友谊宾馆的室内网球馆不大，仅仅有紧挨着的三块网球场，不过空调暖风阵阵，馆内温润如春。

陆铮和几名昌明公司的男职员先在更衣室换好了球衣进了球场，四名男职员，一名西德人、一名美国人，一名意大利人，一名中国人。

球馆内只有他们几个人，本来，到了九点已经闭馆，是珍妮弗和宾馆方沟通了好久，才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坐在球馆休息区的长椅上陆铮就笑：“咱这快凑成八国联军了。”

在北京办事处的西方职员，都粗通中文，这才被本部抽调来进行宣传、市场研究、联系科学院技术部门等等工作。

中方职员叫赵乐天，是招募的北京本地职员，去年华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三个西方职员长期受欧美媒体的影响，不管表面如何绅士，面对中国人，骨子里的高傲掩饰不住，语言动作总是隐隐有高人一等的架势。

尤其是他们不清楚陆铮具体职务，只听珍妮弗说陆铮是公司中方高管，心里就更不服气，中国人，会管理企业么？不过是依靠政治因素混进来的摆设而已。

赵乐天，刚刚从校门走出来，同样是学生傲骨，同三名西方同事关系不怎么好，面对陆铮，也是爱搭不理的。

是以陆铮开了句玩笑，没一个人接茬。

陆铮笑了笑，便去拨弄自己手中的球拍，别说，友谊宾馆给准备的球拍不错，法国百宝力，摸着一根根网线，便能感受到它的做工是如何精细。

突然，坐在陆铮身侧的那几个西方人一阵骚动，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美国黑白混血杰森，手指塞在唇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赵乐天比较含蓄，却也目不转睛的看向了西面的通道。

陆铮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卫香秀和珍妮弗出来了。

但等香风扑面，卫香秀走到他身边，抬头间，陆铮还是禁不住心里一动。

清纯的雪白网球服，白鞋白袜，青春无敌。隐隐的，雪白裙装中，卫香秀这个性感尤物的魔鬼身材若隐若现，短裙裙摆下，是一双纤美的雪白长腿，令人目眩神迷，这个火辣的尤物一袭清凉清纯的少女装出现，委实别样诱惑。

“有点冷。”卫香秀拉了下裙子，珍妮弗在旁边笑道：“运动几下就暖和了，亲爱的卫，陆先生和我，你希望谁当你的网球导师？”

陆铮就笑，挥挥手，“你们先玩吧，我和卫小姐说几句话。”

珍妮弗做个OK的手势，于是，便和球员们下场热身，赵乐天不会打网球，正好他们四个人，两人一组双打。

卫香秀坐在了陆铮身边，香风阵阵飘入陆铮鼻端，一低头，便是卫香秀那双紧紧并拢在一起、充满诱惑之力的纤细美腿，陆铮咳嗽一声，心里，突然就有些乱。

眼见几个外国佬在场上热身，那没下场的中国人又远远踱步走开，卫香秀眨着妩媚美眸，抿嘴笑道：“活土匪，想女人了啊？”

陆铮瞪了她一眼，“我要真是土匪，早把你霸占成压寨夫人了！”

卫香秀撇撇嘴，“你以为别人不是这么想么？你问问焦磊，在他眼里，我是不是你压寨夫人。”

陆铮咳嗽一声，想想，好像真是，如焦磊、黄三儿等等这帮人，心里想来早已认定自己和卫香秀之间关系非比寻常。

“不过也没什么，都是我自找的，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也乐意。从开始，我就对不起你，利用你，你还对我这么好，回头你就真把我卖非洲去，我也不会有怨言，真的！”卫香秀突然幽幽的说。

能听出卫香秀话里的认真，陆铮微怔，随即笑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搞的气氛这般凝重？”

卫香秀转头，美眸凝视陆铮，说：“咱们也马上要分开了，很多事我都要跟你说清楚，不然，真对不起你。”

“你的房子我会很快搬出去，现在我家的条件已经好多了，房租、小晶的人工这些用你的钱，其实我都在攒着呢，回头我慢慢还给你，就是你得有思想准备，我算过，算上利息，大概最少也得五年才能还清。”

陆铮微微蹙眉：“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么？”

卫香秀目光悠悠看向远方，说：“你不就是来跟我划清界限的么？我早就料到了，你跟家里说完，咱俩的缘分就尽了，不过，也说不上缘分吧，一直，都是我赖着你，其实，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但自从遇到你，被你百般照顾，我的生活，好像突然就不一样了，工作也越来越顺利，生活，也越来越好，甚至我老家的一大家子人，现在都不用我操心了。我对你，渐渐的就很依赖，其实，这也是一种病吧，而且，你不讨厌这样的一个女人么？”

陆铮挠挠头，说：“我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觉得挺有道理。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女人。”

卫香秀愣了下，随即扑哧一笑，如牡丹花开，妩媚艳丽，白了陆铮一眼：“你呀，永远这么没心没肺！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陆铮皱眉：“我就懒得听你说这个！我对你不细心吗？！”

“你看……”，卫香秀很有些无语，随即又幽幽叹口气，说：“爱听不爱听的，以后也听不到了，做你背后那个女人，肯定很幸福，可惜，不是我……”

陆铮突然心中，也有些萧索，如果真跟卫香秀分开，自己会不会想她？好像，真的会想她呢。

陆铮摇摇头，这辈子，不是发誓不再跟女人发生感情吗？现在的心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喂，如果咱俩就这么一刀两断了，你以后，会不会想我？”陆铮突然对这问题很有兴趣，想知道答案。

卫香秀发了会儿呆，就咯咯一笑，说：“我吃你的住你的，这么大个金主，我能不想么？”

陆铮晦气的挥了挥手，好像驱赶苍蝇，尼玛，还是跟前世一样，这女人看上自己，都是奔着自己钱来的？

卫香秀出了会儿神，终于，看起来鼓足了勇气，说：“还有件事，我一定得告诉你，其实那晚，咱们什么都没有发生，都是我骗你的。”

“什么？哪晚？咱俩有什么事？”陆铮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黄金海岸那晚，你不以为和我……，从那以后，你才开始照顾我的……”说着话，卫香秀就不敢看陆铮了，天晓得活土匪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个骗局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然后，卫香秀就觉得这一片的空气温度好像突然就降低了十度，寒风冷冽，一股寒意渐渐侵蚀卫香秀的全身。

卫香秀还是不敢回头去看陆铮，心里，却也并不怎么恐惧，反而，如释重负，不管什么样的后果，都是自己自找的，实在怨不得活土匪，就算把自己打死，就当把一切都还了他就是。

“卫香秀，你知道不知道，我曾经跟你说过，有个女人被我卖去了非洲，这事，是真的。”陆铮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铮看着卫香秀俏丽背影，心里的怒火便如火山要喷发一般直冲脑门，这么要紧的事，自己信以为真，竟然成傻瓜了！便是前生，谁能这么玩弄自己股掌之间？

可，怎么自己就偏偏记得那晚是真事呢？！

这老天爷，梦境都作弄自己是吧？！

陆铮心里，邪火越来越盛，可是想想和卫香秀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训她。

就在这时，后脑生风，满腔怒火的陆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闪开，一团黑影擦脸而过，刮得陆铮脸一阵生疼。

黑影落地，向远方弹去，却是一枚网球。

球场那边，美国人杰森高举大拇指，又缓缓转向指地，喊道：“陆！下场较量较量！”显然是见到陆铮和美丽的东方尤物一直在场边卿卿我我，是以心下不爽。

杰森是黑白混血，身材极为高大壮硕，而且球技不错，在场的人没人是他的对手，来自意大利的费尔德接他连续的重扣，不小心跌了一跤，膝盖蹭破了好大一片，血糊糊的，他一瘸一拐的到场边处理伤口，眼见是不能再下场了。

陆铮心里正一团邪火无处发泄，突然被人挑衅，立时便找到了目标，便慢慢走到了球场上。

杰森满意的笑了，用球拍指了指陆铮，说：“你代替费尔德那个软蛋，和史蒂夫一组，你们三个男人，全是软蛋！”

史蒂夫愤怒的瞪着杰森，这个爱出风头的美国人，实在很讨厌。

陆铮笑了笑，说：“杰森，这样吧，你和我，一对一，怎么样？”

杰森惊奇的睁大眼睛看着陆铮，随即就大笑道：“好啊，中国人，是你主动挑战我的。”眼角，瞥到了那清纯性感的东方尤物也来到场边观战，想想一会儿把这个中国人打的累的跟狗一样的情形，心下更是得意。

珍妮弗看了看表，说：“不早了，你们要较量的话，时间不够用，咱们随便玩玩，不用认真。”陆铮毕竟是公司中国高管，不能太令他下不了台。

杰森却全然不在乎珍妮弗的良苦用心，眼睛直视盯着陆铮，就好似野兽发现了猎物，“陆，那我们就打一盘，一盘分输赢！”

珍妮弗无奈的道：“万一时间也不够用呢？”

杰森大笑道：“霍金斯小姐，这怎么可能？”

网球比赛，一盘中先胜六局为胜一盘，在长盘制中，各胜5局后，其中一方要净胜对方两局才能赢得这一盘的胜利。如果双方实力相当，委实有可能用很长时间才结束一盘比赛。

但这个中国人？杰森轻蔑的看了陆铮一眼，会不会打网球还不一定呢。

珍妮弗眨了眨眼，看向陆铮：“陆先生，您以前接触过网球么？”

谁知道，陆铮偏偏点头，微笑道：“霍金斯小姐，您放心，我网球打得还行。我也认为，从现在开始的话，有足够的时间解决掉杰森。”

珍妮弗无奈，只好说：“那我给你们做球证。”慢慢，退到了场边。

杰森将一枚网球丢给陆铮，大咧咧道：“你先发球。”

陆铮轻轻捏着手里白色网球，笑道：“杰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前六局，我都可以让做你的发球局。”

场边，费尔德和史蒂夫都笑出声，一直都是杰森挑衅别人，而这个中国人，简直比杰森嚣张了十倍，让给杰森连续六个发球局？这简直是大人对小孩儿的轻蔑了。

杰森铁青着脸，“陆，我会狠狠教训你的！”在珍妮弗的“ready”声中，他慢慢退到后场前端。

“PLAY！”珍妮弗做了个手势。

陆铮猛地跳起挥动球拍，一团白影闪电般砸向杰森右后半场边角，杰森飞跑过去，但他甚至没能作出挥拍的动作，球已经砸在得分区后弹出。

在场的人全怔了，陆铮击球的角度不说，恰恰在界线之内，这种准确度应该是蒙的，但他击球的力量，太惊人了，便是当今网坛霸主麦肯罗，怕也偶尔灵光闪现，才能打出这种高速球吧！

“再来！”杰森吐了口口水，慢慢，移动到了后场中端。

“PLAY！”珍妮弗做了个手势。

然后，陆铮再次跳起挥拍，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球速，甚至球的落点都相差无几，这次杰森飞扑过去，总算作出了挥拍的动作，但却仍然没有打到球，他也收腿不及，滚倒在地。

卫香秀看得不明所以，只觉得陆铮这个活土匪真是厉害，怎么什么都会？而且，打得应该还很不错。

费尔德、史蒂夫和珍妮弗全怔住了，陆，简直就是职业选手的水平，甚至，在职业选手里怕也算是高手吧？为什么没参加职业比赛？中国人，太不可思议了。

珍妮弗甚至忘了报“30：0”的比分。

接下来的比赛，简直就成了陆铮的表演赛，第一局以4个ACE球（发球直接得分且对方未碰触到球）结束比赛。

第二局，杰森的发球局，发了四个球，输了四个球，被陆铮完美破发。

第二局刚刚结束，杰森就扔下了球拍，对陆铮喊道：“陆，你们中国人会魔法，我认输！”

费尔德和史蒂夫也围了上来，问东问西，举着大拇指连声赞誉，对陆铮的态度，跟方才已经是云壤之别。

珍妮弗笑道：“陆先生，如果公司组织网球比赛，您一定要参加。”

陆铮笑了笑，说：“看时间安排吧。”

自己本来就运动细胞惊人，而重生之后，不管是身体的协调性、反应力、力量还是敏捷度，更是都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陆铮自己，也感觉得到。

这场网球比赛，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接着，费尔德和史蒂夫便向陆铮请教打网球的技巧，甚至杰森也凑了过来，低声下气的求教。

输了就是输了，强者便值得尊重，杰森和许多美国人一样，都是这样的务实性格。

赵乐天站得远远的，好似完全融入不了这边的世界。

……

直到球馆管理人员来催促，陆铮等人才纷纷去更衣室洗漱换衣服，准备离开球馆。

同费尔德、史蒂夫和杰森讨论网球讨论了有半个多小时，更实例给他们讲如何发球，其实，陆铮都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脑子有些混沌，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其间，注意到了卫香秀黯然离去，本来，她走过来是准备和陆铮告别的，但陆铮理也没理她。

进了冲洗间，陆铮拧了拧水龙头开关，却没有水，隔间，便听杰森恨恨咒骂起来。

叫来工作人员，才知道球馆九点就准时停了洗浴热水，刚刚只是给了灯光和空调，热水却不归他们这边管。杰森等人便闹起来，好说歹说，工作人员就是摊开手说他没办法，叫杰森等人回自己房间冲澡就是。

无奈下，陆铮等人只好换了衣服，刚刚在球馆出了一身汗，没冲澡便闷上冬衣，要多难受便有多难受。

出球馆，门口，珍妮弗正等着呢，听着杰森等人咒骂，她微微一笑，对陆铮道：“陆先生，您还是在这里冲个澡再回家吧，不然一路上太难受了。”

陆铮微微点头，他正有此意，便问道：“小焦住几号房？”去球馆前，眼见可能耽误挺长时间，总不能叫焦磊一直在大堂傻等，陆铮便叫珍妮弗给焦磊临时开了间房。

“焦先生住西楼，离这边很远，而且，他坚持开的与别人合住的双人间，洗澡我怕很不方便。如果您不介意，卫小姐的房间就在那边，而且，有两个浴室。”珍妮弗指了指不远处，果然便是苏园入口。

陆铮微微点头，说：“好，就去苏园。”琢磨着，也委实不能就这么走了，很多话都没说清楚，把卫香秀自己就这样丢在北京，不管前因是什么，终归有点不妥。

“您认识路吧？”珍妮弗问。

陆铮点点头，苏园那几栋别墅，还是很好找的。

……

用铁环叩了好一会儿门，才听到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然后，在门口停下，想来，在从门缝向外看。

接着，门被拉开，卫香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我，我也正想呢，你就这么不理我的话，我可不知道多歉疚。”

陆铮面无表情进院，说：“我来洗澡的，球馆没热水了。”

卫香秀不敢多说什么，跟在陆铮身后，进了阁楼别墅。

这座小二层阁楼从外面看古香古韵，绿色琉璃屋顶，飞檐流脊、雕梁画栋。

里面，同样美轮美奂，木楼梯上楼，到处可见红木镂空雕花，雕刻精细，图案讲究。锦绣屏风、古典窗格，东方风韵十足，甚至二楼主卧室，是造型古朴的精美檀木架子床，红色帷幕用金钩高高挑起，锦被绸枕，灯光下明晃晃甚是华丽。置身其中，宛如来到了古代王侯巨富之家。

洗漱间倒是现代气息十足，卫香秀忙着往浴缸里放热水，拿浴巾、浴袍、拖鞋。

直到陆铮进洗漱间，卫香秀才摸了摸浴缸热水，说：“好了。”看看陆铮脸色，慢慢走了出去。

陆铮泡澡泡了有半个小时，洗漱过，这才穿了浴袍踱出卫生间。

卫香秀正坐在套房外间大红色沙发上看电视，裹着雪白浴巾的性感丽人，坐在红彤彤沙发上，本身，就是一种鲜明的对比，一种可以给人强烈性暗示的对比。

看到陆铮，卫香秀急忙站起身，问：“洗好了？”

瀑布般的红色长发披在白嫩如脂的肩头，浴巾裹着的高耸酥胸上露出半截雪白的肌肤，深邃的乳沟清晰可见，底下一双纤秀的小腿跻着一双水晶高跟拖鞋，滑嫩玉足，涂着玫瑰似的深红趾甲油，微微泛着光泽，令人恨不得咬上两口。美女雪足，自古至今，便会令男人联想到性，联想到床笫之事。

陆铮左右看看，除了沙发，好像也没能坐人的地方。

卫香秀会意，忙道：“要不，你在床上躺会儿吧，想几点走告诉我一声，我到时间叫你。”

陆铮摆摆手，说：“我身上水干一干就走。”

卫香秀让到了一旁，说：“那你坐沙发，别站着，我不习惯。”又踱步到电视前，说：“你看电视剧还是看新闻？看国外台不？”

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诱惑气息的浴巾美女，玉臂粉腿的一举一动，实在是一种享受。

陆铮，目光突然落在了卫香秀裸露在浴巾外白皙牛奶凝结般的玉背香肩上，就见她秀气的肩胛骨的位置，纹了一只彩色蝴蝶，蝴蝶栩栩如生、展翅欲飞，浴巾之下，应该还有另一只蝴蝶，此时只露出了妖魅翅膀之一角，雪白细腻肌肤，配上五彩纹身，极致性感，风骚入骨。

陆铮呆了呆，慢慢坐到了沙发上，冷笑道：“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前卫。”

卫香秀愕然回头：“怎么了？”

看她明艳姿容下的无辜神情，陆铮早忘了本来是想和她好好谈谈的，心中一阵火大，那么大的事都敢撒谎，可不知道瞒了自己多少事，自己之前的章局长，甚至上警校时，怕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铮莫名想起了一本武侠小说的主角，叫阿飞，他的女人便是，和旁人甚至扫地大叔都勾勾搭搭，偏偏就不许阿飞一个人碰，在阿飞面前，就是最贞洁的圣女。

自己，可白白做了这些天的傻瓜。

陆铮声音越来越冷，“看你挺会勾搭人的，以前勾搭的人不少吧？”

卫香秀俏脸微微苍白，随即就笑起来：“是啊，你怎么知道？我能上警校，能进局机关，能提干，可不就是靠勾引男人，怎么的，你现在才知道？”

陆铮知道，现在自己需要冷静，卫香秀，通过自己种种接触，应该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但，心里就是说不出的生气，二十多岁的冲动偏激性格明显占了上风，她欺骗了自己，自己就要收拾她！就要伤害她！

甚至，又有了将面前女人卖去非洲的冲动。

“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你可以离我远点了！”卫香秀声音也渐渐冰冷，好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隐隐的，陆铮又有一种要被人抛弃的预感，而这种感觉，是他童年时挥之不去的噩梦，亲生父母抛弃了他一次，养母的离世，对童年的他来说，同样是一种抛弃，而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感觉，最恨的，也是这种感觉。

眼睛几乎都有些充血，陆铮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离你远点？有那么容易么？”

“那你想怎么样？”对面说话的人影，好似都渐渐模糊不清。

我要怎样？我要怎样？陆铮也在问自己，到底要怎样？

“我也勾搭勾搭你，行了吧？！你就不觉得吃亏了？”或许是因为见到陆铮略显血红的双眼一直盯着她，令卫香秀产生了误解，所以，她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卫香秀有些悲怆的声音令陆铮微微一惊，头脑渐渐清醒，而此时，卫香秀已经哒哒的走到了他面前，滑嫩玉足踢掉了水晶高跟拖鞋，虽然动作生硬，但这个动作本身的暗示便是那么的诱人。

然后，卫香秀就跳上沙发，一双白皙纤细美腿分开，骑坐在了陆铮怀里。陆铮，马上就感觉到了那美妙翘臀的惊人弹力、以及轻柔难言的诱人滋味，隔着薄薄两条浴巾，卫香秀性感胴体几乎紧紧贴在他身上，陆铮立时，小腹一团火热升腾而起。

卫香秀泛着光泽的诱人红唇轻轻噙住了陆铮嘴唇，柔软舌尖轻轻碰触，陆铮只觉满口香津，芬芳清爽。

陆铮冷哼一声，想不到她真的是这种人，猛地一巴掌甩过去，“啪”，卫香秀立时从陆铮身上栽落，摔在了地毯上，浴巾半落，半截巨乳和雪白美腿整个全露了出来，加之她捂着脸惊恐的表情，就好像待宰的羔羊，是男人，现在都会升起狠狠侵犯她的冲动。

陆铮抓住她胸前浴巾，猛地拽落，卫香秀那火辣无比的胴体立时暴露在空气中，高耸的巨乳压迫感十足，细腰盈盈一握，纤细美腿怯怯弯曲着，丁字白纱内裤，隐隐有一点黑雾，一切的一切，简直令人疯狂，然后，陆铮脑袋就嗡的一声，就见卫香秀高耸巨乳之间、腿上，皆有纹身，巨乳之间花花绿绿五彩缤纷，一直延伸到雪白平坦小腹，好似是一眉目如画的艳美花旦，花旦红唇，正是这性感尤物妖娆的肚脐。

陆铮只觉全身热如火炉，再忍耐不住，猛地捞起这个妖魅般诱人尤物，感受着她赤裸滑腻身体带给自己的无比快感，哼了声：“今天非弄死你！”大步，向卧房里走去。

卫香秀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却是苦笑，本来，已经想好了，陆铮看来家境非比寻常，他家里怎么会同意他和自己这个离婚女人走在一起？他这次回家说过此事后，只怕便是自己和他分手之时。

自己也没什么给他的，分手前把身子给他就是了，幸好，自己身子清清白白，从没被男人碰过，如此，自己的歉疚还能少一些。

身上纹身，仅仅是纹身纸贴，是自己见到珍妮弗的纹身后，她送给自己的，说是高档货，便是洗澡运动，也可三五日不褪色，自己贴上，本就是想给陆铮一个最难忘的回忆。

可是，没想到，虽然同样是要给他，现在却演变成这么一种局面。

看着陆铮冰冷脸色，卫香秀心里的羞意全无，她了解这个活土匪的狠劲，想想在翡翠舞厅被打的那个杨朝阳，卫香秀突然打了个寒噤。可是，这一切都是命不是？他喜欢怎么折磨自己，都由得他，是自己对不起他，便是折磨死自己，也无怨无悔。

活土匪对自己，真的没话说。

架子床咯吱一响，卫香秀傲人娇躯被扔到了床上，然后，陆铮就扑了上去，在架子床咯吱咯吱的响声中，陆铮几乎是撕咬一般，用力吸吮着这尤物的迷人胴体，又好似，自己正在亲吻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妖艳花旦，当吮吸着卫香秀如珠肚脐时，却是，正噙着妖艳花旦的两片红唇，那种滋味，简直无以言表，陆铮只觉得，自己就快要爆炸了。

“啊！”卫香秀突然惨叫一声，用力推着陆铮，“疼，疼……”眼泪，很快涌出。

陆铮一只手抓着卫香秀精致飘逸红发，用力将卫香秀露出疼痛诱人表情的俏脸按在被中，甚至，令她根本叫不出声，泪水只能打湿丝被，陆铮长长吐出口气，感受着身下那紧夹的绝妙滋味，虽然，略略感觉干涩，甚至，令自己也微微有些痛，但，却是绝佳的享受。

身下性感尤物，剧烈的挣扎，好似真的很疼，却带给身上男人异样的刺激。

陆铮慢慢把小尤物那双绽放着暗黑系纹身的妖冶美腿挂在臂弯上，看着身侧铜镜，那模模糊糊的高大男人奸淫小尤物的图像，然后，轻轻动了起来，不时碰触到美臀的身子简直享受无比，最后，陆铮干脆整个压下去，用力挤压着小尤物的巨乳，拼命冲刺，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一阵阵冲上脑际。

锦被中，小尤物的哭声断断续续，那痛苦的哭声却更令陆铮亢奋无比，他奋力的冲击，只想将这风骚入骨的小尤物碾压的粉碎……

……

天渐渐亮了，陆铮却还在看着锦被上的斑斑鲜红发呆。

卫香秀处于昏睡状态，但满脸的泪痕和偶尔痛苦皱眉的表情令陆铮知道，她定然在做恶梦。诱人胴体上盖着毛毯，陆铮却不知道，那雪白胴体上被自己抓出了多少红红的指痕。

昨晚，并没有折腾卫香秀多长时间，因为陆铮想换个姿势时突然就发现了锦被上的斑斑血迹。而是不是经血，陆铮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大惊之下，陆铮偃旗息鼓，想问卫香秀，可她却昏昏沉沉的哪有意识了？

陆铮现在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又该怎么办？想到自己今生第一次想结束处男生涯，却以半途收手告终，也只能苦笑。

完全清醒了之后，又想着自己昨晚突然变成了前生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陆铮无奈摇头，原来自己前生二十多岁的时候，这般禽兽。

真的不怨以前，自己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了。

但是，现在不是自己批判自己的时候，眼前的事，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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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不打你了……

“嘤”一声，床上丽人红唇轻动，然后，慢慢睁开美眸，随即，又赶紧闭上。

陆铮咳嗽一声，说：“我看到了。”

卫香秀精致的睫毛动了动，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然后，下意识的，卷着毛毯向后缩了缩，“嘶”的吸了口冷气，微微皱眉，想来，不知道牵动到哪里的痛楚了，昨晚，陆铮实在折磨的她够呛，或许，算不上遍体鳞伤，但也差不远矣。

陆铮很有些挠头，有些尴尬的小声问：“要不要看医生？”旋即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看医生，怎么看？

卫香秀只是轻轻摇头，昨晚，真是太恐怖了，实在想不到，还有比死更难受的折磨，只是活土匪，现在这是怎么了？好像？恢复正常人了？气消了？

“对了，你怎么可能是第一次？”陆铮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没有处女膜修复手术，便是有，卫香秀也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卫香秀恍然，原来这样，男人啊，把女人的第一次都看得特别重，活土匪不但是男人，还是大男人，仅仅以为和自己发生了什么就表现出了那么强的占有欲，现在拿走了自己的第一次，那定然是更为重视了。

“反正就是第一次。”卫香秀撇了撇嘴，见陆铮抓耳挠腮的，胆子稍大，说：“我第一次给了你，你以后可不许再打我！”

陆铮咳嗽一声，“嗯，不打你了。”

卫香秀旋即想起两人目前处境，俏脸露出苦涩笑容，“还说什么以后，咱俩以后，还能见面么？”

陆铮犹豫着，心里怪不落忍的，但这事情早晚要面对，要挑明，想了想，说：“我家里，好像给我物色了个对象，不瞒你说，有时候，家里的事，我不好拒绝，不过现在这样，我倒是可以回去谈谈。”

老爸陆天河，再怎么的，也不能说自己祸害了个处女小姑娘，无动于衷吧。

“别！”卫香秀想坐起身，随即微微蹙眉，显然，又牵动了伤口。

陆铮尴尬的看向了别处。

卫香秀有些着急的说：“你别说了，听家里的安排，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是不是第一次和你家里的态度没有任何关系，问题是，我结过婚，而且，在单位风评很不好，我真不想生活闹得天翻地覆，你知道的，我生活刚刚稳定些，也有了奔头。”

陆铮心默然，卫香秀说的这些他都明白，可是，虽然前世自己比较混账，但今生，总是想做个更好点的人，总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吧？

卫香秀笑着说：“其实，我给了你，也就没什么牵挂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凭你的本事，总能找到我的。你的钱，以后我慢慢还，按你的性子，你肯定也没意见了，是吧。”卫香秀虽然还在笑着开玩笑，但声音却有些苦涩，南国佳丽绵绵的嗲音，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便能听出来。

旋即卫香秀又问：“你家里是不是叫你马上和我断了？我是现在回去搬家，还是等我从老家回来再搬？”

陆铮摇摇头，说：“这个随便你了，你想什么时候搬都行。”

卫香秀就笑：“这你说的，那我再住上十年。”

陆铮说：“这也不是不可以，随便你。”

卫香秀愕然道：“那你家里能同意？”本来，只是跟陆铮开个玩笑，想逗弄逗弄他，和这个活土匪，以后怕也没开玩笑的机会了。

陆铮说：“我家里不管这些。”

卫香秀更是诧异：“你家里没叫你离我远点么？我住你对面，还是你的房子，能行？”

陆铮咳嗽一声，又重复了一句：“我家里不管这些。”

卫香秀渐渐明白了，“你家里，是不是也没说叫你和我断，就是，不能带我去你家？”

陆铮略有些尴尬，就转身去摸烟。

卫香秀白了陆铮一眼：“你这什么家庭啊？是不是你们家男人都这样？”

陆铮脸一沉：“别乱说话。”

卫香秀吓了一跳，昨晚的暴虐场面又浮上心头，俏脸微微一白，卷着毛毯，慢慢畏缩的向后挪了挪。

见卫香秀畏惧自己如虎的样子，陆铮心下一阵不忍，想了想，就拍了拍自己胳膊，说：“来，躺这儿来。”脸上，挤出了一丝亲和的笑容，他自不知道这笑容多生硬。

卫香秀眼见陆铮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下更是害怕，可又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只好慢慢的，挪到了陆铮身边，俏脸小心翼翼枕在了陆铮臂弯。

滑腻无比的脸蛋和自己胳膊轻轻摩擦，滋味甚是舒爽，性感小尤物的身子虽然没挨着自己，但迷人花香丝丝入鼻，令人心旷神怡，感觉着这个肌肤缎子般光滑的美女就躺在自己身边，心理上，实在是满足无比。

目光掠过，更无意中瞥到那覆盖着性感尤物玲珑胴体的毛毯下，隐隐约约，一双如玫瑰花开的娇艳玉足若隐若现，陆铮心里就是一突。

然后，便觉得怀中尤物小身子一颤，显然，自己异样的呼吸声被她感觉到了。

陆铮愕然，笑道：“怎么了？”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抚摸卫香秀略显凌乱的红发，却不想，手指刚刚碰到她发梢，卫香秀身子就剧烈一颤。

陆铮尴尬的缩回手，是了，昨晚，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也难怪卫香秀怕成这个样子，只怕，都留下阴影了。

“其实，我不是想凶你，但我爸、我爷爷都是特别正直，怎么说呢，正直也不能用来形容吧，应该说他们都是特别伟岸的人物，真是生死置之度外的，考虑的问题咱们的境界还理解不了。我特别崇敬他们，所以，听到人稍有不敬，我这，算是条件反射吧。”

“嗯，我知道了。”卫香秀小声的说，她俏脸贴在陆铮胳膊上，陆铮只能看到她凌乱红发。

“他们啊，就是懒得管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不是认为我做的是对的。”陆铮悠悠的说。

好半天后，卫香秀慢慢抬起俏脸，“那是不是说，我也不用和你一刀两断？他们不会管，是吧？”

陆铮点了点头。

卫香秀美眸眨了眨，说：“那好，我就先不搬走，等你真的结了婚后再说。”

陆铮看着头上的大金穗，微微有些出神，说：“其实，结婚不结婚的，对我都没什么，只是人生中，打上个标签吧，就好像我那时候说要和你结婚，虽然咱们那时候一点感情都没有，但我也不在乎，是真心想和你结婚。”

卫香秀眨着美眸看着陆铮脸庞，突然问：“现在呢，现在你对我，还是没有一点感情么？我要真的离开你，你会不会想我？”这话，本来是在网球馆，陆铮问过她的。

陆铮自不会如她一般口是心非，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的说：“嗯，会想你的。”

卫香秀，俏脸终于露出了笑容，“算你还有点良心！人就是和猫猫狗狗处的时间长了，也有感情的，我真怕在你心里，还不如猫猫狗狗。”

陆铮皱眉道：“我又不是冷血动物！”

卫香秀无语，怎么他总是在应该流露温存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光火，活土匪的感情指数，实在是低的可怕。

“不管我结婚不结婚的，不管和谁结婚吧。香秀，你有没有想过，一辈子跟着我？”陆铮问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是后世那种对情人见怪不怪的心理占了上风。

活土匪，永远是这么直接。卫香秀抿嘴一笑，说：“等你家里真不管的时候再说吧。”实则，眼见陆铮家里好像真不大管自己和他的事，卫香秀心里阴霾渐渐消散，心情，很不错。

然后，卫香秀看了看窗外天色，“呀”了一声，说：“几点了？你赶紧回家吧。”

陆铮说：“我再躺会儿，挺喜欢和你躺着。”

卫香秀白了陆铮一眼：“你当然想。”心里，却美滋滋的。

“哎，你怎么拿着烟不抽，来，我给你点上。”卫香秀便想欠身去找火，陆铮笑着按住她，说：“不抽了。”碰触到卫香秀滑腻肩胛，陆铮心里不禁一荡。

卫香秀忙向后缩了缩，显然，对陆铮的碰触，还心有余悸。

陆铮咳嗽一声，问道：“对了，香秀，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卫香秀讶然道：“能干什么？在所里混日子呗。”

陆铮琢磨着说：“我看你的性子也实在不适合干公安。再说了，你现在的所儿是远郊矿区，太乱，菜刀队什么的，流氓团伙挺多的，三天两头就有案子，你一个女孩子，很危险吧。”

卫香秀不满的说：“你是不是跟别人一样？一直就以为我是局里的花瓶？在警校，我成绩很好的，不管是擒拿格斗还是射击，我们同一届的没几个比得上我，现在我又配枪，怕什么？”

陆铮摇头，说：“我总觉得不合适，你自己考虑考虑？”

卫香秀眨着美眸，犹豫着，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想过，和你分手后，就辞了工作，开个代销点，我看挺能赚钱的。”

陆铮愣了下，随即就笑，可不是，现在在乌山开代销点的，十年之后，都发了大财。

琢磨了一下，陆铮说：“这样吧，现在咱们乌山保安不正走正规化吗？黄三想筹备个保安公司，我看啊，也别叫他搞了，你来干吧。不管怎么说，你在公安也有人脉，干保安公司，这点最重要，而且，你也算能发挥特长，不会荒废了你学的东西。既能赚钱，还不用天天去单位熬日子，挺好。你觉得呢？”

卫香秀轻笑：“怎么的，这是真想包养我一辈子？”

陆铮隐隐，也有这么点意思，被她说破，略有些尴尬，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卫香秀咯咯一笑，说：“回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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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偶遇马奎山

春节之后，天气渐渐转暖。

随着去年年底南方特区开始进行国企股份制改造，乌山或者说广宁模式的企业改制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新年年初，《红旗》便有一篇文章，阐述了改革需要“抑需求，稳物价；舍发展，求安定；缓改革，重调整；大集中，小分散”的观点。

在特区国企改制上，该文章认为应该戒急用缓，因为特区之改革，将会成为全国的风向标，是以需谨慎而行，切勿一窝蜂私有化，如乌山地区有些国企实行的厂长理事会制度便很不错。

去年，突飞猛进中的南方特区，突然遭受到来自各方的批评和质疑。其中最尖锐的，是指责特区只搞基建不搞工业，特区出口创汇的功能没有发挥，反而是“投机”做贸易，赚内地人的钱，“南方特区靠国家输血维持”的说法由此传开。

由此，南方特区市委书记XXX被调离，特区欲发行的特区货币虽然未遭中央明文否决，但已然是无限期搁置的议案。

南方特区的政治地震同样波及到同为特殊发展区域的乌山，“乌山改革应该怎么走？”这个问号盘旋在了所有官员的心头。

陆铮，却仍然是老样子，除了最近，下马头营的时间越来越多。

马头营乡党委书记、乡长赵平凡，同农委技术人员几乎日日泡在乡间，春暖花开之际，他们在马头营公社搞起了苗圃，对青龙桃树苗的培育和嫁接进行研究。

……

青龙县的西集乡与广宁接壤，西集在往西走，便是广宁县的东关乡，西集往西，公路路况尚好，往东去青龙县城，一路上黑山白水，路况险恶，陆铮和马卫国要修的便是西集到马头营的公路，公路中段，将会穿县城而过。

因为青龙县资金全部自筹，加之申报立项材料完备，是以市里很快便批复下来，公路测设工作在陆铮、王泥浜的指挥下早已经完成，现在，进入了资金筹措、材料预备阶段。

从西集到青龙县城的公路只需按照原西青公路的路线扩建，仅仅有一小段路改变了原有的路线，另外，需要起一座长约五十米的桥。

从青龙到马头营的公路，新路段不少，也涉及占地问题，现今县里工作人员正日以继夜的进行相应赔偿工作。

马卫国亲自去了乌山从祝明泽祝公子手里拿到了第一笔款项，是以西集到青龙县城的西段公路已经准备破土动工。

西集小镇上，到处可见各种大型机械以及来来往往运送建筑材料的卡车，虽然带起黄尘阵阵，但街面上，孩子们笑闹着，好奇的远远观望着忙碌的车辆和戴着安全帽的施工人员，都觉得新奇而兴奋。

西集国营饭店，中午饭口时分，甚是热闹，有几桌客人是昨日刚刚到达西集的建筑队的工人，因为暂时还没什么活干，正吆五喝六的斗酒划拳。

靠窗位子，陆铮慢慢的吸吮着面条，肉丝面，飘着葱花，味道还不错。

陆铮刚刚去了趟广宁，看了看翠红姨和国斌叔，今年过年，总算把三大家的长辈走了个遍。

坐在陆铮对面的是青龙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奎山，他去市里开会，回来的路上吉普车抛锚，恰好遇到陆铮的车，就顺便带上了他。县局的那位司机马师傅则和吉普车一起，等着过路卡车牵引。

马奎山和陆铮有过几面之缘，第一次两人见面时还发生了不愉快，马奎山带着联防队员去黄金海岸拉练，对陆铮被申报公安部一级英模之事冷嘲热讽，但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令马奎山不得不重新审视陆铮这个年轻的县局局长。

陆铮来到青龙后，和马奎山没发生什么交集，今天，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面坐在一起。

马奎山心里，是很担心陆铮对他暗示什么的，毕竟陆铮和高志凯恶劣的关系在青龙是个公开的秘密，马奎山虽然对高志凯的强势略有不满，却也不想介入到更复杂的人事斗争中。

不过陆铮，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就算进了这饭堂，也就唠唠家常，聊了聊过年怎么过的云云。

其实看到马奎山，陆铮不由得想起了黄金海岸那一晚，想起了卫香秀这个小尤物，这般能骗人，可真是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从北京回来后，卫香秀就辞了职，而黄四儿正筹备的保安公司马上就换了主人，现在，各种执照应该都下来的差不多了。

听黄四儿说，卫香秀倒是很厉害，对这家保安公司也特别上心，而且，点子很多，很快，就把公司的主导权抓在了手里，说起来，黄四儿就翘大拇指，说我卫姐是个人物，他妈的将来我看我也不用混了，现在翡翠的保安们眼里就知道卫姐卫姐的叫，可都快忘了我黄四儿这号人物了。

陆铮倒是微微有些担心，现在的保安公司，一直就半黑半白的属于灰色地带，也不知道自己给卫香秀参谋的这个事业会不会害了她。

可旋即想想卫香秀的小聪明劲儿，又觉得她应该能平衡好这之间的关系，想来，对她现在的新工作，她是挺喜欢的，嗯，只要开心就好。

就是年后实在有些忙，可有半个多月没见过她了。

“陆局，您要醋不？”焦磊的话打断了陆铮的思绪。

从北京回来后，焦磊简直陷入了一种魔障的怪圈，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陆铮打个电话，问陆铮第二天用不用车，搞的陆铮不胜其烦，训斥了他几次，甚至用了“骚扰”这个很严重的词，焦磊才不敢再每晚给陆铮打电话。

但从青龙到广宁，一路颠簸，陆铮实在不愿意自己开车，就叩了焦磊。

乌山在今年一月份，刚刚开通了数字寻呼台，焦磊前几天，领到了公司给他配的bp机，找他变得很方便。

“不要。”陆铮有些无语，早知道不带他去北京了，这小子，好像受刺激了，殷勤的有些过。

焦磊低下头，从腰间摸出呼机来用衣袖擦了擦，显然很宝贝这个新工具，也难怪，现在的bp机，就算在市区，也是有钱人的玩意，要两千多块钱，顶乌山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如果放在整个冀东省，全省职工去年平均月工资80多元，不吃不喝用两年半的工资才能买这么一台bp机。

马奎山颇有兴趣的看着焦磊抚弄他的宝贝，问：“这就是寻呼机吧？”

焦磊点点头，说：“是，单位给配的。”

马奎山笑了笑，“外企，可真不得了啊。”突然，猛地想起了什么，心里就是一动，瞥了陆铮一眼。

焦磊叹口气：“唉，就是下来没信号，就市区有信号。”

“慢慢就好了。”陆铮放下筷子，摸出了烟，显然，吃的差不多了。

“陆县长，您还记得我刚刚跟您说的，我家老二今年就毕业了……”马奎山有些犹豫着说。

陆铮嗯了一声：“记得，在省城上中专是吧？”

“是中专，不过，学校挺不错的。”马奎山赶紧分辩了一句。

“嗯，现在农村孩子，学习好的倒是都考中专。”陆铮说着话，点上了烟。

“是啊，是啊。”马奎山笑着说：“他本来想上高中念大学的，都是他妈，眼光浅，非要他考中专不可。”

陆铮点点头，突然，明白了，说：“老马，你是不是想他毕业后进昌明？”

马奎山叹口气，“人这一辈子，还不就是为儿女忙？操不完的心，唉……”

陆铮笑道：“老马，这你可找错人了，这个忙我帮不上，昌明的人事问题，我从来不插手。招聘招工，技术含量低的还行，就说小焦吧，那时候公司初创，也需要熟悉本地情况的司机，所以我给说了说，不算违规。但说到技术人才招聘，我也插不上手，一定得按正规流程来，你也知道的，外企，规章制度都是很透明的。”

马奎山默然，然后便是一笑，“是了，陆县长，我想得太多简单了，这要人人找你走后门，咱得多少孩子安排进去，老外也不能答应。”

陆铮点点头：“你理解就好，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正说着话，饭堂内突然一阵喧哗，却是从外面，冲进来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看身材，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只是头发遮住了面目，身上也脏兮兮的全是污泥。

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立时跑过去，向外驱赶她，连推带搡的，“出去！出去！”

一个趔趄，疯女人被她推倒在地。

陆铮皱了皱眉，“小焦，车上不有军大衣吗？拿来给她裹上。”

焦磊愣了愣，赶紧答应一声起身飞奔而出。

马奎山也有些不理解，一个疯子，理她干嘛？说不定明年冬天就冻死了。

这时候，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带补丁的花布衣裳，人甚是素净，很清秀的一个小姑娘。

看到疯女人跌倒在地上，小姑娘跑过去扶她，“妈，快起来，咱回家，回家！”

刚才驱赶疯女人的服务员大姐瞪眼训斥道：“小青，明明知道你妈疯了，怎么不看好她？跑这儿搅合我生意来了，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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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特权永恒存在的国度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浸满泪水，连声说：“不是啊，卫红姨，我自己在家，没看住她，对不起，对不起。”

连声说着对不起，努力的把疯女人搀扶起来，这时候焦磊抱着军大衣进来，见情形，忙走过去，把军大衣披在了疯女人肩头。

“谢谢叔叔。”小女孩感激的看了焦磊一眼，匆匆扶着她母亲走出了饭堂。

服务员大姐愕然半晌，眼看焦磊坐回了座位，她便凑了过来，笑道：“您几位倒是好心。”

马奎山问道：“这女人怎么回事？是个疯子吧？”现在农村的精神病患者，也实在没几个能送精神病院的，但赤裸着身体的年轻疯女人，委实不常见。

服务员大姐就叹口气，说：“说起来小青她妈也够可怜的。”见马奎山诧异目光，说道：“您别奇怪，我刚才那么凶赶她们走，是怕影响饭店生意，再说了，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现在整天光身子往外跑，熟头巴脑的，谁看了不难受？可惜了……”说着，又叹口气。

陆铮掐灭烟蒂，说：“走吧。”他自不是听这种家长里短的性格。

服务员大姐说道：“嗯，嗯，不聊了，还是莫谈国事，就是可惜小青她妈了，被冤枉坐了一年牢，还疯了。”

陆铮微微一愕，说：“被冤枉坐牢？”

服务员大姐见明显是三人中说了算的年青人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事儿你们听听就算了，可别往外说。”

陆铮忍着她满嘴大葱味，微微点头。

“这是前年的事儿，好像是前年十月份？小青家刚刚盖了新房，这不搬新家吗？她好像是把架车搁人张老六家门口了，张老六就跑出来骂她，后来，两人就厮打起来，老张家人多，好几个人跑出来打她一个呢。”

“当时我也去着，我还帮着拉架呢，拉开，大伙儿也就散了。”

“可第二天，张老六就跑去卫生院住院，过了几天，被转去了县医院，一连住了三个多月，后来医院给开了证明，说她小脑受伤，患抑郁精神分裂症。”

“然后，小青妈就被拘了，县法院判了她一年，还要赔张老六一千多块钱经济损失。”

陆铮看了眼马奎山，说道：“这也很正常吧？就算几个人打她一个，她手下重了，把人打出毛病来了，赔钱也是应该的，不过邻里纠纷，要判刑？是重了些，嗯，那时候正严打吧？”

马奎山隐隐的，想起了有这么一桩案子。

服务员大姐说：“可小青爸说，出那个医疗证明的医生，根本就不对，那话怎么说的？对了，他不是张老六的主治医生，也不是科主任，不是管这个的医生，小青爸跟明白人打听过，那个证明不合法。”

眼看陆铮目光又看过来，马奎山吓了一跳，说：“是吗？这我倒不知道。”

服务员大姐也没注意马奎山话里的语病，自顾自的说：“后来，听说是张老六在法院有人，可当时不知道，就等着法院判，结果就被判了一年，小青她爸都快气疯了，回去就想和老张家拼命，结果，也被拘了，听说，在里面被收拾的够呛。”

“去年年底吧，小青她妈刑满释放，可就在拘留所，法院人员左手给释放证，右手递逮捕证，二次逮捕！说是小青家一直没给老张家赔偿。”

“小青妈就那天后疯的，也是，好不容易要熬出苦牢了，拿了释放证没一分钟，又给抓起来？咱虽没遭过那个罪，可也听说过里面多难熬，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要搁我，经历这个，我看我也得疯。”

服务员大姐说到这儿，叹口气，怔怔的，想来感同身受，心里不得劲儿。

陆铮起身，说：“故事听完了，咱也该走了！”

马奎山和焦磊忙跟着站起，服务员大姐怔了下，说：“天地良心，我可不是瞎编呢。”犹豫着，问道：“你们不是市里下来看公路的大官啊？”说着，指了指饭店前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

“嗯，你心肠倒好。”陆铮现在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跟自己等人说这些了，涉及到本村人，估计和老张家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时这些事自要三缄其口，怎可能见人就说？今天，想来是以为自己三人是市里下来的官员，希望能遇到个明镜高悬的官员，管管小青妈这桩她眼里的冤案。

她不明白的是，便是市里干部，各有各的部门，谁会来管下面的事了？没有那个权力，也没有那个必要。

眼见陆铮三人走出饭堂，服务员大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这不没事找事吗？帮不上小青妈不说，回头被老张家知道，自己可就麻烦了。

“叔叔！叔叔！”

陆铮正想上车的时候，远处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喊声，那个清秀素净的小姑娘抱着绿军大衣气喘吁吁的跑来，到了跟前，双手捧着军大衣递给焦磊，说：“叔叔，谢谢您。”

眼见小姑娘大眼睛里全是感激，焦磊有点受不住，接过军大衣讪讪笑道：“是，是我们领导叫我拿的，我就是个跑腿的，你要谢，谢我们陆县长。”手对着陆铮那边比划了下。

“谢谢陆叔叔！”小姑娘对陆铮一鞠躬，不过想来她也以为陆县长只是个名字，不会想到这个县长便是一县之长。

陆铮想了想，便对焦磊伸手，说：“笔记本给我。”

焦磊忙弯腰去车里拿了来，递给陆铮。

陆铮翻开，从笔记本笔套中抽出钢笔，刷刷刷写了几笔，又把这页撕下，递给小姑娘，说：“你叫小青是吧？叫你爸拿着这张纸到信访局找张局长。”

小姑娘怔怔接过，一脸茫然。

马奎山向小姑娘手里瞥了眼，笔记纸上，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认真核实”，下面署名“陆铮”。

马奎山忙叮嘱了小姑娘一句：“这张纸可别丢了，交给你爸爸，就说县里陆县长写的条子，叫他拿着去信访。”

小姑娘“哦”了一声。

陆铮笑笑，摸了摸她的头，转身上车。

轿车很快驶离，小姑娘看看手里纸条，又看看远去的轿车，清澈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可头上，好似还留有那温暖大手的余温，好舒服的感觉。

黑色轿车颠颠簸簸的行走在坑洼公路上。

车里，陆铮拿着一叠文件翻看。

马奎山笑道：“陆县长，注意保养眼睛啊，别闹的要戴眼镜。”

陆铮嗯了一声。

马奎山想了想，又道：“西集这个案子，不是我经手，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陆铮笑了笑，说：“事情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乡村里的事都这样，有风便是雨，没影的事能夸大十倍，等有了结论再说。”

马奎山这才松了口气，展颜一笑：“您说的对。”

陆铮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

或许春天来了的缘故，窗台上，虎皮蕉的叶子更加翠绿欲滴。

下午时分，马卫国又来到了陆铮的办公室，穿着圆襟黑花深红缎子唐装的他一进屋就笑呵呵的说：“陆铮县长，过年好，过年好。”

从祝明泽手上拿到了第一笔五十万的投资，马卫国看来心情不错，进门甚至跟陆铮抱拳作揖拜年。

陆铮笑道：“卫国书记过年也好。”

年后这近一个月，马卫国一直东跑西颠的，陆铮也忙自己的事，两人还真没碰过面。

“这不又要开常委会了么？想跟你碰个头，讨论下几个议题，听听你的意见。”马卫国笑呵呵的，自己去倒了杯热水，坐到了沙发上。

陆铮微微点头。

马卫国喝了口水，琢磨着道：“你看，是这样，高志凯，局长也干了挺长时间了，工作能力嘛，不用我说，你应该了解，当然，肯定及不上你，但在公安口，也算难得的人才了。”

陆铮笑道：“卫国书记太恭维我了。”

马卫国摆摆手，“不是恭维，这是公认的！高志凯呢，我也了解，是，这个同志毛病也不少，所以，这两年都很蹉跎，人吗，没挫折就不能进步，就不能成熟。现在我看他，还行，没以前的骄娇之气了，你看呢？”

陆铮微微颔首。

马卫国看了陆铮一眼，这才道：“所以也是时候了，提提他的级别，不然这个公安局长，很多工作，开展起来都不顺手。叫他兼个副县长，怎样？”

陆铮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吧。”

马卫国微怔，便靠到了沙发上，笑道：“你是这么想的？”

陆铮道：“我认为，咱们青龙公检法有很多问题，当然，这些问题和志凯无关，但我还是觉得，在整肃公检法风气前，志凯的任命，还是搁一搁的好。”

马卫国微微蹙眉：“公检法有什么问题？”随即就“哦”了一声，说：“你是说西集的那个案子，没错，是我到任后发生的，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其实几天过去了，小青父亲也没有出现，陆铮正准备叫人下去看看呢，却不想，人还没来就惊动马卫国了，看来，爱打小报告的人委实不少。

“有没有问题调查过才知道。”陆铮拿起了茶杯，看来，马卫国是误会了，以为自己翻陈年旧案是找他的茬儿，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也解释不清。

马卫国凝视陆铮，微微点头，说：“嗯，我们意见又有了分歧，那就，会上讨论吧。”说着话，马卫国起身，离去。

马卫国对常委会有着绝对的掌控，来同陆铮单独碰头，甚至不是通过书记碰头会来和陆铮协调意见，而是亲自来陆铮办公室和陆铮谈，在他看来，想来是一种纡尊降贵，是最大程度团结陆铮的努力。可陆铮，偏偏不领情，给人一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感觉。

想来此刻，他已经满腔怒气。

陆铮默默起身，走到了窗台前，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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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磨刀霍霍向群狼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汪嘉宾冒了个头，“县长，小青和她爸来了，说要来感谢您，在我那屋呢。”

政府办主任，便如同陆铮的大管家，小青妈的案子他自然知道，甚至这两天再不见小青家人露面的话，汪嘉宾已经准备下去看看了。

陆铮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名，随即抬头道：“没去信访？见我？行，知道了，带他们来吧。”

几分钟后，汪嘉宾领着小青和一个看着好似小老头似的农家汉子进来，和小青的雅素不同，虽然已经是春天，那农家汉子仍然穿着露棉花破破烂烂的棉衣，佝偻着背，胡子上甚至粘着白涎，陆铮见了不禁一怔，农家院结婚都早，按年岁，小青的父亲应该也就三十多岁吧，怎么看起来至少也是知天命的老人家一样？

汪嘉宾在一旁介绍着：“老孟，这是陆县长。”又对陆铮说：“小青她爸，叫孟凡林。”

孟凡林看起来拘谨的很，手脚都没地放，嘴里结结巴巴说着什么，声音又小，又语无伦次的，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小青，快给陆县长磕几个头，谢谢县长大青天！”对他女儿说的这句话，倒是让人听清了。

小青怯怯看着陆铮，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也就过年给长辈拜年磕过头。

“你这孩子！”孟凡林便想拉她，陆铮摆摆手，说道：“好了，坐下吧，说说，怎么回事？”

孟凡林一个劲搓着手：“我，我就不坐了，别，别坐脏了您的沙发，我和小青就走了，来看您，就是觉得不看您心里过不去。”

汪嘉宾在旁提点他：“陆县长叫你坐你就坐，有事情问你，来，坐吧。”伸手示意，把孟凡林和小青让到了沙发上，又给倒了两杯热水。

陆铮坐在茶几对面，问小青：“怎么样，妈妈好点没？”

孟凡林脱口而出：“好多了，好多了。”

小青却是神色一黯，垂头说：“还是老样子，我爷爷奶奶看着她呢。”

“你这孩子，别瞎说。”孟凡林瞪了小青一眼。

陆铮看看孟凡林，说：“老孟，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说来感谢我，谢我什么？”

汪嘉宾在陆铮耳边耳语道：“我刚刚跟他打听清楚了，西集乡里去人，给他送了三千块钱，而且通知他，也不用给老张家经济赔偿了，就是叫他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闹下去。”

陆铮微微蹙眉：“钱是谁出的？”

汪嘉宾说：“回头我查查。”

陆铮点头，看向孟凡林，“乡里给你送了三千块钱，你觉得是因为我？”

孟凡林嚅嗫着说：“当然，当然是您的条子，乡里的人给了钱，把您的条子收走了。”

陆铮端起了茶杯：“老孟，你觉得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就公平了？”

孟凡林又局促的搓起了手，说：“要不，要不还能怎么样，反正娃儿她妈已经疯了，我很感谢政府，感谢乡里的领导，感谢县长您。”

三千块钱，在农村，尤其是在青龙，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陆铮深深看着孟凡林，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就有些气闷，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可这样的状况，却又怨不得这个憨厚被欺压惯了的农民。社会大环境如此，有时候本就是求告无门，你能要求一个农民为了自己的权益奋力抗争么？

默默拿起茶杯喝水，陆铮心中萧索无比，就好像，自己一直为之奋斗的东西，好像，都没有价值。

“我妈又没有错，叔叔，为什么打我妈的坏人、关我妈坐牢的坏人，都没被抓起来？”小青，突然鼓足勇气，小声的问。

陆铮听了一怔，看向小青：“嗯，你觉得别人给了钱，还是不公平？”

小青怯怯的，点了点小脑袋。

这时孟凡林长长叹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浑浊的眼睛，眼圈好像红了。

看着孟凡林，陆铮鼻子酸酸的，这个一直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汉子，夜深人静之时，也会为了小青妈的遭遇痛哭失声吧？只是，生活的重压，令他很多时候，不得不忍耐，而这种忍耐，在一些人眼里，变成了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而不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小青，只要是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陆铮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刚刚的负面情绪，早已不翼而飞。

是啊，不管怎么说，我们抓住现在，便拥有未来！

看着小青用力点着小脑袋，那清澈童真眼神里的信任，陆铮微笑着，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好像和以前也有点不一样了。

……

书记碰头会，通常便是给即将召开的常委会定调子。

县委办公楼五楼小会议室，坐着县委书记马卫国、县长陆铮、副书记兼政协主席曲辖侻、政法委书记秦家好、纪委书记王宝刚五位正副书记和郝白山这个组织部部长。

书记碰头会经常会涉及人事问题，是以郝白山也算常客了。

本次碰头会主要需要协调的问题有二，第一是提名高志凯为副县长候选人；第二便是开始高尔夫球场项目征地工作。

马卫国刚说了说高志凯的情况，副书记、纪委书记王宝刚马上就出言表示反对，他揉了揉自己的胖脸，皱眉说：“卫国书记，志凯刚刚提局长没半年，这么破格提拔法，我怕下面的同志会有想法吧？”显然，他这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了，若说上升速度，谁又及得上在座的这位陆铮县长，以现在的政治环境，破格提拔是很普遍的做法。

马卫国微微蹙眉。

谁都知道，从陆铮参加第一次常委会后，王宝刚就变成了“逢陆必捧，逢马必反。”这位前任刘平南书记的人，看来已经铁了心和陆铮搅合在一起，反正，不这样搞，他觉得自己早晚也会被拿下。

旗帜鲜明的站在陆铮一方，他出了问题，陆铮想来不会袖手旁观，这也是他的一种政治策略吧。

如此没有组织原则，固然令他这个副书记的威信大大降低，在书记会、常委会的发言也越来越不被人重视，但造成的实际结果也同样在削弱马卫国的绝对权威，令马卫国也头疼不已。

提拔高志凯，在王宝刚看来，显然是不管陆铮是什么态度，他反对一下，总没有坏处。

曲辖侻有些神思不属，只是说了句：“我同意卫国书记的意见。”

政法委书记秦家好跟着表示同意。

王宝刚看了他一眼，王宝刚知道，秦家好本来对兼任公安局局长抱了很大的希望，但最后，马卫国却把高志凯调来了，对此，秦家好心里是有些不满的，但看来，也不会真正影响什么。

马卫国，便把目光转向了郝白山。

郝白山翻着手里材料，清清嗓子，说：“卫国书记，对高志凯的任命还是要慎重吧，这是刚刚市委组织部发来的传真，过去广宁的一些商户，一直写信反映高志凯的问题，您看看。”说着，就把手里的那叠材料推到了马卫国面前。

马卫国微微蹙眉，拿起来，一页页翻开。

郝白山叹口气，说：“所以我觉得，现在讨论他的任命问题，怕不大妥当。卫国书记，咱们还是慎重吧，市里最后会不会调查他，我看都难说。”

马卫国翻看着手里材料，久久不语。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谁也想不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看情形，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暂时搁置对高志凯的任命是最好的选择。

终于，马卫国抬头看向陆铮，说：“县长，你怎么看？”

陆铮吸着烟，就把他面前一摞材料分给在场众人，说：“志凯的任命是小问题，咱们青龙的一些干部，我看有大问题！”

大家一进来，早就看到他那摞材料了，都好奇是什么东西，当然，也有人，早就嗅到风，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县医院的医生、法院的法官、派出所公安局的警官，最后，还有乡党委拿乡里的公款善后，还真是一条龙服务啊！”陆铮冷笑着说。

陆铮分发的，是涉及小青母亲王翠花一案的部分材料。

顿了下，陆铮继续道：“这个医生，不管开的是不是假证明，法院也不该用这份证明当判决的依据吧？我还听说，西集老张家，和咱县法院张明华院长沾亲？还有那个西集乡，为什么要掏钱给孟家？这不是风牛马不相及吗？这就是告诉老百姓，我们的判决是错误的？就算错了，西集乡有什么权力和义务出这个赔偿？！”

“我还听说，出钱的事儿，是西集乡党委书记贾培明的主意，这个干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还是说，我们青龙的干部队伍出了大问题？！”

秦家好不由得看向了曲辖侻，陆铮点名的干部，几乎都和他有关，县法院院长张明华，是曲辖侻的表姑爷子，西集乡党委书记贾培明，则是曲辖侻一手培养的。贾培明本来是公社的会计，是曲辖侻给了他去党校学习的名额，回来后，便成了副科级后备干部，并很快提为副乡长，在前县委书记刘平南事件后，贾培明被任命为西集乡党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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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团委来客

陆铮冰冷的声音还在会场里回荡，“好嘛！本来我写了个条子，是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有些问题，就算没有问题，既然有民怨，咱们调查清楚平息议论也很有必要！我也希望走信访正常程序，可怎么着？西集乡这个贾书记，真是好高的觉悟！叫人拿了三千块钱把我的条子买走了？这算怎么一档子事？！”

“如果不是老孟这个人淳朴，觉得一定要谢谢我，所以来县里看我，这事儿，我还压根不知道，真是荒唐！莫名其妙！”

便是秦家好，随着陆铮语调的高低，心也一跳一跳的，这个陆杠头，发起火来，委实有一股慑人的气场。

“这个案子，我看很有复查的必要，我建议，由家好同志牵头，成立调查组，一定要一查到底，查个清清楚楚，给西集人民给全县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秦家好呆了呆，这，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陆铮终于，端起了茶杯，喝了两口水，平复了平复情绪，看向马卫国：“卫国书记，你说呢？”

马卫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就这么定吧，这个案子，是我来青龙后发生的，我也希望能查清楚。”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看大家都沉默不语，马卫国便道：“今就到这儿，散会。”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也没了讨论高尔夫球场项目的兴趣。

秦家好心里叫苦不迭，可也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马书记掌握全局，可怎么每次会议下来，好像听到的都是陆县长的声音？

很多事，意外也好，怎么都好，好像都在随着陆县长的意志而发展。

秦家好看了眼正拿着笔记本默默往外走的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这位，难道真的这么厉害？

……

陆铮刚刚回到办公室，团委书记徐爱妮就跟了进来，“县长，您开完会了？”

徐爱妮二十四五岁，大学刚刚毕业两年，名牌大学，本来可以分配到上海一家特别好的工厂，她却毅然决然的申请回了贫困的家乡，为这事还上过报纸，青龙县委更很是宣传了她“成才不忘家乡人”的精神，将她树立为全县大学生的标兵。

一年前她就被刘平南破格提拔为团县委书记，但自从马卫国上任后，对她诸多挑剔，好似还把她批评哭过好几回。

徐爱妮个子有些矮，人便显得娇俏可爱，以前是个开心果的类型，有她在场的场合通常都笑声不断。

但现在经过这一年的磨砺，想来徐爱妮渐渐懂得了官场上的敬畏，现实里，远远不似童话故事美好，现在的她，谨言慎行，很少再和人开玩笑。

陆铮问：“怎么，有事吧？”伸手，示意她坐，看来在汪嘉宾那屋等了自己一会儿了。

徐爱妮说：“是有事向您汇报，还有，就是，希望您能支持团委的工作。”

陆铮笑道：“怎么？我几时不支持你的工作了？”

徐爱妮忙慌乱的挥动着手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是想请您帮个忙。”

陆铮笑道：“什么忙？你们团委的经费，不是批了么？”

徐爱妮说：“也不是这个事儿……”犹豫着，好像有些为难，但终于，还是小声问道：“陆县长，您是不是会跳舞？”

陆铮奇道：“是，你怎么知道？”年前年后，团委组织的各种联谊会各种活动，陆铮一个都没参加。

徐爱妮终于展颜一笑：“我在市里开会，听裴大姐说的，裴大姐还问起你来着呢，叫我给您带好。”

陆铮啊了一声，以前市顾委办的主任裴爱红，倒是听人说了一嘴，市顾委被取缔后，她被安排进了团市委。

徐爱妮又道：“这不还有两个月就是五四青年节吗？我们团委正筹备联欢会呢，其中有个大型交谊舞表演，听裴大姐说，您跳舞跳的特别棒，而且，各种舞步都会。我是想，您能不能帮我们指导指导，尤其是领舞的那对儿，我总觉得他俩跳得不太好，可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从市里请专业老师吧，浪费钱，也没必要，所以……”又赶紧补充道：“我知道您工作忙，哪怕您有时间抽出半个小时，去看一眼，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行不行？”

陆铮看着她，就是一笑：“小徐书记，指导你们跳舞是假，你要稳军心是真吧？卫国书记，从来没去过你们排练现场吧？”

徐爱妮俏脸一红，吐吐舌头，这时才显出她的可爱，“就知道瞒不住您。”

陆铮微微点头：“卫国书记对团委工作是很支持的，但他最近为了高尔夫球场的项目忙得身子都快散架了，行啊，我就当代表吧，就今天晚上？去转转。”

徐爱妮大喜过望，站起身：“谢谢陆县长！谢谢陆县长！”

陆铮笑笑：“其实你们这个联欢会的筹备情况我看过，嗯，部分经费自筹这点就很好，规模压缩也不错。咱们青龙是个穷县，不能铺张浪费，给人歌舞升平的感觉，但是，到了青年的节日，办个联欢会，给全县青年学生、职工鼓鼓干劲，也很有必要。精神导向，我们不能丢啊，如果我们把这个阵地放弃了，将来，是会造成恶果的。”

“是，陆县长的指示，我们团县委一定会贯彻！”徐爱妮很郑重的表态。

陆铮笑着摆摆手：“也不算什么指示，那，小徐书记，我们晚上见？”

“好，那，县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徐爱妮赶紧告辞。

徐爱妮前脚刚走，汪嘉宾后脚便跟了进来。

“县长，这篇报道您看了没？”汪嘉宾手里拿的是一份来自南方特区很热销的报纸。

陆铮笑笑，他当然看到了，这份报纸在很多年后，还成为人们怀念这个年代政治宽松氛围的永恒记忆，报纸第一版，便是讨论一党专政和多党执政的问题，认为中国完全可以逐步实现多党执政。

其实现在的高层，也有这种声音出现。

“这到底是怎么了吗？”汪嘉宾有些不理解的摇摇头。

陆铮笑了笑，说：“中央领导们，会有考虑的。”

汪嘉宾说：“那也是。”随即省起一事，笑着说：“大清的驾照下来了。”

陆铮说：“是吗？不说这小子挺笨的吗？”

汪嘉宾笑道：“但他挺努力的，挺有恒心，还真考过了。”

现在乌山驾照逐渐对私人放开，但在内地很多地区，学驾照仍需要挂靠单位，一些相应专供私人挂靠驾照关系以及汽车关系的汽车公司也随之出现。

不过周大清的驾照，仍然是老传统，由县委办给他报名，所以他考过没考过，汪嘉宾清楚的很。

陆铮笑了笑：“过了就好。”

汪嘉宾犹豫了一下，说：“我看，大清这个年青人很不错，笔杆子也硬，是不是，给挂个副主任，跟在您身边多学习？”

周大清是陆铮从广宁要过来的，在广宁时便是陆县长的秘书，调来青龙，陆县长自然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叫他干专职秘书。

虽然按照中央文件，副部级干部才有资格配备专职秘书，但在地方上，市县党政主要领导人，几乎都有自己的私人秘书，虽然不叫专职秘书，但干的，却是专职秘书的工作。

陆县长在青龙，司机配车统统不用，虽说有昌明公司给配的专车吧，但大部分时间车和司机都在乌山。

现在周大清学会开车了，就可以司机秘书兼一身，平日是县长秘书，偶尔客串司机，帮着陆县长跑跑腿什么的。

这些事，陆县长自不会主动提，需要他这个政府办主任审时度势，把周大清的工作明确下来。

陆铮摆摆手：“暂时缓缓，等他出了成绩再说。”

汪嘉宾想想也是，便点头说好。

陆县长不是迂腐的人，提拔能贯彻自己思路的干部理所当然，不过周大清毕竟刚刚来青龙三个多月，加之现在县里领导关系很微妙，刚刚书记碰头会上，听说马卫国书记的意志又一次没得到落实，而且，好像县委要开始调查和老曲沾亲带故的一些干部，或许，就是陆县长要动老曲的人。

这个风口浪尖，陆县长磨刀霍霍之际，提拔自己这边的人，还是慎重些好。

汪嘉宾想了想，觉得有件事应该汇报下，便道：“卫国书记的儿子来青龙了，昨天好像高志凯开车带他去打野味来着。”

陆铮点点头，马卫国就一子三女，而且，是小儿子，自然金疙瘩一般宠爱，是市音乐学院教音乐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陆铮想了想想不起来，问汪嘉宾：“他叫什么来着？”

“叫马文革。”汪嘉宾笑着说。

陆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晚上八点多钟，陆铮来到了县委大礼堂，礼堂内灯光通明，舞台上，一些舞蹈演员正进行紧张的排练，舞台下，到处可见歌者清嗓子练声、相声演员对段子找感觉等等，一派忙碌景象。

他们都穿着便装，主力便是县文工团团员，此外还有各单位团委选送的青年节目，舞台上，也很有些穿着县委招待所红色制服的男女青年，看来，县招也承担了挺多的表演任务。

陆铮刚刚进了礼堂侧门，收到信的徐爱妮以及一干团委干部便匆匆的迎过来，陆铮挨个和他们握手，笑着说：“都辛苦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来看望大家。”

从徐爱妮往下，在场的团委干部自都神采飞扬，颇觉多日的辛苦劳动终于收获成果，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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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克星

徐爱妮等干部陪着陆铮向里走，走没几步，陆铮便微微一怔，却见舞台下，一个白白净净西装革履的年青人正在指导一名歌者唱歌，高志凯陪在一旁。

那年青人，可不正是马文革？

“呵呵，那是马书记的儿子，和高局长刚刚来的，说是瞧瞧热闹。”徐爱妮在旁边解释。

此时马文革和高志凯都看到了陆铮，高志凯目光闪烁，马文革却是直接变成了苦瓜脸。

这个活土匪，简直就是他记忆里的噩梦，在广宁被刑拘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地狱一般惨烈的记忆，甚至，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性格。

“志凯，咱走吧。”马文革拽了拽高志凯衣袖。

马文革觉得也实在没什么好待下去的，这个曾经自己在他面前叫嚣的年青人，现在是他父亲都有几分忌惮的人物，而他马文革在父亲面前，便如老鼠见了猫，如此算起来，他和陆铮，根本就差着几个量级。

和陆铮撞面，难道还能横眉冷对？要说过去赔笑说话？心里得多憋屈？

是以，还是避开为好。

高志凯点点头，他和马文革旋即，从另一边侧门离去。

徐爱妮本来还想过去打个招呼，见两人匆匆离开，怔了下，便也不在意，咳嗽一声，便双手击掌，高声道：“同志们，停一停，停一停！”

舞台上，舞曲慢慢止歇，台上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徐爱妮用略带激动的语气大声道：“同志们，陆铮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大家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说着话，带头鼓掌，台上台下立时掌声如雷。

陆铮微笑抬手示意，等掌声渐渐平息，笑道：“同志们都辛苦了，继续排练吧！我就不和大家握手了，现在你们争分夺秒的排练，时间很宝贵！等联欢会结束，我为大家庆功！”

徐爱妮笑道：“陆县长一向言简意赅，也体谅我们下面的同志！来，我们再呱唧呱唧！感谢陆县长的到来！”

掌声再次响起，然后，徐爱妮陪着陆铮来到了礼堂后排坐下，台上台下排练的演员便纷纷忙起了自己的事。

“不错，热火朝天的。”陆铮笑着说。

演员出出进进的，有的排练到了时间走掉，有的又是刚刚到的，礼堂还是不够大，容不下所有人排练，有的演员干脆就在家里或者自己找地方排练。

至于徐爱妮所说的大型交谊舞表演那对儿领舞，定的是九点来大礼堂彩排，有一个小时的练舞时间。

所以，徐爱妮本来和陆铮定的也是九点。

听着徐爱妮介绍情况，陆铮连连点头。

“可以了，你忙你的，我到处走走，出去抽颗烟。”陆铮做个手势。

“好。”徐爱妮笑了笑，心说陆县长在几个县领导里，烟瘾还不算大的，而且，很文明，若别的领导，肯定现在就点上冒烟了。

……

礼堂大院很大，零零星星分布着一些平房建筑物，北侧门外的大院，树木很多，垂柳已经吐出绿芽。

陆铮吸着烟踱步，然后便见到不远处一棵柳树下，有一个身段婀娜的红制服女子摆着跳舞的姿势，就好像怀里有舞伴那样嘣嚓嚓嘣嚓嚓的练舞步，看衣服款式，应该是县招的年青女职工。

陆铮笑了笑，便想往别处走，却不想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树枝，随即那女子就转过头来，两人离着十来步远，加之月光明亮，院内如同白昼，女子随即就惊奇的道：“是你？”陆铮也认出了这名姿容俏丽的女子正是翠红姨家的大儿媳、陆家大哥陆学有的爱人艾芳。

“嫂子。”陆铮便笑着走了过去。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艾芳很惊奇。

陆铮笑道：“随便逛逛，过年回家没看见你。”

艾芳笑笑，说：“一直忙，联欢会、元宵晚会，抽不出时间。”

陆铮点头，知道其实这些都是借口，艾芳城里长大，很有些娇气，不大看得起婆家，嫌老陆家农村做派，能有借口，那是必然不回去的。

“对了，小弟，你大哥说起几次呢，都没见你回家吃个饭，是不常在青龙？”艾芳声音软绵，很显温柔，和对陆学有的态度大为不同。

“嗯，我总到处跑，以后有机会着吧。”陆铮知道，这个嫂子怕把自己名字都忘了，不过本也是，一面之缘，又不是陆学有的亲弟弟，她不放在心上也很正常。

艾芳眼波流转，说：“那这样，明天来家里吃个饭吧。”这几天，她正同陆学有吵架呢，陆学有上了脾气，就是不肯低头认错，她又从来没先认输的习惯，见到陆铮，她灵机一动，明天把小弟叫家里吃饭去，倒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的机会。

而且陆家哥几个，就这个外姓小弟给人好感，虽然衣着打扮有些土气，但干干净净，气质更是不同，显然是在外面走南闯北惯了的，身上就带了那么股子厉害人物的味道。

“明天啊？”陆铮一阵犯难，明天周六，下班后要去乌山的，虽然现在是函授第二年，学业渐渐轻松，专业课居多，集中授课时间改为每周日半天，但周六时节，总得准备准备。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从礼堂侧门方向走过来一条人影，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二十七八岁年纪，披着黑色呢子大衣，很有派头的干部模样。

艾芳见到这人俏脸微微一变，对陆铮说：“好了，不聊了，我得练舞步了，你赶紧走吧。”

此时那年轻干部已经走到陆铮和艾芳近前，皱眉看了陆铮一眼，对艾芳说：“你不说不用别人，要你家老陆给你陪练么？这人是谁？”

艾芳支吾着说：“这是我小叔子。”

陆铮听来人说话不客气，看了他几眼，笑了笑，“是，我也姓陆。”

年轻干部盯着艾芳的目光露出几分阴鸷，“艾芳，这是你小叔子？我怎么没听过？你这人啊，真的很有问题，我好心好意说陪你练舞，你倒好，推三阻四的，所里的人还以为我怎么着呢，给我造成的影响多不好？怎么的，原来是有小白脸啊？”

艾芳俏脸通红，说：“唐所，你怎么这么说话？！”

年轻干部冷笑道：“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艾芳，你别忘了，现在是你转正考察的关键时期，这次转不了合同制，下次，可就不知道哪年哪月了，转不了，我开了你都行！”

艾芳俏脸一白，便不说话了，突然想起陆铮在场，心里又羞又气，说不尽的屈辱，转头，对陆铮说：“小弟，你，你先走吧。”目光里，露出恳求之色。

年轻干部叫唐根水，是原政府办主任凃盘石调任县委办副主任、县委招待所所长后，新提拔的副所长，很得凃盘石信任，基本便是由他负责县招日常工作。

唐根水觊觎艾芳美色不是一天两天了，现今县招也正准备推动改制，听传闻，今年如果还不能转正的临时工，以后要再转正的机会就微乎其微，是以，所里现在翻天覆地的，毕竟县招这两年新招工的年青人都是临时工，按以往惯例，慢慢熬个几年，总能转正的，但现在，显然形势有所不同。

尚不在编的职工，把眼睛都盯上了县里下来的几个事业编和合同制的指标。

按资历，艾芳在招待所干了也有四五年了，按能力，现在她是客房主任，当然，顶楼招待县委和外地来青领导的客房不归她管。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两年内所里下来的指标应该有她一个，可招待所这么一改制，惯例全被打破，没转正的职工都希望能在改制前转正，而能进县招的职工，本来就一多半都有些社会关系，更莫说，在招待所顶楼服务县领导的小服务员们，如果得县领导喜爱，那各方面必然会给予照顾，所以，能上顶楼值班，也是很多服务员的奋斗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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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权力的诱惑

艾芳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和陆学有大吵了几架，也是因为单位的烦心事。

她就是靠着姿容靓丽在招工时被选进去的，但在顶楼服务时得罪了县领导，便被发落了下来，幸好那位县领导很快调走了，不然她被开除都有可能，饶是如此，所里领导知道了她的脾气，也就不再安排她去顶楼值班。

对于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的她来说，这次转正的希望很小。

唐根水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明目张胆的纠缠她。

而如果再和唐根水彻底撕破脸，她转正的事肯定便会泡汤。

艾芳准备支走陆铮，和唐根水好好谈谈，要送礼便送礼，谈别的就免谈了，大不了不干了，总能找到份工作，但他当着自己的半个亲人这么令自己难堪，那可不行。

听到艾芳叫陆铮走，唐根水脸色渐渐缓和，说：“就是，什么事咱俩还不能商量？就算有些小误会，也总能解决的嘛！”嘴角，渐渐露出得意之色。

陆铮微怔，没有动，反而又慢慢摸出一颗烟。

“啊，小弟，你先别走。”看着唐根水令人讨厌的笑容，艾芳突然省起，如果就这么叫小弟走掉，那以后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说着话，艾芳就看向唐根水，说道：“唐所儿，所里改制，按资历按能力也该把我转合同工，如果还有什么达不到转正的要求，我明天和我家老陆去您家里看您，到时候您给我讲讲。”

唐根水本来见艾芳要支走陆铮，心里正痒痒，谁知道这骚娘们又突然叫住了那小白脸，如此颠三倒四，就好似推牌九本来心里笃定是一对儿至尊宝，谁知道揭开却是瘪十，怎不令人气恼？

话里话外，这骚娘们都他家老陆他家老陆的，摆明就是拒人千里之外。

唐根水冷着脸，哼了一声道：“你离转正的要求还差得远呢，生活作风就不行，和你小叔子勾勾搭搭的，像什么话！”他见陆铮穿着土气，便没放在心上，说话也就不怎么客气。

陆铮渐渐也听明白了，听这位唐所长又出言涉及自己，微微蹙眉：“唐所长是吧？你说话客气些！”

唐根水正要借题发挥呢，转过脸，冷冷看着陆铮：“怎么的？我批评我们单位职工，你插什么话？！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别说了，咱们走。”艾芳拉了拉陆铮衣袖，她隐隐有个印象，听陆学有说过，这个一直养在他家的小弟，从小就爱打架。别说僵了最后动起手来，那可就麻烦了，唐根水社会关系复杂着呢，惹不起。

陆铮深深看了唐根水一眼，便顺着艾芳手劲儿，转身和艾芳向礼堂那边走去。

“你赶紧回家，我看快到我们排舞的时间了，排练完我就回去。”进了礼堂时艾芳小声跟陆铮说，一直想不起小弟名字，艾芳也就不好意思问，等回家问问老陆就是了。

陆铮点点头，和艾芳分开，眼见艾芳走上了灯光花花绿绿的舞台。

隔着一排长椅，坐在观众席第二排的徐爱妮直接跳了过来，直把陆铮吓了一跳。

“陆县长，你认识艾芳？”徐爱妮显然看到了陆铮和艾芳一起走回来的情形，有些奇怪的问。

陆铮笑道：“是我本家嫂子，嗯，我从小，在她爱人家长大的。”

徐爱妮就笑，“那可巧了，她就是我们领舞的女伴，我还以为没来呢，原来，一直在外面练呢吧？”

陆铮点点头。

徐爱妮看了看表，有些着急的说：“这个小陈，也没个准点。”见陆铮面露疑惑，有些讪讪的说：“就是您嫂子的搭档，文工团的，形象气质都不错，听说，吵吵着要不干了，要去市里走穴去，这次排练可消极了。”

陆铮笑道：“其实，我看了我嫂子练的舞步，探戈是吧，确实比较热情比较华丽，但是我有个意见，咱们是青年联欢会，主题思想还是要健康向上，太成人化太奔放的舞步不太合适。我看，还是正统的快三吧，节奏比较快的舞步，要不然，就跳恰恰恰，咱们选选动作，偏向趣味和诙谐，少点热情，就算是孩子，也能喜欢不是？”

徐爱妮听着连连点头，说：“是，还是您考虑的全面。”

看了看手表，徐爱妮说：“那就不等小陈了，要不这样，您先跟艾芳说说换舞步的事儿，看她会不会，男伴呢，我看回头叫小王顶上。”

陆铮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旁侧脚步声响，却是唐根水进来了。

刚刚在外面值班室给城关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准备查查那小白脸的底儿收拾收拾他，回到礼堂，却见小白脸还没走呢，正跟团委书记徐爱妮说话。

确实这三年多来，陆铮远离战场，儒雅之气渐重，在唐根水眼里便成了小白脸。

唐根水怔了怔，便凑了过来，笑道：“徐书记，聊着呢。”徐爱妮虽然是正科级干部，但团委干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若论能量，还不如他这个实际主持招待所工作的副科干部，更勿论，他的社会关系很扎实，就更是徐爱妮一个小姑娘比不了的了。

所以唐根水对徐爱妮并不怎么看在眼里，以前，还喊过一阵子“小徐”。

“喂，咋了，原来认识徐书记啊？怪不得这么牛气呢。”唐根水笑呵呵的点了点陆铮，就等一会儿说开了，叫徐爱妮逼着他跟自己道歉。

徐爱妮愣住，皱眉道：“唐根水，你怎么说话呢？这是陆县长你不认识啊？”

唐根水一时没反应过来，笑道：“什么陆县长？”

“陆铮陆县长！还什么陆县长？！”徐爱妮瞪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他，对陆铮说：“那我去把艾芳喊下来，您跟她讲讲？”见陆铮点头，便转身上了舞台。

唐根水笑容立时凝固在脸上，陆铮？他就是陆铮？

唐根水就觉得脖颈子一个劲儿冒冷风，腿肚子发软，情不自禁的就有瘫坐地上的倾向。

陆铮，那是和马书记掰腕子的人物，便是他死命巴结的凃盘石涂主任，在人家眼里也和蚂蚁没什么两样，随便动动小手指，就差点给碾死。他这个小小招待所副所长，那更是微不足道的空气了。

“陆县长，我，我刚刚不知道是您……这，我……”唐根水几乎都要抽自己嘴巴了，越是想着这位县长的传说，心下越是害怕，他听涂主任说，在广宁时，陆县长的一个手下直接要拿枪崩了高志凯，而事后，陆县长和那行凶者都全身而退，陆县长仅仅沉寂了不到一个月，便再度复出，而且，很快便被提升。

这样的人物，哪是他唐根水能惹得起的？

陆铮看了一眼唐根水，没吱声。

这样的市井小人物陆铮见得不少，最底层的小干部，装腔作势欺软怕硬，猥琐好色又往往有贼心没贼胆，就说艾芳吧，若真答应他怎么怎么着，只怕他就得好好想想沾惹了人家的后果，想着想着说不定就打退堂鼓，现在的社会氛围，吃公家饭的想搞婚外情，可不是人人都玩得起的。

“我，我真不知道是您，也，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和，和艾芳开个玩笑。”唐根水解释着，突然，伸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浑不管或许就有所里的职工看着这边呢。

“陆县长，您，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唐根水几乎都要跪下了，他这辈子，还没惹过这么大麻烦，惊吓过度，脑子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是想着，赶紧给陆县长赔礼道歉给他消气，最好，最好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我，我给您跪下……”唐根水真的要作势下跪。

陆铮怔住，皱眉道：“你现在应该清醒一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干部，简直丑态百出，不知所谓。

跟在徐爱妮身后走过来的艾芳恰好见到这一幕，不由怔住。

“唐根水，你干什么呢？！”眼见有人向这边看过来，徐爱妮脸上都觉得有些发烧，毕竟，唐根水也算国家干部了。

唐根水脑子混沌一片，但在陆铮严厉目光下渐渐清醒了一些，看了眼四周，幸好，没多少人注意这边，他哭丧着脸，说：“是，是，我，我太激动了。”

徐爱妮不再理他，对艾芳说：“早知道您是陆县长嫂子，我也不用这么犯愁了，以后啊，您可得多请陆县长指导指导咱们联欢会的筹备工作。”

艾芳感觉到了这位小徐书记突然的亲热和尊敬，再看看旁边如丧考妣畏惧的看着小弟的唐根水，心里，有些茫然，又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就是，不大敢相信。

陆铮咳嗽一声，说：“嫂子，这个舞步吧，我觉得是这样……”把刚刚跟徐爱妮说的话讲了一遍，又说：“小徐书记也同意了，快三，恰恰恰，你都会跳吧？”

艾芳呆呆听着，心里却一直翻江倒海一般，陆家小弟，原来就是县里新来的那个年轻县长，早听招待所的小姑娘们议论过，都艳羡的很，一直议论新县长要找对象应该多漂亮多漂亮，多了不起了不起，只是，新县长在招待所住了不几天就搬走了，想想，可不正是小弟去家里找老陆打听门路租房子的时候么？这，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嫂子，你觉得怎么样？”陆铮讲了好一会儿，不见艾芳吱声，不由微觉奇怪的看过去。

啊，艾芳回过神，突然说：“不如，不如咱们跳一下吧。”

陆铮笑道：“也好。”

艾芳慢慢伸出手，被陆铮温暖大手握住，随即觉得腰间一动，却是面前的年轻县长同时也是以前她以为的小弟轻轻搂住了她的柔软腰肢，虽然陆铮刻意拉开了距离，手更是虚扶，但艾芳，仍能感觉到，揽自己入怀的这个高大男人的温暖怀抱。

眼角瞥处，看着一向令自己又惧又怕的唐根水，马上鼓掌叫好，就好像，一只哈巴狗。小徐书记一干人，则都在，讨好的拍着拍子。

艾芳突然有些恍惚，小弟这样的男人怀里的女人，永远不会有烦心事吧？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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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和小前妻的同居生活第一弹

办公室里，陆铮默默的翻看着一个小本子，这是昨天唐根水献宝似的给他送来的，涉及现在县里领导在县招的一些事，陆铮翻到最后，微微蹙眉。

随后，陆铮便拿起火机，将小本子点燃，然后，放在了虎皮蕉的花盆里，看着小本子慢慢燃成灰烬。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汪嘉宾走进来，“县长，车备好了。”在他身后，跟着县审计局局长周方正。

周方正四十出头，生得也方方正正，很有些书卷气息。

审计系统从乌山整个地区来说，刚刚从计经系统独立出来，相对于内地，乌山地区的审计系统算是发展比较早、比较快，但相对来说，审计局仍然是个小衙门。

但陆铮甫一上任，便在政府党组成员分工上，将审计、监察和财政抓在手中直接负责，审计和监察都是刚刚建制，这实在令人有些不可思议。

而周方正，见到陆铮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见两人进来，陆铮站起身，做个手势，“走。”

今天在工人俱乐部礼堂，将召开全县审计工作会议，会议由纪委书记王宝刚主持，由审计局局长周方正作报告。

会议将会传达贯彻全市审计工作会议精神，下发《青龙县1986年审计项目工作计划》。各乡乡长、财政所长、审计站长，县直各部门、省市直驻青单位主要负责人、财务和内审大概超过150人参加会议。

县长陆铮亲自莅临会场，更会将这次审计工作会议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方正看起来微微有些不适，毕竟一直以来，审计工作都在计划经济部门领导下做些可有可无的工作，而现在经济放开，市场放开，好似突然间审计工作就被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陆县长，更是极为重视，令周方正从可有可无的角色干部突然间跃升为众人瞩目的县直要员，这种地位的变化令他感到压力很大。

往外走的时候，陆铮侧头说：“方正，你就按章办事，一切都有我。”

陆铮语气很淡，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位新任年轻县长在青龙的表现已经告诉了青龙的干部，他这个县长，干的是多么的硬气！

“一切都有我”，周方正听到耳中，也不由得精神一振，点点头，一语双关的道：“县长，您放心吧，您交代的工作，我一定尽心尽力办的明明白白。”

显然，周方正虽然是学究派头，但多年沉浸官场，自也是个心明眼亮之人。

陆铮看着他就微微一笑，伸手，就扔给了他一根烟，说：“知道你也好这个。”

周方正接住，心里，竟然微微有些激动，他听说过，陆县长这个扔烟的动作代表什么。

三人下到一楼，却见县委办公楼台阶下，苍松翠柏之间，曲辖侻正厉声训斥着监察局局长杨楠，从其旁侧经过的干部看也不敢看一眼，均是急匆匆而过。

曲辖侻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几乎没有干部看到过他发火，如此声色俱厉的训斥人，简直和昔日曲老的形象天差地别，谁敢多看？

杨楠是个小矮胖子，四十出头年纪，此时被曲辖侻威势所迫，面红耳赤的，但也不敢反驳什么。

监察部今年一月恢复组建，随即各省市县纷纷设立监察厅（局），青龙县监察局十天前挂牌。

局长杨楠是纪委系统王宝刚手下原四大金刚之一，本来已经靠边站，借组建监察局的机会，经陆铮争取，又把他提了起来，而且由副科提为正科，任县监察局局长兼纪委副书记。

陆铮慢慢踱步过去，笑着问：“老曲，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发火。”

杨楠也是需要参加本次审计会议的干部之一。

曲辖侻冷哼一声，指着杨楠：“你再这样下去，很危险！跌的会比上次重，你自己琢磨琢磨吧！”说完，转身就走，理也没理陆铮。

杨楠脸色煞白，凑到陆铮跟前：“陆县长，他……”

陆铮摆摆手，“好了，我明白。”

汪嘉宾看着曲辖侻背影，若有所思的说：“县长，我可听到点风声，曲老在搞串联呢。”

陆铮点点头，没吱声。

……

晚上回到家，却没想到艾芳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来的。

精致的绿呢子大衣，咔叽布蓝裤子，白袜小黑皮鞋，整个人显得淑婉俏丽，县城风格的时尚美女，别有一番风味。

陆铮回来的时候，艾芳正和白小霜一起给他收拾屋子呢。

“在外面吃的啊？”艾芳回头，温婉一笑，手上却没停。

陆铮点点头，问：“大哥呢？”

“啊，他没来，你的事，我也没告诉他。”艾芳的黑皮鞋翘起好看的弧度，擦拭着电视柜。

陆铮就笑：“也不是什么秘密，家里小萍就知道，翠红姨和国斌叔也听说着，就是不信吧？”

“好了，忙活的差不多了，有事吧？来，坐。”陆铮坐到了沙发上。

艾芳坚持把电视柜、电视机、录像机擦了个遍，这才出去洗了抹布，洗了手，又给泡了壶茶，才走过来坐在陆铮身侧，香水的味道飘入陆铮鼻端。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告诉您一声，我的合同制解决了。”艾芳说着，就古怪的一笑，“这事儿，一直折磨的我吃不好睡不好，唐根水跟我谈话说帮我争取了名额还当场把合同拿来让我签了后，我可开心死了，可是回家和你大哥说，他根本就没当回事，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陆铮笑道：“大哥是个实诚人，你不说，他怎知道这件事对你是多大的惊喜？”眼见嫂子孤零零一个人跑来找自己，明显刻意打扮过，又突然指摘大哥的不是，陆铮心里不免觉得怪怪的。

转而一想，或许艾芳是真的很开心需要跟人倾诉吧，偏偏大哥不解风情，只能来跟了解事情始末了解她这个合同制多么来之不易的自己来分享快乐。

想想陆铮也就释然，只是看来，大哥陆学有和嫂子艾芳，在沟通上肯定有些问题。

“改天我做东，和哥哥嫂子吃个饭，也算给嫂子庆祝，我呀，也点点大哥，夫妻嘛，总得互相了解，总得讲究个情调。”陆铮说着话想想自己，不禁也有些汗颜，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自己做的，可比哪个男人都不如吧？

就说卫香秀吧，从年后，自己就没去找过她。

艾芳展颜一笑：“好啊，说定了，你哪天有时间，给所里挂个电话，我好提前准备准备，就在家里吃吧，你尝尝我的手艺，上次的，不算。”

陆铮点头，看看外面天色，说：“天可是黑了，你怎么来的？”

艾芳起身：“骑车子，嗯，我也该走了，本来，是想来给你煮个饭谢谢你呢，可听小霜说才知道，你今天在外面吃。”

陆铮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吧，天黑了，别遇到坏人。”

艾芳忙推辞：“不用，这么短的道儿，也就骑十分钟，不麻烦你了。”

白小霜在旁边脆生生说：“哥，我送姐姐吧，我胆子可大呢，不怕坏人！”清澈稚嫩眼神，有些期待，铮子哥对她这么好，她每天就帮铮子哥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很是觉得自己像个吃白食的，自然想能帮上铮子哥一些小忙。

陆铮莞尔，说：“你不怕坏人？遇到坏人你怎么办？”

“我踢他！”白小霜握了握小拳头。

艾芳笑得花枝乱颤，陆铮也不由笑，可旋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很认真的对自己说：“你以后敢始乱终弃，我踢死你！”

可是自己，最终提出分手时，根本就没有给她见面的机会，做的是如此决绝。

而这些记忆，本来，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陆铮默然，摸了摸白小霜的小脑袋，说：“走吧，咱俩一块送你艾芳姐，你也很久没坐汽车了，想坐不？”

柔顺秀发传来温暖感觉，又被陆铮炯炯目光一直看着，白小霜秀雅小脸突然涌上两朵红云，垂头小声说：“没什么想不想的，你带我坐，我就坐。”小心思里，自然是不该提出任何要求的。

“那行，走吧。”陆铮又对艾芳道：“车子就先放这儿吧，明天白天你再来取，看来，我也该换个三厢的大轿了。”

艾芳嫣然一笑，轻轻点头，心说你想换就换，谁能管得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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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新生力量

晚上八点多钟，县城很多区域已经黑漆漆一片。

回家的路上，陆铮瞥了眼白小霜摞补丁的花衣裳，“以后啊，穿新衣服去上学，没事。”虽然卫香秀给小霜买了许多衣服，但她只是偶尔在家里才换上，上学时还是和过去一样，穿着打补丁的袄裤。

陆铮也知道，现在在农村的小学和初中，孩子们穿的太“洋气”的话，是会被同伴排斥和取笑的。

小霜显然担心被同学们排斥在外，是以上学时，怎么也不敢穿卫香秀给买的漂亮衣服。

“嗯。”小霜听话的点了点头。

“怎么样？我没回家，晚上又对付了一口吧？想不想吃夜宵？”陆铮微笑着问。

白小霜说：“我不饿。”

陆铮想了想，说：“小霜，你以后就把我当亲哥一样，受了什么委屈，都跟我说，行不行？”

刚刚送艾芳回家的路上，听艾芳说才知道，小霜的堂姐刚刚跑来骂小霜了一顿，好像是丢了个耳环，便说是小霜拿的。

小霜大伯家开代销点，是全乡数一数二的富户，加之白二强又不提气，小霜在大伯家一直便被欺负，现在小霜挤去和堂姐一屋睡，虽说前提是白二强把以前记在小卖部的帐都还清了，但想来她堂姐才不会管这些，自然不喜欢有人和自己挤一个屋。

车进了郭庄，陆铮没有拐下南边的土路，而是径自沿着柏油路，一直开到了小霜大伯家的小卖部前。

小霜大伯家，本来的院门给拆了，盖了间房做门市，穿过门市，便是小霜大伯家的大院和正房，正房南边的院子，便是白二强所说的“后院”，两家，其实是相通的，只是小霜大伯一直锁着南边院子，有时白二强从小卖部捎点东西舔着脸央求，小霜大伯才会开了南院任他通行。

陆铮也没走过这条路，不然按道理说，每次下班回来，把车停在小卖部前，他穿小卖部和小霜大伯的院子回家，更为方便快捷，车，也是走的一水柏油路。

陆铮停车进了小卖部，各种点心糖果的甜香之气扑面而来。

明亮的灯泡下，玻璃柜台和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百货、油盐酱醋、罐头白酒，小卖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柜台后坐着两个妇女，正在闲唠嗑，其中一个肥胖中年妇人见有人进屋，便笑呵呵说：“随便看，啥都有。”随即，看到了跟在陆铮身后的白小霜，肥胖妇人诧异的咦了一声，“丫头，你咋来了？”

白小霜怯怯跟两个妇女打招呼：“大妈，五婶儿。”

看来胖胖的妇女便是白小霜的大伯母了，陆铮以前和白二强大哥一家，都没有接触过。

陆铮笑着说：“大嫂，小霜和我一起来的。”

白大嫂立时满脸笑容的站起来，热情的招呼：“啊，你就是铮子吧，早听说过你。”虽说白二强喜欢吹牛，说什么这个叫铮子的租客每个月给他五十多块钱，这话谁听了也不信。

但这个铮子，有汽车，花钱也阔绰，还能逼着白二强叫小霜去上学，看起来，应该是做生意的能人，最近白二强不但不赊账了，还还清了以前的欠账，这些，都是拜这个叫铮子的年青人所赐。

所以白大嫂对这个以前只闻其名的年青人，从心里是有好感的。

“那啥，小霜，想吃什么？”陆铮指着柜台里的各色点心，也有果盒。

旋即陆铮也知道小霜不会挑挑拣拣，便指着果盒说：“这个，这个，里面都有蛋糕是吧，要这两个。”又指了指散装的点心，有一种上面盖着大红章、里面夹青丝花生豆馅儿的说：“这个来半斤。”

“好嘞！”白大嫂笑眯眯的，把点心称了，码好，对角草纸折起，从吊在房顶的坨懔上，拽下草绳，麻利的系了个井字，挽个花扣儿，放在一旁，问：“还要别的不？”

陆铮说：“吃完再说吧，还有，汽水，来两瓶，瓶子得要押金是吧，多少钱？”

“行了，你就不用押了，回头喝完把瓶子送来就行。”白大嫂笑呵呵的，又去拿了两瓶青瓶子汽水，放在柜台上，看起来，她挺会做生意。

“都是给丫头买的？你对她倒好。”白大嫂赔着笑，在郭庄，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好像一块钱两块钱的，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陆铮说：“是啊，谁叫我和小霜投缘，她就跟我亲妹妹一样。再说了，这么懂事的孩子，谁不喜欢，我女朋友宝贝她的很呢。”

白大嫂干笑两声，“那是，那是。”

陆铮又说：“以后谁再欺负她，可别怪我不客气，我准备过些天就带她回我老家，和我拜干亲呢。”

白大嫂尴尬笑笑，没吱声。

陆铮又叹口气，说：“我来了，把小霜的房间也给占了，怪对不起她的，还好大嫂你们对这个小侄女不错。”

白大嫂含糊着说：“我们是亲戚嘛，应该的，应该的。”

陆铮想了想，说：“过几天天也暖和了，小霜家还有个厢房，白老二准备收拾出来给小霜住，不然总叫她和她姐挤一个屋，我还真过意不去，我这人，不爱给别人添麻烦。”

这时陆铮指了指玻璃柜台里的一些小饰品，说：“这些戒指耳环都是塑料的吧？糊弄小孩子的？”

白大嫂讪讪笑道：“是了，咱乡下就这样。”

陆铮就对白小霜招招手：“来，你看看，把你素娥姐弄丢的耳环是不是这里面的，是哪种，买了赔给她。”

白大嫂呆了呆，她倒是知道晚上的事，因为她家闺女还跑小卖部这儿嘟嘟囔囔的，想再拿个耳环去，结果，被她给了一巴掌。

白素娥比白小霜只大了几个月，性子却是迥异，贪慕虚荣、好吃懒做，白大嫂常心下叹息，怎么自己闺女就这么不济，简直跟不上小霜半个犄角。

但毕竟是自己女儿，白大嫂自然偏心，而且，说起来，女儿也是苦日子过惯了，家里虽然有点钱，但他爹抠门的紧，一分钱能掰八瓣花，长这么大，女儿也没正经吃过几次炖肉，昨天女儿都馋哭了呢，说白小霜家吃排骨呢，她也想吃。

本来白大嫂还挺怜惜女儿，可看到这丫头片子竟然馋的哭鼻子，立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给了俩巴掌，把她关进房间，爱怎么哭怎么哭，就是不理。

白大嫂也大概知道女儿为什么最近喜欢欺负白小霜，以前白小霜生活特别苦的时候，白素娥对这个妹妹挺好的，还偷偷从家里给她拿过果子吃，最近一反常态，那自然是嫉妒这个妹妹有好吃的有好穿的，这才没事总找茬欺负她。

“不用了，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白大嫂赔着笑说。

白小霜走到柜台前，漂亮的长长睫毛眨呀眨的，指着里面一双翠绿塑料珠的耳环说：“啊，就是这个，哥，我买吧，我有钱。”今年年后，白二强总算善心大发，给了小霜两毛钱当零花钱，小霜一直攒着呢。

陆铮就笑：“你不就两毛钱吗？算了吧，我看你能不能留到明年过年，这小日子过的，可真行，太节俭了，以后谁娶了你，准保能发财。”

白小霜也不知道铮子哥是取笑自己还是夸自己，小脸红红的，也不敢吭声。

“算了，进价才五分钱的玩意儿，赔什么赔！再说了，那丫头粗心，估计就是她自己给掉哪儿了，没缝下蛆，回头我打她！”白大嫂忙不迭的连连摇手。

陆铮笑笑：“不在钱，小孩子稀罕这个。”摸出了一块钱，说：“是一毛钱一对儿是吧？这样，大嫂，你给小霜选几对儿，给他素娥姐选几对儿，以后啊，别因为这点事吵架，这独生子女越来越多了，叔伯姐妹以后可亲着呢。”

白大嫂笑着说是，心说回头得好好教育教育素娥，可别欺负小霜了。

“那啥，我去开后门？”见陆铮要走，白大嫂抢着说。

“不用了，谁家也不能当条路不是，这好像有讲究的，当路走，不好。”陆铮笑着摆摆手。

白大嫂心下点头，心说这年青人真难得，看起来就有身份，可说话做事，能把你点明白却绝不反感，整个郭庄，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优秀的后生来。

随即白大嫂摇摇头，自己想什么呢，人家肯定大城市来的，郭庄这小地方的后生，去哪儿比？

……

阴雨绵绵的天气，人的心情好像也跟着阴郁下来。

办公室里，马卫国一脸讶然的看着曲辖侻，“什么？你要辞去党内职务？”一大早，曲辖侻就来了他的办公室，然后，给了他这么一个令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曲辖侻满脸的皱纹好像更加深了，叹息着说：“我也老了，是时候给年青人让路喽。”

“这，如果是因为那个案子，这不是还没结论么？再说了，和你也没关系。”马卫国很费解曲辖侻突然的决定。

“不是因为这个，老了，想歇歇了。”曲辖侻长长叹口气，很有些意兴阑珊。

马卫国突然想起来，听说前几天在办公楼门口，陆铮曾经和曲老发生过冲突，皱眉道：“是不是因为陆铮？他下黑手了？”

曲辖侻默然半晌，摇摇头：“和他没关系。”

马卫国眉头越皱越紧，问：“我听说，最近汪嘉宾找人打听招待所以前的一些事，曲老，不会和你有关吧？”

曲辖侻终于，眼神一凝，随即，又变作一片浑浊，沉默着，没有作声。

“曲老，这样，您再考虑考虑，不管有什么事，咱都可以商量。”马卫国还在争取挽留住他。

曲辖侻叹口气，“卫国啊，我考虑三天三夜，这对我，是最好的结局吧，给市委的请辞报告，我刚刚已经打上去了。”

马卫国沉默下来，看来，此事已经无可挽回。心里，突然前所未有的烦躁。在青龙，曲辖侻是他最坚定最有力的政治盟友，就在陆铮刚刚上任之时，在所有青龙干部的眼里，只怕这个新任县长的份量还远远不及曲主席。

可几个月过去，陆铮身边聚拢的干部越来越多，好像，已经隐隐，有了在青龙翻江倒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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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卫国书记的釜底抽薪

曲辖侻辞去县委副书记，接着，县法院院长张明华、西集乡党委书记贾培明、县医院副院长刘涛、县公安局副局长王浩、西集乡派出所所长邓达才、指导员高小兵等多名干部相继被免职，这一个月的时间，青龙官场刮起的风暴令人瞠目结舌。

3月20日，青龙县委发出《关于实现全县党风根本好转的规划》的通知。

县纪委副书记邓启红被免去县整风办主任一职。

实则就在今年年初，中央五巨头中一位少壮派就否定过靠党内整风办来反腐，他认为：要解决裙带关系，最根本的还要靠加强社会监督和民主监督，这些不搞起来，其他办法都不行，整风也整不好。

但现今在省市县及基层，纪委、整风办仍然是对党内不良风气进行监督的最主要机构。

……

县长办公室，县教委主任时广仁正跟陆铮汇报县教委针对当前部分青少年中存在的拜把子、吸烟、喝酒、早恋爱“四股歪风”而准备实行的具体措施。

“对青少年的思想教育，我们要常抓不懈。”陆铮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道：“不过，单纯的政治性教育已经不能满足社会发展趋势，反而会激起青少年的逆反心理，我看，你们研究研究，品德教育，也要结合实际，要有趣味性，寓教于乐。按照我说的原则，你们教委的同志看能不能编个小册子，作为咱们青龙的思想品德课教材。”

时广仁怔了怔，县里自己编写小册子当教材？这还真从来没想过。

陆铮琢磨着说：“咱们青龙的教育水平不高，师资力量不强，要说教育上想变一变确实有这样那样的困难，我看，可以同北京教育界的学者联系联系，请他们帮着搞一搞，回头，我来联系吧。”

时广仁忙笑着说好。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起，陆铮接了电话，时广仁便站起来，指了指办公室的门，见陆铮微微点头，他便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联营啊？你好你好，不对，该叫你冯秘书长了！”陆铮听到话筒里浑厚的男音，就愉快的笑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原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冯联营，同陆铮一样，和张玉功主任走的很近，玉功主任垮台后，陆铮毫发无损，反而迁升青龙县县长，冯联营则有过一段时间的沉寂。

但在半个月前，冯联营调任市委秘书长（正处），虽然行政级别暂时没有变动，但秘书长一职何等重要？而随着共和国地有市县政治架构的逐步调整，各级党委常委会班子的进一步规范，很多地市，地（市）委秘书长已经进了常委班子。

显然，冯联营这个人，委实不简单。

“铮子，你还是老样子。”冯联营笑了两声，比起以前，他的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那种权力者的凝重和严肃。

陆铮又笑道：“听说，你职务还会动一动？真是恭喜了。”虽然冯联营暂时入常无望，但听说，会让他挂个副市长的职务，提一提行政级别和政治待遇。

冯联营又呵呵笑了声，没接这个茬儿。

“铮子，这个电话是中原书记叫我打的，叫我征询下你对王宝刚同志的看法。上个礼拜，马卫国给中原书记打了报告，对王宝刚同志提出了一些看法。中原书记从侧面进行了了解，认为王宝刚同志确实不宜再在青龙纪检战线继续工作，但是，在市委拍板前，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铮笑了笑，说：“卫国书记倒是瞒得我一点风没收到。”

冯联营也笑起来，说：“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在很官方的传达了市委段中原书记的指示后，现在他的语调也随之放松。

陆铮便道：“你转告中原书记吧，我不同意现在对青龙纪委书记人选做出调整，平南书记是个反面教材，随之，我们青龙党委在党内开展了自查自纠运动，现在进入了第二阶段战役，开始整顿全县干部党风，净化我们党的队伍，在这个关键点，我不同意临阵换将。是，或许王宝刚同志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整肃党风上，他有着丰富的经验，以前，只是他放不开手脚，这也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我们的纪检工作，才刚刚恢复不久，还要逐渐的摸索经验嘛。”

冯联营听着陆铮侃侃而谈，好似怔了下，随即便苦笑道：“铮子，你这是在明确反对中原书记的意见？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考虑，这样吧，我暂时向中原书记汇报，就说你出门了，找不到你，你呢，这个事情，要好好考虑清楚。”

说着话，犹豫了一下，问：“王宝刚，和你关系很好？”

陆铮笑了笑，说：“明天礼拜天，我去市里上课，到时咱们见个面。”实则陆铮今天下午就要去乌山，接卫香秀的机。

“那，行吧。总之，铮子，这件事，你要考虑清楚，要处理好，你要知道，中原书记，一直对你印象很好。”冯联营苦口婆心的劝着陆铮，两名官员之间，是很少会这么推心置腹的。

当然，冯联营还是注意了措辞，只是隐晦的提醒陆铮，不要自毁长城。

陆铮刚刚挂了电话，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县委办公室主任程宏推门进来，笑着说：“陆县长，卫国书记请您过去他办公室。”

陆铮微微点头。

程宏四十出头，西装革履，高高瘦瘦，人长得很是精神。他现在兼任纪委副书记，马卫国把王宝刚拿下后，必然便希望由这位县委办主任兼任纪委书记同时进入常委会。

这也是马卫国早就有的想法，若不是陆铮的到来，或许早已成了既定事实。

看着程宏嘴角的笑容和眼里一闪而逝的得意，陆铮便知道，这位程主任肯定收到了一些风。

马卫国的办公室，组织部部长郝白山也在。

“整风办主任，我看你上次提议的杨楠不错，也征询了白山部长的意见，我看啊，就叫杨楠兼了吧。”马卫国笑呵呵的开门见山。

他笑容愉悦，显然，从一些渠道知道了他请求撤换王宝刚的建议已经获得中原书记的初步首肯。

陆铮点点头。想来在马卫国看，如果纪委书记都换了人，这个整风办主任，由谁来干又有什么关系？同意自己推荐的人选，也算一种获得胜利后对失败者的安抚吧。

马卫国又道：“还有就是，今天下午5点，祝明泽祝总的私人助理将会抵达乌山，他将会来青龙了解高尔夫球场项目的筹备工作，也算，最后的市场考察吧。为了表示咱们青龙人的诚意，我希望，接机的队伍，咱们隆重些，县长，你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去接一接，代表咱们县委县政府嘛！”

又补充道：“你可别小看这位李助理，祝总很信任他，对他可以说言听计从，所以，咱们一定要接待好，和祝总的合作关键就看他的态度。你看，能不能这样，今天接机后安排他住下，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带他在乌山转一转，最好，能去昌明看看，让他对咱们乌山的发展有一个宏观的认识，相信对这次合作会大有裨益。”

显然，对方是大企业的代表，马卫国希望陆铮出面，带这位李助理感受下乌山的发展，看一看昌明这个庞然大物，而青龙县县长身兼昌明集团党委书记，从某种程度上，也会提升青龙的政治地位，令对方不会对青龙的印象只停留在穷乡僻壤上。

现在兼有大企业高管身份的陆铮，在马卫国眼里，便成了青龙的公关名片。

陆铮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说：“那行吧。”反正，也要去接卫香秀，说起来，两个来月没见她了，还真挺想她的。

卫香秀参加了一个培训班，去香港学习保安公司的运营经验，去了一个多月，今天才回来，而且，也是5点的班机。

也难怪，乌山是个小机场，仅仅开辟了几条国内航线，卫香秀应该是从香港到上海，再转机乌山，而从上海来乌山的航班，到今年年初才增加到上下午各一班，坐下午班机的话，便是5点抵达乌山。

不过乌山发展极快，机场扩建工程已经在准备阶段。

见陆铮点头，马卫国就笑起来，说：“好吧，我们合作愉快，希望能令香港的客人满意。”

程宏诧异的瞥了陆铮一眼，他知道，马书记本来只是随便提提，根本也没觉得陆铮会答应，毕竟陆铮一直就对高尔夫球场项目持不同意见，而且，陆铮心高气傲，去接一个小助理？不管这家公司多么大，只怕他也立时会拒绝。

却不想，陆铮就这么无所谓的同意了。

“那你看看，还要带谁去？你来点将。”马卫国大手一挥。

陆铮笑了笑，说：“就我自己吧，毕竟要去乌山接机，咱们去一排干部，影响不好。我自己去接，有点私人性质的意思，不失礼，又显得咱们重视。”

马卫国笑道：“行，是这么个意思！不过这样，你带上程宏，帮你开开车什么的。”

陆铮无所谓的点点头，知道马卫国是担心自己私下跟那位李助理说什么，影响双方的合作。只是马卫国的担心，未免，实在无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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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香车美人

乌山机场接机大厅，宽大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外，可见飞机轰鸣起落。

接机大厅内人流并不多，是以当卫香秀走出闸口，陆铮一眼便看到了她。

实则，便是想不注意她也很难吧，靓丽时尚的性感尤物好似天生为了吸引男人而生，她上身是一件很小的白色T恤，露出了纤细到令人疯狂的雪白腰肢和妖冶的流彩刺青，低腰的裤子引诱着人的眼光向小腹下面遐想着，想象那盛开玫瑰的层层叠叠红色花瓣的纹身尽头，是怎样的销魂景象。

白色的裤子，薄薄的，略显宽大，银色高跟鞋，随着她诱人的步伐，一双美妙长腿曲线若隐若现，雪白俏脸两侧，挂着夸张的大大的圆圈耳环，长长的头发染成玫瑰红色压着大大的弯卷，一种成熟性感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陆铮无奈的走过去，把黑呢子大衣披在她肩膀上，说：“你冷不冷？”

“是呢，温度差不少。”卫香秀嫣然一笑，双手在胸前裹紧呢子大衣，四下张望：“我得找个地方换衣服。”

“等出去吧，机场宾馆开间房换去。”陆铮皱眉头，又问：“这回纹身是真的了吧？”

卫香秀贴近陆铮耳边，“放心吧，我找的女纹身师。”

陆铮瞪了她一眼，说：“我是说，太那啥了吧。”

卫香秀知道他口是心非，实则这个活土匪，心里可不知道多喜欢呢。抿嘴一笑，看了旁侧程宏一眼，问：“你等人？”

站在陆铮身边，举着有“香港黄河实业李隆古先生”字样的牌子的程宏，突然见到闸口出来这么一个性感前卫的美女，而且和陆县长很亲昵的样子，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哦，程宏，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小卫，市里开公司的。”陆铮说着话又转头对卫香秀道：“程宏，县委办主任。”

卫香秀微微一笑，对程宏点点头，“程主任好。”

大美女天生便有些嗲的绵软南方口音，令程宏心里一酥，忙不迭的赔笑：“你好你好，啊，卫经理好。”

怨不得他略显失态，在青龙，哪见过如此绚丽逼人的美女，不管在官场上如何风生水起，也有着男人的本能，在这一刻，程宏不免觉得自己成了土包子，很失礼人，自惭形秽，和对面这大美女搭话便有些磕巴。

“我先去换衣服吧？”卫香秀说，她裹紧那件呢子大衣，好像，真有点冷了。

陆铮点点头，卫香秀随即拖着乳白色小皮箱哒哒哒的迈着诱人小步子快步而去。

陆铮的目光则看向了闸口里渐渐稀少的乘客。

“怎么回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闸口早就不再见有乘客走出，程宏终于有些着急了。

陆铮也微微蹙眉，祝明泽，没这么快就变卦吧？就算变卦，也总会提前打个招呼，不能叫人这么干等。

“再等等吧。”陆铮看了看表。

程宏只能点头。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程宏说：“我去问问，还有没有乘客没出来？”

而此时，陆铮的目光却投注在了不远处休息区一排排长椅中，坐在靠边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中年男子大概三十出头，浅灰色短风衣，西裤，很时尚的感觉，瘦瘦的长脸，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身上穿扮价值不菲。

他手里夹着根粗粗的雪茄把玩，当然，是没有点燃的雪茄。

这个男人刚刚便一直打量陆铮和程宏，陆铮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他。

中年男人便笑着站起身，“你们是青龙过来接我的吧？”说着话，便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拿出护照给陆铮和程宏看，操着不太流利的国语，笑着说：“如假包换的李隆古。”

程宏虽然对他没怎么留意，却也知道这个人好像早就出来坐在了那儿，一边笑着介绍陆铮和自己的身份，一边说：“李先生，不好意思，可能我们牌子做的太小了。”

李隆古却挥了挥手中雪茄，笑道：“非也非也，我只是想很客观的评价我们未来的合作伙伴，相信，从你们青龙派出来接机的职员身上，我就大体能知道我们未来伙伴的行事风格，当然，我也想了解下你们有多少耐心。只是没想到，来接我的竟然是县长先生，失敬失敬，是我无礼了，惭愧啊惭愧。”

程宏听了愕然，随即，脸色便有些难看，心里直骂娘，当小孩子玩游戏么？幼稚不？什么东西？！

陆铮却只是笑了笑：“李先生是黄河实业高参，行事作风果然不同，令我大开眼界，好了，我们边走边聊吧。”

李隆古，陆铮渐渐想起是谁了，一个靠坑蒙拐骗贴着香港世家子弟混饭吃的大忽悠而已，而且，很是狠狠坑了祝明泽一大笔钱后跑路，最后，好像被内地公安给枪决了，也是曾经轰动一时的案子。

怎么要和这人打交道？陆铮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停车场里，停着陆铮的小土豆，陆铮和程宏便是开这车来的。本来程宏提议把昌明公司给陆县长的配车开来，陆铮却是说，没必要用车充场面，咱们是个穷县，可若是县领导都坐豪华车，县城却破破烂烂的，这种鲜明的反差看在生意人眼里，不免会心生顾虑。还是，给他们看最真实的一面为好。

程宏大以为然，现在倒觉得马书记的一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三人走向陆铮的菲亚特轿车，突然旁侧汽车喇叭滴滴滴的鸣响，三人转头看去，隔着菲亚特两个车位，停着一辆乳白色越野车，苏联产拉达·尼瓦，民间俗称的“大军越”，概因其越野能力强悍，现今成了共和国军方高档越野车首选，加之其民用车型霸气，在国内无出其右，是以民间才在“军越”前加了一个“大”字。

越野车车门打开，一条鲜艳的火红靓影跳下车，正是卫香秀，就见她精致性感红色皮衣皮裤，紧紧裹着她火辣身材，皮衣款式酷美，色泽亮丽，微微泛光，红色细高跟，更衬得她美腿修长，身段婀娜，加之那披肩红发，真真是美艳不可方物。那种冷酷性感的野性诱惑，可以淋漓尽致的摧毁任何男人的理性。

“用不用我载你们！”卫香秀献殷勤似的问陆铮。

陆铮摆摆手：“你走你的。”

卫香秀“噢”了一声，便听话的上车，打火启动。

李隆古盯着越野车里那诱人的靓丽倩影，心中微微一动。

方才在飞机上，他便坐在这个美艳性感尤物身边，那淡淡的香气现在仿佛还飘在他的鼻端，轻轻搔着他的心。

只是，他搭讪了几句，人家根本就不理睬他，令他无计可施，但到现在，心里还痒痒的。

“来吧，李助理，上车。”陆铮的话语打断了李隆古的遐想，他摇摇头，钻进了那辆在他眼里寒酸无比的小破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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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同是宦游人

五洲大酒店海景房。

李隆古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眺望远方碧空海天一色，满意的点点头：“环境还可以，要得。”

陆铮笑道：“舟车劳顿，今晚就不安排节目了，李助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陪李助理到处转转。”

刚刚陪李隆古在酒店西餐厅用了个晚餐套餐，现在还不到七点钟，陆铮自然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李隆古奇道：“陆县长有事情忙？本来还想听陆县长给我讲讲青龙的风土人情呢。”

陆铮笑笑，这个江湖骗子，不管怎么说，目光倒是挺毒。

“李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确实还有个约会。这样，由程主任陪你吧，他在青龙比我的年头久，应该能给先生解惑。”

程宏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陪笑点头，对这个一副世外高人派头拿腔作势的李助理，程宏实在没什么好感。

李隆古爽朗一笑：“陆县长忙您的就是，明日你我再详谈。”

陆铮微微点头，便转身而出。

……

酒店二楼中餐明月轩2号包房，陆铮笑着和刚刚走进来的冯联营一家三口握手打招呼。

冯联营爱人王霞敏，三十出头的年纪，很婉约知礼的少妇，两人独生爱女冯莹莹，今年六岁，生得甚是俊秀可爱。

在冯联营最失意之时，陆铮也常去他家里坐坐，两人的关系远远比一般人想象的更亲密。

两人在电话里交流，和私下会面的情形，完全不同。

毕竟现今的电话，尤其是单位电话，都是可以被旁听的。

王霞敏对陆铮印象更是好极，妇道人家，总是觉得患难见真情，对于家境衰落时的朋友最为珍惜，冯联营虽然谈不上家境衰落，但委实经历过从车水马龙到门可罗雀的巨大转变，王霞敏对陆铮的好便念念不忘。

尤其记得，过年时，陆铮给莹莹堆雪人的情形。

所以一进屋，王霞敏就笑着说：“莹莹，快点，你不想你铮子叔叔了么？你该怎么做？”说完，才看到在陆铮身后，俏生生站着个一身绚丽红色紧身皮衣皮裤，性感靓丽的美女。

王霞敏微怔，陆铮便笑着介绍：“香秀，这个叫嫂子，这是漂亮的小侄女，莹莹。嫂子，我女朋友，卫香秀，你喊她小卫就好。”

“冯大哥，嫂子。”卫香秀甜甜的打招呼，心里，更是甜滋滋的，能被陆铮带出来见人，便是有那么一次两次，她已经心满意足。

更莫说，冯联营她听说过，市委的大人物，陆铮能带她来见，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尤其是这是明显家庭聚会的私密场合，就更令她觉得幸福无比了。

“哎呀，小卫可真漂亮。”王霞敏由衷的赞叹。

冯莹莹则满脸期待的想走到卫香秀身边，可又怯怯不敢的样子，小孩子，都是以美丑来衡量世界，见到漂亮姐姐，便心生亲近。

“联营大哥，你点菜吧。”陆铮示意端着厚厚菜单走过来的红马甲服务员将菜单交给冯联营。

冯联营也不推辞，几人口味他也知道，随意的点了几道菜，又问卫香秀：“弟妹中意什么口味？南方余杭人，来个龙井虾仁？”

正逗弄莹莹玩的卫香秀笑道：“随便的，我来北方好些年了，馍馍都吃习惯了。”

冯联营便对服务员道：“再加个龙井虾仁、加个八宝豆腐。”别人都是随便点样菜，到了卫香秀这里，却特地给她点了两道余杭菜，自是因为陆铮第一次领女朋友来，表示尊重之意。

到了冯联营这年纪，自知道朋友相处，实在是一门学问，不仅仅是简简单单两个人相处，而是两家相处，就算本来交情不错的两人，若有其中一人之爱人对另一人新生恶感，常年累月的吹枕边风，则朋友之间，必定心生嫌隙，毕竟朋友再亲，也没对方的枕边人亲。

当然，以冯联营、陆铮等人之地位，在这方面自然超脱些。不过陆铮年轻，又是这么一个美艳的女友，两人必定如胶似漆、无话不谈，冯联营自不想给这位小卫姑娘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免得其在陆铮面前说他坏话，影响他和陆铮的关系。

逗弄着莹莹，卫香秀此刻也是浮想联翩，跟着陆杠头，简直便是做梦一般，甚至，以前做梦都没想过的生活全实现了。

去了香港、开了公司、有了豪华越野车，这些，都是自己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更有市委秘书长在旁侧亲自为陆铮和自己点菜，卫香秀侧头瞥了眼正满屋瞎转悠不知道找什么的陆铮，心里，噗的一笑，天天就跟个愣子似的，可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厉害。

饭桌上气氛甚好，冯联营和陆铮意思了几杯，大家唠着家常，其乐融融。

席间冯联营笑着对王霞敏说：“弟妹是个能人，自己经营公司，开的是大军越。”

王霞敏温婉一笑，说：“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刚去的香港么？”眼里，闪过一抹羡慕之色，显然，不管多么温婉的女子，总有她的梦想。

陆铮笑道：“就是她自己去我怪不放心的，嫂子要是有时间，以后倒可以给香秀做个伴。”

王霞敏慌乱的摆摆手道：“我不行的，还没出过国呢。出去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卫香秀笑着说：“嫂子，你就放心吧，香港和咱们内地差不多，就是楼高点，车多点，我也是第一次去，没什么不习惯的。”

王霞敏有些神往：“是么？”

卫香秀道：“那当然，我还能骗你么，下次有机会啊，咱一块儿去，再下次，带莹莹一起去。不过就是，什么时候去，我得听陆铮的。”

陆铮就笑，说：“看嫂子什么时候休班吧，我看你倒是玩野了。”转向冯联营，笑着说：“我就这么一说，其实香秀没看起来那么野，联营大哥你放心，绝不会把嫂子卖了。”

卫香秀气得瞪了陆铮一眼，冯联营也哈哈笑起来。

这顿饭，吃得甚是畅快。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冯联营和陆铮便去了落地窗前的小茶座聊天，卫香秀和王霞敏则逗弄莹莹玩儿。

点了根烟，冯联营笑着问：“怎样？考虑清楚了么？”

陆铮略一沉吟，说：“王宝刚，我还是得保。”

冯联营微微蹙眉，知道陆铮心意已决，劝说无用，想了会儿道：“那我尽量试试吧。”

陆铮笑道：“别，联营，别把你搭进去，这么着，我说两点，你跟中原书记转达下，就说是我的看法。”

“嗯，你说。”冯联营点点头。

陆铮琢磨着说：“第一，还是我上午电话里跟你说的，临阵换将，青龙整风前功尽弃。第二点，纪委掌舵人和同级党委掌舵人有矛盾，并不可怕，我认为，要保持纪委的独立性，首先就是，纪委书记和党委一号发生矛盾了，怎么办？就要撤掉纪委书记吗？纪检工作的权威性，如何保证？”

想了想，陆铮说：“就这两点吧。至于王宝刚以前的事，我调阅过以前的档案，无非是文革中整过黑材料，前些年整党差点被定性为三种人，刘平南保下来的，时过境迁，我们都要向前看，历史的伤疤，现在的时间段，暂时不揭为宜。”

冯联营沉吟了好一阵，狠狠吸了几口烟，掐灭烟蒂：“行，明天我跟中原书记汇报。”

陆铮知道，冯联营虽然没明说，但他是必然会帮自己敲边鼓的，当然，他会介入的程度也同中原书记的反应有关，如果中原书记斩钉截铁的就是要撤换王宝刚，顺带严厉批评自己，那冯联营必然会偃旗息鼓，免得惹火烧身。而如果中原书记话里有活泛的意思，冯联营便定然会顺势帮自己争取保下王宝刚。

能做到这点，在这尔虞我诈的官场生态圈，已经实属不易。

陆铮拍了拍冯联营的胳膊，没再说什么。

……

聚会散了的时候，王霞敏一个劲儿拉着卫香秀的手说两家要多聚聚，要和小卫多聚聚。

陆铮和卫香秀一直送到冯联营一家进了电梯，然后两人坐了旁侧向上的电梯，陆铮订的海景房就在11楼，和李隆古的房间相邻。

沿着厚厚的红地毯走在走廊里，经过李隆古所在的1105号房的时候，突然，房间的门咔哒一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李隆古冒出头来，笑着说：“陆县长，回来了啊，来，我这屋坐坐？”看了眼陆铮身侧艳美夺目的性感尤物，李隆古眼镜片后的目光又是一阵闪烁。

陆铮说：“李助理还没睡？”

“没呢。”李隆古笑着拉开房间的门，又说：“有正事和您谈。”

陆铮便对卫香秀使了个眼色，说：“回房等我。”把房卡交到了她手上，卫香秀点头，哒哒哒的走到隔壁房门前，开门进屋。

听她锁了门的声音，陆铮这才转向李隆古，问道：“什么事？”在李隆古做个请的手势下，陆铮慢慢踱步进屋。

房间内，有些凌乱，程宏已经不在，想是回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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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尔虞我诈

没有接李隆古递来的雪茄，陆铮只是坐到了小圆玻璃茶几旁的沙发上，晃晃手，说：“这里虽说是套间，但面积不大，在外间抽烟，便跟在家里卧室抽烟一样，这里通风又不好，不抽了。”

李隆古没想到一个内地的乡村小干部说道还这么多，怔了怔，随即讪讪收了雪茄，说：“那就听陆县长的劝，我也不抽了。”

寒暄两句，李隆古便开始旁敲侧击的探陆铮的底，父母做什么的？家里亲戚什么背景？女朋友又是做什么的？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陆铮摆了摆手：“老李，有什么话你就明说，别这么转弯抹角的。”

被陆铮喊“老李”，李隆古怔了下，随即就笑：“那好吧，陆县长，看来你女朋友家境挺好啊，能去香港，还有大越野开，在内地，是一等一的家庭了吧？怎么样，处着有压力吧？当然，陆县长年轻，前途远大，自然是配的上她的，不过现在去她家，是不是，有点那啥？”说着，李隆古就干笑两声，看这年轻县长穿的衣服，开的车，看来他的职务十有八九也是那漂亮女朋友家里给运作的。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

李隆古便以为他默认了，随即笑道：“陆县长，你有没有想过做买卖？炒股，香港的股市，现在一直是牛市，当然，说了你可能也不大明白，但是这样，你拿出一万块钱，一年后，就可能变成一万五，你拿出一百万，一年后，就是一百五十万。”

陆铮就笑：“我哪有这许多钱？”

李隆古啧啧道：“陆县长，你看，拿我当外人了不是，你贷个百八十万的款，还是没问题的吧？当然，我就跟你这么一说，我也没那炒股的本事，我朋友倒是懂，你也知道的，黄河实业，想操控香港股市还不容易？”

若是换了一般内地人，怕此时定会虚心请教，到底股市是怎么个赚钱法，黄河实业又为什么能操控股市？

毕竟现在很多内地人眼中，对西方世界的看法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资本主义花花世界，到处都是黄金。

遇到黄河实业大公司的高级主管，谁不想巴结巴结？这位李隆古助理，抽的雪茄，据说都上百块一支，那可顶的上内地很多工薪一个多月的工资了。能和他搭上关系，从他指缝里漏出点金沙，怕便够自己赚一辈子了。

但陆铮，又怎会在意这个了。

以史密斯作为代理人的东方金融公司，在陆铮遥控下，在亚洲四小龙地区，正玩的不亦乐乎，陆铮的财富也在与日俱增。

陆铮本来是准备将本金和相当于本金一半的收益还给白纱包的，就当，借了高利贷，现今剩下的资本也完全够他大干一场，但白纱包却坚持一年之约。

陆铮也就暂时用着，毕竟资金越是充足，可运作的力量愈强，收益便愈大。

不管怎么说，就算去了那一点五倍的本金，现在陆铮的身价已经非同小可，而且，还在快速增长中，便是史密斯这等运作资本的高手，也早就对陆铮佩服的五体投地。

如黄河实业这等香港一流的公司，陆铮现在可操控的资本，只要运作得当，也足以将其折腾的伤筋动骨，毕竟黄河实业，还不是二十年后的巨无霸，祝明泽的父亲祝文同，也还不是全球前十的超级富豪。

至于黄河实业的这位江湖骗子李助理，陆铮怎会看在眼里。

笑了笑，陆铮说：“生意经，我不大懂。”

遇到这么一个本分内地人，李隆古半晌无语，这厮大愚若智，还真不好下手。

“这样吧，给你看点东西。”李隆古跑去了卧室，听动静翻箱倒柜的，过了半晌，他拿着一份棕色布料包头的文件夹出来，放在茶几上，说：“你看看这个。”

十多页的文件，陆铮翻了翻，一摊手：“我看不大明白。”其实扫了一眼便知道，看样子是准备以后和青龙县政府签订的协议，但其中一些外包条款很有些漏洞，李隆古如果成为祝明泽在青龙的代理人，完全可以利用来上下其手，从祝明泽那里套钱。

李隆古就笑了笑，说：“我慢慢跟你解释。”回身，打开身后的旅行箱，然后，便拿出了几摞棕色有万里长城图案的纸币，都是百元面值的外汇卷，看样子，应该一摞便是一万，一共有五摞。

李隆古笑着说：“陆先生，我这人好交朋友，听程主任说，你也是仗义的人，你我一见就投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看着陆铮脸色，随即补充道：“你放心，只是交个朋友，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以后我要找你办为难的事，你把这些腌臜物都摔我脸上！”

显然，一晚上的时间，李隆古从程宏嘴里套了许多话，不知道程宏跟他说了什么，令他对陆铮产生了误判，不然这种事，总是要接触时间长了，才能一点点试探着来做。

当然，李隆古应该是能利用的时间有限，毕竟他在青龙待不了几天，等祝明泽亲自来了青龙后，他也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加之不怎么瞧得起内地人和对南方特区一些内地官员的印象，李隆古这才直接上了真金白银。

当然，冠冕堂皇的话说的很漂亮，这其实也是一种直接的试探，对面这年轻县长便是不收，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外汇卷一直以来是内地最具购买特权的硬通货，由外币汇款兑换。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外国人到中国可用外币兑换“外汇券”，或者收到国外汇款兑换了外汇卷的中国公民，可以到特殊的地点，如友谊商店，购买人民币无法购买的紧缺商品，同时外国人在离开中国时可以将没有使用完的外汇卷换成美元带出境外。

用外汇卷，不仅买的商品可以便宜一半甚至一倍，而且能够保证买到紧俏的进口家电。

外汇卷对人民币价值相同，一元外汇卷兑换一元人民币，但在黑市，这个比率甚至能达到1：2，也就是一元外汇卷，可以兑换两元人民币。

媒体对此也进行过调查和披露，发现外汇卷黑市市场，主顾不少是结婚的年轻人，因为弄到了外汇券就意味着几大件有了着落。

现今随着内地市场逐步放开，外汇卷的作用已经不比以前，但想买到国外高档商品，其仍然是最便捷最经济的替代货币。

眼见陆铮看着几摞外汇卷沉默不语，李隆古笑道：“陆先生觉得外汇币不方便的话，换成港币也可。”

陆铮笑了笑，说：“帮我找个纸袋。”

李隆古微怔，随即就微笑起来，赶忙，去里间拿出个纸袋，把几摞外汇币装入纸袋中，交到陆铮手上，又一路送陆铮出门，眼见陆铮进了隔壁海景房，李隆古舔了舔嘴唇，心里嘀咕句鲜花配牛粪，美女配乡汉，古人诚不欺我。叹着气，转身进屋。

……

海景套间，吊灯璀璨，富丽堂皇。

陆铮进了房，见开门的卫香秀还穿着那诱惑的全红系列的性感皮装，陆铮笑道：“还没洗澡，等我呢？”随即便注意到卫香秀红发湿漉漉的，显然是洗漱过又穿上了正装，不由苦笑：“我有这么可怕么？放心，今天不碰你。”那晚，自己委实不像话，只怕给卫香秀留下阴影了。

陆铮洗漱过，泡了会儿澡，裹着睡袍从洗漱间出来，却见卫香秀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乳白色沙发中，性感全红紧身皮衣皮裤的美女，画面委实美仑美奂。

陆铮做个手势：“走了，休息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卫香秀噢了一声，听话的站起，跟着陆铮进了卧房。

这是一间大床房，厚重纯实的深红木雕花大床占据了多半个房间，富贵典雅的凤凰牡丹花样，精雕细琢，图案精美。

从奢华的水晶吊灯，到花样繁复的地毯，透出纸醉金迷的旖旎之气，布置在各个角落的典雅小灯，每盏灯的灯罩，都像盛开的花朵。

“就这么睡，不热啊？”陆铮眼见卫香秀姿态优雅的踢掉小红高跟皮鞋，躺在大床一角，又忙不迭的抓过丝被盖上，不由得又是一阵苦笑。

卫香秀好似不敢看陆铮，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不热。”

陆铮无奈，只好也上了床，躺在大床另一边，两人之间的空隙，足以再躺下两个壮汉。

陆铮伸出手，把卧房内的灯一盏盏按灭，最后，只有幽幽的夜光，淡淡的洒落。

“那天，真对不起了。”陆铮望着天花板，悠悠的说。

卫香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这么说，是我先骗你的，其实我都想好了，你知道真相后，就是被你打死了，我也不怨你。现在，我能跟着你，哪怕就能跟你一年两年，我这辈子也值了。”

陆铮怔了怔，卫香秀语气里，深情款款，可不是作伪，呆了会儿，陆铮轻轻叹口气，说：“我倒想你跟我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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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谁解女儿意

“真的？”卫香秀好似有些激动，翻身，扭头看着陆铮，水汪汪美眸，在幽幽夜灯下更显迷人。

陆铮点点头，“就是怕委屈了你，唉，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经历过后世光怪陆离的熏陶，对男男女女分分合合的事，陆铮并不怎么在意，便是结婚了，外面有位红颜，也挺好，毕竟，卫香秀的第一次，给了自己。

“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卫香秀很认真的说。

陆铮笑道：“我怕什么？”跟这么一位性感尤物面对面谈论叫她以后给自己做情人，对方还心甘情愿，心里不禁有些怪怪的，但又有一种征服的满足感。

卫香秀看来早就想谈论这个话题，想给自己迷茫的未来争取到一个归宿，所以，她还是在很认真的说下去：“你怕的太多了，比如，你未来老婆的态度，比如，会不会影响你的前途，比如，你们家里人，都是什么想法？会不会逼着你赶走我？”

陆铮笑了笑，说：“你想太多了。”

卫香秀轻轻叹口气，说：“你家里，是不是有高干？你是那种高干子弟？”

陆铮笑道：“你看像么？”

卫香秀粉腮点了点，“我看，你最少也得是市长的亲戚。”

陆铮就笑：“市长在你眼里就是高干啊，我看不久啊，你就是高干老婆了，嗯，不听话的话就降为小老婆。”

卫香秀白了他一眼，说：“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再说，本来就是你小老婆。”心里，却甜滋滋的。

娇艳美女尤物，撒娇争辩自己听话，和自己谈论给自己做小老婆的话题，此情此景，陆铮心里也不由得一荡，颇有些飘飘然的快感，这种情感上的愉悦，比肉体带来的欢愉还要令人舒畅和满足。

“你呀，真是迷死人不偿命。”陆铮也不由得叹口气，却是和卫香秀相处的久，越是迷恋她，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迷恋，还有心理深处带给自己的愉悦。

卫香秀笑了声，银铃似的笑声中，多少有些小得意。

沉默了一会儿，卫香秀轻声说：“以前的时候，我有过很多梦想，但是，就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去香港，能开着大轿车招摇过市，跟了你，变化可真大。”

陆铮笑道：“不好么？做生意，总要包装，多见见世面，以后谈生意，人家才不会看轻咱，这里面的学问，你现在应该体会到了。”

大军越是陆铮坚持要买的，别说现在，便是到了90年代，谈生意的话，一辆豪华座驾也会带来许多便利，生意场上更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初步接触下，判断你公司的实力主要还是从表面的条件来判定，由此，在90年代曾经出现过皮包公司的热浪，开着豪华座驾到处折腾生意的皮包公司满大街都是，其中不乏成功者。

卫香秀的保安公司，已经顺利同乌山多家顶级休闲娱乐场所签订协议，开始为这些场所提供安全服务。

其中，第一个加盟的不消说，是翡翠夜总会，第二个，则是百乐门。

显然在原市委秘书长秦怀亮调离后，百乐门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渐渐今不如昔。

而卫香秀这个开着霸道越野车的性感美女老板，自然气场十足，为金盾保安服务公司增色许多，而且，短短时间，在乌山休闲娱乐行业的一些圈子，金盾保安的美女老板，成为了热议的话题。

“等市场做起来了，我觉得，我还是低调些吧。”卫香秀突然说。

陆铮问道：“怎么了？”

卫香秀说：“现在倒没什么？可以后你总要结婚的，到那时我还这么高调的话，我怕影响到你，要再把你一撸到底，可怎么好？”说着，就扑哧一笑。

陆铮说：“真正的大老板都很低调，你呀，慢慢就到那个境界了，也不用刻意改变什么。”说着话就一皱眉：“不过我听你的意思，我要垮台你还挺开心？”

卫香秀咯咯笑道：“到时候能欺负你了，我还不开心么？”

陆铮无语，说：“嗯，到时候我什么都听你的，得靠你养我了。”

卫香秀红唇贝齿轻轻咬着丝被，好似在回味陆铮垮台的情形，突然又忍不住扑哧一笑。陆铮变成没牙的老虎，这个杠头，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卖苦力，回到家，还是霸道的颐指气使，指挥人干这个干那个，那可，可真可爱，也真，招人心疼。不过那样的日子，会很幸福吧？

“你就笑吧。”陆铮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鬼鬼祟祟偷笑的模样，想来也没好事。

卫香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我在想，现在的生活以前我做梦也不敢想，可真的体验过了，却也觉得没什么了。你以后垮了台，我就跟你去种地，总之一辈子缠着你。”

听她似水柔情流露，陆铮心里，一阵悸动，前世今生，从未解女儿香，在这一刻才知道，美人倾心，可真是任你如何英雄，也化作绕指柔。

……

朝阳慢慢爬上东方天空，晨雾消散，乌山高楼大厦的城市轮廓渐渐地显现在金色的阳光里。

小巧的菲亚特轿车慢慢拐入了市公安局大院。

从陆铮一上车，便吩咐程宏“去市局，公安局”，程宏自不会多问，一切按陆铮的意思办就是。

“我找个熟人，你陪李先生喝杯咖啡，一个小时后吧，来接我。”吩咐完程宏，陆铮拎着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下车关了车门，晃晃手，便径自走入了市局办公大楼。

一个小时？把李先生晾在一边？程宏愕然，但眼见陆铮身影隐没在办公楼明亮玻璃门后，只好讪讪回头对李隆古说：“不好意思啊李先生，我们陆县长就这脾气，而且，真是工作忙。”

李隆古笑着摆摆手，“无妨，我看旁边有个咖啡屋就不错。”

昨日晚上跟李隆古一席深谈，程宏对其改观许多，而且，也准备拿出些钱来，请李先生找路子帮忙，看能不能在香港增增财运。

只是怎么的，觉得也只能凑个几千块钱，实在拿不出手，这位黄河实业的李助理，那可是管理着几十万几百万资金的流动，拿这么几个钱请他帮忙投资，未免太叫人看不起。

心里嘀咕着，程宏发动汽车，菲亚特缓缓驶离市局大院。

三楼市局内保处值班室，陆铮等了半个多小时，欧阳荣才急匆匆进屋，两个月前，欧阳荣被提为市局内保处处长。

“怎么了？我叩机都快爆了。”欧阳荣进来看到陆铮在，立时一脸苦笑，原来是这老先生。

今天周日，欧阳荣正在公园晨练呢，便接到处里的叩，电话号码一个一个的滴滴响着，全是处里值班室的电话，欧阳荣忙急匆匆骑着车子赶了过来。

就在一个礼拜前，市局各处主管及部分基层干部、刑警，配上了呼机，以提高工作效率、适应新形势下工作的需要。

值班民警小赵给欧阳荣倒了杯水，欧阳荣摆摆手，对陆铮说：“去我屋儿谈？”

陆铮点头。

欧阳荣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进了屋，陆铮就把黑色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放，打开，说：“欧阳，你看看。”

欧阳荣看过去，公文包里却是几摞外汇卷，均是百元面额，看起来有四五万之巨。

欧阳荣盯着看了几眼，问道：“怎么回事？”陆铮这人行事一向出人意表，而且，定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拿出几万外汇卷来，欧阳荣实在不明白什么意思，便含糊着问。

“有人送给我的，香港来的，黄河实业的一个助理。”陆铮的话立时令欧阳荣苦了脸。

行贿？还是港商？而且是黄河实业？

这，陆铮又想干什么？

欧阳荣额头就有些冒汗，他现在都怕跟陆铮打交道了，认识陆铮后，他好几次陷入莫名其妙的案子中，虽说最后有点因祸得福的意思，这一年多仕途有些小顺，但陆铮的事，搀和起来总是令人提心吊胆的，主要是你根本不知道这家伙要干甚么，万一惹上回大麻烦，那可就连本带利输的干干净净。

这不，这家伙又突然把黄河实业扯出来了。

黄河实业现在是港商中中央比较看重的企业，这两年开始进军内地市场，祝文同来北京，还获得过中央领导人的接见。

这样一家企业向内地官员行贿，如何处理是他一个市局小小处长能决定的？毕竟这件事宣扬出去，影响太大了。

欧阳荣心里翻江倒海，面上默不作声，点点头：“跟纪委汇报了么？我看，最好是向纪委罗书记汇报。”这时节，他自然便要踢皮球。

陆铮摇摇头道：“不是，如果他只是想行贿，咱们跟他讲讲党的政策，批评教育，下不为例也就是了。但这个李隆古，我感觉是个骗子，因为他给我看了些东西，我看他是想在高尔夫球场项目建设中瞒着祝家，中饱私囊。”

欧阳荣怔住：“不会吧？”

陆铮神秘一笑：“会不会的，你洗洗他的底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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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润物细无声

青龙县委书记马卫国的办公室。

气氛很低沉。

马卫国、陆铮、秦家好、王宝刚、谭悟思，青龙县委五位正副书记在座。

昨天，发生了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县委主要领导欢送李隆古助理回港的晚宴上，市局突然来了警车，将李隆古当场带走，尔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邓一泓给马卫国打来电话，讲了讲李隆古的情况。

经市局慎密的调查，并奔赴南方省市求证，基本确定了李隆古的身份。

李隆古，男，三十八岁，原名李二东，皖南恒水人，文革期间越狱偷渡香港，在内地背负了杀人罪、强奸罪等多项罪名。

邓一泓在电话里告诉马卫国，本次市局行动是得到中原书记亲自批准的，中原书记批示，绝不能让破坏社会主义政权的害群之马变换身份后，上演我胡汉三又回来的戏码。

邓一泓解释了本次行动保密的必要性，并且讲道，并不是不相信青龙的干部班子，但事关重大，公安战线有自己的保密纪律。

在这位市委常委面前马卫国只能表态理解并且支持市局的行动，拥护市委的正确决定。

但在酒桌上，马卫国正兴高采烈敬李隆古酒之时，市局干警出现并带走了李隆古，任谁，都会大感面目无光。

今天马卫国召集其余四位副书记碰头，便是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同黄河实业的合作项目又怎么办？

李隆古在青龙，待了两个多礼拜，同马卫国已经基本谈妥了框架协议，就在昨天之前，马卫国还意气风发，相信随着该项目正式敲定合作细节，立项通过指日可待。

甚至马卫国还准备先开工，开工的同时办理各种审批手续。有充裕资金的项目，一边开工一边报批，这种做法，现在在南方经济特区和乌山都很常见。

有深圳速度珠玉在前，乌山自也不甘落后。

马卫国现在可是出了身冷汗，幸亏李隆古出事出的早，若不然，等开工后出了纰漏，便是一万个他，也背不起这责任。

只是办公室内，气氛实在沉闷，常务副县长谭悟思脸色也颇为难看，他巴结李隆古巴结的最凶，甚至，四处筹集了共十万块钱，前天晚上刚刚交给李隆古，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既怕组织上追查，又担心亲戚们逼债，实在是气闷的很。

政法委书记秦家好，则帮自己在乌山做生意的小舅子牵线，认识了李隆古，现在他心里也是暗叫侥幸，若小舅子同他交往起来，一来二去，将来可不定出什么事。

只有王宝刚，揉着胖脸，心里冷笑，一个李隆古，就把青龙官场搅合的七零八落，实在是妙极。

这半个多月来，马卫国手下那帮人，简直把李隆古当爷爷一样供着，更仿佛都鸡犬升天，气焰都更加大了，而且，好似沾上了财神爷交了好运一般，整个县委大院，都在私下谈论能通过李隆古怎么怎么着，好似各个都要发大财。

而同陆县长亲近的干部或者说陆系人马，县长话里话外都点了，工作是工作，不要和李隆古太过接近，慑于陆县长的强势，一些躁动的干部却也只能观望，暗中羡慕，听闻，也有个别陆系干部，偷偷去接近李隆古的。

现在可好，陆县长一语成谶，巴结李隆古的干部，这下只怕都会或多或少的受影响，只怕，也有会倒大霉的。

这可怨不了旁人，陆县长在全县干部大会上都隐晦的敲响过警钟，听不进去的，只能说利益熏心、时运不济。

王宝刚想着，胖胖的双下颏咧了咧，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陆铮掐灭了烟蒂，说道：“卫国书记，现在也只能亡羊补牢了，我们要做好黄河实业不再开发青龙高尔夫球场项目的准备，广宁到青龙的公路，还有一多半款子没拿到吧？这倒是没什么，就算祝明泽短视，可祝文同不同，只要这件事能想办法让他知道，这条路他也必然会帮着修完。实在不行，资金我也可以想办法，总之修了一半的路，不能半途而废。”

马卫国默默点头。

陆铮又说：“高尔夫球场，我看出了这档子事后，祝文同亲自过问大陆投资事项，必然会停下来，毕竟原来，不一直都是李隆古拿主意，祝明泽才言听计从么？这个李隆古，也不得不说是个人才，祝明泽这种豪门子弟，都被他蒙蔽而不自知，我们的干部，没同这些狡诈的商人打过交道，被欺骗，就当买个教训吧。”

秦家好笑道：“对，陆县长说的不错。”

谭悟思脸色微微有些转晴，陆铮，总算说了句人话。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马卫国走过去接了，随即声音便有些诧异，更变得恭谨起来：“中原书记？”

陆铮等人便纷纷站起告辞。

回到办公室不久，陆铮也接到了冯联营的电话，冯联营在电话里告诉陆铮，段中原书记已经决定不撤换王宝刚纪委书记一职，想来，马卫国接的段中原的电话，便是说此事。

冯联营用低沉的声音说，对青龙的乱象，中原书记极为不满，由此也认为青龙现在整风整党是必要的，王宝刚这项工作，抓得很及时。

冯联营更说，查明李隆古身份后，中原书记大为震惊，更一连念叨了几遍，“幸亏有陆铮”、“幸亏有陆铮”。

想来在他看来，若不是陆铮党性强，警惕性高，觉悟突出，这李隆古的身份不被揭穿，如此发展下去，将来必然会出大乱子，说不定，会影响乌山的全局工作。

冯联营说，现在李隆古已经开始交代青龙一些干部同他结交之事，其中一些干部的作为，令中原书记听了大为震怒，这其中，就有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谭悟思。

……

整个四月，青龙官场几乎都在风雨飘摇中度过，市里的检查组、调查组、纪委巡视组一个接着一个，陆续的，一些干部开始被处理。

其中，结局最为悲惨的便是谭悟思，他不但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而且，被移交法办。

因为他筹集给李隆古的十万元人民币中，涉及到了挪用公款。

在谭悟思被免职的同时，根据陆铮的建议，市委任命副县长王泥浜为青龙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在四月底，随着王泥浜的任命正式传达到青龙全县，这场令很多官员惴惴不安的风暴才算渐渐落下帷幕。

四月，最忙碌的便是陆铮，外界东南西北风，好似对他全无影响，他一直努力使县府在这次风暴中维持正常运转，同时，他多次下乡，监督指导修路、扶持马头营果园种植等工作。

而四月即将过去之时，青龙的干部心里皆明白，这次青龙官场风暴，最大的赢家便是陆铮县长。

现今青龙县委常委会为八常委格局，不算陆铮，铁板钉钉的陆系干部便有两人进了常委会，一个是纪委书记王宝刚，一个是常务副县长王泥浜。

这在党委压倒一切的基层，是极为罕见的，现今很多县（区）的县（区）长，要么就是由党委书记兼任，要么，就和摆设没什么两样。

如青龙这般，县长隐隐能和县委书记抗衡的局面，实在很令人感觉新鲜。

而随着原常务副县长谭悟思的锒铛入狱，陆县长对整个县府口的掌控已经不言而喻。

……

“谭悟思，可不就是贪污死么？”陆铮的办公室里，很放松的靠在沙发里的王宝刚笑呵呵的说着，“这，名字起得不好，也应验了。”

在青龙官场，提到刘平南是个忌讳，谁也不愿意提，但开开谭悟思的玩笑，却是王宝刚的乐趣了。

陆铮摆摆手，说：“不说这个。”

王宝刚便笑容一整，慢慢坐直了身子，这位年轻的县长，给他带来的震慑太大了，孤身一人来到青龙，不到半年时间，就这样不声不响、不着痕迹的，慢慢掌控住了该自己掌控的权力。

这就是，所谓润物细无声的境界吧？

而对方，是个刚刚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这可，实在有些可怕了。

陆铮喝着茶水，慢慢琢磨着说：“通过李隆古事件，我看，青龙整党，还要继续下去，问题越来越多不怕，我们就刮骨疗毒。当然，也不要扩大打击面，更不能影响各级部门的正常工作。”

王宝刚正襟危坐的聆听，坐在他身畔的县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整风办主任杨楠，则拿出个小本子，很认真的记录着陆铮县长的讲话精神。

看到杨楠这套做派，王宝刚心里骂声娘，这王八蛋，当初伺候自己时可从没这么上心，现在的他，眼里可就认陆铮了。

“这也是卫国书记的意思，宝刚、杨楠，你们要向全县纪检干部传达。”陆铮最后说。

王宝刚忙点头称是，杨楠更表了决心，监察局一定紧跟陆县长的精神云云，至于是表决心还是表忠心，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王宝刚此时，也只能心下叹息，这个小矮子，还真是有做官的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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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敬畏群众

傍晚六点多钟，夕阳西下，火烧云红旺旺一片。

电视节目是重播白天的《七巧板》，由鞠萍姐姐主持，虽然是少儿节目，白小霜却看得津津有味。

处于特殊的海湾区域，乌山冬暖夏凉，春天普遍比北方温暖，但夏季又不显炎热，实在是一片风水宝地，莫怪中央领导人每到夏季都会来乌山避暑区办公了。

虽然还有几天才到五月份，白小霜却已经穿起了裙子，陆铮从乌山给她买回来的，雪白连衣裙，穿在这个小美人胚子身上更显少女秀雅端丽，纤美小腿下，白袜小凉鞋，轻轻的晃动，稚嫩嫩的可爱。

本来白小霜是现在就要去给陆铮和老爸做饭的，但陆铮知道她喜欢看七巧板，便一定要她看完再说。

“哥，我能不能叫素娥姐来一起看？她可喜欢看了，还有……，今天的排骨，能不能分给她两块？……”白小霜小脑袋歪着做了半天思想斗争，还是怯怯的跟陆铮说了。

陆铮笑笑：“随便啊。”小霜这孩子，就是心地纯良，最近白素娥对她好了些，以前的事，她马上就忘光了。

白小霜已经欢天喜地的站起来：“我去叫她，谢谢哥哥！”接着，便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白小霜回转，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美貌的红裙子少女，和白小霜眉目有些酷似，睫毛也是好看的很，弯弯翘起，好像涂了乌黑睫毛膏、做了美瞳一样精致迷人，但红裙美少女的双眼微微细长，小小年纪，已经略带媚意，而且酥胸翘臀，前凸后翘，发育的极为成熟，显然白小霜这位表姐，虽然仅仅比白小霜大了几个月，却比白小霜早熟多了，已经和真正女人没什么区别，白小霜与之相比，就更像个小孩子了，身上稚气犹在。

“哥，我也跟小霜一样，叫你哥吧？”红裙媚少女声音清脆脆带着媚意，一笑俩酒窝，甜甜绵绵，她见到陆铮就显得很亲热很巴结，看来，小小年纪，已经很会拍马屁。

陆铮点点头。

旋即便见白素娥挽起袖子，和白小霜去了外面忙碌，看起来风风火火勤快的很，完全不似以前陆铮脑海里隐隐约约的白小霜那个恶表姐的形象。

“哥，姜片和大料你都吃不吃？”白素娥突然挑起了门帘，一脸甜笑的问陆铮。

陆铮怔了下，挥挥手：“小霜都知道，你问她。”

“好。”白素娥放下了门帘。

不一会儿，就听白素娥一个劲儿叫白小霜不要干了，一切都有她这个姐姐，然后，白小霜就硬被她推进了屋里。

白小霜愕然，素娥姐就是在大伯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这是怎么了？

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白小霜终究觉得不得劲儿，还是出去，帮着忙活起来。

陆铮只是翻阅着手里一份文件，也没注意两个小丫头的勾当。

……

在马头营乡党委书记、乡长赵平凡陪同下，陆铮下去走了走，六个继续走集体农业经济的大队，其中五个大队是相邻的，现在这五个大队几乎有一半的耕地和山地栽了桃树苗，一些村民有疑惑，赵平凡便挨家挨户的去做工作，磨破了嘴皮，跑坏了几双鞋，但他在马头营村民中的威信也与日俱增。

回马头营的路上，陆铮笑笑说：“摊子是铺开了，但见到成果前这两三年，你的压力应该很大吧，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平凡点点头，说：“我怎么也不会有县长的压力大。”

陆铮慢慢回转头，从车窗看着田地间、山坡梯田上那一棵棵小小的树苗，叹口气：“真想看到它们郁郁葱葱的一天啊。”

转过头，陆铮缓声道：“我是觉得，青龙的农业经济，最适合打造成水果之乡、仙桃之乡，希望，未来能实现吧。”

赵平凡没吱声，陆铮县长做的事，是十年二十年大计的规划，只怕没十年之功，是见不到成果的，但他本人，不可能在青龙待这么久，所以，他便是前人栽树，而自有后来者乘凉。

同很多急功近利只重眼前政绩的领导比起来，陆铮县长，目光心胸实在不是他们所能及之万一。

绿吉普颠颠簸簸回到乡上时，西方天空通红的火烧云好似在燃烧，赵平凡留陆铮吃饭住一晚，陆铮摆摆手，“不了，今天本来就通知了莲湖乡，说我要过去，在你这时间过的太快，已经晚了。”又对周大清道：“前面饭店买几块肉饼路上吃。”

陆铮称得上是轻车简从，周大清开车，随员只有政府办主任汪嘉宾和农委主任刘达才。

离开马头营，沿着坑坑洼洼公路颠簸了足有近一个小时，天擦黑的时候，吉普车进了莲湖小镇。

莲湖乡顾名思义，有湖泊河流，良田甚多，交通虽不便利，但农民种粮食种棉花，加之靠水吃水，收入尚可，在青龙县，反而属于比较富裕的乡。

刚刚进了小镇，便见进镇子的公路口影影绰绰站了十几号人，周大清急忙停车。

然后，这些人就快步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莲湖乡党委书记贾俊臣，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很有些威严，此时满脸堆笑的双手握住刚刚下车的陆铮伸出的手，“县长，您辛苦了，辛苦了。”

跟在他身后的，应该都是莲湖乡的干部，有几名有资格同陆铮握手的副乡职，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快步走上几步迎接陆铮探出的手，好像就怕陆县长多走两步会累到一样。

“您看，是不是先用个餐？”贾俊臣在陆铮身侧陪着笑问。

陆铮微微点头：“同志们都没吃晚饭吧，那行，咱们先吃饭。”

站在一旁的农委主任刘达才心里一哂，陆县长还是很体恤下面干部的，明明车上已经用肉饼充饥了，但见莲湖乡的干部一直等到这时候，便算是陪他们用饭了。

……

陆铮从莲湖乡回来后，县委县政府发出通知，撤回了部分在乡村蹲点的机关干部，并且规定，除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和涉农部门、技术单位外，原则上，将不再安排一般机关行政人员下村蹲点。

通知下发，县里机关干部一片欢腾，下面各乡基层干部、群众也普遍反映良好。

对一般行政工作人员一窝蜂似的下乡蹲点现象，在县委常委会上，陆铮有过这么一番论述：“机关干部下乡都是‘客情局’，来了要办接风酒，走了要办辞行宴，隔三插五还要摆慰抚酒。村上来了工作组，要办食堂，置床铺，安排专人伺候。羊毛出在羊身上，所有种种应酬开销，到头来，都得摊派到农民头上。”

“现在农村有一句顺口溜，说是‘机关干部下乡来，吃吃喝喝盛起来，鸡鸭牛羊躲起来，酒楼饭店热起来，农民负担重起来，机关干部还是别下来。’有位农民私下跟我抱怨，机关干部一不懂技术，二不会经营，三出不来力气。他们下乡来，只能当当观众，散散闲心，遛遛懒腰，发发妄言，实在没有下来的必要。他们下来，只会给咱农民添烦增乱加重负担。”

“机关里呢，同样怨言不少，有的机关本来就没几个编制，上级委派下来的任务，有时要抽调一多半人员组成工作组下去蹲点，本职工作能不受影响吗？所以，往往下去调研之时，机关里便是怨声载道。”

“那么，干部不满意、群众也不买账，我们的干部下去到底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为了我们的党群关系的面子工程？我认为新时代下，这样的面子工作还是不做也罢！”

“当然，我说的只是一般行政工作人员，对于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不但要下去蹲点，还要经常下去，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这样，才能使我们真正了解乡情、农情，才能避免脱离群众的危险！同样的道理，涉农部门、技术部门，下乡蹲点是本职工作，更要常抓不懈！”

“不脱离群众、密切联系群众！要发自内心，不能走形式，只有真心实意的做到了团结群众、尊重群众、敬畏群众！我们的党才是合格的执政党，才不会从历史舞台上被淘汰！”

常委会会议现场，回荡着陆铮铿锵有力的声音，随着李隆古案件的发酵以及高尔夫球场工程的夭折，这段时间，在青龙各级干部会议包括常委会上，马卫国的声音好似渐渐消失了。

这次同样如是，马卫国默认了陆铮的意见，很快常委会就形成了对机关干部下乡进行规范的决议。

青龙县委的新决议，又和许多外地市县正轰轰烈烈开展下乡运动背道而驰，陆铮的这番讲话或许也同样传到了市委领导的耳朵里。

市委段中原书记，就不止一次的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用了“敬畏群众”这个新提法，并且几次提到青龙县县长陆铮，话语里不乏褒扬之意，这位乌山地区最年轻的县长，显然正渐渐成为一颗袅袅上升的政治新星，在乌山地区，名字也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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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一尸两命

周日陆铮没有去乌山上课，连续六天高强度工作，到了周末还要开四个多小时的车去市里，这样周而复始的，换正常人早就受不了了，陆铮，也觉得自己应该松松弦，劳逸结合嘛，这周日，第一次睡了个懒觉。

中午前起来后，陆铮开车，带上了白小霜和白素娥去了县城招待所，给她俩改善伙食，主要，还是约了大哥陆学有和嫂子艾芳吃饭。

白素娥现在和白小霜好的一个人似的，而且，搬来了前院厢房和白小霜住一个屋，平日，便在陆铮那儿蹭吃蹭喝的，手脚也变得特别勤快，处处争着讨陆铮欢心。

陆铮也懒得理她，碍于白小霜的面子倒也不好冷脸，这不，给白小霜改善生活，也不得不带上了她。

县委招待所的餐厅早就和县委大院食堂分家，而且，有了小炒，可以随意点菜。

在餐厅的一个雅间，陆铮、陆学有、艾芳还有白家两个小丫头坐了一桌，陆铮要了“鱼香肉丝”、“辣子鸡丁”等几道家常不容易见到的菜。

开始是餐厅经理（前食堂长）老徐跟着进来亲自伺候，不一会儿，刚刚高升县政府办副主任、招待所所长的唐根水也匆匆赶来，大拍特拍了一阵陆铮马屁。

听他们一口一个“县长”的叫，白素娥略带媚意的大眼睛越发的亮，等唐根水和老徐出去后，她就小声问陆铮：“哥，原来你是这么大的官儿啊？”

陆铮点点头，说：“回去不许说，你和小霜都是，不然我可住不下去了。”

白素娥小小酥胸一挺，赌咒发誓的，用小粉手比划了比划自己雪颈，“杀了我也不说。”

白小霜却是诧异的道：“县长不都是白胡子老头么？”

白素娥说：“哥是管白胡子老头的。”小马屁拍的十足。

陆铮就笑，陆学有和艾芳都笑。

陆学有和艾芳都觉得，白素娥说的没错，铮子这么年轻，就能管着一堆白胡子老干部，平素多威严的县里干部都好，都要在他这个年轻人面前毕恭毕敬的，想想，也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菜还没上来，唐根水又进来了，手里拎着两瓶茅台，往桌上一放，谄媚笑道：“餐厅也没什么好酒，您和学有兄弟喝这个，我去年从市里淘换来的。”

陆铮笑笑：“嗯，私人珍藏，回头我跟你算钱。”

“好，行。”有外人在，唐根水当然满口答应，实则心里打定主意，这钱怎么都不能收。

虽然不知道陆县长对自己是什么观感，但看来自己押宝压的还不错，半个月前，县委招待所由县委办转交县政府办管理，自己被提了招待所所长，关系挂进了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

唐根水现在，自然更要巴结好这位自己的大老板。

唐根水走后，一道道菜送了上来，大师傅自然得到吩咐，知道这几道菜是做给县长的，那真是抖擞精神，料足之余手艺更不能含糊。

送菜上来的小服务员有认识艾芳的，见她和县长坐一桌，都惊讶的很。艾芳看着平素相熟的同事突然看自己的目光多了几分畏怯，心里浮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一颗心飘荡荡，浑不知自己在何处。

“小霜，好吃么？”陆铮笑着问。

白小霜是很有吃相的，而且小家伙在卫香秀参谋下剪短了头发，穿着雪白体恤和宽宽的雪白长裤，清爽的美少女，这般打扮，又酷似散发着女儿香的妩媚美少男，已经隐隐有了后来那傲气知性的美女医生的范儿。

看来，人的性格，虽然多由后天环境形成，但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存在的。

白素娥可就不怎么讲究了，嘴馋的很，一会儿就吃的满手都是油，小小红唇吸吮手指的动作，倒是给她添了几分可爱。

这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门帘一挑，赵平凡冒了个头，陆铮微微一怔，大礼拜天的，他怎么来了，而且肯定是找自己的。

“进来吧，平凡。”陆铮招了招手。

赵平凡便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个中年妇女，陆铮也认识，朱大英，外号猪大肠，以前马头营公社的妇联主任，同陆铮、贺总校长、小梅老师一个桌上吃过饭。现在朱大英则是马头营乡妇联主席兼乡计生办主任。

“有事吧？”陆铮看赵平凡脸色就不大对。

赵平凡看看屋里的人，欲言又止。

艾芳马上笑着说：“老陆，咱带俩小丫头出去走走。”看俩小姑娘也吃得差不多了。

白素娥好奇的看着新来的两个人，说：“我不去，我陪铮子哥。”显然，她是个事儿精，好凑热闹。

白小霜蹙蹙小眉头，说：“铮子哥有正事，咱们出去玩。”

白素娥虽然不情愿，却也只好嘟着嘴站起，最近，她可听白小霜的话了，对这个妹妹言听计从。

陆学有、艾芳和俩小丫头走后，陆铮招手叫赵平凡来坐下，问：“出什么事了？”看了眼赵平凡身后的朱大英，性格彪悍的朱大英此刻却一直抹泪，好似都不会说话了。

赵平凡叹口气，说：“今天凌晨，有个超生的怀孕七个月的妇女死在医院了。”

“什么？”陆铮脸上笑容立刻没了，“母子都没了吗？”

赵平凡呆了呆，通常这时候，上级领导肯定首先问是不是政府的责任，而陆县长，却显然不同。

赵平凡沉重的点点头：“都没了，是母女。”不等陆铮问，便继续道：“是一个老超生户，叫李素英，都生了三胎了，乡里早就知道她几个月前又怀上了，但一直找不到她，这不大英嘛，打听到她躲在郭庄亲戚家，昨晚，就带着乡里计生办的干部过去了，还有郭庄派出所的两个民警协助，把她给逮到了。”

“大英说，当时李素英脱光了衣服撒泼，怎么劝都不听，郭庄所的民警就用棉被给她裹住，绑到了平板车上，她又乱喊乱叫的，郭庄所的民警就用棉被堵她的嘴，捂她的头，可谁也没想到，到了医院才发现，她好像就没气息了。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没能抢救回来。”

说着话，赵平凡心情有些沉重，摇了摇头。

陆铮看向了朱大英，哼了一声，“一尸两命，你们这工作做的，可真好啊！”

朱大英脸色煞白，不敢吭声，只是抹泪。

赵平凡道：“其实，也怨不得大英，主要责任还是郭庄派出所吧，他们执法太粗暴，也太没分寸。”

朱大英虽然粗鄙，但在计划生育工作上，实在是一把好手，就说这李素英吧，是本来青坨公社的社员，生了三胎了，青龙公社管计生的干部也没能逮到她，更莫说做结扎了。

可朱大英一接手，马上就给她从亲戚家揪出来，就这工作热情别人就比不了。

计生工作，现在是农村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赵平凡很需要朱大英这样的帮手，自然希望能保住她。

“啪”，陆铮第一次，对赵平凡拍了桌子，厉声道：“现在是讨论责任的时候？！”眼见赵平凡都这样，心里，突然就有些堵得慌。

赵平凡脸涨红，低着头，不吭声。

包间内，空气凝固，只有赵平凡粗重的呼吸声和朱大英低低的抽泣。

看着赵平凡，陆铮终于长长叹口气，说：“人命关天啊，平凡！行了，你们回去吧，这件事，这个案子，我等调查结果，该谁的责任，谁就承担！我这个县长，没带好你们，我也有责任！”

赵平凡看陆铮脸色，不敢多说，领着朱大英，垂头丧气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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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故旧”

下午，陆铮便责令常务副县长王泥浜牵头，全程跟进调查孕妇暴亡一事，正在办公室跟王泥浜谈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县公安局副局长刘铁军推门而入，赔着笑：“县长、王副县长，都在呢？”

刘铁军三十多岁，面相有些凶，挤出的笑容更有些狰狞，怕能把小孩子吓哭。

将一份文件恭恭敬敬呈给陆铮，刘铁军说：“李素英的死因，局里已经基本下了结论。”

陆铮接过来，翻开看了，眉头便微微一皱，随即将文件递给王泥浜，王泥浜扫了一眼，县局认为李素英的死因为心脏病，文件最后，附了一张法医鉴定书。

陆铮看向刘铁军：“这是你们最后给的结论？”

看到陆铮微微蹙眉，刘铁军心里就是一突，赔着笑说：“是那什么，这不听说您打了电话很重视吗？高局牵头成立了调查组，这个结论，算是，算是高局调查后的结果吧。”显然，他不想担事儿，一股脑推给了高志凯。

陆铮盯着他看了眼：“你觉得，这个案子很好笑么？”

笑容立时在刘铁军脸上凝结，他脸微微涨红，尴尬的道：“是，是，啊，不是，不是。”

陆铮盯着他看，把刘铁军看得心里发毛，后背渐渐浸满冷汗，他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和陆铮对视。

终于，陆铮收回了目光，拍了拍桌上文件，“出这个鉴定书的，是什么人？”

“啊，是老董，董伟忠，局里资格最老的法医，现在兼着刑侦科的副科长。”刘铁军小心翼翼的回答。

陆铮点点头，略一沉吟，说：“你回去跟高志凯讲，叫他慎重些，认真核实这个结论。”

刘铁军忙答应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陆铮的办公室。

……

周一，陆铮办公室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小青和小青她爸孟凡林，陆铮正忙之际，也没和他们说几句话，就因为高志凯的到来被打断。

小青和她父亲赶紧告辞，但父母俩眼中的感激令陆铮心中微微有些温暖。

高志凯，是陆铮打电话喊来的，陆铮来青龙半年了，高志凯还是第一次单独来陆铮的办公室。

光阴荏苒、斗转星移，两人此时单独面对，突然间，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在广宁明争暗斗的一幕幕，直到陆铮黯然离开广宁，高志凯风起云涌，更把同陆铮亲近的一些商人整治的死去活来。

此时这一幕幕往事，或许都在两人心中慢慢流淌而过吧。

“志凯，李素英的案子具体情况，你跟我说说。”陆铮端着茶杯，不动声色的说。

一声“志凯”把高志凯从臆想拉回现实，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陆铮，高志凯心中泛起一股烦躁，他努力的坐直身子，想和陆铮的保持在同一高度上，虽然，坐在茶几对面的陆铮，明显那把椅子比他坐的沙发略略高出了一些，这就使得，陆铮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高志凯用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开场白，缓缓的说：“李素英很不幸，我也很同情她的遭遇，但只能说，这是一个偶然造成的悲剧，因为她撒泼、暴力抗法，郭庄派出所的出警人员不得不采取了强制措施，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应该是太过激动，诱发了心脏病。在这一点上，郭庄所的出警人员是有责任的。局里已经准备对出警的警长李默海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联防队员王茂巴停发三个月工资，同时暂时扣发一切奖金和津贴，郭庄所所长郭红红，给予全局范围内通报批评的处分。”

陆铮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这就是县局最后的结论？”

高志凯点点头，“是。”

陆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

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高志凯的办公桌前，站着一名身段窈窕的女警，此刻她正撒娇似的扭着身子：“志凯，你就笑个嘛！来，笑一个。”

女警和高志凯年纪相仿，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倒是颇为美貌英挺，她就是郭庄派出所所长郭红红。

郭红红是郭庄本地人，文艺兵转业，在部队上曾经很得一位首长喜爱，但文革结束没两年，政治风向为之一变，那位首长风光不在，她也被迫转业，幸好首长对其不薄，舍着老脸给青龙县委书记刘平南打了电话。不管怎样，对方是部队退休的高级首长，刘平南自要给这个情面，郭红红在青龙县局没多久就解决了副科待遇。

现在，她属于机关干部下基层挂职锻炼，预计挂职一年后，回局里便会名正言顺被任命为县局副职，或是副局长，或是副政委。

而郭庄所出的这桩事，处理不当的话，将会严重影响她这次挂职的最终评定，甚至，写入档案，有可能影响她未来的发展，毕竟第一次在基层任职，就惹出个大麻烦，这样的干部，哪个领导敢重用，不怕以后给自己闯祸么？

何况，带队的警长李默海，更是郭红红的表兄。

在郭红红撒娇使嗲的攻势下，高志凯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微微笑了笑。

“这才对了嘛！”郭红红很满意自己对高志凯情绪的影响力，随即又柔声道：“你犯什么愁呢？前几天你不是还说，这次有把握彻底搞臭陆铮么？哎，是不是马书记要搞他？这阵子，他风头可出足了，整个青龙，就显他了，我看再这样下去，马书记都没处摆了！是不是，肯定是马书记要搞他！”

高志凯呵呵一笑：“这你就别问了。”

郭红红一跺脚，“好，不问不问，整天你就会叫我这不问，那不问。要不是我帮你了解老白家的事儿，那些材料你和马书记能鼓捣出来么？”显然，她认定了是马卫国要搞掉陆铮。

前阵子，高志凯告诉她，陆铮在郭庄白二强家住，叫她了解下情况，然后，就被她打听到，陆铮和老白家两个俊俏小丫头住一个院，两个小丫头今年都是十五岁，如果算周岁的，那就是刚刚十四岁。

听说陆铮给她们买吃的买穿的，两个小丫头也整天缠着他，说是认了干亲。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单纯的事，又哪有这么无欲无求品格高尚的男人？有付出，便必然要回报的。

给两个小丫头花了那许多钱，回报是什么？那不言而喻。

想不到，陆铮还好这口？想想也难怪，年纪轻轻没有结婚，加之少年得志，那还不想找女人么？

不过陆铮当过兵，在外面见过大世面，又是从市里下来的，农村女孩，他定然看不上眼，也就是幼齿，才能吸引他感兴趣吧。

郭红红把这些情况和高志凯一说，就明显能看出高志凯眼里的兴奋，没几天，有一次两人疯狂之后，高志凯便志得意满的说，这次肯定能搞臭搞垮陆铮，如果他真对两个小丫头行了禽兽之事，那他就等着吃枪子吧。

只是没想到，郭庄所的民警牵涉进了这么一桩案子，郭红红能感觉到，高志凯突然就有些心浮气躁，好似很担心这件事打乱他的部署。

陆铮，有这么可怕吗？两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就能让本来完全处于劣势的他有了转机？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志得意满的陆铮，是绝对不会知道他面临的危险处境的，此刻的他，只怕还沉浸在暂时压倒马书记的胜利喜悦中。

“好了，不说他了，这几天，我就不找你了。”郭红红发现每次提起陆铮，高志凯都很烦躁，很快，她便转了话题。

高志凯微笑点头，这个风头浪尖，两人见面委实有些不妥，郭红红是聪明的女人，而他，也正是喜欢郭红红的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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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处女膜鉴定

县委书记马卫国的办公室，马卫国笑呵呵的听着陆铮阐述对李素英案的意见。

突然陆铮就一皱眉：“马书记，这个案子很可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犯杠头脾气了，但现在，真是有点忍不住，马卫国，怎么和刘铁军之流一个德行？

马卫国怔了下，脸上浮起一丝怒气，但旋即，他便点点头：“案子不可笑，但我认为，没有复查的必要，还是要相信我们县局的同志，相信县局的专业技术水平嘛！若不然，你堂堂一个县长对县公安局都不信任，以后，县局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陆铮道：“我只是认为，我们要慎重，也要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李素英的亲人现在三天两头堵着乡政府闹呢，而且扬言要带全村村民来县里闹，再解决不了，他们就要去市里。”

马卫国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说：“是吗？”

看到他有些冷酷的笑容，陆铮沉默了，马卫国这个年纪的干部，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老百姓，在他们眼里，或许便如草芥一般吧。

这时马卫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马卫国起身去接了，嗯嗯了几声，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旋即挂了电话，回头对陆铮道：“好了，县长，这个案子的讨论到此为止吧，刚刚高志凯局长给我打电话，李素英的尸体已经火化。”

陆铮默然，好一会儿后，叹口气道：“老百姓最好骗，老百姓也最难骗啊！”很多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历史，终将会给很多人、很多事，一个公正的评价。

马卫国笑笑，说：“这话，倒有些道理。”

陆铮站起身，说：“卫国书记，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我觉得这个案子，不会就这么结束。”

马卫国微微蹙眉，说：“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陆铮点点头，却也没有再坐下来的意思。

马卫国叹口气说：“这事儿吧，也怪我，对年轻同志关心不够，对你，也关心不够。我先问问你，你是不是住在郭庄一个叫白二强的人家里？”

陆铮微微点头。

马卫国便叹口气，说：“那这么说，老白家有两个可漂亮的小姑娘和你住一个院也是真的了？而且听说，白二强还时常不在家？”

最近白二强有钱了，经常出去鬼混，前些日子和郭庄一个小寡妇勾搭在了一起，确实会在外面宿夜。

陆铮点头：“是。”

马卫国盯着陆铮看了几眼，终于，深深叹口气：“这事可就麻烦了。”

陆铮已经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笑了笑：“怎么麻烦了？总不会有传闻我是恋童癖吧？”

马卫国道：“看来，你也知道会传出这种谣言，所以说，你又何必呢。”站起身，回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扔在茶几上，说：“看看吧，都是反应你的问题的，有一封，是写给段中原书记的，段中原书记转给了县委，叫我同你谈谈。”

陆铮瞥了眼茶几上的信：“所以，马书记，你认为我是这种人？”

马卫国又慢慢坐到了沙发上，端起大茶缸伏流伏流喝着水，说：“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证明你的清白。”

“清者自清。”陆铮悠悠答了句，心里却是一惊，冯联营都没收到风，虽然这说明中原书记还是在保护自己，信的内容才没对身边比较信任的人讲，但也可见，中原书记对这件事，有了想法，并不是百分百的相信自己。

那边马卫国叹着气：“我的好县长，你这么想怎么行？我看，这样吧，带那两个小姑娘，去县医院做个处女膜检查，这样，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中原书记发了话，我要对这件事，要对你，负责任的！”

陆铮微微蹙眉，这样一来，就算最后两个小姑娘被证明处女膜完整，但自己在青龙，还会有威信可言吗？外面，定然传的沸沸扬扬绘声绘色，可不定，会把这个色魔县长传成什么样子。

陆铮慢慢坐下，点上了一颗烟，慢慢的说：“处女膜鉴定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比如，如果我是色狼的话，可以猥亵、可以……，总之，这个鉴定很不科学，甚至，是封建习俗的产物！”

马卫国笑了笑，“最起码，可以证明你最基本的清白。”

陆铮摆摆手：“我不会同意的，她们两个，我当亲妹妹一样疼，去医院鉴定什么？！对她们心理的影响卫国书记你有没有考虑过？再一个，她们回到家，回到学校，人家会怎么看？怎么都好，我就是不同意去做这个劳什子的鉴定！”

马卫国笑容里便多了些意味深长：“是吗？”

陆铮站起身，说：“我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说着话，便开门离开了马卫国的办公室。

马卫国看着陆铮背影，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

陆铮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汪嘉宾就敲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的是一份《城镇职工个人建房问题的暂行规定草案》，由县政府办草拟的一个文，需要经过陆铮最后定夺，才能正式施行。

陆铮翻着就笑，说：“看来，我可以申请批块宅基盖个小二层了。”

在广宁，类似的规定早已经出台，青龙，各种改革方向的新鲜事物，在乌山地区来说，总是最后出现。

琢磨着，陆铮又说：“广宁到青龙的新公路，再有个把月就可以通车了吧？咱们啊，也得规划下新城区的建设了，现在的县城格局，可不适应通车后商品经济社会的发展。”

新公路广宁到青龙段很快就可以通车，但从青龙到马头营、青坨等偏远乡镇，还有三十多公里没有动工。

汪嘉宾听了陆铮的话点点头，不过，也就这么一听罢了，规划发展新城区？那是广宁这种县城才具有的实力，青龙，财政还全靠上面拨款呢，又哪有钱来建新城？

就算是广宁，正在建的新城区，有一条长街，还是江海燕书记发动全县干部带头来维系着建呢，广宁本地副科以上党员干部，都被分配了任务，长街两旁的地皮规划白送给他们，但要求他们，必须在这块地上盖起合乎标准的二层商业门市，不管借钱也好，怎么都好，这个楼你必须给我盖起来，不然，就问你的责。

很多广宁本地干部叫苦不迭，这片荒芜之地，借钱盖门市？这不把钱往水里扔吗？不管江海燕书记如何说这块地将来大有前途，现在的投资将来会有多么丰硕的回报，但还是很多干部想不通，一些干部干脆辞职，自己下海经商去了。

这在乌山也轰动一时，江海燕由此有了“江瞎燕”的外号，意思是她瞎指挥瞎建设，瞎子才跟着你去盖楼呢。

广宁都是这般，就更莫说青龙了。

陆铮琢磨着说：“现阶段，咱们青龙这种县，如果能政府投资进行建设，不失为带动经济的一条捷径，就是这资金，嗯，得想想办法。”

说着就笑，“跟海燕书记一样，咱也党员干部带头盖楼，我跟你说，别想不通，将来，好处多着呢。”

汪嘉宾吓了一跳，便有些苦脸，他是青龙本地人，若青龙也真实行广宁那一套，他便也得去借钱盖楼。

陆铮这时就叹口气：“很多地方，党员干部先富起来，这也是一种信息不对称吧，其实你看看香港楼市发展就知道，如果能在具有发展潜力的小城有块地皮，随着经济的发展，将来，会升值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我要是青龙人，肯定会找地方盖个二层，刚好，我租的房子住不下，倒是带着我干妹妹她们一起住别墅，可多舒服。”

汪嘉宾听陆铮提起干妹妹，目光就一阵闪烁，本来，他是不好说的，现在县长主动提起，便犹豫着说：“我在大院里，听到一些传闻……”

陆铮怔了下，随即就笑了：“怎么？我干妹妹的事？”

汪嘉宾点了点头，“好像，这几天传的挺凶的，咱办公室都有人提呢，不然我还不知道。”

陆铮微微点头，笑了笑：“嗯，这就传上了，效率挺高的。”

汪嘉宾皱着眉头说：“我看，事情怕没这么简单？”犹豫了一下，看了陆铮一眼，小心的问：“听说，您还要带她们去医院做鉴定？”

陆铮没吱声，挥了挥手。

汪嘉宾不敢再多说，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隔壁办公室，汪嘉宾倒了杯清茶，拿了报纸来看，可思绪，却一直不宁。

这种传言，影响太恶劣了，而且，看县长的反应，好似绝不是空穴来风，或许，县长真的要带着两个小姑娘去做处女膜鉴定检查。

若说县长和刚刚十四岁的幼女有什么，汪嘉宾不相信，只是县长要带着她们去医院检查的传言传得沸沸扬扬的，以后，县长还怎么在县委大院的干部们面前挺起腰杆？

马书记，够狠的，这是要把县长往死里整呢。

想想县长现在的处境，汪嘉宾眉头皱成了一团，这样闹下去，或许，最后市委，只能把县长调走吧？

而这次被调走的话，陆铮县长怕就没以前那么幸运了，背上了这么严重的负面包袱，说不定就被一撸到底，以后，怕也没人敢启用陆铮县长这种三天两头便必然出事的干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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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加把火

新风饭店距县委家属院不远，是一座新起的二层楼，红砖碧瓦，颇显气派。

马卫国不吃食堂的时候便喜欢在这里小酌两杯，新风饭店的康老板屡次想给马卫国免单都不可得，而且，虽然成了这里的常客，马卫国却也并不和康老板应酬，有时康老板想送瓶酒什么的，都被马卫国不咸不淡的婉拒。

康老板也就渐渐摸清了马卫国的脾气，知道自己这等小商人人家瞧不上眼，也不想和自己沾上什么关系，是以，他也就不敢再往马书记身上贴。

倒是后来，县委宣传部长王震生、县公安局局长高志凯等也时常邀朋喝友的来吃吃喝喝，渐渐把这里当成了聚会的据点，康老板倒是和王部长、高局长等混了个倍儿熟。

今天，王部长、高局长都在，而且，坐了一个包间，还把包厢门关的紧紧的，康老板便知道两人有私密事情谈，自也不再过去打扰。

最近，康老板比较烦心的是，住县委大院里面的，越是小干部，越爱打白条，什么部门的都有，去年年前的便没清干净，到现在，仅仅白条眼看也要上万块了，这么一算，这两年饭店算是白开了，怕还赔了些钱，而且这样下去，周转上肯定会出问题，总得想法子清清这些白条。

包厢内，桌上几道小菜，菠菜花生米之类的，倒甚是可口。

王震生是从下面基层上来的，在乡镇上号称千杯不醉，加之现在在宣传口，迎来送往的，几乎整天都泡在酒里。

吧嗒着杯里的郭庄白酒，王震生赞道：“喝来喝去，还是咱们郭庄自酿的散白酒够劲，喝着舒服。”

高志凯慢慢饮茶，没吱声，他一向不善于饮酒，对王震生，他也不怎么瞧得起，乡镇上来的，大多带点土腥气，而且，藏奸耍滑，口蜜腹剑，但往往又没有大智慧，都是斤斤计较的小聪明。

但这样的人，还不能得罪，不然被咬上两口也够疼的。

“陆铮那儿，该加把火了。”王震生嘴里嘎巴着小菜，含含糊糊的说着，就好像，在唠家常。

高志凯默默的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王震生和卫国书记的关系比他密切，陆铮这档子事，很多时候，都是王震生从中传话，他并没有明确的听到过马卫国书记提涉及陆铮这件事的意见，除了，偶尔的一些暗示。

自从广宁那帮人整天给市委写信加上访后，马卫国，就很少再和他谈一些涉及私密的事情。

高志凯心里轻轻叹口气，如果这次不能顺利扳倒陆铮，那么，自己在马卫国眼里，也快成为一颗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了吧？

……

青龙百货大楼，陆铮领着白小霜和白素娥这对儿风姿迥异的美少女很是引人注目，人靠衣装，白小霜和白素娥这么一打扮，根本就不像县城里的孩子，倒更像大都市来的一对儿小明星。白小霜白衣白裤，清爽无敌，就好像散发着妖媚魅力的美少男。

白素娥小墨镜推在额前，穿着黑英文字母的T恤衫和红色牛仔短裤，裹得她小屁股紧紧的，雪白纤细的双腿，蹬着双深红帆布鞋，小脚一看就光着呢，露出光滑可爱足踝，已经发育的前凸后翘的小美女，加之那墨镜架在额头上的小妩媚劲儿，小成熟劲儿，很是引人遐想。

陆铮领着她俩来到文具区，要了两个那种绵软软带放大镜和卷笔刀的多功能铅笔盒，白小霜喜欢的很，见班上有人用过这种铅笔盒，她挺羡慕的，现在用的那个铁铅笔盒是小学时候买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

白素娥却不怎么提得起精神，她本来就对学习不感兴趣，买文具，自有些无精打采。

陆铮正拿票准备去交钱的时候，却见柜台另一侧通道，高志凯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个女警。

陆铮便站住脚步，看高志凯走来的方向，便是找自己的。

果然，高志凯走到陆铮身边也站住，微微点头打招呼：“陆县长。”

陆铮问：“有事吧？”

高志凯左右看看商场里熙熙攘攘的顾客，说：“咱们出去说话？”

陆铮点头，又举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便从不远处顾客中，走过来三四名男女，最前面的是位女士，实际年龄大概也有五十岁了，但衣着动作都很优雅，乍一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仔细看，眼角的皱纹才显示出这位女士可能真实年纪不是看起来这么年轻。

“陆铮县长，怎么了？”女士走到近前问。

陆铮笑道：“有点小变故，我出去说几句话，请您帮我照看下俩孩子。”

女士微微点头。

陆铮和高志凯以及那名女警来到了百货商场外一棵柳树下，这里比较空旷，又离行人熙熙攘攘的人行道有点距离，在这里说话，便不担心被人听到。

高志凯呵呵笑了声，说：“是这样，马书记刚刚通知我，为了对您负责，觉得还是有必要送白家两个女孩去医院检查，刚刚，我也征得了两个女孩儿的家长白大壮和白二强的同意，当然，为了不给您造成影响，我只是叫郭庄所的郭红红所长和他们谈了谈，只是说两个孩子可能感染了流行病，需要隔离进行检查。”

“当然，如果您一定不同意，我想告诉两位家长实情，他们也会同意送自己的女儿进医院检查的，您说，是不是？”

高志凯话里，可就不怎么客气，就好像认定了陆铮玷污了两个小姑娘，却阻碍县局正常的取证鉴定工作一般。

跟着高志凯身后的那名女警，看陆铮的眼神，有些震惊，也有些鄙夷。来之前，她可不知道准备要她安抚送去医院进行检查的未成年少女，竟然牵涉到了县长。

陆铮笑了笑：“高志凯局长，看来你是把我当嫌犯了，是吧？”

高志凯泰然自若的道：“清者自清，是吧陆县长？”

这话陆铮在马卫国办公室说过，高志凯此刻重复，便更如同是一种讽刺。

“怎么了？”两人说话的工夫，刚刚百货大楼里和陆铮在一起的那位优雅女士跟出来，来到三人近前，不解的问，又对陆铮说：“陆县长，咱得抓紧时间，我们下午就得走。”

跟在女士身后的，还有位三十左右岁的眼镜男，脖子上挂着个相机。

高志凯看了优雅女士一眼，说：“你最好还是回避。”看得出，这些人应该是陆铮在市里的朋友，刚刚郭红红从郭庄所打来电话，说听白二强说，陆铮又带俩小丫头逛百货大楼来了，倒是没听说还有旁人在。

对陆铮的朋友，高志凯当然不会太客气。

现在马书记对他已经不太信任，省里杨家的杨朝阳，也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南方，甚至，也开始疏远他。

高志凯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趁这次机会扳倒陆铮，只怕以后的仕途，前景也颇为黯淡。

优雅女士对高志凯粗暴的态度有些反感，皱起了眉头。

陆铮笑了笑，说：“刘教授在这儿听听也没什么，还没给你们介绍呢，刘教授，这是高志凯，我们县公安局的局长。志凯，刘教授，刘子琼，国家公安大学的教授，北师大心理学博士导师，国内儿童心理学说奠基人，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系客座教授，也是北京市公安局特约顾问，说起来，咱们应该喊声领导，刘教授享受国家特殊津贴，同时也是正厅级待遇的国家干部。”

高志凯怔住，他身后的女警更是“啊”的一声惊呼，刘子琼教授？她前几天还看过这位国内著名心理学专家撰写的著作呢，简直是位高山仰止的传说中人物，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现实里见到她。

高志凯怀疑的打量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除了气质稍显不同，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女士已经摸出了身份证、工作证给高志凯看，微笑说：“相信不用从心理学分析，仅仅从你的眼神，也能看得出，你不信任我。”

看着女士工作证上鲜红的章印和照片，高志凯怔了一会儿，急忙立正敬礼：“刘教授您好！”

刘子琼微笑道：“我不算你们系统的人，这些就免了吧。”

陆铮则在旁边道：“刘教授，您来的正好，这不，志凯局长也是为了那两个小丫头的事情来的，您看？您说明下？”

刘子琼就微微一笑：“啊，这样啊，那行，我这有份评估报告，通过我和两个当事人自然相处、聊天、心理辅导性的诊断，我认为两名当事人完全没有被侵犯的经历，心理很健康，积极向上，而且这种变化，应该是在陆县长捐资助学后。”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拿出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陆铮。

高志凯愕然，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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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华丽丽的转身

陆铮则在旁边说：“我觉得，硬性医学鉴定存在种种不足，就好像我跟马卫国书记说的那样，如果，两个女孩是被人猥亵呢？这样从医学上，根本鉴定不出来嘛。”

“听外面流言那么多，我也担心是我没留意，她俩是不是被人欺负过？但去医院检查，对她俩的心理会有创伤，而且，只能检查出一些表象的东西。后来，我听一位朋友提起了刘教授，就抱着一线希望给刘教授打了个电话，希望能通过刘教授的专业判断来帮助老白家这两个小姑娘。我也只是试试看的心理，没想到，刘教授人特别好，又恰好来戴河开个研讨会，听到这么件事，就赶了过来。今天一上午，刘教授一直和两个孩子在一起，就好似平常聊天一样相处了几个小时，不过刘教授，她俩是什么情况你肯定心中有数，我也就放心了，没被人欺负过就好。”

高志凯怔住，久久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女警茫然的问：“高局，那，还带不带那俩个小姑娘去县医院检查？”

刘子琼微微蹙眉，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好运动的，处女膜自然脱落的情况也很常见，并不能代表什么。反而通过心理疏导，才能真正对她们的生活状态有一个了解，这位小同志，你是不相信我的专业判断了？”

女警吓了一跳，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教授会同她说话，脸涨红，连连摇头：“不是，当然不是，我，我就是执行命令。”

刘子琼身后，那位脖子上挂相机的眼镜男拿出个小录音机，举在高志凯面前，问道：“我想请问高局长，为什么一位捐资助学的好县长会被你怀疑呢？”

高志凯愕然，问：“你又是谁？”

眼镜男将胸前挂着的相机向旁边拨了拨，指了指本来被相机挡住的挂在他脖子上的证件，“我是中国青年报记者王翰林。”

陆铮笑了笑，补充道：“王记是刘教授的儿子，刘教授能来咱青龙，也多亏了王记帮忙。”

王翰林笑道：“是呢，陆县长给我家刘妈妈打电话，我听了就觉得新鲜，青龙，以前我没听说过，怎么还有县长求人办这事儿的？我就想来看看，说实话，我来之前，对陆县长是抱着抗拒心理的，准备来挖负面新闻，给曝曝光，可没想到，来到青龙，我失望了。不过没找到负面新闻，闪光点倒是找了不少，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王翰林又看向高志凯，说：“高局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很难理解，会有地方公安系统主管怀疑地方领导如此严重的罪行，是你们平日沟通不够么？”看来，王翰林属于新生代记者，对主旋律新闻没什么太大兴趣，发现一些负面信息他就会加倍兴奋。

高志凯很尴尬，含糊着说：“这，这个问题说起来很复杂，这样，我还有事……”转头对陆铮和刘子琼道：“刘教授、陆县长，那我们先走了。”

有些狼狈的，带着那名女警快步离开。

王翰林又想把小录音机送到陆铮嘴边，陆铮就笑：“得了，我也无可奉告。”

昨晚刘教授他们一行到的青龙，住在了县委招待所，陆铮和王翰林吃了顿饭，聊了聊天，倒是很熟络了。

王翰林无奈的收回录音机，说：“看来，还是特区周刊这种媒体适合我，我已经准备辞职去南方了。”

陆铮笑了笑，说：“不管在哪里都好，翰林，你都能是个好的新闻人，好的记者。”

王翰林笑笑，虽然这位年轻县长比自己年纪小，但行事说话，气度举止，委实比自己还成熟，倒好像，和母亲是一辈人一般。

是以这位年轻县长说这些鼓励的话，反而令人觉得理所当然。

三人往百货大楼那边走，刘子琼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陆县长，两个小姑娘确实挺可爱，但，你可别宠坏了她们，小小年纪，那个白素娥的打扮，有点出格，这么小就爱美爱展现自己，对她的成长不利。”

陆铮叹口气，说：“谁说不是呢，这都是我女朋友，特宠着她们，每次来青龙，都瞎打扮她们，我那女朋友，是乌山人，经济改革的前沿阵地嘛，她现在的做派，有时候我也接受不了。”

刘子琼恍然，点了点头。

王翰林则在一旁笑着说：“不过拍出黑白照片来效果挺好，两个豆蔻年华求学的小女孩，那种得到资助后的精气神，健康向上，挺好的。”

陆铮转头，很认真的说：“翰林，你来也来了，我看，还是报道报道青龙需要解决的一些问题吧，我这点事，微不足道，你写了稿子，也必然选不上，除非你进行夸大，但这就不是你了。”

王翰林笑道：“陆县长，你放心吧，其实最近是这样，团委和青少年发展基金准备推动一个助学工程，我们青年报呢，会搞一个特刊，全是宣传捐资助学的事例，我这篇稿子就算被选中，也是进特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轰动效应。说实话，您的事迹，想上青年报的正刊版面，确实我得从中润润色，不过，那就没意思了不是？”

陆铮这才放心，微微点头。

……

周一，马卫国刚刚进了办公室，就听秘书念叨陆铮和几名常委去了小会议室，也早就来知会了一声，请卫国书记也过去。

马卫国微微点头，这个陆铮，又搞什么名堂？

但昨日听了高志凯的汇报，北京来了位心理学专家、儿童心理学奠基人，刘子琼教授，做了评估报告，证明老白家两个小姑娘不但没受过任何形式的骚扰，而且，心理健康向上，这些，还是陆铮的功劳。

更莫名其妙的是，跟着来的这个刘教授的儿子是青年报记者，好像要写稿子对陆铮捐资助学之事进行宣传。

这可真是，都什么事？！

马卫国阴着脸向外走，他的秘书王恒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王恒一大早就听说了，北京来了专家和记者，陆县长不但不是什么衣冠禽兽，而且，好像还要上报纸，而且，是国内影响力最大的几份报纸之一。

简直就是峰回路转、奇峰迭起。

王恒心里也叹息着，陆县长，实在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卫国书记够厉害吧，刘平南那么强势的一个人，都被他扳倒了，可遇到了陆县长，卫国书记同其较量起来，是真的举步维艰，自己都能感觉到卫国书记现在心里的失望和愤怒。

王恒想着，又不禁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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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斗争吧，火鸟！

马卫国进了会议室的时候，陆铮正和秦家好低声交流着什么。

小会议室中，常委只有陆铮、政法委书记秦家好和纪委书记王宝刚，此外，还有两名穿着警服的县局干部，马卫国对其中一个面相很凶的公安干部有印象，县公安局副局长刘铁军。

陆铮脸色很严肃，见到马卫国进来，说道：“卫国书记，有很严重的情况要向你汇报。”

马卫国慢慢踱步到会议桌中央的宽大座椅上坐定，旁边，王恒便很快在他面前给摆上了大茶缸，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陆铮缓声道：“是这样，经过对李素英案的复查，我发现，县公安局局长高志凯，在这个案子上，欺上瞒下，掩盖真相，犯有很严重的错误！”

马卫国眼角一挑，向陆铮看过来。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这么说当然是有证据的。”转头道：“刘铁军副局长，你来汇报下案情。”

马卫国和秦家好、王宝刚的目光就都看向了刘铁军，马卫国和王宝刚对其并不怎么熟悉，秦家好则因为职务关系同他接触较多，一直以来的印象，这人心黑手辣，做事情很绝，在青龙局一直是很有份量的干部。但可能因为长得太过丑陋，一直以来，没有获得过哪位上级领导的青睐。

眼见马书记在内的几个县委领导目光都看向自己，刘铁军额头微微冒汗，心里，更叫苦不迭。

本来，得市局一个亲戚指点，以为能搭上陆县长这条线，是以陆县长叫他做了些事，他就都照着做了，却怎么也没想到，陆县长会把他直接摆在台上直面马卫国书记。

但此时，懊恼惶恐已然无用，刘铁军心一横，拼就拼了吧，死就死，富贵本就险中求！

刘铁军慢慢的，尽量使自己的音调保持自然，说道：“马书记，各位领导，首先说明一下，在李素英这个案子上，为了复查，我做了一些事。我的做法应该是违反了纪律，但是，为了追求公正公义，不管受到任何纪律处分，我都无怨无悔！”他本就是个狠角色，很快，就光棍起来，患得患失的杂绪早被抛到了爪哇国。

咳嗽一声，刘铁军继续道：“是这样的，在高志凯局长授意将李素英的尸体火化时，我认为这个案子疑点太多，所以，私下和看管医院停尸房的工人协调，将李素英的尸体保存了下来，送去殡仪馆火化的，是一具无人认领的流浪汉的尸体，当然，这个流浪汉死因无可疑，是失足溺水而亡。”

陆铮这时候插了一句：“在这件事上，你没有违反纪律，而且，应该嘉许。高志凯不经上级部门复检，不经当事人家属签字，擅自决定将当事人尸体火化，这才是无视法律法规的违法行为！”

刘铁军丑脸挤出一丝笑容，“谢谢县长同志的理解。”又继续道：“后来，我就找了局里的老王，王洪东对尸体进行复检。”伸手做了个介绍坐他身侧白发苍苍老民警的手势，“老王是局里的法医，在董伟忠走上行政岗位后，老王现在是县局的法医鉴定权威，很多争议性案子，都要老王经手，只有这一次，是高志凯局长下令，由老董也就是刑侦科副科长董伟忠亲自带队检验的尸体，老王并没有参与。”

刘铁军又看向王洪东：“老王，你汇报下复检结果？”

王洪东心里也是暗暗叫苦，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只有清清嗓子，拿起了面前的笔记本，照本宣科：“马书记、陆县长，各位领导，我汇报下对李素英尸体的复检结果。经复检，该尸体尸表征象：一，面部缺氧、淤血征象；二，尸斑出现块色浓；三，发现有大小便排出现象；四，……。内部征象：一，内脏淤血；二，肺、心等脏器外膜下有出血小点；三，呼吸道内有泡沫……”

陆铮摆摆手，说：“老王，你直接说经复检后，最可能的死因吧。”

王洪东放下笔记本，很肯定的说：“根据复检结果，综合尸体出现的征象，我判定，当事人的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而且，我已经出了鉴定书，签了字，可以承担任何法律义务和责任！”

陆铮点点头，说：“嗯，同马头营计生办工作人员向我汇报的情况相符，计生办工作人员说了当时的情况，李素英数次被郭庄所民警用棉被捂头捂嘴，最后，从县城东大街，一直捂到了县医院，进了医院后，李素英人已经不行了。”

马卫国沉默不语。

现在，或许他终于明白了，当那日他接到电话说尸体被火化时，陆铮留下的话“这案子还没完！”

陆铮，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王宝刚皱眉道：“高志凯匆匆忙忙的就叫人把尸体火化，这是消灭罪证么？我看，这里面很有问题啊！这可是徇私枉法，郭庄的民警，是不是对他行贿了？我看，要查一查。”

陆铮看着马卫国和秦家好，说道：“宝刚书记说的对。卫国书记，家好书记，鉴于事情的严重性，我认为应该成立调查组彻查，在调查期间，我建议对高志凯停职，以免调查结果受到不必要的干扰，因为通过李素英的案子，我们可以看到，高志凯这个同志，问题很严重，干扰司法程序是有先例的！”

说着话，陆铮目光落在了秦家好身上：“家好书记，你是政法领导，你说说你的看法？”

秦家好一直低着头，但此时，被陆铮目光盯着，更被直言询问，不得不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同意陆铮县长的意见，这个案子，有查一查的必要。”

马卫国脸沉的可怕，点点头：“那就这么办。”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

当刘铁军和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秦家好来到县局高志凯的办公室时，高志凯正在默默的收拾办公桌上的几本书籍，看来，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

“你们来了？”高志凯面无表情的看了秦家好一眼。

秦家好咳嗽一声，说：“我代表县委来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暂时停止行使青龙县公安局局长的职权，回家休假，等待县委进一步通知。”说着，把一张盖有鲜红章印的通知书，放在了高志凯的办公桌上。

高志凯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秦书记，我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

秦家好本来还有些尴尬，听到这话就火了：“高志凯！你给我老实点！别胡言乱语！今天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刘铁军走上两步：“高局，请交出你的配枪！”他身后的两名亲信民警，这时便紧张的盯着高志凯的一举一动。

高志凯盯着刘铁军看，刘铁军则毫无畏惧的和他对视，刘铁军心狠，从不介意打落水狗，此刻，更不会有兔死狐悲的人生感悟。

高志凯就讥诮的笑了，说：“铁军，以前真看不出呢，一直都小看你了，我这次，不冤枉！”

刘铁军冷冷道：“你经常干徇私枉法的勾当，有什么冤枉不冤枉的？我劝你一句，回家认真反省！”

高志凯冷笑道：“大言不惭！”指了指书柜，说：“配枪在里面，这是钥匙。”

刘铁军身后的民警便走过去接了钥匙，打开书柜翻看。

高志凯盯着秦家好，冷声道：“陆铮现在应该很得意了，是吧？”

秦家好铁青着脸，并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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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给脸不要，就往死里办你！

青龙县招待所三楼302号房，外面，高高的柳树上，知了没完没了的嘶喊着，令人在这个闷热的初夏更加心情烦躁。

302房间内，高志凯慢慢的踱着步，他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县委就他的问题向上级公安机关进行了说明，现在，县委班子，应该正就要不要以“渎职罪”将他移交法办展开激烈的讨论。

两名列宁装干部正坐在门口桌子旁下象棋，他们两个都是县监察局的干部。

桌子，本来是放在窗台旁的，被他俩搬到了门口，娱乐之余，防备高志凯跑掉。

24小时看守被软禁的干部，又不能打不能骂，专人送饭，平时都不好出去转转，实在是个枯燥的苦差事。

两人每天下棋，下的都腻味透了。

外面轻轻传来敲门声，个头略高的纪检干部老陈，站起来从猫眼向外看了看，外面，站着的，是来送中午饭的老丁。

老陈开了门，而将目光投注在门口的高志凯，转开头，眼神微微有些失望。

“高局，等着谁看你呢？还是，指望着谁把你接出去？”矮个子纪检干部一直盯着高志凯的动静，此时便笑呵呵的问。

他曾经和高志凯接触过，还挨过高志凯的训，此时风水轮流转，高志凯成了没牙的老虎，虽然余威尚在，但小小讥刺几句却是免不得的。

高志凯不说话，坐回了床沿。

老陈瞪了矮个子干部一眼，毕竟现在高志凯的事情没有个结论，到底县委会怎么处理他尚未可知，现在得罪了他，如果他最后毫发无损的继续去干他的公安局长，日后秋后算账，那麻烦可不小。

“高局，吃饭了。”老陈略带尊重的把一个铁饭盒送到了高志凯面前。

……

此时，讨论李素英一案的县委常委会仍在紧张的进行着。

会议除了青龙县委常委，只邀请了政协主席曲辖侻列席会议。

现今青龙县委常委会有八人组成，但人武部部长李玉峰请假缺席了会议，是以，今天的会议只有马卫国、陆铮、秦家好、王宝刚、王震生、郝白山、王泥浜七位常委出席。

经过纪检、政法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基本认定李素英确系在暴力抗法过程中被出警警员过度控制身亡，而县公安局局长高志凯和县局刑侦科副科长董伟忠隐瞒真相，出具尸检虚假鉴定书，违反程序，意图将李素英尸体焚化来掩盖真相，已经违反了党纪。

今天的常委会，便是讨论如何为这个案子善后，以及，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对郭庄所所领导以及两名出警警员的处置上，常委会成员达成了一致，所长郭红红给予行政记大过、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分管纪律的指导员被撤职。出警警长李默海开除公职，联防队员王茂巴予以辞退，同时责令县局对案件进行补充侦查，调查两人在执法过程中应该承担什么责任，以及需不需要移交检察机关进行起诉。马头营乡妇联主席朱大英等一干计生干部，分别予以记过等处分。

但在如何处置高志凯和董伟忠的看法上，常委会成员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有成员坚持要移交法办，也有成员认为两人虽然违背了党纪，但出发点是好的，应该理解两人的苦衷，予以从轻处理。

就在王宝刚和王震生进行激烈辩论的时候，马卫国慢慢放下了茶缸，说道：“我说说我的看法？”

两人面红耳赤的争吵这才落下帷幕。

马卫国叹口气，“高志凯这个同志，是我从广宁要过来的，对于他的错误，我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将高志凯调离县公安局局长位置，看来大家也都认可，市局也基本便是这么个态度。”

说着话马卫国又叹口气：“本来是才华横溢、很有才干的一名干部，却因为太心急，太想表现自己，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人，哪有完美无缺的，希望他以后，能记住这个教训吧，对他来说，现在的遭遇已经够惨痛了，我也相信他今后会以此为戒，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至于说移交法办，起诉他渎职罪？我认为，太过严重了，咱们党的方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犯了错误的同志，我们不应该一棍子打死，而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高志凯，说到底，在这个案子里的立场，也是怕为党的形象抹黑，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嘛！从本质上，这位同志是好的。”

马卫国喝了口茶水，又继续道：“而且志凯同志，一直是公安战线的优秀干部，在省公安厅，都是挂了号的，今天早上，我还接到省厅一位主要领导的电话。这位领导的意见是，将高志凯撤职，调去省厅，降级使用。我相信，这样的处理，应该能令李素英的家属们满意。”

省厅主要领导的意见？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我同意卫国书记的意见。”王震生很快的，表明了态度，微笑看了王宝刚一眼，显然，这场较量，随着省厅领导意见的传达，最后还是以他的胜出而结束。

马卫国目光就看向了陆铮，这段时间，陆铮好似对调查组的调查并不关心，而是开始规划县城新城区的建设，他准备在县城北部，规划出一片新城区，前期规划的一条街，拟动员县里各大银行、金融机构搬过去作为城建主力，而新的长街，名为“金融街”。

陆铮在新城区规划座谈会上，作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发言，对新城区建设拉动青龙经济的意义，进行了说明。

陆铮更曾经感叹道，贫穷的青龙，太需要投资来刺激经济发展了，但，这种投资不能大而空，首先，要做好城市的基础建设，便如南方特区一般，没有前五年不惜财政赤字的基建，哪有现在的多点开花，蓬勃发展？

这段时间，陆铮好似都没过问过调查组的事，但马卫国相信，调查组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看了默默吸烟的陆铮几眼，马卫国咳嗽一声，说：“看来，同志们都没有不同意见，那咱们的决议就算形成了，回头转报市局和市委。”侧头对身边的书记员道：“这个决议你总结总结，我最后修改。”

“我不同意！”陆铮掐灭了烟蒂，慢慢坐正了身子。

马卫国微微一怔，看向了陆铮，这是自陆铮来到青龙后，第一次在县委常委会议上明确反对他的意见。

常委们也大多一怔，马上，就都敏锐的意识到，县长和书记的较量，或者说，陆派干部和马派干部的第一次碰撞，就这样，突如其来的爆发了！

陆铮缓声道：“高志凯的情况和郭庄所民警的情况完全不同，比如郭庄所所长郭红红，据调查报告里讲，对李素英的死因，安全不知情，事后，又采取了积极的补救措施。两名出警人员李海默和王茂巴，其实，我挺同情他们的，基层干警有多难我有体会，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资，出了事直接面对后果的就是他们。就说这个案子里，设身处地想想，他们也挺难。”

“但还是那句话，什么叫暴力执法？这就是典型案例！而只有对群众心存敬畏，从内心深处尊重人民群众，在面对这样的事件中，你才能冷静下来，你才不会暴躁，才会想到更好的执法方式。所以，对他们的处理，要起到警诫后来者的作用，但如果追究法律责任，我希望量刑要适当，不要冷了直面基层干警的心。”

顿了顿，陆铮喝了口茶水，缓声道：“但是高志凯、董伟忠！和郭庄所出警民警的错误，完全不是一个性质，虽然他们不是致人死命的责任人，但其行为比过失致人死亡的出警民警更为恶劣！徇私枉法、欺上瞒下，如果这样的干部，我们轻轻放过，以后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何在？！”

“同志们，犯错误不可怕！我们可以依靠人民的监督慢慢改正新时代背景下工作上的疏漏。但不敢面对错误，掩饰错误、粉饰太平，甚至用更恶劣的错误行为来为前面的错误买单，长此以往，这将动摇我们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继而影响我们的执政基础！我们现在对人民群众的信任弃之如履，这会很可怕啊同志们！难道要等到将来，提到党和政府的声音，人民群众都是嘲讽冷笑时，我们才亡羊补牢？！”

“而且，仅仅从法律角度，高志凯和董伟忠的行为最起码也构成了渎职，送交司法机关理所当然！若不然，党纪何在？！国法何在？！”

说到最后，陆铮声色俱厉，用力敲着桌子，一字字吐出“国法何在！”四个字同时，用力敲了四下桌子。

会议室内，噤若寒蝉。

陆铮看向马卫国：“省厅哪个领导打来的电话？你叫他找我！我倒要看看，哪个领导这么糊涂！真是不知所谓！”

好半天，会议室都鸦雀无声。

王泥浜心神激荡，在这一刻，马卫国书记，简直完全和陆铮县长不在一个层次。这一瞬，马卫国书记，更像个小官僚，而陆铮县长，却表现出了那种蔑视一切气吞如虎的政治家风采。

王宝刚，更是目瞪口呆，从来没想到，堂堂正正的交锋下，马卫国和陆铮一比，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

至少，这一刻，这位县委书记，给所有常委的，都是这种感觉。

陆铮喝了几口茶水，语气慢慢缓和下来，“我看，还是举手表决吧。同意将高志凯移交法办的请举手。”说完，第一个举起手：“我同意！”

王宝刚和王泥浜相继举手，“同意”。

“我弃权。”秦家好低着头，喝茶水，不看马卫国望过来的目光。

“同意。”组织部长郝白山举起了手。

四票同意，一票弃权，马卫国和王震生已经没有投票的必要，旁侧书记员看向马卫国，毕竟，不管是同意还是反对，在县委常委会会议存档中，县委书记的意见，都要记录在案的。

马卫国脸色阵青阵白，站起身：“我有些不舒服。”转身，离开了会场。

接下来的会议，不言而喻，自然将由陆铮代为主持。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县长和书记第一次硬碰硬的掰腕子，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马书记，就这么被陆县长狠狠一拳，技术性击倒！全无还手之力！

而这次会议的过程，很快就在青龙消息比较灵通的中层干部中，传的沸沸扬扬，年轻县长强势、威势的形象，渐渐，在这些干部心中，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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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我这人有些严肃

县委招待所小宴客厅，头顶吊扇快速转动，微风阵阵，多少带来了丝清凉。

这间前不久刚刚在餐厅东北角空地接出来修葺的小厅实则就是个大屋子，有六七张桌台，墙壁贴了壁纸，看起来倒也有了几分酒店的味道，不再是原来餐厅大食堂的模样。

今天小宴客厅是第一次启用，不是来自外地的商户，而是被县政府租用接待市里农行来的客人。

厅内二十人一桌的大桌子坐了三四桌，主桌上，客人有市农业银行行长包振荣、市农业银行信贷部主任张国安、县农业银行行长谷德吉等等农业银行系统的干部，作陪的主人有青龙县县长陆铮、常务副县长王泥浜、组织部长郝白山、副县长兼县计经委主任王明、副县长张国文、县政府办主任汪嘉宾、县农委主任刘达才、县商业局局长徐鹏程、县公安局政委兼常务副局长刘铁军等等。

今天上午，青龙县政府刚刚与市农行签订协议，双方开始银政合作，并且，市农行承诺，将向青龙县提供一千万元的信贷支持，重点用于青龙县扶持农村副业经济发展和进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

实则青龙县在座的干部，有部分干部和这次协议的签订根本不沾边，如组织部部长郝白山、如县公安局政委、常务副局长刘铁军等等。

高志凯现今已经被羁押在拘留所，县检察机关准备就他的“渎职罪”提起诉讼，县法院已经受理案件，在半个月后将会开庭审判。

一旦罪名成立，便是拘役几个月，但涉及犯罪，高志凯也必然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原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奎山也因为对高、董二人违法行为知情不报被行政记过，同时免去其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一职，改任县公安局联防治安管理办公室主任（副科）。

经县委报市委、市局批准，由县委政法委书记秦家好兼任青龙县公安局局长。

刘铁军，被任命为青龙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政委、常务副局长，主持全局日常工作。

今天这种场合，刘铁军是不用出席的，但这种能上本地广播新闻的活动，刘铁军却是想尽办法进了今晚宴席的干部名单。

跟在陆铮县长身边提高出镜率，是在全县干部面前树立他新贵身份，提高政治影响力的最有效方式，刘铁军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席上，宾主言谈甚欢，市农行行长包振荣很健谈，很风趣，带动的酒桌上高潮不断。

跟着包振荣下来的市农行女干部谢晓蓉，很娇俏的女性，看来也是久经沙场，大大方方，荤素不忌。

等领导们该讲的话讲了，该做的姿态做了，该引导的酒引了，进入正常聊天增进酒桌感情的阶段，谢晓蓉就站了起来，举着满满一杯白酒，娇笑着问陆铮：“领导，我有荣幸敬您杯酒么？”

陆铮微笑点头，说道：“女同志敬酒，看来我也得站起来。”

“别，别，不用。”谢晓蓉赶紧离席，一路小跑到了陆铮身边，带起一阵香风。“您快坐着，您要站起来，我怕我站不稳，酒都不敢喝了呢。”娇笑着，谢晓蓉更跺了跺脚撒娇，她心明眼亮，知道这位年轻县长也就是这么一说，哪能真的站起来？

陆铮笑笑，就端起了酒杯，谢晓蓉便一对儿雪白小手捧着杯子，弯腰轻轻和陆铮的杯子碰了碰。

陆铮笑着问：“怎么喝？”

谢晓蓉娇媚一笑：“当然是领导做主，干一口也行，干一杯也行，我都听您的。领导在上我在下，您说干几下就几下。”

市农行来客们立时都笑了起来，信贷部主任张国安，更鼓掌笑道：“陆县长是非干了你这下不可了？”

但青龙县干部，从王泥浜往下，却突然鸦雀无声。

陆县长是什么人？会和一般领导一样和你们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这，这小女干部卖弄风情也不看人下菜碟，这不找不自在吗？

两桌子加上主桌这半桌的两桌半青龙干部，刚刚杯碗盘碟声突然就消失了，甚至一个个如木雕泥胎一般，大气也不敢出，就怕县长震怒之下殃及池鱼。

陆县长不发火是不发火，而且，工作上很宽宏，也体谅下面干部难处，但谁若不知趣，那高志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听说，在广宁高志凯就和陆县长不对盘，陆县长一直没怎么和他计较，到了青龙，高志凯仗着自己有马书记撑腰，对陆县长交代的工作阳奉阴违。

而在终于惹恼了陆县长后，高志凯，眼看就是蹲大狱的下场。

马书记，甚至听说省厅领导都出面了，但陆县长，谁的面子也不给，拍着桌子在常委会上表态，就是要把高志凯往死里打！

高志凯，公安局长之尊，就这么，被陆县长捏蚂蚁一般给捏死了！

这样的领导，又如何不叫人又敬又怕？！

谁又敢，随便和他开无聊的玩笑？

市农行的干部们，渐渐觉出了异样，被会场内突然由热烈到鸦雀无声的气氛所感染，渐渐的，也都不敢笑了。

王泥浜就坐在陆铮身边，想说几句话打圆场，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自己心里都有点打鼓。

谢晓蓉突然发现会场安静下来，就好像，自己说了一个再冷不过的冷笑话，又好似，自己闯了什么弥天大祸。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酒桌上遭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刚刚微微一怔的陆铮，就笑笑，说：“这样，我干了，你随意。”举杯，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干了。

会场内，气氛这才为之一松。

谢晓蓉不敢再多说什么，急忙把杯子里的酒一干，说了声：“谢谢陆县长。”快步，回了自己座位，可再不敢施展自己在酒场纵横披靡的手段。

陆铮笑着挥挥手，“好了，大家都随意些，没关系的。”

青龙的干部们，这才渐渐有了唠嗑和劝酒的声音。

来自市农行的干部，此刻，心下都是惊诧无比，莫说县长，便是县委书记，也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地方的，有这位陆县长这般威势的，这位年纪轻轻的县长，到底是怎生厉害法？能令这些干部因为他的喜怒哀乐而大气也不敢出？莫怪，这个年纪，就能坐上一县首长的位置了。

包行长笑着对陆铮说：“小谢没见过世面，就是爱闹的脾气，陆县长莫见怪。”

陆铮微微点了点头，说：“我这人严肃些，没吓坏小谢姑娘就好。”

其实谢晓蓉的年纪肯定是比陆铮大些，但陆铮这句“小谢姑娘”的称呼自自然然的，旁人，也没觉得有什么。

谢晓蓉也不敢再开玩笑了，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说：“没，陆县长，我胆子大。”这一刻，她才体会到，或许，这就是官威吧，平素就是在包行长身边，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真，令人，又怕又想亲近。

“包行长，还要谢谢你对我们青龙的支持啊。”陆铮笑着扫了眼这桌上青龙的干部，说：“你们敬敬包行长。”

于是，王泥浜带头，众人挨次敬包振荣的酒，当然，都是意思意思，不然，就成灌酒了。

包振荣和这些青龙的干部笑着碰杯，心里不禁叹口气，自己手底下的干部，几时能这般听话了？

到县商业局局长徐鹏程敬酒时，陆铮笑着介绍了一句：“这是我们青龙部委局办里最年轻的一把手。”

徐鹏程今年三十一岁，高志凯被拿下后，他变成了部委办局头头脑脑中最年轻的。

听陆铮县长介绍自己，徐鹏程心里一阵悸动，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包振荣轻轻碰杯，自己干了，说道：“包行长您随意。”

包振荣笑笑，便也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笑着说：“这样，够意思吧？”

徐鹏程呆了呆，见陆铮责备目光看过来，不由脸涨红：“这，您看，那，我再自罚一杯。”本来只是表示下敬意，没想到包行长也会跟着干了，倒好像自己在灌酒一般。

包行长笑着摆手，连声说算了。

等见到陆铮示意，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徐鹏程这才讪讪的坐下。

心里，却是诧异的很。

说实话，因为青龙的贫困，市里人，对青龙本身便有种歧视，青龙干部，去市里办事，也是同样的遭遇，和比较发达的兄弟县完全没法比。

同样是商业局局长，他这个青龙商业局局长到了乌山衙门口办事，和广宁商业局局长，就完全是两个待遇。

市农行，他作为商业局局长，不是没去跑过贷款，但那种冷遇的滋味就别提了，去年时，他还没被提为局长，为了拿到一笔贷款，不得不在市农行常驻了两个礼拜。甚至，他天天上去，给信贷科打扫了一个礼拜卫生，帮人沏茶倒水的，简直成了勤务兵。

以前的信贷科科长，也是现在的信贷部主任，便是这个张国安，他好像，是不认识自己了，这次见面，客气的不得了。

更没想到，市农行的大行长，会因为自己干了杯酒，他也就跟着干了。

这可不是因为市农行干部远来是客，所以才加倍客气。徐鹏程看得出，这位包行长也好，信贷部的张主任也好，对陆县长，都有些巴结的意味。

给自己面子，实则，是因为陆县长在，给的是陆县长的面子。

也是，若搁以前，他们怎么会来青龙？更莫说这笔一千万的贷款了，哪有那么好批的？

从话语中能渐渐听出，包行长他们在乎的是陆县长另一重身份，昌明集团董事会中方董事兼集团党委书记。

想也是，如果没有亲戚在地方上需要照顾的话，地方的党政首脑，不管多么位高权重，也很少会和这些市行干部发生交集，他们自不必大老远的颠颠的跑来巴结。

现今昌明公司一亿美金的投资已经基本到位，同时，架设起了三个分公司，昌明公司也就升级为昌明集团，董事会改组，在德国投资方的坚持下，陆铮县长，又被任命为了昌明集团董事会中的两名中方董事之一。

听说在昌明集团，也为陆铮县长准备了专门的办公室，看来德国人，对陆铮县长是很尊重的。

徐鹏程对商业新闻尤其是乌山本地最著名的昌明集团的新闻特别感兴趣，时时注意其变动，所以，才知道陆铮县长在集团内部地位的变化。

若是一般乌山干部，便是马书记，徐鹏程觉得，或许也根本不会知道这种消息，甚至普通干部，怕都快忘了陆铮县长在昌明集团还兼着党委书记的这码子事了。

此时，听包行长说话，好像是昌明集团最近准备融资，包行长希望陆铮县长从中协调，同昌明集团的首席行政官施罗德先生见个面，争取昌明集团成为农行的贷款客户。

说也是，一些小企业和本身资产负债比有问题的大型国企，贷款很难，但如昌明集团这种基本没负债，而且发展前景良好的大企业，那就是各家银行努力争取的对象了。

怨不得，市农行包行长亲自带队下来，就算能和昌明集团的德国高管进行会晤，建立起一些私人关系，这对包行长的未来发展也是大有好处的。

徐鹏程琢磨着，心里也不由苦笑，有陆县长在青龙的一天，看来青龙的干部在外面的境遇会大为好转，可陆铮县长要走了呢？会不会一切都恢复原状？这可真是，令人兴奋而又苦恼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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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青龙县看守所简陋的会客室内，略显阴冷湿暗，外面如火骄阳仿佛照射不到这里。

隔着张木桌，高志凯和郭红红相对而坐。

毕竟曾经是县局局长，在法院没有正式宣判前，高志凯并没有被强制剃光头，而且，会客室里，也并没有看守所干警在旁监视监听。

当然，如果他不是高志凯，现今，也根本不可能见到郭红红。

不过高志凯，明显瘦了，鬓角，好像也有了白发。

在看守所这种地方煎熬，或许，真的度日如年吧。

“好了，有事你就快说吧，叫人传话好几次，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来这里见你，人家怎么看？”在高志凯还沉浸在一种惆怅的情绪中时，郭红红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而且，语调，很有些不耐烦。

高志凯微微一怔，看向了郭红红。

瓜子脸，弯弯柳叶眉，琼鼻红唇，郭红红容颜依旧，只是，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里，更有些讥诮。

这还是，经常在自己面前撒娇撒痴的那个温柔女警么？

高志凯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没什么说的我走了！”郭红红欠了欠身子。

高志凯咳嗽一声，很艰难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听人说，你现在和刘铁军走的很近？所以，你才过了关？”

郭红红冷声道：“这和你没关系吧？！”站起身：“好了，我走了，以后没事别再找我！”

高志凯慢慢闭上了眼睛，听着脚步声到了门口，突然，就笑起来，“还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声音，有痛苦，有不屑，有愤怒，也有，那么的不甘心。

郭红红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好一会儿，她缓缓说：“你没资格和我说这些！你叫我相信你，叫我什么都听你的，可结果呢？你现在也就能指挥人给你传个口信了吧？再过阵子，口信也没人会帮你传了！”

“我，我就是信错了你，要不然，我至于……”郭红红肩膀剧烈抖动着，然后，她开门走了出去，好似，两滴清泪，轻轻坠落。

高志凯呆呆的，听着脚步声远去，心里，突然疼得厉害。

……

周日，陆铮又没有去乌山，虽然青龙到广宁的公路已经修好，但好似生活习惯也有惯性，有了第一次逃课，便有第二次，昨晚，忙到了八点多才回家的陆铮实在懒得动，索性便蒙被呼呼大睡。

早上十点多才起床，洗漱过，看到过堂屋扎成的餐厅圆桌上，用塑料饭罩罩着油条和豆浆，定然是白素娥给自己准备的早饭了，如果是小霜，那定然是下厨做的。轮到白素娥，就能多省事便多省事，谁叫每个月的家用，白小霜好像也分给了白素娥一半呢，两人轮流持家，倒也好，不影响学业。就是时间长了，白素娥装出来的勤快未免渐渐有些懈怠，尤其是早餐，只怕叫她五点钟就起床比杀了她还令她难熬吧，有时直接买现成的也就不可避免。

当然，白素娥这小丫头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知道自己偶尔换换口味，吃点买来的早餐，也无所谓。

拿起饭罩看了下，豆浆油条都凉了。

两个小丫头都不在，好像昨天说过，今天要去学校拿期末考试的成绩，从明天开始，正式放暑假。

再开学的话，白小霜上初二，白素娥可就上初三了。

陆铮洗漱过，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见白二强，喜气洋洋走了进来。

第一次见白二强穿西装的样子，别说，还有那么点帅气，也难怪，白家本身就都是挺俊的，要不然，也生不出白小霜、白素娥这样的小美女。

“铮子，今儿没事吧？还好你在，就怕找不到你呢。”白二强看到陆铮，眼里就闪过一抹狂喜。

陆铮微微有些奇怪：“你找我？”最近白二强和那小寡妇打得越发火热，几乎在家里都看不到他了。

白二强也诧异道：“我今天结婚，小霜没告诉你么？”

“你结婚？”陆铮怔了下，随即笑道：“恭喜了。”

“这死丫头片子！真没告诉你啊，我前十天就跟她说，叫她给你信儿！”白二强恨恨的说。

陆铮皱皱眉。

白二强就讪然一笑，说：“好了，不说她，你今天有空没？喝喜酒去？供销社国营饭店！”说着这话，白二强很有些意气风发。

可不是，现在农村办喜宴，都是在家里办，大锅粉条炖肉，再炒些菜，请村里亲近的摆个十桌二十桌，便很风光了。

而他白二强，是整个郭庄第一个下馆子办喜宴的人，而且，一办就是三十桌，想想，白二强就觉得扬眉吐气。

陆铮问道：“新娘是刘大嫂？”

白二强嘿嘿一笑：“除了她还能有谁？对了，我俩结婚后，我搬她那去住，省了她过来的话，家里太乱，怕你烦。”

白二强心里明镜似的，现在他小日子越过越好，而且，找了新媳妇，这一切，都是铮子给他的，如果铮子搬走了，那他的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现在白二强就担心，一旦铮子哪天离开青龙，那他以后怎么办？没了每个月五十多块钱的进项，没了铮子时常给他叫他找雇工干农活的钱，难道，真的还要过以前的日子？叫小霜回来干农活，自己混吃等死？

想到这个，白二强就发愁的紧。

“婚礼我就不去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不爱热闹。”陆铮说着话回身进屋，“等我拿礼金。”

白二强就咧嘴笑道：“好，好。”他知会陆铮，本就是图的这个。

不一会儿，陆铮从屋里出来，拿了一个鼓囊囊的信封，说：“没红包，就不给你包了，这是两百块钱，当我一点儿心意，祝福你找到好的伴侣，小霜呢，也会开心。”“老丈人”花开二度，总要尽量表示下心意，陆铮本来想说包了酒席钱，但又怕吓到白二强，最后琢磨着，拿出了这么个数。

白二强就有些傻眼，怎么也没想到陆铮拿出这么一大笔礼金，现在农村结婚送人情，通常是5块钱，交情好的，也有给10块的。

而他在国营饭店的包桌，一桌是二十块钱，已经是很不错的喜宴，本来盘算着，去了酒宴钱，这次婚礼还能落下些钱呢，当然，人情来往落下的钱，最后，还是得还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但陆铮，却一下就拿出了他办酒席的三成礼金，这可真是飞来横财了。

接信封在手里，白二强这么脸皮厚的人，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铮子，我看啊，以后我们家小霜给你做小的得了，你也挺喜欢她，是吧？”

陆铮皱皱眉：“赶紧忙你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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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昌明集团董事会

白二强刚走，院子外便传来汽车喇叭响，接着，听到焦磊训斥路人的声音，陆铮微微蹙眉，这个焦磊，实在有些过于跋扈了。

焦磊进院面对陆铮，就完全是另一副嘴脸，陪笑道：“您起来啦。”见陆铮正用院中压水井嘎吱嘎吱压水，就赶忙跑了过来，说：“我来吧，我帮你多压几下，就是井波儿凉水了。”

陆铮等焦磊吭哧吭哧压了一会儿，这才拿水杯从水龙头接了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丝清凉直入脾肺，不由得赞道：“这可比什么矿泉水、纯净水好多了，可惜啊……”摇了摇头，过些年，想找这般无污染的浅层自然水可是很难了。

“对了，你怎么来了？”陆铮惬意的将一杯水喝干，问焦磊。

焦磊笑道：“是施罗德先生派我来的，接您去参加下午的董事会。”

董事会？还专门叫焦磊来接自己？陆铮微觉诧异，他对昌明集团的内部决策一向是不参与的态度，便是集团党建事宜也均是交给了集团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裴爱红。

裴爱红是陆铮在顾委的老领导，当初的顾委办主任，半个月前进入昌明集团。

大概在一个多月前，陆铮去乌山上课时，裴爱红找到了陆铮，说到后来，几乎是鼻涕一把泪一把了，就是说在团委如何如何受气，想进昌明集团养老算了。

而话里话外，她已经活动的差不多了，但有领导明确跟她讲，想进昌明集团党委，是必须要集团党委书记陆铮同意的，不然就是市委书记签字都不好使。

所以裴爱红才会来找陆铮哭诉诉苦，甚至，想塞给陆铮个大红包。

毕竟是故旧，而且裴爱红在顾委一向对自己不薄，加之集团党委有自己比较相熟的人开展工作也方便，陆铮便也应允，当然，红包是怎么都不会收的。

就这样，在半个月前，裴爱红被任命为昌明集团党委副书记、集团工会主席。

有了裴爱红这个热心党建组织工作的人开展日常工作，陆铮就更是当了甩手掌柜，很长时间没有过去转悠了。

但今天的董事会议，怎么会一定要自己出席？

在开往乌山的路上，焦磊说了一嘴：“老王出事了，好像被赶出董事会了，我估计今天就是和您说这事儿。”

陆铮微微点头。

根据中德双方协商，昌明集团董事会由六名董事组成，其中外方董事四人并推选出一位出任董事长，中方董事两人，其中一人是自己，算是中方行政代表，另外一名董事姓王，刚刚建制的市土地管理局副局长，为中方资本代表，并出任董事会副董事长。

前阵子倒是听说着，这位王副局长在昌明集团还想搞行政上那一套，不但插手集团运营，而且想安插大量自己的人进集团管理层，为此，和外资方董事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德国出资方，已经与市委开始谈判，看来，是有结果了，不出所料，段中原书记，是必然会叫这个摸不清形势的王副局卷铺盖的。

黑色桑塔纳一路飞驰电掣，三个多小时，便进了乌山市区，陆铮不由笑着说了嘴：“路修好了就是方便啊。”

沿着宽阔的马路，桑塔纳进了市区北部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和一年前相比，这里已经是另一方天地。

到处都是机器轰鸣声和建筑工地那种清脆的“叮当”声，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而且在中央批示下，几所北方著名学府也会搬迁来此，现在，正进行新校区的建设。

昌明集团总部大门是现代化的电动伸缩门，伸缩门后，可看到一方巨大的影壁墙，上面雕刻着八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忠实、诚信、创造、进步”，显然，这是昌明集团融合东方文化宣扬自己的企业精神。

电动伸缩门后，陆铮见到了穿着红裙子的裴爱红，拍了拍焦磊肩膀，桑塔纳旋即减速，慢慢驶到裴爱红的身侧停车。

裴爱红紧跑几步，帮陆铮开了车门，弄得陆铮怪不自然的，毕竟一年之前，裴大姐还是自己的领导呢。

“大姐。”陆铮下车后笑呵呵打着招呼。

裴爱红看起来倒是神采飞扬，也难怪，在团委和书记不睦，受了一肚子气，本来想进昌明集团只是听说这里福利好，准备进来养老。

谁知道进来才知道，昌明集团福利可不是一般的好，现在她每个月的收入是以前的四五倍，而且，各种待遇和在清贫的团委机关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集团运营层很重视企业工会组织的作用，更给集团工会配备了几辆面包车，裴爱红现在从某种意义上都有了专车，又如何不令她感到扬眉吐气？这还真是树挪死人挪活呢。

虽然昌明集团党委并没有被明确定级，中方干部的行政级别都是在任命职务后以括弧注明，如陆铮和她，都是注明的正处级，但裴爱红切身体会，在昌明集团任职，可比那些市级国企的主管一点也不差，而且，外企带来的清新风格，令人更觉自由。

裴爱红现在满心感激陆铮的通融，铮子，还真是念旧，是个好人。

至于陆铮从下属到成为她领导的心理转变，裴爱红也适应的很快，常年在办公室工作，实则就是伺候人，裴爱红早就习惯了，也一直强迫自己习惯各种角色的变化，现在的陆铮，在她心里，便由“铮子”，升级为了“陆书记”。

接过陆铮的黑色公文包，裴爱红笑着说：“陆书记，欢迎您回公司指导党建工作，等董事会会议结束，我向您汇报近期党委和工会的组织工作。”

见裴爱红毕恭毕敬的模样，陆铮心里苦笑，但也只是微微点头说：“嗯，辛苦裴大姐了。”

随后，焦磊引路，裴爱红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三人走向了集团办公大楼。

十一层的高楼，甚是豪华气派，实则里面很多写字间都处于空置，集团盖起这么一座办公大楼，自是为了未来发展的考虑。

大堂接待处的保安，再次仔细检查了陆铮的公司证件，显然，便是有裴爱红在，如果是访客，一样需要登记。

8楼以上，便是高级职员办公区，在裴爱红陪同下，陆铮乘坐电梯到了10楼，然后，裴爱红给陆铮指明了在哪间会议室召开集团董事会，陆铮这才接过裴爱红递来的包，施施然进了会议室。

很现代化感觉的会议室，椭圆会议桌，花团锦簇，墙壁上挂着中国山水画，各种新概念办公设备一应俱全，更有可以举行全办公楼电视电话会议的办公系统，硕大的液晶电视，是来自德国的最新概念产品，看商标，陆铮便知道这是一家山德鲁家族掌控的公司出产。

施罗德正低头翻阅公司内部材料，见到陆铮进来，就笑着起身，和陆铮拥抱，握手，知道陆铮不喜欢亲吻面颊的礼仪，他便也入乡随俗，免了该礼节。

显然，德国人也没太多繁文缛节，并没有人出去迎接陆铮这位中方董事。

会议室内，还有另外两名德国董事，他俩对陆铮可就没这么友好，其中一人很傲慢，甚至都没起身和陆铮打招呼。

除了这三名德方董事，会议室内还有部分公司高管列席会议，大多是西方面孔，但也有三两名东方人，更确切的说，是中国人。

“人到齐了，我们的会议可以开始了。”施罗德坐在椭圆会议桌的主位，微笑宣布会议开始。

董事会本来共六名董事，两名中方董事便是陆铮和那位王副局长。

四名德方董事中，施罗德为执行董事，同时出任集团CEO。

集团董事长叫做迈克·冯·山德鲁，长期缺席董事会，但他有一份委托协议书，委托施罗德为其处理董事会事务。

实际上，只有施罗德和陆铮知道，迈克·山德鲁实则便是陆铮在德国的化名，白纱包给起的名字，也叫其随山德鲁家族姓氏，迈克虽然名字普通，但有守护天使之意，对这个陆铮的化名，白纱包在信里是很满意的，却令陆铮有些无奈。

最近两人通信，通常由焦磊送去青龙。

“亲爱的陆，希望以后的董事会会议您不要再缺席。”施罗德很严肃的说，多少有些指责陆铮对公司董事会这种随意态度的意味。

现今集团正慢慢进入正轨，施罗德当然希望这位实际上的董事长能参与公司决策，也免得自己在董事会和公司运营团队中的权力太大，以后被人诟病。

陆铮笑了笑，说：“看看再说吧。”

另外两名德国董事克林特和卡恩，嘴角就露出讥讽笑容，显然觉得这位中国行政官员进入董事会本就是一个错误，一个笑话，偏偏施罗德还极为尊重和重视他。

施罗德这时又微笑对陆铮道：“我们刚刚和贵市市委、市政府达成了一致，因为您现今是中方在董事会中的唯一代表，所以，您将出任集团董事会副董事长。”

陆铮怔了下，说：“什么？”

施罗德笑道：“看来，您不知道这个消息，噢，今天上午刚刚达成的协议，明天周一，您应该会接到上级部门的通知。”

来中国快一年了，对中国官员行政上的程序，看来施罗德也渐渐摸得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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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酷似德国艳星的美女秘书

陆铮苦笑一声，这可真是莫名其妙了，这个施罗德，故意一样，通过逐渐的一系列运作，把自己在集团内的地位抬的越来越高。

施罗德除了面对陆铮会露出面容，平素都是那一副严谨的日耳曼表情，再看手上文件时他已经没了笑容，说道：“这次的董事会会议，我们主要是讨论劳工董事的问题，陆，就是你曾经向我提议过的。”

陆铮确实跟施罗德交换过意见，在董事会设立劳工董事（工会董事），该董事在公司其他重大决策没有话语权，只是保障劳方权益的代表。

施罗德继续道：“我认为，我们的公司是东西方文化交汇的产物，如果想在东方获得成功，我们需要消除一些误解，一些分歧。比如，在这块土地上，流传着资本家对工人残酷剥削的传闻。设立工会董事，保障公司所有人包括我这个雇员在内的权益，我认为，是个不错的点子。”

施罗德这般说，另外两名德国董事中的克林特表示同意，卡恩却不赞成，说道：“中国的工会组织和我们国内的不同，听说很麻烦，而且，这个机构越来越臃肿，所以，我们的公司应该将这种中国政府的半官方组织剔除出去，这样做，才可以保证我们公司良好的运转。”

这话，不但陆铮听了刺耳，便是那几名进入了公司高级管理层的中方雇员也脸上为之变色，毕竟，很明显这个德国胖子，在歧视中国人。只是卡恩位高权重，加之中方管理层雇员，只是列席旁听，自没人敢说什么。

施罗德看了陆铮一眼，微微皱眉道：“卡恩，现在我们讨论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而且，你的论调我已经听厌了。”

卡恩手一摊：“那好吧，我知道你可以代表董事长，但你独断专行，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我有机会见到董事长，一定会和他好好谈一谈。”

施罗德这般严谨的人，心里也不禁一哂，心说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嘲笑讥讽的中国人里，董事长就在其中么？

陆铮却是瞄了卡恩一眼，心说这小胖子不错，能在董事会平衡下施罗德，也很好。而且小胖子话虽刺耳，很多却也是实情。

“设立劳工董事，我同意，而且我认为，劳工董事，应该从普通职工中产生，最好，三个月或者半年轮换，这样，可以防止劳工董事的思维越来越贴近管理层，我们也可以听到更多的普通职工的呼声。”陆铮这是第一次在集团董事会上发表意见，说着话，心中一笑，对自己的人生来说，这也算是里程碑似的事件吧？

施罗德点点头：“我同意。”

克林特也表示赞同，卡恩手一摊，“我的意见，无关紧要了。”

施罗德便拿起了手上的文件，说：“下面，我向董事会说明今年上半年昌明集团的发展情况。”

陆铮也翻开桌上文件看，这半年来，集团发展迅猛，成立了科研中心，将会同中国科学院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建立实验室，合作研发集团外围产品技术。

同时，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已经同昌明集团签订了合作协议，预定了一批昌明集团即将量产的个人计算机“昌明银河Ⅰ型”，为国务院各部委办公设备更新换代。

昌明银河Ⅰ型个人电脑将采用昌明386XL处理器，是一款将会把个人计算机从16位时代带入32位时代的划时代产品。

显然，国家的采购离不开昌明集团同中科院的合作关系，而且，昌明集团承诺该款电脑不会留有任何后门类植入芯片，同时，会就一些技术问题接受中方的严格审核。

翻阅着这些资料，陆铮微微点头，公司的发展，看来是步入正轨了。

……

会议结束，施罗德陪着陆铮来到了11楼陆铮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前，便有一个开放的小写字间，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德国女郎坐在写字间里，正低头看杂志，听到脚步声，抬头，就忙站了起来，说：“施罗德先生。”

施罗德微微点头，说：“这位就是陆先生。”

“陆先生。”德国女郎微笑打招呼，鲜亮的性感红唇，露出一口好看的贝齿。

施罗德笑着对陆铮说：“这是集团为您请的秘书，卡洛琳·埃伯特，很聪明的女孩子，今年刚刚十八岁，已经拿到了剑桥大学的毕业证书，应该能很好的协助您在集团内的工作。”

陆铮心里微微一哂，剑桥大学的高材生给自己做秘书？

再看卡洛琳的模样，倒和她同名的一个德国艳星神似，仿佛天生就带着性感魅惑，风情撩人。

那个女星，好像被称作性感卡拉。

此时卡洛琳已经快步走过去推开了办公室极为气派的两扇金色大门，她穿着黑色职业套裙，性感魔鬼身材一览无遗，黑色套裙下露出的膝盖小腿，更显欺霜赛雪，雪白的耀目，诱人有犯罪的冲动。

陆铮和施罗德缓步进了办公室，施罗德笑道：“还满意么？”

如果拿陆铮在县政府的办公室和这里比，那么，可就寒酸的令人汗颜了。

这是一间极为豪华大气而又充满现代前卫气息的办公室，面积，便足有陆铮县政府办公室的五六倍，望之便觉心胸开阔。进了办公室，首先便是休息区，乳白色沙发，金属茶几，现代气息十足，装修略略高出休息区的木地板办公区，硕大的办公桌气势逼人，书柜里摆着满满的各种书籍。气派的座椅向后一转，便是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帷幕拉起，可以俯览大地苍生，远远的，好似还可以看到碧海蓝天一线。

陆铮笑道：“施罗德先生，我看，我要辞掉县长的职务，专心致志的来做我的董事了。”

施罗德大笑道：“那求之不得。”随即看看腕上手表，说：“今晚给你接风？”中国特色词汇，他已经用的滚瓜烂熟。

陆铮笑了笑，说：“我还有点事，再说，可能今晚就回去。”

施耐德很爽快，笑道：“好的，那就不打扰你了。”转身离去。

卡洛琳泡了杯咖啡，送到了落地窗前的洁白金属茶几上，涂着泛光的黑色指甲油，更显得雪白小手魅惑无比。

陆铮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风景，嘴里道：“你帮我打个传呼，126台，呼12345。”他是用德语说的。

卡洛琳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想到这位中国董事说起德语来很标准。

“好的。”卡洛琳拿起办公桌上电话，拨号，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跟传呼小姐按照陆铮的吩咐说了，留的电话便是办公室的号码。

陆铮满意的点点头，本就是想评估一下她的中文程度。

“你在剑桥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为什么来当秘书？”陆铮略有些好奇的问。

“我学习的商务研究专业，来中国很好啊，待遇很高，而且，也是学习的机会。”卡洛琳声音轻快动听，吐着生硬的异国音调，别有一番味道。此刻她站在办公桌前，耐心的等着对方呼机回话，高佻的身材，欧美丽人的特殊性感气质，姿态撩人。

陆铮微微点头，昌明集团招募的各种人才，都是名义上的母公司招聘而来，剑桥大学刚刚毕业的商务女郎，能进著名大公司担任最高层的秘书算是不错的工作了，学习经验之余也是积累人脉的良好起步点。

而且女性，就算在西方，商务专业的女性，能真正进入大公司管理层的也是少之又少。

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来，卡洛琳便想去接，这也是秘书的职责，陆铮摆摆手，走过来，自己接了，又对卡洛琳做了个叫她出去的手势。

卡洛琳便哒哒哒迈着性感的步子走了出去，黑色套裙紧裹的雪白性感胴体，荡溢起乳波臀浪，令人的心也跟着轻轻荡溢。

目光瞥过卡洛琳曼妙身影，散发着德国女郎的特殊性感气息，黑色细高跟皮鞋承载的修长双腿，皮肤更是和东方女人截然不同的雪白，陆铮心里不禁微微一动，心说这个施罗德，把这么个令人心猿意马的性感女郎放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存什么好心思。

话筒里，传来卫香秀的娇嫩声音，陆铮忙收起胡思乱想，笑道：“对，我是在乌山呢。昌明集团总部，你来接我吧。”

话筒那头，卫香秀欣喜的说：“好，你等着啊，可不许跑了。”

陆铮无奈道：“我往哪跑？”

“切，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女秘书的勾搭你。”卫香秀半真半假的说。

陆铮干咳两声，说；“好了，快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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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京官和女富豪

万龙海鲜大酒楼在乌山东南部海滩，就好像一条巨大的搁浅在海滩上的二层龙舟，完全木制结构的酒楼甚为豪华气派，海潮来时，如果潮水够大，可以淹没到龙舟船体底部木桩，在酒楼中用餐，仿佛苍茫大海就在脚下，令人心胸为之开阔。

今年初夏开业的这家海鲜酒楼，生意甚是火爆，特别是晚上饭口，客人等上一个多小时才能等到桌台的情况很常见。而且除了特殊的客人，酒楼也没有预定桌的服务。

这里特殊客人所指，自然是指政府高官或者商界巨贾。

而到了夜晚，龙舟华灯闪烁，璀璨辉煌。酒楼往往要营业到凌晨两三点钟，才能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陆铮和卫香秀来到酒楼之时，晚上七点多钟，酒楼座无虚席，便是在等桌台的客人怕也有十几拨儿数十人。

“咦。”陆铮瞥到了酒楼入口深红栏杆旁，正吸烟的刘保军。

“保军。”陆铮笑着走过去，和刘保军握手。

这位在广宁就同陆铮关系匪浅的政法委书记，在乌山一系列政治事件后，同陆铮已经不似以前那般近了。

前阵子，陆铮听说他被调去了北京，担任乌山刚刚设立的驻北京办事处主任，正式的职位是市委副秘书长兼驻京办主任。

好久不见，两人握手时心里都有些激动，刘保军笑着说：“铮子，真是好久不见了。”又叹口气，“现在喊你铮子，都有点喊不出口了。”

陆铮笑道：“一样的，就是一句称呼。”

刘保军又笑着说：“给你介绍个朋友。”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矮胖子，说：“这是国家计委的蔡海宁蔡处，今天周日，蔡处下来看看。”他说的客气，实则陆铮一看便明白，自然是到了周日，请这位他好不容易巴结到的京官来乌山游玩。

外地官员在北京办事，不管什么级别，进了京城部委，也要低人家一头，甚至有“省长书记靠边站、政治局委才有位子坐”的戏称。

而如刘保军这种地市小吏，在部委办事交朋友，那定是谁也不会拿他当回事，便是部委普通科员，怕也能对他呼来喝去的。

能交上一位正处或者副处干部，还能带下来玩，不管这位计委官员是不是实职，刘保军也可说很有一套了。

这时刘保军又给那小白胖子介绍陆铮：“我们青龙县的县长。”

陆铮笑着伸出手，小白胖子甚是矜持，和陆铮轻轻握了握，果然是一副京官做派，又说：“对了，你们乌山是冀东省是吧？”

刘保军笑着点头：“是。”这位蔡处也不是头一位拿浅薄当高贵的京官，刘保军碰到过好几个，对外省多有名的城市也分不清是哪个省份的，就好像全中国，除了北京别的地方都是偏远山村，不值一提。对这种常识的匮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见是这么一个主儿，陆铮便懒得理他，问刘保军：“怎么在外面呢？吃过了？”

刘保军苦笑一声：“等着桌呢。”

陆铮哦了一声，看来酒楼生意甚是火爆，刘保军这个市委副秘书长都要排队，不过也难怪，没打电话预定的话，高楼满座，总不能赶走哪桌客人。

自己和卫香秀是兴之所至跑来吃海鲜的，看来，更没有座位了。

正琢磨着，卫香秀从酒楼里走出来，招呼陆铮：“哎，你干嘛呢，进来啊。”

卫香秀穿了性感的雪白紧身T恤，那对诱人巨乳几乎呼之欲出，浅蓝牛仔七分裤裹着纤细双腿，裤管刚刚过膝盖，更显双腿极为修长，脚下是一双超秀丽超精致的橘黄松糕鞋，露出雪白小腿和纤美没有一丝瑕疵的玉足，纤细雪白脚趾甲涂了淡青指甲油，显得秀气而魅惑。

刘保军见了卫香秀微微一怔，好半天才隐隐约约认出她来，心里惊诧，这个卫香秀，跟变了个人似的，可比以前还漂亮性感了。

陆铮笑着说：“你看，保军在呢。”

卫香秀这才看到了刘保军，便笑孜孜打了个招呼：“老领导，你好。”

刘保军呵呵笑着，说：“你好。”

蔡处长却盯着卫香秀直了眼，果然是开放特区，这儿的美女简直太有味道了，比京里的女孩可开放性感了太多。

陆铮对卫香秀道：“在这儿等等吧，里面人多，气闷。”

卫香秀点点头，可看了看四周等座的顾客，便说：“三楼雅间有空调，环境挺好的，要不，上去坐吧。”

陆铮奇道：“有座？”

刘保军更是诧异道：“还是雅间？你定的？不能吧。”刚刚问前台经理，明明说没有空出的雅间和桌位，预定的也没有，他可是亮了身份的，前台经理应该不敢撒谎。

卫香秀轻笑道：“别人让的，走吧，咱上去。”

陆铮对刘保军和那京官儿道：“一起吧？”

刘保军看向蔡处长，以目相询，见蔡处长点头，这才笑道：“好吧，走。”

三人进了酒楼，沿着木转角楼梯向上走，来到二楼时，突然就听桌椅板凳乱响，有一帮坐在靠窗桌子的青年男女纷纷站起，“卫姐”、“卫姐”，打招呼声络绎不绝，看他们打招呼的对象，正是卫香秀。

这桌男女，女的都穿着前卫夸张，粉腿玉臂裸露，各个妖冶，男子多是青年，有的光头，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狰狞纹身。

旁侧几桌客人，看他们的目光大多有些畏惧。

卫香秀对他们点点头，径自上三楼。

跟在后面的陆铮不由得有些挠头，咱家小卫气场越来越足，只是，怎么越来越像黑社会大姐头？

三楼红地毯铺路，两侧均是雅间，南侧第一间匾额为“鲤鱼跃龙门”的雅间果然空荡荡无人，而且，这是一间豪华套间，深红檀木桌椅，镂花窗棂隔板，处处透着古香古色，富贵大气。

几人落座，服务员送来香茗，几人又互相推让着，最后由卫香秀做主点了菜，刘保军就笑着问卫香秀：“小卫，听说你不在公安干了？”

卫香秀笑道：“是，现在在一家保安公司，给人打工。”说着话，偷偷对陆铮眨了眨眼，意思我给你打工呢。

刘保军欲言又止，毕竟不是很熟，也不好多问。

令人食欲大增的各种海鲜一盘盘送上，色香味俱全，更夸张的是，直接上了一竹篓大螃蟹，通红通红的，膏满脂肥。

吃海鲜自然要喝酒，卫香秀给三位男士要了两瓶茅台，她自己，则要了广宁产的长城干白。

蔡处长脸色终于变了，部委机关官员一向清贫，处级干部多如牛毛，虽然随着经济发展，各地驻京办渐渐成了跑项目的机构，但毕竟请吃请喝的还是少数，便是有人请客，那往往也轮不到他。

今日这满桌海鲜，茅台红酒，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作为主角之一吃到的最豪华酒宴。

蔡处长眨眨小眼睛，说道：“陆县长，青龙很富裕么？”

陆铮笑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懒得理他。

刘保军在旁笑道：“今天是陆县长的女朋友请客，你别听她说给别人打工，那是自谦，小卫生意做的大，乌山保安市场都她垄断着呢。”其实他也不知道卫香秀的生意是怎么个情况，但听蔡处长问的话有点不对味，怕陆铮发火，不好收拾，就忙着打圆场。

卫香秀矜持的一笑，说：“老领导这是给我脸上贴金呢，垄断什么啊，武装押运这块儿我就没进来，正申请呢，但条件太苛刻了。”

刘保军愣了愣，说：“武装押运？那就可以给银行运钞什么的了吧？私人开的保安公司也可以？”

卫香秀叹口气：“就是说呢，现在乌山暂行的办法是不行，要求国有资本要占五成以上，而且，要由公安系统重要领导在公司兼职监督，这两点，不好弄，那公司就不是咱自己的了。”

蔡处长笑着问：“两种公司注册资本要求也不同吧？”第一次和卫香秀搭话，他满脸的笑容。

卫香秀点点头：“是，按照乌山的暂行管理办法，一般保安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五十万，可以从事武装押运的，注册资本三百万。不过这倒没什么，我们金盾的注册资本本来就是三百万。”

蔡处长呆了呆，便不吱声了，三百万，对于他个人来说，从来没想象过这是多少钱。

心里叹口气，乌山人，真他妈有钱。改革开放、改革开放，还是改革开放好啊，看乌山人，各个都富得流油。这个陆县长的女朋友，更是富豪中的富豪，普通人跟她说上句话都难吧？

蔡处长这时便脸上挂笑的问陆铮：“陆县长？你有二十七？二十八？”刚才还只是觉得这位县长生得面嫩，现下，蔡处长就不由得心里微微一动。

刘保军笑道：“陆县长还没过24岁的生日呢。”

陆铮笑道：“24吧，虚岁25了，怎么，我看起来像快三十的么？最近操心事太多，看来老了啊！”

蔡处长呆了呆，再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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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红楼

郭大里小区陆铮的家里，有小晶每天打扫，房子里仍是整洁有致、一尘不染。

屋子里安了空调，甚是凉快。

客厅沙发上，卫香秀正抱着膝盖看电视，刚刚在家里洗过澡，便被陆铮打电话喊过来看电视，玫瑰红的瀑布长发湿漉漉的，妖娆冷艳，光彩夺目。

电视上，正演《红楼梦》呢，今天是第二十七二十八两集，贾府已经渐渐衰败。

卫香秀特别喜欢这部电视剧，每天都在追看。

而这部电视剧，也委实造成了万街空巷的收视奇观，举国为之疯狂。剧里黛玉、宝钗、熙凤三大金钗立时红遍大江南北，尤其是宝钗的扮演者童素素，因为更具现代美女气质，在古代、当代、现代戏中扮相都极佳，戏路很宽，是以在《红楼梦》杀青之时便被导演推荐出演一部近年投资最巨的电影《空中小姐》。

这也难怪，三大金钗最近几乎是被各路媒体轰炸似的报道，童素素更连续两期成为《大众电影》的封面明星。

《大众电影》是现在国内刚刚萌芽的影视业最权威的媒体，喜好电影的几乎人手一份，月发行量数百万，去年3月刊销售量965万份已经令人瞠目结舌，成为了世界上发行量最大的刊物，而今年7月刊更热卖到989万份的神话般记录。

陆铮记得，《大众电影》的发行记录便是二三十年后，全世界范围，也没有月刊能够打破。

童素素能连续两次登上《大众电影》封面，也同样创造了一个神话，两个封面中，一个是童素素在《红楼梦》里古装扮相，一个则是童素素在《空中小姐》中的定型装。

一个是倾国倾城的古典美人儿，一个是时尚性感的都市佳丽，童素素都饰演的入木三分，两相对比，实在是美轮美奂。

《大众电影》破天荒的连续两期封面选用同一个明星，也是为了制造这种对比后的轰动效果，引起了很多读者的强烈反响，效果出奇的好。

创造最新发行记录的就是以童素素的空姐剧照为封面的1986年7月刊。

电视荧幕上，贾家渐渐衰落，宝钗也搬出了贾府，卫香秀拿着纸巾，不时抹泪，随着剧中各个角色的遭遇，她的心情也或喜或悲，难以自已。

洗过澡，陆铮裹着浴巾走进客厅，看着这个性感小尤物踩在深红沙发上翘起好看弧度的雪白纤美脚趾，心里微微一荡，但见卫香秀此时模样，却也不好意思上前去腻味人家。

终于，第二十七集的片尾曲响起，卫香秀突然幽幽的叹口气：“老陆，你听说过吧，童素素是咱们乌山人，是吧？”她并不知道陆铮和童素素相识。

陆铮走过去坐到了卫香秀身侧，说：“是，怎么了？”

卫香秀幽幽的说：“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家乡来看看，听说，她家都搬去北京了，唉，要能回来，我能请她亲笔签名就好了。”

“等有机会吧，我帮你要张。”陆铮无所谓的说。

卫香秀立时喜色满面，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本事大着呢，就算童素素是多红的大明星也好，想来搞到一张签名照片，还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老陆！我家老陆就是杠杠的！”卫香秀喜滋滋的说。

陆铮就笑，说：“你怎么谢我？”说着话，就把手放在了卫香秀藏在沙发里的雪白纤美的足踝上，入手滑腻一片，陆铮的心立时火热。

从第一次后，这都几个月了，陆铮还没近过女色，更没再碰过卫香秀，今世第一次尝到销魂蚀骨的女儿香，却偏偏要苦忍了几个月，青年体魄，也就是陆铮，方能克制得住。

伸手拉过卫香秀雪白小手，稍一用力，卫香秀不得不顺势，骑坐在了他怀中，便同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时一模一样，卫香秀俏脸微微一白，想来，脑海里浮现出了第一次的可怕记忆。

感受着小腹上卫香秀令人触之疯狂的如绵翘臀和薄薄衣衫下滑腻如脂如玉的肌肤，鼻端是如兰如麝的芬芳，眼前，是性感小尤物微微露出惧怕神情的妩媚俏脸。

陆铮心中一团火热，柔声道：“不要怕。”声音，在那种即将疯狂的悸动中微微发颤。

陆铮慢慢的，把头埋进了那对儿雪白紧身T恤中呼之欲出的巨乳中，呼吸着沁人芬芳，绵软坚挺的压迫快感紧紧贴着陆铮面颊，令陆铮几乎窒息。

慢慢抬起头，陆铮便吻在了性感尤物鲜亮光润的红唇上，唇膏带来的浓烈质感和女儿香津混杂在一起，带来无比的快感。

慢慢吸吮着小尤物柔滑的小香舌，陆铮渐渐忍不住，越来越是用力，恨不得吞入自己嘴里，怀中丽人终于轻轻“啊”了一声，显然，被陆铮弄疼了。

陆铮忙放掉在嘴里挣扎的香尖儿，抬头看着丽人近在咫尺的娇美容颜，陆铮小声说：“放心吧，没事的，你总不能，总不叫我碰吧？”声音，兀自，微微有些颤抖。

怀里尤物好似会说话的长长睫毛向上翘起着，大大的杏眼涂着微微发蓝色的眼影，刚才因为哭过的原因，眼影略有些花掉，却更显楚楚可怜、魅惑妖冶。

“你，你轻点……”卫香秀小声说出这几个字时芳心也在微微颤动，如果说第一次是噩梦的话，那么今天，她就要在自己男人的怀抱里完成成为真正女人的历程，她有些怕，又有些期待，期待和自己的男人水乳交融，不分你我的那一刻，而且，和铮子亲热，应该，很舒服吧？

听到怀中小尤物含羞带怯的应允，陆铮此时又哪里还忍得住，伸手，便去摸索卫香秀的衣带，很快，雪白体恤、七分裤、乳罩、浴袍散落一地……

陆铮一翻身，便将小尤物赤裸的性感胴体压在了沙发上，从挂着大大金属圈的白嫩耳珠向下，慢慢的亲吻，雪白脖颈、巨乳丰臀、光洁后背，每一寸肌肤，陆铮都没有放过，贪婪的吸吮着，感受着两人赤裸肌肤碰触时那无与伦比的快感。

卫香秀平坦雪白的小腹上，层层叠叠的红色玫瑰花瓣刺青妖冶无比，一直向下延伸，魅惑无以复加。

陆铮好似永远也亲不够似的吸允着卫香秀如脂如玉的每一寸肌肤，突然，陆铮便觉得身下一动，低头看去，却是卫香秀慢慢的，慢慢的探出了小手，涂着红指甲油娇艳欲滴的雪白小手，好似有些怕，又有些害羞，更有些好奇，慢慢慢慢的，终于，还是探下去，轻轻一握。

这一刻，陆铮简直要疯狂了，猛地压在卫香秀光洁赤裸的胴体上，卫香秀两条雪白纤美长腿便顺从的分开，轻轻挨着陆铮腰侧……

当陆铮被那湿润、绵软便如会动的小嘴儿紧紧包裹时，他不禁舒服的呻吟出声。

紧紧抱着小尤物光洁后背，感受着胸前弹力惊人巨乳挤压带来的无尽快感，陆铮开始在这个巨乳尤物身上纵横驰骋，小腹处，感受着小尤物光滑平坦滑腻中，那纹身处微微不同带来的摩擦快感，简直美妙的无与伦比，令人恨不能死在她身上。

卫香秀美眸渐渐迷离，俏脸泛起潮红，然后，红唇轻启，“啊……”一声彷如天籁的轻吟传进陆铮耳中，一时间，陆铮整个地僵住了，忍不住低头向卫香秀看去，只见她粉脸绯红，星眸似闭非闭，眉头轻皱，半开的双唇不断地颤抖着，神情诱人之极。

陆铮伏下身子，在卫香秀耳畔低声说：“还疼么？”

卫香秀紧紧闭着美眸，不说话，轻轻扶住陆铮胸膛的雪白小手，狠狠在陆铮胸前挠了一把，长长指甲陷入肉中，酥麻无比。

陆铮大乐，不经意转头，却猛的一呆，电视机荧幕，正播放红楼梦第二十八集，只是刚刚被调没了声音。

此时，正是童素素扮演的薛宝钗出场，大特写镜头，宝钗清澈大眼睛，就好像正在看着自己，红唇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铮再看看身下赤裸胴体的性感尤物，一时间，突然有种错觉，就好像此刻，童素素就在旁边看着自己行房事一般。

开始有些不适，但旋即，身下尤物轻动带来的摩擦快感令陆铮意乱情迷，更有一种邪恶的快感油然而起，好似向屏幕里的丽人示威一般，陆铮更加用力的在身下小尤物胴体上肆孽，直弄得卫香秀带着哭音的叫声越来越响，陆铮却越来越是疯狂。

搭在陆铮肩头那对儿欺霜赛雪的玉足，涂着淡青趾甲油的雪白纤美脚趾，用力的向脚心勾着，就好像，在承受着什么难以承受之重，又好似，心痒到了无以复加。最后，如同花瓣一样绽放的雪足，终于无力的垂落……

客厅内，沙发的咯吱声越来越快，令人直担心它会不会被冲击的散架。

令人血脉贲张的妖媚哭音，渐渐，变得沙哑，然后，便是软语哀求的求饶声，最后，变得细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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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交公粮

桑塔纳后座，卫香秀好似没骨头一样软绵绵靠在陆铮怀里，昏昏沉睡，潮红的小脸兀自挂着媚态，好似还沉浸在刚刚结束不久的疯狂中不可自拔。

外面，火红朝阳刚刚跃出地面，现在是早上五点钟。

前面驾驶位上开车的，是焦磊。

今天周一，陆铮自然要早早赶回青龙，本来说不用卫香秀送的，但刚刚同爱人水乳交融品尝到性爱甜蜜滋味的卫香秀正情浓似火，和陆铮如胶似漆的，说什么也不想分开，就是要来送陆铮。

开车卫香秀是开不了了，陆铮传呼了焦磊，叫焦磊送自己回青龙，卫香秀便一定要随行相送。

看着怀里渐渐沉睡的卫香秀，陆铮知道，定然累坏她了。

想想昨晚突然见到电视里童素素时自己龌蹉的心思，陆铮不禁一阵汗颜，但男人行乐之时，脑海中全是情欲，胡思乱想也在所难免，和清醒时完全是两种状态。

“小焦，车子再开稳点，慢些没关系。”陆铮说了嘴，心里一哂，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卫香秀了。

陆铮将卫香秀送去了县委招待所，在顶楼开了房间叫她休息，又叫焦磊找地方落脚，等卫香秀醒了便送她回乌山。

焦磊坚持就在招待所大堂等，陆铮没多说什么，给卫香秀留了张字条，告诉她焦磊在楼下等她，这才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又去找了艾芳，请嫂子照顾下自己的女朋友，然后，陆铮才去了隔壁的县委大院，此时，还不到八点钟。

上午开了个政府党组成员碰头会，主要便是学习中央对环渤海经济圈的发展规划，最后，陆铮又拿了昨天的党报，叫汪嘉宾念了念上面一则新闻，便是前几日沈阳防爆器械厂宣布破产的新闻，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家正式宣告破产的国有企业。

陆铮便是这样，遇到一些敏感具有代表性的新闻便会同他手下的干部们一起讨论讨论，在这种讨论中，拓展大家的思路，传递自己的一些想法。

下午时分，卫香秀打来电话，说回乌山，怕耽误“老陆”工作，就不过来辞行了。

听着卫香秀的声音，陆铮心中微微感觉有些温暖，总算知道热恋，是什么感觉了，很温馨，很舒服，又有些令人牵肠挂肚。

……

盛夏来去匆匆，转眼，到了8月底，天气渐渐凉快起来。

高志凯被以渎职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同时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在此同时，青龙新城金融街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建设大幕。

烈日炎炎的天气，今日比前几天气温都要高，但对于青龙县各粮站来说，却是最为忙碌的一天。

西集粮站便是如此，粮站大院，整个院子全抹的水泥地坪，此时黄澄澄的米、麦铺了半个大院，晾粮食是粮站日常工作之一，以免收上来的粮食发霉。

今天天气好，西集乡的乡民从各村赶来，上交公粮，最近这些天，上交的公粮多为谷子，也有少数小麦还未上缴的，此时也赶着马车、牛车慢悠悠的汇集到了粮站前，骑着水管车后座绑着两袋稻谷的也不在少数。

粮站工作人员则忙着检验粮食品质，用一种中空的大锥子往粮食口袋里用力一戳，拔出来时锥子中空部位便多了满满一管谷米，这时便可以倒出来观察谷米大小、饱满程度等，以此定为一等粮、二等粮、三等粮。然后便是卸车、过磅，放上自动运输带，在运输带轰鸣声中，黄澄澄谷米便被慢慢的传送到一个个顶端半圆形的粮仓中。

“三等！”粮站验粮员王小丫观察着从锥子中倒在手上的稻谷，清脆脆的喊了声。

刚刚把两麻袋稻谷从水管车后座卸下，正赔着笑脸等检验结果的老农丘大石忙陪笑道：“姑娘，不会吧，你再仔细看看，怎么可能是三等粮？我老丘的粮食在王庄子那是出名的好，出名的发实。”

王小丫便用锥子从麻袋底部又戳了一下，将取出来的谷子粒放在手中，吹了两下，说：“就是三等。”

旁边粮站工作人员便过来，准备把粮食抬过去过磅。

老丘陪着笑对王小丫说：“姑娘，你再好好验验。”

老丘后面排队缴粮的乡民很多，眼看，今天又要加班到半夜，燥热的天气，各种汗熏味，粮食皮飘到脸上，沾得人很难受，身上更是刺挠的很。平素脾气很好的王小丫心里也不禁有些烦躁，说道：“就是三等，再验也是三等，好了，下一个！”对着老丘后面的乡民喊了声。

老丘笑容便有些勉强，“怎么会呢，昨天老赵的粮食，还没我的好，给验的一等粮，我的谷子个儿顶个儿的饱实，你给定三等？姑娘，可不能这么办事啊！”

王小丫斩钉截铁道：“你这就是三等粮！别说了，赶紧的，下一位！”

老丘皱起眉头说：“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我告诉你小姑娘，你别欺负俺们乡下人，这里面的猫腻我懂！不就是老赵在你们粮站有熟人么？”

王小丫眼皮一翻：“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猫腻？昨天粮不是我验的，谁验的你找谁去！”

老丘本就是村里有名的火爆脾气，一直强忍着的怒气立时火山般爆发，裸露在背心外的乌黑油亮的膀子一甩，大声喊：“你们粮站就是有猫腻！有熟人粮食就一等，没熟人粮食就三等！上个月缴的麦子还给打的白条！你们这样瞎搞，粮食我们不交了！”回头喊道：“大伙儿说，对不对？！”

“对，我们不交了！”立时有人七嘴八舌的响应，有老丘同村的更聚集过来吵闹道：“你们领导呢，叫你们领导出来！”、“给钱，我们不要白条！”乱哄哄说什么的都有，现场乱成一团。

有粮站工作人员来拉老丘，不知道怎么就推搡起来，老丘挥动拳头，随即，双方扭打在一起。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骑车过来的汪嘉宾看到。

在几天前，汪嘉宾被任命为西集乡党委书记。

西集乡紧邻广宁境，一直便是青龙通往外界的门户之一，经济在青龙各乡中综合排名第一，更有数家乡镇企业，在青龙至广宁的公路修缮后，西集的地位就变得越发重要起来。

在对汪嘉宾的任命下达前，陆铮同他谈了话，问了问他自己的想法，同时透露出希望他能下基层锻炼的期望，汪嘉宾当时就表示一切服从组织安排，至于组织为何物，自然便是一直提拔他培养他的陆县长。

粮棉油任务是农村工作的重中之重，现今正是粮站收夏粮秋粮的时节，汪嘉宾一直是机关干部，下来了便要身体力行、多了解农村情况，今天抓空，来粮站看看，陪着他下来的是农经站王站长和党政综合办赵副主任。

眼见粮站门前人群汇集，更有人扭打成一团，汪嘉宾、王站长和赵副主任都下了自行车，匆匆挤进人群。

汪嘉宾刚刚来西集几天时间，倒是没什么人认识他，但农经站王站长可是西集的老农业干部了，几乎西集每个村子他都跑过，乡民看到他，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喊道：“王站长，你来得好，你得给我们说句公道话！”

此时人群中扭打的几人中，一名粮站工作人员爬起身，抹着嘴角的血，骂道：“你个老王八蛋！你这叫抗交公粮！殴打政府工作人员！”回头喊道：“王小丫，打电话！叫派出所来拘了他！”

老丘则被两三个粮站工作人员死死按在地上，挣扎不得，嘴里却兀自骂个不停：“李峰山！我X你妈！你爸不是个好东西！生出你个小杂种，更不是个东西！”看来，两家认识，而且有旧怨。

赵副主任抢上两步，冷脸训斥道：“都放手！放手！汪书记来了！”

几名粮站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忙放开老丘起身。老丘却支楞八叉的那么一躺，就好像一个大字，嘴里呻吟着：“哎呦呦，哎呦呦，打死人了……，粮站打死人了……哎呦呦……”

粮站李站长匆匆的跑了出来，嘴里问：“怎么了？怎么了？”挤进人群才看到躺在地上耍赖装死的老丘，以及冷着脸站在一旁的汪嘉宾。

李站长愣了下，走过来训斥老丘：“赶紧起来，有问题解决问题！你这么闹谁吃亏，自己想想！”说着话，李站长来到汪嘉宾身边：“汪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粮食系统有自己的独立性，青龙各乡粮站便都隶属县粮食局，在管理和人事上同乡镇政府干系不大，是以李站长对汪嘉宾这个新任乡党委书记并没有太多畏惧。

汪嘉宾点点头，说：“希望你能处理好。”转身对围观的乡民喊道：“大家伙儿都散一散吧！我是新来西集的党委书记，我姓汪，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不管大家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走正常渠道来解决……”

汪嘉宾话音未落，老丘已经骨碌起身，喊道：“你是乡书记，那来的正好，你看看，粮站的人把我打的！他们打白条不说，还瞎定公粮等级！书记，您得管管啊！”看他龙精虎猛的样子，哪像刚刚挨过打的？也委实，别看他年纪不小了，身板却硬实的很，刚刚粮站几名工作人员反而吃了小亏。

李站长冷笑看着老丘，在他眼里，老丘脑门上，自然刻了大大的“刁民”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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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陆县长的行程

西集乡党委政府大院全是一排排平房，汪嘉宾的办公室便在第二排平房左侧第一间。

晚上时节，汪嘉宾的办公室仍是灯火通明，屋里坐了几个人，正讨论粮站的事。

乡里的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没班没点的。

参与讨论的除了汪嘉宾，还有乡长凃盘石、副乡长老宁、粮站李站长以及两名乡里的农业干部，此外便是粮站工作人员王小丫，红红的眼睛，在最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坐着，她旁边，站着和老丘发生冲突的粮站保管员李峰山。

凃盘石本来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后来被陆铮调离，去县委办干起了副主任。原西集乡党委书记贾培明是曲辖侻一手提拔的，因为小青母亲王翠花的案子被撤职，凃盘石则被调来西集乡，暂时主持党政工作。

西集的干部，都以为凃盘石暂时维系局面平稳后，被扶正是必然的了，就是凃盘石，也是这么认为的，就等着县委下文正式任命他为西集乡党委书记。

谁知道县里风云突变，先是高尔夫球场工程被搁置，接着便是高志凯出事，然后，在几天前，汪嘉宾来到了西集任党委书记，他凃盘石，最后仅仅闹了个乡长干，而且暂时，还是代理乡长。

凃盘石心里这个刺挠就别提了，尤其是，汪嘉宾本来是他的下级，他在政府办干主任的时候，汪嘉宾是副主任，现在倒好，乾坤颠倒，几个月过去，在这西集，汪嘉宾成了一把手，他干二把手，简直令人郁闷之极。

凃盘石心里很有些后悔，当初没看清楚形势，如果陆铮刚刚调来时自己就全心全意跟他，现在哪还有汪嘉宾什么事儿？

此时凃盘石的脸色更不大好看，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喝茶水，倒是和马卫国有几分神似。

李站长正汇报下午的事件和处理结果，“王小丫和李峰山已经登门道歉，老丘也口头表示原谅了他们，所以说，这件事，算是圆满解决了吧。至于王小丫将二等粮定为三等粮的这种工作上的疏忽，我已经叫她做了深刻检查。”回头道：“王小丫，乡领导都在，你表个态。”

王小丫心里满腹委屈，老丘交的公粮本来就是三等粮，可李站长为了捂盖子安抚老丘，为了把前面粮食定级混乱的错误遮掩过去，硬生生把这件事变成了自己的责任。

可不管心里多么委屈，王小丫这时也只能站起来，从裤兜掏出早就写好的检查，准备念一遍。

汪嘉宾做手势拦住了她，说道：“检查迟点做，不过我怎么听说，农民卖粮，只要认识你们粮站的熟人，就可以三等粮变一等粮，有没有这种事儿？”

李站长一脸诧异，“是吗？回头我查查，这倒没听说过。”随即笑着说：“反正吧，汪书记，您认为我们工作上哪里有不足，欢迎您指导，我们一定改正。”

副乡长老宁却是阴阳怪气道：“看来，咱们基层工作以后越来越难做了，自从陆县长把王翠花的案子翻了天，哼哼，这帮刁民可就神气起来了，屁大点事就闹个没完，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汪嘉宾一听就冷了脸：“你这叫什么话？！王翠花的案子不该翻么？！还是你觉得咱们是封建官老爷，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老宁，你思想太落后了，阿尔巴尼亚人民都知道的问题，你不懂？！”阿尔巴尼亚是汪嘉宾下来后新学的词汇，这个年代的农民，便是不识大字，也知道有阿尔巴尼亚这么个国家，前些年中阿友好，深入人心。

老宁被训了个大红脸，他敢在背后议论陆铮，自然是政治嗅觉略显迟钝，没领教过陆铮的厉害。

老宁求救般看向凃盘石，凃盘石却把目光转向了一边，汪嘉宾是陆铮的得力干将，在县里那是什么气焰？下来西集镀金，谁和他对着干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何况本来人家就是乡党委一把手，自己现今还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好，免得落得和高志凯一样的下场。

李站长诧异的看着这一幕，听闻涂乡长不是和县委马书记关系很近么？怎么看起来，挺怕汪书记的架势。

汪嘉宾这时放下茶杯，说：“好了，今天讨论到这儿，总之，今年的粮棉油任务一定要完成。农业高产创收工作，要做到一高三好，就是产量指标高、技术配套好、基础建设好、迎查准备好。”

“大家要充分认识高产创收工作的重要性，加强工作协调，强化技术指导和服务，确保各项工作措施落实到位；要加快新种子的推广步伐，充分挖掘良种良法的增产潜力，把我们西集的粮食产量搞上去！”

李站长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果然是机关下来的，最重数据和门面功夫，看来，也不是很难应付。

……

8月底这几天，陆铮来了北京，参加全国贫困县农业改革和发展扶贫会议。

今年年初，第一批国家级贫困县出炉，以85年农民平均年收入150元为标杆，平均150元以下的，定为国家级贫苦县。

第一批国家级贫困县共331个，青龙位列其中，也是乌山唯一一个国家级贫困县。

全国贫困县农业改革和发展扶贫会议在北京京丰宾馆召开，参加会议的干部也大多安排在此住宿。

陆铮住在宾馆605号房，和他同住的是跟随他来北京开会的县农委主任刘达才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根水。

汪嘉宾下基层锻炼后，原政府办副主任、县委招待所所长唐根水被陆铮提为政府办主任。

从招待所副所长到政府办主任，半年多的时间，唐根水实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三级跳。

不过唐根水自己清楚，陆铮县长，从心底深处定然是不喜自己的，重用自己，是觉得自己机灵，而且青龙的大事小情，自己都有办法打听到，也能做到很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其实通俗说，便是自己这个臭狗屎也有臭狗屎的用处。

唐根水，对这位年轻县长又惧又怕，被调升政府办主任，来到陆县长身边工作，在外人眼里自是飞黄腾达、威风八面，心下也得意的很，老婆，就更是突然绵羊般温顺，再不是以前的母老虎了。

但每次见到陆铮时，唐根水心里的那种荣耀感早就飞到了爪哇国，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实在是不如原来的工作岗位轻松自在。

但唐根水清楚有得必有失的道理，现下只有一颗红心一手准备，使出浑身解数伺候好陆县长，那自己的前程必然也是一片坦途。

房间是双人标准间，其中一张床肯定是陆铮的，另一张床刘达才和唐根水互相谦让好久，最后还是刘达才执拗不过唐根水，而唐根水则睡服务员送来的加床。

房间内，刚刚结束下午会议的陆铮正伏案写着什么，唐根水不敢打扰他，坐在角落，拿着报纸看，翻页的时候异常小心，根本不发出一丝声音。

刘达才好似在床上假寐，实则在观察着陆铮和唐根水的动静。

刘达才今年四十出头，青龙部委办局的一把手里，算是在平均年龄线上，而他和政法委书记秦家好的表亲关系，在青龙消息灵通的干部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刘达才对陆铮，是很有些戒心的，虽然陆铮安排的工作他都按照吩咐去做，但毕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自要处处提防小心。

这次来北京开会，是一个近距离观察陆铮了解陆铮的好机会，他希望能深入的摸摸陆铮的脾气，回青龙后，便可以对症下药。

表兄，也就不用整天那么愁，夹在陆铮这么一个强势县长和机关摸爬滚打一辈子的党棍书记中间，实在是进退两难。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唐根水忙快步走过去，从猫眼向外看，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列宁装干部，方头大耳，很是威严，也有些眼熟。

唐根水便打开房间门，问道：“你是？”

对方却已经笑着进屋，喊了声：“陆铮！”来人自有一股气势，一迈步，唐根水便不由自主的让开了。

刘达才激灵一下就从床上滚落，手忙脚乱的，险些摔在地板上，来人他认识，但又可以说不认识，因为全国贫困县工作会议，这位大领导就在台上端端正正坐着主持会议，农业部（农牧渔业部）副部长尤金礼。

而且尤部长应该在农业部很有份量，农业部一把手王部长同样参加了会议，作了重要讲话，而其余时间，会议便完全由尤部长主导主持。

今年全国刚刚划定贫困县，这次更是第一次全国三百多个贫困县班子代表都要参加的扶贫工作会议，如此重要的一个会议，由尤部长主持召开，由此可见尤部长在部里的份量。

这样一位中共高级干部，突然距离刘达才只有几步远，刘达才又如何不惊慌失措，大脑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陆铮已经笑着站起，同尤金礼握手，说：“尤叔叔。”

尤金礼是父亲的老部下，父亲在地区任革委会一把手时，尤金礼便是父亲的秘书长，可以说，尤金礼是父亲一手培养起来的，是纯而又纯的京派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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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京派太子爷

尤金礼含笑拍拍陆铮的手，“怎么样，辛苦不辛苦，这几天。每天在台下听我念老人经，很无趣吧？”

陆铮笑道：“怎么会，您讲的东西很给人启发呢，这不，我就在琢磨着农村收粮打欠条的事。”

尤金礼微笑道：“哦？有什么心得，和我说说。”

陆铮笑道：“就是胡思乱想，也不成熟，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免得贻笑大方。”

尤金礼就笑着用手指点点陆铮：“你呀，越来越有陆书记的范儿，谦虚。”旋即，看到了陆铮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便走了过去，说：“怎么样？是这几天会议的笔记么？有没有个人私隐，没有的话我倒要取取经，看看我讲的怎么样？下面同志们听得怎么样，这才是最客观的东西呢。”

陆铮笑道：“不是笔记，不过，您看看吧。”

这边两人说说笑笑，那边唐根水凑到刘达才身边问：“这人是谁啊？和咱陆县长挺熟？”他见刘达才惊诧表情，觉得刘达才应该认识刚刚进来的这位很有气势的领导。

刘达才被他捅了几下胳膊，才猛地打个冷战回神，压低声音道：“农业部的尤部长。”唐根水这才想起，他进过一次会议现场，给陆县长送材料去，怪不得觉得这人面熟呢，可不是，当时会议还未开始，就是这位尤部长，在主席台上刚刚就坐。

等等，农业部尤部长？唐根水突然也打个激灵，再看那边陆县长和尤部长说说笑笑的样子，惊讶的再合不拢嘴。

尤金礼看着陆铮的笔记本，神情渐渐凝重，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一页页翻下去，看到最后，笔记页一片空白，抬头问：“没了？”

陆铮笔记本上，是对于农村打白条现象的剖析。

陆铮写道，农副产品收购资金问题一直是农村资金矛盾中的突出问题，也是关系到农业发展与农村稳定的全局性问题。而如何解决这个间题，已研究多年，措施办法也提了不少，但是农副产品收购资金问题仍未得到解决，收购资金缺口年年增大，收购资金占压严重，循环不畅，间题一年比一年严重，不仅抑制了对农业和农村一些重点有效需求的资金投入，而且给农业银行资金营运也造成了极大压力。

更严重的是，“白条子”如果屡杜不绝，愈演愈烈，对政治局势的稳定也会有一定影响。因此，现今研究解决农副产品收购资金问题可以未雨绸缪，不要等局势恶化临时抱佛脚。

陆铮的笔记本里写道，对主要农副产品购销资金实行银行专户管理应该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将从事粮、棉、油以及糖料、烟叶、茶叶、蚕茧、生猪、羊绒毛等大宗农副产品购销的国营商业、供销、外贸、农垦系统的企业及其开户银行，列为专户管理的对象。实行计划单列，多方筹措，专户立帐等办法，对专项资金进行管理。

同时陆铮也粗略写了写这种专款专户的具体试行办法，当然是一种粗线条似的概括。

尤金礼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微微点头：“有陆书记之风，看来，你平时思考的不是一隅一地之得失，而是纵览全局，胸怀天下，好，好啊！”

举了举手里笔记本，尤金礼笑着说：“我拿回去再看看？”

陆铮笑道：“我就是天天瞎琢磨，您别笑话我就成。”

尤金礼就哈哈一笑：“瞎琢磨么？”笑着深深看了陆铮一眼。

“好了，我走了，不耽误你们休息了。”尤金礼说着话，倒也转头微笑对刘达才和唐根水点了点头。

直把正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刘达才和唐根水吓了一跳，都忙不迭赔笑，点头哈腰。

陆铮送尤金礼出门后，刘达才和唐根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吃惊。

“你说，陆县长到底是什么人？”刘达才小声的问。

唐根水摇摇头，说：“不知道。”

其实两人平素根本尿不到一壶，更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但此时都是心中惊骇，都不知不觉忘了各自的隔阂，竟然聊起了私密之事。

莫怪他们如此惊骇，实在是这位尤部长和陆铮说话行为太过亲密，而且，隐隐约约的，有笼络讨好之意。更莫说，堂堂一个大部长，这个时间，主动来看陆铮，这本身，姿态就放的太低了。

“反正啊，老刘，你以后再阳奉阴违的话，可要小心了！”唐根水渐渐回神，突然就兴奋起来，看着刘达才，幸灾乐祸的说。

怎么也想不到，陆县长在京里能搭上部委高官的关系，而且看起来，还关系匪浅，这说明，陆县长的根儿，可不知道多深。京城的红顶大员，盘根错节的政治集团，一种窒息的感觉涌上唐根水脑际。

这些东西，想想都令人敬畏的透不过气。

唐根水现在琢磨着，自己当初靠上陆县长这个码头简直就是这辈子最英明神武的决定，如果当初和陆县长执意作对，现在，只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达才听了唐根水的话，却是猛地打了个寒噤，是啊，唐根水这王八蛋虽然幸灾乐祸，可恶至极，但他说的话，却未尝没有道理。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唐根水小跑两步过去接了，话筒里，是标准的京片子，“铮子在吗？陆铮。”

“陆县长，刚刚……，啊，来了，您稍等。”唐根水正要说陆县长出去送人的时候却见陆铮回了屋，忙捂着话筒，谄笑道：“您的电话。”

陆铮走过来接过话筒，原来是大姐陆佳菊，“铮子，你下来，回家一趟，我在大堂等你。”

陆铮本来是准备会议结束回家看看的，毕竟会议期间，住宿上，还是有一定纪律的，但听大姐的话，好像是有什么事儿，便答应一声，挂了电话，对刘达才和唐根水道：“我出去下，今晚也许不回来，不过明早的会议肯定能赶上。”

刘达才和唐根水都笑着说是，您忙您的，今晚给您留门等等。

……

坐着大姐的车回到家，路上问大姐到底什么事，大姐直说不知道，就是父亲要她来接小弟回家。

看大姐神情，应该不是作伪，而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书房里，父母都在，而且脸色都很凝重，看来，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说吧。”陆天河看了眼爱人，自己端起了茶杯。

韩静却也不推辞，“铮子，你也二十四了，也是时候正正经经找个对象了，上次你爸跟你提过一嘴，外面有提亲的，爷爷呢，自己都做不了主。现在，几个老人家商量过了，认为还是同意这门婚事好，说不定，对咱们国家的发展，也会有一定的助益。”

陆铮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婚事，爷爷还做不了主？什么时候自己的婚事也轮不到那些老人家集体操心吧？而且，怎么还跟国家发展扯上关系了？

但陆铮现今不知不觉的，事情，都渐渐喜欢埋在心里，便是在老爸老妈面前，也没了那么些话。

所以，他并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的等着老妈说下去。

韩静见陆铮不说话，或许以为这个儿子牛脾气又犯了，叹口气道：“你爸是坚决不同意的，也帮你争取了，爷爷其实也不愿意，但最后，就这样了……”转头看向陆天河，“你说，我怎么感觉好像把儿子送去和亲一样呢？”说到这儿，突然就抿嘴一笑，又对陆铮说：“不过人家姑娘可美的很呢，照片我看了，虽然年纪小，但长大了，肯定比你那个德国秘书漂亮十倍。”自从陆铮渐渐回归这个家庭后，韩静变开朗了许多。

陆铮却是一阵挠头，昌明集团给自己配了个德国秘书，老爸老妈都知道了？

韩静又道：“我本来是准备帮你推掉的，大不了，咱离开老陆家，咱回农村种地去。”

听爱人说这些话，陆天河也只能苦笑。

“可是吧，我看到那姑娘的照片，一下就喜欢上了，太漂亮了，让人看了，怎么说呢？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你得赶紧把她娶回来，我想听她喊我一声妈，肯定甜死人的。第二个念头，就是你配不上人家，虽然，儿子在妈的心里，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可是，就是感觉你配不上她。”

陆铮听到这儿，更是无语，老妈什么时候这么夸赞过别人？这谁啊？这么大魅力？一向冷冰冰的老妈看了眼照片，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

陆铮不由得嘀咕了一嘴，“妈，我看我在你心里，就是路人甲。”

“什么路人甲？”韩静不解的问。

陆铮闷闷的说：“就是电视剧里啊，跑龙套的，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最后出字幕，是路人甲、小兵乙之类的。”

韩静听了陆铮的解释不禁莞尔，陆天河也微微一笑，说：“就你，花样多。”

韩静继续道：“总之这桩婚事是帮你定下了，你先说说，家里帮你定亲，你愿意不愿意。”她说话还是很有技巧的，如果儿子家里给定亲都不愿意，那后面更加令人抓狂的消息就先不说，一点点来，等儿子慢慢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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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岳父？

陆铮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随便吧。”这件事，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总不能真的和家里对着干，又走回以前的老路。

韩静盯着陆铮看了几眼，就微微一笑：“这个姑娘呢，是西德人，应该是和你认识，你知道是谁了吧？”

西德女孩儿？陆铮第一个就想起了白纱包，微微蹙眉道：“不会是个小丫头片子吧。”最后一次和白纱包通信，就在半个月前，白纱包表示一年之约认输，委实，陆铮在这一年里，赚了有几千万美金，其中，炒作港元是必不可免的。利用中英谈判香港具体事务的种种信息差，炒了个不亦乐乎，更靠着早就知道港元会同美元实行联系汇率制度，也就是用硬性汇率与美元挂钩，而提前大炒一笔后退场。

不过白纱包这一年，也收获颇丰，在信里白纱包提到，她的收益有陆铮的二分之一，这却不得不令陆铮心惊，毕竟，白纱包没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却厉害如斯，这小丫头对商场的嗅觉，简直有些可怕了。

而且涉及赌约，白纱包也绝不是那种夸大其词的人，从通信中便可以看出，小丫头骨子里，骄傲着呢。

“是不是个小丫头？”陆铮越琢磨越觉得肯定是白纱包，也就她，能干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韩静笑道：“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呢，那就好了，照片你也不用看了，怎么样，你说说。”

陆铮心说我还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呢，不过也懒得要照片看，美丑都无所谓了，要说是白纱包，总比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强，那小丫头，挺内秀的，突然，陆铮就一怔，猛地省起，这小家伙也太小了吧？

陆铮对家里决定的婚事就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随便了，爱谁谁，找个河东狮也无所谓，所以，第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白纱包的年纪问题。

“她多大？”陆铮皱起了眉头。

听到这个问题韩静和陆天河对望一眼，显然也很头疼，等对方长大成人，儿子也三十好几了。

“就是先订个婚，以后她来了，你们处处，没准就和平分手呢。”韩静循循善诱，越来越像个母亲了。

陆铮就不吱声了。

韩静又道：“要说这个女孩子家里和咱们情况差不多，也是不大情愿的，但她年纪虽小，在家里地位好像很特殊，西方家庭，咱们也搞不懂，反正呢，最后家里勉强同意了，她父亲小山德鲁先生前几日来了北京，就是谈这个事，也想见见你。”

陆铮笑了笑：“随便。”心说白纱包啊白纱包，你是多大瘾，和我玩的越来越大了是吧，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韩静点点头，“明天中午吧，你那个会是十点半结束，中午十二点，在北京饭店，到时派车去接你。”

陆铮又点点头。

韩静突然好奇的问：“原来昌明电子是这么来的，你以前知道不知道。”

陆铮咳嗽一声：“知道一点吧。”这些事，便是父母，了解太多了也不好。

韩静回头看着陆天河道：“这回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敢情都是我们家铮子美男计换来的，那些以前急着抢功劳的，可也真是好笑。”

陆天河笑笑，没吱声。

听老妈调侃自己什么“美男计”云云，陆铮直翻白眼，一时无语。

……

北京饭店西七楼风味餐厅，主打便是谭家菜，所谓“食界无口不夸谭”，是民国时便有的传说了。

在三十年前谭家菜被总理引入北京饭店西七楼，改革开放后，北京饭店逐渐开始对外营业。而现今，如果没有带朋友来西七楼摆摆谱吃上次谭家菜，那在北京，便说不上是真正的款爷。现今衡量款爷上不上档次的标准，便是这么简单。

包厢餐桌上，都是谭家名菜，对方远来是客，饭菜自要陆铮安排，而山德鲁先生要求与陆铮单独会晤，陆铮便安排了蟹黄鱼翅、草茹蒸鸡、银耳素烩、清汤燕窝三菜一汤，即不会铺张浪费，又显郑重。

包厢内古香古色，家俬皆是花梨紫檀，古玩满架，盆景玲珑，四壁挂着名人字画，尤为古朴雅致。

小山德鲁是个很英俊的美男子，三十出头的样子，眼眸深邃，鼻梁高耸，双眸在浓密的睫毛掩映下光彩夺目，很有些迷倒万千美女的风采。

看着陆铮，他的表情很严肃，慢慢点起了一根粗粗的雪茄。

陆铮笑了笑，说：“山德鲁先生，请品尝我们中国的菜肴。或者，您想喝点酒？”

山德鲁用雪茄点了点那盘蟹黄鱼翅，说：“我从来不吃鱼翅，太残忍了！仅仅为了小小的一块鱼鳍，便要杀掉一条硕大的鲨鱼，这和猎取象牙一样，是人类文明的耻辱。”

陆铮微微点头，便把鱼翅摆在了自己面前，说道：“要都要了，别浪费，我吃掉好了。”

山德鲁又吸了两口雪茄，这才放在烟灰缸中，然后，拿起闪亮刀叉开始用餐。

包厢内，偶尔只响起山德鲁手中刀叉碰触碟碗的清脆响声。

“你们中国人，不是喜欢在用餐时聊天么？”山德鲁终于忍不住了，放下刀叉，问陆铮。

陆铮笑了笑：“山德鲁先生可能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本来就是我们中国的古训，只是好像我们的前辈都没听老祖宗训导，现在呢，酒桌成了我们文化中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谈不上您认为的文明与否，当然，从医学角度，可能不是个好习惯，对肠胃功能会产生一系列的影响。”

“至于今天嘛，我主随客便，而且，我也没什么想和您说的。”

山德鲁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可旋即看着陆铮，又摇摇头：“我很难想象，你会和我的女儿结婚。”

陆铮笑了笑：“我也对此表示怀疑，而且，如果你成了我的岳父，那对我来说，只怕是一场灾难。”

哦？山德鲁挑了挑眉毛，“陆，看起来，你并没有想娶我女儿的欲望，不然，也不会对我报以冷漠的态度，那，你为什么不向家里提出反对。”

陆铮淡淡道：“没什么想娶不想娶的，你的女儿，也只是在开玩笑，我只是想看看她的玩笑怎么收场。”

山德鲁急急的道：“不，不，陆，你这样想就错了，她很认真的，当然，我想，她对婚事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听说，因为你的鲁莽，她脑中的肿瘤破裂，不得不紧急进行手术，而且，奇迹般的挽救了她的生命，是吗？”

陆铮此时倒有些汗颜，微微点头：“好像是吧，我也是后来听说的。”

山德鲁深邃的眼眸闪过沉思，说：“所以，她认为，她以后的生命都是你赐予的，你是她的守护天使，是她的骑士，她只是感应上帝的召唤，来到你的身边。这个孩子，一向孤独，她的世界别人很难理解。”

“但是我想，等她再长大些，会后悔的。”

陆铮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样吧，所以山德鲁先生，你不必对我太过敌视。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没有坚决反对呢？”

山德鲁摇摇头，看来不欲多说。

陆铮便不再问，其实从白纱包信里偶尔隐隐约约透露出的信息看，白纱包这位父亲，在家族里并没有什么地位，白纱包的爷爷老山德鲁也不怎么喜欢他，若不是因为白纱包有爷爷万般疼爱的特殊地位，只怕这位小山德鲁先生在家族里早没了立足之地。

来北京，或许是这位小山德鲁先生第一次单独承担家族的重任，来考察观察自己，这也是因为他是白纱包父亲的关系，同样沾了白纱包的光。

“有酒么？我要烈酒。”小山德鲁突然提出了要求，中国菜，委实适合喝烈酒。

陆铮笑道：“那就茅台吧。”

半个小时后，小山德鲁便开始面红耳赤的冒酒话，有些话，甚至站在门旁那几名膀大腰圆的保镖听了都不禁露出尴尬神情。

令人面红耳赤的是，在批判了一通他的兄弟姐妹后，小山德鲁又开始念叨他睡过的好莱坞女星，一些女星私密部位的特征，他如数家珍。

终于，其中一名大汉走了过来，扶住小山德鲁，更对陆铮说：“陆先生，他已经喝醉了，我送他回房间吧？”

陆铮笑了笑说：“这话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吧，你本来才是这次来中国真正的访客吧？让我猜猜，嗯，你是老山德鲁先生派来观察我的人是吧？”

大汉微微惊愕，毕竟他面相粗犷，混在保镖堆里又怎会被认出？

陆铮琢磨着，白纱包爷爷那么精明的人，就算想看看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也不会仅仅派来小山德鲁，回去后听他的一面之词。

而这位伪装的保镖，精气神，陆铮很快就感觉出来，因为他面相虽凶，却根本没有那种骨子里的狠戾，加之他进了包厢后种种表现，陆铮便已心里有数。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陆铮旋即挥挥手，笑道：“不问也罢，人生本是舞台，名字便是符号，希望我们有缘再见吧！”站起身，“照顾好小安德鲁先生，也请转达我对老安德鲁先生的敬意。”

说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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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笑面虎

面包车停在了西集街中心丁字路口。

陆铮、刘达才、唐根水下了车，进了丁字路口西南角的一个卖馄饨饺子的小吃部吃饭。

三人刚刚从北京回来，面包车到了西集恰好中午饭口，陆铮提议打个尖儿吃饭。没去那家国营饭店，是免得被那个老板娘认出来，徒增麻烦。

新修的公路从西集横贯而过，街道显得甚是宽敞，两旁新盖的平房也气派了许多。

小吃部里没什么人，本来就是修路高峰时为了赚铺路工的钱西集涌出了六七家小吃部，现在还维系经营的已经不多了。在农村，下馆子仍然还是很奢侈的生活，没多少人能负担的起，更莫说在去年年均人收入不足150元的青龙了。西集虽然相对富裕些，却也极其有限。

见到进来三位客人，小吃部的主人马上眉开眼笑的来招呼，他是个黑黝黝的壮硕小伙子，殷勤的就好像电视剧里的店小二，就差拿抹布帮三人掸土了。

飘着香菜的热馄饨很快送上，陆铮尝了口，皮薄馅大，味道尚可。点点头，陆铮笑道：“不知道是不是饿了，感觉味道挺不错，你们吃。”伸手，作着手势。

唐根水和刘达才这才都拿起调羹，舀了馄饨汤喝。

刘达才以前很瞧不起唐根水在陆铮面前的孙子样，可拿起调羹的同时，愕然发现，自己现在跟唐根水动作一模一样，只怕，脸上的笑容都是一般谄媚。

刘达才不禁心中苦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在见到了这位年轻县长在京城的气焰后，若说仍旧保持平常心，谈何容易？

唐根水赔笑说：“县长，您是吃鱼翅的肚子，想不到这乡下玩意，您也不嫌弃，还真是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高风亮节呢。”

有天中午陆县长出去吃饭，回来时带来了一份打包的鱼翅，说是谭家菜，没怎么动过，你们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留着晚上我自己吃。

鱼翅？这种传说中的奢华菜肴唐根水和刘达才又哪里不想尝尝？可嘴上，自然都说还是留给陆县长晚上吃吧。

后来陆县长应该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就硬把鱼翅给他们分了，用保温盒盛着带来的，倒还热乎着呢。

第一次吃鱼翅，唐根水和刘达才简直是怀着朝圣的心情来享用的，但是，吃了后却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还不如大排骨炖肉香呢。

不过想来这是富贵人家吃的东西，人家大鱼大肉吃腻了，才能尝出这东西的好吧。

但这种吃了鱼翅的经历，却令唐根水猛然就觉得自己身份不一般了，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

至于刘达才，隐隐约约心底深处，怕也是同样的心思吧。

所以现在看着陆铮吃馄饨，唐根水就突然冒出句“陆县长是吃鱼翅肚子”的话。

陆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唐根水便不敢乱说话了，心里，又多摸清了一条和陆县长相处的规则，这也是他的机敏之处。

刘达才很快便把一碗馄饨喝完，看看表，说：“我去买点东西，哄哄我家丫头。”

陆铮微愕，随即省起，在这种小县城，若说去了趟北京那对于一般人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刘达才虽是国家干部，去京城的次数却也极为有限，想来答应女儿从北京买些好吃的好玩的，但这几天会议下来，除了自己，刘达才和唐根水却是连个逛街的时间都没有。

陆铮道：“嗯，是我不近人情了，忘了咱家乡人去北京出趟差不容易，早知道别这么急急往回赶，开车在北京转转就好了。”

刘达才笑道：“北京的东西多贵？转了也没啥可买的，我以前出门回来，都是随便买些东西，乡里小卖部有些玩意县城见不到，小孩子嘛，好糊弄，就是图个新鲜。”

陆铮微微点头：“那行，你去吧，不急，你慢慢选。”

刘达才走后没多久，小吃部外，进来两个人，开小吃部的小伙儿赶忙笑着打招呼：“哎呀，宁乡长、李站长，快，这边给您两位留着好座呢。”

走在前面瘦长个的列宁装马脸汉子训斥道：“去，去，去，小四儿，少来这套啊！你知道我们来？留什么座儿？”

叫小四的小伙儿也不生气，嘿嘿笑道：“看来李站长心情不好呢。”

听到“宁乡长”三个字，陆铮不由得看向了这两人，前面马脸汉子是什么“李站长”，看来后面那穿着土气一身绿军装胳膊上还带蓝套袖的就是宁乡长了，确切的说是宁副乡长。

陆铮打量了两人几眼，收回目光，唐根水忙在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说：“我听说过这人，西集的老油子了，贾培明出事后刚提的副乡长，跟我一样，没提几天。”

陆铮点点头，有个印象，是凃盘石刚刚下来西集时提起来的，不知道以前自己召开的几次全县干部大会他参加没参加，看样子，是不识得自己。

“妈的汪嘉宾不是个东西！”李站长突然拍了下桌子，随即看了陆铮这桌一眼，就压低了声音，和宁乡长嘀咕起来。

汪嘉宾？陆铮便留了心，虽然那位李站长和宁乡长声音极低，但陆铮耳朵敏锐，却隐隐也能听清。

“这王八蛋真他妈不是东西，整个一笑面虎，脸上整天笑眯眯的，背后给人捅刀子！县委大院的干部，都他妈一个操行！”李站长咬着牙，愤愤不平的说。

宁副乡长在旁边附和：“我早说了吧，他就不是个好鸟，是你非说他好面子，好糊弄。”

“我哪知道啊！”李站长嘴里又咒骂了一声。

宁副乡长问道：“粮食局老傅，不一直挺欣赏你的么？去年的市劳模还给你了。”

李站长无奈的道：“那是以前，你不知道县里变天了么？现在老傅，巴不得和汪嘉宾搭上关系，这不，汪嘉宾在背后一捅咕，老傅马上就跟我变了脸，批评我粮站管理混乱，我看啊，没准就要撤了我。”

宁副乡长奇道：“汪嘉宾在县里这么大气焰？”

李站长冷哼道：“谁叫他有个好主子呢？我打听了才知道，现在县里边，不是马书记说了算了，现在是陆县长说了算。”

宁副乡长愣了半晌，“陆县长说了算？这算怎么回事？”从古到今，还没听说县委书记没县长权大的。

李站长道：“谁知道呢，咱乌山市委书记姓什么来着？”

“姓段。”宁副乡长说。

李站长连声道：“对，对，段书记，市委段书记，听说陆县长和段书记沾亲。”

宁副乡长吃惊的再合不拢嘴。

陆铮听到这儿心中一哂，汪嘉宾，到了基层成了“笑面虎”？以前还真没发现，看来在自己面前，他隐藏的很深呢。

这位李站长和宁副乡长，一看便知道是乡里那种滚刀肉，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的老油条，却不想被汪嘉宾收拾的够呛。

陆铮笑笑，看来汪嘉宾，还行。

“你听够了没有？！”老宁突然瞪着眼睛看陆铮，看得出，陆铮在听自己两人讲话，不过想来他也听不到什么，就是这八卦的德行叫人看了冒火。

本来，这两天受了汪嘉宾的气，心里就不顺呢。

见一个小小的芝麻绿豆官竟敢呼喝县长，唐根水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这时候刘达才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些零食。来去匆匆，他自不能让陆县长多等。

进了小吃部刘达才就一怔，喊道“老宁？”

那位宁副乡长这时已经赶紧起身，陪着笑走上两步，伸双手和刘达才握手，“哎呀，刘主任，您怎么下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李站长也站起身，笑着说：“刘主任，您下来了啊。”

刘达才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和宁副乡长、李站长握手，看着李站长有些面熟，却忘了他是谁了。

宁副乡长在旁介绍：“我们西集粮站的李站长。”

刘达才啊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小李，你好你好。”又回头示意道：“我刚刚陪陆县长去北京开会回来，陆县长，你们见过了啊？！”

陆县长？宁副乡长和李站长都顺着刘达才目光看过去，旋即，就见到老宁刚刚训斥的那位年轻人正微笑看着他俩。

宁副乡长怔了怔，却见刘达才已经走到年轻人跟前，用特别尊重的语气说：“县长，这两位都是西集的干部，乡里的副乡长老宁，还有粮站小李站长。”

宁副乡长那抱着万一的希望立时肥皂泡般破碎，这，这就是陆县长？想起刚刚自己还疾言厉色的训斥他，更不知道陆县长听没听到自己和李站长在背后大骂乡里的书记，而且，这位书记还是陆县长亲自派下来的。

想着，宁副县长额头冒汗，腿肚子转筋，想走上两步赶紧和陆县长解释些什么，可是，却觉得腿上绑了铅块一般，怎么都迈不动脚步。

李站长就更是石化了，恨不得直接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这不倒霉催的吗？

陆铮却已经微微一笑：“好了，不用介绍了，已经认识了。”又对刘达才道：“咱走吧，县里还一堆事呢。”

看着陆县长、刘主任几人出门，好半天，宁副乡长和李站长才渐渐缓过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种山崩石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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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小丫头和老老头

电视荧幕上是动画片《大闹天宫》。

陆铮刚刚洗了个澡，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眯半睁的看电视，这几天在北京开会，来回折腾，实在有些累。

身侧，是穿着背心短裤的白素娥，莲藕似的小胳膊和雪白的两条长腿裸露着，浅黄小背心下，小胸脯鼓鼓的，可爱的雪白小脚丫踩在茶几上，她正专心致志给脚趾甲涂指甲油，粉红色的趾甲油，涂上后很是可爱漂亮。

电视里的动画片完全影响不到她，在她看来，动画片什么的，太幼稚，用铮子哥的话说就是“弱爆了”。

陆铮也懒得理她，今天白小霜去了白二强家，晚上很可能不回来，白二强的新欢刘大嫂对白小霜甚好，经常叫白小霜过去想给她做好吃的，只是白小霜说什么也不去，今天，还是陆铮发了话，白小霜才不太情愿的去了。

好半天，白素娥才把她可爱的十个小脚趾头涂完，轻轻吹着气，满意的看着效果。欣赏了好一会儿后，又瞥了陆铮一眼，见陆铮没睡着，就美滋滋将小手举在陆铮面前，说：“哥，这个戒指挺漂亮呢，是不是北京最漂亮的戒指？我戴上是不是可漂亮了？”

陆铮心里不禁有些汗颜，见到刘达才给女儿买礼物才想起来，自己也算去了趟北京，是不是也该给小霜买个礼物？

到了县城后，陆铮便去书店买了几本书给白小霜，至于白素娥的“钻戒”，更是随便找的地摊货，比白素娥家小卖部卖的塑料戒指也就强那么一点点。

此时见白素娥美滋滋的炫耀，陆铮不由得干咳一声，怎么感觉糊弄小孩子似的？

“嗯，漂亮，挺漂亮的。”陆铮随口敷衍着。

白素娥就甜甜一笑，说：“哥，是我漂亮还是小霜漂亮？”

电视里，响起熟悉的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陆铮笑笑，说：“俩小豆芽菜，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好了，动画片完了，看书去吧。”

白素娥甜甜的笑容就没了，往沙发上一躺，长叹道：“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学习有什么用啊？”

她长长的纤细白腿踩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的小身子胸脯高高耸起，很有些诱人犯罪的冲动。

陆铮无奈的道：“你看人家小霜，再看看你，都姓白，差距也太大了吧？”

白素娥就嘿嘿一笑，一骨碌爬起，说：“哥，我跟你说个事儿，我爸我妈都不知道，小霜我也没说，你可别告诉他们。”

陆铮半眯着眼睛躺着休息，说：“说吧，什么事儿？”

“我不想上学了，想去广宁赚钱。”

陆铮哑然，笑道：“你能赚什么钱？”睁眼看，白素娥坐的离自己挺近了，乌黑的长长睫毛眨呀眨的，略显细长的眼睛会说话一般，带着甜甜的媚，很有那么股子勾人心魄的小味道。

“去学美容美发，我同学有一个就去了，一个月，当学徒还能赚好几十呢。”

陆铮怔了怔，看白素娥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看来，她肯定也想了很久了，不是一时冲动。

“你才多大？”陆铮无奈的说。

白素娥说：“十五了呀，我那个同学和我一般大，说年龄没问题，理发店老板不管，现在，就是缺漂亮的女孩儿，去了就给开钱。”

陆铮微微蹙眉，以广宁的经济发展程度和社会氛围来说，这个理发店倒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场所。但应该是那种新式美容美发店，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洗头吹剪，自然吸引眼球。

而且农村来说，本该上初中或者小学的孩子，辍学在家务农很常见，初中毕业后，更是大多数便成了家里的劳力，县城雇工未成年，也属寻常。

但白素娥和她的同学，年龄也实在太小了点，虽然，应该都是发育比较早，看起来已经是婷婷少女的模样。

陆铮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说：“你虚岁是十五岁，按照法律来说，刚刚十四，别老觉得读书苦，以后上了社会，就知道知识有用了……”随即挥挥手，跟白素娥说这个等于对牛弹琴，干脆就直接的吧，“你现在出去，很容易被人骗，这样，你最起码上完初中，如果到时候实在不想上学，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徒工什么的。”

人在一起时间久了都会有感情，两个小丫头整天在眼前转，虽然对白素娥和对白小霜心情不同，但毕竟也不想她小小年纪上当受骗。

白素娥眨着大眼睛，点点头，“好，我听哥的。”本来，还真想不给家里信，就偷偷跑出去的。

陆铮说：“好了，不想看书，就多看会电视吧。”本来也不是学习的材料，逼她也没用。

白素娥眉开眼笑，“好，我等着看《公关小姐》。”

陆铮无语，白素娥，好似真的和小霜不在一个界面，就喜欢看些适合成人看的电视剧、电影什么的。

《公关小姐》是南方特区出品，是内地最早反映公关行业的电视连续剧，也是最早反映女性和女性群体生活的电视连续剧。

剧中的主人公是一位来自香港的女公关经理，该剧表现出了改革开放之初内地接受新思维的错综复杂心态和不可避免的思想上的矛盾冲突。

但这部电视剧很是引起了争议，有中央领导批评该剧将来自香港的女主人公塑造得如此完美，而把中方派的副总经理塑造成保守形象，这是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但在这种波折中，该剧还是开始在全国热播，只是电视剧从25集被剪辑成了20级版本。

尽管如此，该剧还是大获成功，对人们思想带来的冲击极为震撼。

陆铮倒是对这类电视剧没什么兴趣，拿起了桌上的报纸翻看。

院门好像被人敲响，白素娥耳朵极灵，马上跳起来说：“小霜回来了吧？我去开门。”说着，就跑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和白小霜跟人对话的声音，听着，好似进院的是一个男人。

不大会儿，白素娥挑珠帘进来了，在她身后，是一位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的老头，灰色列宁装，洗的都褪了色。

“陆县长。”老头没有迈进门槛，在外面略带恭敬的打招呼。

陆铮微微一愕，是郭庄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孙瑞，平素和自己接触并不多。

陆铮笑着站起，说：“老孙？快进来，进来，稀客啊！”

孙乡长这才有些局促的在外面蹭了蹭脚上的土，进了屋，说：“我，我来的太唐突了。”

陆铮笑道：“你来肯定有事，行了，别客套了，进屋坐，来坐。”

在陆铮手势下，孙乡长才在大理石茶几对面的马扎上，挨了半个屁股坐下。

白素娥给倒了两杯开水，然后，便很有眼力见儿的回了前院厢房。心里，自然觉得这糟老头子讨人厌，好不容易能单独在铮子哥面前聊会儿天，讨讨铮子哥的喜欢，却被他给打断了，真是讨厌之极。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陆铮微笑看着孙乡长。

对于孙乡长能找到这里来，陆铮并不感到奇怪。在白家住了也有段时间了，整天开着自己那辆车在郭庄进进出出的，虽然不从乡政府大院前过，但被人发现一点也不稀奇，想来郭庄乡的干部知道自己住在白家的不在少数，只是没人会来打扰自己。

白二强成亲，听说这位孙乡长就去了，郭庄所郭红红所长也去了。白二强，平素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怎会有这么大面子。

这些干部，无非是看能不能在婚礼宴席上见到自己罢了。

不过自己住哪里，本也不用保密，只是被白二强和左邻右舍乡民知道了的话，会麻烦多多，事情多多。

这个点，不早不晚，这个老孙倒挺会挑时间。

孙乡长欲言又止，陆铮笑了笑，“事情很为难？嗯，不急，你捋清思路再说。”

孙乡长终于，抬起头，说：“县长，我向您反应个情况，这不算打小报告吧？”半大老爷子了，在这位年轻县长前说话却很艰难，孙乡长心里也不禁苦笑。

陆铮点点头：“你说。”

孙乡长犹豫着问：“听说，这次国家给定了贫困县的财政上会有拨款？”

陆铮点点头，“是，是有财政拨款，也有扶贫基金。”

孙乡长就叹口气，说：“唉，本来是大好事，就怕到了下面，被和尚念歪了经。”又叹口气，说：“是这样的，这几天县里、乡里都在讨论这个事，我们乡刘书记还开了会，研究扶贫基金下来后怎么用，反正，会上大家的发言我听着很不入耳，有人说，乡政府大院太破了，要修缮，有人说，应该给乡里领导购置两辆摩托车，这样乡领导下去调研什么就方便了。这些话，我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陆铮心里一哂，这就都盯上了。脸上笑道：“刘启邦怎么说？”

“刘书记没表态，可我看，他就是想大伙儿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

陆铮就微微皱眉：“这只是你的臆想！老孙啊，行了，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但这些话，你不该说。好了，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孙乡长心里咯噔一下，老脸通红，但却也不得不起身，说：“那，那我走了。”转身，悻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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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孤家寡人

书记碰头会是陆铮提议召开的，主要便是传达本次扶贫会议精神，以及在青龙设立扶贫开发办公室和扶贫基金的管理工作。

参加会议的有马卫国、陆铮、秦家好和王宝刚四位正副书记。

原本的两位副书记政协主席曲辖侻和常务副县长谭悟思，在陆铮来到青龙后相继垮台，现今书记碰头会上，便通常成了2比2的格局。

王宝刚看着越发清荡荡的会场，习惯性的揉着胖脸，也在琢磨，陆县长着实厉害，曲辖侻和谭悟思一个是在青龙多年经营，关系盘根错节；一个是马卫国推举的常务副县，掌控着政府多个部门。

曲辖侻和谭悟思倒下去，无异于削去了马卫国的左膀右臂，对马书记的掌控力几乎是毁灭性打击。

而偏偏，陆县长来了后，曲辖侻和谭悟思一个当起了缩头乌龟专心去政协养老，一个则因为挪用公款被彻底终结政治生命，但看起来，这却又和陆县长没有丝毫干系。

所以，陆县长才高明的可怕啊。

王宝刚心里，感慨的想着。

坐在马卫国身侧的陆铮首先传达了国务院贫困地区经济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农牧渔业部副部长尤金礼的重要讲话，讲了讲中央对扶贫工作的重视。

尤部长在会议上讲道，要对贫困地区进一步落实放宽搞活的政策，对没有解决温饱的地区，不实行粮食合同订购，三年不收农田灌溉水费，认真清理各种扶贫资金和优惠贷款，把钱集中用在贫困地区。在减免税收、开采矿藏上，也要做出优惠放款的规定。

说着陆铮便道：“按照中央相关文件精神，我县马头营乡是暂时可以不实行粮食合同订购的，而且，三年内不收农田灌溉水费。这笔资金，也将会从扶贫资金中拨出。”

马头营有小公社经济，本来几乎半个小公社的土地都栽了桃树，在桃木长成前会有一段阵痛期，现在中央扶贫政策突然下来了，以前的问题便不是问题。

王宝刚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是陆县长运气好还是他早就看到了这一步，总之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陆铮又道：“其实呢，解决贫困县的贫困问题主要依靠力量还是广大贫困群众。对于贫困户讲‘扶’，主要是体现我们党和政府对贫困人口的关心和帮助。然而，解决温饱、实现脱贫致富的真正动力来源于贫困群众，他们是工作的主体，是发展经济的主力，离开了他们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解决温饱、脱贫致富只能是一句空话。”

“下面扶贫的工作我认为县里应该派出工作组下去宣传，调动贫困户发展生产的积极性，增强他们的致富信心。主要，还是要鼓励发展农副业吧，我们背靠乌山这座会下金蛋的金鸡，搞好了农副业，就能解决大多数贫困户的温饱问题乃至脱贫致富。”

王宝刚笑道：“陆县长说的好啊，我赞同。”

马卫国面无表情的点头，最近，他越发像个石佛了。

陆铮又说：“过些日子，上面就会拨下来扶贫资金，我希望这部分钱专款专用，设立专门的账户，由扶贫办管理，审计局、财政局监督，务必要将这些资金真正用在扶贫工作上。”

“至于扶贫办嘛。”陆铮琢磨着，看了秦家好一眼，“以前你提议扶贫办设在党委框架下，由县委办公室挂牌，我认为不妥，常年在办公室写材料的机关干部，有几个懂农村经济的？不要到最后搞成了瞎指挥。我看，暂时扶贫办挂在农委，从农委干部中抽调些骨干来做这项工作，最后，还是要独立建制，因为扶贫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工作机构设置上，也要体现出长期性。”说着话看向了秦家好，“家好，你说呢？”

秦家好点点头：“县长说的对，我同意你的看法。”

王宝刚诧异的看了秦家好一眼，这个政法委书记，好像越来越温顺了。

陆铮又道：“至于扶贫办主任，我看，郭庄的副乡长孙瑞不错，老农业干部了，古道热忱，政治水平高，人也正直，由他管这个家，我看行。”

陆铮对孙瑞进行过详细的了解，这个老头，身上毛病很多，比如爱打小报告，斤斤计较，不善于团结同志，脾气怪、人缘不好，但总体上，他是那种旧派干部，有着老共产党人的某些闪光点，很实诚，和群众打成一片，从不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盘腿在谁家大炕上一坐就能一起喝秫米粥唠家常，甚至能因为一点小事和帮扶对象吵起来。

总之，这个出身农村彻头彻尾的农家干部，陆铮觉得，还是可以一用的，最起码，用来把钱袋子，还算叫人放心。

当然，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没有束缚，天使也会变成恶魔。不管是什么人，都是有私心的，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不管怎样，审计这一关也要把好。

“卫国书记，你觉得老孙这个人呢，行不行？”陆铮看向了马卫国。

碰头会前，陆铮便和马卫国单独提了这个事，免得马卫国觉得自己不尊重他，虽然，提名政府直属机构的负责人，并不越权。

马卫国却微微皱起眉头，严厉的目光看向了秦家好。

或许，在扶贫办挂在哪个机构的问题上，他本来是希望秦家好能争一争的，哪怕最后他同意陆铮的意见，也还自有他县委书记拍板的一言之威。

谁知道，陆铮说扶贫办暂时设在农委，秦家好却连声都不吭，马卫国不禁有些恼了。

马卫国放下了茶杯，“这个事情，还是再议吧，老孙这个人，缺点毛病不少，这么多年，也没干过一把手，为什么？还是眼界问题，格局问题，他看的东西，都是一亩三分地里的事。这样的干部，用来挑扶贫工作的大梁，还是，慎重考虑吧。”

陆铮便不说话了，点上了一颗烟，慢慢吸着，本来，已经和马卫国沟通好了，现在他却变卦了。

马卫国又看向秦家好：“家好，农委的刘达才，以前在郭庄干过，一直对孙瑞评价不高吧？”

秦家好沉默了一会儿，说：“达才对他印象挺好的，和我提过他，说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干部。”

“你说什么？”马卫国好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家好心一横，说：“我认为陆县长这次推荐的人选还是很恰当的。”

马卫国再说不出话，凝视着秦家好，他脸上神情之复杂，难以言表。

王宝刚也呆了，这怎么可能？秦家好竟然当面令马卫国下不了台，就这样彻头彻尾的倒向了陆县长，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什么阴谋？

不过，如果是阴谋，那图的是什么？

王宝刚又诧异的看向陆铮，却见陆铮只是默默吸烟，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

陆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铁军就在他办公室候着呢。

这位县局常务副局长，见他进屋，忙一脸谄笑的站起。

陆铮心里有些无奈，最近自己身边的人，好似这种干部越来越多了。

刘铁军身边，是一个漂亮的女警，郭庄派出所所长郭红红，见到陆铮进来便打了个敬礼。

陆铮微微点头，说：“坐吧，坐。”走到办公桌后，径自坐下。

刘铁军和郭红红却都站着，郭红红也就罢了，刘铁军这个公安常务副局如此表现，不免令陆铮微微蹙眉。

陆铮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翻开看着，说：“是这样的，根据省军分区指示，今年年初，乌山开始组建预备役步兵师，这文件你们先看看。”

刘铁军忙走上两步，接过文件翻看。

随着去年的百万大裁军，全国各地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组建预备役部队的热潮，84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则将民兵和预备役开始有机的整合。

乌山扼守京津海防，组建预备役部队刻不容缓，现今基本框架已经组建完毕，共编组预备役步兵团3个，预备役炮兵团1个，加上预备役师直属分队，总兵额1。3万余人。

其中预备役师直属分队有通信营、防化连、侦察连、勤务连、警卫连、汽车连、地炮指挥连、担架连、仓库、军械修理所、医院、文艺队等等共十三个。

陆铮拿起茶杯喝口水，说：“郭红红呢，你是文艺兵转业，现在预备役师的文艺队缺人，人武部郭江部长几次跟我打招呼，希望能把你抽调上去，作为文艺骨干为预备役部队建设做贡献。现在，市局那边也协调过了，调你上去是没问题的，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

郭红红一呆，最近刘铁军缠的她越来越紧，令她不胜其烦，但，她又不敢太过拒绝，只能虚与委蛇，但显然，如果刘铁军再不能尝到真正的甜头，只怕他就要翻脸了。

这时候，上级突然准备调她去市局，如何不令她欣喜若狂，她立时连连点头，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陆铮就看向了刘铁军，笑着问：“铁军，你当然不会有不同意见，是吧？”

陆县长虽然是笑着说话，刘铁军却是心下一凛，显然，自己的所作所为怕都瞒不过陆县长，陆县长这是警告自己呢，当然，如果换个角度，也是在给自己机会，是爱护自己。

刘铁军额头冷汗嗖嗖的，更不敢说话。

“好了，没别的事，你们出去吧。”陆铮挥了挥手。

郭红红看看他，又看看刘铁军，心里一阵疑惑，陆县长，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但不管怎样，陆铮县长实在是救自己脱离苦海的观世音菩萨。

可是想想在看守所服刑的高志凯，郭红红心情突然低落下来，但如果细想想，好像，一切的一切，又怨不得陆县长，实在是自己等人咎由自取。

郭红红心里叹口气，偷偷瞥了陆铮一眼，心情，复杂的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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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两个会议

黑色桑塔纳在热火朝天建设中的“金融街”转了一圈，旋即，拐上了去往广宁、乌山的宽阔公路。

焦磊开车，前排副驾驶上，坐的是刚刚被任命为县扶贫办主任的孙瑞。

后排，则坐着陆铮和白小霜。

白小霜穿着黑色短夹克，红白条纹衬衣，漂亮而精神，下身是蓝色的过膝裙，露出纤细白皙小腿，一双黑色小皮靴简约大方，冷色调的衣裤搭配令她有种妖异美少男的英挺，裸露在外的凝结牛奶般的雪白肌肤又为这种诱人中性美中添了意想不到的妩媚。

短短的头发，额前的刘海较长，显得酷酷中有些小小妩媚，配上她精致的漂亮脸蛋和挺拔未发育的少女身材，美少女那种自信的中性魅惑无以伦比。

陆铮看着她，总免不得想起那个硬朗冷淡透着一股强烈自信的美女医生，现在的白小霜，越来越像她了。

9月份了，从昨天开始白小霜和白素娥开始放秋假，这是只有农村小学才设立的假期，就是秋收时节给学生放假，一来农活忙农村家长通常没空照看孩子；二来，也有令学生跟着家长下地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动之意。

陆铮恰好今天去市里开会，便想带白小霜去市里逛逛。白素娥也只有在旁边羡慕的份，不过白素娥很是早熟，很懂大人们的心思，她知道陆铮便是有时对她好些，也是因为小霜的关系，是以去市里不带自己很正常，羡慕之余倒也没怎么嫉妒。她小心思里，只是在琢磨怎么能让铮子哥更喜欢自己一些。

刚刚被任命的扶贫办主任孙瑞拘束的坐在这辆豪华轿车里，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陆县长会提拔自己，这位领导的心思，实在是很难猜。

不过唯有兢兢业业把工作做好吧，如此才能不辜负陆县长的信任。

陆铮参加的是市委段中原书记召开的全市深化改革会议。

本月月初，国务院作出《关于深化企业改革增强企业活力的若干规定》。《规定》提出全民所有制小型企业可积极试行租赁、承包经营。全民所有制大中型企业要实行多种形式的经营责任制。各地可以选择少数有条件的全民所有制大中型企业进行股份制试点。

本来在特区实行的政策，开始向全国推广，乌山，自然更要走在全国的前列。

孙瑞则是参加市计经委的一个扶贫会议，陆铮便顺路带上了他。

……

桑塔纳停在了市工人文化宫前，这是一座占地颇为广阔的大院，院内可见绿树森森，草坪水坛，环境极佳。里面有礼堂电影院、歌舞厅、棋牌室、兵乓球室、羽毛球场、桌球室等等各种公众娱乐场所。

乌山市工人文化宫便是原来的市职工俱乐部，乃是建国后各省、地（市）、县都要设立的工人文化娱乐场所，去年工会系统统一更名，同各地职工俱乐部一样，乌山市的工人俱乐部也更名为工人文化宫。

现今，里面很多场地场馆已经被私人承包，对外营业、自负盈亏。

市计经委召开的全市扶贫工作会议便在这里的小会议室召开，毕竟乌山并不是仅仅青龙这个贫困县才有贫困户，全市扶贫工作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因为城市人均收入不断增长，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都已经出现，如果尚不能消灭贫困，那只怕乌山会被中央一些领导批评为在走资本主义路线，在用多数人的血汗满足少数人的剥削欲望。

段中原书记对此也很重视，据说将会亲自到场发表重要讲话，一个上午，便要参加两个规模颇大的会议，中原书记的工作强度可想而知。

黑色桑塔纳轿车稳稳停在工人文化宫大门前，陆铮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两个会议开始一个八点半，一个九点，时间稳稳来得及。

“陆县长，那我去开会了！”孙主任从前座回身，恭谨的说。

陆铮微微点头：“嗯，你知道怎么传呼小焦是吧？等你开完会，就呼他，完了一起带你回去。”

孙主任赶忙摇头：“不了，不了，我自己坐公汽回去，您就别等我了，您忙你的。”

陆铮也不坚持，点点头：“那行，注意安全。”

连声谢着县长关心，老孙陪着笑，下车。

焦磊正准备起车，陆铮突然说：“等等，我下去聊两句。”旋即推开车门下车，笑着喊道：“青天！”

从垂柳茵茵的西侧公路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的，正是陆铮在市计经委时的下属张青天，那时张青天任市计经委稽查处处长。

张青天见到陆铮，急忙刹车，从车上跳下来，“陆县长。”他黑黝黝的脸上微微有些激动，看他额头突然多出来的皱纹，陆铮便知道他这段日子不怎么好过。

“你这是？来开会？”陆铮旋即便点点头，“不在稽查处了？”

张青天心情有些沉重的点点头，说：“这不刚在委里架了个扶贫办公室吗？我被调过来了，您一走我就不在稽查处了，以前是农村规划处。”

陆铮笑了笑：“怎样？和新领导配合不到一起？”

张青天默然。

陆铮就拍了拍张青天的肩膀，“不要随波逐流，棱角不要被磨平。”

张青天心里不知道怎么个滋味，只有默默点头。

……

陆铮进市委大院的时候是八点四十，来到一楼宽阔的小礼堂，发现人到的差不多了。

这是一个小规模的会议，但规格很高，参加会议的都是涉及企业改制的市直各部门和各县（区）主要负责人。

台上，花团锦簇，市委主要领导有的已经就位，包括将会主持会议的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王沪生，此时王沪生正侧坐着与另一位市委领导倾谈。

本来马卫国也应该来开会的，但从前天，他就住进了市工人医院，据说是检查出了胰脏有问题。

陆铮进来后，台下一些相熟的市直部门及区县负责人便纷纷起身，来同陆铮打招呼，握手寒暄。

不知不觉的，在乌山正处级干部中，陆铮已经隐隐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代表人物。

尤其是，陆铮这般年纪，前途可谓不可限量，是乌山袅袅升起的最耀眼政治新星，乌山部委局办的一把们，不管多么位高权重，也不敢太小看他。

“江书记。”陆铮笑着走向了坐在最前排座椅上的一个女性干部，广宁县委书记江海燕，厚厚的眼镜片，浅米色女士小西装，还是那副精明强干的形象。

不过陆铮知道，自从江海燕的父亲，前省委第二书记江XX辞去书记一职后，其在冀东的影响力已经不比以前，听闻，江海燕在广宁的一些执政管理手法现在引起了很多非议，这位女县委书记，已经远不是自己在广宁是那般春风得意马蹄疾。

江海燕矜持的笑着，站起同陆铮握手：“陆县长，好久不见。”

江海燕身边，是一位黑瘦黑瘦的中年干部，麻子脸，此时笑着站起，说：“陆县长，久仰大名了，我们海燕书记时常提起你。”

陆铮笑着和他握手：“王县长，你好你好。”看他这一脸麻子，就知道他现在是和江海燕搭班子的广宁县县长王同迪，外号王麻子。

突然走道口处，一阵沸腾，原来却是市委书记段中原没有走礼堂后台侧门，而是从礼堂正门走了进来。

干部们纷纷起立打招呼，“段书记好”、“段书记”的声音络绎不绝，段中原作着手势，快步走向主席台。

段中原身材魁梧，很有股子迫人的威压，他行事风格也是雷厉风行，极为强势。

随着段中原走上主席台就坐，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王沪生很快宣布会议开始。

花团锦簇的主席台上，首先王沪生传达了中央关于深化企业改革增强企业活力的文件精神，并且就该文件进行了自己的解读。

“下面我们有请段中原书记讲话。”王沪生带头鼓掌，很快，台上台下，掌声响成一片。

段中原敲了敲话筒，掌声便渐渐止歇，“同志们，今天很高兴参加这个会议！”段中原的声音雄浑，回响在整个会场中。

“刚才王沪生同志传达了中央关于深化企业改革增强企业活力的文件精神，我简单说几句，中央已经开始了推动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重大步骤，《规定》对于进一步简政放权，改善企业外部条件，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促进企业内部机制改革，都具有重要意义！而为了促进我市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协调发展，扎扎实实地推动企业改革，继续成为深化改革的前沿阵地，我们应该怎么做？”

“下一步，我认为深化企业改革的重点就是两个，第一，全面落实企业的自主权，要帮助和引导企业正确运用国家赋予的权力，搞好企业内部改革，改善企业行为机制。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都要建立落实企业自主权方面的责任制！”

“第二，实行‘两权’分开，发展和完善企业经营承包责任制实行所有权和经营权分开，要把权、责、利有机结合起来，真正落实到企业经营者身上，把经营者和职工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把企业的潜力挖掘出来。在这个原则下，形式可以多种多样，不拘一格。”

“第三，防止深化改革中的国有资产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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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病人就去养病

“这三点，我们一直在做，一直在探索，广宁的尝试就很好嘛！虽然最近出了些问题，但瑕不掩瑜！总体上，我认为乌山这几年对改革的探索是成功的，对中央文件的出台是有功的！”

“同志们啊，改革，需要我们要向前看需要集思广益需要我们思考啊，最近我在省市内参上看了两篇文章，很受启发啊！”

说到这儿，段中原书记的话语顿了顿，目光看向了台下，说：“这两篇文章，都出自我们乌山的干部，在广宁，最早提出给予全民企业自主权，分离全民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的是他！最早提出国有资产流失这个概念的也是他！”

段中原书记说到这儿，在场很多干部就知道中原书记说的人是谁了，纷纷向陆铮看了过去。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的议论。

段中原书记敲了敲话筒，突然笑着说：“江海燕同志，看来，你要多跟陆铮同志取取经啊！不要人家铺开了一个好摊子，你搞的问题多多。”

这可就是很严厉的批评了，而段中原，从来不忌讳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各部门各区县的领导干部。

江海燕面无表情的坐着，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

会议结束时，陆铮又被热情寒暄的干部围了一圈。

很显然，在段中原书记看来，一年多前，将陆铮调离广宁是个错误的决定，是一种很不公平的处理结果。只怕当初如果是段中原书记当政，定然会叫陆铮继续在广宁将企业改革进行下去。话里话外，中原书记都隐隐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以前，陆铮是市委三驾马车中玉功书记的大红人谁都知道，却不想一年过去，陆铮又这般得中原书记青睐。

或许因为中原书记身兼市长，对乌山有着绝对的掌控力，是以他很不屑结党营私那一套，对干部同样如此，欣赏就是欣赏，反感就是反感，从来是旗帜鲜明的表明态度。

而现在，眼看陆铮又一跃成为中原书记面前的大红人，任这些部委办局的负责人如何位高权重，此时却也免不得和陆铮寒暄几句，套套交情。

当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副市长任忠华走过来的时候，大家便都散了。

在任忠华笑着示意下，两人在礼堂内找了个角落坐了，陆铮拿出烟，递给任忠华一颗，任忠华笑着摆摆手：“我不吸烟。”

陆铮便收起了烟。

“你抽你的，我呀，整天跟几个大烟枪在一起，都习惯了！”任忠华笑眯眯的说。

任忠华来乌山不久，但在乌山干部中风评不怎么好，都说这人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是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陆铮有耳闻，这位组织部任部长，和马卫国在省里关系的圈子走得很近。

“是这么的，老马，马卫国，在几天前打了调职申请，我这儿压了几天，叫他考虑，你看，我觉得这事儿最好还是别闹到中原书记那里，你说是不是？”任忠华说着话，就盯着陆铮看。

委实，马卫国虽然在调职申请上肯定是以身体、病恙等为理由，但如果了解下青龙的情况，不难知道，他这个县委书记是被县长逼的没有个办法，只好想离开青龙。

这样传出去，委实对自己不太好。

只不过，这样闹情绪要求调职，那在上级领导眼里，他马卫国的能力和水平未免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马卫国这可真是要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不过也确实，他现在再在青龙干下去，也实在没什么意思，这份调职申请可不只是想威胁自己，而是他考虑很久后的决定吧。

陆铮沉吟不语。

任忠华正要再说话，那边，几排座椅旁的通道，走过来一人，离得老远就笑着说：“任部长，您在这儿呢，中原书记找你呢。”来人正是市委秘书长冯联营。

任忠华微微一愕，旋即起身，对陆铮说：“我们晚点再谈。”又走过去和冯联营低语了几句，匆匆的去了。

冯联营看着他背影，皱皱眉，说：“这个老任，小动作不断呢。”说着话，走到了陆铮身边，坐下，看着陆铮就笑：“行啊，马卫国被你搞的在青龙都干不下去了？怎么着，当初你说要把他们一勺烩，现在真一勺烩了？！”

陆铮无奈摇摇头，道：“你呀，就别开我玩笑了，看来，中原书记也知道了。”

冯联营笑道：“知道也没什么，是好事，反正我在旁边的时候，中原书记倒是把马卫国批了个一钱不值。至于你嘛，他倒没说什么。”

陆铮点点头，说：“有时候不说什么，就是问题了。”

冯联营拍了拍陆铮肩膀，心里，也觉得马卫国够失常的，或许，真的是被陆铮逼的没办法了吧。

……

出了礼堂，和冯联营握手话别，陆铮正想着要不要去见中原书记解释解释，却见苍松翠柏的石子路上，任忠华匆匆走了过来，离得几步远就笑道：“你没走正好，省了我再找你了。”旋即看看周围，说：“走吧，去我办公室谈。”

陆铮微微点头。

任忠华的办公室在市委办公楼三楼，窗明几亮，甚是宽敞，窗外，便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树冠。

任忠华热情的招呼陆铮坐下，亲手给陆铮倒了杯水，然后，坐在陆铮对面，笑着说：“是这么的，组织上准备给你加加担子，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陆铮怔了下，但没表态，只是听着。

任忠华顿了一会儿，却没见到陆铮有什么异样表现，毕竟这话，在他和陆铮刚刚谈完马卫国递交的调职申请后，完全可以理解为组织上准备把陆铮调走，解决青龙县委党政领导严重失和的局面。

可陆铮，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陆铮没什么反应，又等了会儿，任忠华继续道：“组织上准备提名你为青龙县委书记，过阵子呢，部里就会下考察组去青龙，对你进行考察，民主测评嘛！当然，我对你是很有信心的。但程序上，必须要这么走一下。”

陆铮这才问道：“那卫国书记呢？”

任忠华道：“中原书记已经批准了他的调职申请，应该，会把他调去省里厅局干调研员吧？具体还要中原书记和省上协调。中原书记说了，既然身体不好，那就不要在一线干了，乌山是改革的前沿阵地，是战场，不需要病人！”

方才还帮马卫国来同陆铮施压，转眼间，就转述中原书记批评马卫国的话，任忠华却是面不改色，好似，早忘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任忠华喝了口茶水，笑着说：“事情呢，就是这样，你有个心理准备，以后担子更重了，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把青龙各项工作抓到最好。”

陆铮便起身，同任忠华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告辞而去。

……

同卫香秀、白小霜去五洲大酒店吃午餐的路上，陆铮还在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怎么了？”眼见陆铮心不在焉的样子，卫香秀关切的问。

陆铮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以后，可能要干县委书记了。”

卫香秀呆了呆，自己这个男人，升官也太快了吧？还记得第一次对他有印象，是他干副政委的时候，自己和他开了句玩笑，被他好一通臭骂，从那儿，就再不敢靠近他了，觉得这人简直是个野蛮人，本来，那时候听说他是战斗英雄转业，还挺崇拜他的。

后来，他当上了县局局长，好年轻的局长啊，自己心里，也只能惊叹。

然后，自己使些小花样，开始和他接近。再以后，他便起起伏伏的，自己呢，却和他关系越来越亲密。

在县局和他刚刚认识的时候，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跟了他。

也没有想到，这个曾经有名的陆杠头，会在官场上风生云起，从转业地方任公安局副政委到现今任县委书记，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年时间。

想想前尘往事，心里百般感慨。转头瞥了陆铮一眼，卫香秀心里，又甜滋滋的。

“喂，我是不是挺旺你的？”卫香秀笑嘻嘻的说。

陆铮想了想，说：“好像是。”

卫香秀便咯咯一笑，说：“那一会儿得多要点好吃的，给你庆祝。”又转头对身侧的白小霜说：“小霜，你铮子哥又升官了，一会儿，你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别给他省钱。”

卫香秀特别喜欢白小霜和白素娥这对儿小美人，她俩现在的衣服几乎是卫香秀一手包办，而且卫香秀和白小霜，还认了干姐妹，卫香秀，也真把白小霜当亲妹妹一样疼。

刚才，陆铮去开会，焦磊便把白小霜送到了卫香秀那边，整个上午，卫香秀都带着白小霜逛街，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可白小霜却不中意这些，只想买几本课外书籍，这未免令卫香秀感觉微微有些美中不足，如果是白素娥，那可定然和自己玩疯了。

听了卫香秀的话，白小霜看向陆铮，说：“哥，我晚点做个礼物送给你，祝你宏图大展。”

陆铮笑着点点头：“好。”

前面开车的焦磊，虽然不敢接声，但车后座的谈话还是能听到的，心里也只能咋舌，陆局，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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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另一个世界

今日天气极好，在昌明大厦11楼的写字间向外看去，可见碧海蓝天一线，蛛网似的公路上，火柴盒大小的汽车和黑色骑行车流川流不息。

白小霜跪在落地窗前的乳白沙发上，扶着沙发背，凝视着这令人心胸开阔的一幕，站在高处，委实世界便变得不同。

这里是陆铮在昌明集团的办公室，吃过午饭后，卫香秀的保安公司出了点事，她就匆匆的走了，陆铮则领着白小霜来到了昌明集团总部。

已经成为了中方在董事会中的唯一代表，又是副董事长，于情于理，集团的事他都要参与，也要时常来转一转。

陆铮坐在宽大气派无比的办公桌后，旁侧，裴爱红正汇报集团党委各个党支部的工作以及发展党组织的情况。

“集团销售部共有干部职工两百余人，但销售部党小组现在仅仅有四名党员，而且，其中两人还是今年发展的，从销售部整合后到现在半年多了，就发展了两名党员。”裴爱红不无忧心的说着，叹了口气，又说：“好像，德方的管理人员对我们的党员有种歧视，对待他们和对待不是党员的职工态度很不同，所以啊，非党员的职工，对入党很不积极，甚至我亲自出面做工作，很多人都找借口推诿。”

裴爱红觉得，现在这场战役，就好像刚刚解放时一样，在很多大城市刚刚接收的商行和工厂里，发展党员，都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陆铮琢磨着，缓声说：“这都没什么，你给各党支部负责人开会的时候要说明，咱们是党员，但前提是这个集团的职员，作为党员，我们工作更要尽职尽责，把集团交托的各种工作做好，而且，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慢慢来，相信德方管理人员会逐渐放下成见的，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开展工作。”

裴爱红便翻开笔记本，认真的做记录。

陆铮又说：“你下面的工作呢，主要还是工会那边吧，发展党员，欲速则不达，容易引起资方反感，而且，我们的党员队伍还是要纯净嘛，不能为了数量忽略了对其品质的考察。”

裴爱红一边做笔记，一边连连点头。

“陆书记，情况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没别的事我就去忙了。”裴爱红收起笔记本。

陆铮微微点头。

“哥，你好厉害哦。”裴爱红刚刚走出去带上办公室的门，白小霜就回头，清澈大眼睛里全是崇拜。

显然在白小霜眼里，陆铮哥的这间办公室气派豪华的就好像九霄云巅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她就在天堂里，看世间纷扰。

陆铮笑笑，走过去坐在了白小霜身边，也回头，默默看着落地窗外，远方的风景。

“好好学习，你将来也会很厉害。”陆铮突然，轻声的说。

白小霜用力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卡洛琳走了进来，魔鬼般惹火的身材，一头大波浪形金黄长发发出耀眼的魅惑光芒，修长的大腿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超短迷你裙，显出身材的完美绝伦。

她将几瓶果汁放在了落地窗前茶几上，略有些诧异的看着沙发上这个美少女（男），说：“请董事长和小姐慢慢享用。”

这几瓶果汁是陆铮叫她去办公楼一楼的自动售卖机买来的，陆铮办公室的冰箱中，没有果汁类饮品。

“她真漂亮。”看着卡洛琳性感身影，白小霜由衷的赞叹，又问陆铮：“哥，是不是外国人都挺漂亮的，她眼睫毛好长哦。”

陆铮笑了笑，说、：“没你长大了漂亮。”

白小霜又好奇的问：“她也听你的管，是吗？”

“嗯，算是吧。”陆铮说着话，拿起果汁，给白小霜开了一瓶，说：“喝吧，要觉得好喝，回头我买几箱，拿回家备上。”

办公桌上电话突然嘟一声响，接着，免提自动打开，传来卡洛琳娇媚的声音：“董事长，有一位访客，叫刘保军，工作单位，市委办公室，请问您要不要见他？”

显然，刘保军虽然贵为市委副秘书长、驻京办主任，却被拦在了楼下的接待台。

“嗯，请他上来吧。”陆铮提高声音，说了句。

几分钟后，办公室气派无比的两扇门被轻轻敲响、推开，性感的德国丽人风姿绰约的哒哒而入，鹅黄超短裙下那双雪白长腿无比诱人。

刘保军跟在卡洛琳之后，眼睛好像盯着卡洛琳的丰臀美腿有点不可自拔，西方性感尤物，委实会令国内初接触者感觉震撼、意乱神迷。

听到陆铮笑声刘保军才回神，老脸不禁一红，走上两步，和陆铮握手，随即打量着这间奢华宽敞无比的办公室，艳羡的道：“铮子，中央领导的办公室也不如你这间啊！”

陆铮就笑，引着刘保军来到了休憩区域那圈气派的黑色真皮沙发前，在墨色檀木茶几旁坐下，卡洛琳很快冲了两杯咖啡送上。

“咱们中国人现在流行去外国洗盘子，你又领先了一步啊，现在是外国人给你洗盘子。”刘保军更是羡慕的叹口气。

陆铮笑笑，举起杯子示意刘保军喝咖啡，“尝尝，她泡咖啡的手艺还不错。”

“你知道不知道？咱们乌山市马上就会变成乌山经济特区。”刘保军喝了口咖啡，说。

陆铮笑道：“这倒不出乎我意料，早晚的事，毕竟从中央这一年多的支持力度看得出，中央对在乌山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很重视。”点点头，“那就是第五个经济特区了。”

陆铮又笑着说：“不过我倒没想到会这么早，你这个驻京办主任功不可没啊！”

刘保军苦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都是中央领导一直讨论的东西，现在，达成一致罢了，我要有这么大本事，就不会被支派到北京去了。”

喝了口咖啡，刘保军又道：“看来咱乌山以后发展会出现大跃进啊，听闻，中央对咱们乌山支持力度挺大，已经同意了以后咱们乌山经济计划单列，成为第八个计划单列市，也是除了省会城市外的全国第三个。”

陆铮早听父亲提过，微微点头，也不怎么诧异。

现今计划单列市只是赋予了省一级的经济权限，财政越过省一级别的管制，直接与中央挂钩，中央的一些相应部门也可能在计划单列市直接设立特派员办事处或派出机构。

但计划单列市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同省的行政隶属关系，仍受省的“统筹、服务、协调、监督”等方面的领导。而且现在的计划单列市行政级别大多仍为地（市）级，政治地位和明确副省级城市这个概念后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乌山近邻京津，想城市地位全面升格肯定是难而又难，怕得十来年后看了。毕竟这里面，还有个平衡地区发展的问题。

“嗯，计划单列，是好事啊。”陆铮点了点头。

刘保军苦笑道：“是好事，不过我就有点麻烦了。”

陆铮道：“怎么呢？”

刘保军叹口气，说：“驻京办账目上出了些问题，这不……”话未说完，陆铮已经摆摆手，说：“你自己机构里的事，还是不要和我说了。”

刘保军说到半截的话戛然而止，心里叹口气，自己来的是对还是不对呢？

这几年，乌山也好，外地省市也好，行政经费一直在大幅增长。1983年各级行政经费比1982年增长21%后，1984年财政部发出了《关于控制行政事业经费和企业管理费开支的通知》，要求1984年比1983年下降10%-20%。但1984年还是比上一年增加了28%。

今年二月，国务院下发了《关于节减行政经费的通知》，要求各级行政经费比上一年下降百分之十。上个月，国务院下文，将会派出调查组奔赴各地调查，对严重超标的省市，将会追究直接领导人的责任。

乌山无疑便成了压力最大的地级市之一，今年截至八月，乌山的行政经费支出已经比去年全年高出了百分之五十。

而驻京办，是行政经费严重超标的单位之一。

听闻市里马上就会派员来查自己的账目，刘保军立时便慌了神，他倒没挪用公款贪污腐化，可接来送往的开支，如果愣算在他刘保军头上也可以，比如他曾经带了数位京官来乌山玩的费用，现在是走的公账，可若市里调查组把关严一严、说法变一变，那他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按照市里查其他单位账目的标准，这部分开支，都可以算成他刘保军吃吃喝喝。

虽然驻京办性质特殊，但刘保军先自查了一下账目，只怕真的会出问题，尤其是听说，这次来北京查账的官员本就和他不对付。

思来想去，刘保军觉得一些礼品、一些旅游单据什么的还是自己先顶上，等风声松了，再把这部分钱报销出来即可。

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需要他添的账可不是个小数目，足足有一万多元。

这可叫他怎么拿得出来，家里，根本就不敢说，不然那个母老虎还不把他挠死？别人干工作都是给家里挣钱，你这倒好，要往里添钱，哪有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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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给马书记送行

同事朋友，那就更别提了，只怕自己开了声，没几日，朋友圈子里就该传出“刘保军出事了”、“刘保军经济出问题了”等等流言。

思来想去，刘保军便又想起了陆铮，这个曾经帮过自己无数忙的老朋友，出手阔绰，女朋友更是从贫困户变成一掷千金，或许，也只有他能帮自己了。

只是和陆铮的关系现在不似以前，又令刘保军有些犹豫。现在实在走投无路，眼见查账日期越来越近，刘保军再顾不得其它，只能来找陆铮。

此刻坐在陆铮面前，刘保军眼巴巴的看着陆铮，就好像，在等着宣判的犯人，而陆铮，就是法官。

“铮子，其实我没贪公家的钱，但我工作的性质你知道……”

陆铮点点头：“我明白，这样，你说说吧，需要多少钱？”

“一，一万……”刘保军很艰难的吐出了这个数字，这可是等于他近十年的工资收入了。

陆铮站起身，来到办公桌后，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本支票本，撕了几张，一一签上名。

这是今年开始在南方特区、乌山等城市推行的个人支票服务，属于小范围试点。

现今推行的支票本，都是印制好了金额数目，最大面额两千，陆铮支持新鲜事物，买了一本。

将这几张支票递给刘保军，陆铮说：“算是我私人借给你的吧，和昌明集团没关系，你慢慢还。”

刘保军怔怔接过，想说感激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铮拍了拍他肩膀道：“总之，保军，工作上要注意，我能帮你一次，但不可能永远都帮你。”声音，很是认真。

刘保军默默点头。

刘保军走后，白小霜说：“哥，你人真好，朋友很多吧？”

陆铮默然，朋友？对自己来说，好像是个很奢侈的字眼。

也唯有虎子吧，只是不知道他在南方特区怎样了，虽然早就有了他的消息，但暂时，还是不打扰他的好。

……

陆铮回到青龙不久，便被任命为青龙县县委书记，在陆铮推举下，王泥浜代理县长。

青龙县委常委会，则变成了七常委格局，县委书记陆铮，县长王泥浜，副书记、纪委书记王宝刚，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秦家好，组织部部长郝白山，宣传部部长王震生，人武部部长李玉峰。

十月国庆刚刚过去不久，中央下文批准乌山设立经济特区，同时批准乌山、黄海二市在全国计划中实行单列。

乌山上下，一片欢腾，特区四套班子会议连连，宣传乌山正式成为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的重要意义，号召全市干部群众团结起来，携手前进，为乌山特区的经济腾飞贡献自己的力量。

阴雨绵绵的傍晚，秋夜雨萧萧，很有些冷意。

青龙县委招待所，陆铮设宴，为即将赴省农业厅任职的马卫国送行。

县委常委悉数到齐，包括人武部部长李玉峰。

政协主席曲辖侻则坐在了陆铮身边，他本就是这次欢送会的召集人之一。

马卫国刚刚从市工人医院出院，回青龙有些杂务需要处理，曲辖侻说给他摆送行酒，他便也欣然应允，虽然听说有些旧同事会参与，倒也并不在意，毕竟就这样离开青龙，都没个人送行的话，未免显得太过凄凉。

可怎么也没想到，陆铮竟然在座。

菜品一道道送上，很丰盛，鸡鸭鱼肉、海蟹对虾，应有尽有，马卫国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看到曲辖侻坐在陆铮身边，微笑在陆铮耳边说话的模样，马卫国脸色变得铁青。

曲辖侻是青龙本地人，一大家族都在青龙生活，毫无疑问，随着马卫国和陆铮这场较量尘埃落定，曲辖侻要尽量和陆铮维系好关系不可避免，除非，老曲家这一大家子不想在青龙地面上好好过活了。

就现在，老曲家的人，在各个单位，已经屡遭白眼了，该提拔的也没了信，本来挺有些权力的小干部也渐渐不得领导待见，提起曲家，官场上的干部不论级别大小，都唯恐避之不及，就怕被人说和曲家“过从甚密”。

曲辖侻现今的表现也就可以理解。

陆铮这时侧头，对马卫国道：“卫国书记，是我听说你回来了，向曲老打听你，才知道今天有这么个送行会，我觉得，咱们搭班子这么久了，不管怎样吧，我得来送送你。人，都要向前看，我也衷心祝愿卫国书记在省上工作顺利，挑起更重的担子。”说着举起面前的那杯酒，说道：“我先干为敬。”一仰脖，就把这杯白酒干了，站起身说道：“我还有点事，先撤了，你们好好陪陪卫国书记。”

曲辖侻忙道：“别啊陆书记，你走了这算怎么回子事，一会儿还有舞会呢，你走了，剩下我们这些土包子可不被人笑么？”

陆铮笑道：“你们聊，这样吧，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在舞厅等你们。”对王宝刚使个眼色，说：“宝刚，也有你的事儿。”

曲辖侻见这情形，也不好再说。

在场众人中，陆铮和王宝刚算是和马卫国真正撕破脸的，其他几个人，包括王泥浜在内，和这位前任县委书记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等见陆铮真的离席走了，马卫国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随后，王泥浜来敬酒，马卫国便笑着和他碰杯，更讲了几句勉励王泥浜的话，还是那副领导的派头，输人不输阵，总不能最后表现的好像个怨妇一般离开青龙。

……

陆铮和王宝刚出了餐厅，王宝刚便道：“陆书记，您可真大度，要是你被马卫国弄走了，他保准让您走了心里也不舒服。”

陆铮笑笑，说：“怎么样，咱去哪儿吃？回大院食堂，吃肉丝面去？”

王宝刚却是笑道：“您想吃面？这样吧，我带您去尝个鲜，保管您吃的好，而且经济实惠，我请客。”

陆铮笑道：“是吗？那就听你的。”

陆铮却没想到，王宝刚把他带来了招待所顶楼的小舞厅。

陆铮不喜欢这套东西，便是上面下来了领导也从不作陪，今日还是第一次进这个小舞厅，却没想到，小舞厅里装修颇为现代，除了七彩闪光球转动的舞池，还有小吧台，休息区的茶座也甚为雅致。

见到陆铮和王宝刚进来，一个穿红制服的小服务员先跟王宝刚打的招呼：“王书记，您来啦。”

然后，才有认识陆铮的小服务员忙不迭跑过来，殷勤的请领导往里走，问：“陆书记，王书记，舞会要开始了吗？那我叫人过来。”

王宝刚笑道：“我和陆书记吃点东西，就上次我吃过的那种面条，给我们冲两碗。”

“好。”马上便有服务员跑去了吧台。

等陆铮和王宝刚在吧台附近的桌台坐下，陆铮看到吧台服务员拿出两袋方便面撕开包装，不由苦笑，原来王宝刚神秘兮兮带自己来吃的好东西就是方便面，可也是，经济实惠，味道，和肉丝面确实不一个味儿，比较鲜灵，没吃过的，大概会觉得方便面更好吃一些吧。

陆铮和王宝刚吃完方便面，又有小服务员端来水盆热水和一次性牙具，果然是招待所，这些东西都很方便。

陆铮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坚持端着脸盆去洗漱间洗漱，王宝刚本想就地解决的，但见陆铮如此，也只好萧规曹随，跟着陆铮去了洗漱间。

洗漱间中，照着镜子，陆铮用热毛巾慢慢擦脸。

见陆铮面色不豫，王宝刚就不大敢开玩笑了。

陆铮慢慢放下毛巾，说：“宝刚，你说，咱们到底是人民的公仆，还是过去作威作福的官老爷？”

王宝刚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不敢吱声。

这时便听外面有服务员清脆的声音：“陆书记、王书记，你们洗完脸东西放着就行了，我们进去收拾。”

陆铮皱了皱眉：“今晚的舞会我还是不参加了。”

王宝刚大气也不敢喘，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怕陆铮，看到陆铮隐隐有动怒之色，他竟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铮甩手出了洗漱间，却见外面站了三四名妙龄服务员，莺莺燕燕的，都是红制服，站在一起，颇为养眼。

陆铮快步下楼，王宝刚急忙追了下去，匆忙中对那几名服务员道：“告诉艾经理，今晚的舞会取消。”

几名小服务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等做错了什么，更有服务员心下颇为失望，本来还希望能有荣幸被这位乌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县委书记看中，陪他跳上一曲呢。

陆铮下到二楼楼梯时，却见艾芳匆匆跑上来，俏脸上满是焦急，陆铮便停下脚步，缓和了语气，笑道：“嫂子，这么急干什么去？”

艾芳见是陆铮，啊了一声，说：“我听说舞会突然取消了，赶紧来看看，是不是她们闯祸了，铮……，陆书记，您，听说您发火了？”

此时王宝刚已经追到了陆铮身边，本来还想介绍艾芳这个小舞厅的新经理给陆铮认识呢，听陆铮唤艾芳“嫂子”，呆了一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怪不得呢，这个艾经理架子挺大，几次自己邀请她下场跳舞，她都用种种借口推辞，自己那时候找过唐根水叫唐根水收拾她，谁知道全无动静。

此时王宝刚突然就额头冒汗，这些事，艾经理不会都跟陆书记说了吧？

心里更暗暗咬牙，这个唐根水，真他妈不是东西，也不点点自己，这不就是想看自己热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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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卫经理和她的经营团队

旋即王宝刚看到艾芳在陆铮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陆铮脸色渐渐缓和。

“宝刚，你上去等着吧，舞会继续，不过我就不参加了。”陆铮回头对王宝刚说。

王宝刚又哪里还敢去，勉强笑了笑：“不了，我晚上也正好有点事，就不参加了。”

陆铮微微点头，旋即下楼。

王宝刚远远跟着，眼看艾芳一直送到了停车场，看着陆书记开着他的小轿车离开。

等艾芳回转，王宝刚忙迎上去，笑道：“艾经理，刚刚您跟陆书记说了什么，眼看陆书记的雷霆之怒就被压了下去，还是您厉害。”

看着这个突然跟以前判若两人的纪委书记，艾芳心里一阵鄙夷，笑着说：“没什么，我就说了现在正是解放思想的时候，社会上流行跳交谊舞，而且参加舞会的服务员们都是自愿的，没一个被强迫的，不叫她们在这里跳，她们回家后还是去工人俱乐部跳，都是挺赶时髦的孩子们。”

王宝刚“啊”了一声。

艾芳道：“不过以后这样的舞会看来还是少办点好，陆书记好像不大喜欢。”

王宝刚笑道：“是，看来，我们纪委也该下个文，约束下机关干部，舞池靡靡之音，能不沾，还是不沾的好。以后呢，我以身作则，坚决不参加这类舞会了。”

艾芳不由得莫名其妙，你参加不参加的和我说什么？旋即便明白过来，这个讨厌的老东西肯定觉得自己和铮子无话不谈，这是想借自己的嘴给铮子递话呢。

看着王宝刚那甚至赔了些小心的笑脸，艾芳心里不由得深深叹口气，陆学有这个老家的弟弟，可真是，可真没想到厉害的有些没边了，才来青龙不到一年，又干上书记了，而且，看这些干部，怕他的要死，自己第一眼看到他时，可真是没想到呢。

……

欢送马卫国的舞会陆铮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举办，只听说酒席上，马卫国喝的有点高，和曲辖侻脸红脖子粗的非要拼酒，最后闹的很不愉快。

不过陆铮也没有细打听，随着马卫国时代的结束，他现今完全把工作重心放到了对城市经济和农村经济的深入改革中。

青龙，迎来了史上最强势的一位县委书记，常委会的每次决议几乎都是全票通过，弃权的情况都很罕见。

转眼便快到元旦，这一天，青龙的天空阴沉沉的，铅块似的云朵越压越低，然后，北风呼啸，鹅毛大雪开始漫天飞舞。

县委办公楼五楼的会议室里，陆铮正听取县罐头厂改制的工作汇报。

青龙县罐头厂60年代建厂，有231名职工，年生产罐头一万余吨，基本用来供应城市居民，但随着市场渐渐放开，各地投产的罐头厂越来越多，罐头食品，逐步变成了买方市场，青龙罐头面临的竞争压力极大，以前国家统一购销优势已经不复存在，销售渠道几乎完全停滞，库存积压越来越多，罐头厂渐渐进入了生产愈多、亏损愈多的破产边缘。

罐头厂厂长李凤仙是一位中年妇女干部，正拿着厚厚的一摞稿纸汇报罐头厂遇到的种种困境，主题便是请求县里能拨款支持，扩建冷冻厂、引进新生产线等。

听着听着，陆铮就摆了摆手，说道：“罐头厂的问题，不在于扩建，不在于资金，你们现在生产的罐头还是很好吃的，在罐头食品上，老工艺未必生产不出好产品，引进新生产线提高生产效率那是销路打开，生产供不应求以后的事。”

李凤仙的报告戛然而止，有些尴尬，嘴皮动了动，还是没敢说什么。

陆铮继续道：“罐头厂的问题，主要是销路，我觉得，应该加大宣传，把我们青龙的罐头做成一个品牌、一个名牌，咱们的质量还是有的吧，对吧？”

“而且这种宣传将会和我们打造水果之乡、鲜桃之乡的发展思路相契合，我们青龙的罐头也将是我们未来经济战略布局的重要一环，把这个品牌做起来，也是在宣传我们青龙；同样的，青龙打造水果之乡，也会带动咱们罐头厂的品牌发展。这是相辅相成的一个东西。”

王泥浜听得默默点头，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陆学有坐在厂长李凤仙身边，他是列席本次座谈会的几名罐头厂职工代表之一，看着陆铮侃侃而谈，他心里百感交集，昔年那个顽劣的小弟，却不想，已经一飞冲天，现今是管理着青龙数十万人口的父母官，无数高高在上的官员竞为之折腰。

陆铮这时便向左边做了个介绍人的手势，“所以呢，罐头厂这次改制，我请来了高人，这是市里红河贸易公司的卫经理和她的运营团队，以后将会接手罐头厂的运营，这个团队呢，贸易渠道有，同时也有运作品牌的经验，我相信，在红河公司接手后，我们的罐头厂定会迎来新生的契机、发展壮大。”

坐在长桌左侧身穿黑色风衣的卫香秀和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士微笑点头对大家示意，从几个月前，陆铮再次注资，卫香秀又开始涉足贸易，红河贸易公司在两个月前成立。

青龙罐头厂是陆铮为青龙经济布局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怎么运营一个品牌，在青龙罐头厂管理层中，实在没有什么人懂，如此还不如交给身边亲近的人代为经营，自己可以从旁指点，而且，这对国有企业承包模式也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王泥浜早就被打了招呼，此时马上笑着说：“卫经理和她的运营团队可不仅仅是盘活一个罐头厂啊，我想我们青龙的企业都会从中受益，学习到先进的管理经验和经营策略。”

李凤仙讶然道：“这怎么行？”随即，忙闭了嘴，这位陆铮书记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公然和他唱反调那必然没好果子吃。

陆铮笑了笑，说：“凤仙同志，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这次经营权的更换谈判你会全程参与，也可以随时发表意见，而且，也欢迎罐头厂职工旁听，我们这次，就叫阳光承包，完全透明。”

“卫经理也已经答应我，原则上，不会解雇任何一名罐头厂的老职工，如果这次合作成功，我相信对罐头厂所有职工都是一件大好事。当然，首先你这名职工要遵守新的厂规，不能再用过去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大锅饭心态来干活。”

说着话，陆铮拿起茶杯喝水，示意卫香秀：“卫经理，你说两句？”

一袭黑色风衣的卫香秀显得严谨端庄，酒红色长发微卷着披泻下来，一种成熟女人的不落风情扑面而来。

她微笑道：“陆书记说的很好，我就说两点吧，第一就是我们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五百万元，完全有实力运作你们青龙罐头厂，这个不相信的欢迎查账，也可以来我们的公司看一看；第二，如果不是陆书记请我帮忙，我不会有兴趣把资金投入到一个濒临破产的贫困县小企业中，在乌山，有前景的生意一抓一大把，我们何必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本来李凤仙还觉得陆书记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个皮包公司的二道贩子，就想把罐头厂拿走，可听了卫香秀的话，她不由得暗暗咋舌，五百万？这女人好有钱。也是，现在能赚到上百万的大老板，人家去做什么生意不好？乌山可以说遍地是黄金，何必来青龙这种穷乡僻壤，看来，还真是陆书记的面子呢。

陆铮笑笑，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合作成功，我想，这对我们中小国有、集体企业改制也会有很好的借鉴意义。我们的中小企业，完全可以将运营权外包给外面的私人企业，好吧，这个企业被你越弄越糟，你这个运营团队包括你的公司，都要承担经济责任。这点呢，在国外很通行，通常西方国家的国企，都是交由比较出色的运营团队来经营，收效一直很不错。”

“想空手套白狼？个人承包后，把企业经营的一塌糊涂，然后再把企业的账面变成零资产甚至负资产，再把这么大的企业轻轻松松变为你的个人资产？！成为先富起来的人？这一点，一定要想办法杜绝！”

李凤仙听得云里雾里，王泥浜却是默默点头，看到过陆书记以前在广宁时就发表的文章，对国有、集体中小企业改制，陆书记一直便很强调一点，就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陆铮喝口茶水，又道：“当然，不是企业外包了我们就万事大吉。相关部门的审计要做到实处，工厂内的监督委员会，就是广宁模式吧，也要搞起来。”

听到这儿卫香秀微微一笑：“陆书记，我们还没正式合作呢，你这就把一个个套子套上来，也不怕把我们吓跑？”

陆铮点点头，“不管怎样，肯投资肯运营我们的企业，还是觉得它有发展前景，有利润空间，不然，谁会来投资？来承包？除非来之前就居心不良。而如果是想认真搞好我们的企业，我相信，这些套子同样也是在保护你们的合法权益。”

卫香秀笑了笑，便不吱声。

王泥浜则一直在唰唰的记录着，陆书记每一次发言，好像，都有东西值得细细琢磨。这不是恭维，王泥浜也从未同陆铮提过，而是他一直以来内心的真实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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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四人世界

傍晚时分，雪下得越发大了，整个青龙城都被铺天盖地的大雪淹没，变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老白家西屋卧室，虽然窗缝有些不严实，但空调的室外机声嘶力竭的轰鸣，暖风阵阵，室内温暖如春。

今年夏天炎热，陆铮便买了空调，却不想，冬天更是寒冷，空调倒很是派上了用场。

电视机里，正播报新闻，一号首长同几位中央负责人谈话，指出要旗帜鲜明的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

谈话的背景源自近期少数大城市的学生上街游行、闹事，有些地方发生了影响社会秩序和治安的情况。

坐在沙发上，陆铮认真的看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卫香秀裹着雪白的棉睡袍蜷曲在他身边，出神的盯着他的脸庞。

冬日在农村洗澡不易，两人都是晚饭后在招待所洗的澡，顺便也带了白小霜和白素娥两个小妮子去洗了澡。平素也是这般，陆铮冬日有些懒，家里不能洗澡，通常是隔一天便去招待所洗个澡，通常都带两个小妮子一起去，不然两个小妮子特别爱干净，每天都要在家里烧热水然后用那种大浴盆洗澡，实在是麻烦的很。

招待所条件虽然比这间农家院要好，但洗了澡，陆铮还是不得不和卫香秀回家，现在的社会风气，便是说未婚男女朋友，光明正大的在招待所开房的话，也未免会闲话多多。

终于，陆铮慢慢靠回了沙发，卫香秀便好似小猫一般贴过来，慵懒的躺在了陆铮腿上，红色秀发好似花朵一般，在陆铮腿上绽放，衬得她绚丽容颜越发好似迷惑世人的黑暗精灵般妖魅。

睡袍中，屈膝躺在沙发上的雪白长腿若隐若现，勾的人心慌慌的。

陆铮微微一笑，令人心情杂乱的思绪好似也不翼而飞。

轻轻抚摸着卫香秀好似瀑布般散落的妖冶红色长发，感受着指尖丝丝柔顺、麻痒，陆铮轻轻叹口气，说：“真想什么都不管了，找个没人的地方过一辈子。”

卫香秀轻笑道：“那怎么行，几十万口子人等着跟你要饭吃呢。”

陆铮知道她不懂自己说什么，旋即微微一笑，说：“还是，先给你口饭吃吧。”

俯下身，就吻在了卫香秀绵软鲜亮的红唇上，那种野性的质感立时令陆铮心中激动起来，一翻身，便压在了卫香秀那压上去令男人舒爽的恨不得死在上面的软绵绵而又弹力十足的性感胴体上。

手，探进去摸索着，很快，卫香秀便轻轻喘息起来，呵气如兰，就喷在陆铮耳边，陆铮耳朵痒，心里更是痒得厉害。

正要进一步动作，突然，窗户被人敲响，怯怯的声音：“哥，开下门吧，我们去后院。”正是白小霜的声音。

陆铮怔了一下，忙从卫香秀身上下来，裹紧睡袍，说：“我去看看。”

推开卧室门，一阵寒冷便扑面而来，堂屋的温度和室内怕也足足能差了十几度。

再等陆铮开了堂屋门，一股刺骨的寒风立时灌了他一睡袍，若不是陆铮重生后骨骼清奇，只怕便会打几个哆嗦。

堂屋外院中，怯怯两个小身影，白小霜和白素娥，两人都裹着棉被，但还在兀自打哆嗦，堂屋灯光照出去，两人小脸都是通红通红的，显然是被冻的。

陆铮奇道：“怎么了？这么冷，跑出来干嘛？”

“我们那屋没电了，好像是电闸烧了，我，我和素娥冻得不行，才，才想去前院素娥家睡。”白小霜说着话，低头看着脚尖，两个少女都知道，这时候打扰铮子哥和香秀姐很不好。

陆铮“啊”了一声，说：“快进来吧，进来说。”看着厢房黑漆漆一片，陆铮心下更是怜惜，两个小丫头可不知道忍了多久，实在冻得受不住了这才跑出来的吧。

陆铮今夏安空调的时候，也顺便帮白小霜和白素娥住的厢房安了一台，省了她俩冬天还要搬来搬去的。农家院房子都漏风，尤其是厢房，没了电，空调暖风带来的温度根本维系不了多长时间。

“好了，你俩就在这屋睡吧，进来。”陆铮琢磨着，白老大家现在也就烧一个屋，叫小霜去和伯父伯母挤一个炕头，还不如在自己这屋睡呢，毕竟自己这屋有沙发床，还有弹簧床，都可以用上。

而且白老大家，肯定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不了。”白小霜和白素娥都摇小脑袋，她俩年纪虽然不大，但女孩都早熟，自然知道铮子哥女朋友来了，她俩不该当电灯泡。

“进来吧，可冷死了，快点，要不屋里的热气都跑了。”陆铮撩开了棉布门帘，“快点！”

白小霜和白素娥不敢违拗，赶紧进屋，何况，从心里来说，她俩知道有空调的屋多暖和，何况都睡习惯暖和的空调房了，又怎么喜欢去那种屋里一片冰冷只有炕上有丝暖温儿的房间去睡？

可能因为供电所也知道了陆铮在郭庄住的缘故，今年郭庄这条线很少停电，便是停电，也是白天时间，到了下班点，肯定是万家灯明。

陆铮进屋，才发现卫香秀把沙发床都摆好了，她猫儿一般蜷曲在沙发床上的粉红丝绒双人棉被中，只露出艳美容颜，笑着说：“我陪你看会电视，叫俩小丫头上大床睡吧，那上面还有电热毯。”

陆铮早已把这屋的大炕拆掉，换了张席梦思的双人床，白素娥就特别喜欢趁着陆铮不在家的时候在那床上躺会儿什么的，觉得可舒服了。

“对，你们睡大床吧。”陆铮做了个手势。

从冰天雪地到温暖如春，实在令人舍不得走，加之能睡那张大床就更是白素娥最爱，她旋即拉了拉白小霜的手，在白小霜耳边说了句什么，白小霜小脸一红，俩人便都走向那张大床。

陆铮奇道：“你们说什么呢？”

俩小丫头却都脸红红的也不吱声，到了床边踢掉小拖鞋爬上床铺床，两对儿秀气的小花袜搁在床沿，蔚为可爱。

卫香秀说：“我躺下了，就不帮你们了啊！枕头就睡你们铮子哥的就行了，那个大枕头够你俩用了。”

两个小丫头一起清脆脆的答应了一声，她俩几乎是一个速度铺好了床，就都飞快的钻进了被窝，两个秀气的小脑袋在陆铮的大枕头上挨着，看起来温馨的很。

“关灯吧。”卫香秀对陆铮使了个眼色。

陆铮怔了怔，还是关了灯，室内，只有电视幽幽的暗光。

陆铮坐回了沙发床，卫香秀却小声说：“进来躺着看电视吧，躺我后边。”

陆铮以为挡住了卫香秀的视线呢，以前不觉得卫香秀喜欢看电视，微微诧异，却也踢掉拖鞋上了床，从被子后面钻进了被窝，随即，陆铮就是一呆，触手肌肤滑腻如脂，卫香秀却是光着身子呢，陆铮心头便是一热，随即紧紧贴着卫香秀光洁后背躺下，伸手，轻轻搂住她纤细腰肢，下身，紧紧贴在那令人心肝乱颤的翘臀上，舒适的感觉，一阵阵涌上脑际。

“你还问她们俩说什么？跟你说，俩小丫头什么都懂！”卫香秀侧头在陆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不会吧。”陆铮怔了怔。

“我这么大就什么都懂了，俩小丫头肯定是商量，赶紧睡觉，别看咱们这边儿。”卫香秀说着就是忍不住一笑，说：“我这个年纪也是，懵懵懂懂的，其实要说懂也懂，要说真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她俩呀，我看素娥肯定什么都懂，小霜呢，就是似懂非懂吧。”

陆铮立时欲火全消，无奈的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出去睡。”

卫香秀无可无不可的说：“行，为了她俩，我想让你抱抱的机会都没了，你随便吧。”

陆铮不禁微一犹豫，毕竟两人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温存会儿，自己也好多话想跟她说呢，想来卫香秀更甚，自己就这么放她一夜，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这个点儿，也实在没处可去，县里的招待所？只怕车开到半道就陷雪里了，而且很危险。

也罢，陆铮无奈的挠挠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和卫香秀别亲热了就是，说说话儿，也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腻人尤物令人销魂蚀骨的赤裸胴体在怀里轻轻动着，就算是柳下惠也受不住这般致命的诱惑，把人蹭的欲火阵阵飙升。

陆铮身子渐渐火热，鼻息也粗重起来，用力搂紧着尤物光滑胴体，就好像恨不得陷入她身子里。

卫香秀的红唇轻轻贴在陆铮耳边，说：“我用腿吧，帮你弄出来，你轻点，她们俩就听不到了。”

身下，卫香秀翘臀微微向上一提，便紧紧顶在了陆铮小腹上，然后，那双令无数男人想入非非的雪白长腿就轻轻，夹住了陆铮下体。

一种弹绵、有力的碰触感令陆铮脑子几乎都要爆炸，想象着下面靡乱画面，陆铮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直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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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救火队员

事后几日，陆铮精神都恍恍惚惚的，面对白小霜和白素娥两个小丫头，更是有些心虚，那晚，实在不知道两个小丫头听到没听到一些动静，自己可是折腾到了下半夜，把卫香秀累得都不行不行的。

俩小丫头倒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还是围着自己身边打转，可总觉得，再看她俩坐在茶几旁写作业，可爱的小脑袋凑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天，直到元旦来临，陆铮开始马不停蹄的慰问老干部，参加各种联欢会、联谊会，才渐渐把那晚的荒唐事抛到了一旁。

元旦后第二天，陆铮突然接到了冯联营的电话，中原书记召见。

从青龙到乌山，虽然通了新公路，却也要三个多小时，陆铮中午一点多出发，下午四点才进乌山市区。

段中原的办公室古朴典雅，翠竹芳香。书架中，一排排书排列的整整齐齐，其中不乏古韵十足的线装书。

在气派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和段中原相对而坐，陆铮才有机会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强势无比的市委书记。

高大的身躯，双目炯炯，国字脸上，两道浓眉如剑一般斜插入鬓，一股威压感扑面而来。

“跟我说说，你们青龙罐头厂改制的事，听说交给了市里一家贸易公司运营？”段中原语气倒是很缓和，但低沉中自有一种令人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铮说：“是，叫红河贸易公司，我的构想主要是要运作出一个品牌，一个全国甚至世界知名的优质罐头品牌，当然，前期做罐头，后期这个品牌可以包装各种水果，主要呢，和青龙水果之乡的发展战略契合，我相信，运作得当的话，等青龙的山林果园都起来，我想，青龙的经济发展一定会进入一个新局面。”

段中原微微点头：“想的很长远，看来，收获成果也要四五年后了吧？”

陆铮嗯了一声：“初步见效怎么也得两三年，但要达到我的预期目标，我想，没有十年之功见不到收效。”

“十年之功！”段中原这四字加重了语气，随即就道：“好啊，好！好一个十年之功！”

“很少有你这样的干部啊！”默然半晌，段中原又叹了口气。

陆铮没吱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段中原又道：“市里那家贸易公司叫什么来着？红河？你觉得，这家公司能把青龙的品牌推广开来？”

陆铮笑着点点头，说：“是红河，段书记其实应该也有耳闻了，红河的法人和我关系有些特殊，算是男女朋友吧，我对这家公司是很有信心的。青龙水果品牌，对未来青龙发展至关重要，我不得不谨慎，找放心的人来做，不过账务等等方面，段书记请放心，肯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段中原听到这儿就笑了笑，说：“举贤不避亲，这也没什么，你嘛，我是知道的，不缺钱。”

陆铮笑笑：“谢谢书记的信任。”

陆铮知道，到了段中原这个层次能接触的圈子，尤其他又是中央某领导指派下来的，对于自己的背景，他就算不是十分了解，也肯定渐渐能知道自己和京派陆家大有渊源，所以在这点上，他肯定对自己是放心的。

“广宁出事你知道吧？”段中原突然两道浓眉皱了皱，显然，广宁的事令他很忧心。

“略有耳闻。”陆铮前阵子听说来着，因为强势征税，江海燕在广宁犯了众怒，商户联名上告，这还不算，化肥厂改制也出了大问题，工人监督委员会和化肥厂承包方发生严重对立，不知道怎么的，江海燕就下令解散了工人监督委员会，立时引起轩然大波，接着承包方宣布开除数十名工人，工人监督委员会超过三分之二的委员被开除。旋即，化肥厂工人开始罢工，在县政府门前静坐示威，整个广宁，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女同志，还是不行啊，当断不断！”段中原摇摇头，他行事强势，很少私下评判干部，看来，江海燕令他很失望。

陆铮不好发表意见，只能静静听着。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回广宁？”段中原挑起眉毛，突然看向了陆铮。

陆铮呆了呆，这却没有想到，本以为段中原召他来只是听到风言风语，是以来澄清他和卫香秀之间的关系，却不想原来段中原的重点在后面，却是想把自己派去广宁压场。

这，可是沉甸甸的信任啊！

陆铮怎么也没想到，段中原书记对自己印象如此之好，这个救火队员，竟然第一个想到了自己，这可是和背景完全无关，就算天大的背景，如果段中原认为你能力不行，镇不住场，难怪这种混乱局面下再叫你继续去添乱么？

从上次干部大会中原书记点名批评江海燕，就可以感觉得到段书记对江海燕不怎么满意，现在广宁出了事，撤换江海燕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派自己去？

陆铮犹豫了下，说：“书记对我的信任，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很感激，从我的本意，我当然希望在青龙再干几年，毕竟，您也知道，青龙发展的蓝图我刚刚有了个规划，很多事还没做，很多想法也没实现。但是，如果组织上认为广宁更需要我，那我就去广宁！坚决服从组织的分配！”

段中原就满意的笑了，说：“嗯，我相信，你也不会令我失望！”略一沉吟，说道：“青龙，和你搭班子的县长叫……王泥浜是吧？听说一直和你配合很默契，你走了，叫他顶上来，我呢，也不希望青龙的长期规划变成人走政熄，我还想，看着青龙变成你说的水果之乡、水果基地呢！”说着，段中原就笑了两声。

陆铮默默点头，无疑，这是自己走之后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好了，希望你能在广宁开创出新局面！广宁各项改革，你是奠基人，很多情况，你都清楚，我也相信你能在广宁再立新功！”段中原以豪迈的语气结束了两人之间的这次对话。

陆铮走出书记办公室的时候，却见冯联营正在外面等他，很悠闲的踱着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我送你下去！”看到陆铮出来，冯联营脸上露出微笑。

陆铮微微点头。

“怎么样，同意去广宁了吧？以我了解的陆铮，是肯定会答应的。”下楼时左右无人，冯联营就笑着说。

心里，却是感慨万千，陆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乌山最能独当一面的干部之一，至少在段中原书记眼里，是这么看的，不然也不会想到派干部去广宁镇场救火，第一个就想到了陆铮。

也是，陆铮这些年起起伏伏的经历，令人很容易便忘记他的年龄，甚至自己，有时候也总是把陆铮看成与自己一样年纪三四十岁的同龄人。

在广宁，最早提出了国企种种改制措施，随着去年中央文件的下达，证明他的很多思路都是正确的，在市顾委、计经委短暂的蛰伏之后，他很快便强势复出，到了青龙仅仅一年多时间，便完全掌控了青龙的局面，小公社、果园、副业发展、品牌运营这些新奇的概念一个个的提出来，令人目不暇接之余更不得不感叹，陆铮，实在是那种走在时代前列的干部。

在青龙把马卫国斗倒、斗走，在中原书记眼里，这是涉及青龙的两条发展路线的斗争，毫无疑问，中原书记认为陆铮的发展路线正确，所以，默认了马卫国的离开，同时从另一个角度，又印证了陆铮团结同志的领导能力和对未知局面的超强掌控力，这是一个一把手必须具备的品质，而在陆铮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所以，当中原书记考虑选派去广宁的救火队员时，陆铮当仁不让的成了首选！

陆铮，比自己原来认为的不简单，还不简单啊！冯联营，感慨的想着。

“对了，海燕书记有安排了吗？”陆铮突然问，打断了冯联营的思绪。

冯联营笑了笑，说：“好像是财政局副局长，其实你别说，我调阅了她的档案才知道，她才三十一岁呢，这点挫折，受得住，再说财政局那是全市的钱袋子，局长是刘副市长兼任，她干副局长，级别在那儿呢，肯定排名靠前，也不算辱没了她。”

陆铮愣了愣，一直对江海燕的年龄也没个概念，那架厚厚的眼镜片就好像掩饰的面具，令人根本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却想不到，原来刚刚三十出头。

旋即陆铮点点头，便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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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大宴白家

今天青龙的雪好像特别多，特别大，外面，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青龙县委招待所雅间内，热气腾腾，锅里翻滚着羊肉和蔬菜，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增。

陆铮正宴请老白家一家，白大壮、白大嫂、白二强以及新晋的白二嫂都来了，此外除了白小霜和白素娥，白大壮尚有两子，均是白素娥的哥哥，此时也悉数到齐。

陆铮和卫香秀算是请客的正主儿，此外还有新晋县委书记王泥浜在旁作陪。

当听说陆铮是本县刚刚卸任的县委书记、即将赴广宁上任时，老白一家都成了木雕泥塑，可眼见招待所内天仙似的服务员一个个笑语盈盈的态度，口口声声甜甜的陆书记，这哪里会有假？

白二强更是差点昏厥过去，这一年多时间，他从陆铮手里很是刮了些钱，到今天才知道陆铮的真正身份，这，这要是陆铮一翻脸，把自己送局子里去都行。

看着陆铮对白小霜的亲昵态度，白二强才稍稍心安，冲着自己姑娘的面子，应该不会收拾自己。

饶是如此，白二强仍是心惊胆战的，坐在那里，动也不敢乱动。

王泥浜拿着一份微微发黄的中国青年报，给白家两大家子人看，说道：“陆书记捐资助学的事情，都已经上报纸了，现在是这样，陆书记要去广宁了，但对两个孩子又不放心，想这个寒假完，就送她俩去市里上学。陆书记的女朋友卫经理会照顾她们，她俩就住在卫经理家里，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现在，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陆铮想过，自己离开青龙后，以白二强的德行，只怕又要叫白小霜辍学，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去送去卫香秀身边，何况市里的教育水平也不是下面能比的。

至于白素娥，一来给白小霜做个伴，免得白小霜一个人在市里孤单；再一个，这小丫头倒也挺讨人喜欢的，该照顾的时候自然要照顾。

去市里上学？白小霜倒没显出什么，白素娥却“呀”的一声发出惊喜的尖叫，本来听说陆铮哥这几天要走，白素娥小心思里明白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养尊处优有人呵护的生活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空调屋、新衣服、饮料、排骨，这些，都会统统变成一场梦，以后，又要过回以前那种为了跟爸妈要一毛钱花还说不定挨顿打的生活，更恐怖的是，一两年后，等自己初中毕业，就要开始每天下地干农活了。

白素娥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等陆铮哥走了后，她就偷偷辍学，去广宁学美容美发去。

可没想到，陆铮哥竟然说要送她和小霜去市里上学，尤其是，要在香秀姐家里生活，白素娥欢喜的都手舞足蹈了。

香秀姐是她的偶像，她真希望长大后也能变得这么漂亮，简直太美了，那种大城市养尊处优美女的精致洁净的贵族气息，简直令人着迷。曾经有一次看到香秀姐穿高跟鞋的优雅样子，慵懒从沙发床上慢慢坐起的穿着粉纱牛仔裤的妖冶美女，一双娇嫩没有一丝瑕疵的雪白小脚，慢慢跻进精美的红色细高跟皮鞋中，那诱人姿势，便是自己这个女孩，都觉得好好看，好享受，真想抱着香秀姐亲亲她，那种精致、洁净，对男人和女人都有着同样的杀伤。

“爸、妈！我要去市里上学！我要去！”白素娥吵了起来，如果爸妈不叫她俩去，她就自己偷偷鼓动着小霜和自己去找香秀姐。白素娥小心思里知道，如果自己去找香秀姐，是没什么份量的，但如果有小霜在，铮子哥肯定叫香秀姐收留她俩。

陆铮笑道：“小蛾子，大人说话，你别插嘴，先听你爸妈怎么说。”

白素娥便不吱声了，乖乖坐好，希翼的看着父母。

不过白素娥虽然早熟，但显然还是不懂大人的世界，所以，才会担心父母怕她们离家远，不愿意她们去市里。

可白大壮和白大嫂互相对望一眼，都是同样的心思，俺家小蛾子交上什么大运了？这对老白家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能和县委书记拉上点关系，老白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么？更莫说，从此家里少了个人负担，学费什么的全不用自己家里操心了。

“陆书记真是菩萨心肠，唉，我们家素娥不知道几声修来的福分，就是，这丫头又懒又馋，怕以后给陆书记添麻烦。”白大壮恭恭敬敬的说。

陆铮笑道：“不麻烦，这孩子挺好的。”

白大壮说：“那，那就谢谢陆书记，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我半年跟您算一次？”他毕竟不是白二强，这些面子话不说说，还真不好意思。

陆铮笑了笑，说：“这些，以后再说吧。白大哥，你是同意了是吧？”

白大壮赶忙道：“我们俩口子都听您的，还有，您喊我大壮、白大壮都行。”

白素娥略显细长的媚眼扑闪扑闪的，看着在家里威严无比的父亲，在铮子哥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她小心思里，才渐渐明白，铮子哥是个“大官儿”的真正含义。原来，不管年纪比铮子哥大多少的人，都这么怕铮子哥。

陆铮又看向了白二强，问道：“白二哥，你的意思呢？”

白二强立时满脸赔笑：“您，您叫我二强就行了，我都听您的，都听您的。”可再不敢说把小霜给对面陆书记做小的话了，可心里，却琢磨，如果小霜机灵点，真能给陆书记做个小的，那，自己可就要沾姑娘的大光了，在郭庄地面上，谁还敢再不把我白二强当回事？

陆铮笑道：“那行，白大哥白二哥都答应了，咱们快点起筷吧，涮羊肉，没膻味，挺好吃的。来，起筷起筷。看，水都快干了。”

旁边服务员急忙过来添水。

听到白小霜和白素娥喊陆铮“哥”，白家几个大人赶紧叫她们改口叫“叔叔”。

陆铮笑着摆摆手，说：“都一样的，一句称呼而已，咱各论各的，我还怕把我喊老了呢。”又指了指卫香秀：“你们再问问她，愿意不愿意这俩孩子喊她婶婶。”

众人都笑，白大壮等人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时王泥浜站起身，说：“我去外面小卖部看看有俩小姑娘爱喝的饮料没。”

招待所食堂，酒水很齐全，饮料方面就差些，没有白小霜和白素娥平素喝的果汁。

陆铮笑道：“泥浜，你坐着你的，叫香秀去买。”

王泥浜说：“我正好想买点东西，顺道。”他是真想跑这个腿，跟陆书记做事，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他本来在革委会副主任、副县长这个位子上待了十年，可自从陆书记来了青龙，他只是跟在陆书记身边领会精神，认真办好陆书记交代下来的工作，而且这些工作，都是利国利民的举措，他也愿意去办，愿意认真琢磨陆书记的意图。

就这样，一年多时间，他便由副县长到县长再到县委书记，完成了别人熬一辈子也未必能熬出来的跳跃。

对陆铮，王泥浜是满心的感激和尊重。

至于陆书记自己，从青龙县委书记到广宁县委书记，实际上也是一种提升，同样是县委书记，广宁县委书记的份量实在不是青龙县委书记能比的，广宁距离乌山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交通极为便利，更位于南北大动脉的铁路线上，加之有黄金海岸旅游区，便是一百个青龙怕也抵不上一个广宁。

广宁现在经济发展极为迅猛，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已经隐隐超过北方一些欠发达的小城市，比如近邻乌山的武乡地区，其地委和行署所在地武乡城，不管从人均工资、居民生活水平还是城市发达程度，比起广宁，都已经有所不及，这种差距，只怕还会越来越大。

在乌山四区十县的一把手中，广宁县委书记的政治地位必然位列第一。当然，新近开始发展的乌山高新技术区，管委会一把手的行政级别已经明确为副厅（市），不在比较之列。

而且广宁最近的乱子王泥浜也听说来着，中原书记能把陆书记派过去救火，由此也可见中原书记对陆书记的信任和器重。

能认识这么一位能力强、政治方向把握出色且能得到前后两届市委大佬青睐的领导，王泥浜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

所以，陆书记要走了，买几瓶饮料不算什么，但这个腿，自己是真想跑一跑。

卫香秀笑着说：“我去吧。”

旁边小服务员赶忙接过话，说：“要甚么饮料？我去买。”

陆铮笑道：“行了，别争了，就叫小李去买吧。”

小服务员听到陆书记竟然知道自己姓李，激动的都要哭了，忙不迭的问了饮料的牌子，便跑了出去。

她自不知道陆铮也只是刚刚听到有人喊她“小李”，这才人云亦云而已。

又有服务员送来了酒水，看到是茅台，白二强立时眼睛放光，这是传说中才能听到的仙浆，听说这酒倒一滴在杯子里，它就跟珠子一样滚下去，绝不会散成水流，酒酿的好，就有一种黏合劲儿。

以后，郭庄那些喝散酒的，谁还敢跟我白二强较劲？谁喝过茅台？

白二强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趁着陆书记不注意，白大壮瞪了白二强一眼，说：“一会儿少喝点，别又闯祸！”

白二强嘿嘿一笑，只当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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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一别两年

离开广宁将近两年了，再来到广宁，简直恍如隔世。

同两年前相比，广宁已经改头换面，再不是乡下县城模样，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甚至不乏十几层的玻璃帷幕大厦。

窗明几亮挂着露胸美女画报的美发店，门旁音响播放着劲爆的音乐，大型商场前，有美女模特登台表演，当黑色桑塔纳从新城区拐入老城区的一霎，却见前方，有一座红色小宫殿似的建筑，顶端霓虹灯牌，是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DISCO”。

陆铮便微微点头，“嗯，迪厅都有了。”

焦磊一边专心致志开车，一边笑着说：“这和过去舞厅不一样，里面跳交谊舞的少，现在，都是年青人在里面跳霹雳舞。”

坐在陆铮身侧的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忠华笑道：“这种的士高，以县城来说，广宁是第一个吧？”

陆铮笑笑：“那就不知道了。总之，广宁发展很好啊，海燕同志很了不起。”

这话，任忠华就不接口了，毕竟现今看风向，中原书记对江海燕很是不满，现在弄到财政局干副局长去权宜之计，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再把她发配到清水衙门去？

当黑色轿车刚刚拐入县委大院所在的街口，就被执勤交警截停，焦磊摇下车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交警弯着腰，说：“您几位直着走，到下一个路口右转，走昌平路，这边封着道呢。”

焦磊皱眉道：“我们去县委大院，走昌平路能到？你告诉我怎么走？”

县委大院？老交警微微一怔。

陆铮已经说道：“小焦，下车，咱走过去。”说着当先开了车门，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任忠华无奈，只好下车，焦磊下车时看到陆铮脸色不豫，心里一突，就忙笑着对那老交警道：“对不住您咧，我刚才态度不好，跟您道歉。”

老交警笑道：“没事没事，开车都累，我明白。”

焦磊见陆铮和任忠华已经快步而去，忙把钥匙塞给老交警，说：“麻烦您帮我把车靠边停停。”随即，急忙追了过去。

老交警愣了下，想说什么，却见焦磊已经跑远了。

县政府大院门前，坐了黑压压的一片工人及家属，男女老幼都有，怕也有一二百人，旁边看热闹的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莫怪有交警在这条街东西两个街口封路了。

陆铮和任忠华一路给人看着通行证，通过了层层武警和警察组成的防暴圈，进了县委大院。

苍松翠柏中，十几名干部匆匆迎出来，为首的，正是广宁县县长王同迪，一位黑瘦黑瘦的中年干部，麻子脸，在广宁的外号便是王麻子。

外面静坐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有人看到了王同迪，立时大喊：“王县长出来了！”“那是王县长！”

然后，示威的人众纷纷起身，想涌进县委大院，有人大喊：“王县长，你要给我们个解释！”、“王县长，你别走！”

乱七八糟，喊什么的都有，但这些想冲过来的人，无一例外的被现场维持秩序的武警和警察拦住，有的人，开始和武警士兵推搡。

王同迪有些狼狈有些尴尬的领着陆铮、任忠华进了办公楼，这才说：“任部长、陆书记，不是我不想出去欢迎你们，刚刚您二位也看到了，我一出去，铁准出事儿。”

任忠华皱眉道：“这些人就这么坐着？你们不管？”

王同迪摊摊手，“我倒是想呢，这都快半个月了，这帮人每天早上都来坐着示威，一坐就是一天。海燕书记在的时候，不许咱们派武警清场，说是工人阶级本是一家，不能用暴力对待自己的亲人，要等她慢慢做工作，这不，她工作还没做完呢，就……”说到这儿，看了陆铮一眼，就尴尬的笑了笑，又问：“任部长，就您一位领导陪陆书记下来的？”

任忠华点点头，这是陆铮自己要求的。

“那，我通知下去，明天开全县干部大会？还是开个常委扩大会议？”王同迪小心的请示着任忠华，自是询问任命新县委书记的会议规格。

陆铮摆摆手，“就现在吧，还在家的常委都叫一下，简单宣布一下。”转头问任忠华：“任部长，您看行不行？”

任忠华咳嗽一声，点点头：“对，你也得抓紧时间处理下外面的事，这影响太恶劣了，再这么下去，我看国外媒体都该惊动了！”

就这样，在县委办公楼二楼会议室，王同迪主持了一个简短的常委会，由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任忠华宣读市委任命决定，任命陆铮同志为广宁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到场的几名常委，大多是老熟人，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彭红军，就是陆铮曾经在常委会议上当面叫他“滚蛋”的那位；县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马跃武，则同陆铮共事多年；县委宣传部部长丁家印，同样是陆铮的老相识，陆铮在广宁任政法委书记时，丁家印便是宣传部长。

此外有两名常委陆铮不大熟悉。

一位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常务副县长母世畴，原来计经委的副主任，应该是江海燕一手提拔起来的。

另一位则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兼城关镇党委书记蔡明国，就是当初江海燕刚刚来广宁时，想提拔的那位政府办副主任，陆铮一直旗帜鲜明的反对。

两年过去，蔡明国看来却是一路顺风顺水的被提了上来，而且，深受江海燕信任，不但被任命为县委办主任，更兼了城关镇书记，进了常委。

显然，江海燕掌权的这两年，广宁班子变化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甚大。

今天包括陆铮在内的县委常委到了七位，仅仅人武部部长郭江缺席了会议。

任忠华抑扬顿挫的讲话飘荡在会场，陆铮的目光，却看向了窗外，那排排武警士兵组成的警戒圈外，黑压压的人群。

“陆书记，你讲几句？”王同迪在旁边问了好几句，陆铮才回神，摆摆手，“不讲了！我下去看看！”

“这……”王同迪愣了下，为难的看向任忠华。

陆铮道：“这样，王县长，你陪任部长去招待所休息，晚上呢，咱设宴给任部长接风。”

任忠华脸色这才微微好转，晃晃手：“接什么风吗？叫小焦现在送我回去就好。”

陆铮笑道：“那怎么行？我怎么都得尽地主之谊，要说广宁，也算我半个家乡呢。”对王同迪道：“王县，你就去吧，安排好任部长。”

任忠华也就不在推辞，说：“那好，晚上见。”

县委大院和县招仅仅隔了一道墙，有门相通，搁以前，招待所餐厅便是县委的食堂。王同迪陪任忠华去县招，倒是不会被县委大院前群情激奋的群众发现。

穿行在苍松翠柏的小路间，任忠华笑着说了句：“陆铮同志就是雷厉风行啊，我看，一会儿他下来，就能把事情圆满解决。”

王同迪笑了笑，麻子脸显得有些诡异。

二楼会议室中，常委们心情各异。

在场五位常委，都清楚知道陆铮的过去。

两年之前，陆铮在广宁败走麦城，被发配去党校学习雪藏，却不想两年之后，他卷土重来，而且，是很强势的归来，竟然被任命为了广宁县的一把手。

这，当初谁能料到？

这才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五名常委，心事各异，都在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政法委书记马跃武先站了起来，笑着说：“陆书记，欢迎你回广宁来。”伸手和陆铮握手，刚刚这个任命回召开的很仓促，甚至陆铮和他们之间，还没来得及寒暄。

陆铮微笑和马跃武握手，说道：“跃武，看到你们这些老朋友，我很开心啊！”

马跃武敏锐的感觉到，陆铮，和以前不同了，哪里不同，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紧紧握着陆铮的手，马跃武心下感慨不已，陆铮刚刚转业时便和自己共事，眼看着他从局里的副政委一路路走来，这传奇的经历，真的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宣传部部长丁家印，是第二个来和陆铮握手的，他陪着笑，有些讨好的说：“陆书记，欢迎您回来。”

他当年是裘大和圈子里的人，曾经和陆铮一起，对抗江海燕，但后来裘大和调去了市里，陆铮更是险些被连根拔起，从那儿以后，丁家印的日子便很不好过，虽然从此一门心思为江海燕服务，但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工作上出一点差头。

每天早上起来，丁家印都觉得自己的白头发又多了一些，这种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而今天，自己昔日的盟友回来了，而且，是强势回归，虽然变成了自己的上级领导，但丁家印却觉得异常扬眉吐气，在同陆铮握手的时候扫了组织部长母世畴和县委办主任蔡明国一眼，这两位，都是江海燕的大红人，自己受他们的气可不少，以后，可就得走着瞧了。

陆铮笑着拍拍丁家印的手，虽然觉得这人没什么原则，但见到昔日的战友，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丝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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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新任县委书记

组织部长母世畴、县委办主任兼城关镇书记蔡明国这两个江海燕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也过来同陆铮握手。

母世畴过去同陆铮没什么交集，脸上挂着笑容，说：“陆书记，您是广宁改革的奠基人，您能回来主持大局，我们都很高兴。”

蔡明国更是满脸的笑容，双手握着陆铮的手，赔笑道：“陆书记，我们盼望这一天很久了！”

或许他现在是最担心的吧，不要因为过去的芥蒂而影响陆铮对他的看法。

陆铮笑了笑，没说什么。

纪委书记彭红军终于慢慢起身，走过来同陆铮握手，神色，委实不怎么好看。

陆铮笑着拍拍他的手：“老彭，身体还好吧？”

彭红军怔了怔，微微点头。

这时陆铮就回头道：“好了，咱抓紧时间处理下面的事，明国，去帮我找个高音喇叭来。”

旁侧有秘书想去，蔡明国却已经小跑着出了会议室，便是江海燕在的时候，他也没这般殷勤的露骨。

丁家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陆铮在马跃武、丁家印、蔡明国等一干干部陪同下下来楼下时，县委大院外静坐的人好似越发多了，黑压压一片，后边角落里，不乏一些街头的地痞甚至劳改犯来凑热闹，还有个光头在大声叫嚣：“走啊，咱光这么坐着有啥用？走，咱上街游行去！事情闹大了，官老爷才能出来解决！走啊！”

见到陆铮等人下楼，在县委大院门前亲自坐镇指挥的武警广宁县边防大队大队长谭强快步迎了过来。

两年前陆铮在广宁时，谭强是黄金海岸边防所的所长，同虎子是铁哥们，两年不见，谭强已经是广宁边防武警的总指挥官。

“陆局，你怎么来了？”谭强见到陆铮，立时一脸惊喜，他忙着调度，刚刚陆铮进院时并不在场。

马跃武笑呵呵的道：“你该称呼陆书记了，陆铮同志刚刚被任命为了广宁县委书记。”

陆铮笑着和谭强握手：“谭队，咱们也很久没见了！”

谭强满脸激动，紧紧握着陆铮的手：“是，陆局，您，你这也算苦尽甘来了。”若旁人，自不敢跟陆铮说这样的话。

陆铮笑道：“只有苦，甘从何来？”对大院外努了努嘴：“好了，我过去看看。”

谭强呆了呆，忙道：“是，我陪您去。”

在谭强、马跃武陪同下，陆铮穿过了绿军装警员组成的警戒线，随即在他身边，又紧紧跟上了几名彪悍十足的武警士兵。

见到有人从县委大院走出来，静坐示威的人群纷纷看过来，但见里面没有王县长，也没有常出面做工作的蔡主任，便都没有在意，只是漠然的看着陆铮，也有人觉得他面熟，却一直想不起来他是谁。

陆国斌就坐在抗议工人的第一排，他是化肥厂工人监督委员会的老工人代表委员之一，同时，也是最早被厂子除名的工人。

看到陆铮，他怔了一下，听学有说来着，陆铮跑去青龙干县长了，对学有两口子都很好，前不久，听说他又干上青龙县委书记了，陆国斌实在有些难以相信。

不过今天，他怎么来了？陆国斌心里一阵狐疑。

陆铮拿起了扩音喇叭，大声道：“同志们，你们听我说！”

静坐的人群都看了过来，但见没有江海燕、没有王同迪，也都没有在意，很多人都以为陆铮是县委的小干部，跑过来老调重弹罢了。

“你们的情况呢，县委和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但是具体的情况我们还要进一步深入的了解。大家呢，在这里静坐，维权意识很好，我也支持大家通过正常渠道维权！但是，大家静坐也有半个多月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家的诉求也很清楚的传达到了我们党和政府的耳朵里！”

“市委段中原书记，亲自批示，要我好好解决大家的问题！”陆铮这句话，提高了音量。

静坐的人群一下就是骚动起来，有交头接耳议论的，也有站起来大声问：“那你们准备怎么解决？没个说法，我们不能走！”回头喊道：“大家说，是不是？！”

“是！”群情响应，“我们要明确的说法！”“没说法就不走！你们政府就知道拖，拖个十年半年的，我们吃啥？喝啥？！”“就是，别拿市委书记出来骗人！”

陆铮端起高音喇叭，用力敲了敲，“同志们，听我说！”场中嘈杂声渐渐小了，陆铮继续道：“我说了，具体的情况我需要时间了解，这样，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我保证，会给大家一个公平的结论！当然，结果或许不能令大家人人都觉得满意！但我保证，会公平处理！”

“你谁啊？！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叫王麻子和江瞎燕出来！”人群里有个小伙子阴阳怪气的喊，立时，赢得了一帮人响应，有人便开始吹口哨、起哄。

还有一些小孩，在家长的偷偷鼓动下，拿了破棉裤、烂白菜叶之类的东西准备丢陆铮。

陆铮再次提起扩音喇叭：“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就是市委刚刚任命的广宁县委书记，我叫陆铮！”

陆铮最后报上身份自不是故弄玄虚，而是要大家能听完他刚刚说的话，如果刚一出场就报身份，那必然大家伙围过来，只怕会乱成一团，什么信息也传达不出来。

果然，陆铮话音刚落，那些还在静坐的人纷纷站起来，群情激动，就要涌过来，七嘴八舌的，有的喊着自己如何如何委屈，有的大骂化肥厂黑心老板，更有的老工人交头接耳议论，想起来了，可不就是陆铮么？以前在广宁干过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化肥厂最早改制就是他搞起来的。

更有人大喊：“江瞎燕呢？！是不是贪污下去了？！”立时，人群一阵喝彩叫好鼓掌声。

几名武警奋力的阻挡着涌过来的工人靠近，陆铮大声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可能在场的同志有的已经认出我了！没错！工人监督委员会就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负责落实的！现在，委员会被解散，委员被开除！从我个人，难道不惋惜吗？所以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平的结论！”

“对！大家都别吵，听陆书记讲！”有老工人开始维持身边人的秩序。

“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制造问题的！我想，这是我们的共识！”随着陆铮的高音喇叭声，开始越来越多的工人自觉维持秩序，叫身边人不要再吵，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一点时间来了解整个事情。今天，我刚刚到广宁来，到现在，也没超过一个小时，同志们，我不是神仙，更不能主观的为任何事情定性！我只能一点点了解事情始末，从一种客观的角度才能看清问题所在，我希望，这个事件最后的处理结果，不管是对大家，还是对化肥厂资方，都能是一个公正的结果！”

“现在，我希望大家能安心回家，同时推选出代表，整理好材料，明天呢，来找我，我会认真倾听大家的意见！”

“天寒地冻的，难为大家了！说实话，看到在这数九寒天有老人，有孩子，还有我们工人师傅，就这样坐在冷冰冰的地上，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管这次劳资纠纷责任是哪一方负责，但让大家投诉无门，就是我们党和政府的责任！对不起大家！”陆铮说着话，却从几名武警士兵的保卫中走出，来到了工人们面前。

看着这些工人殷切的面孔，陆铮放下了喇叭，缓声说：“同志们！散了吧！维权和政府如何帮助大家维权，我们都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希望我们共同成长共同提高！”

“陆书记说的好！”有工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

但更多的是怀疑的目光，政府官员，话儿总是说的这么好听，不是么？

有人大声喊：“陆书记，你可别光说不练！”

陆铮指了指那个人：“这个小同志说的好！不过是真把式还是假把式，咱都要走着瞧，是吧？”

人群里，就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旋即，陆铮正色道：“事情我一定会公正处理！但是，你们在这里静坐了有小半个月了吧，阻碍交通、妨碍社会正常经济秩序！给广宁造成的影响极为不好！我希望，就到此为止了！我给大家了一个承诺，大家也还我一个承诺，好不好？！”

有些工人说好，大多数却不吱声，很多人心下盘算，若不是这么闹一闹，县委书记能换人？你会答应帮我们解决问题？如果我们真的散了，从明天开始不来静坐了，怕你又是另一个说法了吧？

陆铮看着沉默的人群，缓声道：“总之大家维权的心情我理解，前期的做法我也认同，但从今天下午……”抬手腕看了看表，随即抬头继续道：“从下午四点，也就是三个小时后，解放路，就是大家所在的这条路，解封！如果还有拦阻车辆通行趁机闹事者，一律以扰乱社会秩序拘留！严重的，将会追究法律责任！”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我的心情希望大家也理解！一个月后，如果大家觉得我没能实现承诺，可以去市里省里告我，我陆铮承诺，绝不拦访！但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希望同志们配合我、配合县委的工作！”陆铮说着，对大家合十做了个四方揖，说道：“谢谢大家！”

在工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陆铮转身走向了县委大院。

“陆书记，到了时间真清场么？”走在陆铮身边，谭强有些担心的问。

陆铮转头，对蔡明国道：“你去，挨个给那些说了算的工人代表做工作。”又对谭强道：“你现在，就开始做清场的准备。”

谭强心里一凛，默默点头。

或许，陆书记只是希望做样子能吓唬住这些举棋不定的工人和家属尽快散去；又或许，陆书记真的下了决心到时间要清场，对于这位经历过南疆血腥战场的书记来说，或许，一点点流血冲突，根本算不得什么。

陆书记到底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县委大院外，在一声声命令传达中，一排排绿军装武警士兵开始集结，肃杀之气弥漫，令那些县委大院前聚集的工人和家属都渐渐感觉到，越来越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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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东窗事发

县委办公楼五楼，看着县委大院前慢慢散去的人群，王同迪目光闪烁，转头问：“陆书记呢？”

“好像去化肥厂了。”旁侧政府办主任王涛也摸不大准这位新县委书记的行程。

王同迪嘴里嘀咕了句什么，王涛也没听清。

……

光柱忽明忽暗的闪烁，音乐，狂暴中好似有警笛长鸣，刺耳怪异。

舞池中央，几名穿着闪亮蝙蝠衫的小青年正踩着滑步扭着身子作出擦玻璃的动作，口哨声尖叫声不断。

陆铮坐在吧台前，咬着吸管喝饮料，他仍旧是一身浅蓝色列宁装，令吧台服务生很是诧异的盯着他看了几眼。

直等看到县局的候副局长等了半天的人就是这个土老帽，服务生才不敢再多看多听，挪到了吧台另一边招待客人。

“陆书记，咱们去包厢吧，外面太吵了。”侯建军指着自己的耳朵，大声的说。

陆铮微微点头，便跟在侯建军身后，上了二楼包厢区。

广宁的士高舞厅，二楼是中空结构，包厢外走廊上，便可以看到舞池中舞动的红男绿女。

茶色玻璃门包厢，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情形，在包厢里，看外面却好似就隔了一层浅色玻璃。

随着玻璃门闭合，喧闹和狂躁好似也被一股脑的关在了外面，包厢的隔音效果，也相当不错。

“陆书记。”侯建军既惭且愧的看着陆铮。

昨天就听到了信儿，自己这位老领导被派来了广宁主持大局，侯建军只欢喜的心脏差点从胸腔中跳出来。

两年了，侯建军从高志凯在的时候就被打压，高志凯走后，他同样郁郁不得志，马跃武从来没信任过他，现今他在局里分管的工作，甚至还不如市局下来挂职锻炼的高副局长重要。

侯建军不是不想和马跃武搞好关系，但马跃武一直就不喜欢他，主持县局工作的常务副局长王玉国，曾经是陆铮在县局的办公室主任，和侯建军一度走的很近，但现今，两人的关系几乎可以用水火不相容来形容。

侯建军正准备过阵子去一趟青龙，看能不能请老领导想想办法，把自己调去青龙呢。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陆铮来了广宁。

昨天陆书记到了广宁，今天，周大清就来送信，说晚上陆书记要见他，在广宁的士高舞厅，虽然不知道陆书记为什么约在这里，但侯建军自欣然赴约，而且，有人也想见自己这位老领导。

只是周大清，这次见到周大清，侯建军心里真不知道什么滋味，很羡慕，也隐隐有些嫉妒。

本来只是县局的小科员，可几年过去，跟着陆局到处走，这次来广宁，周大清被任命为了县委办副主任（副科），同时，也应该类似于陆书记专职秘书的工作吧？

自己呢，还在原地踏步，甚至，越活越回去了。

想想，还真是令人郁闷之极。

“建军，来，坐。”陆铮拍着身旁的沙发，打断了侯建军的臆想。

侯建军忙走过去，坐下，开啤酒。

“建军，化肥厂，最后怎么给万德武包了？”陆铮昨天才知道这事儿，印象里，万德武还是那个因为投机倒把被收拾的小商人，却不想，现在好像生意做的挺大。

侯建军笑笑，说：“他有实力呗，这家的士高，也是他开的。现在的万老板可不是以前的万老板了，听说，搭上了市里的关系，以前见到谭强都三孙子一样，现在，谭强求他办点事，他都爱搭不理的。”

陆铮就笑了笑，说：“嗯，现在是万老板了。”

侯建军说道：“您最后见他是三年前他在黄金海岸开音乐茶座吧？”

陆铮点点头，还记得，在那小小的音乐茶座，发生了很多事，还同马卫国的儿子马文革爆发了冲突。

侯建军说：“后来吧，有一年多没他的消息，等他再回来，就了不得了，听说有了几百万身家。至于他怎么发家，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他和中央领导的公子搭上了关系，倒手卖批文就几十万几百万的赚，他拿小头，也赚了不少。也有人说他去香港了，在香港和特区间走私货，这才发了家。不过这些都是传闻，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陆铮点了颗烟，没说什么。

“他现在吧，离婚了，找了个小的，还是明星呢，管婕。”

“谁？”陆铮怔了一下。

侯建军道：“管婕啊，就演红楼梦里王熙凤的，感情，听说还挺好呢。万老板追她很是费了些心思，管婕为了他闹的离婚，跟他来了乌山，这事儿，万老板处理的低调，可好多人都知道，还有人在咱广宁见过这位大明星。”

陆铮这才意识到，万德武真的不是以前的万德武，更不是广宁地面上的土包子了。想想也是，现在身价几百万的男人，那都是极为成功的人士，自有成功人士的吸引力，下决心追求，有结婚的承诺，再承诺帮着拉投资拍片之类的，影视圈的女星动心一点也不稀奇。

“对了，陆书记，万老板今晚想见见你。”侯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干涩。

陆铮微微一怔，皱起了眉头。

侯建军也实在没办法，却是，陆书记刚刚来广宁第二天就约自己见面，自己呢，却帮万德武传话，这事情办的太不讨喜了。

可是，侯建军也没办法，万德武，抓着他的把柄呢。

侯建军犹豫着，终于还是道：“陆书记，您还记得赵明邦吗？”

赵明邦？陆铮微微点头，虎子枪击高志凯案的目击证人，后来翻了供，两年多前，就辞职离开了广宁，有人说，他现在在南方经济特区做生意呢。

“赵明邦的事儿，万德武知道一点。”侯建军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这事儿自己没办利索，可又必须要跟陆书记说，若不然，万一陆书记不晓得其中利害，和万德武发生冲突，可就糟糕透顶。

侯建军还想往下说，见陆铮摆了摆手，便将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

两年前，为了摆平赵明邦，侯建军下了血本，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姘头。

就在高志凯和赵明邦等人在洞蜜园喝酒的那天晚上，调戏洞蜜园老板娘被勾的欲火上头的赵明邦，在回家的小巷子里，自行车撞到了一个漂亮女人，当时他自然不知道，这个女人便是侯建军的情妇。

赵明邦下自行车去扶，那女人撒娇撒痴的，肌肤不经意的碰触，很快就令本就有了七八分酒意的赵明邦失去了理智，旋即便尾随这漂亮少妇去了她家里，成就好事。

却不想正胡天胡地之时，侯建军冲了进来，拍了照片，威胁赵明邦翻供，不然，就将照片贴的全县城到处都是，看他妻子儿子如何做人。

赵明邦无奈之下只得屈服，事后，全家搬离了广宁。

侯建军同样给了姘头一笔钱打发走了她。

本以为事情就此完结，谁想不知道怎么着，那个烂货就在广宁成了万德武家的保姆，但手脚又不干净，偷东西被万德武逮住，被万德武打得昏过去几次，最后，把这事儿说了出来。

万德武便奇货可居，有一次，单独请侯建军吃饭时提了提这件事，不过侯建军在县局并不如意，万德武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和交换条件。

这一次，陆铮来广宁，万德武昨晚便找了侯建军，说要见一见陆铮，侯建军，自然不能拒绝。

“陆书记，见见他吧，万德武，现在真不比以前了。”侯建军小心的劝说，如果一拍两散，只怕陆书记，也麻烦的很。

陆铮终于点点头，“行。”看了看表：“给他半个小时。”

侯建军大喜过望，忙飞奔出去，陆铮只是，静静的吸烟。

大概几分钟后，就听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包厢门一推，万德武走了进来，西装革履的他皮肤却是白净了许多，微笑着，走过来和陆铮握手：“陆书记，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陆铮没和他握手，只是笑着点点头：“万老板，听说你是越来越神通广大了。”

万德全就是一笑，顺势坐在了陆铮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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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士别三日

自己倒了杯啤酒，万德武惬意的抿了口，说：“陆书记，我跟您汇报下我承包化肥厂后的工作吧。”说着叹口气，“做实业难啊，但我老万，一直心系家乡，为了家乡的建设，我回来投资，可谁知道，家乡人不理解不说，还到处扯我的闲话，说我的钱是走私来的啊，是抢来的啊，还在厂子里给我造谣，说我做假账，弄公家的钱！背后还有人叫我万扒皮，陆书记，您说我冤不冤？”

陆铮笑了笑，说：“嗯，听起来，还是一肚子苦水呢。”

万德武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啤酒，说：“可不是嘛，就说化肥厂吧，我觉得，那些老工人就是看不得有钱人，他们眼红！又说我剥削啦，又说我做假账啦！就说烟煤吧，非说我的进价比市场上高一倍价钱，他们懂什么？我这两年可没少做煤！他们难道不知道今年国家把褐煤到无烟煤重新划分标准了？无烟煤，也分好几类的，我进的都是一类煤，价钱能不高么？我也是为了厂子好，为了厂里机器设备好，不然我是承包者，用劣质煤，机器磨损高，可这和我有关系吗？我这就叫一片好心换来了驴肝肺。”

“还有啊！又说我把机修车间拆了后不建，里面设备卖了十几万也是低价卖出，陆书记，你说我在乎这几个钱吗？这不我准备上尿素新生产线，技术人员说了，原来的机修车间根本派不上用场了！你说，我不拆留着它生蛆吗？”发着牢骚，万德武一瓶啤酒很快就咕咚咕咚喝完，随即，他又开了一瓶。

“虽然老工人里也有支持我的，可架不住得红眼病的人多啊，两边还动手打起来了，实在闹得我没办法，才向县里反应，县里就暂时解散了委员会。厂里出了这么大事，我总得有个姿态吧？一碗水端平，委员会里的工人我就暂时和他们解除劳动合同，可也答应了以后会有说法，但他们就闹起来了，陆书记，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一瓶啤酒很快又被万德武喝了进去，他见陆铮一直微微点头听他说话，便也开了一瓶酒递给陆铮，说：“陆书记，你也喝。”

陆铮摆摆手，说：“这样吧，明天你带齐材料，来我办公室找我。”

万德武大咧咧点点头：“好，我叫小李给送过去，明天我要去乌山呢，约了个导演，拉了点钱，给小婕拍部剧。”

陆铮微微点头，说：“听说管婕嫁给你了？”问起这话，心里还是不禁有些怪异，这个擅长扮演古装妩媚贵妇的明星，前世时，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很迷恋她，可谁知道，竟然会突然就成了万夫人。

自己，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啊。

陆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提起管婕，万德武圆脸浮现出自得的笑容，说：“陆书记也知道她？看过她的戏吧？是，我和她感情现在好的很，陆书记来乌山，我们俩口子一定虚席以待，叫她也和陆书记喝两杯。呵呵，就是市里的刘副市长和我吃饭，管婕我都不舍得她出面的。不过没有你陆书记，就没有我万德武，这，我还是知道的，对你陆书记，我老万绝对没话说。”

侯建军微微皱眉，从一进来，就见万德武大咧咧的全然好像和陆书记平起平坐甚至还高陆书记一头，最后这句话，看似说了句人话，可那语气，委实令人反感，又提到刘副市长什么的，可不就是在显摆么。

陆铮只是笑了笑，说：“万老板不比以前啦，现在结交的都是大人物。看来也很宝贝自己的夫人，是个好男人。”

万德武啤酒有些急，喝的微微有些兴奋，摇摇手：“哪里哪里！”一抬头，却发现侯建军瞥着自己的目光里有鄙视之色，他脸色就微微一沉，说道：“好男人我算不上，但我家管婕就是被谁看一眼，我心里都不舒服。”说着就一笑：“这点我就不及侯局了，两年前那事儿，把自己女人都搭上了……”说着就哈哈、哈哈笑了两声。

陆铮怔了一下，侯建军则脸涨红，猛地站了起来。

玩万德武却是不屑的看着侯建军，说道：“侯局，还想拘我啊。”

陆铮起身，“好了，老万，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万德武这才起身，说：“行，那陆书记，改天见。您甭送，甭送。”笑呵呵，迈着方步出了包厢。

“这王八蛋，有俩糟钱，越来越不是东西！”侯建军咬着牙，恨恨的说，心里，真恨不得就追出去宰了他，可是，现在的万德武早已不是以前的万德武，只怕陆书记，都动不了他吧？

听万德武的口气，市里刘副市长好像他都不是特别巴结的意思，很明显，这家伙的后台老板另有其人，而且应该是大人物，说不定，就是传闻中那位他结识的中央领导的公子。

这样的商人，只怕陆书记都惹不起。

侯建军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拳头握得关节咯吱咯吱响。

陆铮拍拍侯建军的肩膀，没说话。

……

礼拜六，阳光明媚，刚刚早上八点钟，窗户玻璃上郁郁葱葱树林似的冰花已经散的无影无踪。

陆国斌很早就来到了县委大院门口等陆铮，可是，等到八点钟，也没看到陆铮的车进院，他跟门卫老头打听，才知道陆铮昨晚一晚都在办公室熬通宵。

当他想进大院时，门卫老头立时如临大敌，警惕的看着他：“你找陆书记？那不行，肯定不能放你进去，想找陆书记的人多了，我要各个都放行，咱这县委大院还盛得下这些闲人吗？”

陆国斌说：“我，我是工人代表。”

门卫老头白眼一翻：“那更不行了！陆书记前几天不是见过你们了吗？现在啊，你们就回去等信儿，催也没用！陆书记想好处理你们的办法，自然会通知你们。”

陆国斌怔了下：“处理我们？为什么处理我们？”现在他对这事儿委实有些敏感，因为从还在化肥厂上班的工友反馈的消息看，万老板露了一面，得意洋洋的宣称事情解决了，闹事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厂里都在传，万老板有的是办法，已经摆平了刚来的新县委书记。

陆国斌等陆铮，就是想问问这件事，这事涉及化肥厂上千万资产，更涉及数百名职工数百个家庭今后的生活，陆国斌不管如何不想面对陆铮，这时候，也只能抹下脸来问问这个事儿。

听到门卫老头说：“陆书记想好处理你们的办法，自然会通知你们”，陆国斌更是敏感，难道，事情真像外面传说的那样，万德武已经在幕后理顺了关系？

“这话是陆书记说的，要处理我们？”陆国斌有些冒火，大声的问。

门卫老头本就随口这么一说，见眼前老工人须发皆张要吃人的样子，也不禁心虚，说：“总之，你回去等着吧。”

陆国斌怒气冲冲的说：“你这样，给陆铮打电话，问他见不见我，你就说，陆国斌想见他。”

门卫老头不由好笑，说：“老陆是吧？你说虽然你和陆书记都姓陆，五百年前是一家子，可陆书记，知道你是谁啊？我打这电话，你是不想我干了咋的？”

陆国斌滞了滞，怒气渐渐消散，陆铮，可不是当年寄居在自己家的铮子了，而是高高在上的本地父母官，而且听学有说，铮子在官场上特别霸气，说一不二，青龙干部，就没有不怕他的。

陆国斌想着大儿子跟自己说的陆铮的事，气势渐渐馁了，眼见那门卫老头冷笑看着自己，更已经准备叫人驱赶自己，陆国斌忙道：“师傅，我认识陆书记，陆书记小时候，在我家里长大的，我是他的……”陆国斌说到这儿犹豫了下，“养父”两字终究说不出口，想想当年自己特别不喜欢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拿他当儿子看过？犹豫了下，说道：“他一直喊我姨夫的。”

门卫老头呆了呆，说：“那你不早说？好，我打电话问问，你可别瞎掰害我挨骂！你叫陆什么来着？”

陆国斌忙道：“我叫陆国斌，师傅您受累。”

门卫老头也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转身进了传达室。

陆国斌在外面，看着门卫老头拿起电话、拨号、点头哈腰的说话，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好像那边有回音了，门卫老头挂了电话，小跑出来，脸上堆满笑容，到了近前就道：“老陆，那什么，您等会儿，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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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摸摸老虎屁股

陆国斌点点头，说：“辛苦师傅了。”

门卫老头却是好奇的问道：“陆书记小时候原来在咱广宁生活过啊？父母是咱广宁人么？”

陆国斌说：“这，不大清楚，好像不是。”

门卫老头还想再问，却见办公楼里，已经匆匆走出来个年青人，门卫老头就笑道：“哎呀，看来您说的没错，看到没，咱县委一秘来接您了，周副主任，您肯定认识吧？”

来人正是陆铮的“专职”秘书，县委办副主任周大清。

陆国斌摇摇头：“不认识。”也不欲与门卫老头多说，便迎了上去。

周大清对陆国斌特别热情，一口一个“陆叔叔”，把陆国斌领到了办公楼五楼县委办公室秘书一科，说：“陆叔叔您先坐会儿，书记正准备开常委会呢，等开完会，咱就去他办公室。”

陆国斌点头，说：“麻烦周主任了。”

旁边，自有耳聪眼亮的小秘书跑过来从周大清手里抢过暖壶给陆国斌倒茶水，问寒问暖，亲切无比。

……

此时陆铮正在自己办公室里，默默的浇着窗台上翠绿欲滴的虎皮蕉。

门被轻轻敲响，县委办主任蔡明国闪了进来，“书记，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好，咱过去！”陆铮放下了手里的喷壶，走到旁侧盆架前洗手擦手。

蔡明国就一直站在门侧等，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书记，万老板还在乌山吧？”

蔡明国知道，这次常委会最主要的议题甚至可以说唯一的议题便是解决化肥厂的问题，他这个县委办主任自然要紧跟陆书记的思路，如何处理，总要先心里有个底，也好在常委会议上抛砖引玉，引导会议的风向向陆书记希望的方向走。

听闻陆书记和万老板关系很密切，昔年还是陆书记帮了万老板，万老板才有今天，蔡明国虽然看似随口问问万老板行程，但陆书记的回答就算不刻意透露出什么，也能听出些端倪。

陆铮却没有回答，做个手势，说：“走吧！”

陆铮和蔡明国一先一后进入会议室时，其余六名县委常委包括人武部部长郭江在内都已经到齐，此外还有人大、政协党组代表等需要列席的人员。

这些干部，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有的翻看着桌上的文件，有的则吸烟喝茶水，等陆铮一进屋，会议室内动静立时便小了许多，大家都正襟危坐，等待会议开始。

陆铮坐下后，周大清便领着几名秘书开始分发材料，而等蔡明国翻开周大清递给他的材料，立时一头冷汗，可也真是，陆书记根本不必暗示自己什么，这份材料里的内容就足以说明一切。

陆书记分发下来的材料里，有着万德武在近一年承包县化肥厂的经营活动中，利用原料进价、旧厂改造等种种机会，伪造账目，偷税漏税，短短一年时间，本该上缴国家财政的利润就少缴纳了二十余万元，加之工厂机器贱卖、偷税漏税等环节，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达四十余万元。

“陆书记，您这些数据准确吗？怎么来的？”翻看着材料，县长王同迪眼皮跳了跳，旋即抬头，笑着问。

陆铮笑了笑，“你再往下看。”

王同迪怔了怔，又往下翻，才发现几页之后，便有县化肥厂会计师张德安的证言，在证言里，张德安详细交代了万德武如何指使他们伪造账目的过程，在证言最后，有张德安的亲笔签名和红红的手印。

陆铮这时道：“根据张德安提供的原始账，我请了市里审计局的会计师进行了审核，加之县化肥厂一些热心的工人提供的证据，比如厂里的烟煤，万德武说是一类品，可我请市里的相关专家看过，是劣质品。”

“综合种种证据，汇总出了这份材料，当然，或许材料里的数据和事实略有偏差，但我想，偏差也不会太大，具体的数目我看，我们需要派出工作组，来进行核实。”

眼见手里言之凿凿的证据，蔡明国便猛地一拍桌子：“这个万德武，简直丧心病狂！我看，应该马上抓起来！免得他溜了！”

王同迪却是皱眉道：“如果，这个张德安在撒谎呢？的确，现在看来，化肥厂问题不小，但如果万德武也是受害者呢？比如，就说烟煤吧，如果他也是被人骗呢？是外面的煤贩子以次充好，这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吧？”

陆铮嗯了声：“同迪县长考虑的很好，所以我才认为，化肥厂的问题要彻查。”转头对马跃武道：“你牵头，和审计那边，搞个调查组，好好查清化肥厂的问题，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别放过一个坏人，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马跃武默默点头。

“我想，查案子，咱们不用表决吧？”陆铮抬头，环视着在场常委。

王同迪喝了口茶水，犹豫了下，说：“我还是认为，万德武作为本省知名的企业家，我们在处理涉及他的案子上要谨慎。现在到处都在讲搞活经济，我们广宁作为沿海发达县，家乡出了很多能人，这是我们宝贵的资源，我们要保护他们，不能打压他们建设家乡的积极性。我们现在大张旗鼓的来查问题，最后，如果查明万德武是清白的，那么，这个影响就很恶劣了，对我们广宁招商引资都会带来巨大的恶果。我们自己家乡的企业家都不能保护好，而是粗暴对待之，我们如何保护外来投资者？如何给他们创造优良的投资环境？如何给他们信心？”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王同迪说的，也很有道理。

就在一个月前，万德武荣获去年度“省优秀企业家”称号，从省里到市里都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宣传，紧接着，化肥厂就出了事。

万德武并不仅仅是广宁化肥厂的承包人，这只是他众多买卖中的一个小生意，在乌山，他正在投资建一家电视机厂，听闻除了合伙人和外资投资，他自己贷款便贷了上千万。

这样的一个大企业家，会贪污化肥厂的几十万吗？传出去，社会上又会怎么想？国家政策，是不是又变了天？

江海燕书记，就是认为这不合常理，所以，才暂时选择了相信万德武，准备把陷入内讧的工人监督委员会压一压，平息下势态再调查清楚此事，却不想，一下就惹出了大乱子。

丁家印看了王同迪一眼，笑着说：“大企业家怎么了？现在的大企业家，外表光鲜，如果仔细算一算，加上贷款，说不定人人都是负资产！几十万对他们，就不是钱么？尤其是万德武这种人，他的过去，我想大家都清楚，说白了，就是个暴发户，他能有什么远大的眼光？这种人，就是从摸小钱起家的，我看啊，别说几十万，几千几万你放他面前看看，看他要不要？”

王同迪微微皱眉：“家印，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做不得真，你了解的是以前的万德武。现在的万德武，你接触过么？省计委的王主任，可是昨天还打电话来询问化肥厂最近的乱子，听得出，王主任对万德武，是很关心的。广宁合资的那家电视机厂，听说也是国家计委比较关注的一个项目。”

丁家印滞了滞，随即道：“不管谁关注，他万德武也不能作奸犯科吧！”

王同迪笑了笑，说：“现在，不是还没有结论么？”

在场的几个常委大多知道，王同迪同万德武走的很近，甚至可以说，是靠上了万德武，很是认识了一些市里省里的官员。

据说传言不假，万德武发家，便是因为一位中央领导的公子提携，就是现在，他仍是那人的代言人，帮那人跑腿鼓捣些生意，由此，才会在省城和乌山结识下许多官员。

所以王同迪帮万德武说话不说话都好，这个万德武，实在是轻易动不得的。

陆铮环视全场，说：“看来同志们都有顾虑，同迪县长说的也很在理，我们确实需要慎重。这样吧……”看向了马跃武，说道：“跃武，万德武，就先别拘了，就在广宁他的住宅监视居住吧，同时请银行方面帮忙，监视他资金流向，防止他携款外逃，调查就算秘密进行吧，今天的会议，我希望在场的同志也要严守组织纪律保密，如果传出去，谁泄露的，追究谁的责任！”

在场干部都倒吸口冷气，本以为陆书记话锋一转，是准备扯顺风旗下台阶呢，没想到，直接就叫对万德武“监视居住”，这可是限制人身自由的一种禁锢方式了，而原本，陆书记是准备直接刑拘了他的。

“这？不妥吧？”王同迪怔了怔，嘴角刚刚展露的笑意早已无影无踪。

蔡明国插话道：“我认为很有必要，如果万德武是清白的，我们现在也只是在走正常司法程序，毕竟，有人检举他，我们就要调查。但如果万德武真的有问题，我们不采取措施，事后被他潜逃，那么我们谁来负这个责任？难道要跃武书记负责？”

马跃武就笑，说：“我倒不怕负责，不过我同意陆书记的意见，办案子，先紧一紧，没坏处。”

王同迪默然。

陆铮摆摆手，“好了，下一个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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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秋水伊人

昌明国贸大厦楼高三十六层，座落在临海大道碧海之畔，方形塔楼宛如直插苍穹的宝剑，全玻璃蓝色帷幕，映着空中悠悠白云。

乌山国贸大厦在80年代初便破土动工，但苦于资金问题停停歇歇，前年年初，昌明公司开始注资，同乌山及部分部委、省市合资，完成了这座北方第一栋真正意义上的摩天高楼。

由此大厦也更名为昌明国贸大厦，昌明集团拥有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同时交由集团旗下新组建的服务公司运营。

大厦1-5层主要为银行、商场、酒楼、发廊、商铺、休闲娱乐场所等，6层以上为标准办公间，各省市驻乌山办事处大多租用了此处的写字间，此外许多在乌山注册的企业也已能在国贸大厦拥有办公室作为自己是大型正规公司的标志。

陆铮此刻便在大厦5层的一间发廊中理发。

美发店面积不大，但充满现代气息，就好像小小水晶屋，雅致而时尚，给陆铮剪发的美发师也是一个高佻的美女。

国贸大厦租金极为昂贵，就说这小小的美发店吧，年租也要三千元，而且是一年一签的短约，尽管如此，商铺、写字间却是趋之若鹜。

因为不说大厦本身便是繁华地带的商业区，加之宣传到位，在乌山人心目中来国贸大厦消费便高人一等，外来客流自然熙熙攘攘。国贸大厦内，实则也是个人口极为密集的大社区，而且，社区成员都是颇有消费力的顾客，下面五层商铺都受益匪浅，比如这家理发店，便已经很是有了些固定客源。

陆铮闭着眼睛，默默想着心事，站在身后给他剪头的美女发型师自不知道这位看起来穿扮略有些土气的年青人实则便是这整栋大厦的大地主、包租公。

陆铮还在想着昨天开完常委会，国斌叔找自己的事，当时自己没和他多说什么，也不便和他多说什么，想来他应该很失望吧。

又想起卫香秀，带着两个小丫头回她南方老家探亲去了，害得自己来了乌山，半天课业结束后，实在有点无所事事，这才来国贸大厦转转，毕竟，也算自己的产业。

“先生，您看看可以了吗？”美女发型师在陆铮背后轻声慢语的问。

陆铮睁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寸头，倒也精神利落，微微点头：“可以，挺好。”

又洗了头，吹干后交了两元钱的理发费，陆铮踱步走出了美发店，外面人流熙攘，在各个店铺间进出。富丽堂皇的宽阔走廊，别具匠心的墙雕壁画，彰显商厦的高端定位，便是闲逛的顾客，置身其中，好似也变得文明起来。

说起来，这里剪头还真是蛮贵的，五六年前，理发不过两三角钱，就算现在，乌山经济发达，市区大多数理发店的理发价格也只是在一元上下，在国贸大厦，就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不过服务确实蛮好，挺漂亮的女孩子，洗头洗的也很好，长长的指甲搔挠头皮很有些手艺，委实比较享受，倒也算物有所值吧。

陆铮正为这两块钱花的值不值盘算之际，旁侧突然有人喊：“陆铮？！”女子声音，娇脆无比。

陆铮抬头，却见走廊乳白壁灯旁，站着一名戴太阳镜的气质美女，太阳镜很大，就是俗称的蛤蟆镜，掩住了她多半张面孔，但怎么看，这就是一个大美女。

浅蓝色的羽绒服，薄薄的，更显她上身峰峦起伏跌宕有致，水磨白的牛仔裤，细细的黑色长筒靴，包裹着她纤细修长的美腿，加之上身羽绒服的衬托，更显的这双长腿细极了，也美极了，简直就是人间极品，令人有种美极而妖的感觉。

“是我！”香风飘过，大美女走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把蛤蟆镜往下拉了拉，旋即赶紧戴好，虽然惊鸿一瞥，但如同画师用画笔精心描绘的细细柳叶弯眉、清澈如水的美眸，明眸善睐、芳泽无加，如此像玫瑰花般漂亮鲜艳的女人，除了童素素还能有谁？

陆铮就笑，“好久不见，你都成大明星了，还能自己出门啊？不过嘛，更漂亮了。”

《空中小姐》创造了票房神话，童素素更以片中热情开朗善良而又美丽性感的现代都市女郎形象成为亿万影迷的梦中情人，甚至为了寻找“柳若诗”（片中童素素扮演女主角）这样近乎完美的女神，为了寻找电影中那种纯洁的令人落泪的爱情，不乏一些影迷将电影和现实混淆，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一团糟，从来没有品味过真正的爱情。甚至有一名极端影迷，失落下偏激的选择自杀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只是现在没有狗仔队，媒体宣传明星，往往报喜不报忧，这些负面信息通常都被掩盖起来。

何况，主流文艺界，也认为这部影片对国人的思想观念冲击极为巨大，更是新时代下迷茫的年青人对爱情观、对人生观的思考，有着积极的现实主义意义。

实则在陆铮看来，这部电影多少有些偶像剧的意味，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部轻偶像剧，引起的轰动却是可想而知。

童素素，现今真可说是大陆影坛最为炙手可热的明星，她的关系也被正式调入了北京电影制片厂，成为了北电的一姐。

《大众电影》评论说，《空中小姐》和童素素的横空出世，代表着中国影视历史掀开了崭新的一页，过去以《小花》、《老井》等等为代表的影片讴歌的是我们民族深邃、古朴的精神美，而现在，在改革大潮中，贴近现实、表现我们民族积极进取的影片必然会越来越引起观众的共鸣。

尽管被赋予了如此多的赞誉，童素素却好似仍同过去一样。

“我找你好久呢，今天你可不许跑了，跟我走！”童素素一丝也不避嫌，伸出芊芊玉手就抓住了陆铮衣袖，好似生怕陆铮跑掉。

陆铮无奈的道：“我干嘛要跑啊？好了，松手，拉拉扯扯被人看着多不好？”

童素素就咯咯一笑，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啊？愣头愣脑的，谁稀罕？！”显然在童素素眼里，陆铮还是过去那个略显粗鲁把母猪都能当成貂禅的傻大兵，是她可以完全敞开心扉不用伪装自己的“闺蜜”。

陆铮无奈的道：“你不怕我怕啊！”现在卫香秀在广宁挺神通广大的，若有人告诉她自己在大庭广众和美女拉拉扯扯，醋海生波未免不妙，陆铮最烦的便是为女人的事伤脑筋。

“切，你以为你谁啊？”童素素干脆，就挎住陆铮的胳膊，轻笑道：“这下好了吧，没人注意了。”现今乌山年轻情侣亲亲热热的逛街还是很常见的。

令人意乱情迷的清香一缕缕钻入陆铮鼻孔，虽然隔着厚厚冬衣，仿佛仍能感觉到轻轻碰触中童素素那清新纯纯的娇躯，陆铮呆了呆，说：“可咱俩衣服也不搭调啊。”

委实，童素素清纯动人，时尚靓丽，同穿着灰色军便装的陆铮站在一起，对比鲜明，把陆铮衬得土气的掉渣。

童素素却不管他那套，挽着陆铮手臂便走，陆铮也只好由得她。

进了一家咖啡室后，童素素好似轻车熟路，很快就挎着陆铮胳膊进了包厢，这才放过陆铮，得意的道：“看你还跑不跑？”

陆铮无奈摇头，打量着包间，环境很不错，两排深红真皮沙发中间，是茶色玻璃茶几，壁灯朦胧，茶几上花瓣盛开似的灯台散发着橘黄色的温暖光泽。

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诧异的打量了陆铮两眼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童素素这才摘了太阳镜，露出她越发美的不沾一丝烟火气的精致容颜，更抿嘴笑道：“哎，你知道人家看你干什么吗？”

陆铮无语的道：“有人鄙视我你特开心是吧？”

童素素就咯咯的笑，说：“你也是，这都几年了，也不换个造型。”

陆铮抿了口咖啡，说：“有钱人都低调，他家这店面都是我的，一个小服务生，懂几个问题？”在童素素这个两年多未见的老友面前，陆铮也难得放松，开了句玩笑。

童素素嗤了声，“越来越会吹牛了。”旋即正色问道：“对了，你现在在干什么？上次我听说，你被一撸到底了？现在没给共党打工了吧？我看人家干部们，穿的可越来越好了。”

陆铮说：“我呀，就一辈子给党国服务的命，现在在广宁呢，当县委书记。”

童素素无奈的道：“你现在，吹牛眼睛都不眨。”

懒得解释，陆铮问：“你呢，怎么有空来广宁？不是听说，北电和香港银都合作，拍《一代妖后》，你做主角么？”

童素素就笑孜孜看了陆铮一眼，说：“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实在不是陆铮关心这位大明星，而是卫香秀整天念叨，现在卫香秀迷童素素都迷到着魔了。

陆铮也不好解释，咳嗽一声，没吱声。

童素素说：“我来看朋友，红楼剧组里认识的姐姐，以前挺照顾我的，现在她嫁广宁来了，我来看看她，你也应该知道她吧？红楼里演琏二奶奶的，管婕。”

陆铮一怔：“管婕？”

童素素说：“是啊，她人可好啦，整个剧组，就我俩要好，差点结拜呢。听说她现在的丈夫也挺好，是特别有名的企业家、成功人士，就是岁数大了些，管婕比我大四岁，那就是今年二十四，听说她丈夫都四十多了。嗯，郎才女貌吧？上讲究的。”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

童素素好似能感觉到陆铮的不认同，说道：“你是不是听外面瞎传啊？我跟你说，管婕可不是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才闹的离婚，她和前夫本来就感情破裂，在红楼剧组的时候，她就准备离婚呢，那时候，她可不认识现在的丈夫。还有啊，一会儿她就过来，你看看就知道了，她人真的特别好。”

陆铮微微点头，昨晚万德武被诳回广宁实行了监视居住的措施，现在他这位新婚妻子，想来还不知道丈夫的处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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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成功人士

“喂，你想我没？”童素素突然伸出尖头黑皮靴轻轻踢了陆铮一脚。

陆铮无奈的想了想，说：“有点吧。”

包厢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有人走进来，然后童素素就欢呼一声，跳起来和来人拥抱，陆铮看过去，进来的可不正是管婕，一袭白色绒裘，显得甚是雍容华贵，水汪汪的丹凤眼勾人心神，红唇鲜亮，泛着诱人的光泽。

管婕扮演的角色同样都很妩媚有味道，一身风流骨的“王熙凤”就不说了，其后尚有各种美丽妃子、少妇的角色，都是妩媚入骨的人妻，管婕本人，便天生有那种媚态，所谓“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也是她的真实写照。

陆铮默默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自己，曾经疯狂的迷恋她，便是现在，乍然见到她，也突然涌起一种想和她亲近的念头。

“看什么呢？人家有老公了！”童素素突然不满的掐了陆铮胳膊一把，把陆铮从臆想中掐醒。

管婕诧异的看着童素素和这个略显土气的青年亲昵无间的表现，一时怔住。

童素素轻笑对管婕道：“陆铮是我的死党闺蜜，我们姐妹无话不谈的。”

管婕恍然，便微笑对陆铮伸出了手，说：“陆先生你好。”

陆铮伸手，和管婕涂着蔻丹的雪白滑腻小手握了握，看着乍然站在自己面前风眼含春的二奶奶，心里，怎么也淡定不下来。陆铮知道，前世的情绪，实在对自己还有很深的影响。

童素素掐算了一下日子说：“你们俩好像是一年的，那肯定是姐年纪大，姐是一月的生日。……姐，你就跟他叫铮子吧，别陆先生陆先生的了，叫着生分，他是我亲姐妹，你就当亲弟弟看。”

管婕不禁抿嘴娇笑：“怎么你是姐妹，我就得是弟弟呀？”

陆铮咳嗽一声，坐到了一旁。

姐俩在那亲亲热热的聊天，陆铮在旁实在有些无聊，又不好吸烟，正想起身告辞，管婕笑道：“铮子，会玩网球吗？咱玩会儿去？”童素素恰好也回头对陆铮说：“走，咱跳舞去吧。”显然两人都注意到了陆铮在发呆。

童素素随即马上回头说：“嗬，真是你亲弟弟了是吧？”

管婕娇笑：“咋着，不行啊？”

陆铮心里才觉得舒服了些，毕竟如果自己曾经喜欢的明星如果是为了钱离婚再婚，实在令人齿冷。而现在，最起码看得出，管婕和童素素说的一样，人是很好的，没有因为自己衣着打扮像个乡下人就另眼相看，对自己很亲切，而且，也很体贴人，一直注意别冷落了自己。

“走吧，跳舞去，铮子跳舞跳的可好啦！”童素素站起身。

“是吗？”管婕轻笑道：“那我一定要见识下。”

左右下午无事，陆铮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

五层最东侧便是一家规模颇大的舞厅，刚刚到了舞厅门前，童素素腰间精致的小呼机就响了起来。

出咖啡屋后童素素就戴上了太阳镜，此时摸出呼机看了眼，啊了一声，“我得回个电话。”匆匆走向了舞厅门前的接待台，两名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笑脸迎宾，接待台上，便有电话，可供客人使用。

陆铮买了三张门票，和管婕先进了舞厅，里面霓虹闪烁，舞曲轻扬，舞池中一队队男女翩翩起舞，这是那种最正统的跳交谊舞的舞厅。

寻了一处桌台坐下，接着，就见童素素从舞厅外冒头，对管婕招手，管婕便快步走出。

陆铮要了杯红绿混杂的鸡尾酒，慢慢的品着。

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管婕走了回来，笑着说：“你闺蜜太忙了，马上就要回北京，叫我跟你说声。”

陆铮点了点头。

管婕奇怪的道：“你也不问问她干什么去了？”

陆铮说：“拍电影的事我不懂。”

管婕水汪汪桃花眼凝视陆铮半晌，终于叹口气：“还真叫素素说着了，你对她的事一点也不关心，本来她想叫我把她的呼机号给你，可后来又说算了，说给了你，你也肯定不会呼她。素素拜托我，一定要把你现在的住址、工作单位都问出来打电话告诉她，不然，她就和我绝交，虽然是玩笑话，可她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素素跟我说，你和她爸妈一样，是她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她最无助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了她，为了你，她什么都可以做。你，帮过她什么？”随即管婕大概觉得不妥，笑了笑道：“当我没问过。”

陆铮却是怔住，一直就是和童素素开玩笑似的瞎胡闹，却不想她心里，竟把自己看成如此重要的人，自己，何德何能呢？她父亲的事情，自己可半点忙也没帮上，只不过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小窝而已。

想了想，陆铮说：“我朋友倒是有个呼机号，你帮我转告素素吧，想找我，呼这个号就行。”说着便报出了焦磊的呼机号，至于办公室的电话，隔着管婕，还是不说为好，毕竟正处理她新婚丈夫的案子呢，免得横生枝节。

管婕从包包里拿出纸笔，记下陆铮说的号，又写了个号码，撕下来交给陆铮，说：“素素的号，你呀，没事和她联系联系，她自己一个人打拼不容易，这个圈子，鱼龙混杂的。”

陆铮郑重收好，说：“谢谢管姐。”这一刻，陆铮倒真觉得，管婕像个大姐姐一样可亲。

管婕轻笑道：“喊我姐就行了，听素素说你重情重义，人特别好，看她对你这样，肯定不是随口夸夸你，我也想有个有情有义的弟弟。”

陆铮心里微微汗颜，心底深处，还真觉得有管婕这么个姐姐不错，可是，那万德武可不成自己姐夫了？

这可实在有些荒谬。

想了想，陆铮说：“管姐，问你个事儿，其实我也是广宁人，也知道万老板……”

陆铮话音未落，管婕俏脸便有些放光，说：“是啊，原来你是广宁人，那肯定知道他了，他那么有本事。”

陆铮立时便有些无语，“万老板，有本事？”

没注意陆铮话里的真正意思，管婕说：“也是，在家里他就和普通人一样，也会累，也会乏，没你们想的那么玄乎。”

陆铮拿起了鸡尾酒，怎么都觉得酒水有些苦涩，原本心目中的女神竟然如此没有识人之明，还是说，在这个世界，或许万德武，委实是个能人？再想想，现今能赚到几百万，能贷款上千万和外资企业一起建电视机厂，说起来，万德武真的算是这个时代最成功企业家之列了。

只是，他这个最先富起来的人，发家之路只怕没任何技术含量，更没有任何光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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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姐姐

“走吧，跳舞去。”管婕笑孜孜的说，“素素说你跳舞跳的很棒？来乌山后，我可没怎么跳过舞了。”

说到这儿，管婕抚了下额头飘下的一缕乌黑秀发，心里微微有些烦恼。

万德武对她真的很好很好，百般的疼爱，千般的呵护，事事都依从她，唯有一点，便是万德武疑心太重，恨不得把她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好，不管出去见什么朋友，万德武都要问个清楚明白，至于说进舞厅之类的，那更是不能跟他说的，不然，保准他就坐在一旁去生闷气。

管婕轻轻叹口气，他好似对自己完全没有夫妻间的信任，或许，是因为他太不自信？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或许也证明了他对自己的爱恋程度吧？

今天，还是因为他不在家，自己才能偷偷跑出来见朋友，不然，老万定然又提议邀请自己的朋友去家里坐了，每一个朋友，老万都要见一见。

甩了下头，管婕把这些烦恼抛开，笑着将披在肩头的绒裘向后推在座椅上，站起身，说：“走，跳舞去！”

她里面穿的是黑色长裙，长及脚踝，裙子上面有暗色花纹，是一朵一朵的牡丹，长裙质地很有弹性，紧紧围裹着她窈窕却又丰满的躯体，将胸部和臀部突出地展现了出来，而坠及脚面的长裙又显得飘逸、洒脱，黑色细高跟高跟鞋使脚背优美地弓起，裹着玲珑可爱小脚黑丝袜很薄，好象一层黑雾笼罩在性感雪足上，隐隐露出涂着紫色趾甲油的妖娆脚趾。

看着管婕凤眼含春、妩媚入骨的娇态，陆铮怔了怔，说：“算了，不跳了。”

管婕就伸手拉住陆铮手向舞池里走，娇笑道：“你还真跟素素说的似的，太腼腆！就当陪陪姐姐，好久没跳，我都心痒死了。”

陆铮无奈，只好跟她下了舞池。

悠扬的舞曲中，陆铮轻轻揽住了管婕轻柔的柳腰，看着怀中玉人近在咫尺的妩媚丽色，却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管婕个子不是很高，在怀中盈盈不堪一抱，娇小妩媚得令人心颤，凤眼含春、柳眉如画，真真是艳若桃李、体格风流的俏妇人，令人不自觉便升起征服蹂躏之意。

陆铮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脑中混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管婕兴趣很浓，或许是因为陆铮舞步娴熟，令她大感过瘾吧，一连跳了三首舞曲，下了场，管婕又笑着说：“铮子，会打网球不？咱去打几盘？”显然，好不容易出来，她没玩够。

陆铮讶然，旋即便也微微点头。

……

陆铮开车送管婕回家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钟，夕阳余晖给乌山的高楼大厦披上了朦胧的光晕。

陆铮开的是管婕的黑色桑塔纳，穿行在沿海大道的车流中，现今乌山大街上跑的汽车，比京城已不稍逊。

管婕坐在副驾驶上，一副累坏了的表情，拿着手帕擦汗，转头看看陆铮，也不管陆铮有没有出汗，便拿手帕在陆铮额头抹了抹。

手帕上美少妇的体香飘入陆铮鼻端，如兰如麝，令人意乱情迷。

“管姐，我不累。”陆铮专心开着车，尽量不令自己胡思乱想，可曾经迷恋多年的女神，现今的美少妇，风情万种的坐在身边，更同自己亲密无间的样子，刚刚擦过香汗的手帕就可以拿来给自己用，若说真能心如止水，陆铮自问做不到。

“还管姐、管姐的，叫姐姐！”管婕嗔怪的说。

陆铮无奈，只好道：“姐。”

管婕就娇笑起来，甜甜嗓音无比娇媚的“哎”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玩了一个下午，已经熟络无比，尤其是在网球场合力打败了一对外国人，更将两人心情拉近到了最亲密的程度。

对方是一个日本人和一个英国人，可能喝了点酒，在国贸大厦网球馆中颇为傲慢的挑战全场中国人，很多中国人两两组队上去挑战，都被打得溃不成军，两个老外就更是嚣张。

管婕气愤不过，拉着陆铮下场，最后，还真赢了对方，赢得满场中国人喝彩，管婕更兴奋的抱着陆铮亲了他面颊一下，虽然，整场球管婕实在没出什么力，甚至她的体力都不能保证她打完全场。尽管大多数球都是陆铮接了下来，她也不过略跑了几步，现在，却已经累得好似没了骨头一般懒洋洋靠坐在副驾驶上，美少妇宛如小猫的慵懒风情，委实诱人无比。

“姐，你家是多少栋？”陆铮慢慢将车驶近了海滩旁的一处别墅区。

一场球下来，陆铮也觉得和管婕心情贴近，整个下午，管婕也委实像个可亲可敬的大姐姐，这声“姐”陆铮喊的自自然然，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第12栋。”管婕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

这里是乌山临海第一处私人别墅区，由一家叫做“北斗星”的建筑公司开发修建，这家公司是由南方特区而来，在乌山海滩修建的别墅区却并不对外售卖，而是采取酒店式管理对外招租，一些国外金融机构、大企业驻乌山代表处便租赁了此处的别墅，此举颇得他们认可；此外也有外地及乌山本地富豪用长租的方式住进了此处别墅区。

别墅区看着就在眼前，实际距离尚远，沿着S型公路，陆铮放慢车速，十几分钟后，黑色桑塔纳才稳稳停在了有警卫24小时值班的小区大门前。

这处别墅区，叫做“海岸星城”。

“到了。”陆铮回头，才发现管婕靠在椅背上，鼻息轻缓，细密乌黑的长长睫毛偶尔动一动，却是睡了过去。

眼见小区门闸拉起，警卫跑出了警卫室，站在一旁等着，陆铮无奈，正好将车缓缓开过去，又从兜里摸出身份证，说：“9号楼”。

警卫呆了呆，小区别墅都早早租赁一空，大多数住客他都认识，但就9号楼一直空着，从没见过9号楼的住客。

他忙拿着陆铮身份证回了警卫室，不大一会儿便跑了出来，赔笑将身份证还给了陆铮，说：“先生您走好。”

虽然是早早见到管小姐的车才开了闸，隐隐也见到管小姐好像睡在这个男人身侧的副驾驶上，但这些事，也不是他能瞎猜的，更不能多嘴多舌，这里面住客都有些来头，管小姐更是大明星，万一惹出事端，可不仅仅是他被保安公司炒鱿鱼那么简单。

黑色桑塔纳驶入小区，陆铮轻车熟路，很快就将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这里的二层别墅均是欧式建筑，白色木栅栏门，绿色草坪，不远处便是金黄沙滩和蔚蓝大海，宛如童话世界。

别墅区还在建设时陆铮来过几次，不消说，他自然便是北斗星建筑公司的幕后大老板，现今公司法人是代理人挂名，由专业团队来运营。

轿车停在12号别墅洁白栅栏外，见管婕睡得正香，陆铮便没叫醒她，坐了会儿，想了想，便把上衣脱下来给她披上，自己下了车，点了颗烟，望着远方黝黑的海面，默默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身后，车门轻轻一响，陆铮回头，却见管婕下了车，陆铮就笑着走回去，说：“睡好了？那我走啦。”

管婕抱歉的温婉一笑，说：“没想到睡着了，今天玩得太累了。”抬皓腕看了看表，随即呀一声惊呼，说：“都十点了呀？你，你就这样等了四五个小时？不会一直就在外边这么站着吧？”

陆铮笑笑，说：“是，看海来着，我习惯了。”

管婕讶然的看着陆铮，又看看不远处漆黑一团的海面，这有什么可看的？还一看，看四五个小时？实在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会有人有这样的耐心，看着一团乌漆墨黑的景物一看就是一晚上。

陆铮接过管婕递来的衣服，说：“姐，我走了。”

看着陆铮，管婕不知道怎么，心里升起一股怜悯，自己今天新认识的这个弟弟，看着人挺简单的，但是，好像只是伪装出来的，实则，满肚子心事吧？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重担在压着他，是生活的压力，太大了吧？

管婕心里想着，却是娇笑道：“走？你往哪走？这么晚了，没公车的，走吧，进屋坐会儿去，我叫你姐夫……叫老万给你叫个车。”通过半日的接触，管婕发现了，陆铮好似对老万不怎么感冒，姐夫二字到了嘴边就咽了回去。

陆铮说：“我去警卫亭打个电话，叫人来接我。”

“那也先吃口饭啊，你不饿啊！再说了，几点了，谁来接你？快跟我来。”管婕回头，才发现她家别墅黑漆漆一片，微微一愕，说：“老万没在家？小翠也不在？”旋即对陆铮说：“非得我拽你是吧？”

陆铮无奈，便跟在管婕身后进了别墅小院，管婕摸出钥匙开门，进去按亮客厅的灯，华丽的吊灯洒下柔和光芒，显得客厅越发富丽堂皇。

“你坐，我给你炒个菜！马上就好。”管婕说着话，便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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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监视居住

厨房里煎炒烹炸的香味传出来，不一会儿，管婕就将两碟家常小炒和一碗白米饭送上了茶几，温婉一笑：“就在客厅吃吧，能看电视，餐厅里太冷清了。”

管婕换上了一袭过膝的乳白色针织毛衣，水磨蓝牛仔裤，娇俏的小脚穿著一双白色的带着蓝色花的可爱的小拖鞋，盘在脑后的发髻盖端庄高贵，居家美少妇温婉舒雅而又妩媚性感的风情就像熟透的蜜桃，令人恨不得一口吞下肚。

“平时就你一个人？”问完陆铮才觉得不妥，这家里本来几个人，现在几个人，自己不知道么？

管婕说：“那也不是，有个保姆来着，叫小翠，刚刚我看留了信，说去南方打工了。走了也好，是老万一直留着她，她手脚……”说到这儿停了嘴，想是觉得不该在背后议论人是非。

陆铮点点头，便不再问，慢慢咀嚼饭菜，管婕的手艺还真是不错，菜很是入味儿。

看着陆铮吃得挺香，管婕嘴角露出微笑，想了想，说：“一会儿，你就开着我的车回去吧，明早给我送过来，这里通公交，早七点到晚七点。”

陆铮点点头：“行。”也没跟管婕说自己今晚就要回乌山。开到市区，明早叫焦磊送过来就是。

“铮子，你当我亲弟弟吧？”管婕突然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半天时间，就觉得铮子可亲可近，不像素素说的那样是个大老粗，反而令人怜惜，令人想保护他。

陆铮笑笑，说：“好，就是以后你别觉得我是坏人就好。”倒觉得怪对不住这个姐姐的，吃着她精心烹制的菜肴，回去，却是就要收拾她老公，心里，微觉异样。

“放着吧，一会儿我收拾。”见陆铮吃完了，管婕轻笑着说，旋即，就愁眉苦脸的揉着横放在沙发上的雪白小脚，说：“今天可真累死了，不过铮子，你网球打得真棒，部队上还能学这个啊？”

雪白粉嫩的小脚，涂着淡淡的紫色趾甲油，透着诱人妖冶，美少妇轻轻揉着，那娇弱无力的媚态，令陆铮心里就是一突。

站起身，陆铮说：“姐，我走了。”

陆铮知道，管婕并不是刻意卖弄风情，但她媚骨天成，实在令人心摇神驰，加之自己心底深处曾经对她的迷恋，在这个突然和自己成了好朋友的活色生香娇媚万状的丽人面前，定力实在差了一些。她拿自己当亲弟弟般不设防，自己可莫把持不定，若露出什么猪哥相，实在太过丢人。

自己今后，只把她当亲姐姐看就是了，也算为这段曾经的不现实的迷恋做了了断吧。

有此一念，陆铮心思渐渐澄明。

……

从乌山到广宁虽然仅仅一个小时车程，但黑色桑塔纳进入广宁县城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

“去盛世花园。”陆铮吩咐了一声焦磊。

盛世花园是市一建在广宁新城区开发的商品楼小区，万德武便在此买了房子，同时，他被“监视居住”的指定居所便是这处小区他的住宅。

焦磊陪着陆铮直上了二楼，直到陆铮按响门铃里面公安干警开门，焦磊才噔噔下楼而去。

“书记。”侯建军赔着笑脸开门。

室内除了侯建军，还有两名穿制服的干警，齐齐给陆铮敬礼。

因为万德武一案极为特殊，所以县局研究后，决定在对其实施监视居住措施期间，除了保证两名干警同时在场对其加以监视外，还要时时保证一名副局级干部在场。

今日晚间，却是轮到侯建军来值班，也是刚刚来不久。

陆铮进客厅，看到茶几上一片狼藉，瓜子皮糖果纸到处都是，不由微微皱眉，一名警察赶紧去收拾。

“老万呢？”陆铮问。

侯建军就对着卧室努努嘴，说：“我也没看见，说睡觉呢，听说是吃得好睡得好，牛得不得了！”

这时候，卧室突然响起脚步声，万德武开门走出，见到陆铮和侯建军，胖脸冷笑道：“我说呢，听到狗在叫，原来是主人来了？”

若不是陆铮在，侯建军早就上去抽他了，管他是不是监视居住期间，管他有没有什么后台，这口气憋得太久了，从陆书记准备动他那天，就甭拿他当人看。

一名姓王的干警，却是过去就照着万德武腰胯就是一脚，厉声训斥道：“你他妈老实点！”小王是侯建军的亲信，侯建军不能干的事他自然要替手，就是县委陆书记怪责，那也没什么，毕竟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陆书记总不能为这点事就开了他。而且陆书记，难道就不想收拾他么？

侯建军马上怒喝道：“王彪！你是想关禁闭了？！明天有人来接班，你回局里，自己去禁闭室，禁闭二十四小时！”

小王闷声道：“那我也愿意，这家伙，张嘴就骂人，骂骂我们就算了，可不能见人都骂吧！”

对两人这个小伎俩、小双簧陆铮自心里明镜般，也不理他们，对万德武招招手，说：“来，坐。”说着话，自己到沙发上坐了。

万德武却是被踢得不轻，脸色苍白的捂着腰，好一会儿渐渐缓过来劲，冷笑道：“陆铮，侯建军，你们就得意吧！有你们后悔的时候！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闯了祸！要不你们就现在弄死我，要不然，你们俩等着被撤职下大牢吧！”

侯建军对那俩民警使个眼色，两名民警会意，就走了出去，关了门，在外面楼道里等。

“弄死你，跟捏死个蚂蚁有区别么？”侯建军脸色渐渐狰狞，盯着万德武。

万德武却毫无惧意，冷笑道：“女人都送人玩儿的玩意，你也就配舔我脚底泥！”

侯建军阴森森道：“万德武，你就睁眼看着，看我怎么玩你老婆！妈的她是明星是吧？我就……”他还想往下说，陆铮皱皱眉，说：“管婕这人不错，别乱说话。”

侯建军呆了呆，便不敢再说下去。

万德武就讥讽的笑起来，“陆铮，怎么的，你也看上我老婆了？怪不得呢，那天一见面就问我管婕的事儿，你呀，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呢？”

侯建军再忍不住，上去就是一脚，正中万德武裆部，踢得万德武跪在地上，杀猪般惨叫起来。

“好了！”陆铮厉声喝止了还想冲过去的侯建军。

万德武跪在地上，惨号了足有七八分钟才渐渐变成呻吟和喘息，额头黄豆粒般大小的汗珠滚落，显然，侯建军这一脚踢得不轻。

“用不用送你去看医生？”见万德武渐渐缓过劲，侯建军不屑的问。

“不用！”万德武咬着牙，慢慢爬起来，他脸色苍白，身子兀自发抖，盯着陆铮和侯建军的目光满是仇恨，冷声说：“你们继续打，只要打不死我，就有你们后悔的一天！”

“你妈的！……”侯建军就想过去，陆铮摆了摆手，看着万德武笑了笑，说：“老万，你别骂人了，建军我看这架势就是局长不干也想和你拼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以前胆小如鼠，现在呢，可真有点大人物的气概了！”

“我就是好奇，你的底气由何而来？好吧，也许你现在认识了不少人，但你觉得，现在还有人能帮得了你么？这样，你打电话，打传呼，联系联系你认识的达官贵人，嗯，还有那个什么传说中北京的公子，你问问他们，谁能帮你？！谁敢帮你？！”

说着话，陆铮转头对侯建军道：“叫他们把电话线接通，给老万找个电话机，叫他去卧室打电话。”

万德武家里，自然是装有电话机的，去年年底，乌山初步完成了程控电话交换点的布局，全市开通三万余门程控电话线路，可长途直拨至香港、美国、日本等17个国家和地区，同时，乌山本地电话号码由六位升为七位。

广宁，同样位于程控电话线路工程改造的前沿，万德武这种家庭，又怎会没有电话，只是监视居住期间，电话线被从外面掐断了。

万德武冷笑道：“有本事你就给我电话，我不怕你监听！”

陆铮对侯建军道：“去办。”

侯建军虽觉不妥，却不敢违拗陆铮的意思，忙去门外找人干活。

不到一个小时，万德武家里电话线被接通，同时，侯建军给他拿来了一台电话机。

万德武二话不说，拿着话机就进了卧室，好像就怕陆铮反悔。

“书记，咱是不是在电信局监听呢？引蛇出洞？”侯建军凑到陆铮身边，小心翼翼的问。

陆铮笑了笑，说：“没有。”现在那条蛇，自己还不好碰，但是，他也别想在广宁兴风作浪。

如果他没有眼力见儿，那说不得，就要好好跟那边较量下了。

官倒集团中捞钱最狠的这位主儿，不知道会怎生抉择？

侯建军见陆铮不欲多说，也就不再问下去，只是闷头吸烟，看万德武的表现，他身后，看来真的站着大人物吧？陆局，怎么就允许他打电话呢？

难道陆局已经向段书记汇报了？段书记支持陆局？听说，中原书记，倒是有中央的背景。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侯建军心里也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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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刑罚

卧室门突然咯吱一响，万德武从房里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他眼神呆滞，脚步虚浮，好像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侯建军看看墙上挂钟，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但刚刚满心紧张的他浑没注意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万德武猛地打了个激灵，抬头，向陆铮看过来。

陆铮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也看向了他。

万德武突然腿就一软，跪在了地上。

侯建军愣住，呆呆看着他。

万德武脑袋一片混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觉得腿发软，站立不住，或许他是下意识的想坐下，又或许，是真的想跪下，总之，往下瘫坐的时候成了跪在地上的姿势。

刚刚进卧室，万德武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也没说这边的事，估摸着一两天就能出去，何必叫管婕担心？但问起家里保姆小翠，管婕说留了字条辞工去南方了，万德武倒也没太在意，怪不得陆铮和他那条狗那么笃定，原来是有这么一手，这些事以后慢慢说就是。

万德武旋即呼了北京的一个传呼号，等了半个多小时，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万德武倒是没着急，这次回话，还算快的呢，那位爷，忙的很，而且脾气大得很，这个点呼他，能回就不错了。

却不想接起电话，却不是那位爷的声音，回话的人是那位爷身边的跟班，叫小六，原本便是北京城的一个顽主。

小六冷冰冰的说，你的事四哥都知道了，四哥叫你放心，你家里老小，四哥都会叫人照顾好。随后小六便暗示万德武，如果把四哥的事泄露出去半点，你自己琢磨是什么后果，琢磨琢磨你老婆、父母、前妻和孩子。

小六又告诉万德武，以后不要呼这个号了，四哥觉得你做违法的事，太不争气，以后和你也就没什么瓜葛了。

随后，小六就挂了电话。

万德武立时便傻了眼，如坠冰窟，显然，小六担心有人监听，说话措辞都很注意分寸，但话里话外，该透露的信息都透露了，就是四哥不会插手管这件事，而且，从此以后，和他的关系也一刀两断。

万德武心里的依仗突然崩塌，本以为四哥出面，这个小麻烦必然迎刃而解，谁知道，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在卧室浑浑噩噩坐了几个小时，万德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着出来的，又怎么开门出来的。

此时瘫跪在地上，万德武一句话也说不出声，嘴唇颤抖着，好似霜打的茄子，几个小时前的高傲和嚣张早已消失不见。

陆铮就拍了拍万德武肩膀：“你就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吧。”转身，便向外走去。

来看万德武，本就是想看一看那边会有什么反应，看来，那边是放弃了万德武，但这个梁子，却是结下了，至于这个梁子到底有多大，就要看那边怎么想了。

侯建军屁颠屁颠送陆铮出门，回来后，看着仍烂泥般瘫跪在茶几旁的万德武，侯建军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狞笑。

看万德武的样子，侯建军就知道他完了，看来什么狗屁京城公子，都瞎吹呢。

拎起万德武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万德武向卧室走去，侯建军狞笑着说：“老万，咱俩好好聊聊！”

卧室门关起，里面，立时响起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

一月二十九号便是春节，眼看便没几天了，广宁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今日春光明媚，早上周大清还帮陆铮开窗透了透气。

办公室里，陆铮翻看着万德武的口供。

沙发上，坐着县长王同迪和政法委书记马跃武、县法院院长冯德才。

看口供里，万德武和王同迪虽然交往密切，却没什么利益输送，甚至万德武送的一些小礼物，王同迪都折价还了现钱，贵重礼物，王同迪一概不收。

现在的万德武，在口供里自不必说谎。

陆铮瞥了眼王同迪，这位和自己搭班子的县长，倒不简单呢。

县里很多干部，或许都以为万德武折了，王县长必定垮台，因为两人关系之密切路人皆知。

陆铮又看向了冯德才，说：“万德武的案子检方已经提起诉讼，你怎么看？当然，咱们只是私下沟通交流，我们的意见不影响你们法院判决。”万德武的案子侦办极为迅速，三天前送检，检察院复核后便在今日提起了诉讼。

冯德才同样是陆铮的老熟人，陆铮在广宁时，他便是法院院长了，这位工人出身的法官浓眉大眼，灰色便装，很朴实的样子。

冯德才清了清嗓子，说：“万德武在承包化肥厂期间，利用种种非法手段将国家资产占为己有，且数额超过了十万元，属于‘特别巨大’之类型，应给予严惩，但他自愿认罪，我认为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况且他积极退赃，确有悔罪表现，加之身虚体弱，现在尚在保外就医，我认为，可以十年刑期为基准，酌情判决。”

虽然看起来陆书记是准备严惩万德武，但冯德才还是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陆铮微微点头，没吱声。

王同迪却插嘴道：“老冯，万德武的案子，你看有没有可能用罚金刑作为附加刑？”

就在前不久，全国人大刚刚修订了《刑法》，罚金刑作为附加刑的一种出现在刑法中，说起来，类似罚金刑的惩戒，最早同样出现在广宁。

只有陆铮才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滴改变的这个世界。

而从现在开始就完善罚金刑的判决、执行等程序，十几年后，大概便能形成一个很成熟的新刑罚体系，对于未来经济犯罪分子的威慑将是空前的，若等到十几二十年后才进行罚金刑的探索，未免成了临时抱佛脚，执行起来难度太大。

不过王同迪这时候提到罚金刑，自不是和陆铮有同样的思路，他应该是想为万德武争取从轻的机会。

马跃武就笑着看了王同迪一眼，说：“听说，王县长昨天想去看他来着？”

王同迪道：“是，不过没见到，我想见见老朋友，这没错吧？但听说这期间除了律师他不能见任何人，我承认，在这点上，我应该多学习法律。”

陆铮做个手势：“好了，同迪，你继续说。”

王同迪点点头，道：“我是这么看的，判他十年八年的，对他的惩戒远不如用罚金刑更有威慑力，而适用罚金刑罚，从他的身体，从人道主义出发，也是较为合适的。以三年前我们广宁的一个案例来说，这个案例陆书记当时在，大家应该都知道，没收了犯罪人非法所得的两倍多罚金，这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对整个广宁有意图利用职务侵占公款的宵小都是个威慑，是悬在他们脑袋上的一把尚方宝剑。”

“三年过去了，我们国家也出台了罚金刑法，我们同样可以在全国率先适用，为经济发达地区的经济犯罪刑罚进行摸索，树立一个标尺。”

陆铮听着，慢慢的喝着茶水。

王同迪看向了冯德才，说：“老冯，你看呢？当然，我不是搞法律的，只是提供给你一个思路，算是抛砖引玉吧。”

冯德才沉吟着，说：“用罚金作为附加处罚倒是可以，但万德武侵吞国家财产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如果想以罚抵刑，数额上，便要以他非法所得五倍为基数，或者五倍以上。”

马跃武插嘴道：“我也认为罚金刑不应该是以罚代刑，而应该是对犯罪分子的一种附加惩戒，这样的惩罚，才会有威慑力。”

王同迪点点头，便不再说下去。

陆铮对冯德才道：“好了，我们这些意见你不用在意，该怎么判，还是以事实为依据，以证据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办事。”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周大清，说：“人都到齐了吧？我去看看。”

陆铮说的人是广宁一些企业家、商户代表，以广宁县政协副主席、工商联主席刘汉山为代表，聚集了百十多号人，联名上书市委、省委，对乌山作为试点推动税制改革后税负加重表示不满。

此刻，刘汉山和几名广宁商界代表就在五楼小会议室中，等待陆铮。

陆铮进会议室那一刹那，本来乱哄哄正说笑聊天的会议室立时安静下来。

陆铮走到主位，看着身后悬挂着马恩列斯毛画像的墙壁，站了会儿。

刘汉山等人面面相觑，心里更是不安。

早在听说陆铮来广宁任县委书记的那一天，刘汉山心里就怯了，他同陆铮的交集比之万德武更深，还曾经被马卫国扣在青龙被迫整陆铮的黑材料，后来，是陆铮把他捞了出来。

本来就顾念陆铮旧情，加之这位新书记昔年在广宁时便手段残酷，现今刚刚回到广宁，就将万德武下狱，如何不令他们心里惊怖？

终于，陆铮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环视着他们。

刘汉山等人低下头，不敢和陆铮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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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风向

“你们对新税制有抵触我能理解，但是，税收，本来就是我们整个社会调整资源分配的重要手段，这个道理你们明白么？”陆铮慢慢点了颗烟，烟雾缭绕中，看着他们。

“针对纳税个人，我们现在有三部税法，在国内取得收入的外籍人员的《个人所得税法》，针对你们工商户的《城乡个体工商业户所得税暂行条例》和针对普通劳动者的《个人收入调节税暂行条例》。”

“你们觉得你们税负比较重？我却不这样认为，没错，你们有聪明才智，是社会创造财富重要的参与者，但你们要知道，社会资源真正的增长是由劳动者创造的，他们才是支撑我们这个社会的支柱！怎么？你手下工人赚了一百块钱，他交一块钱的税，你一个月一万的收入，就该按比例交一百块钱才公平？他不交税，你也不交税，才公平？！首先你们要明白，在收入的第一次分配中，你们利用占有的生产资料和社会资源，已经制造了一次不公平，征税，我个人认为最重要的意义便是要调节社会资源分配，而不仅仅是为了支撑国家财政收入。”

陆铮伸手对身后画像做了个手势，说：“你们这个年纪，应该都学过马列主义，读过资本论，在这几位伟人眼里，你们是什么？是剥削者！你们是富了，但你们的钱，都是怎么来的？”

刘汉山等人脸都吓白了，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只是叫苦，难道，中央的风向又变了？倒是听说来着，中央，正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呢。

陆铮喝口茶水，缓和了下语气，“当然，我不是要否定在座各位对广宁对乌山经济建设中所起的作用，但也希望你们深入了解下我们的税制和国外的税制，而且我认为，税制的改革对你们同样是一种保护，是对你们收入合法性的认同，希望大家回去多考虑考虑，是不是这个道理。”

会议室沉寂了好一会儿，刘汉山终于咳嗽一声，说：“陆书记，我们这段时间也认真反思过，对于税制改革，我们当初心里是抵制的，主要是没转过弯来，现在呢，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我们也都想明白了，陆书记您的当头棒喝，更是对我们的警醒，我们的思想，还是需要继续改造，接受人民群众的改造。”

陆铮微微点头，说：“新事物，都有个磨砺期，这我明白。”

刘汉山叹气道：“陆书记能理解我们，我很感动，但是我这个政协副主席，没能在这次事件中发挥好作用，实在愧对政府、愧对党，我希望，能辞去政协副主席一职！我也不适合再在这个岗位服务。”

陆铮笑了笑：“那倒不用，我觉得你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嘛，你是工商联主席，就要维护工商户利益，这是你的职责；政协要参政议政，要敢于和政府制定的不好的政策作斗争，这同样是你的本分！咱们党和民主党派、新兴阶层，就是需要在这种互动中共同提高，总之一个原则，要为社会做好事。”

刘汉山怔了怔，听陆书记话音，是真没有撤换他的心思。

“好了，这件事我希望到此为止，我也希望，诸位能继续发大财，多为社会作贡献！”陆铮起身，拱了拱手。

刘汉山等人忙不迭站起，恭送陆书记离开办公室。

……

宽敞明亮的客厅，陆铮坐在沙发上，和翠红姨嗑瓜子聊天，随即感慨的说了句：“万德武，也不是没干好事啊！”

这里是化肥厂职工集资建的家属楼，去年11月份，陆国斌一家搬入了这里的新居。

马翠红叹口气，说：“是啊，都说老万坏，可要是没有他，我们也住不进楼房，虽说我们都集了资，但厂里还是出了一部分钱的。”

陆铮点点头：“住楼房，这都是早晚的事，但万德武，还是有一定贡献。”

万德武被广宁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同时处以罚金一百万元。

万德武缺席了判决，因为被控制期间摔倒身体严重受伤，现在还保外就医中，但他的代理律师当庭表示当事人服从判决，不上诉。

说起万德武，马翠红有些接不上话，也感觉的到，自己这个家庭和铮子的距离越来越大，有时候坐在铮子面前，虽然铮子还是如以前那般亲和，但感觉，就是没什么话能和他说。

“陆书记，喝茶。”艾芳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婆婆和陆铮每人倒了一杯热茶。

马翠红看着这个儿媳，脸上笑开了花，今年不知道咋的，离过年还好几天呢，学有还没回来，儿媳倒先来了，而且，没了以前的傲气，对她这个婆婆好得不得了。

门哗啦啦一响，陆小萍的声音：“快点，你猪啊，上个四楼累成这样。”在她身后，是拎着大包小袋的一个男青年，陆铮没见过，看来是她的新对象了。

旋即，陆小萍看到了客厅中坐着的陆铮，惊喜的喊道：“铮子哥，你来啦？”自从知道铮子哥调来任县委书记后，陆小萍在百货大楼里气焰也一冒三丈高，大楼经理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在单位，她便真如被众星捧月的公主一般。

陆铮笑着对陆小萍点点头，说：“小萍，什么时候结婚？我帮你操持。”

陆小萍脸一红，这才有些腼腆起来，眼里闪过开心的光芒，“谢谢铮子哥。”又赶紧对身边男青年说：“快叫人啊！”

男青年大包小袋都来不及放地上，拘束的很，结结巴巴的，“陆，陆书记……”，显然，他是知道县委书记和这个家庭关系的，听陆小萍话音，也知道了这位坐在沙发上的和蔼可亲的年轻干部便是县委陆铮书记。

陆铮微笑点头，小萍这新对象看起来还不错，挺憨厚的，估计倒是能和小萍处到一起。

马翠红在旁边笑道：“这孩子挺好的，叫马庆宇，是小萍的同事。”

陆铮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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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小伙伴们

中午在广宁宾馆（原县委招待所）请翠红姨一家吃了个饭，随后，陆铮便回了宿舍小憩。

他现在就住在广宁宾馆第8层顶楼的套房中。

广宁宾馆现今已经改制为自负盈亏的企业，但这次改制干部职工都很平静，这几年收入连番增长，比之事业单位的微薄工资，已然是天上地下，尤其是去年宾馆新楼竣工后，作为广宁最大最豪华的酒店，工资待遇几乎能和市里的一些星级酒店看齐，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

小憩了一觉，陆铮起来洗漱过，在纱幔飘逸的客厅，陆铮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今天是礼拜日，陆铮准备休息一会儿后去新落成的XXX纪念馆去看一看，XXX是广宁革命先烈，党的创建人第一，在县城广场畔为其修建纪念馆一直是本地老干部的呼声，江海燕在的时候却对这个议题并不感冒，甚至已经准备拆除这座停停歇歇用了四年时间才眼见完工的纪念堂。

陆铮来后，立时雷厉风行的催促纪念馆开始扫尾工程，就在万德武被审判的当日，纪念馆举行了竣工典礼，陆铮到会并发表了重要讲话，号召全县干部群众学习革命先烈的精神，做一个有理想的人，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乌山市里一些对政治方向比较敏感的干部，联系陆铮一些施政措施，比如保留公社，比如一再反对中小集体企业加快改革步伐，如此等等，便不可避免的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认为广宁的这个县委书记是《红旗》党，刻意将这两件大事选在同一天进行，必然有其深意，是向红旗路线敬礼，更是在打压甚至清算新社会的新型资本家。

当然，通常这些比较敏感的干部都是经历过多次政治运动，不免变得疑神疑鬼，阶级斗争永远是他们心底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儿。

至于陆铮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有陆铮自己才知道。

明天，陆铮还要出席县会计学会的年会，虽然看似只是一种勉励姿态，但在陆铮看来，这个会甚至比县委常委会议还要重要，对会计行业，好多话他都想讲一讲，一些想法，更准备落实。

正想的入神的时候，套房门铃突然响起。

从猫眼向外看了看，陆铮便开了门，来人是县信访局局长李向阳。

陆铮还在广宁的时候，李向阳便是宣传部副部长兼广电局局长，几年过去，反而被平调去了信访局这个群众不信任、干部不买账的部门，可见这几年他的处境并不怎么好。

“县招的环境越来越好了。”被陆铮热情的让到沙发上之后，李向阳感慨的说，时光荏苒，县招变了，陆书记变了，他也变了，这个世界的变化委实太快。

当年陆铮为他侄子平反冤案时、从广宁黯然下野时，李向阳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陆铮递给李向阳一罐健力宝，自己也“嘭”的开了一罐，笑着说：“这里条件还行吧，时代在进步嘛。”

租这里的套房做宿舍，陆铮出了租金的大头，政府财政上仅仅支付了按照政策该支付的租房补贴。

“向阳，有事吧？”陆铮喝了两口饮料，打量着李向阳。

李向阳说：“是，有个上访情况想跟您反映下。”说着，便从黑色公文包里摸出了几页纸，说：“上访者是以前城关供销社的会计，一年多前被供销社辞退，现在，也成了老上访户了。她的情况挺特殊的，按照去年供销社给局里的回执，她被辞退是因为值班时间用电炉，还引起了火灾，虽然发现的早，火势被扑灭，但还是烧毁了供销社部分存货，她也被供销社按规定辞退。供销社那边提供的材料很完整，看来这是事实。”

“不过这个上访者一直在申诉材料里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因为供销社主任贾庆国指使她平账她没有干，所以被人设计陷害，值班那晚，她确实用电炉煮过东西吃，但她记得很清楚，睡觉前拔了电炉插座，根本不可能引起火灾。她还怀疑，被烧掉的那些商品是本来不能平账的劣质品，有人纵火是一箭双雕，开除了她，而且把本来会出问题的账目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说着，李向阳又道：“上访者说的供销社主任贾庆国，就是现在广宁宾馆的副总经理。”

陆铮微微点头，这个人见过，胖胖的，小眼睛不大，闪着狡黠的光芒，看起来就精明。

“上访者是个会计？”陆铮便有些留心，伸手来接李向阳手里的材料。

本有些忐忑的李向阳心里一松，忙双手递过，又说：“昨天她来，说有人骚扰她，去她丈夫开的小吃部闹，警告她和她丈夫，要他们离开广宁。所以我才觉得，应该向你汇报下。”

陆铮点了点头，翻开材料看。

李向阳说：“她老家是南营人，和陆书记，也算半个老乡吧。”

陆铮怔了下，仔细看去，上访者姓名“张桃花”，年龄“24”，难道是她？隐隐的，倒想起来一个人。

小时候的玩伴，一个胖嘟嘟的女孩，还和自己过过家家呢。

“是南营街上的？”陆铮问。

李向阳说：“是，她父亲本来就是南营供销社的职工，她算是接班进了城关社。”

陆铮啊了一声，那好像真的是她了，隐隐有点印象，她父亲穿着白大褂在供销社站柜台，她好像还从供销社偷过糖球给自己吃呢。

陆铮慢慢放下了材料。

李向阳在旁解释道：“她这个事情我曾经转给过纪委和公安内保，县局内保也下过调查组，但认为她是被开除后心怀不满发泄情绪，城关社的账目、货物都不存在问题，起火原因当初就是县局治安科做的鉴定，确定是电炉引起的火灾。前阵子，城关所还拘过她，好像是马局下的条子。”

“不过我觉得，事情还是有些疑点，所以……”李向阳看着陆铮脸色，便不说下去了。

陆铮微微点头，便从上衣口袋摸出钢笔，在那份材料卷首写了几笔，说：“你把这个，再转给县局，转给马跃武看看。”

李向阳便起身：“我这就去办。”

现今县里可没几个干部能单独在这位县委书记面前反映问题，李向阳今天犹豫了好久才鼓足勇气上门，还好，陆铮很是顾念旧情，对他还如过去一般亲厚，但事情谈完了，李向阳自不能再多打扰他。

……

从金碧辉煌的的士高舞厅旁边小巷子往里走五十米，便是“桃花”饺子馆。

饺子馆门面不大，桌椅板凳倒是很干净，七八张桌子，都坐了客人，看来生意还好。

陆铮正和周大清面对面坐着吃饺子，晚饭时间，周大清来问陆铮要不要打饭，陆铮心里一动，便带了周大清来吃饺子。

从外面又走进来两名建筑工人打扮的中年人，那位浓眉大眼看起来就憨厚的饺子馆老板笑呵呵到了陆铮和周大清身边，说：“您看？能不能和这两位兄弟挤挤？实在对不住，没地儿了，委屈您二位？”

周大清一皱眉，刚想说话，陆铮却已经笑着点点头，这个小饭馆，看来并桌是常态。

两个穿脏兮兮深蓝劳动布服戴安全帽的工人就坐在了陆铮和周大清身侧，一阵汗臭味飘来，更是令周大清皱起了眉头，但见陆书记面色如常，他也不敢说什么。

两名工人看来和老板很熟，叫着老板小名吆喝着要饺子要醋，而且毫无顾忌的就打量陆铮和周大清看，周大清只能心里骂他们没礼貌。

“咦，你，不会是铮子吧？陈铮？”坐在陆铮身边的工人突然诧异的看着陆铮，叫了起来。

陆铮愣了下，转头看着他。

“啊，真的是你，模样没大变，我，我是大壮啊！石大壮，小时候咱俩可打了不是一回架，你那时候收拾的我够呛！”这名建筑工人一边说，一边狠狠捶了陆铮肩膀一拳，爽朗的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黑了的牙齿。

周大清见这厮竟然敢和陆书记动手动脚，立时便有些恼火，可旋即就见到陆书记笑着说：“啊，大壮啊，不过我叫陆铮，不是陈铮。”

一提名字，陆铮倒想起来了，石大壮，当年尽被自己欺负了，现在，却是一身腱子肉的壮汉了，可就是因为常年在外操累吧，风吹日晒的很有些显老，黑黝黝的脸，眼角全是皱纹，看起来，好像三十多岁了的样子。

石大壮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是吗？我一直记得你叫陈铮，记错了，那时候整天都是叫小名，我记得，你和老陆家不一个姓啊！”

陆铮笑笑，没吱声。

石大壮见到昔日故友，很是兴奋，孩提时那些不愉快早就不翼而飞，他又笑道：“你不知道吧，这家饺子馆是桃花家开的。”旋即，对正端着饺子走出来的小吃部老板喊道：“老九，快点，叫桃花出来，就说她老朋友来了！这个人，你家桃花，可稀罕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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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生活的变迁

当张桃花走出来时，陆铮都有点认不出她了，刚刚二十四岁，张桃花已经很是显老，面容憔悴，身段，倒是比过去苗条，但穿着花袄蓝裤子蒙着绿头巾的她，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少妇。

“铮子，好久不见了。”张桃花看到陆铮，眼睛里的光芒亮了亮，但很快便黯淡下去，显然，生活的重压已经令她几乎淡忘了快乐的滋味。

恰好有人结账，周大清便端着碗挪去了那边，张桃花坐在了陆铮对面，打量着陆铮，问：“你现在做什么呢？”

陆铮说：“瞎忙。”看到当年乐天派的善良小姑娘几乎被生活压垮了的样子，陆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石大壮也上下看了陆铮几眼，说：“铮子，我看你的派头，是在机关里当干部了吧？”

陆铮笑笑，“是。”

石大壮立时喜形于色，说：“那正好，你看能不能帮着反映反映桃花的事，这两年，桃花被他们欺负惨了！现在，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这个小饭馆，还总有人来捣乱。”

张桃花说：“好了大壮，别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在陆铮面前展露她现在生活的艰辛和无奈。

而且，这件事，铮子是肯定帮不上忙的，贾庆国，在县里势力很大，自己以前天天写信告他，他反而步步高升，现在成了广宁大酒店的负责人。虽然听说前阵子换了县委书记，可自己告状的心思早就淡了。

若不是前两天有人来小饭馆捣乱，自己也不会再给信访局写信，其实，写了也白写。

张桃花想着，心里轻轻叹口气。

老九拿来了几瓶饮料，憨憨一笑，说：“你们喝着聊。”

石大壮则热情的递给陆铮一颗烟，陆铮接了点上，拍了拍大壮带着厚厚粗茧的手。

“铮子，结婚了吗？”张桃花笑着问。

陆铮说：“还没，女朋友处了一年多了。”

“啊，你女朋友做什么的？”张桃花好奇的问。

“瞎混日子。”想起卫香秀，陆铮笑了笑，这四个字的定义最恰当不过。

“你们呢？有小孩了吧？大壮结婚没？”陆铮问。

……

聊着天，小饭馆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就剩了他们这一桌，周大清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看看表，九点多了，外面，的士高舞厅闪烁的霓虹映红了小饭馆的半边窗户。

突然，棉布门帘一挑，走进来两名穿着灰色中山装机关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面色都很严肃。

老九赶忙迎上去，赔笑道：“两位吃点什么？”

走在前面的细高个男人瞥着老九，眼皮吧嗒着，问：“你是老板？”

老九笑道：“什么老板不老板，赚几个辛苦钱。”

“我们卫生局的，带我们去后厨看看。”细高个说着，便径自向里走，老九吓了一跳，忙赔着笑脸说：“怎么了这是？咱厨房干净的很……”

两个卫生局工作人员却不说话，沉着脸进了厨房，然后，便听到里面响起细高个公鸭嗓训斥的声音，这里不干净啦、那里不合格了等等。

等两人出来时，细高个便拉了把塑料小凳坐下，从黑提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唰唰的写了几笔，撕下，递给老九，说：“罚款1000，这是收据。”

老九立时就傻了眼，赶紧哀求：“您看，能不能少点？”现在做个小生意，被人找茬罚款很正常，但通常数额很小，也在可控支出内，就算经营成本了，可这次，一下就1000块钱？那是小饭馆几个月的利润了。

“国家罚款能讨价还价吗？”细高个瞪起了眼睛，“快点，找钱去，还有，停业整顿十五天，半个月后我们来看整改情况。”

老九苦苦在旁哀求，张桃花突然问道：“你们认识贾庆国吧？”

细高个脸色一变，打量张桃花几眼，说：“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张桃花说：“你回去告诉贾庆国，我们明天就离开广宁，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细高个却是冷笑道：“把罚款先交了再说，快点，我们时间有限。”看了看腕上手表，说：“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别等我通知人强制执行！”

陆铮本不欲说话，和他们也说不上什么，可现在不由微微蹙眉，问道：“你们的证件呢？大额罚款，你这种收据不合法吧？”

细高个眼眉一挑，看向了陆铮，说：“你谁啊？”

周大清站起身，对他俩招手，说：“你们出来一下，说几句。”

陆铮道：“大清，算了！”又对细高个和小胖墩道：“这样，你们该拿的证件拿出来，罚款单据开出来，按照规定，你把罚款原因丁是丁卯是卯写清楚，这罚款，我们马上交，申诉不申诉的那是后话。”

细高个腾一下就站起来，说：“你这是抗法知道吗？！”

周大清本来想叫他俩出去教训一番，眼见是这等情形，冷笑道：“抗什么法？根据去年年底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卫生监督员着装风纪要求》，你们出来执法，必须着装，而且冬、夏、秋服不得混穿，服装整洁、制帽戴正，领扣、衣扣扣好，按规定佩戴帽徽和胸章。举止文明，态度和蔼，不大声叫嚷、训斥。不搭肩，不挽臂，不袖手、背手或将手插入衣袋内……”说到这儿看着一个背手一个将手插入口袋的两人，冷声道：“你们两个，有一条按照要求做了么？”

被周大清一条条数落着，细高个和矮胖墩都情不自禁的将手放下来，心里惊悸，这人谁啊，比我们还清楚风纪条例。

殊不知这就是周大清的优点，但凡上面下来的重要文件，总要认真研究、融会贯通。

“你们的工作证呢？”周大清厉声喝问。

细高个和矮胖墩面面相觑，实在摸不清对方路数，但却都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定然有些来头。

“我们工作证没带，这么的吧，我们明天再来。”细高个说着话，又转向老九和张桃花，说：“你们先把钱准备好。”说是这么说，实则他已经是色厉内荏。

陆铮点点头，说：“嗯，明天再来？不过我看你俩倒像骗子，大清，出去打电话报警。”转头对石大壮说：“大壮，看着点，别叫他们跑了。”

石大壮瞠目结舌，犹豫着不敢说什么。

张桃花忙道：“算了算了，一场误会吧。”她现在就想平平安安离开广宁，不想把事情闹大。

周大清却已经撩门帘走了出去。

细高个拎起包，说：“你们就穷横吧，明天有你们哭的时候。”对矮胖墩使个眼色，便想走。

矮胖墩不屑的道：“报警怎么了？告诉你们，公安局的我都认识，你随便报，公安局的来了，还能证明我俩身份呢。”

细高个才想起来，矮胖墩和公安一向很熟，有个亲戚是县局的副局长，立时心下笃定，又把黑皮包往桌上一戳，说：“对，你们报警！我们就等着你们报！”

石大壮就有些蔫，说：“啊，我想起来，工地还有点事。”身边同伴立时附和，两人便想起身开溜。

矮胖墩三角眼一瞪，说：“坐下！你们都是证人，谁敢跑就有事儿！”

石大壮和同伴吓得不敢再动，心里都是叫苦不迭。

这时门帘一挑，周大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侯建军和几名民警，都穿着警服。

周大清去隔壁的士高舞厅找电话，恰好碰到侯建军带人来临检，现今侯建军，几乎三天两头就来查这家的士高。

其实不用侯建军查，的士高也正准备转手呢，万德武这一出事，立时各路债主纷纷上门，市里电视机厂项目更没了他什么事儿，听闻万德武的家底几乎已经被淘干仍是债台高筑，倒是管婕撑起了这个家，说服了一些债主，没有把万德武在乌山的食品厂关停，又从北京高价挖了一位优秀经营者帮助运营，如此才保留住了一丝翻身的希望，不过下面的零碎产业，只能一股脑卖掉折现还债。

有传闻说，在那些债主催逼下，管婕不得不把食品厂转到自己名下，同时也将万德武剩余的债务转到了自己头上，加之她和香港银都签了十年二十部电影的长约，这些债主们才觉得债务不会打了水漂，没有再向法院申请将食品厂清盘变卖还债。

据说因为急着用钱，管婕这十年长约签的特别廉价，一个正当红的明星，几乎就是将最黄金的岁月签了卖身契，香港制片方自是稳赚不赔，传闻现在已经开始在香港为管婕造势，甚至通过TVB引入了《红楼梦》播放，管婕越红，他们自是赚得越多。

当然，陆铮得到的消息还有一条，就是童素素很是为管婕说了话，而且答应和香港银都继续合作，在拍摄完《一代妖后》后，还会抽出档期在几年内促成国内电影制片厂和银都方继续合资拍摄两部她出任主角的电影。

陆铮闻听这些消息不禁颇多感慨，一是感慨素素的善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二是感慨管婕的刚强，这个看似妩媚柔弱的女子，实在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家里陡逢巨变，她很快便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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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会计学会年度大会

陆铮的感慨侯建军自然不清楚，他现在，则是隔一天便要来的士高舞厅临检一次，几乎都有些走火入魔了。

今天又来的士高查牌，迎面遇到周大清，听周大清说如此这般，他便带了人赶来。

一进饺子馆，矮胖墩立时便满脸堆笑，“侯局！怎么您亲自过来了？”赔着笑脸，伸手想和侯建军握手。

侯建军皱眉看着他，还真不怎么认识，酒桌上吃过饭的人没上千也得有几百，谁是谁怎记得清楚？

“我啊，卫生局小王。”矮胖墩赶忙指着自己鼻子介绍自己。

侯建军还是没什么印象，但便是有印象此时自也会变成没印象，一伸手，“你们的工作证呢？”

矮胖墩愣了下，说：“我没带，那啥，我给局里打个电话……”

侯建军脸就一沉：“都带回去！”

身后几名警察立时一拥而上，扭住细高个和矮胖墩，免不了在两人挣扎中给他们个耳光、踢上两脚。

很快，隔着窗户，就看到两人被塞进了警车，侯建军对身边的治安科警官道：“你带队回去，回头来接我。”

这位刘队是个老治安了，自认得陆铮，忙说：“是。”对陆铮点头哈腰赔了个笑脸，也不敢打招呼，就赶忙屁颠屁颠出去了。

侯建军这才走过来，赔笑问道：“陆书记，到底怎么回事？”

陆铮说：“查查清楚他们的身份。”回头，看了张桃花一眼，又对周大清道：“明天下午你来接桃花同志去旁听会计年会。”

张桃花、老九、石大壮面面相觑，这时都看出来了，铮子的身份，已经非比寻常。

陆铮拍拍石大壮肩膀，笑道：“好了，我也该走了，这身板壮实的，羡慕啊！”虽然大壮变得懦弱怕事，但，这却也怪不得他。

“桃花，老九，你们记住，只要这还是我们真正共产党人的天，将来一定会是晴空万里！”陆铮留下了这么句话后离去，或许这句话，他也是在同自己说。

……

周一上午，机关单位都是最忙碌的时候，便是陆铮这个县委书记也不例外。

送走了马跃武，快到饭点的时候，县卫生局局长卢庆明敲门进来，他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干部，民主党派人士，陆铮在广宁任公安局副政委时，卢庆明便是卫生局局长，在这个位子上他干了快五年了。

卢庆明半边屁股挨着沙发坐了，马上不安的说：“陆书记，我刚刚已经登门向张桃花和罗东同志道了歉，同时向您做检讨，局里的纪律出问题，我难辞其咎，今后一定常抓不懈，同时对直接责任人，我们会严肃处理。”

陆铮点点头，喝着茶水，不说话。

卢庆明心里更是忐忑。

“你要说的就这些？”陆铮看着他。

卢庆明心里一突，犹豫了下，终于说道：“听局里的同志们议论，这次的事件不仅仅是纪律问题，听说，涉及到私人恩怨，是两名责任人打着局里的名义以权谋私害人，就是，不知道真假。”本来卢庆明，是希望能捂捂盖子的，毕竟是卫生局职工，太深挖下去实在给本系统抹黑，但见陆书记的样子，不会就此罢休，也只好主动坦白。

陆铮这才点点头，说道：“既然你不清楚，那就交给公安那边立个案，查查。”

卢庆明默默点头。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常务副县长母世畴满脸笑容的推门进来，问：“陆书记，不去吃饭？”

县委大院的人现在都看得出，母县长和陆书记越走越近，尤其是政府口的干部，感觉母县长几乎快成了陆书记的传令兵。

陆铮笑着起身，说：“去吃饭，老卢，一起吧？”

卢庆明忙摇头，说：“我还得回局里，路上随便吃点吧。”

陆铮笑了笑，自不勉强。

……

下午时分，张桃花是被周大清用小轿车接到县委大礼堂的。

礼堂主席台上，花团锦簇，台下，坐满了黑压压的人，县直机关、各乡村、各企事业单位（含私人公司）的财会人员汇聚一堂，加之审计、财政等相关部门干部，大礼堂几百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

县会计学会的年会去年和前年都是由财政局党组成员、总会计师、会计学会副会长王向东主持，本次会议，却是由副县长、财政局局长刘铁主持，可见会议规格之高。

刘铁是陆铮刚刚提拔起来的，三十多岁，是广宁六个副县长中最年轻的，精明强干，财会中专文凭在广宁副县级干部中学历也算过硬。

刘铁前年时节已经从财政局副局长的位子上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去了南方特区闯荡，一来是响应党的号召，二来则是在局里总被人算计，他只是文凭派才提拔起来，并没有什么根底，是以对局里勾心斗角不胜其烦。

刘铁应聘进入北斗星建筑公司任总会计师助理，机缘巧合和陆铮结识，陆铮回来广宁，刘铁便离开北斗星回了财政局，复职并被任命为财政局局长，半个月前，当选为副县长。

刘铁多多少少知道陆铮和北斗星的关系，在和陆铮走得比较近的干部中，他是和陆铮关系最为密切的嫡系之一，可以说是陆铮真正的心腹干将。

所以，陆铮才放心把广宁的钱袋子交由他打理。

张桃花自然不知道这些内幕，她只是坐在角落，默默聆听刘铁局长致年会开幕词。

当刘铁用激昂的语调宣布：“下面有请县委书记陆铮同志做重要讲话！”时，礼堂内，立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桃花愣了愣，虽然，早就从那位周大清主任嘴里知道了铮子便是去年到任的新县委书记，早上卫生局局长带着那两个卫生干部登门致歉时那俩人自己抽自己嘴巴的卑贱模样也印证着铮子现今在广宁的身份地位。

但当看到全场热烈掌声中陆铮缓步走上主席台的场景，张桃花还是觉得有些恍惚，这个世界，变得那么的不真实。

铮子开始讲了什么勉励大家的话张桃花都没有听清楚，直到一阵热烈的掌声再次把她拉回到现实世界。

台上，铮子讲话的语气好像渐渐变了，“有人说，会计要遵守职业道德，不能做假账、要廉洁自律，要客观公正等等。”

“我认为，这种说法大谬特谬！这根本就不是关乎道德的问题，而是一条红线！是会计从业人员必须恪守的红线！越了这个线，并不是什么敬业什么道德的问题，而是你违法了，必须要严惩！”

“县化肥厂会计做假账的恶劣事件，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同志们，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及企业经营权的放开、私有企业的发展，会计这个岗位将会越来越重要，从小的方面，企业发展中的节流、政府公费的支出，都需要财会人员加以有效的监督和控制，大的方面，如果会计工作做到家，真正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那么，一些违法乱纪甚至腐化的行为也会得到遏制。”

“账目，从我国封建王朝时代，就被置于特别重要的位置，到了商品经济时代，凡是经济犯罪者，必然会首先账目上便出问题，多年来政治任务、经济指标，更是令我们做假账做的理所当然，做的理直气壮！”

台下早已经鸦雀无声，人人心里惊怖，尤其是一些年长的会计，委实如陆书记所言，几乎就没有没做过假账的，而且，正如陆书记说的一般，过去在生产队、公社、革委会做假账，现今商品经济时代一样做假账，而且大多并不认为做假账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说到这儿，陆铮端起茶水喝了几口，缓和了下语气，说：“当然，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但是，也更值得我们反思。”

“现今我们的会计制度越来越规范，我希望大家能改变思想，真正重新认识会计这个岗位，它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岗位。”

“我呢，从市里争取了一个试点放在咱们广宁，对注册会计师和财会人员的管理，我们要逐步摸索，我们广宁的会计师协会将会先走一步。”

“严惩财会从业人员的害群之马，提高财会从业人员的专业技能，维护财会从业人员的合法权益。将是我们这个协会的方针。”

“违反会计守则甚或违法的财会人员，我们将会从协会除名，终生不得再从事财务工作，同时，协会也会同审计、财务等部门合作，定期同大家座谈，进行账目审核等等。”

“当然，协会也会成为保护大家权益的一个组织，遇到黑心老板遇到贪污堕落的领导，要求你们做假账怎么办？不做假账打击报复怎么办？这些，都可以向协会反映，大家再不用怕求助无门，这个协会直接在王同迪县长领导下工作，也是可以直接面对我的特殊机构！”

“总之我的构想就是，把大家看成一个独立的专业群体，严格监督，严格保护，大家的待遇协会也会负担一部分，将来的收入会比较高，希望，这能激励大家学习成为真正的专业人士。”

“我希望，我们广宁的会计师及财会队伍，能成为一支高素质、高水平的专业群体，为全国财会从业人员作出榜样！成为未来滚滚经济大潮中为我们这个社会正确把脉的中流砥柱！谢谢大家！”

台下，立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桃花也用力的鼓着掌，虽然，有些话听不太明白，但从铮子的讲话中可以知道，会计行业，最起码在广宁，将会发生大的变动，或许，会像西方社会一样，成为受尊重的高薪岗位，而且，有专业的公会管理，如果是这样，那，那可真的难以想象。

铮子，现在可出息了。

远远看着主席台上面目都不大能看清楚的陆铮，张桃花心里轻轻叹口气，有些怅惘，但更多的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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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兵家必争之地

春节过后，万物复苏，二月春风似剪刀，剪出了天地间隐隐的绿意。

黑色桑塔纳奔驰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

半个月前，北京——乌山——广宁高速公路正式通车。

远方田野上偶尔才可见到背阴处尚未融化的白白积雪，路面湿湿的，好像刚刚下过了小雨。

侯建军开车，一路上，看陆铮脸色都很阴沉，侯建军便不敢说话。

其实侯建军满肚子话要说，就在昨天的常委会议上，他被任命为了县公安局局长，这令他怎么都想不到。

马跃武辞去县局局长一职并不难理解，因为贾庆国的案子，马跃武多少受了牵连，有传闻说过阵子马跃武便会从政法委书记的位子上退下去，去人大干副主任养老。

但是，侯建军觉得，公安局长，便是陆书记不提拔新人，也铁定会由常务副局长王玉国接任，毕竟陆书记在广宁任公安局长的时候，王玉国便是办公室主任，同陆书记配合的很好。

虽然王玉国是官油子，从章局长开始的几任领导他都一直紧跟，包括和高志凯，在高志凯去青龙前，他和高志凯关系也极为密切。

而他侯建军呢，现在其实已经可以说破罐子破摔了，比如在对万德武的事情上，他做的事根本就没有个求上进的干部形象，睚眦必报，不但私下打伤了万德武，还隔三差五就带人去查万德武名下的的士高舞厅，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嚣张浮躁模样，哪里有成大器的样子？

从陆书记来到广宁后，通过种种接触，侯建军知道陆铮对自己看法并不好，既然自己进步无望，是以索性也就不再多想，很多事开始由着性子来，反正陆书记多多少少会念故人之情，只要不出大篓子，总不会撸了自己？

但却怎么没想到，事前一丝风声都无，陆铮就将他提到了局长的位子上。

侯建军很不解，但是看得出，今天陆书记心情不好，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听打听陆书记的烦心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前方路牌显示，距离高速乌山口还有20公里。

“陆书记？您没事吧？”侯建军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铮回神，摇摇头，“没事。”

今天上午，接到家里的电话，中央最高层发生了剧烈的动荡，中央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一位主张自由改革的少壮派巨头辞职。

这个变故，对于京派对于陆家来说，实则是一则利好消息，最不济，也绝对称不上是坏消息。

京派，实则也参与到了其中。

爷爷的一些老友，对这位少壮派领袖的不满由来已久。

当这种不满积蓄到了一定程度，几股强大的政治集团，骤然发力，合纵连横，掀起了确立改革开放路线后首次对中央最高领导人的斗争，并将其拉于马下。

京派，便是发动这次斗争的主要政治力量之一，大获全胜之下，必然收获颇丰。

但是陆铮，心情并不怎么好。

从心底深处，陆铮很赞成自由改革派的一些执政主张，尤其是政治改革的深化甚至对一党制度的讨论，但陆铮同样知道，这条路线在现今的政治格局下行不通，自己，只能走向另一个极端，扛起爷爷的传承，扛起红旗，如此才能为将来和官僚买办们对抗积蓄力量。

只是这位自由改革派巨人，可惜了。

陆铮心里深深叹口气，或许这位先辈，偶尔听闻过自己的存在，毕竟自己搞公社搞集体经济，简直就是在和他的路线唱反调，加之自己特殊的身份，或许会令他有所耳闻，但他必然对自己印象不怎么好，多半觉得自己是陆家传承下的一面“小红旗”而已。

但自己，却觉得和他惺惺相惜。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垮台，心里，委实有些不是滋味。

摇摇头，陆铮慢慢闭上了眼睛。

……

五洲大酒店海景餐厅包厢，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陆铮默默吸着烟。

侯建军坐在他身畔，心里越来越是疑惑，按理说在广宁现今陆书记基本理顺了关系，便是王同迪最近也蔫了，应该没什么值得烦心的吧？

陆铮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侯建军，说：“建军，以后好好干。”

在陆铮炯炯目光下，侯建军心里一阵发虚，这次被提拔他实在问心有愧，他一路上也想明白了，陆书记这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吧，陆书记对自己心中多少有些歉意、有些怜悯。

侯建军想了想，说：“您放心吧，侯建军以后肯定再不是以前的侯建军。”

“那就好。”陆铮笑笑，拍了拍侯建军的肩膀。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小服务员推开门，引领着冯联营走了进来。

陆铮笑着起身，和冯联营握手，又介绍给侯建军，“这是市委常委，冯联营秘书长。”年初党代会上，正式明确了冯联营市委常委的身份。

侯建军不卑不亢的同冯联营握手，毕竟相差了太多级数，不能直接掌判自己前途，加之有陆铮这样的领导在前面顶着，对这些市里高官，侯建军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听着陆铮介绍，冯联营就亲热的拍拍侯建军的手背，说：“建军一看就是老公安，哈哈，对吧？”

“陆书记、冯秘书长，我有点事，先走了，回来我在大堂等。”侯建军说是这么说，必然是会出去吃个快餐，然后一直在大堂等的。

陆铮微微颔首。

陆铮和冯联营就要了几道家常小菜，倒是开了两瓶五粮液，冯联营没别的毛病，就好个杯中之物。

“铮子，你啊，我算看出来了，你就不喜欢门面功夫，你说说，你那下水工程什么的基建设施建设，能给谁看？又是干你栽树给别人乘凉的事，和在青龙一样。”喝了两杯酒，冯联营颇为感慨的说。

陆铮笑笑没吱声。

冯联营又说：“还有，搞个新城建设吧，也是照搬江海燕那一套，将来城市规划的再好，基础打的再好，人家记住的，不还是江海燕么？说起来，也就黄金海岸的开发，外人能看到，你的思路也都很新颖，这个旅游区发展起来，可不得了啊！”

现在陆铮在广宁推动的发展规划，便是两件事，一是新城区建设；二便是黄金海岸旅游区。

陆铮笑道：“城市发展，肯定要先修内功，基建要跟上，仅仅外表光鲜，很容易出问题，而且现在规划好市政，比将来城市发展起来了再规划要省钱省力的多。至于新城建设，海燕同志规划的很好，我就萧规曹随，非要另起炉灶给广宁打上我陆某人的烙印，没必要，劳民伤财，浪费社会资源。”

冯联营笑道：“所以说，你陆铮到处栽树，留给后人摘果子。”说到这儿笑笑，“不过中原书记就欣赏你这一点，他在我面前都说过不止一次了。大公无私，这四个字评语，可很少有干部敢担待了，就算咱喉舌报纸，都不好意思用这四个字评价优秀干部了，可是中原书记，一直说你担得起这四个字。”

陆铮笑了笑，说：“中原书记过誉了，谁会没私心呢？”

冯联营道：“这要看怎么说了？从主政一方的角度，你施政的举措，当得起这四个字。”

陆铮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等黄金海岸西游记宫落成，叫上嫂子来玩。”

冯联营微笑点头，说：“这算你唯一一个撑面子的工程吧？我是肯定会去捧场的。”

陆铮在黄金海岸融资建设中的西游记宫是一座融合古典文化的主题公园，集浪漫、惊怖、文化、休闲等元素为一体，预计落成之后，必然成为整个渤海湾最靓丽的风景，甚至成为乌山的地标建筑群之一。

“对了，中原书记没事吧？”陆铮突然问。

冯联营轻轻叹口气：“我看，怕很难熬过这一关。”

中央刚刚下野的那位领导，便是点名要段中原来乌山主政的人，现今这位领导黯然下野，中原书记的日子又怎会好过？

冯联营脸色沉重，摇摇头，“乌山，实在是多事之地啊。”

委实，这几年乌山政治风暴一个接着一个，前几任领导几乎都没有善终者。现在，更成了经济特区，加之近在京畿，不可避免成为短兵相接之地，任何路线冲突、风向改变，都不可避免的首先波及乌山，只怕将来，这里的局势会更加复杂，各种冲突也会更加剧烈。

冯联营甚至已经萌生退意，希望能动一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铮品着酒，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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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翡翠夜总会的偶遇

重新装潢过的翡翠夜总会越发金碧辉煌，下午时分，已经高朋满座，醉酒笙歌。

一号包房内，陆铮正同黄子轩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红酒。

午餐时陆铮便和冯联营两人喝了三瓶五粮液，现今又这样红酒啤酒一起上，坐在一旁的侯建军不由暗暗担心。

包厢内灯光幽暗，几名陪酒小妹花枝招展、性感妖娆。

不过陆铮身边并没有坐人，一来陆铮不跟她们说笑；二来她们只认识黄四哥这个大老板，自都簇拥在黄子轩身边，讨好卖乖。

黄子轩腰间突然发出“滴滴滴”的响声，在一名鹅蛋脸女孩儿的提醒下，黄子轩才摸出呼机，看了眼号码，随即脸色一凝，说：“我家老爷子呼我，我去回个电话。”

陆铮微微点头。

黄子轩走后，包厢内便冷了场，陆铮身上散发的气息便是生人勿近，有陆铮在，侯建军更不好跟这些陪酒小妹调笑，虽然，心里实在痒得很。

过不几分钟，从外面走进来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正是陆铮最早吃大肉串时结缘的王上飞，在陆铮和黄子轩斗法时王上飞还暗中帮了陆铮一把。

不过现在的王上飞早已不是昔日光头混社会的形象，穿着打扮都很斯文，正式职务是金盾保安服务公司保安培训部副经理，虽然是中层干部中的副职，但在经常出入娱乐场所的圈内人看来，王上飞就好像是金盾芙蓉姐手下第一马仔，很多走正常渠道不好摆平的事都由他出面办。

芙蓉姐叫张芙蓉，是金盾保安公司副总经理，甚得卫总信任，现今保安公司上了轨道，卫总的工作重心在红河贸易公司，金盾保安公司基本交给了张芙蓉打理。

王上飞，则经常和张芙蓉出双入对，外面有传言说，他是张芙蓉养的小白脸，对此，王上飞大为恼火，更曾经为了这句玩笑话和人大打出手，险些闹得不可收拾。

此时王上飞来到陆铮身畔，在陆铮耳边低语了几句，见陆铮点头，便退了出去。

“黄总是不是不回来了？”鹅蛋脸女孩心明眼亮，笑着问。

陆铮嗯了一声。

立时便有女孩儿问：“那我们的小费谁来付？”也怨不得她问，实在是黄四儿一向喜怒无常，和朋友来说翻脸就翻脸，有时更会故意消遣他看不顺眼之人，这个“陆哥”，看起来和黄四哥交情平平，两人就是随便闲聊喝酒，谁知道是不是黄四哥故意涮他，故意走掉的？

其他几个女孩儿也都想到了这点，看着“陆哥”的打扮，实在不像来这里消费的人，立时便都炸了锅。

陆铮便拿过手包，从里面摸出了一些钞票递给她们，女孩们立时安静下来，有瞥到陆铮手包里厚厚钞票的，更是傻了眼。

侯建军皱眉道：“好了，都出去吧，出去吧！”

有女孩儿便撒娇道：“陆哥，看您心情挺不好的，我陪你喝吧？”

陆铮笑道：“好了，都出去吧。”

虽然不情不愿，女孩们也只好都起身走出，到了外面议论，听起有女孩提到这土老帽包里的钞票如何丰厚，更都觉得错过了一座金山，都大为惋惜。

鹅蛋脸女孩儿转着眼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陆铮突然开了包厢门匆匆走出，直奔洗漱间。

在卫生间马桶旁，陆铮干呕了一会儿，却吐不出什么来，晃晃头，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来到外面盥洗间，却见水池镜子前，站着一名身材玲珑的女子，陆铮也没在意，来到旁侧水池，打开水龙头洗脸。这层的盥洗间男女共用，里面分开两道侧门分别通向男女卫生间。

“铮子？”旁侧女子突然惊奇的喊了声。

陆铮转头，不由得就笑：“管姐？这么巧？”

旁侧娇丽女子正是管婕，精心修饰和保养的脸蛋雪白细腻，媚媚的凤眼，一袭华光闪烁的黑裙衬得她身段性感，艳美端庄，琏二奶奶那种娇媚入骨，可远观而不敢亵渎的高贵端庄风流体态在她身上淋漓尽致的展现。

只是管婕黑黑的眼影有些花，长长睫毛上好似还挂着泪滴，她正用纸巾轻轻擦拭。

“你没事吧？”陆铮关切的问，一晃，也两三个月没见了。

管婕摇摇头，笑了笑，说：“没事，陪客人应酬。”笑容，微微有些苦涩。

老万已经出院，仍处于保外就医阶段，暂时在家里静养，只是却突然变得胆小怕事懦弱无比，或许，这原本就是真正的他吧。

现在老万更像个神经质似的，外面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就怕是来人要抓他回监狱服刑，而且睡觉时便一定要在客厅沙发底下睡，开得灯火通明，好似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今天，是一个债主登门，老万提议来翡翠歌舞厅谈事情，谁知道喝了几杯酒，那债主越来越是口没遮拦，到后来，竟然坐在她身边动手动脚，老万却什么都不敢说，刚刚还找了个借口溜掉了。

管婕心里，实在说不出的难受。

但这些话，这些事情，又怎么能跟铮子说？无端端叫铮子跟着自己烦恼而已。

管婕勉强笑了笑，说：“铮子，最近我家里出点事，也没空联系你，等过阵子吧，过阵子咱们坐坐，我把素素也喊来，为了我的事，她也忙晕了头，一直说要找你呢，就是没时间。”

陆铮看她模样，愣了愣说：“你不会在和导演什么的喝酒吧？”现今大陆娱乐圈尚好，但香港，却正是黑帮肆孽娱乐圈最猖獗之时，很多著名女星都不能避免被欺凌，管婕一口气签了十年长约，多少也算香港娱乐圈的人了，只怕早晚要和那些人打交道。

管婕倒不明白陆铮说什么，摇摇头说：“不是，是生意场的一个朋友，没事，你忙你的吧。”旋即诧异道：“对了，你来这里干嘛？有朋友？”

陆铮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还得去应酬，这样吧，我陪你去，帮你挡挡酒什么的。”管婕落到这步田地虽说是她遇人不淑，万德武更是自作自受，自己没什么好内疚的，但毕竟有自己的原因在内，又恰好遇上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

不说曾经姐弟相称过，便是看着童素素的关系，现在自己也不能一走了之。

管婕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有旁人在，那位王总总不能太过分，旋即又赶紧叮嘱陆铮：“一会儿啊，你少说话，就是那个人说什么难听的，你也别接嘴，生意场上就这样，形势比人强，咱现在就委曲求全，等以后自有给他脸色看的时候。”

陆铮点点头：“知道。”

……

王总是个超级大胖子，整个人好像个圆球，根本看不到脖子存在，肚皮鼓鼓的，好似随时都能爆炸。

看到管婕领了个人进来，王总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管婕微笑介绍道：“这是我弟弟，叫铮子。”

王总大咧咧坐着，勉强举手握了握陆铮伸过去的手，说：“原来管小姐还有个弟弟？”

管婕笑道：“是，刚好碰上了呢，一起来坐坐。”自不会跟他说不是自己亲弟弟。

陆铮便坐在了王总身侧，管婕又坐了陆铮身边，温婉道：“王总，我实在不胜酒力，就叫我弟弟陪你吧，我亲弟弟，和我陪你是一样的。”

听着管婕温柔如水的声音，王总小腹就欲火升腾，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王熙凤按在沙发上就地正法，看看这个妩媚少妇在身下婉转承欢是怎样销魂，可偏偏，来了个大灯泡，笑呵呵坐在自己身边，那笑容，看起来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铮子是吧，我正和你姐姐谈欠款的事呢，你能做主吗？快点，叫你姐姐坐过来。”王总驱赶苍蝇一般对着陆铮挥手。

管婕微微一呆，说：“王总，您刚刚不是答应这笔欠款可以三个月后还吗？”

王总小眼睛吧嗒着，说：“是吗？我说过吗？”

陆铮笑道：“王总说过也好，没说过也罢，这样的大老板，一点点欠款又怎么放在心上，是吧，王总？”

这时，包厢门轻轻敲响，王总正皱眉说：“这他妈什么烂地方？老有人打搅清净。”时，王上飞走了进来。

王总微微一愕，笑着说：“上飞。”却是站了起来，和王上飞握手。

王上飞笑道：“原来是王总。”却也不欲多说，来到陆铮身边，在陆铮耳边低语了几句。

原来一直不见陆铮回来，侯建军等着急了，更怕陆铮出事，便出来询问服务员。一直照看这边动静的王上飞急忙来送信，陆铮说：“叫他等会儿吧，说我有点事。”

王上飞应了声，走了出去。

王总便慢慢坐回沙发，审视的看着陆铮，问：“你认识上飞？”

陆铮笑了笑，说：“是，我跟他混。”

王总便笑道：“这样啊。”想了想，站起身对管婕道：“那这样，管小姐，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那笔款子三个月后一定要过户，本息全清。”

管婕怔了下，说：“放心吧王总，一定。”优雅站起，说：“王总，我送您出去。”

王总挥挥手：“不用了！你们坐你们的。”

看这个叫铮子的和王上飞熟络的很，可不仅仅是跟王上飞混的马仔那么简单，不然王上飞进来，他能端坐着身子都不欠一下？

对王上飞这类流氓出身的人物，王总从心里是很瞧不起的，但在广宁地面上，也无谓得罪他们，咱是瓷器他们是缸瓦，碰一下保准咱吃亏，没必要。

这些人都是骨子里不要命的人物，看铮子，也有股那种劲儿，别逼的他姐姐急了被他捅自己两刀，那可殊不划算。

所以，王总才换了面孔，急匆匆离去。

管婕诧异了好一会儿，渐渐有些明白，问陆铮：“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你和他很熟？我听说过，他好像姓王，是混社会的。”

陆铮说：“就是普通朋友。”

管婕就轻轻叹口气，说：“今天还得亏你了，不过铮子，别和那种人走太近，耍勇斗狠，最后都没好下场。唉，现在我家里事情太乱，要是以前，我就帮你找个工作了。”

陆铮咳嗽一声，没吱声，但感觉得到管婕对自己的关心，令人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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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春梦了无痕

舞曲轻曼。

陆铮头晕眼花，脑子迟钝的甚至有时都忘了怀里玉人为谁？

晚上，又同黄老喝了一圈酒，听着黄老唠叨黄小四如何不成器，陆铮只能苦笑，插不上嘴，便陪着黄老多喝了几杯。

今天算下来，陆铮喝的白酒便有小三斤，红酒啤酒更是不计其数，尤其是三样酒水掺着喝，更是酒家之大忌，换别人早就躺到爪哇国去了，现今陆铮还能好好站着，随舞曲起舞，不得不说他体格特异。

怀中丽人如羽毛般轻盈，软绵绵腰细如柳，如兰如麝的清香撩人心痒，宛如抱了传说中的神仙香妃，陆铮忍不住，便用力搂着那软绵绵柳腰向自己身上贴，立时便觉下面软绵温弹，便如陷入软绵绵弹力惊人的云朵中，一股舒爽至极的感觉冲上脑际。

旋即，却觉肩膀一痛，耳边女子含羞娇嗔：“铮子！”

陆铮晃晃头，眼前丽人景象渐渐清晰，粉面凤目，眉目含春，薄施脂粉、貌美如花，淡绿色套裙更显姿容鲜丽，可不正是管婕？

陆铮这才省起，香秀不在乌山，不知道晚上怎么管婕就约了自己，来这五洲大酒店的舞厅跳舞。

呆了呆，陆铮忙不迭放手，有些狼狈的在旁侧舞者奇怪的目光中下场。

回到茶座，管婕便披上了紫色呢子风衣，嫩绿套裙勾勒的酥胸柳腰隐没，她嗔道：“听素素说，还一直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

陆铮咳嗽一声，没吱声，酒意上头，并不是什么好的借口。

看陆铮模样，管婕不知道怎么的，不舍得再说他什么，便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顽劣的弟弟，就温婉一笑，说：“过阵子，我给你介绍个明星女朋友！你呀，也就没这么把持不住了。”

陆铮更有些无奈，在外面，他是令出如山，万千干部莫不景从的一县诸侯，是乌山官场最令人忌惮的少壮派大佬，可是在素素面前也好，在管婕面前也好，总闹出这种笑话，令她们以为自己没见过女人一样。

不过和卫香秀聚少离多，自己身边，也实在和没女人一样。

“我去下洗手间。”陆铮站起身。

管婕抿嘴一笑，“好啊，我还没跳够呢。”

清脆话语犹在陆铮耳边，可等陆铮从洗漱间回来时，伊人却已不在。

陆铮坐着等了有半个小时，也不见管婕回转，脑袋越发昏沉，心说莫非是自己听错了？

刚刚跳舞被风一吹，头疼欲裂，陆铮也不知道怎么，就昏昏沉沉回了五洲大酒店八楼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过，往床上一躺，便睡了过去。

……

朦朦胧胧中，陆铮突然觉得如兰如麝的清香传来，身侧，温软轻触。

慢慢翻身，朦朦胧胧的幽暗夜光中，就见身侧，一袭淡绿色套裙的美少妇平躺着，酥胸高耸，丝袜美腿，春色诱人，姿容鲜丽，可不正是管婕，只是她美眸紧闭，长长睫毛动啊动的，显得甚是紧张。

陆铮心中无奈，本来，自己是准备就将她当一个干姐姐般人物对待的，可心底深处，竟对她迷恋若此？便是春梦？她也成了主角？

可是，见管婕一副娇怯怯承受模样，陆铮不禁春心大动，在梦里，和她亲热亲热，这却也无妨吧？

慢慢凑过去，陆铮轻轻亲吻在管婕白皙细腻的脸蛋上，然后，轻轻亲吻她长长的睫毛和紧闭的美眸，手，则老实不客气的搭在了嫩绿套裙丽人的丝袜美腿上，轻轻抚摸，丝袜的质感和美腿的滑腻令人心中荡溢，丽人却猛地夹紧了双腿，很紧张的样子，陆铮心下大乐，却不想睡梦中的女主角反应却如此真实，实在是妙哉。

一只手享受着丝袜美腿的美妙，另一只手便从嫩绿套裙衣襟探入，攀上酥胸，拿住一只丰美软弹的玉峰，稍稍用力握了握，只觉手掌都软了。

丽人“嘤”了一声，整个身子剧烈颤动起来，眼角，好像有泪珠滴落。

陆铮呼吸粗重，再忍不住，猛地甩掉了睡袍，光着身子便将嫩绿套裙丝袜美腿的管婕压在了身下，那种软绵酥弹滋味简直令人身子都化了，睡梦中没有道德束缚，陆铮转身看了看镜子，还好梦中镜子也在，却见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压在制服美女身上，那嫩绿小裙子和西袄在自己大腿和胳膊间若隐若现，被自己压得皱成一团，那画面，要多淫乱便有多淫乱。

陆铮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回头，双手轻轻捧住丽人鲜丽俏脸，轻轻捏她耳珠，嘴则探过去，慢慢品尝着她俏脸香味，慢慢，吻住了她的鲜亮红唇，吸吮她的香舌，赤裸的身子，在她嫩绿制服套裙上蹭着，丝丝滑滑、软软绵绵，销魂蚀骨的滋味难以描述，这种好似侮辱女性的性举止，也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尝试。

陆铮一对安禄之爪再次探入管婕酥胸上，蹂躏着那对儿尖翘翘的玉峰，只觉手上酥痒难当，心迷神摇。

手再次探下去，撕扯着美腿上的丝袜……

突然，本来一直紧紧闭着美眸的管婕好似不堪忍受，猛地一把将陆铮从她身上推开，陆铮脑袋磕到床沿，咣一声响，只觉后脑剧痛，眼前直冒金星。

这梦做的？定然是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吧？陆铮知道春梦关键时刻通常便被打断，晃着酒意兀自未醒的头，慢慢坐正身子，旋即就是一愣，却见床头另一侧，身穿嫩绿制服套裙的管婕仍直挺挺躺在那里，丝袜美腿，并拢一起，一条美腿的丝袜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雪白细腻肌肤，诱人滋味，妙不可言。

陆铮呆了半晌，用力掐了掐自己胳膊，一阵疼痛传来，陆铮呆住，莫非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是梦境？只是，这怎可能？管婕怎能进了自己房间？更上了自己的床？

管婕突然也睁开了眼睛，嘴里说：“你要就快点！”语气冷若冰霜，旋即，便是一呆，惊呼道：“怎么是你？”

确定不是梦境，陆铮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是啊，怎么是你？”突然，意识过来，急忙抓过睡袍盖在身下，管婕更是俏脸通红，飞快坐起身，扯过被子裹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是我梦游吧？这是805吗？我去看看。”陆铮现在真有些拿不准了，重生后，自己身体实在怪异，有了梦游之症一点也不稀奇。

管婕渐渐从震惊中清醒，她凄然摇头，说：“你没有梦游，是我进错了房间而已。”

晚上在酒店舞厅，管婕正等陆铮之时，万德武突然找来，带她回家，提了一个令她震惊的无以复加的主意，叫她进五洲大酒店805房间陪一个人，这个人是广宁县委书记，一直便很喜欢她，万德武说，只要她好好陪陪这个县委书记，他万德武便可以一直保外就医，不用再被关入监牢。

管婕当然不肯，说不过是个土皇帝罢了，我找找北京的熟人托托关系，你犯罪没错，这点没人能帮你，可总不能打击报复，明明你是保外就医的条件，他就硬要关你进监狱？他这个县委书记，在北京什么也不是，你怕他作甚？

万德武当即便寻死觅活，喝药上吊的，更口口声声说管婕嫁给他就是为了钱，现在他遇到难处，这么点忙都不肯帮。又说从你嫁我那天，便从心里厌恶我，从没好好叫我碰过，反正以后我也不能行房事了，在你跟别人前，干脆，你就先帮我这个忙。

管婕的心都凉透了，只觉便想死了算了，当下便答应了下来，你万德武既然这么无耻，我作践自己又如何？帮你这次，也算仁至义尽，以后我们各走各路就是。

当下万德武便领了管婕来到五洲大酒店，找了他早联系好的服务员，给了一大笔钱却也没拿到房卡，服务员一直跟着，到了805房间外，给开了门，眼见管婕一个人进去，他才关门，拿了房卡走人。

服务员不知道805住的是什么人，不过既然是献女人的事，这女人虽然戴着墨镜，却也看得出千娇百媚，那么便不会惹出什么事，赚了好大一笔外快，何乐而不为？

管婕一直到进这间套房脑子都昏昏沉沉的，上了床不一会儿，那色魔就缠了上来，果然是色中饿狼，那种被玩弄的屈辱，令人难以忍受，终于，她忍不住推开了那色魔。

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房间的主人竟然便是铮子，又想起刚刚玩弄自己的，是，是这小子？

管婕瞪着陆铮，一时又气又急，又羞又恼，被逼来陪人睡觉，更有无尽的屈辱涌上心头，她再忍不住，粉脸埋在膝盖上，失声痛哭起来。

陆铮却实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稀里糊涂，醉意正浓，本以为是在梦中，谁知道，却是货真价实在管婕身上作出如此不堪之事。

这，可真是，若被素素知道的话，自己哪还有面目见她？

就说现在，这烂摊子又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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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宦途深似海

“好了，别哭了。”穿上睡袍，陆铮挪到管婕身边，“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到底怎么回事？在这个曾经认为很可亲的弟弟面前，管婕更觉屈辱，听陆铮柔声慰藉，管婕再忍不住，扑入陆铮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陆铮怔了怔，便也由得她。

见管婕越哭越伤心，几乎上气不接下气的，陆铮心中一阵怜惜，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好了，万事都有我。”

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管婕好似哭累了，就伏在陆铮怀里，睡了过去。

淡淡香气萦绕鼻端，看着怀中嫩绿套裙鲜丽性感的美腿丝袜少妇，陆铮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怎么就和她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关系？

只是此时此刻，再无荒唐念头，只是默默靠在床头，听着管婕轻缓的呼吸。

落地窗蕾丝窗帘外，渐渐变成了鱼肚白，天，亮了。

“你醒了是吧？”陆铮小声问，感觉得到，管婕应该醒了一会儿了，但她只是静静的伏在自己怀里，或许是不好意思起身，或许是心神激荡，需要个怀抱来靠一靠。

“嗯。”管婕的声音低如蚊鸣，接着，她慢慢的坐直身子，俏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陆铮起身，去洗漱间拿了没用过的雪白毛巾，递给她。

“谢谢。”管婕低着头，默默的擦着眼角泪痕。

“能说说怎么回事了吧？”陆铮轻声问。

管婕犹豫了一下，说：“你，你别问了，我应该是进错了房。”想来老万没打听清楚，把房间搞错了。

广宁那个县委书记，听老万说，好像也是叫什么铮的？好像就是陆铮，这才被服务员混淆。

管婕突然省起什么，俏脸抬起，“可是，你昨晚，昨晚怎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俏脸如红霞，更显明丽动人。

想起昨晚的荒唐举动，陆铮老脸也微微发红，咳嗽一声：“我喝多了，以为，以为做梦呢。”

“做梦？”管婕俏脸更红，突然看到被子下被撕碎的丝袜和雪腻美腿，忙向被里缩了缩。

显然管婕的意思是，做梦，你就能这样了？你这人……

陆铮干咳两声：“我去给你买套换的衣服。”赶紧，逃离房间。

……

从乌山回来前，陆铮便通过王上飞等关系把事情搞了个八九不离十。

突然出了这么件蹊跷事，陆铮自然要盘查清楚。

万德武，竟然变成了这样子，陆铮也只能心下叹息。

不过回到广宁后，陆铮已经无暇再顾及这些事，因为进入农历二月，也就是1987年3月初，段中原被免去中共乌山市特区委员会委员、常委、书记等职，乌山市委工作，暂时由市委副书记马华主持。

段中原被免职是因为在中央部署打击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专项斗争中行动消极，有右倾倾向，犯了很“严重的政治错误”。

现今的政治斗争，还不习惯用反腐这样的手段，通常政治错误就是政治错误，而且还要把你批倒批臭。

段中原被免职，常务副市长王沪生被调离，乌山官场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便是在下面各区县，也是人人不安，不知道这次政治风暴会不会殃及到自己。

今日春雨绵绵，广宁县委办公楼一层大会议室中，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和压抑，由县委书记陆铮主持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正在召开，学习中央关于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文件精神。

陆铮只是读了来自中央、省委和市委的几份文件，便不再多讲，大多数时候，都由县长王同迪唱独角戏。

王同迪语气严厉，痛诉着社会上种种泛滥的自由化思潮，突然，他便提到了广宁化肥厂的工人委员会，说道：“我认为！资本主义虚伪的民主自由已经影响到了我们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我们的一些改革措施也受其毒害！就说广宁化肥厂工人罢工事件！这就是因为我们决策出了问题，搞什么工人委员会来监督运营？这不就出问题了吗？我们有工会，有党组织，就算监督资方，也应该由我们党内的组织来实施，可现在就是，学习西方的糟粕，这样下去很危险！同志们，我们要引以为戒啊！”

台下，立时一片哗然，这次的常委扩大会议，几乎各部委办局和乡镇、国企的一把手都到齐了，乌压压坐了上百号人。

而王同迪批评的是谁？人人心里都清楚。

也难怪，段中原书记垮了，王副市长走了，最青睐陆铮书记的这两位领导黯然下野，陆铮又怎能独善其身？

虽然现在有传闻说陆书记很有些背景，但在这种政治风暴中，背景什么也不是，便是他是开国元勋的孙子，站错了队，估错了风向，同样难逃一劫，而且，后果还会更严重，如果是经商，便无此之忧，所以，大多数红色子弟现今都在经商，很少有进入官场的。

王同迪继续慷慨激昂的陈述着他的主张，连带着，批评了陆铮许多执政措施，甚至正在黄金海岸修建的西游记宫，也被他批判为“资本主义享乐主义的成果”。

陆铮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喝一口茶水。

话筒，突然就没了声音，王同迪响彻整个会场的激昂语调变成了只能主席台上才能听清的公鸭嗓。

王同迪用力敲着话筒，脸色颇不好看，训斥身旁的工作人员：“怎么回事？1”

赶紧有工作人员检修话筒和扩音器之间的线路，当扩音器终于响起嘶啦嘶啦的声音时，县委办主任、城关镇书记蔡明国却拿起他面前的话筒笑着说：“王县长，我讲两句。”

王同迪阴着脸，点了点头。

蔡明国便开始讲陆书记在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过程中种种举措，拿了陆铮在青龙搞的小公社举例，说陆书记“早就对自由化分子的狼子野心有了警惕！”

台下干部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想想，陆书记，还真是难说，说他左吧，他有时候挺右的，说他右吧，他在某些事情上还左的厉害。

在蔡明国的讲话接近尾声时，陆铮终于拿起了话筒。

台下，立时变得安静起来。

“我这里只说两点，第一个，同迪同志和明国同志讲的都很好，但是我要指出，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和改革开放并不冲突，我们要坚持党的领导，要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但同样，我们要改革，要开放，要搞活经济，所谓小公社，也只是改革开放中的一个探索。”

陆铮喝了口茶水，稍微提高了音量：“第二，就是我们中国到底是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有人认为这个问题不重要，我说，大错特错！”

王同迪一怔，猛地朝陆铮看过来，陆铮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么？什么都敢评判？

陆铮却越说语调越高：“我们到底姓社还是姓资？这是根本性的原则问题！如果现在不搞搞清楚，将来，我们执政的理论基础就不存在！没有自我监督自我约束，这就很容易演变成取双方糟粕的混乱局面，这场大辩论，我认为很有必要，也才刚刚开始！”

说完陆铮站起身：“我身体不适，下面的会议由王同迪同志继续主持！谢谢同志们！”

在台下干部交头接耳的哗然中，陆铮缓步离开会场。

……

3·2广宁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后，陆铮沉默了许多，但是，在市委内参、省委内参上，都开始出现了署名陆铮的文章，多是进行阐述，我们要不要展开姓社还是姓资的大讨论，文章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甚至被选入了中央《红旗》杂志，同时在很多省市，“社”“资”的理论分歧都开始出现，部分省市出现了大鸣大放的激烈辩论。

春光明媚，窗外的柳树已经开始吐出嫩绿的叶芽。

陆铮办公室内，王同迪正捧着一摞厚厚文件，阐述取缔县化肥厂、广宁宾馆、造纸厂、食品厂等多家改制企业工人监督委员会的意见。

最近一段时间，王同迪频繁出现在各种大会小会上，亮相的频率越来越高。

新的广宁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已经到任，市委常委班子调整完毕，接下来，肯定便是各部委办局和区县班子的调整，广宁这种经济强县，也必然是这次人事变动的重灾区，王同迪此时的表现也就可以理解。

陆铮，整个乌山官场的官员，大多认为他难逃下野的噩运，便如同上一次在广宁一般，会被人顺势拿下，只是这一次他的结局，却未必如以前一般幸运。

广宁，看来注定要成为陆铮的麦城，一生中的噩梦。

在县里，王同迪同样在步步紧逼，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陆铮在广宁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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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风风雨雨

整个谈话过程，陆铮并没有什么表示。

王同迪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慢慢摇了摇头，陆铮，其实并不可恶，这个本来自己对其极为敌视的县委书记，实则干的比很多人都好，虽然接触不到半年时间，但陆铮这个人，倒不失为一个搭班子的好搭档，不揽权不专横，对政府口的工作也很支持，而且，从不介意虚名，往往做的工作便是给后来人打基础，反而显得他在任上并没有特别出色的政绩。

这样的一个领导，委实很难令人生出反感。

自己现在，争得又是什么？

王同迪靠在座椅上，疲累的摇了摇头，或许，是一口气吧。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王同迪接起，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显得有些冷淡，“同迪啊，刚刚市委常委会有决定了。”

王同迪立时精神一振，说：“陆铮是不是离开广宁？”

话筒里的声音“嗯”了一声，令王同迪的心快速跳动起来，很兴奋，就好像，刚刚进入仕途时，被组织谈话写入党申请书那般兴奋。

电话，是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忠华打来的，任部长早就话里话外的暗示过，广宁县委一旦改组班子，他王同迪便是最适合的一把手人选。

这也是王同迪下定决心要和陆铮争一争的原因。

任忠华和中原书记不睦，但听说，新来的市委书记倒是和他渊源颇深，两人昔年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两家关系也极为融洽。

对任部长的承诺，王同迪深信不疑。

果然，陆铮要被调走了，想想会议室中那把永远在最中间的椅子，王同迪心中一阵悸动，就好像，怀春的少女见到了初恋情郎。

旋即王同迪不由苦笑，自己，原来这么希望坐上那把椅子，以前，却不知道。

任忠华咳嗽一声，说：“是这样的，市委常委会议上，经上级同意，决定任命陆铮为政协乌山市委副主席、统战部部长。”

王同迪呆了呆，统战部部长？这个位子确实是比较清闲的，没什么大的实权，但是，政协副主席？那就是提副厅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年轻，去任政协副主席，还是提格去的，怎么也说不上是靠边站吧？

任忠华继续道：“市里呢，是这样考虑的，陆铮同志是个能力很强的同志，同时身兼昌明集团党委书记，同国外人士同民主党派同很多企业家，都有着良好的关系，现在我们乌山呢，正在向建设国际化都市的目标迈进，这就很需要外国友人、爱国侨胞的支持，统战工作也就变得很重要，需要陆铮这样的同志来担纲。”

王同迪呆呆听着，看来陆铮并不是被靠边站，是真的升迁了。

任忠华又继续道：“还有就是，周涛市长已经向人大常委会提名陆铮同志为市财政局局长候选人。”

王同迪更是一呆，这么说，陆铮的新岗位就是市政协副主席、统战部部长兼财政局局长？

如果说不管市里认为统战工作多么重要，统战部部长这个位子仍显得份量不足的话，那么财政局局长，可就太过耀目了，尤其是对于乌山这种经济特区、经济强市来说，把着全市钱袋子的财神爷，地位是何其重要？

自从乌山被确立为沿海开放城市后，几任市财政局局长都是由副市长兼任。

也对，即将兼任财政局局长的陆铮，也同样是副市级。想到这儿，王同迪不由自嘲笑了笑。

“至于广宁一把手的人选，市委决定还要慎重考察，同时，也会听取陆铮同志的意见。”

听到这儿，王同迪心都凉了，最后，就是这么个结果么？

“好了，就这样吧，同迪，好好努力，好好争取。”任忠华，最后笑呵呵挂了电话。

王同迪拎着电话，久久没有动，显然，在任部长眼里，自己实则已经成了一颗没有用的弃子。

……

广宁宾馆陆铮的宿舍，来访的人一拨接着一拨，令陆铮应接不暇。

乌山官场的这次变动，比前几次都大，其余县区本来很是惹人瞩目的几位一把手都或多或少受了波及，或本来该提拔却被按住不动，或黯然离开原岗位，只有陆铮，反而在一片看衰声中强势崛起，成为乌山本土干部中最具代表的人物。

从83年转业刚刚参加工作就来了乌山，一晃四年过去，今年是转业的第五年，陆铮，可算是纯而又纯的乌山本土干部。在乌山四套班子的正副职中，陆铮这样的本土派几乎便已经绝迹，更莫说，刚刚二十五岁的他是如此年轻了。

广宁的干部们后知后觉，事后再想想，陆书记被提拔也在情理之中，首先便是市里的统战部委实需要陆铮这样一个精通多国外语熟悉国外情况更和许多国际友人、港台侨胞、企业家拥有良好关系的领导来担纲；再一个，这次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风暴果然如陆书记所说，并没有动摇中央继续进行改革开放的决心，陆铮在市委、省委的多篇署名文章想来也引起了中央领导的注意，陆书记笔杆子硬、文章锦绣这是公认的，只是他并不怎么热衷于在理论杂志发表文章，这次牛刀小试，已经令人颇为惊艳。

虽然很大胆的提出党内应该进行姓社还是姓资的大讨论，不免为一些领导不喜，但同样的，也能获得一些引起共鸣的领导的垂青。

想来陆铮，不管在什么位置，都是很受争议的人物，将来如何，或许只有老天才知道。

总之现在，陆铮这个乌山本土干部的代表，已经成为乌山政治版图中最独特的一块拼图。

挟广宁、青龙两地之势进入乌山权力角逐场，陆铮此次再回乌山，同昔日在广宁黯然下野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广宁的干部，又如何不趁着陆铮还在广宁的最后几日来联络感情，进而表忠心靠拢之意？

历前后三任市委书记，只有陆铮，在乌山官场屹立不倒！

这样一位人物，如果成了对手，委实太过可怕！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陆铮疲累的坐回了套房外间沙发上，默默闭目养神。

门铃再次响起，陆铮看看墙上的挂钟，随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的是县长王同迪。

只是王同迪脸上有些犹疑，不知道陆铮约自己这么晚，想谈什么。

陆铮将王同迪让到沙发上，给他开了瓶饮料，也不转弯抹角，说道：“我帮你争取了，从市里的反馈看，你任广宁县委书记的希望很大。”

王同迪一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陆铮笑了笑道：“同迪，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虽然咱俩搭班子期间有些不愉快，但人嘛，总会有磨合期，可惜的是咱俩搭班子时间太短，还没培养出太多的默契，我就要走了。不过我相信，你是接替我的最佳人选。”

王同迪怔怔不语，这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突然的令人难以置信。

陆铮又道：“当然，我这是要走了，和你说句心里话，你呢，什么都好，就一点，有点官迷，而且眼界有些小，海燕书记在的时候你就没起太好的作用，当然，我觉得，这和你长期二把手的经历有关，希望这次你挑了大梁后，能换一个角度看问题，能从更高的层面来思考问题。”

王同迪默默的听着，心里，却没什么反感，因为他感觉得到，陆铮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祝你一切顺利吧。”陆铮笑着伸出了手。

王同迪慢慢伸手和陆铮相握，想了想，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犹豫着，说：“陆书记，您放心吧，乌山的事，就交给我了！”

陆铮笑了笑：“你是实干派，有你在，我放心。”说着话，轻轻拍了拍王同迪的手背。

王同迪默默点头，心里百般滋味，难以言表。

……

1987年4月2日，陆铮被任命为政协乌山市委副主席、市委统战部部长、市财政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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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特区风云

第一章新人新气象

乌山市财政局位于南山道45号，近邻南山公园，从财政大楼六楼陆铮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便是郁郁葱葱绿意盈然的南山，碧波荡溢的南湖和银带似不知飘向哪里的南水河。

陆铮昨日刚刚到任，看着新近完工的财政大楼和宽敞气派的办公室，心里便是一哂，便是从办公室豪华程度看，比之在广宁，又进步了。

政协和统战部前日去过了，三处办公楼，三个办公室，若想各项工作都抓起来必然分身乏术，身兼数职便是有这个麻烦。

昨日开了全局干部大会宣布任命后，陆铮已经在各个处室转了转，今天，则在会议室召集局领导碰碰头。

六位副局长、一位总会计师和一名调研员、一名副调研员构成了市财政局局班子架构。

有两位副局长不在家，除陆铮外，来到会议室的班子成员有七人。

副局长康五根，是位老财政干部，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副局长兼税务局局长郝任远，人如其名，好人缘，是个老好人似的人物，说难听便是圆滑，谁也不得罪，但在税务工作上不得罪人便不免出些纰漏，市委书记冯贵平，在陆铮履新前的谈话中，便特意点了点这个事儿，要陆铮整顿全市财政税收工作。

副局长王庆祥，四十多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和善的一个干部。

副局长高玉震，四十岁左右，在局里名声不怎么好，据说睡过一个退下去的老领导的儿媳，老领导的儿子还跑局里来闹过，虽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他少年早发，还在乌山没建市前便有呼声提为行署财政处（财局前身）处长，到如今，却仍旧蹉跎，而且，很多时候都在家养病，几乎便是局里的边缘人，只怕与此不无关系。

局里换了新局长，高玉震的病突然就有了好转，昨日开始回来办公，其心思自路人皆知。

总会计师胡晓梅，三十多岁的女干部，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大学本科，算是局班子里的高级知识分子。

两名调研员老杜和老顾都是老干部，差不多就要退了，参加大会小会，却是热衷的很，几乎从来没缺席过需要他两位参加的会议，或许这就是将退未退的老干部心态的真实写照吧，就怕被人以为他们权柄不在、影响不在。

没参加碰头会的两个副局长一个是江海燕，下了县区调研；一个叫做聂海勇，兼了乌山市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主任一职，前几日去北京学习开会了。

乌山市财政局部门繁多，除了名义上仍归属财政口管理的税务局外，局属处室有：

办公室

预算处

综合计划处（分管预算外资金的预算管理）

农业税征收管理处（负责农业税征收）

农村经济处（承担审核农办、农业、林业、水务、畜牧、气象、供销社等系统的部门预决算有关工作；研究拟订财政支农资金使用管理办法草案；会同有关部门分配和管理支农专项资金、财政扶贫资金、防汛和农业救灾资金）

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按照国务院编制而来的财政监督机构、财政监督处前身）

债务处（分管国际国内债务预算）

经济建设处

国库处

国有资产管理处（由财政部编制而来，国家资产重新划归财政口管理，国资委前身）

会计事务管理处

条法处（沿袭82年财政部增设的条法司而设，类似政研室，研究财政改革、立法等事项）

行政政法处（中原书记提议设立，承担审核行政、政法等系统的部门预决算有关工作，牵头组织市直单位公务用车定编及审核工作。）

社会保障处（同南方特区一般，乌山从去年开始对外来务工人员实行社会保障，由此财局设立社会保障处，对口劳动局、民政局）

对外经济贸易处

人事处

等等等等。

此外局管理下尚有数个二级机构，如在中原书记提议下新设立的政府采购监督局、如乌山会计学校等等。

原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被免职，这些副局长各管一摊，也不知道陆铮来到财政局后局里还设不设常务，毕竟以前财局局长副市长兼任，设常务是惯例，现今这位陆主席的工作重心看来便在财政口，设不设常务都很正常。

陆铮却是知道，这些副局背后各个都有自己的门路，想来正在幕后活动希望上常务的副局不仅仅是一位两位。

坐在会议室正中环视着在场班子成员，陆铮语气缓和，说：“昨天的见面会呢，太正式，今天咱们碰碰头，互相认识认识，就不要太严肃了，我先介绍介绍自己，我这人毛病很多，脾气也大，以后要得罪了谁，还要大家多担待。不过有一点，我对事不对人，希望大家也都能做到。”

几位副局都笑着说是，现今乌山部委办局的负责人中，哪还有不知道陆铮的？

陆铮翻了翻桌上文件，又说：“市会计协会会长是玉震同志兼着是吧？”

高玉震忙笑道，“是，我兼着呢。”

陆铮看向他：“你身体没事吧？”

高玉震叹口气：“老毛病了，不过出不了大状况。”

陆铮点点头：“这块儿你好好弄弄，回头看看广宁试点的情况，看能不能在市一级推行。”

高玉震忙点头。

他本来兼的这个职务清闲的不能再清闲，可现今看，却是正碰上新局长在财政局烧三把火，财政口的干部，在座众人都清楚的很，陆铮在广宁试点正改革会计协会架构，搞一种类似会计师公会的体系，现在，是要把这套东西带来市局了。

陆铮翻着桌上文件，说：“海燕同志不在，政府采购监督那一块儿，也是新生事物，咱广宁独有的机构，中原书记的大手笔，要好好规范，全国机关都盯着呢，乌山经验，不能当儿戏啊！”江海燕兼任政府采购监督管理局局长。

听陆铮毫不避忌的提到段中原，而且口称“中原书记”，会议室里立时安静下来，段中原这三个字现今就好像一个魔咒，几乎没有干部在公众场合提起。

旁侧局办主任郭庆红忙在笔记本上记录，回头好将陆主席讲话精神通知江海燕副局长。

陆铮放下文件，“别的倒也没什么了，我刚刚来，对局里工作不了解，还请大家帮助我提高。”

大家都笑着谦逊了几句，又聊了聊工作，这次碰头会便算结束了。

下午时分，局里干部大多从办公室窗户看到，新任局长开着一辆线条流畅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宝马跑车呼啸而去，想来这时如果照张相，每个窗户里的面孔真是表情各不相同，活脱脱一副众生相。

陆铮这次回到乌山第一天起，便换了装束，开始穿改良后颇具时尚色彩的黑色中山装，更将小土豆换成了一辆银色宝马跑车。

现今乌山大街上，豪车遍地走，但多是岛国而来，德国产的奔驰宝马极为鲜见。

不过大多数普通市民，对这些汽车车标、产地何方，自然并不敏感，也就是觉得这辆车看起来好看，那辆车造型更为大气罢了。

陆铮开车直驱昌明国贸大厦，来到五楼先理发。

还是那座水晶屋般的发廊，还是那个高佻苗条的美女发型师，理发店名称便是“小晶发廊”。

陆铮理发都是来这里，同这个叫小晶的理发师也算很熟了，不过当小晶看到陆铮一袭黑色中山装出现时，还是愣了愣。

“修修，修完再洗，赶时间。”陆铮坐上了理发椅。

卫香秀的保姆也叫小晶，但明显的农村孩子，和这个时尚靓丽的美发师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哥越来越帅了。”小晶拿着喷壶，用很轻柔的动作轻轻喷湿陆铮头发，清脆温柔的声音，职业性的恭维着陆铮。

陆铮笑笑没吱声。

小晶也就不再多说话，这位“陆哥”古板的很，平素从来不会和她聊天开玩笑。

理过发，陆铮坐电梯直上十五层，来到东区，走廊对面，便有接待台，一名干部模样的人坐在里面，听陆铮说：“和张主任约好了，姓陆。”他便打了个电话，挂电话后已经满脸堆笑，颠颠跑出来帮陆铮推开去往东区的玻璃门，说：“张主任在休息室等您呢。”

沿着厚厚红地毯的走廊，陆铮看着一个个写字间的铭牌，这里是国家经贸委驻乌山特派员办事组租赁的办公区，看来这个办事处规模不小，铭牌上显示林林总总的处室挺多。

“陆铮。”突然有人叫他。

陆铮抬头，却见前面房间，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半边身子，微笑对他招手，正是国家经贸委驻乌山特派员办事组主任张荣沅。

陆铮笑着走过去，和迎出来的张荣沅握手，还没进门呢，又有一名神态威严的中年干部来到门口，笑道：“陆铮，好久不见了！”不是旁人，正是新任乌山市市长周涛。

周涛，本是中组部办公厅副主任，陆天河在中组部时的专职秘书，此次下派乌山，显见京派在这次政治斗争中获益颇丰。

周涛和陆铮家人都很熟，因为帮陆铮大姐陆佳菊跑腿办事，没少挨陆天河批评，唯独同陆铮没说上过几次话，此时却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热的拍着陆铮的手，说：“你呀，年青人要拼搏没错，可也要爱惜身体，看看，瘦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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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姐妹不同命

陆铮叫了声：“周叔叔。”引得周涛一阵大笑，用力摆摆手：“咱啊，现在各论各的，在乌山，我还仰仗你出力帮我呢。”

三人围坐在圆圆的紫檀木茶几旁喝茶，张荣沅很是风雅，茶具看来很古朴，他负责冲泡，一小杯一小杯的斟给陆铮和周涛。

周涛就笑，说：“榮沅，你这搞的，我们都是粗人，讲究大口喝茶，你这小杯子，喝着太不过瘾。”

张荣沅本是北京市经贸委副主任，刚刚调去国家部委，同样是京派某大佬提起来的干部，他同周涛很有些私交，在陆天河任北京市副市长之时两人都是北京市委办公厅的干部，互相级别差不多，也熟稔的紧。

陆铮听着两人说笑斗口，并不怎么吱声。

周涛看向了陆铮，笑着说：“是不是挺没意思的，你们年青人对什么话题感兴趣？”

陆铮笑了笑，“你们说你们的，我就喜欢听。”

张荣沅道：“陆铮才二十五吧？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革委会当跑腿小兵呢。”

周涛微微点头，说：“天河书记是希望陆铮在基层再多锻炼几年的，这次上财局局长算是我先斩后奏，天河书记在电话里批评我来着，没明说，但我琢磨着意思是天河书记觉得我在揠苗助长，上统战部也就罢了，一来是省委领导的提议，再一个，铮子呢，也算避避风头，中央领导可是有人对咱们的小红旗有意见了，可我非又把铮子拉来把钱袋子，天河书记，很不高兴。”

说着话看向陆铮，周涛说：“现在天河书记对我有些意见，但我觉得，日久见人心吧。”

陆铮笑笑，没吱声。

周涛又说：“我也跟天河书记说了，我在乌山，需要陆铮帮我，这个，是心里话。”说着，双目炯炯，看着陆铮。

张荣沅多少能猜到周涛的心思，周涛和自己一样，这辈子几乎就没离开过四九城，此次周涛孤身一人来到广宁这个多事之地，孤立无援，只怕很难干出成绩，最后说不定便成了别人的陪衬。

陆铮现在则是乌山官场响当当的人物，乌山本土干部的代表，在乌山基层经营多年，人脉甚广，对乌山的大事小情更是了解的事无巨细，周涛自希望陆铮能出面帮他，如此他这个市长便能很快进入角色。

在周涛炯炯目光中，陆铮笑了笑，说：“本职工作，我还是有信心做好的。”

周涛就笑，举起茶杯，说：“来，喝茶喝茶，和铮子这都好久没见了，我这心里啊，高兴！”

……

晚上同周涛、张荣沅吃饭陆铮并没有怎么喝酒，总觉得这位周市长太有心机，花花道道太多，对这样的人，要多加提防。

用过晚饭，驱车直奔海岸星城，陆铮已经正式入住了9号别墅。

小区外月朗星稀，别墅里灯柱通明，宛如白昼，离得尚远，便见银辉辉一片，更映亮了蔚蓝海面，便好似海天之畔，有一片银色宫殿，美轮美奂的童话世界。

保安见到陆铮的车和人急忙开闸放行，银色宝马缓缓驶入银色光幕中的别墅群。

沿着垂柳依依的小路慢慢转弯，陆铮一怔，便慢慢停了车。

却是12号别墅里，万德武正拎着一袋垃圾，特别费力的走出来，开了木栅栏门将垃圾扔进垃圾箱，还不时的捶腰咳嗽。

万德武抬头，便看到了摇下车窗看着他的陆铮。

万德武苦笑一声，慢慢的走了过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陆铮的银色跑车，“陆书记，您来看朋友？”

陆铮便开车门下车，指了指不远处的9号楼，说：“我租了这里住，工作调市里来了。”

万德武“啊”了一声。

陆铮便递给他一颗烟，万德武接了，陆铮又给他点上火，看着他说：“老万，我看你念头通达了？”

万德武苦涩的一笑，叹口气说：“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我现在就是后悔，去北京干嘛？在广宁好好做我的生意多好？当年，您可是尽心尽力的帮我，我呀，就是没见过世面，钱烧包，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陆铮点点头，问：“你身体没事吧？”

万德武说：“还行吧，不过医生说我精神上有些问题，还不能去服刑，每天吃药呢。我现在，在哪都一样，瞎活着吧。”

陆铮微微点头，“念头通达就好，老万啊，你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几年后，还是大有可为的。”

万德武苦笑摇头，突然省起，说：“管婕和我离婚了，好像在郭大里那片儿租的房子，早搬走了。她真是有情有义，把我的债务全背起来了。”

陆铮吸着烟，没吱声。

万德武本想问问那天五洲大酒店805是不是你陆书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些事，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天早晨管婕回家，冷冰冰就说了两句话，一是马上离婚，二是805房间搞错了人。其余的，再不愿多说。

“好好将养身体吧。”走之前，陆铮丢下了这句话。

看着银色跑车驶入9号别墅的车库，万德武呆呆站了会儿，这才回房。

……

客厅灯火通明，卫香秀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呢，一袭粉紫色的超短款披肩小外套衬托出她一等一的绝佳身材，搭配一条嫩黄色天鹅绒齐膝裙，抱着雪绒绒的熊娃娃，丝袜美腿若隐若现，娇媚风情十足。

陆铮便笑道：“今天有空来看我，稀客啊！”卫香秀住在另一处别墅区，南山公园之畔，和财政大楼比邻而居，虽然并不临海档次比海岸星城差了许多，但南山别墅区对外售卖，能住进去的自是非富则贵，在海岸星城，反而有些个体户好面子，勉强住了进来，一年的收入，一大半便要付了房租。

“我想天天来，可怕你烦了我。”卫香秀妩媚一笑，半真半假的说。

陆铮便坐了过去，坐在了卫香秀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清香，陆铮微熏。

“别闹，素娥在楼上呢。”卫香秀推开了陆铮放在她丝袜美腿上的手。

陆铮怔了怔，“她没去上学？”

卫香秀无奈的道：“被学校开了。”

陆铮立时无语，白小霜和白素娥都是寒假后卫香秀通过关系送入了市一中初中部，这才多长时间，就被开除了？

“她呀，整天太爱美，涂指甲油，穿高跟鞋，还去染发，学校老师规劝不听，加上前几天摸底考试，她考了个倒数第一，今天学校就把她开除了。”说着话卫香秀叹口气，“也怪我，这阵子没在乌山，不然我说说她，或许就没这事儿了。”

陆铮皱眉道：“怎么怪你，她就不是学习的料。”

卫香秀说：“你小点声音，别被她听见，她才多大，一中初中部住校那种军事化管理，有几个能受得了的，离家这么远？”

陆铮说：“小霜怎么行？”

卫香秀无奈的说：“你在她面前可别这么说，小妮子这次可是被打击了，哭的可伤心了，这不刚刚哭累了，我刚把她哄着去楼上睡了么？”

陆铮愣了下，这丫头片子一向没心没肺的，能受打击？不早就不想上学了么？

卫香秀说：“我觉得吧，她肯定和小霜比着啊，这次摸底考试小霜班级前三名呢，老师同学都喜欢她，小霜也很快融入了那个集体，还当选为学习委员呢。小娥被开除，能不难受吗？我看啊，她在小霜面前，都有点自卑心理了。”

陆铮就问：“小霜挺好的吧。”

卫香秀就微微一笑：“我也喜欢这孩子，真叫人省心，一直住校，礼拜六就回家帮我收拾屋子，礼拜日下午准点回学校，哪像小娥？平时没事就请假说肚子痛回家住，我在外地，都不知道。”

陆铮说：“等过几天，我训训她。”

卫香秀抿嘴一笑，“算了，她就怕你，你要训她，我看她都能尿床。我是琢磨着吧，把她转三十五中去，离你这里挺近的，你上班正好从三十五中过，就顺便送她上下学，我天天忙得没个准点，也没空照顾她，以前她和小霜在一中住校倒不用我操心，现在不住校了，还是你看着她吧。”

陆铮想说话，卫香秀又道：“楼上房间我都收拾好了，这不楼上有书房吗？你可以监督她做功课，要住楼下客人房的话，客厅人来人往，看电视什么的，太闹、太不方便。”

陆铮好半天，才消化完卫香秀的信息，无奈的道：“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卫香秀就抿嘴一笑，用长长指甲戳了陆铮胸口一下，“帅哥！越来越可爱！看着你我就馋呢！”

陆铮无语，翻个白眼，说：“我去洗澡。”

卫香秀就咯咯的媚笑，笑得陆铮面红耳赤、心荡神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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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财政留成

早上醒来，枕边余香犹存，伊人已经不在，床头柜上留了字条，要坐早上七点的飞机去南方特区，所以先走了云云。

陆铮摇摇头，也不知道整天瞎忙什么，不过随便给她找点事情干，她却真上心了，忙得风风火火的。

陆铮冲了个澡下楼，却见餐桌前，站着个苗条倩影，一袭乳白色雪纺裙，露出两条白嫩的小腿，柔嫩没有瑕疵的雪白小脚丫跻拉着淡黄色的可爱松糕拖鞋，脚趾甲涂着淡淡的粉红，陆铮愕然发现，白素娥个子挺高了，说起来，今年她才15岁，不过女孩发育都早，个子也窜得快，而且白素娥比同龄女孩更加早熟些。

陆铮走过去，才发现白素娥正给自己盛粥呢，陆铮皱皱眉，说：“没学上了，挺好是吧？”

白素娥就耷拉下小脑袋，看都不敢看陆铮，陆铮看看表，说：“我上班去了，你就自己在家瞎玩吧。”

陆铮走到鞋柜旁，白素娥却已经跑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被她擦得亮亮的黑皮鞋，蹲下小身子帮陆铮换鞋，雪白小手用力，给陆铮提上鞋帮。

陆铮又好气又好笑，说：“行了，天天正经事什么也不会，溜须拍马一套一套的，我又不是找保姆来的。”

白素娥低着头，也不吱声，怯怯的小姿势下，雪纺裙吊带旁，锁骨性感得很。

陆铮也不理她，转身出门。

……

办公桌上，厚厚的一摞文件。

陆铮慢慢翻看，现今国家财政制度正是繁乱之时，各项文件出台，甚至不乏自相矛盾者。

桌上，仅仅国务院和各种银行涉及财政的文件、通知就有几十份，这仅仅是市财政局局长空缺一个月时间收到的各种文件。

国务院颁布的《关于按自筹投资一定比例购买重点企业债券的通知》，中国银行印发的《对外劳务承包企业贷款暂行办法》、《关于停止向国内单位开无条件付款保函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关于1987年发行金融债券、发放特种贷款的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的《关于惩治贪污罪贿赂罪的补充规定》，中国工商银行印发的《关于加快推行储蓄所经营承包制责任的意见》，财政部发布的《关于严格控制社会集团购买力压缩开支的紧急通知》等等等等。

陆铮拿起了这份《关于严格控制社会集团购买力压缩开支的紧急通知》，通知中要求各级党政机关、人民团体、部队、全民和集体企事业单位以及基本建设单位1987年的社会集团购买力指标，一律在实际支出的基础上压缩20%。

实则，这就是对公费支出进行控制的一个文件，在乌山，实行了政府采购试点，同这份文件的干系已经不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副局长康五根，五十出头的人了，却是面色红润、健步如飞，看起来小伙子都没有其精力充沛。

康五根声音也如洪钟般响亮，坐下后说：“土管局那边来了电话，希望能和咱们条法处探讨耕地占用税的问题。”

陆铮一听便明白了，“又想拍卖土地，是耕地？”

康五根笑道：“今年财政收入任务重啊，这也是冯书记的意思，您没来前，冯书记就提出了今年财政收入要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三十的目标，土管部门也是配合咱们的工作。”

乌山市土地管理局在建国初只是乌山财政系统下面的一个股，甚至科室都不算，属于乌山财政局行政科管，叫做地政股。

文革前土管局才从财政局单列，称为土地管理处，十年前，改为土地管理局。

改革开放之初，政企制度混乱，在1982年乌山市土地管理局改为乌山市房产公司，公司兼有行政职能，并逐步向经济实体过渡。

到1985年这种混乱的局面才得以打破，在成立乌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同时，市人民政府决定恢复乌山市房地产管理局，内设地政科等8个科室，撤销乌山市房地产公司，实行与房地产开发公司政企分开，分署办公，根据各自的业务范围开展工作。

不管如何，现今土管局都是个小衙门，按照市编制委员会文件，其内设机构多为科便可知其同公安、财政等系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去年时节，乌山和南方特区一先一后，进行了共和国建国以来首例和第二例土地拍卖，国内土地出让制度由此正式出台。

今年冯贵平书记提出的财政收入递增百分之三十，转让土地，也是实现这一目标的补充性收入。

陆铮微微点头：“你看着协调吧。”又笑了笑：“百分之三十，贵平书记很有气魄。”

前些年，内地城市的财政收入大多处于半停滞状态，每年递增收入不过百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二。

便是一些沿海开放城市也不例外。

从84年开始，地方财政收入才进入稳定增长期，发展最为快速的是乌山和南方特区，但和南方特区不同的是，乌山早就是全国人口过百万的二十四个大城市之一，更是全国知名煤都和重工业基地，基础要比南方特区好上千倍，在1978年，市财政收入已经高达9亿元。

如此增长速度上自远远不及南方特区，去年乌山特区财政收入为19亿元，这得益于国家对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扶持，财政收入这两年出现了一个跨越式增长。

康五根却是摇摇头，说：“市里领导们的意思，无非是希望咱们自己财政预算能宽松些，公众建设这几年市里投入很大，友谊路的立交桥项目，不久因为预算不足险些搁置么？咱们每年财政收入是挺多，可去了上交省财政和中央财政的，咱们留成也就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陆铮笑着点点头，康五根作为把着钱袋子的干部，思维上便不可避免的和国家财政有了对立，希望市里能留成的财政多一些，上缴国库的少一些。

也对，国家拨款支援乌山建设是国家拨款，总不如自己口袋里有钱来得方便。

康五根又闷闷不平的说：“还有省里也不搭调，咱们都计划单列了，还非要咱们上缴百分之五的财政收入，简直岂有此理。”

陆铮就笑了笑，说：“冀东虽然环抱京津，可经济并不发达，咱支援下省里建设也是应该的。”

康五根这才觉得自己这通牢骚找错了对象，面前这位年轻的领导，话里话外都和以前几任局长不同，总有那么些公事公办的意味。

康五根心里一凛，便说道：“那行，陆主席，我去同条法处的同志们研究研究，有了草案再来向您汇报。”

陆铮微微点头。

……

中午陆铮来到五洲大酒店为冯联营践行，冯联营果然是打定主意离开乌山了，省委刚刚下了调令，冯联营被任命为武乡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武乡今年年初由地区建市，其领导班子岗位的份量虽然与乌山不可同日而语，但冯联营由市委秘书长到市委组织部部长，倒也不算太过屈就。

中餐部包厢里，陪着冯联营坐的还有位略胖的中年干部，见到陆铮进来，冯联营就笑着起身迎上来，又给陆铮介绍身边这位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干部，说：“这是王玉宝，是我表妹夫，你别见外，都家里人，就跟我一样，叫他小宝。”

王玉宝也笑呵呵的说：“陆主席，早听我姐夫说过您，这不，就来投靠您了？”

陆铮笑了笑，说：“玉宝书记太客气了。”最近市县主要负责干部的变动陆铮自然一清二楚，王玉宝是从省里新下来的北海县县委书记，陆铮早已闻名，原来，却是和冯联营大有渊源。

“今天不喝酒了吧？”冯联营吩咐着服务员上菜，询问陆铮的意见。

陆铮说：“不喝了，下午还有工作，本来给你践行，应该陪你好好喝喝。”

冯联营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向王玉宝，“玉宝，咱整两盅？”

王玉宝连连摆手：“算了吧，下午冯贵平给开大会，别抓我个典型。”

精美菜肴一道道送上，三人喝着茶，倒也聊得甚是投机。

陆铮同冯联营很熟稔，也就放得开，天南地北的聊，国内国外，过去未来，陆铮都能聊上两句。

王玉宝心下佩服，果然和姐夫说的一般，这位陆主席很有些文章，莫怪年纪轻轻就上了副市，看来，将来怕能走得更远。

王玉宝话里，便有了几分亲热和奉迎，冯联营都不免怔了怔，玉宝这个人，傲气的很，他在一些事情上，都借助了王玉宝家里的力，两人自幼交好，不分你我，但冯联营很少见到王玉宝去刻意巴结旁人，老爷子虽然刚刚退下去，但很多事都给他安排好了，十年仕途，王玉宝顺风顺水，几乎没怎么操心过。

但作为王玉宝的好朋友，冯联营却怕他的脾气将来会吃大亏，毕竟老爷子已经退了，影响力一天不如一天，如果王玉宝还是一直那脾气，免不得碰的头破血流。

尤其在这乌山，这是什么地界？市领导的背景都复杂的很，只怕没什么人会卖老王家的账。

自己现在又马上离开乌山了，也唯有希望陆铮能看在两人情面照看一二，别看陆铮年轻，但事事都胸有成竹，道行只怕也深着呢。

本来还担心王玉宝摆架子，此时见王玉宝逢迎陆铮说话，冯联营才微微放心，心下一哂，看来玉宝这个人，自己也一直没摸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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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吃饭也中枪

三人聊得尽兴，一点半的时候才出了包厢，踩着厚厚红地毯，说笑走向电梯间。

前方一间包厢，突然门被推开，然后，便听到有男子吵闹声，陆铮等人开始没在意，可旋即，却听是有人在大骂：“陆铮这王八羔子，真不是个东西！他开个宝马满大街跑，我想配辆车，怎么的，没预算？！有他这么办事的吗？！”

旁边立时便有人劝，有人说：“刘市长，您喝高了。”

也有人说：“门开着呢，咱要走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被人听到。”

那男子声音却提高了音调，“听到怎么了？我就是要他听到，来，小赵，你打电话，叫陆铮给我过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他想怎么着？！”

陆铮三人这时便到了对方包厢门前，却见门口簇拥了一群人，正大声吵闹的却是刘守成刘副市长，刚刚被免了兼的财政局局长一职，应该是回市府大院后有些边缘，发现自己没专车坐，这才心下抑郁。

此时他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脚步都有些蹒跚，簇拥在他身边的几名男男女女都是干部模样，里面还有陆铮认识的人，财政局副局长王庆祥。

陆铮皱皱眉，便站定了脚步，看着这圈人。

王庆祥若无其事的笑着打招呼，“陆主席，这么巧啊！啊，冯秘书长，您也在？”本来站在刘副市长最身侧，这时却悄然拉开了距离。

听王庆祥说话，其余干部中便是不认识陆铮的此时也都知道遇到谁了，大多面色都不怎么好看，此时还能陪刘守成借酒浇愁的，自都是刘守成昔日的亲信。

刘守成指着陆铮道：“陆铮，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旁侧便有干部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又笑着对陆铮道：“陆副主席，要不咱屋里说吧，您看这来来往往的人……”

旁边一直为这包厢服务的小服务员咋咋舌，在包厢里便听这些人一直提到“陆铮”，听起来，刘市长好像受了这个“陆铮”的气，市长啊，还能受气？刘市长这桌可是酒店董事长都巴结的大人物，怎么，也有受气的时候？

这个陆铮，又是什么人？

小服务员琢磨了一中午了，可巧，“陆铮”就出现了，只是，怎么这么年轻呢？

小服务员有些不解的打量着陆铮，不过，旋即便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忙向旁挪了挪脚步，这两边，都是大人物，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怎么就感觉好像很令人害怕呢？

见刘守成用手指着自己耍酒疯，陆铮皱了皱眉头，也不理那提议进包厢说话的干部，说：“老刘，我不知道谁跟你说过什么，但你申请批购车款的表是我来之前的事吧？我一直就没看到！当然，就是交到我手上，我也不会批！你看看你！还有点领导干部的样子么！”

在陆铮面前，刘守成好像渐渐的酒醒了，但被陆铮疾言厉色训斥，不禁脸变成了猪肝色，深深吸口气好似在压心中火气，旋即冷笑道：“不批就不批，总不能像你陆铮，开的车市委冯书记都没坐过，你是真牛啊你！”

王玉宝在旁笑道：“冯贵平没坐过的车多了，咋着，他没坐过我们就不能开了？”

刘守成身后干部人人脸上变色，刘守成这才看到了王玉宝，他认识这个新上任的北海县委书记，省农业厅下来的，谱大得很，可能在省里衙门坐惯了，很有权柄的实职正处，外市领导去办事也都得笼络他，是以下来乌山，还是省机关那一套。

被王玉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点着陆铮几人，念叨着“好，好，好，你们真好！”

被刘守成无端端指到自己，冯联营微微蹙眉，说：“老刘！喝多了就赶紧去醒醒酒，别耽误工作。”

虽然已经卸任，但冯联营以前是市委常委，算是刘守成的领导，他说话，刘守成便没吱声，实则刘守成刚才一股怨气，眼里就盯着陆铮呢，此时才看到冯联营也在。

刘守成身边也忙有干部打圆场，张罗着陪刘市长去洗脸醒酒，王庆祥笑着对陆铮和冯联营道：“陆主席、冯秘书长，您忙您的，刘市长这边，我跟他说说，不知道怎么就误会了。”

陆铮深深看了王庆祥一眼，点点头，说：“告诉老刘，以后酒少喝点。”

王庆祥笑着说是，又一直送陆铮、冯联营、王玉宝到了电梯间，忙着按电梯，送三人进了电梯，电梯门闭合前，他还兀自赔着笑脸摇手。

电梯里就陆铮三人，冯联营就问：“玉宝刚刚的话，没什么问题吧？”

陆铮笑笑，当着这么多干部提到冯贵平，语气还有些不尊重，想来，早晚会传到冯贵平耳朵里，说不定，还会添枝加叶。

“没什么问题。”陆铮笑着，瞥了王玉宝一眼，这个王玉宝，倒真是挺硬气，和自己几年前在广宁时差不多。

……

晚上回到家，客厅里，白素娥正跟个小主人一样招待母世畴，陆铮离开广宁后，王同迪任县委书记，原常务副县长母世畴任县长。

见到陆铮进屋，母世畴忙站起来，“陆主席，这么早回来了？不是在外面跟人吃饭么？”

陆铮笑道：“小娥呼了我司机。”

陆铮一直没有配呼机，但身边人周大清、焦磊的早都用上了，白素娥干别的不行，家里来人了想通知陆铮，小路子却是多着呢。

晚上陪客人要喝酒，陆铮自然用了焦磊的车，焦磊说白素娥打电话，母县长来了，便抓紧时间谈了事情，这才不到七点半就回了家。

母世畴听陆铮这样说，奇道：“我没看到白小妹打电话啊？我一直叫她别打电话。”

陆铮回家，白素娥洗了水果，便躲得远远的了，自是怕陆铮又想起她被开除的事，当着客人的面训斥她，那她多没面子？

陆铮笑笑，说：“可能在楼上打的吧。”心说小丫头片子心思挺多，背着母世畴打电话自是免得自己陪的客人重要的话，回来晚了令家里客人脸上挂不住，如果是家里这位客人重要，也算通知了自己。

母世畴笑着说：“白小妹可机灵着呢，刚刚把我的身份证和工作证都验了，还给警卫室打了电话，确认了我的身份，确认我登记的是9号楼的访客，这才放我进屋。”

陆铮笑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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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走向世界

陆铮和母世畴闲聊着，问起广宁情形，母世畴说一切都好。

“高志凯在广宁待了几天，听说来乌山了。”母世畴突然省起这件事，自要跟陆主席说一声。

陆铮微微点头，高志凯拘役期满被释放青龙县委书记王泥浜早在电话里说过，却不知道他来乌山了。

母世畴又说：“赵红霞和他离婚了，听说是知道了他在青龙和人鬼混的事。”

陆铮没吭声，其实很多事，只是借口罢了。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话，算应验在高志凯身上了。

“世畴，你还有别的事吧？”陆铮问。

母世畴笑道：“没别的事，就是来看看您。”

陆铮点点头，就起身去酒柜里摸出瓶红酒，拿了些干果之类的小吃，说：“那咱喝点，边喝边聊。”

母世畴急忙帮着收拾茶几放果盘，白素娥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给拿了两个洗干净的高脚杯，然后，便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陆铮喊了声：“下午你卫姐打电话来了，明天有个叫张芙蓉的姐姐来接你，去三十五中报道。”

从某个未知的角落，白素娥小声答应了一声。

品红酒聊着天，说起广宁继续推动的国企改制，母世畴便说了句：“王书记以前反对工人委员会，现在呢，更极端了，刚下了文件，乡镇企业，多小也好，都要设工人委员会，他不太了解下面的事，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陆铮笑了笑，说：“你呀，要和他多配合，帮他查缺补漏，搭班子，都有个磨合期，互相适应适应的，默契就出来了。”

母世畴便不再说话。

看他神色，陆铮很郑重的叮嘱了句：“总之，广宁不能乱！”

母世畴默默的点头。

……

第二天一大早，陆铮就驱车来到了市委大院。

同冯贵平早就约了时间，尽管如此，还是在秘书室等了十几分钟，旁边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段有为作陪。

冯贵平本来是胶东一沿海发达市市委书记，中央某主要领导颇为欣赏的干将，据说他这人看似不温不火的，但能力颇强，政治手腕娴熟无比，上任几年后，便将胶东城市变成了门下清一色，并计划单列，成为某政治集团的试验田，用来实行理论斗争的发起地。

此次调来乌山，该派系自对他寄以厚望，支持力度怕也是空前的。

如新任乌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和陆铮面前的这位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段有为，都是冯贵平在胶东的老部下，先后，被调来了乌山。

段有为四十岁上下年纪，说话慢条斯理的，厚厚的镜片遮挡着他的目光，令人很难看清他在想什么。

陆铮看着他，不由琢磨，人以群分，冯贵平书记用的人，倒和他气质相近，冯贵平，同样有些阴柔，个子不高，一看就是绵里藏针的类型。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冯贵平一直在批阅文件，陆铮走进来他才抬了抬头，“陆铮，坐，等急了吧？”说着话，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陆铮便坐在了下面沙发上，需要仰视高高在上的冯贵平，而冯贵平，好似也没有坐过来的意思。

陆铮清清嗓子，说：“贵平书记，我有几项昌明集团的工作向您汇报。”

冯贵平点点头：“说？发展上有什么困难，市里会全力支持。”

陆铮说：“是这样，咱们集团的研究中心，在明天，将会有一个特别重要的试验，这个项目呢，研究中心一直和国家兵器工业计算机应用技术研究所合作，由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维纳·措恩和兵器工业计算所所长李澄同老师牵的头，是一个同国外计算机联网的工程。这项工程现在基本完成，明天，将会试验向德国发送电子邮件。”

开始冯贵平看起来并不在意，听到“国家兵器工业计算机应用技术研究所”和“李澄同老师”时，目光才闪了闪，这时便笑道：“听起来不错，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

陆铮笑道：“是，这项工作也得到了国家科工委的重视，今天下午，科工委韩副主任将会亲自来乌山昌明研究中心，参加明天的试验，见证这一个历史时刻。”

冯贵平听到这儿才完全重视起来，说：“你刚才说，明天的试验，发什么邮件？”

陆铮说：“叫电子邮件，就是从一台计算机发送到另一台计算机，数据传输，类似传真吧，到了对方的终端，又以文字的形式显示在屏幕上，将来，也可能实现图片之类的传输。”

冯贵平慢慢点头。

陆铮又说：“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明天您有时间的话，也能来集团研究中心，指导联网工作。”

冯贵平摆摆手，笑道：“我就算去也是凑热闹，能指导什么？那不成了瞎指挥么？”说着就笑着问：“你这算昌明集团的正式邀请么？”

陆铮说：“是。”

冯贵平点头，说：“那我一定去，咱们昌明，这也算为国争光啊，走向世界了，好！”

陆铮说：“预计明天联网成功后，咱们这个研究中心暂时就会成为国内进入国际科技网的唯一入口，这个网络上，国际著名学府、研究院都互联互通，通过这个入口，咱们的高等院校和研究机构，都可以登录国际科技网，享用网上资源并交流信息。所以估计明天之后，国内高等学府的校长啊、国内科研专家啊，会络绎来咱乌山，探讨通过研究中心的联通国外科技网络的事宜。”

“是吗？！”冯贵平便站起来，踱了两步，有些兴奋的说：“好，好！昌明集团，不错！”又对陆铮道：“这样，你看能不能给我找些这方面的资料，我了解了解，别明天去了抓瞎。”

陆铮说：“我现在就去集团给你找找。”

冯贵平就微笑点头，给了陆铮一个鼓励的目光。

陆铮正想往外走，冯贵平突然省起一事，说：“陆铮，你说今天下午科工委韩副主任过来？哪个韩副主任？是不是韩静副主任？”

陆铮点头说：“是。”

冯贵平哦了一声，又踱了两步，问：“她怎么过来？几点到？住宿方面安排好了？”

陆铮说：“韩副主任一直和研究中心有联系，下午四五点钟吧？应该是乘汽车过来，住宿就住在昌明酒店，昌明集团的高级科研人员和国外高管，都住那里，条件挺不错的，比五洲大酒店装修的好，就是在开发区，没有海景看。”

冯平贵点点头，“那这样，我下午尽量抽出时间，三点半到昌明集团，接一接韩副主任，那什么，周涛，也会去吧？”说着话，若有所思的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说：“听说周市长下午要飞上海，几天后才回来。”

冯贵平满意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回到昌明集团，陆铮先去研究中心看了看，研究中心位于集团总部大楼南侧，是一栋银灰色球状建筑物，戒备森严，除了集团雇佣的保安外，进入研究中心里面，某些区域，甚至有全副武装的武警把守。

走在略显阴冷的蛛网似结构的走廊中，陆铮正准备去寻电子研究所的中方代表小邓找些计算机方面的书籍，旁侧，突然有人叫了声：“董事长……”

陆铮转头看去，却见从一个通道口，走过来一个人，那人本来有些犹豫，见陆铮停步转头，这才匆匆走过来。

看起来很稳重的一个年轻人，方头大耳，很是面熟，陆铮旋即想起来，“孟宪伟？你怎么在这里？”

正是陆铮童年好友毕晓光在北大的同学，宿舍的老大哥，孟宪伟，几年前陆铮去北大看毕晓光曾经一起吃过饭，那顿饭，略微有些不愉快。孟宪伟和人挤兑毕晓光，陆铮帮了毕晓光的腔。

记得当时，孟宪伟是很傲气很摆架子的，对自己这个县里农村来的公安很是看不起。

孟宪伟走到陆铮面前，赔笑说：“我今年一月份应聘来的昌明，现在在集团办公室。”

陆铮说：“啊，还是搞新闻稿什么的和媒体打交道吧？”对孟宪伟脸上的谄笑，略感不适。

“是，集团上个月开大会的时候我见过董事长，就是没敢跟您说话。”孟宪伟巴结的笑容更浓。

他毕业后分配的不错，去了外交部亚洲司，从事新闻收集等工作，但去年开始的反资产阶级自由化风暴，可能因为少年早发得罪了人，他受到这次政治风暴的牵连，几篇文章都被司领导批评为有“自由化倾向”，去年9月份，被关起来审查了一个月后，他胡乱招了一些领导后，被以“意图颠覆社会主义政权罪”判刑，因为他是“从犯”，且“认罪态度较好”，他被判了两年徒刑，缓期三年执行。

现在，孟宪伟还背着缓刑犯的罪名呢，虽然中央很快就对这次政治风暴中矫枉过正的行为进行了纠正，一些“政治犯”被迅速摘了帽子，包括孟宪伟供出来的领导，现在已经重新安排了工作，但孟宪伟又哪敢写信申诉平反？

幸亏有学长关照，在过了一段非人的生活后，孟宪伟应聘进了昌明集团，对现在的生活倒是非常满意，比在部委待遇好了十倍，更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现在就是叫自己回部委，那自己也得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不是有一直心里有个仕途梦，那真是考虑都不用考虑的。

只是这仕途，实在太难走了，想起被审查期间的可怕情形，孟宪伟到现在还做噩梦。

上个月集团开职工大会，孟宪伟愕然见到陆铮出现在主席台上，且坐的是集团副董事长的位子，孟宪伟震惊的无以复加，早就想找机会同这位董事长说几句话，可一直也没机会，级别差了十万八千里，以他现在的身份，想接触到集团董事长，何其难？

却不想今日偶遇，孟宪伟见到陆铮面上并无恶意，心下更是放心，这位主儿在北京时便看得出，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大人物有大胸怀，自不会把过去那点小瓜葛记在心上。

“您这是找人？要是在东区，我帮您去喊。”孟宪伟赔着笑说，他的通行证，进不了西区和北区。

陆铮说：“不是，我想找几本书，对了，你那里有么？关于计算机和国际科技网的，要对这方面不了解的人看了呢，也能有个大概概念的。”

孟宪伟马上道：“我去帮您找找。”

陆铮微微点头：“行，回头送我办公室去。”想想也好，小邓那里的书籍，只怕太过深奥，拿给冯贵平看，只怕会看得冯书记云里雾里，更不明所以。

“好咧！”孟宪伟答应一声，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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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真不是故意的

坐在办公室落地玻璃窗前，听着轻柔的音乐喝咖啡，陆铮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窗外，开发区一栋栋耸立起的钢筋水泥大楼阻碍了视野，却不大能看到南边碧海蓝天一色了。

办公室休息区长沙发上，卡洛琳正认真的帮陆铮核算几个数据，金色长发发出耀眼的光芒，勾魂夺魄的碧眸专注的盯着纸面，白皙无比的手握着钢笔唰唰的写着，性感魔鬼身材的西方美女秘书，工作起来果然有德国人的一丝不苟。

陆铮眼角瞥到她，却不由一阵苦笑，这个剑桥大学的高材生，跟着自己算废了，想来每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坐着发呆，自己很少以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在外面应酬，甚至过年集团春节宴会她都没能跟自己站一起露露脸，加之自己集团内部事务几乎一概撒手不管，她跟着自己，真是要人脉没扩展开人脉，要学习经验无经验可学习，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咒骂自己这个不务正业的董事长。

不过她职业素质没的说，每次自己来集团，她都服务的无微不至，做足了秘书的本分。

就说现在吧，自己叫她干的活实在很难说是她的本职工作，现在她正帮自己汇总的是集团党员发展情况，入党积极分子几许，正式党员又几许？根据裴爱红交来的材料，查缺补漏一番。

想到叫这个信奉上帝、信奉自由民主的西德性感尤物帮自己计算党员人数，陆铮也不由得觉得荒唐，自己，还真会使唤人。

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卡洛琳忙站起身，鹅黄色超短裙下，白皙修长的美腿晃着诱人的旋律，哒哒哒走过去开门。

来的是孟宪伟，手里拿着几本书，交到了卡洛琳手上，对陆铮示意他进来的手势，孟宪伟点头哈腰道：“我不打扰董事长工作了，您有事就找我。”

被卡洛琳魅惑无比的深邃迷人碧眸扫了一眼，孟宪伟立时如遭雷击，心砰砰乱跳，忙转身快步离去，心里，对陆铮艳羡的无以复加。

副董事长办公室这个德国性感尤物，几乎是集团总部所有年轻职员的梦中情人，平素在宿舍关灯后，孟宪伟寝室的几个室友总会聊起她，有人猥琐的很，往往聊得大家身子火热不能自己，幻想着现在这个尤物就在自己身边，就这样躺着说说话是何等销魂？真是死也值了。也有人痴迷到不许旁人拿她说事儿，言道她是自己梦中女神，不容人亵渎，能和女神说句话，就是最大的心愿。

孟宪伟便是女神党的一员，在他心里，卡洛琳如女神般完美，世间男人，便没人有资格和她交朋友。

只是不管女神党也好，猥琐党也罢，也只是夜里想想罢了，如果白日真见到卡洛琳，往往大气都不敢出，莫说和她说话，看她一眼都没有勇气。

除了因为人家是剑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更是来自富裕地区的外国人士，副董事长的秘书，身份便高高在上。还有便是本身对西方丽人的一种神秘的畏惧和自卑，在西方艳美女郎尽情展现的性感魔鬼身材前的不自信。

今天，孟宪伟终于和女神说上了两句说，虽然只是简单的把书送到女神手上，听女神说了个“就这些对吧？”，更第一次被女神注视了一眼，孟宪伟却已经飘飘然，几乎都不知道怎么进的电梯下楼。至于说能日日和女神说上话甚至指挥女神干活的陆铮，在女神党心目中，是会自动忽略有这么个人物存在的。就好像特别痴迷的追星族，也往往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追迷恋的偶像没有伴侣，都是同样的道理。

卡洛琳将书送到了陆铮面前茶几上，又说：“数字我统计好了，您现在看。”

陆铮微微点头，翻了翻孟宪伟拿来的关于计算机和国际科技网的书籍，嗯，倒真是初级读物，孟宪伟办事，还是很靠谱的，能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卡洛琳，咱们这个月29号是集团两周年年庆是吧，到时候很多在乌山有投资跨国公司都会有代表来，这样，你做我那天的舞伴吧。”说着话，陆铮拎起那几本书，说：“我就走了。”怎么也得叫这个秘书亮亮相，结识些生意场上的人物了，不然还真感觉有些愧对她，也太屈才了。

卡洛琳碧眸闪过一丝喜色，说：“好，谢谢董事长！”快步跟过来把她汇总好的那张纸和裴爱红交来的那摞文件递给陆铮，说：“您慢慢看，应该没有错误。”

陆铮这个硕大的办公室极为宽敞，从落地窗旁的办公区到休息区是两个区域，两者之间有个小小的台阶，办公区略高。

陆铮恰好和卡洛琳在台阶旁相遇，接过卡洛琳手里那摞厚厚文件时，陆铮没注意脚下，突然就踩空，一个趔趄，便扑到了卡洛琳身上，不小的冲力令卡洛琳连退两步，高跟鞋又恰好卡在了台阶上，然后，在卡洛琳惊叫声中，两人一起摔倒在休息区厚厚地毯上。

陆铮反应极快，在两人一起摔下去时身子一扭，便将卡洛琳拉在了自己身上，毕竟对方是女人，这样摔下去莫摔出个好歹，东方男子，都有怜香惜玉的情结。

“嘭”一声，陆铮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但红绒绒地毯足有半寸厚，摔在上面却没什么痛感。

只是脸上一热，却是卡洛琳红唇结结实实印在了上面，性感火辣的胴体，更是完全压在陆铮身上，勾魂摄魄令人情不自禁迷失其中的深邃碧眸就在陆铮眼前，微微上翘性感魅惑无比的长长棕色睫毛甚至在眨动中搔在了陆铮眼皮上，酥麻难当，香甜的呼吸气息喷在陆铮嘴角，温暖湿润，诱惑无边，然后，在卡洛琳的惊叫声中，陆铮才愕然发现，自己一只手不知道怎么的就按在了卡洛琳左胸，虽然隔着乳罩，那娇软弹挺的硕大却令人的手都化了。

卡洛琳快速的爬起身，天使般白皙脸蛋现出愠色，整理着身上衣襟。

陆铮慢慢站起，也不禁尴尬。

卡洛琳又很快蹲下身子，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籍和文件，突然说：“周年庆舞会我不去了。”

陆铮愣了下，旋即便知道，卡洛琳有些怀疑自己故意轻薄她，刚刚抛出周年庆舞会的诱饵，接下来便骚扰她。

其实也难怪，现今西方影视作品中，国内共产党干部几乎都是肥胖愚蠢、好色无度的人物，自己就亲眼看过一部美国好莱坞大片，片里的中国驻美国大使，竟然就在很重要的国际性招待晚会上，各国要人在场，他一边肥吃肥喝，桌子下，有妓女为他伺候下半身。有脑子的人想想，这怎么可能？但美国人拍出来，西方人能接受，就可知中国人和中国官员被其妖魔化到了何种程度？中国人和中国官员的形象，在西方人眼里又如何不堪。

卡洛琳，在这样的文化氛围中长大，对中国人和中国官员是什么印象可想而知。

对自己这个共产党官员，想来，她一直是深具戒心的。

“还有，我订婚了，我的未婚夫是西基塔集团的继承人。”卡洛琳收拾好文件和书籍，慢慢起身。

陆铮怔了怔，西基塔集团？那是西德一个很有名的财阀集团。

卡洛琳又说：“我还是你未婚妻的姐姐，用你们中国的话说，我是她的远房表姐。”

陆铮呆了呆，未婚妻？白纱包么？

猛料一个接着一个，令陆铮有些目瞪口呆。

“听说她很快就会来中国和你订婚，希望你能对她忠诚。”卡洛琳碧眸瞟向窗外，话里，却在教训着陆铮。

“你是来监视我的？我说呢？剑桥大学的高材生，怎么跑来给我当秘书了？”说着话，陆铮就皱起了眉头，白纱包是没这么无聊的，难道是白纱包家人派来的？这本就不是自己选择的联姻，更别说还没定亲，就开始监视自己了？

卡洛琳淡淡说：“那倒不是，我和你未婚妻家里没什么来往，就是偶尔听说了你。我来中国，是因为年薪高。”

陆铮笑了笑，说：“财阀集团继承人的未婚妻，山德鲁家族的亲戚，为了多出来的一点点年薪，不辞辛苦万里迢迢来中国？”

卡洛琳侧着头，说：“你不信就算了。”

陆铮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和书籍，说：“慢慢看吧。”今天实在有些意外，很多信息，自己都要消化消化，要好好想一想。

不过卡洛琳，说话时从头到尾都没敢再正视自己，应该是心神慌乱下，又厌恶又有些怕自己，现在的自己，在她眼里就是那种尸位素餐、骄奢荒淫的中国官员形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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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盘根问底

同施罗德谈了谈集团下一步的目标，目前集团个人PC业务已经步入正轨，主要面对的客户便是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和高等院校，但销量远远不是国外同等企业可比的，陆铮希望下一步集团科研部门除了继续研发新一代处理芯片外，还能够专门独立出一个部门研究自己的界面化图形操作系统。

谈了有一个多小时，中午饭点，陆铮这才驱车离开集团总部，刚刚驶离大门没多远，就见公交站台上，卡洛琳鹤立鸡群似的站在男男女女中，嫩绿的连身超短裙，性感火辣身材一览无遗，一双白皙无比的长长美腿，穿著一双乳白色细高跟皮鞋，胳膊上挎着精致的淡黄色包包，金发碧眼的西方尤物那种时尚的范儿，国内美女却是扮也扮不来。虽然此处公交路线刚开，站点便是为昌明集团而设，站台上等车的女孩儿多是昌明集团的白领丽人，但在卡洛琳丽色映照下，尽皆黯然失色。

陆铮想了想，便把车慢慢停在站台下，摇下副驾驶车窗，对卡洛琳喊道：“去市里？上车，我载你！”

好多话想问她，也想了解下，白纱包到底生活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

卡洛琳碧眸看着远方，好似陆铮不是在跟她说话一样。

陆铮知道，很多西方人，不是工作时间，老板和员工便没有上下级之分，但是在大企业，其实和国内一般，大老板永远是大老板，下属永远是下属，而且卡洛琳现在的表现可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还把自己当色狼看呢。

陆铮不由好笑，老脸也有些挂不住，毕竟满站台的人都看过来呢，里面未必便没有认识自己这个集团董事长的，便是性情多么豁达，这时面子也有些挂不住，皱皱眉头，陆铮喊道：“卡洛琳，上车！”

指名道姓了，卡洛琳或许也担心激怒这个骨子里透着骄横的共产党官员没法收场，犹豫了下，便下了站台，拉开副驾驶的门，在站台上诸多女孩子羡慕的目光中坐进了银色跑车。

随即，银色宝马轰一声响，疾驰而出。

“去市区有事？”陆铮问。

卡洛琳看着车窗前方，说：“还有几天是复活节，我买点礼物寄给家里。”

陆铮点点头，说：“白纱包，啊，就是艾瑞斯，你了解她吧？”

“白纱包？”卡洛琳奇怪的看了陆铮一眼，说：“为什么给她这么奇怪的外号？她可是山德鲁家族的骄傲，虽然，外面人很少知道她的存在。”

陆铮听着卡洛琳的语气竟然对白纱包很尊敬，更觉奇怪，毕竟白纱包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笑着道：“白纱包是不怎么好听，我想好了，她来中国的话，中国名字就叫白纱纱。”说着话心里一哂，那自己家里，可不是三个姓白的小毛孩儿了？

“你真的不要乱说了！”卡洛琳碧眸盯着陆铮，加重了语气，“被山德鲁家的人听到你的话，你会吃大亏的！艾瑞斯，也不是你有资格调侃的女孩！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你定亲，但你肯定不是她想找的人，也许见到你，她就会失望的走掉，你不用抱太多希望。”

陆铮笑了笑，卡洛琳嘴里倒好像自己追着求白纱包嫁给自己一样，显然她是真不晓得其中的内情。

至于她话里隐隐的那种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意思，陆铮自不会放在心上。

“听起来，你很尊重艾瑞斯，和她很熟么？”陆铮说着话，打方向盘，跑车上了立交桥。

卡洛琳自不知道这共党官员狡猾大大的，在套她话呢，轻轻摇摇头，说：“我家和山德鲁家早就没什么来往了，就算有来往，我也没资格见到她，在山德鲁家族，她的地位是唯一的。”说着话，就警觉的看了陆铮一眼，说：“不过我写的信，她还是能收到的。”

陆铮笑笑，说：“是不是你家破产了？所以你才来东方想多赚点钱？也想证明自己？或者是，想找到某种机会？事业上的机会？”

卡洛琳呆了呆，深邃碧眸看了陆铮一眼，她父亲的公司倒没破产，但经营上出现了困难，由此她父亲希望她能尽快和西基塔的继承人完婚，如此才能获得对方的资金支持。西基塔一方从去年她满十八岁后便也一直在催促，对于这位年仅十八岁就从剑桥大学毕业的优秀女孩儿，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儿，西基塔的新一代掌门人是很满意的。

但卡洛琳，总觉得这门从小定下的亲事缺了些什么，虽然她的未婚夫很优秀，年仅二十三岁的他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了西基塔集团的中层管理团队，被外界普遍看好，认为这位西基塔集团未来的继承者将会带领西基塔集团走向新的辉煌。

可是卡洛琳，就是觉得很迷茫，名义上的未婚夫，她根本就没见过几次，而她刚刚大学毕业时，未来的“婆婆”同她的一席谈话，也令她做出了来中国的决定。

当时那位珠光宝气的阔太太来劝说她尽快完婚，但语气是那么的高傲，话里隐隐透露着，你不尽快和我儿子结婚，你父亲的公司就得不到支持，就会破产的意味。

卡洛琳在征询了母亲的意见得到母亲的支持后，便下定决心，来了中国，除了希望在这个新兴的市场找到为父亲公司脱困的机遇，同时，也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认真的考虑清楚未来。

去年圣诞节，卡洛琳没有回家，和母亲通信中得知，父亲公司的境况虽然一天不如一天，但在变卖了一些业务后尚在勉力支持，倒没有预想中那么糟糕。

至于陆铮和远方表妹的关系，是来到昌明很长一段时间后，听施罗德透露的，施罗德是好意，担心她这样整天闲呆着萌生去意，便隐隐透露了陆铮和艾瑞斯的关系以及艾瑞斯即将来中国的消息，卡洛琳不免觉得很荒唐，认为其中肯定有内幕，但艾瑞斯的世界，没有人懂。

此时突然听到陆铮说：“是不是你家破产了？所以你才来东方想多赚点钱？也想证明自己？或者是，想找到某种机会？事业上的机会？”

卡洛琳愣了下，这个中国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在前面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我去黄帝入海口。”卡洛琳沉默了一会儿，指着前方路口说。

黄帝入海口是乌山根据古代神话传说兴建起的海滩旅游区，去年竣工，有各种具有东方神韵的建筑群，在海滩之上，更耸立起了黄帝的雕像，剑指苍穹，蔚为壮观。

陆铮却没停车，从路口疾驰而过，说：“你很少来市区吧？想去海滩区买贝壳珍珠什么的？那里小贩骗人的多，价钱也高。复活节？嗯，我带你去个地儿。”

银色跑车东拐西拐，在一条步行街前停下，步行街里时尚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陆铮指了指里面，说：“这里有几个手工艺品小店，有彩绘蛋壳的，我觉得买了做复活节礼物不错。”又看了看表，说：“我回市委大院，两个小时后来接你，就在这里见。”

卡洛琳嗯了一声，推车门下车，靓丽性感打扮前卫的西方女郎从豪华跑车中钻出，舒展开身材，立时引来目光无数。

陆铮对她笑笑，说：“焦磊的呼机你记得滚瓜烂熟，遇到事情就呼他，别老想用你们西德方式解决问题，有事就找我。”说完，晃晃手，跑车轰一声飞了出去。

看着跑车远去，卡洛琳不禁有些恍惚，这个中国男人，到底是什么人，莫非，真是自己误会他了？不得不说，他的笑容很，怎么说呢，很有亲和力，令人看了就心中安宁。

发了会呆儿，卡洛琳转身，走向了步行街。

陆铮回了市委大院，中午时分，办公室主任段有为还在，说下面一处矿区出事，冯书记亲自赶赴现场处理了，下午怕赶不回来，只能晚上设宴为韩副主任接风。

段有为又说，冯书记委托了市委副书记马华代表他今天下午在昌明大厦欢迎韩副主任的到来。

陆铮把那几本计算机书籍交到了段有为手上，便去食堂随便要了些东西垫肚子，本来，刚才想和卡洛琳吃个午饭的，但看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印象，想了想，还是算了。

快两点的时候，陆铮跑车慢悠悠的来到了步行街街口，他一向不习惯等人，中午没什么事，便去市委二层统战部自己的办公室歇了会儿。

步行街街口，精美的白色石柱下，却见卡洛琳和一个女子正拉拉扯扯，旁边远远有人看热闹，却没人围过来。

陆铮微微一怔，驱车到了近前，停车下车。

“不行，你不能走！”抓着卡洛琳手包的是一名美貌少妇，衣着服饰很阔气，珠光宝气，但看来慑于卡洛琳丽色和外国人身份，不大敢太放肆，只是抓着卡洛琳手包不放。

卡洛琳生硬的国语，此刻激动下，变得结结巴巴，辞不达意，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好似就叽里咕噜冒起了德语。

“怎么了？”陆铮走了过去，皱眉对那美貌少妇说：“先放手！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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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军方来人

“她敲诈我！”卡洛琳这话是用德语和陆铮说的，不知道怎么的，彷徨无助下，看到陆铮，心中就是一安。

美貌少妇也看到了陆铮的跑车，气势更馁，讪讪放开卡洛琳的包，对陆铮说：“先生，这位女士是您的朋友？”

陆铮点点头，“嗯，有事跟我说吧。”

美貌少妇松口气，说：“那太好了，您看看，您看看……”指着地上一对儿瓷器，“我刚从里面淘的俩胆瓶，这是民国五彩双耳胆瓶，我正等爱人来接我呢，可就被她，给碰掉了一个耳朵，看，都摔碎了。”

陆铮看了看，可不是，一对儿彩绘仕女的胆瓶，看起来挺漂亮，古香古色的，其中一个耳柄掉了一小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

美貌少妇说：“本来，它这个耳朵上是有个裂缝，我想回家找人修修补补，现在，全完了，我可不是讹诈，我先生，在财政局工作，是副局长，叫高玉震，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我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是有觉悟的人，能讹外国人吗？国际影响也不好不是？”

陆铮愣了愣，高玉震？

见围观的人渐多，陆铮说：“得了，你说多少钱吧？”

美貌少妇说：“这一对儿我是五百买的，我……”

陆铮便说：“这样，五百我买了，回头叫老高给我送家去。”回了车上，数了数包里的钱，不够五百，却是有些外汇卷，还有几张美元和港币，现在在五洲大酒店、昌明大酒店之类的涉外酒店消费，美元港币都算硬通货。

陆铮最后数了5张百元的外汇卷，毕竟美元对方未必认识，外汇卷虽然在乌山已经不怎么吃香，但兑换同等人民币没有任何问题。

陆铮将外汇卷递给美貌少妇，又说：“我叫陆铮，和你家老高是同事，我这车不好放胆瓶，回头叫他送我办公室去。”

美貌少妇接了外汇卷，却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说：“那行吧，算我半天功夫白费！”只是有些奇怪这年青人怎么称呼自己家那口子叫“老高”，想来是有钱家子弟，分去了财政局也傲气的很。

“走吧，上车，要晚了。”陆铮招呼着卡洛琳。

跑车发动，疾驰而出，坐在副驾驶上，卡洛琳不服气的说：“为什么给她钱？这不是代表我错了吗？”

陆铮笑道：“你呀，别把中国人都想的太坏，她可不是什么碰瓷儿的，你本来就错了。”

“那我把钱还你。”卡洛琳本来以为陆铮来了，会叫警察什么的把那个女人抓起来呢，这个中国男人，好像是这个城市很大的官儿了，可是没想到，陆铮会乖乖赔钱。

心里不解，可看起来，好像真是自己错了。卡洛琳从包里摸出几张美元，交给陆铮。

陆铮伸手接了，说：“那对儿胆瓶回头我修补修补，送你写字间摆着去，算你买的吧，你呀，也应该学习学习中国文化了。”

卡洛琳扭头看向窗外，自是不认同陆铮的话。

“对了，彩蛋你买了么？”陆铮问。

卡洛琳便兴高采烈的说：“买了，你介绍的没错，真的挺漂亮。”从纸袋里摸出好几个，绘着小兔子、小公鸡等等惟妙惟肖图案的蛋壳，爱不释手的摆弄着，还拿起一个递给陆铮看：“看看，这个可爱不？”此刻，她倒更像个天真的小孩子，方才的不快早就忘光了。

跑车驶入昌明集团总部时，办公楼前，前方两辆军牌轿车刚刚停车。

陆铮一怔，看看手表，两点半，老妈来的太快了吧？

嘭嘭开关车门的声音中，两辆车上，下来的都是日头下肩章灿灿生辉的高级军官，为首的是名女军官，一袭国防绿军装，金色星星的肩章光芒耀目，这位女少将正是国防科工委副主任韩静。

去年开始，解放军恢复军衔制同时开始换装，国庆前中央军委举行了授衔仪式，韩静，被授予少将军衔。

看到老妈，陆铮一阵头疼，可这时卡洛琳已经开车门下车，陆铮无奈，只好也硬着头皮跟了出来。

旋即，便见到老妈严厉的目光看过来，陆铮头皮一阵发麻，年把月的和这个德国秘书坐了同一辆车，就被老妈看到了，不定以为自己在下面多么荒唐吧？

卡洛琳却很有些神采飞扬，回头跟陆铮说话：“董事长，他们会来您的办公室坐吗？需要我泡茶还是泡咖啡？”显然她对陆铮很有些改观，而陆铮在公司的行程她自然一清二楚，知道今天下午陆铮要接待解放军军方客人，看来就是前面下车的这些人了，只是好像比预计时间，军方客人来的早了。

办公楼里，一些干部迎了出来，其中有副市长、开发区区委书记朱宝忠，施罗德等部分集团高管陪在一旁。

乌山高新技术开发区本就有十万常住人口，现今，大量外来人口涌入，怕也有二三十万人了，是以从去年年底，开发区便撤销了管委会，改设区委、区政府等班子，同时，区里各类分局也纷纷架设起来。

朱宝忠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韩主任说下午四五点钟到，他却吃过午饭便来了昌明集团等，可巧，韩主任就来早了。

快步迎过来和韩主任等部队领导握手问候，朱宝忠眼角余光也瞥到了陆铮，心说果然，这个人，从来就不会放过和各类领导打交道的机会。

“韩主任，这样，我陪你们先在集团里走走？”朱宝忠抢着说话，虽然昌明集团是陆铮的地盘，但往大里说，是在开发区管辖范围内，他也不算反客为主。

随后，朱宝忠便见韩主任深深看了自己一眼，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直觉上，感觉不是什么友好的目光。

朱宝忠心下诧异，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没到位？

陆铮这时走到了近前，却是啪的打了个立正，敬军礼，语声洪亮的道：“首长们好！”

正走向办公楼的卡洛琳诧异的看着这一幕，此刻陆铮的精气神，好像自己都不认识了。

陆铮是退役军人、预备役军官，从哪个角度，这样的敬礼都可以拉近同这些部队领导的关系，更莫说其中还有他的老领导了。

朱宝忠皱皱眉，心里暗骂陆铮滑头。

韩静等人庄严回以军礼。其中一名大校军衔的干部微笑操着湖南口音说：“铮子，好久不见了！”走上两步，和陆铮握手，转头对他的几名同僚说：“这就是当年我们二十九团三营一连的战斗英雄，陆铮。”

陆铮则笑着说：“老团长，你好。”

这位大校姓王，正是当年南疆战场陆铮所在二十九团的团长，现今则是国防科工委安全保密局局长。

王团长事后才知道被自己送上前线险些光荣牺牲的这个年轻士兵的身份，虽然战争时代没那么多顾虑，但当年心里也是一阵后怕，毕竟这个年轻人本来在参谋部，是他自己递了请战书执意要去战斗最激烈的一线部队。

此刻见到陆铮，思及那烽火连天的血火岁月，王团长不禁感慨的叹了口气，对陆铮说：“看到你现在在地方上做了很大贡献，我很开心啊，能看到你生龙活虎的活着，真好！好多好小伙子，咱们再也看不到了！”神色，微微有些黯然。

陆铮也默默低头不语。

其余几位科工委领导或多或少参与过南疆的战事，也都是各有感慨。

朱宝忠此时完全插不上话，这些军人，好像有一种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气场，外人很难融进去。

朱宝忠也只能尴尬的站在一旁，作聆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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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908项目

晚上冯贵平款待韩静一行的接风宴陆铮没有参加，但韩静回到昌明酒店12层套房不一会儿，陆铮便跟了过来。

“怎么，一下午蔫巴巴的，晚上也不见人影？做亏心事了？”韩静很严肃的看着陆铮，只是眼里，蕴着笑意。

陆铮干咳两声，便去倒水，说：“妈，你喝茶还是白开水？”

“随便吧。”韩静摘了大檐帽，放在身侧圆桌茶几上，看着大檐帽上金色帽徽，若有所思。

“最近部队没什么事吧？”将一杯白开水放在老妈面前，陆铮关切的问。

“没事。”韩静慢慢喝着水，“908项目，现在我分管。”

陆铮愣了下，兜兜转转，曾经为大飞机项目抗争的老妈又成了这个项目的主管领导。

908项目，在军方一部分力量的坚持下，暂时还没有下马，但资金严重短缺，技术研发上也不甚乐观，可以说，是一个半死不活的项目。

“老妈？资金方面我给你想想办法？”陆铮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其实也知道说也是白说，这种项目，和拉投资完全两个概念，不是凭空变出一大笔钱来就可以用上的。

韩静摇摇头，说：“等这两年民航分组公司后再说吧，不过这个项目，不能完全的用市场化标准来衡量。”

陆铮说：“我赞同，咱们和美国模式不同，美国从立国之初，科研力量便分散在民间企业中，到现在，它的军方为主导私人企业为主体的国防工业体系，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模式，但我们一直走的路不同，不能搞大跃进，完全打散我们自己的科研体系，是会犯错误的。”

韩静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以往，很少和儿子谈论这些东西，今日有感而发，是因为科工委包括民航体系内，对908项目争论的非常激烈，暂时来说洋务派占了上风，民航已经开始引入波音、麦道等大型客机。

在这点上，韩静倒也支持，毕竟民用航班安全第一。韩静只是希望908项目继续进行，好不容易聚拢的科研队伍不要被打散，不管如何，大飞机项目延续下去，对本国航空科技的发展益处多多。

陆铮想了想又说：“民航改组的时候，叫周涛争一争吧，总局那边老妈你叫老爸配合你也运动运动，争取在乌山成立一家航空公司，我想办法把一些资本运作进来，到时候可以支持咱的908，买来飞飞短途支线。”

韩静笑道：“你现在成总指挥了？自己跟你爸说去。”

陆铮咳嗽一声，拿起水杯喝水。

韩静说：“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说说你的喜事吧。”

看着老妈脸上戏谑的笑容，陆铮继续埋头喝水。

“过阵子，也就一两个月吧，你那位未婚妻会来北京，和你举行个订婚仪式，你有个心理准备。”

陆铮早听卡洛琳提过，只是点了点头，说：“随便吧。”

韩静瞪了儿子一眼：“态度认真点，订了婚就要对得起人家。”

陆铮说：“那也要看她认真不认真。”

韩静想想，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说：“你说得也对，走着瞧吧。”

……

第二天下午，在昌明集团研究中心丙2区的西门子7760大型计算机前，军方代表，地方干部和科研人员齐聚一堂。

负责操作计算机发送邮件的是兵器工业计算所研究员钱天明。

电子邮件没有特定收件人，更类似于网络寻呼，国内尚未成为国际计算机数据通信网CSNET的成员，因此计算机只能先通过德国卡尔斯鲁厄大学的“中转”，与国际网络进行连接。

德国卡尔斯鲁厄大学是德国历史最悠久的理工大学，在欧洲是历史第四悠久的理工大学。这座德国最顶尖的大学，计算机专业一直处于德国领先水平。

同时在中国进入互联网的过程中，卡尔斯鲁厄大学也一直是积极的推动者。陆铮记得，几年之后，在苏联崩溃以及国内自由运动遭遇重挫后，中美蜜月期结束，美国开始极力限制中国各方面的发展，屡次拒绝中国进入互联网的努力，但卡尔斯鲁厄大学学术界一直为此奔走，期间中国注册的顶级域名。CN域名初级服务器便一直由卡尔斯鲁厄大学管理并运行，直到后来中国终于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批准连入互联网，在德国卡尔斯鲁厄大学的协助下，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完成了中国国家顶级域名（CN）服务器的设置，改变了中国的CN顶级域名服务器一直放在国外的历史。

至于现今，因为昌明集团的关系，卡尔斯鲁厄大学同国内关系更为密切，其计算机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大量涌入昌明集团，虽然德国人思维严谨却不够天马行空，但相得益彰的是，昌明集团的实际拥有者却正好有着无以伦比的战略目光和发展思路。

陆铮相信，这支德国人为主国内科研人员为辅的技术团队，可以在自己勾勒出草图后，近乎完美的将其实现。

同时假以时日，国内技术人员也会在这种互相学习中逐步提高，成为集团未来科研力量的中坚。

这一点，兵器工业计算所所长李澄同教授想来深有感触，他就对同德国人进行技术方面的交流特别有兴趣。

此刻这位老人家，正紧张的注视着钱天明敲击键盘的手，电子邮件的内容，也是李澄同教授所书，“越过长城、走向世界”。

在键盘被敲击发出的最后一声“吧嗒”后，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所有人紧张的注视着电脑屏幕，那一刻，就算是陆铮，也觉得短短几微秒，是那样的漫长。

计算机屏幕上终于闪出“发送完成”的字样，随后，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代表着什么。

以韩静为首的军队地方干部，挨个走到李澄同和陆铮面前，握手庆祝，在正式文件中，这将是兵器工业计算所取得的成果，同时，也与昌明集团的大力支持密不可分。

陆铮最后，对身侧的李澄同教授伸出了手，微笑道：“李老师，接下来，我们就要为正式进入国际互联网努力了！”

李澄同教授有些激动的和陆铮紧紧握手，虽然两人接触不多，李澄同却一直对这个年青人印象深刻，短短几次谈话，李澄同觉得这个年轻人，简直比业内学术界的行家还行家，见识渊博，很多东西都是一语中的，对计算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真是很难相信他是今年年底函授中专才会毕业的初中文凭。

市军分区司令韩勇，走到陆铮身边，笑着说：“明天，我找你谈点事情，有时间吧？”韩勇兼着市委常委，只是对地方上的事，他很少介入。

陆铮说：“有，明天中午？我去司令部找您？”

韩勇摆摆手：“就在市里吧，你别跑来跑去的，上午我在市里有个会，中午的话，咱一起吃个便饭，边吃边谈。”

陆铮微微点头。

……

电子邮件发送成功的第二天早上，统战部常务副部长曹红军来到财政局，向陆铮汇报工作。

曹红军提到，乌山国有经济实体比重渐渐降低，私企越来越多，党外人士，归国侨胞或者有海外关系的企业家，也越来越多的成为乌山经济建筑中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这部分人，是统战工作的重点对象，曹红军希望能在统战部领导下对市各民主党派、工商联的中青年骨干进行培训，使其对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度和统一战线有更加全面和深入的理解，对当前经济形势、乌山市情以及如何参政议政有进一步的认识，令其对坚持党领导的信念更加坚定。

陆铮笑道：“都照你的意思办。”

曹红军年近五十，是个老统战，这样的老同志坐镇统战部最好不过，现今社会氛围，统战工作不好做，有这位老同志把关，便不容易出问题。

曹红军又说：“还有就是后天，是九三学社乌山市委员会成立大会，您看？”

陆铮略一琢磨，说：“我发个贺电，你就代表部里参加吧，我时间实在转不开。”又笑道：“好啊，这么一来，八大民主党派都在咱乌山安家了。”

办公室外，轻轻响起敲门声，进来的满脸疙瘩酒糟鼻的中年干部是副局长高玉震。

见到曹红军在，高玉震忙说：“那什么，我一会儿再过来。”

曹红军笑道：“好了，我工作汇报完了，你们谈你们的。”

陆铮便起身，送曹红军出了办公室。

曹红军离去时明显脚步比来时更为轻快，甚至下楼梯时还哼起了京剧小曲。显然陆铮这位年轻领导表现出的敬意令这位老干部心里甚是舒畅。

“陆局，您看，我家那口子不懂事，我狠狠批评她了！”见陆铮回转，高玉震陪着笑，把几张外汇卷恭恭敬敬放在了办公桌上，又说：“一点小误会，怎么能收您的钱？”

陆铮笑了笑，说：“我买了也不吃亏，那对儿胆瓶以后肯定会升值，只是耳朵掉了一只，卖不上太高的价钱了。”

高玉震笑道：“那，那我就更得留下了，以后等升值。”他心里，自不认为爱人淘换的盆盆罐罐有什么价值，现在只是个说辞，免得陆主席执意赔钱。

陆铮点点头，说：“那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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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预备役步兵团

“主席，我想过几天下广宁看看，学习学习广宁会计管理的模式。”高玉震小心翼翼的说。

毫无疑问，局里中层以上干部都知道，陆主席会在会计管理制度上大做文章，在乌山财政系统改革中，体现自己的意志。

喝着水，陆铮很随意的说：“广宁也只是刚刚开始，咱们慢慢摸索吧。”

高玉震笑着说：“是，但下去看看没坏处。”确实是没有坏处，广宁是陆主席起源之地，多钟特色制度都有陆主席的烙印，去广宁学习参观，在陆主席心目中就算不加分，但也不会糟糕到减分。

陆铮微微点头，突然省起一事，说：“玉震，你帮我办件事，计经委扶贫办有个叫张青天的干部，以前是计经委稽查处处长，这个人，你给要过来，调动你先办，职务问题明天局班子讨论下，我的意思是就安排在大检查办公室干常务副主任，聂海勇那里，我会打招呼。”

副局长聂海勇，现今兼任局里的市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主任。

高玉震忙道：“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高玉震刚走，局办主任郭庆红闪了进来，看着高玉震的背影，郭庆红心里一阵叹气，这一换局长，老高倒活了。

高玉震人长得丑陋，可偏偏娶了个比他小十来岁的漂亮老婆，而且，据说还和以前局里老领导的儿媳有一腿，老领导那儿媳，也是如花似玉的人物，真不知道这些女人什么眼光，怎么就都看上了老高？

局里有些干部在酒桌上喝高了，便开玩笑的说高局肯定是天赋异禀，所以女人才都服服帖帖的。

作为男人，从心里，郭庆红也是很羡慕高玉震的。

郭庆红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逝，随即便恭恭敬敬的对陆铮道：“主席，车准备好了。”

陆铮同韩勇约在了乌山宾馆会餐，虽然肯定不会喝酒，但也不好开跑车过去，没有CALL焦磊，便叫郭庆红安排了部局里的车。

在乌山宾馆中餐厅等了大概五六分钟，一身戎装的韩勇便气宇轩昂的出现在餐厅门口。

陆铮笑着走过去和韩勇握手，随后两人便在服务员引领下进了一间包间。

乌山宾馆是乌山市委招待所改制而来，是政府定点接待单位，服务员们也算见过大场面，但对陆铮和韩勇的招待，却也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韩勇坐下喝了口茶，就用他一贯的大嗓门道：“我就开门见山吧，省军区王司令前几天打来电话，希望你能在咱乌山预备役部队的建设中发挥更大的作用，要我一定要说服你，希望你出任乌山预备役步兵师副师长和第一步兵团的政委，我呢，今天虽然说不上是一顾茅庐，可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你不答应，我就每天登门拜访！”

陆铮怔了怔，说：“韩司令，你也知道，我现在地方上工作兼顾的很多，不是我推脱，我怕分身乏术啊！”

韩勇无奈的道：“我也知道，就是这点最令人为难，而且这个副师长和团政委你还真不能当挂职看，需要你上心，所以，我这也算强人所难吧，反正你能者多劳，这个担子，只有你能扛起来！”

陆铮笑道：“韩司令，你就忽悠我吧，还好没喝酒，不然我晕乎乎的，没准就答应下来。”

韩勇杯子用力在桌上一顿，“我韩勇一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忽悠你作甚！”

他突然提高嗓门，把刚巧进来送菜的小服务员吓了一跳。

韩勇对她做个手势，“没事，我就这脾气，不是发火啊，不是发火。不过你们啊，晚点上菜，我们先说事，离远点，别旁听，都是你们不该听的！”

陆铮喝着茶水就笑：“你这是赶鸭子上架，不答应不给饭吃啊？”

虽然韩勇很暴躁，但陆铮却觉得甚对自己脾气，来地方工作后，这种直来直去的干部太少了，很多时候，都要转弯抹角的听音儿。

韩勇也笑，说：“是这么个意思。”旋即叹口气，说：“说正经的吧，一团的情况可能你也知道，团部在市区，面对的预备役主要便是城市人口，但现在吧，经济担纲，不是过去我是军人我光荣的年代了，这个一团啊，唉，真是乱的一塌糊涂！和下面县区的预备团没法比！你说这些人，兵也好，将也好，都一个熊色，该训练的时候找不到人，每次集训，超过一半人请假！上次军区领导来视察，把我磕嘚惨了！”

“这个团，我派去的现役军官那都是个顶个的精英、尖子能手！可是，嘛事不顶，不管你怎么做工作，人家就是有各种借口，生病啊，单位工作忙啊，我现在，真是一点法子没有，要搁过去，我手下兵这样，我早拿皮带抽死他们了！”

听着韩勇满腹怨气，陆铮默默点头，说：“这我能理解，现在大家都想多赚几个钱，有时候这个预备役，在他们眼里只是个资历。”

韩勇说：“是吧，所以啊，我看就你来能把一团带好，你呢，在部队是战斗英雄，是尖刀连长，你来管这个团，说话肯定好使。”

韩勇粗中有细，有句话没明说，陆铮在地方上的身份，同样也是震慑各单位预备役士兵、军官的法宝。

“答应吧，陆老弟，咱都是军人，你也不想看到咱们地方上的预备役部队军不成军是吧？就不说这个，你就当帮你韩老哥的忙，行不行？这个人情，你韩老哥我记一辈子！”韩勇说着话，还对陆铮连连拱手，又说：“只要你点头，明天省军区的任命就下来。”

韩勇毕竟是领导，现今做到这个份上，陆铮也只能笑着说：“那行，我就勉为其难试试，不过要抓不好，韩大哥您可别怨我。”

韩勇就爽朗大笑，说：“我相信你，你没问题！”转头喊道：“服务员，上菜上饭！”

陆铮莞尔，这位军分区司令，还真是直爽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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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外来的和尚

市政府党组会议，主要议题便是按照市委文件精神，抓安全促生产。

周涛还未回乌山，会议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正国主持，参加会议的市政府党组成员除了几名副市长，尚有政协副主席、统战部部长、财政局局长陆铮，乌山矿业公司党委书记兼总经理毛盛才，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主任于慧雅，市教委主任王福亭，市外经贸委主任刘保军等，此外还有两名老同志，虽是市政府党组成员，挂了些办公室主任的名头，协助副市长工作而已。

陆铮进了会议室，倒是大半熟人，一阵握手寒暄，尤其是市教委主任王福亭，两人共事时间不长，这一刻好似见了多年未见的好友，很是亲热，坐在一起聊起了天，直到孙正国宣布会议开始，王福亭还在陆铮耳边说着什么。

刘保军和陆铮渊源最深，换座换到了陆铮另一侧，孙正国在主持位讲话，他却是在小本子上勾勾画画的写了字，给陆铮看，做无声的交流。

这两年蹉跎之后，刘保军看起来已不似以前那么浮躁，其实像他这样到了一定级别的干部，大多数政治生涯后半段便是这个位置坐几年，那个位置待几年，终生不见得能再前进一步半步，刘保军，看来多少也认命了。何况在乌山来说，外经贸委是很重要的部门，从某种意义上，刘保军也算被重用了。

孙正国在台上讲，刘保军仍偶尔写写画画的同陆铮交流意见。

这些年，外地来乌山任职的领导走马灯似的换，几乎就没有不折戟沉沙的，很多乌山本地干部渐渐看得通透，在乌山，外来的和尚没经念。

同这些外地来的领导，走得太近反而危险，容易湿鞋，管好自己的一摊别出纰漏才是明哲保身之举。

本乡本土的干部，常年低头不见抬头见，除了乡情，在一次次政治风暴后，仍能时常在各种会议见到的老面孔就莫名的亲切起来。

比如今天的市政府党组会议，会议开始前陆铮、王福亭、刘保军和两位副市长加一位老干部的寒暄便成了主旋律，新晋人物都冷漠的旁观，就好像自己是来做客的客人，人家，才是乌山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甚至孙正国在台上讲话，也没获得刘保军这类干部应有的尊重。

一来周市长不在；二来孙正国自武乡市副市长任上调来，当年曾经求爷爷告奶奶般来乌山拉援助，在刘保军面前和孙子一样，对这些外地干部，这种情况不是单一的，而是很常见，乌山本土干部渐渐就形成了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

虽然面子功夫要做足，但从心里的敬畏，却实在一丝也无。

会议结束后，乌山矿业老总毛盛才便挤到了正同人握手告别的陆铮身边，笑呵呵的说：“陆主席，有点事想跟您谈谈，您看，晚上有时间没有？”

陆铮笑着点了点头。

……

毛盛才同样是乌山本地人，选的吃饭的地儿也很讲究，解放广场南侧，一个门脸不是很大的小饭馆，但其川菜特别地道，乌山人，早不是有鱼有肉便能满足口腹之需的年代了，便是普通市民消费，菜品花样，越来越多，现在正是川菜馆风靡乌山之时。

“陆主席，别嫌饭菜简陋啊！”在靠窗雅间，毛盛才举起了酒杯，笑呵呵的：“咱家底和您比不了，只能量力而为。”

陆铮笑道：“我有什么家底，不过老姐开公司，赚了点钱，我就跟着瞎挥霍，你说我吧，房子是租的，车子是借的，整个一负资产。”

毛盛才就呵呵的笑，说：“那也是你本事，昌明集团的德国人才尊重您，要不然，这些外国佬规矩多的很，我看市委书记他们都不放眼里。”

陆铮笑笑，外界普遍传闻，他的车是昌明集团给配的，也确实，那辆宝马是走的昌明集团上的车牌。

“不过陆主席，我……”左右看了看，毛盛才欲言又止。

陆铮笑道：“有话您就直说，毛总，虽然咱以前交往不多，但今天坐这儿，咱就是朋友，对不对？”

“那当然，那当然，来，为了您这句朋友，咱得干一杯。”毛盛才举起了酒杯，和陆铮碰杯后一饮而尽。

咋了咋舌，毛盛才放下酒杯后，叹口气说：“我也不怕交浅言深，陆主席，您啊，得注意，冯贵平最近正要抓典型呢。”

陆铮笑了笑，“这话怎么说？”

毛盛才压低声音，说：“最近，我收到可靠消息，姚黑狗要开始咬人了！”

陆铮知道，毛盛才说的姚黑狗便是跟随冯贵平调来乌山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姚二柱这个人看起来其貌不扬，黑黑瘦瘦的小矮个，但传闻下手特别狠，尤其是在胶东时，政治架构改革进程不如乌山快，纪委也不似乌山权柄这般重，开始便是姚二柱兼着，后来，则是冯贵平这个市委书记兼着，这期间姚二柱帮着冯贵平办了很多人，为冯贵平在胶东站稳脚跟立下了汗马功劳。

据说姚二柱动乱期间整人起家，改革开放后清算三种人他被冯贵平保了下来，其作风仍是文革时风格，手腕特别残酷。

听毛盛才提起姚二柱，还直呼其为姚黑狗，陆铮便慢慢品着汤，没吱声。

毛盛才又说：“我听到消息，冯书记觉得指挥不动咱乌山本地干部，那姚黑狗还不卯足了劲儿咬人？杀鸡儆猴，姚黑狗一贯这么干。”

陆铮笑了笑，说：“老毛，你对姚局长有意见啊！按说他才来咱乌山一个多月，不应该吧？来，喝酒，不聊这些，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毛盛才就举起酒杯和陆铮碰杯，也笑道：“算了，不说了，先为你接风，昨天才从省城回来是吧？我跟你说，我矿上工人很多都是预备役，以前，我大会小会动员他们，可没人听那套，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不当回事。”

陆铮笑了笑，说：“还是要靠你们地方领导动员的，而且，预备役军官身份不是奖励，不合格的，专业不对口的预备役军官，以后会调整出队。”

昨天，陆铮在省城参加了省军区预备役军官授衔仪式，由来自中央军委和北京军区的任命令，陆铮和省内部分具有预备役军官身份的地方干部被授予上校、大校等预备役军衔，这些地方干部，均具有省厅厅长、副厅长、地方市市委书记、副市长等等职务，行政级别为副市级干部以上，其中陆铮被任命为乌山预备役步兵师副师长、第一步兵团政委，授予预备役上校军衔。

预备役部队里的领导分为两种，一种便是陆铮这种地方干部，一种则是现役军官。

其中地方干部以副职、政治工作为主，现役军官则担任预备役部队中军事长官职务，如乌山军分区司令韩勇，便兼任乌山预备役步兵师师长一职，预备役师下属各团中，团长、营长必然是现役军官，连长多为地方干部，由当年民兵连长模式而来，一般由乡（镇）、同级厂（街道）等专职武装干部担任，有的还可由乡（镇）、街道行政领导或保卫干部担任。

陆铮也琢磨了下预备役一团的情况，正准备过两天便去摸摸底。

又碰了两杯，毛盛才说道：“陆主席，您同德国人都挺熟的吧？像我们这个煤矿挖掘什么的设备，能从德国搞到物美价廉的不？”

陆铮说：“回头我问问。”

说着话，陆铮从窗户看到，饭店外停下辆黑色轿车，从上面下来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官，其中一个陆铮认识，正是市局内保处处长欧阳荣。

毛盛才没注意外面动静，笑着说：“那麻烦陆主席了。”他找陆铮，本就是希望通过陆铮牵线，和德国人合作，引入技术设备，提高公司的生产效率。

毛盛才又说起矿上一些情况时，门帘突然一挑，欧阳荣在前，带着两名干警走了进来。

看到陆铮在，欧阳荣怔了下，说：“陆主席，您在呢？”旋即转身对毛盛才道：“毛总，有点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毛盛才呆了呆，手里酒杯，掉在了桌上。

陆铮问道：“欧阳，怎么回事？”

欧阳荣挥手，叫手下人把脸色木然的毛盛才带走，然后才凑到陆铮身边，压低声音说：“矿上一个女职工举报他耍流氓，局里查了查，报销账目也有问题，就交内保了。”又说：“我也没办法，姚局亲自下的命令，叫我们抓人，纪委那边来人了，联合调查。”

陆铮点头，可是正一桌吃饭的人，就这样被人带走，心里却未免微微不得劲儿。

欧阳荣赧然道：“不好意思啊陆主席，早知道他跟您一起吃饭的话，我们就等您吃过饭再行动了。”听闻毛盛才在这家川菜馆吃饭，却不想陆铮也在，这事儿，搁谁心里也不舒坦。

“好了，你忙你的吧，都等你呢。”陆铮指了指窗外。

欧阳荣又连声道歉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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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乌山思维

回到别墅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钟，卫香秀正在客厅看电视呢。

至于白素娥，每次陆铮回家时，是必定在书房看书学习的，很是煞有其事的样子。

陆铮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卫香秀就把一摞厚厚的文件递到了陆铮面前，说：“你看看，今天姚二柱找我谈话了。”

陆铮微微皱眉：“他找你？”

卫香秀说：“是，他想把我的公司变成公私合营，变成市局的产业，你看看吧，这都是他叫人准备的方案。”

陆铮便翻开这摞材料，是市局准备出资组建乌山金盾保安服务公司的规划，规划中，准备将市局和各分局下属保安公司与卫香秀的金盾保安公司重组合并，新的金盾保安服务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将会是在市局领导下可从事武装守护押运服务的大型保卫工作服务集团。

在一份意见书里，写到如果公司正式组建，卫香秀将会被任命为市局政治部副主任同时兼任金盾保安公司总经理。

陆铮看到这儿就笑，说：“政治部副主任？”

卫香秀说：“是呀，不知道怎么的，我的档案是停薪留职，又说我为什么社会主义保安事业摸索改革路什么的，总之现在就是作为优秀人才重新吸纳回警队，而且明确我这个政治部副主任的级别为副处。”

“副处？这诱饵不小啊！”陆铮笑了笑，显然，姚二柱很想在乌山抓出些成绩，乌山是改革之地，是经济挂帅之地，姚二柱便准备在保安市场大展拳脚，施以规范并市场化，也力图扭转他一直以来只会武斗的形象吧？

金盾保安公司是现在乌山最大的保安公司，独霸着乌山保安市场，姚二柱想将其国有化，必然会进行深入调查，同是广宁县局出身，自己和卫香秀的“男女朋友”关系不是什么太能瞒住人的秘密，他想来已经心中有数，就算没有自己这层关系，这么大的保安公司，也不是说你市局想并就并的，必然要许以丰厚的条件，才有成行的可能。

重新将这位“人才”吸纳进警队无疑是最有分量同时也最廉价的条件，至于说副处级政治部副主任云云，只是个虚衔，姚二柱更希望利用卫香秀这个经营人才将保安公司经营好。

卫香秀的金盾公司资本来源，姚二柱肯定也会查，但肯定查不出什么结果来，除非他正式立案来查，至于现在，多半他云里雾里，还以为是卫香秀多年未见的海外亲戚给提供的资金，因为卫香秀获得的资金确实来自新加坡，而在卫香秀进入警校那天填写的组织档案里，便在新加坡有这么一门亲戚。

卫香秀笑孜孜的道：“姚二柱还说了，如果我同意，就按照现在金盾公司的估价，和将来重组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对冲，给我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股份，其余部分，折成现金退还给我。”

陆铮微微点头，姚二柱看来很是下了功夫，势在必得。

陆铮看向了卫香秀：“你怎么想的？”

“我听你的。”卫香秀回答的很干脆。

说是这么说，但陆铮从卫香秀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憧憬，或许，警察梦，在她心中，从来没有真正忘记吧？只是以前不得已，不得不离开了警队。

陆铮琢磨着说：“如果回去的话，股份我劝你还是全折现吧，现在倒没事，不过早晚的事，不可能你一边身份是公安干部，另一边又是公安三产的股东，这不合适，当然，过阵子再说也成。”

卫香秀默默点头，突然一怔，水汪汪美眸看向陆铮：“你的意思是，叫我回去？……”

陆铮点点头，很认真的说：“你还是回市局工作好，现在这样子，咱成了一对劳飞燕，回市局了，就可以天天来别墅了，你说是不是？”

卫香秀气得伸手掐陆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如水美眸中，却蕴满了欢喜，陆铮虽然对女人从来都是粗枝大叶，但该细心的时候，却又好似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自己的心思，一点也瞒不过他，让人心里暖暖的，温馨的很。

……

昌明大酒店二层咖啡屋，陆铮和欧阳荣坐在靠窗雅间，都慢悠悠品着咖啡。

欧阳荣没想到，陆铮会返脚就呼自己，而在这金碧辉煌的大酒店中，听着一路响起的服务员恭恭敬敬的“董事长”声，不禁令人产生一种感觉，好似陆铮就是这家大酒店的主人，这里，是他的地盘。

是的，说起来，这里委实是陆铮的地盘，自己的女儿能进这家酒店，便是陆铮打了招呼，而听女儿回家说过，昌明大酒店的外籍总经理和中方执行经理便是陆铮聘任来的，其中那位中方执行经理是陆铮在广宁的故旧，姓王，本来是两口子在广宁开饭店的，后来中标了集团初建时的餐厅外包，做的特别好。

这位王老板特别有生意头脑，只是听说在广宁得罪了公安生意才做不下去，来到昌明后去了束缚，放开手脚，展露出了非同一般的经营手段，陆铮对其很欣赏，昌明酒店落成后，便聘任了他为餐饮部主管，半个月前，升任酒店中方经理。

女儿说，不知道为什么，好似在昌明集团内，陆铮特别有话语权，这家昌明酒店，几乎便是陆铮一言堂，不管是人事架构还是发展思路，都是如此。

所以，说这里是陆铮的地盘，一点也不为过。

欧阳荣大概知道陆铮呼自己做什么，晚上六点多在陆铮和矿业公司老总毛盛才用餐时，自己和市局的人带走了毛盛才，陆铮自然要问个为什么。

“欧阳，跟我说说实话吧，到底怎么回事？”陆铮品着咖啡，微笑看着欧阳荣。

聊了姚二柱的事情后，卫香秀说要回家研究那堆条款，陆铮琢磨了会儿今晚的事，便索性也出了门，出门前告诉了白素娥锁好门窗，自己晚上未必会回去了。

欧阳荣叹口气：“不瞒您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姚局亲自下的命令，叫我们查毛盛才，我们只能照章办事。”犹豫了下，说：“不过那个举报毛盛才耍流氓的矿上女职工，一向名声就不怎么好，用矿工们粗鄙的话说，是个破鞋，所以，这个……”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陆铮抿了口咖啡，说：“老毛和姚二柱好像有什么误会？老毛一肚子怨气，今晚我第一次和他吃饭，他都能跟我唠叨姚二柱如何如何，可见怨气之深。姚二柱刚来乌山一个多月吧？他们以前认识？”

欧阳荣说：“这个，我不太了解。”

陆铮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吧，不了解以后就不问你了。”

欧阳荣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说：“我也是道听途说，姚局长的爱人调动工作，调来咱广宁了，就调去了矿业公司的财务部。不过嘛，听说姚局长清贫的很，他爱人有点适应不了咱乌山的高消费，和财务部的同事们关系也很紧张，老觉得别人瞧不起她。姚夫人我见过，怎么说呢，一直在老家农村，很朴素，也不太好相处，自尊心太强，太敏感。”说到这儿不经意的笑了笑，显然，潜意识里，欧阳荣也不大瞧得起这位姚夫人。

乌山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渐渐的看不起外地人，包括近在咫尺的皇城根子民，乌山人也不怎么待见，谁叫不管是平均收入、消费水平还是城市现代化程度包括理念上和思想上的，京城看起来都渐渐有些落伍呢。

陆铮虽然是别人眼里不折不扣的乌山本地人，但自也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只是潜意识感情中，倒是和乌山这个城市脉搏相通，也有着某些方面的乌山思维。

欧阳荣又说：“本来吧，姚夫人在老家小县城生活挺好的，调她来乌山工作是老毛瞎热心，主动给办的，姚局长一再说不用不用，但趁着姚局长出去开会，老毛就把事情办了。”

说着欧阳荣就摇头：“这可不拍到马蹄上了吗？听说姚夫人不但和财会室的同事关系恶劣，有一次还把亲自去做工作的老毛给臭骂了一通，说他回护财会室的乌山本地人，看不起她什么的。”

“反正把老毛搞的下不了台，关系最后恶劣的很，姚局长本来就对老毛把姚夫人调来乌山不满，可能潜意识里，也觉得姚夫人给他丢人吧，不爱带出来……”

说到这儿欧阳荣忙闭了嘴，这说顺嘴了什么都往外倒。

陆铮笑了笑，说：“那账目呢，到底有什么问题？”

欧阳荣犹豫着，终于还是说道：“去年老毛出国，带了老婆孩子，给她俩都买了机票，算在公费里了。其它的，还在查。”

陆铮微微点头，便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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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知我者，白纱包也（上）

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马华的办公室，陆铮正同马华闲聊。

陆铮还在市计经委的时候，马华便是市委副书记兼计经委主任，说起来，马华也算陆铮的老领导了，更是这五年来各种政治风暴后乌山市委常委班子唯一屹立不倒的实力派。

听着陆铮说起会计协会同纪委建立对口单位关系的构想，马华只是微笑。

陆铮喝了口茶水，说：“当然，这是很长远的一个想法，而且在将来，同级党委和同级纪委互相独立再无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我觉得也是可行的。”

马华笑着点了点头，并不表态。

陆铮又说，“比如最近矿业公司老毛的案子吧，如果财会制度有相对的独立性，这种漏洞完全可以避免发生，现在有人说会计师事务所会解决我们财会制度的种种问题，但这种拿来主义的方式太理想化，很多时候，我们的问题出现在内部财务制度上，尤其是我们机关行政单位和国企，内部财务制度的独立性也应该有一定的保障。”

马华听陆铮提到毛盛才，慢慢放下茶杯，微微点头，“毛盛才的案子，我心里有数。”

陆铮叹口气，说：“这几年，老面孔是越来越少了，让人心里难受啊。”

前次班子调整，马华同样身处巨大的政治漩涡中，听了陆铮的话，他眼皮不经意的跳了跳。

“能保住的，我一定会保。”马华说着话，拿起茶壶，给陆铮斟茶，慢慢说：“不过贵平书记私下跟我谈过，咱们有的乌山干部，身上有骄娇二气，他很看不惯。希望，这只是他眼里的个别现象吧。”

或许是从进来办公室后陆铮一口一个老领导令他微微动了感情，或许是对这位年轻实力派，他早就有些想法，聊天聊到最后，马华终于给陆铮透了透底儿，同时，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

没等毛盛才的案子出个结果，陆铮便接到家里的电话，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周六，陆铮回了北京。

本来，今天是江海燕调研结束回乌山的日子，陆铮还希望给她接接风，借机化解下过去的隔阂呢，毕竟江海燕在下面调研本来说只是半个月，结果这一下去就是一个多月，很难说不是心里有些疙瘩解不开。

按老妈电话里所说，陆铮驱车直接到了友谊宾馆，每次经过这个充满东方神韵的建筑群，看着楼墙里隐隐露出的绿色琉璃、飞檐流脊，陆铮都不由得想起和卫香秀的第一次，人生，就好像一次冒险，有着太多的偶然，所谓命运，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

西楼605房间，陆铮敲门的时候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多钟，这是他的一种习惯，精确时间概念的习惯。

开门的是大姐陆佳菊，这些年的滋养，大姐现在俨然就是一位珠光宝气举止优雅的贵妇人。

“你来了。”大姐的笑容略带神秘，令陆铮隐隐猜到了什么事，来之前，虽然老妈只是说急事，并没有透露什么信息，但现今爷爷、外公身体尚好，又是叫自己来友谊宾馆，那么，最大的可能也就那一件事了。

“妈呢？”说着话，陆铮进了客房，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跟人谈事情呢。”陆佳菊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陆铮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是山德鲁家里又来人了吧？这次谁来了？”

陆佳菊笑道：“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先洗把脸，拾掇拾掇，看你开了一路车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别人家看不上你。以前觉得我弟弟挺精神呀，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和人家比起来，跟小土老帽儿似的，看来人就是不能比。”

陆铮无语，说：“谁啊，是不是她堂哥来了？那家伙被我暴揍过一顿，有那么帅吗？”

陆佳菊抿嘴笑，说：“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隔壁，606。”

陆铮说是这么说，还是洗漱过，休息了下精神，毕竟，长辈都答应订婚了，就得有礼貌，不能当儿戏吊儿郎当的，显得不尊重人。

在大姐催促下，陆铮出屋，和陆佳菊一起，踩着厚厚的红地毯，来到隔壁606房间门前，陆佳菊轻轻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白人女汉子，肌肉虬结，看起来孔武有力、彪悍异常，应该是个保镖。

陆佳菊轻轻推了推陆铮，对那女保镖比比划划的说：“这是我弟弟！”

女保镖操着生硬的中文说：“请进！”让开了路，倒令陆铮一怔，不知道什么时候，国语这么流行了。

陆铮慢慢踱步进屋，转头间，大姐却没跟进来，那女保镖，则慢慢关了门。

这里是一间豪华套房，外面是客厅，器皿华丽，纱幔飞扬，雕花沙发椅，家俬处处，弥漫着欧式风情。

只是房间内却空无一人，女保镖跟在陆铮旁边，说：“刚刚飞过来，小姐睡午觉休息一会儿，您稍等。”

陆铮点点头，本以为女保镖会去喊那位“小姐”，谁知道对方却是去吧台，泡了杯茶，送到了自己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这个女保镖就站在了一旁，好似监视自己一般，总之便是挡住了去往卧室的路线。

陆铮笑笑，便慢慢的品茶，又问：“是艾瑞斯的堂姐还是艾瑞斯自己过来了？”

女保镖还未说话，卧室门轻轻一响，被人拉开，陆铮转头望去，不禁微微一怔，却见红色基调色彩的卧室中，走出一个金发碧眸异常漂亮的芭比娃娃，没错，陆铮的第一个感觉，走出来的，就是个漂亮到妖异的芭比娃娃。

超级炫丽的白金色长发可爱的夸张，令人不敢直视，好似看多了便亵渎了这份华丽丽的可爱，清澈的碧眸，微微上翘弯曲出特可爱弧度的长长睫毛，睫毛轻轻眨动，水汪汪碧眸中那种无比纯洁无比童真的无辜味道令人恨不得为了保护她而和全世界对抗。

芭比娃娃穿着一袭雪白的半袖蕾丝裙，雪白刚刚过膝盖的蕾丝长袜，粉红色小皮鞋，服饰可爱绚丽到极致。而很容易便看出来，她纤细无比的长腿和上身的超级比例，妖异到人类很难达到，只有梦幻世界中的芭比娃娃才能生出这般给人强烈感官刺激的身材和令人不敢亵渎的可爱。

亦真亦幻超级可爱的芭比娃娃，那绚丽的色彩，甚至令陆铮都不得不转目他顾，自惭形秽。

“怎么不敢看我呢？”芭比娃娃得意的在茶几对面来回踱了两圈。

这一刻，令陆铮马上知道，自己不能被她纯真可爱的绚丽外表蒙蔽，她是谁？她是白纱包，把跨国公司当成猎物一般捕杀的白纱包，一个小魔头。

可是，当陆铮抬头，面对这个绚丽无比的芭比娃娃，却不禁又转开了目光，如此怯场，对于他这个重生者来说，简直难以想象。

芭比娃娃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盯着陆铮，说：“你的胆子变小了，你忘了？你以前可是把我的头都打破了！”

陆铮这时才愕然发觉，白纱包说的是中文，而且很熟练，简直和中国人说话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西方人说中文的生硬和那种一听便有所不同的说话风格。

陆铮咳嗽一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说完，便有些无奈，怎么真的便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了，在白纱包面前，完全没有往日的挥洒自如。

琢磨着，问道：“你自己来的中国？应该不是吧？和你父亲？”

白纱包说：“我和爷爷一起来的北京，我爷爷现在，应该和你爷爷还有你爸爸妈妈在一起呢。”

陆铮默然，看来，是真的来订亲了？不过以前不是说过一两个月才来吗？

好像知道陆铮在想什么，白纱包说：“29号是昌明集团两周年庆典，我想来看一看，跟你学习发展公司的思路。所以，就提前来了。”

陆铮默默点头。

白纱包突然一笑：“我现在总算放心了。你也觉得我挺好是不是？来之前，我还真担心你傲气的很，不理我呢。你可是把我打败了，我应该拜你做老师呢。”

陆铮微怔，想了一会儿，又见自己和白纱包说话时女保镖已经避开，便很认真的说：“其实商业金融，我觉得我没资格做你老师。嗯，怎么说呢，不管你信不信，我有一种，有一种未卜先知的感应吧，对国际金融市场，我能预知一些变化，不过，现在这种预知能力越来越弱。”这话倒是真的，随着自己和白纱包两个不该出现的人物活跃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未来的世界将会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道，自己的“预知能力”自然越来越弱。

不过对于商界金融，自己还是拥有无与伦比的自信的，就算不及白纱包，差距也不会太大，当然，如果是同样的年纪，那委实太汗颜，实在是没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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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知我者，白纱包也（下）

陆铮琢磨着，又道：“所以，如果你认为输给了我，是我能力多么强，眼光多么好，这才要和我订婚，那大可不必。”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但面对面坐着，陆铮却完全将她看成平等对话的对象，白纱包，委实便有这种令人忘掉她年纪的本领，话说回来，白纱包个头很高，身体也正在发育，说她是十五六的少女，也未尝没人信。

白纱包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盯着陆铮看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我又多了解了你一点。”

陆铮笑了笑，说：“是吗？”

白纱包碧眸轻轻眨动，异常的认真，而当她认真起来的时候，碧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好似有了一种直穿人心的魔力，说：“这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关于中国的书，是你们红色中国出版的书籍，社会、政治、经济等等我都有涉猎，因为我想通过你的角度来认识中国，这样，就能更快的了解你。”

陆铮笑笑，低头品茶。

白纱包继续道：“你参加越南战争的经历我不大清楚，只是知道，你很勇敢，曾经带领你的士兵杀死了很多敌人，但是，为了更多的歼灭敌人，你和你的部下用鲜血和生命完成了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很多士兵都牺牲了，我想，你也不愿意再回忆这段历史，是吧？”

陆铮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楚。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段往事的。”白纱包轻轻的，伸出雪白稚嫩的小手，轻抚陆铮的头。

陆铮立时有些无语，躲开了她的手，说：“少跟我装小大人！”

白纱包噗的一笑，绚丽可爱的笑容令人心旷神怡，说：“心情好多了，是吗？”

陆铮笑笑，说：“勉为其难，算好了些吧。”

白纱包说：“那我继续说，你从转业到广宁后，一直到上个月的经历，我都知道，所以我想，我已经对你有些了解了，只是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陆铮慢悠悠品着茶，说：“那你说说，都了解我什么了？”

白纱包说：“在我眼里的你，虽然是政治人物，在红色政坛发展，但我觉得，你现在并不在乎会不会升官，也不在意会不会下野，我说的对不对？”

陆铮猛一怔，抬头看向了白纱包。

白纱包继续道：“其实中国官场的潜规则，我有所了解，对你来说，便如小儿科一般吧？比如妥协，比如平衡，这些所谓你们中国官场的艺术你其实都了解，如果你想做，你能比谁做的都好，只是你不在乎，因为你志不在此。”

“在广宁，看起来你很毛躁、激进，但我认真的了解过，虽然你最后黯然下野，但你牵头搞的一些变革却保留了下来，比如罚金刑，比如工人委员会，都在那位江县长的手里发扬光大。我在想，当时你的想法就是尽快将这些变革落实，如果你能继续做下去，固然好，做不下去，模版也要先立起来。”

“甚至我怀疑，你是故意离开广宁的，你努力争取的话，也不会下野。因为你知道，这些新生事务，由你来做，绝对没有那位江县长做效果好，因为江县长的父亲，是那里的省长，由她来做，阻力会小很多很多。”

“你好像总有一种紧迫感，好像担心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所以，你要不计任何代价的树立一种改革的模版，为变故来临做准备？”

陆铮呆呆的听着，白纱包除了对国内官职职务仍显生疏外，竟然对自己了解若斯。

是啊，现在不尽快树立起某种改革模版，等真的国企改制大潮来临，那么国有资产的流失不可逆转，工人监督委员会也好，罚金刑的探索也好，自己都希望在未来对遏制国有资产流失和遏制贪腐能起到一定作用，要一步步完善，自是时不我待，越快起步越好。

如果等自己能真正发出声音再来探索这些东西，那就太晚太晚了。

白纱包又继续道：“我总觉得，你在地方上进行的变革环环相扣，罚金刑、监督资产的委员会、会计制度甚至小公社，都有着内在的联系，你的野心很大，大到要树立一条你们中国改革的新路线，是不是？”

陆铮沉默不语。

白纱包微微一笑：“看来我没有猜错。你一直留在乌山，也是为了这条路线，你要在乌山树立起一条改革路线的模版，用来影响你们中国，若不然，你只是想做官的话，现在回北京，总比在乌山容易的多。”

“总有一天，当你的力量积蓄完毕，当这些模版你用各种手段影响着发展、摸索成熟，你就准备在乌山，挑起这场战争，对不对？”

白纱包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微微有些激动，很明显，她是个喜欢猎奇的家伙，而商界上的捕杀，远不及红色中国政治集团之间剧烈的碰撞更令人热血沸腾，尤其是，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或者说自己的未婚夫，就将是未来这场激烈碰撞的中心人物之一。

陆铮笑笑，说：“你这话就跟我说说，如果跟别人说，人家肯定以为你疯了！”

白纱包神秘一笑，“我当然会为你保密的。”

陆铮慢慢端起了茶杯，看着白纱包，说：“所以说，在你眼里，了解的我，就是个疯子？”

白纱包捧起面前可爱的兔子图案小茶杯，很小口的喝了口茶水，悠悠道：“像我们这种疯子，自当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陆铮就笑，举起茶杯说：“那，为了两个疯子真正认识干一杯。”心里，却是震撼的无以复加，实在想不到，自己很多心思，爷爷不知道，父母不知道，兄弟姐妹不知道，卫香秀不知道，这小小的白纱包，竟然便知道了？

人生路漫漫，得一知己足矣，世人，又有几个有幸能有一真正知己的？自己这个重生者就更不可得，但自己又是何其幸运，冥冥中，竟然有白纱包这种小友得以结识，若能一路相伴，此生无憾矣。

陆铮捧着茶杯，痴痴的想着，前世今生，竟然第一次，有某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真希望，就这样，时间一直静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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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乌山人在北京（上）

和白纱包在北京城逛街无疑是惬意又有些令人尴尬的差事，这个绚丽的芭比娃娃，带给路人的震撼可想而知，回头率绝对达到了百分之百。

白纱包性格也好似芭比娃娃一样喜欢换装，漂亮可爱的衣服数不胜数，出门前换了一件可爱时尚的雪白小风衣，纤细长腿，则穿了将将裹住膝盖的雪白长筒皮靴，如果一般女孩子穿这种皮靴，多少会显得腿有些短，但白纱包那种近乎妖异的身材比例，令她穿起这种长筒皮靴更显纤细双腿修长无比，皮靴和风衣下摆精致雪白装束之间，隐隐可见一抹黑色蕾丝袜，可爱诱惑到了极致。

最后，陆铮干脆回友谊宾馆美发商品店买了黑色假发、绒球帽和太阳镜给她戴上，将其靓丽无比的白金长发盘在大大绒球帽中，白纱包摇身一变，成了个黑色长发飘飘的时尚靓丽少女。但尽管如此，走在陆铮身边的白纱包，毫无疑问，仍是北京街头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下午时分，陆铮见到了白纱包的爷爷老山德鲁先生，那是位眼睛充满智慧的老人，对陆铮或许并不怎么满意，只是随意的聊了几句，但订亲日期他已经同陆铮爷爷和父母定了下来，就定在了下个礼拜天，还有一周时间，足够双方做些必要的准备。

陪白纱包逛了颐和园和故宫，陆铮便去邮电局往南方特区发了一份电报，电报是发给杜小虎的，希望他能在下周日回北京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

杜小虎在南方特区闯荡，初始处处碰壁，最近才稳定下来，在一家大企业任职保安部经理，陆铮一直想寻个机会和他聊聊，现在无疑就是个喊他回来的好机会。

发完电报，陆铮琢磨了一下，又给毕晓光打了个传呼，这位童年好友，自是要知会一声的。

在等毕晓光回传呼的时候，邮电局工作人员已经过来催促，马上六点了，要下班了等等。

白纱包则无聊的在邮电大厅里东走走，西看看，显得对什么都好奇。旁边没有人管她，虽然戴着太阳镜，但她高耸的鼻梁和晶莹雪白的肌肤在大厅明亮灯光下甚是耀目，亮丽时尚的外国少女，加之华丽可爱的服饰，甚为养眼，能多看一会儿自然是好的。

几分钟后，毕晓光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旁侧邮局工作人员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铮子？”毕晓光惊喜的嗓门便是旁边等着陆铮快点完事的邮局工作人员也听得清清楚楚。

“小光，那什么，我下个礼拜天订婚，提前跟你说一声，安排好时间，一定要到！”陆铮笑着说，又解释道：“不大办，就是家里人和要好的朋友，没外人。”

“订婚？你都要订婚了？恭喜恭喜！”毕晓光开心的语调令陆铮心里微微一暖，战友、同学和童年玩伴，毫无疑问，感情是最少掺杂其它因素的，晓光是真心替自己高兴。

毕晓光旋即有些沮丧：“不过下礼拜？我过两天要去美国……，这样吧铮子，你现在有时间没，我和你坐坐？”

陆铮想了想，说：“好吧，那就在友谊宾馆的酒吧吧。”在外面聚会，白纱包太惹眼，现在的北京城还不如乌山更加具有开放心态，夜生活北京还是谈不到的，到了晚上八九点钟之后街上人就已经很少了。少量的酒吧、歌舞厅等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尚没有真正的夜生活区域。反观乌山，现代大都市的感官体验越来越强，在昌明集团附近区域，乌山人对老外更是见怪不怪，同外国人打交道，已经渐渐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在北京，想能不受打扰的和毕晓光聊聊天，只有送白纱包回去，而且就算有白纱包在场的情况下，友谊宾馆的酒吧也是最好的选择。

当陆铮挂了电话和白纱包一起离去时，邮电局工作人员都有些傻眼，谁也没想到两人是一起的，刚才是陆铮先进来，白纱包在外面磨磨蹭蹭不知道又对什么产生了兴趣研究了一会儿才跟进来，也一直没往陆铮身边凑合。

也有邮局工作人员以为这位时尚亮丽的西方少女迷路了呢，本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只是有些怯场，不大敢上去说话。

却不想原来这位可爱无比的西方少女和打电话的年轻男人是一起的，这也太出人意外了，那男青年，又是做什么的？

刚才拉着长脸催促陆铮的邮局职工不由一阵后怕，在北京城，藏龙卧虎，什么人物都能遇到，这位脾气好，没和自己计较而已。

……

友谊宾馆的酒吧虽也对外营业，但消费的主力群体自是住在宾馆中的各路外国人群体，酒吧装修是欧式风格，有长长的吧台，吧台前摆着一遛米色高脚凳，桌台上烛光柔和，美轮美奂，半圆结构的卡座，则多被少则四五人多则十几人的老外占据。

陆铮选了靠墙桌台，要了杯啤酒，慢慢喝了口，刚刚送白纱包回了房间，晚上，爷爷要在友谊宫设宴款待老山德鲁先生，时间是七点半，陆铮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

同白纱包游玩了一下午，心情难得的愉悦，但陆铮，竟然有些患得患失，白纱包，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她心里，又都在想什么？艾瑞斯的世界，真的没人懂。

正出神之际，对面座位一沉，毕晓光坐了下去，笑嘿嘿道：“哥们，想什么呢？不是得婚前恐惧症了吧？”

毕晓光如今西服革履，虽然略胖，但却精神的很，早不是上学时模样。

“咱去那边坐吧。”毕晓光坐下后就左顾右盼的，最后，指了指角落的一处无人桌台。

陆铮笑道：“那里看不到电视。”

酒吧吧台悬挂的彩电正播放意甲联赛的录像，那不勒斯对尤文图斯，今年正是球王马拉多纳拉开称霸意甲联赛序幕之时，本赛季双杀拥有普拉蒂尼等众多球星的尤文图斯，几乎已一己之力带领那不勒斯登上冠军王座。

毕晓光奇怪的说：“你还喜欢看足球啊？我是一窍不通。”

陆铮说：“无聊扫两眼。”又说：“你这里有熟人？”刚才打电话约毕晓光来友谊宾馆酒吧听得出毕晓光就有些犹豫，再看现在躲躲闪闪的样子，陆铮就更是觉得蹊跷。

“算了，也没什么。”毕晓光叹口气，旋即便笑道：“哥们，真的恭喜你了，来，祝福你。”说着话举起了大大的啤酒杯和陆铮碰杯，冒着白沫的德国黑啤酒，咕咚咕咚喝下。

陆铮说：“可惜，你来不了。”

毕晓光赧然道：“这个，真不能推了，社里的领导帮我争取的机会，去美国进修三个月，我都答应了，要早知道……”

陆铮抬手打断他话头，说：“早知道也要去，这么好的机会，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以后咱有大把时间聚。”

毕晓光调去人民日报社社会新闻部有一年了，看来倒是如鱼得水，更有领导提携，陆铮也就放了心。

毕晓光挠挠头，说：“其实吧，要说你家人都在的聚会，我还真有些打怵……”他知道陆铮寻到了生身父母，家里很不一般，甚至曾经猜测过，陆铮，是不是“那家”的远亲。

陆铮笑道：“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打怵的？不过你没时间就算了，咱以后好好聚聚。”

“那是肯定的。”毕晓光爽朗的笑着，又见陆铮气度越发沉稳，就问道：“你还在青龙干县长呢？”两人都忙，偶尔通电话不是聊生活琐事便是畅谈国家大事，倒很少提工作，毕晓光对陆铮的信息还停留在陆铮当青龙县长之时，这还是看青年报提到陆铮捐资助学，见是乌山的事情毕晓光留了心，才知道陆铮下去青龙干县长了。

陆铮笑了笑，“那都老黄历了，我现在在乌山财政局。”

毕晓光马上举起了酒杯，说：“肯定是一把手吧，恭喜恭喜！你这算双喜临门了！”故友仕途看来越来越顺畅，乌山这个经济特区、计划单列市的财政局长，委实非同小可，那真是一方财神爷，各路神仙都要烧香拜庙的。

“我干了！”毕晓光咕咚咕咚半大杯啤酒就下了肚。

陆铮见他豪爽，不禁想起了幼年游玩之时，微微一笑，便也随着将杯里啤酒一饮而尽。

接着，便有一名穿着红制服清清秀秀的女服务员走到近前，问：“两位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陆铮笑道：“不用了，我们坐一会儿。”

毕晓光猛地转头，和女服务员四目相对，两人都发了会儿呆，随后，那女服务员说了声：“打扰了！”便略显慌张的匆匆而去。

毕晓光看着她背影，怔怔出神。

陆铮敲敲桌子，咳嗽一声。

毕晓光这才回神，叹了口气，说：“我就想躲她呢，还是躲不开。”

陆铮点点头，也没追问，朋友想倾诉便听，不想说就算了，无谓乱打听。

毕晓光叹着气说：“我上个月为来中国考察的美国企业家罗伯森做个追踪报道的访问，几乎天天来友谊宾馆，就这么着，认识了她，她在纺织部附近那片宿舍楼住，和我同路，我们在公车上总遇到，她是个好女孩儿，心地善良，每次给老人让座，她肯定是第一个。其实我早就注意她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和在哪里工作，给罗伯森做专访，才算真正认识了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洪佳佳。”

陆铮静静听着，并不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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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乌山人在北京（下）

毕晓光懊恼的摇着头，说：“早知道，我就不写那封信了，害得我们现在朋友都做不成，她回了封信，说是觉得配不上我，但我知道，这是她的借口，是我太心急了，吓到了她。”

陆铮听到这儿渐渐明白，定是毕晓光给人家写了封情书，结果被这位叫洪佳佳的女孩拒绝了，至于说配上配不上的，这确实是借口。

毕晓光工作单位很好，前途远大，但这友谊宾馆，同样是一等一的好单位，待遇极为丰厚，仅仅从工作单位来说，毕晓光和这位叫洪佳佳的女孩没那么大的差距，当然，如果从社会地位论，毕晓光自然比洪佳佳高出许多，但婚姻中，女方弱势一些是常情，绝对谈不上配不上。

“我觉得，还是因为我农村出身吧，那封信里，我把我的情况都说清楚了。”毕晓光眼神有些痛苦。

陆铮拍拍毕晓光的手，说：“上溯几十年，现在的城里人，有大半父母都是泥腿子，如果她这么肤浅，也不值得你喜欢，我看不是这个原因，再说了，被拒绝一次你就放弃了？这怎么谈恋爱？我跟你说，追女人啊，也得百折不挠，我看你还有戏。”

正说着话，突然那边有女孩尖叫，陆铮转头望去，正是那个叫洪佳佳的女孩儿，在卡座桌台前，连连跳着脚，她胸口湿了一片，好似是被泼的啤酒，卡座里的几个外国人狎笑着对她动手动脚，更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手里拿着纸巾向她胸口上凑，好似要帮她擦胸口的啤酒。

卡座里坐了四五个白人老外和两个中国人，方才便一直吵吵闹闹的喧哗，浑不在意旁人的感受，现在喝到兴头上，竟然开始调戏酒吧的服务员。

陆铮还未说话，毕晓光已经噌一下站起，大步走过去，挡在姚佳佳面前，就抓住了那个拿着纸巾想揩油的白人青年的胳膊，接着，那白人青年便狠狠一拳砸在了毕晓光脸上，毕晓光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把旁侧桌台上酒瓶酒杯带的落了一地，玻璃破碎声一片。

陆铮怔了怔，快步奔过去，将追上来骑在毕晓光身上左右开工殴打毕晓光脸部的白人青年抓着后脖领一拎，就给摔在了地上。

那男青年的同伴立时便围了上来，在喧闹和女子尖叫声中，几名男服务员和保安急忙跑过来分开要殴斗的双方，其实就是拉住那几个白人青年，陆铮转身扶起毕晓光，问：“没事吧？”

毕晓光晃着头，好似晕乎乎的，一时站不起来，洪佳佳也在旁边焦急的看着他，带着哭腔：“晓光，你没事吧？”

那边几名白人青年好像还不依不饶的样子，保安和服务员努力劝说着他们，陆铮则把毕晓光搀到旁边桌台沙发上坐下，笑着说：“看你这小样？还跟人打架？也不怕打死你，咋了，佳佳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吧？”

正蹲在沙发旁拿纸巾给毕晓光擦鼻血的洪佳佳听了陆铮的话，气得脸通红，瞪着陆铮，带着哭腔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晓光的朋友吗？有你这样的吗？这时候还说风凉话？”

此时在一名保安陪同下，和那些外国人坐在一起的两名中国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凑到陆铮跟前，笑着说：“好了，只是一场误会，你们呢，给乔治先生道个歉，就算了，酒吧的损失，乔治先生会负责赔偿。”

“凭什么要我们道歉？”洪佳佳气愤的说，“明明是你们先动手打人的！”

瘦高个笑着说：“这个不对吧，是这个小伙子先冲过来抓住乔治先生的，按照他们西方人的思维，又不是亲密的朋友，自然以为这个小伙子耍酒疯想打架，当然，乔治先生也喝了点酒，所以才动了手，但这一切，不都是因为这个小伙子而起吗？”

瘦高个笑呵呵看着洪佳佳，说：“我知道，可能这里面有点误会，但是乔治先生是刚刚和大学签了合同的外教，是大学讲师。他只是好心递给你纸巾，可是，却被人误会，你们这么一闹，这不叫酒吧的人都以为乔治先生是色狼吗？事关名誉，乔治先生生气的很，觉得受到了侮辱，你们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大学讲师？洪佳佳愣了下，在她心目中，大学讲师是很崇高的职业，自然很难和色狼混为一谈。

难道真是误会，洪佳佳回忆着刚才的情景，随即便摇摇头，绝对不是误会，不但这个乔治先生，那桌所有的外国人，在那一刻，都是喝醉了酒的色狼。

陆铮却是微微蹙眉，现今来中国的外国人，绝大多数是高素质的成功人士，但很显然，也出现了外国混混来中国淘金的苗头，在本国没工作没收入穷的叮当乱响，甚至不乏地痞无赖，但来了中国坑蒙拐骗摇身一变就被奉为座上宾，其中，外教是他们最容易找到的工作，没任何技术含量，只要会母国语言便成。

乔治这帮人，看来多半便是这种情况。

瘦高个见提到乔治是大学外教这几人都沉默不语，就笑呵呵道：“乔治先生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皆大欢喜，是不是？”

陆铮笑了笑问：“他是哪个大学的外教？你是什么人？”

瘦高个道：“冀东理工大学听过吧？在乌山。听你们口音是冀东人，肯定听过了。至于我？是中国外国语教学培训中心的，帮着他们办理从教资格证之类的问题。”说着话，拿出张名片递给陆铮。

显然，是趁着现在政策不严从事外教中介的皮包公司，这类公司，最爱挂国字头，其实半点不沾边。

陆铮接了他的名片，见上面写的名字是王国生，微微一笑：“好吧，他们要现在跑掉的话可以找你要人了。”转头对那来调解的保安道：“报警，给你们宾馆保卫处打电话，就说这里有人耍流氓寻衅滋事。”

保安一呆，为难的道：“这，先生，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吧。”惊动了保卫处，今天的事情便会在他们的工作考核上记录，这两位负责酒吧区域的值班保安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陆铮笑道：“你不打，我自己打了啊？”

保安无奈，求助似的看向瘦高个王老板，王老板冷哼道：“报警就报警，去打电话！”听着陆铮和毕晓光的口音都不是纯正的京片子，两个外地人而已，还能被你们唬了？

“慢着。”站在王老板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终于开腔了，叫住了想去打电话的保安。

中年男子白白净净的，大背头，穿着灰色风衣，甚是洋派，他走到陆铮面前，皱眉道：“听口音，你们俩是乌山人吧？”

陆铮点头：“是。”

“那行，以后在乌山有什么事找我。”白净男子递给陆铮张名片，很是居高临下的样子。

陆铮见上面写得是：“乌山启立律师事务所姚启立律师”。

姚律师转头对王老板道：“你跟乔治他们说说，算了。”

王老板不服气的说：“姚哥，这俩嘎杂子你管他们干什么？不关进去收拾收拾不知道什么叫肝儿颤！”

姚律师一皱眉：“我说算了！”

王老板无奈，啧啧着对陆铮说：“算你们走运，今儿不跟你们计较，快点滚蛋！”

保安笑得脸上乐开了花，对陆铮道：“先生，那您几位坐回去，给您上点啤酒。”

陆铮却是皱眉道：“去打电话报警，没听到么？”

保安呆住，姚律师也一怔，王老板更是马上转身，骂道：“你小子就他妈欠抽！”想冲过来，却被几名服务员赶紧拉住。

“你去不去？”陆铮看向了保安。

保安不知道怎么的，在陆铮目光下，心里一突，就跑步去了吧台，给宾馆保卫处打电话。

王老板指着陆铮，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就是作死呢，你是乌山人是吧？你知道姚律师是谁吗？是你们乌山公安局姚局长的堂兄，你个给脸不要的玩意儿！”

姚律师脸色铁青，冷冷看着陆铮。

几分钟后，两名宾馆保卫处的民警匆匆赶来，为首的警官，保安称为“张队”，三十多岁的样子，脸色很严肃。

听保安介绍了大体情况，张队长便伸手要双方当事人的证件，先看的姚律师、王老板等人的，一边翻看，一边说：“不是什么大事儿，给你们调调吧，同意不？”

陆铮说：“流氓寻衅滋事、打人，怎么不是大事儿？”

张队长便看向了陆铮，皱眉道：“你是当事人？我问当事人话呢。”

洪佳佳一来是这里的职工，自不能把事情越闹越大，对单位形象也不好；再一个看来对方很有背景，争下去吃亏的也是自己这方。纵然心里委屈无比，但也只好强忍着想哭的心情，说：“是，我不想追究了。”又看向毕晓光，说：“小光，你呢？”

毕晓光这时缓过了劲儿，只是脸上火辣辣痛的厉害，他也不想惹事，说：“铮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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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外国盲流

陆铮看向他，淡淡道：“小光，你也觉得这是件小事是吧？但这样的小事多了，没人管，没人追究，这就会变成大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社会的道德，同样如是，你是做媒体的，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

毕晓光脸上一热，琢磨着陆铮的话，轻轻点头。

张队长笑呵呵对陆铮说：“看不出，你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你的证件呢？工作证、身份证、介绍信都行。”

陆铮说：“在房间，没带出来，要不，我去取？我就住西楼。”

张队长怔了下，说：“你在这住儿？”

陆铮说：“不是，我手包儿在我姐的房间，要不，我呼她，叫她拿下来。”

张队长略一沉吟，说：“不用了，我跟你去取。”

友谊宾馆酒吧对外营业，位于友谊宫西侧，陆铮和张队长两人出了酒吧，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向西楼，刚走没几步，便见苍松翠柏摇曳的碧绿湖泊旁，匆匆走来一名穿着绿军装的武警军官，金光闪闪的肩章，两杠双星，武警中校军衔。

见到陆铮，武警中校啪的打了个立正敬礼：“首长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名武警正是陆铮家里一名卫士，姓陈，从见到陆铮第一天起就规矩十足，开始称陆铮为参谋，后来便是连长，接下来便是政委、局长、主任、县长等等，现在，则名正言顺开始给陆铮行军礼，概因陆铮被授予了预备役上校军衔。

陆铮还礼，随即看了看表，说：“你不是找我的吧？”

陈中校长年累月都是一副岩石脸，只有在陆铮面前，才会露出笑容，笑着说：“不是，韩主任叫我去接个人，不过你干什么去？这可快到点了。”

陆铮笑笑说：“没事。”

陈中校匆匆而去，张队长却是看傻了眼，一位中校，毕恭毕敬敬礼称呼这个年青人叫“首长”，这可不是拍戏，那武警中校更不是假冒的，那种精气神就装不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队长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问，终究还是没吱声，只能闷闷的跟在陆铮身边，心里一个劲儿画魂儿。

刚刚进了西楼金碧辉煌的大堂，张队长便见到电梯里下来一位珠光宝气的女人，张队长心里就是一颤，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权势冠京华，门生满天下”之京城陆家的陆大小姐。

在京城民间传说中，陆家之显赫无以复加，传说，整个北京城便是陆家的堡垒，市委干部清一色，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中央指挥不动北京，陆家却指挥得动。

而这位陆家陆大小姐，经常在友谊宾馆宴请外国友人，张队长远远见过她几次，得人提点，自然识得她是哪位。

张队长拉了拉陆铮衣袖，说：“咱靠靠边。”

却不想，只见陆大小姐径自向他们这边走来，张队长一时慌了，浑不知陆大小姐意欲何为。

谁知道陆大小姐还未走到近前，就是一通抱怨：“铮子，这都几点了，还半个小时就开宴了，你干嘛呢？我正想去找你！”

然后身边的年青人便笑着喊了声“姐”。

张队长立时如遭雷击，差点一个屁股墩坐地上。

“你干什么去？”陆佳菊奇怪的看着陆铮，又扫了眼陆铮身边的警察。

陆铮笑道：“有点事，对了，你把房卡给我，我拿下身份证。”

陆佳菊更是奇怪，将房卡递给陆铮，说：“你快点啊！”看着张队长，说：“这人谁啊？你朋友？”

张队长差点拔腿就想跑掉，幸亏身边年青人，或者说，是陆家公子，微笑道：“没事，你甭管了，放心，我迟不了到。”

陆大小姐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张队长心还嘭嘭的跳，浑不知怎么跟陆铮进的电梯。

等张队长清醒过来，却见两人已经在电梯里了，立时大悔，犹豫了下，赔笑道：“您，您人真好。”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

张队长又赶忙道：“您有事就忙您的，证件我就不看了，这个案子，我一定秉公处理。”

陆铮说：“咱还是要按规矩办事，没事，我心里有数，时间来得及。”

张队长忙说：“是，是。”看着闪亮的楼层数字，真恨不得电梯马上飞上去。

……

再回到酒吧，张队长还是那么严肃，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似的。

只是当听到姚律师说，吧台那边有电话，是乌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的爱人打来的电话时，张队长眼皮一抬，对姚律师冷冷说：“什么姚二柱、姚三柱？现在我办案子呢，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你熟人是吧？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行为么？”

姚律师一怔，无言以对。他刚刚琢磨了一下，还是给乌山挂了个电话，毕竟在北京不比寻常，这里衙门口各个牛气冲天，若刚刚见证和大学签约的外国客户在自己面前被刑拘几天，那也委实太没面子。

不过姚二柱脾气怪得很，姚律师很怕这个堂弟，如果和他提现在的事除了找顿骂定然没有别的结果，只能找特别好说话的堂弟妹出面，软磨硬泡下，堂弟妹终于答应和这边的警察通通电话。

姚律师本想堂弟妹说过后便跟着圆几句，说这是乌山市局姚二柱的意思，毕竟一个系统肯定有情面，加之乌山市公安局长非同小可，和其余地市公安局长的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自己再套套交情，张队长多少也会给面子。

却不想，刚提个话头，张队长脸就沉了下来，好像突然就得罪了他。

接着，张队长就指着姚律师和王老板道：“看看你们这做派，怎么的，案子还没开始就拉关系说情？你们能是好人？”又指了指那边乔治几个外国人：“全外国盲流，跑咱北京城充什么大尾巴狼？流氓滋事，我看你们也有前科！得好好查查！”

见张队长突然翻脸，姚律师心下大悔，“这位张队，比堂弟脾气还怪，早知道，我打这个电话干嘛？这不弄巧成拙，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他自不知道，张队就是找机会借题发挥呢。

张队长觉得办这个案子怎么才算办得好？那自然不能回转来就明显偏向陆公子，那显得咱水平太低，要办的神不知鬼不觉，站的住理，更别叫人察觉有陆家公子搀和到里面，这案子才算办的到位。

所以当陆铮说“还有事，先走”的时候，张队长面无表情的说：“我有你的联系电话，别离开北京，需要的时候还要你协助调查。”

陆铮点头，对毕晓光笑笑，示意没事，然后转身离去。

洪佳佳更是郁结，气呼呼的道：“小光，这种朋友，你以后还是少来往吧，你看他，什么人？朋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好，说走就走，一点也不在乎你的死活。”

毕晓光笑了笑，心说你懂什么，看张队长的样子，现在再不提调解的事儿，不怕麻烦的要洗那些“外国盲流”的底儿，难道真是被乌山一个电话气到了？

外国盲流？毕晓光会心一笑，想来张队长也造不出这个词来，这定然是从小就傲气的很的铮子才能有的杰作。

接下来，毕晓光、洪佳佳以及姚律师、王老板和那帮外国人都被带到了保卫处，态势就更为明显。

现今友谊宾馆保卫处，便如公安分局一般的建制，各种审讯室、拘留室都极为齐全。乔治几个人被扔进了拘留室，关在大铁笼子里，他们立时都傻了眼，刚刚被带来的路上还极为嚣张的乔治，竟然被民警做手势吓唬一通，吓得尿了裤子，嚎啕大哭，因为红色中国，不但有死刑，刑罚更极为严厉，听说，还有私刑呢，而现下，眼见人家是动真格的，真不知道会不会明天，自己就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的消失。

乔治带头，外国小伙便如受了传染，一个个都抱头大哭起来。

民警在外面训斥叫他们安静，却令他们的哭声更为悲惨。

休息室，姚律师、王老板、毕晓光和洪佳佳都在，姚律师正义正词严的向宾馆保卫处刘副处长提出抗议，抗议保卫处拘禁他的当事人。

刘副处长是今晚执勤的领导，级别为副处，不等姚律师说完，他就不耐烦的挥挥手：“你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再干扰我们办案，把你也拘了！”他自不会把外地一个小律师看在眼里。

姚律师脸色阵青阵白，眼见这位领导做派，自己再多嘴，说不定就真的也跟乔治他们一起，被关铁笼了，只能闭了嘴。

刘副处长又指了指王老板：“你那个皮包公司叫什么来着？你明天，把账本什么的都带来，还有什么外国人执教证书，你从哪来的，都给我把材料写清楚！”

王老板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缩在沙发上，根本不敢吱声。

洪佳佳，也被这位保卫处领导吓得够呛，脸色苍白的偷偷向毕晓光身边挪了挪。

毕晓光心里也有些打鼓，却只能硬扛着，不能在洪佳佳面前表现的不像个男子汉。

刘副处长翻看着酒吧证人的证词，微微点头，说：“毕晓光和洪佳佳是吧？你们是受害者，这样吧，先验伤，完了回家休息，需要你们协助调查的时候通知你们。”

毕晓光这时，心里才长出了一口气，最担心的就是刘副处长通知单位来领人，现在自己事业正是上升期，被领导知道自己流连酒吧并且和外国人打架，不管谁是谁非，在单位必定传得沸沸扬扬的，影响终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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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陆铮，听说你要订婚了？”这是在市长周涛的办公室，周涛刚刚看到陆铮时的第一句话。

昨天晚上陆铮回了乌山，今天是周一，一大早，陆铮就来了周涛的办公室。

“恭喜你了！”周涛笑着说。

陆铮知道，定是大姐跟他透了口风，周涛和大姐熟络的很，甚至一度让人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当然，大姐对很多事都知道的有限，加之又肯定会保密她所认为不该往外说的东西，所以周涛能了解到的就更是一鳞半爪了，便是女方是德国女孩都未必知晓，至于对方年龄、家世等等，大姐都不清楚，周涛就更无从得知了。

“成家有成家的烦恼啊！”周涛突然颇有感慨的叹息了一句。

陆铮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传说，大姐和周涛恋爱过，只是年龄差异，而且周涛当时有了妻室，加之又是父亲的秘书，这段恋情最后不了了之。

周涛随即就用笑容掩饰着他好像略有些烦乱的心绪，说：“等有时间，带你未婚妻来乌山玩，咱们两家聚聚，你嫂子，好久没见你，还念叨你呢。”

陆铮微微点头，说“好。”旋即又道：“冯书记把今年地方财政收入的预期定的很高，我琢磨来琢磨去，倒是有个办法。”

听陆铮提起了工作，周涛表情就严肃起来，“嗯，你说说，什么办法？”

陆铮说：“我看从烟草工商税下手吧，这个税国家上划比例太大，咱们乌山地方上留成是百分之十吧？现在呢，中央正开始进行分税制的摸索，我觉得，咱们应该向中央争取这部分的财政留成。当然，我们这不是地方财政主义，不是跟国家讨价还价要钱。财政税收收入，怎么说呢，应该来之于民用之于民。”

“什么叫政府财政收入，本来就都是人民群众创造的财富，我们政府，除了维系经济发展，更应该起的作用是调节这部分财富，通过公众投入将资源二次分配，提高贫困人群的受教育水平，改善因为种种历史原因造成的贫困地区的基础条件，避免穷者愈穷富者愈富，这本来就该是我们政府的职能，也是我们在实现共同富裕的承诺。”

“以天下之财致天下之民，这里面的意思，是资本主义社会理论的必修课，难道我们社会主义国家，还不讲这个道理了？”

陆铮喝了口水，又说：“所以这次争取中央下划的税收份额，我认为，我们可以向中央表个态，这部分钱全部拨入农村基金、扶贫基金中。或许会有人议论我们乌山是在做样子，是形式主义，但只要我们认认真真做好这件事，问心无愧，我觉得就够了。”

周涛笑了笑，点点头：“我琢磨琢磨。”有时候，听陆铮说话，他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面对的是陆书记，陆铮身上的气魄，和陆书记是如此的神似。

陆铮又道：“还有咱们税收这一块儿，冯书记提过，对老郝很不满意，看他的意思只怕会撤了老郝。”

“郝任远是吧？”周涛琢磨着，没吭声。

陆铮知道，甭看周涛从上任后长期在外到处飞，但对乌山部委办局的一把们，又如何不会进行深入的了解？

郝任远这个财政局副局长、税务局局长，有名的好人缘、老好人，周涛必然有所耳闻。

“老郝下的话……”周涛手指敲着茶几，琢磨着慢慢说：“你看谁能顶上？”

“我看，从下面调个同志上来比较合适，下面上来的同志，同乌山方方面面的利益链没有瓜葛，比较好放开手脚开展工作。”陆铮说着话，瞥了眼周涛，这个问题，陆铮考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涛微微一笑，说：“你应该有合适的人选？”

陆铮说：“要我说接触的下面的干部就是青龙和广宁的干部，我对他们比较了解。税务工作的话，广宁的母世畴，青龙的周方正，这两位同志都有税务系统工作经历，也都比较成熟。当然，从我个人角度，母世畴同志是最适合的人选，老同志了，工作作风稳健，而且和我，和江海燕副局长都搭过班子，配合起来也比较有默契。”

周涛需要借助自己来实现他对乌山的影响力，自己，同样也要借周涛的力。

母世畴来乌山看自己，每次牢骚都不少，看来他同县委书记王同迪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现在尽快平息这场纷争是很有必要的，不然，早晚会出事。

现在调整广宁班子，冯贵平也好、周涛也好，初来乍到，未必有合适的人能拿出手，如此新县长，说不定也可以提拔自己属意的人选。

若等将来广宁出了乱子再调整其县委班子，却不是自己甚至周涛能插手的了。

“母世畴……”周涛沉吟着，慢慢端起了茶杯。

陆铮又从黑色公文包里摸出几页文件，说：“还有就是，我准备的两个提案，准备拿到政协常委会上讨论的，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周涛笑道：“你们政协的提案，我就不乱发表意见了吧？”

“我们的提案都是虚的，没有党委和政府的支持，就是几张草纸。”陆铮说着话，把文件递给周涛，周涛只好接在手里。

文件第一页黑头字《关于利用合资、融资扩建乌山西区大港的建议》，看到标题，一下就把周涛的目光吸引了。

陆铮说道：“我们乌山发展是很快的，现在，机场在扩建中，国际航班即将开通。同南韩、日本开通海路贸易后，港口吞吐量的不足也越来越凸显，国家也很重视，但扩建的主要还是我们传统上说的乌山港，可是别忘了，距离市区五十多公里的王碑店，从民国时便考察为北方最优质的深水港，中山先生曾经提出过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要将王碑店建成与纽约港等大的中华第一港，但一直以来，因为种种原因耽搁了下来。”

“虽然近些年两任段书记时代，都在争取建设这个港，国家呢，相关部门考察了，原则上同意立项，但因为资金问题，实际这个项目便搁置了下来，我认为，我们乌山完全可以自己融资开动第一期工程。”

“前年，国务院有个文件，你看看，在最下面，附录里。”陆铮将压在最下面的一页文件递给周涛，又说：“从中央，是同意外资进来帮咱们建港口的，但一般来说，这种投资收益小，见效慢，所以，中央给了种种优惠条件。”

周涛拿在手里的是1985年国务院下发的《关于中外合资建设港口码头优惠待遇的暂行规定》，在规定中提出，外国公司、企业或个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同中国的公司、企业共同投资兴办合营企业建设港口码头，除适用有关合营企业的法律、法规、规章外，根据其投资大、建设周期长和资金利润率低的实际情况，按照规定给予优惠待遇。

允许合营企业有较长的合营期，可以超过30年，具体合营期限由合营各方协商确定。合营期满后，如合营各方同意并报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经济贸易部或其委托机构批准，还可以延长合营期限。经合营企业申请，当地税务机关审核并报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批准，企业可以采取固定资产加速折旧的办法回收投资。合营企业以投资总额内的资金进口建设码头必需的原材料、装卸设备、运输工具和其他生产设施，免征关税和工商统一税。

等等等等。

陆铮继续道：“我觉得，西区大港，我们可以通过从国外贷款、发行国内集资建设债券等等融资一部分，成立港口集团公司，同时，寻求同外商合资，一起建设开发这个港口。”

周涛笑了笑，说：“中央文件下来两年了，也没见有外资来搞出大动静，外国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帮咱们搞基建？”周涛觉得陆铮这个年青人哪都好，有魄力有担当，很有陆家家风，但夸夸其谈，很多事太理想化，这或许也是名门子弟的通病了。

陆铮喝了口茶水，琢磨着说：“我应该有把握拉来些资金，加上咱们的融资，国家的支持，最起码，一期工程够用了，港口项目不能急，慢慢来，摊子铺开了，咱乌山经济持续发展，后面的投资自然源源而来。”

周涛怔了一下，看向陆铮：“你说你有把握拉来资金？”

陆铮缓缓点头。

自己在国际金融市场赚的钱，拿出一部分是没有问题的，加上同国际基金的融资，加之乌山自身的融资，第一期投入应该没问题。赚这些钱有什么用？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同样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只是取之于全世界人民，用之于中国人民而已。

当然，这也算长期投资了，从现在角度看收益是小了些，但考虑未来中国经济火热发展引起的通货膨胀，考虑到乌山的发展前景，这笔长期投资还是极为合算的。

周涛眼里闪过一丝炽热，因为昌明集团的关系，陆铮同外国人常打交道，而且，这么大的项目，没把握的话他会拿来开玩笑？

中国第一家合资兴建、经营港口的公司，在这乌山经济特区之地，必然引起世人瞩目，如果能牵头搞起来，他这个市长自然获益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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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民盟主委

陆铮这时又拿出了第二份提案，说：“还有这个，你看看。”

周涛接过，却是《关于乌山地区公务用车管理的几点建议》。

在建议中，提案者或者说陆铮希望乌山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公务用车由乌山市财政局下属的政府采购监督局监督下统一采买、租赁，同时，鼓励租赁车辆，降低公务用车成本。

同时，为了便于公众辨别和监督，各部门公务用车实行标示管理，警务用车和执法部门用车必须喷涂专门颜色和图案；各部门用车核发公务专用车辆牌照，以车牌颜色区分民用车辆，并在车牌上标以“公务使用”等字样。

等等。

周涛看了也没大在意，“嗯，学习西方公务车管理，不错。”随即笑道：“看来你这个乌山财政大管家，钱袋子算盘打得当当响啊。”

陆铮知道，周涛不会了解自己的心思，也想不到这小小的改变对几年十几年后可能造成的影响。

现在政府采买车辆刚刚起步，乌山公务车还多一些，但也没什么豪华车辆，是以自己的提案也触动不了什么人的神经，只算是规范化公务用车的小建议而已。

……

从周涛处告辞，陆铮匆匆去了市政协，参加完上午的政协常委会议，陆铮便约了市政协副主席、民盟乌山市委员会主任委员陈陵斯一起用午饭。

陈陵斯是冀东理工大学副校长，同时担任市人大副主任、市政协副主席等职务，他是纯正的学者，在乌山民主党派人士中，特别有影响力，当局对其也甚为尊重。

在政协常委会议上，陆铮的两个提案获得了政协常委们的支持，会议决定，将会尽快将经过提案委员会审议的这两份正式提案交付市政府。

陈陵斯在会上支持陆铮的态度最为坚决，尤其是对于公务用车管理的提案，他在会前就同陆铮商量，拉了几个政协常委签名，成了陆铮牵头的政协常委联名提案，这样，交付市政府处理，份量也足一些。

陆铮心下感激，会议结束，无论如何，都拉了陈教授一起吃饭。

坐在陆铮的银色跑车里，看着窗外飞驰电掣的景物，陈教授苦笑道：“这车真快啊，要上了高速，我怕我的心脏受不了。”

陆铮说：“我呀，开这辆跑车受了挺多非议，但昌明集团那边，和各路人打交道，我觉得，咱党的干部，不能总给人说成土八路，张扬就张扬吧，我不贪污不受贿，别人爱说什么就说去。”

陈教授点点头，深以为然。

陆铮选的吃饭的地儿距离财政局不远，距离卫香秀的别墅也不远，叫南山酒家，以南山公园环抱的南山得名，门脸不大，二层小楼，但饭菜味道颇为可口。

在二楼雅间，饮料过三巡，陈教授就笑道：“明远几次提到你，看来所言非虚，你的两个提案，很有想法。”

明远？陆铮旋即便知道定然是说市人大副主任程明远。

自己在顾委的时候程明远是市顾委副主任，有点把自己看成自己人的意思，很是在顾委给自己说过好话。

一个是程主任，一个是黄老，是在顾委对自己帮助最大的人。

市顾委撤销后，黄老赋闲在家，程主任则去了人大任副主任，概因他年纪并不是很大，当初从省文化厅厅长的位子上退下来，就是因为不太配合改革开放路线，所以被强制退居二线。

自己在青龙在广宁时每次来乌山都会去看看程主任，但被任命为政协副主席、财政局长的这半个多月，实在琐事太多太忙，还没能挤出时间去看他呢。

“程老现在挺好的吧？”陆铮是从心里关心这位郁郁不得志被退休的老人家。

陈教授笑笑，说：“明远啊，寄情山水，经常出去旅游，心态我看越来越年轻了。”

陆铮道：“那就好，这几天我想下青龙调研扶贫的工作，等回来吧，也陪程老出去转转。”

陈教授微笑说：“也带上我吧，就怕两个老头子，闷坏了你。”

说说笑笑间，一大瓶果汁被两人喝的精光。

陆铮突然说道：“我今年夏天函授中专毕业，暑假后，我看我也得成你的学生了。”

陈教授道：“那欢迎之至。”

聊起理工大学的事，陈教授突然叹口气，说：“不过我们学校啊，看来要上新闻喽。”

陆铮问道：“怎么了？”

陈教授有些无奈的道：“前几天，刚刚签了个外教，现在可倒好，被北京警方拘了，据说是个骗子，在美国，这家伙还犯过强奸罪，属于假释期间潜逃。”

陆铮愣了下，“没这么夸张吧？”

陈教授叹气道：“希望是谣传吧。”

陆铮点点头：“看来开放归开放，咱们也不能变成前朝那种洋大人的时代，来中国的外国人，我看渐渐的，跟清末时候差不多，来淘金的无产无赖会越来越多。”

陈教授微微颔首。

陆铮琢磨着道：“我看回头也得搞个提案，提醒政府部门加强对在乌外国人的管理。”

陈教授就笑，说：“我看你来了政协，咱们政协才有了点活力，以前，哪有真正的提案，都是八股形式。”

说着话陈教授摇摇头，“所以不得不说啊，政协、人大，我看就该年青人进来。”

陆铮心说这话就不接了，再说下去不大好，毕竟自己是党的干部，这位陈教授是民主党派地区领导人，立场略有偏差。

站起身，陆铮说：“我去下洗手间。”

其实陆铮倒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去洗手间洗了洗手，旋即回转。酒家挺小，整个二楼也就七八个包间，陆铮刚刚出了洗手间，便见斜对面第三间包厢，走出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美貌少妇，穿着米色小开领西装西裤，很气质很干部的模样。

陆铮本来没在意，谁知道那女子见到自己明显一愣，然后便慌慌张张回了包厢。

陆铮一呆，这谁啊？看起来认识我？

回到包厢，陆铮左思右想，也想不起认识这么号女人。可自己的样貌，也没什么吓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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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遗忘的记忆

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同陈教授说话，陆铮也就把这事忘了。

下楼结了账，陆铮想送陈教授回去，陈教授怎么也不干，说时间差不多了，对面就你单位，你就别来回跑了，我下午没课，慢慢晃回去就行了，这里公交不用换站，直接到我学校，我坐坐公交，挺乐呵。

陆铮无奈，总不能硬拽他，只能送他到公交站台，目送陈教授上了公交车，随后公交车晃悠悠而去。

陆铮目送了好一会儿，这才回了酒家前停车的位置，银色跑车就停在一棵柳树下旁，柳树树荫下，有一块大石头，正有两个男人在吸烟聊天。

陆铮看着倒犯了烟瘾，他现在在开会或者办公室有人的时候很少吸烟，何况今天要么是在市长办公室和周涛谈工作，要么就是参加政协常委会议，半天没吸烟，刚才和陈教授聊天，陈教授不吸烟，陆铮也就一直没吸。

摸出根烟，靠在柳树上，陆铮点了，慢慢吸了口，惬意的吐了个烟圈。

另外两个吸烟的男人应该是兄弟俩，长的酷似，其中一个喊另一个叫“哥”，听两人口音，看两人穿扮，应该是乌山本地人，“哥哥”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很精神。

“哥，你怎么不在上面陪嫂子，自己跑出来了？”“弟弟”一脸的戏谑，又说：“听说你相亲，我是来看嫂子的，没叫服务员叫你。”

“怎么了？一直不吱声？怎么从出来就不吱声？”“弟弟”见“哥哥”脸色有些难看，就不敢开玩笑了。

“哥哥”的声音有些烦闷，“什么嫂子嫂子的，听叔叔说的挺好，原来是个寡妇，还比我大三岁，条件再好，有什么用？”

“弟弟”惊讶的道：“不会吧，叔叔给你介绍个寡妇？他疯啦？你相亲相了那么多次，叔叔不知道你眼界儿多高？你还是大小伙子呢，就算你是二婚，叔叔也不该给你介绍个寡妇啊？”

“哥哥”很气闷的道：“她父亲是以前省委的领导，人长得也挺漂亮，很有气质的。”

“弟弟”啊了一声，有些吃惊的说：“省委领导？”

“嗯，她自己还是财政局的副局长，以前还干过县委书记呢。”“哥哥”说着这话，也有些悠然神往。

陆铮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刚刚在二楼碰到的是谁了，江海燕！

只是以前江海燕一直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里的眼睛显得特别大，大得有些吓人，而今天摘了眼镜，描了淡妆，自己竟然便不认识了。

这一走神，那边兄弟俩聊了几句什么便没听清，却听“弟弟”笑着说：“我明白了，你呀，是看上人家了，可是呢，心里又不甘心是吧？哥，我跟你说，人家要不是寡妇，咋也轮不到你不是？”

说着“弟弟”就嘿嘿一笑：“再说了，寡妇怎么了？小寡妇，最有味道了！”

“哥哥”脸就一沉：“少胡说八道！”

“弟弟”吐吐舌头，“完了，真喜欢人家了啊！”然后，突然弟弟就脸色一变，盯着某个方向，显得很尴尬。

陆铮和“哥哥”都转头看去，却见酒家门前，冷着脸站着个俏生生少妇，正是江海燕。

显然兄弟俩的对话，都被她听到了。

“帐我结了！正想和你说呢，咱俩不合适！”江海燕手里，拿着个黑色手包，看来是哥哥的，江海燕走过来，递给了他。

“哥哥”挠着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只能心里暗骂弟弟混账，其实刚刚他已经决定了，尝试和这位有着异常魅力的女人开始一段感情。

省部级高干子女，本身又是那么的有学识，虽然冷冰冰的，但这种高级女干部散发出的神秘气息，委实对男人具有飞蛾扑火一般的致命吸引力。

江海燕这时瞥向了陆铮，目光，是那么的复杂。

陆铮其实心里尴尬无比，江海燕在自己面前，一直是厉害无比的角色，在广宁，曾经把自己连根拔起，自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当江海燕相亲时，突然看到自己，才会表现的有点失态。

看到她相亲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竟然听着她相亲对象和旁人议论她，寡妇长寡妇短的，甚至还开起了下流的玩笑。

叫江海燕在自己面前，情何以堪？

自己，同样，心里特别不得劲儿，甚至，感觉自己也有点被侮辱，毕竟，江海燕是自己的老领导来着，颐指气使，曾经指挥的自己团团转，现在却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青年看轻。

陆铮突然便有些气愤的对江海燕说：“我求你好久，别来相亲，别来相亲，你就非跟我赌这个气！好吧，算我错了，我求你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说着说着，语调从气愤变成了哀求。

那兄弟俩就是一怔，江海燕更愣住。

陆铮便走到银色跑车旁，拿出钥匙开了车门，又用哀求的语气说：“求求你了，跟我走吧，我答应你，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海燕，求你了！”

江海燕愣了好一会儿，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走了过来，坐进了车里。

陆铮上车，打火启动，轰一声，银色跑车飞了出去。

兄弟俩呆呆看着，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一会儿，哥哥转身指着弟弟鼻子，咬着牙说：“你就是个白痴！知道嘛！白痴！”

弟弟低着头，再不敢说话。

……

跑车没有驶入财政局，而是飞快的驶上了南山道，居高临下，郁郁葱葱的翠绿南山显得特别美。

陆铮看着表，说：“还有一个小时，逛逛，估摸着回去那俩位也该走了。”又说：“刚才我可真怕你不上车，那我就糗大了。”这话委实是心里话，不过糗不糗的陆铮不在乎，刚才真没想到江海燕会上车，但这不重要，也不是帮江海燕找什么面子，江海燕，用得着自己找面子吗？和自己一个类型的人，不会在乎乱七八糟的事情。

若没有自己在，想来这些事对江海燕便如过眼云烟。

但自己在旁边，情况便自不同。

自己尴尬，她更尴尬，如果不想办法化解，自己和她之间的疙瘩便会越来越深。

是以自己才自辱一二，便算是成了江海燕的难兄难弟，不至于叫她觉得自己看到她被侮辱的一幕。

开着车，陆铮一时也找不到话题，江海燕这类女人，和她开玩笑是万万不能的，聊生活，好像自己又对她一无所知，除了工作，好像自己和她也没什么可聊的。

江海燕望着窗外，突然说：“我知道你是谁，陆天河的儿子，是吧？”

陆铮点点头，知道早晚也瞒不住她。

“你呢，怎么来相亲了？”这个话题早晚绕不开，陆铮觉得，自己还是问一嘴的好。

江海燕却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后，陆铮才发现，她好像在落泪，只是她一直扭头看着窗外，努力的压抑着某种想爆发的感情，令自己很难察觉。

陆铮拿过纸巾盒，递给了她。

陆铮专心开车，不再注意她，现在沉默和给她空间，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只是想不到，江海燕原来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硬朗。

好一会儿后，江海燕将几片纸巾塞进了杂物盒，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我本来不想来的，家里，都希望我再找个好归宿。”

“但是，我忘不了洪大哥，一直都忘不了。”江海燕的语气很淡然，就好像在诉说别人家里的事，但陆铮听得出，她话里蕴含的感情。

不过陆铮微觉奇怪，不知道江海燕为什么和自己说起她的前夫。

江海燕低声说：“洪大哥你应该认识，和你一个连队的。我也是你离开广宁后偶尔才听说的，毕竟，我一直不大清楚你们的番号。”

“什么？”陆铮猛地看向江海燕，在“嘎”一声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中，银色跑车停在了路边。

“洪军洪大哥？”陆铮几乎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很多事，自己不想再回忆，可是，一旦被别人拉开记忆的闸门，那一幕幕惨烈、悲壮、和刻骨的痛楚就不可抑制的涌了上来。

跟大哥哥一样一直照顾爱护自己的洪连长，在他牺牲后，自己才在战场上火线接替了连长职务，而他血淋淋的尸体在自己怀里渐渐变得冰冷的一幕，那种刺痛，再一次如千万根钢针一样，扎在了自己心窝。

回到后方，自己一直在养伤，庆功会表彰会都没有参加，到处巡讲的英雄报告会，自己更没有兴趣，所以，连里的遗属都没有见到，自己，也很怕见到他们，很怕他们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他们的亲人、儿子、爱人，活着带回来。

自己这个连长，不称职！

刚刚回到后方时，有很长时间，自己午夜梦回中流泪，觉得还不如死在战场上的好。

现在，这种感觉，很突然的，再次袭来，陆铮大口的喘息着，好似，有什么东西，狠命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看到陆铮突然脸色苍白的可怕，江海燕吓了一跳，忙问：“你没事吧？你，你有哮喘？带药了吗？”

陆铮用力摆着手，慢慢的，靠在了座位上，刻骨铭心的惨痛回忆，如同浪潮般一波波涌上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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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新人旧事

下午局班子会议，谁也没看出陆铮有什么异样，只是都惊异于江海燕原来是个挺漂亮的女人，以前戴着厚厚的镜片真看不出来，还是隐形眼镜好啊，有人心里感叹现在的高科技，造福人群，人定胜天，人真有本事，还真是什么都能造出来。

本次局班子会议人到的算是比较齐整了，涉及到严格税收管理这块儿工作，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常务副主任张青天也列席了会议。

张青天上周六下午才来财局报道，从陆铮来了乌山后，张青天还一直没看到过自己的这位老领导，稀里糊涂的被安排好了工作。他心里知道，这定然是老领导点名把他要来的，心里感激的很，本来想找机会当面跟老领导表示感谢，谁知道，老领导忙的很，一直见不到人影，第一面，却是在局会议室。

看着陆铮低声慢语的安排局里下一步的工作，张青天由衷为老领导感到高兴，老领导一步步走来，很不容易，希望他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吧，看老领导的年龄，也不会止步于市一级的部门主管，张青天感慨的想着。以前，他从来没认为过自己是谁的人，觉得这种说法太庸俗，自己是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拉帮结派算什么真正的共产党员。

也曾经有领导关照照顾过他，但他还是本着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原则和上级领导相处，而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以往的他是多么天真。

老领导说的对，要做事，也要会做事，仅仅凭着一腔热血，很多事，都做不好。

或许，这是老领导在广宁栽了大跟头后的人生感悟吧，可是，总觉得，老领导虽然年轻，但对政治看得很透彻，不该在广宁栽一跤，这也是最令人想不通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曾经把老领导从广宁逼走的强势人物，现在，成了老领导的下属，她心里怎么想的，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种感觉，肯定很怪异吧？

张青天胡思乱想着，手上则飞快的翻着桌上的文件，他要尽快熟悉局里的工作，把老领导交托的这摊活扛起来。

“乌山卷烟厂，南山牌这个烟卖的很好嘛，走高档路线，在外面的口碑快赶上红塔山了，这样的企业，我们要扶持，经营者是能人啊！”陆铮喝了口茶水，说：“不过扶持归扶持，不能靠弄虚作假来扶持吧？今年第一季度，这个卷烟厂的销量还不如去年同期，这说出来有人信吗？”

会议室内就变得安静下来，一般来说，这种加强税收的议题就是笼统的布置下目标，但被陆铮点了名，这个卷烟厂，只怕就麻烦了。

郝任远涨红着脸，拿着手帕擦汗。

有人怜悯的看着他，外面早就有风声，郝任远这个税务局长干不长了。

陆铮继续道：“从今年年初，咱们乌山作为试点，开始对烟酒征收特别消费税，将来，汽车、彩电都可能征收特别税，不过这只是宏观下的一个调控，在可预期的时间段，消费税会成为很普遍的一个税种，我们这个经济特区，还是要为企业争取最大利益的，但不是靠弄虚作假的方式。”

再次听到陆铮用了“弄虚作假”这个词，便是张青天心里都是一突。

郝任远更是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干不长了，听说冯书记早就点了名，要把自己撤换，只是陆铮履新，局里工作千头万绪，事情才耽搁下来，而且陆主席，好像也并不似别的干部一般，拿着上级命令当圣旨，反而从某种程度上，保了自己一下。

陆铮目光转向了郭庆红，说：“庆红同志，我给你下个定义吧，管税收大检查办公室这段时间，你就是得过且过。”

众人都是一呆，谁也没想到，陆铮的矛头是对准郭庆红的。

郭庆红是局办主任，以前兼了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副主任，一直这一摊都归他管。

兼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主任的副局长聂海勇，比陆铮早调过来没几天，第一季度的税务检查，更没他什么事儿。

郭庆红涨红了脸，求救似的看了副局长王庆祥一眼。

王庆祥沉着脸，没吱声。

在座的干部大多知道，王庆祥、郭庆红和以前兼任财政局长的刘副市长走得很近，郭庆红是刘副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曾经甚是得宠。

在局班子会议上被点名批评，对于郭庆红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陆铮又看向郝任远，说：“老郝，你们税务监督这块儿，问题也不小，不能什么都上交局里，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们税务算是独立出去的一个局，机构职能要赁清。”

郝任远松了口气，忙表了几句决心。

接下来，陆铮又说了说扶贫基金这块儿，准备在农行设立专户的构想，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气氛又渐渐融洽起来，在几位副局长分别谈了谈分管工作的成绩和不足、谈了谈对财政新规的学习和理解后，陆铮宣布会议结束。

……

在陆铮的办公室，见张青天显得很激动，却期期艾艾说不出个什么，陆铮就笑，说：“青天啊，来吧，咱俩下盘棋，边下棋边聊。”

周大清听了这话，忙放下暖壶，出去给领导找棋盘，这时郭庆红走了进来，和周大清擦肩而过时，怨恨的看了周大清一眼。

“陆主席，最近，我胸口老是疼的厉害，在市里又查不出什么，我想去北京看看病。”说着话，郭庆红还揉了揉胸口，好像真的挺难受的煎熬。

陆铮倒是关切起来，说：“病向浅中医，小病一耽搁那也成了大病，这样，北京的医院用我帮你联系不？”

郭庆红满脸感激的说：“谢谢领导关心，我爱人是医生，她会帮我安排好，就是办公室的工作，我也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您看，是不是找个人给我替替班。”

张青天听出来了，郭庆红这是变相请辞呢，也是，再干下去也没意思，现在自己主动挪位子，比被人直接撤换来的好。

陆铮摆了摆手，说：“办公室的工作，你一向抓的不错，你先安心看病，其他的，回来再说，好不好？”

郭庆红有点吃不准陆铮的意思，满腹狐疑的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江海燕走了进来，说：“你要去青龙做扶贫调研？人员定了吗？几时走？”

得知江海燕是洪大哥的遗孀后，这个曾经的强势女干部在陆铮心里的形象被完全颠覆。

面对她，陆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一种心情。

“马上就走，大清安排车呢，没别人，就我，大清，还有农经处老周。”陆铮起身，亲自给江海燕倒了杯水，张青天看得不由心里诧异，不是一直听说陆主席和江局长不睦吗？

“那我也想下去看看，去青龙看看。”江海燕眼里闪过一丝异样色彩。

陆铮心里无奈，看来，她还是不服气呢，自己在青龙任县长、县委书记时，江海燕在广宁干县委书记，现在要跟自己下去，自是想看看自己在青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具体的工作。

其实一年时间，在农村来说，各种农作物也就是一茬，果木更是幼苗，便是神仙干一年县长、县委书记，又能给这个贫困的山村县带来什么变化？

除非学马卫国，搞些大工程，看起来必然热火朝天，但最终，还是要由当地农民吞下苦果买单。

农村工作，还是要循序渐进，以农为本，踏踏实实一步步提高农民生活水平，提高农村受教育水平，这才是正途。

陆铮琢磨着这些事，笑着对江海燕道：“那热烈欢迎，青龙财局，在核查国有资产吧？你去给他们鼓鼓劲，也好。”

江海燕兼任政府采购监督局局长，同时分管国有资产管理处和行政政法处。

行政政法处是当初中原书记提议设立，承担审核行政、政法等系统的部门预决算有关工作，牵头组织市直单位公务用车定编及审核工作。

国有资产管理处则是由财政部编制而来，国资委的前身。

江海燕分管的工作涉及三公消费和国有资产，是陆铮比较看重的处室，当然，现在还没有三公的概念。

陆铮其实是有些头疼的，不知道江海燕会不会配合自己的工作，如果和她顶上牛，这个女人，实在不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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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龙兴之地

陆铮等人乘坐的面包车天擦黑的时候进了马头营小镇，青龙县领导和马头营乡领导一直在村口候着呢，车刚停，县委书记王泥浜带头，黑压压围上来了一片干部。

陆铮下车，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

陆铮自从离开青龙县委书记任后便再没有来过青龙，此次故地重游，心下颇多感慨，同老部下们握手时不由得也动了感情，深情的说：“谢谢同志们不辞辛劳的来接我，我很感激，在青龙的一年，是我陆铮和大家共同工作共同奋斗共同提高的一年，希望这也是我们人生中很值得留念的一段岁月！”

“陆书记，我们青龙干部永远都是你手下的兵！”一名年轻小干部在旁侧涨红着脸激动的喊了一句。

小干部是马头营乡的宣传干事，叫王小顺，当初陆铮在马头营蹲点，对他工作上指点很多，在王小顺眼里，这位大领导便如慈父一般。

赵平凡看了王小顺一眼，倒也没怪他毛躁乱喊，这话，可不也是自己的心声么？

被陆书记安在马头营乡党委书记的位子上，管理马头营这个青龙最贫困最乱的乡，摸索小公社的集体农业发展道路，很多人，认为是个苦差事，爱人也经常嚼耳根，说陆主席这么看重你，你倒是去市里活动活动啊，哪有在贫困乡镀金的？差不多，你也该动动了，就是陆主席一句话的事儿。

可是赵平凡想起陆书记离开青龙前一晚单独叫了自己吃饭，席间对自己的殷殷嘱托，那种沉甸甸的信任令赵平凡难以自己，自己可不能辜负了陆书记的信任。

想着和陆书记结识种种，赵平凡思如潮涌，到陆铮和他握手时赵平凡鼻子都有些堵，看着陆铮熟悉的温暖笑容，赵平凡几欲落泪。

远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江海燕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就蹦出“龙兴之地”这四个字。

自己回到广宁，是断然没有人这样真情流露的欢迎自己的，陆铮，在青龙才待了一年，这人心，是怎么收服的？

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吧，男人表现出来的魄力是魄力，女人表现的太强势则令人敬而远之，男人可以在酒桌上同人交心，女人呢，强势的女领导，也根本没有同属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王泥浜等干部走过来同江海燕和周处长、周大清握手，才打断了她杂乱的思绪。

听周大清介绍这就是市财局副局长江海燕时，王泥浜诧异极了，江海燕的大名他久仰，也在一些市里大会上远远见过，记得是个戴眼镜挺吓人的女人呢？

心里诧异，王泥浜脸上却是挂着笑容，说了一通欢迎领导来青龙视察工作等等的套话。

马头营很小，加之穷乡僻壤没有什么过路旅客，计划经济时代的国营旅馆在前几年便已经关门大吉，陆铮等人的住宿，赵平凡有两手准备，一是在乡上准备出了宿舍；二是在小王庄请一家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农户做了准备，如果老书记要下村去住，便可以住进他家里。

陆铮却是笑道：“叫海燕局长他们和泥浜回县里，明天再过来，平凡，咱就去小王庄李老蔫家去对付一宿。咱们啊，一堆人下乡住，那是给农户添麻烦，得给咱让地不是，得伺候咱们不是，那咱们下去到底是想干什么？是下去当官老爷？就咱俩，去李老蔫家。”

赵平凡不禁有些犹豫，挠着头说：“好是好，可是李老蔫结婚了。”

陆铮愣了愣，说：“结婚了？他不打了十多年光棍了？”

赵平凡说：“是啊，可是您不下乡经常住他家吗？他呀，就总在外面说您的事，瞎吹嘘吧，说您跟他多熟多熟，可倒好，还真有姑娘就嫁给他了，而且是个黄花大闺女，比他小七八岁呢。”

旁边人就都笑，显然觉得这个小插曲挺有意思，有人说：“老书记这是无意给点了鸳鸯谱啊，该去要谢媒酒。”

陆铮却是皱起了眉头，说：“我觉得不太对。”多次下乡住在了他家里，却成了某种意义上成就他的特权，这种社会，肯定是有问题的。

赵平凡特别能摸到陆铮的脉搏，别人都不清楚陆铮的意思，他却清楚，赶忙笑道：“也不是全因为您，主要还是去年小公社的副业见了成效，青菜收成好，李老蔫肯吃苦，工分多，公社发酬劳，他领的是第一档，而且农闲期间，他还听您的，去广宁打了一段时间的工，加上今年蔬菜形势喜人，眼见他小日子就能红火起来，不大不小也成了小王庄的能人，这才有姑娘肯嫁给他。”

陆铮微微点了点头，小王庄是小公社经济的一部分，从去年开始，贫瘠山地但适宜果树生长的土地开始种植果园，又有一部分农田规划为菜田，公社统一安排副业菜种，统一拉去青龙县城或者广宁甚至乌山销售，这就体现出了集体经济对小农经济的优势，自己家种菜，也就在家门口卖，卖不完的，烂掉也就烂掉了，但拉去经济发达的广宁甚或乌山，往往便能卖个好价钱，尤其是小公社的菜种多是菜花、蒜苔这种需要有技术员帮着指点技术的稀罕菜，不似以前，说起种菜，那铁定是清一色大白菜、西红柿，便是拉去市里，还不够车马费的。

王泥浜在旁边问：“陆主席，你们用过饭了？”这个点，按照老领导的习惯肯定是在路上随便买了干粮吃了，但王泥浜等人可是全留着肚子呢。

陆铮笑道：“有点饿，那就先吃饭，马头营饭店还是有的吧？今晚就住乡宿舍了。”

当晚，马头营国营饭店便热闹起来，有来自市、县的大领导，厨师自然抖擞精神，卖弄手艺，煎炒烹炸，菜香飘上长街。

吃过饭，陆铮等人住进了乡里的宿舍，一遛平房，虽然条件很简陋，但收拾的特别干净。

陆铮和赵平凡秉烛夜谈，从农村建设的蓝图到乌山改革发展的路线，从小公社到乡镇企业到国有企业，陆铮讲了许多许多，很多东西对赵平凡来说很震撼，甚至一时难以理解，他只是默默听，默默记。

第二天一早，面包车拉着陆铮一行下了小王庄，土路颠簸，陆铮在任修的广青公路到马头营即止，下马头营北部各村，几乎全是黄土路、崎岖山路。

在危房一般的小王庄村支部，村民们听说陆书记回来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把马头营乡武装委员、马头营派出所所长王二根紧张的直冒汗，只能尽力维持秩序。

村支书老陈头是个倔脾气，当初乡里安排小王庄栽果树种菜，他很是抵触，他觉得，作为农村人，种五谷杂粮才是本分活儿，拿了那么多地来搞副业，粮食欠收怎么办？不够交公粮怎么办？但作为老党员，又不能带头违抗乡党委的意见，更莫说，后来还听说这是县委陆书记的意思了。

老陈头当时就琢磨陆书记到底是娃子，对农村工作不了解，瞎指挥，看来早晚会出乱子。

谁知道一年过去，到今年春节前村里算了下去年的细账，全村竟然破天荒能每家每户发上百十元过年，当时全村敲锣打鼓的庆祝，可是，想向陆书记表示感谢，陆书记却在元旦后便调去了广宁。

老陈头这声谢谢一等就等了几个月，此时握着陆铮的手，脸红脖子粗的承认错误，代表小王庄村民跟陆书记道歉，说一年前，他们没少在背后嘀咕陆书记的坏话。

赵平凡则在旁边说，小公社管理的几个村去年收入都不错，乡里一些村子看着眼热，有的召开村民大会讨论过，都希望能并入集体经济区，有几个村支书整天追着他跑，就是要求“入社”。

陆铮听着微微点头，说：“集体农业有集体农业的优势，但这个优势要从长远看，咱们集体经济实验区这么短的时间内收益，其实是因为一种信息的不对称，乌山发展越来越快，市民们也就不会再满足大白菜、西红柿等寥寥几样菜种，加上蔬菜市场全面放开，咱们算是走在了前面。”

“但是，如果仅仅想靠卖夏季菜发家致富，这不现实，所以，咱们的经济实验区，就是你们说的小公社，怎么规划，怎么走，还是要看长远，这就要靠赵平凡同志和大家的共同努力！”

老陈头和村民们都不大能听懂陆铮的话，还是热烈鼓掌，老陈头说：“我就明白一点，陆书记是咱们的领头人，是咱们的恩人！”村民们纷纷附和。

现在陆书记已经是市里的领导，还没忘了青龙，没忘了小王庄，很平易近人的和大家唠家常，村民们都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赵平凡又在旁边介绍今年化肥购入情况，说道多亏广宁化肥厂扩建后产量足，咱们临近县都受益，而且今年广宁化肥厂又特别调拨了一部分计划内化肥支援青龙，比在外面买议价肥便宜许多。

这些，都是陆书记为青龙、为马头营村民做的好事，是陆书记在广宁时牵线搭桥，现在广宁化肥厂才会大力气支援青龙扶贫工作。

陆铮笑着点头，说：“还真的是八方支援啊，不过咱们青龙想摆脱贫困，想实现富裕，仅仅靠外界输血是不够的，而且，时间长了，我们就成了懒汉。输血不如造血，我们要自己主动谋发展，要学会利用我们的优势，比如瓜果业，一旦发展起来，那就不得了啊！我在这里也希望，我们能尽快的摘掉贫困县、贫困乡的帽子！能为所有贫困地区的发展做出榜样！”

大家都热烈的鼓掌，江海燕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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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乱如麻

回到青龙县城，陆铮同王泥浜等青龙县领导座谈中，又当即拍板，决定从市财政拨二十万元专款支持王泥浜和县农委主任徐爱妮搞的农业技术流动服务站。

现在市面上关于瓜果嫁接、蔬菜种植、家禽饲养等等方面的农业技术书籍越来越多，一些渴望发家致富的农民也开始买这类书籍看，但往往这些书籍，说教味太浓，科学味太浓，理论味太浓，这让很多仅仅识得几个字的农民难以理解。

由徐爱妮提议，得到王泥浜大力支持的农业技术流动服务站便由此而来，由县里统一组织农业技术人员下村为村民服务，给大家讲解农业技术，这种面对面的帮扶结合实例、深入浅出，可以最大程度为农民解惑。

用徐爱妮的话就是：“用农民能听得懂的语言为他们上技术课。”

听着服务站的情况，陆铮同样笑着说：“小徐主任不错，很有想法！我就说嘛，大学生坐机关，是浪费人才！”

徐爱妮脸红红的，眼里闪着喜悦和兴奋的光芒。

陆铮在青龙时徐爱妮是团县委书记，不知道怎么就被调去了农委，却是得其所哉，工作热情很高，也很出了一些好点子。

得陆铮表扬，得到这位老领导、市领导的肯定，徐爱妮松了口气之余，更说不出的高兴。

……

回乌山前，陆铮去郭庄白大壮和白二强家里走了趟，想问他们谁去市里看闺女，可以顺便捎过去，白大嫂倒是眼圈红红的，真的想她闺女了，可现在正是春播季节，加之又要照看小卖部，实在是抽不出身，只能拿了一大堆零食请陆铮转交给闺女，却挨了白大壮好一通训斥，说陆主席多忙的领导，你这大包小包的，回头自己送去。白二强家却是院门紧锁，听白大壮说才知道，两口子去广宁闯世界了，家里地也交给别人种了。

陆铮琢磨着，白二强这号人，其实走好道也未必不能勤劳致富，但就怕他，走不出什么好道。

回乌山的路上，陆铮在西集乡停了停，和汪嘉宾聊了几句，西集乡近邻广宁地域，一直是青龙最富裕的乡，汪嘉宾在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做的还不错，只是这个原来城里白白净净的年轻干部，现在晒得黑黝黝的，身板也好像变得壮实的很，陆铮开始险些没认出他来。

回到市里天已经擦黑，陆铮叫周大清送老周和江海燕回局家属楼，自己则去局里取了车，一路风驰电掣回了海岸星城。

卫香秀也在，而且，穿上了警服，英姿飒爽的，令陆铮一阵恍惚，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在广宁和她初识之时。

这几日陆铮不在家，卫香秀便来给白素娥作伴，见陆铮回来，就笑道：“你呀，雇个保姆吧，不是别的，你这说不在家就不在家，小娥一个人，不安全吧？她胆子倒是挺大，但你就放心这么个小不点自己看着这么大一个房子？”

陆铮听了愕然，便去了书房，白素娥正端端正正坐着学习呢，穿着雪白T恤橘黄短裤，露出白葱似水灵灵的玉臂粉腿，个头也高，苗条的很，乍一看还真以为十七八的大姑娘呢。

听到脚步声白素娥更是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陆铮看了肚里好笑，说：“行了，下来吃水果，跟你说点事。”

白素娥便站起来，她跻拉着一双可爱的鹅黄色松糕拖鞋，厚厚的鞋底，翘起好看的弧度，衬得拖鞋鹅黄绸带下，那对儿雪白秀气小脚丫更加精致，但可爱脚趾上，十点淡淡的宝石黑却为这种可爱纯真平添了几分妖冶之气。

陆铮微微蹙眉：“整天就不学点好。”

白素娥耷拉着小脑袋，也不敢吱声。

下了楼，见茶几上摆了石榴、杨梅和早桃，白素娥就端起果盘溜进了厨房。

“哎，你这个人，别总说她了，小娥对你的话可上心了，你在她心里，我看就是神。”卫香秀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陆铮无语，说：“有这么严重吗？我一直以为她没心没肺的。”想想，有时候训斥白素娥两句，好像真见过她第二天眼睛红通通的样子，总不至于哭一夜吧？自己的话，要那么有分量，她学习早上去了。

卫香秀笑着说：“反正你注意点，人家孩子来你家，不是受你气来的。”

陆铮这话倒听得进耳，说：“你说得对，我是得注意分寸。”可旋即听到白素娥在厨房哼流行歌曲，声音甜美，倒好听的很。

陆铮旋即又沉了脸，说：“半个犄角不如小霜，她要晚二十年生人，没人好好管教的话，保准是泡夜店的玩家！”

卫香秀无奈的道：“爱听流行歌而已，有那么严重吗？”

陆铮看向了卫香秀，笑道：“怎么？正式在局里上班了？”

卫香秀粉腮轻点，说：“是，正帮着办公司重组的事呢，天天头疼死。”又说：“我准备把保安公司的股份全退了，折现的钱回头打你账户上，还有贸易公司，你也快点找人来管。”

陆铮笑道：“重返警界，这就要跟我一清二楚了？这些钱我才投了多少，都你赚的，你要觉得放银行不划算，我帮你找投资渠道，每年分红利，贸易公司也是，我找人帮你顶了，钱都交给基金打理。回来上班了，不想做生意，投资还是没问题的。”

卫香秀说：“我不懂，都听你的。”想了想又说：“管政治部的老苗你不认识吧？新来的。”

陆铮点点头，“听说过。”苗德刚，市局副局长兼政治部主任，今年年初省厅下来的，陆铮听说过这个人，但没打过交道。

卫香秀说：“老苗说明天晚上部里中层干部聚餐，都带家属，要我也去，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你说我去不去？”

这时白素娥端着水果回来，放在茶几上，她则坐在了乳白沙发一角。

陆铮说：“随便你，想去就去。”

卫香秀犹豫了下，又说：“老苗的爱人见过我几次，不知道怎么的，总打听我到底是不是真没对象，你知道的，我在局里一直对外说，刚离婚了，还是单身，没恋爱，所以这次老苗搞这个聚餐，我觉得怪怪的。”

陆铮嗯嗯的答应了两声，好似神思不属的样子。

卫香秀美眸闪过一丝失望，低头不语。

陆铮突然说：“我要订婚了。”

卫香秀呆了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想，这一天来得是如此之快。

“我……”陆铮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卫香秀急急站起身，说：“刚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然后，便匆匆向外走，陆铮叫了两声，却没有叫住。

听着外面汽车马达轰鸣，渐渐远去，陆铮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好像，即将失去一件特别宝贵的东西。

白素娥小心翼翼站起身，蹑手蹑脚就想上楼。

“你给我回来！”陆铮正好瞥到这一幕，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一阵好笑。

白素娥却是吓得小脸都白了，又见陆铮指着茶几对面说：“坐这儿！”她只好走回来乖乖坐好。

陆铮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马上要订婚了，按理说，你香秀姐离开我是应该的，可我就是舍不得。”

陆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和这么个小毛丫头探讨人生问题，或许，自己只是想找个树洞倾诉吧？正因为白素娥什么都不懂，才成了自己的树洞。

白素娥略显细长的媚眼眨了两下，小声说：“我要是香秀姐，就不会离开你。”

陆铮怔了怔，随即就笑：“你是个小米虫，现在是有米吃就行，你懂什么？以后你长大了啊，身后肯定跟着个加强排，不过你得好好选选，别选我这种三心二意的。”

白素娥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分辩：“我怎么不懂？追我的人多了，我就是看不上他们。”

陆铮也没听清她嘀咕什么，旋即问道：“对了，你今年夏天就初三毕业了，高中能考上吧？”

白小霜和白素娥都是虚岁七岁也就是六周岁上一年级，乌山地区小学是五年制，今年白素娥十四周岁，刚好初三毕业。白小霜比白素娥就小几个月，但因为辍学降了一级，今年暑假后上初三。

听到“考高中”白素娥就不敢吱声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提起白素娥的学习，陆铮也不禁头疼，别看她在家里装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但前几天的测验，没有一科及格的，尤其是代数几何，都考了二三十分，实在是差的不能再差。

陆铮随即摆摆手，说：“行了，上去吧，我回头给你想辙！”

如蒙大赦，白素娥忙说：“哥哥晚安！”随即转身小跑上楼，跻拉着可爱松糕鞋的雪腻长腿，跑的那叫一个快。

看着她苗条背影，陆铮一阵摇头，天天就知道爱美打扮，在这方面，可是机灵的不能再机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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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女朋友（上）

五洲大酒店是旅日华侨安一鸣投资的乌山第一家星级酒店，现今在乌山餐饮业住宿业仍是老字号高档酒店的代表。

今年年初，五洲大酒店餐饮部新上了日本料理，很快便受到乌山富裕阶层的追捧，吃腻了大鱼大肉，日本料理的清淡更能征服人的肠胃。

市局政治部中层聚餐便是在五洲大酒店的日本料理餐厅，海景包房，落地窗外可见碧蓝大海，包房内日式风格，米色榻榻米坐垫，格子推拉门，大家围坐在低矮木桌旁用餐。

长长的矮桌旁热火朝天，坐了两遛有十七八个人，部里机关党委、人事科、宣传科、老干部科负责人等等，多是科级干部以及他们的家属。

副局长、机关党委书记、政治部主任苗德刚和夫人刘医生坐了首席，刘医生从省城调来乌山有一年多了，是市工人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当初为了调乌山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搭了偌大人情，而现在同省城原单位的同事比较下收入和待遇，那真是什么都值了，收入能顶上老同事的两倍，而且这种差别看来还会越来越大。

从半年前，刘医生就鼓动老苗往乌山调动，这简直成了刘医生的一块心病，每次回家，都要念叨一番，老苗这个人不温不火的，半年之后，还真的被调来了乌山，刘医生这个高兴就别提了。

今天的聚餐也是刘医生张罗起来的，刘医生是希望老苗尽快和乌山本地公安打成一片，乌山本地人，很不好相处，刘医生对此深有感触。

乌山本来就颇具历史底蕴，是中国最早的二十四个人口过百万城市之一，比起省会，经济本来就不弱甚至强了一筹，最后冀东省会花落别家，也是中央从平衡地区发展角度考虑，毕竟乌山距离北京、天津太近了，属于同一个经济圈，如果将乌山设为省城，冀东南部地区的发展得不到保障，地区间的不平衡将会愈来愈大。

乌山人，本来就对省会旁落有着不满，从城市血缘上，更亲近京津，对省城人诸多不满，而现在随着乌山被设为经济特区，开始向高新技术城市和外向型经济城市转型，发展日新月异，乌山人面对外地人的心理优势越发呈现。

刘老师深深知道外地人来乌山工作，想融入乌山人的圈子是多么艰辛，处处受歧视受排挤，省城人就更不招人待见。

当然，相处久了，真正融入这个圈子，你就会发现很多乌山人的优点，有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又透露出生意人的精明，令你不得不感叹，这个城市，几乎具有经济腾飞的一切潜质。

老苗是公安系统领导，自然和普通外地人来乌山工作情况不同，更不会遭遇乌山本地人白眼，尤其是公安系统，带有部队作风，领导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上下级关系更为明确，绝对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但刘老师还是希望老苗能尽快和下属们打成一片，树立威信，这样才能顺利开展工作。

何况，刘老师还有些别的心思，她弟弟刘大志，去年公安大学毕业，现在在乌山市区一个基层所任所长，小伙子特别英挺俊朗，穿上警服，人们都说比《血疑》中男主角三浦友和还要帅气。

大志的终身大事也就成了刘老师的心病，人英俊，加之前途无量，说媒介绍对象的几乎踏破了刘家的门槛。

但她这个弟弟，眼界特别高，家里介绍的都是高素质的女孩，有大学生，有机关干部，也有外企文员，个顶个的赛天仙，她弟弟却全看不上，不知道怎么的，前阵子在市局见到了卫香秀，却马上就入了魔，虽然不好意思明说，但老在姐夫面前打听卫香秀。

刘老师便留了心，后来详细打听了一下，心中便有些不喜，离过婚的女人，再有钱又怎么样？

再说她这钱怕也不是好来的，国外亲戚的汇款，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出问题，成份这东西，保不准以后就会被翻旧账，卫香秀家当年不就是因为这门亲戚和家里的成份被打成黑五类吗？现在她靠这门亲戚做生意，成了百万富翁，可上面的政策说变就变，保不准就有一天会翻旧账。

再说了，又听老苗说，那些钱本来就是小卫亲戚投资的，她只是给亲戚打工，等折了现，就要退给亲戚。虽然说财不露白，但看小卫最近卖了以前的大军越，换了辆摩托车就知道，这话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

等刘老师见了卫香秀本人后，更是不喜，觉得小卫漂亮是漂亮，人也特别年轻，和身份证上岁数不符，看来也就二十出头，应该是当年为了早点出来工作改大了年龄，这在以前也很常见。

可这女孩儿，身条太好，太勾人，十个男人得有九个半动心，看起来实在不怎么稳当，不是居家过日子的女人，也是，做生意的人，能稳当吗？

娶这么个老婆在家里，弟弟能管得住？能叫人放心？

刘老师知道弟弟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怕早晚会去追求小卫，刘老师琢磨来琢磨去，干脆，釜底抽薪吧。

同事有一亲戚，叫苏大同，本来是物资局的，五年前就下海经商，他年纪不大，却很有本事，靠物资局的老关系，倒动批文很是赚了钱，现在开始跟人合伙做外贸，生意做的很大，还不到三十岁，怕已经有了百十万身家。

只是这个苏大同什么都好，就一点，太浮夸，可能是因为以前穷日子过惯了，特别怕别人瞧不起，有了钱便喜欢吹嘘，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他总往工人医院跑，尤其是妇产科，和医生护士都很熟络，有人开玩笑叫他“苏百万”，他反而沾沾自喜，以此为荣。

苏百万经常来妇产科是有原因的，他追求妇产科一名刚刚毕业的实习医生来着，后来，不知道怎么两人就黄了，姓王的实习医生还调离了工作单位，这件事令妇产科上上下下对苏百万很不齿，不消说，苏百万对感情不负责任，肯定把人伤害了，真不是个东西。

苏百万却还是偶尔会跑来妇产科和年轻医生护士说笑，舔着脸叫人给他介绍对象。

刘医生对苏百万是很鄙视的，但因为弟弟的事，就想起了他。

给他打了电话，说给他介绍个对象，苏百万还是那副德行，电话里说：“哎呀刘姐，你可得帮我把好关，别跟小王似的，就认我的钱。”

刘医生心里鄙夷，你还不就是挑漂亮的？

果然，苏百万来医院看了卫香秀的照片后，利马眼睛就拔不开了，满口子说行行，听了刘医生介绍，说是离了婚，但没孩子，而且结婚时间不长，苏百万倒是犹豫了一下，回去考虑了两天，打来了电话，说可以见见面，离婚也没什么，我现在就是想找结婚对象，离过婚的更懂珍惜感情。

就这样，今天的聚餐苏百万作为刘医生嘴里的“干弟弟”出席并负责买单，地方是苏百万定的，倒也不是刘医生想故意宰他，毕竟五洲大酒店消费很高，日本料理更是稀罕物，十几个人一餐下来，怕也得小一千，顶公安们几个月工资了。

苏百万被刘医生安排坐在了卫香秀旁边，刚刚卫香秀进来被他见到真人，他目光就再也转不开了。

卫香秀本来不想来，但下了班就被刘医生堵在了办公室，一定要拽她来，没奈何，只好穿了便装跟来。

回了警局，卫香秀衣服款式便也中规中矩起来，但靓丽性感又哪里能掩的住？今天她穿了套裁剪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裙，更加衬托她绝佳的身材，裙摆膝弯下露出黑色丝袜美腿，整身装束，高贵大方中弥漫着职业女郎无比精致的诱惑。

卫香秀进屋脱了小巧的高跟鞋时，立时吸引了包房内所有男人的目光，那对儿黑色丝袜裹着的玲珑可爱的小脚让人心里一阵热血翻腾。

政治部有三名副处级干部，苗德刚、卫香秀和一位姓高的警官，不过老高没参加今天的聚会，因为没能争上正主任的位子，他心里的疙瘩好像还没解开。

在人到齐后，苗德刚先讲了几句，希望同志们都像一家人，心往一处靠，劲儿往一处使等等，被刘医生轻推了一把笑着说：“这不是工作餐。”大家莞尔，气氛才轻松起来。

尽管如此，餐桌上上下级关系还是很严格，卫香秀就算只是挂名的副主任，中层干部如人事科廖科长、宣传科黄科长等跟她说话都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卫主任，显得特别尊重她。

尤其是宣传科黄科长，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八年了，卫香秀在机场路所任所长时，黄科长便和她熟识，按照局领导的要求写过几篇宣传卫香秀的稿子，卫香秀重回警队而且成了他的领导，黄科长倒是很舒心，姚局长到任后，局里人事变化很大，能有熟识的领导，总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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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女朋友（下）

坐在卫香秀身边，闻着卫香秀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苏百万心里没着没落的，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但好似卫香秀这般看起来端庄贤淑的良家，偏偏巨乳火爆，骨子里媚媚的那种味道，委实没有见过，实在让人心痒难搔。

苏百万殷勤的帮卫香秀夹生鱼片、递寿司等等举止，令卫香秀很不适应，不时微微蹙起秀眉。

黄科长的爱人在地震局工作，刚才大家都在苏百万热情介绍下每人要了一份鸡蛋羹，这时尝着她就小声和黄科长嘀咕，“这么个小竹筒，还没咱家小碗大呢，一筒就5块钱？我吃着，还没我做的炖鸡蛋好吃呢。”

苏百万听到，就笑着说：“你看看，不懂了不是，你的嘴不够细，什么叫细呢？就是说嘴要够刁，这就得山珍海味都吃过才能养出来了，平时粗茶淡饭的，吃什么好东西都一个味儿，你要有我这嘴，一尝就能尝出来，人家这鸡蛋羹嫩着呢，加上日本酱油，咱中国的鸡蛋羹能有这味儿？”

黄科长的爱人本来就是跟黄科长随便念叨两句，却不想被苏百万大庭广众之下埋汰了一通，那意思好像你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般，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黄科长心下不悦，但苏百万看来财大气粗，又和领导夫人熟络的很，他也不好说什么。

刘医生则在旁边打圆场，笑着说：“小黄，你别听大同鬼扯，我看他也吃不出个啥来。”肚里暗笑，带苏大同来还来对了，能挫挫这帮人的锐气。

说说笑笑间，大家心情各不相同，最烦躁的怕就是卫香秀了，苏百万老侧过头来同她说话，令她不胜其烦，但同事聚餐的场合，也不好同他翻脸。

可卫香秀倒是把苏百万这张脸记了个清清楚楚，苏大同自不知道这位警队之花在半黑半白的灰色地带混过，满大街的小弟，如果真给惹烦了只怕他在乌山都待不下去，兀自在那里乱献殷勤。

黄科长见卫香秀一脸不快，便提议道：“卫主任，咱俩换换位子？我家这口子想跟你取取经，怎么化妆怎么保养。”

苏百万就笑着说：“黄科长，您还是包涵吧，看你就常抽烟，我受不了烟味儿，再说了，今天咱们聊得是同志情，女人那点事，什么时候不能聊？”

黄科长确实烟瘾挺大，牙都被熏黑了，平日倒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见苏百万一脸瞧不起人的模样，加之几分钟之前，还埋汰自己老婆来着，黄科长那团火又腾一下涌上来，说道：“苏大同？你有几个钱烧包了是吧？！”

在这种场合，苏百万自不甘示弱，冷笑道：“总归比你钱包鼓就是了。”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旁边人忙劝，苗德刚也说：“好了，吃个饭，都消消火，别闹不愉快！”

刘医生在旁边说：“是啊，大同请咱们来日本餐厅消费，就是个乐呵，咋还都动气了呢？”

苗德刚听到这儿不由皱眉瞪了刘医生一眼，心说真是妇道人家，不知道个深浅！你挤兑住黄科长又能怎样了？

苗德刚对黄科长印象不怎么说，在家里提过几嘴，看来却是被爱人记住了，爱人妇道人家见识，什么都露在脸上。

正乱的时候，却听包房外传来爽朗的笑声：“是这里吧？好像我来晚了。”接着格子门被人拉开，走进来一名穿着深黑色中山装的青年，面目说不上英俊，但给人很硬朗的感觉，整个人，就好像沉甸甸的钢铁。

这是苗德刚对来人的第一印象。

黄科长马上就站起，“陆主席，您怎么来了？”

包厢里的公安干部大多是市局的老资历，都认识陆铮，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有人则忙附耳跟苗德刚说：“苗局，他就是陆铮。”

听旁人叫进来的年青人“陆主席”，这个陆铮还能是哪个陆铮？苗德刚心里一颤，忙站起来，大步走过去，笔直的腰杆好似突兀的便矮了一截，笑着和陆铮握手，说：“陆主席，你好。”又赶忙说：“来，快里面坐！”虽然不知道陆铮怎么进了这间房，但总不能问你是不是走错了吧？

刘老师更是脸上笑得开了花，一连声的叫服务员去拿菜谱。

陆铮笑着说：“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啊，统战部有些工作要部署。”又对怔在那边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卫香秀笑道：“香秀，等我半天了吧？”

众人愕然，都呆住，包房猛地安静下来。

陆铮则笑呵呵的解释：“卫香秀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今天不是聚餐吗？怎么？不会不欢迎我吧？”

众人都惊讶的几乎合不拢嘴，刘老师更是眼睛瞪的快要掉在地上。

好半天，还是苗德刚久经战阵，急忙说：“欢迎欢迎，怎么不欢迎呢！快，您请里面坐。”

陆铮脱鞋上了榻榻米，自然而然的走到了卫香秀身侧，而且是右侧苏百万的位子，苏百万虽然不知道这位陆主席是何许人也，但见屋内众公安干部的反应也知道来的是一位重量级人物，看苗德刚那客气劲儿，只怕这位是市领导也说不定。

能屈能伸，苏百万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不然他也不会置办下几十万家业，急忙就闪开让座。

“都坐吧，随意些。”陆铮笑着手势往下压了压，很自然的，接过了桌上的主导权。

陆铮其实话不多，公安内部聚餐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慢慢夹了片生鱼片吃，又说：“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

可他坐在这里，谁又真能当他不存在了？苗德刚坐在主位都有些心虚，公安系统权力大，他虽然是副局长，可便是遇到其他行局的一把也并不会觉得矮半截，但陆铮就不同了，他刚刚来乌山才多长时间，这个名字便无数次听人提起。

不说陆铮政协副主席的市领导身份，便是这个人本身，就实在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曾经的战斗英雄、公安英模，在公安系统便屡破大案，苗德刚在省厅时就对他有所耳闻。

在广宁、乌山浮浮沉沉一段时间后，这个人从下去青龙任青龙县县长开始，便步入了一种异乎寻常的节奏，硬碰硬的和县委书记马卫国死磕，阻止青龙的高尔夫球场项目，事实证明了他的正确，如果不是他，只怕青龙人就要被一个骗子耍的团团转，到时酿成的损失想想都后怕。

他在青龙搞的改革现在已经初见成效，集体经济实验区听说去年农民收入颇丰，青龙罐头厂的“仙果”牌罐头经过一系列广告宣传，在乌山已经家喻户晓，听说，也进入了京津的供销系统。提起青龙，乌山人虽然第一印象仍然是贫困，但同样也知道了，青龙是仙果之乡，水果好吃，一些东北老客甚至还下过青龙去看呢，只是听说青龙现在一片片果园还没长起来，也因为此，今年青龙桃的价格怕会攀上一个新台阶。

由青龙罐头的成功案例，令乌山商人们真正见识了广告的威力，也开始明白怎么样做广告效果好，现今乌山电视台黄金时间的广告价位，在不断飙升。

在青龙这个贫困县，他并没有瞎折腾，也没有搞出什么大动作，一切都不温不火，但现在看，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就为青龙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搞经济的能手，还有更强过他的么？

还听说，他搞的集体经济实验区，更是得中央一些大佬赞赏，当然，同样也会被一些大佬厌弃，不管如何，能上动天听，他陆铮注定不会成为平庸角色。

广宁乱起，他临危受命，短短一个月内，就将广宁局势稳住，可说兵不血刃，要知道当时正是有些地区大学生游行、工人罢工之时，广宁的苗头也很是不对，动荡之中，当时还在位的段中原书记想到的第一个定海针就是他，而他也不负所托，很快就平息了广宁的骚乱。

然后，便是乌山政坛大地震，陆铮，却在这场地震中脱颖而出，成为乌山本地重量级干部中为数不多的受益者。

听说，段中原书记本来就准备在他平息广宁事件后就对他委以重任的，走之前，就一再推荐他进政协，分管市里统战工作，显然，这是一种曲线提拔，更是一种保护。

至于后来周涛市长提名陆铮为财政局长，也在情理之中，任谁来乌山，只怕都希望陆铮这样的干部能为己所用吧，这个人，不管在哪个系统，总能干出一些名堂，令人眼前一亮。

对这样一位人物，苗德刚又哪敢等闲视之？市政协副主席虽然职务有些虚，但陆铮这位市领导，却是货真价实。

一些内幕，都是苗德刚的老领导在同他闲聊时提起的，能被自己的老领导如此关注并一再提起，这个人，自然非比寻常。

以前，虽然自己总去看望老领导，但在老领导的学生中，自己或许是最不起眼的，直到自己来乌山的事定下来，听说自己要来乌山，老领导才来了兴趣，破天荒和自己聊了许久，而很多话题，都围绕着陆铮。

苗德刚胡思乱想着，斜瞥着一旁正微笑和卫香秀说话的陆铮，心潮起伏，难以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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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好领导

“陆主席，您吃鸡蛋羹！日本鸡蛋羹，可细发了。”刘医生其实好半天才闹明白了这位市领导到底是什么职位，原来是乌山的财神爷，寻常人哪里能见到？刘医生亲自跑出去给要了份鸡蛋羹，心里，却直冒冷汗，怎么小卫和市领导谈对象呢？这，要是今天的事情小卫捅给陆主席，自己家老苗怕要吃挂落，至于自己这个小医生，想来陆主席却是不屑搭理的。

不过，不知者不怪吧？小卫可是一再说了她没对象，再者说了，今天的事情也没挑明，没啥大事吧？刘医生心里忐忑，自己宽慰着自己。

陆铮对刘医生说了声谢谢，用汤匙舀了一小口，尝了尝，便放下了，转头对苗德刚说：“香秀吧，一直不想公开我们两人的关系，可我想，正大光明谈恋爱对不对，有什么可瞒人的？”

苗德刚忙笑着说是是，想说您两位真是郎才女貌的话，可是，又觉得不大对劲，这也不像对领导说的话啊，领导太年轻，刚刚谈恋爱，可真叫人不知道怎么说好。

至于卫香秀隐瞒两人关系，苗德刚倒是想起来了，卫香秀和陆铮都是广宁县局出身，是不是，那时候就有点意思呢？后来卫香秀离婚，又有没有陆铮的关系呢？

这些念头在苗德刚脑子里一闪而逝，是不是这么回事都和自己没关系，这话别从自己嘴里传出去就行。

“有时间咱们多聚聚，你们都是香秀的同僚，也就是我的朋友。”陆铮说着话，笑着看向了黄科长，说：“老黄，要多照顾我们家香秀。”

黄科长见陆铮还记得自己，心里激动不已，连声说：“您太客气啦，我们这些老同志，倒是需要卫主任照顾，工作上要靠卫主任领导，也一定支持卫主任的工作。”

陆铮微笑，说：“你们有时间，也欢迎来我家做客。”

虽然知道陆主席是客气话，在座的公安干部和家属还是忙一通道谢。

苏百万渐渐的摸清了陆铮的身份，坐在角落，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煎熬的厉害。

这时格子推拉门被人往旁边一拉，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冒了冒头，见到陆铮随即就笑着走进来，说：“陆主席，还真的是您啊！”又赶紧踢掉了鞋快走几步，轻轻按住想起身的陆铮，笑道：“您就甭客气了。”顺势，用日本人那种跪坐方式坐在了陆铮另一侧。

来人正是五洲大酒店的老板安一鸣，当年陆铮在顾委时他和陆铮一起去过青龙办学校。

陆铮笑道：“不起身就不起身吧，安总，我给你介绍，这是市局的苗局长，这是政治部黄科长……”

安一鸣本以为和陆铮一起聚餐肯定都是大人物，听着市局苗局长还像那么回事，可旋即就是一些科长、副科长，令安一鸣错愕不已，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容挨个寒暄。

介绍着市局的干部，到卫香秀时陆铮笑了笑，说：“小卫，我女朋友，你认识。”

卫香秀也算是五洲大酒店的VIP，这么能干漂亮的女强人安一鸣当然听说过，就笑道：“原来卫总是您女朋友。”旋即恍然，听说卫总本来是停薪留职，现在又回市局上班了，安一鸣就笑着说：“陆主席这是和娘家人聚餐呢？”

陆铮笑着说是，又给市局众人介绍了安一鸣的身份，市局干部却也都没觉得什么，陆主席来吃饭，酒店老板出来作陪天经地义。

“您怎么没动筷子，不合胃口？”见陆铮吃碟里的三文鱼只咬了小小一口，鸡蛋羹也就动了一点，安一鸣关切的问。

陆铮笑了笑，说：“没什么。”

安一鸣便说：“您尝尝，给点意见。”

陆铮见他坚持，便道：“这里没外人，我就说了啊。”指了指生鱼片，说：“咱地区没这种鱼，所以想要新鲜的没冻过的肯定是奢望，但你低温冷藏就好，这个，冻得太透，解冻又没解好，咬起来完全没了鲜香之味，跟木头片没什么区别。”又指了指鸡蛋羹：“蛋汁草草过滤，蒸的火有些大，不够细滑。”说着盯着安一鸣：“老安，你这里价钱可不低，对外包给日本来的餐馆了是吧？不能叫他们这么糊弄咱中国人吧？！”

安一鸣呆了呆，说：“一直生意挺好，我却不知道，原来问题多多，谢谢陆主席提醒。”坐了会儿，安一鸣便即告辞，想来是去找日餐馆的经营者算账去了。

陆铮本来不欲多事，但感觉这些日本人做的料理完全没用心，国人偏偏趋之若鹜，简直就是在传递人傻钱多速来的信号，心下未免有些不舒服。

安一鸣走后，黄科长却是笑着说：“陆主席才是真正的大行家呢，我就说呢，日本料理好大的名头，却不外如此，原来是厨师功夫不到家。”说着话瞄了苏百万一眼，说：“有的人呐，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自己口味差，就知道充大尾巴狼。”

黄科长的爱人也在旁附和讥讽苏百万，可算扬眉吐气了，只觉陆主席真是指路明灯，领导中不能再好的领导。

苏百万脸色阵青阵红，可又不敢说什么。

……

在品尝过安总再次叫人送来的寿司后，聚餐尽欢而散，看着陆铮的宝马车载着卫香秀呼啸而去，苗局长等人说了几句话，各自散了。

“直接送你回家吧？摩托在单位呢吧？别去取了。”在一个十字路口前，陆铮笑着问。

卫香秀卖了大军越，买了辆很拉风的摩托车，很少人知道，这款进口摩托实则也要几万块钱。

“你怎么来了？”卫香秀美眸里闪着欢喜，至于取不取摩托，去哪里，这些都不重要。

陆铮笑道：“我不能来么？”

“你，你不是说你要订婚了？”卫香秀说到这儿，神色黯淡下来。

陆铮笑了笑，“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呢。”

卫香秀惊讶的道：“这么小？那？那订什么婚？”

陆铮无奈的道：“家里的意思，不过……”犹豫了一下，说：“她，还是挺不错的，如果她愿意，也许我以后的伴侣就是她了。”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告诉卫香秀自己的真实感受，不过想想白纱包那芭比娃娃的亮丽可爱样，实在难以想象和她共同生活是什么样子，而且，当自己老婆，这感觉，也实在怪异。

卫香秀却是忍不住扑哧一笑，说：“原来你是怪蜀黍。”

怪蜀黍这词卫香秀是跟陆铮学的，陆铮本来倒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听卫香秀一说，不禁一阵汗颜，可不是吗？怎么就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不点做不做自己的伴侣呢？这也委实是因为白纱包有让人忘记她年龄的能力。

卫香秀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不过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说我是你女朋友？不怕家里知道么？”

陆铮咳嗽一声，说：“还没订婚呢，再说，订婚也是很小的范围，乌山不会有人知道，变数……”想到白纱包那飘忽难懂的世界，说：“变数也挺大的，以后未必就真能成。”

卫香秀瞥了眼陆铮，小声说：“你的意思是？在你们成亲之前，我就先做你的女朋友？”

陆铮也觉得自己挺厚颜的，咳嗽一声，没说话。

卫香秀就咯咯一笑，可旋即又想到什么，秀眉微蹙，说：“可是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说我离婚是因为你？”

两人都出身广宁县局，虽然来乌山原因各不相同，更没有通过气，时间段以及调动上完全没有交集，但如果两人真的走在一起，对外公开宣称在恋爱，那么有些居心叵测的人，恶意猜测甚至传播两人在广宁就好上了、卫香秀离婚全因为陆铮等等并不是没可能。

“对你影响不好吧？”卫香秀咬了咬红唇，有些懊恼的垂下头。

陆铮笑了笑，说：“不要在乎这些东西。”

卫香秀轻轻点头，身旁的这个男人，有人说，他才是真正的钢铁公司，这个人，硬气硬的很，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不管是仕途还是金钱，他好像都视若无物，不过这种不在乎不是那种不认真不负责，而是一种豁达，真正的豁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好像他，什么都看透了。

卫香秀痴痴的想着，接触越多，陆杠头，好像越令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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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物价闯关

市政府办公楼六楼会议室，气氛极为凝重。

市长周涛，召开了涉及物价、经济发展等议题的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

除了市政府党组成员外，市物价局局长盛明才，市商业局局长杨文学，市财政局副局长、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主任聂海勇等等干部在座。

周涛传达着刚刚结束的市委常委会会议精神，说：“今年，注定是我们党和政府接受严峻考验的一年，往大里说，是考验我们执政能力的一年！同志们，我们要从思想上重视起来！……”

其实不待周涛说，与会的干部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

中央，要价格闯关，要全面放开物价。

其实这个苗头，从今年年初便已经出现，今年1月份，乌山调整280种商品的零售价，其中多是小商品和日用品，上调幅度在20%-30%之间。所涉商品种类之多，前所少见。

2月份，国家对猪肉、鲜蛋、食糖、大路菜4种副食品的价格补贴由暗补改为明补。过去，为使这些副食品保持低价，国家财政补贴给商务部门，现在则补给居民，同时把价格放开。结果，鲜菜涨价三分之一多，猪肉涨价一半左右。

本月，乌山百货商店，往日难得一见的茅台、中华等13种名烟名酒摆上柜台，放开价格。结果，同样是价格飙升，1斤装茅台酒从每瓶20块蹿到300多块，汾酒从8块涨至40块，古井贡酒从12块涨至70块，中华烟从每包1。8元涨至十来块。

现在，有一则消息在全国流传，中央决定改革物价，总的方向是：少数重要商品和劳务价格由国家管理，绝大多数商品价格放开，实现这一目标的时间是5年左右。

委实，在经过一系列试探后，中央已经下了文件，决心闯一闯价格关，但不同的是，中央的决策是改革物价和工资制度，在放开物价的同时，提高工资、适当增加补贴，以保证大多数职工实际生活水平不降低。

但民间小道消息，仅仅注意到了价格放开，注意到了五年期限，而改革开放后，几乎每一次某种商品从计划进入市场，价格都会大幅度飙升，这次国家彻底改革物价，在国民看来，所有商品价格疯狂上涨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一直经历着求大于供的国内居民，此时开始怕了，据各银行统计，从今年年初以来，居民存款在急剧下降中，第一个季度，全国居民存款已经锐减几十亿元。

显然，一场哄抢风即将来临。

此时，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夜，中央接连下紧急通知，要求各省市做好货源保障，利用各种渠道稳定群众情绪，防止哄抢风出现。

最新的消息，则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决定，由国务院拟定价格、工资改革方案，基本设想是：价格连涨5年，年涨10%，工资也连涨5年，年涨10%以上。

显然，中央已经下定决心，有中央领导说：“长痛不如短痛，不要怕冒风险，胆子还要再大一些。如果前怕狼后怕虎，那就走不了路。”

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正在北京召开，讨论价格、工资改革方案。

周涛介绍着这些情况，面色凝重的说：“国家每年强调稳定物价，怕乱涨价，不敢主动涨价，结果导致自发乱涨价，越乱国家越不敢涨价。”

“但今年的形势不同，中央已经下了决心实现价格闯关，如何完成中央交给的任务，如何防止哄抢风的出现，我希望听听同志们的意见。”

周涛说完，会议室内半晌没人吱声，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周涛市长想听的，显然不是什么假大空的夸夸其谈。

周涛的目光看向了物价局局长盛明才。

盛明才抬头，恰好迎上周涛的目光，无奈下，只好说：“我认为吧，还是要紧跟中央步伐，把物价改革落到实处，发动干部群众……”

说没两句，见周涛脸色很沉，盛明才讪讪的收声。

商业局局长杨文学说：“还是要保证货源充足吧？俗话说，存粮足，肚子不慌嘛。老百姓看到各种商品充足，心里有底，还会高价下哄抢吗？我们商业部门一定尽最大努力从各地调配商品，打好这场战役！”

陆铮在计经委的时候杨文学是计经委常务副主任，和陆铮多少有些嫌隙，两年多过去，陆铮成了市领导，杨文学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可能是不进反退，调任了商业局局长，不过这对于大多数干部来说，是常态，毕竟越往上走，位子越少。

杨文学现在每次见到陆铮，心里都有些懊恼，后悔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和他陆铮较什么劲？

接下来，又有副市长兼计经委主任卜抗日、市外经委主任刘保军等发言说了几句。

最后，周涛看向了陆铮，问：“陆铮，说说你的想法。”

陆铮一直在喝着茶水沉吟，被周涛点名，便放下茶杯，叹口气说：“我觉得中央还是有些急啊，这场哄抢风，我看避免不了。”

其实很多人也都是这个想法，只是不像陆铮一样，可以毫无顾虑的说出来，对于陆铮评点中央政策，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而且现在政治氛围宽松，乌山更是摸索各种改革经验的经济特区，很多政策和内地有偏差，却也不觉得什么。

陆铮又接着道：“不过从我们乌山来说，从很早市场就在逐步放开，这两年步伐更加快，已经是一种半商品化的社会，虽然有计划内计划外的双轨，但黑市咱们不能不承认它的存在，现在看，倒是从一定程度为价格改革打了预防针，所以，我们抵御哄抢风的基础还是有的。”

“而且我觉得，盛局长说的对，咱们还是要发动干部群众，不传谣不信谣。”

陆铮说到这里的时候盛明才感激的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主要还是要宣传透明咱们党的政策，现在呢，外面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无非就是说物价要暴涨，现在不囤积商品，以后就要吃大亏，咱们就要针对这点加强宣传。我们是物价改革和工资改革齐头并进嘛，物价上涨，我们的工资也会跟着涨上去。”

“这次风潮，我认为我们乌山可以通过政府透明执政来消化，以往我们的政策出台前，往往遮遮掩掩，这就给谣言、流言的传播制造了土壤。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接下来，我希望咱们乌山的媒体能加大宣传力度，深度解析这次价格和工资改革方案，要让民众有信心，要让他们知道，这次改革不仅仅只是商品涨价，我们的收入，也会大幅增长。”

“政府信息透明，南方特区就做的很好，两年前就有了新闻发言人制度，我们可以学习其做法，而且，要比其做的更好！”

周涛听着微微点头，旋即便转头，说：“认真记录，明天办公会讨论。”

陆铮琢磨着，又说：“但是不管怎么说，物价上涨，就会导致人民群众这些年积累的财富缩水，这也是哄抢风的根源，买了商品，划算嘛。但事实是，哄抢风一起，物价必然大幅飙升，会上升到一个很不合理的价位，这点，才是最可怕的。”

“我认为，还有个措施可以实行，就是我们的银行利率，可以开办保值储蓄，使3年以上存款利息不低于物价上涨幅度，如此可以最大程度实现物价改革的软着陆，这一点，我会向中央财政部门呈交调研报告。”

周涛微微点头。

陆铮又说：“我还有个新想法，这段时间开了几个座谈会，认真听取了人民银行、农业银行等专家同志的意见，觉得，我这个构想还是可行的。”陆铮说着话，做手势，将一叠厚厚的资料交给旁侧工作人员，又由工作人员送到了周涛面前。

陆铮说：“本来，我是想会后向您汇报的，但说起保值储蓄，我觉得，我们乌山可以先行一步，请财政部、人民银行总行批准，利用农村信用社率先推动保值储蓄。”

周涛翻看着手上的材料，这是陆铮提出的，希望成立为乌山特区经济服务的股份制银行的构想。

现今，乌山的125家农村信用社由于体制混乱、贷审不严，形成了大量呆账贷款，被农业银行乌山分行视为鸡肋。

陆铮提出，根据国家体改委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改革农村信用社管理体制和建立多种形式金融机构的精神，可以将这些农村信用社和农行剥离，建设一家为特区经济提供金融服务的股份制银行，一箭双雕地解决信用社经营和特区金融资金导向问题。

周涛慢慢翻看着，竟然忘了是在会议中。

周涛能掂得出这份计划书的份量，这是一个大手笔，尤其是，能体现执政者的魄力和能力。

或许，这不由得不令他怦然心动。

刘保军递给陆铮一个微笑的眼神，刘保军知道，肯定是陆铮又开始了什么野心勃勃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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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订婚

周六晚上，陆铮回了北京。

吃过晚饭，爷爷把陆铮叫进了书房。

“跟我说说，这次物价闯关你们乌山都做了什么准备工作？”

爷爷一向很严肃，几乎从来就没有笑容，便是和父亲陆天河好似交流也不多，同小字辈，更是不苟言笑，令人从心底害怕。

以前同自己聊天，爷爷也很少过问乌山的情况，此时第一句话就是问乌山对物价闯关的准备工作，显然对中央物价工资改革极为关注。

陆铮琢磨着，慢慢将自己昨天自己在党组扩大会议上的一些观点笼统讲了讲，又说：“主要还是用阳光执政来应对吧，我们的政策越透明，政府也就愈发有公信力，我们执政，不能埋头造车，要让普通群众能了解我们政府的运作，不仅仅是政策，一些公共比较关注的内容，我们政府的信息要公开，这样，才能避免流言的产生。”

“神秘主义执政方式，是封建社会的残余，是君王们为了掩饰自己只是凡人的真相故意愚弄百姓，我们共产党人应该肃清封建余毒，这种执政方式，也不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

爷爷听着，慢慢喝着茶水。

陆铮看了眼爷爷的脸色，又说：“打破个人崇拜固然重要，但是，打破对政府的崇拜对执政党的崇拜才是一些问题的根本，我们党不是万能的，政府也不是万能的，我们在发展中会有错误，不管是进行私有化改革还是走公有制道路，在摸索中难道会不犯错？这一点，我觉得没必要否认，不然，长此下去，比搞个人崇拜造成的影响更为恶劣。”

说着又叹口气：“某些人啊，本末倒置。”

随即，脑袋就挨了一个爆栗，陆铮捂着头，却见爷爷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训斥了一句：“别乱说话！”

陆铮撇撇嘴，端起了茶杯，此刻，他更像个孩子。

爷爷旋即一笑，也慢慢低头去品茶。

……

“老爸明天不过来？”陆铮不禁有些挠头。

从爷爷书房出来，和老妈在休息室闲聊，听说父亲不回来，陆铮微微一怔。

“嗯，工作忙，不回来了。”韩静一边用熨斗熨衣服，一边很随意的说。

休息室家俬很古朴，和陆铮在乌山的住宅的现代化风格完全是不同的世界，甚至柜子都是那种红檀木的落地大柜。

自己订婚老爸不回来？陆铮琢磨着，说：“是不是老爸对山德鲁家的印象不怎么好？还是，不喜欢白纱包？”

“什么白纱包？”韩静奇怪的抬起头。

陆铮笑了笑，说：“就是艾瑞斯。”

韩静不由扑哧一笑，说：“你这孩子，老乱给人起外号。你别瞎想，好好订你的婚。”

陆铮嗯了一声，但看老妈反应就知道，老爸肯定不怎么待见山德鲁家，也是，白纱包的爷爷对自己可也是不咸不淡的，或许，和老爸相处的也并不愉快吧。

韩静看了眼陆铮，却是想起了爱人私下和她说的话，“过几年，事情沉淀沉淀，这门亲给他退了就是，我看，将来也没结果。”

韩静知道爱人的心思，本就对这门亲事不喜，同山德鲁家的人相处过之后便越发不悦，而且铮子在仕途上颇有起色，虽不指望他在未来挑起京派的大旗，但既然政途颇顺，同外国女人结婚，怎么都觉得不太靠谱。

何况自己家不是苏联人，要靠什么美男计勾引希腊女船王为国家经济服务。

韩静隐隐能感觉出来，爱人对公公的这个决定实则是有些不满的。

“我挺喜欢艾瑞斯那姑娘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她太可爱了，跟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好像碰一下就能碎了，我看她喝水都怕她噎着。”韩静说着话就笑，说：“听说小姑娘聪明的很，将来未必不会是你的贤内助。”

对儿子的仕途韩静从来没什么期望，男人这辈子，能有个贴心的伴侣才最最紧要，艾瑞斯如果能和儿子琴瑟和鸣，他俩也必定会极为幸福。

艾瑞斯这个小姑娘年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小，但看来情窦初开，为了铮子中国话都学的那么溜，又纯真又可爱，是外国人怎么了？我还就喜欢这外国媳妇。

韩静想着，就笑了笑。

陆铮却有些无奈，老妈看起来喜欢白纱包的不得了，但她只知道自己在美国医院无意中救了白纱包一命，又哪知道白纱包，那可爱面具下隐藏的又是怎样神秘莫测的灵魂？

“对了，你等等。”韩静说着话出去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小红匣，揭开红匣，里面却是一只碧绿的玉镯，通体晶莹、翠水欲滴，摸上去更是温润无比。

陆铮就笑：“给儿媳妇的传家宝啊！”

韩静瞪了陆铮一眼，说：“这种事也没个正行！艾瑞斯年纪小，可订了婚，你就要对人家好，别以为是小孩子，随便哄哄就行。”

陆铮咳嗽一声，说：“你这个儿媳妇可不是谁能哄到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

订婚仪式在友谊宾馆的小宴客厅。

宴客厅中彩带飘飘、花团锦簇，订婚仪式按照双方议定采用了比较简洁的西方鸡尾酒会的方式，看起来好像只是友谊宾馆一场略显奢华的宴会，只是宾客中偶尔出现的那些穿白衬衣眼神似猎豹的小伙子，显示着这场鸡尾酒会的不同。

宴客厅门前，几名穿着便装面容冷冽的年青人巡弋着，阻止着陌生人的接近。

今晚的订婚仪式，其实是没几个客人的，或许称为家庭聚会更为贴切，仅仅是陆家的第二代和第三代，陆家长子陆天河这位订婚主角的父亲都没有出现。

不过六七位党内老人或打来电话庆祝或送来贺礼，令陆家小字辈欢欣不已，毕竟这只是个订婚仪式，如果按照以前的传统来说，也就是男女双方家长见个面而已。

看着堂兄堂弟表姐表妹聚在一起议论谁谁来电话了等等，各个都有炫耀兴奋之意，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谁又知道看似强盛无比的陆家实则危机重重，如果按照历史轨迹发展，接下来十年间，陆家由盛转衰，以爷爷几年后离世为转折点，短短数年，京派红旗被一面面拔掉，父亲更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最终黯然下野。

谁叫，有些老人家更加长寿呢？比威信，父亲是怎么都比不上那些还在世的老人家的。

“铮子哥，还没见到我嫂子呢？听说她年纪很小，是吧？”凑到陆铮跟前说话的俊俏少女是陆铮小叔家的堂妹陆彩彩，在北京三十九中读初一。

小叔陆天庆是故宫博物院的基层干部，小婶霍红英，则在财政部工作，很精明强干的一个女人，今晚的司仪也有她担任。

陆铮以前同表兄表妹堂姐堂弟的关系都并不融洽，几乎没和他们交流过，这两年过年时节回家，才同他们说说话聊聊天的，关系也并不怎么密切，只是血脉相连的那种亲近感还是有的。

但陆铮每日打交道的尽是那些外圆内方亦或外圆内也圆的官场人物，同五十岁左右干部相处是常态，是以实在很难融进陆家第三代的圈子，只觉得他们孩子气太重，实在聊不到一起。

不管小姑那边，以陆姓论，陆彩彩是陆家第三代中年纪最幼者，最小的小堂妹，倒是不觉得陆铮严肃的怕人，主动过来说话。

陆铮笑着揉揉她小脑袋，说：“可能吧。”

除了爷爷和父母，叔叔姑姑们都不知道白纱包的来头，只知道是自己在美国偶遇救了一命的外国少女，为了报恩一定要和自己订婚。

宴客厅门口，突然有了一阵骚乱，接着就见一位满脸红光精神矍铄的戎装老人大步走进来，陆铮吃了一惊，忙快步迎了上去，叫道：“外公，你怎么来了？”

韩老哈哈一笑：“我亲外孙订婚，怎么，不欢迎我啊！”

陆铮心里激动的很，两家现今越发疏离，过年时节，外公和爷爷都互不照面，很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为了自己，外公也算破例踏进陆家大门了。

大哥陆天河不在，二叔陆天祥也快步迎上来，笑着说：“老帅，欢迎您。”

韩老微微一笑：“你们姓陆的欢迎不欢迎我的有什么关系，从陆天河起，不算我的小外孙，你们是一代不如一代，你老婆，听说最近捞钱不少？”

陆天祥脸色尴尬，也不敢说什么，讪讪的笑了声，闪在了一边。

陆铮怔了怔，二叔是北京市委统战部联络处处长，正处级干部，资质平庸人缘差，看来靠陆家余姻顶天在正厅上退休也算组织上照顾了，二婶听说是在做生意，但做什么生意却不知道。

听外公的意思，好像不是什么好苗头，难道也是卖批条的官倒一族？

外公一身正气，最见不得这个。

见陆铮回身要去里面报信，韩老用力摆摆手，“好了，别去叫老陆！看看我未来的孙媳妇，我就走了！”他声音洪亮，语调有着难言的威势，每句话，都好像在军中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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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芭比女王

当白纱包穿着雪白婚纱出场的时候，厅内，立时一片惊叹声，便是那些侍者也忘了自己的工作，呆呆的看着从侧门走出来这位身穿雪白婚纱弥漫着庄严神圣气息的绝美天使。

小婶霍红英，也是在呆了好一会儿后宣布订婚仪式开始，恋人互换礼物。

陆铮今天换了身黑色燕尾服，整个人的气质越发硬朗的好似岩石，他走上台，将母亲给的玉镯轻轻套入白纱包雪白蕾丝手套巾帼的皓腕，又拿出一枚钻石戒指，郑而郑之的戴在了白纱包左手无名指上。

虽然山德鲁家答应礼物按照东方习俗，但陆铮还是给准备了钻戒，毕竟按照西方习俗钻石作为订婚礼物是必不可少的，山德鲁家千里迢迢来到北京，不管态度如何，己方不能失礼于人。

雪白面纱后，白纱包眨了眨碧眼，但却也看不出她欢喜还是不欢喜。

白纱包则将一张好似收据似的纸张交到了陆铮手上，令担任司仪的小婶霍红英一阵错愕，侧过来小声问：“回的什么礼物？”总要当众宣读的。

陆铮扫了眼手里纸张，便递给了霍红英，霍红英随即倒吸口冷气，便大声道：“女方回礼，唐宋卷轴画十三幅，有李迪的《红白芙蓉图》、马远的《寒江独钓图》、梁楷的《李白行吟图》、《雪景山水图》……”

宾客内旁人很有些莫名，小叔陆天庆却是听得呆了，这十三幅唐宋卷轴画都是国宝级作品，皇家收藏珍品，但在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侵华中被这些来自文明世界的强盗掠夺，现今多存于英、美、德、日等国博物馆亦或被其私人收藏，却不想，被铮子小女友的家人一股脑给收购回来了？

陆天庆实在惊讶的无以复加。

陆铮却是知道，这定然是白纱包的手笔，也只有白纱包，知道这个喜欢荣耀历史的民族心理所思所想，这份礼物，显得弥足珍贵。

接下来，霍红英宣布切订婚蛋糕，在热烈的掌声中，陆铮和白纱包一起拿起蛋糕刀慢慢切入三层高的蛋糕中。

陆铮眼角，却瞥了场下一眼，外公果然远远站在一旁，没有和爷爷、老山德鲁先生站在一起，但面露微笑，看起来颇为欣慰的样子。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慢慢收回了目光。

……

啪啪啪啪，彩色屏幕里，迎面飞来的敌机被一架架击落，坐在这台大型街机前的白纱包在短短几分钟不适后，很快便主宰了整个战场，看来现在，就是一条命通关的架势。

或许不论游戏还是人生，白纱包都是绝对的主宰者。

这里是乌山新开业的“大富豪”游戏厅。

中午订婚仪式后，陆铮本来该和白纱包出去旅游的，但陆铮工作紧，只能就地取材，本来，带了白纱包去乌山海滨游玩，但被人围观的滋味很是无聊，陆铮索性领了白纱包来游戏厅，白纱包听之由之，任由陆铮安排。

“大富豪”游戏厅刚刚开业，有各种街机和电视红白机，此外又有几个单间，单间里的机器都是来自日本的最新型特殊机型的游戏，如白纱包玩的这款飞机对战游戏便是其中一款。

华丽的画面、呼啸的飞机，这款主角视点的战斗机游戏，速度感惊人，令人极为震撼。

单间不大，但环境尚好，有供人休息的沙发，面对的对象便是来休闲的成功人士，刚刚露面这些新型街机。可不仅仅是孩子在玩，对于成年人，也颇有吸引力。

除了需要游戏币，单间每小时额外收取1元的费用，也不是游戏厅主力消费群体中学生能消费得起的。

看着专心致志玩游戏机的白纱包，陆铮心里一哂，想来她在德国，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小孩子的娱乐吧？

包间门被人轻轻敲响，陆铮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的却是西装革履的王上飞，市金盾保安服务公司在重组中，王上飞本来被任命为新的保安公司的武装押运护卫中心车辆管理部部长，但他不大爱去，觉得武装押运中心太正规，也太紧张，职责太过重大，找了几次卫香秀，后来便被任命为了保安员管理中心副主任。

这家游戏厅便是王上飞开的，本钱卫香秀借给他了一些，所以对卫香秀，王上飞甚为感激。

“进来？”陆铮见是他，笑着拉开了门，这个年青人，自己还是有些好感的。

王上飞瞥到游戏机前绚丽雪金长发的德国小美女，忙不迭收回目光，说：“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就是来看看您需不需要什么服务？那这样，陆哥，您忙，我走了。”

陆铮知道，对自己的身份王上飞现在肯定心里有数，一直还喊自己陆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自是如果帮自己跑腿办事什么的处理上便方便些，这也是王上飞的机灵之处。

陆铮便走了出来，带上了门，笑道：“上飞，找我有事吧？”

王上飞掏出一包中华，递陆铮烟，以前，这烟便是多么便宜，有钱却也买不到，都是特供，需要批条子的，现在呢，虽然涨到十多块钱一包，最起码平头百姓能买到了，自也令先富裕起来的人群趋之若鹜。

陆铮摆了摆手，说：“不抽了，说事儿吧。”

王上飞就挠头呵呵笑了声，说：“真没事儿，我这种小人物能有什么事儿求您办？就是吧，我想来看看您需要人陪着打机不？店里有个挺漂亮的服务员，本来想叫她来陪陪陆哥您，有人来陪着玩，在旁边助威也是个意思不是？怪我了，就看到您出去买币，不知道您跟人一起里的。要说咱们乡下人没见识呢，陆哥您接触的圈子咱不懂，以后可不敢乱拿主意了。”

陆铮微微蹙眉：“陪打机？你这里还有这服务？”

王上飞吓了一跳，赶忙连连摆手，哭丧着脸道：“我的陆哥啊，您想哪去了？咱这里可不是黄赌毒三陪场所，这不您来了，给您找个意思吗？人家是良家，要真跟她说我估计还得费老大唇舌了。”

“少作怪！”陆铮瞪了他一眼，“你这么搞下去很危险。”

虽然陆铮语气严厉，但王上飞心里总算松口气，能批评自己就说明这事儿陆哥没真放心上。

此时，前面大屋突然一阵骚乱，王上飞忙道：“陆哥您忙，我去看看。”游戏厅里，有些孩子还是很爱打架的，也有街头混子，经常欺负小孩要游戏币，这种人被王上飞看到，肯定是大脖拐扇出去。

陆铮点点头，回了屋，却见白纱包正坐在沙发上咬着吸管喝饮料呢，一副优哉游哉老神在在的样子，雪白蕾丝裙下，那对儿可爱的粉红色小皮鞋荡呀荡的，很得意的样子，现在的她，才更像个小孩子。

“通关了？”陆铮笑着问。

白纱包深邃碧眸眨了眨：“嗯，还挺好玩的，你是不是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陆铮干咳一声，拿起茶几上饮料喝了口，没吱声。

白纱包突然轻轻叹口气，有些忧伤的说：“有时候，现实比梦想要坏上十倍。来中国前，我充满了幻想，可是，一切都没我想象的美好。”

陆铮笑了笑，说：“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我也不是什么上帝派给你的骑士，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话说，你只是命不该绝而已，我只能算是你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你呢，现在还小，以后会遇到你真心喜欢的人，不过刚刚订婚，先维持些日子吧，等消化消化，我会想办法取消这门婚事。”

说着话，陆铮便觉得气氛不对，抬头，就见白纱包深邃碧眸如寒星般盯着自己，一字字道：“我想和你说的就是你现在的问题，你一直把我当做小孩子，是不是？”轻蔑的指了指那台游戏机，“用小孩子的玩意来哄我，你以为我真喜欢玩么？”

白纱包高傲的仰起头：“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小孩子，希望你能搞清这一点！难道在外面游玩，在你的朋友面前，你不该介绍我的身份吗？”

陆铮愣了好半天，从来没见过白纱包翻脸，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天，突然被她冷冰冰的质问，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怔了一会儿，陆铮又不禁哑然失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手就捏住了白纱包那高耸的迷人的小鼻子，笑道：“你本来就是小孩子，难道不是吗？”

“你干甚么？！放手！”白纱包脸色陡然一冷，那一刻，散发出的气息令陆铮也不禁心中一颤。

其实陆铮捏上去就后悔了，精致的绚丽洋娃娃般的白纱包，多看几眼都怕破坏了这份精致，更莫说碰上一碰了，怕世间没人有这等勇气，而自己，不但碰了，更粗鲁的捏住了她的鼻子，指尖传来的那种细腻嫩滑晶莹无比的感觉，令人的心都好似化了。

此刻，白纱包陡然显露出的强势令陆铮才真的意识到，对面这个未婚妻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此刻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吧，在她打造的渐渐有了雏形的庞大商业帝国里，她就是至高无上的女王，无数商界翘楚为她打工，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有那么一瞬间，被白纱包气势所迫，陆铮险些放手，但他终究心中一定，说：“放什么手，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小孩子？！”

白纱包冷冷看了陆铮有一分钟，终于，冷冽变成了无奈，戴着雪白蕾丝手套的小手轻轻拍陆铮的手，无奈的说：“你，你放手，捏痛我了。”小身子，也开始往后挣。

陆铮就笑，轻轻放开了手，说：“小不点充大象，我们中国人，都是打老婆的，知道吗？”

白纱包轻轻揉着鼻子，也不知道自己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以后叫我铮子哥，不然打你屁股！”陆铮好笑的吓唬着她。

白纱包小脸浮现出一丝怒气，显然觉得陆铮的话太粗俗，可是，却又没敢吱声，这个粗鲁的中国未婚夫，看来最善于叫人面子扫地，不想再丢脸的话，就不要再顶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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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倒买倒卖

周一早晨在周涛的办公室，陆铮想起昨晚和白纱包告别时白纱包结结巴巴喊了自己一声“铮……铮子哥”的情形和当时老山德鲁先生吃惊的好像吞下了鸡蛋的样子，陆铮又禁不住好笑。

看到陆铮脸上时不时浮现的微笑，周涛咳嗽一声，说：“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你赶紧筹备吧。”

刚刚上班周涛就将陆铮叫过来，是因为在和冯贵平讨论过，两人一致同意陆铮的构想，在乌山组建一家为特区经济服务的股份制商业银行。

现在准备由市政府牵头，请人民银行乌山经济特区分行、农业银行乌山分行等参加，成立乌山市联合信用银行筹备组。

陆铮被暂时定为筹备组组长，同人民银行乌山分行、农业银行乌山分行联络筹备组事宜，同时准备进京申请人民银行总行的批准。

从周涛办公室出来，陆铮去统战部坐了半天衙，听取了常务副部长曹红军对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中午又在市委大院食堂和曹红军共用了午餐，下午上班时间，陆铮才驱车回了财政局。

银色跑车在门卫老李点头哈腰的谄媚中驶入财政局大院，随即便见到院中乱糟糟的，几辆卡车堆在了院子中心，卡车上，都是一袋袋雪白的化肥。

卡车周围站着几十号人，看起来有卡车司机，大多凑在一边抽烟，另外，便是张青天带头的大检查办公室的干部，张青天正同人激烈的分辩着什么，陆铮抬眼看去，正同张青天理论的人却是物价局局长盛明才。

陆铮便下车走了过去，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大检查办公室干部，有认识的陆铮的，忙向旁边让开。

陆铮走到跟前时，却见盛明才正一甩胳膊，沉着脸道；“我跟你说不上！我找你领导说去！聂海勇来上班了吗？”

陆铮就笑：“老盛，好大的火气啊，走，什么事情，跟我说说，去办公室谈。”

盛明才这才看到陆铮，有些尴尬，有些讪讪，说：“陆主席，这事张主任办的太不好了……”

“好好，上去说。”陆铮摆手打断了盛明才的牢骚。

盛明才跟在陆铮身后，进了陆铮办公室，周大清进来给倒了热水，陆铮站在窗口看去，卡车上开始有人上去卸货，看来张青天正组织人清点查扣呢。

又见有办公室的秘书快步跑出去，到了张青天耳边说了几句话，张青天向自己办公室的窗户望了眼，便向办公楼里走来。

“陆主席，物价检查本来是我们物价局的事吧？张主任倒好，从广宁就把这几辆化肥车给扣了，说是倒动化肥乱涨价，盯上好几天了，他这不越俎代庖嘛？”喝了口水，盛明才气愤的说。

大检查制度从1980年开始，本来只是财经纪律大检查，每年集中一定的时间，对各种违反财经法规行为进行的大规模、集中性的检查，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加强财政监督的有效手段。

到85年，大检内容扩大到税收、物价和金融，为此国务院正式定名为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

各省市建立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领导小组办公室作为临时机构，挂靠在财政厅（局）。每季度大检查开始时，由有关单位抽调人员，负责当年大检查的具体工作。大检查办公室负责全市大检查的组织、协调。

现在由张青天协调组织的，便是今年第二季度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

陆铮听了盛明才的话，微微点头，说：“这个青天，有时候是冒进。”

盛明才知道，张青天是陆铮在计经委的老部下，陆铮来了财政局后点名从计经委要过来的，是陆铮手下爱将，听陆铮这么说，他心里气愤稍平，便说了句：“张主任可能也是刚刚来大检查办公室，不熟悉流程。”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张青天走了进来。

陆铮笑着问：“青天，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张青天看着陆铮笑容，心里微微有些忐忑，说：“这几辆化肥车是这么回事，办公室早就接到群众举报，有人从广宁化肥厂批了平价肥，倒手就高价卖给下面的乡社，我带领办公室的人下去守了两天，在南营供销社当场把正和供销社交易的小货主扣押，经查，这批化肥是计划内的平价肥，小货主身上还带着市物资局的批文呢，按照批文，这批化肥是批给武乡地区贫困县的计划内物资。”

张青天又说：“盛局长可能有些误会，我们这次联合执法，物价局是有参与的，但我要求行动保密，任何人不得打电话，所以，盛局长才误会了吧？”

盛明才还未说话，陆铮便道：“青天，那你这批货也该由物价局来处理，拉咱们局算怎么回事？”

盛明才方才和张青天争论的正是这点，听陆铮说出来，微微点点头，心里越发舒服，端起茶杯喝水。

张青天说：“我是准备登记造册，留个档，等物价局出了处理结果，咱办公室也好归档。”

陆铮听了微微点头，说：“这也应该。”对盛明才笑道：“老盛，等青天处理完吧。”

盛明才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在唱双簧，但陆铮的话句句容不得人反驳，便笑了笑，说：“就这么处理吧。”

陆铮就笑道：“行了，青天，你忙你的去。”旋即想起一事，说：“青天，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小货主？”

张青天说：“被扣押的是小货主，他已经承认，这批化肥是昌顺贸易公司老板王自力的，他只是帮着跑腿，拉了化肥卖掉，别的都不知道。我已经打电话通知王自力叫他来配合调查。”

陆铮注意到了，提到王自力时，盛明才目光闪了闪。

陆铮便笑着问：“老盛，你认识这位王老板？”

盛明才笑笑，说：“他生意做的挺大，有家超市，我和他打过交道。”

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张青天开了门，和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回头说：“王自力来了。”

陆铮便摆摆手：“你去忙你的。”

张青天走后，陆铮就笑着对盛明才道：“老盛，咱下盘棋？”

盛明才却是站起身，说：“我局里下午还有个会，改天吧！陆主席，您可别误会，我今天真不是来闹的。”

陆铮笑道：“这话说的，都是工作，什么闹不闹的。”笑呵呵送盛明才出了办公室，一直送到楼梯口才回，又来到窗户前给虎皮蕉浇水，却见院中，张青天正同一个大胖子说着什么。

大胖子出奇的胖，腰比水桶还粗，肚子鼓鼓的好像刚刚吞下了水牛的蟒蛇，夸张的体型过目难忘。

陆铮旋即便想起来，这不是当初难为过管婕的那个王老板吗？仔细看，没错，应该就是他了。

……

院中货车旁，王老板一边擦着汗，一边心里骂娘，领导干部多了，就没见过这么脸黑的，真他妈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这位张主任，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张青天拿着一份文件，给王老板看，说：“你先学习领会下。”

王老板陪着笑接过，见是国务院的红头文件《加强生产资料价格管理制止乱涨价、乱收费的若干规定》，王老板笑容就有些苦，说：“张主任，我这批化肥本来就是要拉去武乡的，谁知道他刘老四自作主张就地倒卖，他妈我看他是想坑我的钱！”转头对那边蹲在车轱辘旁的农村汉子喊道：“刘老四，你他妈给我过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青天眼睛一瞪：“少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又一指刘老四，“你蹲好！”刘老四便不敢动。

王老板苦笑道：“张主任，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倒动几袋化肥的钱，那也就是我几顿饭钱，我至于嘛我？”

张青天冷冷道：“倒动一次对你王自力来说是赚不了几个钱，可要是十次、百次呢？是不是你倒买倒卖你心里清楚！”

王老板无奈的道：“总而言之您就认上我了是吧？”

张青天从他手里抽回了那份红头文件，说：“是不是你倒买倒卖我们会调查，你回去，把关于这批次化肥的情况写个详细的材料，明天送来我办公室！”

王老板心里打鼓，感觉这次事情要糟，甩着沉重肥胖的屁股来到了松柏摇曳的停车场前，慢慢坐进了自己的丰田皇冠。

半晌，也没去插钥匙，心里琢磨，自己最近是不是走了霉运，喝凉水都塞牙，这位大检查办公室的张主任，好像就盯上自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指使故意想整自己。最近乌山做贸易的同行越来越多，自己得罪的人不说，同行是冤家，多少人看自己眼红只怕都恨不得自己垮台呢。

正琢磨间，却见旁侧走来一人，正用钥匙开那辆银色宝马的车门。

这辆银色宝马以前就在街面上见过，王老板比较注意这些，跟人打听过，却也没人知道车主是谁，却不想，又在财政局院子里看到了，王老板刚才就琢磨，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的，来财政局办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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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王老板的噩梦之旅

王老板就打量着这辆车的主人，黑色中山装，身材修长，看背影很稳，特别的稳。

然后那人拉开车门侧过身，王老板愣了下，隐隐觉得面熟，旋即便想起来，这，不是管婕那弟弟么？

“他怎么来这里了？这车是他的？”

此时好似有人叫这个年青人，年青人便站住身形，同快跑过来的人说话。

王老板想了想便推开车门，笑道：“管先生，你好啊？”

陆铮正准备去人民银行乌山分行同其协调联合银行筹备组的事情，周大清跑过来送份他遗漏的材料，听到王老板说话，转头，便微微点头示意。

王老板却是笑着走过来说：“管先生，您这是来办事？”

周大清奇怪的看了王老板一眼，心说这人有毛病吧？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领导在外面报过姓管，也就不好插嘴。

“我不行管的。”陆铮丢下这么句话，钻进了银色跑车，打火启动，慢慢驶出。

看着跑车背影，王老板撇撇嘴，“也不知道从哪儿借了辆车，牛什么牛？撞坏了有你哭的时候！”

“你谁啊？”周大清不满的看着他。

王老板挥挥手：“要你管？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周大清上下打量他几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老板正准备回车上的时候，一位中年干部匆匆跑过来，王老板不由得骂道：“你小子死哪去了？用你的时候打电话准找不到你！”

中年干部是财政局预算处的一名股级干部，姓金，和王老板算是老相熟，笑呵呵的说：“我这不来了么？”实则现在避他都唯恐不及呢，只是刚才看到他好像在和办公室周副主任聊天，而且一起目送大领导离去，或许，刚刚和大领导搭上话着都不一定，老金这才觉得王老板果然神通广大，便又凑了过来。

王老板捻着手指上粗粗的金戒指，琢磨着说：“老金，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你们大检查办的张主任约出来吃个饭？”

老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你算了吧你，那个煞星？你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王老板瞪着他：“就他妈知道你屁事不顶！”

老金嘿嘿一笑，说：“再说了，你还用找张主任？你不认识周主任吗？刚刚聊什么了？”

“哪个周主任？”王老板眼睛一翻，骂道：“老金你说说你，天天能有点明白话不？少跟我云里雾里的来这套！我财政局就认识你一个！”

老金便觉得不大妙，说：“就刚刚和你说话的，周副主任啊？你不认识？”

“哪个？”王老板又瞪起了眼睛，旋即一愣：“刚刚那个小年轻？不是个跑腿的吗？”

老金苦笑道：“什么小年轻？对，是跑腿的，专门给我们大局长跑腿，他是我们局办周副主任，也是大局长的工作秘书。”

王老板怔住，呆呆说：“不会吧？我看他也就二十多岁。”

老金苦笑道：“他面嫩，不过好像真不到三十岁，我们大局长就年轻，当然用年轻秘书顺手。”

王老板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好一会儿，说：“你们大局长？陆主席？他是陆主席的秘书？”

作为乌山本地的成功商人，陆铮这个名字，王老板倒是听说过，乌山本地的财神爷，听说过，挺年轻的，好像是乌山最年轻的副市级干部。

“对啊，就是陆主席，你刚刚，不和周主任一起送陆主席走的么？”老金说着话，看王老板神色，便知道不大对劲，随即呵呵一笑，说：“那什么，王老板，我那边还有事，晚点和你聊。”也不等王老板说话，便匆匆的去了。

王老板呆呆坐进车里，欲哭无泪，这什么事啊这？本来就被黑脸包公一样的张主任盯上了，现在可倒好，又莫名其妙得罪了陆主席，最最不应该的，就是得罪那位周秘书、周主任。

陆主席什么身份？自己客客气气喊他两声管先生想来也不会和自己计较，可是这周秘书就不一样了，想想方才自己像驱赶苍蝇一样叫他“玩去”，王老板真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领导的秘书，是最最不能得罪的啊，王老板亲身经历的感受，秘书，因为长期在领导身边，出去备受尊敬，往往便渐渐把自己当成了领导，对于别人的不敬，秘书这个群体最敏感。

而得罪他们的后果，也最直接，肯定会招致报复。

这下全完了，王老板懊恼的按了按汽车喇叭，那个周秘书，能给自己好果子吃？被他在背后捅咕几句，那下面的人就得往死里办自己，秘书往往会传达些领导不能明说的信息，他假传圣旨，谁又知道了？

王老板整个下午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车停在了五洲大酒店的停车场，看看时间，夕阳斜照，已经傍晚六点多了。

旋即王老板想起，今天中午头做糖果的老赵约了自己晚上吃饭，王老板不禁叹口气，看来，只能一醉解千愁了。

下午时，给物资局刘副局长打电话，反而挨了一通义正词严的训斥，问批给武乡支援贫困地区的计划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就地倒卖了？

这些人，就是靠不住啊！

王老板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进了五洲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迎面，就听有人笑：“老王，你够早的啊你！”

王老板抬头看去，进出大堂熙熙攘攘客人中，有个秃头中年男人，脸上有块黑痣，正是糖果贩子赵老板，本来就是走乡串巷卖糖球的，现在糖果厂都有了，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企业家。

进了电梯，赵老板笑呵呵问：“咋了？看你脸色不大好。”

王老板叹口气，没说话。

赵老板见电梯里只有他两人，就凑过来神秘兮兮道：“跟你说个事儿，保证你神清气爽烦躁全消。”

王老板心不在焉的道：“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赵老板就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你不一直想着那个大明星吗？今儿我老赵帮帮你。”

“什么大明星？”王老板完全和赵老板的思维不在一个位面。

赵老板脸上露出淫秽的笑容，“你别装了，还有哪个大明星？管婕那小娘们啊！”

“什么？！”王老板就像被蝎子蛰了一般，声音提高了八度，惊讶的看着赵老板。

赵老板就嘿嘿笑，“看，就知道你会来劲？这小娘们，本来还以为她多本事呢，现在好，原来帮她撑起生意的那家伙是个骗子，卷款跑了！她欠咱们的钱，靠什么还？怎么也得和咱们喝喝酒，把咱们哄高兴吧？”说着赵老板就舔了舔嘴唇，幻想着大明星和自己虚与委蛇的模样，越是不情愿，那才越刺激不是？

赵老板是乡下人，从来和高素质的女人没什么交集，更莫说是电视荧幕里能看到的漂亮女明星了。

当年万德武融资，根本没赵老板什么事，是他觉得利息给的太好，千方百计托关系送进去了五万块钱，还是算在另一位大老板的账目下，后来万德武破产，那位大老板拿了万德武一个厂子折债，赵老板的那五万块钱却是不管了。

后来管婕把万德武剩余的债务全扛在了身上，又保留了食品厂经营，赵老板这五万块钱也就成了管婕的债务。

就在一个礼拜前，帮管婕打理食品厂的经理人携款私逃，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虽然看起来五万块钱的欠款要打水漂，赵老板却也没怎么心疼，现在管婕凄凉的很，她想还钱？就得和咱打交道。

想到这个，赵老板心里痒痒的无以复加，以前自己便是说句话都算高攀的女人，还不起自己的钱，那自己可就得好好和她说道说道了。

“一会儿，咱喝白酒，我要和她多喝几杯，欠咱们这么多钱，敬敬咱的酒，应该的吧？……”赵老板挠着秃头，嘿嘿笑着说，说心里话，他委实没有想过要和管婕有什么亲密接触，在这种精致的女人面前，压力太大了，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痿着，能喝喝酒，调戏几句，那就是一种享受。

王老板听着赵老板神神叨叨的念叨，只觉脑子糊涂极了，实在有些不够用，这，这都疯了这？

“叮”一声脆响，电梯开了门。

“我去下洗手间。”王老板匆匆走向了洗漱间，他要好好琢磨，这到底都是怎么一档子事，这是老赵也跟着要坑死我么？

王老板在卫生间呆坐了好一会儿，慢慢走出来，旋即，便见到洗漱间镜台前，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慢慢洗手，黑色中山装，从后面看起来特别稳的背影。

王老板立时僵住，就好像被人点了穴，再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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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特区财经》

陆铮是同市农行行长吴贵勇一起来的，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回到房间时，却见吴贵勇正翻来覆去的看手里的果汁纸盒，很感兴趣的样子。

果汁是乌山一家饮料厂出品，包装花花绿绿的，陆铮坐下就笑着问：“研究什么呢？”

吴贵勇笑呵呵说：“我是感叹啊，现在广告，真是无孔不入，工行把广告都做到包装纸上了，你看……”说着话，就把果汁纸盒递给陆铮。

陆铮看了眼，却是工商银行乌山分行做的有奖储蓄的广告，上面印了“踊跃储蓄支援四化，功在国家利在自己”的标语。

现今储蓄有活期储蓄、定期储蓄、保值储蓄、有奖储蓄、专项储蓄5类20余种，但最火爆的就是有奖储蓄。

在外地，很多单位发工资时就会自动扣发十元二十元，作为有奖储蓄的存款。

乌山则已经废除了这种政府和银行合作、对单位职工储蓄大包干的做法，由此，各银行拉存款的竞争也就越发激烈。

在乌山，有奖储蓄票据二十元一张，年终抽奖，奖品有冰箱、电视机、收音机等等，早几年有些万元户一本本的买，现今乌山经济发展较快，人们渐渐有了投资的概念，但对于普通市民来说，有奖储蓄还是最主要的投资渠道。

陆铮看着果汁纸盒上的广告，笑笑道：“工行有能人啊。”

吴贵勇知道，陆铮更希望银行储蓄的功能体现保值，在市财政局主办的刊物《特区财经》中，陆铮就撰文指出，有奖储蓄在解放初期及改革开放初期，对挖潜资金、增加储蓄存款、壮大信贷资金力量确实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有奖储蓄在其开办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法定存款利率，每个存款人都应得到其合法的利息。而有奖储蓄把大多数存款人的利息集中支付给少数得奖的存款人，这显然有失公允。

此时服务员送来米饭，桌上几道家常小菜都很精致，是下饭的菜。

陆铮说：“喝点？”

“好啊，不耽误您晚上工作吧？”吴贵勇笑呵呵的说，他正有这意思，要说好不容易能同陆铮单独吃饭，若不喝上几杯，却体现不出来亲近。

陆铮就笑：“我不是工作狂。”

吴贵勇呵呵一笑，他在农行乌山分行行长的位子上坐了三四年了，最近有风声他可能会动一动，这条消息令他很是心烦意乱，乌山发展特别快，农行乌山分行的份量远不是其他地区分行可比的，便是调他去省行任职他也心有不甘。

乌山市委、市政府突然要筹组成立商业股份制银行，需要剥离原本归属农行管理的农村信用社，如此，便需要市农行的配合。

对这个筹备组，吴贵勇表现的比陆铮还要热心，积极的争取到了筹备组副组长的职务，如此对他的工作，上级农行领导自也要慎重考虑，不能轻易调动。

“陆主席在《特区财经》的文章我有幸拜读，深有感触啊！”品了口酒，吴贵勇又说：“振聋发聩，令人耳目一新，陆主席在金融方面的学问令人拜服。”

《特区财经》去年创刊，由市财政局主办，主要是财会文章，包括各类会计职称考试的考务信息、会计证年审及会计人员后续教育的各项规定、通知等，栏目主要设有：“法规精选”、“博士沙龙”、“考试之窗”、“实务操作”、“借鉴参考”等栏，为月刊，全年十二期，主要便是各县区财政局、会计学会各分会、市注协、市财政培训中心、各行政事业单位、各企业等指定订阅。

听吴贵勇提起《特区财经》，陆铮笑了笑，说：“这份刊物局里正准备改版，到时还要请吴行长指点啊！”

“哦？改版？”吴贵勇就笑，“陆主席锐意进取，办杂志上又有了新概念？”

陆铮说：“咱们特区的财经杂志，不应该仅仅为特区会计服务，我是这么想的，咱要把这份刊物办成特区商人包括老百姓都能看得懂的杂志，咱们经济在转型，种种改革措施会给涉及普通市民的生活方方面面带来怎样的变化？普通市民又该怎么投资？我觉得，我们都该有指导性意见。”

“我们进行的各种私有制改革，在经济腾飞的条件下，一些规律在资本主义国家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我们儒家社会最看重的房产吧，以香港为例，随着经济腾飞，房产从69到81年，连涨十三年，因为香港回归谈判影响，82年后有短暂的低迷，但从前年开始，又是大涨的趋势，我们内地人口多土地少的繁华大城市，如果一旦进行房产私有化改革，那么，大概也会遵循这种规律，甚至，可能因为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改制，这种规律会扭曲的不合常理，尤其是，如果我们走现在南方特区走的土地财政路线，会将这种不合理刺激的更加恶化。”

说着话，陆铮喝了口茶水，又道：“如果出现这种局面，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什么人呢？当然就是信息灵通，对私有制社会有一定了解的人，他们会知道，出台的某项政策对这个社会的影响，他们会懂得什么时机该投资到哪个领域，而这部分人，大多数就是我们现在已经先富裕起来的人。如此，在一项项改革中，因为信息的不对称，普通市民的财富会一次次被富裕阶层掠夺。”

“我现在希望的就是，改版后的这份刊物，不但是经济界人士的刊物，更能成为市民的好参谋，能给市民深入浅出的讲解外面的世界，让他们了解，私有制发展过程中的一些客观规律，为他们提供一种对等的信息。”

说着话，陆铮又轻轻叹口气，说：“希望，这份刊物能跟我说的一样吧。”

本来吴贵勇心下觉得陆铮局里的刊物都要插一手，管的实在够宽的，可听了陆铮的话，却不禁微微汗颜，看来，陆铮在杂志上的文章果然不是找枪手做的。组织上任命他为财政长官看来也是很有道理的，虽然，这位财政大员考虑的问题稍显遥远，但听着这份拳拳之心，却不禁令人心里戚戚然，吴贵勇端起酒杯，说道：“今天我老吴算服了，陆主席一番话，令我自叹弗如啊，这杯酒，祝陆主席心想事成！”

陆铮摇摇头，说：“心想事成，谈何容易，能做成一两件事，也算得其所哉了。不过，谢谢吴行长吉言。”举杯，和吴贵勇轻轻碰杯。

接下来，两人聊起商业银行的筹备，陆铮却是笑着说：“我看这么着啊，咱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上京闯关拿批文，另一路尽快核算农信社账目，同时以联合信用社的名义开始储蓄保值业务。特事特办，咱们要效率最大化。”

吴贵勇心说果然，早就想到了，市委市政度定然是准备先斩后奏，在人民银行调研审批中，新银行的框架就给拉起来。不过现下对于符合中央文件精神的改革方案，在特区城市和沿海开放城市，先斩后奏的做法，往往很常见，这倒也不算什么。

……

陆铮和吴贵勇从房间出来时都面色如常，谁也看不出两人像每人喝了一斤五十多度白酒的样子，服务员在旁边直咋舌，这两位果然是海量。

走到电梯间前，陆铮微微一怔，却见一个胖的离谱的大胖子正闷头一根接一根的吸烟，正是王老板，垃圾桶顶，有一堆烟蒂，看来，他在这儿好一会了。

听到脚步声王老板抬头，赔笑往这边走了两步，旋即见到陆铮身边有旁人，他犹豫着，又停下了脚步。

吴贵勇见状便笑着对陆铮说：“你忙你的，咱明天见。”

陆铮也不好解释，微微点头，目送吴贵勇进了电梯间。

王老板旋即便赔笑凑了过来，说：“领导，咱，咱借一步说话？”

陆铮微微点头，虽然对他印象不佳，但等了自己好久，说话的机会还是要给的。

王老板见陆铮应允，立时眉开眼笑，急忙在前领路，带陆铮来到了方才赵老板订的房间，只是此时房间内空荡荡的，桌上，只剩了残羹冷炙，实则满满一桌菜，但看起来，根本没动过。

陆铮笑道：“老王你排场不小。”

王老板吓了一跳，忙解释：“您误会了，实在是心里有事，没心思吃饭，这桌菜也不是我点的。我出名的节俭，有这个钱，我资助山区孩子读书不好？再说了，我吧，一直资助青龙一个小学的办公用品……”

陆铮点点头，坐了下来。

王老板也看不出陆铮喜怒，心里暗骂老赵，今天真是要坑死我了，你个王八蛋！

方才，王老板从洗手间回房间，便把老赵赶走了，更说，管婕欠他的三万块钱债务由他老王来还。

老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很王老板较真，只好讪讪而去。

管婕最后却没赴约，想来觉得这些债主不怀好意，干脆避而不见。

王老板琢磨了好久，便下去大堂给管婕打了电话，电话管婕倒是接了，王老板便在电话里说，老万以前欠我的钱咱们就算两清，明天我就把欠条给你送过去，还有糖果厂老赵的债目，我也帮你还了。

管婕却是冷冷说不用，她会想办法，旋即挂了电话。

王老板知道她定然是误会自己了，觉得自己不安好心，好好的债目就免了，还能是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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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骗子

此时在陆铮面前，王老板陪着笑，说：“是这样，老万那里不是欠我点钱吗？后来管小姐扛上了身，我看管小姐挺仗义的，最近又被骗……”说着就没了笑容，叹口气，好像心下恻然的模样，“我就跟管小姐说了，那笔钱不急着还，利息我也不要了，什么时候还我都行，欠条我也可以给你送去。可是，管小姐好像对我有点误会……”说着话，王老板就偷偷打量陆铮脸色。

陆铮，很显然不是管婕的弟弟，那两人是什么关系？

琢磨来琢磨去，男女之间，还能有什么关系？

本来给管婕免债务的事是不该跟陆铮说的，心照不宣就好，但管婕好像误会了自己，若不跟陆铮通通气，别等管婕吹吹枕边风，那自己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硬着头皮，王老板也只能把话说到这儿，偷偷瞥着陆铮脸色，心下很有些忐忑。

陆铮却是怔了怔，说：“管婕被骗了？”

王老板一呆，看陆铮神色，却不似作伪，就叹口气，脸色沉重的说：“是啊，帮她管理工厂的经理，是个骗子，卷款私逃了。”

陆铮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前不久还在报纸上看到管婕的新闻，说是她即将去香港拍《末代皇后》，很是给她造了势。

不过陆铮想想也难怪，现在没有那么多八卦媒体专门扒负面信息，国内报纸，传递的都是正能量，对演员、名人的报道从来是报喜不报忧，都是些很正面的新闻。

“她现在外面欠了多少钱？”陆铮问。

王老板盘算着说：“她那个食品厂彻底抵押给别人了，算是还了一部分，但加上前段时间食品厂签的大合同需要赔的钱，现在在外面，我估计有三十来万的债务吧？”

三十来万？陆铮心里一阵叹息，管婕还真是命运多厄，三十万现在可不是个小数目，就说拍《红楼梦》期间吧，如管婕、童素素这种主要演员每集补贴不过十几块钱，虽说现在电影电视市场越来越商业化，但管婕偏偏又签了十年长约，这十年内，好像广告代理都被买断，她又哪还能拿得出钱来？

本来就是，当初自己也没多想，但她，只是个影视明星，又哪里真的会成商场女强人呢？结果，被骗的血本无归。

要说起来，管婕现今这般凄惨，就是被自己害的，前世的管婕可是有个很美满的第二段婚姻，夫唱妇随，生活很是幸福。

而自己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没有自己，就没有万德武，如此管婕第二段婚姻的对象也不会换人，她也就不会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中。

琢磨着，陆铮说：“她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姐，联络的少，要不是你说，我还真不知道她这档子事，老王，谢谢你了啊！”

王老板心里不禁失望至极，看来，管婕还真不是陆主席的情人，不然情人出了这么档子事，都半个多月了，陆主席怎可能不知道。

自己免债务一说看来打水漂了，可是，又不能反口，王老板心里这个憋屈啊，脸上却还得陪笑说：“应该的，应该的。”

陆铮想了想道：“管婕家的地址你知道吧？我就记得是郭大里？”

王老板连连点头。

“那行，给我写下地址，回头你忙你的去。”陆铮说着话，站起了身。

王老板便急忙去找服务员要纸笔。

……

管婕家住在郭大里小区靠便道楼宇的四楼，陆铮和王上飞上楼时便听到楼上有人嘭嘭敲门，男子公鸭嗓的声音，嚷嚷着什么。

陆铮喝了酒，便打车去了大富豪游戏厅，叫王上飞载自己过来，带上王上飞，是琢磨着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来管婕住处不好。

尤其是，发生了那晚的事情后。

想起那晚的一幕，陆铮心里就尴尬的很。

王上飞这个小伙子仗义，没什么歪门邪道，帮自己跑腿办点私事也方便。

听着楼上声音陆铮就微微蹙眉，他耳朵灵，能听到楼上在喊什么。

来到四楼，两个年轻小伙子正用力敲门，有个小伙子粗声大气的喊：“欠钱不还，小心出门被车撞！”

王上飞立时一瞪眼，训斥道：“去去玩蛋去！瞎吵吵什么！”

两个小伙子回头，见是王上飞，脸上的不服气马上消失不见，都陪笑打招呼：“飞哥！”

王上飞皱眉道：“你们知道这家住的是谁吗？以后少来这聒噪！”

其中一名小伙子陪笑道：“飞哥，您别生气，我哪知道谁是谁啊？百乐门老李叫我们来要账吓唬人，我们这不想闹俩钱花，就来了呗？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您消气。”说着话，两个年轻人匆匆下楼而去。

陆铮便走过来，按响了门铃，又说：“管婕，是我！”喊了两声，门咯吱一声被拉开，隔着栅栏防盗门，管婕有些吃惊的看着陆铮，显然，想不到陆铮怎么会找到自己的。

管婕面容憔悴，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穿着雪白睡袍，看起来身子仿佛还在簌簌发抖，可能刚刚外面两个年轻人把她吓到了。

“快进来吧！”慌乱的推开栅栏门，又说：“快点！”看她慌乱的表情，显然不知道外面两个来催债的流氓是被陆铮身后小伙子赶走的。

陆铮进屋又对外说：“上飞？”

王上飞却在管婕开门的瞬间就把头转开了，隐约瞥到屋里女子穿着睡衣，他自不好多看，毕竟这是陆哥这种大人物的朋友，不是酒吧的小妹。

“我在外面等吧。”王上飞背着身说。

陆铮还没说话，管婕已经赶紧关了防盗门和里间的门，隔着门缝叮嘱：“你最好下楼等。”

王上飞大概也没闹明白管婕的意思是怕他被追债的人打，答应声：“好。”接着，外面就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

陆铮苦笑，也不好说什么，往里走，却见卧室门敞开着，床上被子乱糟糟堆着，或许刚才外面凶神恶煞似的小青年恐吓她时，她就一直缩在被子里堵着耳朵，外面动静渐渐没了，她才探出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旋即，陆铮愕然发现卧室床上，除了散落的内衣，好像还有一片湿漉漉的，好似是，管婕被吓得尿床了？

陆铮知道自己眼睛毒，忙收回了目光。

对卧室门洞开不管不顾，管婕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样子，只是去给陆铮倒了杯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不是也来要账的吧？”说到这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楚，确实，面前的年青人，好像也是混社会的。

见陆铮欲言又止的样子，管婕觉得自己猜对了，凄然一笑，说：“我就说你没这么好心来看我，刚刚开门前我就想，就算你是要账的，我也认了，看来，还是我赌输了。”

陆铮咳嗽一声，说：“你想错了，其实是这样，素素给我打电话，说了你的情况，叫我帮帮你，我呢，暂时找了个保人，就外面跟我一起来的那人，叫王上飞，他自愿做保人，帮你的账全扛下来，你就慢慢还就行了，他人头熟，利息什么的，你不用担心。”

无缘无故帮人这么大一忙，显得太唐突，陆铮来之前就琢磨好了，把童素素搬出来，算是个不错的借口，明天给童素素打个传呼，叫她别说漏就是。

谁知道这番说辞下来，却见管婕俏脸浮现出讥刺的笑容，说：“原来你也是个骗子，素素一个小时前和我通过电话，她根本就不清楚我的事，难道是刚刚和你说的，你保人找的够快啊？”

陆铮呆了呆，想想也是，管婕和童素素毕竟只是朋友，童素素已经很大力气帮她了，现在又闹出这么个状况，管婕哪里还能再跟童素素张嘴？何况现在国内片酬不高，童素素事业刚刚起步，想拿出三十万，指不定要跟什么人去借，如此只怕还会害了素素。

“其实吧……”陆铮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其实是我害了你，现在想帮你还债，算是弥补我的内疚？

见陆铮模样，管婕就悲怆的笑起来，甚至，有些癫狂，声音说不出的悲愤：“现在连你都来害我是吗？可是你算盘打错了、我现在早没钱了，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这房子，是我租的，我钱包里还有十几块钱，你要不要？！要不要？！”

管婕越说越激动，鄙夷的看着陆铮，“啊，我想起来了，你有怪癖！变态！想骗我什么？想骗我跟你睡觉是吧？来，我跟你睡，我这就跟你睡？行不行？！”说着话，就过来拽住陆铮的手，向卧室里拖，“来，咱俩睡觉去，我倒要看看，你睡我一下能有多得意？”

她激动无比，力气也变得出奇的大，陆铮猝不及防下，险些被拉个趔趄。

用力挣脱掉管婕的手时，陆铮已经被拉进了卧室。

管婕随即便踢掉拖鞋上床，轻轻一躺，曲膝双腿左右分开，就好像在欢迎侵入者，睡袍衣摆滑落，一双雪白美腿露了出来，甚至隐隐可见睡袍深处两条光洁玉腿之间那若隐若现的深红绸带小内裤，春色四溢，令人血脉贲张。

“来啊！”管婕鄙夷的看着陆铮，酥胸，剧烈的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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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最后的晚餐

陆铮无奈的直想挠头，顺手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扔在了管婕身上，叹口气道：“穿好吧，乱七八糟的，成什么样子？”说完，便走出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管婕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便被陆铮扔来的衣服罩住，随后，听着陆铮惋惜的叹口气，脚步声后，门好像被带上了。

管婕怔了下，慢慢的坐起身，看着卧室一片狼藉，看着床上自己刚刚被吓得失禁的痕迹，想想这段日子的煎熬，想想刚才在这个曾经的弟弟面前不知羞耻发疯的情形，她突然悲从中来，再抑制不住，趴在床上，嚎啕痛哭。

客厅中，陆铮能听到管婕歇斯底里的哭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有那么一刻，就好像悲愤的小猫在垂死的嚎叫，然后，又好像突然断了气，不知道是不是哭的昏厥过去，就在陆铮想进去看看的时候，低低的哭声再次响起。

陆铮心里深深叹口气，大概很长时间了吧，管婕都生活在极度的抑郁中，现在的她，需要一场这样彻彻底底的发泄，需要这样大哭一场。

茶几上，堆着几份没动过几口的泡面，想象得出，管婕这几天过的非人生活。

当管婕眼睛红红的从卧室走出来时，愕然发现客厅里焕然一新，茶几上、地板上乱糟糟的杂物都消失不见，陆铮正帮她收拾房间呢，实则，也根本谈不上收拾吧，陆铮只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一股脑当垃圾扔掉，地上，已经摆了三个大大的垃圾袋。

管婕又好笑又好气，可是，又差点落泪，这个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大男子主义气息的男人，此时的所作所为，带给人的是一种无比新奇的温暖。

陆铮回头，一语双关的道：“你就应该把旧东西都扔掉！走吧，我陪你去正正经经吃个饭！”

管婕慢慢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美眸怔怔看着陆铮，柔声说：“你先坐下来，我问你个事儿。”

管婕的语气出奇的平静，陆铮突然就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打量着管婕，慢慢坐下。

“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来骗我的？”管婕语气很温柔，但跟方才那种癫狂、那种彷徨、那种歇斯底里完全不同，就好像，在跟陆铮随意的唠着家常。

陆铮摇摇头，“怎么会呢，我也不瞒你，钱我还是有一些的，王上飞，就是我带来的那个保人，其实你以前应该见过，上次王老板不敢再纠缠你，不就是因为看我和他认识吗？他，因为一些原因吧，欠我钱也欠我人情，我这才找了他来担保，但又怕你有什么误会，就说是素素叫我来的。”

管婕盯着陆铮看了一会儿，眼神终于渐渐柔和，轻声呢喃：“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真心对我好的人。”

陆铮说：“还有素素啊，只是她不知道你的事，而且，怕也不大能帮得上。”说着话指了指手表，说：“九点半了，换衣服，咱吃饭去？”

管婕微微一笑，说：“是啊，还有素素，能认识你们两位好朋友，真是我的幸运。”点点粉腮：“嗯，你等我下，我去洗个澡。”起身，慢慢走进洗漱间，旋即，传来放热水的声音。

洗漱间是花玻璃门，影影绰绰能看到人的影子，而且，陆铮所坐沙发正对着洗漱间的门，陆铮无意中抬头，却见玻璃门后，管婕正脱去睡袍，一具充满诱惑的胴体慢慢展现，S型曲线傲人，挺拔的双峰，轮廓清晰可见，管婕双手好像捧起了双峰，轻轻抚摸，应该是涂浴液之余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体，可这个私密的动作透过花玻璃，完全呈现出来，那暧昧的动作，是男人想象一下里面的情形，都会热血沸腾。

陆铮愣了下，忙坐到了另一边，不再向洗漱间那边看。

听着哗哗的水声，陆铮倒也没怎么胡思乱想，只是心里微微叹息，现在的管婕，好像真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低头间，陆铮突然发现茶几底下，有几个药瓶，贴的标签好像都是安眠药，陆铮愣了下，便拿起了其中一个最大的白色药瓶，晃了晃，里面哗哗的响，看来药片不少，陆铮心中一叹，想来这阵子，管婕没有安眠药也睡不着吧？正常人突然遭遇她现在遭遇的种种，怕都会被逼疯。

琢磨着，陆铮突然又是一怔，把药瓶慢慢放在茶几上，脸色，变得异常的凝重。

洗漱间的门轻轻一响，白色水汽缭绕中，管婕慢慢走了出来。

她只裹了一件薄薄的浴巾，湿漉漉的黑色秀发披在白嫩如脂的肩头，光滑性感的锁骨曲线下，酥胸顶的浴巾高高耸起，雪白深邃乳沟清晰可见，底下一双纤秀的小腿跻拉着水晶高跟拖鞋。

她虽然美眸稍显红肿，但美人出浴，素颜瓜子脸更显白嫩，水汪汪一双凤眼，媚意天成，那种柔弱古典风情充满难言的诱惑，真真是一副现代版美妃出浴图。

玫瑰花香萦绕中，管婕轻轻坐在了陆铮身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拉起了陆铮的手，说：“铮子，谢谢你对我的好，你是喜欢我的是吧？那晚你说是做梦，在梦里，你都想和我亲近，是不是？”

陆铮有些窘，挣开管婕的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安眠药瓶，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开的安眠药可多的很呢。”

“不管它……”管婕慢慢贴近陆铮，红唇凑到了陆铮耳边，轻声说：“不去吃饭了，现在，我就给你，好不好？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媚意入骨的呓语，香湿的气息，一股脑钻进陆铮耳朵里，令人耳朵奇痒无比，恨不得就被咬了去才好，然后，陆铮耳垂轻轻一疼，却是真的被管婕贝齿咬住了。

有那么一刻，陆铮险些就转身把她压在身下，可手里药瓶沉甸甸的质感令陆铮保持着清醒，他轻轻把管婕滚烫的胴体推到了一旁，柔声说：“先跟我说说这些安眠药，是怎么回事？”对这个可怜甚至可能准备求死的女人，陆铮实在不忍心太过责备。

管婕呆了呆，俏脸媚意渐去，凄然道：“你就不能，和我配合一下吗？满足下我小小的奢望，叫我知道，我离开这个世界前还有个男人曾经给了我温暖的怀抱，叫我知道，我离开这个世界，也许，还有人会想我，会为我掉一滴眼泪……”说着话，眼中泪光闪现。

果然，管婕是有了轻生的念头，陆铮皱眉道：“我不是说了帮你解决欠款吗？死什么死？你不信我？”

管婕苦涩一笑，抹着泪，轻轻的摇头，说：“你帮不了我的。”

陆铮旋即便想到了什么，说：“是香港的合约出问题了吧？”

管婕倒是微微一怔，没想到陆铮头脑这般机敏，好似，也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

见管婕表情，陆铮便知道自己所料非虚，琢磨着管婕的那份十年长约，据自己的了解，跟香港银都签的这份十年长约，管婕拿到了五十万的预付金。

这可不是小数目了，现在香港最顶尖的男星，一部片酬也不过几十万，而且香港影视圈中，女星基本便是花瓶，和男星的片酬不可同日而语。

内地过去的影星尤甚，因为内地商业影片刚刚起步，演员普遍片酬很低，比如合拍影片《少林寺》的男主演，片酬是每天一块钱，整部片子下来，拿了三百多块钱，现今该男星同香港人以及内地驻香港电影公司合作拍的第二部电影，片酬涨了，除了一些补助外，日薪为2元。

所以，管婕能拿五十万预付金，算是数额相当巨大的一个合同。

当然，随之而来的，这份大合同也就极为苛刻，比如十年之内，管婕只能为银都公司拍摄电影，每年不低于两部，同时，管婕的商业活动都由银都公司代理，收益全归银都公司所有等等。

委实，管婕拿了这五十万解燃眉之急，付出的是一份为期十年条件苛刻的卖身契。

“跟香港的合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他们要你接不想拍的片子？”陆铮又想到了症结所在，以现在香港影视圈状态，这一点都不稀奇。

提到长约，管婕反而神色慢慢平静下来，轻轻点头，问：“你知道什么是三级片吗？”随即自嘲的笑笑，上个月香港刚刚制定《电影检查条例》，据观众年龄限制划分为Ⅰ、Ⅱ、Ⅲ三级，这个法例也称呼《儿童不宜法例》，便是内地影视圈内的人也大多不甚清楚，陆铮又哪里知道？

谁知道却见陆铮点头，一副理所当然了解的样子，管婕呆了呆，说：“你这个都知道？”

陆铮这才琢磨过来，自己的反应不对，可又没法掩饰，只能尴尬笑笑。

管婕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还真是猥琐的不能再猥琐，经常躲起来偷偷看成人电影吧？大色狼一个，可是，却偏偏令人讨厌不起来，只想咬他一口倒是真的。

自己人生最后的岁月，能认识这样一个家伙，能和这样一个猥琐却可亲的男人度过，也算，唯一有趣的事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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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你们是疯子吗？

管婕心里起伏难平，脸色却很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银都帮我接的第一个片子《末代皇后》，原来，是准备拍成三级片，他们说，这样我才能一炮而红，才能帮我宣传起来，我初期的定位就是，来自内地古典气质的王熙凤版女艳星。”说着，管婕就自嘲的一笑，说：“很有嘘头，是吧？”

陆铮慢慢喝茶，眉头皱了起来。

管婕又继续着她平静的讲述：“他们承诺我，不叫我真正露点，裸露镜头会帮我找替身，可是我打听过，如果真的进了他们的片场，一切，就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我是演员不假，可是，我也知道羞耻，如果真的要全世界男人，只要谁想看，就可以花钱买票进场看我的身子，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我跟经纪人说了后，他说，要不然就按照合同赔三倍的预付金，要么，就叫我去死。好吧，那我死好了。”

管婕说着，又轻轻笑了笑，笑容，是那么的决绝。

陆铮默然半晌，又微微一怔：“你的经纪人？”

管婕点头：“银都公司委派的，负责管理我的商业活动，现在就住在五洲大酒店，给我了三天时间，要带我去香港，今天，是最后一天。”

陆铮想了想，说：“那行，走吧，带我过去，我找人跟他谈谈。”

管婕呆了呆，旋即摇头说：“算了，你那套没用的，我白纸黑字签的合同，暴力解决不了的，便是把他打死，合同还在银都的手里。再说，威胁香港人，你会很麻烦，我也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说着突然一笑，说：“铮子，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以后我变了鬼，天天在你身边陪你好不好？”

陆铮晦气的挥挥手：“你说点好听的行不？”把管婕逗得咯咯笑起来。

陆铮站起身，说：“先吃饭去行不行？你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吧？”

管婕便站起身，说：“今天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吧？等我去换身好看的衣服。”

见她轻松模样，陆铮摇摇头，和自己倾诉了心事后，看来她心意更为坚决，可能觉得心事得人倾听，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好一会儿后，管婕从卧室走了出来，却是轻施粉黛、容光焕发，换了身鲜艳的樱桃红色套裙，雪白性感的长腿赤裸着，配上一双水晶细高跟鞋，显得艳丽多彩，性感耀目。

陆铮笑了笑，说：“挺漂亮。”

管婕却是问道：“你没结婚吧？”

陆铮点头，她旋即便仪态万千的走过来，挎住陆铮的胳膊，说：“那就好，爷，咱走吧？”又贴在陆铮耳边用特别诱惑的口吻轻声说：“你喜欢我电视上的古装打扮吧？我这里，还留着一套压箱底的戏服呢，素素上个月带给我做纪念的，等吃完饭回来，我换上好不好？”

陆铮无奈的推开她，说：“你省省吧，我不想上头条。”可如此娇媚如此古典的女子“爷”“爷”的叫着，摆明说要回来换装变成熙凤啊王妃啊伺候你，要说心里，没有那么轻轻一荡、热血翻腾，那也绝无可能。

陆铮心里又有些不忍，管婕，是真不想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在干什么吧？也许，对自己，她真的有好感？

随即陆铮晃晃头，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

管婕却咯咯一笑，说：“都听您的，奴婢去寻太阳镜戴上。”说着，就哒哒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果然找出了一副太眼镜，出来对陆铮嫣然一笑：“奴婢这付装扮，可好？”

陆铮点点头：“好，就是你够吓人的，现在。”

两人下楼，进了王上飞的车，王上飞隐隐听得后座那艳美性感女子“奴婢”“奴婢”的自称，又好似喊陆哥“爷”？心里不由暗暗咋舌，陆哥，这都演的哪一出啊，我们这些凡人，委实无福消受。

在陆铮连连皱眉头面沉如水的表情下，管婕才不再疯疯癫癫的乱叫，可没一会，就轻轻嗟叹，哼起了小曲，语调凄凉，令人不胜惆怅。

陆铮耳尖，听得清楚，管婕哼唱的词曲里有“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之词。

陆铮倒是听说过，红楼诸金钗入戏太深，有些人终生都没能从这幕大戏中挣脱出来，如黛玉扮演者，如贾瑞扮演者，实在令人不得不叹息命运为何物。

管婕，或许现在，也将自己同琏二奶奶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吧？都曾经风光一时，最后，却是凄凄惨惨的下场。

……

在908房间外，陆铮轻轻敲门。

管婕无所谓的站在一旁，陆铮想做什么，见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便是来和自己开房又如何？可看起来，这个令人经常误会他猥琐的家伙，偏偏是个正人君子。

开门的是一个短发褐眸的西方白性中年男子，开门后，微微诧异，却恭敬的闪到了一旁。

这个人正是帮陆铮经营东方金融公司的代理人史密斯，现今东方金融公司在东南亚市场翻云覆雨，在陆铮的战略下，如贪吃蛇一般体积越来越庞大，同样的，经营团队也早不是史密斯一言堂，几名重量级人物，陆铮都见过。

而且陆铮还听说，曾经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日本“莫西莫西”小姐也早被史密斯招致麾下，而且做的还不错，现在已经是中层雇员中的骨干之一。

史密斯是来向陆铮汇报最近一段时间基金的运营情况，同时，在一部分资金被调拨来参与乌山港口的建设后，史密斯也希望能知道大老板对东南亚市场的进一步战略。

如果说史密斯刚刚帮陆铮打理基金时还只是因为陆铮是幕后大老板才对陆铮维系表面的尊重，那么现今，他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位大老板眼光毒辣的厉害，运作基金的手段更是超一流。史密斯觉得，自己的大老板难以走出国门，大多数时候只是指挥大的方略，实在是一种遗憾，如果大老板坐镇四小龙，时时在旁操盘，那么只怕现今公司的收益翻上一番也说不定。

所以，虽然作为超级操盘手他很有些性格，但陆铮来了，莫说在他正同女朋友亲热时敲他的门，就是他熟睡中被陆铮一盆水泼醒，也会甘之泰然，赶紧起来聆听教诲。

卧室的门紧紧关着，更被史密斯锁了免得女友冒出来看到陆铮，毕竟女友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来乌山度假呢。尽管如此，同陆铮说话时史密斯仍旧压低了声音，这些年的操盘生涯令他知道，任何人都不可靠，便是女友也不例外。

史密斯对卧室努了努嘴，说：“先生，她不懂中文，我试探过很多次，所以，咱们用中文交流安全。”

陆铮就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是这样，我朋友，被香港一家电影公司的合同绑住了。这样，你出面，去同香港那边谈谈，赔他钱，大概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币，你今天就把事情办妥，叫人在香港那边按实时汇率把钱打给他们。她经纪人也在这个楼层，912号房，现在你就去办，不然我这位朋友，可是愁得饭都吃不下呢。”

管婕本来跟在陆铮身边一脸漠然，不知道陆铮怎么会突然跑来一间住着外国人的房间，但事不关己，也懒得管，突然听到陆铮这番话，就呆了一呆。

然后，便见那外国人点头，说：“好，我马上就办，五分钟研究好。”伸手，接过陆铮递去的自己那份合同翻看。

管婕诧异的无以复加，铮子，现在怎么都不会是在和外国人演双簧，这不管从什么逻辑都说不通，那么，现在这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了？

一百五十万？铮子和这个外国人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这个外国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可是铮子？又到底是什么人？

看他对那外国人，可是一副命令的口气，外国人，也恭恭敬敬的，就好像下属见到了老板。

“bingo!”外国人突然打了个响指，果然速度很快，十几页的合同他已经快速翻了一遍，随即就见他对陆铮说：“老板，解除合同不难，但我认为，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陆铮微微点头，“你说。”

史密斯说道：“老板您以前说过，香港电影的黄金期即将来临，我们同事的分析也是如此，收购银都这样一家小电影公司，用不了多少钱，难道老板没有投资香港娱乐业的兴趣吗？或许，这是个机会，用几百万便可以成为这家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何必要白白送给他一百五十万呢？就算老板没有投资娱乐业的兴趣，我们也可以运作后找个合适的价位卖出去，老板所说的金融炒作无领域，我现在才体会到其中三味呢。”

陆铮笑了笑：“看来最起码我们国语的三味你体会到了，这中国话说的，快比我地道了。”琢磨着，史密斯说的委实有道理，同管婕签约的银都并不是那家派设在香港的国有企业，而是一家香港的小影视公司，资产也就上千万，赔钱，还真不如把它买下来呢，成了第一大股东，换了运营团队，自然可以解决管婕接片时的选片问题。

陆铮琢磨了下，说：“行，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过了明天，我担心银都就会开始策划来内地起诉我的朋友。”

史密斯很有把握的说：“请您放心，这家公司潜力比较大，布莱克和他们的大股东接触过，联系起来很方便，我马上给布莱克打电话。”

陆铮便是一笑，微微颔首。

听着陆铮和史密斯的对答，管婕就好像在云里雾里的做梦，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谈着谈着合同赔款，突然就变成了要把整个电影公司买下来？而且是说干就干？到底这是两个疯子，还是真的能这般翻手云覆手雨的商界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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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香港经纪人

陆铮和管婕从史密斯房间出来时史密斯房间的石英钟刚好响起零点的音乐。

踩着厚厚的走廊地毯哒哒的走着，管婕出奇的沉默。

下电梯来到金碧辉煌的大堂，王上飞很快迎了上来，他一直都候在大堂，深夜时分，既然陆哥找了他，他自然要将陆哥平平安安送到家。

本来，他是准备等到两点的，如果那时候陆哥还不下来他就撤。

陆铮对王上飞点头笑了笑，说：“还没走啊，好，咱们一起吃个夜宵。”又转头对管婕说：“上夜市吃大排档怎么样？”

王上飞没吱声，心下打定主意，送陆哥到了地头就走，这灯泡不做也罢。

啊了一声，管婕这时好似才回过神，旋即她小声说：“去我家里吧，我今晚想自己做点。”

陆铮道：“你家里还有菜？不过也好，有什么做什么吧。”现在的管婕肯定心神激荡，很多事情需要回家想一想，她现在最需要的也是找一个小窝平静下情绪，做饭，也是一种排解情绪的方法。

说着话，三人已经来到大堂转门前，管婕脸色突然一变，却是看到了，从转门转出的两男一女。

其中一名穿着黄西装衣着很光鲜头型很前卫的男子正是银都方面为管婕安排的经纪人王查理。

王查理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搂搂抱抱，边动手动脚，边脸上挂着淫笑在女孩子耳边说着什么，然后，他便看到了正低头跟在陆铮身边的管婕，虽然管婕戴了墨镜，但他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

“咦，管大明星，来找我的吧？”王查理搂着漂亮女孩儿肩膀，挡在了陆铮等人面前，脸上浮起胜利的笑容：“机票我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到时不来，你知道后果，律师信，公司也准备好了。”

陆铮听这油头粉面的男人说话，便知道了他是什么人，本不欲理他，谁知道王查理旋即打量着自己和王上飞，突然淫淫一笑，说：“大明星，你不是找我的吧，怎么着，最近缺钱，两个男人你都行啊？”

管婕当初希望他通融，将自己的困难跟他说了说，谁知道，听到管婕现今是这么个境地，王查理越发趾高气昂的不太尊重管婕了。

陆铮皱了皱眉头，对王查理身边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子道：“小邓，这是你朋友？”

男子刚才就一直苦着脸，此时突然听陆铮跟自己说话，立时一脸震惊，石化当地。

他是市委统战部联络处副处长邓大洪。

统战部联络处的职责便是负责海外统战工作，联系港澳台和海外有关社团及本地区籍的代表人士，引导海外侨胞投资实业以及帮扶农村建设出力等等。

王查理来乌山，本地娱乐新闻有所报道，虽然来乌山的外国人早已经多如牛毛，但香港电影界人士却是这几年的第一遭，也算代表了，是以市委统战部破格对待，派出了工作人员联系，而邓大洪对香港影视向往不已，更主动同王查理接触。

谁知道同王查理接触了几天，令人大为失望，王查理这人浮夸、虚伪，人品更不怎么样，这不今晚嘛，就在酒吧大撒名片，吹嘘自己是香港第一经纪人，谁谁谁都是他捧红的云云，而且，果然也有贪慕虚荣的女孩上当，王查理怀里的女孩儿便是酒吧陪酒的小妹，听王查理说可以帮其进入香港影视圈，便半推半就的跟王查理来了酒店。

邓大洪听说王查理明天离开乌山倒是松了口气，以后他便是曹查理来了，自己也敬而远之的好，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圈子？

今晚算是最后一班岗，送王查理来了酒店，正松一口气时，突然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陆主席。

邓大洪当时就吓了一跳，幸好陆主席来部里时间不多，平素是由曹副部长主持部里日常工作，自己这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想来陆主席也不认识，不然看到自己和一对搂搂抱抱的男女出入大酒店，终究不会是什么好印象。

谁知道，王查理突然挡住了陆主席等人，嘴里，更不干不净的讥刺和陆主席同行的漂亮女人，邓大洪简直都要疯了，真想用狗屎塞住王查理的嘴。

可谁知道这时候，陆主席突然皱着眉头和自己说话，竟然，竟然认识自己？

邓大洪彻底呆住，好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王查理斜瞥着陆铮：“你认识邓先生？是在他手下跑腿的？”王查理在酒吧喝的很疯狂，现在大脑还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中，也没听清陆铮说的什么，只是看起来陆铮好似认识邓大洪，年纪轻轻的，肯定是邓大洪手下做事的人，大陆机构，一向论资排辈。

邓大洪机灵一下，清醒过来，急忙对陆铮说：“是，是处里的工作，王先生是香港电影界知名人士，处里安排我接待。”

陆铮点点头，又皱眉看了王查理身侧女孩一眼，邓大洪忙凑近陆铮，低声说：“主席，我以我的党性保证，这个女孩儿不是三陪，不然我能不管吗？不过……，好像是被他骗了，这个香港人，我看不大靠谱，满嘴跑火车，说能帮人进影视圈，圆明星梦社么的。”

陆铮脸色稍缓，说：“骗子星探吧？打电话报警，查查他。”

“好，好。”邓大洪忙连声答应，见陆铮举步欲行，邓大洪又忙把喝得脚步虚浮的王查理拉到了一边。

“怎么的，这就走了啊！”王查理却不依不饶，还想往陆铮身边凑，只是被邓大洪死死拉住。

经过王查理身边时，陆铮对他微微一笑，说：“你不知道银都马上换老板么？你以后工作能不能保住，要看管小姐帮不帮你说话。”本来不欲和他多说，但看管婕在他面前好似有些畏缩，陆铮便多嘴多了一句，现在的管婕，需要的是重新站起来的信心。

“你说什么？！”王查理想追上去质问，却被邓大洪拽住，只能骂咧咧看着陆铮三人背影远去。

“什么东西！”王查理呸了一口。

邓大洪皱着眉头，便向大堂接待台走去，王查理转头，奇道：“邓先生，你干什么？”莫名其妙跟着邓大洪来到前台，却见邓大洪借了电话，拿起来拨号，报了他在统战部的工作职务，又说：“嗯，嗯，是的，我怀疑我们部里接待的一名香港电影人有欺诈行为。对，对，希望你们现在出警，把事情调查清楚。嗯，是，五洲大酒店，我在大堂等你们。”

“邓，你给谁打电话呢？谁是骗子？你发现香港来的骗子了？不要怕，我们香港是法治之区，他就是跑回去，我也可以帮你找出来，在香港起诉他，懂不懂？”王查理脑子看起来还是不大能转弯，拍着邓大洪的肩膀，笑呵呵的说着，然后，便是一怔，狐疑的看向邓大洪，说：“邓先生，你，你什么意思？”

邓大洪慢慢把王查理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拿下来，很严肃的说：“对，我报警举报了你，我怀疑你涉嫌欺骗妇女。”

王查理呆住了，他第一次来内地，以前倒是听说过，大陆官员一个个都是活土匪，说要人命就要人命，特别难缠。

而同邓大洪接触中，王查理不禁对以前的传言嗤之以鼻，共产党官员，哪有说的那么可怕？这位邓处长，就一直彬彬有礼，学识渊博，英文还说的挺溜，令人完全颠覆了对内地共党干部的印象。

可此时，看着邓大洪冷冰冰的脸，王查理猛然间就想起了以前种种传言，猛地打了个机灵，酒意全消。

然后王查理猛地想起了什么，急急道：“邓，是不是刚才那个男人……”

邓大洪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王查理慌乱神色，想了想招手把王查理带到大堂休息区空旷地，说：“王先生，我不知道你同方才男士女士是什么关系？但我觉得，在警局你最好不要提刚刚的事情，只交代你同酒吧这位小姐的关系，以及是不是在欺骗她就行，说太多其他事，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存在欺诈行为，大概也只是会被拘留几天驱逐出境或者直接驱逐出境，毕竟没造成什么恶果。但如果你说太多不相干的，我怕，你就很难离开乌山了。”毕竟喝了王查理几杯红酒，邓大洪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他一下。

王查理呆住，心里这时依然明了，是了，就是管婕身边的男人，看来，在这乌山，是个大人物。

惹了共产党的大人物？王查理欲哭无泪，想想那些可怕的传说，更是不寒而栗，实在是这段时间人人奉承，共产党统战部的官员，也对自己亲切的很，早前来中国前的恐惧，已经被忘到了爪哇国，现在，一个个可怕的传说涌上脑海，比如说解放军粗暴的机枪扫射偷渡者，比如说某某县长私下就可以枪决看不顺眼的平民。

王查理，只觉得双腿软绵绵的再无力气，险些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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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角色扮演

好一会儿，王查理突然清醒过来，冲到接待台前，交了押金，拨通了去香港的电话，嘟嘟两声，那边就接通了，王查理愣了下，他电话打给的这位是他顶头上司，银都影业的刘副总，大半夜的，本以为刘总已经睡了，没想到好像刘总就在电话旁边。

“刘总，是我，王查理。”王查理急急的说，正想说说自己出的这档子事，看公司能不能联系这边的公安帮帮自己，谁知道，刘总说道：“查理？是你啊，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不管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听得出，刘总听到是自己的声音，很有些失望。

王查理呆了呆，说：“刘总，我这边出了点麻烦，很大的麻烦……”

“查理啊，你那边小事情，先放放。我跟你说，刚刚我收到消息，咱们公司最大的股东可能要把股份全卖掉，你等着听最新的通知。”说着，刘总啪的就挂了电话，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什么？王查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老板要换人？这，这怎么可能？

旋即王查理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和自己说过的话，“你不知道银都马上换老板么？你以后工作能不能保住，要看管小姐帮不帮你说话。”

王查理立时如坠冰窟，刘总都不能确定的消息，这些内地人是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个原因，这位乌山的大人物，甚至能影响香港的影视圈，至少，有能影响香港影视圈的朋友。

那么，他这句话，可就不是吓唬自己那么简单了。

王查理怔怔的，退了两步，慢慢瘫坐在地上。

……

喝着果汁，陆铮微微一笑，管婕做的煎蛋火候挺好，蛋黄将凝未凝，油煎香味中透着清爽怡口。

这个时间便是在乌山也不好买到青菜了，本来陆铮说去五洲大酒店的厨房匀点青菜出来，管婕说，算了，家里有鸡蛋，回家煎蛋吃。

对陆铮把五洲大酒店厨房当自己家开的餐馆一样随便的说辞，管婕已经见怪不怪。

回来后，管婕做了煎蛋，倒是颇合陆铮口味。

喝着饮料，陆铮琢磨着管婕一会儿有很多问题要问自己，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自己仕途上的身份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政协副主席、财政局局长和自己现在表现出来的能支配的资源，尤其是能支配香港的资源，完全不搭调，扯不上什么关系，便是自己是巨贪吧，可再怎么捞钱，以现今大陆和香港并不密切的关系，也管不到香港去不是？

自己，该怎么和她说呢？

卧室门轻轻一响，陆铮抬头看去，立时便是一呆。

却见从卧室中，走出一位七彩波光流动穿金缕玉衣的古装大美女，五彩纱裙映照下，房内好似也为之一亮，丽人薄施粉黛，花开脸媚，红唇娇艳欲滴，华丽丽耀眼衣裙更显她冰肌雪肤，端庄高贵，摇曳行来，偏生妩媚入骨，美艳绝伦，简直就是活脱脱真人版的王熙凤，那一身风流骨，实在可令世间男儿食髓知味、神魂颠倒。

“爷，我好看么？”管婕走到陆铮近前，轻轻拉起粉裙裙摆轻盈旋身，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很容易便勾起男人摧残折断的疯狂欲念。

陆铮有些无奈的说：“好看倒是好看，就是你现在疯疯癫癫的，实在有些吓人。”心里，却在剧烈跳动，古典风韵的娇媚女子，是很多男人的软肋，陆铮也不例外，偶尔也会幻想回到古代，和那温柔似水的美女们诸般交集，而突然在现实中，一位古典大美女带来的视觉冲击，实在令人震撼。

更莫说，这本就是一位现代女明星，扮演着本就是她塑造的经典形象，在陆铮脑海里的王熙凤，就这样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陆爷可是从那红尘苦海中赎了奴家的身呢，奴家以后做牛做马，来报答陆爷的恩情。”“王熙凤”媚眼泛着泪光，楚楚可怜的拜倒。

眼前古艳古香的一幕和现实交织，似真实又似虚幻，陆铮的心简直快活的跳到了嗓子眼，尤其见熙凤跪倒自己面前，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征服感，几乎就令他要融入这场疯狂的角色扮演中，可最后的理智告诉陆铮，要清醒，一定要清醒。

“别发疯了，赶紧起来吧！你再这样我可走了啊！”陆铮说着话，心神渐渐坚定。

管婕慢慢起身，坐在了陆铮身边，美眸闪着泪光，有种朦朦胧胧的迷茫，她的声音也低低的好似梦呓：“我今天一路都在想，我就好像贾府里的二奶奶，贾府败落，我被发给披甲人为奴，不堪侮辱，我正欲自尽之时，是你陆爷救了我，到底这是一场梦，还是前生的真实呢？”

陆铮咳嗽一声，说：“这也不是梦，也没有前生，你呀，需要养好精神，过几天，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管婕诱人媚眼渐渐清朗，看向了陆铮，说：“我没发疯，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您相处。您，您带给我的，太多太多了，我不仅仅感激您，感激的要死，也，尊敬您，发自真心的尊敬您。其实想想，您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您对我，只是可怜吧，加上素素的关系，才会这么帮我，是我自己想太多，您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人，最有力量的人，我知道，我和您是两个世界的人，在您的眼里，或许，我跟沙粒没什么区别吧。”

陆铮无奈的道：“你说的太玄了，我也不过就是多赚了几个钱而已。”

管婕却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何况我本来就想在死之前把身子交给你的，所以，刚刚才想把我还算漂亮的一面展现给您，不过，是我想简单了，现在倒觉得，我真是疯子一样。”

陆铮揉了揉鼻子，说：“也别这么说，还是那句话，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几天。”

管婕默默点头。

陆铮觉得气氛稍显尴尬，正要起身告辞，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管婕便走过去开门，因为有短短的门廊相隔，陆铮坐的角度外面人看不到，陆铮却能清清楚楚听到外面的声音。

“啊。”门外人大概看到管婕装扮愣了下，随即便诚惶诚恐的说：“管小姐，我是来跟您赔礼道歉的，您，您一定要原谅我。”

陆铮听得清楚，正是王查理的声音。

管婕看着两名警察陪同戴着手铐的王查理，此时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就在几天前，这个人，还曾经言语上百般羞辱自己，甚至直接问自己胸围是多少，然后，被自己狠狠泼了一杯水。

现在呢，他哭丧着脸，好像恨不得给自己跪下的模样，真真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以前的事我都忘了。”管婕突然发现，自己也没怎么恨他，他也不值得自己去恨。

“谢谢管小姐，谢谢管小姐。”王查理也看不出管婕喜怒，心里忐忑，也只能回香港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市局治安处和出入境管理部门尚未下正式的处罚通知书，但应该是被罚款并驱逐出境，王查理哀求民警自己被驱逐前想见一个人，最后民警倒也通融了，毕竟是香港人士，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恶行，又牵涉到国内明星，倒可以网开一面。

陆铮听着王查理连声道歉，然后，又有民警的声音，请管婕签名，想来，这两名民警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住在这儿的是管婕这个大明星。

听着管婕关门，轻轻走回来的脚步声。

陆铮站起身，说：“我走了！”

管婕轻轻点头，说：“您，您慢走。”

陆铮看着管婕楚楚可怜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忍心，就伸开双臂，笑道：“那谁家的美妃，来，走之前，抱一抱。”男人能令女人变得更自信，也能令女人变得自卑，尤其是管婕连逢巨变，本来已经准备求死，是自己帮了她，现在她心情之混乱激荡，怕只有她自己才能体味，她应该是很想大哭一场的，而自己对她的冷淡，此时此景，未免有些冷酷。

管婕身子一颤，不敢相信的看向陆铮，然后，就慢慢的靠过去，小心翼翼搂住了陆铮的腰，粉脸，靠在了陆铮肩头，这个男人的怀抱，出奇的坚硬，出奇的温暖。

看管婕拥抱自己都加着小心的模样，陆铮就笑：“怎么的，怕抱得我不舒服就是对我不尊重啊？”

管婕粉脸上满是光彩，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声呢喃：“能被你抱一抱，我就满足了……”

陆铮心里恻然，慢慢拍着她的肩膀，说：“想哭就哭吧。”

管婕轻轻摇头：“不哭了，哭够了。”又小心的问：“您，您抱着我舒服吗？累不累？……”

陆铮愣了下，实则此时，软玉温香的古装美女在抱，那绵软风流骨好似会动一般，妙趣难言。尤其是，怀中美人是那么的柔弱，把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天一般，就好像自己要了她也是对她的临幸，是一种恩宠，自己在她面前，就是拥有无上权威的帝王，这种强烈的心理刺激，令人头脑眩晕，几乎就想成就好事，尽情享受这个美妃的曲意逢迎，享受那帝王征服待罪端庄美妇的销魂滋味。

可是，陆铮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管婕，说：“太晚了，我也该回去了。”自己终究不能欲念当头，到处留下孽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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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风波骤起

局办后勤中心文档室，围了一圈人。

一个长发女孩正噼里啪啦的在电脑前打字，这台电脑，是昌明出品的银河1型，在国家部委正式采购的同时，昌明的银河中英文显示终端获得国际计委、国家科委、财政部联合颁发的集体荣誉奖，同时昌明公司研发的星汉电脑中文处理系统在联合国正式投入使用。

由此，一些比较发达的省市政府开始下订单购入银河电脑，乌山作为中国先进最具现代意识的新兴城市，作为中国硅谷的发源地，自然不会例外，市财政局购入了几台，进行电脑办公的摸索，最直观的便是，电脑可以代替以前的打字机，处理文档更加方便。

众人围观着长发女孩表演用娴熟的五笔打字输入速度，都暗暗咋舌，周大清更是凑在电脑跟前，问东问西，作为大领导的专职秘书，他自然要了解这方面的东西。

陆铮在外围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被一名干部看到，随着这名干部一声“陆主席”，立时打招呼声络绎不绝，大家也很快让出了一条路。

长发女孩转身，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来，她并不知道陆铮是什么人，但看大家都闪开让路的架势，这位应该是局里的大领导，比办公室郭主任官还大，因为现在郭主任，正侧着身子，在这位领导耳边说着什么，一付下级向上级领导汇报的架势。

听到长发女孩儿是冀东理工大学信息管理专业的大四学生，来局里实习，陆铮微微颔首。

郭庆红笑着说：“她叫安明明，拨弄电脑拨弄的挺好，咱们正好，有些不懂的可以请她给大家上上课。”

“不就是打个字吗？谁不会？有什么了不起？”小声嘀咕的是局办以前专门负责打字的打字员小董，局里突然鸟枪换炮，打字机眼看就被淘汰，他赖以成名的打字王称号看来要被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抢走，他心里自然不服不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嘀咕出了声。

郭庆红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藏在人群中的他身上，皱了皱眉头，“咱们啊，都要谦虚，时代不同了，打字谁都会？小安不在的话，你们谁能把电脑开开？”

陆铮笑笑，对安明明说：“好好实习。”转身，离开了文档室。

安明明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现在大学生渐渐不如前几年吃香，尤其是乌山，是除了北京外，北方所有大学生最想进的城市，更莫说是市财政局这么好的单位了。她虽然被分配到财政局实习，但实习期结束，财政局能不能留下自己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自己刚来，看来就惹得人不满，能留守的希望实在太渺茫。

郭庆红却是瞪了小董一眼，心说回头再找你算账，然后，急急跟在了陆铮身后。

上次局班子会议上，被陆铮点名批评，郭庆红以为这位新来的领导肯定是想撤换自己，便主动假装去北京看病请辞，谁知道，事后新领导全无声息，他从北京回来后，仍然是稳稳的办公室主任。

郭庆红琢磨不透新领导的心思，现今，唯有加倍领会领导的意图，把局办各项工作抓到实处、精益求精，如此，才能一点点得到新领导的信任吧？

前几天，王庆祥副局长约他一起去看以前的老领导刘副市长，郭庆红却借故推辞了。

反而是陆铮在局里购进电脑的同时，嘱咐他今年局里实习大学生最好有一名懂电脑的，郭庆红牢牢记在心上，亲自去市分配办调的档，所以，听到小董阴阳怪气的牢骚他才特别生气。

陆主席刚刚从北京跑银行的项目回来，他还真准备认真汇报这件事呢，眼见就被小董搅了局。

跟着陆铮，进了陆铮的办公室，郭庆红还没说话，门就被轻轻敲响，高玉震副局长走了进来。

郭庆红只好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将一份文件呈给陆铮，随后退了出去。

“陆主席，北京一行还算顺利吧？”高玉震陪着笑问，在几位副局长中他是最没有矜持的，甚至比之郭庆红这个局办主任还有所不如，概因因为以前老领导儿媳妇一事，他在局里的名声臭到了家，也一直处于病休状态，直到陆铮上任，他才重新活跃起来。

陆铮笑了笑，说：“就那样吧，中央机构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北京忙活了一个礼拜，总算得到了回音，说是人行近期会下调研组来乌山调研。

高玉震就了解的一笑，说：“所以咱们才自己先搞自己的。”

陆铮微微点头，又问：“你那边怎样了。”

高玉震就赶忙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介绍着这段时间整合乌山会计协会的情况。

按照陆铮的构想，乌山市会计协将会拥有规则制订权、业务监管权和部分违规处罚权。对注册会计师和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管理，同时，这又不同于财政口的行政管理，在管理注册会计师的同时，协会更要维护每个会计师的正当权益，对会计师进行自律、监管和服务。

高玉震，主要便是去落实这些思路。

听到高玉震说起同市审计局沟通遇到困难时，陆铮默默点头。

会计师协会的审计准则，如何对会计进行审计监督等等工作，如果能得到审计局行政上的支持，才会师出有名。

“回头，我跟老李沟通吧。”陆铮琢磨着说。

高玉震这时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几页纸，看起来是信笺，他起身，来到陆铮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呈上，说：“还有件事情，青龙一个叫李凤仙的人，写信给审计局，举报仙果罐头厂以前的老会计，被罐头厂承包方红河贸易公司收买，做假账偷税漏税。审计局方面，把举报信转给了咱们会计师协会。您看，咱们是先初步调查下，还是直接转给相关部门？”

陆铮却是微微一怔，李凤仙？那就是罐头厂承包前的老厂长了。

陆铮慢慢拿起这封信，里面揭发做假账目的时间是去年时节，那时候，卫香秀还是红河贸易公司的法人和经营者，那么，如果被查属实，矛头便是对着卫香秀的？

陆铮慢慢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说：“这封举报信可能会牵涉到我女朋友，我还是回避吧，你按照正常程序走，既然信到了咱们这里，就先初步调查，如果有问题，你还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不用向我汇报。”

高玉震呆了呆，却也只好点头称是，心里，却比黄连还苦，这，简直就是超大号的烫手山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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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纪念日

五一前夕，昌明集团举办了规模盛大的两周年庆典酒会，陆铮请了裴爱红大姐做自己的舞伴，把裴大姐高兴的整个晚上都处于极度兴奋中。

昌明酒店大宴客厅，富丽堂皇宾朋云集，周年庆典酒会就在这里举办。

酒会上，昌明集团CEO施罗德先生代表集团董事会郑重宣读了集团对两年来为集团发展创造优良条件的各界朋友表示了感谢，尤其是前后几任乌山市领导，集团给予了高度评价。

如集团初建时市委书记段忠诚、市人大主任张玉功，后来的市委书记兼市长段中原等等，都在集团邀请出息的嘉宾上。

段忠诚现今处于病休状态，没有出席本次庆典，张玉功去年时办了离休手续，离休而不是退休，算是组织上给予了照顾，因为离休的老干部不但基本政治待遇不变，生活待遇上还略为从优。

段中原，现在关系挂在省民政厅，正厅级巡视员，正处于政治生涯的寒冬期，很多干部都担心和他扯上关系，便是今天的酒会上，部委领导、省领导和市领导，很少有过去和他寒暄的。

陆铮却是一直陪在张玉功、段中原身边，就好像局外人一样，旁观着市委书记冯贵平、市长周涛在部委领导、省领导面前表现着他们的长袖善舞。

“铮子啊，你去忙你的吧？风头都被人抢了，这里你才是主人啊？”远远看着宴会厅此时干部云集的政治中心地带，张玉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陆铮笑道：“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

张玉功说：“那也要陪好老段。”用嘴努了努不远处端着鸡尾酒，正同一名昌明集团德国高管闲聊的段中原，若有所思的说：“他和一般干部不同，我有预感，他早晚会东山再起的。”

毫无疑问，现在张玉功完全将陆铮当成了一个特别可亲的晚辈，事事叮嘱提点。

陆铮微微颔首，也看向了段中原，段中原有一种魅力，从心底深处，不由得不令人欣赏他，就说现在吧，处于最低谷的他仍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关切的同昌明集团的经营者询问昌明的情况，希望能为昌明集团的发展出出主意，献计献策。

……

舞会行将结束时，陆铮离开了舞曲悠扬的宴会厅，走之前和冯贵平、周涛打了招呼。

大宴会厅在昌明大酒店一层东配楼，出来便是个喷泉广场，七彩灯柱下，段中原正踱步默默吸烟。

陆铮便走了过去，说道：“中原书记没怎么跳舞呢。”

段中原回头，笑了笑，说：“不怎么会跳，就不献丑了。”递给陆铮烟，见陆铮摆手，段中原微微一笑：“铮子，越来越严以律己了，能把烟瘾戒掉，虽然和咱们的工作风牛马不相及，但我得说，我没看错你，你这个人，心里有东西。很多事，都是以小见大。”

陆铮就笑，说：“中原书记我要说出来你肯定要笑，我可没什么毅力，就是要去看看我的秘书，德国女郎，比较贵族风讲文明的那种，咱东方人也得有绅士风度免得被人看轻咱们礼仪之邦不是？所以我觉得满身烟味过去不大好，就不抽了，我哪是什么严以律己？我现在就是声色犬马，外面别传我是贪腐局长就不错了。”

段中原不禁开怀一笑，点了点陆铮，说：“你呀，就整天蒙蔽人吧，想当初，差点把我也蒙蔽了。”旋即便叹口气，“所以说，想做点事，难啊。”

陆铮默然，看着中原书记，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这种情绪，便是来到10楼按响1009房间的门铃时，仍然挥之不去。

听不到里面的脚步声，酒店隔音效果极佳，几分钟后，就在陆铮以为房间没人想回转的时候，略显古朴的深红色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金发碧眼的性感高佻美女简直耀花了人的眼，紧紧裹住巨乳的黑色抹胸不宽不窄，露出性感的锁骨玉肩和性感小蛮腰，肚脐眼上钉了银珠，为本就青春活力四溢、透着神秘魅惑的小腹平添了几分热情的妖冶，迷人黑色裹胸下，更显肌肤赛雪，耀人眼目。细细的蓝色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她纤细修长美腿，特别细特别小巧精致的黑色细高跟性感火辣，更衬的她双腿修长，身段迷人。

卡洛琳，几乎就是西方热情火辣气质的梦中女神化身。

不过陆铮却是知道，卡洛琳骨子里的保守，在私生活上，这位西德美女是很严肃的。

今晚的周年庆典晚会卡洛琳仅仅露了一面，原本陆铮答应请她做舞伴，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流产，卡洛琳礼貌性的露面后，便回了自己的宿舍。

昌明酒店10楼整个楼层，住的都是集团高级管理人员和高级技术人员，电梯到十楼并不停，10楼的按键平素也按不亮，需要特殊的钥匙插入才能激活。

看着陆铮，卡洛琳碧眸微露诧异。

陆铮说道：“有点事跟你谈谈，进去说，方便吧？”

卡洛琳轻轻点头，这才把门整个拉开，在前领路，请陆铮进房，三十平米左右的大床标准间，东方古典风格装修，到处可见镂空雕花，不管是红檀木衣柜家俬，还是宫灯似的彩绘灯罩，都可见现代楼空和古典雕花的元素，使得整个房间堂堂皇皇，给人视觉上带来一种舒适的享受。

领着陆铮进屋，卡洛琳被牛仔裤包裹的翘臀鼓鼓的，走路时翘臀轻轻扭动，火辣诱惑难言，令人不自禁心里升起一丝热流。

陆铮开门见山，坐下后便把一份《特区财经》的资料给卡洛琳看，说道：“这是我改版一个财经杂志的想法，你先看看，我准备在改版后搞一个栏目，请你做特约撰稿人，为这个栏目写稿子，主要便是介绍西方财经的知识，从你们西方经济学的角度分析经济规律，分析经济危机，结合中国的情况，讲一讲私有工业化刚刚起步的社会发展中可能出现的投资热点，讲讲物价和通货膨胀。”

现在国内民众，几乎全部是在社会主义制度是最优越的制度这种理论教育下长大的，谈资本主义的失败之处避谈经济危机，国家推动的改革，又是如此突然，很多改革完全没有进行必要的铺垫令民众了解我们这种改革的意图是什么，更没有什么理论基础令民众从思想上先获得解放，如此在即将来临的巨大变革中，不管是从心理层面还是经济层面，国内民众都将受到巨大的冲击。

陆铮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在自己可以影响的范围内，做一些事情。

“好了，你看看吧，行不行的，回头给我消息，我吃点饭去。”陆铮站起了身，部委领导、省领导、市领导轮番讲话，晚宴上没吃多少东西，肚子有些空，而且，也同人约好了。

卡洛琳却放下了资料，干净利落的脆生生说：“我答应你。”

陆铮微怔，说：“你不看看我要你写什么？这不是集团的工作，你可以推掉的。”

卡洛琳眨了眨碧眸，说：“你总不会叫我编故事吧？写经济方面的评论，对我也是个锻炼，而且，这是你们共产党的刊物，你们会给稿费的，是吧？”

陆铮笑道：“给，写得好的话，我会多帮你争取。”

卡洛琳微微一笑，说：“那就行了，走吧，我正好也要出去吃饭，我请你，谢谢你给我介绍份兼职。”

陆铮更是奇怪，问道：“你有什么高兴事吧？”平素这家伙除了工作外，从来没跟自己交流过，今天竟然主动要请自己吃饭，真是奇哉怪也。

卡洛琳迷人的棕色睫毛眨了眨，说：“也没什么。”今天中午接到母亲的电话，随着卢森堡大公戴上父亲公司人工打磨的手表，伯格家出产的手表终于重回王室奢饰品行列，有几家银行也随之答应注资。

卡洛琳的先祖在一百多年前就是德国皇室的制表匠，现今父亲的产业中，制表厂占据了极为特殊的位置，有着悠久历史的伯格手表曾经在欧洲王室获得许多赞誉，但从卡洛琳爷爷早逝，父亲接掌家族企业以来，却每况愈下，伯格表渐渐脱离顶级奢侈品行列。

如今卡洛琳父亲痛下决心，关闭了许多生产线，虽然这代表着卡洛琳父亲这些年的心血都化为乌有，辛辛苦苦经营出的面相中低端手表市场的新品牌完全放弃，仍然变成了卡洛琳爷爷在时的小手表作坊，但却也因此绝处逢生，终于争取到了对伯格手表有着特殊感情的卢森堡公室的支持，由此终于渡过了险些破产的难关。

卡洛琳的母亲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她了这个喜讯。

陆铮自然不知道卡洛琳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她主动邀请自己吃饭，琢磨了一下，说：“好吧。”对这个剑桥毕业的高材生秘书，总觉得有些亏欠人家，做自己的秘书，得不到任何锻炼机会，这么下去，便是人才早晚也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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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FUCK！

夜灯朦胧的咖啡屋，卡洛琳草草吸吮着精致中略显妖冶的长长美甲，奶油溅到了手指上，卡洛琳很自然的处理，自不知道她的动作对男人具有怎样的杀伤力。

便是陆铮，也微微侧过了头，这个金发碧眸的性感热辣女孩，浑身上下，充满了诱惑气息。

虽然不知道陆铮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吃三明治快餐，但卡洛琳倒是很喜欢酒店咖啡屋的氛围，所以，倒也大快朵颐。

陆铮和卡洛琳坐的是那种半圆形的半包厢座，半封闭的空间，除非从两人桌台前经过，否则是看不到两人在包厢里的情形的。

靠背很高，陆铮自也没有看到不远处一张桌台，有人频频站起向他俩坐的卡座里张望。

“艾瑞斯什么时候来跟你订婚？”卡洛琳突然饶有兴趣的问。

陆铮咳嗽一声，说：“已经订婚了。”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订婚，说出来怎么都有些怪异。

卡洛琳就有些怜悯的看着陆铮，说：“你想没想过，一步登天的代价其实很大？”

陆铮怔了下：“什么一步登天？”旋即才明白，原来是说自己高攀白纱包呢，也是，在卡洛琳这等外国富豪家庭出身的人看来，便是国内最富裕的百万千万富翁阶层，那也是不折不扣的穷小子，更莫说自己了，至于共产党官员这个身份，作为婚姻对象，拿去西德，自也是一文不值，甚至可能会减掉很多分。

卡洛琳轻轻叹口气说：“我家里规矩就很多了，但比起艾瑞斯的家庭，我家从骨子里，还是草根，钟表匠出身而已，你以后就知道成为山德鲁家族的一员，要付出什么代价了，灰姑娘，只有童话故事里才有。”

陆铮头皮阵阵发麻，自己是男人版“灰姑娘”？

抬头，又见卡洛琳碧眸凝视自己，很认真的说：“我不知道艾瑞斯的想法，但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下，为了一些钱，值不值得？”

陆铮笑道：“你以前不一直都在说我配不上艾瑞斯吗？怎么转回头，又替我着想起来？”

卡洛琳说：“你肯定是配不上艾瑞斯的，艾瑞斯也不可能真的嫁给你。我是觉得你人还可以，和其他中国男人不一样，所以，才告诉你这些，外面的很多事情，你们不懂的。”卡洛斯语气很真诚，看得出，她说的是心里话。

但是陆铮却皱起了眉头，卡洛琳说这句话时，提到“中国男人”时那种居高临下、那种轻蔑瞧不起的语气很自然的流露，是她真实情感的流露，显然，她从心里是看不起中国人的，更看不起中国男人。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卡洛琳认真的说。

陆铮笑了笑，说：“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但要和艾瑞斯结婚，还会想办法把山德鲁家族的钱都骗来，嗯，也许是抢过来，让你们这些西方文明人都喝西北风去。”心里对卡洛琳产生了厌恶之情，便也懒得再和她说什么。

卡洛琳怔了下，说：“你说什么？”

陆铮就笑：“我说要撕掉你们这些贵族光鲜的外衣，嗯，等我娶了艾瑞斯，谋了她家的财产，到时你家变成了小门小户，愿不愿意做我的二房？”陆铮已经很久没有犯楞了，今天却有点憋不住火，要讥刺下这个自命不凡的德国女郎。

卡洛琳却是怔怔道：“什么二房？”

陆铮说完也觉得自己好像又进入了神经质的节奏，这种情绪在刚刚重生时很常见，现在爆发的周期越来越长，本来自己以为自己那种偏激的性格已经渐渐消失了，却不想，原来还隐藏在自己骨子里。

或许是因为自己本来对卡洛琳印象还行吧，发现她原来也是种族主义者有些寒心，可想想这也是白人的通病，怨不得卡洛琳，淡然视之就好。

但话已出口，听卡洛琳问，陆铮便也坦然道：“就是情人、情妇。”

卡洛琳呆了会儿，便慢慢拿起纸巾优雅擦拭着红唇，语气平静的问：“先生，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两个是朋友关系一起进餐，是吗？”

陆铮刚刚点头，便被一杯白开水泼到了脸上，然后，便见卡洛琳对自己竖起中指，用德语骂了声难听的字眼，然后，站起身，快步离去。

陆铮拿起纸巾，慢慢擦拭着脸上的水，这时候，恰好王上飞东张西望的走过来，见到陆铮满脸满胸水渍的狼狈模样，呆了呆，也不敢多问，方才好似看到那个特别有气质特别迷人的热辣西方美女是从陆哥这桌走掉的，难道是她泼的陆哥？王上飞旋即晃晃头，不去多想。

陆铮擦着水渍，却不禁莞尔，原来卡洛琳骨子里，还挺叛逆的，逼急了，不但骂脏话，竟然还会竖中指？

琢磨着，接过王上飞递来的黑色公文包，打开，看着里面厚厚的一摞材料，笑道：“效率挺高。”

王上飞忙笑着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没多少，我就是怕陆哥用的上，就一股脑塞了进来。”

王上飞说：“最近咱们市里有个叫姚启立的律师经常往青龙跑，听说找过县委书记王泥浜很多次了，想承包罐头厂。可能是因为看到红河贸易公司换了法人易主了吧，他就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以为红河的新老板未必还能得到县里领导的信任继续把罐头厂经营下去吧？”

陆铮微微点头，说：“还有这么档子事。”

王上飞说：“是啊，后来我打听了下，原来这个姚启山最近还挺有名，是公安局姚局长的堂兄。”

陆铮嗯了一声：“我知道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北京时同这位姚律师照面的事，当时是在友谊宾馆的酒吧，因为几个外国盲流起的冲突。

王上飞说：“至于李凤仙举报罐头厂以前会计的事情，不知道和姚启立有没有关系，我在青龙的朋友，也就能打听点外面的皮毛。”

陆铮点点头。

自己是绝对相信卫香秀不会这么糊涂的，但自也要从侧面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兼听则明，很多事，跳出固定的视角才能看得清楚。

同青龙干部了解的情况是一种视角，通过王上飞民间朋友了解的，又是另一种视角。

“好了，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会慢慢看。”陆铮拍了拍黑色文件夹。

王上飞忙站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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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财神爷

市政府常务会议结束后，周涛把陆铮叫来了他的办公室。

“冯贵平认为今年教育口的财政预算很有问题。”周涛关上门，皱起了眉头。

在常务会议上，陆铮汇报了4月份财政预算执行情况，今年的财政预算是上一届段中原当班长的那届班子制定的，经过市人大批准，财政局执行。

不过这种预算数目是很笼统的，只是粗略的一个大框架，在预算安排表里，只是粗略的将全部财政预算分为了十几个大项，如基本建设支出、城市维护费、支援农村生产和各项农业事业费、文教卫生科学事业费、抚恤和社会救济事业费、各项价格补贴支出和粮食调拨经营费、环境保护支出、国营企业承包支出等等。

今年乌山全市财政决算支出为6。7229亿元，在文教卫生科学事业费中，向市人大做的预算报告中，今年教育经费预算支出为8956万元（不包括教育附加费1189万元），在财政支出中占有最大的比重。

教育经费主要分为两大块，一块是教育事业费，教师职工工资和办公费用，一块是教育建设投资。

陆铮琢磨着问周涛：“冯书记主要对哪里不满意？”

周涛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看来常务会议上超长时间的发言令他有些口干，踱了两步，周涛说：“主要还是机关幼儿园吧，他说现在机关越来越多，幼儿园也一哄而起，需要的要上，不需要的也要上，说这是一个怪现象，要遏制。”

陆铮微微点头，没吱声。

周涛又说：“他的意见是你们尽快调整下半年预算，送人大常委会审议，主要有两点吧，一是为市公安局职工家属楼安排出预算；二是排到下半年的机关幼儿园建设项目暂停。”说着就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讥讽。

陆铮默然，委实现在有很多新建制的机关申请各种福利待遇，机关幼儿园，实则也可算机关干部职工的福利，如果冯贵平大刀阔斧的说停了，本也没什么，但听这话的意思，原来是要暂时挪用教育经费为市局解决家属楼的资金，毕竟姚二柱手笔挺大的，这不是暂停两三个幼儿园建设可以解决的。

听卫香秀说过，姚二柱上任之初就承诺要为全局干警做几件实事，其中盖几栋职工大楼解决民警们住房条件便是他承诺的实事之一，他打来电话试探过，能不能用预算外拨款帮他解燃眉之急，需要的资金不是个小数目。

“你就按照冯书记的意见办吧。”周涛说了一嘴，显然他虽然对冯贵平的决定不满意，但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冯贵平起什么冲突。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看着想想办法吧，尽量不挪用教育经费。”

周涛嗯了声：“你看着安排。”

下午，陆铮接到了姚二柱的电话，在电话里，姚二柱态度很亲和，邀请陆铮晚上来他家做客，陆铮便欣然应允。

刚刚挂了姚二柱的电话，市环保委员会主任黄远征又把电话打了过来，笑呵呵的问：“陆主席，我听到个信儿啊，听说下半年的财政预支要调整？您一向重视环保事业，我们的工作还得您多多支持啊！”

三月份，乌山市环保委员会提出目标：3年基本建成无黑烟城市。

要实现这一目标，除了宏观上市委市政府领导的规划，在一些环节上，市财政上的支持也必不可少。

随着工业发展，这两年国家开始重视起环境保护，各省市环保支出开始大幅增加，以乌山为例，今年环境保护预算支出为1851万元，比去年增长82.7%，尽管如此，黄远征对这个数字也不是很满意，毕竟这是统筹规划的资金，真正能拨到他手里的，少而又少。

电话里同黄远征打了几手太极拳，撂下没多久，刘保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今年七月份，冀东省对外经济贸易洽谈会将会在乌山举行，预计将会有52个国家和地区的1500多家客户、3000多名客商参加。

作为乌山市外经贸委主任，刘保军显然担心由他主要负责进行组织工作的这个洽谈会的专项拨款会出现变动，在电话里和陆铮讲了半天自己的难处。

一下午，陆铮几乎都在接电话，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希望能从陆铮嘴里试探打听出更多的内幕。

……

南山小区大门前，一辆银色奔驰轿车停在绿化带旁，倒也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奔驰现今名声不显，乌山的豪车大多来自日本，以丰田皇冠看起来最为拉风。

陆铮坐在车里，慢慢的吸着烟，开着宝马跑车满大街跑确实拉风，但也稍显轻浮，前几日开始，陆铮换上了昌明集团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这辆奔驰，如此便显得沉稳内敛了许多。

卫香秀，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自从重新回到市局后，不管是着装还是行事风格，卫香秀越来越注意分寸，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吧，兜兜转转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道，一个童年时有着想做一个好警察、好警官梦想的女人。

和自己在一起时曾经的疯狂，只是她复杂情绪的宣泄，一种堕落式的宣泄。

现今的卫香秀，摩托也已经卖掉，每日上下班要么坐公车，要么坐局里给保安公司配备的车辆。

现在的卫香秀，在市局干警眼中，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女领导了吧。

一辆黄色面包车停在陆铮的轿车旁，也打断了陆铮的遐思。

穿着真丝咖啡色套裙、黑色丝袜的卫香秀从面包车里钻出来，她还是那么靓丽，身段更显苗条，但总觉得她和以前不同了，或许，是气质的改变吧，以前的卫香秀青春性感，现在，却陡然有了女干部的严肃，泛光的咖啡色套裙更令卫香秀整个人都显得很高端，有一种特殊的威严，一瞬间，陆铮莫名的想起了江海燕，如果卫香秀真的变成另一个江海燕，那是何等无趣？

下了车，看着卫香秀吩咐她的司机回转，然后，有些惊喜的哒哒走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铮笑了笑，说：“姚二柱请吃饭，咱们一起过去。”看着卫香秀越发靓丽的容颜，陆铮却也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自私，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卫香秀回到了自己人生的正轨，性子好似渐渐在变，那也是越来越成熟，这是好事，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去好吗？”卫香秀略一犹豫。

陆铮笑了笑，经历了光怪陆离的生意场洗礼，重新回到市局，卫香秀确实变了，看得出，她现在的犹豫不是以前的不自信，而是琢磨其中的厉害干系和自己的用意吧？

“上车吧，叫你去就去。”陆铮率先上车，卫香秀便不再说什么，顺从的坐进了副驾驶。

在陆铮打火起车的时候，卫香秀忽然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陆铮笑了笑：“不相信你就不带你去了。”自己通过王上飞查青龙的事情，卫香秀肯定会收到风，要说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脉，现在她可比自己还够的宽吧？

“这件事其实你不用管的，清者自清，我也能处理好。”卫香秀目光飘忽的看着远方，说：“我希望以后我能帮上你的忙，而不是出了事就要你来帮我。”

陆铮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说：“一样的，最后一回，以后，都叫你帮我，好不好？”

卫香秀的纤细修长玉手如同缎子般光滑，陆铮本想多握一会儿，但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两人没有单独相处过，关系，好像也渐渐生分起来。

不管怎么说，订婚也是道枷锁吧？陆铮默默的想着，好像就是从自己知道了要订婚的消息后，便不好意思再主动跟卫香秀联系，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对不起人一样。

一路陆铮都有些沉默，直到车驶入了市局家属院，陆铮才笑了笑说：“姚二柱这人你接触多不多，人怎么样？”

卫香秀轻轻点头，说：“他对保安公司很重视，找我聊过几次，还一再跟我说，有问题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陆铮笑道：“那今天他看到你，要惊诧喽。”

银色轿车停在了2号楼前，姚二柱便住在这里。

以前乌山市委主要领导就是住在市委家属楼大院，和普通干部一样分配单元房，但从前些年段忠诚书记开始，市委常委专门有了常委院，十几栋二层别墅组成的一个封闭小区。

姚二柱本来是被安排进常委院的，但他住没两天就搬了出来，说是要和局里干警同甘共苦，搬来了市局家属楼，据说住进了面积极为狭小的一套单元房。

下了车，陆铮看着一栋栋楼房前凸起的好像鸽子笼似的阳台，说：“我看这位姚局长请我来他家吃饭，是故意的。”

卫香秀也颇有感慨的看着周遭，说：“以前我被从这里赶出去的时候，没觉得这里原来这么乱，仔细看看，原来楼房都挺老了。”

陆铮笑了笑，迈步进了3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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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姚扒皮其人

敲响202房门没多久，就听姚二柱爽朗的笑声，接着，门被拉开，一身緑警装的姚二柱站在门前，笑呵呵道：“陆老弟，快请进，请进！”旋即，他便看到了俏生生站在陆铮身边的卫香秀，就笑道：“小卫也来了啊，这我可真高兴了，陆老弟没拿我姚二柱当外人！”

想来同卫香秀不一样，卫香秀下了班，从来都是换上便装，但姚二柱看来便是在家里，也从来是喜欢穿警装。

而且姚二柱虽然又黑又瘦，个头不高，但看起来就不好惹，穿上警装更显得很有股子气势。

姚二柱家果然和传说的一样，一室的蜗居，卧室和门廊之间有一个小通道，平素便是餐厅，摆了圆桌，圆桌上凉热拼盘看起来很丰盛。

三人进屋时，有名略显臃肿的妇女端着果盘风风火火从厨房出来，却不小心湿漉漉的果盘蹭到了卫香秀的肩膀，妇女急忙从桌上撕了卫生纸来给卫香秀擦，连声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卫香秀说不用，她却偏要擦，很快，本来只是有点湿痕的外套肩膀上，沾了许多白点，应该是卫生纸比较低劣的缘故，咖啡色的外套，便显得很扎眼了。

姚二柱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说：“行了，还擦什么擦？！”看来强忍着，下面的话没训出口。

“这，我给你洗洗吧？很快的，这衣服，真好看。”妇女手忙脚乱的，眼里却又有着那么几分羡慕，这身泛着光的咖啡色套裙，一看就是高档货，也挺适合自己穿的，看人家，穿起来多漂亮。

“不用了。”卫香秀说：“一会儿水干了，拍两下就好。”

陆铮也笑着说：“是嫂子吧，你甭客气，她就爱穿光鲜衣服，不用管她。”

姚夫人打量着卫香秀肩头刚刚被她弄出的污渍，说：“是，这衣服得干洗吧？听说洗一次得好几块钱？”

姚二柱不耐烦听爱人啰嗦，挥挥手，说：“来吧，菜都好了，咱上桌。”

四人围坐在圆桌旁，姚二柱给陆铮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又问卫香秀：“小卫，你喝点？”他言简意赅，说话也颇有威势。

卫香秀晃晃手：“我不会喝酒，陪嫂子喝饮料吧，晚点还要开车送陆铮回去。”

姚二柱就点头，哈哈笑道：“小卫，你能来，我很开心啊，早听说来着，说你和陆老弟处对象，但一直就是听说听说，今儿眼见为实了，好，好啊。”又对陆铮一挑大拇指：“陆老弟，你真有眼光。”

陆铮笑道：“这点我必须承认，不然就是说我家香秀不够优秀了。”

姚二柱就哈哈大笑，又一挥手，“来吧陆老弟，咱两家人，先喝一个？这样，杯子里不管什么色儿，都得见底儿！”

陆铮便举杯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陆老弟果然豪爽。”姚二柱微微一笑，也一仰脖，把酒干了。

“来吃菜，吃菜。”姚二柱伸筷，给陆铮夹了一只虾子，又说：“鲁东虾，从老家带来的，和你们这里的对虾、元宝虾各有千秋。”

陆铮看着吃碟里的虾，点点头，“嗯，鲁东虾。”夹起来，慢慢放进嘴里咀嚼。

姚二柱就笑：“鲁东虾有大有小，这次带来的都是小虾米，看来禁不住陆老弟几口啊！”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

姚二柱又说：“不过呢，乌山这片水土好啊，鲁东的小虾子如果养在乌山，它性情凶，比斗虾差不到哪去，适应力强，有乌山水土滋润，也会肥肥胖胖吧。”

陆铮笑道：“也许吧。”

那边却听姚夫人问卫香秀：“小卫，听口音你不是乌山人吧？”见卫香秀点头，就惊喜的说：“我就说嘛，乌山人，都可那个劲儿了，各色，我挺烦乌山人的，你说是不是？”

姚二柱皱眉道：“陆主席是乌山本地人，你这可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了。”

陆铮笑道：“没关系，我算半个乌山人吧。”

姚夫人就讪讪的笑，不一会儿，就又同卫香秀低声聊起来，而且，看起来两人聊得挺投机。

卫香秀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反而很喜欢姚夫人的率直，倒是很快同姚夫人打成了一片。

姚二柱看见，无奈摇头笑道：“你看这个人，小卫也真有耐心。”旋即举杯又和陆铮碰了一杯，热情的张罗陆铮吃饭。

大概碰了有五六杯酒后，姚二柱就说道：“陆老弟，我就直说吧，冯书记虽然答应把职工家属楼纳入下半年的财政预支，但还得请你多多帮忙啊，到时候如果财政上拿不出钱来，我姚二柱可愧对全局干警！”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尽量想办法。”

姚二柱就哈哈一笑：“那我就谢谢陆老弟，来，再敬你一杯。”

陆铮说：“都是公事，什么谢不谢的，姚书记你言重了。”举杯，和姚二柱轻轻碰杯。

卫香秀和姚夫人很快就吃完了，两人跑去了卧室聊天，陆铮就笑着问：“小卫工作表现怎么样？”

姚二柱不假思索的道：“是个人才，本来就是警校的优等生，样样拿得起来，听说服务公司刚刚组建时局里一些过去的干部不服，小卫二话不说，比打靶比射击，把他们都镇住了！了不得啊！了不得！”

陆铮怔了下，旋即就笑，还有这么一出，卫香秀可从来没跟自己说过，想着她英气勃勃的风采，却也不禁怅然。

姚二柱又说：“经营上，更甭提了，到底是做过大买卖见过大世面，这不嘛，泰达金业开业，从北京到乌山的押运，就被她拿到手了，她人面熟，又会做生意，这点局里谁也比不了。”

姚二柱更笑着说：“不过放她在三产好像大材小用了，过段时间我调整局里班子，再考察考察，或许会放她上个新岗位。”

陆铮点点头，其实能想象到，卫香秀放掉了手里的所有股份，服务公司整合之后，作为市局的三产，也是市局的小金库，更是公安系统管理监督保安市场的改革尝试，姚二柱自要在这个位置上放上他最信任的人，但也不能显得过河拆桥，自会妥善安置卫香秀。

琢磨着，陆铮说：“其实有这么件事，不知道你听说没有，小卫回市局前，有过一个贸易公司，曾经有段时间承包了青龙罐头厂，现在有人正告状呢，说是贸易公司去年承包期间，曾经指示罐头厂的会计做假账来着。”

姚二柱听到这里笑容渐渐没了。

陆铮又道：“我具体情况不大清楚，但是吧，听说最近启立律师行的姚律师一直下青龙，想承包仙果罐头厂呢，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姚启立这种人，既然有心栽赃，后面的花样定然层出不穷，陆铮不知道姚二柱知道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先打个招呼，如果那厮还跟苍蝇一样嗡嗡嗡，自己开始做事，那谁也别怨。

姚二柱缓缓点头，说：“姚启立是我的堂兄，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陆铮说：“局里会计监督那块儿正查呢，程序应该很快就走内保。”

姚二柱嗯了一声，举起酒杯：“好了，咱喝酒，不说这些。”

……

从姚二柱家出来，卫香秀开车送陆铮回海岸星城，一路上，陆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渐渐有了隔阂。

到了海岸星城，陆铮下车，又说：“车你开回去就好，我明天去取。”

卫香秀点点头，便打火起车，调头，慢慢驶离。

陆铮默默看着银色轿车从自己视线中消失，站了良久，回身走进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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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站队问题

陆铮没想到的是，冯贵平和周涛之间的冲突来得如此之快。

前几日，周涛还在政府财政预算调整上无条件支持了冯贵平的工作，今天，两人就爆发了尖锐的冲突。

听秘书长、政府办主任于慧雅说，周市长刚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于慧雅更叮嘱陆铮最后下午再过来。

于慧雅属于中组部系统破格提拔的年轻干部，档案上十几岁就参加了工作，后来被中组部保送，在北大脱产学习过三年，今年刚刚三十岁，看起来很温婉的一个女干部。

于慧雅或许多多少少知道陆铮和周涛市长有些渊源，对陆铮也极为亲和，所以才好心提醒陆铮下午再过来，不过陆铮还是径自进了周涛的办公室。

周涛正闭目靠在沙发上养神，见敲门进来的是陆铮，微微点头，“铮子，坐吧。”抡了抡肩膀，慢慢坐起身，有些疲乏的说：“这个会，开的累啊！”

陆铮知道，今天上午冯贵平开了个碰头会，为几天后的市委常委会议定定调子，看来，多半是周涛的提议碰了壁。

周涛准备在乌山大搞绿化对于市直部门不是什么秘密，城建、环保等部门也在为此做准备，前几天的政府常务会议上，周涛还提出了准备未来一年内，市内五区要栽植绿篱10万米，铺栽草坪40万平方米，栽种草花2万平方米，进一步绿化城市的计划。

周涛这个人，一向喜欢大手笔。

不过对这个规划，陆铮是支持的，改善市民生活环境，同时也是乌山向国际化都市进军的宏伟目标中迈出的小小一步。

人文居住环境得不到改善，城市谈何发展。

“你找我，有事吧？”周涛摸出烟，递给陆铮，见陆铮摆手，自己点了一根，说：“太累，解解乏。”

陆铮说：“从下月开始，车管部门就会给公务车辆换上公务车牌，预计在一个月内市直部门的更换工作就可以完成，三个月内，推行到全市包括下面的各县乡镇。”

周涛微微蹙眉：“有些拖拉吧？不就换个车牌么？用得着三个月？”

《红旗》杂志上，已经刊登过评论员文章，对乌山改革管理公务车辆的办法给予了高度褒扬，并指出“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公务员特权思想更要不得”。

冯贵平还专门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学习这篇文章，公务车辆更换车牌的工作就此雷厉风行的开始展开。

陆铮笑着说：“仔细些也好，倒是以后怎么监督，总不能还交给财局的政府采购监督那块儿吧？”

周涛慢慢吸着烟，说：“多方监督吧？新生事物，新定的章程，我看，暂时设一个临时办事机构来监督吧，这样各方面工作容易协调，和相关部门联合搞一个监督工作组，办公室就设在你们那个政府采购监督局。回头我和老冯……”说到这儿，皱了皱眉头，说：“老冯这个人，很难搞，我看，这个事情还是你跟他汇报下。”

陆铮微微点头，便准备起身告辞，也不想打听周涛和冯贵平到底为什么闹矛盾，两人之间的漩涡，能少趟就少趟。

周涛却突然笑了笑，问陆铮：“老冯这个人，你怎么看？”

陆铮说：“还行吧？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基础。”

周涛半晌没言语，好一会儿后，慢慢掐灭烟蒂，语重心长的道：“铮子，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跟你说几句心里话，陆书记，是讨厌分党分派的，但外面的人，不这么看，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陆书记的人，我来乌山，代表的谁？代表的就是陆书记。我干好干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我的压力都很大，我也想干出些成绩，不说为人民造福吧，最起码，要在乌山留个清名。”

陆铮默默的点头，也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点了颗烟。

周涛又叹口气，说：“可是呢，老冯这个人，接触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提防心特别重，就好像谁都是他的敌人，好像总是要防着点什么，就说城市绿化这个规划吧，碰头会上，他一句话就给我否了，为什么？我现在才想明白，因为我事先没跟他打过招呼，难道我这个市长，做份内的事，有了什么想法，就要去向他请教？碰头会打招呼不是打招呼？这个人，还是老一套作风，党的书记嘛，就要抓一切、管一切，我们份内的工作，也越了他的线，在鲁东，他一手遮天惯了！”

“所以我才说，公务车管理这个事情，你还是要跟他汇报一声，听听他的意见，若不然，他铁定把好好的事情给搅合了！”

“这人，就是个党棍！”周涛说着话，狠狠掐灭了手中第二个烟蒂。

陆铮默默听着，周涛这番好似掏心窝子的话，真也好假也罢，现在的情况，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而不管周涛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都好，如果现在在冯贵平和周涛之间选择站队，自己也没得选，必须站在周涛一方。

“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陆铮慢慢给周涛倒了一杯茶水。

周涛慢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又问道：“对了，我听说后天的常委会，你会列席？”

陆铮点点头，说：“是，汪主席去北京养病了，委托我代表政协列席常委会。”

周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然后，在一天后乌山市委常委会议上，周涛突然就提出来，对公务车挂特殊车牌工作的监督，要设立一个监督工作小组，下设办公室作为临时办事机构，办公室就挂靠在市财政局下属的政府采购监督局。

冯贵平明显怔了怔，看来，周涛事先完全没和他通气。

乌山市委常委会现今共有九名常委，市委书记冯贵平，市长周涛，市委副书记、市委党校校长杜克诚，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市总工会主席马华，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忠华，市委秘书长、宣传部部长高燕燕，常务副市长孙正国，军分区司令韩勇。

在九名常委中，马华、周燕燕和陆铮算是颇有渊源，韩勇更是大咧咧就把陆铮拉去了他身边坐，洪亮的嗓门把会议室震的嗡嗡响，“陆老弟，我可逮着你啦，我今儿就是逮你来的，怎么给你打电话就是找不到你？避我是吧？你也知道预备役那摊就那么一扔，对不起我是吧？”

陆铮便有些无奈的坐在他身边，预备役工作，陆铮倒是认真思考过，写了调研报告，也交给了韩勇，但最近工作实在繁忙，好久没去团部看一看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段时间，预备役团暂时没有训练任务，陆铮这种非现役预备役军官，也没有什么工作可抓。

递给陆铮颗烟，韩勇又笑呵呵说，“不过你那个‘三个优先，五项纳入’制度，写得很好，我准备在预备役全师推行。”

说话间，马华和高燕燕进场时，也都走过来同陆铮握手寒暄，很是聊了几句。

而等会议开始，一项项议题的过，陆铮便成了旁观客，一直默默的喝茶水，直等周涛搞突然袭击，陆铮才心里叹口气，终于来了。

看到冯贵平深深凝视自己一眼，陆铮知道，冯贵平定然是认为自己和周涛私下早就商量好了。

高燕燕马上表示了赞同：“周市长的提议不错，我也认为一项新措施，必须要有严格的监督才能落到实处，财政局自从陆铮同志上任后，对财政收支、对财会制度以及政府采购，把关都很严，公务车辆在财局都有备案，办公室暂时挂靠在财局，还是比较稳妥的，提高工作效率，少做无用功。”

显然，高燕燕对这种会议还是缺乏经验，不会想到周涛提出的建议，事先没有和冯书记通气，她只是就事论事，觉得周涛的提议不错。

但是其他常委，却都沉默了下来。

冯贵平好似考虑了一会儿，搔了搔脸，说：“周涛同志的提议不错，就这么办吧。”

会议室里，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陆铮慢慢点上了一颗烟，毫无疑问，冯贵平现在心里，对自己定然有了疙瘩，这也是周涛希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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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巧遇中的巧遇

六月的乌山游客如织，餐厅、咖啡屋、酒吧里到处都可见来乌山旅游、工作的外国人，清凉南湖旁，一条步行街在周涛规划下变成了“洋人一条街”，不到两公里的步行街，由石板砌成，呈弯曲的S形。街上摆满了各种旅游纪念品。街上的饭店、餐馆、咖啡屋、酒吧等等中西合璧，所有的招牌都是中英文对照，从老板到服务员，多为外国人，这条充满异国情调的步行街立时在国内引起了轰动，上了许多媒体的头条，也吸引了更多的游客慕名来乌山避暑。

碧湖之畔，陆铮走在这条石板路上，心里也不禁有怡然之情，这条西洋街，是自己给周涛出的主意并几乎每个计划每个细节都参与了其中。

改变一条短短的街道已是如此，那么改变一座城市呢？是不是更有成就感？陆铮随之摇摇头，那么改变千百万人的生活和命运呢？

作为执政官员，身上背负的责任又是如何巨大？

如果身上没有压力，那只能说，这名执政官，不合格。

腰间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陆铮摇摇头，本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却忘了把呼机放家里了。

上个月配了呼机，是市里硬性规定，市直部门的一把手均给配备了呼机并且要求随身携带。

看了看呼自己的号码，是乌山本地号，陆铮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便有投币电话亭，为了方便游客，这条长街的公共服务设施极为完备。

手包里有几枚五分硬币，丢进去拨了号，很快那边就接通了，“陆铮？是你吗？”话筒那边传来特别清脆动听的女孩声音，就好像黄鹂莺啼，听在耳中，实在是一种享受。

陆铮笑了笑，说：“童素素，是吧？”成了大明星了，气质好似越发不同，现在连同声音都变得越发好听，这就是女人越来越自信所独有的魅力吧，或许，也和她的工作性质紧密相关，明星们每日聚焦在闪光灯下，本身对其行为举止就是一种严格的训练了。

“饶了你，还记得我！”童素素轻笑了声，一股幽香好似随着清泉弥漫开来。

陆铮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错觉，现在的童素素，越来越如雪山上的清泉，只能静静远观。

“你怎么知道我呼机号的？”陆铮略有些奇怪的问。

“我问的焦磊啊？”童素素得意的笑，她就是这样，刚刚在戛纳国际电影节拿了最佳女演员大奖一跃成为国际明星的她，却仍然会记得一个微不起眼的司机的名字。

“小焦？他告诉你的？不可能。”陆铮语气斩钉截铁的，童素素知道焦磊的呼机号，去年的时候自己就给了她，但焦磊不得自己允许，怎会把自己的号码给别人？

童素素就咯咯的笑，说：“就是他告诉我的，我跟他说我是童素素，演《刀马旦》的童素素，他就把你的呼机号给我了。”

陆铮立时无语，干咳一声，说：“你厉害。”

“我现在在乌山呢，你过来不？”童素素有些期待的问，又说：“就那个洋人一条街，你知道吧？”

陆铮想婉拒，同卫香秀现今越发疏远的关系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感觉闷闷的，从没有体验过，或许，多少有种失恋的意味吧？这令他很怕再和女子相处，也不想再和什么女孩子有什么纠葛。

可听到童素素后一句话，陆铮犹豫一下，说：“我也在这条街上，你在哪儿？我找你去。”

“你也在，那太好了，我和朋友在贝壳酒吧呢，你来吧，快点哦！”童素素嘱咐着，好似生怕陆铮再次失踪。

陆铮哑然失笑，看了看电话亭对面那格林童话小屋般贴满贝壳的红色建筑物，旁边悬着酒吧的标志，好似涂鸦似写在墙上的“贝壳酒吧”的拉丁文，这就算是酒吧的招牌了，很欧洲化。

隔着几块小巧的心形玻璃窗，陆铮好似看到有一条靓丽的身影正在吧台旁打电话。

陆铮挂了电话，便走了过去，推开酒吧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异国情调的酒吧，客人也多是外国人，吧台前，一条白衣白裤的美丽靓影背对着陆铮，正轻轻拍着电话，应该是因为通话突然中断，以为电话坏了吧。

吧台服务员是个帅气的外国小伙，但看起来，却是不大敢跟吧台前这位靓丽女孩搭讪，只是小心翼翼帮着检查电话线路。

陆铮便笑着走过去，说：“素素？”

白衣女孩回头，愣了下，随后就给了陆铮一拳，说：“你吓死我了你！”

雪白衣裤，精致无比有着难言的性感，更衬的童素素靓丽无匹，她的太阳镜推到额头上，青春时尚，活力四射。

“注意影响。”陆铮揉着肩膀，无奈的说。但被她粉拳击打，心中浮起淡淡的暖意。

“你跟个石头一样，我真能打疼你啊！”童素素白了陆铮一眼，旋即就拉着陆铮胳膊，走向了里面的小包厢座，说：“坐里面，好像有人认出我来了，我朋友在。啊，对了，管婕你认识，咱们一起吃过饭。”

陆铮怔了下，管婕也在？可现在由不得他犹豫，童素素兴冲冲拉着他就坐进了里面的包厢，可不是么，管婕正慢慢吸吮橙汁呢，一身鲜艳的樱桃红色绸缎旗袄绸裤，刺绣花纹甚为精美，朵朵绽放的牡丹花，更衬得她肌肤雪腻，美艳无比，古典味道十足的美妇，风流入骨。

看到陆铮突然进了包厢，管婕怔了下，方才童素素只是说去打电话，却没说要叫陆铮来。

陆铮对她点点头，便坐了下来，童素素叫来服务员，给陆铮要了饮料，说：“不许你喝酒了，不然又出去打架，我可听管婕说了，你是混社会的是吧？”

童素素却又不解的说：“可我刚才问你的情况，怎么管姐就说你挺好挺好？你不是最近出事了吧？”

管婕却是忙着接过服务员送来的饮料，给陆铮插上吸管，更小声说：“我那是去年跟你说的，你还当真了。”与其说是跟童素素说话，倒不如说是在跟陆铮解释。

看着管婕的动作，童素素却好似发现了新大陆，说：“不对，你们俩老实交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管婕，我可没见过你对别的男人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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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明星和婢女

“哪有？”管婕略微有些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说：“老乱开玩笑，真是的。”

童素素说：“这话该和你说才对，管婕我告诉你啊，铮子是我闺蜜，你别乱放电，我家铮子是老实人，你要不是认真的别献殷勤逗人玩！”

陆铮咳嗽一声，自己在童素素印象里应该是那种比较正直善良，又有些鲁莽没脑子的人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跟管婕说这些话自然是在保护自己，怕自己搞不清状况，糊里糊涂的就喜欢上管婕，最后，却受到伤害。

“铮子，最近忙什么呢？”咬着吸管，童素素饶有趣味的看着陆铮。

陆铮笑了笑：“就是瞎忙，单位里的事情。”

“啊，你现在又上班了？”童素素虽然知道陆铮在广宁进过县委常委，但想来是文革后遗症，就好像文革时期一些普通工人农民一跃成为中央领导人一样，同样的，陆铮这个退伍军人在特殊历史时期进入了错误的轨道，但现在一切都进入了正轨，铮子想来也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迹。

“是，主要在财政局吧，政协那也有一摊。”陆铮拨弄着吸管。

“你给机关开车啊？”童素素倒有些高兴，说：“那挺好啊，前些日子听管婕说你混社会呢，我可挺担心的。”

出去要了杯咖啡后，管婕回来就不再和陆铮搭话，就好像和陆铮一点也不熟，只是慢慢喝着杯里的饮品，显得很是温婉舒雅，她不似童素素青春活力四溢，但那种成熟美女的端庄高雅和妩媚入骨，却只有经历岁月的沉淀和打磨才能弥久幽香。

陆铮问道：“你呢？最近新电影宣传忙不忙？”

童素素轻笑道：“我的电影电视剧你都看没看？”

陆铮咳嗽一声，说：“大致看了吧。”

童素素撇撇嘴，说：“就知道你不关心这个。”

陆铮笑道：“是啊，我没艺术细胞，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童素素亮晶晶的大眼睛瞥着陆铮，说：“这身衣服还不错，一会我再陪你去买两套？”

陆铮穿着休闲T恤和过膝短裤加皮凉鞋，虽然随意，但也算比较注意衣着打扮，不似以前土气了。

陆铮说：“不用了。”说着话，觉得一阵乏意袭来，不由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童素素关切的问：“昨晚喝酒了吧，看着没精神呢？”

陆铮一呆，却是抻懒腰时脚向前伸了伸，随即便觉几根脚趾碰触到了一片滑腻，又有点点硬邦邦刺刺的感觉，马上便明白过来，应该是碰触到了管婕穿着细高跟拖鞋的滑腻小脚，硬邦邦的感觉，则是那双漂亮玫瑰红水晶高跟拖鞋前端缀的小金花，管婕那双涂了蔻丹的雪白小脚配上这对高跟鞋，显得甚为诱人，尤其是窄窄鞋尖前端，探出的那点点鲜艳的红趾甲，娇艳欲滴，一种暗示着什么的性感令人垂涎。

陆铮呆了呆，想把脚缩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大拇脚趾头好似插入了管婕精致小巧的鞋尖中，一时却拔不出来。

“嗯，这几天累。”回答着童素素的话，陆铮尽量表现的自然些，免得童素素看出些什么，委实，最近心里很累，除了工作方方面面，和卫香秀日益冷淡的关系好像也使得自己最近稍显烦躁。

脚下传来刺刺痒痒的感觉，一种滑腻却微微有些硬硬质感的搔动，陆铮能想象到，是管婕的脚趾微微上翘，用红趾甲在轻轻搔自己脚板，而且，自己探入她鞋尖里的脚趾也被一股滑腻拥住，一时抽不回来。想想，方才管婕应该是小脚轻轻踩着鞋跟休息来着，所以自己的脚才轻而易举的探入了她的鞋尖，旋即，被她发现，她便也把雪足探了进来。

这，管婕应该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

陆铮有些挠头，脚下那种刺痒无比的感觉却一阵阵冲上脑海，旁侧，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和童素素闲聊，有种莫名的刺激，有种无形的冲动，陆铮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童素素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呼机上显示的号码，随即苦恼的说：“我该走了，车应该在外面等着接我呢。”

说着话起身，“你们别送了！我不想小红看到你们，不然，以后我想偷懒，她会骚扰你们的。”说完，便匆匆的去了。

小红是童素素的经纪人，为了童素素，一直在外面扮演黑脸的角色。

包厢里静了一会儿，陆铮慢慢抽回了脚，马上就感觉双脚脚趾上都是一阵温软滑腻袭来，是管婕娇艳欲滴的雪足探过来，轻轻揉踏陆铮双脚脚趾，好似给陆铮的双脚按摩解乏一般。

陆铮无奈的道：“你再这样，说不定哪天我真犯错误啊！”

管婕轻轻一笑，说：“你不会的，要犯你早犯了，别说我了，素素好像你都没动心。”

陆铮摇摇头，“有什么动心不动心的，有时候，当朋友更好，再说，我已经订婚了。”

管婕看着陆铮脸色，说：“你好像有心事，和我说说？”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也好，说说就说说，闷在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就是，我订婚前，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关系很亲密了，最近，电话都很少打一个了，有一个月，我没见过她了。”旋即摆摆手，说：“算了，是我想得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吧，再说她离开我，也正常。”

管婕抿嘴一笑：“原来陆主席也有情情爱爱的烦恼，还以为天下的女人，陆爷你召之即来呢。”

陆铮笑笑，自己的身份，早晚是瞒不过管婕的，她只要想想就知道了，自己这个陆铮，可不就是万德武央求她陪一晚的陆铮？当初房间没有错，人也没有错。

不过仅仅乌山陆铮这个身份，是不足以解释自己当初帮她展现的能量的，但管婕这种聪明的女人，自然不会多问。

“你呢？最近怎么样？”陆铮看向她。

“我下个月去香港，拍一部黄飞鸿传奇，我演十三姨，对手戏是香港最有名的男打星。”管婕说着话，轻声说：“谢谢老板。”

陆铮笑笑，“我该谢谢你，你这卖身契签的，能帮我赚不少钱，不过你放心，以后给你封大红包，不能光让马儿跑，却不让马儿吃草不是？”

“好了，走吧！”陆铮吸干了杯里的饮料，站起身。

管婕忙把小脚缩回去，手忙脚乱的跻拉上水晶高跟拖鞋，在陆铮面前，她的高贵优雅好似都消失不见，倒更像个陆铮的小跟班，古代的丫鬟婢女。

“您开车来的吗？”见陆铮摇头，管婕忙说：“那我送您回家？”

管婕的那辆红色夏利本来抵了帐，后来王上飞给赎了回来，倒不是陆铮的吩咐，但陆铮给了钱叫王上飞搞定管婕的欠款，王上飞又不知道两人关系，自然要做到最好。

陆铮略一沉吟，说：“去打会网球吧，散散心。”

管婕俏脸浮现出喜色，忙说：“好，我去拿车，您在门前等就行。”匆匆而出，显然绝想不到陆铮会有这样的提议。

看着她背影，陆铮笑了笑，今天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现在回去，家里空无一人，实在冷清。

白素娥要准备中考，被白小霜叫去了卫香秀那边，白小霜也特意请了假这段时间每日跑家，就是为了帮白素娥临阵磨枪，白素娥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乖乖听白小霜的。

白素娥不在，家里便显得突然空了一半似的，原来那点生气消失不见，倒令人念起了白素娥在时的好。

可能因为自己前世寂寞了一辈子吧，今生，就希望家里能热热闹闹的。

不回家，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今日不想应付场面上的事，只想自己好好放松放松。

和管婕在一起，好像挺能释放压力的，她知道自己很多事，自己在她面前也不用遮遮掩掩，什么话都可以同她说，或许是因为，种种事件之后，造成了自己和这个大明星之间地位的绝对不平等吧，现在的感觉，倒好像她真成了古代签了卖身契给自己的婢女，她不管在外面多么光鲜，但以后的人生，却是完全由自己操控。

当然，和那些苦大仇深的旧社会女子不同的是，管婕对自己，是特别特别感激的，对自己敬畏中还有种期待，就好像，古代美妃面对她们的君王。

这种感觉，还真是挺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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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结怨

和穿着雪白网球裙的管婕打网球，实在是一种享受，白裙飘飘，一双性感美腿若隐若现，白棉袜和白色网球鞋又给她增添了难言的青春活力。

陆铮尽量把球速放慢，角度也喂的挺好，这场网球，乐趣倒是在于争取叫管婕接住球。

尽管如此，半个小时后，管婕还是往地上一坐，球拍随手扔在一边，气喘吁吁的说：“不打了！不打了！爷，你太强了，奴婢伺候不起您！”

陆铮，便走到场边想拿瓶水给她送过去，管婕却勉力走过来，自己拿了瓶水，瘫坐在长椅上，好似没了骨头一般，说：“老板，你身体真好。”

陆铮笑道：“是你太弱。”拿了瓶水，坐在管婕身边，喝了口，额头，都没有一丝汗珠。

整个网球室就一块场地，但服务设施极为完备，盛满免费饮料的透明冰箱就在长椅旁，这里是昌明大酒店网球馆VIP室，和旁侧网球场隔开的封闭式室内网球室，有专门的VIP通道。陆铮来这里就是喜欢它保护隐私的种种措施，如果是外面的大场或是在五洲大酒店的网球室，同管婕在一起，太扎眼了。

“好了，休息会儿咱回去！”陆铮看得出，管婕不怎么喜欢打网球，毕竟她娇滴滴的没有什么运动神经，只是为了讨好自己才陪着自己来的。

管婕温顺点头，又问：“老板，这里有休息室，洗完澡我给你按摩解乏啊？我最近钻研学习按摩呢。”

陆铮笑道：“不用了，这要被外面你的影迷知道，还不杀了我啊？”

长椅旁侧便是VIP通道，正说话呢，脚步声响，接着，通道的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中年妇女，前面的妇女特别肥胖，满脸横肉，后面的妇女倒是打扮的雍容，看起来有些气度。

满脸横肉的胖妇女径自走到陆铮和管婕面前，很是傲慢的说：“你们两个玩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让让了？”

雍容妇女微微蹙眉，在旁对那胖妇女说：“学华，我说了算了！你再这样我可走了！”

肥胖妇女笑着对雍容女子说：“王姐，您甭管了，您说打网球，我要不帮您安排好，我家宝忠还不骂死我啊？没事，咱有这里的卡，正常消费，他这不到点了吗？请他让给咱们不好？”

正说话呢，一名穿着白衫的球馆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那位赵夫人立时便瞪眼睛道：“一直说有人一直说有人，我还以为什么重要客人呢，不就俩小青年吗？你跟他们说说，这都一个小时了吧？叫他们把地儿让出来。”

球员工作人员却是礼貌的道：“对不起，赵夫人，王夫人，您两位还是先出去等吧，我们没有权力让我们的VIP用户让场地，如果是您二位先来，这位先生后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赵夫人立时就火了：“你怎么说话呢？你知道我是谁吗？”

球员工作人员不卑不亢的说：“我知道您是朱书记的爱人，但是我们有我们的规定，请您谅解。”

赵夫人气的呼哧呼哧的瞪着工作人员，脸色阵青阵白，咬牙看着工作人员的工作牌，恨恨的说：“你姓杜是吧？……”正要发火之际，陆铮招呼那工作人员：“小伙子，叫小杜是吧？好了，我们也该走了，让给她们吧。”本来就正准备走了，何必跟这种庸俗女人一般见识，也免得球馆工作人员为难。

转头又对管婕道：“咱走吧。”

管婕自温顺点头，球馆进来人时，她就已经戴上了墨镜。

姓杜的工作人员就忙跑过来，说：“那我领您二位去洗澡换衣服。”又压低声音说：“先生，实在对不起了，这位是开发区区委书记朱宝忠的夫人赵学华，一向飞扬跋扈，我们也没办法。”

陆铮“啊”了一声，原来是朱宝忠的妻子，目光就看了过去。

朱宝忠是副市长兼开发区区委书记，最近有风声，随着开发区经济分量与日俱增，朱宝忠很可能会进入常委班子。

自己本来和他接触不多，对他无感，但这个人，好像处处跟自己较劲，上次昌明集团发电子邮件老妈来他便越俎代庖想代替自己主导整个发送邮件的过程。

其后，仅有的几次接触也是如此，自己为昌明集团出面和区委区政府打交道，总感觉他要拿一把、卡一把似的。

是因为自己抢了他风头吧，本来，他是开发区的一把手，昌明集团蓬勃发展应该是他的政治资本，但偏偏，有了自己这个集团副董事长兼党委书记，如此，昌明集团不管如何耀目，好似都和他没有关系，何况因为昌明集团的关系，自己和开发区的各个科研所以及新生的高技术企业联系颇为紧密，在开发区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这肯定也令他恼火，所以，才事事都要为难下自己。

看这位赵夫人做派，果然好似便把昌明集团甚至开发区当成她家后花园一样，若说不是朱宝忠在家里总是有意无意的表露出这个苗头，妇道人家，何至于此？

摇摇头，陆铮对管婕使个眼色，两人便向更衣室那边走。

谁知道赵夫人一腔邪火无处发泄，虽然这个年青人让了球馆给自己，但怎么都感觉跟施舍一样，令人心里特别不痛快，再见这个年青人打量完自己摇头的样子，赵夫人立时便冒了火，大声道：“小杜，我们赶时间，这就要换衣服，你叫他俩快点，甭洗澡了，回家去洗，换了衣服快点把更衣室让出来！”

陆铮皱眉，便站住了脚步，对小杜说：“这样吧，我还要再玩一个小时，闲杂无关的人，你帮我清场。”做人要光棍，万事留一线好相见，如赵夫人这般不知好歹，那也不必对她客气。

小杜呆了呆，随即小声说：“先生，能忍还是忍一忍吧，您都答应让了，这样肯定闹僵，朱宝忠这个人不好惹，手黑着呢，一向看我们昌明不顺眼，而且，挺听他这个老婆的。您听我的，咱澡照洗，她也就是嘴上那么一说，咱甭理她。”

陆铮脸冷了下来：“我说了我再玩一个小时，你请不了场的话，就叫保安，你们网球馆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

小杜吓了一跳，那边赵夫人听得清楚，猛地就窜了过来，指着陆铮鼻子骂道：“小兔崽子！怎么着？你要叫保安？你叫，你叫，你叫了试试！我现在就叫公安抓你你信不？”

陆铮笑了笑，说：“我和你说不上。”转头对小杜道：“叫保安，她再威胁我的话报警，或者直接给朱宝忠打电话，叫他把这个泼妇领家去！”

赵夫人鼻子快气歪了，但她却也算是个精明人，怒气中听到陆铮直呼“朱宝忠”的名字，以及那口气，犹豫了下，可再打量陆铮，这年纪轻轻的样子，立时火便压不住，她本是粗人，骂起人来极为难听，指着陆铮鼻子骂道：“你说谁泼妇？你个养汉老婆下的崽！嘴臭的……”

“啪”一声脆响，却是被陆铮抽了个耳光，赵夫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连退两步，捂着脸怔怔看着陆铮。

陆铮皱眉看着她，冷冷道：“嘴再这么脏还抽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辱及自己亲人，是陆铮最忌讳的。

“哎，这位小同志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那位王夫人紧走两步，扶住赵夫人，更气愤的看着陆铮。

陆铮对她倒没有恶感，说：“王姐是吧？我是冲动了，我道歉，但她再骂我家人，我还抽她！仗着爱人的势横行霸道的，这是给我们党员干部抹黑！你看她，成什么样子？！”

赵夫人突然一激灵，好似才回过神来，对着小杜喊道：“去，去报警！报警！”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了。

王夫人微微皱眉，向外边让了让，想来被她突然的尖叫吓了一跳，更震的耳朵疼。

陆铮也不理赵夫人，又对王夫人道：“王姐，其实我认识你，冯书记也应该跟你提过我，我是市政协的陆铮。”

王夫人愣了下，吃惊的说：“啊，你就是陆铮。”

陆铮？赵夫人的尖叫戛然而止，看向陆铮的眼神，除了惊讶，还有愤恨，显然，她听朱宝忠念叨陆铮的次数也不少。

王夫人随即叹口气，说：“那，那你就更不该打人了，你的身份，唉，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铮笑了笑，说：“我这人就这样，压不住火，好了，赵姐，我跟你道个歉，等有时间，请你饮茶赔罪。”说是道歉，但那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旋即陆铮便对王夫人点点头，回头对管婕使个眼色，两人便向更衣室走去。

赵夫人咬着牙，看着陆铮和管婕背影，恨恨的说：“王姐，看到了吧，不怪我家老朱总说他，这人，简直就是个流氓！”

王夫人沉着脸，没吱声，实则比起对陆铮的不满，心下更郁闷的是，为什么和这个女人一起出来逛街，无端端只怕就被丈夫的下属看轻了。

尤其是，好像丈夫对这个年青人，存有拉拢之心，更有戒备之意，好像这个年青人，挺不简单的，听丈夫说，这人最近帮周涛干了许多出风头的事，令周涛颇为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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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故旧一家人

在程明远家里吃饭，陆铮还在琢磨着下午接到的卫香秀的电话，卫香秀在电话里说，姚二柱同她谈话了，组织上拟任命她为市局党委委员、开发区分局局长。

这一点倒是不出自己所料，卫香秀被免去了保安服务公司总经理，自要有妥善的安排，不然，就真成了过河拆桥了。

本来，陆铮觉得卫香秀可能会被任命为市局副局长，毕竟她是副处级干部，挂个市局副职显得够份量，分管些清闲的工作，又不用担负主要责任，却不想被委派去了开发区，这可就是真正做事情的岗位了，看来姚二柱对卫香秀还是很看好的，卫香秀实际年龄比自己小一岁，但身份证上是28岁，尽管如此，作为一名女干部，也算破格重用了。

卫香秀还说，姚启立昨晚和夫人一起请了她吃饭，席间倒也没说什么，但因为什么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和卫香秀，也就很重要的事情会通电话了。

陆铮，好似也渐渐习惯了。

“唉，干部终身制，危害不小啊，累垮了我们的老同志，也影响正常的工作。”夹了箸菜，程明远突然叹了口气，深有感触的说。

前阵子，市人大高主任心脏病猝发，当场栽倒在会议室里，送医院不治逝世，现今由程明远代理人大主任一职。

在市人大正副主任中，程明远的年龄几乎将其平均年龄往下拉了个档，他本就是非正常退居二线，现今刚刚五十出头，其余几位正副主任，普遍在六十岁以上，虽然78年中央对干部退休年龄进行了规定，但稍显笼统，尤其是退到人大政协岗位的老干部，很少愿意主动退休的，如心脏病猝死的高主任，好像已经是古稀之年。

“老高给我们这些老同志提了个醒啊，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到了六十岁，我是准备全退了！”程明远叹息着，看来高主任的突然离世对他的打击不小。

程大婶给老伴盛了碗米饭，笑呵呵的说：“要我说，你现在就退下来，退不退的，你那位子就是个摆设，还不如回家享清闲呢！”

程大婶是个很想得开的女人，心宽体胖，说话也直爽，也是因为陆铮和她一家很熟，没有外人。

程明远在市顾委的时候就很照顾陆铮，离开顾委后，逢年过节，陆铮都会来看望这位老领导，和程家上上下下处的一家人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人大怎么能说是摆设呢？你的思想觉悟太低！”程明远皱起眉头，又看了看圆桌旁坐在儿子身边的“准儿媳”一眼，说：“不要当着孩子们乱说话。”

餐桌上饭菜很丰盛，今天的家宴除了陆铮和程明远老两口，尚有程家老小程小亮和他的未婚妻。

程明远好面子，尤其在儿子和准儿媳面前，更不能失了市领导的威严，听到老伴的唠叨不免有些不满。

程小亮的女朋友陆铮是第一次见，叫张曼丽，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挺秀气挺漂亮，问起工作单位，是三十五中的老师，陆铮心里一哂，也没好意思提白素娥，家里有这么个孩子，说起来怪不提气的。

陆铮同程明远聊起国有资产管理的委托代理模式，聊起特区人大立法，旁侧的程小亮却是对他父亲挤眉弄眼的，眼见程明远不理他，着急的喊了声：“爸！”

程明远皱眉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两人去拍了张结婚照，领了证，和亲戚吃顿饭就完事了，怎么到你这里就花花了？学什么不好？学西方那一套？外国人，婚姻就是儿戏，你也想学么？”

程小亮耷拉着脑袋就不敢吱声了，嘴里嘟嘟囔囔的，却也不敢公然反抗父亲。

程大婶笑呵呵的说：“看你，现在不都流行这个么？我是没活在好时候，我要现在结婚啊，我也想穿婚纱。”说着就对陆铮一笑，说：“铮子，嫂子有个事求你，这不小亮吗？准备下个月结婚，现在有点样的，都想去大酒店办，新郎穿西装，新娘子穿婚纱，车接车送，还能录像。嫂子知道你人面熟，你看，能不能帮嫂子联系个酒店，咱不是大户人家，可孩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不能太寒碜不是，总得叫孩子在朋友面前别丢脸。”

程大婶说着话，程小亮就希翼的看向了陆铮，这位陆叔叔年纪不大，但人面广朋友多，且实权在握。在乌山地面上办什么事情的话，退居二线又性格怪癖的父亲完全不能与其相比。

何况，父亲对西式婚礼很抵触，也根本不想管他的事儿。

“铮子，你别管！”程明远皱起了眉头。

陆铮就笑呵呵说了声好。

程小亮马上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吃过饭，陆铮告辞前，却是和程大婶在厨房聊了几句，随后陆铮走时，程大婶就对程小亮使眼色：“快，和曼丽送送你陆叔叔。”

程小亮情绪不佳，叫上女友，送陆铮下楼。

到了楼下，陆铮却是拉开车门，说：“走吧，带你们去看看酒店。”

程小亮愕然看向陆铮，却见陆铮微笑说：“和你妈说好了，我带你们去选酒店，程主任那儿不用担心，回头我给他做做工作。”

程小亮立时欢呼一声，“谢谢叔叔！谢谢叔叔！”虽然陆铮好像仅仅比他大几个月，但相处时间久了，程小亮倒真觉得陆铮完全不是自己这种小青年，而是自己叔叔辈人物，这声“叔叔”叫的越来越是顺嘴。

拽着女朋友坐进了车后座，程小亮满脸羡慕的说：“大奔就是大奔，叔叔，咱乌山你是第一个开大奔的吧？”

张曼丽坐在程小亮身边，感觉着车内的豪华，明显有些拘束。

陆铮笑道：“说了私底下喊我陆哥就行了，咱各论各的。”说着话，打火起车。

张曼丽可能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问了句：“陆哥，您在哪里工作？”刚刚一直听这个年青人和未来家翁聊经济、聊政治，感觉挺奇怪的，公公是什么人？怎么会对他另眼相看？

程小亮噗的一笑，说：“你傻啊？还真借坡下驴是不？陆叔叔叫你喊哥是客气话，你这傻孩子。”又对陆铮说：“叔，她不懂事，你别怪。”

陆铮笑了笑，打方向盘，银色奔驰慢慢驶上华灯闪烁的繁华长街。

程小亮在张曼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张曼丽脸色就变了，想来，程小亮是介绍陆铮的身份。

……

当轿车停在昌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时，程小亮就有些懵门，“这里，太贵了吧？要包个三十桌的场地得多少钱？”

陆铮笑道：“放心吧，你老妈说了，你一辈子一回的大事，她砸锅卖铁也给你办，回头我找找酒店经理，好好打个折，争取就收成本价。”

对这对儿新人，陆铮还是很喜欢的。

程小亮和他两个哥哥一样，从小接受的教育就严格，是个好孩子，身上没有任何官宦子弟的痕迹，从上学到工作，都和普通孩子一样，现在在路南区教委上班，特清水的衙门，可想而知他并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照顾。

张曼丽同样来自普通家庭，好像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同程小亮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相恋，直到上个月才知道程小亮是市里人大程副主任的儿子，本来还有些胆怯，但如今看，程副主任一家就和普通人一样，却也没觉出干部家庭有什么不同。同样在为油盐酱醋发愁，就说这次婚礼吧，未来婆婆就一分钱一分钱的算计，这却令张曼丽觉得特别亲和。

所以下了车，听到陆铮要带两人上去选合适的宴客厅，张曼丽犹豫了一下，说：“叔，还是别在这里了，听说这里消费可高的。”

程小亮却是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一辈子就结这么一回婚，他很想给张曼丽留下一个难以忘记的回忆，当初追张曼丽，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这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对人敞开心扉。

幸好精诚所至，经过多半年的苦苦追求，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程小亮坚持去给在学校值班的张曼丽送雨伞，结果遇到车祸，终于，换来了张曼丽去医院的探视和第一次的约会。

对张曼丽，程小亮发自内心的喜欢，虽然，总感觉张曼丽对自己，有时候，还是很冷淡。

“成不成的，既然来了？上去看看吧。”程小亮提议。

正说话间，停车场通道传来脚步声，几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聊着天，从通道里缓步走出来，陆铮耳聪目明，老早就看到走在正中间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开发区区委书记朱宝忠。

和朱宝忠走在一起的看来有开发区的干部，也应该有商贾巨富，大腹便便的。

几人朝着陆铮这边走来，旋即，朱宝忠也看到了陆铮，脸就沉了下来，换谁老婆在外面被人打了个耳光，见到正主，怕也很难笑脸相迎。

一名商贾却是认识陆铮，紧走几步，来同陆铮握手，笑着说：“陆主席，还没用饭啊？”略有些奇怪的看了眼陆铮身侧程小亮和张曼丽两个年轻人。

朱宝忠这才不得不过来同陆铮握手，目光不经意的落到了张曼丽身上，微微一怔，旋即收回目光，对陆铮说：“老弟，我们就撤了！”

陆铮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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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紧急会议

带程小亮小两口转了几个厅，也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在昌明大酒店办喜宴，陆铮便送他们回了家，叫程小亮和程大婶好生合计合计，不过看程小亮眼里的光芒，陆铮便知道，程小亮很想在这金碧辉煌的梦幻之地举办自己的婚礼。

从人大家属院驱车回海岸星城，几乎要穿越大半个市区，璀璨的城市夜景从车窗上掠过，车里是熟悉的萨克斯旋律，《回家》。

陆铮慢慢点起了一颗烟。

万家灯火中，为什么，会感觉到寂寞？

陆铮突然猛的一打方向盘，银色轿车“嘎”一声驶入了便道，缓缓停在了一座电话亭旁。

陆铮下车，进了电话亭，投币，拨了卫香秀家的电话。

嘟嘟嘟的响了好久，就在陆铮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清脆略显稚嫩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找谁？”

是白小霜的声音，陆铮心里升起了一丝暖意，又，有些伤感。前世，也曾经有这么一个女人，经常等在电话机前，等待着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自己，以前不管出了多远的门，或者是玩到多么的晚，从来，都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

“小霜，你香秀姐在不在？”陆铮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的柔软。

“啊，是铮子哥啊，香秀姐下午去北京了，要开三天的会。”白小霜声音里透着开心，或许是因为好久没听到陆铮的电话了吧。

陆铮心里轻叹口气，旋即，却见到电话亭外，一条小黑影猛地跑到自己车前，从车窗摇下的玻璃中将手探进去，闪电般抓出一个纸袋，然后，飞快的向胡同中跑去。

陆铮没有动，也懒得动，这个小扒车党应该是观察了一会儿，盯上了他能勾到的那个纸袋。

纸袋印刷精美，有金店的徽标，里面确实是一套白金首饰，本来，是陆铮见了漂亮，买了下来准备找机会送给卫香秀的。

或许，是天意吧？陆铮摇摇头，好像一切都注定了，自己和卫香秀的关系渐渐走到了尽头。

“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白小霜小心翼翼的问，刚刚回答铮子哥说香秀姐不在，自己不该表现的开心的，可是，自己开心不是因为香秀姐不在啊，是因为接到了铮子哥的电话。

“小霜，出来陪哥去海边溜溜弯怎么样？”沉默了一会儿，陆铮突然说。

“啊？”白小霜吃了一惊，“可是，可是我要辅导小娥学习，她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参加中考。”

提起白素娥陆铮就头疼，在外面遇到三十五中老师搞的自己都很心虚，皱皱眉：“甭管她了！叫她自己在家学习，她呀，也就那样了，你还指望她能考上一中啊？”

“哦。”白小霜小声的答应着，可是，好像有一些不安。

陆铮刚刚挂了电话，腰间的bp机突然就响了起来，看了看号，很熟悉，市委办公室的电话，陆铮便将电话打了过去，话筒那边声音同样很熟悉，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段有为。

“陆主席，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现在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您参加，对，对，就现在，陆主席，您尽快赶过来吧，我还要通知其他人。”段有为说着，就匆匆挂了电话。

陆铮琢磨着，大体上能知道今晚的紧急会议是为了什么，只是刚刚说和小霜出来溜溜弯，看来就黄牛了。陆铮摇摇头，便把电话打了过去，白小霜马上就接了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一直坐在电话旁边发呆。

听陆铮说起晚上有个会，不能和她去海滩了，白小霜只是哦了一声，好像微微有些失望，又好像，松了口气。

……

市委办公楼一楼的会议室，陆铮赶到的时候大约九点钟，干部们陆陆续续的到达，有市委常委、市政府党组成员，也有部分部委办局的负责人，而且，包括朱宝忠在内的六个区的区委书记到了四个，没到的两个，一个在外地公干，一个联系不到，当段有为同冯贵平讲联系不到路北区委书记老董时，冯贵平脸色就沉了下来。

大概九点半钟，冯贵平宣布会议开始，会议室内，人人脸色都很严肃，如此紧急召开的会议，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一场政治风暴来临。

明晃晃的瓦灯下，冯贵平的脸好似笼罩着一层阴影。

“同志们，刚刚接到中央办公厅的电话，全面放开物价在中央已经达成了共识，明天，文件就会正式下达。中央领导，对我们乌山很重视啊，办公厅杜副主任，千叮咛万嘱咐，乌山的物价不能乱，乌山的经济不能乱，同志们，我们任务艰巨啊！”

冯贵平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时嗡一声，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物价全面放开？虽然早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而且，乌山的媒体也一直加以引导，给市民们打预防针，但是，真等这一天到来，却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物价一直以来都是由政府部门制定，虽然从前些年起，开始实行双轨制，但因为计划内商品的价格仍由政府决定，所以，对计划外商品的价格总是种束缚，比如凭票购买的电冰箱定价500元，计划外也就是不需要凭票购买的冰箱，同样的牌子，你总不会高的太离谱？

但从明天之后，绝大部分商品就要完全自由流通，由市场决定价格，这，将会是一场翻天覆地的颠覆性变革，其最终结果如何，殊所难料。

而对于领导干部们切身带来影响的是，高档烟酒，将不再会是他们的专享品，一盒中华香烟凭票1·2元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

冯贵平的声音还在继续，大家议论声才渐渐小了下去，“为了防止哄抢风的出现，我决定，成立物价改革应急工作小组，由我任组长，下面，我宣布组员名单……”

不出意料，陆铮同样是工作小组的组员，十几个副组长之一，而且，是临时架设的应急工作小组办公室主任。

应急办临时靠挂在市委办公室，常务副主任段有为，应急办干部将会由公安、工商、财政、税务、物价等多个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

听着应急工作小组正副组长的构成，陆铮不由挠挠头，这是风险均摊么？

“好了，大家说说，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在冯贵平宣布了五点应急措施后，他转头看向了在场诸人，随即就冷着脸说：“关键时刻，咱们的同志都不见人哪！”

周涛率团去美国访问了，今天上午，刚刚同旧金山签订了友好城市关系协议书。

大家都闷头不语，能想象得到，出风头的事好似都被周市长干了，家里应急出状况擦屁股，却要冯书记亲自上阵，难怪冯书记的口吻有些不满。

也有些同书记市长接触不多的干部并不知道冯贵平在说周涛，大多脸上有些茫然。

陆铮琢磨着，缓声说：“明天中央文件下来，咱们召开个新闻发布会吧，把乌山有份量的媒体记者都请来，咱们要第一时间把中央文件精神传达出去，同时请记者畅所欲言，他们的问题应该就是市民最关心最疑惑的问题，咱们一一给予解答，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遏制谣言的出现。”

冯贵平点点头，便看向了段有为，问道：“小唐准备的怎么样了？”

自从几个月前的某次会议陆铮提到学习南方特区建立新闻发言人制度，冯贵平便上了心，将事情交给了段有为，要段有为尽快训练培养出几名优秀的新闻发言人，“小唐”便是市委办选定的新闻发言人中比较有潜质的一位。

但听冯书记问，段有为不禁面露难色，小唐，不知道怎么的，台下表现尚好，但上了台，总感觉他慌慌张张的，照本宣科还能过关，但明天这么重要的新闻发布会，肯定要请几位记者发言提问的，只怕，想他不出差错都难。

冯贵平见段有为犹豫的模样，就皱了皱眉头：“除了小唐呢，没人可用？”

段有为小心翼翼说：“小唐算是他们几个里比较好的了。”

冯贵平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段有为额头微微冒汗，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位老领导的不满。

陆铮琢磨了会儿，说：“冯书记，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发言人让我来吧，应付记者，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冯贵平愣了下，深深凝视陆铮一眼，说：“好，你有信心就行。”

段有为也是呆了呆，此时此刻，除了心里暗暗感激陆铮给自己解围，更不得不心下叹息，陆铮真是个人物，关键时刻，排忧解难，总是定海神针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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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新闻发布会

6月13日，乌山市委、市政府新闻发布会在乌山饭店新闻发布厅召开。

令段有为所料不及的是，除了受邀而来的二十多家国内、乌山媒体，有几家驻乌山的国外媒体得到信息后聚在了发布厅外等消息，怎么劝也劝不走，最后陆铮拿主意，也请他们进了会场。

无数镜头聚焦下，坐在陆铮身边的段有为略有些不适，尤其是看到那些蓝眼珠白皮肤的外国记者那种热情、好奇的神态，段有为心里就微微有些发毛，西方新闻人，往往问题犀利，极为难打发，今天可莫出什么差错。

陆铮首先公告了中央政治局下达的《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并且对方案进行了具体的解读，言道价格改革并不等于抬高物价，而是中国进入市场经济的必要步骤，以前的物价，由国家制定，价格虽低，但实际上国家有暗补，现在，国家会将暗补变为明补，由向企业暗补改为向人民群众明补，具体体现在工资的增长上，争取令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不会受到物价改革的影响。

在陆铮详细介绍过相关情况后，主持人周大清宣布，进入自由提问环节，国内每个记者限问两个问题，此外，还有两个问题留给在场的外国媒体朋友。并且周大清解释道，因为这是我们国内物价改革的新闻发布会，是乌山地区的新闻发布会，这个新闻发布会并没有涉外环节，给外国媒体朋友发问的机会仅仅是因为多年来外国媒体朋友和乌山建立的友好关系，但时间有限，还请国外媒体朋友谅解。

此举倒是博得了西方记者的一阵掌声，被请进会场并且还有提问的机会，实在大出他们的意料，更敏锐的感觉到，乌山特区这个地方政府和中国其他地方政府的不同，有的记者已经开始在唰唰的写稿子，能进入这个会场，本身就是一个新闻了。

段有为松了口气，看着周大清，心下不由感慨，跟在陆铮身边的人，好像都挺能干的，尤其是同外界打交道，显得镇定自信，从容不迫，这，就是陆铮熏陶的结果吧？

第一个提问的是新华社乌山分社的记者，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女孩，“请问陆主席，中央决定放开物价，对于我们改革发展的前景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陆铮笑了笑，说：“意义当然很重大，我们的改革发展到今天，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性阶段，到了非解决物价问题不可的时刻，如果不解决物价双轨的问题，我们的市场就不可能搞活，经济也不可能搞活！”

“当然，物价改革是要冒风险的，改革过程中，某些人的利益暂时受到一些影响，最终总是会得到解决的。较之过去来说，我们现在物价改革的条件是比较有利的，经过过去九年的改革，我们的经济有很大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也有较大提高，对物价改革带来的波动有相当的承受能力。”

“不管这次物价闯关最终结果如何，我相信，这都是我们解决物价问题必须迈出的一步。”

等新华社记者说了声“谢谢”坐下之后，陆铮将手抬向了外国记者的区域，说：“好了，下面这个问题，我想给来自国外的媒体朋友。”话音刚落，几名外国记者都争先恐后的举起了手，陆铮笑着示意：“请十九号的这位记者朋友提问。”

被陆铮点到的是一位瘦瘦的白人女郎，她马上站起来发问，“请问发言人，刚才我在您回答问题时一再听到‘风险’‘冒险’这样的词汇，那么，是不是说明，您对这次上级传达的物价改革决定信心不足呢？你们乌山地方政府是不是对中央的决策有所不满？”

国内媒体记者一片哗然，段有为脸色一变，紧张的看向陆铮，甚至隐隐有了将这名外国记者清场的想法。

陆铮笑了笑，说：“对于任何体制改革来说，都存在一定的风险，咱们这个世界，还没有百试百灵的经济理论和经济框架供人类使用，比如现今爆发在美利坚的股灾，已经引起了全球金融动荡，美国改善国际收支平衡的做法，同样是一种冒险。”

“如果不承认改革中风险的存在，我认为，是不客观和不科学的，我们共产党人，会正视改革中出现的种种困难，会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为人民谋福祉，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大家会看到我们中国举世瞩目的成就。”

“也希望，各位来自国外的朋友放下成见，共同见证我们走向世界的改革之路。”

女记者讪讪坐下，陆铮则又将手指向了一名外国记者，“请21号记者朋友提问。”

站起来的是一名白人青年，他的问题同样尖锐：“请问发言人，我们注意到，贵国从今年年初便开始试探性的放开物价，而贵国统计局刚刚发布的数据，在过去的五个月里，贵国物价上涨幅度为19.3%，创造了贵国改革开放后的记录。这种通货膨胀的速度在一个成熟的经济大国是很罕见的，而且，我相信，今天之后，贵国物价上涨幅度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我们也都知道，贵国一直是储蓄大国，我想请问，这是不是代表，贵国人民这些年的储蓄被残酷的剥夺，用来为贵国经济发展服务？”

段有为听得更是皱起了眉头，这些老外，简直就是来捣乱的嘛。

陆铮却是笑了笑，说：“这个问题问的好，首先，在你注意到统计局发表的物价增幅时，也请你留意我们这几年在物价基本平稳的情况下平均工资的增幅，也相信你注意到了我们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我相信，这几年是解决物价问题的一个很好的时机，今年不解决，明年也会解决，五年之内，我们进入市场经济的目标应该可以实现。”

“我们会尽量保证在不影响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前提下解决物价双轨制的问题，长痛不如短痛，我相信，经过这次阵痛的洗礼，我们未来将会是一片坦途。至于人民群众财富缩水的问题，我们也进行过慎重的研究，除了增长工资提高人民群众的收入，还有各种措施逐步推出。比如我们乌山联合信用社就推出了保值储蓄，基本的原则是，三年以上的长期存款利息不低于或稍高于物价上涨幅度，为人民群众的财富保驾护航。”

“短期内，我们的物价可能会出现大幅度的波动，但我相信，在我们党和政府的努力下，我们有信心最终稳定物价，当然，这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

“谢谢发言人的坦诚。”白人记者满意的坐了回去，显然，这位乌山地区的新闻发言人坦然承认，中国这次物价改革并没有想一蹴而就，应该，这也是中共中央层的意见吧。

接下来国内记者的提问，因为有了两名外国媒体人做榜样，以特别尖锐的问题热身，国内记者的提问也就显得自由了许多，一些记者提出了真正自己关心的问题，而不是以前一般，只是当做政治任务，八股问答。

顺利结束新闻发布会时，段有为对陆铮挑起了大拇指。

在乌山市举行新闻发布会的当天下午，中央广播电台播发全面推动物价改革的消息，就在当天，大江南北几乎所有的城市，开始出现了抢购风潮。

很多城市的商店被抢购一空，银行发生挤兑，有的地方银行因不能及时支付，群众在愤怒之下把柜台推倒。

冀东省会的情况尤为严重，省会市民，只要听说商店要出售电冰箱等家电产品，天还没亮，人们就从四面八方来到商店门口排队。生产厂家才将产品运到商店，不等摆上柜台，人们就涌向运货车，抢着自己动手往下搬，好像白送一样。卸下车后，打开外包装检验产品质量，如果没有问题，再到商店里交钱，然后装到自己的车上拉走。

而在普通老百姓参与抢购之前，商人们已经开始了囤积居奇，流行的囤积物品包括钢材、水泥等基建物资和彩电、冰箱之类的家用电器。

而一些有钱的中产者则把存款从银行提出来，走后门去换成若干彩电、冰箱，给每个子女先囤积一台以备将来婚嫁用。

整个中华大地，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疯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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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惨痛往事

正在别墅客厅看电视新闻的陆铮见到白素娥提了几个大塑料袋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笑道：“得了，你们一个个魔障了咋的？”

待看到白素娥提的塑料袋里火柴盒就有好几包，陆铮皱眉道：“这用得完吗？乱弹琴。”

白素娥小心翼翼拎着塑料袋进厨房，就磨蹭着再不敢出来了。

其实近一个月的抢购风潮已经渐渐进入尾声，国务院刚刚下发了《关于做好当前物价工作和稳定市场的紧急通知》，宣布物价改革的方案还要进一步修改完善，相当于宣布中止价格闯关。通知还说：为了稳定金融和保护人民群众的利益，由人民银行开办保值储蓄业务，使三年以上的长期存款利息不低于或稍高于物价上涨幅度。

媒体对这场抢购风潮的报道中写道：“人们像昏了头一样，见东西就买，既抢购保值商品，也抢购基本消费品，连滞销的也不放过，电视机有图像就抱，电风扇能转就买，电冰箱有冷气就要。”

全国全国中心城市的猪肉和其他肉食价格以70%左右的幅度上涨，其他小商品迅速跟进，“物价闯关”很快就呈现全面失控的可怕趋势，各地物价如脱缰的野马，撒蹄乱窜。

实际上，民众的抢购已经与实际的供求脱节，物价上涨让全国各个阶层的人都大呼“吃不消”。

在这场抢购风中，乌山却显得平稳的多，有长达几个月的媒体吹风通气，在抢购风刚刚起来时市应急小组办公室马上采取了限购的措施，街道、居委会工作人员进入居民区进行宣传、发放限购券，在各大商店、超市、小卖部对日常生活用品进行限购，加之联合信用社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了保值储蓄服务，又因为乌山一直各种商品供应充足，已经是一种半市场化的状态，这就使得这场抢购风在乌山并不算激烈，虽然同样有市民大包大包的囤货，但比起其他中心城市，乌山特区的商品市场并没有那般剧烈的震荡，这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中央领导人点名表扬了乌山在这场稳定市场改革物价战役中的突出表现。

同时，坚持并推动进行物价闯关的另一位少壮派巨头受到保守派严厉批评，甚至一直力挺他的某位中央巨擘也不得不强调：“中央要有权威，改革要成功，就必须有领导有秩序地进行。”

现今抢购风潮渐渐过去，物价回落，虽然对商品管制不得不继续回到双轨制轨道，但很多商品由此从计划内变成市场定价，在乌山，凭票供应的商品更是少而又少了。

在抢购日第一天起，国外便有媒体引述红色中国共产党官员的话，认为中共的物价改革只是一种试探性行动，相信中共高层准备用三到五年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逐步实现商品经济市场化。

由此，虽然中央不得不叫停了物价闯关，但外媒对中共的这次经济失控并没有展露太悲观的论调，毫无疑问，乌山的新闻发布会多少减轻了中国执政党在信誉上受到的伤害。

就在昨天，陆铮接到来自北京的电话，在电话里，那位老人笑呵呵的说：“老钢铁碰到了小钢铁嘛，他都不得不承认中央的权威是靠乌山是靠你这个小钢铁来挽回了一点面子喽。”

想着这个电话，陆铮默默开了一听饮料，现在自己这个“小钢铁公司”、自己这面小红旗，已经渐渐进入了高层的法眼，在获得一部人青睐的同时，自己怕也渐渐成了另一部分人的眼中钉。

如果志在做官，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干部，出现这种局面是极为不利的，尤其是，几年后，当失去爷爷的庇护，这种情况就会很糟糕。

但是，自己不在乎？不是吗？

只是，陆铮深深叹口气，爷爷，真的还会如前世一般，就在几年后过世么？自己还没有，能真正的和他说几句心里话呢，现在的自己，在爷爷眼里只是孩子，多希望，爷爷能欣慰的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呢？

心里，突然有些难受，陆铮仰头，将饮料咕咚咕咚喝干。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陆铮接起电话，里面是一个稍显陌生的女声，有些犹豫，有些胆怯，小声的问：“是，是陆叔叔吗？”

陆铮微怔，问：“你是？”旋即，脑海里灵机一动，想起是谁了，程小亮的未婚妻张曼丽。

果然，话筒那边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是张曼丽，程小亮的女朋友。”

“嗯，小张，你好你好，有事吧？”陆铮心说小亮这孩子，要请我吃饭？自己还不好意思说？

算算日子，两人还有三四天就要结婚了，办宴席的酒店最后还是选在了昌明。

“叔叔，我有点事，想跟您说。”张曼丽好像渐渐下了什么决心，语气也变得平静下来。

陆铮一愣，便是婚前恐惧症，也不该和自己说吧？找自己，能有什么事？要说找自己办事，她好像也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行，说吧，在哪见面？”陆铮嘴上并没有犹豫，对小亮和小张这对新人印象都挺好，其实说起来也是同龄人，遇到什么不能跟小亮说的难处了？既然鼓足勇气和自己开口了，自己能帮自然要帮一把。

“经贸大厦4楼的经典咖啡室，行吗？”张曼丽小心翼翼的问。

“好吧，我一会儿就到。”说着话，陆铮慢慢挂了电话，想了想，喊道：“小蛾，走，陪我出去一趟。”

同程主任的准儿媳私下见面，被人误会可不怎么好，带上白素娥，又是她学校的学生，便没有那么多避忌了。

“啊，我在洗澡，您等下，我冲一下就好了！”白素娥的声音是从洗漱间传来的，哗哗的水声，陆铮方才都没留意，想来是外面天热，白素娥又挤着去买东西，出了一身汗。

很快白素娥就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从洗漱间出来，高高的个子，吊带雪纺裙里，发育起来的酥胸骄傲的高耸着，纤细的雪白长腿，跻拉着嫩黄松糕凉鞋，可爱的小脚涂着粉色趾甲油，看起来就好像十七八的大姑娘。

陆铮已经懒得管她，说：“跟我去经贸大厦，三十五中张曼丽老师你认识吗？去见见。”

“啊？”白素娥就苦了脸，她小声说：“张老师不教我的……”提起学校她就开始打怵，中考结束，分数还没有下来，难得悠闲几天。白小霜现在却是忙得很，明天开始就是升初三的期末考试。

陆铮瞪了她一眼，说：“不是说你的事，走吧。”

白素娥这才兴高采烈起来，美滋滋跟着陆铮去了停车场，坐进车里后，还哼起了小曲。

陆铮换车时间不长，换车后白素娥一直在卫公馆那边学习，她还是第一次坐进这辆大奔，好奇的东张西望，说：“哥，这车坐着比宝马舒服。”

陆铮问道：“看来考得不错？明天就下分了吧？你估摸着能考多少分？”

白素娥立时就安静了下来。

陆铮肚里好笑，打火起车。

……

经典咖啡屋在经贸大厦四层，环境很雅致，陆铮和白素娥进来，绕过厅中央的绿木盆景转了圈，才发现了坐在一个角落的张曼丽。

旋即陆铮便发现了张曼丽眼睛红肿，看样子刚刚哭过，而且哭的很厉害。

陆铮略一琢磨，便对白素娥道：“你出去转转。”白素娥哦了一声，看她哒哒哒扭腰踩步的小样子，倒宛似自信的城市丽人，引了许多男人的目光。

陆铮对张曼丽笑了笑，“我家一个小妹妹，你们三十五中的学生。”

张曼丽却是讶然的说：“是白素娥吧？她是您亲戚？”

陆铮一阵挠头，看来刚刚转学几个月，白素娥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咳嗽一声，说：“你有要紧的事？”

张曼丽脸色就是一黯，沉默着，低下了头。

服务员送来咖啡，陆铮慢慢的搅着，也不说话。

“叔叔，我不想结婚了。”张曼丽声音很低，但陆铮听得清楚，怔了下，问道：“为什么？”

“我知道和您说很冒昧，但我实在想不出要和谁去说？我想了好久，觉得告诉您比较好，您和小亮父母那么熟，肯定能想办法说服他们，不要为了我生气，我，我也不是对这段感情不认真。”

看起来张曼丽考虑了很长时间，或许每句话该怎么和自己说都考虑的清清楚楚，陆铮慢慢靠在了座位上，说：“那，告诉我原因吧。”

张曼丽又沉默了很长的时间，缓缓的说：“我，我配不上小亮。约您出来，就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您。”

她一直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却很平静，“三年前，我被人玷污过，我本来以为我能忘记这件事，也以为，我能重新开始。但是那天在停车场，我突然又见到了那个人，回去后，我整夜整夜的做恶梦，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嫁给小亮那样的家庭，我想，以后在各种场合见到那个人的机会很多，这对小亮，对小亮的家人都不公平，而且，我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一次也不想，每次见到他，我就会觉得我好脏，我……”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哽咽着，用力擦泪，或许这几天泪水已经流的很多很多，或许她一直在努力保持着平静，但，说起悲惨的往事，她的心好似在滴血，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慢慢流出。

陆铮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到了她面前。

“他那时候是路南区区委书记，我刚刚师范毕业，听说能进市里的三十五中，我好高兴，当时区教委的王主任，跟我说，是区委书记看我档案记录好，点名给了我一个进市里的名额，叫我请吃饭表示下感谢。我当时没多想，他们都是很威严的国家干部，是给我机会的伯乐，我请吃顿饭是应该的，当时，我和我父亲一起去的，席上，他们很和蔼，气氛很好，王主任一直劝我喝酒，后来……”

张曼丽擦着涌出来的眼泪，“那，那是我的第一次……我一辈子，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恶魔，我，我恨不得杀了他！”

陆铮慢慢的，点起了一颗烟，张曼丽说的人是朱宝忠。三年前，路南区区委书记正是朱宝忠，至于帮着行事的王主任，那就是王少强了，那时王少强是副区长兼区教委主任，朱宝忠迁升副市长、开发区区委书记后，王少强被任命为路南区区长。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曼丽慢慢的抬头，眼睛更加红肿，“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您说，就是很奇怪，觉得只有您，才能理解我，才能帮我，您帮我想个办法，推掉这个婚礼又别伤害小亮和他的家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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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挪位子才能摘帽子

在办公室，陆铮突然接到了程明远的电话，程明远在电话里一再道歉，说是准儿媳突然患病，小亮陪她去北京治病了，据说是“抑郁症”，婚礼只能以后再办。

程明远又问起昌明大酒店那边，用不用赔违约金什么的，陆铮笑着说不用。

最后程明远叹了口气：“现在的人呐，生活水平提高了，以前没听说过的病也来了，铮子？听说抑郁症是精神病的一种，不会影响下一代吧？”

陆铮忙说不会，估计小张只是婚前太紧张，散散心，再给她一段时间，应该会没事。

这主意本来就是陆铮帮张曼丽拿的，甚至北京那边的医生也是陆铮帮张曼丽联系的，陆铮叫她仔细考虑清楚，不要草率的下任何决定。

挂了电话，陆铮慢慢翻着桌上的文件。

脑海里，却全是张曼丽、朱宝忠的事，要说愤怒，也谈不上多么愤怒，这些年，什么事情没见过？比这残酷十倍的黑幕也亲身经历过。

但是，心里还是很堵。

但自己能怎么办？张曼丽怎么都不肯走法律程序报警，何况事情如果以这种方式突然宣扬开，怕两人的姻缘也走到了尽头。加之事情过去两三年了，报警也用处不大，说不定还会被朱宝忠倒打一耙。

毕竟，朱宝忠的小圈子经营的同样出色，也甚得冯贵平赏识，尤其是夫人外交，虽然朱宝忠的夫人比较粗鄙，但长期同冯书记夫人走动，时间久了，总会有感情。

自己同朱宝忠，并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交集，若说在乌山的政治地位，只怕他还比自己略高一线，想动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虽然，从朱宝忠对张曼丽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只怕底子实在不怎么干净。

但是到了他这个级别，若说搞些小动作小阴谋陷害他好拔出萝卜带出泥，却也有些玩笑。

仕途之上，任你权势遮天，但有些人你恨得牙根痒痒，但偏偏就动不了他。

这就是现实。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江海燕走了进来。

江海燕最近正忙着落实检查公务车辆换牌情况，也是来向陆铮汇报相关工作。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陆铮接起电话，是周涛打来的，“铮子，晚上来我家，咱们聚聚，还有我从美国买来的礼物，你帮我转交陆书记、韩主任。”

陆铮嗯了一声，这时江海燕走过来，轻轻将一张纸笺放在了办公桌上，轻声说：“这是一连部分遗属和幸存者的联系方式，我想，你用的上。”

陆铮愣了下，旋即见江海燕做了个往外走的手势，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办公桌的纸笺上，良久，没有回神，甚至电话里周涛后来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

周涛住在常委院5号楼，2层小楼，面积大概不到陆铮海岸星城别墅的一半，但若是住周涛一个人，也未免显得冷冷清清。

周涛爱人在北京工作，同周涛一起住在5号楼的是政府办后勤的一名男工勤，兼了生活秘书和保姆的角色，帮着周涛跑跑腿什么的，至于做饭，周涛大概很少开火，要么吃食堂，要么在外面吃。

今天餐桌上同样没有几个菜，都是罐头类食品，另外从超市买了两份搭配好的食料炒了炒，算是两个热菜。

那名工勤在旁看着都觉得寒酸，但想想，这也体现了周市长和陆主席关系的密切吧？

周涛不怎么喝酒，今天却是开了瓶红酒，显得兴致很高。

委实，最近他意气风发，甚至作为中共开明市长的代表登上了外媒的封面，外媒对其评价都很不错。

在国内，他同样出尽风头，大手笔项目就有好几个，比如王碑店新港的建设，比如乌山机场扩建的第二期工程开始，比如乌山发展银行获得人民银行的批准，等等等等。

在这些项目背后，几乎都离不开陆铮的身影，是以周涛才会举起高脚杯，笑着说：“铮子，辛苦了，我呢，一定要敬你一杯。”

陆铮笑着和他碰杯，说：“周哥，咱们就不用客气了。”

周涛就哈哈一笑，拍着陆铮的肩膀说：“我呀，还真想和你一起搭班子，我感觉咱们有这种默契，一定能开创出大局面。”

陆铮微笑不语，只是若前世熟悉陆铮的人，看到这个笑容，定然好好思量，现在的陆铮，到底在想什么。

周涛这时又从脚底下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盒，一份份说，这是给陆书记的，这是给韩主任的，这是给你大姐的，这是给你二姐的。

接过周涛手里递来的比其它礼盒明显小了一号但更为精致的红色纸袋，陆铮点点头，说：“嗯，大姐的。”

周涛又拍着最后一个礼品袋，笑着说，“这是给佳佳的，不过佳佳是留洋高材生，肯定不稀罕我这个土老帽买的礼物，就这么个意思吧？对了，佳佳是不是该回国了？”

陆铮点了点头，说：“应该是。”实则二姐陆佳佳现在又攻读了纽约大学博士学位，跑美国读书去了，而且，跟家里说，已经在申请绿卡，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这件事在家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把爷爷气得扬言以后没这个孙女，父亲打来电话，告诉自己，写信劝二姐回来，听得出，父亲对二姐的决定也很失望。

“最近咱们乌山风头正劲啊，不过可惜了，中央正筹划的证交所看来咱乌山争取不到。咱们离北京太近了啊，而且城市定位是高新技术工业，而不是金融中心。”说着话，周涛叹了口气。

陆铮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品着红酒。

“给你看看这个，老冯要调整的干部。”周涛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纸，递给陆铮，又说：“该争取的我都争取了，能保的也都保了，其他的，无能为力喽。”

纸上是一份干部任命名单，大概十七八个人的样子，前面括弧为正处级干部的有六位。

看来这次调整，冯贵平也是为下个月开始的乌山市各县区党委班子换届做准备的预热。

周涛说的没错，里面没有广宁亦或青龙的干部，看来他确实下了力气。

旋即，陆铮就把目光盯在了一个名字上面，王玉宝。

王玉宝是北海县县委书记，也是冯联营的表妹夫，和陆铮很投缘，但这人对外稍显张狂，曾经当面问刘副市长“冯书记没坐过的车，我们就不能开了？”同时听说在下面，话里也不大把冯书记看在眼里。

在这份名单里，王玉宝会被调任路北区区长。

显然，冯贵平开始秋后算账了，虽然碍于王玉宝家里的背景没有下狠手，却也算是种惩戒了。

毕竟北海县经济条件很强，是乌山地区排在广宁之后的第二大县，县委书记更是地方诸侯，到了市区里的区长，自主权差得天差地远，路北这种老城区，就更难干出什么名堂。

周涛好似知道陆铮为什么皱眉，叹口气道：“王玉宝我是一点法子没有，老冯的态度很坚决。”

陆铮笑笑，“玉宝那脾气，磨砺磨砺也好。”

周涛看了陆铮一眼，说：“你能理解就好，还有，咱们发展银行的领路人，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在人民银行开始保值储蓄业务后，也批准了在乌山成立商业银行的申请，但认为“乌山联合信用银行”的名字不妥，是以乌山市委市政府和筹备组研究后，将名字最后确定为“乌山发展银行”。

虽然乌山发展银行为商业银行，但拟抽调任命为行长的干部，行政级别明确为副厅。

陆铮不假思索的道：“刘铁吧，金融理财的专家，行政事务处理的也一直很好。”

刘铁是陆铮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

刘铁曾经郁郁不得志从广宁县财政局副局长的位子上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应聘进入北斗星建筑公司任总会计师助理，机缘巧合和陆铮结识。

陆铮回广宁后，刘铁也复了职，后来任副县长兼财政局局长，广宁县长母世畴同县委书记王同迪不睦，后来母世畴被调来市里任财政局副局长、税务局局长，刘铁则被提为广宁县县长。

三十多岁的他创造了继陆铮之后的第二个火箭式提拔记录。

所以当听到陆铮提起发展银行行长也准备叫刘铁上，周涛不由得犹豫了下，说：“他行么？”毕竟，刘铁刚刚被提升县长不久，马上又提格，怕难以服众。

陆铮琢磨着，说：“那就叫他干第一副行长，主管业务，行政上，找一位老同志为他保驾护航。”

周涛没吱声，发展银行虽说是商业银行，行政上肯定会放开，但这个未来保障乌山发展的资金源，冯贵平肯定会插手，又把来自广宁的干部安插进去，冯贵平未必会同意。

陆铮考虑了一会儿，说：“路南区区长王少强你知道吧？”

周涛点点头，对这个人印象不深，但听说过，同朱宝忠走得很近，算起来，应该是冯贵平圈子里的人。

陆铮说：“我看，发展银行初期管理，就搞个三人团吧，由一位老同志保驾护航，加上刘铁和王少强，这个干部配备应该能兼容，不会出现大的矛盾。”

“王少强？”周涛不由就笑：“你对他很熟悉？怎么会想起推荐他？再说了，他懂不懂金融方面的管理？”

陆铮笑了笑，“懂不懂的都没关系吧。”

周涛旋即明白了陆铮的意思，但是，陆铮突然提的这个人，可不仅仅是为了平衡为了令刘铁顺利进入乌发展，也不该是为了找个不懂金融业务的干部进去充数好能令刘铁不受到大的掣肘。

那么，陆铮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周涛琢磨着，但陆铮这个人，很多时候，都令人琢磨不透，甚至他是不是在真心诚意的帮自己，都很难讲。

“刘铁最近在广宁吧？明后天的叫他过来一趟。”周涛夹着菜，不在意的说。

陆铮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琢磨了一会儿又说：“王少强动的话，干脆就叫玉宝来路南吧。”

周涛这时才恍然，原来费许多周章，是为了王玉宝，路南区是乌山市区真正的中心区，且这两年一直再向周边扩张，是市里规划新城建设的重点区域，比起路北更加有发展前景。

周涛笑了笑，说：“我同老冯再沟通沟通，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肯定尽力。”就算在陆铮面前，他也习惯什么话都不说死，这是在仕途中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一门学问。

陆铮微微颔首，自己真正的想法，周涛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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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白素娥的毕业茶话会

刘铁呼陆铮的时候陆铮正在开三十五中初三二班的家长会。

白素娥毕业了，今天班主任召集全班学生和家长毕业留念。

照过相后，大家便进了教室闲聊，好像茶话会的性质，课桌被摆成了一圈，桌上摆着瓜子糖果，学生们依依话别，班主任孟老师也很是说得动情，眼圈都有些红。

二班共有毕业生四十六人，其中五人考上了市一中，三人考上实验高中（二中），两人考上省属中专，十三人考上市属中专和技校，其余也大多考上了本片区的高中，仅仅三人失去了最后升学的机会，其中一人便是白素娥。

此时考上中专和重点中学的学生家长自然喜笑颜开，也成了其余家长羡慕的对象，成了话别会的主角。

白素娥可就蔫了，蔫巴巴的坐在陆铮身边，一句话也不说，现在的她，才知道了什么是落寞吧。

陆铮嗑着瓜子，倒是很新鲜，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家长会，感觉挺有意思的。

唯一奇怪的是，坐在自己身边的家长，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

孟老师这时走了过来，她今天是大忙人，家长们都要拽着她照相唠嗑。

“你是白素娥的哥哥？还是叔叔？”孟老师看着陆铮有点拿不准，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可能是哥哥，但也保不准是小叔，如果仅仅看着这人的气度，就算是白素娥的父亲也说不定，或许就是生得面嫩呢？

陆铮笑了笑，站起来和孟老师握手，说：“算是哥哥吧，小娥是我远房的亲戚。”

孟老师翻着签到本，说：“啊，你姓陆。”旋即想起来，白小霜属于借读生，就叹口气说：“她父母呢？怎么没来？”对陆铮的态度就不怎么好了。

陆铮说：“她父母都有事，我来是一样的，现在我是她监护人。”

孟老师眉头更是皱的很紧，说：“你这个监护人没尽到责任啊，通知你多少回来学校，你就是不来，要换了白素娥的父母，能这样？这孩子在家学习不学习你也没管过吧，我说话直，这孩子，算糟在你手了，你对得起她父母吗？”

陆铮现在才知道孟老师为什么看自己不顺眼了，原来是觉得白素娥被远房亲戚托送在自己这里，自己却是从来不管不问不尽心，害得白素娥高中都没有考上。

陆铮不由得一阵汗颜，想想也是，如果白素娥是自己亲生女儿，自己能这么放纵她么？敢小小年纪天天打扮的跟花蝴蝶似的，早把她腿打折了。

孟老师，虽然说话不留情面，但看得出，班上的孩子她都当亲生儿女一样，很正直很善良的一位人民教师。

所以，她才对自己这么大意见。

“是，你说的对，我是没好好管过她，工作忙不是借口。”陆铮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把白小霜和白素娥接来市里后，完全大撒把，委实有些不负责任。

听陆铮这么说，孟老师脸色稍和，说：“看来我错怪你了，我也知道，咱们乌山人，工作压力都大，生活节奏快，都想多赚几个钱，可是，也不能忽视了亲情，白素娥呢，我帮她争取过，但现在咱们乌山初中都不收参加过中考的复课生，回头我帮着联系联系，看能不能争取上个自费的技校，总得学习一技之长不是？”

孟老师又说：“看您也像个有样的，不差技校这点钱吧？”

这话，就是激陆铮了，陆铮自听得出来，点头说：“是，不差，小娥那儿其实我有考虑了……”

正想说下去，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同孟老师握手寒暄，陆铮看去，正是刚刚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目光很不友善的眼镜男，这时，又把自己硬生生挤到了一旁。

陆铮心下好生奇怪，但也不会跟他计较，就站在旁边听他和孟老师说话，毕竟自己和小孟老师还没说完呢。

眼镜男姓林，是班上一个叫林克强的学生的父亲，看来同孟老师很熟，孟老师称呼他为“林科长”。

听着话林克强考上了市属中专，林科长除了感谢孟老师的悉心教导外，又叹口气说：“孟老师我提个建议，要我说咱学校就不该招借读生，都什么素质？农村来的狐媚子，妖里妖气的，本来我们小强的成绩考省中专是没问题的，自从被小狐媚子勾搭，成绩才下来了。”

林科长说的话声音不小，陆铮听着就觉得有些刺耳，再见周围学生家长，好像都在看白素娥，白素娥更是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孟老师皱皱眉头，“好了，咱不说这个，孩子们都毕业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林科长却是不依不饶：“怎么不说？我今天就想说说，听说这件事后气得我几天几夜没睡好，就想找人理论呢！”

听着林科长说话陆铮怎么都觉得心里别扭，就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位林科长是吧，您说谁呢？”

林科长听陆铮接话，立时便将矛头对准了陆铮，瞪着眼睛好似要吃了陆铮一般，嚷嚷着说：“你说我说谁呢？我说谁你不知道？我说的就是你们家姓白的那丫头！天天不学好，想怎么着？要说你们农村人就在农村好好待着！跑市里来叫抢占资源懂不懂？”

见家长学生都看过来，孟老师就招手把陆铮和林科长叫到了一旁，对林科长说：“林哥，其实事情我了解过，一直是林克强给白素娥写情书，同学们都说，白素娥从来没理过你家小强，而且林克强的成绩，以前并不好，自从白素娥转学后他成绩上了一个大台阶，自己就知道勤奋了。”

林科长滞了滞，说：“反正姓白的丫头没起什么好作用。”

陆铮却是皱眉道：“孟老师，这位林科长刚才当着那么些人说我家小娥勾引他孩子？他没素质，说话难听我就不跟他计较了。但你也做得不对，把我们叫过来，你解释的话就我们两个能听到，我觉得，对小娥不公平，别的家长和学生会以为真是小娥给他家孩子写情书呢，你觉得是不是？”

陆铮说到“他没素质我不和他计较”时，林科长就梗着脖子在旁边喊：“你说谁没素质？！谁没素质？！”

陆铮并不理他，只是看着孟老师。

孟老师为难的说：“好了，咱们都别吵了，你们都是学生家长，成什么样子？”

陆铮却突然回头，大声道：“谁是林克强？谁是？刚才孟老师说你整天给我家小娥写情书，害得我家小娥为了躲开你学都没法上？你丫是找抽吧？我家小娥你配得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孟老师不帮白素娥消除影响，陆铮觉得，那就自己来吧，小女孩，都很敏感，自己不能一直没好好管她，临到毕业又给她留下阴影。

本来没考上高中心里就自卑呢吧，现在又被林科长一口一个农村狐媚子，小女孩的自尊心，哪受得了？

看着有个戴眼镜的小孩畏畏缩缩向一边躲，很多学生也看向他，陆铮就指着他：“你是林克强是吧？你给我过来？！”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林科长挡在了陆铮身前，但见陆铮威风凛凛的样子，林科长又有些惧，不敢太靠近。

“好了，咱们是毕业茶话会，不是打架会！”孟老师哭笑不得的拦住陆铮，又低声说：“你也帮小娥澄清了，差不多就得了，总不能真打架吧？”

陆铮心下一哂，这位小孟老师倒也聪慧。

旋即陆铮点点头，说：“我不跟他计较，不过，林科长。”说着话看向林科长，说：“刚刚听说你是路南区政府的？国家干部，有你这样尖酸刻薄的么？我看啊，你早晚也得被撸回家！”

林科长皱眉说：“你是做哪行的？”

陆铮笑笑，“路南区的话，我觉得咱们早晚还会照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不再理他，对孟老师说：“多谢孟老师关心我们家小娥了，不过您不用太给她操心，其实我有考虑了，我觉得吧，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您说是不是？”

林科长就在旁边冷笑，心说你们白素娥是要回去种地么？

孟老师也叹口气，说：“你说的对，小娥的理想好像是要做美发师？这职业也不错。”

陆铮笑道：“孟老师也知道她的理想啊？不过有些事也不能可着她性子来。孟老师应该知道，咱们乌山航空学院开始招生的事。”

孟老师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可是轰动全乌山中学的大事。

乌山航空职业学院隶属民航总局，前身是北方航空技术学校，现今准备搬迁来乌山，新校址便在扩建的乌山机场旁，现今还在建设中。

今年航空学院受正筹备的乌山航空公司委托，代为招生委培空乘人员，面向乌山初中应届毕业生，共招收学员四十人，其中女学员三十人，男学员十人，进行为期三年的空乘教育。

因为新校尚未落成，空乘班暂时借用冀东理工大学的教学楼培训。

此事在乌山引起了轰动，甚至堪比空军选拔飞行员，空乘啊，空中小姐空中先生，简直就是梦幻般的职业，不知道多少家长跑来打听航空学院招空乘的事，包括这位林科长，好像也热衷的很，那几日整天往学校跑。

可惜的是，航空学院的人根本没来三十五中，好像名额已经满了。

孟老师琢磨着，颇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陆铮继续道：“是这样的，小娥已经被空乘班选上了，暑假后，就会进入空乘班学习。”

孟老师呆了呆，白素娥进了空乘班，这，自己怎么没收到一点风？

旋即便知道，面前这位陆先生没有走学校的渠道，而是自己给她要的名额，实则如果公平公正公开，以白素娥的形象，被挑选入空乘班也并不会令人感到诧异，只是现今的社会，哪有那许多公平？这位陆先生，能量不小啊？

孟老师不由得又打量了陆铮几眼。

旁侧林科长也听陆铮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禁有些傻眼，他可是找了很多门路，可是边都摸不着，根本没见到人家学院的人。

陆铮却是继续道：“接下来也要看她的兴趣吧，空乘出息不大，我倒希望能培养她的兴趣，由此爱上学习，好好学习英文数学物理，她脑子是很聪明的，定了性后，以后争取深造成为飞机师就最好了。”

听着陆铮的话，孟老师实在有些无语，可人家确实很认真的，好像在他看来，女飞机师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一样。

随即喜悦便冲淡了这些怪异的感觉，孟老师用力拍着手，走上讲台：“下面！我还要宣布一件大喜事！那就是我们班的白素娥，被空乘班录取了！”

教室里，立时嗡一声炸了锅一般，学生和家长，议论纷纷，无数羡慕的目光看向了白素娥。

白素娥偷偷看了陆铮一眼，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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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三人行

回到家，陆铮给刘铁回了个电话，实则想也知道刘铁是跟自己讲同周涛会面的事。

刘铁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不假，但从整个乌山来说，周涛才算得上是一处码头，在使用一名干部之前周涛对其观察拉拢是必不可免的。

实则一些自己提拔推荐的干部已经同周涛更为亲近，如广宁县委书记王同迪，如税务局局长母世畴，毕竟，从纸面上，自己没有能力庇护或者帮助他们进步。

陆铮打电话的时候，白素娥则跪坐在茶几前，兴奋的翻阅着航空学院和空乘班的资料。

三年空乘班，目标是培养熟练掌握民航服务理论和基本技能，为客户提供高品位、高质量服务，具有较强公关能力与协调能力、灵活应变能力的航空服务人才。

主要课程为民航航空法、航空服务技能实训、民航运输概论、服务心理学、社交与礼仪、形体训练、空乘服务技能、民航英语听说、女性形象设计、航空安全，保健，形体、舞蹈、音乐、计算机，英语口语等等。

白素娥看来兴奋的都想嗷嗷叫了，这些课程大概很多都是她特别喜欢的，就算是英语吧，想到是用来挺炫的在飞机上同外国人沟通，那比之在初中课堂上学习，也完全是两种感觉。

课程安排上，临时借用冀东理工大学教学楼期间，空乘班学员将会住进距离理工大学挺近的一家三星级宾馆，食宿条件极为优越，这也是培养学员自信的开始。

空乘班采取封闭式教学，每个月有两天时间回家探亲，且发探亲津贴。

整个学习期间学员几乎不用交任何费用，衣食住行，完全由乌山航空公司出资培养，当然，入学后，学员们便要和航空公司签订委培协议书，学习期满，便要开始执行和乌山航空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

“你呀，努力吧，小霜被一中高中快班特招你知道吧？别被你妹妹拉太远。”陆铮敲了敲茶几。

“哦。”白素娥小声答应了一声。

陆铮琢磨着，说：“过几天，把小霜叫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庆祝庆祝。”白小霜是真不用自己操心，从初二就被特招去了高中，看来妥妥的名牌大学苗子，就是不知道现在她的理想是什么，未来，还是会成为医术精湛的医生么？

……

南疆文坡县，比起乌山的广宁、北海等县，这个同越南接壤的县城只是个灰扑扑的小镇子。

此时陆铮就和江海燕、王玉宝在这个小城的一家小饭馆里用餐，每人要了一碗面条，但都不怎么吃得下去。

刚刚在文坡烈士陵园祭奠了牺牲的战友，陆铮心里沉甸甸的。

对面，江海燕一语不发，洪连长，也埋葬在这里。

这几日，是战友们的忌辰，陆铮约了江海燕来南疆祭拜，这几年，陆铮一直没来过，现在，陆铮觉得，自己是时候面对了。

可是当真的在那排排墓碑前，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他们的音容笑貌好似又浮上心头，心里，突然就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用筷子慢慢摆弄着碗里的面条，陆铮突然问：“他们的亲人你都有联系么？生活，还好吗？”声音，略略的有些涩。

江海燕说：“有几家困难的，每年这时候，我都会给他们寄些钱。”

陆铮点头，不再吱声。

王玉宝摸出烟，递给了陆铮一颗，刚刚在墓地前，陆铮的几盒烟全分给战友们抽了。

陆铮接过，又任由王玉宝点了火。

王玉宝在路南区代理区长的位置上已经有半个多月，这次陆铮来南疆，他一定要跟着来，陆铮琢磨着和江海燕孤男寡女的也委实不大好，便带上了他。

王玉宝本是将门之家，他从小的志愿便是参军打仗，但偏偏，被父亲逼着上了大学，虽然，那时候的大学几乎学不到什么知识，每天都在武斗都在揪斗学校的教授。

他本来比陆铮年长七八岁，但陆铮偏生就有长兄的气度，这一点，令他也觉得奇怪，想也是陆铮不管是从人生经历还是这些年浮浮沉沉的阅历，比之同龄人都要丰富了十倍吧。

吸着烟，王玉宝叹了口气，说：“有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当年能参军，牺牲了，但有很多人会记挂我，会只念我的好，那也是一种幸运吧。”

陆铮看向他，说：“怎么，这个弯还没转过来？”

王玉宝摇摇头，“没什么弯不弯的，老冯发配我去哪，我就去哪干，把工作做到位，问心无愧就行。”

陆铮问道：“你觉得，你的工作抓的不错？”

王玉宝苦笑，说：“在你和江局长面前，谈基层工作，我这不班门弄斧么？”

陆铮摇摇头，说：“我就是瞎折腾，其实想想，这几年，一事无成啊。”说着话，叹了口气。

“倒是海燕局长，你们可以切磋切磋，执政地方的经验。玉宝啊，我觉得，你要向海燕局长学习。”

王玉宝点头称是，但见江海燕脸色肃穆，便不好跟她套近乎。

“路南的事儿，你要睁开眼睛，张大耳朵，不要白去一场。”陆铮吸着烟，话里有话的说。

江海燕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陆铮把王玉宝搁到路南去，是另有所图？查路南的事儿，王少强怎么得罪他了？

这次干部调整，路南的干部很是动了几个，何况官场人走茶凉，你不在那个位置具体管事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就可能会给你掀出来。

江海燕琢磨着陆铮到底想做什么，而这个杠头，对王玉宝耳提面命时，竟然完全不避忌自己在场，不知道怎么的，令人感觉很舒心。

听了陆铮话，王玉宝也是怔了怔，旋即慢慢点头。

陆铮琢磨着，又看向江海燕，说道：“这次换届，老冯怕下的力气不小，你没想动动？”

江海燕有些无奈，这个杠头，真把自己当自己人看了是吧？这种事就直接问自己。

她当然准备动一动，段中原被调离，对她而言是个机会，私下她早就开始了活动，被陆铮问，江海燕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去监察局，问题不太大。”

监察部去年恢复组建，同样，乌山监察局挂牌且现在渐渐进入正轨，开始担负起纪检监察之责，权责越来越重。

陆铮就笑：“那以后又得喊你海燕书记了。”监察局局长，原则上当然会挂纪委副书记一职。

江海燕笑笑，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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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敲山震虎

“好了，吃口，咱赶公车去。”陆铮带头拿起了筷子，此时的他，好像又回到了部队上，成了连队里的主心骨，同手下的兵在一起用餐，同样是这般言简意赅的命令，然后，战士们就会执行命令般的大口吃饭。

心里，突然就有些恍惚。

这时，面对小饭馆门坐的江海燕神色突然有些异样，身后脚步声响，陆铮转头，旋即就见一名穿着绿色军便装的汉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看到自己，立时面露喜色，“真的是连长，我就说吧，是老连长！”他这话是跟走在他身边的年青人说的，年青人面孔坚毅，平头，此时，同样在激动的看着自己。

陆铮脑子嗡的一声，猛地就站了起来：“大老李！虎子！”

走进来的这两个人不消说，其中一人正是杜小虎，另一人姓李，本来是自己连队的炊事兵，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整个炊事班都作为有生力量被补充进减员严重的战场，后来听说，大老李是整个炊事班唯一幸存的炊事员，但腿骨飞入了弹片，落下了残疾，不得不退伍回了冀南家乡。

大老李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眼含热泪的给陆铮敬礼，旋即，已经被陆铮紧紧抱住。

“你小子！你小子！”陆铮用力拍着大老李的背，声音哽咽起来。

江海燕和王玉宝在旁边看着这个在乌山翻云覆雨的政客，此时与人拥抱落泪的情形，心里，都泛起一丝异样感觉。

旋即陆铮推开大老李，狠狠给了杜小虎一拳，骂道：“你他妈混账！我订婚你都不回来是吧？！”

杜小虎低下头，不敢说话。

陆铮抹了把涩涩的眼角，随即，又紧紧搂住两人肩膀，嘴里呢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久之后，平复了心情的陆铮才给大老李和杜小虎介绍给江海燕和王玉宝认识。

当说了江海燕是洪连长洪大哥的爱人后，大老李和杜小虎都又一阵唏嘘，而杜小虎，更是震惊，怎么也没想到，海燕书记原来还与陆哥和自己有这样的渊源。

想起以前背后骂过江海燕无数次老巫婆，心里，怪惭愧的。

大老李和江海燕叙旧之时，陆铮把杜小虎喊到了一旁。

“我不管你在南方现在混的怎么样，现在，就跟我回乌山，这是命令，你如果还当我是陆哥还当我是你的老连长，你就跟我走，不然，当我没说过。”陆铮说话的时候脸色极为认真。

杜小虎没吱声，只是默默点头。

看得出，这几年经历了许多，杜小虎的性子也变了许多。

……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江海燕调任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同时被任命为市政府党组成员。

今天上午，陆铮去了冀东理工大学报名，参加函授的法学大专班学习，函授大专班属于自学考试，不用参加成人高考，但学科结束时考试很严，文凭含金量不低，国家也认可学历。

和以前一样，虽然是为了大专学历，但陆铮同样希望能充充电，虽然，理工大学的法学系肯定不怎么强。

在陆铮报名的前几日，白素娥已经进了空乘班开始培训，白小霜的特教班也已经开学。

杜小虎搬来了海岸星城和陆铮一起住，倒令陆铮少了些孤单，只是杜小虎说什么也不肯住进别墅里面，而是收拾了外面和别墅连成一体但又独立成间的工人房来住，杜小虎想来也是有考虑的，陆哥现在不比以前了，有了未婚妻，或许外面还有红颜知己，他住在别墅里终究不方便。

在理工大学顺利报了名，陆铮便驱车去了经贸大厦。

乌山发展银行筹备组便在此办公，同时也租了24和25楼两个楼层作为银行总部，万事开头难，银行筹组新建阶段，不可能便起一座办公大厦。倒是在乌山的一百多个营业点已经铺开，也就是原农行信用社营业点换了牌子而已，但资产分割交接，同样千头万绪。

25层会议室里，银行筹备组正在讨论精英人才招聘事宜，陆铮进去的时候便冲着准备打招呼的干部做手势，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坐在了一个角落旁听。

银行管理高层现在是三人团模式，原副市长董健、原广宁县县长刘铁、原路南区区长王少强。

三人团中，董健和刘铁都有丰富的金融工作经验，董副市长担任过乌山地区行署财政处处长，也担任过人民银行乌山分行行长，由他任乌山发展银行第一任行长众望所归。

王少强一直在教育系统工作，但作为三人团里主要负责行政事务的领导，他倒也极快的进入了角色。

只是今天的会议，他神思不属，看起来心事重重。

突然，刺耳的呼机响声响起，正部署工作的董行长立时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声音来源处。

王少强起身，说：“我去打个电话。”说完匆匆离开了会场。

董行长脸色不豫，但还是继续讲下去，讲到要以高薪聘请国内精英加入乌发展，同时也会面相海外，聘请外籍金融人才加盟，咱们这家商业银行，要和特区一样，“新人事新作风”、“同世界接轨，学习西方商业银行的先进模式”、“力争成为真正企业化、社会化的一流商业银行”。

董行长讲完，陆铮带头鼓掌，随即就笑着走过去，同董行长握手寒暄，两人又进了董行长的办公室，聊了有多半个小时。

陆铮从董行长的办公室出来时，中午十二点多，电梯间前，恰好碰到准备下楼用餐的刘铁，西装革履的他在一票叽叽喳喳的蓝裙子制服银行女职员中，显得挺扎眼。

陆铮笑道：“刚好，老董中午嫂夫人给准备了便当，咱下去一起吃点。”

刘铁会意的点点头，他本来就是出来等陆铮的。

大厦每几层楼就有一家餐厅似的食堂，主要面向上下楼层的白领职工，不过陆铮和刘铁下到了三楼，整个楼层，多为风格不同的食肆，有西餐厅，有日本料理，有粤式茶点，有新疆烤肉，北京东来顺火锅等等等等。

陆铮和刘铁随便选了家火锅店，同外面街面小吃部不同，这里食肆特别干净，便是火锅店，餐桌上也铺着白绿格的餐巾布，加之简洁明快的塑雕吊灯，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服务员也穿着挺漂亮的红格子制服裙，在现今来说，便有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要了些羊肉和青菜，勾选着单子，刘铁就笑：“价钱可不低。”

陆铮微微点头：“卖的就是环境嘛。”旋即笑道：“怎么着，叫你请客肉痛啊？”

刘铁苦着脸，用力点了点头，惹得陆铮莞尔。

实则刘铁在北斗星时分了些红利，现今也进行小额投资，经济条件比起旁人强了许多，说起来，在陆铮手下所有干部中，刘铁对陆铮的了解算是比较多的，最起码，隐隐知道北斗星和陆铮之间关系匪浅，所以同旁人不同，刘铁心目中的大老板只有陆铮一人，便是周涛如何示好拉拢，刘铁也不会如王同迪一般，把周涛当做自己的新码头。

划好了单子，刘铁又给陆铮倒了茶，便笑着问：“最近老王好像有点麻烦呢，您知道不知道？”

陆铮微微颔首。

刘铁犹豫了下，便问：“那，不会影响银行的运作吧？”王少强会怎样和他没关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这事儿是陆老板在动，这家发展银行会不会也是陆老板下的一步棋？虽然，感觉上，陆老板一向公是公私是私，不会拿这等大事当儿戏，当政治斗争的阵地。

陆铮笑笑，说：“你做好你的工作。”

刘铁就松了口气，旋即道：“老板，我其实心里有底，就是想听您个准话，我好知道怎么配合您。”

虽然陆铮说过几次不愿意听到“老板”这个称呼，可刘铁偏偏喜欢这么喊，而且引经据典，说解放前很多国家领导人就有过类似的称呼和雅号。

陆铮纠正几次，也就懒得说了，其实这多少显出刘铁和自己的亲密，若别人想喊，也喊不出口。

窝里的水很快沸腾，刘铁往里下羊肉片，也不再多问王少强的事。

据传闻，最近路南区和市教委都收到了举报信，举报王少强在担任路南区教委主任时，利用职权收受贿赂，不管是民办教师转正，亦或郊区教师调动工作想回城，他都要雁过拔毛。

其中有一封实名举报信是因为送了礼后王少强就被调离了区长的职务，这名民办教师转正的事情被新区长王玉宝卡了下来，他便找中间人索要当初中间人拿走的高档烟酒和现金，谁知道中间人以礼物已经送去了王区长家里为由，拒不退还，这位民办教师一气之下就写了实名信举报。

现在的王少强，委实是焦头烂额，看他每天脸阴沉沉的样子就知道这次麻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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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一遇风云便化龙

八月二十九号，礼拜六，今天是张青天三十四岁生日。

第一次，上班时间张青天心神不宁，因为爱人贺红梅打来电话，今天晚上生日要在她娘家过了，因为小舅子刚刚从南方回来，贺老爹和贺老妈要今晚团团圆圆吃顿饭，要贺红梅夫妻带着小外孙女也一起过来，贺红梅一向孝顺，自然答应。

可是贺家，现在张青天每次去都感觉是一种煎熬，度日如年，尤其是这两年，丈人和丈母娘几乎见到他就唠叨个没完，说他这里怎么不好那里怎么不好，白瞎了红梅这么好的媳妇，甚至又提起当年的事，丈母娘长吁短叹的说，当年就该狠下心拦住红梅，要死要活的怎么样？一辈子的事，那时候下狠心的话，现在红梅肯定能找个比青天强十倍的。

这话不是当着张青天说，但张青天无意中听到了在厨房丈母娘和老丈人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当年这桩婚事丈母娘是不同意的，怪不得那时候来贺家，丈母娘一直不冷不热的，本来还以为丈母娘的人就这样呢，后来有了小姑爷，丈母娘特别疼小姑爷，整天嘘寒问暖的，还以为因为红梅的妹妹是老小，一直得宠，丈母娘爱屋及乌呢。

到那天，张青天才知道了真正的原委。

想想也怨不得丈母娘给自己白眼，想想贺家的情况，张青天也不禁有些气馁。

老贺家两女一子，爱人贺红梅是大姐，小舅子贺云亮脑瓜子特别转的开，最开始干个体户就成了人人羡慕的万元户，后来便去了南方，听说发了大财，还在南方成了家，听说对方是个能干的富婆，云亮开的车都是二十多万的桑塔纳。

小妹贺红菊，在酒精厂上班，小姑爷蔡博金，年纪轻轻，就被提了路南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听说，还有希望在这次换届更进一步，晋升副区长或者区委办主任。

而且蔡博金这人好像特别吃得开，方方面面都能够上，能力很强，小日子操持的红红火火的。

对这点，张青天有些担心，还在蔡博金任路南区政府办副主任时，张青天曾经语重心长的和他谈过，再怎么着不能违背党员干部的原则，开始，蔡博金还虚心受教，可后来丈母娘听烦了，每次他一说这个话题，丈母娘就冷嘲热讽一通，等后来蔡博金升任区政府办主任，丈母娘更是经常挖苦张青天，要张青天跟着人家小蔡好好学习怎么进步。

比起小舅子和小妹，张青天家里便显得寒酸多了，虽然都是国家干部，但工资不高，加之现在乌山讲究上私立幼儿园，贺红梅别的事情都依张青天，到了女儿的事情上，说什么都自己拿主意送女儿进了一家口碑比较好的私立幼儿园，如此，两口子的日子过的更是拮据。

每次老丈人和丈母娘看到自己拿去的礼品果盒脸色就出奇的难看。

这个家，张青天是实在不愿意去，虽然感觉，自己这个想法挺对不起红梅的。

眼看就到了下班时间，张青天叹口气，不管怎样，今天也要过去，就当一种磨砺吧。

可是，不管如何心中坦荡，去了贺家，看着小姑爷得宠的样子，心里，总是比得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走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饱满的老干部，副局长康五根。

张青天慌忙站起来，“康局，您有事吧？”

陆主席去北京开会去了，“全国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陆主席是今年全国财政系统45名先进工作者之一，乌山市财政局也获得全国财政系统先进集体称号，这与今年物价闯关乌山财政系统的突出表现有关，本来按惯例应该年底评选的先进集体和个人，也因为今年金融物价的大波动被匆匆提前到了八月份。

陆主席去北京前，委托了康五根临时主持全局日常工作。

张青天同康五根接触不多，但对这位两袖清风的老干部一向很敬重，站起身迎上来，忙着给康局长倒茶。

康五根笑着摆了摆手，说：“甭忙了，刚刚接到组织部办公室的电话，叫你过去一趟。”康五根同时也兼任局人事处处长，人事关系工作，同市委组织部和人事局对口。

张青天怔了下，组织部办公室？怎么会突然找自己？又要调动自己的工作？可没听陆主席说过啊。

康五根笑了笑，“别瞎琢磨了，是好事！快去吧！任部长等着你呢。”说着话，很亲切的拍了拍张青天的背。

任部长？那就是市委组织部任忠华部长了？

张青天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的也轮不到任部长来跟自己谈工作吧？

……

给爱人单位打电话，没人接听，想来爱人下了班，正在回家的路上，张青天无奈，只好匆匆下楼。

却不想，楼下等了辆面包车，司机小王说是康局长安排的，接送他去市委大院。

张青天心下感激，虽说这也是公事，但除了执行公务，他还是第一次有车接车送。

有了专车，就显得快了许多，二十多分钟后，面包车便驶入了市委大院，看起来市委大院的警卫对这辆挂着财政局公务车牌的车辆很熟，一路放行。

张青天匆匆上楼，来到了四楼组织部办公室，一位姓曾的干部甚是友善的接待了他，匆匆领着他来到了组织部长办公室门前，路上还笑着问陆主席身体好不好之类的客气话，听起来，好像陆主席挺看重他一样。

张青天问了下他的名字，这名干部就喜笑颜开，跟张青天说他叫“曾江”，请张主任帮他问候“陆主席身体好”等等。

等敲响了任部长办公室的门，这位曾姓干部就脸色严肃起来，再不说笑。

张青天远远的见过任部长几次，但今天的任部长，好像特别和蔼，亲自引他坐了沙发，还给倒了一杯热水，慌得张青天忙不迭的站起连声说谢谢。

“青天啊，我早就知道你！官声一直很好啊！”任忠华笑眯眯的坐在了张青天对面。

张青天忙谦逊了几句。

任忠华就摆摆手，笑着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转弯抹角了，是这样，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提名你为市财局的副局长候选人，我呢，一直对你印象就不错，不过是这样，按照组织程序，部里还会对你进行考核，而且呢，现在开始，又有个民主评测的内容，你要做好准备，不能组织上想你进步，你却倒在同志们的手里啊！”说着，任忠华就笑。

张青天怔了下，提副局长？这，自己可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虽然江海燕走后，一直有消息说局里会从内部提拔一名干部担任副局，但毕竟只是流言，陆主席，也从来没跟自己透过相关的话风。

怎么就要提自己了？

“青天，你要好好干，别辜负我的期望啊！”看着张青天有些迷茫的模样不像是作伪，任忠华也微觉诧异，怎么这个小黑子看来毫不知情？事先没收到风？真是好生蹊跷。

张青天这时才回神，忙说：“是，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上和任部长的期望，认真工作，努力提高。”

虽然听任部长话里的意思，倒好似自己这个副局长候选人是他提名一样，但张青天自然心知肚明，组织干部谈话都这种口吻，看来任部长也不能免俗。

至于自己这个副局长，除了陆主席，还有谁会帮自己争取？旁人没必要，也没有这种能力，总不能真的是书记市长点名破格提拔，现实是，这种可能性为零。

从任忠华的办公室出来，张青天心里仍是百般滋味，陆主席做任何事情都是雷厉风行，从来就没有靠说的，包括用自己，每次，都没跟自己通过气，换第二个领导，又怎会不提前打招呼显提携之情？而自己所做的事，陆主席应该都看在眼里，他呢，也在做他认为他自己该做的事。

跟着这样的领导，是何其幸哉？

下了楼，看到司机小王和面包车还在等着，张青天便过去讲，自己回家，坐公交即可，不用他送了。

小王知道这位张主任脾气，也不勉强，打火起车而去。

张青天出了市委大院，看了看表，第一次，跑到了公交站台旁，伸胳膊拦了辆的士，人生三十多个年头，这是张青天第一次打车。

尽管如此，张青天赶到贺家的时候人家已经开饭了，其实，刚刚七点钟，显然，没有刻意等他。

客厅里放着圆桌，饭菜很丰盛，螃蟹、皮皮虾，脂厚膏肥，飘着浓浓的海鲜香。

小舅子贺云亮说话都带港粤腔了，脖子上挂的粗粗的大金链子看起来怕也有斤八两重。

妹夫蔡博金和小妹贺红菊都在，看来妹夫开始发福了，脸比上次见面胖了一圈，此时矜持的笑着，越来越有领导的味道。

张青天惯例坐在了爱人身侧的角落，问了老两口“爸妈好。”便不再吭声。

贺红梅脸色不怎么好看，这时便对女儿小蕾蕾说：“去，把爸爸的生日蛋糕拿来，给爸爸唱生日歌。”以前不争是不争，但今天是青天的生日，都已经跟爸妈说了，可满老贺家，全没当回事，还是该开饭开饭，谁也没说等等青天。

看着小蕾蕾那身白纱裙，贺红菊笑道：“姐，蕾蕾的裙子真漂亮，是仿的国外牌子吧？可手工看来不错，看着挺精致的，怎么也得二三十吧？”

贺红梅沉着脸说：“这是蕾蕾生日青天他们局的大局长送的礼物，国外牌子，三百多。”以前从来不跟家里说这些事，也不想争什么，但今天，贺红梅出奇的火大。

三百多？贺红菊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蔡博金却马上关切的看过来，问道：“青天他们局的大局长？陆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青天”代替了“姐夫”的称呼。

贺红梅点点头，“嗯，陆主席。”

蔡博金有些狐疑的说：“真的假的，要真的话，青天啊，你看来有戏啊，不过做人还是要灵活点，要会掌握领导心思，你要能活泛点，也不至于在检查办蹉跎快半年了吧？”在蔡博金看来，检查办毕竟是临时机构，每季度检查时各单位调配干部充实力量，平时大概就是干坐着，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张青天被弄去这么个机构，分明就是被闲置了。

张青天嗯了声，也没说什么。

贺红梅今天听着蔡博金的说教却异常刺耳，说道：“小蔡，你姐夫是陆主席亲自点名要过去的，我跟你说，陆主席喜欢的就是你姐夫不奉承不拍马这点，你呢？听说王少强现在麻烦不小，你以前可是他的左右手，没沾边吧？”

蔡博金脸色立时尴尬起来，说：“这话说的，有我什么事啊？我就伺候领导的。再说了，外面都是瞎传，王区长不是那样人。”

贺红梅冷笑两声：“不是那样人么？”

贺老妈对着贺红梅瞪起了眼睛：“有你这么咒家里人的吗？你今天吃枪药了咋的？越大越不懂事！都跟你们家青天学的，我就说，嫁鸡随鸡，你现在啊，也成了茅坑里的石头了！”

本来听母亲训斥，贺红梅就不吭声了，可听到后面的话，贺红梅却禁不住梗起脖子：“妈，我家青天怎么了？就这么不入你法眼？！要我说，他比你小姑爷强一百倍，正直善良，嫁给他，我踏实！”

张青天急忙在桌下拉贺红梅衣袖，低声说：“好了，别说了，全家吃个饭，忍忍就过去你，你干嘛？”又在贺红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说：“今天都是喜事，别为了我闹的家里不开心。”

贺红梅脸露喜色：“真的？”见张青天脸色郑重的缓缓点头，贺红梅惊喜的叫了一声，抱住张青天，就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那边贺老妈怔了怔，就开始抹泪了，“看，养大姑娘有什么用，嫁出去，就不认识亲妈了，我是爱唠叨，可还不是为了你们好，我这是何苦来……”

贺红菊忙在旁边劝，又埋怨贺红梅：“大姐你看你，你干什么你？这么气咱妈？！”

贺云亮也劝，贺红梅最后无奈的说了两句软话，贺老妈的撞天屈才慢慢止歇。

贺红梅这时候就从闺女小蕾蕾手里接过蛋糕，笑孜孜往桌上一放，说：“妈，你不一直说我们家青天没出息么？今天就给您老人家报个喜，青天马上就提副处级了，而且，是实职，财政局副局长。”

贺老妈却是嗤之以鼻：“什么副局长不副局长的，你这个宝贝对象，就是干副市长说话也不管个屁用。”

贺云亮却是急忙说：“妈，你别瞎说！”

蔡博金正咬的螃蟹腿“吧嗒”一声掉桌上，不可思议的看向张青天。

贺老妈见到儿子和小女婿这等神情，这才感觉，好像大姑爷这个副局长很了不得。

“姐夫，那个什么，这么大的喜事，我得敬你一杯。”说着话，蔡博金就急忙找杯子找酒，他知道贺红梅和张青天都是特别有准的人，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靠谱就乱说，再有那位陆大主席送礼物给小蕾蕾过生日，本还以为就是陆大主席关心局里干部的一种客套，牌子真假难说，现在看来，是对姐夫很看重啊。

贺老妈惊讶的看着突然对张青天毕恭毕敬的小姑爷，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不怎么真实，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大姑爷，难道真是时来运转，像以前姑娘说的一样，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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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过关和谢师

客厅沙发上，朱宝忠听着爱人赵学华唠唠叨叨，说开发区分局新来的那个女局长一点面子不给，她抓到个乞讨趁机偷钱的小杂种，给了那小杂种俩耳光而已，那小杂种就躺地上装死，后来民警送去医院，诊断为耳穿孔，这不那小杂种自找的吗？

可最后在分局，那女局长不但拒绝了她要求将小杂种丢进看守所的正当要求，反而说她没证没据的就殴打致人轻伤，要她交了保证金等分局进一步调查结果。

越说，赵学华越是愤愤不平，说道：“那卫局什么来头？看着挺年轻的，上面有人吧？可也太狂了，我都说了我的身份了，他们也给我单位打电话确认了，却还非得叫我交保证金，我看她，根本就不把你这个区委书记看在眼里。”

又说：“市里就是不好，你要下面的县委书记，她一个小公安局长，还不是说调走就调走？找个借口撸了她都行啊！”

委实，公安系统的区分局是市公安局的分设机构，人事完全由市局管理，区委区政府基本没有什么话语权，和辖县公安局受地方和市局双重领导性质不同。

朱宝忠正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听着赵学华唠叨实在心烦意乱，但这些年很多事他都有把柄在赵学华手里，两人一直维系婚姻关系也是朱宝忠迫不得已，不管心里如何不顺气，朱宝忠只能权当没听到赵学华的话。

这段时间，王少强给他打了很多电话，路南区那边，现在区委书记老郑是个老官油子，虽然没答应把事情压下来，但也不会起什么坏作用，王玉宝一个新丁，也不知道瞎搅合什么，估计是被调来市里窝了口火没事找事，不过有老郑和稀泥，倒也无关紧要。

现在，只要市纪委不准备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朱宝忠等的，就是市纪委王连昌副书记的电话，王副书记同朱宝忠搭过班子，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王副书记是市纪委第一副书记，协助马华书记处理日常工作，负责党风廉政、纠风、专项治理、案件审理、申诉复议、重要工作督查、信访举报等工作。

老王给压一压的话，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平息。

在赵学华唠唠叨叨中，电话响了起来。

朱宝忠就对赵学华做了个手势，赵学华这才闭了嘴，朱宝忠的耳朵得到了解放。

“连昌啊，最近怎么样？忙不忙？”听到话筒里熟悉的声音，朱宝忠愉快的笑着。

男音有些低沉，好似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宝忠，刚刚开了个碰头会，电话晚了。”

朱宝忠搔搔头，叹息着说：“你们纪委工作越来越忙喽，看来，反腐斗争形势严峻啊！所以我一直说，咱们有限的资源要投入到大案要案中去，咱们的干部，在工作中难免得罪人，但对大多数干部，我们要信任，还是要遵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嘛！”

王副书记笑了声，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宝忠啊，是这样，今天碰头会上，监察局的江局长提了提王少强那档子事，说是现在社会上很关注，江局呢，提议进行初步的核查，虽然有点突然吧，但江局说的在理，我也不好反对啊！我觉得，查一查也好，清者自清嘛，我知道王少强曾经是你很器重的干部，但是，还请你理解啊！”

朱宝忠怔了下，这又关江海燕什么事？这个疯婆子，到哪里都惹人厌。

“连昌，这样处理不大好吧？一封莫须有的信嘛，这就要惊动纪委，下面的同志还怎么干工作？如果不属实，对少强也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吧，我跟你说过，我可以用我的党性担保少强不是那样的人。”

“宝忠，你急什么？”王副书记就笑了起来，说：“只是进行初步核实，没有立案，能有什么影响？再说马书记也同意了，查一查是好事，我相信，既然是你器重的干部，一定能过了这一关。不过我跟你说，这消息不要扩散，更不要跟王少强讲，要保密。”

朱宝忠听着这话，就知道成了定局，旋即就笑道：“那行吧，我也相信少强真金不怕火炼，连昌，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朱宝忠就皱起了眉头，觉得有点不对劲，王玉宝、江海燕，都是在某种程度上和陆铮有联系的人，但是，王玉宝倒是和陆铮关系密切，可江海燕，在广宁时可是把陆铮打压的不轻，段中原失势，江海燕便马上跳出了财政口，这两人，应该没什么钩子吧？

又想起老王的话，这一关怎么过？

朱宝忠靠在沙发上，慢慢陷入了深思。

……

教师节这天晚上，陆铮请了一中高老师、三十五中孟老师吃饭，程小亮和张曼丽作陪。现今张曼丽请假在家养病，今天虽然勉强出来，但脸色很不好看，也不怎么说话，程小亮这段时间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她，但越是这般，或许张曼丽越发觉得心里内疚吧，反而对程小亮更加冷淡。实际上，陆铮希望事情过去后，她能对程小亮坦白一切，不管结局如何，对两人都是个解脱。

不过这是两人之间的私事，陆铮自不会过多的牵涉其中。

高老师是白小霜的班主任，陆铮一直闻名，却未见过，却是一名年纪挺大的长者。

白小霜和白素娥还在他们手下学习时，陆铮自不会跟他们联络，现今都毕了业，谢师宴是必须要有的。

小孟老师大概以为只是简单吃个饭，谁知道被司机接到了地头，竟然是金碧辉煌的昌明大酒店。

实则她没有对象，对陆铮印象挺好，偶尔思及自己终身时，还想到过白素娥的这位远房亲戚，不知道对方有对象没，如果有机会能处一处不知道怎样。当然，也就是百无聊赖的想一想，毕竟人家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以后也不可能再联系，互相也不了解，终究是不可能的事。

现今看着满桌丰盛菜肴，再看一身黑色唐装风度翩翩的陆铮，值班经理都颠颠跑来问好的恭谨样子，心里也不禁一哂，这样的男人，或许远观才更美吧。

高老师晚到了一步，坐下后就一直打量陆铮，最后，终于忍不住问：“请问，您是不是曾经在教委工作？教委的陆主任？”

陆铮怔了怔，说：“是。”

其实为了让两位老师吃好这餐饭，陆铮是准备最后才给两人发名片的，便是那值班经理，也是不知原委巴巴跑来献殷勤，被陆铮眼神示意，又赶紧退了出去。

现今，却不想这位高老师好像认识自己。

小孟老师本来在低声和张曼丽说话，关切的询问张曼丽的病情，听这话不由得抬起头，吃惊的说：“陆哥是咱们一个系统的，那敢情好，以后求人办事有地方了，陆哥，你在哪个区？事业有成啊！”这般年轻就是区教委主任，便是副的，那也很了不得了。

高老师咳嗽一声，说：“以前陆主任是市教委的主任，现在我可不大清楚去哪儿了，那还是两年前的事了，我去教委办事，有人指给我，说这是教委最年轻的副主任。”

小孟老师呆了呆，市教委主任？还是两年前？

陆铮笑了笑，说：“高老师记心真好。”说着就站起身，摸出名片，双手递给高老师，又递给了小孟老师一张，他经常同外界打交道，自要印制名片，当然，名片上只是标注了市政协副主席和昌明集团副董事长的职务。

小孟老师接过看了，倒吸一口冷气，看来是超级有底蕴的富家二代吧？说不定，是荣家那个级别的？如此才年纪轻轻又是董事长又挂了政协副主席的。

高老师恍然，说：“陆主席原来下海经商了。”

程小亮在旁边笑道：“高老师，陆叔可不是什么商人，他是咱们乌山的财神爷，财政局的局长，还兼了统战部部长。”

市领导？这般年轻？高老师愣住，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孟老师也是怔了一会儿才醒过味，立时显得拘谨起来，不好再开什么玩笑。隐隐的，世界观好似都在颠覆，委实，对面这年青人，白素娥的远亲，和自己这些人，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个世界，神秘而充满谜团，但不是自己能探索能了解的。

现在，才知道了为什么曼丽一直喊他叔叔，这怕已经不是什么辈分的原因了。

陆铮举起酒杯给两位老师每人敬了一杯酒，谢了两位对白小霜和白素娥的照顾，然后，就看了看腰间，说：“不好意思两位，有个电话我要回一下，可能是有急事，如果是，我就不回来了，可真是抱歉了。”又对程小亮说：“帮我陪好两位老师。”贴在程小亮耳边：“回头把礼物帮我分一下。”

不是什么贵重礼品，只是一些补品和教师实用的文具，陆铮可不想带起家长给人民教师送礼的新风。

呼机，自然也没有真的震动，陆铮只是觉得，好像如果自己在，现在的情况，两位老师只怕会吃得不怎么顺溜，所以，自己还是退场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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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虎子的理想

“陆主席，今晚无论如何要赏脸啊！”

电话里，殷殷邀请陆铮晚上一起吃饭的是商业局局长杨文学，杨文学还说，今晚的聚餐副市长、计经委主任卜抗日也会到。

陆铮在计经委时杨文学是计经委常务副主任，同陆铮有过小小的不愉快，现今两年多过去，陆铮心中，早已了无痕迹。

但显然杨文学不这么想。

陆铮也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因为公车换牌的事情，商业局有一辆外事车，一直没有上公务车牌，很多时候都是杨文学当私家车用，监督办的干部下去核实后，准备给予商业局通报批评。

陆铮挂了电话，拍了拍话筒，对坐在下面沙发上的张青天说：“杨文学。”

张青天已经就任财政局副局长，基本上便是分管原来江海燕的工作，同时兼任局下属二级副处机构政府采购监督局局长。

同时经周涛提议，冯贵平批准，市公务车辆监督管理工作小组办公室也挂靠在政府采购监督局，张青天兼任办公室主任。

监督办下去商业局查车，或许在杨文学看来，这是张青天对他的打击报复，因为在计经委时，杨文学和张青天矛盾很大，尤其陆铮走了之后，杨文学基本便将张青天打入了冷宫搁置。

琢磨着，陆铮说：“商业局那个通报批评，就别下了，给他个七天期限上牌子，咱们这是新生事物，要让人有个适应的过程，慢慢的，大家接受了，也就习以为常。”

张青天愣了下，没吱声。

陆铮就笑，说：“看你这憋屈模样，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觉得正是新东西，咱们才应该有严厉的惩戒措施来震慑不守规矩的人，但是青天啊，你要记住，任何事都要循序渐进，公务车牌能在咱们乌山推行，这就是个好苗头，咱们要做的，是尽快完善相关制度，在保障公务用车不给用车单位制造麻烦的同时有一个切实可行的管理公务车的办法，这样，我们才能争取把这个制度向全国推广。”

说着话陆铮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相反，如果我们在乌山就搞的天怒人怨，群众不满意，干部不买账，那么我们这个公务车管理的改革就会走进死胡同，别说推广到全国了，就是在乌山，慢慢也会变成名存实亡。”

张青天默默听着，良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陆铮微笑：“你是真明白才好。”

……

晚上焦磊送陆铮回家的时候陆铮微醺，同杨文学、卜副市长多喝了几杯，席上自然是宾主尽欢，五洲大酒店吃的饭，主要便是聊工作，陆铮赴宴有一多半原因是因为卜抗日会来，他同卜抗日就新港区的发展聊了聊自己的看法，这期间，杨文学倒宛似成了斟酒布菜的服务生。

回到家里，却见客厅灯火通明，听到陆铮进院的声音，正聊天的大老李和杜小虎都慌忙迎了出来。

“大老李？！”陆铮有些惊喜的喊了声，笑着和大老李握手。

“连长，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大老李跟着陆铮进客厅，脸突然涨红，刚刚换了拖鞋，在屋里还未觉，出去再进来，客厅里全是脚的汗臭味。

看着这间金碧辉煌的客厅，再看看摆在墙角，自己拿来用蛇皮袋装的土特产，怎么都感觉是那么的不协调。

陆铮就笑，拍了拍大老李的肩膀，说：“我呀，也是从部队转业地方挺多年才养成了洗澡的习惯，大老李，你也要与时俱进，咱该讲卫生也得讲卫生。下次你再这样，不许你进屋，罚你在草坪上站岗！”

听着连长直言不讳的批评，大老李心中的那种不安反而渐渐淡去，多年不见隐隐的一丝隔阂好像也随之消散，脸红红的喊了声：“是！”

陆铮就看向杜小虎，杜小虎一摊手，说：“大老李这是搞突然袭击，到了乌山才给我打的电话，我接他过来时给你打电话，你已经走了，不知道晚上饭局有谁，我就没传呼你。”

杜小虎现今正每天跑手续呢，在国贸大厦陆铮给了他一间门市，杜小虎则准备开家港式茶餐厅。

当然，陆铮现今安排只是权宜之计，琢磨着，虎子，还是应该进公安亦或武警序列，但当年杜小虎是从广宁县局不告而别，算是辞了职，自然不能说走便走，说回来便能给安排进去，总要等合适的契机。

本来陆铮给他找了间不收租的门市只是想他有点事干，谁知道，杜小虎好似挺热心的，看起来真是想做个茶餐厅的小老板，据说，他在南方特区跟人学了如何做粤式茶点，本来，就准备攒钱在那边开一家餐厅呢。

或许，这才是虎子真正的理想吧，前世，他是不得已跟着自己经历着种种波谲云诡，实则，虎子心底深处，是不是很渴望有一个安定的工作，有一个很好的爱人，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呢？

现今看到自己仕途顺利，他也不大帮得上忙，所以，他有了追寻自己理想的想法吧？

看着虎子每天忙碌的身影，陆铮就禁不住有些感悟。

如果这就是虎子的理想，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成全他的，前辈子，他跟着自己，实在太苦了，或许，从来没有享受过半刻安宁吧？

夜间，是不是，经常在噩梦中醒来，担心自己被人大卸八块，亦或被警车带走？

自己，真的对不起虎子。

陆铮有时看着虎子，就有落泪的冲动，这种感情，却无处诉说。

虎子固然对自己忠心耿耿，但他没经历过前生的事情，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心情？

吸着大老李给卷的他家自己种的烟叶，陆铮看着和大老李聊天时虎子依旧憨厚的笑容，心情，突然有些低沉。

“连长，您喝酒困了吧？要不您去休息，我和虎子聊会就走。”大老李注意到了陆铮好像有些打蔫。

大老李退伍后回了冀南县城，被安排进了一家效益很好的工厂，算是很优待了。

大老李退伍时，工厂工人最吃香，工资也最高，他退伍时县里安排了一些岗位任他挑选，在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和工厂职工之间，他选择了工人。

但最近两年，他们厂的效益好像越来越糟糕，这令大老李很是苦恼，恰好祭奠战友时遇到了虎子和老连长，大老李这几天有假期，便来寻虎子和连长叙旧，顺便来这座早已闻名的海滨城市转一转，想看看有没有赚钱的路子，听说，很多冀南人都来这里打工，报酬是冀南城市工人工资的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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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拦路虎

虽然早听虎子说了连长已经是市领导，乌山特区政协副主席兼财政局局长，但在来乌山前，大老李还未对这个职务产生什么概念，毕竟家乡的财政局长也见过，感觉也就那么回事。

可是来到乌山后，见到这座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超级商场星罗棋布的繁华城市，大老李才心里一颤，老连长，掌管着这座城市的金融脉搏，可比在部队上率军冲锋陷阵更加的有学问。

所以，面对老连长，大老李只觉心里比过去在军中更加的充满敬畏。

听大老李说话叫自己去歇歇，陆铮抬头，笑道：“没事，这样，咱再喝点，回头你就在这住下，住多久都行，住一辈子也养得起你。虎子，去拿瓶白的来，我估计大老李也喝不惯红的黄的。”

看到虎子拿来的茅台，大老李不禁舔了舔嘴唇，刚转业的时候县里极为优待，他也分到过这种高档酒的供应票，但这二年，尤其是从大裁军后，大老李能感觉的出来，县里的气氛不比以前，县里领导对安排退伍军人转业极为头疼，拥军拥属的活动也越来越少，至于这种高档酒，他好久没喝过了。

“这里家伙式不行，不然我烤几个蛋挞给你吃。”杜小虎笑嘻嘻的对大老李说。

陆铮无奈的道：“得了，你就别卖弄了，看你真要成居家男人了，喝白酒吃什么蛋挞？开几罐果罐头就行了！”

杜小虎嘿嘿的笑，便跑去开了沙果、桃、苹果等罐头，端上了茶几，又说：“那就简单点，我炸点小点心去。”

厨房里，随着虎子忙碌的身影，嗞啦嗞啦的榨油声，很快飘来阵阵的油香。

大老李羡慕的说：“真没想到，虎子成大厨了，有一技之长就是好啊，不像我，万一我们工厂破产的话，我只能去大街上捡破烂了。”

陆铮撇了撇嘴：“虎子，没大出息。”说是这么说，但看着虎子现今摆弄果子面食轻松又享受的模样，心里欣慰不已。

“连长，听说在乌山打工一个月都能赚三四百？是不是真的？”大老李期待的问。

陆铮点点头：“差不多吧。”经过物价闯关之后，乌山的工资水平又有了一个跨台阶的增长。

今年50元货币率先在一线城市发行，虽然乌山公务员从今年年初开始和南方特区一样，按照“低于香港，高于内地”的标准，实行特区薪级，但比起外企私企，陆铮工资不高，连带各种补贴，这个月发了五张五十元和一些零碎钱。

实际上，从新钞的图案上也能看出现今社会氛围的不同，新的五十元钞票，正面图案为工、农、知识分子，和老版十元的工农兵大团结图案对比，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旋即陆铮看向大老李，看到他听说乌山薪酬如此之高倒吸一口冷气的样子，笑道：“怎么？心动了？也想闯一闯？”

大老李就苦笑，说：“我没什么本事，腿脚又不方便，就算来了，能干什么？”

陆铮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

……

九月底，市财政税务金融会议在乌山工人文化宫大礼堂召开，会议总结前三个季度工作以及物价闯关的经验，同时部署87年最后一个季度的工作任务。

政协副主席、财政局局长陆铮主持会议，市长周涛出席会议并做了重要讲话。

市人大常委会代理主任程明远、副市长、计经委主任卜抗日出席会议。

周涛在会上充分肯定了全市财税金融工作所取得的成绩，分析了当前全国、全省以及乌山经济发展形势。

讲到乌山“七五”期间发展的优势和不足。周涛说，总体看，当前乌山的财税金融工作是机遇大于挑战、潜力大于困难。各级财税金融部门要牢固树立经济发展、财税金融先行的理念，不断加强学习，切实增强工作的预见性、系统性和主动性，强化发展意识、创新意识、服务意识和责任意识，转变作风，做到为民、清廉、尽责，在推动全市跨越式发展中实现自身更大的发展。

陆铮则指出，虽然从全国来说，七五前阶段主要表现为经济持续过热、不稳定因素增加，中央开始了治理整顿；但作为沿海开放特区的乌山，这段时间经济发展指标还是在正常的水平线上，下一步，市里将会继续深化国企改革，金融部门要紧紧围绕市委市政府的部署，扶持国企提高国企的核心竞争力，在这场经济大潮带来的变革中，国企不能倒下去。

会议结束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是以会议结束局办工作人员统计人数，留下来吃饭的会订盒饭工作餐。

陆铮送走了周涛和程明远，便自己来到了文化宫对面的金秋酒家准备对付一口。

各县区的财政局长都来了，但留下吃工作餐的看来没几个，大多会议结束，就坐上车，工人文化宫大院院门处，各式各样公务车慢慢涌出，四散而去。

坐在雅间里，看着窗下黑压压的车流，虽说名义上都是自己手下的干部，但这些人多是一方财神爷，都很难摆弄的很。

冯贵平或者周涛想起自己时，也是这种感觉吧？

陆铮自嘲的笑了笑。

要了一盘炒豆角、一碗西红柿鸡蛋汤、一份米饭，陆铮就慢慢的吃起来。

隔壁，突然响起了笑声，很熟悉，陆铮怔了下，想了起来，是原路南区区长、发展银行副行长王少强，他今天也来参加了会议。

陆铮耳灵，稍一凝神，隔壁的对话倒也隐隐能听得清楚。

是两个人的对话，也没太刻意压低声音，隔板很薄，听清他们说话并不难。

隔壁雅间靠墙，这边包间里又全无声息，或许王少强和另一人以为这边没人或者以为包间隔音效果不错吧，所以，说话嗓门不低。

“老郑，我说过了吧，清者自清，那疯婆子想整我，门都没有，现在，气得跳脚了吧！”带着笑声的这个声音是王少强的，听得出，心情不错。

陆铮倒是知道这事儿，那名举报王少强的民办教师在监察局干部找到他进行核实时，痛哭流涕的承认错误，说是因为一直没转正，加之听说当初是王区长把他从转正名单中划去，所以怀恨在心，这才写信诬告王区长，他也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恳求纪检领导原谅，并且他会尽快登门给王区长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看来，王少强对纪委里的事情门清，谁提议查他都知道，肯定有人给他透了气。

隔壁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他们两个聊天，陆铮渐渐听出来了，老郑应该是路南区的郑副区长，工人文化宫距离路南区政府很近，知道王少强来开会，老郑便特意来接了他用午饭。

“少强，我就是想不明白啊，江海燕为什么突然想整你？你以前得罪过他？”郑副区长笑呵呵又有些不解的问。

“谁知道呢，听说她是个寡妇，生理期到了吧。”王少强恨恨的说。

“寡妇啊？”郑副区长就啧啧了两声，“这个女人，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王少强也笑起来，说：“漂亮顶什么用？说不准就性冷淡。”

两人都笑，下面的话题渐渐不堪入耳。

陆铮便不再听，慢慢喝起了汤。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隔壁的门被敲响，不一会儿，传来王少强错愕的声音：“你们找谁？”

“我们是监察局的，你是王少强吧？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说话的男子声音很熟悉，陆铮听了便知道是谁。

青龙纪委常委、监察局副局长雷永胜，是个面相很凶的干部，做事，也特别凶。

陆铮在青龙的时候，雷永胜是县纪委纪检监察科科长，也是青龙纪委书记王宝刚四大金刚中唯一还没被县委书记马卫国拿下的人。

当时马卫国刚刚升任县委书记，对老书记刘平南的班底搞清算，加之极欲掌控纪委，同纪委书记王宝刚几乎闹的水火不容。

在这种态势下，雷永胜却仍在纪检部门呼风唤雨，便不得不引起了陆铮的重视。

后来随着陆铮当权，雷永胜官路比较顺畅，陆铮离开青龙时，他升任青龙县监察局副局长。

这次江海燕从下面抽调了一批纪检干部上来办几个案子，雷永胜也在被抽调的行列，来乌山后，雷永胜还登门看望过老领导。

江海燕抽调下面的干部来办案，自是为了保密，毕竟市局干部她不大摸得透，而且这也属于一种异地办案了，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外围因素。

陆铮听雷永胜话里隐隐透露，好像他就是负责核查王少强的小组成员之一。

看来虽然王少强的事情只是处于初步核实阶段，但江海燕已经将其当成案子来办了，尤其是举报人突然反口，可能更激起江海燕怒火，一定要办了王少强不可，这个女人，向来鼻孔朝天，哪受得了王少强这种小把戏，越是这般，只怕越要把王少强查个底掉。

尤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江海燕肯定是要办几个案子来立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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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杀蟹

十月初，中国第一家肯德基在乌山开业的同时，在乌山，一场奇怪的口水战同时打响。

乌山知名律师姚启立突然在公开场合批评市监察局的办案程序，认为市监察局办理王少强一案时违规操作，尚没有立案的核查阶段，就对王少强采取了布控侦查措施，对王少强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这是严重违反纪检纪律的行为。

姚启立宣称，一旦王少强被移交司法机关开始走法律诉讼程序，他将免费为王少强打这场官司。

姚启立的这番言论倒博得了乌山司法界一片叫好声，以“自由阵地”著称的乌山本地杂志《青年之友》更是长篇累牍为姚启立喝彩，称其不畏强权，是一位真正追求公平正义的好律师。

现在国内又渐起言论自由的风潮，少壮派总书记对此极为推崇。

乌山和南方两处特区，更以各种言论百花齐鸣著称。

如乌山《青年之友》这份杂志，就经常深入讨论政治体制改革，讨论多党制在中国能不能走得通。

如此，在乌山各种各样的精英分子时常做出些吸引眼球的出格事也就毫不稀奇。

姚启立，便以特立独行著称，也渐渐成为乌山自由精英的代表人物之一。

……

翻看了最新一期《青年之友》几眼后，陆铮顺手将其丢在一旁。

对姚启立这样所谓的自由精英，陆铮只能用厌恶来形容，这类人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以自由之名行罪恶之事，如果其有机会成为独裁者，那副嘴脸怕比谁都丑恶，而一旦出了事，他会跑的比谁都快，那还管被其利用的满腔热血的自由战士的死活？

王少强的案子，江海燕是以其中间人为突破口，在摸清了那位民办教师和王少强之间神秘的中间人身份后，纪检干部随即便将这名中间人控制调查。

实际上，这个中间人便是路南区教委一位姓张的副主任。

在江海燕突袭和强大的攻心战术下，这位张副主任几乎合盘托出了前几年帮王少强收受贿赂之事，旋即，正在金秋酒家吃饭的王少强也被控制。

现今王少强被监视居住剥夺了人身自由，市纪委、监察局已经正式对其立案调查。

这时节，姚启立突然跳了出来，倒把水搅得越来越混。

姚启立身为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长姚二柱堂兄的这层身份，就更令很多人看不明白这到底都在唱哪一出了。

这里是虎子刚刚开业的茶餐厅包厢，环境很是清幽，有报刊杂志供人阅读，同时每天的早报和晚报客人都可以从吧台买的到。

陆铮对面坐的是江海燕。

今天在大厦二十九层的中央对外联络处驻乌山特派员办事组有个国庆后的宣传活动，周涛点了几名政府党组班子成员参加，其中便有陆铮和江海燕。

早晨陆铮便给江海燕打了电话，约了一起来新开业的这家粤式茶餐厅吃早餐。

实则虎子的这家茶餐厅，隔壁便是陆铮常去理发的晶晶发廊。

喝着奶茶，江海燕看着陆铮的样子，不动声色的问：“怎么，对这份杂志有意见？”

虽然江海燕变成了嫂子，但这个女人委实厉害，同她打交道或许便不能不多思量，陆铮却是点点头，坦然道：“这份杂志，其实我是比较欣赏的，但在有些问题的立场上太激进，容易被人利用，如果我是段中原或者冯贵平，早下令叫杂志社整改了，不过中原书记呢，比较支持这类杂志，冯贵平又求稳，没这样的魄力，不过冯贵平这个人，杀气很重，这份杂志再这样下去，我怕没好下场。”

“你倒把冯贵平看得很透。”江海燕淡淡笑了笑，旋即才发现，和陆铮谈话，总能被他有意无意的拉近距离，短短时间，倒好似两人成了知交，私下就交流起了对市委书记的看法。

陆铮笑道：“冯贵平就是那类人，很谨慎，要么不出手，要出手的时候，就会下重手，被他盯上处理的事，被他整下去的人，大多境遇都不怎么好。”

江海燕赞同的点了点头，又问：“周涛呢？你和他认识挺多年了吧？他这人怎么样？你对他怎么看？”

周涛？陆铮就意味深长的一笑，说：“挺好的吧。”如果没有前世一些事情的种种猜测，周涛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很难说清。

江海燕打量着他，说：“你就这样，总是留一手。”

陆铮笑道：“嫂子一直留好几手，我说过什么来着？”

江海燕便端起杯子慢慢喝奶茶，姿势很是优雅。

咬了口菠萝包，陆铮含混着说：“对了，姚启立这种跳梁小丑你不用理，他和姚二柱是俩路子，这次突然跳出来，姚二柱肯定不知情，而且会大光其火，没准现在就正被老冯训呢。”

江海燕点点头，没吱声，心里，却升起一丝感激。

陆铮这个人，真的好像方方面面都够得到，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自己还正琢磨呢，姚二柱到底是什么用意，为什么突然横插一脚，要说王少强，应该够不上他这层关系，就算够上了，谁会这样赤裸裸跳出来为一个被纪委立案调查的官员摇旗呐喊？

这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却原来，只是姚启立自己在折腾，博眼球呢。

陆铮又说：“不过啊，王少强这个案子，你要有心理准备，到底准备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查的太深，可就惊动大人物喽。”

江海燕微微一笑：“看来王少强你很了解啊，正查的案子，在你看来，是百分百钉钉了？”琢磨着又问：“朱宝忠，得罪过你？”

陆铮笑了笑，说：“算是吧，嗯，得罪我了，嫂子我跟你说，你就算不准备查下去，但既然你开了头，我就不会停手，这只南平蟹，我吃定了！”说着话，慢慢将筷子插进了盘里的菠萝包。

很少有官员好似陆铮这般说话，这般霸道而毫不避忌，江海燕深深叹口气：“你呀，一直没什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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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灰暗天空

十月底，陆铮作为党代表赴北京参加了第二十三次党代会，本次党代会历时一周，选举产生了新一届的中央委员会。

11月4号，二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召开，选举产生了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中央委员会总书记；根据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的提名，通过了中央书记处书记和候补书记；决定了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第一副主席、常务副主席。

新一届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为五人团，均是新生代干部，十老中本来坐镇政治局的三位老人退了下去，一位担任军委主席，一位担任中顾委主任，一位担任中纪委书记。

欧式沙发上，陆铮默默看着手里中委的名单，深思着什么。

对面坐着的胡德利不敢打扰小舅子的思路，静静喝着茶水。

这里是北京友谊宾馆西楼305房间，参加完党代会的陆铮昨天在家里住了一晚，明天便准备回乌山。

这几日家里忙碌的很，客似云来，陆铮今一早便出来了，免得这些叔叔伯伯爷爷辈的大人物每个见到自己都要询问一番乌山的情形，尤其是，其中有两位老人对乌山特区的发展是很看不顺眼的，认为是资本主义路线的复辟，是金钱至上的毒草，有些看法陆铮认同，但却也不好同他们多说什么。

实则现今中委名单组成如何，对政局影响不大，说到底，还是那几位老人真正影响着中国的发展。

但是，这份名单多少还是能看出以后的一些苗头的。

终于陆铮放下了名单，胡德利便赶紧说：“咱回家吃饭去？”

最近，胡德利和陆佳菊很是吵了两次架，胡德利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和爱人分歧越来越大，明明什么事都顺着她的，但偏偏就经常闹别扭，隔阂好像越来越大。

胡德利愁得很，但岳父岳母那里，他是不敢去说的，好不容易小舅子回了家，胡德利便想请小舅子帮忙，看看他和陆佳菊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小舅子和爱人感情特别好，想来能帮自己找出症结所在。

陆铮看了看表，说：“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吧。”

胡德利倒是挺想和小舅子单独聊聊天，求之不得，但嘴上还是说：“这，不太好吧，家里来客人，爸也希望你帮着张罗张罗呢。”

陆铮笑笑：“客人就是客人，不用太在意。”今天来家里的两位，日后可没给陆家什么好。

胡德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感觉小舅子随着仕途的进步，有时候说话也是云里雾里的开始打哑谜。

不过现今的陆家，可真是当之无愧的京门第一家，岳父在刚刚闭幕的二十三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政治局委员。

本次局委共选出了十七人，其中尚有两名军方代表，也就是说，除了那些对政坛仍旧保持着巨大影响力的老人们，岳父在党内政治地位已经可以排进前十几名。

同时，岳父调任岭南省委书记，也是唯一一位以省委书记进入政治局的强权人物。

想想，胡德利不禁悠然神往，作为陆家的女婿，自然也同感荣光。

……

陆铮和胡德利来到餐厅寻了间包厢，刚刚坐下，陆铮的呼机就响了起来，陆铮便叫胡德利点菜，自己出去回电话。

陆铮回来时胡德利已经开了瓶红酒，陆铮笑道：“一个老朋友，也在北京呢，想约我吃饭，我叫她来友谊宾馆了。”

胡德利笑着说好，如果陆铮不主动提，他是不会问的。

“铮子，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你姐好像对我很冷淡，她跟你说过什么没有？”胡德利给陆铮倒着红酒，好似不在意的问。

陆铮笑道：“没事，你们是七年之痒。”

胡德利叹口气，说：“希望吧。”

陆铮想了想，说：“没事，姐夫，你放心吧，我姐是有分寸的人，最近可能心情不怎么好，过阵子就没事了。”

胡德利默默点头，旋即便问：“等会儿再上菜？”

陆铮笑道：“现在上也行，不用等，她离这里不远，打车，估计半个小时就能到。”

胡德利说：“那等等吧。”

倒也没等多长时间，很快，包厢外就有人敲门，接着，一名穿玫瑰红色风衣气质端庄的大美女走了进来，等她摘了墨镜，胡德利就是一怔，他这个年纪的当然都认识红楼里的王熙凤，而且，也大多为之着迷，这位大众梦中情人现今可是老少通杀，胡德利亦不能免俗。

“哦，挺快的，坐吧，这是我姐夫，你叫胡哥吧。”陆铮笑着介绍了句，又说：“姐夫，应该认识管小姐吧？”

胡德利旋即回神，热情的道：“认识，认识，快，快请坐。”殷勤的帮管婕将椅子向后拉了拉，显得甚有风度。

看架势这位大明星应该是小舅子的情人，胡德利心中苦笑，虽说这些年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见过，越是站得高，越是接触的内幕多，越觉得这个社会丑陋，但此时此刻，眼见屏幕中光鲜无比权势滔天的琏二奶奶也不过是豪门公子的禁脔，就算这位公子是自己的小舅子，胡德利还是觉得有些失落，感觉挺灰暗的。

管婕落落大方的坐好，又慢慢的解开脖子上挽着花结的长长围巾，一举一动，都充满女人味的高雅，给人特气质特温柔的感觉。

陆铮笑道：“黄飞鸿拍完了？现在后期制作了吧？”

胡德利拍了拍脑门，说：“啊，对了，你在香港拍黄飞鸿呢，回头一定买票去给你捧捧场。”

管婕说：“谢谢胡哥。”又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等管婕出去后，陆铮看胡德利古怪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虽然这些事自己懒得解释，但毕竟涉及女孩子的声誉，想了想，陆铮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你别乱想。”

胡德利知道这位小舅子的性格，他说没什么那定然就是没什么了，不然，小舅子都屑于解释。

胡德利笑道：“没什么也好，有什么也罢，我就当没看到。”

正说话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有管婕的声音，应该是去洗后间回转了，一个男人好似正跟他说话，“我就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请动你！好嘛你，听说你来北京了，我一天一束花，你半点面子不给，也不打听打听，我段鸿星是什么人？！今天我看你从酒店出来，就跟着你了，我就想看看，你说有人约，我要看看是谁？！”

管婕声音便有些惶急，应该是怕给陆铮惹麻烦，说：“段大哥，你误会了，里面是我亲戚，以后吧，以后有机会我肯定和段大哥吃饭。”

男音却是冷笑了声：“你少敷衍我，段大哥都喊出来了？以前没对我这么客气过，那我更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人了！”

胡德利皱了皱眉头，便起身拉开了门，对正训斥叫服务员闪开的一个酒糟鼻青年喊道：“小段，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呢？”

段公子猛然见了胡德利，便是一怔，脸上立时浮出笑容，“胡哥，是您啊，怎么今天这么闲？”

胡德利皱眉道：“谁是你胡哥？”这个姓段的青年有名的不成器，京城贵胄子弟，都不大看得起他，尤其是段公子贴上去混的那个小圈子，拿他当耍物一般，但在外面平头百姓来说，段公子自然是顶天的大人物了。

听胡德利训斥，段公子陪着笑嘿嘿道：“对，是胡总，胡总，您，您和谁来的？”说着话，才猛的省起管婕刚刚说过，这包厢里是管婕的亲戚，不由脸上一阵狐疑，看了管婕一眼，心说莫非她在扯谎胡说，她本来，不是这屋里的？

胡德利不耐的说：“我跟谁来的还要跟你汇报？你该去哪去哪，小铮在里面呢，他不喜欢听人闹。”

“啊……”段公子吃了一惊，说：“陆哥，不是，陆局长在？”随即脸上谄笑道：“胡总，我进去问候一声？”此时，早把管婕抛到了一旁。

“改天吧，有机会。”胡德利随便敷衍着。

段公子忙说是、是，眼见胡德利轻轻开门，请管婕进屋，段公子额头立时冒出冷汗，包厢门的关门声令他心里猛地一跳，再不敢逗留，急匆匆而去。

“段XX的孙子，唉，他整天就丢祖宗的脸，段老走得早，不然，也得被他气死。”胡德利进屋，无奈的摇头。

陆铮笑着对管婕说：“你呀，简直麻烦制造者，整天怎么就招蜂引蝶的？”

管婕脸色一白，说：“真，真和我没关系，我都躲着他呢。”

胡德利在旁边打哈哈道：“管小姐，小铮是夸你漂亮呢，快坐吧，吃饭。”

管婕坐下，心中却是惊惧难言，本以为铮子已经够神秘了，但现在看，自己还不够了解他。

隐隐的，管婕现在能猜到陆铮到底是什么家庭出身，但越是这般，反而更令人不可思议，红色家族子弟，怎么会在海外拥有着庞大的资本？能感觉得到，几千万的电影公司，陆铮只是买来玩玩的，可想而知他现今在海外可操作的商业集团多么强大，这个年青人，越来越像是一团迷雾，不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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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知名人士

国贸大厦的一家咖啡屋里，陆铮听着程明远说话，只是微笑点头。

乌山人代会召开在即，程明远作为人大主席团秘书长，正忙着筹备会务，陆铮同样也是人大主席团成员之一，刚刚两人聊起这次人代会的事情，程明远突然话锋一转，便说起现今中央对人大工作的重视。

从今年年初，冀东全省开始在乡镇一级人大设立主席团和常务主席，从中央到省委的文件，都可以看出人大制度建设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程明远讲道，在同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乌山人大工作时，他提出了希望能有年轻的同志进入人大常委班子，并且点了陆铮的名。

本次乌山人代会后，程明远应该便能摘了代理主任的帽子转正，看得出，受中央和省委文件精神鼓舞，他对人大工作充满热忱，很想干出一番名堂来。

“在人大，比在政府工作更有挑战性，而且，也比较适合你搞试验田，是不是？人大能立法，你政府行吗？铮子，过来吧，咱老哥俩一起，能干点事，是不是？”程明远苦口婆心的劝着陆铮。

人代会后，陆铮工作发生变动是必然的，他已经辞去了统战部部长一职，估计也会被免了政协副主席，传闻是会被任命为副市长。

程明远，倒更希望他来人大干副主任，但是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说服力不够，比起人大副主任，对于很多人来说，副市长的诱惑力更大。

作为周涛的左膀右臂，被任命为副市长也是水到渠成，而且，肯定会受到重用。

不过程明远也收到风，陆铮的处境也并不是太好，在拟任命陆铮为副市长的同时，冯贵平也准备免了他的财政局局长一职，大概冯贵平心目中有更合适的人选。

来乌山快一年时间了，看来经过谨慎的观察之后，冯贵平开始进入角色，准备全方位的接管这个特区，就好似，他在鲁东时一样。

见陆铮一直不置可否，程明远无奈的道：“得，你回去认真考虑考虑。”陆铮就这点好，不会表面上敷衍你说好好没问题，私下组织谈话，却搞个不了了之，如果陆铮点了头，那事情肯定就算定了下来。

陆铮笑了笑，说：“我呀，还能不能在乌山立足都难说，冯贵平就和省里杜省长说我风头太盛，我看他早晚要把我挪走，所以说，程大哥的美意，我心领了，看情况吧。”

程明远了解的点点头，“那就再看吧，不过有事情，老哥哥一定帮你。”

陆铮没吱声，只是慢慢给程明远加了一勺糖，程老大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程明远又诚恳的说：“不管用的上用不上吧，有事情你就同我讲。”陆铮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一步，说没有背景也可能，毕竟这是个特殊的年代，但估计还是有背景的可能性更大，最起码，要有上级领导赏识。

陆铮轻轻点头：“谢谢程大哥。”

程明远笑了笑，想说什么，突然就对着窗外努了努嘴，说：“朱宝忠两口子。”

两人坐在咖啡屋靠窗座，却见外面宽阔气派的走廊中，朱宝忠和赵学华刚刚走了过去，赵学华拎着大包小包的，看来是和丈夫一起逛商场呢。

陆铮看了眼，没吱声。

程明远说：“王少强的案子不知道他沾边没沾边。”

这又是很私密的话题了，毕竟便是多亲近的关系，身为市一级国家干部，聊同事可能牵涉的腐败问题还是很忌讳的。

陆铮摇摇头，“谁知道呢。”

纪委监察局里王少强案子的进展陆铮大体了解，可以说阻力重重，王少强只交代了帮几名民办教师转正收受贿赂的事情，对其他的，一概不谈，看来，心里很有底。

昨天，冯贵平听取市纪委汇报工作时同马华书记打了招呼，认为这个案子两个多月了，既然没有新线索，也是时候结束调查移交司法部门进行追责了。

江海燕，也不可能一直硬顶下去。

程明远有事先走了，陆铮又让服务员续了一杯，翻看桌上杂志，翻了几页，就看到了姚启立的专访，陆铮笑了笑，倒也津津有味的看了下去。

身边脚步声响，有人坐在了陆铮身侧茶桌，服务员过来招呼，旋即，陆铮听到熟悉的男女声音，这才抬头，隔着过道，坐的却是朱宝忠和赵学华。

朱宝忠显然早就看到了他，也没打招呼，赵学华更是脸色铁青，偶尔看向陆铮的目光就好像恨不得吃了他。

“听说，有人想借题发挥鼓捣事，我就说，这类人迟早会完蛋。”朱宝忠话是对着赵学华说的，但自然，是说给陆铮听。

陆铮没吱声，转头继续喝咖啡。

想来朱宝忠只是听了些添油加醋的传言，也未必真当真，毕竟，看起来自己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费力不讨好的背后鼓捣他作甚？

不过随着王少强彻底失去人身自由并且被长时间的调查，外面便有传言说朱宝忠可能和王少强的案子沾边，这令朱宝忠前阵子有些压抑，局里又恰好卡了他一个专项，准备列入明年的预算，朱宝忠自然以为是自己趁机给他上眼药。

现在，他应该也知道王少强的案子马上就会结案，自然一吐胸中抑郁之气，看到自己，便冷言冷语起来。

他大概也收到风了，自己可能会被调任副市长，明调暗降，职权会被冯贵平限制，自然觉得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喝完咖啡，陆铮继续翻阅杂志，一直等朱宝忠两口子离开咖啡屋，陆铮也没有动地。

……

姚启立最近意气风发。

今天，竟然有美国媒体来采访他，说是准备做个专题，主要便是请中国新生代成功人士聊一聊中国社会的现状。

显然，自己已经成了中国新生代形象的代表。

采访在五洲大酒店金碧辉煌的总统套房进行，看着金发碧眼的美女记者，姚启立就一阵心痒难搔，采访结束，一定看能不能约她吃个便饭，听说美国女人，是很随便的，能一起共进晚餐，便有很大的机会和她上床。

虽然姚启立这阵子出尽风头令姚二柱极为生气，但姚启立已经不大在乎这个堂弟的感受。

不止乌山，便是在南方特区，姚启立的形象也登上过杂志封面，被很多媒体誉为中国律师的开拓代表人物之一。

这种在聚光灯下的感觉特别好。

而且，有中央领导下过批示，要有言论自由，要允许不同意见的表达，要保护社会知名人士，这是我们优秀的社会资源。

姚二柱？见鬼去吧。

不过接受外国媒体访问，姚启立还是很谨慎的，说起改革开放，说起社会现状，姚启立自是大唱赞歌，略微提了一点不足，随后就马上补充，“我相信在执政党和政府的领导下，我们一定能够克服这些小困难，我们社会的各阶层会不断进步，政治架构也会不断进步，最终，会开辟出一条不同与西方模式的现代文明之路。”

美女记者碧眼眨呀眨的，好似不太满意姚启立的答案，眼珠转了转，问道：“姚先生，您是以言辞犀利著称，是乌山最有名的批评家和最有名的律师，听说前不久您还为了一名地方官员批评乌山党的纪律机构，您认为，这名官员是被违规操作调查，是吗？”

姚启立点点头，说：“是这样的，我们政府官员贪墨的情况是很少见的，但是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有时候互相之间走动拿些烟酒很寻常，当然，这种做法肯定不对，既然违法了，理应问责。但同样，我觉得中国法制建设中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如何保障犯罪嫌疑人的权益，这就值得我们深思，不能用违法的手段来侦办违法，这就是我批评监察部门少数干部的原因。”

美女记者微微点头，用笔唰唰的记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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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沙家浜

“啪”，马华将一份报纸的传真摔在了桌上。

这是他托朋友找到的报纸，是新加坡一家发行量不错的华文日报，在报纸上，有一篇对中国新生代律师姚启立的专访，引用的洛杉矶一家媒体的采访实录。

在这篇专访里，姚启立称乌山纪委用违法的手段侦办案件，而且，这是一贯的常态。

两个小时前，马华接到省纪委张书记的电话，这才知道有这么篇专访，张书记在电话里，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华踱着步，慢慢压下心中怒火，随即拿起电话，按了几个号，不大一会儿，那边就接通了。

“海燕，是我，马华，你这样，王少强的案子，抓紧办，对，对，继续查，冯书记那里，我去沟通，对，对。”

挂了电话，马华又想了想，又拨了个号。

……

外面天寒地冻，乌山饭店里却是温暖如春。

乌山市第六届人代会第一次会议从1月8号起召开，代表们多被安排住进了乌山饭店或工人文化宫宾馆。

市区内代表不安排住处，此外因会议工作需要，人大主席团成员均住进了乌山饭店。

陆铮和朱宝忠大概都没想到，两人会被安排住进一个标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按照冯贵平提议，人大主席团住宿按照先后顺序安排房间，原则上，自也不会有干部三亲两好抱团住宿，安排和谁一个房间便和谁一个房间就是，表面上，大多一团和气，看不出什么矛盾。

偏偏陆铮和朱宝忠是前后脚报道，陆铮自不会提出换房，朱宝忠却也坦然处之。

或许，现在看陆铮的落魄样子倒也觉得是件趣事吧？

虽然人代会刚刚开始，但实则一些人事变动大多透出了风，尤其是陆铮这么瞩目的干部，关心他动态的人自然不会少。

陆铮已经被免了政协副主席，而且，安排的新职务并不是原来人们猜测的副市长，而是市人大副主任。

虽然有一种说法，说是陆铮主动要去的，但谁会相信？好好的副市长不干，去干摆设一样的人大副主任？

财政局新的党组书记已经任命，只等这次人代会周涛提名其为局长候选人并获得批准了。

还有人说，这也是陆铮向周涛和冯贵平主动请辞，谁信？

看着静静坐在桌前翻看法律书籍的陆铮，朱宝忠若有所思，听说来着，陆铮在读大专法学专业呢，看来，陆铮倒是真的在拼命啊，一个大老粗，硬要学成秀才，为了一纸文凭，付出的辛苦是旁人的十倍吧？

门突然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周涛，对朱宝忠笑着点点头，就对陆铮说：“来，聊两句。”

朱宝忠看着陆铮背影，便摇了摇头，其实这个杠头，走仕途，还真是很艰难吧？虽然运气挺好，应该也有些背景，但粗人就是粗人，得罪人都不知道，现在看，周涛都不保他了。

或许过个一两年，特殊年代特殊背景被无限拔高的他，便同文革中那些异军突起的新贵一样，化为流星，从政坛上消失。

外面过道中，周涛皱着眉，深深叹口气，说：“你呀，事先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陆铮最近的两个动作令他特为不解，一是陆铮主动要求去市人大；二就是陆铮突然辞去财政局局长的职务，而且，是先同冯贵平谈，其后才找的他。

陆铮笑了笑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其实在乌山为了什么？还是想做些事吧？和老冯对着干，对你，对我，对老冯，是个三败俱伤的局面，咱们退一步，他总不好追着打。”

周涛点点头，这倒是真的，最近老冯为怎么安排陆铮发愁呢，总不能只给陆铮挂个人大副主任的职务。

而且按照宪法规定，县级以上的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的组成人员不得担任国家行政机关、审判机关和检察机关的职务。

所以，要安排，还得给陆铮安排党务方面的工作，这就不得不令冯贵平犯愁了。

冯贵平好似准备任命陆铮为市综合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抓特区各项改革的具体工作。

不过，周涛看了陆铮一眼，说：“你真是这么想的才好。”总觉得，陆铮并不是简简单单退一步的问题。

陆铮笑了笑，说：“也有点累，去人大避避风头。”

在周涛手底下，便不可避免要站队，要和冯贵平打擂台，要充当周涛的马前卒，陆铮便是要借机跳出去，避免自己进入一个怪圈，免得稍一不慎，成为两人争斗的牺牲品。

现在的政治斗争太残酷了，便是中央层面，政治局委员也是说免就免，直接降到副部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至于总书记，这位第二任少壮派总书记，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和他的前任一样，也是被罢免的结局。

周涛深深看了陆铮一眼，拍拍陆铮肩膀，说：“行，你早点休息吧。”

陆铮回屋的时候，朱宝忠竟然拿了颗烟递给他，陆铮怔了下，便也接过。

“怎么样，找周涛也没用吧？”朱宝忠很怪异的笑了笑，有点嘲讽的感觉，却应该不是在嘲讽陆铮，或许，嘲笑的是他们这类人身边生活的人和事。

陆铮点点头，没吱声，坐回去看书。

朱宝忠叹口气，慢慢哼起了《沙家浜》的段子，倒是字正腔圆，“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祥不周祥？——”

本来这是祥林嫂应付伪军言道茶馆和客人之间冷冰冰关系的唱段，但被朱宝忠唱来，或许忽然有些感慨，曲调中隐隐约约有几分令人戚然的苍凉。

“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祥不周祥？”朱宝忠翻来覆去的唱着，好像要唱走心中的烦闷。

门，突然被轻轻敲响，然后，就被人推开，走进来两名年轻的青年干部，为首的面相很凶，正是被借调来监察局的雷永胜。

来到朱宝忠身前，雷永胜拿出证件给朱宝忠看，说道：“朱宝忠是吧？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朱宝忠怔住，显然，他事先并没有嗅到什么风声，只是今天心里闷闷的，好像早有预感一般。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点点头，说：“那走吧。”想来纪委监察局能来这里带人走，市委书记冯贵平和纪委书记马华是必然知道并且同意的。

走出门前，朱宝忠突然回头深深看了陆铮一眼，脸上有些迷惑，但他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陆铮叹口气，马华书记真的下决心查王少强，那就雷霆霹雳一般能治得他死去活来，这些年，马华一直在乌山屹立不倒，实在是深不可测，谁要得罪了他，实则只怕比得罪了冯贵平还麻烦。

“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祥不周祥？”陆铮耳边又传来朱宝忠刚刚哼唱的沧桑曲调，心下寂然，朱宝忠固然不值得同情，但自己所身处的这个环境，又是何等令人压抑？

……

12月初，在乌山人代会期间，朱宝忠被双规。

同时人代会选举产生了新一届人大常委会班子，选举产生了市长、副市长、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市检察院检察长等，会议以举手表决的形式通过了《乌山市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乌山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工作报告的决议》、《乌山市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政府工作报告的决议》、《乌山市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乌山市1987年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和1988年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计划的决议》、《乌山市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乌山市1987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1988年财政预算的决议》、《乌山市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乌山市人民法院工作报告的决议》和《乌山市第六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乌山市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的决议》。

程明远，被选举为乌山市第六届人大常委会主任，陆铮当选为五名副主任之一。

本次人大换届，一些年龄到站的老干部彻底从人大领导岗位退了下去，也算是新年新气象了。

而随着朱宝忠被双规，在人代会结束不久的市委常委会议上，经冯贵平提名，全票通过了任命陆铮为滨海新区区委书记的提案。

高新技术开发区早在撤管委会朱宝忠任区委书记时便已经改为建制区，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副厅级行政区之一。

现今新区各行局已经架设极为完善，同时又将正建设中的王碑店港口区划归新区管理，由此形成了一个面积一千余平方公里，人口五十余万的行政区，如果加之外来流动人口，这个数字便会更为庞大。

新区下辖四个街道、1个镇、5个乡，加之一个有管委会管理的港区，境内有部属、省、市及合资大中型企业60余家、区属企业50余家，乡、街企业100余家，股份制企业，私营企业、村办企业及个体工商户2000余家，经济实力相当雄浑。

陆铮，在1988年1月中旬，正式成为掌管这片土地的执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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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履新

程家的婚礼在陆铮履新的第二天举行。

地点，自然还是昌明大酒店。

客人，比前次发请帖时多了数倍，市委书记冯贵平虽然没到，夫人却是携了厚礼前来祝贺。

中午陆铮冒了个头，便驱车回了区委大院。

新区区委大院距离昌明大酒店不远，是一座五层楼的建筑，长方形楼体特别宽，新盖的办公楼，往往便显得甚是气派。

昨日又是任忠华陪同陆铮上任，算是同朱宝忠的旧部们打了招呼，实则现今新区干部，人心惶惶，毕竟，当初开发区建制，部委办局的负责人，很多都是朱宝忠点名要过来的，最起码，也是朱宝忠点过头的。

陆铮的黑色夏利驶入区委大院时，没有任何人阻拦，显然昨日虽然惊鸿一瞥，但警卫室工作人员却已经牢牢记住了这位新书记的座驾。

陆铮前几日将奔驰换掉，自己掏腰包买了这辆夏利，虽说现今夏利同样价钱不菲，但在豪车云集的新区，就显得不是那么起眼了。

进了办公楼，进进出出的干部们都恭谨的同陆铮打招呼，陆铮多点头示意，快步上楼，来到三楼时，恰好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尹照明匆匆走过来，见到陆铮就是一笑：“陆书记。”

陆铮便知道他找自己有事，点了点头，说：“走吧，上去谈。”

陆铮并没有什么忌讳，是以坐的便是原来朱宝忠的办公室，只是早有人重新粉刷过，陆铮的那两盆虎皮蕉也摆在了窗台上，翠绿欲滴的两盆小东西好像有了灵性，屋里飘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新区区长陆铮倒是有些了解，杨朝晖，杨朝阳的堂兄，比之杨朝阳大了七八岁，尽管如此，三十出头的副厅，仕途走的算是很顺了，换届时刚刚从省里放下来的。

除了这位久已闻名的杨朝晖，在新区常委班子里，陆铮尚有一位熟人，四年前下广宁调查广宁局警员牺牲事故的褚胖子褚处长，四年前，褚处长便是省厅的实权正处，四年后，他反而被下放到广宁新区担任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因为新区分局由市局直辖，这个政法委书记不免上不上下不下的，负责社会安定责任重大，偏偏手下没什么兵可用，同他在省厅的职权比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杨朝晖和褚胖子，陆铮对其余区委常委就不甚了解了，多是道听途说，并不见得能做真。

新区人事上比较精简，如副区长，仅仅有四位，各司其职；又如尹照明，是除了区长杨朝晖外唯一的区委副书记，同时兼组织部部长。

说起来，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这位尹部长算是新区最具实权的人物之一。

看着尹部长递来的一份后备干部考察名单，说是“朱书记在的时候区委班子定下来的，现在还没正式行文公布”，问陆铮该怎么办，要不要重新考察，陆铮略一琢磨，“那就按程序走，不能因为坏了朱书记一个人，影响咱们以前整个班子的工作。”

尹部长刚走，办公室的门又被人轻轻敲响，进来的是一位略胖的中年干部，区委常委、党政办公室主任林坚。

林坚是来汇报区政府办建制的情况。

乌山其余五区，均是党政只设一个办公室，但刚刚确定行政区划的西港新区人口多，统辖面积更是和辖县差不多，加之辖区内又有国家级开发区的发展压力，党政机关扩编不可避免。

杨朝晖早就提出了，政府口要有单独的办公室建制，朱宝忠被双规前，林坚就开始筹备为政府办调配干部，申请编制等等。

陆铮也没说什么，还是叫他按照原来的既定方针办。

说完公事，林坚就笑着说：“陆书记，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张罗着，常委班子给您接接风？”新区干部，陆铮便是不认识他，他却不可能不知道陆铮。

陆铮点点头，说：“明天吧，其实也谈不上接风，从我家来这边，比去财政局还近呢，咱们主要是互相认识下。”

“对，对。”林坚陪着笑，连声说是。

林坚走后，陆铮翻看桌上文件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接通，电话那头是程明远的声音。

“铮子啊，今天真的多谢你了！我很开心啊，很开心！”程明远好似有些疲累，但话里透着兴奋，显得志得意满。

委实，现今人大虽说在人们固有观念里仍然是养老机构、清水衙门，但毕竟国家已经开始重视人大工作的建设，同时，程明远由副主任转正，这是个质的飞跃，实则不管四套班子亦或党政哪个部门，只要是一把手，必然便有令人忌惮尊重之处。

陆铮笑道：“婚礼挺热闹挺好，可惜啊，我刚刚履新，没时间陪你多喝两杯。”

“以后有的是机会！”程明远就笑起来，又说：“我是真没想到啊，你最后来了个暗度陈仓，我当初可是为你捏了一把汗，不知道冯贵平会怎么安排你，万一就在咱这个老干部局挂个副职，那老哥哥我可对不起你了。”

陆铮笑道：“怎么就是老干部局了？我可是听你说要干一番事，这才主动请缨进来的。”

程明远大笑：“是我失言，失言了。”笑了几声，说：“不过说起来，朱宝忠倒得好啊，你这算赶巧了，还是，你早有……啊？”

程明远看来多喝了几杯，不然不会这般试探打听。

陆铮笑道：“我不是诸葛亮，不过可能，有点预感吧。”

程明远又笑了起来，他自不会想到，朱宝忠倒台，他儿媳妇却是催化剂。

挂了程明远的电话，陆铮心里也叹口气，张曼丽的事情，早晚是瞒不住他的，等东窗事发，还不定会闹出什么风波。

就在朱宝忠被双规后，张曼丽向程小亮坦诚了一切，并且在程小亮陪同下，去纪委揭发了朱宝忠，虽然纪委干部答应保密，将来走法律流程案件也不会公开审理，肯定会保护张曼丽的身份，但说到保密，对于程明远这个级别的干部，自家的事，又怎会有秘密可言？

便是程小亮，虽然看似不在意，而且，还马上就同张曼丽定了婚期，但是，心里又怎么可能没疙瘩呢？有一天晚上喝醉了，竟然给自己打来电话，想来是想问自己些事情，但毕竟自己是他父辈朋友，他不大放得开，最后，只是叹着气挂了电话。

想着程家的这些事，陆铮摇摇头，果然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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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同是天涯沦落人

刚刚履新的前几日，陆铮走访了区内多家企业，同小企业主召开座谈会，听取他们在发展中遇到的困难和对区委区政府工作上的建议。

同时因为新区紧邻市区的四个街道，原住民与外来移民矛盾重重，陆铮上任伊始就提出了“乌山梦”的概念，令区委宣传部、区广播电视局等部门策划每周专题节目，提振市民的荣誉感和凝聚力。

这天晚上下班，陆铮约了褚胖子，去国贸大厦喝茶。

很自然的，陆铮领着褚胖子来了虎子的茶餐厅，一进门便见几名客人情绪激动的围着茶餐厅的小服务员，甚至有人有推搡动作。

虎子刚刚沉着脸从后堂走出来，褚胖子已经皱眉插了进去：“怎么回事？都别动！别动！”

那几名客人却是群情激奋，虽然见来了穿着警服的警察，却兀自不依不饶，七嘴八舌中，陆铮却也大体听明白了，这几位是来乌山办事的外地人，小服务员则是本地原住民，听他们外地口音服务态度便不怎么好，后来送奶茶时洒了他们一桌，他们叫小服务员擦干净，小服务员却不理不睬的，这才令他们大光其火。

不过从眼睛红红正抹泪的小服务员嘴里讲述的，又是另一个版本，小服务员说，她只是个打工的，哪敢歧视外地人，不然老板不早炒了她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位客人一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好像存心找毛病一样，奶茶是他们自己碰洒的，今天人太多，实在太忙，就去拿抹布的当口，回来这几个人就开始发火了，和他们吵架时自己是嘴硬了几句，可也是他们先骂人的。

小服务员看来异常委屈，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

几名客人中一位中年妇女冷笑道：“装什么装？你们乌山人屁大点官都牛气哄哄的不行，现在服务员都要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了？真是笑话？！”说着指了指她身侧方脸中年男人说：“告诉你们，别狗眼看人低，这是我们武乡市张市长，你这个小破店，说给你封就给你封了！”

陆铮不禁有些挠头，看这几位确实有干部的气息，应该是来乌山办事受气了就把火发在了茶餐厅，至于说武乡张市长云云，大概是个副市长吧，又或许，多少有吹嘘的成份，因为武乡市市长，姓吴，很厉害的一个人物，这次换届冯联营本来想争一争更进一步，却没能挤走他，只是在常委班子里，名次向前挪了挪，对于冯联营这种干部来说，可以说就是在原地踏步。

陆铮揉了揉鼻子，笑着说：“好了，杜老板，你呀，赶紧再雇个服务员，就是一点小事，都算了，散了吧。”

那中年妇女却是看向陆铮，说：“你谁啊？有你什么事啊？”看来在武乡也应该是位颐指气使的干部，今天心气特别不顺，逮谁跟谁来劲。

褚胖子一瞪眼睛：“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好坏不分是吧？非得进局子谈？”

看着褚胖子一身警服脸色冰冷的模样，看样子就是公安口的领导，那女干部吃了瘪，脸色一变，但没吱声。

站在她身侧的方脸中年干部早就有些不耐，说：“算了！快去结账。”马上，他身边就有人去结账要发票。

中年干部旋即又对褚胖子点点头，说：“见笑了。”看来，也没准备和褚胖子寒暄，结了账后，几人离去。

陆铮便和褚胖子进了靠窗包厢，褚胖子摇摇头，说：“其实说心里话吧，我以前也觉得乌山人操蛋。”旋即笑道：“我可不是说你啊！”

陆铮离开公安系统后，两人便没了联系，却不想三四年之后，这位年轻人如坐火箭一般蹿起如此之快。

可不管怎么说，多年的老朋友，坐在一起感觉总是不同，倒是觉得心情很贴近，也少了那么些条条框框。

杜小虎送来了烧腊和点心，陆铮便笑道：“虎子，还认识褚处长吧？现在是新区政法委书记。”

看着杜小虎一副大厨的打扮，褚胖子错愕了好一会儿，旋即隐隐有了点印象，笑着起身，和杜小虎握了握手。

“哥，我看到高志凯了。”虎子凑在陆铮耳边说了句。

陆铮怔了下，说：“高志凯？”旋即就笑，说：“都是自己人，你就说吧，来，你也跟我们吃点，边吃边说。”

杜小虎这才坐下，说“他来咱这吃饭着，我和他聊了几句，看着情况不怎么好，他和新认识的女朋友来的，不然我看他当时就得走，是他女朋友要尝尝咱店里的蛋挞，不过这家伙还记仇呢，对我爱搭不理的。后来我一个老主顾认识他，那老主顾是北河超市一个小头头，跟我说，他在北河超市当保安呢，但因为有案底，根本就没资格成为市局服务公司注册的正式保安，北河超市的经理天天训他，是北河超市老板以前多少跟他有点渊源，抹不开情面这才收留他，不然早把他开了。”

说着话，杜小虎就感觉怪异，不由用力搔了搔头，当年广宁、青龙两地的风云人物，曾经和铮子哥掰过腕子，现在混的连正式的保安队伍都进不去，每天被超市的小头头训，怎么都感觉怪怪的。

陆铮默然，前几年听人说过，高志凯拘役期间就同老婆离了婚，拘役期满后离开广宁来了乌山，这一晃也一年多两年来的了，却不想，现今这般蹉跎，看来，留了案底，在现今社会实在寸步难行。

褚处长却是惊讶的道：“高志凯？小高吧？是青龙局那个小高吧？”当年，小高也是在省厅挂了号的后备干部，在青龙任公安局局长时是继陆铮后第二年轻的县区公安局一把手，现今落魄至此？

陆铮点点头：“就是他，有时候，人生这东西，走错一步，满盘皆输啊！”

褚处长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想起现今自己的处境，也不禁心下苦笑，自己的老领导退了后，看来这辈子自己也就在正处上蹉跎了。现今的自己，哪还有资格同情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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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时间是杀猪刀

在同褚处长深谈的第二天，陆铮召开了他就任后的第一次区委常委会议。

区长杨朝晖刚刚从香港考察回来，今天是他同陆铮第一次见面，同陆铮握手时笑着说：“有陆书记领导，我们新区一定蓬勃发展、蒸蒸日上。”

杨朝晖和他堂弟杨朝阳的相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两人性格迥异，杨朝晖气度极为沉稳，西装革履，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看来也很注意个人的形象，同旧派干部截然不同。

杨朝阳现今在南方一座城市发展，当初肯离开冀东必然便打听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堂兄杨朝晖对自己的了解有多少，不过杨朝晖，绝对不会如同杨朝阳好打发就是了，杨朝阳只是纨绔子弟，家庭背景最大，杨朝晖能走到今天，三十出头便上了副厅，在省里，是必然有大领导为后盾的。

新区常委会成员有：区委书记陆铮，副书记、区长杨朝阳，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尹照明，区委宣传部部长丁好学，区纪委书记、新安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正林，区委政法委书记褚大雷，区委人武部部长刘兆东，区党政办主任林坚共八名常委，今天的会议悉数到齐。

新区是一个高速发展的经济体，人口突然间暴增，加之刚刚成为建制区，人大和政协尚在筹备中，预计今年年中将会召开新区第一届人代会和政治协商会。

本来新区人大筹备组组长为朱宝忠，现今，自然顺理成章变成了陆铮。

如此区委常委会议，倒是没有人大和政协的党组代表参加，需要列席会议的部门机构负责人也不多，与会人员显得甚为精简。

不过因为新区的特殊性，统战部早就设立，负责对外商对港澳台的联系工作，统战部部长龚爱国列席会议是常例。

对龚爱国这个人陆铮没什么印象，但第一次见面时龚爱国一口一个老部长叫得很是亲热，倒好像他真是陆铮的老下级一般。

今天区委常委会议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议题，倒不如说是陆铮同众常委的见面会，此外，便是总结朱宝忠一案的经验教训，以及对常委们的工作作出部署。

现今朱宝忠还在双规中，案子远未尘埃落地，谁也不知道他会牵连到谁，是以今天的会议气氛是极为紧张的。

除了陆铮、杨朝晖和褚胖子来新区时间不长，其余常委，或多或少都和朱宝忠有瓜葛，甚至有的干部，跟在朱宝忠手下干了十几年，如纪委书记兼新安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正林就是如此，从朱宝忠在县革委会任副主任，杨正林便是该县革委会财贸组副主任，由此结缘，十多年来，他一直是朱宝忠手下的心腹干将。

几乎没有人认为他能在接下来的新区政治风暴中幸存，今天的会议，他脸色也不甚好，低着头，只是一个劲儿喝水。

其余常委，此时也没了同陆铮单独碰面时的笑容，都很肃穆的坐着，有些人，偶尔目光中会流露出不安。

甚至，外面走廊中的脚步声都会令人一阵心惊，不知道是不是纪委干部要来带走在座的哪一位。

陆铮简单说了几句，要大家吸取教训，严格要求自己云云，接下来，又肯定了新区这两年来的发展成绩，讲到虽然朱宝忠出了问题，但并不能抹杀新区班子的历史功绩。

最后，陆铮谈了谈常委分工，给在座的常委卸了卸包袱。

整个会议，区长杨朝晖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在陆铮询问他的意见时他表示完全同意陆书记的看法。

会议仅仅用时一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刚好六点多钟，看着有两三名常委交头接耳的走出去，陆铮只是点起了一颗烟，和杨朝晖说着话往外走，说白了，这里便是朱宝忠的地盘，这些干部的惶恐可以理解，而朱宝忠会交代什么，交代多少，一些人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

……

陆铮驱车回到海岸星城别墅的时候却见别墅里的灯亮着，陆铮微觉奇怪，开门进了屋，却不禁一哂，白素娥，正盖着一条薄毯，很没有形象的蜷曲在沙发上困觉呢。

今天难得休假吧，这段时间，白素娥应该累坏了，军事化管理，学习课程很重，不说文化课业，据说便是形体便能练得人散架。

不过和白小霜同香秀姐感情越发深厚不同，现在白素娥倒是同自己更亲近，放了假，保准会来自己这头。

腾一下，白素娥突然坐了起来，见到陆铮，便忙站起来，说：“哥，你回来了，我给你做饭去。”

她身上薄毯滑落，露出一袭精致的天蓝色空姐制服，纤细的长腿紧裹黑色丝袜，性感黑色高跟皮鞋穿在她的小脚上更有种说不出的诱人，苗条高佻的身材，媚媚的五官，活脱脱一个媚态绽放的性感空姐，但是，是少女版，那种少女的稚嫩和制服的性感魅惑结合在一起，令人怦然心动。

“嘻嘻，我们昨天发制服了，我想给你看看好看不。”白素娥说着话，就把茶几上有乌山航空徽标的宝蓝空姐帽戴在了长发一侧，然后挺胸抬头，说道：“乌山航空39号空乘为您服务！”

别说，半年的职业训练，她这么一站，倒委实有了职业空姐那种特殊的自信矜持而又落落大方的气质。

陆铮笑了笑，说：“像那么回事，得了，咱出去吃吧，看你总算有点进步，当给你祝贺。”

白素娥甜甜一笑，很少被陆铮夸，小心思里便如吃了蜜一般甜，说：“哥，我就穿这套衣服陪你出去吧，不给你丢人，是不是？”

陆铮皱了皱眉头：“琢磨什么呢？冻死你，赶紧去换棉衣，再说了，一天天思想这么复杂，小豆芽菜，又不是我女伴，什么给我丢人不丢人的？快点，换衣服去。”

“哦。”白素娥答应一声，蔫蔫的上楼。

陆铮却是忍俊不禁，说起来，白素娥今年过了生日才满十五，但这大高个窜的，若不看声音举止，仅仅看背影，说她十八二十成年了，也毫不令人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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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故人和除夕夜

和白素娥吃饭回来，夏利车停在小区金属伸缩门前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

在这处小区住了近一年，加之宝马奔驰换着样的用，小区保安自然早就探听明白了这位9号楼房客的身份，往日陆铮车还没到，自动门早就徐徐拉开。

可今天看来，好像保安室里的保安在等陆铮下车登记呢。

实则现在小区门前灯火通明，完全能看清车里驾驶位陆铮的相貌，陆铮不禁摇摇头，“这管理，又严格了？可不人性化啊！”

白素娥却是小媚眼一瞪，说：“我下去骂他们！”小胳膊小腿的，这种跑腿的活自要抢着干。

陆铮好笑的道：“你行了你，我看你，再这样下去很危险，早晚是旧社会的小地主婆，被我们清算的对象！”

陆铮下了车，正向保安室走呢，金属门突然咯吱一响，便向左侧退去。

接着，一名中年保安按着头上的帽子惶张从保安室跑出来，就好像被人抽了三鞭子一样，连跑带蹿的到了陆铮身前，惶恐的连声说：“陆书记，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新来的伙计，不认识您，是我工作没到位……”说着话，就从保安室喊：“快点，出来给陆书记道歉！”

陆铮记得他姓方，就笑道：“行了，你们也是工作，无妨。那什么，我这就进去？还用我自己登记不？”

陆铮确实是准备依从小区的管理制度，询问下别给自己搞特殊化，至于回头提意见要物业人性化管理那是以后的事。

可陆铮这话听到老方耳朵里却变了味，把他吓了一跳，忙说：“不用不用，这是我们保安的工作不是？”说着话又回头喊：“怎么磨磨蹭蹭的？快点出来跟陆书记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市局下属保安公司与海岸星城物业方签订了合同负责海岸星城的保安工作，老方则是公司委派的海岸星城小区保安组的组长，他刚刚打了个盹，却不想就出了这等事。小区物业公司可是一再讲，住户是上帝，管理严格，但不能给住户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不然，就会向保安公司投诉撤换他们。

在海岸星城做保安，虽然累点，更要每天装孙子，但各种补贴比别处小区高出不少，老方可不想丢了这个金饭碗，尤其是如果被小区物业向公司投诉的话，公司只怕会重重惩戒他。

现在只能把责任都推到今天新来的保安身上，不行就把他打发回去。

陆铮眼见不大点事把老方搞的诚惶诚恐的，无奈的说：“行了，道什么歉？不是什么事儿，我走了！”

正说话呢，保安室慢慢走出个保安，陆铮猛地一怔，挺英俊的面相，穿着保安制服英姿飒爽，只是好似眼角多了些皱眉，但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可不正是高志凯？

老方已经扭头训斥道：“怎么这么蔫呢？快点，给陆书记道歉！”

高志凯应该在陆铮下车后就看清了陆铮，此时，脸色低沉，走到跟前也不说话。

老方瞪眼正要骂他，陆铮皱眉道：“好了老方，说了一点小事，你磨磨唧唧是不想干了吧？！”

老方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陆书记发火，陆书记这一发火，还真令人心里一颤。

陆铮旋即便回身进了车，打火启动，慢慢驶入了小区。

老方点头哈腰直等夏利在小区花坛转弯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回头，点了点高志凯：“你就作死吧你，你知道他是谁吗？你还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咋着，叫你道个歉你他妈就哑巴了？死犊子玩意！”骂骂咧咧走向保安室，高志凯只是默不吭声，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高志凯被调来海岸星城做保安实在出乎陆铮的意料，但几天后，也就将这件事放下了，虽然觉得，市局三产保安公司可能因为人手不足，管理上便有些松懈，有案底的都可以进入保安队伍，肯定不是正式注册保安，但管中窥豹，想来派进全市各个小区的保安也不免良莠不齐。

不过也就是心里琢磨了几次，事情也就过去了。

春节前，区纪委书记、新安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正林和区党政办主任林坚因朱宝忠一案牵连被纪委双规，在新区和路南区又有多名处级、科级干部或被拘捕或被调整工作岗位，显然马华不动则已，一动之下便要将朱宝忠连根拔起。

由此，一则新加坡报纸批评中共地方纪律机构的报道，演变成建国后冀东省涉案人数最多的一起贪腐大案，尤其是众多基层干部落马，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一些老干部对经济发展中可能出现的干部贪腐堕落问题显得忧心忡忡，《红旗》杂志发表评论员文章，认为在未来，贪腐将很可能会成为关系我党生死存亡的严重政治问题，我们应该未雨绸缪，将预防贪腐作为一项必需解决的头等大事来抓。

……

除夕夜，陆铮来到了西港建设区，看望正在加班加点建设港口的建设工人以及港区值守干部。

同陆铮一起视察港务的有副市长、计经委主任卜抗日、外经贸委主任刘保军以及滨海新区区长杨朝晖等等，此外乌山西港港务有限公司总裁范明泽、西港区管委会主任孟会军等企业家和干部全程随行。

乌山西港一期工程最后由乌山西港港务股份有限公司承建，这家有香港注资的股份有限公司最后经中央相关部门及乌山特区批准，采取对乌山市民招募认购股票筹募到了部分资金，同时港区原住民获得了部分股票作为差遣的赔偿。

范明泽是香港人，也是乌山西港一期工程的关键执行者之一。

实际上，乌山是仅次于上海的全国第二大海港，但乌山港的功能主要是能源输运，为全球第一大能源输出港，规划中的乌山西港则将会是为腹地经济发展所需各类物资运输服务的综合性港区，分流原乌山南港及东港区的集装箱物资输运。

乌山西港一期工程将会新建两个200米长，20米宽的码头，配套设施为可容纳3000标箱、年最大处理量可达20万标箱的堆放场，预计工程投入约1亿6000万元，堆场内的移动式码头起重机等重型设备投入约1700万元（视设备数量而定）、港口行政大楼由乌山特区政府负担。工程预计耗时35个月，建成后，码头可处理199。5米长、满载吃水11米，满载1400标箱的大型集装箱式货船。

在露天广场，陆铮和建筑工人们一起观看了直播的中央电视台春晚。

在由陆铮看起来不怎么好笑的小品引发的阵阵朴实笑声中，陆铮站起身，给大家拜了年，讲道：“同志们有来自国家二建的，有来自北京建工的，但不管哪方门，进了乌山，咱就是一家人！，我很希望看到大家以后能来乌山发展，我们乌山人，也永远不会忘了建业初期为我们乌山流血流汗的恩人，乌山的大门永远为大家敞开！”

建筑工人用热烈的掌声回应着这位颇具人格魅力的年轻干部的讲演，心里大多热乎乎的，他们很多人并没有城市户口，乌山梦，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可是这位听口音便是土生土长乌山人的年轻书记，虽然语气里透着乌山人独有的骄傲，但不知道怎么的，却感觉他是有感而发，比那些作出平易近人样子说着人人平等谎言的领导更令人觉得亲近和真实。

刘保军默默看着陆铮的背影，毫无疑问，现在的陆铮，从不介意身上具有的乌山人标签，而且，这种特征越来越强烈，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

驱车回到海岸星城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

别墅里，楼上楼下，灯火通明，陆铮心里却是轻轻叹口气，这些灯，都是他中午就打开的，免得深夜回来，除夕之夜，别墅黑漆漆的好不苍凉。

可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白色光晕中华丽耀目的别墅，却令人心中更觉寂寥。

陆铮慢慢的踱入院中，开锁进屋，旋即便是一怔，电视开着呢，中央一套，正在播放广而告之节目，这是一种公益小品广告，甚是生动有趣。

电视忘了关了，陆铮摇摇头，换拖鞋时却又发现鞋柜上，摆着一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

厨房传来动静，陆铮回头，却见卫香秀正从厨房走出来，陆铮不禁一呆。

“听到你车子进院，刚把饺子下锅，等几分钟吧。”卫香秀慢慢的踱步到沙发旁，坐下看电视，她穿了套黑色女式西装西裤，显得甚为严肃，甚至有些老气，但却为她平添了几分沉稳气质。

陆铮怔了一会儿，才讶然道：“你没回家过年？”白素娥和白小霜都回青龙了，听白小霜说，香秀姐也买了挺多东西准备带回余杭老家呢。

卫香秀点点头：“嗯，今年防盗任务重，市局发了文，各分局局长在春节期间都要留守乌山。”

陆铮慢慢走过来坐下，一时，却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只觉得和卫香秀越发生疏，现在的卫香秀，好似，也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卫香秀了。

“哦，我十二点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西德来的长途，打电话的女士说她叫艾瑞斯，祝你新年快乐，还说，不用你给她再打回去了。”卫香秀眼睛看着电视，好似全不在意的说着话。

陆铮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卫香秀明亮的眸子看向了陆铮：“我听电话一直响，好像没人接那边就会一直打，我这才接的，没事吧？”

陆铮点点头：“没事。”

“我去看看饺子。”卫香秀起身。

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卫香秀好像身子滞了下，旋即，就快步进了厨房。

陆铮接起电话，却是老妈韩静打来的，说是不打这个电话睡不着觉。

陆铮早同老妈说了，今年可能要初二初三的才能回家看看，除夕夜，大概也要凌晨三四点钟回来，就不给家里打电话了，却不想，老妈便一直没睡。

同老妈唠没两句，话筒里便响起低沉又带着几分慈和的男音，“铮子，工作不要太拼命，一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起来的。”

陆铮呆了呆，心里，旋即升起一丝暖流。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原因，实则比起大姐和二姐，自己和父亲之间，总好像有些隔阂，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用关心的口吻叮嘱自己。

而且，父亲的话说明，自己长期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自己，也不再仅仅是他眼里的孩子，做为一名国家干部，父亲对自己，也终于打出了及格分。

“我知道。”良久，陆铮才吐出了这三个字，心里，突然就有些酸，还好吧，自己总算没有，再次令父亲失望。

“早点休息！我不叫你妈打搅你了，有什么话，叫她明天和你说。”陆天河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好，你和妈也早点休息。”陆铮挂了电话，良久，都没有回神。

轻轻的脚步声响，卫香秀端着一盘饺子摆上了茶几。

陆铮沉默了会儿，说：“我爸妈的电话。”

卫香秀嗯了声，递过来吃碟和筷子，又给陆铮面前吃碟里倒她刚刚调好的三合油。

“我爸是陆天河，我妈是韩静。”陆铮接过筷子，却又放下。

卫香秀慢慢坐在了陆铮对面，说：“我猜到了。”

陆铮哦了一声，或许，这也是卫香秀突然和自己转冷的原因之一吧，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自己这种家庭的人相处么？

陆铮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丝东西，愕然抬头：“你怎么可能猜到？谁找过你？别骗我，你也骗不了我，你知道的。”卫香秀表现的太平静了，根本就不像一个猜到某些东西又得到证实的人该有的反应，应该是，她早就确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卫香秀呆了呆，旋即摇摇头，“我不能说。”

陆铮皱眉思索着，说：“你总不会叫我给家里打电话问吧？不过也不用问，让我想想吧，我家里人不会闲的无聊派人从北京来找你，就算找，也是通过乌山的人透话，嗯，要是我爸妈的话，会直接跟我谈，我堂弟堂妹甚至叔叔姑姑没人敢管我的事，那，就是我大姐？”

“她找的周涛还是张荣沅？是不是周涛？”

卫香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是那么聪明，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大姐要周市长找的我，不过，周市长确实找过我，他也是为你好。”

陆铮笑了笑，说：“他管得倒宽。”

想想和卫香秀关系突然转冷，就是从自己高调宣称卫香秀是自己女朋友开始。

其实有外公做样子，大姐未必拿自己私生活当回事，多半还是周涛和大姐献殷勤时拿自己的事情当话题，把自己当着市局干部的面宣布卫香秀是自己女朋友说的不定怎么严重，大姐或许这才叫他想办法帮自己。

周涛，生活秘书做久了，介入自己家的生活介入的上瘾。

陆铮夹着饺子，慢慢的吃着。

“其实他说的没错，我以前的形象，各种东西，都对你影响太不好，我也不全是因为他说的话，他的话只是叫我从一种狂热的感情中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下自己的生活。”卫香秀慢慢的说着，语调很平静。

陆铮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杨朝晖这个人，你小心着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卫香秀突然说。

陆铮抬头，“怎么，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卫香秀缓缓点头，脸色很凝重，“他家里，有写着你名字的草人，针扎的密密麻麻的，看起来他对你恨之入骨呢，可听说，他还特别配合你的工作，我当时看到那草人，想想他平时伪装的样子，头皮都发麻。”

陆铮就笑：“原来这厮心理有问题，是个变态。”虽然开了句玩笑，心里，却也一阵发紧，和自己搭班子这位，听起来怎么这么瘆人？

旋即陆铮看向卫香秀，皱眉道：“你偷偷调查他？还叫人进他家了？”

卫香秀嗯了声，“我知道他是杨朝阳的堂兄，就查了查他。”

陆铮怔了会儿，说：“这些事，以后不要做。”

卫香秀点点头，看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敷衍。

“对了，高志凯，在这个小区当保安呢？”卫香秀突然诧异的抬起头。

陆铮无奈的揉揉鼻子，“是呢，我出出进进的也觉得心里不得劲儿，尽量少和他打交道吧，没办法，心软，总觉得欠他一样。”

“那就是了，我刚才看他在警卫室呢，今天他值班。”卫香秀琢磨了下，说：“我想办法把他弄走吧，老在眼前晃悠，忒惹人厌，不行就拘了他，再送他进去蹲两年。”

陆铮好半天没说话，实在有些无语，最后叹口气，说：“女人啊，心就是狠。”

卫香秀淡淡的说：“女人和小人，心思差不多，你以为他能有什么好心思？要是你和他换过来，你被他搞倒了，然后去他小区做保安，看着他每日耀武扬威的，这份工你能做的下去？肯定是躲他越远越好。他倒好，死赖着不走，难道还能是因恨成爱？”说着，终于忍不住一笑，又说：“我觉得他，不定想干什么。”

陆铮咳嗽一声，说：“我明白，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想怎样？”

卫香秀便点点头，“也对，你不用人操心的，是我多此一举了，你心里有底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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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风雪同路

春节前后几日，陆铮忙得马不停蹄，回北京家里住了一晚，大多数时间，都在乌山参加新区各种团拜活动，毕竟，他现在是新区一把，又是刚刚履任，方方面面都要关心到。

初七傍晚六点多，陆铮给卫香秀打了个传呼，等了十几分钟，卫香秀才把电话回过来，听着声音也很疲惫，说：“不好意思啊，刚刚忙完，才看到你呼我。”

陆铮默然，不管怎样，好像两人也关系也再难回到从前，不过除夕夜，卫香秀来给自己包了顿饺子，可想而知，从心里她还是关心自己的。

是啊，就算从报恩的角度，卫香秀也不能将自己从她的人生中抹掉痕迹，但是，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放手，叫她追求自己的人生？她以后的人生里，或许没有陆铮，会更为精彩。

陆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见个面吧，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话筒那边没了声息，半晌后，卫香秀说：“你来小悦饭庄吧，我去那儿等你。”

小悦饭庄距离新区分局两站地，约在那里见面，显然卫香秀是为了避嫌。

今天天阴沉沉的，天上渐渐飘起了雪花。

陆铮的车在便道旁停下不久，卫香秀便从小悦饭庄里快步走出来，飞快的拉开车门上车，就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一样。

穿着淡蓝色休闲装白色旅游鞋的卫香秀舒雅端庄，又有着女干部特有的淡定从容，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刚从局里出来时冲了个澡。

陆铮知道分局包括局长在内这几天忙的灰头土脸的，看着卫香秀俏脸上的疲惫，陆铮叹口气，说：“你眯会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嗯，昨天熬了个通宵，有点困。咱们去国贸大厦经典咖啡吧，那里环境不错，包厢也多。”卫香秀有些困倦的慢慢靠在了座椅上，陆铮能感觉的出来，卫香秀确实和以前不同了，现在的她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后，变得更有主见，也更自信，而且，在领导位置上坐久了，自然而然，气质便会不同。

虽然再不是以前那个谨小慎微只知道讨自己欢心的女人，陆铮心里，却很欣慰，那时候卫香秀和自己，本来就是一种畸形的关系，如果一直保持下去，卫香秀只会渐渐迷失自己，变成一个自己随传随到的应声虫，那样活着，实在是一种悲哀吧。

慢慢打火起车，天空中，飘舞的雪花越来越密。

陆铮突然灵机一动，说：“咱们一起去广宁吧？你本来不是准备明天下去看朋友吗？干脆，今晚一起吧，我就今晚得空，去给国彬叔和翠红姨拜年，明天早上就得杀回来，值了一天一宿，你明天肯定休班吧？到时候你自己回来也行，跟我一路回来也行。”

卫香秀呆了呆，说：“去广宁？”

陆铮是说干就干的性格，说：“省了你挤公交了，这么着，你要拿什么东西，回去拿。”

卫香秀犹豫了一下，说：“有些点心什么的，还有小李托我买的两套衣服。”

陆铮便一打方向盘，拐入了进市区的车道。

陆铮本来是想和卫香秀同行，一路说说话的，谁知道从卫香秀所住的南山小区取了大袋小袋后，夏利车驶上高架桥的时候，卫香秀就侧头靠在车窗上，鼻息均匀，竟然睡着了。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或许，这就是卫香秀多半年来的生活状态吧，拼命工作，怕也没有个真正放松休息的时候。

从开发区穿市区到高速口，车流极为密集，十几公里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加之阴着天，车驶入高速路的时候周遭已经漆黑。

乌山到广宁，走高速，大概半个多小时，陆铮一路疾驰上了高速，就怕雪下大了后封路。

鹅毛大雪渐渐变成密集的小雪渣，打在车窗上唰唰的响。

然后，突然间，轿车就一颠，失去了动力，缓缓停下，车里，飘起了汽油味。

陆铮愣了下，忙拉了卫香秀一把，说：“醒醒。”伸手按下双闪开关，还好，前后车灯开始闪烁。

陆铮推开车门，拉卫香秀下车，卫香秀睡眼朦胧的问：“怎么了？到了？”看四周，却是在高速上。

“车坏了。”陆铮有些无奈，去打开车前盖看了看，看不出什么，不是自己能收拾的毛病。

“那怎么办？”卫香秀睡意渐去，看着周遭，说：“快到广宁了么？”

“快了，拦车试试。”说着话陆铮看了卫香秀一眼，说：“我怕呀，没什么人理咱们，你要以前的打扮肯定行。”

卫香秀琢磨了下，说：“别拦了，怪危险的，咱们等巡逻车。”

陆铮却是站在一旁，伸出手臂，可是，从后面驶过来的轿车也好，大货也好，都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后面，车却渐渐稀少，最后一辆车驶过后，十几分钟，再没有车驶过来，显然，高速应该封了。

小雪渣打在脸上生疼，在外面时间长了，身上渐寒。

卫香秀突然打了个喷嚏，陆铮摇摇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看啊，巡逻车也不见得来。”看了看高速下，远方，好似隐隐有灯光闪烁，陆铮指了指那边，说：“咱下去走吧，那应该有住户，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打电话。”

卫香秀无奈的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最近真倒霉，杨大仙看来有些法力呢！”陆铮摇着头，去车里拿包。

卫香秀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陆铮说的是区长杨朝晖，不禁笑了笑，其实看着这个好似无所不能的男人终于吃瘪，感觉还挺新鲜的。

两人一前一后攀上了路旁栏杆，慢慢沿着坡提顺下去，然后，便沿着庄稼地的土埂，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远方光亮处走。

只是，前面光亮看似很近，实际上，距离尚远，走了好长一段路，好像，那个小村落，还是不见接近。

“不会是鬼打墙吧？”踩着软软的麦田，陆铮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卫香秀说：“你是太子，百鬼回避，不用怕。”

陆铮咳嗽一声，身上，好似小雪渣渐渐打透了棉衣，寒意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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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灾星

走了半个多小时，陆铮和卫香秀才终于摸进了这个村庄。

这却是一个小镇子，有柏油路从镇子中心穿过，在一个亮着灯的小卖部，陆铮打听哪里可以打电话，老板娘狐疑的打量着陆铮两人，见陆铮硬朗，卫香秀端庄，一看就是城里人，说话还挺礼貌，声音也好听，她对两人倒也渐渐升起好感，说：“邮局，政府单位都有电话，可这个点，早就没人了啊，就算有人值班，不认识的，凭什么给咱用电话？”

老板娘想了想说：“这么着吧，宝成家安了电话，我带你去问问，借着用用。”

老板娘是个利落人，说走就走，关了门板，领着陆铮和卫香秀穿过柏油路，进了镇子下道，转了几个弯，才来到一个高墙大户前，叩响了红铁门。

一路闲谈，陆铮才知道这里是广宁境内的梅山乡，心里不禁一哂，黑漆漆的难见其全貌，其实自己任广宁县委书记时来过这里，这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这家主人姓杜，叫杜宝成，人也热情，听老板娘说了来意，满口答应，更热情的询问陆铮和卫香秀要不要洗个脸或者换上干衣服。

现今社会风气，还是助人为乐为上。

陆铮先给周大清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车坏在高速上的具体位置，叫他尽快找人处理。接着，陆铮又呼了侯建军，等侯建军回话，说了自己现在在梅山乡，叫他来接自己，自己在镇东头的小卖部，沿着柏油路进镇子便能见到。

挂了电话，陆铮就对老板娘笑道：“大姐，还得去你家等，你家位置明，好找。”又问杜宝成：“宝成大哥，我给你话费吧？”

杜宝成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那成啥了？”又说：“我刚才听你打电话的人叫侯建军？和我们县公安局长一个名儿，侯局可厉害，手眼通天呢，县委书记王同迪都得给他面子，你打电话的这位同样叫侯建军，却被你这个年青人呼来喝去的，是给你跑腿的吧？这就是同名不同命啊！”

乡下人朴实，可也不知道避忌，刚才陆铮打电话他就在旁边听，他自不知道被陆铮点名使唤的就是广宁局的侯建军局长。

陆铮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从杜宝成家出来，卫香秀就把身上披的陆铮的外套脱下来递给陆铮，说：“好了，我不冷了。”

从高速路上下来不久，走在野地里，陆铮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卫香秀推辞几次，终究执拗不过陆铮。

现在陆铮上身就穿了个稍厚的衬衣，雪渣细密的潮寒天气，也不怪老板娘和杜宝成都看着刺眼，说要给陆铮找衣服穿。

这时陆铮又笑着将羽绒服裹在卫香秀身上，自自然然的帮她系脖颈上的扣子，说：“你就穿着吧，本来就熬了通宵，再受寒，肯定是大病，我体格你不是不知道，用武侠话来说我就是骨骼清奇，万中无一的好身体，没事！”

卫香秀默默低头不语，羽绒服很暖和，心里呢？冷暖若何？

老板娘在旁边笑道：“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又说：“我家老王有棉衣，就是土气点，等回去给你找件穿上，御御寒，甭管它好看不好看了！”

……

半个小时后，侯建军的车就停在了小卖部外。

陆铮走时，老板娘一定要他继续穿着他家老头的棉袄走，陆铮只好谢了这位姓王的大姐，和卫香秀进了侯建军的车。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钟。

“去广宁吧，找家环境好的酒店，好好洗个澡休息下。”车内暖风袭人，陆铮惬意的伸了个腰，看着身上披的老棉袄，不禁点点头：“梅山人好啊，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

侯建军没吱声，但却知道，只怕因为对陆书记的一衣之恩，以后梅山会获益良多，虽说大领导对发展地方经济要讲平衡，整个国家是如此，一省一市也是如此，但总体平衡上，总有侧重点，总有特殊照顾的因素，比如陆书记如果还在财政局长任上时，涉及梅山的资金批复，想来多少会有私人感情在里面，审批上会适当关照。

“这是局里的车？”陆铮打量着车内装饰，旋即便拿过包，说：“车资我出吧，情况你如实说明下，应该能下账。”

公安系统因为工作需要，安全、刑侦、经侦等部门用车，是可以申请车辆不挂公务车牌的。

侯建军开的这辆车便没挂公务牌，但想来，也不是他的私家车。

按照乌山公务车管理相关规定，如遇特殊情况使用公务车辆办私事，需要支付油费及损耗费。这也是特殊国情下的不得已之举，不然，只怕会引得乌山干部怨声载道，改革也就无以为续。

毕竟国人传统观念，私人事情用用单位的车，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侯建军笑道：“放心吧，我借的朋友的车，现在市里查的严，我不会顶风作案。”

陆铮点了点头，说：“那就好。”

自己在乌山已经触动了三公支出，如果正常来说，得罪的几乎是全部公务人员，换谁这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但自己，就是想碰碰这些东西。

侯建军又笑着说：“乌山新开业了个凯撒大酒店，环境特别好，还有一间总统套房，陆书记你和卫局就住总统套吧，里面房间挺多的，住的开，要不是今晚我有事，也跟你们住进去了。”

陆铮点点头，说：“行，就去凯撒大酒店。”

柏油路挺顺畅，虽然侯建军车开的有点慢，但半个多小时后，便进了广宁县城。

乌山同样是在快车道上飞速发展，陆铮离开广宁不到一年，但高楼林立的新城区，便变得异常陌生起来。

陆铮在广宁时，凯撒大酒店还在建设中，现在，则已经开门迎宾，宽宽的九层楼体，在彩色夜灯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

侯建军去前台登记后，领陆铮和卫香秀进了电梯，看来服务生都认识他，对他特别恭谨，一千块钱的押金也不收了，直接给了房卡，看来陆铮便是不买单，也没人会过问。

总统套在顶楼，特别特别宽敞，实则比之正规星级饭店的标准总统套更为气派，奢华服务或许比不上，但足足十几个房间的套房面积便可以秒杀五洲大酒店的顶级套房了。

厨房、书房、主卧、客人房、仆人房、保镖房、衣帽间、健身房应有尽有。

陆铮笑道：“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土豪本色。”

侯建军就在旁边陪着笑，说：“您满意就行。”又说：“他这就是个嘘头，没什么人住，但名气却打出去了，现在都知道凯撒大酒店是广宁最好的宾馆。”

陆铮点点头，说：“算是品牌效应，一种炒作。”

侯建军又说：“那我就走了，您要穿不惯这里送的内衣，明早我给您买几套来。”内衣这东西，自不好也给卫局买，陆书记看着办就是。

陆铮笑笑，说：“不用了，都是一次性的吧？穿着也挺好的，我没那么精贵。”

这时柔和门铃声响起，侯建军忙去开门，外面传来爽朗男人笑声，“侯局，您来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侯建军说道：“好了，老徐，我们出去说。”语气很严肃，也甚有威严。

那男人忙说：“那什么？我不打扰您了，就是过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小店，您和朋友来了，蓬荜生辉啊！”

听起来，是凯撒大酒店的老板，腰缠万贯的商人，对侯建军这般毕恭毕敬，由此也可见侯建军在广宁的权势，可见公安口在经济发达地区的权势。

侯建军，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广宁县公安局局长这个位子，也再不是四五年前自己在广宁局时的公安局长可比。

陆铮想着，摇了摇头，其实自己说要作出一些改变，但这些大势，又如何改变得了？

侯建军领着那人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陆铮便对卫香秀一笑，说：“你先选房间吧。”

卫香秀说：“我随便，你选吧。”

陆铮指了指主卧室，说：“那我住总统房，你住夫人房，都有独立浴室吧？我先洗个澡去，头上冰渣子在侯建军车上化了水，难受死。”

浴室同样豪华舒适，陆铮在大浴缸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披着浴巾出来打开卧室衣柜，里面内衣有四五种，短袖短裤、长袖长裤和睡袍等等，套房内温暖如春，陆铮便选了套半截袖短裤式样的真丝内衣换上，出来不见卫香秀，又打电话要了餐，随后进了健身房。

闲的无聊，开了个跑步机，便慢慢跑起来，心思，却全不在这里？

自己和卫香秀，到底是怎么一种关系呢？要说卫香秀，自己要她做什么事，她肯定会听，甚至多为难的事，只要自己说话，她也不会有半丝犹豫，因为在她心里，自己是她的恩人，没有自己，就没有现在的她。

自己呢？到底想把卫香秀置于一个什么位置上？

继续做自己的情人？可是，又好像这种想法挺卑劣的，毕竟卫香秀不是那种为了钱的女人，这样跟着自己，是不是太委屈了？

而且，她还很年轻，凭她本身的能力和自己曾经领她进入另一个世界所启蒙的眼界，以后仕途上她也会不断进步，如果一直和自己维持着一种非正常的关系，好像，怎么想都不大对劲。

身后脚步声响陆铮都没有听到，清香飘入鼻端，陆铮回头，才看到卫香秀正站在自己身旁，淡紫色的纱质睡袍，朦朦胧胧可以看到卫香秀胴体的美妙曲线，令人血脉贲张的是，乳罩和内裤也若隐若现，高高耸起的巨乳轮廓令人有流鼻血的冲动。

陆铮怔了怔，看布料，应该是健身房灯光异常明亮，所以，卫香秀便透了光，而在外面客厅和卧室柔和光线下，断看不到这种旖旎景象。

咳嗽一声，陆铮转过头，说：“我叫了吃的，吃完东西，咱俩谈谈。”

卫香秀“嗯”了一声，旋即说：“啊，这里还有瑜伽垫。”说着话便走了过去，薄薄轻纱下，那雪白挺翘臀部和黑色T字内裤的魅惑曲线又令陆铮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

卫香秀在那边转了圈，走回来的时候陆铮终于忍不住，下了跑步机拉住她，轻声在她耳边说：“半年多了吧？想没想我？”

卫香秀俏脸有些无奈，说：“就知道你今晚带我来是因为好久没碰我了。”

陆铮还未说话，突然健身室的灯光猛的熄灭，周遭漆黑一片，然后，又很快跳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健身室窗外，却见原本灯光灿烂的广宁城，万灯齐暗，陷入了一团漆黑。

陆铮愣了下，说：“大停电么？”走到窗边向外看，只有少数楼宇星光点点，想来和凯撒大酒店一样，能自己发电，又或者，是走专线的工厂企业。

这种情况可很罕见，没有通知，全城停电？

“看来我最近成灾星了，到哪里哪里出事。”陆铮自嘲的笑了笑，又说：“走吧，出去等吃的。卫香秀同志，你自己看看你穿的衣服，你说我能不冲动吗？我也是正常男人，是不是？”

卫香秀低头，俏脸绯红，啊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等她从卧房再回到客厅时已经换上了一套长衣长裤的红色休闲睡衣，看起来挺厚实的，甚至穿了袜子，尼龙小花袜，紧紧裹着她纤美玉足，实则卫香秀这种领导气质的美女穿上家居服更加令人心动，是那种温馨的心动，而不是欲望的冲动。

卫香秀还特意去健身房里转了转，想是看还走不走光。

陆铮好笑的道：“你也不怕热。”实则感觉空调吹出的热风渐渐小了，想来发电机带动整栋楼，还是有点费劲，怕空调就停了。

茶几上电话响了起来，是侯建军打来的，“陆书记，您晚上千万别出来了，出事了，城关变电站有机器被人用雷管炸了，听说是对政府不满，对王书记不满，我这就赶着去处理，有新消息，我会向您汇报。”

陆铮怔了下，本以为只是非正常停电，琢磨着自己要还是广宁县委书记的话，如果电力局不能迅速排除故障，时间拖长了，涉及整个县城，肯定要处分一批人，却不想，出了这等大事。

先不说施暴人是怎么回事，王同迪只怕马上就要焦头烂额。

广宁，看来要进入多事之秋了，冯贵平，对广宁班子，可一直不怎么满意。

正琢磨呢，外面传来敲门声，“服务员送餐。”

陆铮便信步走过去，从猫眼向外看，是穿着一名侍应生，端着黑檀木托盘，正准备开门，却听外面有惶急的声音：“这里的客人怎么可能嫖呢？李队，你这么搞以后我怎么做生意？”听声音，正是刚才和侯建军说话的酒店主人徐老板。

“你怎么来了？！收声！不然马上拘了你！”有人训斥徐老板。

陆铮怔了怔，就对卫香秀做了个回屋的手势，卫香秀会意，快步进房。

陆铮旋即拉开门，三四名便衣打扮的男子一拥而入，最后面的胖子应该是徐老板，脸色铁青的跟着。

“我们市局的。”带头的中年瘦子摸出证件，本想只是在陆铮面前晃一圈，却被陆铮把证件接了过去，他愣了下，旋即皱起眉头。

陆铮看了下，这带头警官姓李，职务是市公安局治安处二科科长。

陆铮便把证件还给他，问：“李队，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还没说话，就被人反客为主盘问起了自己，李科长就有些窝火，但公安口最善识人，短短的交锋，便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人不是普通人，便耐着性子道：“我们是市局治安处的，收到群众举报，长期以来，凯撒大酒店都有卖淫嫖娼的现象，所以，下来查查，请你配合。”

陆铮笑道：“我肯定配合，不过李队你放心，这个套房内，我保证没人卖淫嫖娼。”

徐老板也在旁边说：“就是，能花小一千块钱住这种套房的，还用嫖么？”

李科长皱眉扭头训斥：“你闭嘴！真以为我们不能拘你？告诉你，侯建军保不了你！”这话本来不该说，但这徐老板实在嚣张，跟着跑来破坏自己的行动就算了，还在这乱插话，实在令人生厌。

徐老板冷笑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们都是大爷！”心说不就是市局有人背后鼓捣侯局么？这点事谁不知道？

听他顶嘴，李科长再忍不住，劈手就给了他一耳光，骂道：“上手铐！带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个王八蛋！”

徐老板脸上立时起了五道红印子，他呆了呆，眼里闪过一丝惊惶，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所处的环境。实则他也很有些根底，但这些流氓可不管那套，有人在上面顶着，肯定先收拾了自己再说。

陆铮皱起眉：“李晓忠！你干什么？！你疯了吧？”

李科长好笑的看着陆铮，说：“我怎么了？你赶紧交代你的，屋里还有人吧？叫出来，身份证都带了吧？”旋即才意识到陆铮直呼自己名字，看陆铮的眼色就有些不善。

陆铮回身，从茶几上拿了包，将身份证掏出来递给李科长，说：“屋里是我的女朋友，就不出来了，我不想公开。”

李科长看着陆铮身份证，听陆铮的话，不禁嘲讽的一笑：“你以为你谁啊？赶紧的把人叫出来，不然我们可自己动手了！”看陆铮身份证，是乌山人，但乌山最有名有能量的大老板里，没有姓陆的，那就好办了，李处交代下来的事，老徐自己都收拾了，还怕你这毛头小子？

陆铮却是接着往下说：“该给你看的证件我给你看了，至于你，我会给姚二柱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怎么带的兵！咱们特区的法规，到底在你们公安系统，还有没有约束力！”

“你爱给谁打电话就给谁打电话……”李科长说着话就想推开陆铮进卧室去搜人，可旋即，就是一怔，给姚局打电话？

李科长身后，一名年纪挺大的便衣，一直盯着陆铮打量，这时，便走过来，在李科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科长呆了呆，猛地看向了陆铮。

陆铮又说：“如果你一定要看我女朋友，也行，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不想太公开这段关系，如果你们最后传出去，害得我女朋友和我吹了，那好吧，你们就要对我负责。”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李队，要不我带你进去看看？”

李科长犹豫着，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蔫了，说：“就，就不看了。”就算逮到这个人嫖娼又怎么样？固然对他有影响，但市领导之间的事情，谁知道怎么回事？如果他毫发无损，那自己只怕扒了这层皮都是轻的。何况，以这人的身份地位，又年纪轻轻没有成家，怎么会跑来嫖娼？

李科长慢慢将身份证递给陆铮，心里，却立时开始打鼓，这事闹的，只能希望他大人物有大量，不和自己这种小虾米计较了。

走过去，打开徐老板的手铐，想跟陆铮陪几句小话，但气氛不对，想来说什么也没用，说不定还弄巧成拙，垂头丧气的做个手势，带着手下人走了。

徐老板愣了会儿，便急忙追了出去，十几分钟后，便回来按了门铃。

陆铮开门，苦笑道：“我还以为是送餐呢，我说，我快饿死了啊！”

徐老板陪着小心，忙说：“是，是，我这就叫他们去准备，我这，不该打扰您，可就是，不跟您说句话心里不得劲，这样，您以后来广宁，如果还想住进来，我这小套房永远免费。”

刚刚追出去，却不想李科长去跟那带头的王处说了几句什么，王处便叫收队，刚刚查了两层楼的这些便衣立时便上车呼啸而去。

侯局这位朋友，相当有来头啊？！侯局，看来根子硬着呢。

侯局背后站的大人物，徐老板也不敢高攀，但来说句感谢话是应该的。

陆铮听了便是一笑，说：“你只要合法经营，就没人能为难你。好了，厨房停电了还能开火吧？”

“能能，发着电呢，我这就去催催。”徐老板赶紧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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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曾伴你翱翔

广宁变电站爆炸案持续发酵，渐渐的，波及到了陆铮，冯贵平有一次在会议上，公开指出广宁企业深化改革的某些方式有问题，工人监督委员会的模式有问题。

这种模式放在整个乌山可以算是前市委书记段中原在推动，可段中原早就离开了乌山，冯贵平这番话，被很多人解读为是对陆铮的批评。

广宁变电站爆炸案的案犯是原化肥厂的老工人，在万德武承包化肥厂期间，他是化肥厂工人监督委员会的委员，据说是被万德武收买的委员之一，在两年前化肥厂静坐示威风波中，他是挺万派，事后受了牵连，拘役并被判处高额罚金，拘役期满出了拘留所，却发现儿女都抛弃了他，如此经过一年饱受白眼的入屈辱生活后，他终于走上了这条对抗社会的不归路。

冯贵平就此指出，国企以及被承包的国企，我们有审计局有税务局有各种相关部门层层把关，国家完全能很好的监控，何必再搞一个工人监督委员会出来？市场经济就是市场经济，我们不要不伦不类不中不西，搞个和改革开放释放企业活力的机构出来？要做什么？这是要用工人专政阻碍改革发展么？

这种模式，不但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反而造成企业主和工人的紧张对立关系，造成工人阶级内部的分化，造成企业主和工人之间的金钱交易，影响很恶劣。

接下来不几日，王同迪被免去广宁县委书记一职，冯贵平从鲁东带来的心腹爱将，原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段有为接任。

同时，陆铮本来建议任命的区委常委，均被冯贵平否决。

朱宝忠一案，最终三名常委或被双规起诉或黯然下野，经市委常委会讨论，任命刘守成为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霍天来任区纪委书记，姜伯涛任区党政办主任。

显然，冯贵平不动则已，抓到机会，一动之下，便如雷霆霹雳。

陆铮知道，他虽然不是刻意针对自己，而是一种“去段化”的手段，主要还是消除段中原在乌山留下的痕迹，但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自己，去去自己的锐气在所难免。

新任命的三名区委常委，更令陆铮如鲠在喉般难受。

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刘守成，本来便是副市长、财政局局长，对自己这个接任者一直便有误会、有情绪，还曾经在五洲大酒店和自己发生过口角冲突。

他本来每况愈下，后来干脆副市长在换届时也被周涛提议免了，赋闲在家，这次被冯贵平重新启用，虽然是副厅级来到正处的岗位，但这位新区第三把手肯定卯着劲做牛做马报答冯贵平的知遇之恩。

滨海新区是明确为副厅级的行政区，现今没有人大和政协班子，党政两套班子正职为副厅，副职正处。

如此区委常委班子里的八名常委，三位是副厅，五位正处，从干部配备也可见新区的特殊地位。

只是这种干部配备，尤其是随着分管党群组织的第三个副厅级干部的到来，便令陆铮这个兼任市人大副主任的区委书记的地位不再那么特殊和高高在上，也很难实行一言堂式的管理。

新任命的区纪委书记霍天来，原来是路北区的纪委书记，虽然不知道走的谁的门路被提上来的，但想来，也属于冯贵平手下干部里的圈子。

至于党政办主任姜伯涛，则是区长杨朝晖本来提议的区政府办主任人选，现今被直接任命为区委常委、区党政办主任。

杨朝晖也不提党政办公室分家的事情了，而是采取了折中的方案，虽然政府办公室摊子架了起来，但名义上的主管还是姜伯涛这个党政办主任。

然后，新区常委班子碰头会上，提到学习冯贵平书记关于深化企业改革的重要讲话精神，反思乌山企业改革的经验教训，杨朝晖说：“而且，我们的公民有游行和集会的权力，我们要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不能采取恐吓甚至暴力的方式对进行正常诉求的民众进行清场。”

今天的班子碰头会，由区委书记陆铮、区长杨朝晖，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刘守成和区委宣传部部长丁好学参加，区委常委、党政办主任姜伯涛列席。

杨朝晖还是那副低沉的模样，但这番话，却令在场的班子成员都是一怔，原本，杨朝晖一直特别支持陆铮的工作，但今天这话，可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开始敲打陆铮了。

因为发生了广宁变电所爆炸案，当年化肥厂承包以及静坐风波期间发生的事情再一次被翻了出来，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其中有个传闻，说是当年陆铮平息化肥厂工人静坐示威，采取了恐吓的方式，公开对工人宣称要武力清场，这也使得老化肥厂的问题并没有被真正理顺，而是在重压下被勉强压了下来，所以，矛盾并没有消除，而是逐渐的发酵、恶化。

陆铮没说什么，只是慢慢点上了一颗烟。

新到任的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刘守成说：“我补充两句，咱们深化改革不能走老路，搞白色恐怖那是国民党，咱们有些干部思想很危险呐。”

他脸上笑容若有若无，幸灾乐祸的意味很明显，这也令宣传部部长丁好学不禁心里叹口气，看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当初被闲置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冯书记又启用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量。

碰头会，陆铮并没有说太多，对冯书记讲话精神的理解也主要是杨朝晖在讲，最后，杨朝晖突然转头看向陆铮：“我觉得吧，咱们区里几个小型国企的工人委员会应该撤掉，咱们班子有责任做检讨向市委表出个姿态，陆铮同志是第一责任人，也该作出单独的检讨。”

和后世官场上往往表面维持一团和气不同，现在的会议，涉及政治分歧，逼迫做检讨、互相批评是常态，但陆铮，却是第一次在一把手的位子上被炮轰。

陆铮只是默默吸烟，最后见众人没人说话，说：“好了，今天这个会议算是交换意见，很深入，但是我认可我自己的工作，工人监督委员会有存在的必要，我也不会做检讨！时间会检验一切！就这样，散会！”

说完，陆铮站起身走出了会场。

杨朝晖笑笑，也起身，说：“冥顽不灵，那咱们也散了吧。”

丁好学看着陆铮到底背影，显然和一些被批斗过的老同志不同，陆铮不会违心做检讨，更不会违心承认错误。

对错若何，其实，如陆铮说的一样，也只能等时间来检验吧。

……

碰头会刚刚结束不久，陆铮就被冯贵平的电话叫来了书记办公室。

“陆铮啊，坐坐！”冯贵平笑眯眯的，对陆铮的态度很和蔼，在陆铮坐下后，亲手递给了陆铮一根烟。

“最近啊，外面有些传闻，都是小人见识，无稽之谈！”冯贵平摆着手，坐在了陆铮对面，“你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有疙瘩。”

陆铮笑了笑，说：“不会。”

冯贵平也点上烟，慢慢吸了口，说：“是这样，我不刚刚去了趟北京嘛？跑机场扩建的资金，难啊，不跑，每次拨钱都不能准时到位。”

陆铮点点头：“其实咱们地方上也一样，下面县区来市里跑项目，也很难。”

“嗯，将心比心吧，看来咱们都得改改工作作风啊，现在做点事，就要往上跑，和几年前可不一样喽。”冯贵平说着话，摇了摇头。

看了陆铮一眼，冯贵平又说：“好了，不发牢骚了，说点喜事吧。是这样，这次去北京，我顺便看了看我的老领导，提起来来着，他对你很欣赏。”

陆铮知道，冯贵平所说的老领导定然是原西川省省委书记邹XX，五年前进京，现在任国务委员兼国家计委主任，是中央真正的实权派人物之一。

“这不计委内部机构正在改革么？劳动局要并入社会发展司，邹主任对这个司的发展也很期待，希望能从地方调入一些有地方执政经验的干部充实力量，我提了提你，邹主任也很满意，现在，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冯贵平说着话，目光炯炯看向陆铮，显然，在陆铮面前，他也不必隐瞒自己到底是哪条线上的人，不必隐瞒中央有什么领导欣赏自己，大家的背景，互相都心知肚明。

冯贵平见陆铮不置可否，便又道：“我认为，中央计委才能给你提供更大的舞台，在计委，你可以站在更高的角度，对咱们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作出贡献。社会发展司，权责将会很重，因为现在发展，不能仅仅说经济，而是我们这个社会，要进步，你去的话，大概是排名第二第三的副司长，分管的工作也会很重要，我觉得，这对你是很好的发展机会？这样，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不急。”

冯贵平的意思，自然是准备给陆铮几天时间，这么大的事，总要和家里长辈交换意见。

陆铮却是笑了笑，说：“不用考虑了，我还是喜欢留在乌山，踏踏实实的做点事。”

冯贵平这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吧，委实，他不愿意彻底得罪自己，毕竟自己的身份和周涛有着本质的不同，现在，送走自己显然是上上策。

而且新区建设，冯贵平是希望能出成绩的，但现在新区常委班子，自己留下来的话，必然陷入内斗的怪圈，不但发展会遇到问题，只怕还会出乱子。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自己离开乌山，对他百利而无一害，所以，这次他为自己争取到的新位置确实不错，也算煞费苦心了。

但是，现在要自己离开乌山？那自己一直以来在乌山追求的东西，就会化为乌有，这些，是他不会了解的。

所以，陆铮不假思索的拒绝了，如果考虑几天才拒绝，反而更为不美。

明显冯贵平愣了下，看着陆铮，好一会儿后，终于点点头，“好吧，你有你的考虑，但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下，最好，能听听家里人的意见。”

这句话出口，陆铮便知道，冯贵平心底深处，并没有认为自己是可以和他同等地位交流的对象，只是忌惮自己的背景而已。

陆铮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

晚上，拖着疲累的身躯，陆铮慢慢驱车回了海岸星城的家。

却不想，餐厅里，摆着满满一桌子菜，卫香秀、小空姐白素娥和越发清美漂亮的白小霜都在等着他呢。

“今天不是我生日吧？”陆铮不禁揉了揉鼻子。

“不是，来陪你吃个饭。”卫香秀还穿着棕绿公安警服，正是端庄秀气英姿飒爽的女公安领导风采，看来为了准备这桌子菜下班都没来得及换衣服。

白素娥天蓝色小空姐制服，黑丝袜高跟鞋，靓丽妩媚。

白小霜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皮裤，眉清目秀，黑色长发披肩，酷酷的美少女。

风采迥异的三位大小美女坐在一起，委实赏心悦目。

坐下后，又见卫香秀很殷勤的给自己倒了杯清香四溢的茅台，陆铮旋即便明白了，卫香秀定然知道自己这阵子很难，所以，才约好了白家小姐妹，一起来看自己。

“香秀，谢谢你！”陆铮心里暖暖的，疲累好似突然就不翼而飞。

卫香秀温婉一笑：“你正经说话，我倒不适应了。”又说：“先吃口菜，完了我们可是要用饮料拼你的酒，听说你是海量，今天趟趟你的底？”说着就笑，“你总吹嘘自己骨骼清奇，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陆铮就哈哈一笑，说：“吃不吃菜都一样的。”端起酒杯，说：“谢谢香秀、素娥、小霜来看我，我这杯干了。”一仰脖，一杯白酒就喝了进去。

“你慢点喝吧，再这样不给你喝了，别借酒浇愁。”卫香秀无奈的说。

陆铮笑道：“我是借酒浇愁的人么？今天是高兴，真高兴。”

白小霜关切的问：“哥，你到底怎么了？香秀姐就是说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白素娥竖着耳朵听，有白小霜在，她便很识趣的让妹妹在前。

陆铮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能克服，不相信你铮子哥么？”

白小霜信服的点点头，说：“当然相信，你是最棒的。”说着翘起了大拇指，显然，小霜现在生活也充满了阳光自信，再不是以前怯怯的小女孩，话说回来，小霜骨子里，本来就很傲。

陆铮心情更佳，笑道：“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有出息，我呀，开心，管他东南西北风，我都不怕！”

卫香秀就举起饮料杯，说：“那我们一起祝你工作顺利，你意思意思就行，刚刚跟你开玩笑呢。”

陆铮却又举杯，一饮而尽。

这种二钱的小杯子，陆铮喝个二三十杯全不在话下。

说说笑笑间，大家动筷吃饭，陆铮一个劲儿夸卫香秀手艺好，卫香秀无奈的道：“今天是咋了，嘴里抹了蜂蜜一样甜，可不像你了，陆杠头，就该大男人，不然怎么能是杠头？”

陆铮就笑，旋即却又叹口气，说：“要说，我也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卫香秀放下了筷子。

“就是放雷管的那个老工人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陆铮摇摇头，说：“对经济犯罪，我一向提议加罚的罚金从重从严，这也是为了威慑犯罪分子，对社会的危害，他们看似不如抢劫杀人严重，但长久以往，实际对整个社会都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干部道德败坏，是直接会影响社会风气的，这种现象多了，会让我们社会的道德滑坡。”

“实际上，一个社会，统治阶层的道德水准会影响整个民间，你自己其身不正，整天靠舆论宣传要被统治者都做道德高尚的好人，这怎可能？所以如果放在历史长河中，我认为我们党员干部的贪污腐化，比杀人放火造成的恶劣影响更甚！”

“所以，经济犯罪，我一向提议从严。”

卫香秀静静的听着，她第一次，听陆铮很严肃的阐述自己的一些想法，以往，在报刊上虽然关注过，但那毕竟距离很遥远，遥远的就好像是个陌生人写出来的东西。

“不过我也有失误，就是没能认真想想，重罚之下，某些案犯可能刑满释放后，众叛亲离，生活都无法保障，就好像这位老工人，所以，我们的法律制度还是要完善，要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不过我不后悔，从重从严才能震慑潜在的犯罪分子，咱们谁也不是圣人，任何规章制度都应该在假设咱们可能会犯错的前提下制定，不能认为我们的干部，级别越高，道德水准越高，这根本不沾边。”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事情，我就会做下去。”

卫香秀没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白酒，轻轻和陆铮碰杯。

陆铮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

吃过饭，陆铮洗了个澡，出来后，便给卫香秀打眼色上楼，说：“让她小姐俩看电视，咱上去聊两句。”

一直就想和卫香秀聊聊，但在乌山，被种种事件打断，后来，两人便各回各房睡觉。

楼上书房，飘着淡淡清香，到处都是小可爱的装饰品，自然是被白素娥霸占后改造的，虽然现在白素娥进了空乘班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但这个书房陆铮也懒得进了，看书都是在卧室躺着看。

陆铮关了门，回头，却见卫香秀正拿起桌上一个漂亮的发卡看，陆铮便有些心虚，说：“是白素娥的，我那个未婚妻，还没来过咱乌山呢。”

卫香秀笑了笑，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其实都无所谓的。”

陆铮默然，叹口气，说：“也对，来过没来过的有什么关系，我总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卫香秀说：“你知道就好，谈恋爱我身子给了你，难道你就大男人主义作祟，以后就一直霸着我啊？”

陆铮默默点头，纤美背影下，也看不到卫香秀俏脸表情，或许这些话，她面对自己，也很难说出口吧。

卫香秀不转身，悠悠的说：“我早想清楚了，以后就是你很好很好的朋友，为了你，上刀山下油锅我也情愿，因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卫香秀，可是破坏别人家庭，我做不出来，毕竟，你家里的事都是大事，如果因为我惹出什么风波，我承受不起。”

陆铮颓然的道：“你说的对，不过你也不用说上刀山下油锅的话，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奋斗得来的，算起来，做生意你还帮我赚了一笔呢。”

卫香秀却不理陆铮的话，继续往下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以后，我也不会再谈恋爱，也不会再结婚，不然，总觉得亏欠你，我呀，就现在这样活的挺好，挺舒服，不欠别人的，别人也不欠我的。”

陆铮呆了呆，说：“这也不必了，咱又不是古代人，遇到让你动心的，你想嫁人，我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说着话，心里不觉苦涩，但此时此景，自己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好像，自己，渐渐也有了感情吧？前世那种冷冰冰的金钱男女关系，越来越遥远。

卫香秀轻轻叹口气，说：“也不是，我就是觉得，我这样活着才轻松，再说了，说句最俗的话吧，也不是哄你，是我的心里话，认识你之后，我觉得，别的男人也很难让我动心了。那种激情的生活，那种广阔的世界，都是你带给我的，我曾经跟着你在天上翱翔，这辈子，我都不会忘！”

卫香秀，肩膀轻轻搐动，或许，在落泪吧。

陆铮慢慢坐在座椅上，点了颗烟，心里，难受的厉害，只觉得，这番话还不如不谈的好，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心里还有个念想。

呆了会儿，陆铮猛地甩甩头，笑着说：“不对吧，我骨骼清奇你还没说呢，你是没有别的经验，不然，你就知道男女间那点事，我也是厉害的紧呢。”

卫香秀呆了呆，旋即回头，俏脸通红，“你！你这人，你气死我了你！”她眼角，兀自挂着晶莹泪珠，可旋即见到陆铮笑容中嘴角的苦涩，她心里突然一痛，再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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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两个会议

谁也没有想到，市委常委会，程明远委托正处于政治漩涡中的陆铮作为人大党组代表列席会议。

这是陆铮继政协党组代表后第二次列席市委常委会。

今天常委会的会议议程两天前就以文件的形式发给了与会的常委，最重要的议题，便是废止乌山国企中工人监督委员会制度。

市委常委九人，市委书记冯贵平，市长周涛，市委副书记、市委党校校长杜克诚，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马华，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忠华，市委秘书长、宣传部部长高燕燕，常务副市长孙正国，军分区司令韩勇。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就是讨论乌山国企工人监督委员会制度的得失。

冯贵平翻着文件，正想给会议给这项议题定调子，纪委书记马华笑着说：“这个委员会啊，和工会息息相关，我先说两句？”

马华兼任市总工会主席，自然在这个议题上有发言权，冯贵平便点了点头，虽然被马华抢着发言，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马华便放下茶杯，“咱们的中小型国企，现在对外承包的多，里面工会组织的机能也在退化，我做过调研，承包出去的企业，工会还能发挥职能的，几乎不足三分之一，这很值得我们警惕啊，就是西方国家，还会各种工会行会维护工人的权益，反而我们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社会主义国家，工会成了摆设？这个苗头，很不正常！”

“工人监督委员会，是个新生事物，存在种种不足，是个残次的试验品，这点上，我同意贵平书记的看法。所以，我认为，咱们应该认真调研，认真学习国外和文革前工会组织的经验，中西合璧，我认为，这个监督委员会不应该仅仅定位在可以查账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上，应该发挥更大的功效，比如，维护我们工人阶级的利益，总不能，咱们以后的企业和过去旧社会资本家没什么区别，那么我们共产党人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江山，又有什么意义？”

说着话，马华就看向了副书记、党校校长杜克诚，说：“杜校长，您是老党员，老八路军，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杜克诚摩挲着花白的头发，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所以啊，我不理解。”

宣传部长高燕燕也说：“马书记说的对，我也觉得这个工人监督委员会应该要完善，要成为在私企也能为我们工人阶级说话的维权机构。”

人人都知道高燕燕京城大户人家出身，下基层镀镀金，听说便准备去南方正筹备的证交所工作了，这个女人比较感性，也没什么派系之见，往往便是就事论事，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常委中的一票。

组织部长任忠华此时不禁有些吃惊，冯书记是准备废止工人监督委员会这个改革模式的，但却不想马华突然冒出来，反客为主，看架势，杜克诚和高燕燕都支持他，加上周涛还有那个粗中有细的军分区司令韩勇，周涛不必说，最近正窝着火同冯书记较劲呢，韩勇？这家伙整日价神神叨叨的，谁摸得准他？

如此说起来，如果冯书记现在提出来废止工人监督委员会制度，投票表决的话，那结果还真难说。

这也是因为冯书记还没来得及给会议定调子就被马华截了胡，不然冯书记先阐明自己观点的话，旁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但现在，如果投票，可就难说了。

冯书记，大意了啊！

任忠华突然目光就盯在了陆铮身上，陆铮，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好像很认真。

马华突然冒出来，和陆铮有没有什么关系？要说这个工人监督委员会，和在场众人中陆铮的关系最大，便是周涛，实则废止不废止的，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陆铮，才是这个制度的始作俑者。

马华呢，在乌山官场沉浸了十几年，人虽不是乌山人，却绝对算得上是本土实力派，又同陆铮共过事，难道是陆铮请他出来的？

还是，周涛和马华已经暗中结成了一线？

任忠华胡思乱想着，直到冯书记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他才回神。

果然如他所料，冯书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表示同意马华同志的意见，将会正式下个文，要相关部门继续对新经济模式下工人监督制度和工会管理制度进行调研，要尽快拿出完善的可行性方案来。

陆铮列席会议，又一言未发，但任忠华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今天会议的最大赢家便是陆铮。

……

市委常委会议刚刚结束，陆铮便回了开发区召开了区委常委碰头会，传达市委文件精神，同时准备对区内工人监督委员会的改革提出具体指导意见。

除了陆铮外七个常委都被陆铮喊来了，今天的碰头会已经可算是一个简易的常委会议了，只是碰头会不会形成正式决议，也不会表决议题，主要是常委之间互相交流意见，就一些问题达成共识。

前几日杨朝晖还提议陆铮就区里强行推动工人监督委员会建设进行检讨和自我批评，没想到，今天的市委常委会就通过了要完善工人监督制度和工会管理制度的决议，简直就是风云突变，令人云里雾里的无所适从。

看着杨朝晖、刘守成等人尴尬的神色，褚胖子心里就嘿嘿一笑，心说要这么就让你们几个玩转，那陆杠头还是陆杠头吗？

不过陆杠头也真是了不得，虽然市委常委会议上主基调仍然是批评工人监督委员会的种种问题，但没有废止而是提出进一步完善其制度，那么对于陆铮搞的这个东西来说，还是肯定多，否定少。

陆铮传达了几份市委的通知后，就转头对杨朝晖说：“朝晖区长，最近区里企业都反应咱们政府部门办事情越来越拖拉，和外面衙门口快差不多了，全没了刚刚建区时锐意进取的效率，这方面，你要抓一抓，要知道，咱们是经济特区中的特区，是做事的地方，不是养官老爷的土地庙。你传达下去，各部门一把手负责制，谁没有咱特区官员的觉悟，我就撤了他！”

杨朝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也不知道陆铮是不是借题发挥，但这顿训斥，实在令人面目无光。

“好了，散会！”陆铮起身，惯例，第一个离开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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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跨市查水表

周涛的办公室，陆铮翻看着手上一份文件，这是国务院刚刚下发的《关于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在通知里说，住房制度改革是经济体制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具有重要意义。从乌山市等几个试点城市的情况来看，这项改革可以取得很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国务院决定，从1988年起，用三、五年时间，在全国城镇分期分批把住房制度改革推开。

“看来，咱们乌山住房制度改革要加快力度了！你有什么看法？”周涛微笑着问，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遇到政策上的问题，周涛总要听听陆铮的想法。

这份文件下达后，国务院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不再直接抓试点城市，而因为各地经济情况发展不一，住房制度改革主要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来抓。国家主要从宏现上统一政策，加强规划指导，总结、推广成功的经验。

作为住房制度改革的试点城市、计划单列的经济特区，乌山住房制度改革自然要因地制宜，摸索适合自己发展的模式。

在国务院文件中，也提到：“在全国统一政策指导下，各地可从实际情况出发，因地制宜，选择适合自用情况的做法，充分发挥主动性和创造精神。”

这自然给了周涛这个地方执政者很大的舞台。

陆铮琢磨着，说：“咱们主要还是要保障居者有其屋，既然房产要私有化，肯定会大幅涨价，这一点，咱们要从宣传上给市民敲起警钟，不然，就会变成少数消息灵通人士囤积财富的怪现象。”

想了想，陆铮又说：“再一个，西方住房有一种保障用房，小面积，类似公屋出租，只提供给有困难的家庭，这个模式，我们也可以学习，这也是未雨绸缪吧，总之这个房产私有啊，是雷区，咱们要慎而又慎。”

周涛听着，不住点头。

……

刚刚回到区委，就接到了财政局康五根副局长的电话，说是局里要集资建房，个人出一小部分，剩下集资款局里包干，因为是陆书记关系没调走前定的事儿，所以有您一个名额，手续都给办好了，个人款暂时是他垫付。

康五根笑着请陆书记“有时间把钱托人带过来，最近等米下锅呢。”

改革住房制度早就有风声，尤其是乌山这个试点市，肯定会加快步伐，不仅仅财政局，很多机关单位都在抓紧时间享受最后的晚餐。

陆铮心里有些无奈，但还是笑着谢了康五根。

挂了电话，才觉得自己变了，人情世故味越来越重，虽然自己不喜欢这种急着享受公家福利的感觉，但康五根一片好心，却也不能让人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

看了几份文件，想了想，陆铮便给程明远挂了个电话，谈了谈人大常委会列席人员的邀请问题。

陆铮希望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时，可以邀请部分人大代表列席，每位人大代表在任期内至少列席一次常委会，列席参加会议的人大代表，不但要有发言权，而且要记录在案。

如此，便可以促进人大代表提案的热情，使人大真正成为可以代表民意参政议政的阵地。

其实现在人大常委会，大概两个月召开一次，每次基本都是市里人事变动需要人大常委会表决时，程明远便匆匆召开常委会，除了表决下人事变动，便是走走过场议案，人大常委中，干部比重不小，多是挂个人大常委的头衔，谁也没把人大工作真当回事。

程明远听着陆铮的提议，笑着说：“行，这样吧，晚上你过来，咱好好聊聊。”

程明远的年龄甚至可以干满这一届人大主任后再干一届，对人大的建设，他颇为热心。

下班时间，陆铮突然接到黄子轩的电话。

陆铮现在很少再去夜总会之类的娱乐场所，和黄子轩便显得玩不到一起了，就过年时两人聚了聚。

黄子轩现在境遇不怎么好，概因他野心太大，受人唆使生意做到了日韩，结果在去年遇到个日本骗子，被骗了老大一笔钱还被日本商人告违约赔款，现今老实了，又回了乌山，专心经营他新开的大世界娱乐城。

寒暄了几句，黄子轩便说：“跟您说个事儿，做清泉的老龚你知道吧？”

陆铮笑道：“当然知道。”

清泉是饮料的品牌，这是乌山一家本土企业，发展的不错，广告上了央视黄金时段，算是全国知名品牌了，在国产饮品里，清泉或许是仅仅次于“东方红”的第二大品牌。

清泉食品公司老总龚玉门，是乌山市人大代表，优秀企业家。

黄子轩嘿嘿一笑：“上午，他被武乡来的警察抓了，说是搞欺诈合同欺骗武乡的商家。”

陆铮怔了怔，这却不知道，看来现今人大建设委实薄弱，本市人大代表被跨市抓了，自己这个人大副主任一点风没收到。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被抓的？”陆铮微微皱起眉头，要说龚玉门，起家确实算比较清白的，靠头脑精明打下的市场，当然，青龙罐头厂给乌山所有商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广告课，或许也功不可没。

这是个正八经做生意的商人，怎么会被抓？

黄子轩嘿嘿笑道：“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老龚的事儿，是老龚闺女，她跟开发区分局卫局长关系挺好的，听说请了卫局下午一起去了武乡，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捞回来。”

啊？卫香秀也去了？陆铮呆了呆，看来香秀现在朋友的交际面也挺广呢。

“得，弟弟就跟您说这事，那什么，哥哥您忙您的，我挂了。”

陆铮知道，黄子轩朦朦胧胧了解自己和卫香秀的关系，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

“你小子，整天别幸灾乐祸的，老龚人不错，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陆铮训斥了他一句。

黄子轩又嘿嘿笑了声，说：“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应该是武乡那边的原料商吧，供给老龚的料不合格，老龚不收，他就想法收拾老龚，听说那家伙在武乡挺牛的，好几个煤矿是他的，家里养了辆装甲车，就咱部队淘汰下来的，他就敢在武乡大街上开，比咱霸气啊！”说着就笑。

陆铮一阵挠头，武乡还有这么号人物？以前倒是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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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武乡土著

拿起电话，想呼卫香秀，旋即想起，武乡还没开通寻呼台呢。

琢磨了一会儿，陆铮便给冯联营打了个电话，现在冯联营是武乡市第三把手，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

谁知道接电话的冯联营秘书说冯联营在北京呢，等问明陆铮的身份，立时热情起来，说倒是能找到冯书记，请陆书记稍等。

几分钟后，冯联营就打过电话来了，听陆铮说了龚玉门的事，说：“成，我给老顾挂个电话。”

武乡临近乌山，但除了书记、市长和冯联营，陆铮对武乡的市级领导并不是很清楚，估摸着这个老顾应该是武乡市局的一把或者二把。

琢磨着如果冯联营说话不顶用，自己便以市人大副主任的身份同武乡市委市府沟通，要他们放人，最起码，那边也会忌惮些，不敢乱来。

不一会儿，冯联营就打过来电话，笑着说：“成了，一会儿老顾可能会给你打个电话，他叫顾守业，我们武乡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说是久仰你的大名了。”说着，就哈哈一笑。

委实，乌山特区现今在北方一枝独秀，特区干部各个都引人瞩目，陆铮年纪轻轻，便迈入市领导行列，自也是外面人谈论的话题，尤其武乡临近乌山，同乌山比起来，GDP在冀东列倒数第一的武乡，便是乌山这个庞然大物般巨富人家的穷邻居，有几个县是乌山的对口帮扶对象，武乡市的衙门口，也时常来乌山招商引资，而陆铮这位乌山本土的实力派，武乡一些干部自耳熟能详。

果不其然，冯联营刚刚挂电话不久，顾守业就打来了电话，很洪亮的男音，听起来就很爽快，“陆书记，久仰大名，我年前还去乌山参观学习呢，可惜，没能见到你，不想，咱兄弟俩还是联系上了，方式不怎么好，但有缘，是不是？”说着，就笑。

陆铮笑道：“是，顾局，以前在公安口就听说过你，什么时候等你来乌山，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顾守业就笑：“咱哥俩就甭互相客气了，都是行伍出身，不整虚的，这样，这个周日，看看你时间能调配开么？我去接你，咱去清水湾钓鱼。”

陆铮笑着说行。

顾守业旋即语气整了整，说：“龚玉门这个事呢，我事先不知情，人你叫他家属来接回去，这件事，我会彻查，如果是我们的失误，不管涉及到谁，都会从严处理，当然，也不排除龚玉门确属欺诈，到时还需要他回来接受调查。不过我想，可能是一场误会吧。”

陆铮嗯了一声，“谢谢顾局，我觉得，也是误会吧。”陆铮知道，顾守业也就这么一说，事情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顾守业最后留了个电话，说是找局里一位姓方的副局长，已经打了招呼了，叫龚玉门的家属到了武乡呼他就是，今天他在局里值班。

挂了电话，陆铮琢磨了一会儿，便呼了人大办公室贾主任，叫他帮自己查查人大代表龚玉门的联系方式。

本届乌山特区人大代表489人，幸好现今微机化管理，到也都登录在案，贾主任找了档案室值班的小王，很快查到了龚玉门的电话号。

谁知道其单位电话没人接，家里电话是个空号。

陆铮无奈，便呼了黄子轩，叫黄子轩看能不能通过一些渠道和龚玉门家里联系上。

黄子轩办事倒也爽利，很快打听明白，龚玉门的女儿龚丽丽给家里打过电话，说是事情没办利落，现在武乡住下了。

住的地方应该是武乡宾馆，具体房间龚家人并不清楚。

陆铮想了想，便呼了焦磊，叫他陪自己去趟武乡。

便是查了宾馆的电话，又得通过服务员问卫香秀和龚丽丽的房间，只怕还不好问出来，总不能这点事又找冯联营或顾守业来帮忙，而且一些东西，还是自己走一趟去交代龚丽丽。

再一个卫香秀人在异地，怎么都感觉不放心，虽然，现在的卫香秀实则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

现在通讯太不方便，所以自己便也没在电话里同顾守业说龚家有人在武乡，找到找不到的谁知道？听顾守业话音，也没提龚家有人来的事，下面人应该也没同他讲，如此还是亲自去一趟才放心。

……

从乌山到武乡，道路倒也通畅，只是没有高速，三个多小时，快深夜十一点的样子，桑塔纳才进了武乡市区。

武乡经济一向不甚发达，但民风彪悍，有武术之乡之称，下面更有几个少数民族自治县，常年为了水源村子与村子之间发生大规模械斗。

武乡市区面积不大，高楼大厦也少，乍一看，尚不及广宁繁华。

武乡宾馆不难找，就在市中心花坛转盘旁，比之乌山的大酒店，便如小旅馆一般。

宾馆大堂，陆铮去跟前台服务员打听卫香秀和龚丽丽住的房间，并且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说你可以打电话问问这两位客人，可不可以告诉我她俩的房间。

服务员不情不愿的打了个电话，随后便对陆铮说：“305。”

陆铮说了声谢谢，转身举步上楼，服务员又对着他背影喊道：“跟你说，访客12点以前必须离开，别等人去催你！”

陆铮无奈的摇摇头，虽然武乡同样在改制，但服务意识比起广宁可差得远。

陆铮来到三楼时，美女警官打扮的卫香秀正在楼梯口等呢，见到陆铮奇道：“你怎么来了？”

陆铮咳嗽一声，“我是人大副主任，咱们人大代表无端端被抓了，我能不出面么？放心，不是因为你，不用领我的情。”

卫香秀不禁微笑，说：“你也不用这么敏感，我欠你的还少了？你也放心，你来了我只有开心，不会误会你想怎么样。”

说着话，领着陆铮回了房间，这是个双人标准间，挺干净的，装修也不错。

“丽丽去打长途了，睡不着，给家里打电话去了。”卫香秀说着叹口气，“小女孩，没经历过事，下午在公安局也把她吓坏了。”

陆铮问道：“怎么了？”卫香秀是乌山开发局分局的局长，就算武乡局不肯放人，但也要给卫香秀面子，必然便不会拿老龚怎样，何况同系统的，能出什么事？其实便是自己不来，有卫香秀出面，这边估计也就吓唬老龚一番，过些日子也会放人，除非，这件事是大局长交代下来的，但看起来，顾守业同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卫香秀出面，对方也不会想把事情闹大。

但听卫香秀意思刚刚在武乡局里出了事？陆铮不由怔了怔。

卫香秀说：“这不我和丽丽来吗？他们局一个姓王的副局长接待的我们，也见到老龚了，倒没被刑讯，可这位王局长就是不肯放人，说他做不了主，后来，就把报案的那个武乡人给找来了，那人，整个一棒槌，跟我说话不干不净的，我就给了他一脚，他跟班就都要上来打我，这不就把丽丽吓到了吗？”

陆铮脸就沉了下来：“打到你了么？”

卫香秀说：“怎么会打到我？武乡局的人给拉开了。”

陆铮嗯了一声，说：“那这事儿回头再说，我刚刚给冯联营打电话了，他找的顾守业，说是人咱们可以领回去。”

卫香秀笑笑，点了点头，陆铮出马，这点事其实就不算事了。

“我这就叫丽丽去，省了她担心了。”卫香秀说着，给陆铮倒杯茶，说：“你等会儿。”

在大堂打长途？陆铮隐隐有个印象，前台打长途的好像是有个女孩儿，背影挺高佻的，黑黑的披肩发，看起来挺靓丽。

卫香秀刚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卫香秀从猫眼向外看了眼，旋即秀眉一簇，说：“是那个搞老龚的武乡商人，姓方，带了个跟班。”

陆铮点点头，“放他进来，看他想干什么。”

卫香秀便开了门，接着，便听一阵侧耳的嘎嘎笑声，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汉子，说：“卫局，我老方今天可得罪您了！”旋即看到陆铮，微微一愣。

陆铮来之前同黄子轩详细打听了这位方老板的底细，黄子轩也不甚清楚，就知道他蹲过大狱，出来后，便做起了生意，实际上，便是纠集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巧取豪夺、欺行霸市，如今生意越来越大，而且据说武乡两个比较大的农贸市场，商户都要向他缴费。

实则这般横行的暴力团伙，是必然在本地有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保护网的。

打量了几眼陆铮后，方老板就转回了目光，皮笑肉不笑的对卫香秀说：“不怪卫局好硬的脾气，原来手眼通天呢，顾局长您都能惊动！不过话说回来，人呢，您带走我没有办法，但我老方这口气，也得找地方出，总之，您叫龚玉门看着办，叫他跟我联系吧！”说着话转身就走。

陆铮和卫香秀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来说这通话什么意思，就算龚玉门以后饮料不进武乡市场，又能如何？何况这他也未必能影响的了。看他这人，也不像那种打肿脸充胖子来说面子话的人。

旋即，陆铮和卫香秀几乎同时想到什么，陆铮说：“下去看看龚丽丽。”

卫香秀虽然脸色未变，但仍有些不敢相信，说：“大堂前台有服务员，有来往客人，他不敢明目张胆胡来吧？”

陆铮说：“去看看再说。”前世，这类人这类事见得多了，叫一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远不是普通人想的那么难，对一些人来说，普通人的命，真的便如草芥一般，至于说绑架勒索，更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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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杠头还是那个杠头

果然，龚丽丽失踪了，问前台服务员，服务员就说没看到刚才大堂有这么个女孩。

卫香秀可就急了，毕竟女孩子被绑架非同小可，尤其龚丽丽也挺漂亮的，如果时间长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怎么办？”卫香秀焦急的看向陆铮，只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陆铮便是天大的本事，只怕一时间也难以施展。

陆铮却已经拿起前台电话，拨通了冯联营家里，可老半天，没人接，想来冯联营爱人和孩子不在家。

陆铮沉吟了一下，现在通讯不便，冯联营秘书想来已经不在办公室，自己也不知道冯联营在北京的电话，看来只能找顾守业这个线上的人了。

想了想，便从包里摸出顾守业给留的号码，拨号，响了几声后，那边便有人接通：“喂，哪位？”一听就是领导的嗓门。

“方局吧？我是乌山新区区委书记陆铮，顾局今天打过招呼了是吧？龚玉门的事情。”陆铮很少会跟人开门见山报自己的官衔，今天事急从权。

果然如陆铮所料，这位方副局长和顾守业便完全处于两种为官的境界，他笑呵呵的说：“啊，龚玉门的事情啊，对，顾局打过招呼，你是来接人的吧，来吧，我等着你。”显然，他也不知道陆铮是哪个，便是说“乌山新区区委书记”，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怕也就关心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事，不知道新区在乌山的政治地位，如果陆铮报“特区人大副主任”，只怕他更混不当回事，首先人大就是摆设，再一个这个副主任谁知道是哪个区县的？

陆铮说：“是这样，龚玉门的女儿被人绑架了，是顺发贸易公司的方怀林带人干的。”说着话，陆铮心里一动，这位方副局长也姓方，不会同方怀林有什么关系吧？所以，顾守业才会特意跟他打招呼。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那边方局长怔了怔，说：“不会吧？你亲眼看到的？是方怀林干的？”

“对，我亲眼看到他带人绑走的。”陆铮知道，如果说实话，现在龚丽丽失踪都谈不上，要立案也得二十四小时后，所以，只能将军。

方局长又愣了下，说：“那行，你等等，我派人去调查，你现在在哪儿？”

陆铮说：“我在武乡宾馆外面，马路对面看到的龚玉门女儿被绑架。”

卫香秀在旁边听着，好一会儿才明白，陆铮这样说是免得大堂服务员的证供有什么影响，心里也轻轻叹口气，不怪陆铮步步高升，从今天这件事，也可看出他反应多么快。

可尽管如此，不一会儿，方局长电话就打了回来，语气有些不善：“我说你这个人拿我寻开心怎么的？明明刚才你还在宾馆的大堂找那位龚小姐，一直没出过大堂，怎么就说看到她被人绑架了？咱们都是国家干部，但也不能滥用警力帮你找人，我们没义务，对吧？！”

陆铮就笑，说：“你这都能知道？”现在基本能看出来，方局长必然和方怀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方局长冷着语调说：“我给宾馆大堂值班经理打电话确认过，这样，明天早上，你们来领龚玉门，但也不要无理取闹。”

陆铮琢磨着说：“方局，你有顾局长家里电话么？”顾守业打电话节奏很快，说了事情便放了电话，想来现在宅电在市区刚刚步入普通人家，还没有互留联系方式的习惯，要真有事找对方，大家也都找得到。

只是没想到，今晚就出了这等事。

方局长听陆铮这话，更是呵呵一笑，说：“这呀，你得自己找老顾问，是不是？”

陆铮缓声很认真的说：“方局，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给顾守业打个电话。”

方局长愣了下，旋即就有些着恼，“你呀，别无理取闹了，有什么事，自己跟老顾去说！”说着，啪就挂了电话。

陆铮微微蹙眉，现在通讯不便，可真是想不到的事都能出来，现在已经过了深夜零点，要说找老顾家里电话，或许能通过种种关系找得到，但可就不知道耽搁到什么时候了，何况就算找到顾守业又怎样？这不是动动嘴皮放人的小事，涉及绑架，万怀林后面站的是谁？未必就是区区一个方副局长，顾守业只怕十有八九不会趟进这浑水。

又想了想自己一些关系，甚至包括家里的，好像，都有鞭长莫及的感觉，要解决，都要等明天。

转头，看到卫香秀俏脸上的不安，知道龚丽丽若是出什么事情，只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一咬牙，陆铮侧头低声问卫香秀：“你带了枪么？”

卫香秀呆了呆，下意识点头。

陆铮说：“有子弹？给我。”

“你干什么？”卫香秀紧张的捂住了胯部那微微鼓起来的一团。

陆铮却又转头问前台的小服务员，说：“这个点，去哪里能找到方怀林？”

小服务员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神色有些慌张，只是摇头，目光，却不时瞥向不远处有值班经理台牌的桌台，桌台后，坐着一名少妇，趴在桌子上好像正在打盹。

陆铮便走过去，敲了敲桌台，那名少妇慢慢抬起头，生的还挺漂亮的，好似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一样问陆铮：“先生，有事情吗？”

陆铮说：“走，出去聊聊。”少妇微一犹豫，陆铮笑道：“放心，我不是方怀林，不会绑了你。”

少妇就咯咯一笑，看了眼那边穿着警服的卫香秀，而且刚刚接到市局方局电话，知道面前青年是乌山来的干部，当下便也跟着陆铮，走到了一个角落。

这是上楼的一个小拐角，卫香秀和前台值班的服务员都看不到这里情形，陆铮便笑着说：“请问您贵姓？”

少妇笑孜孜的，挺风骚的指了指红制服高耸酥胸处的胸牌，说：“我叫王贵香。”

陆铮便道：“打听个事，我现在去哪里能找到方怀林，放心，就是想和他谈谈。”说着话，就从包里摸出一扎钞票塞给她，都是五十元一张的，足有上千元。

刚刚龚丽丽就是在这里被带走的，就不信这个值班经理没看到，她应该清楚很多事，而且，看她现在反应，和前台服务员不同，看来她并不是惧怕方怀林的势力，没准是有什么渊源。

少妇呆了呆，拿着钱想收又不敢收的样子，“这，我不能要。”语气，却变得很软弱。

陆铮便又摸出了一扎塞给她，说：“告诉我吧，你想，也不是什么秘密事，就是现在天晚了，要大白天，他这种名人，住在哪儿还不好打听？”王贵香这种人，是必然有个价钱的。

果然，王贵香眼见左右无人，便飞快的将钱揣进了裤兜，说：“你去黑马歌舞厅吧，他现在应该在那儿。”旋即便飞快回了大堂。

陆铮走过去时，却见王贵香正训斥小服务员，要去办公室拿什么日志，想来是找借口上去放钱。

卫香秀走过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陆铮不禁一笑，说：“看来你现在是神探呢，我想干什么都瞒不过你。”

卫香秀现在却没心情开玩笑，说：“带我去，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陆铮便点点头，“那行，走吧。”

……

也没惊动已经住下的焦磊，陆铮打了两个电话后，便雇了宾馆的车，说去黑马歌舞厅。

武乡没什么夜生活，面包车到了黑马歌舞厅外，却见歌舞厅霓虹招牌灯光刚刚暗下来，一群叽叽喳喳衣着暴露的女孩子从里面说笑走出，应该都是陪酒的小姐，显然，歌舞厅正准备歇业呢。

陆铮和卫香秀进了歌舞厅前廊，这里有接待台，长沙发上还坐着几名正聊天的小姑娘，想来平时陪酒小姐会在这里坐一遛，供进来的客人挑选。

一名穿着红马甲的男服务员满脸狐疑的跑过来，说：“您二位是来玩儿的？”看着卫香秀的警察制服，眼里更是疑惑。

陆铮笑道：“我们来找老方的，在呢儿，你叫他出来。”

见有名女警，陆铮又称呼自己大老板为“老方”，服务生立时变得恭谨起来，引着陆铮和卫香秀进了歌舞厅大厅，便走边问：“您二位是？”

陆铮说：“你就说乌山来的卫局长就行。”

“好，好，您二位稍等。”服务生把陆铮和卫香秀引到一张桌台旁坐下，吩咐着叫人上楼给老板送信，又送来两罐饮料，甚是会做人的样子。

歌舞厅环境不错，舞池灯光还在闪烁，散台黑沙发小圆茶几，充满时尚气息，包厢看起来也颇为豪华。

不大工夫，破锣似的笑声中，方怀林在几名壮汉簇拥下下了楼，陆铮便站起身，说：“方老板，我们去包厢谈？”

方怀林哈哈一笑，无所谓的说：“成！走，去至尊房。”

所谓至尊房自然是黑马歌舞厅最大最豪华的包房，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带按摩床的休息室。

进来后，方老板叫他的随从都出去等，然后便大咧咧往宽敞无比的沙发上一坐，又做手势，说：“你们也坐。”目光看向了陆铮，笑着说：“您不会就是陆书记吧？是陆书记的秘书？”

陆铮说：“我是陆铮。”

方老板愣了下，方才猜得是这位美女警官卫局长是乌山陆姓区委书记的情人，而陆书记呢，通过一些渠道和顾局联系上，顾局给了面子，这才放人，至于这个年青人，应该是帮陆书记跑腿的，可没想到，是陆书记本人？

方老板本来懒洋洋大刺刺靠在沙发上的，这时却不由得坐起来，说：“陆书记很年轻啊？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脸上，露出不怎么相信的表情。

陆铮笑了笑，说：“滨海新区是副厅级行政区，我是副厅级干部，还兼了特区人大主任，还有卫局，也是副处级干部。”说着话，伸手指了指坐在自己身侧的卫香秀。

方老板更是呆了呆，副厅？这年青人，就算再面嫩，也没有三十吧？

陆铮又说：“我呢，一向没有自报家门的习惯，今天破例，就是跟你方老板要个人情，龚丽丽是我的好朋友，你给我个面子，帮我找到她，送到这里来，好不好？”

方老板面色阴晴不定，显然，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陆铮慢慢点起一颗烟，说：“最少，你现在也应该想办法，叫她别受什么伤害，不然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方老板犹豫了一下，便站起身，说：“您稍等。”便走了出去，在门口好像说了几句什么，又回来，这次却是不坐主位了，在陆铮对面的侧坐长沙发上坐了，笑着说：“陆书记，您今年没三十吧？”

陆铮点点头，说：“我二十六岁。”

方老板看起来就吸了口气冷气，说：“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陆铮本来是准备若方老板夹杂不清，就武力解决的，挟持方老板，叫他放人，也不排除在他非致命部位来一枪，想也能镇住他，然后，也自想妥了如何善后。

但现在看，方老板也不是一味耍横的人，不怪在武乡能经营出偌大的势力。

只是今天救人最紧要，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过，其他的，以后再说。

“陆书记和龚老板挺熟？”方怀林又小心翼翼试探。

陆铮点点头：“对，是我好朋友。”

方怀林就干笑两声，拿起茶几上啤酒杯，喝了两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厢内陷入沉寂，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外面有人敲门，方怀林便起身走出去，回来时脸上俱是笑容，说：“好了，龚小姐找到了，一会儿就到。”

陆铮点点头，其实心里明白，他第一次出去时肯定叫手下师爷之类的人物托乌山朋友打听自己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是消息得到了确认，他便不想把事情闹大，准备放人。毕竟二十六岁的副厅级干部，这个来头，可就难说了，最起码，也有省里领导赏识。

卫香秀却是心下苦笑，就这么就解决了？来之前，可是琢磨着无论如何，保护好杠头的安全呢，甚至进这包厢时，每根神经都绷得很紧，看来，杠头是准备用暴力解决，虽然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但自己自要跟杠头同进同退，要杀人放火又如何？这本就是自己的事情，事后自己倒是要想办法揽下责任，别影响杠头仕途就是。

可是杠头就报了报自己职务，看来老方就要放人，看来杠头的官威真是越来越大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长发披肩眉清目秀的少女走了进来，陪她进来的，却是武乡宾馆那个大堂经理王贵香，进了包厢后，王贵香还对陆铮眨了眨眼。

“卫姐？”少女本来一脸惊惶，看到卫香秀就好像见到亲人，立时扑到卫香秀怀里痛哭起来。

陆铮心说，这就是龚丽丽了，也不知道怎么和卫香秀成了朋友。

卫香秀连连拍着她后背安慰她，又问：“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龚丽丽脸上却是有些迷茫，说：“谁啊？我就记得在酒店大堂王姐给我喝了杯茶，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刚刚是王姐喊醒我，说带我来找你。”

王贵香娇笑道：“可不是呢，这小丫头，随便找了个房间就进去睡了，我刚发现她，正好方老板的人打电话来问，这不，就带来了，毫发无损。”

陆铮便点点头，站起身，说：“那就这样吧，方老板，今天这事儿算你光棍，我也给你条活路走，一个月时间，结束你的生意，好好养老去，你虽然不在我的辖区，但我想拔你就能拔了你！”

包厢内的人都怔住，方老板脸色颇不好看，这王八蛋这不翻脸不认人么？

陆铮好像看得出方怀林心里，说：“老方，我不亏欠你什么。你绑人勒索，我不跟你追究，算是给你的面子，看你这阵势，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你最好是听我的，不然，也别怪我话没说在前头。”

方怀林悻悻的说：“走着看吧。”

陆铮便不再多说，和卫香秀、龚丽丽上来外面刚刚载龚丽丽和王贵香来的宾馆的车，王贵香跟出来，犹豫了一下，也上了车。

“您挺厉害啊？”王贵香此时说话也加了小心，她跟了方怀林几年了，从来没看到过有人在方怀林面前这般说话，而方怀林，好似都不敢还嘴。

陆铮却是笑着对卫香秀说：“算他识趣，少挨个枪子。”

卫香秀抿嘴一笑，“你呀，真是翻脸不认人，方怀林肯定郁闷死了。”

陆铮淡淡道：“他算是人么？不过今天不好再搞他了，要不是怕你朋友有闪失，我会耐心跟他讲好久？他算什么东西？”

卫香秀轻轻一笑，说：“知道委屈你了。”确实，霸气的杠头什么时候会跟一个涉黑团伙的头头报官衔要人情？在杠头眼里，他们蚂蚁都不如，更谈不上是人。

“快，丽丽，谢谢你杠头哥哥，你杠头哥哥今天可委屈了，跟不是人的东西说了半天话。”卫香秀抿着嘴笑。

龚丽丽不知道前因后果，疑惑的看着陆铮。

陆铮有些无奈，说：“和不是人的东西说话？你这是骂我还是在夸我？”

卫香秀更是轻笑，其实想想，和杠头关系如何又怎样？能认识杠头，自己这辈子还能再说什么呢？

王贵香在旁边听着几人对话，再不敢插嘴，听得出来，这年青人骄傲着呢，什么方老板之流，在他眼里，真的如草芥一般。

这种气质却不是能装的出的，更不是在说大话。

这人，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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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人大代表

第二天一大早，陆铮刚刚洗漱完，便听房间外有嘈杂的人声，接着便有人敲门，陆铮从猫眼向外看了看，外面乱糟糟站了七八个人，卫香秀和龚丽丽都在其中，有个中年男人正和龚丽丽说话，敲门的是卫香秀，在她身后，有几名穿警装的公安干警，为首的一位四旬左右年纪，方脸大耳，很威严的感觉。

陆铮开了门，中年警官已经笑着伸出双手，说：“陆书记，你好你好，没想到你亲自来了。”

卫香秀在旁边介绍：“这是武乡市局方成功局长。”

陆铮便伸手和他握手，笑着点点头：“挺早的。”看起来这位方副局长面貌端正，倒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方局长说：“不早了，本来昨晚就该陪龚总来的，但我昨晚值班嘛，不敢擅离岗位，陆书记，我这不给您赔罪来了吗？”他要赔的罪自不是因为昨晚值班没把龚玉门送过来，而是另有所指。

陆铮点点头，说：“昨晚我报过案是吧？这事情有点前因后果我没弄明白，等回去我捋捋思路再说。”

方局长却没想到陆铮会把话说开，愣了下，说：“啊，是，我昨天精神不大好，没大听明白你的话，是有什么误会吧？”听陆铮话头，还保留追究的权利，方局长心里不禁划魂儿，这个陆铮，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晚本以为只是乌山挺够分量的官员走了顾局长的关系，本来心中就恼，自己是他签署命令抓的，还没怎么着呢，24小时不到就要放人，自己在局里的威信还怎么搞？

所以接到陆铮电话他便不怎么客气，毕竟是外地官员，便是乌山副市长来了，在武乡一亩三分地上，想不尿他一样不尿他。

报案云云，又不知道老顾电话，更令方局长觉得这个乌山区委书记也就那么回事。

谁知道早上五点，就接到方怀林电话，说了陆铮年纪，职务级别，却不由令人大吃一惊。

方成功接触面不广，乌山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便给张定邦副市长打了个电话，张副市长负责招商引资，经常去乌山，同方成功关系也很亲近。

听方成功问陆铮，张副市长说：“算是乌山的实权人物之一吧，市领导里能挂的上号的，市长周涛对他言听计从，市委书记冯贵平也奈何不了他，人我没见过，但听说还不到三十岁，了不得啊。”又关切的问：“怎么问起他？你能和他搭上桥？那一定要介绍我认识，不说别的，这个人，经济能量不小呢，想给咱武乡拉来资金，通过他可以事半功倍。”

听了张副市长这番话，方成功立时满头冷汗，当下一大早，就亲自送龚玉门来了宾馆。

可现在听陆铮话里的意思，好像这事还没有算完。

一直到陆铮等人上车离去，方成功还在琢磨着陆铮话里的意思。

桑塔纳里，卫香秀坐了副驾驶，后座龚玉门坐中间，陆铮坐在右侧。

昨晚不知道方怀林会是什么反应，加之折腾完凌晨三点了，陆铮便提议先回房休息，等明一早再去接人。

所以陆铮笑呵呵的说：“龚总，害你多失去了几个小时的人身自由，对你们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我罪过不轻啊。”

龚玉门忙道：“陆书记，您要不见外，喊我一身老龚就行，我身家性命都是陆书记搭救，真是万分感激！”说着话，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龚玉门实在没想到会是陆铮出面来保自己，女儿好像和陆铮一点也不熟，也不明白陆铮这个人到底多么够份量，想着，不由看了前排卫香秀一眼，虽然早就感谢过了，又连连作揖道：“卫局，辛苦您啦，小女能结识您，真是她的福分。”

卫香秀笑道：“龚叔，你这样我可折寿了，不过你倒真应该多感谢陆书记，不但你是他保出来的，昨晚方怀林，还绑了丽丽呢，陆书记亲自去跟方怀林要的人，丽丽是被用药物迷晕的，自己都不知道，倒是少了惊吓。”

啊？龚玉门呆了呆，忙去问女儿怎么样，龚丽丽只是摇头，不欲多说，龚玉门咬牙道：“方怀林这个王八蛋。”旋即正色对陆铮说：“陆书记，您的大恩我老龚记下了。”

陆铮笑道：“什么恩不恩的，你是咱乌山的人大代表，我是常委会副主任，你出了事，于公于私，我都要关注，你不要想偏了。”

龚玉门默默点头，其实，陆书记这个人，在乌山商业圈一直名声极好，自己认识的广宁商人里，其中一位便说陆书记是他的大恩人，只是详情如何，却从不多说。

乌山商业圈，广宁商人最为活跃，这些人大多起步早，嗅觉灵敏，很多人都迁来了市区，乌山各行各业，都少不了广宁商人的身影，而且这些人抱团，有浓烈的排外情节，生意也都越做越大。

很多广宁商人，虽然户口都迁来了市区，但却从来对外报自己是广宁人，以自己是广宁人为荣，而他们津津乐道的，是把曾经的政协陆副主席、现今的新区区委陆书记视为广宁人在乌山的代表。

听说陆书记对商业颇为在行，那几个生意越做越大的广宁巨贾，或多或少都曾经被陆书记点拨过。

这话其实龚玉门是不大信的，哪有这么神的人？陆书记在广宁时才二十一二岁呢？就能指点他们做生意，而且能看准接下来几年的商业大势？

多半这只是那些广宁人吹嘘自己人中所谓乌山旗帜的手段，但也更印证了这位陆书记非同凡响。毕竟生意人，表面上在官员面前装孙子，实际上心底深处，是不怎么瞧得起这些领导干部的，那个位置谁都能做，叫自己做没准会比他做的好，但叫他来做生意，赔不死他？！

以前和陆书记并没有什么接触，想不到第一次接触是以这种方式，而听陆书记的话，却是冷冰冰与自己划开了距离，这几年官员因为贪腐落马的现象渐多，陆书记应该是点醒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不要因为他今天帮了自己天大的忙就想和他搭上什么关系。

龚玉门默默点头，说：“陆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份恩情，我就放心里了。”

陆铮笑道：“你明白就好。”琢磨了一下，说：“最近市里人大常委会制度准备进行改革，会轮番邀请人大代表参加常委会议，拥有发言权且记录在案，老龚啊，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龚玉门笑道：“当然好，看来咱们的政治制度改革在深化，制度越来越开明了，咱们党改革的决心不小啊。”

陆铮很严肃的道：“老龚，你别言不由衷，随便敷衍我，你是觉得这些都是面子活走过场，你说两句好话就过去了？对咱们特区人大制度的改革和完善，上级领导很重视，我和程主任交换过意见，是准备做些事情的，你现在也跟我说心里话，行不行？”

龚玉门不禁有些窘，但看得出，这位陆书记很认真。

陆铮又说：“还有就是代表的提案，我们希望能有些真正涉及我们身边生活的，不要都是很空洞的东西，比如你可以为你的食品行业争取更好的政策嘛，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人大代表，还是要代表人民，多提一些关系乌山市民切身利益的提案，这一点呢，就这几天吧，我会同咱乌山的人大代表们召开座谈会，谈谈这个事情。”

“宪法赋予的我们人大的权力，我们就应该全面切实的履行，包括制定和颁布地方法规；包括审查和批准行政部门提出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预算以及它们执行情况的报告；包括很多重大事项的讨论，我们都可以说不，而且，行政官员不称职，我们也有弹劾权嘛！”

听着陆铮的话，龚玉门越来越是吃惊，委实，这些本就是宪法赋予人大的权力，但是，怎么听着陆书记的话都像海市蜃楼。

但陆铮这个人，说实话细细了解下，经历挺传奇的，抗越英雄，印象中应该是那种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可是来到地方上，虽然也碰过壁，起起伏伏，但短短几年时间，已经跃居市领导中不可小觑的人物之一，而且，乌山政经制度的发展，好似处处都留下了他的烙印，传闻说，乌山本身能高速发展成为特区，最早昌明集团的投资也是陆书记带来的，如果传闻属实，那么可以说，没有陆书记，就没有乌山的现在。所有乌山人，都该把陆书记当恩人。

这样一位人物，不管说的话多么离奇，你都不能当做玩笑话。或许，这些玩笑话，若干年后，便会被他努力的变为现实。

龚玉门默默的想了一会儿，说：“如果陆书记您说的都是真的，我很愿意履行我人大代表的责任。”

陆铮点点头：“等回去，我会搞几个座谈会，多和你们交流交流，咱们这个人大，不能总是死水一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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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跑官

回到乌山的当天下午，接到了顾守业的电话，顾守业一个劲儿埋怨陆铮为什么到了武乡没有找他，等他知道信儿人已经走了。

陆铮笑着说回来工作忙，又说明天清水湾怕是去不了了，周日加班，准备和人大代表们搞个座谈会。

顾守业爽快的说：“行，那改天约时间，下礼拜日看看时间能调配开不。”

挂了电话，陆铮慢慢靠在座椅上，周大清轻轻敲门进来，说：“财政局王秋霞局长上午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跟您汇报工作。”

陆铮微微点头，说：“行，通知她现在来吧。”

周大清便开门走出去，旋即，便听到他在外面怪叫了一声，虽然好似赶紧收了声，但只怕满楼道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周大清现今是区委党政办副主任，水涨船高，已经是准副处级干部，被提副处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人也谨慎，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等他再敲门进来，看到他身后站的人，陆铮才知道他怪叫什么了，来的是汪嘉宾，在青龙时和周大清有过一段战斗情谊。

汪嘉宾本来是青龙政府办主任，经陆铮提名，下了西集乡这个青龙嘴富裕的乡任乡党委书记，当时，人人都以为汪嘉宾是要被提拔前下去镀金，估摸着等他回来仕途会更进一步，谁知道，陆县长官运亨通，很快就离开了青龙，汪嘉宾也就好似远离了青龙政治核心圈，现今便是在下面各乡党委书记中，最耀眼的也是搞小公社试点的马头营乡党委书记赵平凡。

看到汪嘉宾黑黑瘦瘦的模样，陆铮心中一暖，就笑着起身，同汪嘉宾握手，亲切的将他让在沙发上，说：“嘉宾，来乌山办事？”

汪嘉宾说：“是，事情办完了，时间还早，来看看陆书记，没打扰您吧？”虽然每年过年汪嘉宾都来乌山给陆铮拜年，但面对陆铮，他却是越来越拘束。

陆铮笑道：“不打扰，打扰什么？我欢迎你们随时来。”

旁边周大清送了茶水上来，然后，也坐到了一旁。

“没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吧？”陆铮见汪嘉宾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看向了周大清，知道两人常联络，汪嘉宾要有什么事情，周大清肯定知道。

周大清就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嘉宾是跑官来了，是吧嘉宾？”随后便起身，说；“我那边还有点事，书记，您要什么就喊我。”

“跑官？”陆铮笑着看向汪嘉宾。

最难开的头被周大清说了，汪嘉宾心一横，说：“上次换届县里精简了副职，可现在，又给市里打报告人手不够用，准备从本地提拔一名副县长，我，我想试一试。”

陆铮微笑点头，目光鼓励他往下说。

汪嘉宾又说：“本来我没这个心思，可王书记说了，这次准备从基层班子里提，那就是各乡的一把手呗，也不排除有王书记特别看重的乡长成黑马，但是，青龙的这些乡委书记、乡长大家都熟悉的很，要说，论资排辈也该是我，可是，就是不知道王书记是什么心思，如果提了别人，那就都得看我笑话，如果不是从乡里提，我也不会来找您。”

委实，汪嘉宾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但是是学历派，本来高中文凭，自学了大专，正是提拔年轻文凭干部的浪潮上，加之他做过政府办主任，现今又是青龙最富裕地区的一把手，论资排辈的话，这个人选确实是他最合适。

“陆书记，我也跟您说心里话吧，我就是心里没底，自从你走了，我就感觉王书记对我不咸不淡的，我现在在西集，也实在干的没什么意思，要有可能，我宁可还跟着你，来你的办公室里做科员，我也不干这个乡委书记了。”汪嘉宾说着话，就叹口气，看来满肚子的苦水。

这时办公桌上，电话铃响了起来。

陆铮点点头，说：“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你先跟大清聊聊，晚上咱们一个吃个饭，叙叙旧。”说着，起身去接电话。

汪嘉宾小心翼翼走出去带上了门，陆铮接起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却是冯联营的。

“铮子，听说你亲自来武乡接的人？早知道这人你挺熟，咱就不那么办了，老顾一个劲儿的说抱歉啊！”冯联营应该隐隐听顾守业说了陆铮在武乡和公安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陆铮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们武乡那个方怀林啊，太冒头了吧，我看啊，早晚要被打，还得连累一批人。”

冯联营诧异道：“怎么了？老顾让放人，他还搀和进来了？”

陆铮冷笑两声，说：“他？就差在我面前直接把我朋友绑走了！”

“有这事？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冯联营语气凝重起来。

“就我们这个被你们武乡经侦扣留的人大代表的女儿，就在武乡宾馆大堂打电话，然后就平白失踪了几个小时，宾馆服务员愣说没看到，后来我自己去找的方怀林，连唬带诈的，他才把人带了过来，那借口就别提多荒唐了，被绑票的女孩儿，被人下了药，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冯，你和这人没关系吧？”陆铮笑着问，其实冯联营调过去才一年多，又不是正管，和这种本土黑恶势力应该没什么交集。

冯联营却是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位被绑架的女孩子我能见见么？还有当时的情形，你看，方不方便见个面，你跟我仔细说说。”

陆铮微怔，便点点头，说：“可以。”

看来，冯联营是准备借这件事在武乡鼓捣出点动静，那就随便了，也不算自己说话不算话。

不过捅这种马蜂窝一般都是在其保护网中最根深的那位大领导走了之后才干，不然便很容易反惹一身腥。

但冯联营自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这人稳着呢，武乡的情形、方老板的后台他自然心知肚明，倒不必为他操心。

“铮子，不过这事儿，还得你帮帮忙，配合配合我。”冯联营笑呵呵的说。

陆铮便有些无奈，冯联营，还真也是在借刀杀人呢，不过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两人之间关系早已非比寻常，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战壕里战友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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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各种意料之外

1988年3月底，国务院发出《关于进一步扩大沿海经济开放区范围的通知》，新划入开放区的包括140多个市县，包括数个省会城市，这标志着中国进一步对世界敞开大门，改革开放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大势。

与此同时，滨海新区会计师协会宣布了第一季度会计事务所审计通告，这是乌山特区会计协会第一次对会计事务所公开评估，其意义不言而喻。

滨海新区会计师协会会长由区财政局局长王秋霞兼任，陆铮任财政市局局长时新区财政局就被认为是执行市局决议最坚决力度最大的局，现今在会计制度改革上，新区又走在了全市的前面。

……

区委书记办公室，陆铮翻看着一份内部资料，这是关于南方特区将成立立法委员会的材料，同时，有香港《明报》的一篇文章报道，引题是“最新尝试一国三制”，正题是《南方特区拟成立立法委员会制定法规地位仅次宪法》。

内部资料里，关于这个立法为会员陈述的很详细，准备将人大和政协合二为一，打破人大、政协几百上千名代表、委员每年只开一次大会，效率低下的形式主义。规定立法委员由51人组成，其中官方委员17人，民间委员34人，全部实行职业化、授薪制。立法委员会每年至少要开四次会，会议均采取大会辩论形式。还规定了议案的提起、审议的程序、表决的方式、公布的形式。还特别授予市长对通过的议案有不予签发权，但重议通过后市长则应辞职。

显然，这是对政治制度深化改革的尝试，一旦真的成行，立法委员会同西方国家议会已经是异曲同工的职能。

陆铮摇摇头，随着明年一些巨变和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斗争的开始，这些明显出格的变革自然便胎死腹中。

周大清敲门进来，说：“书记，人都到齐了。”

陆铮嗯了声，突然问道：“嘉宾没什么情绪吧？”

青龙最后提的副县长是马头营乡党委书记赵平凡，而且，赵平凡仍会继续兼任马头营乡党委书记一职，同时任县农业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对青龙农业集体经济进行深化探索。

不等周大清回答，陆铮便挥挥手，“他呀，机关味还是太浓，要在基层多锻炼锻炼，这话你不用跟他说。”

周大清嘿嘿一笑，说：“我没那么多嘴多舌。”他现今和陆铮越来越亲近，既像勤务兵，又像陆铮的亲人。

“你呀，不见得吧。”陆铮笑着起身向外走。

周大清却是苦了脸，领导看似玩笑话，但谁知道是不是半真半假的点自己？这时，就要好好寻思下自己平时的言行，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会议室，满堂堂坐了几十号人，本来人声鼎沸，比较亲近的干部坐在一起，聊天打屁，见到陆铮进来会议室内马上安静下来。

今天的会议是小杨庄、刘屯等村改造项目汇报会，包括招标成功的房地产商等相关23家单位参加会议，副区长田亮主持会议。

这是早在朱宝忠时代便确定下来的扩展城区工程，很多人都怕陆铮来了后叫停，这在各市县极为常见，前任立项的工程，尤其涉及城区发展上，继任者不搞出新思路另起炉灶反而是咄咄怪事，毕竟，这不仅仅是体现一方父母官的施政方针，也牵动着很多利益链，继任者必然不会给前任的利益链买单。

但陆铮到任后，却很支持新区向北扩展的规划，并且提出了很多中肯的指导意见，原本一些已经卯着劲儿准备上西部工程的人都偃旗息鼓，一些屯地的商人也叫苦不迭，毕竟陆书记对西港建设特别重视都知道，人人都以为他上任后会把城区扩展的方向由北转为向西发展。

更多的人则对这位新任书记充满了好感，一直听说新书记在地方上施政特别的有自己的风格，公平公正全然不计较政绩啊各方商人亲近啊这些因素，原本以为以讹传讹，现在这样的领导可是越来越少了，谁知道，几个月下来，好像陆书记就是这般有着罕见老一辈干部气息的领导，如此，陆书记说的话，怎么听怎么够份量，他本人，好像也充满了独特的个人魅力，令人很想跟着他，真正的做些事情。

会议上，陆铮并没有怎么发言，各单位汇报时，多是杨朝晖讲话。

最后，陆铮才道：“朝晖区长说的不错，我就简单补充几句吧，第一呢，就是城区拓展问题，蓝图我看过，长远规划的不错，希望我们能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实现，同志们一些意见和困难，我们会想办法解决。还有拆迁户问题，这是个新问题啊，这位王总刚才说的对，合理要价我们会满足，但觉得自己成了钉子户就漫天要价，这种风气不能涨。不过，咱们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能强拆，更不能用暴力威胁甚至使用暴力，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我不管抓的那三瓜俩枣是什么人，我就追究派你去的是哪家公司哪个单位的，我就问责这个公司的法人或者单位的一把手！”

陆铮的话掷地有声，刚刚讲到这个情况的王总立时满头冷汗，他还正琢磨呢，要下面人找几个地痞流氓去吓唬吓唬那几家不肯拆迁的村民。

陆铮又道：“不过不强拆不代表咱们就不能奈何漫天要价的钉子户，我看国外经验就不错，不说国外，说香港吧，比如这么一栋旧楼，你要搞开发，如果大多数居民都同开发商签订了协议，剩余几家就必须也要以差不多的价位卖给开发商，一条街道的商户，原理也差不多，这里有个面积比例，具体比例我记不太清了，但就是这么个意思，待开发区域八成或者九成业主同意，剩下的钉子户就会被强制拍卖，这样，就能很好的解决钉子户的问题。”

陆铮琢磨着说：“我看，我们特区也该有这么一个法案，具体情况我会同市委市政府以及人大常委会汇报沟通。”

与会人员纷纷点头，陆书记这位领导，各方面学问见识和眼光真是不得不令人佩服。

陆铮喝了口茶水，又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我再重申一下，咱们新区行政部门，老爷做派一定要改！尤其是窗口岗位，你就是为市民服务的服务员，其实包括我，包括朝晖区长，应该说，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服务员，但是，咱们社会官本位思想严重，我一定要这么说，大家就会觉得太矫情。”

会场内，响起善意的笑声。

“但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的说，我就是人民的勤务兵，到时候，大家如果不笑了，觉得听之泰然了，听着不别扭了，那么，我觉得，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社会，我也希望能看到这一天！”

大家都是怔了一下，旋即，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会议室里，开始响起了掌声，而且，越来越热烈。

陆铮做手势往下压，掌声，却一浪高过一浪。

坐在陆铮身边的杨朝晖，脸色复杂的看着陆铮，此时此刻，谁又知道，他心情若何？

……

虎子的茶餐厅，听服务员说，虎子去了隔壁晶晶发屋，陆铮便怔了怔，好几次了，来茶餐厅虎子都在隔壁。

靠窗包厢里，王上飞正等着呢，见陆铮进来，忙起身，“陆哥。”

陆铮挥手示意他坐下，又问道：“找我这么急，有事？”

王上飞说：“高志凯那个王八蛋，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他那里有个本子，登记着你每天家里来往客人的名单，尤其是卫局啊什么的，还打着红圈，还有个小空姐，也打着红圈……”王上飞便住了嘴，陆哥这私生活，从本子上看起来还真有些乱，小空姐又是谁？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去一趟别墅。

陆铮点点头。

王上飞又说：“他和杨朝晖，也见过面。”

陆铮笑了笑，自己估摸着就是这回事。

王上飞犹豫了下，说：“哥，要不，我想法叫他离开乌山吧？”琢磨着找人弄残他，叫他以后都不敢再踏进乌山一步。

陆铮微微蹙眉：“你别乱来。”

王上飞就嘿嘿笑，说：“这人我见他第一面就觉得讨厌，不是因为你的关系，真的。怪不得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坐牢坐的心理变态。”

陆铮怔了下，新女朋友又吹了？高志凯的命运也挺沧桑的。

喝完杯里咖啡，陆铮说：“我去剪个头，你来不？”

王上飞摸了摸自己光光的头皮，说：“陆哥你逗我不是？”

陆铮就哈哈一笑，起身说：“今天你买单。”

隔壁晶晶发廊布置的越发时尚气息十足，美发师小晶也变成了一头蓬松的紫发，显得很是妖娆带感。

细高条儿，雪白抹胸，外搭一件雪纺开襟衫，下半身是绿色印花铅笔裤，彩色高跟鞋，整个人亭亭玉立，春意十足，很潮的感觉。

见到陆铮进来，小晶便哒哒的迎上来，殷勤的帮陆铮接过手里的包，跑去放吧台里锁好。

一年多时间，小晶的发廊生意越来越好，还雇了一名女服务员洗头，她则就管理发，但每次陆铮来，洗头还是她亲自上阵，能有这份殊荣的老主顾只有陆铮一人。

也难怪，陆铮话不多，也从来不跟她开玩笑，但每次剪发都来她这里，这般稳重踏实的年青人很是罕见，自然令人升起好感。

“虎子呢？不是说他在吗？”陆铮奇怪的看着发廊沙发上翻看美容杂志的两名女士，她俩应该是正坐在烫发机下满头卷发棍烫发女士的同伴，虎子却是不见。

小晶神秘一笑，说：“你还是回头问他吧，我不能说。”

陆铮便点点头，不再多问。

小晶有些无奈的说：“陆哥，有时候我就怀疑你是不是五十多了。”

陆铮笑笑，说：“差不多。”又说：“前面没人吧？用排队不？”

“不用排队，陆哥你干洗还是水洗？”小晶无语的拉了拉头上蓬松紫发。

旁边小服务员看得暗笑，这个陆哥虽然看起来很踏实，但怎么会有这种男人？跟石头一样，太严肃了，不会心理有疾病吧？

“有干洗了？”陆铮愣了愣，好像，现今距离自己熟悉的生活越来越近，“干洗吧，省事。”

小服务员便想领陆铮上座位给他洗头，小晶使了个眼色，叫她别管，说：“那陆哥我给你洗，去里间吧。”

小晶在前带路，雪纺衫绿色铅笔裤彩色高跟鞋，很精致很潮的女孩儿，哒哒的高跟鞋节奏中，背影很是美妙，嫩绿色水印铅笔裤，裹得翘臀紧紧的，圆鼓鼓的翘翘的特别诱人。

陆铮摇摇头，和卫香秀的纠葛弄得自己精疲力竭，也不想再触碰感情这类东西，但是有时候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却也不禁心里有些异样，好像有快一年没碰过女人了，有时候真想发泄发泄，可是情人什么的就免谈了，太累，小姐自然也太脏，找个一夜晴对象，谁也别认识谁，完事给些钱或者买点礼物闪人，一拍两散就挺好。

不过，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胡思乱想着进了里间，陆铮微微一怔，里间有梳妆台，旁边靠墙收着张折叠床，小晶应该就是住在这里。

陆铮知道小晶好像是南湖县人，漂在乌山，看来生活其实很苦，远不是看起来那么光鲜。

“哥，坐这儿吧。”小晶拍了拍梳妆台前的椅子。

陆铮走过去坐下，说：“怎么要来里面干洗？很奇怪。”

小晶抿嘴一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不好奇呢，终于奇怪了呀？”说着话，已经轻柔给陆铮脖子围上毛巾，拿了水壶在陆铮头上喷水，说：“放心吧，不坑你。”

陆铮微微点头，便闭上了眼睛，随即头上一凉，应该是小晶开始抹洗发膏，然后，小晶长长的指甲就开始慢慢在头皮上搔，令人根根骨头仿佛都痒的厉害，这手绝活陆铮便是前世也没试过，委实令人食髓知味。

洗发膏应该就在这种轻搔拿捏中渗进每根头发，接着，便听小晶说：“哥，你往后靠，我给你掐头。”

陆铮就向后靠了靠，小晶却是说：“再后点。”手轻轻捧着陆铮额头向后一靠，旋即，陆铮便感觉到，自己的头好似靠在了小晶胸口，虽然好像隔着厚厚的东西，但少女酥胸的坚挺和丰满却隐隐能感觉到，怔了下，陆铮睁开眼睛，果不其然，镜子中可以看到，小晶胸前垫了块毛巾，自己的头就靠在她双峰之间。

小晶那双长指甲涂着黑色彩绘的雪白小手，已经开始轻轻捧住陆铮的脸，揉捏陆铮的脸上穴位。

陆铮便慢慢闭上了眼睛，后脑碰触好似雷区，虽然并不能实际感受到什么，但那种禁忌的感觉，带给人特别异样的舒爽。

“这样干洗多少钱？”陆铮在后世什么服务没见过，这只是小儿科，打擦边球招揽顾客的做法，实则并没有什么。

小晶倒好似怔了怔，说：“陆哥，你刚才睁眼睛着是吧？”

陆铮嗯了一声。

小晶便不吱声，只是更轻柔的按摩。

闭眼享受着，陆铮终于忍不住问：“不过你这服务有点过火，不怕人举报？”

小晶说：“没几个人知道，就常来的，看着比较好的人，我才叫小郑给他们做，我从来没做过，就是觉得陆哥你人特别好，才自己给你做，我也不会给别人做。”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服务行业女孩说的话，九成当过耳风就是。

不过看着镜子中小晶蓬松紫发下年轻漂亮的脸蛋，陆铮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小晶钱还真没多要钱，普通干洗加剪吹是五块钱，留陆铮也是留了五块，本来陆铮还以为，被她说的这般特殊待遇，不定要怎么宰自己呢。

从发廊出来，陆铮又去茶餐厅转了圈，虎子还没有回来，陆铮心说这家伙也不知道天天在做什么，怎么老看不到人影？

电梯口距离虎子茶餐厅不近，陆铮无聊的向电梯间那边走，同时打量着两旁的店铺，说起来，这些店铺都是自己的，看着生意都挺好，人流熙熙攘攘，却也没什么感觉。

突然，陆铮就是一怔，就在左侧，是一家精品服饰店，透过气派的落地玻璃窗，却见虎子就在里面，而且，身边有个女人，两人神态很亲密，看起来，是在热恋中，一起逛街买衣服呢。

陆铮怔了下，虎子，原来忙这个呢，嗯，也是交女朋友结婚的年龄了，前世为了自己，他可是一样没正正经经谈过恋爱。

想着，陆铮心里不禁一酸。

本来，正想静悄悄离开，却不想，恰好虎子转过身，隔着玻璃窗，两人打了个照面，虎子看起来立时就手足无措，陆铮微微一笑，便绕门走了进去。

“虎子，干嘛呢？”陆铮对迎上来招呼的服务员摆摆手，说：“我找朋友。”

虎子却是脸通红，结结巴巴，“陆，陆哥……”

虎子身边穿红套裙的漂亮女人这时也转过身，陆铮猛地一怔，漂亮女人更是花容失色。

虎子这个女伴不是旁人，正是高志凯在青龙时的情人，原青龙公安局郭庄派出所所长郭红红，高志凯垮台后，郭红红被人纠缠，恰好市军分区组建预备役，成立预备役步兵师直属分队，其中文艺队紧缺人手，陆铮便推荐了她。后来陆铮任乌山预备役步兵师副师长，倒也见过她表演，听人说过，她现在关系调去了市委宣传部，同时被任命为预备役师直属文艺队副队长。

陆铮对郭红红谈不上什么观感，只是，怎么虎子热恋中的对象会是她？

“陆书记……”郭红红同样手足无措，惊惶的好像想跑掉，她疑惑的看向杜小虎，不知道杜小虎为什么会认识陆铮。

杜小虎同样满脸疑问，虽然市委宣传部的干部认识铮子哥并不奇怪，但郭红红的样子，却绝对不是下级认识上级领导那么简单。

陆铮一阵挠头，早知道就不进来了，笑了笑说：“都认识，这样，你们逛吧。”

郭红红却是急忙的说：“不，不了，我有事，先走了。”对杜小虎说：“以后再联络。”说完，便匆匆走出去。

杜小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眼问号的看向陆铮。

陆铮招招手：“走，出去说。”

出了服装店，杜小虎跟在陆铮身边，默不作声，突然说：“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认识你，我，我还亲过她，我，我真不是人。”

陆铮哭笑不得，急忙拉住，说：“你想哪去了？不过虎子，关系挺快啊，嘴儿都亲了？”

听陆铮这么说，杜小虎脸通红，却又不解的说：“她，她跟我说过，以前她在青龙公安系统，跟过一位领导，当他的情人，那，那个领导，不是你吗？”

陆铮说：“不是我。”

杜小虎看起来立时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大逆不道了呢。”

陆铮哑然失笑，说：“就算跟过我，和你自由恋爱也没什么，只要你不觉得吃亏。”

“那怎么行！”杜小虎连连摇头。

陆铮就叹口气，“她这些都跟你说了啊，你不在乎？”

杜小虎用力点头，“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她说，什么都告诉我，就是担心我以后听到风言风语出状况，她想重新开始，而且，是抱着结婚过一辈子的想法和我相处的。”

陆铮嗯了声，想了想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杜小虎便有些忸怩，说：“她经常来小晶这里修头发，我看着她，觉得挺好，追的她。”

陆铮微微颔首，说：“好吧，你觉得开心就好，不过结婚对象，我还是希望你看清这个人。”

杜小虎挠挠头，“哥，你对她不满意？”

“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陆铮犹豫了一下，说：“她说的那个人是高志凯。”

杜小虎一愣，低头不语。

陆铮拍拍他肩膀，说：“走吧，下楼去喝一杯。”杜小虎默默点头。

两人跟着人流，向电梯间那边走，旋即远远的，陆铮便看到等电梯的人群里很扎眼的红色套裙，陆铮看了杜小虎一眼，说：“人多，去坐那边的便行电梯吧。”

然后，前面人群突然有人尖叫，纷纷散开，陆铮看去，却见郭红红好似跟人发生了争执，被人抓着衣领抽耳光。

陆铮怔了下，这边虎子已经风也似的冲了过去，陆铮忙快步跟上，未到近前，已经看到，抓着郭红红衣领的人，正是高志凯。

杜小虎冲过去，一把推开了高志凯，将郭红红护在身后。

高志凯好似疯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喊：“你跟谁都行！就是不能跟杜小虎！不能跟陆铮！不然，我杀了你！杀了你！”

“闭嘴！”陆铮走过去，冷冷看着高志凯。

高志凯这才注意到陆铮，他慢慢站直身子，目光充满了怨毒，“陆铮，做人别太绝！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是么？现在又想和杜小虎轮流上我的女人，给我戴绿帽子，我告诉你，我要死，也拉你垫背！”

陆铮皱皱眉，转头问郭红红：“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郭红红捂着红肿的脸蛋，含泪摇头，说：“他找过我几次，我没理他。”

陆铮就看向高志凯，说：“所以你这都是混帐话，她跟谁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好了，赶紧回家，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有问题！”

“你才疯了呢！”高志凯用手指点了点陆铮，说：“你等着，咱走着瞧！”

话音未落，有两名便衣男子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其中一人亮了亮证件，说：“高志凯是吧？我们是市局保安处的，现在怀疑你在海岸星城做保安期间有偷窃行为，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旁边看热闹的就有人哄笑，显然觉得这厮太逗了，刚刚说完狠话就要进局子。

高志凯愣了下，回头看着陆铮，恨恨说：“这俩狗也是你家的吧？我告诉你，在乌山，你别想一手遮天，陷害我？没门！”

“你他妈说什么呢！”其中一名便衣上去就抽了他一嘴巴，另一人赶紧拉住，说：“老王，咱们执法不能随便打人。”一个劲儿使眼色，意思是回去收拾他不迟。

看着高志凯被人带走，杜小虎沉默着，接着，好似便有了决定，转头问郭红红，“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郭红红抹着眼泪，只是摇头。

陆铮看着两人，心里叹口气，说：“虎子，你们聊聊，我先走了。”恰好电梯到，挥挥手，陆铮进了电梯。

虎子，看样子是栽了。

电梯里，陆铮又叹了口气，不过也许，这段姻缘会很美满吧，如果郭红红真的决心和过去的生活告别，虎子，是很不错的人选，她呢，也会懂得疼虎子，懂得珍惜虎子。

至于虎子亏不亏，这是虎子自己的事，别人没权力说三道四，虎子觉得自己赚了，那就是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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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奇葩

武乡市突然传出消息，以鼎盛集团董事长方怀林为首的特大涉黑集团被侦破并剿灭，包括方怀林在内的21名骨干分子、100多名犯罪嫌疑人落网，据传闻武乡市公安系统有三十余人被停职接受调查，同时武乡市市长吴爱国也被省纪委调查组问话。

民间传说中，方怀林集团太过跋扈，得罪了某位来武乡视察的中央领导，遂被武警围剿。

因为距离武乡甚近，乌山报刊这段时间几乎都在追踪报道武乡涉黑集团事件，少数几份刚刚出现的娱乐报刊更是深度解析，编的似模似样。

便是在咖啡屋和卫香秀喝咖啡，也免不了入目处有事关武乡涉黑团伙覆灭的报刊。

“你呀，真是的，说话不算话。”卫香秀点了点红檀木桌上的《五六周刊》，这份娱乐杂志的封面，便是触目惊心的警匪图片和大大的红体字“传方怀林交代同XXX女星有染”。

陆铮摇摇头，显然，本地现今办报的氛围已经同内地完全不在一个纪元上。

“这事儿我就是从旁帮了帮忙，不算说话不算。”陆铮说着话把那份周刊拿过来，翻开看，又问：“高志凯的事是你搞出来的？”

“嗯，我发现他在背后鼓捣事。”卫香秀坦然承认。

看来除了王上飞，卫香秀也在查高志凯，陆铮笑笑，说：“你现在就踏实工作，不用当我的保护神，别本末倒置。”

卫香秀微微颔首，说：“想帮你点小忙……”腰间呼机突然响，卫香秀摘下看看号，说：“我得走了。”

陆铮嗯了一声，看着卫香秀离去的背影，轻轻叹口气。

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多钟，今天周日，还真是无所事事。

呼机，突然也响了起来，去了吧台回电话，是周大清，说是龚玉门呼他，询问陆书记晚上有时间没有，今晚他邀请了一些人大代表吃饭，如果陆书记有时间，希望陆书记能光临指导，也给代表们上上民主课。

实则陆铮给龚玉门留了联系方式，但吃饭这种事，龚玉门自不好直接打扰他，而是通过秘书来作安排。

龚玉门安排的酒席在其公司内的小餐厅，周大清开车送陆铮到清泉公司时，龚玉门和一大票人都在公司门前等着呢。

龚玉门有些惊喜，实则没想到陆铮会来，毕竟是临时安排的饭局，晚上吃饭，下午时间抱着万一的希望同周秘询问，却不想，陆铮真的就来了。

公司小餐厅包厢装修简单，但陆铮看了眼桌上面前摆的今日宴席餐单，鲍参翅肚样样齐全，酒是五十六度五粮液。

陆铮就笑：“龚总今天破费了。”

龚玉门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在座有十几位人大代表，其中有企业家，也有教师和工人，都是龚玉门所在路北区的市人大代表。

陆铮见有个座位空着，还未说话，龚玉门看到他目光所及，便解释道：“管小姐说了今天有个访谈，会晚半个小时，我们不用等。”

提到“管小姐”，有的代表脸上就露出兴奋之色，还有人小声和旁边人嘀咕，“我可是答应老婆要签名的，她不会不来吧？”

看来在某些人看来，这位“管小姐”比陆铮还有吸引力，陆铮这个领导到不到无所谓，“管小姐”不来的话就太遗憾了。

陆铮听着音就知道“管小姐”是谁了，管婕，现今户口已经迁徙来了乌山，去年年末路北区人代会上，当选为新一届市人大代表。

陆铮坐下后，一道道飘香的菜肴便被开始送上。

龚玉门举杯，笑着说：“我们一起敬陆书记一杯吧。”

陆铮笑着和他们碰杯，说：“龚总，咱们人大代表聚一起，聊聊国计民生就很好，饭菜不要这么铺张，不然，你有什么提案，我可会以为你拉票。”

龚玉门连声说是是。

席上，陆铮同他们聊聊了提案的事情，聊聊了人大的变革，当然，看起来，也触动不了他们，毕竟，大多人多是当官话套话听。

陆铮最后笑道：“卖药咱不看广告看疗效，改革也是，我知道我今天说的可能在座同志有的不以为然，但慢慢来，省里市里决心都很大，当然，不是要走西方议会制度，但是呢，我们的人大会逐步成为倾听民意反应民意且拥有体现民意权力的机构，这是毋庸置疑的。”

大家急忙说不会不会，跟着陆铮的话头议论了一番。

最后，管婕也没到，龚玉门低声在陆铮身旁解释：“管小姐不知道今晚有您。”

陆铮笑笑，没吱声。

……

乌山市人大常委会在四月初的会议上，通过了《乌山经济特区劳务工条例》，对劳务工权益保护进行了全面系统的规定，这是国内第一部专门为保护劳务工权益而出台的法规。同时，人大常委会颁布了《乌山经济特区劳动合同条例》，该条例对涉及工作时间、加班限制、工资计算与发放、休息与休假、劳动保护、社会保险等各个方面均有一系列的规定。

几日后，陆铮便接到了省里一位领导的电话。

挂了电话，陆铮不由陷入了深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进来的是杨朝晖。

陆铮就笑着起身，“朝晖，有事吧？来，坐。”除了必要的碰头，杨朝晖几乎从来没单独进过他的办公室，今天也算是破例了。

杨朝晖坐下就叹口气，说：“进出口加工区批不下来，难啊！”

杨朝晖是实干派，做事情很有自己的一套，要在新区内划出千多亩地搞个进出口加工区也是他的主意，陆铮又只抓大方向，所以这段时间，杨区长频频在区里各种会议亮相，很有风生水起的意思。

而且杨朝晖好似忘记了曾经在常委会上逼迫陆铮做检讨之事，显得同陆铮根本没什么隔阂，项目审批遇到困难，总是来找陆铮商量，请陆书记帮忙去跑一跑。

褚大雷对此就颇为有意见，说这个杨区长真是脸皮够厚，自己忙着捞成绩，有难题都上交。

至于陆铮，更是有些无奈，高志凯已经被关进了看守所，而且，会被以偷窃罪起诉，这个杨朝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做人做到这种境界，也不能不令人佩服。

“嗯，我回头研究研究吧。”陆铮倒不是敷衍他，如果新区内能批下进出口加工区，如此对乌山商贸活动将会是大大的促进，可以进一步吸引外资，促进新区乃至乌山经济的发展。

杨朝晖看来颇为心悦诚服，“有陆书记坐镇，我们新区发展可以说加了十万马力的速啊！”

陆铮笑道：“是吗？”也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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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外强中干

省城正定街道宽阔，绿树成荫，给人一种古朴安宁的感觉。公园和小区角落，市民悠哉，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下棋聊天，比之乌山快节奏现代化的大都会生活，别有一番味道。

在乌山待久了，来到这种内地城市，便觉如世外桃源一般，要知道在乌山滨海新区，已经有了外国人聚居的街区，主要以德国人为主，那片街区被人戏称为“西洋街”。

陆铮来省城参加科技体制改革会议，会议结束，他没有走，想顺便拜访下齐副书记，现今齐宣望是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在省委主要领导里排名第四。

当然，陆铮留下来，主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下午时分，陆铮依约来到了凯旋酒店908号房，实则陆铮也住在这里，下一个楼层的811。

按响门铃，很快，好像就在门后等他一样，有人便拉开了门，里面正是东方金融的管理者史密斯。

“老板，这四名候选人，您看看哪一个比较合适。”史密斯在陆铮坐下后，便递来了一摞资料，分成四个文件夹，是四名东方金融中层骨干的资料，从家庭背景到工作后的经历，以及各种细节评估，包括性格分析，都极为详尽。

陆铮随意的翻着，笑着说：“你觉得哪一个合适？”

史密斯说：“我认为他们都很优秀，难分伯仲，老板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合作就选谁，他们四个现在都在正定，您作出了选择后，我会安排您选定的人和您见面，当然，不会透露您的身份，只是叮嘱他要认真配合您的工作。”

陆铮突然就是一怔，却见其中一份文件夹，第一页的照片上，是个漂亮女生，秀气的公主长发，额前细密刘海修剪的极为整齐，眉目如画，温婉气息仿佛从照片中扑面而来，可不正是香川淳子？

慢慢翻看她的资料，日本贫苦家庭出身，靠自身努力奋斗改变命运，东大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进入三菱银行，任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副代表，后任三菱银行乌山分行副行长，只是在三菱银行乌山分行筹备期间，香川淳子便被史密斯高薪挖角至东方金融。

资料里甚至对挖角过程和香川淳子跳槽的原因都描述的极为详细，写到史密斯是在乌山和三菱中层干部一次聚会中认识的香川淳子。看到这儿陆铮心中一哂，自己当时也在。

香川淳子跳槽的原因是对三菱文化失望，对三菱银行中存在的性别歧视和性骚扰极为不满。

香川淳子在东方金融的一单单成绩极为漂亮，现今已经是管理上千万美元的小组组长，中层骨干，其小组每个礼拜的业绩都在公司前三甲之列。

东方金融公司，除了大规模炒作各种期货、股票和货币，平时操盘手们分成若干小组，进行短线买卖。这些操盘手各个都是精英，短短时间，升任组长，看来，香川淳子委实挺有本事。

在对香川淳子的性格分析上，则说她是职场上的强人，生活中的弱者。认为生活环境影响的原因，香川淳子性格略显懦弱，但一旦进入工作角色，她又好似老虎一般凶猛和果断，多次承担巨大风险为公司赚取高额利润。

坐在一旁的史密斯见陆铮一直翻看香川淳子的资料，笑道：“老板中意她？说起来，她是您的旧识，也是您跟我推荐的，要我观察观察她，当时我不以为然，仅仅觉得她做个普通操盘手还是够资格的，但没想到，她很优秀。”

陆铮要选的是乌山西港港务股份有限公司的资方全权代表，对总裁范明泽，陆铮并不怎么满意，所以准备委派一名代表来监督平衡。

史密斯推荐的四名候选人，并不看重操盘成绩，都是管理才能比较优秀的，同时比较熟悉港务，却不想香川淳子也在其间。

当然，作为资方代表，在港口建设具体事务上，也不会过多插手，主要是监督资金流向和使用情况。

陆铮微微颔首，说：“就她吧，先叫她过来熟悉熟悉港口的情况。”随手将资料放起，说道：“人我就不见了，你交代一声就好。好了，我走了。”

站起身，陆铮想了想又说：“过阵子，可以用昌明的加密邮件和你们几个联系了，不是重要的事，也就不必这样跑来跑去。”

史密斯笑着说好，心里，本就有些无奈，躲猫猫似的今天在这里见面明天在那里见面，实在感觉很奇怪。

……

晚上，从齐书记家里回来，坐在出租车里，陆铮眉头一直拧得很紧。

车窗上，高楼大厦的星星点点灯火慢慢掠过，人在异乡，到了夜晚，莫名的寂寞，陆铮又轻轻叹口气，慢慢靠在了座椅上。

前世感情生活便很是枯涸，今生，却是更甚。

自己，也实在不适合谈论什么感情吧？如前生一般，空虚寂寞时，随便觅个不错的女人寻找一夜安慰就是，感情生活，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两世皆是如此。

在凯旋大酒店气派的大转门前下了车，陆铮却没有回酒店，瞥到对面有一家木头石雕门脸颇为雅致的酒吧，陆铮便信步走了过去。

酒吧内夜灯朦胧，飘扬着若有若无的萨克斯曲，木柱绿藤，点缀的整个酒吧宁静悠然。

陆铮便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椅，跟酒保要了杯啤酒，转头间，旋即便是一怔，却见左侧隔着两个高脚椅，坐着位高雅端庄的白领丽人，精致银色职业套装在夜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令丽人有了一种远观不可亵渎的高贵，瀑布般乌黑长发，典雅的洒落，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可不正是香川淳子。

此时香川淳子也侧头看到了他，小声惊呼一声，便欠身彬彬有礼的打招呼：“陆君，好久不见。”特有的日语腔，声音轻柔无比，甚是动听。

陆铮笑笑，点了点头。

香川淳子却是起身走过来坐上了陆铮身旁的高脚椅，好奇的问：“陆君，你不在乌山发展了吗？”

说实话，听香川淳子说话，那种温柔、那种轻柔，实在令人如沐春风，很享受的感觉。

陆铮心里微觉诧异，怎么就觉得她声音这般诱人，是因为自己现在是苦行僧么？旋即心中一动，好似香川淳子，如果作为一夜晴的对象，也算优秀了。

如果被本来坐在香川淳子身边搭话的帅哥知道陆铮心中所想，定然气得吐血，此时，他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香川淳子对陆铮印象特别好，误伤过陆铮，偏偏陆铮不计前嫌，还帮自己出过一口恶气，中国男人也好，日本男子也罢，好似到现今，这位陆君最神秘最令人难忘，自己有时还会想起他呢。

如果香川淳子知道陆铮现在冒出的念头，想来一杯酒就泼了上去，如果她胆子不是那么小的话。

“来正定办点事。”陆铮说着话，抿了口酒保刚刚送来的啤酒。

“陆君，你送我回酒店好不好，就在酒吧对面，凯旋大酒店。”香川淳子脸上露出一丝哀求。

“怎么了？”陆铮有点无语，随即就看到香川淳子有些惧怕的瞥了眼那边帅哥，小声说：“我朋友刚刚有事走了，我本来想回去，可是，天太晚了，我不大敢出去。”

陆铮更是无奈，实在很难想象，现在这个受惊小兔子一般的丽人操盘金融市场会是一把好手。

自己选她负责监督甚至打理港区的建设发展，是不是选错人了？

旁边那帅哥这时便坐了过来，隔着香川淳子，略带傲气的对陆铮伸出手，露出手臂上的纹身，说道：“看来是王小姐的熟人？我姓高，高猛，朋友们都叫我猛哥！”陆铮释然，怨不得香川淳子害怕了，异国他乡，又见到日本暴力团特有的标志，加之对中国人的误解，这位小帅哥更不知道和她吹嘘了什么，被吓到也就不足为奇。

陆铮笑着伸手和他相握，说：“小高你好。”

高猛就皱起了眉头。

陆铮又说：“我这位朋友不姓王，她和你开玩笑而已，她是日本人，香川小姐，她对你也没有兴趣。”

“日本人？”高猛愣了下，又打量了香川淳子几眼，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呢，我说说话这么好听呢。”旋即又有些悻悻的下了高脚椅，走出了酒吧。

陆铮对俏脸满是疑惑的香川淳子说：“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拒绝就好，而且，你的身份也管用，外国人，一般没人会惹你们。”说着，就笑了笑，多少有些无奈。

香川淳子松了口气的样子，轻轻拍着自己胸口，“是吗？刚刚吓坏我了，他说他好多手下，在这里，没人敢惹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伸出雪白小手在吧台上划了个大大的圈，告诉陆铮事态多么严重。

见她可爱样子，陆铮哑然失笑，“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划的这个圈是什么意思，也就你当真，以为是你们日本呢，黑社会都有地盘。”

香川淳子怔了下，说：“啊，原来他骗人。”

陆铮笑道：“这也没什么，男人嘛，都爱吹嘘，或许他生活的圈子呢，就觉得打架牛是本事，他就吹嘘这方面的事情。”

香川淳子赞同的点点头，“陆君，你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陆铮就笑：“我才跟你说过几句话，要真有道理你也不会打破我的头了。”

香川淳子俏脸一红，说：“你还记得呢，我也是，常常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人，也是唯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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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错了又错

不得不说，同香川淳子聊天还是很开心的，两人的话题从刚刚认识时的误会，到互相的工作，香川淳子坦言她是做金融的操盘手，陆铮同样说了自己现在的职务，但看来，对这些职位香川淳子也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只是知道，应该是挺大的官了。

在西方国家，年轻政客并不罕见，所以尽管知道中国官员讲究论资排辈，但陆铮现今担任的职务，香川淳子并没有觉得太过惊奇，毕竟，还没做到市长不是？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最后陆铮看了看表，说：“晚了，回去休息吧，我也住凯旋，一起过去。”

香川淳子开心的点头，又说：“我可能又要去乌山工作了，你的联系方式可不可以给我？我如果去乌山的话，希望能拜访你。”

陆铮从包里拿出名片，递给她一张，笑道：“咱们以后会经常打交道的。”说完，便觉得失言，不过香川淳子看似也没在意自己话里的语病。

香川淳子抢着结了账，两人一先一后向酒吧外走，刚刚出酒吧，旁边猛地扑上来个黑影，陆铮的反应奇快，向旁一闪身，一根木棍挂着风声从他耳边掠过，接着，“嘭”一声，后脑一痛，却是被早埋伏好的人一个酒瓶砸在了脑袋上，陆铮眼前直冒金星，踉跄了两步，在香川淳子的尖叫声中，就听一男人喊：“操他大爷的，给我削死他！”陆铮眼角瞥处，喊话的正是刚刚酒吧里同香川淳子搭讪的高猛，四下，四五个小青年或拿着酒瓶或拿着木棍围了上来。

“你们住手！住手！”香川淳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见到这些人围上来追打陆铮，她竟然也飞快跑入场中，想拉开追打陆铮的青年。

在香川淳子跑到近前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陆铮一个劈挂腿当时便将一个小青年当头一脚劈得闷声坐地，一时再站不起，旋即陆铮又猛地抓住砸来的一个酒瓶，在那小青年惨叫声中酒瓶到了自己手里，反手一瓶下去，打了他个满脸开花，胳膊上，还是挨了一棍子，陆铮哼也不哼，也不管后背又轮来的一棍，一脚就踹在那闷黑棍小青年的小腹上，小青年被踹的腾空飞起似的又跪落在地上，实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

然后，陆铮便见到先给了自己后脑一下的那个小青年正拿着半碎的酒瓶冲过来想刺自己，却不想脚下一滑，眼见半截酒瓶就冲刚刚冲到自己身边来的香川淳子身上而去，电光火石，根本来不及做什么，陆铮不假思索，一脚踢过去，小腿一痛，想来，被碎酒瓶扎了进去，陆铮欺身而进，反手一个重拳，狠狠击在小青年太阳穴上，小青年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站在旁边的高猛都看傻了，这厮谁啊，太他妈能打了吧。

还没被撂倒的两个小青年拎着棍子，眼露畏缩的看着陆铮，却不敢靠过来了。

然后，有人爬起身，踉跄着就跑，随后那两个站着的小青年，也各搀起一个同伴，跑入了旁侧小巷，高猛用手指点了点陆铮，随后，也跑了进去。

陆铮追了两步，却觉小腿刺痛，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酒吧里，这时才有客人出来，七嘴八舌的问什么回事。

香川淳子突然惊呼一声：“你流血了，好多血。”

可不是，陆铮裤管处，渐渐有鲜血渗出，看来伤口不浅。

旁侧就急忙有热心的客人拦下出租车，香川淳子搀着陆铮上车，出租车司机看这等情形，满脸不愿意，说：“别弄我一车血。”随后便招来几名客人和路人的指责，那热心客人对香川淳子道：“这里离医大三院最近，去那儿吧，到了医院再报警，我愿意做证人，酒保认识我，能联系上我。”香川淳子慌乱的点头。

出租车驶出众人视线，那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说：“小姐，你看着点，我这新车，别弄上血。”

香川淳子含着泪，蹲下来用手捂着陆铮伤口，听司机师傅的话，突然就叽里咕噜喊了起来，日语，应该是训斥司机师傅叫他闭嘴，把司机师傅弄得一怔，正不知道怎么回事时，一摞钞票砸在了他头上，是香川淳子从包里摸出来的，“这些钱够了吧？够了吧？！”

司机师傅便不吱声了。

陆铮好笑的看着突然变成小老虎的香川淳子，说：“好了，没事的，你坐起来吧。”香川淳子却只是摇头，砸了钱之后，她就蹲在陆铮脚下捂着陆铮小腿伤口不松手。

陆铮无奈伸出手，抓住她双腋，就好像拎洋娃娃般把她拎到车座上，训斥道：“坐好！没你这么处理伤口的！”说着话，顺手就撕下了一块布条，用力绑在小腿处。

香川淳子含着泪，可怜巴巴的看着陆铮。

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看到陆铮利落中透着狠劲儿的举动，心里一颤，暗暗庆幸刚刚没再赶他下车，这家伙，不会是悍匪吧？他身旁日本美女还真是漂亮，唉，可惜了，羊入虎口，美女和野兽。

医大三院很快就到，下车时，香川淳子一定要搀着陆铮，被陆铮一瞪眼睛，只好乖乖跟在陆铮身旁。

然后就是进医院急诊室，缝针止血，医生问起时，陆铮只说是不小心划伤的。

等陆铮从急诊室出来，外面焦急不安踱步的香川淳子迎上来，急切的问：“陆君，医生怎么说，没事吧？”

陆铮无奈的道：“死不了，又不是绝症，缝个针，能怎么说？”

“不许在医院胡说八道！”后面训斥陆铮的是刚刚帮他缝针的老年医生，慈眉善目，还伸手给了陆铮一个爆栗，“小小年纪，哪有在医院说自己是不是绝症的？”

陆铮无奈，揉了揉脑袋，很久，没被人当小青年一般对待了。

老医生又对香川淳子一伸大拇指，说：“你这朋友，了不起！硬汉子！”说着，叫护士把药单给香川淳子，他拍拍陆铮肩膀，说：“别不当回事，药要取要吃，好好休息。”

陆铮点头，老医生这才回了急诊。

香川淳子便又走过来想搀陆铮，陆铮无奈道：“你先洗手去，别弄我一身血。”可不是，香川淳子雪白小手上沾满了血渍。

香川淳子啊了一声，忙跑去了旁侧洗手间，回来时就将一块带血渍的手帕郑重收进包里，说：“这是陆君为了我流的血，我会收藏好。”

陆铮咳嗽一声：“脏不脏？收起来干嘛？再说了，也不是第一次因为你流血。”

又提起自己的错事，香川淳子低头不敢说话，只是想起打破陆铮头的情形，心中，泛起阵阵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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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遍地黄金

纪委书记马华的办公室，杨朝晖一脸莫名其妙翻看着马书记刚刚丢给他的本子。

本子里记录的是一些人名和时间，其中有“卫香秀”、“小空姐”这样的字眼。

“马书记，这个本子是？”杨朝晖疑惑的看向马华。

马华的脸色很冷，“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个保安不说，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马华自然不会特别记住高志凯的名字，今天上午，高志凯刚刚被路南区法院以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流氓罪在现今可说是百搭刑，监视市领导不上升到政治层面的话，也可被视为扰乱公共秩序滋事的一种流氓行为。

“我明白什么？马书记，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杨朝晖脸微微涨红，情绪也有些激动，就好像真的被冤枉了。

马华皱眉看了他半晌，说：“你去吧。”

杨朝晖叹口气，说：“马书记，真不希望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也祝你在新的工作岗位顺顺利利。”

马华冷着脸，没吱声。

杨朝晖出来，刚刚带上办公室的门，就见陆铮慢慢走过来，怎么看，觉得陆铮走路的姿势和平时有所不同，但要说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给马书记送行啊！”杨朝晖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陆铮现今在乌山最大的依仗便是乌山本土派中的第一号人物马华，其在乌山的影响力便是周涛也有所不及，而且对陆铮的支持力度也很大，国企工人监督委员会制度，便是因为得到马华的支持才没被冯贵平否掉。

现今马华要走了，杨朝晖好似突然就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

陆铮怔了下，倒是没想到杨朝晖信息也极为灵通，委实，前阵子接到一些电话，便知道马书记可能被调离，昨天晚上在省委齐书记家里，齐书记说这件事省里已经定了下来。

看着杨朝晖脸上的笑容，陆铮才突然觉得，他和杨朝阳还真是亲堂兄弟。

进了马华办公室，陆铮笑着说：“心理阴暗是马书记召来的？”

马华起先微微一怔，旋即就笑，说：“这四字评语好啊，一针见血。”却不由想起了中央领导逝世时同样等级的老友写的挽词，便有将开国伟人对逝世领导四字评语作为代称的，也算一种佳话，从另一个侧面也可见今日多被批判的开国伟人在这些动乱中饱受折磨的老干部心中的地位。

只是如果将来杨朝晖病逝，有人送上挽词，“惊闻心理阴暗辞世，甚是哀痛……”云云，也未免太过……

想着马华就挥挥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孩子气似的胡思乱想。

“估计你也知道了吧？”马华笑着给陆铮倒了杯水，和陆铮并肩坐在沙发上。

陆铮微微点头。

马华笑了笑，说：“可惜啊，铮子，咱俩共事挺长时间了，还没交过心，你呢，遇到困难了找我，总是转弯抹角，其实你做的事大家都能看得到，我看着你一路的成长，心里也是很多感触啊！本来想着，多给你保驾护航几年，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惜，能力有限啊，以后，就要靠你自己喽。”

陆铮默然，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很难说清，便如自己和马华，离别之际，才能真正坐下来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你怎么样，我可是听说了，有人想把你从人大调出来。”马华笑呵呵看向陆铮。

陆铮点点头，说：“我知道，可能最近鼓捣的动静有点大，有人便急了。”

马华笑着说：“我还听说，推你进常委会的呼声也不小。不过本来划定滨海新区将西港区划进来时，你这个位置就该进常委会的，只是朱宝忠出了事，这才耽搁下来，你呢，又经常引起争议，所以，到现在也没个准信，不过我估计，快了。”说着，就神秘一笑。

……

卫香秀打来传呼说高猛一伙已经在省城南安区分局配合下全部抓获并被带回来审讯时，陆铮正在昌明大酒店接待白大壮、白二强两家三口子。

按照道理，高猛一伙自然要交给省城警方处理，但涉及本区居民案件，新区分局又怀疑这伙人也牵涉在乌山几桩斗殴案中，算是讨了个人情，把人给带来了乌山。

陆铮接到传呼回电话时有些冒汗，侯建军也未必这般雷厉风行，看来，欠了人情想报恩的女人很可怕。

回到包房，白二强陪笑道：“我们不该来打扰您老人家的，给您添麻烦了。”称呼陆铮为“你老人家”叫的极为自然，脸不红心不跳。

陆铮笑道：“不打扰，你们一年也来不一回，就是现在小霜和小娥学习都紧，晚上不好出来，等明天中午吧，明天中午有人陪她俩和你们吃个团圆饭。”

白大壮和白二强忙都说没事没事，家里孩子，学业要紧。

白大壮是自己来的，媳妇在家看小卖部，白二强则领了刘大嫂一起来，三人打扮的都很体面，白大壮和白二强都穿上了西装和皮鞋，刘嫂则穿了条红裙子，虽然体态略显臃肿，乍一看却也不像青龙小地方出来的。

他们来，陆铮特意要了些比较名贵的菜肴，小霜和小娥的亲人，自要好好接待。

“您不用这么破费的，再这样，以后我们都不好来了。”看着满桌丰盛菜肴，白大壮轻轻叹着气，他和弟弟还是有本质不同的，此时白二强正津津有味的咀嚼红烧四头鲍。

陆铮笑道：“你们常来就不会了，年把月来一次，我也刚好打打牙祭，你们要常来，咱就去小吃部，要个炒豆芽炒豆角，就着米饭，吃得挺舒服。”

白二强就谄笑道：“以后说不定真能常来，就是不好打扰您。我和我大哥，还有我媳妇，过阵子都来市里打工赚钱，我工作都找好了。”

陆铮笑道：“那欢迎啊，乌山发展机会多，闯一闯是好事，不过要能付下辛苦，踏踏实实的，不能妄想一步登天，外面都说乌山遍地是黄金，可是，乌山也处处有暗礁啊！”

白大壮点头说是，说道：“我是准备去西港工地做建筑工，那里正招工呢，听说缺劳力，报酬很好。”

陆铮笑着颔首，又问白二强：“二强叔呢？”

白二强就眉飞色舞，说：“我和我媳妇不是在广宁给人打工嘛，那老客看得起，说带我来市里，他是个大财主，买卖做的大，从手指缝漏点出来，就够我干一年的了。”

陆铮没吱声，心里却有些无奈，怎么感觉白素娥的父亲是白二强，小霜的父亲是白大壮才对？这性格，都怎么遗传的？

陪着白大壮和白二强喝了几杯酒，正聊天呢，呼机又响了起来，看了看，带区号，是武乡的号码。

陆铮便出来，到楼梯拐角的服务台去回电话，传呼是冯联营打来的。

武乡市吴市长被省纪委双规，冯联营现在任代理市长，电话里，冯联营问陆铮下周日有时间没有，叫上老顾去钓鱼，陆铮略一琢磨，便答应了下来。

放电话时，陆铮不小心碰掉了手包，旁边便过来名保安，帮陆铮把手包拾起。

陆铮接过，说了声：“谢谢。”旋即便是一怔，眼前保安年岁偏大，两鬓花白，正含笑看着自己，却是夏天行。几年前在广宁时，破五一六碎尸案，曾经得到他的协助，后来听说因为和儿媳关系不睦，他便来了市里，一晃，三四年未见了。

“老夏！”陆铮倒是一阵激动，伸手和夏天行握手，说：“一直挺挂念你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怎么样？现在还好吧？”

夏天行微笑说：“挺好的，退休工资加我打工赚的钱，过得挺宽裕，万事不求人，我也想好了，以后我再老几岁，就把存的钱往养老院一放，进去养老去，谁也不求他们。”

听夏天行话头，好似他和儿子儿媳关系更为恶化，恐怕要老死不相往来了，陆铮心里叹口气，笑着说：“这话说的，你还不到六十呢，养什么老？在咱们特区，四五十岁的男人，正是好时候。”

夏天行就笑，说：“那是说成功人士，我？就算了吧。陆书记你的话，七八十岁也正当年呢。”

听夏天行的话对陆铮现在的情况很了解，也难怪，如果每天关心本市新闻报刊的话，加之在广宁他便知道陆铮是什么人，那么现在陆铮是什么职务自然一清二楚。

陆铮晦气的摆摆手，说：“再说下去咱都七老八十了，不说这个，这么着，喝点？”

夏天行指了指身上制服，说：“我值班呢，前几天刚被公司调过来，这里可是好岗位，不敢随便请假，被扣分可就惨了。”

陆铮点点头，心里知道，夏天行多少也是托词，毕竟可能夏天行看来，身份地位不同，无谓多接触，如果是旁的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和人换个班请个假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行，改天吧，我到时查查你的班，看你哪天有空，咱找个地方喝两盅。”陆铮这话不是作伪，同夏天行也算一个大院里吃过家常饭的交情，心情上便觉得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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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登台

高志凯向市中院提出了上诉，而且，言之凿凿要跟陆铮对峙是不是对他造成了滋扰，自己又有没有因为记录他陆铮个人的一些行为对乌山社会秩序造成影响。

高志凯的辩护律师姚启立接受一家媒体采访时，发表了一番高志凯无罪的言论，闪闪烁烁提到了某位“市领导”，话里话外，令人感觉好似高志凯是因为在担任小区保安期间发现了这位市领导私生活上的一些不检点才被打击报复一样。

坊间传言，这位市领导便是市人大副主任、新区区委书记陆铮。

……

虎子茶餐厅的包厢里，陆铮同刘铁相对而坐。

咬着菠萝包，陆铮含含糊糊的说：“发展银行不错，第一季度吸储额又创新高了。”

刘铁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陆铮，犹豫了下，“陆书记，我还是去新区帮你吧。”

陆铮抬头笑道：“怎么？再一两年锻炼锻炼，你这个副厅妥妥的，来新区干嘛？你是觉得，我现在顶不住了？”

刘铁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不用人担心，但我就是着急。”在陆铮操控的北斗星公司打过工，作为陆铮手下最了解陆铮庞大力量链的干部，刘铁清楚知道陆书记所能动用的各种力量，而且，自己了解的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

隐隐的，感觉陆书记所谋非小，又好似，不完全是为了利益，比如在北斗星公司时，有个课题组，便是研究小面积廉租房的课题，包括建筑包括收租包括管理，也不知道研究来做什么，但课题组的同事说，是大老板的意思。

总之，陆书记这个人很神秘，好似，想法和正常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或许，能改变世界的伟人，便都是这么难以令人理解吧。

可是，陆书记也太年轻了，怎么就给人这种感觉？

刘铁时常自己琢磨，可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但不管怎么说，在目睹陆书记给整个乌山渐渐带来的改变后，他就觉得，如果能跟在陆书记身边，做个摇旗呐喊的小兵，不管未来怎样，想来这辈子都会不再平凡。

人这一辈子，如果能不是那么普普通通的活一回，那才真不枉来世间走一遭呢。

“喝奶茶吧。”陆铮笑着指了指刘铁面前的茶杯，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铁叹口气说：“我虽然人没在新区，但这件事我看得很清楚，就是有一撮人联合起来想搞臭你。陆书记，你说吧，我能做点什么？媒体我关系不错，要不要我找人写几篇文章？”

陆铮笑道：“不必了，让他们折腾吧，最好把我这个人全否定，那就再好不过。”

刘铁冷哼一声：“把你否没了？还有乌山吗？那这些年乌山就全是错误，没有成绩了。冯贵平，现在深化改革的那套还不是你的东西？再说了，马华被调走了，市领导里，老乌山就剩下你了……”说到这儿，刘铁旋即眼睛一亮。

陆铮就笑，说：“喝奶茶吧，喝完你先走，我还要等个人。”想了想又说：“你帮我做件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刘铁慢慢点头。

刘铁刚刚走，杜小虎就摸了进来，讪讪的坐在陆铮对面，问道：“哥，你说我还得观察她多长时间？”

陆铮诧异道：“什么观察多长时间？”

杜小虎挠挠头，“就是，就是小红啊，你上次不说叫我再观察观察吗？”

陆铮哑然失笑，倒忘了自己有这么个话茬来着，问：“怎么了？你有事吧？”

杜小虎脸便有些红，结结巴巴说：“是小红，说要跟我结婚，我说，我得问问你。”

陆铮呆了下，无奈的道：“你就这么跟人说的？”

“嗯。”杜小虎旋即摇摇头，说：“我也知道这么回答她不好，可能，因为我也没想好吧。”

“是啊，太突然了。”陆铮也叹口气，虽然觉得这是虎子和郭红红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按道理不方便给意见，但那是对于普通朋友而言，虎子，却是不同。

想了想，陆铮说：“你要听我的，就再处半年，半年后回头看，你没谈过恋爱，初恋虽然美，但未必便是最好的，婚姻，还是要慎重。”

杜小虎似懂非懂的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哥，你最近出事了吧？”

陆铮笑道：“出什么事？”

杜小虎说：“我也不清楚，但就是有感觉，你昨天和前天都在这和人见面来着，我觉得，你是在部署什么。”

陆铮就笑：“又不是打仗，部署什么？你想太多了，没事，别担心。”

杜小虎叹口气，挠挠头，“这个茶餐厅，我现在又有些烦了，感觉每天混吃等死一样。”

陆铮就笑，说：“你还挺难伺候。”

“我爷爷也骂我来着。”杜小虎一脸的苦恼。

陆铮就笑，说：“你先干着吧，从来没安安稳稳生活过，过段好日子，等你什么时候真烦了，我再安排。”

杜小虎脸上立时显出兴奋之色，“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就怕你也骂我贱骨头。”

陆铮忍不住笑：“我们家虎子，总得什么都试试对不对？”

这时包厢门被人轻轻敲响，杜小虎去开了门，走进来的是一位面容有些阴狠的中年男人，对和他擦肩而过的杜小虎点了点头，便坐在了陆铮对面。

市纪委委员、监察局副局长兼第一监察室主任雷永胜。

雷永胜本是青龙监察局副局长，被江海燕抽调上来办案，因为在朱宝忠一案中表现突出被省纪委嘉奖并且破格提拔。这也是因为现今各级监察机关都在充实干部力量，编制足足的。

现今从监察部到各地监察厅（局），地位比较独立，要几年后，为了加强党的领导，中纪委到地方纪委，开始同监察部门合署办公，实行一套工作机构、两个机关名称，由此监察部门正式成为仅仅有牌子存在的部门。

雷永胜做事情很狠，而陆铮看中的就是他的狠劲，他能被破格提拔，陆铮用了力。

“要做事？”雷永胜言简意赅，陆书记从来没找过他，现在，自然是要用他了。

陆铮把一张纸笺挪到雷永胜面前，说道：“查查。”

雷永胜点点头，将纸笺握在手中，又见陆铮以目示意，便起身离去。

然后，陆铮也站起身，在另一处，还有另一个人需要他见。

很少人知道，经过四五年的经营观察，一些干部渐渐进入陆铮的视野，也极快的团结在了他的身边，这个小圈子很小，也一直没被人注意过，但其蕴含的能量却甚为可观。

而现在，这支力量，正慢慢登上乌山的政治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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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红旗手

上午，区长杨朝晖提议召开了常委班子碰头会。

进了会场杨朝晖便大倒苦水，说是城区扩建工程没法弄了，那里住户太多，都是钉子户，这些困难早就讨论过，为什么还有人一意孤行一定城区要向北发展？向西发展不好么？距离西港区又近，又都是农田，征地更容易。

杨朝晖说到“一意孤行”时，会场里人人都知道在说陆铮。虽然，城区扩建方向，本就是朱宝忠时代定下来的，根本不是杨朝晖说的这般情形。

陆铮慢慢喝着茶水，宣传部长丁好学则说：“这不是早规划好的么？有困难就克服，另起炉灶的话我们早前准备工作不都成了无用功？”

杨朝晖皱眉道：“老丁，你不熟悉情况，本来，陆书记不是说要出台什么拆迁的法规么？到现在也没见影子，下面同志也难啊，陆书记三令五申不许用暴力，但是什么是暴力，钉子户们影响城市发展我认为也是一种软暴力，怕出事不敢承担，说明我们这个领导班子魄力不够。”

副书记、组织部长刘守成也插言道：“现在人们都讲小集体小利益，不讲奉献了，搁以前，这些人阻碍经济发展，能打成现行反革命，现在我们讲文明，可是工作还是要做，前怕狼后怕虎，可能，和年龄阅历有关吧。”

刘守成财政局局长的位子就是被陆铮顶下来的，加之他又同陆铮在酒店公开发生过口角冲突，此时说话也就毫不避忌。

两名副厅级官员同时发难，大家也都看出了点什么。

最近陆书记流言缠身，好似还被召去了省里一趟，加之市委冯书记对其本就不怎么待见，只怕这个年轻的区委书记难逃二次下马的命运，所以，杨区长才开始逼宫。

杨朝晖点了颗烟，慢悠悠吸了两口，说：“我看，关于城区扩建的问题，我们还是要重新讨论下，不能任由几个钉子户漫天要价，开发商谁愿意做冤大头？这几天他们都炸锅了，天天跟我吵，要我说，一拍两散，让他们抱着自己的破房子继续过去。老霍跟我谈过，他在街道熟悉那边的情况，西边地势好，村庄少，村民可都翘首以盼等着拆迁呢，而且向西发展，交通规划各方面，在发展的持续性上，都是比较有利的，比较合理，也有可操作性。”

说着话，杨朝晖就看向区纪委书记、新安街道党工委书记霍天来，说：“老霍，你说说具体情况。”

霍天来还未说话，陆铮突然问道：“老霍，城区向西扩建是你的想法？”

霍天来怔了下，看向了杨朝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铮摆摆手，“好了，这些以后再说，有两名市监察局的同志正在我办公室等你呢，我这一进来就听杨区长诉苦，好家伙，到现在，才容我说句话。”

市监察局？霍天来更是一愣，他分管区里纪检，但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怎么会直接找陆铮？

满腹狐疑，但霍天来不得不起身，离开会场。

等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陆铮便叹口气，对会议室中面面相觑的几名常委道：“早上市局给我打的电话，咱们区里有个一品黄金珠宝行你们知道吧，说是那个珠宝行老板，在城区西郊利用不正当手段屯地，现在正被调查，他交代说同咱们区里一些干部有利益输送。”说着摇摇头：“当然，我还是相信老霍的，希望他能经受住考验吧。”

会场里半晌没人说话，尤其是杨朝晖，脸色阵青阵白，他刚刚言之凿凿的提出要向西扩展城区，谁知道，就出了这么档子事，简直就是当头一记耳光，响亮无比。

陆铮看向杨朝晖，说：“钉子户的问题你想想办法，难道我们政府不用武力就说服不了群众？这像话吗？这是一名党员干部该发的牢骚吗？！”

杨朝晖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陆铮这时候又说：“还有就是呢，我的工作可能会发生变化，具体岗位我还不清楚，今晚想和大家聚一聚，唠一唠，希望大家都能来，我们交交心。”

众人都愕然看向他，心思各异，从话里也听不出陆铮前景若何，所以，难说这顿饭是送行酒还是庆升宴。

或许只有杨朝晖心里窃喜，不管陆铮是黯然被调离也好，是被免职挂起来也罢，哪怕是高升，只要人走，对杨朝晖便是个利好的消息。

刘守成跟着杨朝晖来到了杨朝晖的办公室，两人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现在却亲密无间，甚至私下就能毫不忌讳的商量怎么搞臭陆铮。

杨朝晖进屋就直奔电话机，拿起电话，拨了个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半晌后，好似话筒那边有了声音，杨朝晖又连声说着什么，随后，好似便怔住，好一会儿，才慢慢挂了电话。

看到杨朝晖难看的脸色，刘守成心里就咯噔一下，忙问道：“怎么样了？”

杨朝晖好似被打击的不轻，呆呆站了好久，木然的说：“昨天晚上省里主要领导碰了头，肯定了陆铮在乌山的成绩，并且就陆铮的使用问题达成了一致，鉴于滨海新区对全省乃至北方经济布局的重要意义，拟任命陆铮为乌山市委常委……”他好似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复述着电话里给他消息人的原话。

“什么？！”刘守成好似被踩了尾巴一般叫了起来，旋即，怔了会儿，脸色灰败的慢慢瘫坐在沙发上。

……

晚上在食堂小餐厅聚餐时在座常委大多已经知道陆铮晋市委常委成了定局。

褚大雷领头，举杯道：“陆书记，我们一起敬你一杯，祝你披荆斩棘、大展宏图，乌山红旗永不倒！”

褚大雷这话是有典故的，四月份的第二期《红旗》今日刚刚到乌山，封面，赫然便是红旗飘扬下的乌山市景。

刊内文章，以罕见的篇幅对乌山特区的深化改革进行了阐述，认为乌山一些试点走的是大集体小私营的路线，在实行政企分开，摒弃集体经济中效率不高、人浮于事、铺张浪费等弊端，激发国企竞争力的改革中都做出了比较成功的尝试，相信乌山会摸索出一条适合中国发展的改革之路。

该文章同时用了超过两页篇幅对乌山市人大副主任、滨海新区区委书记陆铮进行了介绍，引用了陆铮发表的一些文章中的内容，并对陆铮在乌山基层推动的改革措施进行了解析，称陆铮是走在改革最前沿的红旗手，是共和国年轻优秀干部的代表等等。

这份中央委员会主办的党内理论期刊，以大篇幅介绍一名副厅级干部，显得极为罕见，也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信息。

如褚大雷这种干部，自不知道作为保守派的理论大本营，红旗杂志本身便面临着种种挑战，改革开放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大势，但怎么进行改革，却是值得商榷的，作为改革开放最前沿阵地的乌山，便大有文章可做。

而褚大雷等人，自然不清楚其中的是是非非，只是觉得，陆铮能上红旗杂志，最起码说明，他进入了中央领导的法眼，前途怕是无可限量，尤其是，陆铮又这般年轻，谁知道，他将来会走到哪一个层次？

大家都举起了酒杯和陆铮碰杯，陆铮微笑说谢谢，随后，带头干了。

杨朝晖喝了这杯酒，便说头痛，不陪大家了。至于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刘宝成，说是爱人进了急诊，根本就没来。

等杨朝晖走后，宣传部长丁好学就笑着说：“陆书记，你工作上就不说了，我们大家都有体会，硬气大气，就是没想到，书记的笔头也特别了不起，我这些天翻看您以前的文章，深有感触啊，简直高瞻远瞩，四年前写的文章，回头看，再对照现在这么一印证，真真令人流冷汗啊，怪不得，红旗都跟你约稿。”

陆铮笑道：“老丁你这样，我可无地自容了，对了，我的稿子写得差不多了，大家帮我雅正雅正，润润色？”

在座的就都笑，说雅正不敢，提前学习学习倒是无妨。

陆铮便把旁边桌上和几名办公室秘书吃饭的周大清叫过来，从包里拿出几页纸笺，递给了丁好学，说道：“你是咱们大院的秀才，先给点意见。”

丁好学接过翻看，却是对党风监督的一篇文章，文章主要便是认为纪委同监察部门机构重合，应当合署办公，如此精简了机构，提高工作效率，同时加强了党对纪检工作的领导，陆铮又提议纪检部门应当进一步加强垂直管理，如此才能对同级党委进行有效的监督。

同时文章里认为，党风监督不能仅仅限于党内，党外监督同样重要，如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便是反应民意了解民意的机构，也同样，可以成为我们党的一面镜子，如此，才是我们人民民主专政制度的真谛。

文章还对近期出现的一些自由化风气进行了批判，并引用了一句西方谚语，“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丁好学不知道陆铮写这篇文章时心情若何，只是他看的额头微微有些冒汗，毕竟陆书记和最近新闻报刊中中央领导人的调子有些背道而驰。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我们这位陆书记，看来真非池中之物啊！

旋即，丁好学又想到了什么，试探似的问：“陆书记要去纪委？”原市纪委书记马华刚刚被任命为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厅长，谁也没想到，他反而是升了一格，现在谁来接替乌山纪委书记的职务，却一直众说纷纭。

陆铮笑了笑，说：“等组织安排，老丁，传给大家都看看。”

丁好学就笑，心里，却在揣测着陆书记，不知道还会不会在开发区待下去，如果陆书记走了，对新区的发展，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

1988年4月底，在乌山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市委书记冯贵平宣布了省委的决定，任命陆铮为乌山市委常委、副市长，同时仍兼任滨海新区区委书记一职。

周涛的办公室。陆铮坐着慢慢饮茶，周涛看似在打电话，实则落在陆铮身上的目光，若有所思。

现今乌山特区常委会仍是九常委格局，纪委书记由市委副书记、党校校长杜克诚兼任。

陆铮进入常委会班子的同时兼任了副市长，也标志着在乌山特区，政府机构职能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挂了电话，周涛笑道：“刚刚给陆书记报了个喜，陆书记很开心呢。”

实则陆铮耳朵极灵，父亲并没有同他唠这么长时间，后面大概有五六分钟，周涛都是在自导自演，自说自话，好似同父亲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陆铮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铮子啊，现在我们也算搭班子了，我就说，早晚的事情，对不对？”周涛笑着，坐在了陆铮身边，又说：“工作分工这块儿，你满意不？不满意的话，我再调整。”

陆铮分管工农商经济发展、城市建设和管理、房地产发展、民政、劳动保障、合作交流、人民武装、口岸等工作，负责联系部队。

周涛本来准备叫陆铮管财税、金融和国资，但这一摊本来由常务副市长孙正国分管，陆铮便婉言拒绝，不能刚刚进了常委会便同人心里起疙瘩。

陆铮点点头：“挺好的，不过说实话，乌山那个挂名副县长不算，我第一次担任政府副职，又分管了很重要的工作，心里有点没底。”

周涛就笑，说：“你就别谦虚了，我还指望你能把政府工作带上一个新台阶呢。”

陆铮笑道：“你越这么说，我压力越大，周哥，过几天，把嫂子接来玩玩吧。”

周涛微微一笑，“好啊，你嫂子也说总不见你，怪想你的。”

陆铮点点头：“嫂子是个好人，周哥莫辜负她。”

周涛哈哈一笑：“那怎么会？你啊，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我可没你那闲情逸志喽。”

陆铮便笑笑，低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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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上司下属

陆铮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办公楼三楼，连续三天，他都来到市政府办公，刚刚进入市府，需要熟悉环境和工作流程。

这几日，陆铮接来送往，忙得昏天黑地，每日晚间，家里车水马龙宾客盈门，包括青龙、广宁二地的老部下，都纷纷前来道贺。

委实，进常委且兼任副市长，同人大副主任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陆铮一言一行，已经可以直接影响很多人的仕途命运，作为乌山最有影响力的九人团成员，乌山本土干部的旗帜，陆铮终于登上了乌山政治舞台的最前沿。

陆铮正在翻阅近期市长办公会的种种决议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商业局局长杨文学。

进屋杨文学就赔笑，“陆书记，忙着呢？”

曾经是陆铮的上司，现在成了直管的下属，杨文学肠子都悔青了，立誓以后再见到年轻飞达的干部，马上绕道走，绝对不同其对着干。

“啊，正想找你。”陆铮示意杨文学坐，又说：“文学，我这几天琢磨来琢磨去，你说说，一个城市，一个现代化的城市，其实也好像商品或者说高雅的商品一样，应该有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魅力，有自己的文化，综合起来，是一种文明程度的体现，你说对不对？”

杨文学点点头：“陆书记说的对。”实则他哪有心思听陆铮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满脑子都是怎么讨好陆铮同陆铮缓和关系甚至最好能搭上线的念头。

陆铮对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在意，继续道：“对一个城市来说，在这种品牌这种城市文化的经营中，文学啊，你的担子可不轻。”

杨文学听到这儿怔了怔，这才凝神听陆铮说话。

“咱们这个城市，首先面对外来游客的就是服务行业，如何提高服务意识，如何为我们的城市塑造一个正名的积极向上的形象，这些，都需要你们商业局来引导。”

乌山市商业局，主要工作便是管理规划商品流通、餐饮服务行业发展等等。

陆铮又说：“我觉得，在家里闭门造车还是太狭隘了些，你呢，应该带团去香港、新加坡这些四小龙地区看一看，都是华人社会，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啊。当然，你们出去后，要学习的不仅仅是人家服务行业的经验，还要学习商业行政机构如何为商业发展服务，如何为小额投资者服务，这些，都需要我们学习。”

杨文学呆了呆，实在没想到陆铮会提议他带团出国，当然，以陆铮的工作作风，肯定不是叫自己领团出去游山玩水的，回来，肯定要交出作业。

尽管如此，陆铮的提议却也令杨文学欣喜若狂，毕竟现今便是在乌山特区，各行局一把手带队出国的机会也不是很多，跟着一些市领导甚至省领导领队的商贸团出去，又哪有自己带团出去惬意？

“这件事我会帮你报一报，你自己，也组织份材料出来申请。”陆铮琢磨着，就把这件事定了。

杨文学连连点头：“好，我会尽快组织人手根据市内调研结果定一下出国考察方向。”

陆铮微微颔首。

杨文学犹豫了下，试探着说：“东门区新开了家美容院，装修的挺好，本来是就给女士保健养颜的，但我认识她们老板，可以请按摩技师出来服务。”看着陆铮脸色，又急忙解释：“您放心，就是保健按摩，听说手法挺好，咱们工作一天挺累的，做个按摩，消除疲乏，我也就是听说，如果陆书记有意思，我会安排好。”

杨文学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讨好陆铮，但觉得陆铮少年早发，又没有成家，不知道怎么派遣寂寞，或许，这能成一个突破口。

实则杨文学所说的女子美容院是他小姨子开的，他跟小姨子提起请技师给某位市领导按摩时他小姨子一口回绝，说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学的都是女士保健养生，好端端给大男人按摩，谁愿意？

确实，现在女子美容院的技师属于高端行业，女孩子们赚的都挺多，在朋友圈里也是比较有“费斯”的，要说给异性按摩？那成什么了？想也没想过啊。

杨文学见小姨子不同意，软磨硬泡，甚至最后威胁小姨子要是不把这件事办好，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小姨子无奈，这才答应去和技师商量，但成不成的，也得凭人家自愿。

杨文学不管这些，这边先夸下海口，至于小姨子那边，回头总有法子。

不过来到陆铮办公室，杨文学一直犹豫该怎么开口，却不想陆铮显得对他甚为亲厚，杨文学心下一激动，便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陆铮倒也没太在意，只是随口道：“再说吧。”

杨文学却是心中一喜，这种事情，领导当然不会首肯，既然“再说”，那自己怎么都得想办法安排好。

……

昌明集团东区一栋银灰色建筑，是昌明集团同中科院信息中心合作刚刚建成的数据中心，建筑面积一万余平方米，主要为国内高校、科研机构提供数据服务，北大、清大等十数家国内最著名高校的服务器都托管于此。

随着今年年初中国九个学科中心被批准加入WDC，在中央领导批示下，国内互联网开始进行规划布局，为将来正式成为互联网成员做准备，昌明集团的数据中心，成为国内互联网战略布局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今日，在周涛、陆铮等乌山干部陪同下，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齐宣望来到了昌明集团数据中心参观，听着身侧技术人员讲解数据中心的情况，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昌明发展的好，乌山发展的好。”

在周涛和陆铮身后，跟了有十几名干部，此时不由都心中琢磨，陆书记，还真是了不得，几乎就没消停的时候，各种新成绩层出不穷，莫怪能登上红旗杂志了，偏生又这般年纪，可不知道以后仕途能走到哪一步。

在数据中心里，齐书记显得特别有兴趣，在排排铁房子似的服务器中穿行，回头对周涛说：“你们这届新班子，要继续给昌明创造便利条件。”

周涛笑着说是。

从数据中心出来，陆铮看看表，距离晚餐还有点时间，便提议道：“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齐书记微微颔首。

当下陆铮回头吩咐了几句，便有干部引领齐书记的随员去宾馆休息，其余干部目送齐书记、周涛、陆铮等人进了昌明大厦，便也都各自上车，四散而去。

气派宽敞的副董事长办公室显然令齐书记一阵错愕，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等金黄卷发耀目，穿着鹅黄超短迷你裙，露出雪白长腿性感无比的卡洛琳端咖啡进来的时候齐书记又是微微一愕。

等卡洛琳退出去，陆铮就无奈的道：“集团给我配的秘书，德国女郎，脾气大着呢，和我冷战多半年了。”委实，现在卡洛琳和自己，除了工作上，没有任何交流，自己又不常来集团总部，同她也实在没什么话题。

齐书记没有说什么，慢慢踱步到落地玻璃窗前，俯望大地，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周涛目光闪了闪，说：“冯书记去鲁东的事是早就定好的，推不掉，今天早上的飞机。”

齐书记嗯了一声，突然指着远方影影绰绰的青山问陆铮：“这里，属于燕山山脉吧？”

陆铮说：“是，传说李世民征高丽就是在这里燕山河口得螃蟹相助过河，所以，南河蟹蟹盖上才有马蹄印，那是李世民大军马蹄所踏。”

齐书记不由就笑了，说：“所以说，咱们人民群众创造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些虚幻的东西，代代相传，便成了美丽的传说。这也是我们的一种遗产，不能丢，不能什么都视其为封建糟粕。”

陆铮微微点头，说：“这是我们城市、地区市井文化的一部分，否定了这些东西，等于否定了我们的历史。”

说着话陆铮看了周涛一眼，说：“我出去安排下晚饭。”

齐书记笑道：“随便吃点就行。”

办公室外面接待台，卡洛琳正伏案写着什么，很认真的样子。

陆铮自然不是去安排晚饭，饭菜早就安排好了。不过看上去周涛可能有话想对齐书记讲，自己在，未必方便，是以给他留出空间。

出了办公室，也无处可去，陆铮便走到接待台前，看看卡洛琳在做什么。

脚步声到了近前，卡洛琳才猛地抬头，旋即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在集团里，卡洛琳又恢复了一贯美艳服从秘书的角色，好似在外面酒吧泼陆铮对陆铮竖中指的叛逆女郎和她全不相关。

“看你心情不大好？怎么样？没什么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们中国男人，是最谦逊最有风度的。”陆铮笑着说，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讥刺她几句，或许对她骨子里看不起东方男人，还是有些介意吧。

卡洛琳听陆铮说私事，就冷冰冰道：“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也没有帮忙的能力。”

陆铮笑笑，点点头，便坐到了一旁，拿起杂志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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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秘书家事

偶然间侧头，陆铮却见身边茶几上多了一杯咖啡，想来是卡洛琳冲给自己的，不管怎么说，这个秘书倒极为称职。

这时，那边电梯间叮一声响，听动静，有人下了电梯，旋即，在空荡荡走廊回荡的脚步声中，一名略胖的西方男人从拐角转了过来，正是董事会的董事克林特。

“知道你在，专程来见你的。”克林特来到陆铮面前，傲气十足的模样。

陆铮笑道：“有事吧？”

克林特一脸的盛气凌人：“当然有事，不然我会什么来找你？我希望现在能召开董事会，讨论你职务的问题。”

陆铮皱皱眉：“这是施罗德的意思？”

“不，不，不。”克林特摇摇手指，“施罗德老了，被你们中国人灌了迷汤，但是我认为你非常的不称职，我认为，你应该辞去董事会副董事长的职务，当然，因为你是中国资方代表，你仍会是我们董事会中的一员。”

陆铮笑道：“你说我不称职，那只是你自己的看法，我倒认为，我对集团贡献很大。”

委实，现今昌明集团的发展战略都是陆铮一手规划，施罗德只是执行者。

克林特鄙夷一笑，说：“是吗？你的贡献就是每半个月来享受你办公室的冷风机和雪茄？”

“克林特先生，你现在的行为很不礼貌！你没有权力同副董事长先生谈论你现在谈论的话题！”卡洛琳突然插了进来，不卑不亢的替陆铮反击，显然，作为陆铮的秘书，作为剑桥毕业的商业秘书学科的高材生，经受过最职业的锤炼，她有一种主辱臣死的情结。

克林特皱眉看向卡洛琳，说道；“你同样没有权力干涉我同陆的谈话。”

卡洛琳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罢了。还有，陆先生有客人在，作为同胞，我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失礼的行为。”

克林特眼里便有了怒火，看起来，处在了咆哮的边缘。

陆铮慢慢站起身，很认真的说：“克林特先生，你并不是集团的股东，只不过是董事长的代理人之一，对公司的运营你完全不了解，每天坐在冷气房吹冷气的是你，希望你不要激怒我，否则，我会在下次董事会上提议撤换你，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克林特同陆铮接触不多，对这个挂名副董事长一向甚为轻视，却不想此时直面这个年青董事长才愕然发现，这个年青人，远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站在他面前，气势不知道怎么就馁了。

呆了半晌，克林特哼了一声，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卡洛琳看着他背影，嘴里嘀咕了声“蠢猪。”

陆铮哑然失笑，说：“你呀，不要太觉得自己了不起，不然以后会跌跟头。”随后若有所思的说：“我却认为克林特是名称职的董事，他是为公司好，就说你吧，是不是也认为我这个副董事长有和没有都一个样？”

卡洛琳摇摇头：“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工作，您称职不称职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陆铮点头，说：“你说的也对。”旋即问道：“对了，听施罗德说你家里出事了，是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你父亲公司破产了？前段时间起死回生是你未婚夫设的局？现在他已经侵占了你父亲的公司？夺去了你们家族的手表品牌？”刚刚同卡洛琳站在了一个战壕，心情好似也拉得近了些。

卡洛琳呆了呆，自是没想到施罗德先生会跟他谈论自己的私事。

这时接待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卡洛琳接起，便说起了德语，陆铮听了几句，好像是她家里的私事，便走到了一旁玻璃窗前，看外面风景。

几分钟后，卡洛琳突然啪一声挂了电话，狠狠诅咒着什么，隐隐听她骂了声：“婊子养的！”

陆铮幸好见识过她野性的一面，不然定大跌眼镜。

见卡洛琳女神般精致脸蛋乌云密布，陆铮便准备闪人，看这家伙不知道家里又出了什么事，要发疯的样子，还是远离为好。

“老板，你有艾瑞斯的联系电话么？”卡洛琳怔了会，碧眸看向了陆铮。

陆铮问道：“怎么了？有倒是有……”说着就不由得想起白纱包在电话里说，这部电话就是给自己一个人的专线，二十四小时都可以给她打。

白纱包那种喜怒无常的女王性子，把这个电话给了卡洛琳的话，自己倒不怕什么，但看样子卡洛琳是想找她帮忙，别帮忙变成了添乱，白纱包不帮忙甚至给她表姐些教训都有可能。

卡洛琳旋即就泄了气，说：“算了，她不会帮我的，我虽然不了解她，但听说过她的一些传闻，没有人能无缘无故得到她的帮助。”

陆铮听着不禁有些挠头，怎么感觉外人眼里的白纱包和自己通电话的白纱包不是同一个人？被白纱包另眼相待，自己是不是该受宠若惊呢？

“你说说吧，回头我帮你问问她，看她能帮上忙不？”陆铮话也没敢说死了，白纱包有时翻脸比翻书还快，自己的面子未必能值一钱。

卡洛琳说：“你说的没错，我父亲的公司现在被威廉夺走了，他从小心高气傲，认为我悔婚是对他的背叛，所以，他要报复我，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希望能给父亲留下祖传的制表小作坊。但是这个混蛋和我母亲说，除非我嫁给他，不然我家族的一切他都会夺走。”

陆铮略一琢磨，说：“行，我同白纱包说一声，看她肯帮忙不。”

卡洛琳旋即苦恼的摇头，说：“还是算了吧，艾瑞斯不会帮忙的，威廉这个混蛋，我就是嫁给中国人也不会嫁给他！”

陆铮无奈的说：“我怎么听着这话特别扭。”

卡洛琳便有些讪讪，说：“我没说你，你和其他中国人不一样。”

“越解释我听着越别扭。”陆铮摆摆手，“不过算了，一百年前我们中国人还觉得你们是没进化好的野人呢，你同百年前我们国人的思想状态差不多，愚昧，我原谅你。”

卡洛琳眨着碧蓝的大眼睛，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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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灰色天空

第二日下午，在市委办公楼五楼，陆铮参加了他第一次以常委身份出席的乌山市委常委会议。

参加会议的九位常委有市委书记冯贵平，市长周涛，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党校校长杜克诚，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忠华，市委秘书长、宣传部部长高燕燕，常务副市长孙正国，滨海新区区委书记、副市长陆铮，军分区司令员韩勇。

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程明远、政协主席汪道明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列席会议。

除了表决通过市委议事的一些规章制度，会议主要的议题便是围绕如何实施人才强市战略展开讨论，为了吸引高层次人才落户乌山，周涛提出了一个“人才计划”，同时组织人事局起草了《关于加快引进海内外高层次人才的实施意见》，意见里提出，要有导向的切实落实来乌山工作的高学历人才的户籍问题，同时通过政策扶持，吸引各类专家和技术团队带着项目来到我市，进行产品研发、中试、孵化，最终实现产业化、成果转化。

陆铮并没有怎么发言，只是冯贵平点到他的时候简单说了几句。

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陆铮突然想起一事，险些忘了，拿起电话，拨了昌明集团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昨天晚上回到家，就给白纱包打了个电话，提起了卡洛琳的事，白纱包问了句：“你找我是为了卡洛琳？”

想想当时自己可真是汗颜，确实，十天半月也想不起来给白纱包打电话，打电话就是有所求，好像，蛮对不起白纱包的。

又想想白纱包不置可否的态度，只怕多半就不管，甚至和卡洛琳为难也说不定。

是自己想简单了啊，白纱包，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陆铮拨号的时候不由摇了摇头。

“你好。”卡洛琳清脆的话音从话筒里传来，陆铮咳嗽一声，说：“卡洛琳，是我，陆铮，昨天我同艾瑞斯谈过你的事情……”陆铮还没说下去，卡洛琳已经语气轻松的说：“那件事情啊，解决了，谢谢你的关心。”

陆铮一怔：“解决了？”

卡洛琳说：“是啊，威廉把小作坊还给了我父亲，还打电话来说，不再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不但小作坊，我父亲的工厂他也准备归还，他会开始真诚的追求我。哼，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招，他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觉得恶心，我已经和他说了，我现在有了男朋友，是一个中国人，我家里的工厂你爱怎样随便你，但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了。”

陆铮笑了笑，说：“解决了就好。”听着卡洛琳心情还不错，想来一切都想开了，也就没什么了。

……

傍晚，春雨淅淅沥沥，在新区城郊下王村一带，一排排低矮简陋的窝棚可就不怎么喜欢这难得的春雨了。

这些窝棚是来乌山做活的农民工聚集区，傍晚时分，这里的杂乱和肮脏，与不远处灯火通明、高楼大厦林立的繁华城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陆铮就穿行在其中一片窝棚区中，陪在他身边的是市民政局局长郝任远、区民政局局长张怡保等几名民政系统的干部，此外，还有下王村一带辖区的派出所李所长和干警随行，毕竟这里太乱，外来工良莠不齐，唯恐遇到什么事端。

郝任远本来是市财政局副局长兼税务局局长，有名的好人缘，引起了当年段中原书记的不满，后被免职，税务局局长由原青龙县县长母世畴担任。

年底换届，郝任远被周涛提名为市民政局局长，而他知道在这其中，陆铮是说过几句有份量的话的。

此时跟着陆铮踩在泥泞无比的窝棚区内，郝任远却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心里很有底气，靠在陆铮这棵大树上，在陆铮领导下工作，委实有水涨船高的感觉。

想起陆铮刚刚作为分管领导同他见面时笑呵呵开的玩笑：“如果在民政系统，你管辖的工作范围内，人民群众人人都说你好，那你就是真正的好人缘。”

再看看眼前简直猪圈一般的窝棚区，郝任远不禁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团黑影突然就砸在陆铮身上落地，却是个皮球，郝任远等干部都吓了一跳，等一名幼童跑过来捡球时，张怡保立时厉声斥责：“你怎么回事？玩耍不看人的？”

那小孩还没跑到近前，就被这名凶神恶煞似的叔叔吓得站住脚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铮俯身拾起皮球，扔给了他，笑道：“快回家吧，下雨呢。”

几名窝棚户，远远站着，木然看着窝棚区进来的这几名不速之客。

对他们而言，一切都是灰色的，灰色的房子、灰色的饮食、灰色的环境、灰色的童年，天也是灰色的。

陆铮轻轻叹口气，转头对郝任远道：“古语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城市的发展也莫外如是，他们流着血汗，为我们这座城市的肌肉提供着养分，但是，条件所限，我们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不多，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你们民政尽快组织人帮助他们建立维护权益的社团组织，这点要尽快落实。”

“好，我回去就着手办。”实在走在泥泞不堪脏脏无比的窝棚区，郝任远心里也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不远处，传来了争吵声，正是陆铮等人所去的方向。

走不几步，就见一处窝棚前，围了一圈人，好似有人在动手打架，陆铮等人走过去，却见地上坐在一名农民工打扮的汉子，捂着被打破的头，眼里目光极为愤怒，他几次想站起来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厮打，都被身边同伴紧紧拽住。

站在农民工面前是一名西装革履穿旅游鞋的中年男人，正指着农民工鼻子骂：“我什么时候睡你老婆了？就你老婆那样，白给我都不要！你们这帮人，想住就住，不想住滚蛋！”

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农民工突然就站起身想冲过来，却又被同伴死死按住。

听话头陆铮便知道这中年男子应该是本地下王庄村民，这片窝棚区应该是他搭建起来的，属于包租公。

这一片片的窝棚区每一堆窝棚就如一个小村庄、一个大家庭，他们大多来自同一个地区同一个乡镇的同一个村庄，亲戚朋友一大堆，住房情况也很复杂，分租、再分租等。

但是，本地村民是最终的包租公，毕竟，这里的地属于他们，所以，遇到纠纷，他们只能隐忍隐忍再隐忍。

果然，派出所张所长认识他，走过去，训斥道：“老刁，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闹什么？”

这位姓刁的村民见到张所长，就脸上赔笑，说：“张所啊，没事没事，一点小纠纷，怎么还惊动您了呢？”目光看向周围的外来工：“妈的你们谁报的警？要闹大是吧？”嚣张气焰不减，本乡本土的警察，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会帮自己。

张所长不禁有些尴尬，训斥道：“你给我闭嘴！老实站一边去！”

老刁就嘿嘿笑，旋即，看到了张所长身后陆铮等人，便凑到张所长身边问：“张所，这都什么人？乡里的领导？没熟人啊？”

张所长眼见陆铮目光下，老刁和自己嘀嘀咕咕的，好像自己跟他多熟一样，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河套里去，皱眉道：“你给我站一边去！”

陆铮这时对张所长招招手，张所长急忙颠颠跑过来。

“老张，这事情你处理下，我就先走了！”陆铮说着，对郝任远等人使个眼色，大家便沿着泥泞小路向窝棚区外走去。

陆铮默默的走着，好久没出声。

郝任远在旁边说：“其实按照道理，这些窝棚区都是违建建筑，应该拆除，但是要真拆了，外来工安置也是个问题，他们流动性太强，要说责令企业给其盖宿舍楼，那也不现实。”

陆铮微微颔首。

窝棚区里，看着陆铮等人的背影远去，张所长才回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外来工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老刁笑嘿嘿的说：“能有什么事？一点小纠纷。”又好奇的问道：“张所？刚刚走的那小伙子是谁啊？好大的派头？”

什么小伙子？张所长怔了下，旋即才知道老刁说的是陆书记，盯着老刁，肚子里这团火啊，噌噌的冒，心说你小子早不来咋呼晚不来咋呼偏偏这时候咋呼，陆书记能对我印象好得了？稍微跟卫局提提，我别说指望着调进城区了，所长能不能接着干都两说。

转身，张所长很和蔼的对敢怒不敢言的外来工们说：“同志们，你们可能不知道，刚刚来看望大家生活条件的是陆市长，他呢，很关心大家的生活，所以，亲自下来看一看，也千叮咛万嘱咐，要改善大家的生活环境。”琢磨着说市委常委区委书记这类职务外来工们也不懂，远不如市长一职简洁明了。

周围人群全怔住，市长？刚刚那年青人是市长？

这可真是顶天的领导了，做梦也没想到，能有一天会见到特区的市长。

只是这位领导怎么和旁的领导不一样，来窝棚区转，怎么没有对我们嘘寒问暖？也没有摄像机录音笔跟着？平时就是下来个区里的局长，阵仗都比这大得多。

隐隐觉得，这位市长，好像很不寻常。

老刁更泥塑木雕般呆在当场，市长亲眼看到我打人？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

张所长又对那被打的外来工说：“这么着，先送你去医院，回头给你做笔录。”又转头对老刁道：“你现在就跟我们回所里交代清楚，到底是小纠纷还是你流氓滋事！”

老刁斗败的公鸡一般蔫在那儿，再不敢吭声。在张所长示意下，有一名民警便走上去给老刁戴上了手铐。

这个举动意义非凡，在场的外来工们终于看明白了，老刁这是要挨收拾了。周围，突然有人鼓掌，掌声稀稀落落，很多人，都压抑着狂喜，就怕老刁出来后，带着人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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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卡拉ok

包间卡拉ok伴唱机的电视屏幕上，闪烁着图案和歌词，陆铮对其没什么兴趣，但正在卡拉ok前高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的那位女士却是兴趣盈然。

这里是乌山国贸大厦二层刚刚开业的卡拉ok歌舞厅，同时也是中国内地第一家卡拉ok歌舞厅，岭南省会城市白云宾馆虽也刚刚从日本引入卡拉ok设备，但其卡拉ok唱歌房尚没有开业。

乌山新开业的这家“皇家”卡拉ok歌舞厅，虽不算大，但包厢和散座舞池装修颇为高档，价格也极高，散座门票二十，包厢门票每位五十，最低需两人同行方可进入包厢消费，且门票钱里不含酒水及点歌费用。

以现今物价水平和平均收入来说，便是在乌山特区，这家歌舞厅的消费也算极高水准了。

陆铮是被侯建军邀请来的。

前几日，侯建军调来市里任市局党组成员、市局治安处处长，行政级别虽仍为副处，或许也不如在下面任局长权重逍遥，但调来市局，自然海阔天空，进步空间更大。

侯建军从年后来看陆铮，便有了调来市里的想法，提了几次，陆铮看他心热，便从中用力帮他动了动。

广宁局局长到侯建军现在的位子，实则并没有什么阻滞，市局不知道多少干部盯着广宁局的肥差呢，甚至有人在背后骂侯建军傻。

不过陆铮也觉得，如果侯建军一直想动动不了，觉得进步无望，从而开始混日子的话，保不准就会出事。

这次调动，陆铮虽然没有拿话点侯建军，但侯建军却也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广宁局一把手的位子上坐了一年多，侯建军显得沉稳了许多。而且他毕竟是陆铮未发迹时的旧识，陆铮对他，自也比别人不同。

正在K歌的女士是侯建军的爱人刘灵芝，早就调来了市里工作，在乌山发展银行做营业员。

侯建军看着爱人背景，无奈的道：“这个破锣嗓子，还嚷嚷呢。”

陆铮就笑，说：“新鲜呗，第一次来都新鲜，再说了，嫂子唱的不错。”

陆铮实则有些心不在焉，今天上午，国务院发文《关于收容遣送工作改革问题的试行办法》，这标志着，各地收容遣送工作将会进入一个新阶段。

82年国务院发布《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收容遣送制度正式施行，最初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救济、教育和安置城市中的流浪者，是用来对涌入城市的无业人员和灾民进行收容救济的带有社会福利性质的措施，是一种社会救助和维护城市形象的行为。

而在新的《关于收容遣送工作改革问题的试行办法》里，则将收容对象扩大到“三无人员”（无合法证件、无固定住所、无稳定收入），即无身份证、暂住证和务工证的流动人员。要求居住3天以上的非本地户口公民办理暂住证，否则视为非法居留，须被收容遣送。

乌山便是试点城市之一。

各地收容站是民政局下属单位，也是陆铮分管的范畴。陆铮又清楚知道这份新规出台之后，收容遣送制度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是以，不免心下叹息。

包厢门被人轻轻敲响，却是穿着蓝制服的服务员送来果盘小吃和啤酒，跟在服务员身后，是一个光头西装男子，站在门口不进来：“陆哥，我不打扰你吧？”

陆铮就笑，招了招手，说：“上飞，来吧，不打扰，给你介绍介绍。”

来人正是皇家卡拉ok歌舞厅的老板王上飞，实则，这家卡拉ok歌舞厅也是陆铮给他出的主意，操持歌舞厅的钱有大半是陆铮借给他的，王上飞本说要陆哥参股，陆铮委婉拒绝，说这些钱算借给你的，利息什么都好说，但我肯定不会入股。

“这是市局治安处处长，侯建军，嫂子，刘姐。”陆铮说着又拍了拍王上飞肩膀，对侯建军道：“王上飞，这家歌舞厅的老板，跟我亲弟弟一样。”

侯建军怔了怔，旋即心下苦笑，本来还说请陆书记来试试新鲜，却不想，这家歌厅的老板和陆书记这般熟络。

王上飞赔着笑作揖，说：“候处，以后还请多帮衬小弟。”

侯建军忙谦逊几句，见陆铮对这王老板极为亲厚，他自不敢怠慢。

王上飞坐下后，和侯建军聊了几句，更敬了侯建军一瓶啤酒，请侯处长随意，自己则咕咚咕咚喝下，令侯建军陡然对他生出好感，本来，当年也是这般市井过来的。

王上飞贴在陆铮身边，低声说：“陆哥，候处有嫂子陪，我帮您也喊个陪唱的来。您放心，咱这绝对按您说的绿色经营，您看我迎宾那个小姑娘怎么样？我喊她来陪您唱歌？”

迎宾、前台等是歌厅、酒店的门面，基本上，选的都是服务员中特别亮丽的，而且，也不会做什么乌七八糟的工作，那些春心大动跑来娱乐场所消费的客人，却也只能看着眼热。

但是陆铮，却是无奈的揉了揉鼻子，什么前台迎宾，什么女子美容院的按摩技师，都一股脑的有人要送着贴上来，权力这个东西，真是笼子里的老虎，一旦被放出来就了不得，自己前世也只是靠钱砸，哪似现今这般应接不暇。

“不用了。”陆铮摇摇头，自己拿起了啤酒喝酒。

见陆铮好似心情欠佳，王上飞便不敢再说这件事，旋即把话题引到了酒吧客人的趣事上，讲了几个笑话，都得刘灵芝笑得前仰后合。

侯建军微觉尴尬，爱人毕竟小地方出来的，带出来委实有些丢人，但和陆书记在一起带着家属，本身便是一种亲近的举动，若是说自己邀请陆书记来这里唱歌，陆书记未必便肯来。

喝了几杯啤酒，陆铮便起身上厕所，王上飞忙在旁边陪着，更嘿嘿笑着说：“您不要人陪唱，那我就陪着您，嫌我烦的话，您就叫我滚蛋。”

说话时正好过拐角，然后，一团人影便撞在了陆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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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小空姐

软玉温香，人影轻轻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陆铮定睛看去，奇道：“小娥？”

略显慌张的美貌女孩儿正是白素娥，上身穿雪白紧身衫，嫩绿铅笔裤衬得她一双长腿特别纤细，水晶丝袜包裹的小脚，踩着细高跟的彩色高跟鞋，青春靓丽，嫩的滴水儿一样。

“你来这里做什么？”陆铮奇怪的问。

白素娥本来一脸惊惶，见到陆铮立时松了口气，说：“我是来找你的，自己在家没意思，可是，这里太乱了，有人想抓我进包厢陪他们唱歌……”说着，委屈的眼圈都红了，自然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等事。

明天按照惯例是空乘班每周一天的休息日，白素娥都会回海岸星城，陆铮给她留了字条，说来皇家歌厅唱歌。

没想到白素娥会巴巴的跑来找自己，见她惊惶模样，陆铮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脚步声响，拐角处追过来几个年青人，头发挑染的五颜六色的，看起来都是小痞子。

见到他们，白素娥花容失色，躲在了陆铮的身后。

几个小痞子见到陆铮和王上飞，都停下脚步，为首公鸡头发型的年青人打量着陆铮和王上飞，又对白素娥喊道：“妞儿，还真不是陪酒小妹啊，跟家人出来玩？真么劲啊你，右时间联系哥哥，去五洲大酒店打听安大海，就能打听到，五洲大酒店是我家开的。”

陆铮听了微微一怔，仔细看这个年青人，眉目和安一鸣果然隐隐有些相似，不是安一鸣儿子也肯定是安一鸣的侄子辈。不由摇摇头，安一鸣怎么把儿子教成这德行？

王上飞走上两步，挥挥手：“你们几个赶紧滚蛋，我这里没陪酒小妹，少他妈惹事！”

安大海打量着王上飞，说：“咋的，这里你开的？你是老板啊，真土鳖，你跟人香港学学，前几天我刚从香港回来，人家卡拉ok都有陪唱，听说咱乌山也开了家，要早知道土鳖成这样，叫我来都不来。”说着又对白素娥喊道：“妞儿，你找我，哥带你去香港玩。”

王上飞走上去，伸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小毛崽子！”

王上飞是什么手劲？安大海看样子也就十七八，在王上飞这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前就跟小鸡子一样，一巴掌就被抽了个跟头，他几名同伴围上来想动手，旋即又被王上飞踹翻两个，剩下那个再不敢往上冲，色厉内荏的喊：“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你这小X店不想开了是吧？”

王上飞指着安大海骂道：“赶紧滚，你算根毛，就你老爹安一鸣，老子哪天气不顺就给他扔南河里去，滚蛋！”

安大海几个人爬起来，嘴上却很硬，指着王上飞边骂边向楼梯口那边走，这时几个侍应生打扮的小伙子得信跑过来，听他们骂飞哥，立时都脸上变色，冲上去就一阵拳打脚踢。

陆铮已经拉了白素娥走，说：“我去洗手间，回头你等我会儿。”白素娥却是好奇的看着那边一边倒的混战，眼里却有些兴奋。

……

从洗手间回来，刘灵芝正摔门而出，险些撞到陆铮。

进屋陆铮问道：“嫂子怎么了？”

侯建军悻悻道：“谁知道，我说别叫她吼了，震得人耳朵疼，这不，她就毛了！”

陆铮无奈，说：“那咱也散了吧。”

侯建军正想点头，却见陆铮身侧多了位漂亮靓丽少女，眼珠一转，便笑着说：“咱再唱会吧。”以前他过年过节去陆铮家里看望老领导倒是见过白素娥一面，但那也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女大十八变，这两年白素娥变化很大，侯建军一时没认出来。以为是陆书记的相好，刚刚过来，自己自不能令陆书记败兴，要说散了，陆书记也不好和这女孩留下唱歌，自己怎么也要做个幌子。

是以等陆铮和白素娥进屋没多久，侯建军便借故走出来，叫了服务员，开了对面包厢，等陆书记两人玩尽兴了出来，自己再同他们一起走。如此陆书记玩的开心，还有个自己也在、也陪他和那女孩唱歌的幌子。

坐在对面包厢沙发里，侯建军将包厢门轻轻开了条缝，如此陆书记出来自己便能看到。

心里琢磨，陆书记也是该成家了，难得能看到他身边有女孩，本来以为陆书记意中人是卫香秀，现在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陆书记一直不近女色，还真琢磨过他一直没女朋友，是不是心理或者生理有什么问题。

这边包厢内，陆铮自不知道侯建军现在的心思，看到白素娥小鸟依人般坐在自己身边，就笑了笑道：“去唱歌吧。”穷养儿富养女，女孩子，多见见世面多见见新鲜东西没坏处，如此对外界的诱惑才会有抵抗力。

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陆铮倒觉得，自己要有这么个女儿也不错。或许也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素娥开始喊他叔叔了。

白素娥紧紧挨着他坐着，没吭声。

陆铮就笑，说：“还害怕呢？放心吧，没事，你胆子不一直挺大的吗？”

白素娥抬头问：“叔叔，我没给你惹麻烦吧？”

陆铮笑道：“没有，再说了，只要不是你惹事，别人想欺负咱们，那就是再大的麻烦咱也不能怕。”

白素娥眼里闪过一丝异彩，小声问：“五洲大酒店的老板，你也不怕，是不是？”

实则空乘班便是一个小社会，里面有些孩子条件很优越，什么都喜欢攀比，又有几名教员很势力，早早就打听好了她们的家庭是什么家庭，有些事情，很明显的区别对待。

白素娥也在这种环境中快速的成长，说起来，她现在多少也算是社会人了，和没踏出校园的孩子完全是两个心理状态。

现在，她才渐渐知道收养资助自己大哥哥一样管着自己的陆哥到底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的，就改口喊了“叔叔”。

陆铮自不知道她小心思的微妙变化，听她问，笑道：“安老板人挺好的，好了，你就甭管这些了，想唱什么歌去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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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初识爱

宽宽的双人床，陆铮靠坐在床头，翻看着报纸，人民日报头条，便是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党和国家机关必须保持廉洁的通知》的新闻。

在通知里说，“我们的党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我们的政府向来是廉洁的政府。这是主流，必须予以肯定。但确有少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和党的干部，弄权渎职，敲诈勒索，贪污受贿，直接损害国家和群众的利益。对此，必须有清醒的认识。”

“中央认为，必须把保持廉洁的问题尖锐地提到党和国家机关的全体共产党员和工作人员面前。现在，我国的改革已进入一个关键阶段，若干重大改革措施将陆续出台。党和国家机关能否保持廉洁，关系到人心的向背和改革的成败。”

“我们必须做到：改革开放，繁荣经济，要坚定不移；保持廉洁，防止腐败，也要坚定不移。”

“党和国家机关保持廉洁的基本要求是，党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要正确运用人民赋予的权力来为人民办事，切实做到：严守法纪，不贪赃枉法；秉公尽责，不以权谋私；艰苦奋斗，不奢侈浪费。”

“必须依法惩处索贿、受贿、贪污、弄权渎职、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行为，必须坚决刹住受礼送礼、大吃大喝等不良风气。解决这些问题，重点是党和国家的各级机关，包括基层执法部门、行政管理部门和公用事业单位。把党和国家机关整顿好了，社会风气就会为之一振，企业中存在的问题也就不难解决。”

等等。

显然，中央高层，对各地渐渐增长的官员贪污腐败弄权等现象忧心忡忡，并且认识到了其带来的危害。

陆铮默默的看着这份通知字里行间的用词，若干年后，在高层下发的文件里，已经很难找到“艰苦奋斗，不奢侈浪费”等等这类字眼。

卧室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陆铮应了声，白素娥轻轻推门而入，她换了身雪纺裙，露出粉腿玉臂，青春靓丽中那尚显稚气的纤细胳膊和腿又隐隐暴露了她幼幼的年龄，甚为可爱诱人。

看到白素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化妆包，陆铮就笑道：“又干嘛？”从歌厅回来后，白素娥回家便换了衣服，在客厅练习舞蹈形体，显得甚为刻苦，显然，这份工作是她喜欢的，所以她也付的下辛苦。

进入空乘班后白素娥的表现，陆铮也很满意。

“叔叔，我们在学习化妆技巧，她们回家，都有爸爸妈妈给当模特……”

白素娥话音未落，陆铮就摆摆手：“免谈，你这小脑袋瓜怎么想的？叫我一个大男人被你摆弄来摆弄去的化女妆？”

白素娥小声说：“不是，我就是想给你做个面膜，感觉你皮肤有点干。”

陆铮看着白素娥怯怯的样子，微觉不忍心，白素娥胆子是很大，但从来不敢跟自己多说话，今天要给自己做面膜，肯定做了好久思想斗争，而且，也不过是小女孩儿报恩心思，想给自己做点什么罢了。

现在的白素娥，空乘班包吃包住，而且服装和化妆品也都统一发，每个月还有补助，可以说已经自力更生了，想来，小姑娘家家的，便开始琢磨怎么报答自己。

琢磨着，陆铮说：“做面膜是吧？行。”

白素娥立时欢天喜地，便抱了枕头到了床畔，说：“叔叔，你来这里躺好。你放心，我做的可好了。”

陆铮依言躺过去，接着便见白素娥从化妆包里手忙脚乱找东西，陆铮笑了笑，便闭上了眼睛，琢磨着即将到来的廉政风暴，说是廉政风暴，实则从全国来说，落马的高官多是司局级官员，如朱宝忠只怕也会被统计进这场廉政风暴落马的官员中，而且，作为特区辖区一把手，也算其中颇有分量的腐败分子了。

内地经济并不发达，权钱交易的现象便不普遍，乌山特区，现今却是灯红酒绿，也是滋生贪腐现象的温床和前沿阵地了。

面前浮现出常委会上一张张面孔，说起来，也没听谁有经济上的问题，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到底怎么回事，或许只有自己才知道。

脸上轻轻一凉，接着，便有几根柔软手指轻轻涂擦，脸上一阵清凉，舒爽无比。

“叔叔，不要皱眉头。”随着白素娥低低的话语，额头被凉凉的小手慢慢抚平。

陆铮眼睛张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涂着粉红水晶指甲油特别精致漂亮的雪白小手，现在的白素娥，也算奉旨美甲了，因为乌航规定，空姐必须涂指甲油，但颜色不许太过妖艳，而如何把指甲油涂的均匀、靓丽也成了白素娥的必修课。

陆铮心里一哂，也难怪她现在刻苦认真，这份工作还真适合她。

随着脸颊一片清凉，陆铮全身也放松下来，渐渐的，迷迷糊糊的，有种要睡着的感觉，呼吸也渐渐均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假寐状态中，耳边，白素娥低低的声音好像也是从极远处飘来，亦真亦幻，“叔叔，你知道不知道？我从小就希望自己是个公主，可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将来一辈子，就和妈妈一样，要嫁人，要种地，要在那个小村落一直生活下去，所以，我才会想出去闯荡，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在做什么呢？可能，真的会成为美型师，也可能会和安大海那样的小痞子混一起，谁会知道呢？”

“后来，你来了，我厚着脸皮缠着小霜，也终于，被你带来了市里，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也特别感激你，叔叔，那时候，我一直就是想，怎么能讨好你。”

“可是，那次毕业会你还记得吗？有人嘲笑我，骂我是农村来的狐媚子，你就好像从天而降的天使，挺身而出保护我。我想，这件事你肯定不记得了，那对你，是再小不过的小事，可是，对我，却是天大的大事，那天以后，我好几晚都睡不着，想那晚的事，想你……”

白素娥好像幽幽叹了口气，“这话，你要没睡着的话，我可不敢说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你呀，就会说，小娥，今天你考了多少分呀？小娥，你今天作业写了吗？可是，我就是脑子笨呢，怎么都比不上小霜……”

朦朦胧胧中，陆铮想睁开眼睛，却又怎么都动不了。

然后，幽幽的叹息到了自己脸庞，仿佛能感觉到，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痴痴凝神端详自己面孔。

嘴唇一动，好似一对特别柔软特别稚嫩的小小红唇贴了上来，少女特有的香津气息涌入嘴中。

陆铮一惊，突然便睁开了眼睛，入目处，却是雪白晶莹的粉颈。

正附身贴着陆铮嘴唇偷偷印了下的白素娥一边小声念叨：“给你盖个章。”一边慢慢坐起，然后，便看见了陆铮睁开的双眼。

白素娥“啊”一声惊呼，甚至可以说是尖叫了，就好像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猛地跳起身，慌慌张张就往外跑，在门前，一头便撞在了门沿上，那结结实实的碰撞看得陆铮都头上一痛。

听着外面狼狈的下楼声，也不知道白素娥有没有从楼梯上滚下去。

陆铮默然半晌，一时无言，这个白素娥，做事情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胆子够大，可也真吓人，这又算怎么回子事？

……

第二天刚刚进了办公室，安一鸣便来拜访。

昨晚，王上飞本来准备把安大海几个小兔崽子关起来，叫安一鸣去领人，陆铮知道后训斥了王上飞几句，又叫他把人赶紧放了，不然，便是非法禁锢。

安一鸣想来清楚了事情原委，在向王上飞致歉时知道当晚陆铮也在，是以，一大早便来谢罪。

听着安一鸣就昨晚的事情诚惶诚恐的痛骂自己儿子混账，陆铮却不由得又想起了白素娥。

今天早上白素娥起的很早，自己出来时她还没晨运回来，想来是不敢面对自己吧，除了少女心事被识破的娇羞，更多的怕自己骂她吧，依白素娥的性子，其实也未必多害羞。

昨晚想了想，这件事也就一笑置之，不过是少女怀春而已，自己又委实帮了她许多，所以，才成了她初恋的对象。但这种感情是不会持久的，过段时间自然而然的就会淡化，等她遇到了真正心仪的人，再想起曾经对自己的爱慕，也会觉得特别荒唐吧。

自己现在若是大惊小怪的，反而会令她无地自容，自自然然相处就好。

只是不知道，小蛾的头撞得还疼不疼。

陆铮想着，不禁莞尔。

“陆书记，我这个儿子啊，实在让我头疼，要我说，干脆送他进少管所，我是教不好他了！自从我跟他妈妈离婚，他就拿我当仇人一样！”安一鸣说着话，深深叹了口气。

陆铮回神，见安一鸣自怨自艾模样，也不好说什么。

安一鸣旋即摇摇头，说：“唉，提起他我就一肚子火，怎么跟您叨唠这个，我也真是气糊涂了。”

陆铮笑道：“无妨，你想找人唠嗑就给我打电话，咱们这么多年交情，说这些就见外了。”陆铮在顾委时便同安一鸣下青龙办学，当时结识的现在的青龙县副县长、马头营乡党委书记赵平凡，说起来，同安一鸣的交情也算深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陆铮便笑道：“我该去开会了。”

安一鸣忙起身告辞，又说：“今晚务必请陆书记赏光，让犬子给小白姑娘负荆赔罪。”

陆铮笑道：“再说吧，小娥学空乘呢，课业挺忙，再说。”想起昨晚跟侯建军说起白素娥便是小娥时侯建军吃惊的模样，不禁又是一笑。

市政府常务会议陆铮作为财政局长也曾经参加过，政府常务会议参加对象为市长、副市长和市政府秘书长，根据需要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有关部门（单位）主要负责人和各县、特区、区人民政府主要负责人列席会议。

根据研究问题和参会范围的不同，乌山市政府主要会议分为：市政府全体会议，市政府常务会议，市长办公会，市政府党组会，市长碰头会、市政府党组民主生活会，市政府工作会等等。

市政府全体会议，不消说，由市长、副市长、秘书长和市政府工作部门主要负责人组成，根据会议内容，请相关干部列席，同时会邀请市委、市人大、市政协、军分区以及公检法负责人参加，讨论的议题多是总体规划，传达党中央、省委省政府的方针政策等等。

市政府党组会议参加人员为市政府党组成员，同样酌情邀请相关干部列席会议，主要研究机构改革、干部任免，以及研究务虚工作会议。

市长办公会根据需要不定时召开，研究处理市政府工作中的重要问题和紧急事项；听取和讨论重要事项贯彻落实情况；协调安排全市性重要活动；通报和讨论市政府其他事项。

市政府常务会议则为最重要的工作务实会议，由市长、副市长、秘书长组成，根据议题邀请巡视员、助理巡视员，市政府副秘书长，市监察局局长，市政府有关部门、有关县区政府的主要领导列席会议；邀请市委、市人大常委会、市政协、市纪委、乌山军分区领导列席会议。

原则上市政府常务会议每周举行1次，如工作需要，也可临时召开。会议由市长或市长委托的副市长召集和主持。

今天的常务会议属于计划中的常规会议，列席人员不太多，市政府党组成员、市纪委副书记、市监察局局长江海燕是列席干部之一。

除了负责市政府全面工作，周涛也分管审计和监察，完全是陆铮在青龙的路子，其对江海燕也极为倚重，江海燕列席参加市长办公会、市政府常务会几乎成了惯例。

现今同纪委分开独立办公的监察局，显然成了周涛眼里必须抓在手中的部门。

会议未开始，工作人员便将一份份厚厚的议题以及资料分发给在场的与会人员。

陆铮翻看了几眼，其中一份内参资料吸引了他的目光，是南方石狮市市长直选的内部资料。

现今中央正推动省市县三级政府行政改革，南方特区和乌山属于市一级改革试点，石狮则是众多试点县之一，但这个刚刚立市的县级市，改革最为大胆，刚刚结束了市长直选选出了政府正副市长。

陆铮津津有味的看着。

从这份内部资料中，可以看得出这是一种真正的选举，竞争极为激烈。

选民为民意代表100人，民主党派及群众团体代表100人，1/3名额的党政干部代表共同投票，直选1名市长和3名副市长。

资料里说“先后有35人和120人报名参选正副市长，资格入围分别为15人和35人。从15名市长参选者中决出3名候选人，15人每人15分钟的演讲之后，当场投票，当场唱票。3名入选者进入第二轮选举，竞争激烈场面热烈。”

最后，一名刘姓干部当选为石狮市首任民选市长。

“动作超前啊！”看到陆铮同样在看关于石狮市长直选的材料，坐在陆铮身边的副巡视员王连昌眯着眼睛说了句话。

王连昌本来是市纪委第一副书记，提副厅很久了，一直有传闻他会更进一步，但朱宝忠案后，他被调离纪检战线，任市政府副巡视员，现在分管的工作是协助陆铮联系对外交流事项，实则，自然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他被挂起来赋闲传闻是因为和朱宝忠关系密切，虽然没有陷进去，但同样违反了组织纪律，给朱宝忠通风报信等等，所以朱宝忠一案成为定论后，他也被调离了纪检机关。

王连昌不知道信了谁的话，好像一直以为是周涛背后整他，所以，大会小会，时常发牢骚不轻不重的磕打周涛，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陆铮听他和自己说话，笑着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周涛这时候道：“同志们应该都看了石狮直选的材料，我琢磨着，咱们乌山是不是也在下面选个试点？咱们是经济特区，更应该讲一个小政府大社会，我们的政治体制不僵化，经济改革才能真正深入下去。”

陆铮听了周涛的话不禁怔了怔，虽然现今自由改革派兀自站在最高舞台上，但周涛按理来说不该走这么远，除非前阵子那位自由改革派中央领导来乌山视察时同他讲过什么鼓舞了他，才令他产生了这种政治投机的念头。

若说周涛会有什么直选民主思想，那自己怎么都不相信。

虽然周涛的提议令自己怦然心动，但，乌山这块试验田要这么搞，马上就乱了套，保守派刚插过旗，自由派又来插，这么搞下去，自己的心血会付之东流。

而且，这个报告打到中央，那就是整个班子的事了。

陆铮打量着与会众人，常务副市长孙正国嘴角挂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却不说话，其余副市长便是有不同意见，自也不会同周涛公然唱反调。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正琢磨自己是私下和他沟通好呢还是现在就讲讲自己的看法，王连昌阴阳怪气的说话了：“直选好啊！咱们乌山特区要直选，不用说，我看这个市长就陆铮同志能当选。”

没人接他的话茬，但都在心里琢磨着，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陆铮在人大工作期间，同人大代表接触频繁，好像也颇受欢迎；乌山商人圈子，更有那么一撮人一直捧陆铮的场；政协民主党派更不消说，陆铮任政协副主席时便同他们打成一片；乌山本地干部，九常委中同样陆铮同他们接触最多。

如果按照石狮市那个挑选民意代表、社会团体民主党派和行政干部作为选民的直选办法，乌山市级干部中，还真肯定是陆铮当选市长。

想着想着，也不免有人吃惊，这个陆铮，不言不语的，怎么就有了这般广泛的干群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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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胡汉三又回来了

跟着周涛来到周涛的办公室，看起来周涛有些心不在焉。

刚刚会上王连昌一通大小话搅了局，然后卜抗日副市长便讲了几句，讲到这种直选的弊端，毕竟选民不会真正了解候选人的能力，咱们的社会呢，暂时又没有渠道可以令选民对各候选人有直观的认识，认识他的优点同时认识他的缺点。

所以，这种选举可能就会变成友情票，那就是选认识的人。比如刚刚王连昌同志说的，咱们除了周市长以外的副市长里，为什么说陆铮同志当选可能最大，因为他在乌山时间长，又在人大、政协等部门工作过，接触的潜在选民最多，友情票也可能最多。

卜抗日讲过之后，周涛也就不再提刚才的话题，算是暂时不了了之。

陆铮心里是很感激卜抗日的，毕竟是老相识了，算是替自己解了围，省了周涛心里有疙瘩。

至于王连昌，会议结束时陆铮拍了拍他肩膀，也没多说什么。

或许现在王连昌心里会有些后悔吧，他本来只是刺挠周涛，但不小心把陆铮给放进去了，惹得人太多，可就不是什么破罐子破摔的问题了。

周涛或许多少还是受了王连昌话的影响，坐在沙发上，半晌后，才问陆铮：“你觉得，下面搞试点直选不妥？”

陆铮微微颔首：“试点怎么搞其实无所谓，但如果到处都是这种试点，我认为会削弱我们党的领导，这是个原则性问题。”

周涛沉默着，慢慢点头。

……

市政府办公楼三楼，陆铮召集农业、商业、工商、城建等部门负责人开会，准备调研在乌山郊区建设冀东最大的瓜果蔬菜批发基地为乌山菜农服务。

陆铮指出，乌山城市扩张步伐很快，我们的大都会战略初见雏形，但是农民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改革中却并没有授意，我们在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国际都市，但是，也不能忘了为我们城市建设输送血液的农民兄弟。

根据最新市委文件精神，在乌山减轻农民税赋负担的各项规定将会在近期出台，我们也要踏踏实实的为乌山农村经济发展做几件实事。

陆铮正讲话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怒气冲冲冲进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几名工作人员脸色尴尬的跟进来，但又不敢真的拦他。

老人正是享受副部级待遇的前乌山顾委委员黄老，此时的他看起来满腹火气，拄着拐棍，气得身子都在簌簌发抖。

陆铮忙起身，“黄老，你怎么来了？”旋即便对会议室中与会人员道：“好了，大家休息十分钟，然后自由讨论。”

匆匆起身，来到黄老身边，低声说：“黄老，有事吧，来我办公室谈。”

黄老沉着脸，胳膊一抬，让开了陆铮想来搀扶他的手，看来，肚子里满腹火气。

陆铮心下奇怪，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黄老。

黄老一直面沉如水，进了陆铮办公室，气呼呼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陆铮给黄老倒了杯水，坐在黄老对面，言辞恳切的道：“黄老，我年纪轻不懂事，或许哪里做的不好，请你批评，但是，如果是外面的流言，你也给我个辩白的机会，好不好？”

看着陆铮双目中的真诚，黄老终于长长叹口气，说：“世道真是变了！我革命了一辈子，临老临老，看到咱们乌山当铺又开起来了，好啊！真好！资本家、典当行，一股脑又回来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半截身子进黄土了，就是不知道下去看到老战友，怎么和他们说！难道告诉他们，你们的血都白流了？！真是，真是……”说着话，黄老气得身子又开始发抖，拐棍咚咚的戳着地面。

陆铮恍然，原来是为典当行来的，就在前几日，继南方几个城市之后，北方第一家典当行——乌山金利典押服务行开业。

“黄老，你先别生气，这个当铺啊，有咱们政府和人民监管……”陆铮话还没说完，黄老眼皮一翻：“你少拿这些话应付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比你清楚！”

陆铮苦笑不语，过了会儿，说：“黄老，你怎么想到找我的？”

黄老哼了一声：“冯贵平说了，他就抓党务和大方向，典当行的事他不好管；周涛说，工商业发展都你管，我不找你找谁？”

现在，黄老一半的火气是因为被人当皮球一样推来推去，虽然短短两三年时间，黄老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冯贵平和周涛看来就都不买他的账。

陆铮琢磨着说：“其实，现在的典当行和以前旧社会当铺真的不同，以前旧社会当铺在咱们教科书里是勒索穷苦人家的吸血鬼，但是咱们新社会的典当行，主要还是给小企业主和个体户提供短期贷款，算是我们金融服务的一个良性补充吧。”

黄老笑容就有些讥讽，说：“铮子，你也觉得我老了，开始糊弄我是不？什么短期贷款？我看，就是放高利贷！而且是可以合法放高利贷！”

陆铮默然，委实，后世的典当行实则十有八九就是经营高利贷业务，利用民间融资甚至利用银行贷款转而向外放贷。

黄老又深深叹口气，说：“铮子，你有没有想过，这里还有个符号的问题，你也说了，在我们的教科书中，旧社会的当铺是土豪恶霸拿来剥削穷苦人的，都是吸血鬼，现在，我们翻身坐天下了，怎么着？当铺掉个花枪又回来了？！那我们这个江山和过去，到底有什么分别？我看，这样下去，黄赌毒也会卷土重来。现在，就有这个苗头。”

陆铮慢慢端起茶杯喝水。

黄老这时有些疲累的靠在沙发上，说：“或许吧，只是我转不过这个弯，老喽，我是真的老喽。”

陆铮放下茶杯，说：“黄老，你说的有一定道理，这样，我开完这个会，就责成有关部门，封了它。”

黄老疲倦的点点头，看来，已经不大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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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封铺

冀东理工大学现今同昌明集团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计算机学科突飞猛进，其他学科也水涨船高，一跃成为国内理工类前三甲的学府，计算机学科更是风头无两。

但法学专业，冀理自是弱的不能再弱，好在陆铮本就准备自己做文章，便是现在法学学科强的大学，教授的一些论点陆铮也未必认同。

今天周日法学函授班安排了面授教学，一学期就那么几次机会，考勤记录很严格，陆铮早早就来了学校五号教学楼阶梯教室。

法学专业函授班共46名学员，互相都不怎么认识，虽然参加过课程结束的考试，但大教室考试，如陆铮，进来便低头答卷，考完就走，也实在对班上学员都没什么印象。

今天坐在阶梯教室靠窗后排座位，陆铮难得打量了下班上的学员，老中青三代什么年纪的都有，也有直接穿着检察官制服来的，看来应该是属于学历进修。

旁侧传来脚步声，陆铮扭头看去，却见一名西装革履的年青人正准备在自己身侧位子坐下，可看到自己，好似犹豫了一下，便坐去了后排。

陆铮本就觉得这年青人面熟，又见其行为，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想起来了，是新区党政办的一个小伙子，应该姓谢。

陆铮便回头：“小谢？”

年青人吃了一惊，说：“啊，是，真是陆书记啊？本来没敢跟你打招呼。”

陆铮笑着拍了拍身边座位，说：“坐过来吧。”

小伙子忙收拾桌上刚刚放好的一大堆课本和资料，抱着颠颠跑过来，坐在陆铮身侧，小心翼翼道：“上次考试就看到您了，也跟您打招呼着，但您好像没听到，考试完就走了。”

陆铮笑道：“是没听到。”目光看过去，从年青人模拟试卷上看到了他的名字，谢坤。

旋即想起，这个年青人是党政办秘书二科的副科长，副科级干部，二科是为政府口服务，实际上就是区政府办的秘书科，只是现在区政府办和区委办没有完全分家，所以编制有些乱。

面授课主要是对接下来一段函授课程的内容进行总结归纳，以前上次面授到现今自学课程中可能出现的难点、疑点进行讲解。

一上午的时间，几名导师将会轮番上阵，对自己所授课程进行指导。

中间课堂休息时，坐在陆铮前面位子的学员突然兴奋的回头，用胳膊肘碰了碰陆铮的桌子，说：“喂，喂，看外面。”

该名学员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模样，满脸青春痘，穿着警装，应该是一名公安民警，或许他觉得和后面的陆铮、谢坤年纪差不多，所以频频回头说话。

陆铮正在翻看《法律逻辑学》的教材，也没在意这位民警学员的话，此时，很多学员都簇拥到了窗子前向外看，便是一些老成持重或者年纪大的，很多也是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目光不时向外飘。

就在阶梯教室旁，一排穿着蓝色制服的靓丽空姐正列队而行，她们仪态端庄，正在练习步伐礼仪，甚为养眼。

这样的机会极为难得，尤其现在空姐群体在普通人心目中是很高贵很神秘的群体，自然惹来四周教学楼学生的围观。

“装什么装？！”民警学员一把就合上了陆铮的课本，用嘴努了努外面，说：“看看，个顶个的漂亮，都一个模子似的，个头都一般高，你看着心里不痒痒啊！”又嘿嘿一笑：“走近了看，还是前面第一个最漂亮，是不是？你说说，谁要是她男朋友，那小日子是不是跟神仙似的？”

走在莺莺燕燕最前面靓丽逼人的小空姐正是白素娥，陆铮听说来着，因为学习刻苦，加之形象气质俱佳，从这学期，白素娥成了空乘班女生部的班长，很被导师看重。

听说白素娥当班长时陆铮还教训了她两句，说你别把你们班学员都带成花蛾子，正经的不会，就知道瞎臭美。可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自己好像对她严苛了些，当了班长，自己总该表扬嘉奖她才是。

听民警学员的话，虽然没说脏字，但那语调也不怎么正经，陆铮也懒得理他，拿起课本，又翻开。

民警学员却伸手夺过陆铮的书，啧啧说：“你说你啊，别跟咱哥们装行不行？看着还没我大呢，怎么就跟个老佛爷似的？”

陆铮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方才民警学员合上陆铮书的时候谢坤就有些不满，眼见他又作出这般唐突的动作，谢坤脸就冷了下来，说：“快点把书还回来，这是我们滨海新区的陆书记！”

民警学员笑呵呵的：“看，你跟着急啥？陆书记怎么了？咱们都同学，还分大小啊！哥们，那你以后有事就求不到我？”说着说着，突然一顿，狐疑的说：“新区的书记？是新区街道的书记？”要是街道或者新区哪个乡镇的书记，那还真不好开玩笑了，新区好像叫什么副厅级行政区，干部行政级别高一格，街道主任或者乡镇书记就是副处级了，不过这人，看起来虽然很沉稳，但年纪应该没多大吧？这就成了街道乡镇一把手了？

谢坤一皱眉：“什么街道书记？”还待往下说时，陆铮伸手按了按他胳膊，毕竟是来学习的，身份太特殊传扬开的话，以后面授课便没现在这般自由。

陆铮伸出手，说：“好了，把课本还给我吧。”

民警学员不好再多说什么，笑着自嘲了一句：“领导就是严肃。”将书交给了陆铮。

陆铮也就没再说什么，这个小警察也就是自来熟，嘴上有点不干净，倒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人。

中午十一点多面授班便下了课，此时未来空姐们还在远处花坛旁练习站姿，陆铮出教室便向那边走过去。

虽然远远的总有人观看，但若说走到这排靓丽少女空姐面前接受她们集体注目礼，那真的需要非凡的勇气。

旁边监督她们练习的是一位女导师，年纪虽然不小了，但精神抖搂，腰杆站得笔直，一看就经受过严格的训练。

陆铮听说来着，空乘班的导师有两名外国资深空乘服务人士，国内导师，都是空军或者文艺兵出身，民航在80初才和空军分离，现今虽然逐步实现企业化，但同空军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一时难以割裂。

陆铮走到女导师面前，对满脸疑惑看着自己的女导师伸出手，笑着说：“老师，我是白素娥的家长，照顾这个小猴子，可辛苦你了。”

女导师啊了一声，伸手和陆铮握手，笑道：“你是陆书记吧，早听说过你。你太客气了，白素娥可是我们班上的优秀学员，有她起表率作用，我的工作轻松许多呢。”

陆铮一阵挠头，换了个环境，这小丫头怎么风评就如此不同，嘴上谦逊几句，又说：“我平时工作忙，她回家周也没时间陪她，今天中午这不刚好我来进修吧，就想顺便和她吃个饭，中午两点前肯定把她送回来，您看行不行？”

女导师满口答应：“可以，当然可以，知道你工作忙，特殊情况特殊照顾！”随后又说：“当然不仅仅是你，有外地来的家长，看闺女一次不容易，我们都会通融准假，我们的管理还是很弹性的，要以有利于学员的身心健康为前提。”

陆铮忙说谢谢，女导师就转头对花坛旁那排小空姐招手，说：“白素娥，你来。”

白素娥天蓝色空姐制服套裙，黑丝袜高跟鞋，苗条婀娜，气质越发出众，只是此时蔫巴巴走过来，好似看到陆铮，她就没了那种高贵端庄的精气神。

女导师也没在意，只是和蔼的对白素娥说：“去吧。”

陆铮又笑着谢了女导师，和女导师握手作别，便领着白素娥向校园外走。

阶梯教室旁，民警学员小赵和谢坤的自行车也停在了一起，小赵笑呵呵说两人有缘，谢坤也懒得理他。

就在两人推着自行车准备骑车往外走的时候，小赵瞥到了陆铮领着一名蓝制服黑丝袜的高傲美女正向校园门口走，他呆了呆，说：“喂，你们这个陆书记到底是谁啊？空姐都认识？”

谢坤冷着脸说：“你甭管那么多，管好你的嘴。”说着话，下了自行车，推着向外走，免得超过陆书记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

看着夏利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的白素娥，陆铮说：“把帽子摘了吧。”

白素娥好像接到命令的小兵，急忙就将闪亮帽徽的空姐帽摘下来，发梢略微挑染成酒红色的头发在脑后盘得花一样漂亮，飘来淡淡的清香。

此时的白素娥，蓝色空姐制服裙身段玲珑，稚嫩酥胸曲线已有傲人之意，天蓝色裙摆下，纤细黑丝袜双腿紧紧并拢，靓丽小空姐的局促不安更显楚楚可怜的诱惑。

陆铮咳嗽一声，说：“没什么事，和你吃个饭，还有，你也当上班长了，想想，得买礼物嘉奖嘉奖你。”想想也是，白小霜是高一实验班的班长，自己便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轮到白素娥，自己反而就知道教训她，好像是有点过分。

白素娥有些吃惊的抬眼看了陆铮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小声说：“不用的。”

陆铮摆摆手，心里琢磨给她买什么礼物，属于临时起意，一时也不知道买什么好。

轿车驶入市区，前方便是一座蓝色玻璃帷幕的大厦便是华联商厦，陆铮便将车驶入便道，说：“去里面逛逛。”

陆铮下了车，抬眼间，却是微微一怔，华联商厦旁隔着几家有一个店铺，招牌为“金利典押服务行”，原来这家典当行开在这里，以前却未留意。

陆铮对着白素娥招招手：“走，去典当行看看。”

陆铮在前走，白素娥自乖乖跟上。

就在陆铮来到典当行门前准备进去的时候，从旁边刚刚停下的有“工商执法”标志的面包车里，下来三四个人，抢在陆铮前面进了典当行。

“你们老板呢？”走在最前面戴眼镜的工商干部脸色严肃，问迎上来招呼他的服务员。

“老板没在？您几位这是？”笑呵呵走过来一名中年男人，刚刚他坐在靠窗茶几旁翻看杂志，看来，是典当行的主事。

工商干部便拿出了工作证给他看，说道：“我们是工商局行政执法科的，你们这家典当行要暂时停业，等市里和局里重新研究你们的企业性质和营业范围，这是停业整顿通知书。”说着，便将一张纸笺递给了那典当行主事，又打量了眼典当行的结构，说：“有后门是吧？那行，前门我们先封了。”

工商干部身后的执法人员，便有人拿出了准备好的封条。

典当行主事明显吓了一跳，说：“别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显然看了证件，知道面前工商干部姓王。

王科长皱眉道：“这我们能搞错啊，原因都在停业通知书里写着呢，回头你自己看。”

“别别别，王科，咱借一步说话？”典当行主事陪着笑装孙子，王科长便跟他向旁边走了几步，两人说话声音低了下来，但见王科长却是不住摇头。

想来，典当行主事是说情晾关系呢，但今天封禁之事，莫说王科，便是他们工商局赵局长都做不了主，典当行主事自然是问道于盲。

陆铮在旁边看了会儿，正准备离开时，却见看热闹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戴眼镜，陆铮一看认识，不但在北京有一面之缘，以前也经常在报纸杂志甚至乌山电视节目上看到他，姚二柱的堂兄姚启立律师，只是在代言朱宝忠和高志凯两个案子后，现在低调了许多。

姚启立匆匆而入，同王科长握手寒暄，陆铮隐隐听得，典当行管事介绍时说姚启立是这家店铺的老板。

陆铮这却没想到，典当行的法人写的可不是姚启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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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再度会面

下午陆铮回到了区里，召开了班子碰头会，主要便是听取杨朝晖区长关于新区扩建工程的工作汇报。

陆铮简单讲了几句，肯定成绩，略微点了点不足，又说：“我们大搞建设，但是，也要关注民生，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咱们乌山获得了长足的发展，现在我们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令人民群众也能从我们的改革中获益，听说最近全国各地普遍出现了给农民工打白条的现象，我们乌山也不例外，市委很重视，我们区里呢工程最多，外来工也最多，我希望民政部门能成立专门的工作组，为外来工解决实际困难。”

说着话，陆铮的目光转向了列席参加会议的常务副区长陈克，说：“这方面要切实抓一抓。”

陈克四十多岁年纪，老成持重的性子，点着头，在本子上记录。

陆铮又说：“第二届城运会已经议定将会在我们乌山举行，三年时间，看起来很遥远，但是很紧迫啊，承办这种大型运动会硬件设施很重要，也是展现我们乌山的软实力。市委呢，给我们新区下了任务，起一座大型游泳馆，承办部分游泳和跳水项目，财政方面需要我们自己解决。朝晖，回头你和财会部门研究研究，拿出个预算来。”

杨朝晖微微点头。

陆铮又笑着说，“其实周涛市长还有个很宏伟的目标，便是希望城运会后，能拿下第七届全运会的举办权。”

前六届全运会，均是在北上广举行，而且岭南是倾全省之力筹办，若说乌山争取全运会的举办权，实在没有半分希望。所以包括杨朝晖在内的干部，都是笑着附和了几句，心里，却也混不当回事，周市长目标太过宏大，也无非鼓舞人心罢了。

陆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讨论了几个招商引资和工业科技园建设的议题后，便宣布散会。

出了会议室的门，周大清便凑上来，低声说：“姚启立来了，在我那屋，想约个你方便的时间见你，我说你这段时间都挺忙的，叫他有问题找相关部门。”

周大清若不是知道姚启立是姚二柱的堂兄，早就把他赶走了，一个小律师而已，陆书记哪有时间接见他？

陆铮略一琢磨，说：“就现在吧，你领他过来。”

周大清微怔，点点头，转身去了。

陆铮回到办公室不大工夫，周大清便领着姚启立走了进来。

看到姚启立，陆铮却不由得想起了白素娥，还真是怪对不住这小妮子的，本来说和她吃饭顺带买礼物，谁知道在典当行外看了半晌热闹，等想起来时都快一点半了，无奈下开车载着她给她买了袋包子，又给送回了学校，白素娥虽然乖乖听话，什么都不说，但自己心里，未免不落忍。

“陆书记，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是来跟您负荆请罪的。”姚启立陪着笑，脸上甚是谦恭，但隐隐，又有种在和陆铮平等对话的意味。

就在今天上午，姚启立刚刚接到来自中南海的请柬，他将会作为改革开放涌现出来的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之一受到中央领导的接见。

陆铮前世没听说过这么号人物，说起来，是乌山特区成就了他，间接的说，是自己成就了他。

想想，陆铮也不禁有些挠头，改变了这么号人物的命运，也实在令人无奈。

“陆书记，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了。”姚启立笑呵呵的，拱拱手，“我诚心诚意的给您道个歉，以前不知道是您冲撞了您，陆书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陆铮笑了笑，说：“你是说金利典当行吧，停业通知书你收到了，为什么要你停业也说的很清楚，姚律师，停业并不是谁刻意针对你，希望你能正确理解。”自也不会跟他解释今天才知道典当行是他的买卖。

姚启立笑着说：“理解理解，一定理解，我们会尽快整改，陆书记，您看一个月够不够？杨书记本来答应来剪彩的，看来，只能一个月之后了。”

陆铮就笑了笑，听话头，姚启立现在和杨家打得火热，杨书记，便是杨朝阳的父亲，杨朝晖的叔叔，前不久调任冀东省委副书记，好像要接任齐书记常务副省长的职务，这也是前几天齐书记来乌山时，心事重重的原因。

陆铮摆摆手，说：“这样吧，具体时间你等通知，姚律师，我见你是想送你两句话，善待民意，莫绑架民意，希望你有时间，好好琢磨琢磨我说的话。”

眼见陆铮便低头去看桌上文件，姚启立无奈，悻悻的离去。

陆铮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现在乌山这种宽松的政治氛围还是很不错的，姚启立这种人能生存就是明证，只是把姚启立能不能还在乌山发出声音作为一种风向标，未免令人无奈。

桌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陆铮接起，话筒里传来异常清脆动听的女音，“董事长，是你吗？”

陆铮怔了下，是卡洛琳，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嗯了一声，问：“有事？”

“是有点事，下周周末晚上想请您吃饭，您有空么？”

卡洛琳请自己吃饭，那多半就是鸿门宴，太反常了。可是陆铮想了想，下周末晚上还真没约出去，要说找借口躲她，好像也没必要。“嗯，应该有时间，到时候再约。”

卡洛琳说了声好，又说：“周日还加班，又没有加班费，董事长，你们共产党的党员干部都是高风亮节。”

虽然卡洛琳本意可能真是想恭维自己几句，可听着怎么都觉得别扭，陆铮笑了笑，说：“好了，没事我挂了，忙着呢。”

手上，拿过一份文件，这是自己准备在全区推动的社会主义思想教育汇报会，这也是未来几个月区委工作重点内容之一，准备在建党六十七周年期间，在全区党员、干部和群众中进行社会主义教育活动，力争这次“社教”活动中全区党员、干部和市民的受教面达到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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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油盐酱醋

窗外，春风暖意袭人，正是下班时间，巷子口阵阵自行车铃声交织成欢快的乐曲。

小吃部靠窗座，陆铮和常务副区长陈克以及几名区委办的干部围坐着吃火锅。

看着不动声色的陆铮，陈克心里有些打鼓，刚刚，他们陪同陆铮对区内行政机关对外办事的窗口单位进行了走访，事先没打招呼，扮作普通办事群众进行了全程体验。

结果，好像有些不太好。

毫无疑问，陆书记对党风建设抓的很严，看来，又有人撞在了枪口上。

陈克同样知道，今天区内投资1·2亿美元的乌山“北斗星”彩管工程（MAC）正式投产，年产彩管可达到60万只（21英寸），这是现今国内最大的现代化彩管工业项目，引入了全套德国生产线，并且计划在5到10年内实现自主研发，实现彩管生产国产化和现代化。

市委领导多去剪彩，本来，陆书记也接到了邀请函，但是，最后代表区委区政府参加剪彩仪式的是区长杨朝晖。

而陆书记，却选了今天“微服私访”，结果，也不怎么理想。

看到桌上气氛有些沉重，大家都不敢下筷，陈克便说：“陆书记，我代表区政府班子向您做检讨，您三令五申下，我们的行政办事窗口还是存在着太多的问题，是我们失职。”

前天区委班子碰头会后，便有市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同陈克谈话，原来，市委拟提名陈克进入新区区委常委班子，同时被提名的，尚有区委统战部部长龚爱国。

后来陈克打听才知道，他和龚爱国进常委，是陆铮的建议，这却实在没想到，毕竟，他以前和陆铮接触不多，仅仅是工作上的关系。

已是不惑之年，在宦海沉沉浮浮的，当年提拔自己的老领导都退了，市里班子更是一换再换，陈克本以为自己也就没什么希望了，在新区解决了正处级待遇，以后争取能在市里某个行局谋个一把手，估计自己的仕途也就到了尽头，却没想到，会借上这位旭日东升般年轻市领导的力。

那还有什么好说呢，只能在工作上配合好陆书记，为陆书记站好这班岗。

陆书记在大会小会数次点过杨朝晖行政单位办事窗口服务态度的问题，眼见没什么改观，陈克这个检讨倒有一多半是为杨朝晖做的，实际就是变向承认杨朝晖的错误。

陆铮摆了摆手，说：“问题不在这里，不管是古代的微服私访，还是咱们现在的暗访，都说明咱们解决问题的正常渠道不够畅通，沟通机制有些失灵，所以咱们不得不采取这种非正常方式了解情况。”说着陆铮摇摇头，“其实好的制度并不需要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它应该是常态的。如果要靠我们暗访才能解决问题，说明，这个制度出了问题。”

陈克默默的点头，本来还以为，陆书记是针对杨朝晖的，但看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陆书记年纪轻轻走上市领导的岗位，看来并不是偶然的，越是相处，你越能体会他身上那种大领导才具有的胸襟气魄。

陆铮琢磨着又说：“咱们自己暗访，实际上是一种家法，并不是一种长效的监督机制，归根结底，要实现机关作风的转变，要靠社会监督，要靠人民群众监督。”

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这话人人都会说，我是准备，在咱们区内搞个试点，请人大或者政协帮助完善咱们的监督机制，还有媒体，我们要给媒体话语权，咱们区内有个新滦报，我看就不错，有这种苗头，我们要加以保护。”

陈克早拿出了笔记本记录，这时又说：“要不要我和报社方面约谈？”

陆铮笑着摆摆手：“这些还是要媒体自己的发展，慢慢自己就有了觉悟，咱们去约谈，也是一种干涉，而且，你跟人说什么？要他们放心大胆曝光我们党员干部的问题？只怕人家会当反话听，这也不像话，是不是？”

说话的功夫，周大清腰间bp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便出去回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陆铮正同陈克谈论市长市政府如何管理一座城市，见到周大清回来，就笑着说：“大清，回头把我桌上那份上年度《理论研究》合本拿给陈克区长，里面一些文章写的不错，可以借鉴参考。”

周大清说了声好，见陆书记谈性正浓，就坐在一旁，没打断陆铮说话。

陆铮又说：“过去说‘马路不平，电灯不明，电话不灵、自来水不清’，实际上是说公用事业差，但现在我们城市发展，能源、交通、电讯和卫生，仍然是最基本的。”

琢磨着道：“比如说我们新兴起的出租车行业吧，就面临如何管理的问题，有人说准备向南方特区学习，拍卖出租车牌。嗯，上个月南方特区拍卖140个小汽车营运牌照。成交额将近三千万，这是我们城市公共交通运输改革的首次尝试，看起来很好啊，进行了出租车行业的规范管理，财政上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皆大欢喜。”

陆铮说到这儿顿了顿，陈克却是更加凝神，因为他知道，杨朝晖就提议区里进行出租车牌拍卖的尝试。

陆铮点了颗烟，说：“政府控制出租车牌的数量的出租车牌制，实际上起源于纽约大萧条时期，当时失业工人大量涌入出租车行业并导致过度竞争，出租车司机收入减少，服务质量下降。所以纽约市政府为了控制出租车数量，开始实施出租车‘牌照制’。记得是三十年代发出一万多张张牌照，至今这一数量也没有什么改变。”

“纽约的出租车牌制，是在特定历史原因下形成的，发展到现在，已经被利益集团捆绑，出租车牌成了一种固定资产，当年10美元的出租车牌，现在30多万美元，很多出租车司机购买不起，只能租用牌照，受制于出租车公司，每月给公司缴纳数额不小的份子钱，几乎占其营运收入的一半以上，自己还要负担汽油费。”

“纽约有关研究机构曾建议实行一套全新的出租车管理制度，以降低出租车的运营成本和资费标准，但一直因为出租车公司和车牌持有者的反对而阻力重重。”

“而我们现在，何必要走纽约的老路？等以后出租车市场出现种种弊端再进行改革？”陆铮说着话摇了摇头，“说白了，出租车车牌制度，不过是给先富起来的人提供一种免费饭票，令其子子孙孙受益，将来也会出现很多问题，如果我们政府监督管理不到位，更容易衍生腐败。”

“我觉得伦敦对出租车管理的模式不错，回头找些资料大家看看，结合我们的国情，找一条适合我们自己的路。”

陈克唰唰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陆书记的想法好像总是与众不同，但不得不承认，陆书记不但站得高看得远，而且对很多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能抓住其实质，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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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游艇会（上）

周六傍晚时分，陆铮在昌明大酒店设宴款待澳大利亚联邦总督尼尼安·斯蒂芬爵士和夫人一行，席间陆铮呼机响了几次，后来叫周大清去回了个电话，回来周大清在陆铮耳边低声说是卡洛琳，陆铮才猛地省起，本来答应了这个周末晚上和她一起吃饭的。

宾主尽欢，酒宴结束，陆铮又安排工作人员送总督夫妇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坐电梯到了酒店10楼，1009房间，是卡洛琳的宿舍。

不过陆铮按了半天门铃，房间内也没有动静，直到服务员来说，才知道卡洛琳早就搬走了。

陆铮这才省起，现今昌明集团外籍雇员大多迁去了“洋人街”的聚居区，那片聚居区中，有一座昌明集团建设经营的酒店式公寓，看来卡洛琳也搬去了那座公寓。

陆铮最后，下到大堂呼了卡洛琳，听卡洛琳兴致不高，陆铮琢磨了下，便说道：“这样吧，忘了和你的约定实在对不住，但我是工作对不对？不是故意爽约。这样，我借了施罗德的游艇，明天和北斗星市场部的汪慧中出海玩，两家人，就我没有伴，你一起来吧。”

“明天都约出去了啊？”卡洛琳话里有些讥刺，或许她眼中陆铮的形象就是在昌明集团形成的吧，一个无所事事的官僚，自然不会想到陆铮的工作实则特别忙。

汪慧中卡洛琳也应该听说过，北斗星集团副总裁兼市场部总经理，是北斗星开拓市场的旗标人物。北斗星这家起于南方特区的大型财团发展甚为迅猛，两年前，开始进入乌山，投资了多个项目，其中包括投资金额上亿元的彩管工程。

陆铮笑道：“你来不来吧？我跟你说啊，你以后大概不能这么清闲了，我跟施罗德说了，准备在集团管理层给你找份兼职，这样呢，对我了解整个集团的运作也有好处。现在，多带你认识些人，咱们集团和北斗星将来业务来往少不了，你也应该同他们的人接触接触。”卡洛琳现在也开始在给《特区金融》写稿子，虽然按照她自己的话说是家里破产了，要多赚些钱，但终究是在帮自己的忙，而且经常叫她给自己这个共产党员跑腿办事，甚至最近进行社教的材料也传真给她叫她以外籍群众的眼光看这些材料的说服力，说起来自己这个秘书也算万金油了，使着越来越顺手，平时总要笼络住才好。

卡洛琳好似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说：“好，我去。”

……

第二天一早，陆铮便驱车来到洋人街的昌明集团公寓接了她，旋即，便直奔月坨岛浴场，现今国内没有专门的游艇码头，施罗德的游艇便租了月坨岛浴场的停靠码头，同浴场供游客乘坐的游艇放在一起。

施罗德的游艇不大，但十几米长的意大利产双层豪华游艇，在码头停靠的几艘小型游艇和水上摩托中显得特别显眼。

陆铮和卡洛琳赶到时，刘保军夫妇已经在游艇旁等着了，汪慧中夫妇却是还没来，看来，很有些谱，要压着时间最后到。

也难怪，北斗星集团实力雄浑就不必说了，各地现在都在想尽办法拉投资，资方境遇前所未有的好，而汪慧中本人，则还有京城名门望族的背景。

汪慧中这人四十多岁，出身于书香世家，美籍华人，父亲是民主人士，曾经任国家政协副主席，在动乱中抑郁而亡，是以家道中落，但其海外关系俱佳，且在国内同样受到诸多照顾，加之本人又是美国商界华人中有名的女强人，汪慧中去年回国时受到多方礼聘，甚至还一度传出风声，国务院拟聘任她为正筹备的南方特区证券交易所副总。

最后，汪慧中却进入了北斗星集团，想来北斗星集团开出的条件和企业规划未来的发展最被她看好。

刘保军见陆铮带来的女伴是一位金发碧眼异常性感耀目的白人美女，微微怔了下，听陆铮介绍卡洛琳是剑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刘保军又不由肃然起敬。

现今大学生都是各单位的顶梁柱，是宝贝疙瘩，剑桥大学，那只是个传说。

刘保军的夫人姓于，现今是乌山农业银行某个小营业所的部门主任，嘴特别甜，很会来事，甚至拍起了卡洛琳的马屁，说卡洛琳漂亮，又说她中国话说的好，剑桥大学毕业的，能顶我们十个大学生等等。

上游艇时，于主任更是赔笑说：“托陆书记的福，我们也涨涨见识，见见世面，这不，游艇都坐上了。我们家老刘有陆书记提携，真是前辈子烧高香了。”

于主任说的话，便是刘保军听着都不禁脸热，可想想也好，自己这个老婆能抹下脸，把自己想说却不好说出口的话都说了。

一个月前，陆铮仕途更进一步，被任命为市委常委，刘保军吃惊之余也只能感慨，陆铮这个人，还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了，本来琢磨陆铮能上常委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

想想和陆铮共事陆铮还是自己圈子里干部之时，刘保军也是百感交集，什么裘大和，什么江海燕，谁能想到，最后的大赢家会是陆铮？

他同爱人私下说起陆铮，爱人一个劲儿抱怨他，老是走错路，跟的领导一个比一个不济。

想着，跟在陆铮身边的刘保军不由叹口气，说：“陆书记，今天真谢谢你了。”

北斗星的汪慧中他约了几次都约不到，无奈下请陆铮出面帮自己约的。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站在游艇甲板，眺望远方碧海蓝天，海鸥翱翔，委实心旷神怡。

心里，却觉得汪慧中做派有些过火，不管她背后关系多硬，可刘保军是特区行局的一把手，约她见个面谈事情，时间都安排不过来？这种做派，一旦出了事，那必然是墙倒众人推。

海归派，还是不真正了解中国啊。

码头上，一辆黑色轿车驶来，陆铮笑道：“应该是汪总，我下去接接她。”

见陆铮下船，刘保军忙跟了上来，陆铮侧头说：“等哪天有时间，咱俩去看看裘书记。”

刘保军怔了下，默默点头，在陆铮从广宁调回乌山前，裘大和就从人大退了下去，自己也好久，没他的消息了。

黑色轿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四十多岁年纪，很雍容的感觉，也很胖，只是她比较会打扮，所以看起来身材并不臃肿。

男的二十多岁，眉清目秀的奶油小生。

陆铮笑着迎上去，说：“汪总，你比杂志上漂亮。”

汪慧中优雅的伸手和陆铮握手，轻轻一笑，说：“陆书记，前几天我还在北京见到你大姐来着。”又说：“不好意思，车半路上出了点问题，来晚了。”

陆铮笑笑，显然，汪慧中把自己的底都摸清了，想也是，她既然在乌山发展，乌山常委班子成员，尤其是自己这般显眼的年轻干部，她便是钻窟窿盗洞也得打听明白自己的底细。那么应该真的是车出了问题，不是故意压着时间来的。

汪慧中又介绍自己身边的奶油小生，说：“这是小沈，沈明辉，我男朋友，过几天我们就注册结婚。”

陆铮怔了下，旋即笑着和沈明辉握手。

刘保军却心下咋舌，这位汪大姐还真是开放，听说是离婚了，可怎么找了个这么小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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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游艇会（下）

游艇渐渐驶向海湾深处，船长是施罗德聘请的德国人，技术熟稔，游艇劈开两条白线快速行驶，船身却是极稳。

汪大姐挺放得开，比卡洛琳还先除去外衣，露出红色比基尼，躺在甲板躺椅上晒太阳，更喊沈明辉叫他给自己擦防晒油，沈明辉便颠颠的跑过在，半蹲半跪在汪大姐躺椅旁给汪大姐服务。

在旁侧同汪大姐说话的刘保军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尴尬，但看起来沈明辉习以为常，还不时在汪大姐耳边说什么逗得汪大姐咯咯的笑。

刘保军猛然想起来，怪不得觉得沈明辉面熟，原来是在一部挺火的电视剧里看过他，沈明辉是剧中男二号，也算当红小生了，只是后来便销声匿迹，原来，变成了富婆的金丝雀，名字都改了。

刘保军旋即压下胡思乱想，笑着说：“汪总，这个月底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委里组织经贸团去南韩，听说南韩电子产品市场发展势头不错，我觉得，北斗星应该去看一看。”

乌山特区经济规模爆炸性增长，各部委办局权柄日重，如外经贸委，便获得了审批经贸团组出国的权限，对于一些小规模经贸团，市长周涛早已不再过问。

乌山距离亚洲四小龙中的南韩最近，海路已通航，刘保军便想组个团出国考察，一些重量级企业代表跟团的话，自然便会有收获。

汪慧中笑了笑，说：“我看过陆书记写的一篇文章，文章里说，将来乌山这个高技术产业区同南韩的电子产业可能会是一种竞争关系。说起来，我们北斗星对电子产品市场同样很有兴趣，也好，去看看，知己知彼嘛。”

刘保军心下松口气，却也没想到汪慧中答应的这么痛快，琢磨着，其中也有陆书记的面子，这位汪总，可是京城名门之后，又说认识陆书记的姐姐，难道？

刘保军看着甲板角落，正站在栏杆旁眺望远方风景的陆铮，不由沉思起来。

远方月坨岛离得远了，却越发显得水木明瑟，岛上遍布郁郁葱葱的绿木，海潮如白线一般在岛屿沙滩上涌动，好似童话故事中的美景。

陆铮轻轻叹口气，这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景物是如此，人也是这般，保持距离以平常心对待，或许，才更容易看清一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陆铮也知道是卡洛琳，雪莲花一样清新的香味和那特有的鹤立鸡群般高跟鞋磕地声就好像是她的标志。

一杯红酒递了过来，高脚杯下，纤细雪白的手指的靓丽彩甲好像镶嵌着水晶宝石，魅惑迷人。

陆铮接过，看了眼卡洛琳，她穿了件黑色吊带裙，雪白锁骨曲线诱人，长长的金色卷发洋溢着性感气息，在阳光下泛着耀目光芒，穿上高跟鞋，卡洛琳几乎和自己一般高，魔鬼般高佻身材，很是给人一种诱惑到极致的压迫感。

看到卡洛琳眨着长长的迷人棕色睫毛打量自己，陆铮就笑道：“怎么了？不去和汪总她们晒太阳呢？”

卡洛琳碧眸闪动，说：“董事长，你忘了，我约你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想求你帮忙。”

陆铮咳嗽一声，就知道她肯定有事。

“过几天，威廉要来中国，你可不可以扮作我的男朋友？我和他说了，我的男朋友是中国人。”卡洛琳倒是直截了当，旋即又说：“你放心，我也会有回报，以后你工作上的文档，我可以在私人时间帮你处理，而且，我可以付给你报酬。”

陆铮立时有些无语，说：“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板？”

卡洛琳眨了眨碧眸，说：“你又不是真正的股东，公司薪水都没有给你，我打听过，你现在每个月只是拿公务人员的薪水，我的收入是你的二十倍。”

陆铮被噎了下，想想也是，外企高管收入极丰，虽然乌山工资标准和内地不同，公务员早已大幅涨薪，但比起卡洛琳这种外企外籍高管，那自是远远不及。

账面上自己和卡洛琳比的话，还真是个穷光蛋。

卡洛琳又说：“我知道，你是特区领导，你们共产党的官员，工资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你们福利好，生活中几乎用不到钱，而且，你签个字就能轻轻松松的赚大钱，所以，我也不是想给你报酬，但我家的表你听说过吧……”

陆铮这时就摆摆手，脸色很严肃，说：“我不知道你对我们干部的印象由何而来，但我要和你声明，我们的公务人员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我也不是那种人，这件事，你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卡洛琳盯着陆铮看了一会儿，问：“你生气了？”

陆铮无奈的道：“谈不上生气，但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个国家，我如果答应你，传出去的话，可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就几天的时间，谁也不会知道。”卡洛琳说着话，幽幽叹了口气，说：“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谁能帮我。”

陆铮无奈的道：“得了，别装可怜，我不吃这套。不就找个人假冒你男朋友吗？街上一抓一大把，你只要肯给钱，还会没人来？”

卡洛琳表情便有些不自然，犹豫了下，说：“我和威廉说，我已经和我现在的男朋友关系很亲密了，我就是想叫他死心。可是，如果随便找个人，我怕他会怀疑，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他会相信的。”

“什么相信不相信的？”陆铮说完才明白过来，揉了揉鼻子，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被艾瑞斯知道，会怎样？”

“你放心吧，艾瑞斯不会知道的。”卡洛琳又看着陆铮神色问：“你答应了？”

陆铮摆摆手，说：“这样吧，回头我帮你物色个人选，保管不给你跌份，别搞得好像我们全中国男人没人配得上你一样，你没那么精贵。”

卡洛琳也不勉强，微微一笑，碧眸看向远方，说：“那我拭目以待，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陆铮笑笑，说：“你这就叫念完经打和尚，我就不该答应你。”想也知道卡洛琳的心思，自己答应帮自己就行，虽然在她眼中自己整天无所事事的，但她应该知道自己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自己只能赤膀上阵。

卡洛琳端着酒杯和陆铮轻轻碰杯，碧眸凝视陆铮，说：“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好人。”

陆铮笑笑，“对，整天被秘书使唤的老板，能不是好人么？”又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下去谈件事，我跟你说篇文章，你帮我写写。”

……

休息室，沈明辉和卡洛琳擦肩而过，旋即沈明辉笑呵呵坐到了正翻看报纸的陆铮身旁，问道：“陆书记，怎么不上去和慧中、刘局他们聊天？”

陆铮笑了笑，说：“他们谈正事，我这属于无所事事，只能下来看报纸。”

沈明辉就哈哈的笑，说：“陆书记，您太谦虚了。”旋即又好奇的问：“那位伯格小姐是您的秘书？”

陆铮知道他想什么，说：“我在一家企业任职，就是昌明，她是企业里的秘书。”

沈明辉恍然，又说：“听说现在来中国的很多外国人在他们国内都不如意，有破产的，也有在他们本国找不到工作的，都跑来咱们这里淘金。”

陆铮深有感触的点点头，说：“是啊，如何管理外籍人士的思想观念也得转变啊，不能和解放前一样，把洋大人都供起来。”

沈明辉又问：“刚才伯格小姐和慧中聊天，说她家里也是破了产？”

陆铮点点头，旋即便道：“她情况不同，和家里事业没关系，她来中国时家里还没破产呢，而且，她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

沈明辉就笑呵呵的说是，和陆铮聊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陆铮继续翻看《新滦报》，这便是他曾经和陈克提起的报纸，敢于针砭时弊，陆铮很喜欢这份报纸的文风。

其中一个叫“知了”的记者写的评论文章最对陆铮心思，陆铮每期必阅。

不过今天这一期，“知了”写到了德国人的高素质和中国人如何没素质，不由得令陆铮看得皱起眉头，原来也是这般小资情调无病呻吟，实则一种社会氛围的形成，是有其深刻原因的，很多事，不能仅仅用素质来解释，陆铮觉得，国人骨子里还是信奉忠孝仁义的，这比之外国人仅仅在公众场合表现出来的“秩序”，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对的，陆铮很多时候觉得一些国人推崇的所谓外国人高素质，实则，只是一种社会生活中秩序的体现。

正琢磨间，突然就听外面隐隐传来争吵声和盘碟破碎的声音。

好像，有汪慧中的怒吼和卡洛琳的声音。

陆铮怔了下，便起身走出去，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不几步，便是厨房，此时厨房门口站了几个人，汪慧中、刘保军都在，沈明辉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躲在了汪慧中身后。

“铮子，你秘书到底怎么回事？！”不等陆铮走近，汪慧中就怒气冲冲的喊起来。

“怎么了？”陆铮来到了厨房门前，厨房内，卡洛琳正冷冷看着汪慧中，地上，有摔碎的盘子和散落一地的甜饼。

“不是给我做甜点吗？怎么了？”陆铮笑着问。

汪慧中冷声道：“做甜点？我看她以为自己就是甜点，到处勾搭人！刚才我经过厨房，她正拉着小沈不让小沈走呢！”说着就回头训斥道：“小沈，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沈明辉面如土色，畏畏缩缩的说：“她刚烤的甜饼，非叫我尝。”

刘保军在旁边笑道：“算了，误会吧，卡洛琳性格开放些，一场误会而已。”

卡洛琳鄙夷的看着沈明辉，却不吱声。

刘保军又道：“汪总，你一直在海外生活，这还不能理解吗？”

汪慧中冷着脸，“刘主任，你刚才没看到，不是我误会，你没看到刚才她在干什么，把甜饼一块块放小沈头上，这不是勾搭人是什么？有这么叫人吃甜点的么？”

陆铮笑着站在了卡洛琳身旁，说：“汪总，这肯定不是误会，你放心吧，卡洛琳看不上你家小沈，所以，谁也别误会，这事，就算了，好吧？”

汪慧中怔了下，没想到陆铮会这么为卡洛琳出头，毕竟，如果卡洛琳和陆铮没关系，陆铮自然站在自己这边，如果两人有关系，见卡洛琳这般勾三搭四，陆铮更会大光其火。却不想，陆铮什么也不解释，就是为卡洛琳撑腰。

汪慧中脸色变幻数次，终于说：“铮子，回头我和你谈。现在我头疼，去休息下。”转身便走，沈明辉忙颠颠跟在身边，转过拐角时，隐隐听到汪慧中低声训斥：“没出息的东西！”

刘保军苦笑，也转身离开。

卡洛琳嘴唇刚动，陆铮就做个手势：“不用解释，你是什么人我了解。”

卡洛琳呆了下，见陆铮离开，犹豫了下，追上去，低声说：“我刚刚给你烤好的甜饼，他就进来拿了块吃，嘴里，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就想戏弄他，把甜饼一块块放他头上，正想盘子砸下来，汪女士就看到了。”

陆铮微微点头，想来卡洛琳往他头上放甜饼时，沈明辉骨头都酥了，那丑态，定然也被汪大姐看到，怨不得汪大姐怒火迸发。

陆铮旋即一怔：“你想拿盘子砸他？会不会太暴力了？”

卡洛琳撇撇嘴：“一个牛郎而已，怕什么。”

陆铮无语，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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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来自南方的战争

出海回来的第二日，卡洛琳便传呼陆铮，问“男朋友”找的怎么样了，此时的陆铮，正在办公室翻看着国务院下发的《关于鼓励台湾同胞投资的规定》同市委统战部部长曹红军说话。

两岸关系渐渐解冻，不久前国民党召开“十三大”，把其政策重点从“反共复国”转变成“偏安等待”，同时大陆，也开始加大吸引台资的力度。

刚刚结束的乌山市委常委会议上，冯贵平提出，近段时间台湾同胞对大陆投资活跃，投资总额处于高速增长中，虽然祖籍乌山的台胞不多，但我们乌山有后天的优势，各级部门要踏实做好引入台资的工作，为我们乌山经济发展服务。

会上，冯贵平点名表扬了滨海新区招商引资的工作，显然对陆铮，对滨海新区的发展很满意。

既然没能送走陆铮且陆铮进入了常委会，冯贵平自不希望新区发展出什么乱子，毕竟，滨海新区是乌山经济发展最重要的发动机。

对陆铮近期的工作，冯贵平至少在会议上的表态进行了肯定。

不过陆铮总觉得，这段时间某些常委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头，好像圈子味越来越浓。

挂了卡洛琳的电话，陆铮回身坐到沙发上，对曹红军笑道：“所以说，台资咱们要争取，但在对外交流上，不能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咱们还是要继续加大对西欧投资引入工作的力度，咱们乌山籍台胞少，不能以己之短克敌之长。”

曹红军微微点头，心里才定了，说：“我就怕国务院文件下来，打断咱们正常工作，各地一哄而起吸引台资，成了政治任务，这个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陆铮任统战部部长时曹红军是部里的常务，可算是陆铮的老部下，方才的常委会议，曹红军被邀请列席参加。

“咱们从自身改。”陆铮笑着拍了拍曹红军的肩膀。

听着陆铮同冯贵平书记看似配合但实则截然不同的论调，曹红军越发觉得，陆铮这个人，和别的干部不同，而且对于统战工作的想法，很是对自己的思路，不似冯书记，把招商引资完全当成了政治任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大清冒了个头，说：“王区长来了。”

曹红军笑道：“那陆书记你忙。”起身告辞。

王玉宝人没到，笑声先进了屋，好像在外面嘻嘻哈哈同曹红军开了几句玩笑，虽然冯贵平不待见他，把他从北海县委书记调整为路南区区长，但好似他全不在意，仍旧那般乐天。

陆铮却知道，他定然不会像表面上那般不在乎，心里，可不定憋了怎样一团火。

请王玉宝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王玉宝笑呵呵的道：“老冯都没这待遇吧？”

陆铮笑了笑，便道：“联营刚刚给我打电话，问你想不想去武乡？”

王玉宝是冯联营的表妹夫，当初自己同他结识也是因为冯联营的关系，但冯联营同其相处可能有些问题，工作的事情，还要托自己传话，想来两人性格完全不同，也谈不到一起去。

但冯联营当初发迹多少靠了王玉宝家的关系，两人又是亲戚，现在，也不能不管他。

王玉宝摇摇头，说：“不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干嘛去？也就冯联营，喜欢当缩头乌龟。”

陆铮苦笑，王玉宝得罪冯贵平最初起因还是因为帮自己说话，说起来，自己多少有点责任，同刘守成斗那个嘴干嘛？

王玉宝端起水杯，优哉游哉喝了口水，说：“老冯总不能把我一撸到底吧？我看他啊，这市委书记也干不长，我就在乌山待着，看他几时挪窝。”

陆铮无奈道：“你置这个气干嘛？”

王玉宝喝水，不吱声。

陆铮正要再说，桌上电话响了起来，陆铮起身去接了电话，话筒里是略微嘶哑的男声，“铮子啊，我徐国平。”

陆铮微怔，徐国平，北京市委宣传部部长，和自己家里关系匪浅，京派中生代重量级人物，掌握着京派喉舌《北京日报》，也是京派中最出色的笔杆子之一。

“今天的《南方快报》你看了没有？”徐国平声音有些凝重。

“没看？怎么了？”陆铮知道，可能出什么事情了，《南方快报》政治倾向很明确，和另一个盘踞在南方异常强大的政治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徐国平道：“那我给你发传真过去，你办公室的传真电话号是2110056吧？”

陆铮嗯了一声，那边徐国平就放下了电话，不一会儿，传真机就响了起来，陆铮接通，看着嘶啦嘶啦声中从传真机里慢慢探出头的传真纸，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这是《南方快报》今天第三版的复印件，在显著的位置，黑色标题为《查封典当行为那般？》

陆铮撕下传真纸扫了几眼，文章对乌山查封典当行进行了尖锐的批评，认为这是思想禁锢的表现，是对改革开放涌现出来的新鲜事物不理解，是大开历史倒车。文章分析了改革开放后出现的典当行和旧社会当铺的本质不同，点名指出，乌山特区某些干部思想僵化，逆改革潮流而动，应该进行深刻的反思和检讨。

陆铮微微蹙眉，本来，只是因为黄老闹，加之典当行现今本就没规范，自己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想，刺痛了某些人的神经。

话筒里又传来徐国平的声音：“铮子啊，陆书记的意思是淡而化之，但我个人的意见吧，《南方快报》影响力不小，对你，对乌山可能会构成一定程度的干扰，我觉得由咱们北京日报写文进行适当的回应为好，想听听你的想法。”

陆铮怔了怔，徐国平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来自己家里，话语也不多，往往就是坐在最角落，看着父亲同京派大佬们谈笑风生。

却不想他会这般回护自己，毕竟，这篇文章，仅仅针对的是自己个人，自己在乌山做的事情，看起来，和京派的政治诉求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陆铮略一沉吟，道：“徐叔叔，谢谢你了，不过这事，就交给我自己处理吧。”

徐国平好似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只是道：“那好吧，遇到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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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话事

陆铮接电话时王玉宝本想避出去，陆铮做手势后他才又坐下来，陆铮挂了电话，旋即把那张传真纸递给王玉宝，笑着说：“看看，有什么想法？”

王玉宝呵呵笑道：“你知道我爱读书看报，你这就叫问道于盲。”说着接过传真纸，扫了两眼，微微蹙眉，说：“点了乌山的名？”

陆铮点点头，笑道：“是啊，好歹给我留了面子，没点我的名。”

王玉宝笑笑，说：“那也是冲你来的，你现在，名声在外呢。”

陆铮笑道：“嗯，都是恶名。”想了想问道：“日报的老韩跟你挺熟？晚上约出来吃个饭？”

王玉宝怔了下，便隐隐猜到陆铮想做什么，刚刚给陆铮打电话的那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听话头好像是准备帮陆铮回应一下南方快报，想来不是《中华日报》就是《北京日报》的人，这两份报纸，完全在陆铮背后圈子的掌控中。

不过陆铮婉言拒绝，看来是准备自己处理这件事，准备用《乌山日报》回应？如此事情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淡化，属于可控范围内的回击。

但是《乌山日报》是乌山市委机关报，乌山日报的声音代表着整个乌山市委，尤其是这种敏感文章，不是报社社长就可以做主的。

王玉宝挠挠头，说：“你这可难住我了，老韩这人胆子特别小，和我关系再怎么好，他也不敢拿他的乌纱帽开玩笑。”

陆铮笑笑，说：“回头我想想办法。”

王玉宝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这样，我找我老姐出面，她是宣传部长，管着宣传舆情，在老韩眼里她的意见代表的就是市委的意见。”用力挠了挠头，说：“听说她要走了，叫她扛个雷再走，反正马上去省里的人了，老冯也奈何不了她，我这老姐要听说是铮子你的事，肯定帮忙。”

陆铮一时无语，王玉宝嘴里的“老姐”便是市委宣传部部长高燕燕，别看王玉宝整天嘻嘻哈哈的，却是满肚子花花肠子，而且好像除了冯贵平对他印象不好，在乌山其他干部中，王玉宝的人缘很是不错。尤其是和高燕燕这类家庭背景多少能搭上边的，相处更是融洽，他和高燕燕关系好的就好像亲姐弟一样，便是在人前王玉宝也是跟高燕燕叫“老姐”。

“那晚上一起吧，也算给高部长践行。”陆铮慢慢端起了茶杯。

……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间，陆铮被冯贵平召来了他的办公室，传呼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段有为打的。

一直有消息说，高燕燕走后，冯贵平希望段有为能接任高燕燕市委秘书长兼宣传部部长的位子。

陆铮同段有为打交道很多，尤其是去年对抗物价风波时，两人有过一段亲密无间的合作，其后段有为对陆铮便极为亲善，还多次约了陆铮吃下午茶。

陪陆铮进冯贵平办公室前，段有为轻轻拍了拍陆铮后背，低声说：“好好谈，不要闹僵，冯书记对你还是很认可的。”

陆铮知道，不管怎么说，段有为和姚二柱是冯贵平从鲁南带来的哼哈二将，今天这般叮嘱自己，看似是对自己好，但主要还是为了维护冯贵平的威望。

点点头，陆铮敲门而入。

办公室内，冯贵平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将陆铮让到沙发上后，便将敲了敲茶几上今天的《乌山日报》，说：“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吧？”

《乌山日报》第四版，醒目的黑色标题《金融市场改革的思考》，文章笔调异常犀利，对典当行的现状进行了种种剖析，认为因为国家相关法规尚未出台，在没有严格监督下，典当几乎便意味着放贷，而且利息相当之高，堪比旧社会的高利贷。

文章认为典当业可以作为金融行业的重要补充而存在，但首先要将其纳入金融市场进行监管，同时，中小企业对高额利息贷款的渴求，也值得我们反思，反思我们银行业在放贷审查和放贷程序上的缺失，为什么我们国有商业银行普遍存在大量死账坏账，为什么有能力还款的中小企业反而借贷无门，需要铤而走险去借高利贷？

我们的改革是摸石头过河，但同样，也要解决目前存在的各行各业的问题，这才是我们改革的目的，而不是形而上学，为了改革而改革，否则，只怕越是改革，带来的新问题越多。

在冯贵平炯炯目光下，陆铮点了点头。

冯贵平便慢慢皱起了眉头，说：“我刚刚给韩金光打电话，他说这篇文章是高燕燕晚上送过去的，为了这篇文章，日报连夜改了蓝纸，几乎险些耽误今早出报时间，他说的没错吧？”

陆铮又点了点头，说道：“冯书记，你觉得这篇文章有没有问题？”实则这篇文章如果不和昨天的《南方快报》联系起来，只是普普通通一篇议论改革的时评。

冯贵平沉着脸，慢慢端起了茶杯。

陆铮看着冯贵平，很认真的说：“冯书记，其实我不跟你打招呼，我是觉得，如果我事先同你讲，你肯定不同意这篇文章见报。”

其实这篇文章论调并没有什么不妥，若是平日，这样一篇文章根本不用向他汇报，但现在《乌山日报》这篇文章见报，便好似乌山同南方系打开了对台一般，这却令冯贵平骑虎难下，毕竟短短一天时间，《乌山日报》就进行了强硬的回击，若说他这个市委书记不知情，岂不更难堪？

陆铮也知道，冯贵平以及站在冯贵平身后的政治集团同南方系关系也并不融洽，所以《乌山日报》的回应很可能被看成是冯贵平的态度。

这才是冯贵平肯定不同意这篇文章见报以及现在满腔怒火的原因。

而且，冯贵平也肯定觉得，一年多了，他仍未能掌控乌山的全局，很多事，都令他很意外。

陆铮缓声道：“冯书记，我是觉得，咱们乌山特区，一直在强调城市文化和城市认同感、归属感，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同样要团结，要树立一种乌山意识。咱们是经济特区，可在种种政治改革中，我们也走到了前头，所以，我们不能怕外来的非议，我们走的是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如果我们成功了，乌山就不再仅仅是经济特区那么简单，冯书记，我希望，你能带领我们披荆斩棘，开创一个大局面。”

陆铮的话很诚挚，冯贵平却是端起茶杯喝水，好半晌，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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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生当为人杰

1988年5月底，乌山市政府出台《乌山经济特区加快高新技术及其产业发展暂行规定》，同时成立发展高新技术及其产业领导工作小组，组长为副市长、滨海新区区委书记陆铮，由此，种种优惠政策下，乌山进一步加大了对高新技术产业的扶持力度。

实则这几年来，在滨海新区的电子企业呈几何倍数增长，最初多是昌明集团的下游产业链，时至今日，已经渐渐形成了以计算机产业为龙头的电子产品工业区，如旭日等家电企业也开始大放异彩，取代了原来国内“上海”等老牌家电企业成为市民心目中的新贵。

同时，随着昌明集团下属集成电路工厂研究中心宣布16MDRAM问世，乌山北郊这个当初被中国政府野心勃勃宣布将建设成中国硅谷的区域，再次引起了世界瞩目。

16MDRAM问世，意味着1平方厘米大小的硅片上集成有3500万个晶体管，标志着集成电路工业将会进入超大规模集成电路阶段。

虽然，外界普遍认为昌明集团属于德国企业，而且其最主要的研究中心架设在美国，但其技术成果必然会带动中国集成电路工业的发展。

实则在1985年，半导体行业转入世界性不景气阶段，参与竞争的公司纷纷驻足观望，犹豫不定，但昌明集团显然对此不屑一顾，继续加速开发，时至今日，终于开花结果，同样对集成电路情有独钟的还有南韩一家大型企业，同样在这段时间，完成了技术吸收转化，其集成电路技术渐渐进入世界一流行列。

周二上午，陆铮在乌山饭店召开了乌山市工商业发展运行分析会，陆铮在会上宣布了乌山未来经济规划蓝图，在未来几年内，乌山将会加快经济转型，由原来的能源城市转型为以电子高科技支柱产业为基础的外向型国际贸易大都会。

黑压压的干部和经济界人士坐满了商务厅，听着幻灯片下陆铮宏伟的构想。

显然，很少有会议如今天这般不令人昏昏欲睡，与会人员都很专注的听着陆铮的演讲，和以往领导往往坐在台上长篇累牍的念搞不同，这位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使用了幻灯图片来为他的演讲做注脚，其中一幅巨型的未来乌山城市图景令人震撼不已，蓝天白云下，碧蓝大海旁，一座高楼大厦直插云霄的超级大都会，显然，这就是陆市长理想中未来的乌山。

“同志们！我不是在画饼充饥，更不是幻想海市蜃楼，未来二十年内，我相信我们经济将会有一个超高速发展期，我希望，与诸君携手，共同建设新乌山，至少，在我的任期为乌山发展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将来，不管我人在哪里，我永远是乌山人，我会很珍惜为家乡人民服务的这段时光，希望我们群策群力，能成为乌山崛起的见证人，并且为了它的崛起而共同努力！当我们老了，回首今日，希望我们都能满怀欣慰，因为我们这一辈子，没有碌碌无为！”

“同志们！人的一生很短暂，在座的都是这个时代的能人，金钱富贵，过眼云烟，能被后来人怀念的人才不枉此生，希望，我们做的事，能得到子孙后代的一点点赞誉而不是骂名，如此，我们活的才算有价值，望诸君共勉！谢谢大家！”

会场内，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巨幅大都会幻灯图片前，年轻的市长更像西方城市管理者在演讲，和很多领导干部不同，他发表的讲话从头到尾都有些“狭隘”，通篇的宗旨便是发展乌山为乌山人民谋福利。而且，他有时候，又像那种勘破世情的圣人，好像经历过生死，看破了荣华，但联想到他抗越英雄的身份，却也令人释然，感觉他说这些话特别有说服力。这类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说辞，很多领导干部已经羞于开口，但他说的自自然然，仿佛理所当然，感染力十足，很多人，听得热血沸腾，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学习时，听老师讲到“为人民服务”时心中的激荡。

至少在这一刻，热烈鼓掌的乌山干部和经济界人士，大多发自真心。

……

会议结束的下午，陆铮又去参加了“乌山市义务社会工作者联合会”在民政局的注册仪式，这个有51名志愿者组成的义工团体是内地第一个义工组织，主要宗旨便是义务服务一些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如养老院，孤寡老人，残疾人，社会救助等。

尔后，陆铮又去视察了正在建设的游泳馆，听取了负责干部对工程进度的汇报。

直到晚上七点多，结束了涉及农业改革的一个工作会议后，陆铮才给王玉宝打了个传呼，本想叫他约老韩一起出来喝茶，却不想，王玉宝正参加一个饭局呢，听王玉宝说，里面有熟人，卜抗日副市长也在。

“你就过来吧。”王玉宝笑呵呵的，听起来兴致不错。

陆铮看了看表，说：“不去了，你少喝点。”

王玉宝也就不再勉强，又问：“老冯最近没找你麻烦？”

陆铮笑道：“我麻烦一直不少，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

在《乌山日报》发表文章回应后，《南方快报》便偃旗息鼓，省委宣传部王部长亲自给冯贵平打了个电话，说什么不得而知，但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冯贵平倒也没再和陆铮多谈什么，高燕燕已经卸任，听说省委主要领导属意主管乌山宣传口的人选并不是段有为，最近这段时间冯贵平应该在为段有为奔走，暂时也无暇再理会那件事。

陆铮倒是担心韩金光，不知道冯贵平会不会回头把气撒在他头上，总要想办法保住他才是。

挂了王玉宝的电话，陆铮琢磨着，也只有回家了。

这段时间都很忙，但是却也不觉得累，坐在现在的位子，陆铮才觉得，和前世自己的角色差不多了，不似在基层整日勾心斗角，乌山是大城市，来到市里，就算是普通政府副职，自主权也很大，更莫说常委兼任的副职了，现在自己，才可以真正做些事，不必处处受掣肘。

陆铮刚刚起身，腰间呼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看号码，是乌山的电话，但号码很陌生。

陆铮便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几乎不到一秒钟，那边电话就有人接了起来，传来一个特别清婉动听而又娇怯小心翼翼的声音，“莫西莫西，请问，你是陆君吗？”

声音都透着娇怯的可爱，除了香川淳子没有第二人，陆铮怔了下，说：“是我。”

“啊，真的是陆君。”话筒那边的声音立时便充满了喜悦，但还是那样小心翼翼的，“陆君，我，我，可不可以……我，我想……”

结结巴巴半晌，听得陆铮不禁着急，说：“你有话就直说好了！”香川淳子早就来了乌山西港区，但作为资方幕后团队的监督者，陆铮倒没和她照过面，只是听史密斯说，香川淳子对港务管理建设上手很快，如果有必要，完全可以替换掉港务公司的总裁范明泽。

也算帮自己打工的一员干将，但这胆子小的实在令人难以放心委给她重任，或许是因为，自己没看到过她在工作中的表现吧。

听香川淳子还是结结巴巴的，陆铮无奈的道：“你要没事我就挂了啊？”

“不，不要挂，陆君，你能不能，能不能来保护我。”香川淳子，好像用了最大的努力，才把她认为很过分的请求说出口。

陆铮怔了下，说：“保护你？什么保护你？你在哪儿？”

“我，我在宿舍公寓，刚刚有人一直跟踪我，现在，他，他就在楼下看着我的房间，我住在二楼，窗子又没有防盗网，我怕他，怕他进来。我刚刚打电话报警，警察说，他们不管，还说我瞎胡闹……”香川淳子好像委屈的都要哭了，说：“我，我现在好怕……”

陆铮一阵无奈，但港区现在治安情况是不怎么好，那里外地工人很多，也一度发生民工强奸海滩露营女大学生的案子，至于说港区宿舍公寓，是为了长期在港区居住的外来经商、做工的人士方便所建，包月出租，住的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甚至有捞偏门的也跑去港区找发财门路，大多便住在港区宿舍公寓。

“你怎么不住酒店？再说港务公司不建了招待所吗？现在那里条件很艰苦，你一个女孩子，住什么宿舍公寓？”陆铮说着话，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毕竟香川淳子是给自己打工，又是自己点名叫她来的，出了事自己怎么都有责任。

“我，我是想给公司省钱，而且，可以把公司的租房补贴攒起来，我，我想多攒点钱。”

听着香川淳子委屈的声音，陆铮一阵挠头，敢情她还是个小守财奴。

“那行，你等我，我这就过去，记住，别给人开门，把你住的地址跟我说一下。”

“知道了，谢谢，陆君，你，你真好。”香川淳子听起来开心极了，又忙不迭的报了她现在的住址，港区公寓2号楼211。

陆铮挂了电话，便给周大清打了个传呼，叫他同港区派出所联系，先派警车去西港公寓区转一转。自己，则快步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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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公寓惊魂（上）

下楼时，远方便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而等陆铮的车上了沿海公路，远方黑漆漆的苍穹，已经被闪电撕裂，车窗上，渐渐有雨滴溅落。

从市区到西港半个小时的车程，陆铮的小轿车进入港区时习惯性的看了下表，八点零五。

外面，已是大雨滂沱，路灯中，可见路面雨雾升腾。

西港区现今处于建设阶段，顺着沿海路驶入，两旁到处都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和为工人们临时搭建的一排排简易宿舍。

瓢泼大雨中，工地上指示灯星星点点，可以想象日间繁忙景象。

西港公寓共三栋楼，西港区管委会授权，北斗星集团地产公司承建并拥有管理权，户型为小面积廉租房模式。

陆铮的车在2号楼下转了一圈，也没见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只是可能下雨的关系，路灯黑漆漆一团，风雨交集，闪电下几栋楼忽明忽暗，委实有些瘆人。

陆铮将车停在楼门口，刚刚开了车门，一阵狂风夹带着雨水猛地扑了他一身，陆铮跳下车跑入楼门洞，身上已经湿漉漉一片，T恤长裤和皮鞋好似这一瞬就被水浇透了，陆铮不由得心下苦笑，不下车，还真不知道雨这般大。

楼道里倒是有灯，但皮鞋进了水，令陆铮上楼时颇有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

公寓的架构就好似工厂宿舍楼，长长的走廊，每一层怕也有二三十间房间，陆铮来到211前敲响了门，好一会，门后传来怯怯的声音：“请问，你找谁？”门上没有猫眼门孔，从里面看不到外面情形。

“是我，陆铮。”陆铮话音未落，便听里面哗啦啦暗锁响，随即门被拉开，站在门旁的是娇怯怯一位和服丽人，淡紫色点缀可爱蝴蝶图案的和服有着日本人隐隐约约的含蓄美，又有一番清凉感觉，眉目如画的和服丽人趿着木屐，咯吱咯吱地踏着碎步，那一番景致，真是俏美中有无限的性感。

“你，你请进。”香川淳子微微躬身，等陆铮进屋，又极快的关上了门。

陆铮知道，香川淳子穿的和服实则是轻便的浴衣，现在很受日本女孩子的欢迎，除了穿浴衣这种简易的夏季和服去观赏烟花，平素入浴后很多女孩子也有穿浴衣的习惯，浴衣，本来就是旧时日本人洗浴时的穿着，现在则被服装设计师发扬光大，成为日式简易和服的代称，在日式旅馆中，浴衣是浸过温泉或沐浴后常见的衣着。

木屐哒哒的响声中，看着香川淳子在前面引路的婀娜身影，闻着少女入浴后淡淡的清香，陆铮不禁心中微微泛起异样，很少能遇到这样的女孩子，温柔、舒雅、娇怯、靓丽，而且，有着自己的事业。

这样的女孩，是不是男人理想中的女朋友和伴侣呢？

进了屋，陆铮又是一怔，这种宿舍公寓面积极为狭小，实际上就是有独立厨卫的一间房，进屋子便是卧室，香川淳子的卧室却被其装修成了日式风格，铺着淡绿竖纹的榻榻米，衣帽鞋柜都巧妙的隐藏在米色格子门后，茶桌上摆着典雅的兰花，布局甚为温馨舒适。

“怪不得你不爱去住酒店呢。”陆铮打量着周遭，由衷的道：“对你来说，肯定比住酒店舒适。”

香川淳子赧然，很不好意思的说：“我装修它是用了很多心思的。”见陆铮迟迟不拖鞋上榻榻米坐，一直不大敢抬头看陆铮的香川淳子这才发现，陆铮身上全湿透了，啊了一声，慌乱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害得你生病。”说着话，木屐迈着小碎步跑去了浴室，拿出一条大大的白浴巾，双手递给陆铮，说：“快，擦一擦。”

陆铮接过浴巾，胡乱的擦着头，说：“这样吧，明天一早，你先去酒店，我叫人帮你把防盗窗和防盗门都装好，然后你再搬回来。”本来是准备到了后就说服香川淳子送她去酒店住的，但眼前情形也不好说出口，何况外面风大雨大，就算搬去酒店，也得等雨停了。

“那今晚，今晚怎么办？”香川淳子小心翼翼的问，偷偷看陆铮的目光里有些期待。

陆铮来之前也没想到是这样一番光景，想了想，说：“我留下来吧，正好，港区那边的事情想和你唠唠。”

香川淳子松了口气的样子，又啊的惊呼一声，说：“快，你，你快洗个澡吧，不要感冒了。”

陆铮摆摆手，说：“不用了，我身体好，再说都快夏天了，淋点雨，没事。”

“那怎么行，不行的。”香川淳子说着，便走到榻榻米前，姿势异常优雅的褪掉木屐，小碎步上了榻榻米，走到一扇格子门前拉开，从里面翻找衣物，她光着的雪白小脚涂着可爱的粉色系，踩在淡绿色榻榻米上，别样的诱人。

香川淳子找出来的是一套男士浴衣和服，交到陆铮手上，连声恳求：“陆君，拜托你，一定要洗个热水澡。”那惶恐的模样好像陆铮不洗澡她便犯了多大罪孽一样。

陆铮有些无奈，看衣服是新的，便也点了点头，实则身上湿乎乎的，确实难受。

洗漱间面积很小，却也有充气浴缸，陆铮没有用，只是冲了个热水澡，飘着淡淡清香的浴室，粉色系装修，想着香川淳子一人住在此间，这便是她独有的浴室，平素只有她一人使用，不免惹人无限遐思。

陆铮从浴室出来时香川淳子已经在浴室门前摆上了一双木屐，她则站在旁边等候，又满怀歉意的说：“没有男士穿的拖鞋，请您原谅。”

委实木屐很小，也是崭新崭新的，陆铮跻拉上，歪歪扭扭的走到榻榻米前踢掉，跟在后面的香川淳子急忙蹲下身子，将木屐摆好。

陆铮心里也不禁叹口气，心说，真是温柔乡英雄冢，若是能娶个香川淳子这样的女孩为妻，想来幸福的很。

陆铮盘坐在榻榻米茶几旁，香川淳子则跪坐在对面泡茶，外面，闪电雷声阵阵，但窗户的位置，里面又修饰了一层纸窗，白鹤逐日的图案，甚为典雅，便也看不到外面情形。

陆铮起身走过去，拉开纸窗，外面现今漆黑漆黑的，却也看不到什么，只是闪电中，感觉外面死寂一片，委实有些恐怖。

走回来坐下，拿起香川淳子递来的小茶盅，慢慢喝了口，陆铮问：“你在公司，没得罪什么人吧？”

香川淳子娇美脸蛋浮起茫然之色，慢慢的摇头，说：“我不知道。”

陆铮又问：“范明泽对你怎么样？”范明泽是乌山西港港务股份有限公司总裁，但外间多有反应他在外包一些工程时讲人情，中标的承建者往往同他关系不错，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里面有利益输送，但陆铮已经准备撤换掉他，感觉这个香港精英，怎么来了内地就被同化的感觉。

“他对我挺好的。”香川淳子说着话轻轻皱了皱眉，说：“就是，就是老给我送花，我拒绝了几次，他还是不改，说是同事之间的关心。”

香川淳子温柔的实在过分，能令她背后说是非且皱眉头的人，自然在她心里很讨厌。

陆铮微微点头，如果真有人跟踪香川淳子的话，不是因为公事有人想对付香川淳子，那么，就是一些起了歹意的人，一个单身异国漂亮女孩，且是收入挺高的阶层，孤零零住在公寓，加之现今港区治安情况不佳，全是外来人口，没有形成完善的社区功能体系，歹徒盯上香川淳子也不无可能。

“明天我想想办法吧，得给你找个伴。”陆铮心里有些无奈，女人得不到重用有时并不是没有原因，现在自己就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选派别人过来。

香川淳子明亮双眸诧异的看着陆铮，说：“我们公司里的事情，你好像很清楚。”随后便自己有了解释，“啊，现在港口的事情你都在管。”

就在这时，屋内猛的一亮，接着，吊灯闪了闪，便即熄灭，屋内一团漆黑，随即，外面咔嚓一声炸雷，便是陆铮都被吓了一跳，香川淳子更是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没事，可能是刚才的闪电把哪里的线路击坏了，你这里有蜡烛没？”说着话，陆铮走到窗前，拉开纸窗，但玻璃窗对面的公寓楼，许多人家亮着灯。

屋内发出微弱的光亮，却是香川淳子找出了一直手电筒，但看起来，电量也不怎么足。

“对面有电，隔壁也有。”陆铮微微皱眉，转身问：“有管理这个公寓的物业电话吗？”见香川淳子摇头，陆铮想了想，“我查查。”便下了榻榻米，跻拉着那双女士木屐到了电话前，拿起电话想给周大清打传呼，却愕然发现，话筒里一丝声音也无，显然线路出了故障。

陆铮颓然放下电话，说：“明天再说吧。”

回到榻榻米上，香川淳子已经拿出毯子和被，帮陆铮铺好，小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铮想想也是，如果自己不来的话，今天雷雨交加又停电，加之又怀疑被人跟踪，这一夜香川淳子还真的难熬。

“香川小姐，你家里有什么亲人？”黑漆漆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未免有些尴尬，房间内沉寂了一会儿后，陆铮便找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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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公寓惊魂（下）

“您叫我淳子就好了，我有个弟弟，现在在读高中，陆君，你呢？”

陆铮说：“我有两个姐姐。”说着话，轻轻叹了口气，老爸已经放话，和二姐断绝父女关系，二姐一丝也不妥协，对这个家好像也没有一点留恋，自己打了几次电话，都找不到她，写信，她也不回，真是像足了以前的自己。

“陆君，你好像有很多心事，是不是？”手电筒发出的光渐渐黯淡，黑暗中，香川淳子清脆娇柔的声音显得特别好听。

陆铮笑了笑，说：“睡吧，不聊了。”

双手枕着头，陆铮琢磨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未来即将发生的那件大事，实则，现今在一些城市，已经可以看出苗头。

轻轻叹口气，自己，实在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希望尽量维持乌山的稳定发展吧。

正想着这些事，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香川淳子的声音有些不安。

“供电所的，接到电话你们这栋楼有几家住户电路出了问题，过来看看，你家有电没电？”外面是低沉的男音。

“啊，你等等。”香川淳子刚刚跻拉上木屐，陆铮已经起身，说：“我去看看。”怎么都感觉有些奇怪，国内供电所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就算西港区政府管理部门可能作风比较新，但电老虎，肯定还是那只电老虎。

陆铮走到门前，顺手拎起了门旁的拖布，香川淳子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在黑暗中久了，已经渐渐能看清周遭情形。

陆铮先把门开了个门缝，从门缝向外看去，外面站着一个黑黑壮壮的汉子，穿着深蓝劳动服，手里拎着工具箱。

“你是供电所的？”陆铮问了声。

壮汉见门开了一线，好似正要有所动作，突然听到陆铮的声音，愣了下，然后，突然转身就跑，很快，就跑过转角，然后，传来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陆铮怔了下，然后，慢慢关上了门。

看来，并不是香川淳子的错觉，还真的有人盯上了她，只是本来以为她孤身一人，却不想屋内多了个男人。

“他，他怎么不进来？”香川淳子声音微微颤抖，或许她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陆铮慢慢把门从里面锁好，说：“换衣服，咱们去酒店。”

如果只是想劫财劫色的歹徒倒无妨，但如果不是呢？可按说，香川淳子也不会得罪什么人，就算公事上吧，虽说可能公司内会有传言香川淳子是来接替范明泽工作的，但范明泽也不会幼稚到认为把香川淳子怎样了就能保住他的职务，更莫说采取这般激烈的动作了。

香川淳子好像反而冷静下来，便拉开衣柜找衣服，刚刚拿着一条裙子走到洗漱间旁，准备进去换衣服，却突然“嘭”一声，玻璃碎裂声，一块黑色物体砸破纸窗和几块碎玻璃落在榻榻米上，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陆铮快步走过去，穿着木屐便上了榻榻米，跑到窗户前向外看，现今屋内漆黑，反而能隐隐看到外面情形，就见一条黑影正快步向小区便道跑去。

陆铮反而心安定下来，不管这人为什么找上香川淳子，但看起来也只是想吓唬香川淳子，若不然，也不会无聊到扔个砖头进来了。

“你家里有塑料吗？还有图钉，我把窗子糊弄糊弄，咱不走了，在这对付一宿吧。”陆铮一瞬间有了决断，外面风大雨大，环境不明，这个公寓楼想来左邻右舍也不会安电话，叫不来援兵，所以，还不如在这屋子等到天明，总不会有人拿冲锋枪来扫射破门？

香川淳子拿来了餐桌上的塑料桌布，图钉现在几乎是家庭必备品，更莫说香川淳子本就属于文员了，陆铮将那块漏风的窗格用塑料布封好，将图钉按得牢牢的，旋即低头看到脚下一片狼藉，苦笑道：“你这块榻榻米算是废了。”

香川淳子低头没有吱声。

陆铮便来到本来自己躺的那片榻榻米上，说：“来这里坐吧，这边没进水。”

香川淳子便走过来，挨着陆铮抱膝靠墙坐下。

靠在墙上，陆铮轻声说：“不用怕，没事的。你放心好了，等明天，我肯定把这事调查清楚。”

香川淳子下颌伏在膝盖上，摇了摇头：“我没怕。”

陆铮微怔，旋即便知道，虽然香川淳子平素好像什么事都大惊小怪吓得厉害，但遇到避无可避之事，反而冷静下来。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香川淳子侧头，明亮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铮，好像是因为黑暗，给了她无比的勇气。

陆铮咳嗽一声，转过了头。

“你腿上，留了疤。”香川淳子突然幽幽的说。

陆铮笑道：“你眼神倒好。”这件日式和服自己穿有些偏小，走路时便能隐隐露出小腿肚。

“每次我有困难，你都会在我身边。”香川淳子说着话，又低下了头。

陆铮笑了笑，说：“也奇怪呢，你也算多灾多难了。”指着自己的和服，问：“这本来是给你男朋友准备的吗？”

香川淳子轻轻摇头，说：“我没有男友，这两件浴衣是一套的。”

陆铮啊了一声，原本还琢磨着香川淳子有男朋友的话，想办法把她男朋友安排来港区，如此也算有个照应，而且，听着香川淳子的话，有些不对劲，便故意提到她男友。

人在异乡，很容易寂寞，一时冲动下行差踏错事后肯定后悔。

却不想，香川淳子没有男友，陆铮怔了怔，说：“分手了么？”

香川淳子说：“我一直没交过男朋友。”

陆铮就笑：“不会吧，你这么漂亮，会没人追你？东大可是精英荟萃，就没有学长什么的入你的法眼？”

香川淳子摇摇头，说：“那不同的，很多男人都对我很好，可是，他们都不像你，我知道的，你从来没想过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陆铮说：“也不算无欲无求吧，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

也不知道香川淳子听没听到自己讲话，陆铮只觉肩膀微微一动，淡淡清香飘入鼻端，香川淳子的俏脸轻轻靠了过来。

陆铮本想躲开，但略一犹豫，便没有动，任由她靠着，现今她看似平静，实则惊吓之下，只怕已经心力交瘁，需要个肩膀靠一靠。

……

外面天色渐明，陆铮看着伏在自己腿上沉浸在梦乡的香川淳子，心里，却也觉得，被这样一个温柔女孩当做依靠，感觉还好。

卫香秀太独立了，而且，狡猾善变，其实从来没真正依靠过自己吧？

想着，陆铮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香川淳子花团似漂亮发髻动了动，她慢慢坐起，明亮美眸旋即有些惊慌，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你，你是不是一夜都没睡？”

陆铮笑道：“没事，好了，洗漱洗漱，你去酒店再好好休息下。”说着话起身，却不想腿又麻又木，起身后一个趔趄，急忙扶住墙壁。

香川淳子看着陆铮背影，默默站起。

陆铮笑道：“你先来吧，你洗漱完叫我……”

话未说完，腰间一紧，却是被香川淳子从后面抱住，能感觉到，香川淳子的俏脸也紧紧贴在自己背上。

陆铮想说话，却听香川淳子轻声说：“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声音里，满是恳求。

陆铮心下，一时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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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管委会主任

上午，西港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孟会军陪同陆铮视察了港区在建设的码头和部分重点工程。

西港区本是一片没有什么人烟的盐碱地，加之现今建设的集装箱码头规模不是很大，是以在乌山市委市政府规划滨海新区时将西港区并入滨海新区管理，西港区管委会为滨海新区人民政府派出机构，副处级单位。

但今日孟会军收到消息，陆书记拟将管委会提格，同时准备在西港区架设必要的行局。

陆书记现今不仅仅是滨海新区区委书记，更是市委常委，分管特区经济的副市长，对特区的经济布局规划拥有相当份量的话语权，毫无疑问，从传来的种种风声看，陆书记准备大力气开发西港区。

无疑，西港区管委会提格，自己自也水涨船高从副处级干部迈入正处的行列，这个门槛，自己可等了八年了。

但是又有一些渠道传来的消息，陆书记对自己这个朱宝忠任命的管委会主任并不满意，已经准备把自己撤换。

如果消息是从别处而来还可以一笑置之，但这话可是从周大清嘴里说出来的，就不得不令自己思量了。

周大清是什么人？那是从陆书记在乌山时便跟在陆书记身边的滨海一秘，平时看起来人特别随和，没有什么架子，但人人都知道，能跟在陆书记身边这么多年，这个人肯定很了得，也轻忽不得。

孟会军通过很多关系辗转打听到，周大清有个妹夫和自己爱人是同乡，又通过刻意安排的饭局，费尽心思终于搭上了周大清的关系，现在孟会军去市里，时常同周大清聚一聚，也不求周大清能在陆铮面前为自己说好话，但求别背后毁自己就是。

说起管委会提格的事情，周大清也是第一次透露消息给自己，只是周大清当时笑呵呵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也实在搞不懂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亦或，周大清是希望自己能表示表示？现今市里、区里给西港区财政拨款力度不小，西港区管委会主任这个位子别看管不到几个人，在副处级干部中权能也算数得着的职务，周大清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直也就请他喝个小酒，有些不够意思？

为这事，孟会军思量了好几天，却也不敢贸贸然行事，毕竟陆铮不是普通干部，周大清按道理，也不可能用这种伎俩要好处，所以还是谨慎些的好。

今日陆铮突然到了西港区，事先没通知，倒也是陆系风格，孟会军自抖擞起精神，展示从他上任起来，西港区发展取得的成果。

中午，西港港务有限公司总裁范明泽出面，在西港大酒店为市、区领导安排了工作餐。

从海景房的落地窗看出去，碧海蓝天，远远的，港口工地上冒出一截截用于排水的白色“水管”，远处的打桩机正在作业，打设塑料排水板。

饭菜很简单，十人桌安排的八菜一汤，饭菜也都是家常菜，这令孟会军颇为满意，显然范明泽虽然是地道的香港商人，但却对内地规则越来越熟悉。

在乌山，从段中原开始，便三令五申严禁下级单位宴请上级领导，到冯贵平时代，又提出了招待费这个说法，明确规定将招待所从行政经费中单列。

冯贵平同时提出了招待费红线，要求各单位的招待费用，年增长不许超过5%，这是条红线，一旦踩线，将会追究相关单位一把手的责任。

这对于乌山正快速增长的招待公务支出无疑起到了很大的遏制作用，冯贵平同时提倡，领导干部下基层的食宿自理，并制定了相应的补助标准。

在两年前，国务院下发了《关于节减行政经费的通知》，要求各级行政经费比上一年下降10%后，各地都采取了不同的办法来压缩行政经费，但唯有乌山的做法最为明确，采取了控制招待费用支出的办法，不是含混的压缩行政经费，既不影响正常行政经费支出，又取到了极为有效的遏制作用。

为此，冯贵平还曾被中央领导点名表扬。

当然，在国务院下发节减行政经费通知后，最早在市委内刊刊文提出了招待费概念的陆铮，也不得不被很多看到这篇文章的干部为之叹服，陆铮这个人，好像总是走在时代的前面，冯书记节减行政经费的办法，多多少少来自陆铮的启迪。

孟会军便看过那篇文章，同样也知道，这餐饭，陆铮必然是自己掏自己的那份钱。

饭桌上，孟会军就坐在陆铮身侧，他并不怎么说话，偶尔会看一眼正同陆铮谈笑风生的范明泽，范明泽，好像和各级领导都能打上交道。但这个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问题，还是不要同其走的太近。

在乌山，好像同商人关系太过密切的官员都没有什么好结局，除了陆铮这个特例。

身后有些动静，孟会军回头，见是办公室主任老张，此时，正有些局促的站在几步外，应该是有话想同自己说。

孟会军便放下碗筷，同陆铮说了声，“陆书记，我过去有点事。”这才起身，慢慢踱步走过来。

老张迎上两步，脸色凝重，“主任，市局治安处下来人了，说是港务公司有一个日籍女高层报警，昨夜被人跟踪，歹徒不但想强行破门，还把她公寓的窗子给砸了。侯建军处长打来电话，很重视，说是这个案子如果处理不好，会造成国际影响，而且，对整个乌山的招商引资环境也是严重的破坏。他希望咱们管委会配合治安处办案，还要严格保密，就是港务公司的内部人士也不要对他们透露。”

孟会军怔了怔，不禁看了陆铮一眼，怎么偏偏陆铮下来时出这么档子事，虽说治安情况主要靠市局、分局和派出所维持，但出了事，自己这个管委会主任，难免也要负上责任。

又看了眼陆铮身边的范明泽，看来，这个长袖善舞的范总，还不知道出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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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人事几番新

陆铮认人是在三天后，侯建军拿了照片来给陆铮认，陆铮一眼便认出了正是那黑汉子。

其时陆铮正在五洲大酒店的日式套房同香川淳子聊天。

随着乌山境内豪华酒店和度假村越来越多，五洲大酒店这个老牌星级酒店面临着极大的竞争压力，现今眼见又即将迎来旅游高峰季节，老板安一鸣是日籍华侨，遂在几天前推出了日式套房吸引游客，香川淳子机缘巧合，算是套房正式营业后的第一批顾客，还抽到了五洲大酒店的VIP卡。

在没有弄清楚西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前，陆铮觉得还是稳妥些，便由市局治安处出面安排香川淳子暂时住进了五洲大酒店，当然，费用自理。

这两天下班后陆铮便会来看一看香川淳子，昨天和今天都没有饭局，晚饭也是同香川淳子一起吃的，其实，同这位日本丽人一起吃饭蛮享受的，被照顾的无微不至，温柔的令你的心都能融化，偏偏对方又是一位极靓丽的女孩，那种惬意感觉，实在令人飘飘然。

今天香川淳子同港务公司来的人见面谈公事来着，换上了一身精致略带冷酷的银色制服筒裙，裹着浅肉色丝袜的美妙小腿和黑色尖头高跟皮鞋搭配，透着别样性感诱惑，现在的她这种白领丽人干练中的精致性感，同昨天那身卡哇伊的嫩黄绒球长衫加棕色褶子高筒软靴，露出雪白美膝令人产生无限冲动的可爱甜美模样，是截然不同的风情。

在日式套房外间低矮的紫色榻榻米沙发上，本来惬意的半躺半靠，见到侯建军手里的照片陆铮猛的坐了起来，说：“就是他。”

侯建军不禁松口气，如果人不对，这案子就麻烦了，笑着说：“是他就好，只要抓对了人，就有办法叫他吐。”这件事，也自不能请陆书记做证人，只能靠犯罪嫌疑人自己交代。

陆铮微微颔首，又好奇的问：“怎么找到的？”

侯建军说：“如果是小黑的话，那范明泽就有嫌疑了。”虽然范明泽有港商背景，但既然是陆铮交代下来的案子，那范明泽就屁也不是。

陆铮笑笑，说：“他叫小黑？”

侯建军说：“对，他真名叫石洪雷，武乡人，来乌山两年了，在邮电局干过架线工，几个月前去了西港，卖小日用品，很赚了些钱呢，就是这人嗜赌，欠了一屁股饥荒，但前几天他全还上了，还得意洋洋的跟人说他同港务公司范总熟得很。”

侯建军喝了口水，继续道：“找到他不难，因为那天晚上玻璃碎动静很大，我们挨家调查，对面1号楼有人证看到砸玻璃的黑影跑去了那边平房区。所以，我们先假定嫌疑人便是平房区的住客进行了排查。要说一般的犯罪分子，是不会懂得剪电话线的，绝大多数人，是以为电话线同电线一样通电，剪下去那不被电死？小黑以前干过架线工，这是第一个疑点，再一个，他赌债被还清，而且，他是范明泽司机的同乡，经调查，范明泽的司机几次来找过他，恰巧香川小姐又是港务公司的，有时候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陆书记，这话是你说过的。”

陆铮就笑，说：“建军，你进步很快啊！”

侯建军嘿嘿一笑，说：“跟着您工作挺长时间，总得学两招散手，对付小黑这样的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接着便不解的道：“如果小黑真是范明泽指使的，这个香港人到底想干什么？虽然香川小姐是来查账的，但他总不会觉得把香川小姐除掉这帐就不查了吧？再说了，看小黑的动静，也不像要把香川小姐怎么着，倒像是吓唬香川小姐玩儿。”

陆铮微微点头，“嗯，吓唬……”

旁侧一直静静听陆铮和侯建军说话的香川淳子，怯怯的搅着雪白小手：“阿喏……”随后才反应过来，“请问，我可以说话吗？”

陆铮点点头：“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哈伊”从香川淳子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娇柔动听，加上靓丽白领微微躬身的顺从动作，令人心里麻的水一样，特别有成就感，便是陆铮也不例外。

侯建军，也只有心里叹息，这种高端的美女，自己只有远远欣赏的命，好像，也生不出什么非分之想，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香川淳子小声的说：“范明泽住在蓬莱度假村的别墅，我刚刚来乌山时他说过在度假村给我安排了住处，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找人吓我，我在想，是不是他希望我搬去度假村呢？”

侯建军一拍茶几，说：“这就对了，这老小子，一直居心不良吧？”不过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范明泽委实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接触过几次，感觉修养很高，恐怕能抵抗他攻势的女人不会很多。听着话头，香川小姐是来查账的，这老小子又刚刚离婚，是想近水楼台，把香川小姐追到手，看来，他在港务公司很有些问题，所以，才希望用这种手段取得香川小姐的信任，甚至可以拉香川小姐下水。

陆铮却是皱起了眉头，范明泽，是史密斯选的人，算是香港港务事业中比较有名的管理者，却不想来了内地，很快就出了问题，这也是因为在乌山他失去了监管，有种一言堂的意味吧，坏的制度，还真是能令“好人”变坏，这个世界，能仅仅靠道德层面约束自己行为的人，可并不多。

便是香港廉署，同内地纪律检查部门交往多了后，可不也爆出吃吃喝喝的丑闻么？

又想起了北斗星，怎么都感觉，自己在内地的事业，缺少个信得过的人管理，本来寄希望卫香秀，但她偏偏不愿意经商，现在，更要离开乌山了。

想着，陆铮不由摇摇头，偏偏，侯建军就在旁边问：“我听说，卫局要调去省里了？”

陆铮笑笑，说：“是，要高升了，省里这不进行狱所管理改革么？省司法厅要建咱们冀东第一家女子监狱，快建的差不多了，监狱长人选定的是卫香秀，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卫香秀人都在省城，就等宣布任命呢。”

侯建军微微咋舌，说：“卫局升得挺快啊，省属第一家女子监狱，应该是正处建制吧？”

陆铮点头，“嗯，正处。”

侯建军笑道：“卫局是真有本事，可不仅仅是因为女警官被树典型。”

陆铮没吱声，实则，升迁这种事情，天时地利人和，没有机缘，同样要熬。

侯建军又说：“那新区分局还要调个人过去了。”嘿嘿一笑：“要不，我还跟着你干吧。”

陆铮笑道：“得了，说说，你觉得谁合适？”姚二柱调人过来，总要征询下自己的意见，杂七杂八的警官就算了。

侯建军摇摇头，说：“谁知道姚二柱咋想？不过姚二柱要准备借这个机会提人的话，我觉得黄胖子和刘三都有希望，不过黄胖子比刘三强多了，刘三那小子，贼不是东西，以前就听局里传过，他管看守所的时候就搞过女犯人，虽然没什么证据，可空穴来风，是不是？肯定还是有点沾边。”

陆铮点点头，没吱声。

侯建军便拿起了茶几上的大檐帽，说：“那我就走了，这案子，也就三两天的事，范明泽那儿，我就该拘拘了？”看了眼陆铮表情，心里便有了底。

香川淳子一直送侯建军到了门外，像极了温良的女主人，银色套裙职场丽人的气质，使得这种温顺越发令男人感到无比的满足。

陆铮其实也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态有些危险，好似是为了在香川淳子这里体会从卫香秀身上体会不到的东西，香川淳子，实在很容易令男人迷失。

“陆君，你真的很有权力。”香川淳子跪在茶几旁，收拾侯建军刚刚用过的茶具，银色筒裙丽人，跪在猩红地毯上，曲线优美，姿势极为诱人。

陆铮笑了笑，说：“这种权力我宁可没有，但现在在中国就是这样，想做什么事情，首先就要有权力，要有自己的信得过的人给自己办事。怎么，你又觉得我们中国的政治很黑暗是吧？”

香川淳子轻轻摇头，说：“我们日本的政客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你们的权力更大。”

陆铮微微颔首，“希望有一天，我们东方的政治家都能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香川淳子姿势优雅的给陆铮斟茶，小声说：“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很渺小。”

陆铮愣了下，就是因为香川淳子不是在灌迷汤，不是故意讨好人，所以，她的话才更令人飘飘然，旋即陆铮就笑，说：“我咋咋呼呼的，怎么？把你唬住了？”

香川淳子轻声说：“这是我真实的感觉，如果是现在，我肯定没有抱你的勇气，你的理想是改革你的国家，我呢，只是整天想着能多赚些钱，你是有远大志向的大人物，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女人。”

陆铮本想开玩笑叫她别灌自己的迷汤，但听她语气真挚，一时，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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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周大班

冯贵平终于和周涛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起源是因为周涛准备率团访美，给代表团每个成员做了一身高档西装，碰头会上，冯贵平提起此事并含蓄批评周涛浪费公帑，由此周涛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争论下，当场和冯贵平摔了杯子。

陆铮来到周涛办公室的时候周涛的脸色还不怎么好看。

冯贵平一向提倡节俭反对铺张浪费，而且这方面把关很严，这好似同特区热火朝天的经济局面背道而驰，也有很多干部对他不满，有人在背后议论，冯书记和姚二柱都是小地方出身，果然上不了大场面，小家子气十足，整日想的不是如何开源，而是变着法的节流，长此下去，工作还如何开展？

陆铮，在这方面，反而成了贯彻冯书记各种指示最得力的干部。

“这个冯贵平，像不像农村土包子进城？我算看透了，他这种僵化的脑筋还停留在六十年代，是注定要被这个时代淘汰的！”周涛说着话，又将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了桌上。

很少看到周涛如此失态，可能这两个月事事受到冯贵平掣肘，早就心里窝了一团火，今天一并爆发。

陆铮本来是来汇报将西港区管委会提格并在西港区架设行局以及产业布局、出口创汇等诸般事项，但见周涛兀自气愤难平，便想了想道：“冯书记给咱们把关，党风建设上就不会出问题，我觉得是好事。”

周涛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陆铮觉得，周涛本来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但现今，那些话好像就咽进了肚子，接下来，便开始谈起了西港区的发展。

从周涛办公室出来，恰好和宣传部副部长李大仁走了个对面，李大仁笑着同陆铮打招呼：“陆书记。”

陆铮微微颔首，和他擦肩而过，眼角余光，看着李大仁进了周涛的办公室。

总觉得，周涛最近在布置什么，宣传部属于党委口，副部长同市长走得近，本身便不正常。

……

几天后，市委和市府大院，突然传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消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室主任段有为，同情人私会时被情人的丈夫捉奸在床，据说段有为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直到警察将其带离了现场。

有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因为现今段有为正在仕途进不的节骨眼上，冯书记费了好多力气说服省委领导，准备用段有为接高燕燕的位子，任市委秘书长兼宣传部部长一职。

在这种敏感时期，段有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令自己前途毁于一旦？

也有人说得绘声绘色的，而且，也有自己的解释，段主任本来就是小地方来的，到了乌山这花花世界，乍然接触各色各样的美女，这才经受不住诱惑犯了错误。

至于段主任的情人，是市电视台一位特别妖艳的女主持人，那个小妖精骚着呢，段主任夫人跟黄脸婆一样，他哪会禁得住人家勾搭？

又有人背后议论，说不知道姚二柱有没有跟段有为成连襟，姚二柱老婆，还不如段主任的呢。

冯书记能管得住他鲁南干部艰苦朴素，但在乌山花花世界，管不住他手下的裤腰带。

各种消息虚虚实实的，令人难辨真假，陆铮却是知道的，段有为真的在同情人私会时被捉奸在床，而且，他的情人也确实是市电视台的主持人，只是，同人们传的主持人并不是同一个人，他的情人，在荧幕上形象极为正派，名声一直很好。

看很多干部每天神秘兮兮聚在一起议论的兴奋幸灾乐祸模样，陆铮也琢磨，或许，冯贵平本身带了老部下来乌山就走错了一步，或许使用老部下能更快开展工作，但如果不能协调好关系，也很容易造成本地干部的对立情绪，尤其是，冯贵平推动的政策本身便不讨公务人员的喜。

周日上午，陆铮接到了电话，是周涛打来的，说是叫陆铮晚上在昌明大酒店订个比较隐秘的房间，他要安排饭局，要陆铮也务必参加。

听周涛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陆铮便推了晚上的约，给昌明大酒店副总王秋巴打了个电话，王秋巴便是以前广宁洞蜜园的王老板，曾经受陆铮牵连被高志凯赶出了广宁，但却也因祸得福，从中标筹建的昌明集团食堂开始，一步步，成为昌明大酒店高层管理人员，现今每日西装革履，同在广宁时的小餐馆老板形象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接到陆铮电话，王秋巴自无二话，说：“那就西配楼的商务会所吧，还没正式营业，刚刚装修好，我帮您安排下房间。”

陆铮笑道：“那倒不用，也没那么见不得光，就是不想遇到什么熟人。”

王秋巴陪着笑说：“本来就想请您来体验体验，指导下不足。您要没这个电话，我还正不知道怎么跟您开口呢。”

陆铮略一琢磨，便没再说什么。

晚上驱车去昌明大酒店的路上，陆铮也在琢磨，段有为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周涛设的局，如果是的话，那周涛应该布置很久了，绝不是这几日心血来潮，毕竟听说段有为和他的情人，维系这种非正常关系已经超过半年。

如果这件事是周涛搞出来的，选在这个时间应该是有所安排，宣传部李大仁副部长经常往他办公室跑，或许，周涛早就在帮他活动。

被冯贵平一力推荐的段有为出了这么档子事，看来，冯贵平还是要保他，在常委任命上，怕也就只能妥协，而且，怎么也不好再跟省委领导提什么要求了。

说不定，宣传部长这次真的非李大仁莫属。

周涛自来乌山，一直不动声色，实则，在外人眼中年富力强且又担任过陆天河秘书的周涛，自也有许多干部靠拢，只怕比冯贵平还得人心。

周涛，一直不就是这种风格么？口蜜腹剑，小动作多的令人防不胜防。

想着，陆铮就笑了笑。

进会所时王秋巴就在VIP电梯前候着呢，见陆铮从电梯走出来，他忙迎上来，说：“周市长和杨区长都来了，等您呢。”

陆铮正打量金碧辉煌的会所格局，前台处已经有穿着红旗袍的漂亮美女接待，显然，已经开业在即，服务人员都招满了。

听王秋巴的话陆铮微微一怔，说：“谁？”

“周市长和杨区长啊。”王秋巴有些不明所以。

“杨朝晖？”陆铮皱起了眉头。

王秋巴小心翼翼点头，也看出有些不对劲。

陆铮旋即脸色又恢复了平和，做了个手势，要王秋巴在前面带路。

沿着镂空雕花红栏杆走廊来到一间包房前，王秋巴轻轻敲门，说：“陆书记来了。”旋即，便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内布局现代感十足，方块形的乳白色沙发，银色金属感十足的各种箱柜，大落地窗的窗棂也是几何形状，气派而又别具一格。

周涛和杨朝晖正坐在落地窗前沙发上聊天，见到陆铮进屋都笑着起身，来同陆铮握手。

“陆书记，我跟您道个歉，以前工作上我不理解您，和您有些不合拍，现在证明，你是对的，我是错的。”杨朝晖一脸笑容，话语也很真诚。

周涛笑道：“铮子是大人做大事，朝晖啊，你这话可见外了。”

陆铮笑了笑，便同他俩一起坐在了茶几旁，有穿着红旗袍的女服务员送上香茗，本来要回到吧台里，周涛对她挥了挥手，说：“小同志，你先回避，我们谈些事情。”服务员嫣然一笑，便跟在王秋巴身后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周涛对陆铮道：“朝晖呢，要去省党校学习了，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兼了区长，很多时候啊，想做事，还要党政一把抓啊！”说着，深有感触的叹了口气。

陆铮笑道：“杨区长就不回乌山了吗？”看起来也不是这个意思，应该是，杨朝晖会受到重用吧。

看来，周涛和省委杨副书记也搭上了线，倒真是四处布施。

今天，周涛多少有摆和头酒的意思，他虽然知道自己和杨朝晖不睦，毕竟不了解真正的情况，不知道自己和杨朝晖关系恶劣到什么程度，他或许只是以为党政一把手互相有意见很正常，也并不是什么化解不开的矛盾。

何况仕途上，虽说不是什么没有永远的敌人，大多数时候，反而是对头就是对头，就是一辈子的对头，但若到了一定境界，那自也要拿得起放得下，为了更大的利益关系不睦的人也可以团结在一起，周涛觉得，自己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果然，周涛笑着说：“咱们都不是外人，朝晖呢，应该会进班子干秘书长，当然，一切还得等组织上决定。”

杨朝晖满脸灿烂笑容：“如果真被提名的话，等组织上下来人考评打分，还要请陆书记多多支持啊。”

陆铮笑了笑，把玩着茶杯，说：“组织上征求我意见的话，我肯定是不同意。”

周涛怔住，陆铮已经站起身，对他说：“回头，我私下跟你聊，还有点事，先走了。”转身，便施施然而去。

“看看不是，这个杠头，又犯牛脾气了。”杨朝晖看着陆铮背影，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只是眼里，闪过一抹冷芒。

周涛微微皱起眉头，良久，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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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进入角色

陆铮刚刚回到家，就接到了周涛的电话。

“铮子，怎么回事？你跟杨朝晖结的怨够深的。”电话里，周涛笑呵呵的问。

陆铮一时也不好解释，比如自己曾经痛殴并逼走杨朝晖的表弟杨朝阳，比如杨朝晖家里，竟然神棍一样藏着诅咒自己的小草人，比如由此自己感觉，杨朝晖和杨朝阳堂兄弟之间定然有某种亲密的关系，这种关系可能是动乱时相依为命过？亦或一起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情？还是一起解决过大难题？

总之，肯定是因为一些事情使得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不然若是普通堂兄弟关系，杨朝晖不会这么恨自己。

但这些话，一时和周涛解释不清，陆铮想了想，说：“周哥，不管你信不信，杨朝晖这人邪性，有人跟我说，他家里藏着诅咒我的纸人，我也打过他堂弟，总之，挺多事情，再说就从工作能力吧？这人看起来好像能力没问题，但一向对人不对事，这样的人，越是站得高，越容易出问题。因为位置高了，一个决定就会影响到很多人，出了事，就不好补救。”

或许是因为陆铮第一次明确的反对一个干部，颇出周涛意外，好一会儿后，周涛说：“那行，我知道了，其实杨朝晖的事情吧，是省里有领导透了这么个音，我锦上添花而已。”

挂了周涛的电话，琢磨着，从周涛语气里，听不出他对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态度，只是不置可否的撇清了下自己。

又想起周涛说提拔杨朝晖是省委领导的意思，那定然不会是杨书记透露的话风，但是也可见，杨朝阳的父亲，在冀东可是风生云起呢。

陆铮摇摇头，便去厨房，找了袋方便面，正准备煮的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陆铮回来接起电话，是侯建军打来的。

“范明泽基本都承认了，和咱想的差不多，但他坚持自己只是为了追求女孩子用错了办法，他说他只是叫小黑吓唬吓唬香川小姐，没想到小黑会做的这么过火，他说他会向香川小姐诚挚道歉，但坚持认为自己并不构成犯罪。”

侯建军犹豫了一下又说：“范明泽拿的是香港护照，现在的证据最多定他个流氓罪驱逐出境，你看？我还用不用再深挖？”

“你按照法律程序走就好，别节外生枝。”陆铮郑重叮嘱，他自然明白侯建军嘴里“深挖”是什么意思，现今侯建军在局里口碑不错，但给自己办事，他却和在广宁时一样，并不介意踩线。

侯建军答应一声，实则也松了口气，毕竟范明泽在理论上，是外国人，真要搞出些莫须有的事情办他，也挺麻烦的。

陆铮想了想说：“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吧，据我所知，香港廉署已经开始调查他了，港务公司的香港资方很快会撤换他，等他回香港，自会受到惩治。”

刚想挂了电话，陆铮想起一事，又问：“对了，明天我就换住址了，新电话号码给你下。”

侯建军忙答应着，话筒那边，传来找纸笔的声音。

陆铮早就想搬出海岸星城了，现今因为官倒现象严重导致民怨沸腾，中央三令五申反腐和严厉打击官倒，就在前不久，中共中央下达了《关于党和国家机关必须保持廉洁的通知》。

陆铮知道，这一两年间，会发生很多事，自己无谓惹人话柄，毕竟现今的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开跑车住豪宅，也没什么人会太在意，现在自己是市委常委，是市级主要领导之一，在这个风口浪尖，我行我素可不是什么好事。

冯贵平也提醒过陆铮，叫陆铮搬去市委常委家属院，显然，冯贵平也不希望陆铮发生什么大问题，而且，他一直提倡艰苦朴素，陆铮现在的做法，和他的倡导不符。

常委院陆铮倒是不想去，一来一入侯门深似海，做什么事情太不方便；再一个有几名老同志还住在常委院不肯搬走呢，自己无谓去凑这个热闹，好似赶老同志离开一样。

陆铮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搬回郭大里小区的旧房子，这里等自己搬走，便叫卫香秀处的保姆过来看家，白小霜和白素娥的回家周，都回这里住好了，卫香秀已经去了省城，俩小丫头也就不用分开了。

前阵子，旧房子已经重新粉刷过，明天陆铮就准备搬过去。

想想陆铮也不禁摇头，自己现今好像越来越适应政治生活，妥协，不断的妥协，再不能似以前一般我行我素。

挂了侯建军的电话，陆铮又拨了个号，很快，话筒里传来杜小虎的声音：“你好，哪位？”

陆铮笑道：“虎子，怎么样？休息够了没有？”

杜小虎懒洋洋的声音马上有了精神：“哥，是不是有事情交给我办？”

显然，这段时间的茶餐厅生涯令他闲的发慌，怕早就过够了这种平淡的生活，开始怀念部队上金戈铁马了吧？

不过，这段平静的日子，应该是虎子以后很难忘的一段时光吧。

陆铮想着，说：“本来是想找机会重新送你回部队，但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国内有几家公司，你这样，我会请一些财会人员，由你牵头，每季度帮我巡查监督这几个公司的账目。”

杜小虎好像就傻了眼，嗫嚅道：“我，我也不懂财会啊？”

陆铮笑道：“你不用懂，具体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做，你就当我的全权代表，虎子，这事我想来想去，只能交给你，就是家里，我也保密呢，毕竟，要说我还在经商，我家老头第一个就不能同意。”

“那，那我试试。”听着，杜小虎好似有种上刀山下油锅的感觉。

陆铮心说你前世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做的就挺好，琢磨着问道：“郭红红，你们还联系没？”

“联系着呢。”杜小虎突然叹了口气。

陆铮不由得笑：“虎子，我好像第一次听你叹气，怎么这么消沉，可不像你了。”

杜小虎突然道：“哥，你有时间没，咱去喝酒？”

陆铮看了看表，欣然道：“好啊，咱俩啊，跟以前没什么分别，对女人就绝缘。”想起曾经和虎子相依为命的日子，陆铮却也不禁心潮起伏，只是不知道这辈子，自己和虎子是不是还是一世孤苦命。

杜小虎自不知道陆铮说的“以前”是哪个以前，傻笑两声，说：“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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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度假村风波

蓬莱仙岛度假村，陪同来访的副省长、省计委主任王敏川在西港区转了一天后，陆铮有些疲惫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朝晖去省委党校学习了，陆铮暂时代理了区长一职，工作仿佛一下就繁重起来。

王敏川来西港区调研，冯贵平显得很高兴，现在还在王省长的房间同王省长叙话，但陪同王省长视察工作时，主要由陆铮介绍西港区的发展。

回到房间，陆铮在床上躺了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感觉很累，和以往几乎不用睡觉精力充沛的情形很不一样。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陆铮习惯性看了看表，随后起身去开门。

木地板咯吱咯吱的，整个房子也是木屋结构，蓬莱仙岛度假村，顾名思义，建在了月坨岛上，都是一个个木屋和二层木楼，但隔音效果很好，从窗口向外看，可以看到碧蓝大海，也可以看到高高耸立的摩天轮，整个月坨岛，已经有种主题公园的氛围。

进来的是月坨岛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谭静怡，一位三十出头的美貌少妇，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

谭静怡同时也是滨海新区旅游局副局长，正科级干部，月坨岛旅游开发公司则是区旅游局下属的国有企业，这两年把月坨岛经营的有声有色，创造了不错的经济效益，同时，月坨岛也成为了来乌山旅游的又一张地标名片。

谭静怡是朱宝忠时代提的干部，朱宝忠被调查时，外面曾经盛传她和朱宝忠有不正常男女关系，但最后，朱宝忠被双规被判刑，谭静怡却安然不恙。

实则陆铮是知道谭静怡一些事情的，来滨海新区后，陆铮接到过以前老市长黄明泰的电话，电话里黄明泰提了提谭静怡，说谭静怡是他的同乡，两家论起辈分还沾了亲。

黄明泰是乌山三驾马车时代的主角之一，随着段中原的到来，乌山的三驾马车时代结束，黄明泰，对朱宝忠是有提携之恩的，虽然现今黄明泰作为省政协常委退到了二线甚至三线，但朱宝忠对谭静怡适当照顾也在情理之中。

陆铮觉得黄明泰和谭静怡应该不是什么男女关系，不然自己同黄明泰以往接触不多，他断然不会冒昧的打这个电话。

但两人又不可能是同乡那么简单，不然黄明泰何以对她关照如斯？

对别人的事，又不牵涉到自己，陆铮一向不会过问，知道的太多，很多时候不是什么好事情。

同谭静怡没有单独私下接触过，一直印象里谭静怡就是个笑容甜甜的美貌少妇，但今天，看起来，谭静怡笑容有些勉强，眼角好像还有泪痕。

“书记，我觉得我胜任不了现在的职务，你还是把我调回旅游局吧。”谭静怡低着头，站在陆铮面前，显然，一肚子的委屈。

怔了下，陆铮做个手势：“坐下说吧。”

谭静怡却是继续道：“书记，局里能人那么多，能喝酒的也那么多，你找个人把我换了吧，陪酒的工作我干不了！”

陆铮皱起了眉头：“什么能喝酒？什么陪酒？咱们的工作岗位是菜市场，要挑挑拣拣吗？就你现在的态度，我也觉得你不适合现在的岗位。行了，你回去，你的工作组织上会再研究。”

谭静怡俏脸立时苍白，以前有朱宝忠照顾，旅游局从一把手到局里的干部，各个都对她很巴结，便是向朱宝忠汇报工作，局长也总是让她打头阵，很多时候，她在朱宝忠面前就好像他女儿一般，撒撒娇，有些小问题也就没问题了。

但现在，朱宝忠出事快半年了，局里领导对她态度也渐渐不同，虽然还不至于变脸，但早不似以前那般厚待。

刚刚她受了委屈，不由得就想起，黄叔叔提起过，他同陆铮也打了招呼，是以，满腹委屈冲动之下，便来找陆铮诉苦。

却不想，陆铮和朱宝忠完全不同，她小孩撒娇似的诉苦反而引起了陆铮的反感。

谭静怡俏脸阵红阵白，站在那儿，再不敢吱声。

陆铮拿起桌上水杯喝了口，说：“好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书记不再让她坐，谭静怡只好站着，委委屈屈的说：“李部长刚刚批评我，说我不尊重领导，还说，我这个总经理就是花瓶，没半点用。”

陆铮知道，她嘴里的李部长就是前几天刚刚被任命为市委宣传部部长的李大仁，也在今天陪同王省长的干部行列。

陆铮也知道谭静怡说的是怎么回事了，今天酒桌上，谭静怡就敬王省长酒时倒了一小杯白酒，然后给冯贵平，给自己和李大仁敬酒，都是用饮料替代，当时就看到冯贵平脸色有些不睦，冯书记这人优点缺点都很明显，有时候比较要面子。

不过听李大仁批评谭静怡就是“花瓶”云云，陆铮心里有些不快，谭静怡是滨海新区的干部，说她是花瓶，岂不是也在说自己找了个花瓶干部？虽然李大仁话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但为了酒桌上一点小事指手画脚的，未免令人生厌。

何况谭静怡能力还是有的，主要本身就是学旅游的，眼界比较宽，比如月坨岛现在的主题公园模式，就是她请了国外一个有名的团队做的企划案。

陆铮心里琢磨着，嘴上却是道：“我看李部长批评的没错，被批评几句就好像小孩子一样来告状，你是尊重领导吗？”

谭静怡垂着头，不敢吱声，但听着陆书记话里意思，却好像有了那么点亲和之意，她是跟家长告状的孩子，李部长自然便成了外人。

“这样，你先回去吧，给李部长写一份深刻的检讨。”陆铮摆了摆手。

谭静怡不敢再说什么，便悻悻的走出来，出了陆铮房间的门，谭静怡才觉得很怪异，给李部长写检讨？怎么写？因为没有陪领导喝酒，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深刻的检讨？

陆书记，不是故意的吧？

谭静怡疑惑的想着，但更发愁，这份检讨该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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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房改来了

办公室内，陆铮接到李大仁电话时正同市建委主任聂海勇讨论住房制度改革的一些构想。

电话里，李大仁聊了几句关于滨海新区推动社会主义教育的工作就收了线。

昨天从月坨岛回市区的路上，李大仁就坐在了陆铮身边，没话也找了几句话聊，据说谭静怡送检查时冯书记就在李大仁的房间，见到检讨书冯书记当时就垮了脸。

显然这位新晋常委，现在才意识到陆铮属于老虎屁股摸不得的类型，在他的一亩三分地，谁也别想越俎代庖。

坊间有个谣传，据说朱宝忠就是因为老想插手新区昌明集团的事务，结果被陆铮送进了牢房，以前李大仁认为是无稽之谈，现今看，还真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陆铮手下的干部，别人就批评不得。

坐在陆铮办公室沙发上的聂海勇，同样知道陆铮的工作风格，不该他管的陆铮一向大撒把，用人不疑，但该他管的别人就别想插手，以前陆铮任财政局长时，局里的事务，就具有强烈的陆式风格，虽然行局作为市府组成部门肯定称不上是铁板一块，但陆铮这个财政局长对全局的掌握是历任局长中影响力最强的，现今还在推行的会计制度、公车管理制度以及财政透明制度，都是陆铮在极短时间内打下的烙印，从这一点来说，乌山还没有哪个财政局长能做到。

看着陆铮挂电话走回来，聂海勇便笑着起身给陆铮倒了杯茶，说：“社教活动轰轰烈烈，滨海新区可是咱们乌山的一面红旗了。”

陆铮笑笑，没吱声。

陆铮任财政局长时聂海勇是副局长，兼市税收、财务、物价大检查办公室主任，半个月前，聂海勇被提为市建委主任。

所以市委大院有干部开玩笑，说财政局的领导不亏是财神爷，各个官运亨通，陆书记就不必说了，就说几位副局长吧，康五根接任局长，江海燕在纪检口风生水起，聂海勇提了市建委主任，就连高玉震高副局，都下去当县长了，人家陆书记这届财局班子，怎么各个领导都这么顺？

也有干部议论，这都是陆书记提拔的，这些人，是名符其实的财神帮。

这自然是局外人雾里看花，实则陆铮还真没有偌大能量，就说聂海勇吧，怎么算也算不上是陆铮的人。

但曾经共事一场，是老上下级关系，在工作上，聂海勇自然很是配合陆铮，陆铮分管的行局，差不多都是这种状态，还没有哪个部门会对陆铮阳奉阴违。

今年年初，国务院出台《关于印发在全国城镇分批推行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提出按照社会主义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要求，实现住房商品化。

同时各地纷纷出台各种政策，城镇房产所有权登记发证工作在全国推行，住房所有权观念开始形成。

在88年之前，房屋产权产籍管理采用传统的方式，反映房产权利的形式主要是房地契、合约等，房屋的买卖、分割、交换、赠与、继承等所有权转移、变更都是引用民间的传统做法，以契约、合同、协议作为拥有所有权的依据，现今，则开始有了法律效力的产权证。

作为最早的试点城市，在住房制度改革上，乌山自然走在了前列，房产证早已经开始推行，现今房产登记发证领导小组组长为陆铮，办公室设在建委房产管理局。

陆铮正在同聂海勇讲的，是党内刊物资料上对于房改提出的“三改四建”目标。

三改四建即“把住房建设投资由国家、单位统包改为国家、单位、个人三者合理负担；把单位住房自建自管自用改为社会化、专业化运行；把住房实物分配改为住房货币化分配；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建立政策性和商业性并存的住房信贷体系；建立以中低收入家庭为对象，具有社会保障性质的经济房供应体系和高收入家庭为对象的商品房供应体系；建立规范化的房地产交易市场。”

“三改四建，听起来好，但怎么实行？可值得我们斟酌啊，所以，中央到现在也没下决心。”陆铮说着话，慢慢拿起了茶杯喝水。

聂海勇笑道：“不过看来全面推动房改势在必行，本来也应该的，就好像我们乌山，寸土寸金，就说拍卖土地吧，对我们的财政收入也是个非常不错的增长点。”

陆铮就笑：“你呀，三句话不离本行。”想了想说：“我有这么个想法，现今我们乌山商品楼越来越多，估计很快，也会成为政府机关和企事业单位住房分配改革的试点，现在房改实际上我们的工作压力基本等于零，无非是把单位住房折价私有化，相信我们企事业单位和政府机关的干部工人都会理解，但想想将来，在房改之后，进入我们乌山工作的新移民，对于他们来说，房子怕很快会成为一座大山，我们中国人，又一向讲究居有其所，没有房子，就好像没有一个完整的家，这对于我们传统观念来说，带来的冲击甚至可能会造成道德层面的一种震荡，毕竟，我们本来就是家社会，我们传统观念就是以家为单位的社会生活。”

聂海勇默默思索着，说：“我倒没想那么远，真会这样么？”

陆铮道：“我这种担心不是杞人忧天啊！”顿了下，说：“不管怎么说，咱们在乌山先搞搞，房地产市场，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就要规范，更不能用土地换财政。”琢磨着又说：“房管局现在还是王旭辉暂时管着呢是吧？”

聂海勇点点头。

市房管局最早是乌山地区财政处房地产管理所，后成立房地产管理局，文革前，随着行政管理体制变革，房管局几经易名，到文革后期，恢复房地产管理局，前年的机构改革中，撤消乌山市房地产管理局，在市建委设置乌山市房地产办公室。今年年初，乌山市建委房地产办公室改为乌山市房地产管理局，为建委下设二级事业单位机构。

现今房管局工作暂时由原办公室主任王旭辉主持，但一直未明确他的职务。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没明确，本身就说明他希望不大，想来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陆铮琢磨着，说：“房地产这摊，是未来几年咱们深化改革的重点，这样吧，我提个人，你看看怎么样，程凯，我觉得这个年青人有冲劲有魄力，可堪一用。”

程凯是陆铮在市顾委时的同事，市顾委被裁撤后便进了建委，现今是建委城市基础建设处处长，正科级干部。

聂海勇笑道：“程凯不错，那这样，我在冯书记面前提一提，本来委里就有推荐他任副主任的呼声。”

陆铮微笑颔首，聂海勇很精明，很多话自己一说，他就明白了。在程凯的使用上，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由聂海勇推荐，自己从旁促成此事，那就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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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恋情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双卡录音机里，男歌手声嘶力竭的喊着，陆铮，正坐在茶几前，慢慢吃着泡面。

重新搬回郭大里有一段时间了，饭局也能推就推，晚上回家，就是吃方便面，要说生活苦闷吧，陆铮觉得那定是自己无病呻吟，可是，又好像真的少了很多色彩，现在的生活，和前世没什么不同，只是艰苦朴素代替了奢靡无度，但都是同样的空虚无聊。

刚刚接了周涛一个电话。

前几日，省委组织部下来了干部考察组，主要评估乌山市委秘书长的人选，这也是正在推行的干部任免制度改革的一部分。

在民主推荐和广泛征求意见的基础上，确定马前进和杨朝晖为乌山市委秘书长人选考核对象。

在市委大院张贴公示的同时，公布了干部考察组的电话，如对考察对象有意见或需要反映问题，可在三天公示期内打电话反映。

现在公示期已经结束，但在考察组进行民主评议打分阶段，杨朝晖的风评和分数远远低于马前进。

考察组进行民主测评的对象主要是市委机关干部和滨海新区、路南区区委机关干部。

这是因为马前进为路南区区委书记，杨朝晖则为滨海新区区长。

结果却大大出人意料，杨朝晖风评远远不及马前进，尤其是滨海新区干部群体，给杨朝晖打的分数低到可怜。

这却怎么也令人想不到了，杨朝晖在滨海新区时，兢兢业业，踏实稳健，本以为他应该在干部中很有威望，打分结果出来，却令人大跌眼镜。

周涛在给陆铮打电话时，叹着气说：“铮子，这样搞，上面会有意见。”显然，他认为这是陆铮影响的结果。

陆铮也没多解释什么，挂了电话，继续吃自己的泡面。

在陆铮吃下最后一根面条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陆铮接起电话，就听杜小虎关切的道：“哥，你真在家呢？”

陆铮苦笑，那天和虎子在酒吧喝多了，自己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虎子就开始瞎担心，搬来郭大里虎子也以为自己是在折磨自己。

“你在哪呢？回来了？”陆铮微觉奇怪。

“不是，我还在春城呢。”

陆铮准备授权的财务监督部门还在物色合适的会计师，杜小虎则被陆铮委派出去，看望当初连队的遗属和没牺牲的战友，看他们生活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当初陆铮所在的尖刀连，战士大多为冀东籍，但同杜小虎最为交好牺牲在战场上的排长老奎是春城人。

“哥，郭红红说要给你去做顿饭，那就今天吧？”杜小虎说着话，好像在挠头。

陆铮说：“算了吧，我刚吃过了。”

“她说给你做顿好吃的，你就叫她去吧。”虎子小声的求肯。

陆铮听得出，实则虎子还是放不下她，但应该能感觉自己对她印象很不好，所以，两人的关系，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

“好端端的她给我做什么好吃的？”陆铮旋即就笑：“虎子，你完了，现在你就什么都跟她说是吧？”

杜小虎立时就有些急了：“没有，我什么都没跟她说！就是，这不我想按你说的和她冷一段吧，我就跟她说，你现在心情不好，我要照顾你。”

陆铮笑了笑，说：“逗你呢。不过做饭就不用了，我真吃过了，以后有机会吧，咱一起吃饭。”

“噢。”杜小虎挠着头，答应了一声。

外面门铃响起时陆铮本以为又是来推销产品的，现在乌山，已经出现了传销公司，至于上门推销产品的商家，也渐渐常见。

不过没想到，门外站的人是郭红红，穿着米色套裙，秀发挽在脑后，很是干练漂亮，只是在陆铮面前，她显得很是局促不安，拎着两大袋青菜和肉类，手脚好像都没处放，小声说：“陆书记，我，我可以进来吗？”

陆铮知道她是来搞公关的，想来她也明白，如果自己反对，她和杜小虎彻底分手是早晚的事情。

但现在的情形自也不好拒人门外，陆铮便侧身让她进屋，又说：“这样，你把东西放下，我刚吃了，再说我自己也会做饭，买东西的钱，回头我和虎子算。”

郭红红便依言把买来的肉菜放在墙角，却低着头，说：“我，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陆铮微微颔首，“那进来坐。”

请郭红红进客厅坐下，陆铮又给她倒了杯水，郭红红双手接过，低声说：“谢谢。”

陆铮坐在了郭红红对面，要说她和虎子的事情，实则自己并没有反对，但虎子见自己不心甜，自也影响了他对这段感情的热度。

在郭红红眼里，自己是个大恶人吧？

陆铮自嘲的一笑，又见郭红红一直不说话，便问道：“最近工作挺好的吧？听说李大仁把你调去日报社了？没什么事情吧？”

郭红红有些慌乱的道：“是正常调动，李部长不认识我，是部里正常工作调动。陆书记，您，您一定要相信我。”

陆铮没想到简单的一句话引起她这么大反应，旋即明白，郭红红定然是担心自己以为她又和哪个领导很熟，有什么暧昧关系。

“行了，你太敏感了。”陆铮挥挥手，拿起茶杯喝水。

郭红红低头，呆呆看着杯子里的水，好一会儿，说：“其实，我也知道，我和虎子不太可能了，有时候，我和虎子在一起，自己就觉得很惭愧，觉得配不上他。陆书记，虎子是你的战友，你们一起上过前线是吗？”

陆铮嗯了一声，说：“是。”

郭红红就轻轻叹口气，说：“虎子是个硬汉，可也是个孩子，和他相处越久，越觉得他单纯，就好像白纸一样，我觉得，我给不了他很多东西。”

“我今天来找您，不是想博得您的同情，我只是想告诉您，我没有骗虎子什么，我对虎子的感情是认真的，我就是想说清楚，这样对虎子才公平，不会让人觉得，他被人欺骗了感情。”

陆铮慢慢放下茶杯，看着郭红红，“好像你有了什么决定？”

郭红红站起身：“陆书记，本来想给你做餐饭的，因为我知道，一直是你保护虎子，而且，你曾经帮过我，我也不会忘记，你和虎子都是好人。陆书记，我走了。”

陆铮愣了会儿，想说什么时，郭红红已经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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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左右逢源终有尽

昌明大酒店商务会所一间金碧辉煌的包厢内，滨海新区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刘守成正宴请北斗星集团市场部汪慧中总经理。

刘守成实则很有些心不在焉。

两个月前杨朝晖去省委党校学习，刘守成看似惋惜，但却也马上开始活动，作为乌山老资格副厅级干部，滨海新区三名副厅级干部之一，刘守成觉得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区长的位子除了自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谁知道，偏偏陆铮就兼了区长，而且，一兼就兼了两个多月，现今杨朝晖在省里的新职务都安排好了，滨海新区区长的位子，却没有什么风声会换人。

现今陆铮在滨海新区是真正的一言堂，将自己的亲信提拔到了区里各个要职，区委几位常委，也都变成了应声虫，同杨朝晖交好的党政办主任姜伯涛已经被调离，新任党政办主任竟然是陆铮点名从青龙要来的干部，原青龙县副县长周方正。

听说陆铮在青龙县任县长时周方正为刚刚分列的审计局局长，短短几年时间，由审计局局长到副县长，再到现今滨海新区区委常委、党政办主任的正处级干部，实在可以说是跟着陆铮水涨船高。

刘守正实在莫名其妙，本来是杨朝晖一次晋升市委常委的机会，却被陆铮钻了空子，最后，不但杨朝晖没能回乌山进常委会，反而令滨海新区彻底变了天，甚至比起朱宝忠时代，陆铮更是一手遮天。

陆铮看似放权放权善能蛊惑人，但这厮玩弄手腕简直到了极致，到他看到机会能抓权的时候，就抓了个滴水不漏。

他现今能在滨海新区翻云覆雨，也是有原因的，市委书记冯贵平和市长周涛现今争斗渐趋白热化，听说常委会上，两人已经不再掩饰互相的矛盾，经常针尖对麦芒的互相对着干，常委会，也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冯书记的人，一派是周市长的人。

陆铮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所以才开始放手将滨海新区搞成他的自留地。冯书记和周市长，都无暇顾及他，而且，好像都在争取他的支持。

听说在常委会上，陆铮一直比较中立，就事论事，并没有明显的倾向，而且好像，很多时候赞成冯书记的意见多一些。

冯书记或许本来也有任用自己当区长的意思，毕竟当初自己来新区，就是冯书记点的名，但现今，陆铮靠得冯书记越紧，自己越发进步无望。

想想几年前为了冯书记同陆铮发生口角，刘守成不禁苦笑，在政治上，自己好像犯了幼稚病，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冯书记的人，但现在，冯书记便将自己和陆铮放在天平两端称了称，显然，自己远远不够陆铮有份量。

看来，自己真该好好思考下，今后该怎么走了。

刘守成闷头喝下了杯中酒，看了身侧微胖但雍容华贵的汪总一眼，心里却又叹口气，这位汪总，同样同陆铮关系亲密，别看她现在笑吟吟和自己聊天，心里，可不知道是不是笑自己只是个空架子。

同汪慧中告了声罪，刘守成踱出包厢准备去抽颗烟，包厢外，是铺着红地毯的长长走廊，通向会所的健身室、咖啡屋、酒吧等等场所。

两个穿着红旗袍的漂亮女孩从刘守成身边经过时，一起站定，恭敬的说“先生你好”，清脆的声音，好似黄莺在唱歌。

刘守成心里叹口气，时代真是不同了啊，也不怨现在官员腐化的案件越来越多，身在这样的坏境，想不犯错误都难。

刚刚摸出烟盒，却见斜对面包厢，门一开，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美女，维纳斯般精致如天使的脸蛋，黑色吊带裙，露出魔鬼身材的惹火曲线，迈着诱人的旋律，热力扑面而来。

刘守成不由得摇摇头，国内女孩穿着越来越暴露，就是这些老外给带起来的，不过这个西方女孩还真是漂亮，火辣性感，但很有气质，令人只有欣赏之意，很难升起非分之想，而且这种细腰翘臀的完美S型身材，还真是西方美女独有，国内女孩很少见。

刘守成正琢磨间，却见那边包厢内又走出一个年轻男人，跟上西方丽人并肩而行，青年男子穿着黑色中山装，气质沉稳，有种磐石般的感觉，可不正是陆铮。

刘守成呆了呆，想回身进屋，但旋即看到陆铮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刘守成无奈，只好笑着迎上去，远远的就伸出手，“陆书记，真巧啊。”也很快的想到，这位西方美女应该就是陆铮在昌明集团的秘书了，只听说过这么回事，听说昌明集团给陆铮配的秘书特别漂亮性感，但真人，是第一次见。

陆铮笑着和刘守成握手，能感觉到，好像刘守成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陆书记，北斗星汪总她们在里面，您坐坐？”刘守成满脸的笑容。

陆铮看了紧闭的包厢门一眼，笑道：“不了，我还有事，改天吧。”

刘守成跟在陆铮身边，一直到了电梯前，给陆铮按了电梯，直到陆铮和卡洛琳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慢慢走向了自己的包厢。

……

停车场，陆铮坐进了卡洛琳的车，说：“我不去了，送我回家，改天有时间再去。”又无奈的笑道：“你啊，就知道你没事不能请我吃饭。”

卡洛琳请陆铮吃饭，却是要请陆铮去她的公寓坐坐。

卡洛琳的前男友没有来乌山，父亲却是在一个月前来了，就住在卡洛琳的公寓，本来可能就是想来看看卡洛琳，但夏日时节来到乌山这座美丽的滨海城市，住下就不想走了，权当度假。

实则，卡洛琳的父母正在闹离婚，处于分居阶段，家里的事情实在是一团乱麻。

卡洛琳父亲伯格先生，想见见卡洛琳的中国老板，说了几次了，卡洛琳无奈下，才来找陆铮。

听陆铮不答应，卡洛琳碧蓝眼睛眨了眨，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父亲请你吃饭，这你总不会拒绝了吧？”

陆铮正要说话，腰间的BP机响了起来，摸出呼机看了看号码，是周涛家里的号。

“开车吧，找个电话亭把我放下，我打个电话。”说着话，陆铮收起了呼机。

卡洛琳便打火起车，自从她兼任了集团品牌推广部副总监，陆铮时常给她些构思，对这个共产党官员，她好像也越来越言听计从。

停车场外面不远的街口就有投币电话，陆铮进去投币拨了号，没两秒钟，那边周涛就接了电话，“铮子，出事了！”语气，异常的凝重，甚至，陆铮能听出隐隐有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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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同属陆字头

冯贵平临时召开的市委常委会议上，常务副市长孙正国正就副市长卜抗日及市外经委主任刘保军引入美国BLC公司半导体电耦合件生产设备的重大失误作出说明。

“经查实，这条半导体电耦合件生产设备是一条不具备生产能力的不完整的试验线，卜抗日和刘保军在出国考察期间，敷衍塞责，在没有进行论证、更没有看到启动设备生产及产品的情况下，就同意签订引进设备的合同，袒护外商利益，严重渎职！”

当孙正国用了“渎职”这个说明词时，周涛的眼角，不经意的跳了跳。

实则两个月前，周涛率领经贸团出国访问，其中签订的一项合同，便是引入这条半导体电耦合件生产线，虽说这个项目是卜抗日和刘保军直接经手，但周涛签字同意并敦促乌山银行尽快支付了一百五十万美元定金，同样负有一定的责任。

果然，在孙正国汇报完该项目的情况，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杜克诚表态，应该将卜抗日和刘保军停职并接受组织调查后，冯贵平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这个项目是上了市政府办公会讨论的，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很令人痛心啊！”

周涛拨弄着茶杯的盖子，脸色有些阴沉。

今天的常委会是冯贵平临时召开的，除了军分区司令韩勇，其余八名常委都参加了会议，没有列席人员，属于闭门会议。

这个项目陆铮并不知情，副市长分工里，卜抗日分管招商引资，而且这个项目是在去年年中的市长办公会上获得批准，当时陆铮尚不在副市长任上。

尽管如此，冯贵平这句“项目上了市政府办公会”的话，还是令陆铮心里一沉。

而常务副市长孙正国，此时面色沉痛的道：“我作为常务，在这里向市委做检讨，没能把好关，被某些同志描绘的蓝图迷惑，说明，我还是存在好大喜功的心理，我愿意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宣传部长李大仁闷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组织部长任忠华对孙正国道：“正国市长，你能发现问题，揭发问题，使得我们能亡羊补牢将损失减低到最轻，我认为，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不过你说的好大喜功的问题，我觉得在我们一些领导干部的身上确实存在，为了招商引资，为了GDP增长，我们的一些领导干部盲目决策，独断专行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甚至我们这个常委会都快成摆设了，行政部门就不要党的领导了吗？我认为，这种情况是很不正常的，造成的后果也很严重，所以仅仅追究卜抗日和刘保军的责任远远不够，一定要深挖根源。”

任忠华讲完，秘书长孙前进便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我认为忠华同志讲得很好，自从我们乌山设为经济特区，这是最严重的一起渎职案，损失金额达到一百五十万美元，造成的影响很恶劣，如果我们自查自纠达不到预期的效果，省委乃至中央都有可能会介入，到那时候，我们整个班子会很被动，所以，为了化被动为主动，我认为，要深挖，要真正对社会、对人民有个交代！”

任忠华本就同冯书记走得近，被认为是冯书记的人，他发言的内容并不出人意料，但孙前进这番话却令在场的很多人都很吃惊，包括周涛，听着孙前进的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姚二柱则如同平常一样，慢慢卷着旱烟抽，他很少在涉及政法治安等以外的事项上发言，但如果有什么事项需要表决，那么人人都知道，冯书记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

陆铮翻看着面前关于BLC公司以及这条半导体电耦合件生产线的材料，一直默不出声。

周涛看了眼同样一声不吭的李大仁一眼，毫无疑问，今天的会议他一败涂地，冯书记占据了法理、情理，便是想反驳几句，也根本无从辩驳，而且，更为严重的问题不是现在的会议，而是会议后冯贵平的动作。

冯贵平，是断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陆铮终于翻到了材料的最后一页，此时，杜克诚正就成立调查组谈自己的看法。

“看来，我们是被DCL公司给骗了啊，拿我们当冤大头，出售这个公司内部已经达成共识认为试验已经失败的新生产线，实则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洋垃圾。”陆铮端起茶杯喝着水，摇了摇头。

冯贵平点点头，说：“从正国同志提供的鉴定资料看，确实没有半点使用价值。”

会场里的人都知道，这段时间，陆铮很配合冯书记的工作，尤其是在党风廉洁建设上，滨海新区贯彻的最得力，有人隐隐知道陆铮和周涛关系密切，但很多时候，不得不把陆铮看成冯书记的人。

果然，今天的会议陆铮又开始和冯书记一唱一和。

陆铮琢磨着，说：“相关责任人我们一定要追究到底，但是，首先，还是想办法挽回我们的损失，我看了整个材料，觉得，DLC公司是有意欺诈，详细合同条文材料里没有，回头我要看看全文，再同法律界人士探讨探讨，如果能从合同条文里找到一些可打的点，我觉得，我们可以和DLC公司打官司，追讨回订金。”

在场的常委都有些吃惊，杜克诚诧异道：“同美国公司打官司？怎么打？”他同周涛不睦，但因为马华的关系，和陆铮关系倒是挺融洽。

陆铮说：“去美国打，我们可以聘请美国的律师，为我们打这场官司。”

大家都面面相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去美国的地盘和美国人打官司，听起来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陆铮又说：“还有就是，我看完整个材料很疑惑，这个材料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人早就认为DLC公司有问题，并且还就此展开了调查，那为什么，在我们交付定金前从来没听人提过，为什么刚刚交付了定金，这些材料就冒了出来，这，有点不正常吧？”说着看向了周涛，问道：“周市长，以前，你见过或者听人提过这份材料里的东西么？”

周涛摇摇头：“没有。”

陆铮又转向孙正国，问道：“正国，你这些材料怎么来的？为什么以前你不拿出来？”

陆铮的语气很平静，但这样指名道姓的问出这样的问题，已经代表着，他加入了这场战争。

一直以来，不管陆铮在下面传闻如何，但在市委常委会上，他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风格，表决多随大流，阐述自己的观点也一向言辞温和，但今天，与会常委几乎马上都能感受到，他加入战场后，那随之而来的压力。

孙正国含糊着，说：“我以前也就是怀疑，没有十足把握，再说了，周涛市长一向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我没有确切证据前，就算跟他说，也没什么用。”

陆铮说道：“这只是你认为，是不是？”说完不再理他，环视众人，说：“我希望，我们的干部，不要私心太重，为了一己之私损害国家利益，比糊里糊涂被人骗还令人痛恨！”

孙正国脸色阵青阵白，霍然站起身：“陆铮，你什么意思？！”

陆铮慢慢看向他，一字字道：“我的意思是，这件案子，一定要彻查，谁违纪，就追究谁的责任！”

孙正国还要再说，冯贵平已经做手势摆手，“好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心情都不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原则上大家的意见都一样，就是呢，一，争取挽回损失；二，深挖根源。”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冯贵平道：“整个事情呢，我们还要进一步调查，克诚，你牵头搞个调查组。”

杜克诚微微颔首。

冯贵平看向陆铮，眼神里有那么抹意味深长，“陆铮，就按照你说的，同咱们国内法律专家探讨下，看有没有可能挽回部分损失。”说着话，突然笑了下，“你呀，样样精，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陆铮平静的面对他的目光，说：“冯书记有时也挺令我意外。”

冯贵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好了，就这样吧，散会。”

出会场时周涛走在了陆铮身侧，他轻轻拍了拍陆铮肩膀，但没说什么。

在会议中途，周涛的心本来凉了一半。

但没想到，陆铮会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孙正国，甚至可以说，是站在了冯贵平的对立面。

要知道昨晚，他打电话叫陆铮来他家里，便是想详细说说这件事，但陆铮却找了个借口，说是和那个德国秘书约好了去她家，显然，并不想搀和进来，也不想知道太多。

本以为，陆铮在这件事上，又会和以前一样，模棱两可的保持中立，谁知道，陆铮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表明了立场。

周涛心里有些欣慰，因为原本，很多时候，陆铮好似都拿他当外人看，就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个刚刚被接回陆家，自闭而固执的孩子。

来乌山前，周涛脑海里的陆铮，还是那个孩子。

但是，陆铮，早就不再是那个偏激的没有人情味的少年，只是，同样的难以接近，难以捉摸，很多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他想什么。

直到这一刻，周涛才能确定，陆铮至少，仍然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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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白云苍狗

昌明大酒店顶层1803号是高级商务套房，整体面积仅次于顶层的两间总统套，而且更侧重于商务办公，不但有办公室，也有独立的各种设备一应俱全的现代化会议室。

这令振华电子设备公司总经理丁来春感到大开眼界。

振华电子设备公司由市第一电子设备厂改制而来，也是此次同美国BLC公司合作的主体企业，只是在此次合作中，丁来春没有任何发言权，只是曾经跟随经贸团去美国转了转。

本以为获得市计委和外经委支持拿到了一个大项目，谁知道却是一场骗局，一百五十万美金的定金是以振华公司的名义从乌山发展银行拿到的贷款，现今企业平白无故就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只怕厂子就要破产，现今消息厂里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若传了出去，可不定工人们会闹成什么样。

来昌明酒店1803房参加会议前，丁来春接到了市委办通知，市里准备组成应急小组，以振华电子设备公司的名义奔赴美国同BLC公司打官司，应急小组的组长为市委常委、副市长陆铮。

几天前，丁来春曾经被调查组带走问话，虽然最后被放了回来，但组织上好像也什么结论，丁来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几天整日战战兢兢的，就怕无缘无故成了替罪羊。

今天的场合，丁来春同样是个旁听者，而且，他也插不上话。

在场的，除了陆铮副市长和市长助理、市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刘铁以及市政府副巡视员王连昌，尚有五六位律师，其中一位是北京人民大学的法律学系教授，姓张，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听说是专门研究英美法系的，至于什么大陆法系、普通法系，丁来春也不大听得懂。

此外还有三位乌山本地律师，都有参与涉外纠纷的经历，其中两位是留洋派。

参加讨论的还有昌明集团首席法律顾问汉斯·穆勒，穆勒先生是德国人，据说是联邦德国有名的大律师。

但席间，汉斯·穆勒说起他研究的主要是大陆法系，当然，应该是某种程度上的谦虚，因为说起案子，他好像很有把握。

听了好半晌，丁来春渐渐明白，大陆法系和普通法系好像是两种法律体系，英国和美国实行的是普通法系，德法意等欧洲大陆国家则实行大陆法系。

大陆法是以制定出来的法律条文为判决依据，英美法系除了制定法，以前的判例也是法律的一部分。

汉斯·穆勒翻阅着手头的材料，用德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坐在穆勒先生身侧的卡洛琳充当翻译，“穆勒先生说，因为购买合同中很明显显示，振华电子公司购入这条生产线是为了生产半导体元件，BLC出售的却是试验生产线，是一种半成品，涉嫌商业欺诈，所以这个案子肯定可以打，但需要聘请纽约的律师合作，纽约的律师都很狡猾，他们可以找到以往各种刁钻的判例，和他们合作，我们赢的几率更大。”

陆铮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来卡洛琳在自学法律，时常向穆勒先生请教，并且成了穆勒先生的学生，同时，应该是因为有剑桥大学毕业的渊源得到优待，成为了剑桥大学法学院的特招函授生，看来，给自己做秘书真的很闲。

自己呢，也在学法律，但和他们思考的东西不是一个路子，自也不必提起。

微微颔首，陆铮道：“肯定要在纽约请律师，咱们这个专家团将会起一个监督和支持的作用，打官司，还是请纽约本地律师去打，咱们负责提供适当的帮助，而且，也要提醒他们，佣金我们会给的很丰厚，但请他们不要为了拿到更多的钱而拖延时间，正如穆勒先生所说，纽约的律师很狡猾。”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委实，纽约律师行的很多律师，对于经济纠纷，往往能拖就拖，因为时间越久，他们能拿到的报酬越多。

陆铮又说：“这个官司，我希望不但要拿回我们预付款，而且，要向BLC公司索赔，要求他们赔偿给我们造成的经济损失。当然，诉讼的细节，等我们聘请了合适的律师再讨论。”

穆勒听卡洛琳低声翻译完陆铮的话，微笑对陆铮道：“董事长先生，我想，有你这样的领导者，BLC公司会很后悔没有认真履行合同，但是，我还是不希望这场诉讼有太多的中国官方色彩。”

陆铮微微点头：“这点我明白。”这句话，是用德语回答的。

穆勒先生眼里有一抹赞赏，微笑道：“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陆铮站起身：“好了，大家休息休息，穆勒先生，聘请纽约律师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实则，陆铮手里自然有几位适合的美国大状，但这个案子，程序还是走得明明白白的好。

陆铮走出会议室，刘铁和王连昌就跟了出来。

这几日，随着卜抗日和刘保军被停职调查，市委和市府人事也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动。

比如刘铁被从发展银行第一副行长调任市长助理、市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暂时主持市计委日常工作。

又比如陆铮被免去滨海新区代理区长职务，由原滨海新区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刘守成任副区长、代理区长。

这一场人事临时调整经过了激烈的交锋，陆铮同周涛完全站在了一条战线，刘铁调任市长助理并主持计委工作就是两人联手取得的成果。

当然，这也因为常委会成员包括冯贵平书记，并不希望计委这种重量级部门因为人事斗争出现问题，继而影响整个乌山的安定团结，所以，冯书记采取了一定程度的妥协。

同样，刘守成代理区长职务，以及“冯贵平的人”调任滨海新区组织部部长，陆铮也没有怎么反对。

不过陆铮相信，冯贵平暂时的妥协不代表这件事已经过去，他借其大做文章是必然的，现在，省里和中央就接到了乌山一些干部群众指责周涛渎职的告状信，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来到套房带有吧台的休息室，谢坤忙着给陆铮、刘铁、王连昌三位领导泡咖啡，很快，浓香四溢，看来他泡咖啡的技术不错。

谢坤原来任新区党政办秘书二科副科长，同时，也是陆铮在冀东理工大学法学函授班的同学，在杨朝晖去省党校学习后，谢坤调任党政办秘书一科副科长，陆铮下乡，往往便点名带上他，现今鞍前马后的，有了那么点陆铮身边生活秘书的意思。

一个月前，区党政办正式分为区委办公室和区政府办公室，周大清，现今除了任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又兼任了新安街道党工委书记，自也不再是陆铮专职秘书的身份。

接过谢坤手里的咖啡，陆铮慢慢品着，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去美国打官司自己不是第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去年由美国股市引起的全球股灾，自己的基金在回避了风险之余，很是抄了几个很有发展潜力的美国企业的底。

去年这场股灾，是华尔街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崩盘性灾难，六个小时内，美国股票市场蒸发了6000亿美元，比起六十年前引起美国大萧条的股灾不遑多让，许多百万富翁一夜之间沦为贫民，数以千计的人精神崩溃，跳楼自杀。一天之内，几乎所有大公司的股票均狂跌30%左右，如通用电气公司下跌33.1%，电报电话公司下跌29.5%，可口可乐公司下跌36.5%，西屋公司下跌45.8%，运通公司下跌38.8%，波音公司下跌29.9%，当今世界首富萨姆·沃尔顿一天之内股票价值损失21亿美元，可见这次股灾蒸发财富之烈。

自己在美国的基金很早就抛售了手上的股票，又趁着美联储主席稳定市场提供大量流动性贷款进入金融市场前炒底，现今自己，是美国很多大企业的小股东，这场股灾，财富没被海量蒸发已经可以说是大赚特赚，而自己的基金一出一进间所赚取的利益，实在可以说是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

如果自己站到台前宣布接收这些财富，想来会成为美国最富有的大财阀之一，但是不管赚了多少钱，好像也没什么成就感。

反而家里的小事情，更令自己牵肠挂肚。

比如杜小虎，郭红红在同自己说了那番话后不久，突然辞职离开了乌山，虽然虎子表现的满不在乎，但心里呢？

还有小霜，暑期前被北科大特招，自己到现今，也没能去北京看看她。

千头万绪，现在，刘保军又出了事。

想着，陆铮不由得摇了摇头。

门铃响了起来，谢坤忙跑了出去，陆铮说：“应该是刘保军的爱人，带她过来吧。”

一个小时前，周大清打来电话，刘保军的爱人于凤飞去了区委，想见陆书记，陆铮便叫周大清告诉她现在自己的位置，不必隐瞒。

虽然不知道见了于凤飞该说什么，但人却是要见的。

想想上次和于凤飞见面还是在游艇上漫游碧海，说说笑笑好不惬意，今日刘保军却身陷囹圄，人生之无常，莫过于此了。

陆铮叹息间，谢坤果然领着于凤飞走了进来，于凤飞双眼红肿，看来一路上也不知道哭了几次，见到陆铮，又开始抹泪，“陆书记，你说，我该咋办啊？”

刘铁和王连昌见这等情形，忙避了出去。

谢坤请于凤飞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后，也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于凤飞哪有心里喝茶，抹着泪，彷徨无助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刘保军被带走后，她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想打听消息，却到处都吃闭门羹，最后，才想起了陆铮，本也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毕竟自己那口子和陆铮关系并不亲密，只是有那么点老同事的香火之情罢了。

却不想，竟然真的就见到了陆铮，只是在陆铮面前，于凤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哽咽抹泪。

陆铮想到刘保军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感觉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一样，叹口气道：“嫂子，保军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也只能跟你承诺，不该保军负的责任肯定不会栽在他头上。”

于凤飞也知道，这个案子惊动了上层，陆铮能这么说已经很不容易，抹着泪，说：“陆书记，那，那就拜托您了……”旋即悲从中来，又禁不住哭出声。

最后，是谢坤进来，劝说着于凤飞往外走，于凤飞快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含泪回头说：“陆书记，我们家老刘真冤啊，你说他，胆子小的要命，平时有人送个礼啥的，烟酒他都不大敢收，那个杀千刀的美国人，送了块表当纪念品，可后来才知道，纪委的人说，那块表要800多美元，这就要定他受贿、渎职，他冤不冤啊？！”

陆铮点点头，说：“放心吧，会查清楚的。”一直感觉刘保军并不太安分，其实走到今天或许也是必然的，从几年前那次自己借他钱补过，就曾经想过，或许有这么一天。

听着客厅里谢坤劝着于凤飞向外走，休息室门口人影一闪，却是卡洛琳走了进来。

坐在陆铮对面，卡洛琳眨动着棕色睫毛，说：“原来BLC公司还有行贿的行为，这场官司我们的把握更大了。”

陆铮摆摆手，说：“这不还没定性么？”

卡洛琳微微一笑：“在中国是不是受贿不重要，在行为上，BLC公司已经涉嫌商业贿赂。你放心吧，不会伤害你的朋友。”

陆铮本想说刘保军不是自己的朋友，但琢磨在卡洛琳心里，共产党官员或许都一个形象，也就懒得解释，端起咖啡，慢慢喝了口，说：“这次在美国诉讼时间可能会很长，我不可能一直在美国等，你帮我盯着点，就交给你了。”

卡洛琳抚了抚波浪般性感耀目金发，说：“那我不是成了你的私人顾问？”

陆铮想想叫她出面帮国有企业打官司，也委实不伦不类，不由得就笑，说：“没办法，就对你放心。”

卡洛琳轻笑摇头，显然觉得自己这个中国老板不知道几时学得会哄女孩子了，但心底深处，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有些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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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卖薯条的大卫

傍晚，陆铮跟卡洛琳来到了卡洛琳的公寓。

这一片被称为洋人街的社区环境极好，草坪绿木，喷泉水池，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巴洛克风格的公寓楼，令人有来到异国他乡之感。

坐在卡洛琳的车里，看着车窗外，音乐喷泉旁，优哉游哉遛狗的西方老人，陆铮不禁揉了揉鼻子，看来，还真有将乌山当作定居地的西方人士，而且，还把亲人接来了。

卡洛琳住在昌明集团公寓，一栋二十二层的高楼，集团外籍管理人员和员工都住在此间。

卡洛琳在公寓前停了车，用嘴冲着车窗外努了努，说：“我父亲又在和人下棋。”

陆铮看过去。却见公寓前绿色草坪旁的石桌，一个西方老头和一个白人小青年正在下国际象棋，想来这老人就是卡洛琳的父亲老伯格先生。

陆铮心里一哂，来了中国，把国内老人家遛弯下棋的习惯也学了去吧？

陆铮和卡洛琳下了车，走到伯格先生和那年青人身旁，伯格先生正处于劣势，沉浸在思考中，年青人抬起头，见到卡洛琳，露出亲切的笑容：“伯格小姐，你好。”

卡洛琳拉了拉伯格先生衣袖，说道：“父亲，我的老板来了。”

伯格先生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转头打量了眼陆铮，旋即笑着起身，伸出手：“你是陆铮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陆铮忙同他握手，微笑道：“伯父您好。”

年青人这才站起身，有些倨傲的对陆铮伸出手，“原来你就是伯格小姐的中国老板，我叫大卫。”

陆铮笑着和他握手。

伯格先生对陆铮道：“我早想见见你，走吧，咱们回去谈。”

大卫却皱眉道：“伯格先生，咱们的棋局还没有结束呢，你不会是找了借口想溜掉吧？”

从大卫看向卡洛琳的炙热眼神，陆铮知道他肯定对卡洛琳有意思，但不知道这个德国小伙是来自哪个次元的思维，为了一盘棋和心仪对象的父亲斤斤计较，也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伯格先生有些尴尬，老头咳嗽一声，说：“大卫啊，我和陆铮先生有正事谈，咱们的棋明天接着下。”

大卫却笑着说：“伯格先生和中国人接触的多，人也变狡猾了。不过中国人都是小聪明，没有大智慧，没办法帮你下棋。”

陆铮笑了笑，对伯格先生说：“伯父，我帮你下完吧。”

伯格先生愣了下，说：“卖薯条的大卫很聪明，你行不行？”

卖薯条的大卫？陆铮正莫名其妙之际，卡洛琳在旁边低声说：“大卫经营快餐店。”

陆铮恍然，心下又禁不住好笑，伯格先生口口声声“卖薯条的大卫”，看似是和大卫很亲近，但实则，有那么几分高高在上的意思，现今伯格先生家里境况虽然不怎么好，但毕竟祖辈曾经是德意志帝国皇帝的钟表匠，后来家族演变成德国的大企业，多少有那么些贵族的习气，对大卫这种做快餐的，自然瞧不上眼。

只是大卫看起来懵然不知，混不知道自己意中人的父亲早把自己归为了贫民癞蛤蟆，听到陆铮要接手，态度更是高傲，说：“中国人，我可以让你一步。”

实则现今棋盘上，伯格先生所走白棋虽然危险，但若说让一步，那怎么都能立时扭转局势。

陆铮笑笑，说：“不用。”坐下后，便跳马走车，偶尔轻动小兵。

大卫连杀陆铮的马和象，正得意间，却愕然发现，陆铮的小兵只差一步便到底线，他的车和皇后都被自己棋子阻挡，并不能将底线守住，而等陆铮的小兵走到底线变成皇后，这盘棋，他定然输了。

看着大卫抓着头发苦苦思索，陆铮笑道：“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很粗浅的道理，真想学大智慧，我劝你研究下我们中国的围棋，学起来简单，但却能学会争夺天下之大势呢。”

大卫看着棋盘，低头不语。

伯格先生对陆铮竖起大拇指，最近，他实在被这个卖薯条的小子搞得厌烦无比，整日抓着自己下象棋，真不知道他是来追求自己女儿呢还是来专程折磨自己。

卡洛琳也很意外，就知道陆铮运动神经发达，却不想，原来这位中国老板，头脑也挺厉害的。

……

卡洛琳的公寓三室两厅，装修的欧式风格，典雅舒适，窗外，可见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比之星级酒店的海景房不遑多让，莫怪伯格先生乐不思蜀了。

卡洛琳家里还请有佣人，叫刘婶，同卡洛琳、伯格先生处的就好像一家人一样，对卡洛琳的细心劲倒更像是卡洛琳的母亲。

卡洛琳和刘婶去厨房准备食物，陆铮则和伯格先生坐在落地窗前品茶聊天，夕阳余晖照耀大海，从高处看，金光灿灿，甚为壮观。

伯格先生对陆铮的情况很了解，当然，了解的只是卡洛琳认识的陆铮，闲聊间，伯格先生好奇的问起陆铮的工作，“亲爱的陆，我去过东德，所以有一个感觉，共产党国家的官员，权力都很大，而且，论资排辈，为什么你刚刚二十多岁，就成为了这里的副市长，据我所知，乌山在你们中国，应该属于大城市了。”陆铮帮他赢了棋局并且教训了卖薯条的大卫，看来令他心情极为愉快，对陆铮的称呼也透着说不出的亲昵，只是问的问题未免令人无趣。

陆铮笑道：“其实咱们制度虽然不同，但公务人员提拔和晋升，都有自己的规律，伯格先生不要把我们共产党国家当成怪物群体来研究，这其实是一种偏见。”

伯格先生尴尬笑了笑，就换了话题，问道：“陆先生成亲了没有？”

陆铮摇摇头，说：“有结婚的对象，但还没有结婚。”显然，卡洛琳并没有说起自己就是艾瑞斯的订婚对象，施罗德先生同她讲时，也定然告诉了她要保密。

伯格先生了解似的颔首，打量着陆铮，说：“陆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个感觉，你有一种大家族出身的气质，卖薯条的大卫和你比起来，就像个孩子。”

陆铮笑道：“是吗？”端起杯子，慢慢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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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撞车

用过饭，陆铮和伯格先生品茶闲聊的时候，门铃响起，刘婶去开门，来的却是施罗德。

落座后施罗德就关切的问起BLC的案子，说道：“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端着一盘水果沙拉走来的卡洛琳诧异的看着施罗德，她很少见到施罗德和陆铮单独相处，怎么感觉，施罗德这个董事长的委托人面对中国资方挂名董事，有种下属在大老板面前的谨慎？

陆铮道：“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等真的进入诉讼程序看吧。”

施罗德笑道：“您肯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琢磨着，又说：“窗口操作系统的开发上有些阻滞，2。0版本我看很难按照预定的时间表完善，是不是，咱们的新一代PC继续预装1。0版本？”来卡洛琳家里，就是想同陆铮商量这件事情。现今昌明集团开发的窗口操作系统叫启明星，英文缩写为PW系统，需要在DOS系统下启动，1。0版本为德、英、中三语言版本。正在开发的2。0版本，在界面和内存管理上有巨大的飞跃，添加了对声音输入输出的基本多媒体的支持和一个CD音频播放器，可以同采用新一代昌明486XLcpu的银河电脑完美契合。

但整个2。0版本的功能是陆铮的构想，技术实现上显得有些吃力，似乎不能跟上新一代银河电脑的开发进度而同时捆绑销售。

陆铮摆摆手道：“看来我们的软件开发部门要继续加大投资力度，要充实技术力量。”缓声道：“施罗德先生，要知道，窗口操作系统是未来发展的趋势，不说这些，就说我们在中国国内的市场，现今我们主要面对的是大客户，政府机关、企业和科研团体以及学校，界面化系统，可以使我们的用户更加容易的掌握PC的使用，为将来个人PC市场的出现打下我们的品牌基础。而且，我们现在电脑卖的是不错，但是，这也仅仅是因为我们同中国政府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们如果现在感到满足感到沾沾自喜，我们的企业就会裹足不前，将来，我们怎么开拓国际市场？怎么同美国的电脑公司竞争？”

“正因为我们现在有固定的庞大客户群支持，比世界上绝大公司都更具有发展优势，我们才应该利用这个优势，努力走在世界的前列，为将来全球市场的兴起做准备。”

“施罗德先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施罗德默默点头，随即笑道：“看来我真的有些老了，PC技术一日千里，市场开拓，也需要年轻的富有远见卓识的领导者领军，陆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聘请一位有POWER的领导者进入我们的团队？”

陆铮深深看了施罗德一眼，说：“我认为你做的很好，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

坐上卡洛琳的车前，陆铮习惯性看了看表，二十一点二十。

卡洛琳打火起车，突然说：“以前经常看到你看表的习惯，我还以为你每天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今天我才突然有个感觉，好像你的时间很宝贵。”

显然，今天陆铮同施罗德谈话在她心里激起的震荡不小。

陆铮笑道：“没你说的那么神，我看表就是想清楚知道，某个时间段我在干什么，这是我很久前养成的习惯。”

卡洛琳便不再多说，慢慢打着方向盘，轿车驶出小区。

从洋人街到郭大里，停停走走，半个多小时轿车才来到郭大里小区的一处楼房空隙的入口，刚刚转弯，突然就从里面驶出一辆摩托，速度快的出奇，几乎毫无预兆的，一声闷响，便撞在了卡洛琳轿车的车头，摩托骑手在巨大的惯性下腾空而起，嘭一声摔在了轿车车头上，然后，又滚落在地。

卡洛琳的尖叫声几乎震破了陆铮的耳膜，这一瞬，陆铮也惊呆了，然后，又极快的反应过来，急忙推车门下车，却见骑手脸朝下趴在轿车前方一动不动，没有戴头盔，鲜血正从他脸贴地的部位慢慢流淌而出。

陆铮也不及细看，左右目光扫了圈，旁侧的门市就是个小卖部，门口坐了几个纳凉的人，此刻，也都吃惊的站起身，陆铮便冲其喊道：“有电话吗？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

纳凉的人群中，穿黑色T恤的中年胖子应该是老板，连声说：“有，有……”转身跑进了小卖部。

陆铮又快步来到撞上轿车的骑手跟前，不敢动他的躯体，蹲下身，“喂喂”的喊了两声，骑手却全无反应。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铮看去，却是卡洛琳下了车，只是此时脸色惨白，“他，他怎么样了？”

陆铮心里叹口气，说：“你回车里等，别看了，看也帮不上忙。”

卡洛琳摇摇头，碧蓝眼眸，浸满了泪水，显然，她从来没遭遇过这种事情。

陆铮琢磨了下，又进了小卖部，呼了侯建军。

却不想，十几分钟后，侯建军最先赶来，等他同陆铮聊完事情经过，120救护车才呼啸而来。

听陆铮说了事情经过，侯建军冷笑道：“他活该，人要死了不说什么，要不死，卡洛琳小姐的车还得要她赔呢！”

陆铮微微蹙眉，但就事论事，侯建军说的未尝没道理，只是未免太没人情味，人命，在侯建军眼里便如草芥一般，实则想想，自己或许本就是侯建军一类人，只是，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别出面，交给我吧。”侯建军便想走过去同120救护人员交涉，陆铮拉住他，摇了摇头，说：“你留下，帮着处理下笔录人证的事情，我和卡洛琳和救护车走，现在人命最重要。”

卡洛琳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上了救护车，看着被撞骑手满脸淌血的躺在救护床上，卡洛琳不忍的转过头，轻轻靠在了陆铮肩膀上，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安和惶恐。

救护车风驰电掣，来到了市人民医院，伤者被早就等待的医护人员匆匆送入手术室，陆铮和卡洛琳，只能在外面等。

白芒芒的灯光，白芒芒的墙壁，医生护士，也都白芒芒的。

这里，便是生与死的分界线，第一次，陆铮感觉，这里发生的一切自己完全不能预料，完全没有把握，也和自己完全无关。

卡洛琳沮丧的坐在长椅上，两只漂亮修长的手拧在一起，嘴里，不安的念叨着什么，应该，是在向上帝祈祷。

这时，长廊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喊：“小东呢！小东呢！”

一群人快步走过来，为首的，陆铮远远看得清楚，正是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杜克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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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意想不到的麻烦

好像有人指着卡洛琳说了句什么，接着，便有人冲了过来，要揪扯卡洛琳，旋即被陆铮推开，那人指着陆铮骂道：“你好好的中国人不当，舔洋鬼子屁眼？！”

“老五！”杜克诚喝了一声，“这是陆铮陆书记！”

被称为老五的青年人愣了下，正要拉扯陆铮的动作停下来，冷哼道：“小东要有个好歹，我不管是谁，要他的命！”

杜克诚没吱声，坐到了另一侧靠墙的长椅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和陆铮说话。

此时侯建军领着几名警务人员匆匆赶到，凑到陆铮近前，说：“陆书记，我让医院安排个休息室，给您两位做个笔录。”

陆铮微微点头，见小东这些亲戚横眉冷对随时怒火会爆发的模样，在这里待下去确实不太妥当。

侯建军借用了不远处一间值班室作为休息室，做笔录时卡洛琳表现的很平静，但等侯建军等人离开后，卡洛琳看向陆铮，碧蓝眼睛里有水汽升腾，“他，他会没事的，是吧？”

陆铮点点头，说：“放心吧，再说不管怎么样，责任不在你，你不用为此自责。”

卡洛琳摇着头，连声说“不，不，就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泪水，慢慢淌落。

看她自怨自责痛苦的模样，陆铮轻轻叹口气，拿起纸巾，走到她跟前，柔声说：“放心吧，没事的。”想想如果说卡洛琳没有送自己回家，也不会出这等事，要说卡洛琳有责任的话，那始作俑者可就是自己。

卡洛琳接过纸巾，拭抹眼泪，突然就抱住陆铮的腰，失声痛哭，她抱得很紧很紧，陆铮能感觉到她的彷徨无助，眼看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可能因为自己而逝，这种压力，不是谁都能经历和承受的。

门外，传来了嘭嘭的敲门声，声音很大，好像要将门砸开一样。

卡洛琳脸色立时苍白，陆铮轻轻推开她时她又猛地抓住了陆铮的手，好像，就怕陆铮离她而去。

陆铮轻轻拍她的手：“放心吧，没事的，一切都有我。”

卡洛琳这才慢慢放开陆铮的手，不安地说：“你，你快点回来。”

陆铮过去开了门，外面正用拳头砸门的是老五，一脸愤怒之色，看样子，好像要吃人。

陆铮听侯建军说了，老五叫杜克勇，是杜克诚家里排行最小的弟弟，也是车祸受害者小东的小叔，据说老五和小东感情特别好，那辆摩托车就是老五买给小东的，侯建军更神色凝重的嘱咐陆铮，这段时间要注意卡洛琳的安全，老五这个人，是现役军官，脾气很爆，而且传闻是经常在境外执行秘密任务的那种部队，来乌山省亲这段时间，要提防他作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陆铮出来就带上了门，也隔断了老五恶狠狠盯着卡洛琳的目光。

老五翻着白眼，冷冷看着陆铮：“怎么着，我刚刚听那个小交通警说，我们家小东要负全责？这意思，死了也白死是吧？”

陆铮怔了下，旋即道：“交通事故责任的判定我不清楚，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小东的情况，我们都希望小东平安无事，对不对？所以，你就先别闹了，这于事无补。”

老五冷笑道：“听说你在乌山挺硬的，果然，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交通警、刑事警看来都听你的，我二哥可是不及你呢。”

陆铮皱了皱眉，但没吱声，想想他现在的心情，自己也无谓把事情闹大。

就在这时，侯建军领着几名警员匆匆走过来，到了近前，侯建军便问老五：“杜克勇，你刚刚动手殴打交通警员王小川，有没有这回事？”

杜克勇轻蔑一笑：“那小子叫王小川？长的就欠揍。”

侯建军就叹口气：“杜队长，你虽然是部队上的人，但到了地方也要守法，现在麻烦你合作，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杜克勇冷然道：“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等我侄子的消息。”

“杜队长，你别叫我为难。”侯建军脸色严肃起来。

杜克勇昂然道：“我再说一次，我哪里也不去，我要等我侄子的消息！”

侯建军皱眉，正琢磨要不要来硬的时候，陆铮道：“特殊情况，候处，你看我说的行不行，在这里做个笔录，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解决。”

有了台阶下，侯建军琢磨了下，说：“那也行。”杜克勇是现役军官，又是杜克诚的亲弟弟，要真说撕破脸，也委实令人打怵。

杜克勇冷笑道：“果然……”，话里隐隐的意思，自是说果然乌山公安和陆铮穿一条裤子。

陆铮对杜克勇道：“我看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我还要去照顾我的朋友，她同样是受害者。”说完，回身进屋，听得身后杜克勇不依不饶的说着什么，但被侯建军拦住。

……

三四个小时后，侯建军进来送信，说是手术结束了。

卡洛琳猛地坐了起来，陆铮对她说：“别急，我去看看情况，你不出面的好。”

卡洛琳摇了摇头，说：“我也去。”

见她表情陆铮便知道她的心思，卡洛琳不是那种躲避的性格，该她面对的，自然要面对。

走在长廊中，侯建军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杜晓东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仍处于昏迷中，据医生说，颅内出血的血块被清除，但杜晓东能不能醒过来很难说，就算最好的情况，杜晓东能醒转且度过危险期，其脊椎受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最最乐观的情况，便是他停过眼前的这一关，以后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听着侯建军介绍，陆铮就停下了脚步，对卡洛琳道：“你还是别去了，你现在过去，只会刺激到他的家属。我知道你很内疚，但现在不是表示歉意的时候。”

侯建军招手叫过身后民警，吩咐道：“陪伯格小姐去休息室等，一定要注意她的人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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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麻烦终结者

这半个月，杜克诚都没有在市委大院露面，甚至缺席了本月的常委例行会议。

常委们或多或少也应该知道了这件事情，陆铮看得出，有人很有些幸灾乐祸，毕竟，杜克诚原来和自己尚好，多少算是常委中的中立票，现今，因为这桩车祸，不说他会同自己势不两立吧，最起码，也会受私人感情影响，站在了自己和周涛的对立面。

周涛，虽然表面没说什么，但有一次闲聊问起：“那位卡洛琳小姐真的没有一点责任？”

话里的意思陆铮自然明白，也毫不犹豫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按照交通法理来说，是不该负法律责任的。”

常委会后，陆铮跟周涛进了他的办公室。

“省委要下调查组了。”周涛脸色凝重。

“是为了BLC公司的事？”陆铮微微一怔。

周涛意味深长的一笑：“事前杨书记同冯贵平沟通过，然后，省里就决定下调查组。”说着话，拿出根雪茄，递给陆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涛开始抽起了雪茄，而且，是特别粗的那种，拿在手里显得很有气势。

陆铮晃了晃手，示意自己不抽。

省里下调查组，看来是征求过冯贵平的意见的，冯贵平只怕不但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反而从中推波助澜。

杨书记，在杨朝晖这件事情上，应该是对周涛有意见的，本来以为杨朝晖能进乌山市委常委，结果三动两动，反而只能安排在省里，而且是在一个比较冷门的厅任副厅长，因为省里人事架构很复杂，杨朝晖的工作安排，又脱离了原本的预计轨道，总不能硬给插进重要部门担任重要职务。

周涛本想广结善缘，但现今却在杨书记面前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如果往深里想，未必不会以为他是跟自己联手，使阴招摆了杨朝晖和杨书记一道，就是想把杨朝晖送走。

陆铮琢磨着问：“齐书记的意见呢？”

周涛叹口气，说：“省里下调查组的呼声很高，齐书记也难啊……”

陆铮点点头，慢慢拿起了水杯。

……

下午的时候，陆铮来到了人民医院。

在重症监护室的休息室，杜克诚和他小弟都在，令陆铮意想不到的是，任忠华也在。

杜晓东的生命迹象很平稳，过了今晚，杜晓东就会转入普通病房，实则，七天高危期过后，大夫就提议转普通病房，只是杜家一直不肯。

一晃十五天了，杜晓东并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生命已经无忧。

或许正因为此，杜克诚见到陆铮时总算勉强同陆铮握了握手，毕竟，陆铮只是肇事车上的乘客。

但十五天，杜晓东一直在深度昏迷中，大夫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杜晓东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即使醒来，左半边身子也有可能瘫痪。

此刻，杜克诚是什么心情？是该欣喜还是更悲痛？陆铮觉得，只怕自己很难体会。

杜克勇，理也不理陆铮，同任忠华唠着嗑，听他俩的话题，是准备将过几天，将杜晓东转入解放军总院，因为解放军总院的神经康复治疗技术是国内最好的，对深度昏迷的杜晓东应该会有帮助。

陆铮便问杜克诚：“小东脱离生命危险了？”

杜克诚嗯了一声。

杜克勇冷冷扫了陆铮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杜克诚目光阻止。

陆铮琢磨着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打听，世界知名的脑神经外科都在美国，其中福斯顿医院这两年在利用脑部深层刺激唤醒深度昏迷病人的技术上有突破，我觉得，小东可以试一试。”

杜克诚蹙了蹙眉，但没吱声，杜克勇冷声道：“美国脑科？不说钱的问题，就说咱们怎么去？坐飞机？小东身体受得了受不了？到了美国，谁能保证他们的大夫比咱们的大夫尽心？听说，美国医疗资源很紧张，会不会安排没什么经验的小医生糊弄咱们？”语调越发嘲讽起来：“陆书记，话谁都会说，但实际情况能行吗？你安慰人也没这么安慰的吧？请问你有脑子吗？”

“老五！”杜克诚瞪起了眼睛。

杜克勇手一摊，“本来就是，我就觉得这位陆大书记脑子有问题。”说着目光转向任忠华，说：“任部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任忠华呵呵笑了声，没说话。

陆铮道：“这些我都想过，也都打听好了，咱们可以这样，从香港包机来接小东，然后再飞美国，香港有医疗包机服务，机舱内可以配有医疗设备，呼吸器、吸引器甚至心脏监护除颤设备都可以有，而且，从香港包医疗机，程序上我打听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包机？杜克诚和杜克勇都怔住。

陆铮又道：“当然，如果克诚大哥觉得这样还是不安全，咱们就包机，从福斯顿医院把专家和医护人员都接来，医疗设备，也都可以接过来。”

这话更是匪夷所思了，杜克诚和杜克勇面面相觑，半晌无语。

陆铮又道：“至于费用方面，克诚大哥不用担心，卡洛琳说她会全部负责，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情，她也很难过，能帮小东做点什么，她都会做，也请克诚大哥不要再怪她了，说句心里话，这件事情上，她也是受害者。”

杜克诚默默的点头。

任忠华有些不敢相信的说；“我听说美国有医疗保险报销大部分医疗费，但小东不是美国人，这手术费住院费什么的还不得几万美元啊？还有包机，这些，那位德国小姐都管？”

陆铮点点头：“对，她会负责，卡洛琳的父亲是大企业家，虽然破了产，但早期馈赠给女儿的财产还是有一些的。”

陆铮这样说自是为了自己的谎话更逼真，但看来任忠华也好，杜克勇也好，都不大清楚个人破产亦或馈赠等等在外国法律中的含义，都没有再追问。

任忠华脸色古怪，低头去喝茶水，或许是因为，他本来想看到的一幕落了空。

杜克勇呆了半晌，说：“想不到那德国婆子还有点人情味。”

杜克诚沉吟了一会儿，说：“这对她的生活不会造成影响吧？”

陆铮道：“那倒不会，最起码，应该不会负债。”

杜克诚挥了挥手，“不管怎么说，这钱不能都由她来出，我们会凑凑，尽量凑，实在凑不齐的，就当先从她那里借的，我们会想办法还。”

实则想想，这件事情实在怪不到卡洛琳，他儿子因为飙车不止被他骂过一次，甚至杜克勇也因为给侄子买摩托车被杜克诚狠狠训斥过，这次杜晓东也是偷偷拿到了已经被没收的车钥匙，自己溜出来的，想不到，就出了事。

陆铮微微颔首，说：“我会向她说一说克诚大哥的意思，还有就是卡洛琳一直想来看看小东，但又怕影响到你们，所以……”

杜克诚沉吟着道：“这件事，等等再说吧。”

陆铮出来的时候杜克诚送到了外面，双手握着陆铮的手，叹口气道：“陆铮啊，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好，如果哪里得罪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这件事，那位德国小姐就没有责任，更别说你了。我也知道，能说动那位德国小姐出医疗费，你肯定费了很多心力，等以后，我再好好谢你。”

陆铮拍了拍他胳膊，说：“小东的康复最重要，别的都是后话。”

杜克诚默默点头，一直看着陆铮背影下了楼梯，才回身进休息室。

任忠华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起身告辞。

等任忠华走后，杜克诚就摇摇头，道：“小东要真能去美国治疗，咱们可欠了陆铮好大一份人情，我估摸着，这钱未必是那德国女人出，外国人，一向丁是丁卯是卯，就算挂了个秘书的名儿吧，你没听陆铮说吗？是德国富家女，会明明交通事故判定没有责任却出钱？我想，除了陆铮的面子她会出一点，陆铮自己，怕也会筹一部分钱，应该会跟她姐借吧？”

杜克勇怔住，说：“陆铮？他是这种人？有这么仗义？”旋即明白，笑道：“看来，他有求于你吧？”

杜克诚摆摆手，说：“文山会海那点事，换了你是陆铮，你会这么做？”

杜克勇想想也是，这几天对乌山政治脉络也有了些了解，政治，也远远不是白菜换萝卜这么简单。

“他人就这么仗义？”杜克勇有些不相信。

杜克诚道：“陆铮在基层时就有传闻，他这人有种行伍出身的豪爽气，也可以说是江湖气，至于今天，他，也是求心安吧。”说着话，杜克诚想起了还躺在病床上生死难测的儿子，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杜克勇默默的点头，若有所思。

……

晚上时分，陆铮来到卡洛琳的公寓，本想告诉她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却不想，卡洛琳家里正鸡飞狗跳，却是发生了家变。

吃过饭陆铮才过来，就是不想听伯格先生虚伪得令人掉鸡皮疙瘩的“亲爱的陆”的称呼，到了卡洛琳公寓时已经九点多了。

陆铮进门的时候，伯格先生正黑着脸的拎着旅行袋向外走，陆铮进屋他出屋，气呼呼的摔上门，“嘭”一声巨响把陆铮吓了一跳。

客厅里，一片狼藉，卧室，有轻轻的哽咽声。

陆铮不禁挠头，这阵子，卡洛琳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完全被颠覆，看到她哭好几次了，这个聪明能干的剑桥高材生，倒成了林黛玉。

可能听到了陆铮的脚步声，卧室传来卡洛琳愤怒的声音：“你不是要走吗？！回来干什么？和你的中国女人去恩爱吧？永远别来见我，你的品位在羞辱我和我母亲，和一个低等的肮脏的中国保姆调情，你丢尽了伯格家的脸！”

陆铮知道卡洛琳肯定以为自己是伯格先生，刘婶也不在，听卡洛琳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伯格先生和刘婶有什么暧昧，被卡洛琳发现，这才要赶走他俩。

说起来这段时间卡洛琳正是人生最低谷，家里财政出了问题，前未婚夫好似又纠缠不清，遭遇车祸亲眼见到被自己车撞飞后血淋淋的受害者，更因为这桩车祸影响了她在公司的表现，或许这一辈子的噩运都在此时缠身，可这时候伯格先生偏偏还要搞出些有的没的，还真是令人无奈，如此不着调，也难怪伯格先生的公司被人吞并。

可听着卡洛琳的话，陆铮不禁皱眉，毫无疑问，这是卡洛琳的心声，虽然早就知道她骨子里看不起东方人，但每次，好像都在自己快忘了的时候她用她的表现提醒自己一番。

本以为，她会有所改观的，但看来，骨子里的东西，真是很难改变。

卧室的门敞开着，陆铮走过去，却见幽暗夜灯下，古罗马风格华丽贵气的金色大床仿佛也多了层光晕，光晕之中，穿着杏红色绸衣绸裤睡衣的卡洛琳正在擦拭眼角泪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金发碧眼的白皮肤性感美女穿上东方古典风格的绸缎衣裤是怎样一种精致的美丽，卡洛琳完美无瑕的魔鬼胴体，贴着薄薄的缎子衣裤，曲线诱人，又多了几分东方的含蓄美，金发碧眸，性感耀目。

陆铮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说：“中国保姆怎么低等下贱了？卡洛琳，到现在你还对中国人充满了偏见吗？”

卡洛琳侧头见是陆铮本来面露喜色，听到陆铮的话，她慢慢垂下头，说：“我说的不是你。”

要说因为这事总和她磨叽也实在无趣，对她，自己也实在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语重心长的进行世界观再教育，何况这个秘书，真的很能帮自己忙，比如金融杂志的栏目约稿时，比如自己要汇总厚厚一大摞资料时，甚至现在自己写理论文章，有时候也找她润润色，从她的角度看社会主义，有时候会很有新意。

要说乍然没了她，还真很不习惯。

陆铮无奈的摇摇头，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的圆凳上，说：“车祸的事情就过去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伤者，你呢，以后别再想这件事。”

卡洛琳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陆铮又道：“你也难得休个假，出去走走吧，老闷在一个地方，会很烦躁，借这个机会充充电，好好休息休息。”

说着话，陆铮站起身，“好了，你早点睡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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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亚当和上帝

陆铮走到客厅，觉得口有点渴，便来到饮水机前，拿起纸杯想接水才发现水桶里没了水，旋即见到旁侧支架摆着一杯清水，一次性纸杯，水也满满的，看来是新接的，陆铮便拿起来，对后面跟出卧室的卡洛琳道：“这水能喝吧？”

卡洛琳点头，旋即好像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说：“等等！”可这时候，陆铮已经咕咚咕咚将一杯水灌下了肚。

“怎么了？”陆铮放下杯子，奇怪的问。

卡洛琳碧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陆铮，问：“你，你有没有觉得水里有什么怪味？”

陆铮摇摇头，说：“算了，是谁喝剩的也无所谓。”

转身正想走，卡洛琳却急忙道：“等，等等，你等一下。”说着话，她匆匆的进了卧室。

陆铮微觉奇怪，但也不好就这么走掉。

不一会儿，卡洛琳哒哒的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上一身宝蓝色职业女郎套裙，金发碧眸，亮丽无比。

“你坐会儿，我下去买点水。”卡洛琳说着话就想往外走。

陆铮更是奇怪，问道：“你有什么事吧？”

“你等我就好了。”卡洛琳有些慌乱的匆匆出门。

卡洛琳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了有十几瓶矿泉水。

陆铮正好觉得口干，便从袋里摸出一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说：“感觉有些热，口也干。”

现今初秋，实在晚上卡洛琳穿裙子出门已经应该有些冷，可陆铮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身子微微发热。

“那你多喝水。”卡洛琳将矿泉水一股脑堆在茶几上，又开了电视，说：“看电视，你喜欢看什么节目？”

陆铮知道肯定有什么不对，盯着卡洛琳看了几眼，“你到底搞什么名堂？”

“歌舞，看不看？”卡洛琳将节目调到了一个正劲爆歌舞的频道，是外语台，昌明集团公寓装了卫星信号接收器，可以收到境外的节目。

陆铮就站起身，“不说我走了。”

“别！”卡洛琳慌乱的拦住陆铮，在陆铮目光逼视下低下头，小声说：“我怀疑，我怀疑你喝的水里有，有亚当……”

最后“亚当”两个字她说的特别轻，陆铮耳力特别灵敏，才勉强听清楚，怔了下说：“什么亚当？”

“就是，就是一种精神药物……”

卡洛琳话没说完陆铮就明白了，亚当，就是国人所说的摇头丸了，只是开始自己没往这上面想，什么精神类药物，就是毒品。

“一片，最多放了两片。”卡洛琳竖起一根手指，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偷偷看着陆铮，极为可爱，但陆铮此刻，却觉得她就好像头上长了两个角的恶魔。

现今西方国家，流行毒品文化，高薪白领阶层，几乎超过半数人都接触过摇头丸，几年前，美国将摇头丸列为管制药物，但其在上流社群却拥趸众多，现今则开始在大学生及年轻成年人中流行，甚至高中生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好似这般才代表了时尚和前卫。

而卡洛琳的朋友圈子非富则贵，这些年轻人，碰触到各种毒品再正常不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碰这东西？”陆铮皱了皱眉头，虽然早知道卡洛琳挺叛逆的，但却从来不知道她还有吃摇头丸的恶习。

卡洛琳碧蓝眼眸有些愧疚，说：“我刚刚考上大学时偷过伯格先生的药丸，就吃了一颗，后来就再没有吃过。你杯子里的药丸，是伯格先生的，他有每晚吃药丸的习惯，而且，有时候喜欢泡在酒里喝下去，今天我和他吵架，他好像顺手就把药丸丢进了水杯，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你用的这个杯子，但你现在的症状，好像，好像是真的了……”

此时陆铮，正拿起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喝水。

“你多喝点水，再看电视转移注意力，应该没事的。”卡洛琳说着话却不禁心虚，想起了她那次吞服摇头丸后，几乎把家里客厅砸的一塌糊涂的疯狂，看了眼陆铮，不禁打了个寒噤，如果这个大块头发起飙来，可不知道会怎样。

陆铮无奈摇头，伯格先生偷偷带来中国的摇头丸，肯定不是掺了乱七八糟东西的地摊货，成份纯，药力肯定强，绝不会如同一些年轻人吃了摇头丸后自豪的宣称没感觉，那只是因为药物纯度不够而已。

但现在责怪卡洛琳也于事无补，何况，她也是无辜的。

陆铮无奈的拿起水，咕咚咕咚的喝，多喝水，总没错。

电视荧幕上，乳波臀浪，几名金发尤物正扭动着屁股卖弄风骚。

陆铮挥挥手：“太吵了。”

话音未落，卡洛琳已经拿起遥控器，将声音调小。

“你，你有心脏病什么的吗？如果有的话，咱们最好去医院。”卡洛琳一直关切的注意着陆铮。

“没事，我身体好的很。”陆铮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继续郁闷的喝水，瓶子刚刚变成空的，就被卡洛琳取走，然后，又塞过来一瓶刚刚开盖的矿泉水。

陆铮苦笑道：“你，真是，勤快啊。”

闭着眼睛看不到卡洛琳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满怀歉疚的说：“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一次次的帮我，可是我，一次次的给你制造麻烦。”

身体越来越热，有一种的亢奋的情绪涌上脑际，电视里低微的音乐声清晰无比的钻进耳朵，令人很想跟着音乐摇摆。

陆铮晃晃头，猛地睁开眼睛，说：“关了电视。”

卡洛琳啊了一声，急忙拿起遥控关掉了电视，更是内疚的道：“我，我真糊涂。”

陆铮斜眼瞥着她，却也觉得今日的卡洛琳格外的亮丽，惹火的身材被宝蓝色制服紧紧束缚，高高耸起的胸部，丰满的臀部，曲线起伏，诱人犯罪。她姿势优雅的架腿而坐，一双雪白无比的修长美腿更显性感，架在上面的美腿，缀玫瑰花的细高跟凉鞋仿佛就在自己眼前，那穿惯高跟鞋的骨感纤细玉足，本身便具有一种特别性感的弧度，脚趾甲涂着淡淡的黑色，分外诱人。

被陆铮盯着，卡洛琳立时有些紧张，放下翘起的雪白长腿，向旁侧坐了坐。

陆铮旋即清醒过来，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说：“我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回来，陆铮便觉得自己走路轻快无比，仿佛背后长了翅膀，那种感觉，难以言表的舒适。

站在客厅中央，陆铮停下了脚步，远远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卡洛琳，陆铮突然就觉得，她是那么的渺小，世人都是那般渺小，而自己，是神。

不是吗？自己本就在改变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随自己的意愿而动，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号首长又如何？自己早晚，将他掀下神坛！

“我是上帝！”陆铮呵呵的傻笑了声。

“是了，是了，你是上帝。”卡洛琳的声音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就在耳边。

陆铮用力晃晃头，再次清醒过来，却见卡洛琳正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

陆铮坐回到沙发上，慢慢闭上眼睛。

“你，你没事吧？”卡洛琳小心的问。

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再次涌上脑际，陆铮转头，入目的是卡洛琳那红红的性感双唇，略厚的红唇更有种说不出的野性，诱惑无边。

“卡洛琳，你知不知道，有时你露出骨子里瞧不起中国人的狐狸尾巴，我就会想，叫你尝尝我这个中国男人的厉害！”

这句话，陆铮都不知道怎么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说完，便好生后悔，也不敢看卡洛琳表情，想来她表情也好看不了，陆铮站起身，说：“这样不行，书房在哪？把我锁书房吧。”

卡洛琳耸耸肩膀，说：“我家里没有书房，三个卧室，我、刘婶和伯格先生每人一间，小间是我的储衣室。”

“我去伯格先生的卧室。”陆铮说着话，拎起那袋矿泉水，就向那几个卧室走过去。

“他不喜欢别人侵犯他的空间，来我的卧室吧，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只是这样的话，真的行吗？”卡洛琳追在后面问。

陆铮不再说什么，径自进了她的卧室，关上门，略微提高声音：“从外面锁上。”

“好，好吧。”卡洛琳好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答应，然后，门锁转动，外面有钥匙响。

陆铮想想刚才的情形，自己不但自称上帝，更跟流氓似的跟卡洛琳说了那么一句，要说心底深处，也没有意淫过她，真不知道那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卡洛琳，我从来没这么丢过脸，你知道吗。”陆铮说这话时，肚子里是有怨气的，本就是，竟然吃了毒品，更搞的自己好像没见过女人的流氓一样粗俗，如果自己真是上帝的话，这上帝未免太失败。

房门外，有卡洛琳的呼吸声，但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铮便走到了床边，坐在方才自己坐过的圆凳上，坐了会儿，却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事情了，身体里的燥热慢慢消散，那种虚幻的亢奋好像也无影无踪。

难道是药力这就被自己吸收了？刚刚自己的亢奋，就是药力最发作时？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多待一会儿吧。

陆铮想着，拿起矿泉水又喝了几口，自己的身体，都快百毒不侵了吗？

正自嘲时，外面传来卡洛琳的声音，“好吧，为了公平起见，我刚刚也吃了片药丸，一会儿，你也会看见我所有丢脸的事，这样，公平了吗？”

陆铮怔了下，说：“你这是何必呢？”房门外，却是没了声息。

大概十几分钟后，陆铮正胳膊拄在梳妆台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劲爆的音乐突然响起，陆铮激灵一下，被吓了一跳，睡意全消。

外面闹腾了足有半个多小时，陆铮曾经踱步到门边问外面，也没什么回应，最后，只能又无奈的坐回来，现在看，卡洛琳还真不是在骗自己，真的嗑药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疯累了。

陆铮正无奈摇头时，门锁一响，卡洛琳推门而入，她穿了件雪白的柔道服，娇艳美足踩在金色地毯上，舒雅的姿势，就好像天使落地。

“上帝，我是天使。”卡洛琳指着陆铮，神色傲然。

陆铮怔住，本来还以为她疯什么呢，甚至刚刚她用钥匙开门弄出动静时，还担心她嗑药后神志不清要滋扰自己，谁知道，是这样一幅情形。

“你是上帝，可是，你折不断我的翅膀，我就是敢于向你挑战的路西法！”卡洛琳指着陆铮，迈着那种天使降临的步子慢慢逼近。

陆铮皱起眉头：“够了啊！再叫我上帝我生气了！”想想刚刚自称上帝，实在窘迫，却不想卡洛琳口口声声的离不开上帝这个字眼了。

“我就是要挑战你！”卡洛琳说着，就扑了上来，抓住陆铮双臂，就想把陆铮摔倒。

陆铮心里无奈的紧，谁能想得到？卡洛琳磕了药竟然变成暴力狂，看起来也学过柔道，但想也知道定然是花拳绣腿，破坏些家俬物事还行，真和自己动手？

陆铮双手反握住卡洛琳双臂，她便动弹不得。

“好了啊！我知道你应该脑袋还有点清醒，按照数据分析，你现在只是失去了百分之八十五的自控力……”陆铮话音未落，卡洛琳的脑袋便向他鼻子砸过来，陆铮无奈，闪开后双手掐住卡洛琳双肋，就将她举起摔在床上。

卡洛琳个子很高，穿高跟鞋几乎和陆铮一般高，但身子却轻得很，在陆铮手里便如草人一般。

卡洛琳却是翻身跳起来，又想向陆铮身上扑，陆铮只好又将她摔倒，反扭着胳膊压在身下。

卡洛琳便用力拍床，陆铮记得在搏击中，这应该是认输，便撒了手，说：“投降就老实待着……”

可卡洛琳刚刚脱离陆铮的掌控，翻身便又扑了过来，陆铮淬不及防，倒被她压在身下，但一转身，便按着卡洛琳胳膊将她重新控制住。

卡洛琳再拍床时，陆铮可就不放她了，随即，卡洛琳又踢又打，同陆铮近身搏斗。

卡洛琳的古典罗马风格的金色大床又宽又软，陆铮同卡洛琳缠斗时，弹起又落下，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了卡洛琳薄薄柔道服下的胴体，柔滑而又弹力十足，只是陆铮应付着她好像疯婆子一般的攻势，实在也没心思体会这种香艳。

但若有人在旁边观看，定然觉得绮旎无比，在挣扎中，卡洛琳柔道服的裤腿，高高卷起，露出晶莹剔透的小腿，粉腿玉足，却只顾往陆铮身上缠。

眼见卡洛琳好似有无穷的精力，陆铮被折腾出一身汗，无奈之下，顺手从旁边拽过一条睡袍带，将卡洛琳被扭在身后的双臂双足绑在一起，卡洛琳奋力挣扎，却趴在床上再翻不起身。

“万恶的上帝，我要杀了你！”卡洛琳脸埋在软榻里，还在恶狠狠地诅咒。

陆铮拍了拍手起身，说：“随便你！”

可看着卡洛琳现在的双手双足被绑在后面的姿势，如果再吊起来，怎么都感觉好像是SM的动作，心里感叹卡洛琳细腰软的出奇之余，陆铮揉揉鼻子，好像现在的姿势太邪恶了。

伸手过去，准备将卡洛琳扭转过来，可是，刚刚掰过卡洛琳肩头，陆铮猛地一怔，却见卡洛琳柔道服胸口领襟被扯开的幅度很大，而可能是在刚刚扭打中卡洛琳的胸罩脱落，从胸口被扯开领襟看进去，雪白傲人巨乳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的嫣红乳头令陆铮心中一阵剧烈跳动。

陆铮慌忙放下她，卡洛琳立时又变成了趴在床上被SM的姿势。

“恶棍上帝！你怎么折磨我我也不会屈服！”卡洛琳语气里充满着挑战权威的勇气，陆铮却是哭笑不得，下床坐回了圆凳上。

卡洛琳的诅咒声一直不停，陆铮却觉得累的很，趴在梳妆台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陆铮猛的醒过来时，卡洛琳正喊他：“我手脚都麻了，你快放开我。”她的声音略微沙哑，显得很疲惫。

窗帘外，天色已经透亮，墙上石英钟滴答滴答，却是五点多了。

陆铮忙站起身，问：“你现在药劲过了？”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帮卡洛琳解开绑住她手脚的睡袍带。

卡洛琳低低嗯了一声，却不抬头，想来她还能隐隐记起昨晚的事，很有些羞愧。

陆铮解开睡袍带后，卡洛琳又趴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揉胳膊动腿，慢慢坐起，想来，手臂和腿都酸痛的很。

陆铮却是急忙转开目光，卡洛琳坐起来后，被扯开的胸口领襟处，雪白胸脯和傲人巨乳再次暴露在陆铮面前。

卡洛琳见陆铮动作怔了下，旋即低头，不由轻轻惊呼一声，忙将领口拽紧。

陆铮说：“我走了！”说着话就往外走，留下来也实在尴尬的很。

刚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卡洛琳痛苦的呻吟一声，陆铮回头，却见卡洛琳已经半蹲在地上，捂着足踝，脸上表情极为痛苦。

陆铮问道：“怎么了？”走回来，却见卡洛琳左脚足踝红肿的厉害，也不知道是昨晚和自己颤抖时扭到了还是被自己绑的时间太长弄伤了。

“没事，你，你走吧，我不送你了。”卡洛琳又拉了拉胸口衣襟，突然一笑，说：“上帝，你果然是上帝，以前我还误会你是色狼，今天才知道，你是你们民间故事里的柳下惠，你是真正的绅士和君子。”

想想昨晚情形，换任何一个男人，怕也会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更莫说这个男人，同样磕了药，而且，是第一次嗑药。

陆铮笑了笑，说：“你知道就好，不过别叫我上帝了，知道么？”昨晚卡洛琳比自己疯狂，所以听到她喊上帝倒也无妨，反而觉得昨晚的事情很有趣，是自己从没体验过的。

想想那种自己是神一般的感觉，或许，真的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吧。

不过卡洛琳奇怪的看了陆铮一眼，那种奇怪的眼神，令陆铮头皮微微发麻。

果然，卡洛琳奇怪的问道：“老板，你的身体状况真的正常么？我很难相信，一个男人在第一次吃迷幻药后，能很快就清醒而且一直保持冷静。”

陆铮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随便你怎么想吧，你等等。”

陆铮出去，从冰箱里拿了些冰块，找了条白毛巾包住，又接了盆凉水，回来卧室，将卡洛琳搀扶到床上坐好，旋即蹲下，轻轻握住卡洛琳柔滑足踝，将她的脚放在水里，用裹着冰块的毛巾轻轻敷她淤血的部位。

卡洛琳开始有些诧异，可看着他细心的动作，看着他的背影，碧蓝眼神，渐渐异样。

“好了，你就这样冷敷，我再去给你冻些冰块，你这伤不怎么严重，今天应该就能消肿。”陆铮说着话，便站起身，将毛巾交到她手上，转身，正想往外走，却听身后毛巾冰块落水的声音，正想回头，一双手臂已经从后面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看着胸前这双镶嵌水晶美甲手指修长的雪白纤手，陆铮怔住。

“Gott，让我抱一会儿。”身后，是卡洛琳喃喃的声音。

Gott在德语里是上帝的意思，陆铮哭笑不得，但想来卡洛琳心神激荡，身处异国他乡，噩运连连，自己帮她之余又细心照顾她，加之现在药力可能还没过，她才有这般感恩的行为。

“好了，没事的，既然你来中国，是我的秘书，又帮我许多忙，我就会照顾你。”陆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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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多事之秋

乌山饭店贵宾楼刚刚竣工不久，楼高二十一层的五星级酒店，但在乌山雨后春笋般涌现出的摩天大楼楼群中并不抢眼。

省委调查组，便住在贵宾楼。

调查组带队的组长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庞孝春，组员以省委办公厅以及组织部干部为主，此外尚有两名省纪委纪检干部。

调查组刚刚来到乌山，就接到了举报乌山市常务副市长孙正国涉嫌在沁春园改造招标工程中违纪的多封匿名信。

匿名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孙正国在沁春园改造工程招标中，以中标人乌山信恒建筑公司未做过古园林建筑为由，授意市建委将中标单位变更为省城一家建筑公司，更将两百余万元的园艺工程款未经招标便直接发包给省城这家建筑公司。

更有匿名信称，孙正国收受了来自省城建筑公司的贿赂。

沁春园改造工程在去年动工，也一直有人告状，去年时节乌山信恒公司的老板就曾经实名写信给省里反应情况，但后来不了了之，却不想，如今有人旧事重提。

陆铮来到庞部长房间时，庞部长首先给陆铮拿了这些举报信，笑了笑说：“你先看看。”

调查组虽然是为乌山引入BLC公司的半导体生产线而来，但收到地方上涉嫌违法乱纪的举报信，自也可能过问。

但是到了市一级领导，要说没被人举报过那几乎不可能，尤其是现今又仅仅几封匿名信，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也不会被真正重视。

所以，庞部长的举动令陆铮微微一怔，本以为只是一笑置之的事情。

庞孝春陆铮以前去省城开会便见过，但并不了解这个人，只知道他几乎没离开过省城，这几年仕途很顺，在省委组织部是实权派人物之一。

翻看着信笺，陆铮心里苦笑，这几天都昏昏沉沉的，应该是嗑药留下的后遗症。

“孙正国这个人怎么样？”庞部长突然若有所指的问。

陆铮笑了笑，说：“我进常委班子还不足一年，和正国同志的互动很少，并不足以能了解他并对他评判，这样很武断。但是如果从工作层面来说，我认为在BLC公司的案子中，正国同志处理的很有问题。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损失，我们的工作重心也一直放在同BLC公司对簿公堂的举证上。”

庞部长微微颔首。

……

省里下来了调查组，市委市政府大院的气氛好像也陡然诡异起来，干部们之间互相见了面，笑容里总有些神秘，好像都知道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BLC公司这桩案子好像也成了禁忌，没有什么人会主动聊起这个话题。

周六下班时间，陆铮在接到一个电话后，便来到了周涛的办公室。

李大仁也在周涛的办公室，见到陆铮，笑着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办公桌上，新多了一条剑鱼的镀金模型，惟妙惟肖，仿佛刚刚跃出海面，又仿佛在迎接旭日东升。

周涛拿着白手帕，一边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笑道：“现在的局势，越来越有趣了。”

陆铮喝着茶水没吱声。

周涛回过身，问道：“我说的加把火，你认为怎样？”

陆铮知道，周涛这个人，往往笑得最灿烂时，身上的压力越大。

周涛能提出，串联人大代表弹劾孙正国，可见其已经准备将这池水搅得越混越好。

自己在人大时，一直做的就是希望能完善人大各种制度，包括监督权甚至弹劾权，虽然自己得到了人大主任程明远的支持，也一直努力的向人大常委会中的部分常委和人大代表灌输自己的想法，但毕竟时间有限，自己的身份地位也注定了自己的说服力有限，可以说这些东西，做的半半拉拉的没什么进展。

可若说串联一些人大代表提出弹劾副市长案，倒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想也知道，弹劾案不可能在人大常委会获得通过，毕竟人大常委会的干部常委占了大多数，他们中就算不是冯贵平的人，也不会有勇气参加这样的投票，除非，孙正国已经被免除了党内职务，亦或他们误以为是上级领导的意思。

但弹颏提案的出现，就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对孙正国的影响将会是致命的，虽然，这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虽说现今政治氛围宽松，甚至试点县出现了直选，南方特区更要成立立法委员会，可通过人大制度直接弹颏在职的领导干部，固然有人会拍手叫好，包括中央的一些领导，而也必然的，也会招来激烈的抨击。

尤其是，想到明年，陆铮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让我想想……。”陆铮慢慢放下了茶杯。

……

新区区委陆铮的办公室，陆铮正在翻阅区里最近几项规划，其中一项便是昌明集团申报要占地建国际学校的材料。

现今乌山外籍职工越来越多，其中一些高管很希望家人能在身边，又有夫妇都在乌山工作的双职工，他们子女的教育问题渐渐成了大问题，现今在国内，只有南方直辖市有一所国际学校，乌山建校也是大势所趋，昌明集团将会建成一所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一体化国际学校，并且已经得到教育部批准，建成后，北方包括京津的外籍子女的学业问题，便也迎刃而解。

不过陆铮看着这份材料，却不由得想起昨晚老妈打电话时说的话，山德鲁家族邀请自己赴德国。

老妈在电话里也说，既然已经和那可爱的孩子订了亲，那就不能当做儿戏，就为了骗人家投资么？咱中国人不能这么办事。

所以，你最好抓紧时间去德国一趟，如果有可能，就把那孩子接过来，和她相处一段时间，这不正好么，你们乌山要建国际学校了，也不耽误她的学业。

陆铮也只能心下苦笑，老妈自不知道，白纱包小小年纪，已经掌控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上学？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上学。

现今通讯越来越发达，白纱包便是来了中国，也可以通过加密卫星电话亦或昌明集团的电子邮件操控她的商业帝国，只是，她未必肯来。

而且，她来了之后，是将她送进这家国际学校呢，还是留她在身边生活，想想，也真是头疼。

但德国，自己是肯定要去一趟的。

陆铮正琢磨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区长刘守成。

刘守成被任命为区长后，却是极为配合自己的工作，而且陆铮能感觉到，刘守成的配合和以前杨朝晖那种阳奉阴违的配合完全不同，他好像真的换了个人一样，以前被下了财政局长后怨天怨地恨自己的刘副市长完全消失不见。

这种变化，从有一次和卡洛琳吃饭，遇到刘守成、汪慧中的饭局后，好像就有了端倪，到他被任命为副区长、代理区长后，工作上需要交流配合的多了，这种迹象就更为明显。

这，大概却是冯贵平提名他为区长候选人时所料不及的了。

“陆书记，一会儿还要出去吧？”刘守成问。

陆铮点点头，调查组已经来了十多天了，时间越久，乌山官场越是气氛诡异，但工作还要继续，不能被其打乱节奏。

“我跟你念叨个事。”刘守成坐在沙发上，脸上神情有些古怪。

陆铮笑道：“你说。”

外面谢坤轻轻叩门时，刘守成刚好拉开门走出来，拍了拍谢坤肩膀，他施施然走了。

谢坤现今是陆铮生活秘书兼司机的角色，陆铮如果出远门要用区委一号车，通常便由谢坤担任司机。

现今谢坤对自己报了理工大学法学函授班的决定极为庆幸，若不然，自己哪能入得了陆书记法眼？

今天陆铮本来说要下去枣庄乡看看，枣庄乡是滨海新区最偏远的乡，距离城区二十多公里，也是陆铮规划，正在建设中的冀东最大的果菜批发市场的所在地。

枣庄乡的乡领导已经通知过了，想来也做足了准备。

想到去枣庄乡，谢坤便很兴奋，枣庄乡党政办有一位年轻女干事，生得很清秀漂亮，上次见了，谢坤便念念不忘，回来后打听好了，那年轻女干事姓洪，叫洪珊娇，今年暑期刚刚大学毕业，和大学时的男友因为工作不能分配到一起，所以分了手，现今自还没有交新男友。

谢坤给她写了一封信，透露了谈朋友的意思，昨天收到了回信，洪珊娇在信里说，如果他能想办法给她找机会和陆书记合个影，就会考虑同他谈朋友的问题。

虽然有戏谑之意，但人家没一口回绝而且回了信，那就有希望。

所以，今天谢坤西装革履，打扮的极为精神，谁知道进了陆书记的办公室，就听陆书记说：“不去枣庄了，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

谢坤立时心里比黄连还苦，悻悻的出来，带紧了门。

琢磨着，也不知道陆书记给谁打电话，现今乌山正是多事之秋，省里下了调查组，传言很多，便是区委大院，好像也变得有些异样，不知道陆书记，会不会沾边。

这些大领导的事情，也实在不是自己能琢磨明白能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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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送神

五洲酒店日本料理餐厅一个日式包厢内，陆铮正为刚刚从美国回来的杜克诚和杜克勇两兄弟接风。

杜晓东的母亲留在了美国照顾杜晓东，在纽约福斯顿医院，杜晓东接受了大脑深层刺激治疗，虽然杜克诚离开美国时他还没被唤醒，但医生说希望很大，通常来说，医生能这般说，就相当有把握了。

果然，杜克诚刚刚下飞机回到家里，就接到爱人的长途电话，说晓东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语言表达还有些问题。

而且最可喜的是，经福斯顿医院神经科专家会诊，认为杜晓东脊椎神经压迫情况治疗比较乐观，神经受损情况并不严重，完全可以通过手术以及康复治疗，使其恢复到可正常行动能力的水准，最起码，不用下半生都坐轮椅。

所以杜克诚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从见到陆铮起，便一再表示感谢。

此时三人盘腿坐在软榻上，杜克诚再次举起酒杯，说：“陆老弟，这次多亏有你帮忙，大恩不言谢，我先干为敬。”说着，嗞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铮忙陪了一杯，说：“不管怎么说，我当时在肇事车上，也有一部分的责任。”

杜克诚摆摆手，感慨的道：“铮子啊，我叫你铮子行吧？”见陆铮颔首，继续道：“这是现在我说句心里话，这件事啊，从头到尾，都是小东他自作自受，我看他以后还飙不飙车，不过我现在这么说有些虚伪，如果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肯定也会怨恨你，所以，对你，我真的挺愧疚啊！”

陆铮笑道：“这不事情没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么？过去的就过去吧，小东没事就好。”

杜克勇换了碗，倒了满满一杯，说：“铮子，什么也不说了，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碗酒，我给你赔罪！”说着，举起碗，咕咚咕咚就干了下去。

陆铮笑道：“我陪克勇大哥一杯。”拿起清酒也想往碗里倒，被杜克勇一把就按在了碗上，说：“这不行，铮子，这杯是我赔罪，你不能喝。”

杜克诚无奈的蹙眉道：“老五，你洗手没，你这样，叫铮子怎么吃饭？”转头对陆铮道：“老五就这个脾气，你别管他。”

杜克勇就讪讪的笑。

陆铮笑道：“克勇大哥这脾气，和我在部队上一样，军人嘛，都干脆，没那么多弯弯道道，这叫爱憎分明。”

杜克勇听着就来了劲儿，说：“二哥，听到铮子说的话了吧？我们的事你就不明白，不过铮子，你别叫我克勇大哥了，我比你大个七八岁，咱们也算一辈人，以后你要不嫌弃呢，喊我声老五，你要非叫我克勇大哥，那行，说明你还没拿我当自己人。”

陆铮道：“我叫你五哥吧。”

杜克勇摇头叹息道：“你看，铮子，你什么都好，就是到了地方上，也和我二哥一样，扭扭捏捏，一身官僚气，而且啊，弯弯道道的也少不了。”

杜克诚频频瞪他，他只当看不到，说：“不过呢，除了这一点，你这人真没说的，还是那句话，以后你铮子的事就是我老五的事吗，就是你呢，道行挺深，尽量别把我老五带沟里去。”

陆铮就笑，杜克诚拿着个小弟也没办法，只能皱眉道：“陆书记这叫涵养，也不想想人家什么身份，能跟你大老粗一样？”

“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有阶级观念啊。”杜克勇嬉皮笑脸的反驳杜克诚。

杜克诚被他磨得没脾气，只能回头对陆铮说：“咱喝酒，不理他。”

杜克勇插嘴道：“听说，你们乌山出事了？我们刚回家，监察局那个女局长，姓江的，就跑家里找我二哥来了。”他倒真把陆铮当成了自己人，什么也不避讳。

杜克诚微微蹙眉，端起酒杯喝酒。

陆铮看了眼杜克诚神色，对杜克勇道：“五哥，纪检工作要保密，咱不说这个。”

杜克诚笑了笑，说：“铮子，江海燕为什么找我，你心里没底么？”

杜克诚虽然去了美国几天，但乌山发生的事情他很清楚，省委调查组已经在乌山月余，传闻中，收到的反映周涛问题的告状信不下一箩筐，但调查组同乌山干部谈话时，很多干部都对冯贵平意见很大，甚至有人说冯贵平是假清廉的酷吏，是文革式干部。

这些信息在小范围流传，但想来和事实出入不大。

在BLC公司诈骗案上，周涛将责任全部推到了孙正国身上，认为他早就发现了问题，却不及时提醒，而是利用同志的疏漏搞政治斗争，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应该追究其刑事责任。

今天杜克诚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喘气，江海燕就来了他家，向他汇报了监察局收到的举报市委常委、市公安局长姚二柱的实名举报信的情况。

举报人是乌山一家律师所的律师，他提供了大量详实的材料，证明姚二柱堂兄姚启立作为中间人，帮姚二柱敛财，姚二柱的妻子陈桂香以化名在一家贸易公司和两家娱乐公司拥有股份，属于非法利益输送，这三家公司，无非借此换取姚二柱的特殊照顾。

这些材料极为详细，杜克诚不认为一个小律师能拿到如此确实的证据，想来背后站的，是周涛、陆铮的人。

本以为周涛、陆铮将火力对准了孙正国，想打掉孙正国，却不想，暗度陈仓。

所以杜克诚才有所指的问陆铮，江海燕为什么找我，你心里没底么？

杜克诚这段时间，是不想回乌山的，冯贵平和周涛陷入白热化的斗争，想来，上面有无形的手在支持，陷入这场斗争，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总不能在美国滞留太久，却不想，刚刚回来，就收到这样一份举报材料。

对陆铮感激归感激，但在政治生活中，总不能投桃报李，没原则的支持陆铮进而支持周涛，何况对周涛，杜克诚心里颇有微词。

如果这份材料是陆铮刻意安排的，那么，这是在逼自己站队么？

想到这点，杜克诚不禁心里叹口气，端起酒杯，沉默不语。

见自己的话题令气氛突然凝重，杜克勇笑着说：“好了，今天咱们就谈私事，就叙友情，让政治见鬼去吧！好不好？”

杜克诚却是抬起头，问陆铮：“铮子，你说心里话，对冯贵平，对周涛，你是怎么个看法？”

陆铮道：“冯书记和周市长优缺点都很明显，先说周市长吧，开拓进取，大手笔大气魄，是实干派，但是太追求轰动效应，追求政绩，决策时有些东西考虑的便不太全面；冯书记这个人呢，作风老派稳健，对公务人员要求较高，特别痛恨贪污腐败现象，要求干部们清廉如水，但有时候太保守，对于我们这个经济特区来说，他并不能游刃有余。”

杜克诚怔了下，本来就随口问问想探探陆铮的口风，却不想陆铮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毫不避忌的直接点评市委一号和市府一号。

杜克勇在旁侧，对陆铮竖起了大拇指，“好啊铮子，你这分明就是舍我其谁啊！”

陆铮笑道：“五哥你错了，在旁边指手画脚谁都会，但不代表指手画脚的人就有什么能力，而且，这都是我粗浅的想法，今天喝点酒，想说就说了。”

杜克诚点点头，问道：“那好吧，铮子，你跟我推心置腹，我也不瞒你，你应该知道，我刚回来就收到涉及姚二柱的举报信，但凭着我对姚二柱的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陆铮道：“搞错没搞错，查一查便知道，我知道克诚大哥你的顾虑，无非是冯贵平那里，你觉得不好交代，但如果姚二柱没问题，是不是查一下更好呢？冯书记也肯定同意你查一查。”

杜克诚笑了笑，说：“老冯这个人啊，同意是肯定同意的，但心里可就不舒服了。”

陆铮同他无话不谈，他也就少了几分遮掩。

陆铮道：“所以说，咱们的纪检制度有问题，现在我们的干部，只要说被纪委查，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好似就是世界末日，好像就代表着组织上已经认为你不行了，这就是因为咱们纪委监督性不够的表现，等我们去查某个干部，往往是这个干部已经到了很危险的边缘，所以，纪委查了谁，就算这个人被证明没问题，但对口碑、对官声都有很大的影响。”

陆铮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就说冯书记吧，对，他生活简朴，对下面的干部可以用严苛来形容，但是呢，如果说没有他的同意，咱们纪检部门查了他的亲信，他肯定暴跳如雷，所以说，一个清廉如水的领导，并不代表他没有特权思想，而且，旧时代走过来的人，特权思想更为严重。”

“所以说，还是要靠制度反腐，这道理其实咱们明白，中央领导也明白，但是，做起来却难，真不希望这个口号一直这么空喊下去。”

说着话，陆铮叹了口气。

杜克诚笑了笑，“铮子，今天跟你深谈，才知道你想法挺多的，但是很多事，都急不得，慢慢来吧。”

陆铮微微颔首，挪走茶杯，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说：“说点高兴的事，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境界，咱还到不了啊。”

杜克诚和杜克勇都笑，和陆铮碰杯。

……

“啪！”脸色铁青的姚二柱几乎把茶几拍碎，把刚刚被他叫来的姚启立吓了一跳。

“说！到底怎么回事？！”姚二柱脸色阴沉的可怕。

“什么怎么回事？”姚启立满脸迷糊，他刚从日本回来，就被堂弟喊来，本来还以为堂弟良心发现，想和自己聚聚亲情呢。

“你不知道？！”姚二柱慢慢站起身。

看着脸色阴沉好像怒火勃发的雄狮一般的姚二柱，姚启立吓得不禁退了两步，说：“老三，有话好好说啊，你想干什么？！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毙了你！”姚二柱转身就进了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姚启立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惨叫道：“老二，你，你疯了吗？你疯了，你真疯了？！”

旁侧警官急忙抱住姚二柱，连声说：“姚局，姚局，你冷静点。”伸手，从姚二柱手里把手枪抢走。

姚二柱用手点着姚启立，“你真他妈是祸害遗千年！我姚二柱怎么有你这么个亲戚？”

书房里，电话突然响了，姚二柱狠狠瞪了姚启立一眼，进了书房接电话，嘭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姚启立惊魂甫定，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腿下凉飕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失了禁。

“老赵……，赵处，到底怎么回事？”姚启立小心翼翼的问。

赵处长叹口气，说：“嫂子刚刚被纪委的带走了，好像是有几家公司嫂子在里面有干股，启立，姚局说肯定和你有关，对不对？”

姚启立怔了下，说：“我，我不知道。”说着话，身子靠着墙，已经慢慢的向门口挪。

赵处长见这情形，不由苦笑道：“启立，要跟你有关的话，纪委的人肯定会马上找你，你能跑去哪儿？还是听听姚局怎么说吧。”

姚启立脸色发白，说：“纪委，纪委也找我？”

赵处长道：“和你有关系的话，肯定会找你问话。”

姚启立脸色更是苍白，旋即捞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的说：“不会吧？老二可是市委常委，又是跟冯书记一起过来的，谁敢动他？”

这话，恰好被开门出来的姚二柱听到，姚二柱冷声道：“你以为周涛是吃素的？陆铮是吃素的？”

姚启立苦着脸道：“不是说周涛走定了么？”

姚二柱哼了一声，说：“你懂什么？”踱了两步，说：“周涛这次是走定了的，可少不了要拉人垫背，再说了，你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陆铮鼓捣出来的，有人说，在乌山，没有陆铮查不到的事，哼哼，不服不行啊！”

旋即脸色一肃，瞪眼道：“你现在，马上去纪委自首，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桂香什么都不懂，你自己的烂摊子，别害了她！”

姚启立苦着脸，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只能点头，又低声嘀咕，说：“这事谁说出去的？那几个开公司的也没这狗蛋，难道是杨朝晖？还是刘守成？”

姚二柱训斥道：“嘀咕什么呢？！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早就该进去授受教训！”

啊？姚启立吃了一惊，抬头说：“老二，咱又没真的给他们什么好处，最多他们出了多少血，我这边补上，也就属于个民事纠纷，我夸了海口说打通你的天地线被他们误解而已，不至于坐牢吧？”

姚二柱哼了声道：“你学法律的，比我清楚，对吧。”懒得听他啰嗦，挥挥手，说：“行了，我看着办。”

姚启立脸色阴晴不定，慢慢开门走了出去。

姚二柱对赵处长使了个眼色，说：“盯着他，送他去自首，别让他跑了。”他知道他这个堂兄，实在不靠谱，那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不准，不叫人送他去的话，买了飞机票就跑去国外。

……

市委书记冯贵平的办公室。

陆铮正在向冯贵平汇报振华电子设备厂准备同BLC公司对薄公堂的进展情况。

现今振华电子已经聘请了纽约一家著名的律师行代理这桩官司，同时国内组成的庞大法律顾问团也已经启程赴美。

冯贵平听着陆铮的介绍连连点头，说：“省里领导很重视这桩官司，这是我们的国企第一次拿起法律武器同外国公司打官司，全国瞩目，世界瞩目啊！我们一定要打赢这场战役。”

冯贵平面容有些憔悴，看起来，这段日子他并不好过。

不管在哪个地方，如果市委书记和市长矛盾激化到了表面，更有常委被轮番告黑状，那么，这个市委书记只能用失败来形容。

更莫说，现今市委常委、公安局长涉嫌受贿，常务副市长被市长在省委调查组面前点名要法办，因为BLC案三名副市职数名处级官员被免职，且后遗症还远远未出现。

省委下来的调查组，偏偏得到的反馈表明，冯贵平在乌山干部心目中，形象并不怎么正面。

这一连串的事情，想来令冯贵平心力交瘁。

在他准备用BLC案送走周涛时，定然不会想到会酿成目前的局面，这杯苦酒，他只能自己慢慢喝下去。

乌山官场，简直成了一团乱麻，这样下去，周涛就算被调离，他这个市委书记在省里的口碑也会一落千丈。

今天，省委调查组离开乌山，最后的结论到底是什么，好像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乌山现在的乱局，省里会怎么想，更高层又会怎么想。

但听着陆铮的汇报，冯贵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叮嘱了陆铮几句后，又说：“还有就是，明天你跟我去省城，赵长青省长要亲自听你汇报，你一直负责这个工作，我觉得由你来向省领导说明情况，比较稳妥。”

陆铮微微颔首，说：“纽曼律师行准备用BLC公司行贿这一点来打，我们的胜算很大，虽然刘保军和卜抗日都不知道BLC公司送的小礼物价值不菲，但按照美国法律，按照纽约州以往的案例，BLC公司所送纪念品的价值已经超出正常范围，基本可以认定他们行贿。”

冯贵平叹口气，说：“总算听到个好消息。”

陆铮腰间的呼机哔哔的响了起来，陆铮便起身告辞。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冯贵平接了电话，听没几句，脸色就变了，“什么？你说什么？！”

陆铮正起身向外走，刚刚拉开门，冯贵平已经啪一声将电话扣上。

冯贵平深深看了陆铮一眼，说道：“看来，你比我消息灵通。”

陆铮没说什么，默默走了出去。

……

省委调查组离开乌山的当天，几名人大代表突然联名向人大常委会提交了弹颏常务副市长孙正国的提案。

虽然该提案人大常委会主任程明远压了下来，根本没有进入讨论日程，更没有进入表决程序，但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更有海外媒体进行了报道。

那几名提案的人大代表被陆续免去代表资格，当然，这是后来的事情。

冯贵平和周涛都在当天下午被召去了省城，向省委领导汇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来后，冯贵平便在闭门的常委会议上，将这件事情定性为政治阴谋，并对列席会议的人大主任程明远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但与会的人谁都看得出，冯书记好像，已经乱了方寸。

接着，半个月后，孙正国被省纪委立案调查。

秋雨缠绵，带来阵阵凉意。

市委常委院斜对面的小饭馆包间，陆铮、程明远和杜克诚正围着热腾腾的火锅大快朵颐。

程明远担任人大主任后便住进了常委院，就在昨天，他被免去了市人大主任一职，陆铮今天便来看他。

杜克诚是恰逢其会，在常委院大门处正好撞到出来吃饭的陆铮和程明远，在陆铮热情邀请下，便跟了过来。

程明远一杯杯喝着白酒，看起来有些耳热眼花，很兴奋，陆铮在旁劝道：“明远大哥，你慢点喝。”

程明远却是又嗞一声一杯酒下肚，笑着道：“铮子，我没事，别看我被罢了官，但这一辈子，能在人大主任这个位子上，出个弹劾常务副市长的提案，我被罢了也值了！开风气之先，对不对？！”

陆铮便不再劝，只是拿起酒杯，默默和程明远碰杯。

杜克诚在旁侧陪着喝酒，并不多说话，心里只是叹息，没想到，乌山之乱，会乱成这个样子。

省里有风声，周涛固然要走，冯贵平却也待不长久了，任谁地方上乱成这个样子，党政一把手都难辞其咎。

杜克诚审视的看了陆铮一眼，有时候想想，乌山政坛乱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陆铮的原因？上次听起来，陆铮对冯贵平和周涛都不大满意，难道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将这两位送走？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杜克诚旋即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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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二号人物

1988年11月，在冯贵平、周涛陆续被调离，乌山市委书记和市长空缺近半个月后，省委终于任命由原省人大副主任戴德厚任乌山市委书记、代理市长职务。

显然，乌山官场成了很多官员眼中的政治黑洞，前途光明的政治新星未必便愿意来，最后，省委决定由一名副部级老干部来乌山镇场，稳定乌山局势。

实际上，戴德厚已经处于半退休的二线状态，听说，本来也不愿意来乌山，是省委主要领导同他谈话，请他出山的。

在戴书记同乌山干部见面的常委扩大会议上，这位曾经在乌山任职过的老领导显得心胸极为宽广，讲到自己年纪大了，对于乌山特区飞速发展的节奏怕把握不好，但既然组织上信任，我只能勉力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和同志们一起，为乌山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的讲话，博得了乌山干部热烈的掌声。

除了孙正国被双规，乌山其余常委变动不大，唯一有变化的便是陆铮，被任命为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仍兼任滨海新区区委书记一职。

便是在市委红头文件的常委排名中，他也排在了杜克诚之前，戴书记之后，成为乌山名符其实的第二号人物。

现今乌山，又恢复了八常委格局，即市委书记、代理市长戴德厚，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陆铮，副书记、纪委书记、党校校长杜克诚，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忠华，市委宣传部部长李大仁，市委秘书长孙前进，军分区司令韩勇。

市纪委对姚二柱的调查早就告一段落，姚二柱的爱人陈桂香退还了股份，同时姚启立被以诈骗罪入刑，但因未造成严重后果且退股及时，故从轻处罚，判三缓五，并根据相关规定，吊销姚启立律师执业资格。

姚二柱则受到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处分。

不管怎么说，家属沾上这等事，姚二柱或许会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

……

市政府常务会议，戴书记没有参加，委托陆铮主持召开会议，当与会人员进入会议室，看到坐在主位的陆铮时，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这是不是预示着，乌山即将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今天的市政府常务会议并无列席人员，主要是讨论乌山今后发展的务虚会议。

与会人员为，副市长陈家强、江伟、赵爱勋、徐峰瑞、王福亭、张和平。

市长助理兼计委主任刘铁。

市长助理兼市旅游开发办公室主任母世畴。

市政府副巡视员王连昌、邓庆丰。

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于慧雅。

几位副市长中，王福亭原为教委主任，刚刚被提拔上来，其余五位都是陆铮的老同事。

在原本乌山市政府副职中，孙正国和陆铮两位常委副市长不必提，最为强势，此外便是兼任计委主任的副市长卜抗日，也是一位很有希望更进一步的重量级人物。

谁知道现今孙正国和卜抗日一个被双规，一个被免职，不说陆铮现在的职务，便是论资排辈，也成了市政府本届班子中硕果仅存的强权人物，这令市府会议的风向不消说，自然而然完全被陆铮主导，比周涛这个市长在的时候更为得心应手，毕竟周涛在的时候，有孙正国同他抗衡，又有陆铮和卜抗日这种不得不令周涛忌惮的重量级副市长。

新提拔的三位新贵，副市长王福亭，是陆铮在教委时的同僚，同陆铮私交甚好。两位市长助理刘铁和母世畴，均是乌山帮。

任谁看看会议室内的人，都会知道，从今天开始，政府口，陆铮定然说一不二，尤其是看戴书记的意思，好似也是刻意的安排，第一次常务会议就缺席并委托陆铮主持，只怕以后会形成惯例。

戴书记，担任过副省长，来乌山前是省人大副主任，有乌山任职经历，本身听说就是一位宽厚长者，马上要退下去的人了，看来也不想在乌山证明什么，更不想重新搅合进政治党派的是是非非，他可能只是希望能安安稳稳的过渡一下光荣离休。想来到了合适的时机，省里会重新安排乌山的掌舵者。

以往的市政府会议上，陆铮发言不多，但往往言必有中，很令人耳目一新，今天听陆铮系统的谈起乌山发展的蓝图，更觉得这位年轻的领导能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子，实非侥幸。

在讲话中，陆铮将乌山的发展归结为三个阶段，现今是人口快速增长市区高速膨胀为未来打基础的第一阶段。

陆铮指出，提到城市化，提到人口膨胀，曾经有一个理论，“一个工业城市或商业城市的资本积累的越快，可供剥削的人身材料的流入也就越快，为工人安排的临时住所也就越坏。”

而这种情况，在工业化初期阶段的资本主义社会大城市发展过程中，都曾经普遍存在，所以有人认为，我们现今的城市化，带来的恶果将是城市涌入大量的工人，而一个城市容量有限，很难为这些工人提供栖身之所。

陆铮喝了口茶水，继续道：“这话，看起来危言耸听，但我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实质。不过，有前车之鉴，我认为我们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对城市化敬而远之，一直原地踏步，那么，我们执政的意义是什么？”

“乌山，现在经济发展很快，这得益于中央和兄弟省市对中国硅谷建设的支持，得益于越来越多的高新企业搬迁来我们乌山，而我们风景宜人的乌山，同样可以打造成来东方旅游的天堂，一个明星城市，这对于吸引人才也至关重要。”

“所以，我们乌山打基础发展的第一步很重要，首先，基础设施建设一定要跟上，而且，绝对不能为了经济增长牺牲我们的环境，我们要对子孙后代负责，我希望我们的城市名片除了有数不尽的高楼大厦，同样，也该有蓝天碧海。”

“其次，在人口规模、劳动力规模、人口结构、劳动力素质和结构、人口管理、劳动力利用、就业培训和在职培训等八个方面，我希望我们能有个清醒的认识和理解，说到底，决定一座城市前途的是人口和劳动力发展水平，人口整体素质决定了一座城市可以到达的高度。”

“提到发展经济，搞活经济，就不得不说，要怎么来搞活？首先，还是要解放思想，改革僵化的体制，我们乌山作为经济特区，更要走在兄弟城市的前列。”

“同志们，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有着得天独厚地理优势的乌山，经济腾飞已经开始，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乌山未来城市的定位，仅仅是一座富得流油的贸易旅游城市么？我认为，这对于我们建立特区的意义是远远不够的。”

“我希望，在实现小康社会的同时，我们乌山能树立起独有的城市文明、城市文化。希望我们乌山市民的素质和修养能达到一个新的水平。那么怎么提升市民的素质呢？我认为，开展道德思想教育等等手段是很难起到真正的作用的，想提高市民的素质，首先我们就要以身作则，提高我们行政管理人员和执法者的素质，我们作为城市的管理者和服务者，在城市道德水平上，实际上，是起了一个标兵的作用的，如果我们自己不文明，怎么要求市民们比我们文明？”

“基于上述考虑，我认为接下来我们工作要有一部分重心向建设文明政府方向倾斜，对于行政窗口单位，对于执法单位，我将会和人大方面协调，建立一个代表监督制度，而且，要鼓励舆论的监督，对于纸介媒体，如果有根有据的报导这方面的内容，我不希望，再出现某些单位领导打电话公关甚至威胁的事情，这些想法，会逐步的落实为制度。”

“同时，相关的奖罚金制度也会出台，你不会因为对市民的白眼而被辞退，但，肯定要罚的你肉痛，叫你记住这次教训。”

陆铮的脱稿发言洋洋洒洒，旁侧秘书快速的记录着，与会人员也都听得出，陆铮决心很大，新官上任，显然是准备动真格的。

不过陆铮和冯贵平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冯贵平严苛，几乎恨不得所有干部都回到五六十年代，徒步上下班、抽旱烟、吃糠咽菜才叫清廉，陆铮则特别体谅基层公务员，而且，会为公务人员阶层争取最好的工作条件。

在陆铮任政协副主席、财政局长期间，乌山市公务员的工资曾经有一个大的飞跃，比之效益中等的国企职工，工资现今只高不低，这也是很多知道内情的乌山公务员念叨陆铮好的由来，毕竟以前，机关工作人员的工资，与工人比起来相差甚远。

散会后，母世畴跟着陆铮来到了陆铮的办公室。

陆铮从青龙调任广宁县委书记时，母世畴是当时的组织部部长、常务副县长，原县委书记江海燕提拔的干部。

到陆铮离开广宁时，向市委推荐了母世畴任县长，后来母世畴与当时的广宁县委书记王同迪矛盾激化，被黯然调来了市里，却不想两年后，升任市长助理，主管全市旅游资源开发，对于乌山这座本就是旅游胜地且刚刚提出五年旅游开发计划的海滨城市来说，其职责不可谓不重。

虽然还未明确其行政级别，但实则他已经进入准副厅行列，最多一两年时间，如果工作上没有出现什么纰漏，被提为副厅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反观逼他离开乌山的原广宁县委书记王同迪，却在一年前因为乌山变电所爆炸案被冯贵平免职，现今以正处级调研员的身份赋闲，关系挂在市委办公室。

所以说人之一生，未到尽时，谁又知成败如何？

母世畴进了陆铮的办公室，就笑着说：“市长，陈谷义昨天跟我通电话，跟我打听您住址来着。”

陈谷义是冯贵平提拔的广宁县委书记。

陆铮微微颔首，说：“听说他在广宁和很多同志关系很紧张，有这事吧？”

母世畴听陆铮话风，便道：“是，老陈这个人，心胸还是不够宽阔。”

陆铮看了看表，说：“我去接机，旅游这块儿，咱们乌山的潜力很大，附近几个海岛，要利用起来，这方面你多下工夫。”

母世畴连连点头，又跟在陆铮身后，一直送陆铮到楼下，目送陆铮上车，黑色桑塔纳驶出市政府大院很久，他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他知道，办公楼里，很多窗户后，不知道多少目光看着他和陆市长，又不知道多少人在猜想，他和陆市长之间谈了些什么。

想想自己也曾经是这些干部中的一员，身在局外，看着核心权力圈子中的干部，总觉得是那么神秘。

想着，母世畴不禁感慨的叹了口气。

……

陆铮在机场接的是卡洛琳，她和市委副秘书长刘艳红刚刚从美国回来。

虽然刘艳红和乌山律师顾问团这阵子一直在美国，但看来她已经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乌山发生了什么事，是以坐上车不久，她便开始向陆铮汇报官司的准备和进展情况。

纽约高等法院已经正式决定受理这桩案子并且已经排期，将会在下个月月初开审。

刘艳红很兴奋的说：“我们的法律顾问和美国纽约的代理律师都对着这个案子很乐观，除了要求BLC公司退还定金外，提出的额外索赔金额为一千万美元。”

陆铮笑道：“看来这个官司，要拖很长时间了。”

说着话，看向卡洛琳，道：“实验室搬迁工程快完成了吧？”

从今年年初，陆铮提出了把集团设在美国的实验室搬迁来中国，虽然包括施罗德在内的很多集团高管不解，但陆铮还是强行通过了这条看似不怎么明智的决议。

卡洛琳在美国时，陆铮叫她去监督最后的扫尾工程。

想来卡洛琳对这个决定也极为疑惑，但她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着陆铮的命令。

陆铮能感觉的出来，卡洛琳现在对自己百依百顺，别说，当她认真帮你做事的时候，用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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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巨轮

办公室内，任忠华正在向陆铮汇报近期组织部工作，主要便是处级以上干部出国预审登记制度的确立。

陆铮党内工作分管组织人事和党建，戴书记好像又不大管事，组织部的工作便要向陆铮汇报。

任忠华倒是面色如常，好像对于陆铮变成党内分管自己的领导这种角色变幻接受的很彻底，完全没有什么想法。

在上午结束的市委常委会议上，刚刚通过了调整十几名干部职务的决议，其中包括任命原路南区区长王玉宝为广宁县委书记这样的重量级人事任命，明眼人都看的出，这次人事调整陆铮的圈子是最大的受益者。

翻看着桌上材料，陆铮笑着说：“忠华，这些工作你看着安排，对你，我还是信得过的。”

任忠华笑了笑道：“那行，没什么事的话，陆书记，我就走了。”

陆铮微微颔首，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起来。

陆铮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老妈的声音，“铮子，爷爷住院了。”

陆铮心中一颤，见任忠华已经走了出去，急急的问道：“爷爷怎么了？病了？”

“嗯，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回来就知道了，我要去医院，不和你说了。”老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陆铮怔了好一会，便匆匆收拾了下办公桌，快步而出。

……

一个多小时后，陆铮的奔驰车驶入了北京301医院。

奔驰暂时用的昌明集团的车，一路上，陆铮都在想，如果爷爷不在了，怎么办？

本来，自己一直在回避亲人生离死别的问题，但是，老妈的电话，令自己不得不想起很多往事。

想到按照前世的轨迹，爷爷很可能在几年后就会离开自己，陆铮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好像根本还没证明过什么。

前世比较幸运的是，爷爷不会知道，他离世后，世界变化的如此之快，也不会知道，京派渐渐分崩离析。

若不然，爷爷会九泉下，也不会瞑目吧？

前世的88年，爷爷好像没生过什么大病进医院，可见，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但听老妈前几天就念叨，爷爷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前几年好，看来，寿数这东西，怕是注定的。

想着，陆铮懊恼的将头撞在了方向盘上，自己，能为爷爷做点什么？

“你有病啊？！”前面，隐隐约约传来骂自己的声音，陆铮抬头，却见车头前正有一群人，其中一名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指着自己的车头，满脸的气愤。

陆铮怔了下，旋即知道，自己用头撞方向盘时无意中按了喇叭，摇摇头，急忙倒车，驶入了旁侧停车位，又下车对那帮人说了声：“对不起”，旋即快速向南楼高干区走去。

进了市区，陆铮便叩了大姐陆佳菊，大姐也早就候在了门禁森严有武警士兵站岗的南楼高干区大门前。

平素这里并无这许多警卫士兵，从院门前经过的白大褂们，有时会小声交流几句什么，想来是猜想中央哪位领导住进了高干病房。

走在苍松翠柏的小路上，陆铮问：“爷爷怎么了？检查过了么？”刚刚见到大姐脸色，陆铮已经微微放心，看起来，爷爷的病情应该不严重。

大姐叹口气，说：“被你二姐气的，你说你这个二姐啊，咱们一直，连她有男朋友都不知道，她倒好，昨天打电话来，说要结婚了，而且，结婚对象是个美国人，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爷爷知道后，气得不行，就亲自给她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被气得进了医院！这个佳佳，别让我看见她，让我看见她非得抽她！还有没有人味儿了？”

陆铮默然，二姐，反抗的比前世的自己还激烈，真的把这个家当做牢笼一般。

像爷爷这辈人，虽然能勉强接受他的孙子娶一个外国人，但陆家孙女嫁给外国人？那只怕怎么都接受不了。尤其是，二姐又以这么一种方式宣告她的婚姻。

大姐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前后左右没有人，小声说：“还有，那谁，出事了……”，嘴里，小声说了人名。

陆铮一呆，大姐说的这个人，是京派最有份量的局委之一，叱咤风云、呼风唤雨，实为一方豪强。

“他？怎么会？”陆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前世，这个时间段，京派也未遭此重创。

大姐撇撇嘴，显然她完全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听说是贪污腐化以权谋私，还没定性呢，上面正在查。”

陆铮点点头，说：“走吧。”心里，却沉甸甸的，宛如压了一块大石头。

……

病房里，雪白的色调令陆铮心里更有些堵。

“唉，怎么把你叫回来了！这个天河！”靠坐在床头的爷爷看到陆铮，脸色便有些不豫。

刚听大姐说了，爷爷谁也不叫陪，把人都赶走了，叫叔叔婶婶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来访客人，也一概不接待。

陆铮默默的坐在了病床旁，并不说话，只是拿起橘子，慢慢的剥起来。

看着陆铮，爷爷的眼神终于渐渐变得柔和，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回来做什么？”

陆铮把剥好的橘子轻轻塞进爷爷的手里，说：“爷爷，二姐的事情你放心，我过几天去美国打官司，到时候去看看二姐，也会和她好好谈谈，你放心吧，我不会叫二姐一个人在外面吃亏。”

爷爷微怔，轻轻拍了拍陆铮的手，叹口气道：“还是你明白我，铮子，你长大了，比陆天河明白我。”

陆铮没作声，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听说，X叔叔出事了？”

爷爷脸色便严肃起来，慢慢的点头，说：“这些事你别理了，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陆铮心里轻轻一叹，看来，是真的了。

想想，可能因为这几年来，京派锋芒太露吧，引起了很多人的不安，这才被人联手打压。

虽然，自己对于京派这艘巨轮而言，只是最微小的螺丝钉，甚至可能游离在这艘巨轮之外，但自己的很多做法，都影响到了京派的方方面面，比如，本来被京派掌控在手中的某份党内理论刊物，按照历史轨迹，早就应该停刊，但现今这份刊物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却生机勃勃，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但是，正因为京派显得愈发强大，才会提前爆发这场最高层之间的政治冲突吧，而且看起来，京派定然吃了大亏。

其实现今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影响一个强大的政治集团的前进方向，甚至自己做的事，看似有益于这个政治集团，但又好像，要为这次政治博弈的失利负责。

所以说，自己所谓的通晓历史，在这种政治集团的博弈中，完全没有用，因为党的历史，本就是这些强大的政治集团创造的，京派，陆家，本就是其中的参与者，随着政治时局变化，这种博弈同样发生着变化，反过来，又会影响到神州大地的方方面面。

自己知道的历史，就绝没有现在发生的这一幕，因为京派的强大而被人敌视，导致这位重量级局委失势。

自己能做的，真的就如爷爷所说，只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做好自己的本分。

可是，看着爷爷略显憔悴的面孔，陆铮心里，针扎似的难受，在这种量级的斗争中，自己，委实帮不上半点忙。

沉默了一会儿，陆铮慢慢道：“爷爷，你放心吧，不管将来如何，我会把我们陆家的光荣传统保持下去，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陆铮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爷爷怔了下，看着陆铮，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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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挡箭牌

今年年中，三里屯北街出现了第一个酒吧，然后，几个月时间，陆陆续续的有七八家酒吧开业，因为这里毗邻使馆区，所以客人以老外居多，酒吧生意都相当不错。

陆铮觉得，好似乌山的快速发展也影响到了临近的京城，记忆中三里屯好似本来没有开放的如此之快。

陆铮选了一间叫做“玉织坊”的酒吧并且给周涛打了电话，约周涛出来坐坐。

几天前，周涛被任命为京城建委副主任。

酒吧环境不错，烛光灯台映出星光点点，若有若无的萨克斯曲带来舒缓而又浪漫的气氛，在这种环境中喝喝酒，谈谈心，自是人生一大乐事。

玉织坊这个名字陆铮觉得应该是从香港一处娱乐休闲区而来，只是这片娱乐区正在开发中，可以说名不见经传，不知道这个老板怎么想到会用玉织坊作为他酒吧的名字。

去年美国股灾波及世界，香港股市经历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期，不但股市暴跌，连带楼市同样大跌，加之中英谈判已成，香港回归成为定局，这更令许多投资者对香港失去信心，陆续撤资。

陆铮旗下基金，则趁机收购持有土地的公司，玉织坊一带土地便被其基金以超低价购入，并且开始规划打造娱乐休闲区，玉织坊，便是这片区域几个月前开业的第一家酒吧，现今已经甚为红火。

却不想，北京也开了家玉织坊，陆铮看到酒吧名字，便觉得亲切，信步走了进来。

给周涛打过电话后要了杯果汁，令帅气的酒保诧异的以为自己听错了，陆铮却不管旁人目光，自己寻了靠窗的桌台，坐下静静的等候。

周涛家就在这附近，所以陆铮才来了三里屯。

半个小时后，便见酒吧外一辆华沙轿车停下，周涛和一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下车，匆匆走了进来。

陆铮心里一哂，周涛无时无刻，都在旁人面前展露他和自己家庭特殊的关系，和自己见面，偏偏与建委康主任同行。

其实还没来乌山前，因为一些事情，周涛应该就在担心失去父亲的信任吧，现在他又不怎么体面的结束了在乌山的政治生涯，这时候，或许他更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不过，康主任和周涛脸色都很凝重，陆铮心里也叹口气，最近发生的事情，虽然暂时波及不到周涛或者康主任这个层面，但他们应该也或多或少收到了风，自各有各的想法。

看到陆铮笑着站起来，康主任和周涛脸上才浮起笑容，走过来同陆铮握手。

“铮子啊，市里有个会，我坐会儿就得走。”周涛说着叹气摇摇头，“最近打仗的一样，忙。”

陆铮就笑，说：“行，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坐坐。康主任，咱们也有小一年没见了。”

康主任笑着说：“最近挺忙的吧？主政一方，考虑的问题比较多，不像老哥哥我，一辈子就窝这儿了，没什么出息。”

陆铮笑道：“首都是咱们国家的门面，康大哥您就是整容医生，您想走，龚书记也不放啊。”

周涛和康主任都笑。

三人坐下，随意唠着，乌山的事，北京的事，大家都不提，聊的是家长里短，孩子爱人，康主任笑着问了句：“铮子还没对象吧？”

陆铮说：“好像家里有安排。”

听陆铮这么说，康主任就不再说这个话题。

唠了会儿，周涛和康主任就起身告辞，看来，最近京城不安宁，大会小会定然少不了的。

想着京里这点事，陆铮摇摇头，将杯里饮料一口气喝下去，起身结账。

……

回到家里，韩静正收拾崭新的行李箱，陆铮奇道：“妈你要出门？”

“给你收拾呢，你不后天的飞机去美国么？你也真是的，行李箱也不拿一个，我刚给你买的。”韩静说着话，将两个红纸盒放进皮箱，说：“给佳佳买了套衣服，你给她带过去，还有几盒天津大麻花，佳佳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

恰好陆佳菊从洗漱间走出来听到，说：“妈，佳佳小时候爱吃现在不见得爱吃，她小时候还天天拿着玩具手枪玩打美国鬼子的游戏呢，现在要嫁给美国鬼子了……”说着说着，见韩静严厉的目光看过来，就讪讪闭了嘴。

陆铮听说来着，大姐二姐从小就经常打架，到了十七八岁更吵翻过一次，虽然是亲姐妹，但关系一直很紧张。

“对了，给你拿点钱，你这次去美国报不了销，咱自己花钱，带足点，家里正好有点美金。”韩静说着，就准备去卧室取，陆铮笑道：“妈，不用了，我钱还是有的。”

陆铮这次准备拿化名的因私护照去美国，主要便是想低调点，免得被美国特工盯上，和二姐见个面还要提防被人盯梢。

何况这次去美国，主要还是看一看官司进展情况，也正面了解下己方雇佣的纽约律师行的情况，如果以政府官员身份出行，对这桩官司或许会造成负面影响。

“铮子，你跟我说实话，有人传你在做买卖，是不是真的？”韩静回过身，很严肃的看着陆铮。

陆铮含糊其词的说：“都是因为艾瑞斯和昌明，是沾了点边，挂了个名。”自己在海外的基金防火墙做的很好，加之注册地在避税区，查来查去怕自己都查的懵门，但国内突然蹿起的北斗星集团，定然很多人会查，下面的查不到，但到了老爸老妈这个级别，查到自己是挂名大股东还是很容易的。

如果说真是自己的股份，那不消说，老妈定然会叫自己赶紧退股，所以，这时候只能把白纱包拿出来当挡箭牌了。

果然，老妈脸色稍霁，说：“是这孩子啊，听说她现在就学着做生意呢，挂你的名字，在中国做生意比较方便是吧？嗯，房地产是不许外资进来的，不过你这还是打擦边球呢，你就早些和她说说，叫她入中国国籍，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陆铮咳嗽一声，说：“行，我跟她说。妈，你放心吧，我这也不是官倒，也不是以权谋私……”

陆佳菊道：“就是，这还变向赚外汇呢。”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话里意思好像是小弟订婚对象出钱在国内做买卖呢，自然顺着话茬帮小弟说项。

韩静瞪了她一眼，说：“好好的家不回，在这耗着干嘛？”

陆佳菊装作没听到，转身向客房卧室走，说：“铮子，晚点来跟我聊天。”

韩静无奈的道：“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都不叫人省心。”

陆铮就笑，说：“就我省心，是吧，妈。”

“是啊。”韩静叹口气，下意识的承认，儿子还是比较成器的。可旋即便醒悟，瞪了陆铮一眼：“你更鬼头，天天在折腾什么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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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病急乱投医

美国纽约希尔顿大酒店，陆铮很低调的参加了振华代表同纽曼律师行的会面会，听取了纽约律师行威尔逊律师对官司的前瞻和分析。

从头到尾陆铮都没有发言，只是在旁聆听。

这桩官司并不是一件普通的商业纠纷，不说其对国内企业具有的启蒙和借鉴意义，便是对于陆铮，对于乌山来说，这桩官司如果打输了，其带来的消极影响可能很快就会出现。

威尔逊律师及其随从走后，陆铮又同来自国内的法律顾问们研究了一会儿案情，昌明集团的法律顾问穆勒先生对案件的前景很乐观，但他审慎的提出，为了获得明确的证据，国内是不是最好对那几位收受贿赂的官员进行公开处罚？

陆铮默然，刘保军和卜抗日都已经被以渎职罪开除公职，并判处拘役缓期执行，但在检察院的诉讼状中并没有受贿等内容，显然，纪委和检察机关都接受了他们认为BLC公司所送手表是小礼物的解释。于情于理，也不该再把事情揪出来旧事重提。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铮点了颗烟，正琢磨间，门铃被人按响，却是卡洛琳来了。

金发碧眸的丽人精致的很，咖啡色连体针织裙勾勒出她完美的魔鬼身材，裙摆刚刚及膝，细细的黑色长筒靴，隐隐约约露出裙摆和靴沿间一抹令人遐想的雪白蕾丝袜花边，冷色调组合中的诱惑，十足的德国范儿。

陆铮打量着她，笑了笑，说：“卡洛琳，你越来越漂亮了。”

卡洛琳明显一怔，狐疑的看了陆铮一眼，显然想不到陆铮会冒出这么句话。

那晚之后，可能在卡洛琳心里，觉得陆铮便如圣人一般，完全应该和男人这个字眼绝缘。

“找我有事吧？”陆铮也觉得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便换了话题。

卡洛琳姿势优雅的坐在陆铮对面，这位剑桥高材生本就硬朗能干，西方女性的自信加上良好的教育，令她在任何美女群中都有种鹤立鸡群的范儿，散发着高贵而骄傲的气息，但是她说的话却和她的气质完全不搭边：“嗯，晚上我下厨做给你吃吧？你吃不惯西餐的话，我给你煮馄饨？”

陆铮笑道：“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不过现在才几点？我一会儿要去见我姐姐，晚上再说。”

卡洛琳就哦了一声，说：“那我等你。”

陆铮心中微微一动，说起来，这么骄傲的德国女郎，现在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就好像自己的小情人一般，实在令人想不到。

想了想，陆铮道：“纽约我第一次来，这样吧，你陪我一起去。”说着挠挠头，“等等，我先打个电话，我这个姐姐啊，说不好什么时候有空。”

陆铮看了看表，便拿起电话拨号，这个时间，二姐应该在学校的实验室。

二姐现在在纽约大学文理学院攻读生物学博士学位，说起来，自己就见过二姐一面，还是自己参军前刚刚回陆家的时候，当时就觉得她冷冰冰的很是怪异，现今，二姐性格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实在是一无所知。

来美国前老妈给她打过电话，可她即没有接机，也没有和自己联系，好像自己这个小弟完全不存在一般。

传呼打过，半个多小时后，电话响了起来，陆铮忙接起，话筒里，是个很陌生的女音，很地道的伦敦腔，“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人呼过8923629185？”

陆铮犹豫的用中文问了句：“二姐？”

“哦，铮子吧？”话筒里的女音仍旧波澜不惊，“可是，怎么办，我今天课程安排的很紧，协会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做。”

陆铮无奈，心说这真是我亲二姐么？是不是她验DNA发现不是陆家后代，难道是当初在医院抱错了？老爸老妈都不知道，她自己验出来了？

“什么协会？”陆铮有些好奇的问，二姐的生活，就是个谜。

二姐语气淡淡的，“保护动物协会，说了你也不懂。”

陆铮咳嗽一声，二姐觉得自己这些中国男人整天就知道吃动物肉吧？无奈的道：“那明天吧，明天你有时间吗？”

二姐很随意的道：“争取吧，你就住这个房间是吧？回头我打给你。”

陆铮忙道：“等等，我给你个手机号，这两天你打这个号能找到我。”卡洛琳近期一直在美国，便配了个手机，联系起来方便。

二姐没多说什么，记下号就挂了电话。

陆铮摇摇头，对卡洛琳道：“看来晚上不用出去了，正好，随便吃点，我休息下，倒倒时差。”

卡洛琳优雅的耸肩，说：“那我帮您安排。”

……

洗过澡，穿着雪白睡衣躺在软软的大床上，陆铮一直犹豫不决。

来美国前，陆铮便有了一个决定。

其实在很早前，陆铮就琢磨着，国内也好，国外也好，自己的基金和集团，都要寻找自己完全信得过的代理人进入基金亦或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一来帮自己监督，防止出现范明泽之类的事情，二来，防火墙才更加安全，自己也就不容易暴露。

而在老妈问起公司的事情后，陆铮觉得，这件事不能拖了。

可是，这样的人选去哪里找？虎子倒是挺合适，可他不是那块料。

这几日琢磨来琢磨去，海外基金方面，陆铮想到了卡洛琳。

可是，自己能信任她么？虽说，她便是进了基金的核心管理层，也只是一个监督者，和史密斯等重量级人物互相制衡，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脱离白纱包的商业帝国选代理人，人选方面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最近自己和她的关系倒是很融洽，卡洛琳的品质也毋庸置疑，能力也足够胜任监督者的角色，而且她可以在工作中慢慢学习，想想，也算个及格的人选。可是总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

差的是那种无话不谈的亲密吧？但自己和她，各种观念不合拍，影响自己两人成长的文化圈子不同，也实在很难志同道合。

摇摇头，陆铮觉得，自己还是再想想吧，切莫病急乱投医。

又想起这桩官司里的一些事情，便给同楼层的副秘书长刘艳红打了个电话，谈了谈自己的想法，刘艳红现今三天两头跑美国，实际的身份自然是官方代表，但她不会出现在同对方律师接触谈判等等场合，甚至同纽曼律师行接触她都很少参与，只是作为旁观者对案件进程进行监督。

陆铮和刘艳红结束通话没两分钟，电话铃声又急促的响起来，陆铮接起，却是卡洛琳的声音，“先生，你还没睡啊？我从唐人街买了中国的安神酒，现在给您送过去？”

陆铮看了看表，笑道：“你怎么也没睡？”

卡洛琳说：“我正准备睡呢，刚才给刘小姐打电话说晚安，才知道您没睡着，安神酒是我两个小时前买的，但怕你睡了，就没给你打电话。”

陆铮嗯了声，说：“那就送过来吧，安神酒？我看是不是你被人骗了？”说着不禁就笑。

挂电话后没一分钟，门铃响了起来，陆铮起身去开了门，却见卡洛琳如出水芙蓉般站在门外，裹着雪白睡袍，跻拉着缀玫瑰花高跟拖鞋，耀眼金发湿漉漉的，散发着诱人花香，应该是刚刚沐浴过准备睡觉。

两人住对面，中间隔一条走廊。

陆铮接过她手上的那瓶黄澄澄的液体请她进屋，打量着这瓶安神酒，委实，标签上有中文“安神酒”三个字。

陆铮不由得就笑，说：“你从哪买的？这酒里有什么成分你知道吗？就敢买来，还敢给我喝？”说是这么说，但想也知道卡洛琳定然费了好多心思才找到这种所谓的“安神酒”，心中也不禁暖洋洋的，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了。

在同僚下属面前，自己喜怒难测高高在上，在父母面前，那也绝不会有人在意琐碎小事。

卡洛琳“啊”了一声，说：“它是怎么做的我没有问。”又好奇的问：“你们中国的安神酒，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你不认识吗？”

陆铮无奈的道：“都是泡了药的酒，样子都差不多，怎么分得出到底是不是那种真正的中药酒？以后这东西别乱买，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乱七八糟的成份，万一有精神类药物呢？”

说完，陆铮和卡洛琳都怔了下，或许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亚当之夜。

卡洛琳很快恢复了正常，眨着长长棕色睫毛，深邃碧眸更显迷人，关切的问：“那你怎么办？对了，这里有红酒，你喝一杯吧。”

陆铮点头：“也行。”

卡洛琳便起身去饮料箱里摸了一支红酒出来，找来高脚杯，倒了两杯酒。

能放在客房的红酒自然不会是什么名贵红酒，但品起来味道尚可，陆铮端着酒杯，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一座座高楼大厦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久久不语。

香气袭人，卡洛琳走过来，默默站在他身边。

“卡洛琳，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陆铮突然问。

卡洛琳轻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陆铮笑了笑，说：“是吧，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有时候，我觉得我有些念头很不堪。”

卡洛琳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好人还是坏人有什么关系？你说的对，人的心有时候自己都看不清楚，就好像外面的景色……”说着话，卡洛琳按了旁侧几下，厅内的灯一盏盏熄灭，落地窗外，灯火越发璀璨。

色彩变幻的霓虹映在卡洛琳天使般美丽智慧的面孔上，令她更多了几分神秘的魅惑。

“有时候，在黑暗中静静旁观，才能看清别人，看清自己。”卡洛琳的声音好像也多了几分飘渺。

陆铮笑了笑：“你现在更像个哲学家。”

黑暗中，或许有些话，更容易说出口，陆铮慢慢喝了一口红酒，说：“刚刚我不是说我有个不堪的念头么？我是因为有些生意想你帮我打理，但我又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所以，我曾经冒出个念头，把你变成我的情人，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可是再想想，就算是夫妻，也可以反目，何况情人？这个想法，很幼稚。”

说完陆铮微微有些后悔，但委实来美国前就动过这个念头，想想，自己确实够卑劣的。

现在黑暗之中，卡洛琳倒更像个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什么话都可以跟她说，不知不觉，把曾经对她的龌蹉念头也说了出来。

卡洛琳反而噗的一笑：“你确实挺坏的，如果对我有兴趣，误服亚当那天你就不是那样的表现了，现在为了想叫我帮你做事，就要出卖你的肉体了么？我真的这么缺乏吸引力？是因为你们中国人的审美问题么？碰碰我对你来说，用中国成语，是不是叫纡尊降贵？难道你没想过，我愿意不愿意么？你太狂妄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狂妄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某个男人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对我是一种恩赐。”

陆铮咳嗽一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有没有魅力，自己应该知道。”

卡洛琳轻笑，说：“逗你呢。”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在中国的日子，一直是你照顾我，你知道不知道？当我撞了人后，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想，我肯定会精神崩溃。所以，如果你真的要辞职做生意，我会帮你打一辈子工，你创业初期，我也不会要特别好的报酬，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也相信以你的眼光，给你打工，会是一份很好的职业，会有很光明的前景。”

陆铮笑了笑，原来，卡洛琳以为自己想去做生意，挖她角叫她跟自己跳槽呢。

“不过，这都是我原来的想法，现在，因为你的言辞伤害了我，而且，你太狂妄自大，我要认真考虑清楚。”卡洛琳语气好似在开玩笑，好似又很认真。

陆铮侧身看着她，窗外霓虹映照下，卡洛琳深邃碧眸更显迷人，此时眼中蕴满笑意，陆铮才知道她是逗自己。

“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说自己是上帝了，你真的认为自己是上帝，是吧？”卡洛琳笑吟吟的说。

想起嗑药后的丑态，陆铮不禁有些窘，说：“别说了。”

“好的，上帝……”卡洛琳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陆铮拦腰抱在怀中。

顺手搁下酒杯，看着怀中金发碧眸的丽人，陆铮嘴唇便印在了卡洛琳的鲜亮红唇上，入口少女特有的香津和唇膏的质感交错，滋味难言。

好久没有体验过拥抱女人的滋味了，卡洛琳魔鬼般身材，弹力惊人，那细细的腰，抱在怀中立时令陆铮全身热血沸腾。

卡洛琳呆了下，旋即清醒过来，用力挣扎，躲开陆铮的亲吻，说：“你别忘了，我，我是艾瑞斯的表姐……”

陆铮却是不管不顾，再次噙住她红唇，卡洛琳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慢慢的，回应起陆铮的亲吻，两只水晶美甲小手，勾在了陆铮的脖子上，睡袍衣袖滑落，露出雪白手臂。

陆铮眼角，旋即瞥到了卡洛琳那镶嵌着数个耳钉的小巧白嫩耳廓，精致而叛逆，令人血脉贲张，旋即，陆铮便贪婪的吸吮起来。

卡洛琳喘息着，在陆铮耳边说：“Gott，你玩弄我也好，利用我也好，我，我都不在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的第一次给你的话，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铮呆了呆，亲吻卡洛琳耳垂的动作停下来，本来便是借着恼羞成怒的机会故意发难，其实还是曾经有过的那个念头作祟，要真正收服这匹小野马，关系变得更亲密好像真是一条捷径。

现在自己，可不委实就是在玩弄她，利用她么？

卡洛琳说的那一天，应该就是嗑药那晚，想来因为自己超强的克制力，令她觉得，自己很神秘，加之有报答自己之心，所以，她才不在乎和自己发生亲密的关系。

陆铮慢慢拉开了脖颈上那双雪白诱人镶嵌着水晶美甲的小手，看着卡洛琳错愕的目光，陆铮低声说：“我想先喝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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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二十四小时恋爱

来到纽约的唐人街，陆铮不禁想起了乌山的洋人街，不同的是，唐人街人流熙熙攘攘，宛如到了飘溢着东方传统文化的闹市，乌山的洋人街，却清净的好似无人区。

孔子广场附近的清风茶楼，便是陆铮和二姐陆佳佳约定的会面地点。

这一带，店铺林立，中国式的牌楼古色古香，鲜艳夺目；朱门碧瓦，画栋飞檐的房屋光彩照人，就连路边的电话亭也是中国风格的宝塔形。

茶楼内，更是传统东方古典风格，古香古色，镂空花雕的隔板随处可见。

陆铮和卡洛琳坐在二楼靠窗座，却也引起了茶楼客人的瞩目，这里华人顾客为主，加之西方社会，种群壁垒同样严重，华人青年和白人美女亲密的坐在一起，仍是很罕见的情形，尤其是，卡洛琳一见便是那种传统的高傲白人女郎。

“昨天我还来这里问有没有安神茶呢。”卡洛琳碧眸打量着这间茶楼，“是，就是这里。”

陆铮笑道：“我们中国的茶楼模样也差不多吧，你要看招牌。”

卡洛琳无奈的叹口气，“我看不出来。”

陆铮莞尔，卡洛琳中国话现在说的很溜，中国字没准认识的比自己还多，到现在，她还每天要学习二十个新汉字，生僻字什么的，怕自己真不如她，但若说叫她认茶楼龙飞凤舞的繁体草书招牌，或许，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看卡洛琳沮丧的样子，陆铮微微一笑，犹豫了一下，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纤长柔滑的手。

卡洛琳微怔，碧眸旋即绽放出光彩，甜蜜一笑。

昨晚，虽然最后陆铮和她喝了杯酒便送她回了房间，但两人的关系，却变得亲密起来。

看着卡洛琳甜甜笑容，陆铮心里，也柔软的很。

今天早上和卡洛琳逛唐人街时，感觉着卡洛琳小鸟依人，陆铮心里，莫名就有柔情涌动，有种恋爱中的甜蜜。

或许是因为，和卡洛琳在一起，真的很轻松吧，又在异国他乡，没有那么些羁绊，卡洛琳性格直爽，根本不必自己费心思想她到底在想什么，相处起来特别轻松，或许，自己本就该和这样的女孩恋爱。

“Gott，我觉得你很矛盾。”卡洛琳长长的指甲轻轻搔了搔陆铮的手心。

陆铮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中国男人，喜欢先恋爱，不然，我们昨天就成了一夜情。”

卡洛琳眨了眨棕色长长睫毛：“恋爱？是吗？那么艾瑞斯呢？”

陆铮干咳一声，想到白纱包，不禁头疼，旋即就笑道：“实在不行，咱们都去信摩门教吧？要不咱们就都移民去穆斯林国家。”

卡洛琳呆了下，自是没想到陆铮会这样回答，碧眸好奇的看着陆铮：“你们中国男人，是不是很怀念你们古代三妻四妾的制度？”

陆铮还未说话，目光便瞥到茶楼楼梯口出现的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黑色呢子短大衣，牛仔裤，姿容俏丽，戴着厚厚的眼镜，正是二姐陆佳佳。

陆铮便站起身招手：“二姐。”

虽然多年未见，陆佳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陆铮。比起陆铮，她的变化更大，陆铮若不是来美国前看到了她的近期照，怕见面也未必敢认，因为陆铮记得二姐在国内时，是不戴眼镜的。

陆佳佳走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陆铮身侧金发碧眼的白人女郎，微微有些错愕，坐下后便问陆铮：“你来这里是公干？”浑没有多年未见的亲姐弟见面时的激动。

陆铮点点头，说：“因为一桩官司来的，不过就是没有这桩官司，我也肯定来看看你，姐，我姐夫呢？怎么没带来见个面？”

陆佳佳道：“他去非洲了。”

陆铮一怔，说：“不是说过几天就要结婚么？我本来还想参加完你们的婚礼再回国。”

陆佳佳说：“本来是的，不过安哥拉内战不刚刚结束吗？他参加了一个去安哥拉的无国界医生援助活动，时间太急，如果这次不去，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所以，我们推迟了婚期，他可能要去一年。他就是这样的人，无私、热情而又博爱。”

从话语间，陆铮能听出二姐对“姐夫”的爱慕，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崇拜，笑了笑道：“原来姐夫是个医生，你和姐夫都是爱心人士呢，我现在，倒真的很想和姐夫见一面了。”

听陆铮一再夸自己的男友，陆佳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说：“铮子，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铮笑道：“其实国内和以前也不一样了，我现在在乌山工作，就以乌山为例吧，环保、保护动植物，都在我们市政府的工作日程，姐你如果有时间，欢迎来我们乌山看一看。”

陆佳佳长出一口气，说：“本来还以为你是代表爷爷和爸爸来给我下最后通牒的……”，看了眼卡洛琳，笑着问道：“这位是？”

或许，本来她是准备说两句话就走的，也没打算认识弟弟的朋友。

卡洛琳优雅的伸出手，“我是卡洛琳·伯格，陆小姐，你好。”

陆佳佳微笑和卡洛琳握手，说：“伯格小姐比电影明星梦露还漂亮。”

陆铮见二姐表现，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已经渐渐从封建家庭代表的敌人变成了中立人物，慢慢向亲人靠拢呢。

“你怎么认识伯格小姐的？”陆佳佳笑吟吟的，看来对卡洛琳很有兴趣。

陆铮道：“卡洛琳是乌山一家合资企业的管理层，我在那家企业任董事。”

陆佳佳就笑，说：“什么董事不董事的？就是党代表，对吧？”

陆铮揉揉鼻子，“你要这么说也行。”

卡洛琳在旁边说：“Gott不仅仅代表共产党，公司的长远发展，都是他做出的规划。”

陆佳佳也没听清“Gott”是什么，想来是这位金发女郎对小弟的昵称，就忍不住笑着说：“行啊，现在就维护上我们铮子了，是吧？”又笑吟吟问陆铮：“家里不知道你们的事吧？”

陆铮知道，自己和卡洛琳亲密神态落在二姐眼中，一看也知道不是普通朋友，所以才有这么一问，点点头，“嗯，不知道。”

陆佳佳笑的更是愉快：“行啊小弟，看来咱俩以后是同一战线了。”

陆铮苦笑道：“是，是。”

“对了，妈给你买的衣服，还有大姐给你带的天津大麻花。”说着话，陆铮从桌上将大纸袋小纸袋拿上来，慢慢推到了陆佳佳面前。

陆佳佳沉默了，伸出手，慢慢摸着这些纸袋。

陆铮又说：“妈还叫我给你带了些钱，我昨天帮你存好了。”说着，将一张银行卡递给陆佳佳。

陆佳佳摇摇头，说：“我现在钱够用，没给家里寄钱，哪能还要家里的钱，这张卡，我真不能收，你跟妈说，我过的很好。”

陆铮将卡硬塞进了她手里，说：“你拿着吧，不想用就存着，爷爷明年过八十大寿，到时候一定要回家来给爷爷祝寿。”

陆佳佳沉默着，没吱声。

陆铮叹口气说：“姐，家再不好，永远是你的家，外面再好，咱们也是外人。咱们现在和美国虽然是蜜月期，但我觉得，这种关系不会维持太久，就说现在吧，美国中央情报局有个HUMINT，也就是人工情报收集委员会，主要监控对象便是咱们红色国家的政府进修生、访问学者、留学生、商业代表和移民，他们会选取有价值的对象进行调查，因为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咱们始终是来自‘共产主义国家的红色后代’，而且通过咱们，他们认为，他们是在以‘相对友好的方式接近不断开放中的北京权力核心’。”

“姐，虽然你应该已经被他们从名单上排除，美国也确实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社会，但咱们的身份，注定了不能融入他们主流社会圈子，我觉得，姐你真有志气的话，不该是和家里怄气，而是应该回国，在国内才能实现你人生的最大价值。”

“比如你研究生物，为什么不能回国宣传保护动植物的观念呢？是，国内做这些事掣肘更多，更加的困难重重，但正因为这样，能给咱们国家带来一点点改变，不是更有意义吗？”

“其实西方只是工业化更早，已经进入工业文明高级阶段，才会更加关注环境和生态，尽管如此，美国司法部不是还对绿色和平组织提出了诉讼吗？如果真的没有国家利益一说，绿色和平组织的主张不是在保护我们这个世界么？为什么美国人会以政府的形式提起诉讼？”

“咱们工业化刚刚起步，确实在发展上很多不尽如人意，所以，这个时候，才要靠二姐你这样的学者来呼吁，来影响人们的观念。”

“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陆铮炯炯目光下，陆佳佳不禁抿嘴一笑，说：“小弟，你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干部，现在是科级还是处级？做统战工作水平很高。”

陆铮就笑，说：“是不是统战没关系，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二姐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

陆佳佳要赶着回去参加保护动物协会的活动，下午，陆铮和卡洛琳逛了逛纽约的商厦，陆铮给卡洛琳买了套冬装，卡洛琳很是喜欢。

晚上陆铮同乌山法律顾问团派驻美国的几名同志开了个座谈会，大家吃了工作餐后，各自回房休息。

洗漱过，坐在沙发上自己泡了杯咖啡，陆铮却觉得自己的心总也平静不下来，就好像初恋一般，阵阵悸动。

想想下午逛街时卡洛琳挽着自己胳膊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模样，陆铮心里不禁叹口气，这么一会儿不见，竟然有些想卡洛琳了，这就是热恋中男女甜得恨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的感受吧？

同卫香秀，便没有这等感觉，因为自己同她的关系，本来就纠葛的很吧，从一开始她接近自己到后来走到一起，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阻滞，好像是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一般，全不似现今自己和卡洛琳，大摇大摆的漫步街头，享受旁人羡慕的目光。

国内国外，委实是冰火两重天。

放下咖啡杯，陆铮拿起电话，拨了对面的号码，谁知道这时候，门铃响了起来，陆铮去开了门，站在外面正是卡洛琳，金发碧眸的美女，穿一袭棕色修身长款毛呢大衣，衬出无比纤细的身形和高耸酥胸，精致性感的宛如科幻电影里身材呈现黄金性感比例的艳美女机器人。

“Gott，我们出去喝杯咖啡吧？”卡洛琳碧眸满是期待，显然，少女初尝爱恋滋味，比之陆铮，更加难舍难离。

陆铮伸手拉卡洛琳进屋，搂住卡洛琳纤腰，便吻住了卡洛琳娇艳欲滴的红唇，卡洛琳微怔，随即慢慢闭上眼睛，轻轻回应。

当陆铮亲吻到卡洛琳雪白脖颈时，卡洛琳不禁“咯”的一笑，说：“现在就不算一夜情了吗？我们算是谈了一天的恋爱？”

轻轻捧住卡洛琳精致的脸蛋，看着卡洛琳深邃迷人碧眸，陆铮的心也渐渐迷离，低低嗯了一声，再次吻上她的红唇。

红唇如酒，柔软而质感十足，亲吻吸吮，滋味无比美妙，那种轻轻的摩擦，令人的嘴痒痒的，心，更是酥酥的。

“啊”一声惊呼，卡洛琳被陆铮翻转身压在了门上，陆铮的双手，从后面探入，袭上她的酥胸，卡洛琳秀眉微蹙，两只手举起按在门上，留着诱人彩甲的雪白纤细小手，紧张的用力，指节处微微泛白。

陆铮看不到卡洛琳此时欲语还休的表情，不然会更加疯狂，当他的双手握住那对饱满涨实弹力惊人的巨乳时，陆铮只觉自己全身亢奋的如同要爆炸一般，一年多没有碰过女人了，偏偏怀中又是如此惹火的金发尤物，高傲的白人女郎，身材的完美和弹力滑腻，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极品，睡梦中才会销魂的女郎，此时就在怀中，是男人就会疯狂。

陆铮压在卡洛琳后背，感受着翘臀带来的无比刺激，脸埋在金色波浪般卷发中，喃喃在卡洛琳耳际说：“卡洛琳……卡洛琳……”此时此刻心中才明白，方才心里的阵阵悸动，实则并不仅仅是所谓的初恋感觉，还有对卡洛琳肉体的渴望，此时拥她在怀中，那种肉体的渴望好像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心理上无比的满足，好似，孤寂的过客终于有了同伴。

自己的心里，一直都很寂寞吧？

卡洛琳手抬起反伸过来，轻轻抚摸陆铮的头发，费力的侧过脸，碧眸看着陆铮面庞，轻声问：“怎么了？”

“你，你以后不会也离开我吧？”陆铮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些痛苦，卡洛琳怔了怔，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好像无所不能的神，此时此刻，却像个没有家的孩子。

“不会的，不会的。”卡洛琳心疼的抚摸着陆铮的头发，扭着脸，轻轻亲吻陆铮的面庞。

陆铮轻轻转过她的身体，再次搂住她的纤腰，和她慢慢的亲吻。

衣服一件件从卡洛琳身上滑落，当卡洛琳踢掉高筒靴后，陆铮慢慢后退，打量着眼前金发碧眼的尤物，仅仅剩下三点式遮住的雪白胴体，身材完美的无与伦比，在夜灯下泛着妖魅的光芒，更加令人血脉贲张的是她的丝袜，纯白吊带丝袜，丝袜腿根的地方有洁白蕾丝花边，令人流鼻血的诱惑。

陆铮再忍不住，拦腰抱起卡洛琳便向沙发那边走，卡洛琳纤细修长双腿盘在陆铮腰上，同陆铮亲吻，接着，轻呼一声，已经陷入软软的沙发中。

乳白胸罩和细绳似的丁字内裤被陆铮丢在地毯上，陆铮慢慢亲吻着卡洛琳的酥胸玉背，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弥漫卡洛琳的全身，她不时咝咝的，就好像什么东西难以忍受一样吸冷气。

陆铮睡袍早已褪掉，当他终于仰坐起身褪掉自己内裤时，卡洛琳碧眸小心翼翼看过来，旋即一声惊呼，“oh，上帝……”

陆铮，已经重新压在了她光滑细腻弹力惊人的胴体上，胸膛紧紧贴着她被挤压的变形的酥胸，享受着那无比舒适的销魂滋味。

看着卡洛琳碧眸中突然又惊又怕的慌乱，陆铮轻轻亲吻卡洛琳长长的棕色睫毛，柔声道：“没事的，放松……”

在陆铮宽慰下卡洛琳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然后，突然便惊呼一声，全身痉挛似的扭动，“疼，疼……”她用力推着陆铮双肩，紧闭的眼眸中，眼泪几乎流了下来。

陆铮轻轻亲吻她的脸蛋，在她耳畔柔声安慰着，“卡洛琳，没事的，从现在开始，我们俩就是一体的了。”

卡洛琳慢慢睁开眼睛，碧蓝眼眸，浸满泪水，陆铮温柔的吸吮她的眼眸，身下，轻轻的动着，那种紧窄的刺痛终于渐渐变得湿润，弹力无比的紧握就更加令陆铮如在云端，恨不得将那绵软软云团撕得粉碎。

“沙发”渐渐的发出咣咣的响声，陆铮紧紧抱着身下金发尤物光滑无比的粉肩，奋力冲刺。

卡洛琳碧眸渐渐迷离，十片鲜艳无比的诱人彩甲在陆铮的后背划出红痕，抓挠之下，那酥麻微带刺痛的感觉更令陆铮疯狂，用力的在卡洛琳身上驰骋。

一双裹着雪白丝袜的纤细长腿，慢慢的，搭在了陆铮的臀部，随着陆铮的动作，轻轻晃动，画面，无比的绮旎……

……

第二天史密斯按响门铃的时候，卡洛琳兀自好像温顺的小猫一样蜷曲在陆铮怀里熟睡。

听到门铃响，陆铮不情愿的离开温暖的大床，来到外面从猫眼看是史密斯，不由无奈的摇摇头。

史密斯是自己前天约定，今早八点来希尔顿大酒店找自己，本来，只是想叫他和卡洛琳见个面，暂时安排卡洛琳进基金会实习，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没料到昨晚发生的一幕，可被他扰了春梦。

自己还没同卡洛琳亲密够呢，昨晚，根本就没有尽兴，但卡洛琳是第一次，只能适可而止。

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陆铮更是苦笑，忙走过去，将已经被顶到墙角的沙发推回来，沙发上，垫着自己的睡袍，此时点点斑红，尤为刺目。

陆铮慢慢拾起睡袍，心里，涌起一丝柔情，只是此刻不容他多想，将地上散落的卡洛琳的衣物也捡起来，快步进了卧室。

卡洛琳这时刚刚睁开双眼，看到陆铮，拥着鹅绒被，一只雪白玉臂伸手给陆铮，撒娇似的说：“Gott，我做梦，想你了。”

陆铮就笑，说：“你是做梦了，说的话，条理不清，听不懂。”走过去，轻轻在卡洛琳红唇上亲了口，说道：“一会儿起来洗漱洗漱，来了个客人，我现在先去招呼他。”

本来卡洛琳玉臂勾住了陆铮脖颈，听了陆铮的话，急忙放开，说：“好，你快去吧。”

陆铮刚刚转身，卡洛琳却裹着被跪起来，从后面抱住了陆铮，轻声说：“我，我想抱抱你。”灵肉相融之后，她越发温顺可人。

昨晚之后，陆铮又何尝不是觉得卡洛琳这个金发尤物真是百般惹人喜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陆铮说：“好了，正事要紧。”

卡洛琳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陆铮。

陆铮在外间和史密斯正聊日本投资之时，卧室门啪嗒一响，卡洛琳容光焕发的走了出来，昨晚初试云雨，举手投足间，这个金发碧眸的丽人越发荡人心魄。

陆铮笑着招手：“来，给你介绍个朋友，史密斯先生是东方金融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史密斯刚刚听陆铮说了，准备委派一位伯格小姐进入基金管理层，想来就是面前这位漂亮的女士了，他站起身，微笑和卡洛琳打招呼，“伯格小姐，你好。”

听到是公事，本来想依偎到陆铮身边的卡洛琳，便坐到了另一个位置，心中疑惑，莫非Gott真的要辞职专心做生意？这位史密斯先生是投资的一方？

陆铮对卡洛琳道：“是这样，这个东方金融公司是我的公司，我想你进管理层学习学习。”转头对史密斯道：“以后，卡洛琳就是代表我的执行董事，不过公司的决策，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走。”

史密斯微微点头，说：“我明白了。”基金的运作，平素由他为首的高级管理层决定，但重大投资项目，必须经过陆铮的同意，现在一切照旧，不同的是，高管中加入了新鲜血液，而且，职务不是一般的高。

陆铮又对卡洛琳道：“你虽然是执行董事，但是现在只是学习阶段，没有具体的部门交给你负责。”

卡洛琳哦了一声，又见史密斯递给自己一份文件，便接了过来。

史密斯道：“伯格小姐，这是公司现在的大体情况，我进行了汇总，有公司的投资情况和简单的财务报表，属于秘密资料，能令你对公司的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看过后，还是销毁了吧。”

卡洛琳点点头，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呆，第一笔账目，在大马的投资就超过了一亿美金。

卡洛琳翻看了几页，越来越是吃惊，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材料递给陆铮，说：“你还没看吧？”目光里有问询之意，自是怀疑，这份资料是不是史密斯拿错了。

陆铮明白卡洛琳的心思，拿过资料翻了翻，说：“嗯，大体就是这么个情况。”

卡洛琳怔住，按照这份公司的内部资料，东方金融公司，总资产可是几十亿美元，这，Gott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家公司？

本以为Gott搞了家小投资公司，执行董事云云，不过是开玩笑，可是，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Gott，竟然是亿万富翁？如果只论个人资产的话，在德国，怕没几个人能比Gott财力更雄厚。

卡洛琳虽然吃惊无比，但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不知道史密斯和Gott关系怎样，自不能现在询问Gott，也不能在史密斯面前露出什么异样，免得史密斯知晓，自己对这家公司，什么都不清楚。

陆铮看着面色如常的卡洛琳，心下微微点头，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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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一团乱麻的蜜月之旅

蔚蓝的大海看不到边际，蓝的深邃，好似宝石一般，金色沙滩，丝丝白云，远方浩淼海天一色，更为奇特的是，从酒店落地窗看出去，远远的，有一处绿色的海滩，好像一块细腻的碧玉陈列于海天之间，火奴鲁鲁人传说，绿沙是火山女神的眼泪，如果有人擅自捡绿沙回家，就会遭到女神的报复。

这里是夏威夷海滩，世界上最有名的沙滩、观光地。

陆铮和卡洛琳住进了海滩之畔卡美哈梅哈大酒店的总统套房，用陆铮的话说，这是他和卡洛琳的蜜月之旅。

距离案件开审还有三天时间，陆铮准备听完初审后，研究下对方律师团的策略再回国，趁着还有时间，便约了卡洛琳来夏威夷度假。

很久很久，陆铮不知道度假的感觉了，现今万事抛在一旁，与卡洛琳游览檀香山，实在是惬意的很。

此时正是午后，二十五楼总统套房内，一袭雪白吊带裙的卡洛琳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映在她精致无比的白皙脸蛋上，深邃眼眸和高挺鼻梁的侧影，就好像希腊传说中泛着金晕的美丽女神，她静静的站着，俯视脚下蔚蓝大海和金黄沙滩上蚂蚁般熙攘的人群。

坐在沙发上的陆铮，欣赏着这赏心悦目的画面，真的和卡洛琳走到了一起，这个金发女郎带来的冲击，情感上的新鲜和刺激，委实难以言表，亵渎这样的美女，更有一种男人的满足感和自得感。

“Gott，我们什么时候去沙滩玩？”卡洛琳转身，轻盈的走过来，她光着脚，涂着淡淡青色趾甲油的雪足，踩在软软的地毯上，此时此刻的她，真如下凡的天使一般魅惑世人。

来到陆铮身边，她轻盈的坐上沙发，雪白吊带裙下，那双诱人无比的长腿斜盘在了沙发上，姿势优雅而又可爱。

陆铮笑道：“等晚上吧，我一会儿要打个长途。”

卡洛琳哦了一声，粉腮慢慢靠在了陆铮肩头，清新的呼吸撩在陆铮脸上，痒痒的。

陆铮侧头，便看到卡洛琳迷人的深邃碧眸就在自己眼前，长长的棕色睫毛，眨呀眨的，近在咫尺，令人忍不住便想吻上去。

陆铮笑道：“你不问问我要给谁打电话啊？”

卡洛琳轻轻摇头，碧眸只是痴痴的看着陆铮。

陆铮笑笑，轻轻抚了抚她波浪似的金发，问：“怎么了？”

卡洛琳说：“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为遇到你？真的要给你打一辈子工么？”

陆铮挽住她的纤腰，说：“这是上帝的安排。”

卡洛琳微微一笑，便蜷曲在陆铮怀里，再不说话。

陆铮知道，这段时间，卡洛琳应该很累，家族企业突然遭逢巨变，看似和她关系不大，但实则她又怎能真的置身事外？加之逼婚、悔婚等事情也令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何况在乌山，她也接二连三的出事。

所以，自己才来带她度假，经过一连串风波后，希望她好好休息休息，因为很快，她就会负责很繁重的工作。

虽然自己说了暂时不给她安排职务，但史密斯显然不这么想，恰逢这次股灾中，基金会在世界各地收购了几处不错的五星级大酒店，准备将资源整合，成立一个由东方金融公司控股的酒店集团，卡洛琳近期的工作便是总理酒店整合事务，全程跟进此事，她的职务也将是总公司的执行董事外，兼任酒店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实际上，现今自己和卡洛琳入住的这家卡美哈梅哈大酒店，便是集团收购的酒店之一，而且，是购入价格最高的酒店。

整合酒店资源之事，有专门的团队，卡洛琳已经同这个团队见过面，虽说她只是旁观学习，是监督者，事情都要放手交给团队去做。

可同样，她未来的工作压力也会很重，如何才能融入集团管理高层，如何做好自己交代的工作，这些，对她来说，都会是巨大的挑战。

想想，跟着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总有种，她从今天以后，要给自己做牛做马的感觉。

陆铮轻轻抚摸着卡洛琳的金发，躺靠在沙发上，轻轻的叹息。

侧头看着她渐渐入眠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卡洛琳睡得正香，陆铮起身，她才慢慢坐起，问：“我要去换套衣服么？”如果是商业上的伙伴，第一次见面，换上正装比较好一点。

陆铮也微觉奇怪，说：“我先看看是谁。”

陆铮来到门前，向猫眼外望去，愣了下，回头说：“是伯格先生。”外面，穿着花里胡哨背心短裤的老头可不正是卡洛琳的父亲伯格先生？一副休闲度假的打扮，只是，来的好像早了。

陆铮准备明天便回纽约，所以，便叫卡洛琳邀请父母来夏威夷陪她，一来在乌山卡洛琳和伯格先生吵了架后，老头便回了德国，现在是个机会，叫卡洛琳趁机和父亲修好；二来，老头现今债务缠身，想来夫妻生活比较抑郁，这也是老头和夫人闹着分居离婚的导火索吧，一家三口在夏威夷好好度过个假期，也算和过去告个别，卡洛琳假期结束之后，也要投入紧张的工作。

但是，伯格先生怎么今天就到了？

卡洛琳也奇怪的说：“我打电话时，和父亲约的明明是后天，而且，就说在这家酒店的大堂见啊？他怎么找上来的？”

陆铮此时已经开了门，卡洛琳的父亲，不说是准岳父也是自己的长辈，总不能叫人等太久。

伯格先生看到陆铮怔了下，便抬手连连抱歉的说：“对不起，按错门铃了……”然后，又是一怔，盯着看向陆铮，有些惊讶的说：“是你？你是中国的陆吧？”

陆铮笑笑，做个请的手势，说：“请进。”

然后，伯格先生便看到了卡洛琳，见到卡洛琳光着脚，穿着又如此单薄性感，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卡洛琳吃惊的张开小嘴。

伯格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说：“昨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查到是檀香山这家酒店的总统套房号码，这阵子一直没你的消息，昨天问你在哪里你又不说，我有些担心，当然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卡洛琳看了看伯格先生身后，问：“我母亲呢？”

伯格先生也不回答，进了屋，打量着客厅环境，说：“条件很好，十年前，我和汉娜来夏威夷度假时，还没这家酒店呢。”

卡洛琳便猜到了，父亲是不愿意和母亲一起来，所以提前动身，看来，父亲和母亲的婚姻真的难以挽救了。

卡洛琳无奈的对陆铮摊开手耸耸肩，便去给父亲泡咖啡。

陆铮说：“你们聊，我出去走走。”起身便走了出去，想来父女俩，会有好多话要说。

陆铮在海滩上晒了会太阳，又玩了玩冲浪，感觉很久没有这般放松了，全身细胞好像都松弛下来，懒洋洋的就有了困意。

回到总统套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开门的卡洛琳已经穿上了细高跟鞋，高佻的身材，隐隐的好像比自己还要高。

伯格先生虽然脸上很有些不豫，但见到陆铮回来还是很绅士的说：“陆先生，今天的晚餐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谢谢你帮我女儿找了一份好工作。”

陆铮笑道：“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看伯格先生表情，卡洛琳的谎话想来编的不怎么圆满。

卡洛琳知道自己的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也早想好了和父母的说辞，昨晚还征询过自己的意见，就说是朋友介绍，进了一家大公司任职，报酬特别丰厚，回头会帮父亲分期清偿债务。

伯格先生现在债务缠身，若是在今年年底一些三角债官司再没有进展的话，只怕他便会被法庭宣判破产，若伯格先生真的成为破产人士，那么莫说出国，在国内的生活也将受到很大的影响，每个月只能花费最低保障费用，对于过惯了富贵生活的人士，这种煎熬怕没几个人能撑得住。

所以，卡洛琳已经同陆铮讲好，先从公司贷款五十万美元帮父亲还债，借款和利息，从她的薪水中慢慢扣。

陆铮本来说这些钱无所谓，但卡洛琳很认真，说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我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能拿到巨额贷款已经是因为你的关系，现在就先这样，如果以后你觉得我表现好，可以给我加人工。

如果我表现不够好要炒我鱿鱼，欠你的钱我就只能再另外想办法还。

陆铮无奈，但知道卡洛琳自小受西方教育，自己虽然和她关系特殊，但她还是希望以自己的能力得到认可，希望实现她自己的人生价值，不会甘于仅仅做依附男人的寄生虫。

所以陆铮也就一概答应了下来。

但现在看，这个可以帮伯格先生免除破产之忧的消息，并没有令伯格先生高兴起来。

听伯格先生话里透露的信息，卡洛琳应该是说这份新工作是自己介绍的，看来，伯格先生的不满是因为自己了。

陆铮不禁有些无奈，今天伯格先生来的突兀，实在令事情变得尴尬。

……

晚餐在陆铮提议下请了厨师安排了比较简易的西餐，其实陆铮是不在乎菜肴丰盛与否的，食料精细的大餐，味道确实不同，但为了照顾伯格先生情绪，只能吃简单点。陆铮隐隐能猜出伯格先生为什么心情不佳。

果然，老头品着红酒，突然就垂泪。

卡洛琳吓了一跳，忙问道：“父亲，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吃迷幻药？”

老头摇摇头，满脸的皱纹好像更加深了，表情很痛苦，“卡洛琳，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知道的，你曾经有个哥哥，在十一岁的时候遇到了车祸，后来，我们才有了你。当时，我和你母亲都高兴坏了，因为你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天使。要知道，在此之前，医生一直说你母亲很难再怀孕，没想到，会有了你。”

听父亲说起痛苦的往事和过世的哥哥，卡洛琳神色黯然，低声说：“我知道的，而且，我做的也不够好，如果哥哥在，我想，你们不会闹成现在的样子。”

伯格先生用手捂着脸，擦拭眼角的泪水，说：“不，不，这不怪你，是我不中用，没保护好你哥哥，现在，又不能保护你。你一直很聪明，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我和你母亲也希望你像个小公主一样，可是，因为我的糊涂，咱们伯格家的工厂被人抢走，现在，又要你帮我清偿债务，要你，要你出卖自己的身体……我，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伯格先生说着话，懊恼的以头连连磕在桌上，卡洛琳忙跑过去抱住他，流泪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起伤心往事，也不禁失声痛哭。

正吃牛排的陆铮，叹口气，放下刀叉，踱步出了餐厅，又给了小费挥挥手，一旁服务的侍者，就忙都退了出去。

在客厅，陆铮点了颗烟，想来伯格先生以为女儿为了这份工作，为了帮他清偿债务，才不得不陪自己来夏威夷度假，尤其，自己又是个他不大瞧得起的中国人，老头只怕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现在，也不知道卡洛琳怎么跟父亲解释。

看来，伯格先生并不了解他的女儿，卡洛琳，又怎么会为了份好工作出卖她自己？若不然，早早的同意嫁入那家德国豪门就是。

好半晌，卡洛琳走了出来，来到陆铮身侧，轻声说：“对不起，害得你晚餐没有吃完，一会儿，我陪你出去吃。”

陆铮看了眼餐厅，问：“伯格先生怎么样了？”

卡洛琳说；“我想，他需要冷静一下，我跟他说了，我和你在一起和你介绍工作没有关系，在乌山，你帮的我的忙，我们之间的事情，我都和他说了，我想，他会理解的。”

陆铮无奈的道：“那也未必。”便是要卡洛琳嫁给自己，老头都未见得会同意，何况又是这么一团乱麻的关系，卡洛琳肯定也没同老头说自己有未婚妻的事情。

卡洛琳挎起了陆铮的胳膊，轻轻笑道：“好了，我陪你出去吃饭，我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听过伯格先生的话，当初，我要来中国，他可是一万个反对。”又美滋滋一笑，说：“看到你的反应我才放了心，我真怕你是为了我帮你工作才临幸我，好叫我死心塌地给你卖命呢。”

陆铮不禁有些惭愧，自己初始多多少少其实还是有这个意思，但和卡洛琳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她带给自己的，远远比自己想象的多。

而这个金发尤物用带着异国腔调的中文说出“临幸”二字，再看她碧眸如水的娇媚模样，真如千依百顺的异国妃嫔一般，委实令人心痒难搔，陆铮心下一热，小声说：“今晚就临幸你。”这两天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度过一个愉快的浪漫之旅，一直没有碰她。

卡洛琳咯咯一笑，还未说话，茶几上手机响了起来，她忙走过去接起，听了几句，便把手机递给陆铮，说：“找你的。”

陆铮微怔，虽然来夏威夷前，这个号码给了几个亲近的人，但若没有重要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打这个电话找自己的。

陆铮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立时一变，本来以为明年夏天要发生的大事件，现在就开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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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父与子

办公室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

陆铮一遍遍翻阅着手上的文件，这是中纪委发出的《关于严明党的纪律维护党的团结统一的通知》。

过去的半年，共和国都处于一种动荡不安中，而现在，终于尘埃落地，一切都已经明了。

刚刚结束的中央委员会全会上，已经选出了新的党中央总书记。

父亲陆天河，也因为在岭南的一些做法受到来自党内的严厉抨击，已经在刚刚结束的全会上辞去了中央政治局委员、岭南省委书记一职。

京派没有失势，反而略微收复失地，但父亲明显这一次，和京派大佬不在一个拍子。

昨天接到老妈电话，说父亲会被任命为享受正部级待遇的国防部部务委员，这实际上，便是彻底靠边站了。

若是其他部委的部务委员或许还能分担具体工作，但共和国国防部本来就是一个空壳，仅仅是国务院系统的军事工作机关，既无决定权，也无执行权。只在名义上负责公开的军事外交、兵役、国防教育等工作，实际工作由军委各总部实施。

目前的国防部是名符其实的“三无单位”：无具体编制，只在每届全国人大换届时任命一名国防部长（通常由军委副主席出任）；无具体机构，外事局为总参外事局，兵役办公室为总参动员部，维和事务办公室为总参二部；甚至没有办公地点，虽然一直有“国防部大楼”的俗称，但实际上仍为军委办公厅大楼。

国防部部务委员？从改革开放后恢复国防部以来，还没有这个职务呢，因为国防部，本就不存在。

但听老妈说，父亲的新职务是外公帮他争取的，或许，外公有自己的考量吧。

听说外公对父亲这次的行为倒是颇为欣赏，翘起大拇指说，不管对错，现在你陆天河才像个汉子！

外公对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所不满，更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会同意老妈嫁给父亲，但这一次，好像外公对父亲的做法很认同，这和政治主张应该无关，只是一种人格上的认同。

前世，这个时间段父亲并没有主政一方，所以，这个变化，也出乎自己的意料。

而爷爷的身体，好像越发不行了。

陆铮想着，心里沉甸甸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走进来的是副市长、计经委主任刘铁。

“市长，听说你下午要去省城？”刘铁脸上，有着深深的忧色。

这半年多的时间，陆铮实际上成了乌山的掌舵人，一系列的动荡使得乌山本该进行的人事更迭迟迟没有进行。

这半年，乌山也处于飞速的发展中，西港码头提前落成二期工程启动、机场扩建完成及国际航班的开通，多项投资的引入，为这座贸易城市今后的发展插上了翅膀。

同时，特区政府的新风扑面而来，从媒体越来越喜欢报道基层公务员缺失便可见一斑，人大监督制度的进一步落实，审计会计制度的完善，三公支出概念的提出及对外公开透明化，都令乌山特区显得是那么与众不同。

有外国媒体报道，现在的乌山，执政的透明度直追香港，应该是中共高层在大陆实行的香港式试验田。

外间没有人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陆铮趁着政治动荡争分夺秒一般强力推进的，这半年，他很少能睡个安稳觉。

便是铁打似的汉子，也早就熬不住。

看着双眼隐隐有着血丝的陆铮，刘铁轻轻叹口气，面前这个男人，更像是信奉理想主义的政治家，他那雄心万丈的热情可以令人无怨无悔的追随，只是，这一切，好像都要结束了。

听闻前几天刚刚结束的省委常委会议上，陆市长受到了激烈的批评，起因是在这场政治风波中，陆市长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今天，陆市长便要去省城述职，等待他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市长，你没事吧？”看着面容憔悴的陆铮，刘铁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了胸口，闷得厉害。

这段时间，陆市长拼了命一般工作，但是，呕心沥血的结果，却是如此不尽人意。

注意到了刘铁的眼神，陆铮笑了笑，说：“老铁，你是在怜悯我？”

刘铁叹口气，摇了摇头，说：“怎么会？我只是心里闷。”

陆铮笑道：“我倒是轻松的很，也许，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刘铁苦笑道：“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老要和大风向对着干。”本来就是，陆市长的政治嗅觉其实是很敏感的，早在一年前，陆市长就开始在滨海新区推行社会主义教育，后来，推广到全市。这本来可以令陆市长在此次政治事件后，大大的加分，谁知道，陆市长偏偏又推动各种敏感的改革，更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导致了现今的局面。

陆铮微微点头，说：“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自己。”

是啊，自己本来是准备在这次大事件中做一个旁观者和投机者，但老戴三天两头便回省城养病，令自己终于可以在乌山做些事情，尤其是，这奇特的半年多时间，中央到省委，都没有人有心思关注乌山、关注自己，这令自己放开手脚，实现了很多平素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本来，这些目标，循序渐进，可能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又或许，自己永远做不到。

所以，明明知道最后的结果可能会是被罢官，自己，还是忍不住，义无返顾的去做了。

对刘铁招招手，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陆铮慢慢喝着茶水，说：“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大势所趋，将来，肯定会有人要做，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必然会要求我们执政者也要与时俱进，不然，我们就会被历史淘汰。”

刘铁无奈的道：“你也说了，早晚有人会做，那何必急在一时？而且，如果你被调走的话，咱们乌山执政模式不一样会前功尽弃？”

陆铮笑了笑：“已经实现的东西，如果有人开历史倒车会很困难。我举个例子吧，比如现在我们三公这一块，各个单位都要对外公布三公支出，包括详细的用途，就说招待费，你这个单位的招待费用在了哪里，每一餐平均多少钱，用的什么酒，买的什么礼品？这些东西，现在要透明化操作。就算这些制度最后被废除，但咱们乌山的市民，会是什么想法？这就好像一颗种子，市民体验过的政策，比较好的政策，他会还想要，这样，就会倒逼我们的改革深入。”

刘铁怔了又怔，默默的听着，久久不语。

陆铮又说：“我还想证明，很多事不是说多么多么困难，只要想做，总能做的，咱们不是仅仅用了半年多时间，就把这些新政彻底推行下去？而且，执行的还不错。当然，这是一个特殊历史时期，我在乌山，没有受到任何掣肘，所以说，咱们的做法还是人治，属于强人政治的范畴。希望，在将来，咱们能真正通过人治来推动法治，到那时候，这些制度，才能不再有存废之忧。”

“至于我自己，走也好，留也好，就算再次被罢官，又有什么所谓，我啊，可是好久没休息了，倒真想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说着，陆铮微微一笑，心里，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刘铁听着陆铮淡淡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陆铮想了想，又说：“晚上，等我从省城回来，约青天出来，咱们三个搓一顿，为我送行也好，为我祝贺也好，怎么都好吧，就咱们三个，不醉无归。”

刘铁默默点头。张青天，现今是乌山市财政局局长。

陆铮慢慢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台上越发生机勃勃的虎皮蕉，渐渐入神。

……

1989年6月，陆铮被免去乌山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滨海新区区委书记以及乌山市常务副市长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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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五岳为轻

第一章滇池庄园

滇南是共和国西南大省，临缅甸、老挝、越南三国，有多个民族自治州和自治县，这里一年四季气候宜人，9月，省城南州鸟语花香，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文化名城，正以渐渐形成的旅游、观光、度假、娱乐为一体的旅游体系，蓬勃发展。

陆铮刚刚在南州机场下了飞机。

因为仍旧担任昌明集团中方董事职务，所以，陆铮被保留了副厅级干部待遇，不过，也仅此而已。

陆铮从亲人朋友的眼中消失了个把月，回来后，便向家里宣布受聘进入北斗星集团，出任北斗星集团行政总监。

这段时间，除了看望爷爷，陆铮很少回家里，父母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他想做什么都由得他，何况家里的事情本就一团乱麻，也无暇顾及他。

现在，北斗星集团正在南州开发一个大型生态园，生态园位于古南州西湖遗址，大理国南山寺旧址北侧，系改造治理泉河洼地而建。景区占地1231亩，前年年底动工，如今一期工程已经完工，上个月1号开园，但政府该拨付的款项却有几笔迟迟拿不到，陆铮不得不亲自出马，毕竟工程从头到尾都是己方垫付，现在欠几百万的工程款，放银行吃利息要多少钱，做生意的事，总不能赔本赚吆喝，何况这笔工程款，说不定就是被政府某个环节挪用了。

跟政府来催款，这种心态上的变化，也不能不令陆铮苦笑不已。

实则北斗星集团人才济济，便是政府一方需要集团重量级人物出马来谈，也不是说非得陆铮来，但行政总监出马，自然显得够诚意。

何况，昨天接到白纱包电话，竟然也是叫自己来南州，也不告诉自己什么事，说会有人来接自己，说完白纱包便挂了电话。

陆铮听老妈说来着，这段时间，白纱包往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找自己，应该是想宽慰自己吧，结果，一直找不到自己，估计小丫头郁闷了。

实际上，这段时间找自己的人应该不少，前几天和乌山的老部下通电话，听说卫香秀也找过自己。

卡洛琳，昨天打电话跟她报了个平安，听起来，她高兴坏了，想来这一个多月不知道自己的行踪，也焦急的很。

想着这些事，陆铮跟着人流慢慢走出了机场出口，外面，接机的人群簇拥，很多人高高举起写着人名的纸牌。

“陆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过来，笑着同陆铮握手，正是北斗星集团的投资部副经理王达明。

南州生态园工程由集团一名姓张的副总裁负责，陆铮早已同其见过面，而王达明则是集团留在南州收尾的负责人，陆铮同样几天前在北京见过他。

“陆总，有个好消息，如果今晚谈的好，我们可以和省里领导搭上线，到时候可以请省领导打个招呼，那样的话我们这笔工程款很快就能拿到手吧？”

一边跟在陆铮身边向外走，王达明一边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陆铮心里一哂，看来集团干部办事情效率很高，短短几天时间，省里关系都要铺好路了。

生态园的事情听张副总详细汇报过，生态园项目归属南州旅游局，工程款也应该由财政拨到了旅游局，但南州旅游局方面，却一直在搪塞，说拨款的事情他们做不了主，随后张副总又找了主管副市长孔志平，孔副市长说会催，会办，但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不过找省领导？这真是县官不如现管的事，实则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位孔市长的身上。

陆铮谢绝了王达明帮自己拉行李箱的手势，正要说话间，旁边跑过来一个小孩，手里拿着张照片，对着陆铮看了几眼，就递给陆铮一张纸笺，说：“叔叔叔叔，你跟我来。”

陆铮怔了下，看到纸笺上，却是山德鲁家族的徽标，再看面前小孩，脸蛋脏兮兮的，怎么看，都像本地流浪小孩儿。

不过这张徽标不会假，哪个骗子也不会想到用这个办法骗自己。

陆铮便把行李箱交给王达明，说：“我有点事，晚上肯定到，南州酒店909号房是吧？”

王达明怔怔点头，虽然疑惑的很，但也只能看着陆铮跟在那孩童身后走出机场大厅。

机场停车场，孩童领着陆铮来到一辆奔驰车前，奔驰车车窗摇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递给孩童一张百元大钞的同时接过了孩童手中的照片和纸笺，孩童立时欣喜若狂，道声谢，飞也似的跑了，领个人过来而已，真怕是小费给错了。

车门被推开，后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西方美妇，略带恭敬的对陆铮说：“先生，请您上车。”

陆铮见状，便知道真的是白纱包的人了，只是车内不见白纱包，除了这位白人美妇，驾驶位上，坐着个东方面孔的女司机。

“先生，请宽恕我的无礼，但山德鲁小姐吩咐过，接您时一定要低调，所以，我没有进机场，免得给你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陆铮上车后，白人美妇便恭谨的解释，她的中文略显生硬，但咬字很准，看来，学习已经有段日子了。

陆铮笑道：“我明白的。”

汽车缓缓驶动，白人美妇从身侧拿出了一堆彩页资料，双手递给陆铮，一举一动，都很优雅，又有着特有的谨慎和恭敬，就好像，来自中世纪的女仆。

“先生，我先介绍下我自己，我是滇池庄园的管家安娜·阿玛丽娅，您可以称呼我安娜，或者和山德鲁小姐一样，称呼我阿玛丽娅太太。”

陆铮怔了下：“滇池庄园？”

“是，这个庄园是山德鲁小姐三年前物色好的地址，已经建成四个月，将会作为小姐在中国的休憩地。您看，这是庄园的平面示意图。”阿玛丽娅夫人小心翼翼的介绍着陆铮手里的彩页。

陆铮一边看，一边听阿玛丽娅夫人讲解，才渐渐明白，白纱包在三年前便委托一家中国企业同滇南省政府接触，开发建设滇湖公园，现在公园已经建成，而按照协定，在公园的后身，则起了一座别墅庄园，以此作为她在中国的居所。

白纱包，还真的挺会选地方呢，滇南、滇湖，这里一年四季如春，加之多民族风情聚集，比之喧闹的海滨沙滩，另有一番恬静深远。

新开发的滇池公园距离市区四五公里的路程，由机场高速可直达。

奔驰轿车缓缓绕过滇池公园时，从公园大门，便隐隐可见公园里花木繁茂，人流熙攘，高高耸立的摩天轮，加之那一汪碧波，风景极美。

轿车拐过了一处山脚，来到了公园后身，庄园内应该通过监控看到了外面奔驰车驶来的情形，两道巨大的铁门正缓缓拉开。

平素便是有游人经过这里，应该也会以为这里是公园后门，里面建筑群是公园管理处等院落。

庄园隐藏在葱郁的树木中毫不起眼，更妙的是，因为有山峰相隔，便是坐在摩天轮上，也看不到这边情形。

轿车缓缓驶入庄园中，更是令陆铮吃惊不已。

庄园占地极广，假山嶙峋、亭榭楼阁、小桥流水、飞檐凌空，纯东方风格古香古色的建筑群，古朴凝重，美轮美奂，置身其中，还真令人以为来到了颐和园、避暑山庄这样的皇家园林呢。

陆铮和阿玛丽娅夫人下车的时候，旁边快步走上来一位古铜色皮肤的混血美女，只是这位美女生得甚为健硕，肌肉虬结，浑身都充满了爆发力，肌肉块比电视里见到的健美冠军稍逊。

阿玛丽娅夫人介绍道：“先生，她是安全主管劳拉·阿伦特。”

劳拉右手抚在胸前，微微躬身：“来自唐克萨的劳拉很荣幸能为先生服务。”

陆铮点了点头，唐克萨自己没听说过，应该是地名，小镇子什么的，和山德鲁家族有着什么关系吧，传统上的属地雇佣兵？守护者？

陆铮旋即也不再多想，西方古老的贵族家族，那些历史渊源和文化，外人只能管中窥豹。

在阿玛丽娅引领下，陆铮进了一间古香古色的厅堂，旋即，便见两排穿着黑白侍女裙、白丝袜、黑皮鞋的十几名美丽少女齐刷刷躬身，整齐的问候：“先生好！”莺声燕语，煞是清脆动听。

这些侍女有金发碧眸的性感西方女郎，也有眉清目秀的东方少女。

阿玛丽娅在旁边介绍，这些侍女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有些自小便为山德鲁家族服务，因为是东方的庄园，所以，又特别雇佣了东方国家的女孩，其中还有两名中国女孩。

陆铮怔了又怔，国内不管何等富豪，也没有使用如此多佣人的习惯，同山德鲁家族这等数百年传承的贵族传统委实不同。

阿玛丽娅又要带陆铮去看卧室，陆铮摆了摆手，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阿玛丽娅应从，便叫其中一名侍女去打电话要车。

她陪着陆铮向外走，恭谨的说：“听说先生发生了一些事，小姐一直想过来看您，但却一直联系不到您，现在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大概一两个月后，会来中国住一段时间。”

陆铮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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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疑似故人来

回到南州市区，回到南州大酒店，陆铮觉得，自己简直是在两个世界中穿行了一次，贵族庄园那种身份等级森严的感觉，在自己进了南州大酒店的电梯后，才慢慢消失。

想想和白纱包受传统贵族教育的小女孩生活，想来会麻烦多多吧。

909房间内，烟雾缭绕，看来刚刚王达明和几名集团工作人员正在议事。

见陆铮进来，便有人去开了窗户，然后，几个人跟陆铮打招呼后，退了出去。

王达明笑呵呵的说：“已经和那边约好了，不容易，不过这位领导在乌山和冀东省城都任过职，看来因为咱们集团在乌山项目多，也算半个乌山的公司了，所以对咱们另眼相看，念旧情就好。”

陆铮问道：“在冀东省城和乌山都任过职？”北斗星集团总部在南方特区，虽然近来因为乌山的经济发展迅猛集团内有搬迁总部到乌山的声音，但总部搬迁毕竟干系重大，所以，也仅仅是意向，至于集团内大多数中高层干部，还是在南方活动居多，自然没听说过陆铮，王达明，便是如此了。

王达明道：“是，在两地都任过职，是位女领导，姓卫，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副局长，兼滇南女子监狱监狱长。”

陆铮怔住，在乌山和冀东都任过职，又是司法狱所系统的，还姓卫，难道是卫香秀？

王达明误解了陆铮的表情，急忙解释：“你别看卫局只是正处啊，管的事儿又和咱要欠款不沾边，可她来头大，是省里一位领导从冀东调来滇南时，亲自点名把她调来的，外面都传……”说着王达明就呵呵笑了两声，说：“陆总，您明白的，当然，没凭没据的事，咱不能跟着瞎说，不过她和那位省领导很熟，能帮咱们说话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陆铮问道：“这位卫局长全名是不是叫卫香秀？”

王达明说：“我这倒不大清楚。”看了看陆铮表情，又说：“我已经托人约好了，她也答应来，晚上7点，二层翡翠厅，房间也定了。”

陆铮微微点头，既然约好了，便是不是卫香秀，也不能不去，更何况，这人十之八九就是她呢。卫香秀调来了滇南？自己却不知道。

要说省领导，倒是齐书记，从冀东调来，任滇南省省长，莫非说的省领导就是齐省长？

正琢磨间，门铃响起，王达明就笑道：“应该是老方。”

果然，王达明去开了门，外面正是集团公关部副经理方向东，进来他就苦笑摇头，“宁老板，一直磨着我啊，好像是咱们压了他施工款一样，咱们北斗星做工程，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旋即抬头见到陆铮，苦笑打招呼：“陆总。”

他说的宁老板是滇南本地的施工方，虽然北斗星集团有自己的施工企业，但生态园的部门项目交给了宁老板的建筑公司，概因宁老板的施工公司在园林建筑上颇有经验。

宁老板迟迟拿不到工程款，自然着急。

方向东这几日都被宁老板缠着要钱，所以面对陆铮，苦笑着说：“陆总，我们公关部快成赖账部了。”

方向东也好，王达明也好，都不知道陆总到底是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行政总监一职，但想来陆总必然有过人之处，不然公司精英荟萃，便是京城名媛也要靠优异表现搏出位，行政总监这个位子，又岂能是等闲之辈？

说起来，在别处的工程还从来没出过这等事，毕竟北斗星这几年发展很快，外面一直传言北斗星集团有高层的背景，而且地方上同大公司合作，也通常不会留难，免得对外造成不好的影响。

南州这地方，用张副总说的话，简直就是邪了，如果把事情曝光，这样的环境，如何吸引投资？

王达明想着，也不由得发牢骚，说：“再这样，干脆咱们公司在澜江盖希望小学的计划也搁置！”

陆铮摇摇手：“完全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澜江是近邻缅甸的边境城市，属于“少、边、穷”地区，北斗星集团今年响应团中央号召，拟在十年内，在“老、少、边、穷”地区建造五百座希望小学回馈社会，其中澜江地区的十座希望小学，在第一批启动的计划中。

……

翡翠厅装潢的富丽堂皇，坐在圆桌旁，陆铮翻看着菜单，滇菜和川菜口味相近，讲究鲜嫩、清香回甜，酸辣微麻。

实则菜肴早就安排好了，但看着菜单，陆铮便又叫服务员加了两道菜，应该对卫香秀的口味，对方不是卫香秀的话，也无伤大雅。

今晚在座的除了投资部王经理和公关部方经理，尚有公关部的一名女职员，叫万安娜，绰号万人迷，生的很美艳，但看着万安娜性感露骨的穿扮，尤其是那条短的仅仅遮住屁股的黑皮裙和网袜，陆铮不禁暗自皱眉。

北斗星这种大集团，自不用靠什么女公关来谈项目，但今天面对的是一位女领导，方经理便同陆铮汇报后，带上了一名女职员，如此说话也方便些，但看到万安娜这副打扮，方经理的脸也黑了，只是不好在总裁面前发火。

万安娜却兀自不觉，媚眼不时向陆铮身上瞟。

趁着客人没来，方经理低声在陆铮耳边说：“老总，因为以前没有确认你的行程，不能确定您到底能不能来南州，所以没敢帮您安排。既然您来了，我明天会同南州市委办和政府办联系，应该能安排您和南州市主要领导会晤，他们肯定也乐于和你会面，现在地方上都在拉投资，大企业越来越受重视，不是几年前了，还得跟他们求爷爷告奶奶。”

陆铮微微点头。

方经理又说：“我估摸着不是书记也得是市长见您，实在不行，同他们见面时提提工程款的事，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陆铮摆摆手：“工程款分开走，官场上的事情很复杂，咱们暂时该找谁找谁，不到万不得已，不揭这层窗户纸，看他们怎么做。其实现在找省领导也没必要，我主要是想看看，卫局长是不是我一位老朋友。”几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也不知道到底卡在哪个环节，先了解情况再说。

方经理心下一凛，默默点头，便不再多说，刚刚他同陆铮说话，多少看陆铮年轻，话有些多。

陆铮想了想又说：“你帮我安排同姓孔的那个副市长先见个面。”

方经理点头。

这时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笑着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方总、王总！发财啊！”

方经理和王经理忙都站起来，赔笑迎上去和进来的中年男子握手，口称“廖局长”，陆铮便知道，这定然是南州市旅游局的廖海山局长了，便也起身，走上两步同廖局长握手。

廖局长听方经理介绍陆铮是北斗星集团总裁，立时一怔，笑着说：“陆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陆铮笑了笑，说：“廖局长客气了，我不过是个二世祖罢了，集团大股东和我的关系呢，有点复杂，可以说我是继承人吧，要说本事，我最会吃喝玩乐。”

廖局长一听，更是肃然起敬，“啊，原来是北斗星的……嗯，少东，这个词，对吧？不过陆总，你太谦虚了，哈哈。”

方经理和王经理对望一眼，心下都是一凛，这才知道，原来陆总竟然是集团真正的主人。

万安娜盯着陆铮的目光，简直就好像守财奴发现了金山。

陆铮自是故意这样说，因为现今市场经济刚刚起步，总裁也好，总经理也好，在人们眼里不过是高级打工仔，和企业主完全是两个概念。而北斗星集团虽然是企业，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集团干部同样会有圈子，会有人事上的问题，自己就是想告诉方经理、王经理这些中高层干部，不要在自己面前搞小九九，因为自己是集团真正的主人，是你们的米饭班主。

廖局长坐下后，便叹口气道：“陆总，真是不好意思啊，害得你要亲自跑一趟，但这笔工程款，是真没拨来我们旅游局，这件事，搞的我也很上火。”

陆铮笑道：“廖局客气了，我刚好来南州办事，顺便的事，再说，要没这么档子事，能和廖局做朋友么？我这人，最爱交朋友。”

廖局长就笑：“陆总说的是，说的是。”

陆铮又问：“廖局，卫局什么时候来，她名字是不是叫卫香秀？”

廖局长微笑点头，“对，陆总的消息很灵通，她是叫卫香秀，和我是余杭老乡，我爱人呢，和她一个村子的，还沾点亲戚，按辈分，她管我爱人叫姨。这不那天吗，我爱人邀请她来家里做客，我正好和方经理通电话，提到你们北斗星被她听到了，她就一直打听，很关心，我就琢磨着，你们能说动她帮忙就最好了，别看这位卫局年纪不大，可通着天地线呢。”

陆铮微微点头，原来是这么层关系，不过卫香秀喊你爱人一声姨，那你就是卫香秀姨夫了，可有你这样的长辈么？若不是你喝多了背后嚼舌根，方向东、王达明他们去哪能听到卫香秀和省领导如何如何的传言？

卫香秀，要真是这种人，还用得着现在？自己和她，何至于分手？

想着，陆铮心里叹口气，可旋即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卫香秀，心里，又微微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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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有故事的人

7点半了，卫局长还没有来，廖海山出去打了个传呼，好像也没找到人，回来后讪讪的说：“要不，咱们先开始吧？”

王经理和方经理对望一眼，心中都琢磨，这叫什么事？该来的没来，这顿饭有意义吗？但此时也不能说旁的，果然，就见陆总笑着说：“行，咱们开始。”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有清脆利落的女子声音：“不好意思啊，来晚了，狱里出了点事，刚刚处理完。”

就见包厢外走进一位穿着米色西装套裙的美少妇，肉丝袜黑色高跟鞋，性感诱人，那种特有的女干部气质更令她充满独特的魅力。

廖海山瘦脸马上浮起笑容，说：“卫局，来，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王经理和方经理都是一呆，这位传说中的女局长、监狱长竟然这般年轻漂亮？那，说不定传闻是真的，为了她，官场大佬们犯错误有什么稀奇？

王经理和方经理都跟在陆总身后，准备同卫局长寒暄的时候，却听卫局长笑着说：“陆铮，真的是你。”两人更是一呆，这位卫局，原来认识我们陆总？

陆铮笑了笑，“是我，你还好吧？”

谁也不知道两人简简单单的对话中蕴藏了怎样的千言万语，只有万安娜，女人心思细腻，她注意到了这位美艳立时压了自己风头的卫局长，方才目光投注在陆总身上时，美眸中突然迸射的惊喜和微微颤抖的肩头。

万安娜立时便知道，卫局长和陆总，必然是有故事的人。

廖海山在旁笑道：“原来陆总和卫局长认识，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铮点点头：“我在乌山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工作关系，和卫局长认识也挺多年了。”

廖海山恍然。

只是接下来的酒宴，气氛便一直热烈不起来，卫局长虽然喝饮料，但好像精神有些恍惚，每每给她敬酒时，她都半晌才反应过来。

陆总也一直没提工程款的事情，只是默默喝茶。

万安娜很快撂下碗筷，说：“我吃好了，各位领导慢用。”又笑吟吟对廖海山说：“廖局，你们南州有舞厅吧？咱们跳舞去吧。”

看着万安娜风骚模样，廖海山不禁有些心热，却咳嗽一声，说：“陆总，卫局，咱们这就散了？”

陆铮说：“你们去跳舞吧，我和卫局叙叙旧，也聊聊我们公司工程款的事情。”

廖海山心说不知道我这个小老乡和你是什么关系，但看来自己也只有走的份。

……

廖海山等人刚刚离开包厢，卫香秀就轻轻叹口气：“没想到，你会……”说到这儿住口不语。

陆铮笑了笑，说：“我不是神仙，我也想不到。”知道卫香秀想说什么，自是说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一撸到底的一天，这次同在广宁时被免职完全是两个概念。

卫香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说：“你公司被拖欠工程款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铮摆摆手：“不说这个，我自己想办法。”顿了下，问：“你最近，过的好吗？”

卫香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有什么好不好的？”想了想说：“冀东女子监狱，去年年底被评为部级优秀监狱，滇南的女子监狱是去年建好的……”

陆铮就摆摆手，笑道：“我明白的，放心，我不会乱想。”

卫香秀本想说说近况，她去北京开司法系统表彰会的时候，滇南省司法厅贾厅长和她谈了话，希望她能来滇南，她当时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贾厅长见她有这个意向，便向主管司法的副省长汇报后，将她调来了滇南。

卫香秀听陆铮话，倒是一怔，说：“你乱想什么？”

陆铮就笑，说：“你那个姨夫，也是吹嘘吧，说你和省领导多亲密多亲密。”

卫香秀不禁就笑：“要说，因为都是从冀东来的，齐省长是挺照顾我的，因为工作关系见过我两次，还叫夫人打电话请我去他家吃饺子呢。”

陆铮看了卫香秀一眼，说：“你倒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感觉卫香秀和以前真的不同了。

卫香秀轻笑道：“没影的事，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反正我也没交男朋友的打算。”说到最后，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只是这种神情一闪即逝。

突然，卫香秀就抬起头，笑孜孜看着陆铮，“我刚刚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说你不会乱想？这话说的，你是不是，还对我有点念想？”

陆铮咳嗽一声，这句话，好像自己说的是有语病。

卫香秀笑笑，便说：“逗你呢，对了，你来滇南，不看看齐省长么？我在冀东的时候听说，好像你是齐省长的人，是吧？”

陆铮看了看表，时间倒也不晚。

卫香秀见状，便站起身，说：“我有他家的电话，你先打个电话，我陪你去。”

陆铮一怔，说：“你陪我？”

卫香秀笑道：“怕你这次再跑了，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你了。”语气，好像在开玩笑，又好像很认真。

……

同齐省长见面也没谈什么，虽然齐省长看似依旧对自己热情，但陆铮能感觉到，好像，和以前不同了，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如果不是自己经历过数十年人情冷暖，可能这种不同，根本就感觉不出来吧。

黑色桑塔纳里，卫香秀一边开车，一边问：“齐省长的提议你不考虑考虑？”

在同陆铮聊天起，齐省长问起陆铮现在的工作安排，听闻陆铮应聘成了北斗星的行政总监，齐省长便提议，叫陆铮在滇南省委政研室挂个经济顾问的名头，慢慢，再想办法给陆铮安排进编制。

听卫香秀问，陷入深思的陆铮笑着摇摇头，说：“再看吧，我现在当老总，当的挺好。”

卫香秀叹口气道：“其实齐省长，对你很赏识了，刚刚我能听得出来，要不是觉得你对经济宏观布局有见地，你现在的状态，他才不会管你呢。”

陆铮沉默不语。

卫香秀又说：“而且，我觉得，齐省长可不仅仅是因为你家里的关系，你要真的扶不上墙，他这时候躲你都来不及呢。”

陆铮笑道：“好像你什么都懂一样。”

卫香秀抿嘴一笑，说：“随你吧，不过也好，你要真的再进了仕途，又该对我横眉冷对了。”

陆铮无奈的道：“哪有？”

卫香秀轻轻叹口气，不再说下去。

轿车缓缓驶入一个小区时，陆铮愕然问道：“这是哪里？”

“我家，我有话想和你说。”卫香秀俏脸淡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铮微微点头。

卫香秀好像很喜欢乳白色调，这个她刚刚买下的两室一厅，同样是白色调装潢，连沙发也是乳白色的，显得特别明快，现代感十足。

端着卫香秀送来的咖啡，陆铮端详着客厅布局，笑着说：“跟我一样，不喜欢抢福利房。”

卫香秀坐在陆铮对面，美眸上下打量陆铮，就好像看不够一样。

陆铮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比以前帅了？”

卫香秀起身，哒哒来到陆铮身侧，坐下，然后，娇躯就轻轻靠在了陆铮肩膀上。

“如果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当初就不会离开你！”卫香秀的语气，很有些咬牙切齿。

陆铮笑道：“你不说我对你横眉冷对了吗？”

卫香秀幽幽叹了口气，“你不是吗？其实，我当时很矛盾，虽然，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很享受你在人前宣布我是你的女朋友时的自豪，可是，我知道这些都不能长久，我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你，你知不知道，我狠心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每天晚上，有多么难受？！那时候，只要你有一点点表示，你只要多打几个电话，我想，我会马上改变主意，不管这个选择，是不是会影响你的前途。可是，你从来就没有表示过什么，你的态度就是，你要走？好吧，我放手。其实我那时候就知道了，你对我，从来就没投入过什么太多的感情。”

陆铮默然，是这样吗？自己的感情世界，其实自己从来不了解。

“不过你对我有没有感情都好，我，我不在乎……”卫香秀低着头，好似在擦拭眼泪，只是，动作很轻，好似就怕被陆铮看到感到厌烦，她从来就不是哭哭啼啼的人，也知道陆铮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哭鼻子。

陆铮终于，慢慢伸出手，轻轻揽卫香秀入怀，嗅着卫香秀美髻的芳香，陆铮突然对她有些怜惜，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真正在乎过她，自己在乎的，只是有人离自己而去，不管这个人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

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想被人抛弃，这是，童年的经历造成的吧？

“我怎么会对你没感情呢，真是个傻孩子！”陆铮爱抚的轻轻摸着卫香秀的发髻，心里叹口气，卫香秀身世一直很悲惨，遇到自己，偏偏又是个不懂感情的木头人，而且，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只是不管自己人品如何，在卫香秀眼里，自己都是那种踩着五彩云朵将她从黑暗中搭救出来的英雄吧。

所以，当闻听自己落魄，她立时抛开以前种种，义无返顾的，站到了自己身边。

自己，何其幸哉，卫香秀，又是何其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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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虎子，我的兄弟——第二弹

方向东办事很爽利，第二天早上就办好了陆总和孔副市长共进晚餐会面的事。

陆铮昨晚一夜没回来，方向东、王达明等面上没说什么，但陆铮能感觉到早上回到酒店时他们脸上笑容的暧昧，想来是觉得陆总了不得，到处都有老情人，而且，素质又是如此的高。

其实昨晚，自己和卫香秀一直在聊天，直到卫香秀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

这段时间，想来她也心力交瘁吧，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

宴请孔副市长还是在昨晚的翡翠厅，甚至菜肴都安排的差不多，今天在座的除了方向东和王达明，还有刚刚飞来南州的杜小虎。

如方向东和王达明这个级别接近集团高层的干部，倒是都认识杜小虎，但只知道他和他的团队代表大老板查账，具体这个人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却是全然不知。

但见杜小虎和陆总刚见面那激动劲儿，就知道两人交情非比寻常，看来陆总这个集团继承人实际上可能早就把持了集团的话语权，只是底层干部懵然不知而已。

方向东和王达明，对陆铮越发恭敬起来。

孔副市长很守时，七点的晚宴，他六点五十进包厢，态度也很客气，一口一个陆总，落座后更先感谢了陆总及北斗星集团对南州经济发展的支持。

不过和孔副市长同来的那位干部，就有点鼻孔里看人的意思，虽然北斗星集团号称资产过亿，但毕竟在滇南名声不显，何况现今只要是私企，在很多干部眼里自然没什么地位，所谓资产过亿，除了在南方特区和乌山这等城市，到了外地，怕也没什么人信，现今，正是“经理”遍地走的时候，皮包公司大行其道，是个生意人，名片上便是经理董事长。

所以，旧式思维的干部，在陆铮面前摆谱，也无可厚非。

孔副市长斯斯文文像个学者，说话聊天，都很和气，显露出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气质，和他同行的澜江地区外经贸处处长张白成，四十多岁的汉子，土布衣衫，看起来就像个乡间农民，但同陆铮等人说话时却隐隐端着领导的架子。

孔副市长则介绍，说这笔工程款的事情张处长会向大家解释。

方向东、王达明等人，虽然常年在繁华城市打转，但对地区干部结构也算明白，知道这位澜江地区外经贸处处长便等同于地级市的外经贸局局长，只是区区一名边远地区的正处级干部比省城副市长谱还大，未免令人啼笑皆非。

当然，孔副市长只是接人待物看起来随和，要说骨子里，也未见得就瞧得起民营企业主了，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毕竟这里不是南方特区，不是乌山，民企可能在滇南某些干部眼里，就属于个体户。

方向东心说幸亏今天没带万安娜过来，不然这个唯利是图的丫头，认为钱是万能的，如陆总这种资本者才值得崇拜，本就看不起边远地区的土老帽穷干部，对方如此态度，说不定酒桌上就闹出什么事来。

只是方向东心中不解，为什么孔副市长会带了澜江地区的干部过来，好像风牛马不相及，北斗星是在省城施工，和距离省城数百公里外近邻缅甸的澜江有什么关系？孔副市长为什么说张处长来解释这笔款项的事情？

还没进入正题的时候，有服务员进来在孔副市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孔副市长旋即抱歉的说要去接个电话，十几分钟后，他回来便说，有公事，很急，不能耽搁，连连抱歉的告辞走了。

满桌的丰盛菜肴张白成倒是吃的大快朵颐，品着茅台酒，突然略带高傲的问陆铮：“陆总，这酒挺不错，还有吧？”

明明圆桌中心，还有几瓶没开封，怎么看，也够桌上的人喝，陆铮听了张白成的话不禁微微皱眉。

方向东在旁马上笑道：“有，有，回头我备两箱送您府上去，给张处家里老爷子溜逢，每天小酌两杯，对身体好。”

张白成翻着白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向东笑道：“明白，这是我们对老爷子的一点心意，又不是送礼，张处别多心。”他是搞公关的，什么人都见过，对付张白成这类人自也有两下散手。

接下来，在方向东不轻不重的恭维话中，张白成的脸色终于渐渐缓和。

陆铮，却是不怎么说话了。

杜小虎一直斜眼看张白成，也是满脸不高兴。

陆总一直不说话，方向东只能顶上，几轮酒后，见吃得差不多了，方向东便笑着对张白成道：“张处，孔市长说，工程款的事情，您能帮我们拿章程？”

张白成用牙签不紧不慢的剔着牙缝，说：“这笔款子啊，再等两个月，到时候我们再研究。”

方向东一怔，若是张白成含糊其辞说回去再研究或者回头再说之类的，那还好说，直接便“俩月之后”，谁知道俩月之后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向东赔笑道：“张处，三百多万，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公司也等着这笔钱周转，您看，能不能帮忙催催，还有就是，到底这笔工程款卡在哪了？您给指条路行不行？”想来这笔钱也不会是他这个澜江地区的处长能真正做主的，主要，还是希望他给透点话风，该找谁找谁。

张白成脸色严肃起来，说：“我这话只能说到这儿了，这属于国家机密，不要再往下问，懂不懂？”

“啪！”一直憋着气的杜小虎就拍了桌子，冷着脸道：“狗屁的国家机密，你算个什么东西？给你几分好脸了是吧？”

张白成、方向东和王达明都呆住，张白成脸色阵青阵白，看向了陆铮，说：“陆总，看来你的人很野蛮啊！”

陆铮笑了笑，说：“我们公司不犯法不走私，我也不懂我这笔资金和国家机密能扯上什么关系，张处，能为我解惑么？”

张白成皱眉道：“陆铮，不该你问的不要瞎打听，小心进去……”

他话音未落，杜小虎便猛地推开椅子站起，骂道：“你他妈怎么说话呢？找抽吧！”说着话，就向张白成那边走，方向东和王达明都吓一跳，忙在旁边拦，但他俩又哪能拦得住小牛犊似的陆小虎，被杜小虎一甩肩膀就甩开了。

“虎子！”陆铮喊了声，杜小虎才停下脚步，兀自指着张白成鼻子：“给我说清楚，这笔钱哪去了？”

被杜小虎火爆脾气搞的不知所措，张白成站起身向外走，边走边说：“真是疯了，我看你们是疯了！”

谁知道杜小虎铁塔似的身躯堵在了门口，沉声道：“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张白成厉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禁锢政府干部，你要坐牢的！”实则，在杜小虎威风凛凛的身影下，他实在有些色厉内荏，说着话，脚步却在往后退。

方向东和王达明都傻了眼，心说杜组长，怎么是这种脾气，跟二愣子一样，这，这可怎么办？

陆铮道：“虎子，算了。”

杜小虎凶恶的目光盯着张白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让开身子，张白成小心翼翼从杜小虎身边钻过去，旋即快步离开，走得好远，才听他发着狠喊了声：“陆铮，你们这帮土匪，等着吧！”

方向东半晌才回神，忙对陆铮道：“陆总，您和杜组长回北京吧，回乌山也行，最好，还是先离开南州，我怕姓张的会找麻烦。”

陆铮说：“回房间再说，我给卫局打个电话。”卫香秀是公检法系统的，而且正当时得令，应该能保得住自己。

想到自己现在要靠卫香秀保护，陆铮就不禁苦笑，但是，却也没什么失落的，人生起起伏伏，何足道哉。

回到自己所住的915房间，陆铮呼了卫香秀，没一会儿卫香秀电话就打了过来，听陆铮说起刚刚发生的事，也着了急，说：“你等等，我现在去找你。”

陆铮说：“不用，万一真有人来找麻烦，你到时候再捞我。”

“那怎么行？你等着吧。”卫香秀啪一声挂了电话，显然她是想来给陆铮做人肉盾牌，毕竟现在打电话，也不知道找公安口的哪个负责人，如果张白成真想动陆铮，随便和哪个派出所熟，打了电话便可以出警抓人，而只要进了局子，想不被收拾怕很难，越是经济不发达的边远地区，执法越是野蛮，卫香秀自不想陆铮皮肉受苦。

见陆铮电话收了线，旁侧杜小虎叹口气道：“哥，回北京吧，过了这阵子，首长会帮你安排工作的。”

陆铮知道，虎子憋屈，其实现在虎子早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莽撞，在外面他受过的气也不少，都能冷静处理，但看到自己被人瞧不起，被人无视，虎子就怎么也忍不住，就这样爆发了。

这段时间，自己和父亲的遭遇，也令他愤怒到极致吧，但是，又不知道该向谁宣泄，若不是自己喝止，张白成必然成了替罪羊，被虎子打个半死。

陆铮叹口气，拍了拍杜小虎肩膀，“虎子，看来你不适合现在的生活啊，走商场，难为你了。”

其实，这话也是跟自己说，若是在前世，如张白成这种人，自己定然能打发的他欢欢喜喜的，但是，现在的自己，和以前有很多不同了吧？看到张白成吃拿卡要的做派，自己怎么也挤不出笑脸应付他。

以前的商界魔术手，可是被砍了手臂了，也仅仅，能做做幕后工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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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援外之谜

卫香秀按响门铃的时候，陆铮正在翻看今天的《人民日报》，上面有一篇对现任冀东省乌山市委书记霍亲群的访问，主要便是谈刚刚在美国胜诉的BLC公司诈骗案，对中国企业的借鉴意义等等。

陆铮放下报纸时卫香秀扫了眼，显然，她看过今天的报纸了，说：“鹊巢鸠占而已，我看这个霍亲群，这么爱领别人的功，早晚也得垮台。”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霍亲群，可是杨朝阳父亲的得力爱将，在杨父政治生涯最顶峰时，霍亲群这个名字曾经享誉神州大地，亲群亲群，这个人便和他的名字一样，在地方群众中声望甚高。

今年，他应该三十三四岁，正是仕途开始步入正轨之时。

陆铮琢磨着这些事，笑了笑，说：“不谈这些。”

杜小虎给卫香秀倒了杯茶，被卫香秀盯着看了几眼，笑着说：“虎子，长高了啊。”

杜小虎脸微微一红，叫了声：“嫂子。”

卫香秀不禁被逗得前仰后合的笑。

陆铮无奈，瞪了卫香秀一眼。

陆铮正想说话，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陆铮接起电话，话筒里，是个隐隐有些熟悉的男音：“请问陆铮是住这间房吧？”

陆铮怔了下，问：“段书记？”听声音，好似是段中原。

“哈哈，陆铮，对，是我，段中原。”男音愉快的笑起来。

“怎么样？最近好吗？”段中原和以前一样，说话时也透着股子硬朗劲儿。

卫香秀对陆铮做了个向外走的手势，便和虎子出了房间。

“还行吧，不好，也不坏。”陆铮笑了笑。

段中原便道：“听说，你现在在北斗星集团了？”

陆铮嗯了一声，问道：“老领导你呢？最近怎么样？”前年年底段中原便从省民政厅调去了民政部，听说倒是很得民政部邱部长赏识。

话筒里，段中原笑道：“还行吧，我现在在外经贸部，部长助理，整天给人跑腿。”

陆铮啊了一声，“恭喜老领导了。”邱部长，可不调任外经贸部部长么？看来段书记，倒真的很被邱部长看重，能把他带过去本身便说明了问题。

段中原笑道：“有时间，一定要和你坐一坐，不过今天这个电话啊，我主要想和你谈谈北斗星集团那笔款子的事情。”

陆铮怔了下，说：“你也知道这事？”

段中原道：“现在你身边没人吧？”

陆铮嗯了一声。

段中原就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我估计邱部长知道了，肯定会大光其火，这事情让他们办的，真是乱七八糟的。”

“是这样，你那笔款子啊，暂时被挪用援外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个月底前，你那里行不行？”

陆铮满头雾水，说：“我这里资金周转倒是没问题，不过可搞的我糊涂了，怎么还把你惊动了？怎么和援外还有关系？”

段中原好像有些为难，说：“我也要捋捋头绪，回头跟你说？”

陆铮说好。

段中原想挂电话的时候，突然又问：“你现在在滇南做生意？对缅甸的情况，熟悉不熟悉？”

陆铮笑道：“还行吧，我们集团下面有个贸易公司，本来在澜江设了个分公司做边贸，但这不缅甸内战打打和和的，后来就撤了，现在呢，自治军和政府军刚刚达成和平协议，我们的贸易公司可能还会回来，再看吧，缅甸玉石生意，现在不大好做。”

段中原嗯了一声，低低念叨了声：“有公司……”旋即笑道：“那行，先这样，你等我信。”

陆铮挂了电话，琢磨了好久，却不得要领。

……

第二天早上陆铮刚刚洗漱过，就听到外面门铃响。

昨晚段中原打过电话后，陆铮便觉得张白成应该不会再骚扰自己，所以，便叫卫香秀回去了，这件事，好多疑难，自己都要琢磨琢磨。

卫香秀本来要同自己去喝咖啡，但听自己说晚上还有事，便回了家，现在，对自己真是千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想，也不觉好笑，现在自己，算是用悲情牌治住了她么？

大早上便有人来，不会是卫香秀给自己送早餐吧？

陆铮心里嘀咕着去开了门，旋即一怔，门外，站着一位脸上挂满笑容的中年干部。

老相识，张荣沅。

自己刚刚调任乌山政协副主席、财政局局长时，张荣沅是国家经贸委（国家经济委员会）驻乌山特派员办事组主任。

父亲任京城副市长时，张荣沅为京城市委办公厅秘书二处处长，同周涛一样，都是父亲提拔起来的干部。

“铮子，好久不见了。”张荣沅说着话叹了口气，“真想不到，会在南州又见到你。”

张荣沅心情有些沉重，进了房间后，几次欲言又止。

陆铮笑了笑说：“放心吧，我爸他没事，现在优哉游哉的，我看挺好，干脆，我琢磨着也和我一起做生意得了。”

张荣沅勉强笑了笑，说：“铮子，我对不起陆书记，部里大会小会，我说了很多违心的话。”

陆铮深深凝视张荣沅一眼，有时候，真是患难见真情了，张荣沅根本不必跟自己说这些的。

父亲虽然下野，但毕竟给安排了闲职，属于治病救人那一拨的，并没有下达文件到全党批判的程度，张荣沅所说的所谓“违心的话”，自是说部里召开相关会议时，他发言的立场，没有和父亲保持一致。

趋吉避凶，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可是，张荣沅看起来却很内疚。

陆铮给张荣沅倒了杯水，笑了笑说：“张哥，你也改变不了什么，最多，做个牺牲品，如果陆书记的故旧这次都被牺牲了，那也于事无补，不过有些人嘛！”陆铮说到这儿的时候，眼里有一抹说不出的意味，旋即平和，张荣沅并没留意到。

“张哥，你怎么也在滇南？”陆铮好奇的问。

张荣沅苦笑道：“我现在是对外经贸部驻南州特派员办事处特派员。”

陆铮恍然。

去年，国家经济委员会被取消，一些职能机构并入了外经贸部，看来，张荣沅便是这样进入了外经贸系统。

外经贸部派驻国内部分省、自治区、直辖市和重要口岸的特派员办事处，受外经贸部直接领导，为司局级单位，实行特派员负责制。

外经贸部驻各地特办主要职责便是根据外经贸部授权，了解所在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的商务外贸主管部门、企业及其它组织和个人贯彻执行国家经济贸易法规、方针、政策的情况；跟踪各项商务政策措施出台或调整后在地方的实施情况及意见反馈；参与对地方外经贸和内贸行业的宏观政策指导；监督检查地方对中央的各项贸易促进专项资金的管理及使用情况等等等等。

此外，外经贸部驻各地特办受外经贸部委托，还受理签发部分进出口许可证、自动进出口许可证或其它进出口许可证件。

实则，特办最主要的工作，还是管理进出口许可证的签发。调研监督地方商贸外贸活动等等，虽有此职能，但作用有限。

几年过去，张荣沅又是以正厅级特派员的身份同自己会面，不由不令陆铮感慨万千，宛如又回到了刚刚调任乌山财政局长之时。

不同的是，这次会晤没有周涛在场。

“铮子，你收拾收拾，跟我去北京，邱部长想见见你。”张荣沅出了会神，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陆铮笑了笑，说：“还是跟援外有关？和我那笔款子有关？”

张荣沅点点头，说：“其实你知道我们南州特办还有个部里委托的任务吧？支援果邦，包括很多不会对外公开的秘密支援，都是我们来办。”

陆铮微微点头，对外经济贸易部在七年前由对外贸易部、对外经济联络部、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国家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合并而成。

其中合并前的对外经济联络部，其工作任务主要便是负责共和国对亚、非、拉国家的经济援助和经济技术合作工作。

至于果邦，则是缅甸境内临近滇南澜江地区的民族，实则，便是汉族后裔，果邦地区，也曾经是中国的领土，清末时在大英帝国干预下，果邦地区成为缅甸的一部分，但实际上，一直由汉人自治，又后来，缅甸政府统治了果邦，同政府对抗的果邦自治军退入滇南，得到共和国的庇护，果邦地区华人则被迫更名为果邦族，华文改称果邦文。

几十年前，缅共进入果邦地区，退守滇南的果邦自治部队重新杀回果邦，这些年，果邦地区一直战乱不断。

今年上半年，果邦自治部队领导人同缅甸政府达成和谈，果邦成为自治的特区，保留军队，缅甸政府派驻少量的公务人员进驻果邦，果邦和谈拉动了其他要求自治民族同政府的谈判进程，至此，缅甸战乱逐渐停歇。

对果邦，共和国一直施以援助，实际上，果邦和中国内地几乎没什么两样，说汉语写汉字，便是电话区号都是澜江地区的区号，拨打时也没有国际长途之虞。

现今果邦进入和平建设的关键时期，共和国对其的支援至关重要。

这个任务，看来主要便是由外经贸部驻南州特派员办事处办理。

支援果邦倒没什么可保密的，但张荣沅直言不讳说到一些秘密支援也由他们特办来办，却是令陆铮一怔。

张荣沅又道：“现在国际上对我们进行制裁，方方面面资金都吃紧，最新一笔支援果邦的物资和资金，本来，中央希望滇南财政能支付一部分，但这笔资金出了问题，里面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最后，就挪了你那笔工程款应急。至于张白成，他应该也不清楚就里，但是他是边区外经贸的负责人，同果邦打交道，很多时候都是他出面，所以，他同我接触比较多，昨天晚上，他突然来跟我汇报工作，提起了你，说是你这个北斗星集团的总经理破坏援外工作，把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后来确认是铮子你后，我就给段中原打了电话。”

陆铮听到现在，才明白了段中原怎么那么快就把电话给自己打过来了。

至于援外资金和挪用自己资金添数的事情，这根本不是孔副市长或者张白成能玩得起的，最起码，也牵涉到了滇南省的省级领导吧。

看来，好像外经贸部也不准备追查下去，现今这个多事之秋，中央，求的便是团结和稳定。

陆铮笑了笑，说：“就我们私营企业是软柿子，好捏。”

张荣沅也笑，说：“不过现在说，可能会坏事变好事，听邱部长电话里的意思，段中原应该向邱部长推荐你了，你也知道，邱部长算是老爷子的部旧，总还有香火之情，段中原推荐的力度又大，我听着邱部长的意思，是准备叫你进特办，负责援果事宜，具体情况，要等你和我回京的时候再和邱部长谈，你呀，出了名的财神爷，到哪都能搞出钱来，懂商业运作，又和外国人打交道惯了，我看，邱部长想不用你都难。”

陆铮苦笑，但因为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共和国同美国关系破裂，被西方国家联合制裁，对外贸易枯涸，财政上，委实举步维艰，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影响，各种经费，也很紧张。

张荣沅又神秘兮兮道：“而且邱部长一个劲儿打听你和北斗星集团的关系，又打听北斗星在澜江贸易分公司的事情，我琢磨着，是不是邱部长想把援果时一些不好走的账挂在你们那个贸易公司的名下？免得国际上又有人大呼小叫，毕竟你们是民企，不会太惹人注目。”

陆铮听了更是挠头，真这样搞，短期还行，长期的话，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如果帮助进行军火贸易的话，北斗星集团必然上美国的监控名单。

不过援助果邦，对西方世界来说倒不是什么冒大不韪的事情，和援助所谓邪恶政权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而且，北斗星的定位本就是在国内发展的以房地产为龙头的企业集团，受西方国家贸易制裁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现在这些都是猜想，所有事情，都要等去了北京以后才有定论。

琢磨着，陆铮便站起身，说：“先吃个早餐，我记得，十点有飞北京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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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工作小组

陆铮从北京再次回到滇南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回到南州时，陆铮的新身份是外经贸部驻南州特派员办事处澜江地区工作小组组长。

在南州和卫香秀匆匆见了一面，陆铮便奔赴澜江上任。

澜江地区一年四季气候宜人，现今正是木槿花盛开之时。

坐在去往澜江的面包车上，随着汽车的颠簸，陆铮看着车窗外渐渐出现的民族村寨，远远的，隐隐可见遮天敝日的原始森林，婉蜒峰回的山川河流和风光旖旎的溪流湖泊。

远观之下，澜江，实在便如世外桃源一般，又被称为滇红之乡，盛产红茶，号称一个滇红，能使天下的红茶逊色三分。

不过陆铮知道，这里边民生活困苦，委实和这怡人的风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澜江地区有多个民族自治县，聚集着多个少数民族，同时又被称为佤族之乡，佤族人口占了全国佤族总人口的三分之二以上。

陆铮的目的地，便是澜江地区南坡佤族自治县。

南坡县城便在国境线上，界碑之北，为中国南坡，界碑之南，则是果邦自治区首府南街，形成了界碑在县城，国门在城中，一城两国的独特景观。

南坡县永和镇，又有同缅甸另一个民族自治区佤邦的北部地区互市通商的口岸。

佤邦和果邦以前都属缅共领导，现今同样都有共和国在商贸上的扶持，佤邦同果邦一样，官方文字为中文，官方语言为汉语，北部地区临近共和国的区域，便用共和国边区电信网络。

南坡县境内有数个口岸，是同果邦和佤邦通商的最重要边贸城镇。

新成立的外经贸部驻南州特派员办事处澜江地区工作小组，办公地点便会设在那一城两国的南坡县城。

与陆铮同乘一辆面包车的人员除了司机和杜小虎外，还有两名干部，工作小组办公室主任汪嘉宾，贸管处处长张军。

工作小组同外经贸部驻南州特办一般，下设办公室、贸管处和调研处三个机构。

但其实莫看工作小组下设处室，负责干部均为正处级官员，看起来牌子挂的好大，实则在编行政人员加一起不过九人，除了汪嘉宾和张军，其余七人乘公共汽车来南坡，因为陆铮等人乘坐的面包车是特办为工作小组调拨出来的唯一车辆，南州特办，本来也不过仅仅三台车而已。

“书记，张处，吸烟？”汪嘉宾掏出了一包红塔山。

张军三十多岁，若在地方上这个年纪想上正处怕要好一通折腾，但他就这么顺风顺水的上来了。

京官，在地方上都傲气，张军同样也是如此，便是遇到滇南地区的市级领导，偶尔他也会端端架子，至于和他平级的处级官员，他更不夹在眼里。

但京官互相之间，自也遵循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则，虽然陆铮组织关系还没个着落，看起来只是借调性质的领导，但能轻轻松松将自己老部下调入部委且是升了一格的调入，这位陆组长，谁敢小觑？

何况，张军详细打听了陆铮的过往经历，那种显赫经历是他这种蹲在部委的机关干部难以想象的，现今，人家虽说落难蛰伏，但保不准哪天就一飞冲天，人家这号人物，使用与否，部领导好像都很为难，委实不是自己这等机关小吏可比。

所以，对这位年轻的新上司，张军赔了十二分的小心。

听着陆组长手下这位汪主任仍延续过去的称呼恭恭敬敬喊陆组长为“书记”，张军便能想象到陆组长昔日在地方一言九鼎的威势，尤其，那个地方，叫乌山。

接过汪主任递来的红塔山，张军更是心里感慨，不愧是乌山调上来的，财大气粗，这种烟，自己也就逢年过节能抽上几包。

乌山居民平均收入年年递增，加之实行特区公务员政策，又因为物价全面放开，住房制度改革等等，津贴便多，是以乌山干部的薪酬现今比之京官要高出许多，消费观念，也完全不同。

陆铮看着汪嘉宾递来的烟卷却是一怔，汪嘉宾，以前基本不吸烟，但现在看，他手指都熏黄了，显然，这段时间抽烟很频繁。

自己的旧部，在乌山，被打压最甚的就是汪嘉宾，因为一直写信给省委给中央替自己申诉，历数自己这些年的功绩，估计本来就不招人待见，后来便因为在工作中做了“政治方向错误”的发言，被霍亲群点名批评并免职。

在乌山，汪嘉宾渐渐的成了自己核心圈子外的干部，如刘铁、如张青天等才是自己核心圈子里的人，但在自己严令下他们只能接受自己离开乌山的现实，反而汪嘉宾，自己没有嘱托到，成了自己垮台后第一个牺牲品。

这就是日久见人心吧，印象中，汪嘉宾一直是那种适合混机关的干部，调去基层锤炼了几年，好像也没什么长进，却不想，关键时刻，令人刮目相看。

从自己离开乌山后，他应该一直很压抑吧，所以，才染上了吸烟的习惯。

凑过去在汪嘉宾递来的火机前点了烟，陆铮深深吸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嘉宾，在滇南，是咱们的新开始，过去的，就叫他过去吧。天垮不了，懂吗？”

汪嘉宾默默点头。

张军装作不在意的看着窗外风景，但显然，陆组长也不介意自己听到他说这些话，陆组长的做派，短短时间，便能感受到和部委机关干部的截然不同，有一股子，怎么说呢，真正大领导的气息，那种曾经主宰一方的气息。

陆铮慢慢吸着烟，拍了拍汪嘉宾的肩头。

其实现在的陆铮，并不在外经贸部的干部编制内，关系，并没能调进去。

陆铮对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也明明白白的。

因为援外工作受党中央、国务院直接领导，在自己的使用上，邱部长自然也做不了主，本来他给中央办公厅打的报告是希望自己任南州特办的副特派员兼澜江地区工作小组组长，但是，这份报告很快便在上层引起了非议，有的老人明确表示反对。

其实，自己被免职已经过去了四个月，自己又不是父亲陆天河，没有他那样的政治影响力，自己不过一名副厅级干部，实则自己这个级别的干部，又不在中央系统，也牵涉不到真正的路线斗争，大多无非是站错队下野的情况，虽然，自己情况不是这么简单，但风波已经渐渐过去，有边远地区援外工作这等比起自己原来职务类似于充军的岗位，又有当时得令的部长推荐，被起用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但偏偏，有些老人家看来盯上了自己。

当然，同样也有维护自己的，如曾经给自己写过字的裴老，这时候便很是帮自己说了几句话。

最后，是外公，给自己现在的职务拍了板，一向很少参与这些事情的他传出了话，说他这个外孙不过是犯了政治幼稚病，去滇南很好啊，可以叫他干着看嘛？现在我们正同亚非拉受援国及共产主义党关系正常化，要断了一直给他们的援助，这时候，工作很难做，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这个外孙和外面打交道多，可以叫他摸索下经验嘛。

显然，从不参与党争的外公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自己就这样，先“干着看”了，算是被借调进了外经贸部滇南特办。

听说，外公在私下很气愤，说我外孙不过是个孩子，小小的工作调动，你XXX至于亲自过问吗？

而爷爷，在这场小小的风波中什么都没说，每天只是种花养草，不问世事。

而自己呢，事后便向段中原提出了办公室主任要自己挑的要求，毕竟办公室要经手援外的具体事务，自己要使用自己可以放心使着也顺手的人。

不知道段中原怎么跟邱部长说的，总之汪嘉宾最后被调任工作组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为正处级，汪嘉宾也就顺理成章从副处提为了正处。

杜小虎，同样是自己提的要求，因为新岗位的工作可能会进入缅区，有一定的危险性，需要配备安全保卫人员，自己以仅仅依靠地方武警和边防部队不太方便为由，推荐了杜小虎做内卫，讲到杜小虎是自己战场上的老部下，一直在公安系统，前些年辞职去了南方，现在想恢复公职。

或许因为自己最后被留难令邱部长觉得有些下不了台，是以自己两个要求最后都获得了批准，应该是邱部长出的面，杜小虎参加了一次考试后，成了拥有持枪证的特勤。

想着这些事，陆铮看了眼神采奕奕的杜小虎，或许，这就是自己和虎子的宿命吧。

只是希望，从现在开始，虎子不要再因为保护自己而受到伤害。

也希望，虎子今生，能有个美好的姻缘。

……

夜幕降临时，面包车才慢慢驶入了南坡县城。

陆铮习惯性看了看表。

凌晨五点便从南州出发，现在是晚上七点多，这一路，走了十三四个小时。

南坡县城，充满异域风情，到处可见一片片的尖顶的茅草木板屋和建筑物，几条主道临街处，散落的高矮楼房才略略带来一丝现代气息，远远的，有一座银灰色三层楼最为气派，那里，便是南坡海关。

南坡佤族自治县常住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为少数民族，随着边贸活动的展开，县城内，内地人才日渐增多。

县城很小，只有几条主街，工作组驻地很好找，距离县政府不远处的一座院落，里面有二层小楼和仓库，以前是南坡县手工业联社大院，后南坡手工业联社被取消并入县工业局，院子闲置，现今被南坡县政府寻来做工作组驻地，租金仅仅象征性收取。

面包车驶入大院时，打前哨的办公室主任科员老肖快步走出来迎接，同他一起的，尚有七八名干部模样的男女，应该是南坡县的地方领导。

果然，陆铮下车后，老肖给陆铮一一介绍，南坡县县委郑书记和赵县长都来了。

赵县长虽然是佤族人，但身上委实没有一丝少数民族的气息，实则不仅仅是赵县长，生活在县城及周边的佤族人也好，傣族人拉祜族人也好，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代不管是从心理还是文化认同上，和内地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郑书记笑着对陆铮说，工作餐安排好了，来到佤乡，可以尝一尝佤山菜。

陆铮点头说好。

于是，郑书记、赵县长陪着陆铮、汪嘉宾、张军在前，其余人跟在后面，长长的队伍徒步，来到临近的县委大院，郑书记早令食堂准备好了，一声令下，立时开火。

其实除了烧蛇肉和鸡肉粥，其余几盘小炒还是滇菜川菜口味，佤族菜肴，也不过是这么一说而已，何况，郑书记也担心陆铮忌口。

席上，陆铮话不多，只是跟郑书记和赵县长打听了几句南坡和对面果邦南街的情况，晚餐也很快结束，只是张军吃的一个劲皱眉，显然饭菜不合他的胃口，从北京被发配来滇南已经是苦差，现今更要来到南坡这等穷乡僻壤之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岗回京，想想，也不免心情抑郁。

办公室主任科员老肖，是滇南本地人，从滇南省外经贸厅调进特办的，和张军心境截然不同，这里条件虽然艰苦，但过得几年调回省城后，也算一种资本了，对他这种卡在正科十几年的老同志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契机。

只是这位陆组长，不知道脾气如何，若是天天叫下寨子跑材料，那以后可就惨了。

张军和老肖的表现尽收陆铮眼底，陆铮也琢磨着工作组的这些人。

工作小组行政编制9人，其中办公室编制3人，贸管处编制4人，调研处编制2人。

办公室主任一人，其余两人一个是主任科员老肖，一个姓谢，主任科员。

贸管处处长一人，副处长一人，电脑打证员一人，办证员一人，电脑打证员小高和办证员大周，一为主任科员，一为副主任科员。

调研处处长一人，副调研员一人。

也就是说，自己手下虽然只有9个人，但正处级干部三人，副处级干部两人，正科级干部三人，副科级干部一人，干部力量配置，着实不愧是部委派驻地方的衙门口。

不过从本地招募临时用工，也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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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丛林

南坡县的领导干部把工作组进入南坡当做头等大事来抓，县委常委碰头会专门研究了这个问题，众常委对如何配合保障外经贸部工作组工作的顺利开展进行了讨论，尔后，也拿出了一些具体的措施，比如给工作组领导配发县委食堂的就餐证，尽可能调配县委职工宿舍，解决他们的食宿问题；比如工作组大院的保安问题，也由县委办保卫科负责；比如为工作组招募工勤人员派出专人协助等等。

而在工作组开始为办公室和贸管处招募在编和不在编工勤人员的同时，陆铮同南坡口岸各查验单位主要负责人碰了头。

南坡口岸查验单位有海关、边防检查站、省进出口商品检验局南坡口岸工作组、省动植物检验所南坡口岸工作组、省卫生检疫局驻南坡口岸卫生检疫所等等。

陆铮的工作除了援外，还有发放进出南坡及临近口岸的进出口许可证之责，自要同这些单位进行沟通和合作。

工作组前期准备工作就进行了一个多月，到11月底，工作组才正式挂牌。

一些消息灵通的企业，很快得到了消息纷纷上门，尤其是澜江周边做边贸生意的企业，以前需要去省城找外贸部特办办各种手续，现在口岸县城便可申报进出口许可证，自然方便了许多。

陆铮，也很快熟悉了新工作的业务流程。

……

在南坡县郊边贸市场对面渐渐形成的店铺林立的商业街，有一座富丽平酒店，红色三层楼，装修的金碧辉煌，甚是气派，菜是正宗的川菜，陆铮不吃县委食堂的话，通常就来这里用餐，这家酒楼是虎子发现的，这段时间虎子把南坡城及周边地区转了个遍，几乎快成了半个南坡人，本地一些方言也能听懂个大概。

今天中午，陆铮便和杜小虎来了富丽平酒楼吃饭。

正是饭口，酒楼大堂内觥筹交错，生意甚好，来这里吃饭的，都是赚了些钱的边贸商人，在南坡来说，这家酒楼算是高消费的去处了。

陆铮和杜小虎选了靠窗座，杜小虎点菜，陆铮则拆开了刚刚取来的信看。

快下班时，邮电局工作人员给工作组办公室打了电话，问工作组有没有一个叫陆铮的人，说是有从北京寄来的一封信，但信的地址写的街名不存在，投递员将其作为疑难件选了出来。

正是下班时间，陆铮便没叫工办的人去取，而是和杜小虎一起，开了自己花钱自备的面包车去邮局拿了信，这才来富丽平用餐。

信是白小霜写来的，她现在读北科大少年班二年级，去年入学时十五岁，刚刚好是少年班的年龄限制段，实际上，听白小霜说，她们班上还有三个16岁入学的学生，其余都是十五岁以下，十二三岁的“神童”也很有几个。

实际上，陆铮并不同意白小霜去考什么少年班，多年后的实践证明，所谓神童教育有利有弊，少年班固然后来成就了许多人才，但同样也有些“神童”因为心智尚未成熟就背负上巨大的压力，一些神童结局并不怎么美好，有人出家，也有人患上了精神病。不过小霜很要强，陆铮便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免得伤了她的自尊心。

信里，白小霜汇报了她的学习情况，在第一学年结束今年暑假选系时，白小霜选了生物学系，从信的字里行间能感受到，白小霜对现在的学习生活环境感觉还不错，白小霜也提到，她们班上有个十二岁入学的神童，神神叨叨的，热衷于研究神秘主义的“星相学”。

陆铮心里也不禁叹口气，去年时，这个神童的事迹报纸上多有报道，但看来，今生，也难逃走火入魔之命运。

“哥，小霜现在挺好的吧？”杜小虎看陆铮嘴角笑容，就知道小霜这封信令铮子哥心情不错。

陆铮笑着点点头，将信收了起来，小霜生活进入正轨，自己总算安了心，还有白素娥，经过两年的培训，进入了空乘班的第三年，基本上，这一年的学习都会在实习中度过，刚刚十六岁的白素娥已经在几个月前进入乌山航空实习，听说主要便是在乌山飞春城这种国内短途支线上学习。

看来，这对儿小姐妹以后都不用自己操心了，也不枉自己从青龙将她俩带出来。

“哄”，远处一桌随着女孩子的尖叫爆发出哄笑声，却是那桌的客人有人摸了正上菜的女服务员的屁股。

刚刚进大堂陆铮就注意到了那桌客人，十几个人，有四五个黑黝黝的汉子穿着绿军装，应该是果邦那边的军人，有的武装带上还挂着手枪枪套呢，只是里面没有枪，看来过口岸时下了武器。

除了果邦军人，余人都是便装，其中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干瘦青年，看来是那桌的主人，方才对服务员毛手毛脚的也是他，此时正得意的淫笑。

杜小虎皱了皱眉头：“什么玩意？”

“嘘”，邻桌一位老客转过头，对杜小虎做手势，“阿拉喂，小声点，别被他们听到，当心有麻烦。”

邻桌这位老客应该是本地人，努力卷着舌头说普通话。

杜小虎问：“他谁啊？”声音兀自不小，不过离得远，那桌自然听不到。

邻桌老客脸色却有些白，畏惧的向那边看了眼，低低说了声：“他是个寨子鬼，别招惹他。”然后，就转过头，不理杜小虎了。

陆铮知道，寨子鬼在本地方言就是流氓、恐怖人物的意思，对杜小虎使个眼色，杜小虎也就不吱声了。

匆匆用过饭，陆铮结了账和杜小虎往外走，因为干瘦青年那桌就在大厅中央，陆铮和杜小虎从其桌旁走过时，那干瘦青年打量着陆铮，突然问：“朋友，挺面生啊？从哪儿来的？”他说的是带滇南口音的普通话。

干瘦青年那桌立时站起了几个人，拦住了陆铮和杜小虎去路。

陆铮笑了笑，说：“南州。”看这个干瘦青年做派，能和果邦军方搭上关系，又这般毫无顾忌，想来是颇有门路的边贸商人，背景怕不简单。

干瘦青年盯着陆铮打量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他的马仔这才让开条路。

陆铮现在渐渐感受到了，滇南尤其是滇南边区，山高皇帝远，人也好，社会规则也好，果真和内地大相径庭。

或许，更像个弱肉强食的丛林。

……

下午，陆铮来到了车辆进进出出，刚刚搬迁而来的“承顺贸易公司”。

陆铮远远便看到方向东在公司院门前踱步，陆铮就笑着走过去，喊了声：“方经理。”

方向东回头见到陆铮就是一怔，这位集团继承人，好端端的在一个多月前辞职，谁也不知道他去向，集团内和陆总接触的干部不多，很多人，完全就当没这回事，方向东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在想着陆总的事情，这位陆总，实在太神秘了，而且，便如风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令人怀疑和他相处那段时间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然后，半个月前，方向东被任命为集团投资控股的承顺贸易公司副总经理，这更令方向东郁闷无比，本来，他是直属集团总裁的公关部副经理，而现今被发配到穷乡僻壤就不说了，主要便是这个新搞起来的贸易公司，无非是做做边贸生意，和缅甸人做生意，规模必定小的可怜，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被发配来这里，而且，还是个副手。

方向东已经打定主意，来这边先看看，如果实在没意思就辞职跳槽，北斗星集团固然好，可若是没了发展前途，这份工不做也罢。

却不想，会在这里看到陆铮。

“陆总，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方向东怔了好一会，才急忙用双手，握住陆铮含笑伸过来的手。

陆铮笑道：“不是巧合，我在这里，你才来了这里，你是我点名要过来的。”

方向东呆了呆，一直在琢磨谁背后使坏，也在肚子里骂了无数次的娘，可没想到，是陆总要自己过来，那，这可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向东，你是个人才，我琢磨了好久，觉得你过来帮我最合适。”陆铮笑着，指了指街对面的佤山茶楼，说：“走，去喝杯茶，聊聊。”

方向东连忙点头，心里阴霾一扫而空，未来的大老板点名叫自己过来，怎么看，都是个惊喜。

走了两步，方向东猛地省起，说：“啊，我下午要去澜江接张总。”犹豫了一下，问：“陆总，张总是不是会来南坡任职，他是贸易公司的新老总？”

陆铮笑道：“他是来办希望工程的事吧？跟你的工作没关系，这个新贸易公司，暂时不设老总，你这个副总是决策人。”

方向东怔了下，却听陆铮又笑道：“这段时间估计咱俩会经常打交道，我不在北斗星了，还要请你多照顾啊。”

方向东这才渐渐明白，承顺贸易公司，看来陆总才是真正的掌舵人，是不是老总的老总，自己，只是来挂个名，配合他工作的。

方向东随即笑着说：“陆总，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陆铮微微点头，自己看上方向东的，就是这一点，常年在公关部工作，百炼成精，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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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传奇人物

工作组院中，各种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来办进出口许可证的企业。

办证窗口在工作组办公楼的一楼大厅，实际上，窗口里穿着蓝色制服的受理办证人员都为工勤，贸管处编制内办证员副主任科员大周自然而然成了领导，变成了很多边贸商人认识的周主任。

工作组行政级别最低的副科级干部都成了高高在上的领导，其余编制内人员的状态可想而知。

陆铮在办证窗口转了一圈，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江海燕打来的电话。

在电话里，江海燕问了问陆铮的现状，又说起她刚刚被任命为乌山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又告诉陆铮，刘铁、张青天等人现在都很好，并没有被霍亲群区别对待，叫陆铮放心。

陆铮心里或多或少有些苦涩，但只是笑着说，乌山以前的一些同事能力很强，希望不会因为自己的关系被划为异类，一切都拜托海燕同志了。

江海燕，最后，叹息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铮本来，是准备去南州接香川淳子的。

因为国际政治关系，乌山西港港务股份公司外资方已经撤资，股份全部卖与了北斗星集团，对于陆铮来说，当然是趁着这个机会，左手转右手，毕竟港务事业，还是交给国内企业做可以有更广阔的空间。

香川淳子等这批港务公司的高层，有些顺理成章进入了北斗星集团，有些回了香港，香川淳子谢绝了史密斯先生的挽留，已经辞职，准备回国发展，陆铮听史密斯说起香川淳子，想起同她相处的一幕幕，也不禁怅然，毕竟人生能有亲密交集的朋友能有几个，香川淳子回国以后，天各一方，和这位日本小友再无相见之日，临别之时，总要见一面，为她送送行。

所以陆铮给她写了封信，说了自己在滇南，盼她回国前能同她见一面，过些日子，自己会去乌山和她会面。前天，陆铮接到了香川淳子的电报，电报里香川淳子说打电话一天都没打通，所以才发电报，她会坐29号的航班到南州，“盼和陆君临别小聚”云云。

29号，那就是明天了。

接到江海燕的电话，想起乌山的一些人和一些事，陆铮心情有些沉重，起起伏伏，自己可以看得很开，但风吹雨打去的，却也并不只是几许官场风流。

电话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陆铮摇摇头，接起电话，南坡电话线路，一向问题多多，今天却好像一天都没有出现故障。

“陆组长，我是郑卫国啊！”话筒里传来雄浑的男音，南坡县县委郑卫国书记。

陆铮笑道：“郑书记，有事吧？”郑卫国这个人还是没得说的，很配合自己工作不说，主要便是人爽快，不是那种浸染官场多年的官油子，令人很有好感。

郑卫国就叹口气，“南街来了个老朋友，我跟你说过的，南街县县长余文兰，她想和你见一见。”

余文兰，陆铮来到南坡后就久闻大名了，在缅共时期，余文兰便是南街县县委书记，在这个位子，她已经坐了十余年了。

南街为果邦首府，虽称为县，但地位和国内京城类似，余文兰能出任这个职务十余年，自是缅共重要人物。

现今缅共瓦解，果邦独立，从缅共中分裂出了果邦民族党，余文兰现今为民族党中央党部执行委员会委员，实则这个中央执行委员会只是换了个名称，实际构架和缅共政治局无异。

余文兰的地位便相当于果邦民族党的政治局委员，且兼任南街县党部主任委员、县长。

余文兰的丈夫是一位传奇人物，中国援缅知青中的佼佼者，在十几年前牺牲，这也使得余文兰在民族党中地位很特殊。

现今，这位果邦民族党建党创始人之一、昔日缅共传奇人物的遗孀要见自己，不由令陆铮叹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不用说也知道，余文兰定然是来要援助的。

实则国内援外政策，现今正在急剧变化中，同刚刚任命自己时又是一个样，中央已经达成共识，对亚非拉国家和共产主义党的援助，要逐步实现多样化，减少军援，不再支持未执政的共产主义党的革命诉求，同东南亚国家，实现关系正常化。

要同缅甸实现关系正常化，那么，对果邦、佤邦、克钦等独立地区的援助自不能再同以前一般。

陆铮这段时间，也在琢磨以何种形式来支援刚刚同政府军达成停火协议但周边环境极为恶劣的这些昔日同共和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盟友。

“余县长在你那里，这样吧，我过去。”陆铮笑着说。

郑卫国愣了下，说：“行，那我请她来我的办公室等你。”

……

余文兰大概四十多岁，但可能因为常年操劳，更要在黑山白水中同政府军作战，所以，面相显得有些苍老，两鬓头发花白，但个子略显矮小的她就那么坐着，便有种宛若千军万马在她身后的气势。

余文兰看到陆铮的第一句话便是问：“陆组长也是军人出身吧？上过前线？”

虽然果邦之小不足一提，余文兰这个果邦中央执委或许可调动的资源还不如乌山一个富裕乡镇的乡长，但在余文兰面前，陆铮却觉得，自己很渺小，自己同样上过战场，但同这位在白山黑水间在无比艰苦的环境中同政府军对抗二十多年的指挥官比起来，自己的军旅生涯实在不值一提。

“是，余大姐，我参加过对越南的自卫反击战。”陆铮见余文兰牙略略有些黑以及手上焦黄的烟渍，便拿出烟，递给了余文兰一颗，说：“余大姐抽烟吧？”

听陆铮喊她余大姐，余文兰略略有些惊讶，本来，看到中共新派来的专员年纪如此之轻，余文兰眼里是有些失望的，青年钦差，不管是中共历史还是缅共历史上，都犯过很多错误，他们没有什么经验，教条，瞎指挥，余文兰，对这种干部，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

这些年，余文兰同中共各色各样的人物打过交道，包括直接参加缅甸内战的中国知青和军人，而近年来，中国内地发生了很多变化，见过中国内地繁华城市的图片，真的便如天堂一般，但随之而来的，滇边中国官员，态度也越来越是冷淡，越是年轻的官员，对来自缅甸的同志便越是缺乏尊重。

见到中共派驻南坡的特派员如此之年轻，余文兰甚至都有些绝望，虽然对面这个年青人上过前线，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当年中国知青中，同样屡屡发生不听命令甚至对缅共中央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事情。

不过想不到的是，这位年轻特派员，竟然亲切的称呼自己为“余大姐”。

看着陆铮递过来的香烟，余文兰慢慢接在手里。

“陆铮同志，我们虽然脱离了缅共，但是，我们对祖国的亲近之心没有变，现在，我们和缅甸军政府达成了和平协议，但是，我们果邦的财政接近崩溃，我希望，祖国能帮助我们，现在我们也急需祖国的帮助。”余文兰说着，拿出本小册子，翻到第一页，递给陆铮看，说：“这是我们脱离缅共后缅共给我们留下的财库，您看看。”

“港币3万元，人民币1200元，美元30元、缅甸币20万文，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而且，还留下了大量的债务，包含拖欠祖国的几笔款项，现在，我们党和政府的运转完全靠向群众集资、借贷和募捐来维持。南方政府军虎视眈眈，我们党内也有再一次分裂的倾向，陆铮同志，我们的党，是生死存亡之秋，再一次，恳求来自祖国的支援！”

陆铮默然，其实果邦人虽然一直自称共和国为他们的祖国，但是，很多时候，祖国又只是他们的挡箭牌。

当然，从道义上说，帮助果邦取得自治地位理所当然，而且，现今国际环境，放弃果邦更是不明智的选择。

只是果邦地区也好，佤邦地区也好，缅甸北部山地，盛产罂粟，这也是他们的重要经济来源，历史经验证明，在这些地区想实现替代种植，难上加难，这里的土地和气候，真的很难种植其他经济作物或者农作物。

陆铮对此倒也理解，因为果邦人和佤邦人自小便与罂粟为伴，甚至很多小孩便是喝着罂粟糖水长大，在他们眼里，种植罂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不种植罂粟，反而可能会饿死。

但不管怎么说，在可预见的将来，这也是个麻烦。

余文兰打量着陆铮神色，缓声说道：“陆铮同志，我们知道祖国现在正被西方殖民者污蔑和制裁，所以，我们也理解祖国援外政策的变化，现在，我们只是希望能得到一笔低息贷款，帮助我们度过这次难关。”

陆铮想了想，问道：“具体数目呢？”

余文兰便从方才给陆铮看的小本子里抽出一张纸笺递给陆铮，显然，她是有备而来。

看了眼纸笺，陆铮微微点头，说：“余大姐，不瞒你说，现在我们国内有自己的问题，所以，你的要求我只能承诺，会尽快向上级汇报，一切都要上级部门批准。”

余文兰微笑道：“我知道，一切都拜托专员同志了，陆专员，明天你来我们南街看一看怎么样？我想，你需要知道我们南街和果邦的真实情况。”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改日吧，我今天要回省城，刚好向省城特办汇报你们的事情。其实南街的情况我听郑书记讲过，很多情况我都是了解的，我会向特办向部里为咱们的同胞努力争取的。余大姐，我不妨跟你实说，这笔款项不大，我估计没问题，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会为你想办法。”

余文兰又是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这位中共年轻特派员，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但没有推诿，反而在没有同上级部门汇报过的情况下就将事情私下答应，而看得出，这并不是他缺乏谈判技巧，而是，为了叫自己安心的一个承诺吧。

“谢谢专员同志，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余文兰说这句话时，确实从心里感激陆铮。

……

中午吃过饭，郑卫国郑书记坐上了陆铮去南州的面包车。

他恰好要去澜江地委开会，听说陆铮回南州，便搭了个顺风车，因为他的吉普车出了故障，刚刚送去修理。

杜小虎开车，陆铮和郑卫国坐在后排。

“余县长对你赞不绝口。”车子还未驶出南街，郑卫国就笑呵呵的开了声。

陆铮笑了笑，刚才自己和余文兰谈事情时，为了避嫌郑卫国自然没在旁边，但听话头，郑卫国好像知道很多事。

“郑书记和余县长很早就认识了吧？”陆铮笑着问。

郑卫国眼里就闪过一抹怅惘，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有二十多年了吧，我六十年代作为知青援助她们革命，在缅甸待了很长时间，75年回国。”

陆铮怔了下，看向了他。

郑卫国深深叹口气，摩挲了把头发，“这一晃，时间过的真快啊！还记得，那时候，我还是小萝卜头，余县长是中央宣传科的宣传干事，我这个小红卫兵，当时被她好一通教育呢。”说着，就愉快的笑起来。

陆铮也叹口气，说：“这就是岁月啊，不知道我二十年后，是什么样子。”

郑卫国看向他，问道：“陆组长参加过对越反击战？”

陆铮沉默着，点了点头。

郑卫国问道：“前线战争，很激烈吧？”

陆铮嗯了一声。

前面开车的杜小虎咬着牙道：“越南小鬼子，我们杀了个多，越南鬼子也欠下我们的血债！当时我们一个连，让小鬼子几个团没处跑，铮子哥是我们的连长，那场仗，我们连几乎全打光了，铮子哥捡了一条命，当时打完仗，他是被当尸体抬下去的，幸好有个卫生兵细心，发现铮子哥还有口气。现在怎么着？要和小鬼子和解？我X他娘的！”

“虎子！别胡说八道！”陆铮沉了脸，杜小虎便不敢再说什么，用力按了两下喇叭撒气。

郑卫国看着陆铮眼里闪过的一抹痛苦，默默拍了拍陆铮肩膀。

这时，前面一辆桑塔纳突然减速，虎子急忙打方向盘才从它身侧擦过，桑塔纳车窗摇下，有人冒出头，大声指着虎子骂，好像是骂“按他妈什么喇叭”之类的话。

然后，桑塔纳又飞快的从面包车旁超过，看到面包车急刹车下好像打不起来火，桑塔纳里传来一阵哄笑，有人从车窗伸出手，大拇指慢慢指地。

陆铮看得清楚，桑塔纳里，坐着那天在富丽平吃饭遇到的干瘦年青人。

“又是这帮王八蛋！”虎子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只是想起自己现今的职责，将车启动后才没踩油门去追。

郑卫国脸色也冷了下来，又有些诧异的问陆铮：“你和秦小龙碰过面？”

陆铮说：“前面车里那个年轻人么？他叫秦小龙？我只是听人说他是寨子鬼。”

郑卫国点点头，“对，叫秦小龙，做边贸生意的。”

陆铮笑了笑，说：“不仅仅是边贸生意吧？我看他，都快成边境一霸了。”

郑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省委秦书记唯一的儿子。”

陆铮点了点头：“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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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天行健，地势坤

凌晨一点多到的南州，却不想，卫香秀就在南州酒店的大堂等着他呢。

本来，从南坡出发前只是打电话叫卫香秀给订了房间，怎么也没想到，卫香秀会在这里候到半夜。

车是杜小虎和陆铮轮流开的，但明显，杜小虎更加疲倦，卫香秀说去吃夜宵时，杜小虎打着哈欠赞同，陆铮笑着说：“有你香秀姐保护我就够了，你这个警卫员，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杜小虎这才拿了钥匙回房。

滇南旅游业刚刚起步，便是省城南州，也没什么夜生活，与乌山不可同日而语，侥幸的是，南州现今唯一的夜生活便是烧烤夜市，从南州城西的新华电影院到新华街、新建设电影院到龙门街、红旗电影院至新南州电影院祥云街等等小街小巷都摆起夜市烧烤，数不胜数，不胜枚举，特别是有电影院的地方，随处可见各种烧烤摊。而且很多都是从黄昏开张通宵烧烤至天明，可谓“夜市流出烧烤味，满城尽是烧烤摊。”

坐上卫香秀的车，在南州大街小巷穿行，很快便寻到了一处集贸市场前的夜市，这里人声沸腾，到处都是猜拳的酒客。

比起乌山的物价，南州烧烤也便宜许多，两毛钱十个烤豆腐，三毛钱一个烤猪蹄，一块钱一碗狗肉，四五位客人一桌的烧烤，十元钱便可搞掂。

“你不困啊？”陆铮只要了几块烤芋头，浅浅的吃着，一边关切的看卫香秀。

“不困。”卫香秀笑了笑，穿着时尚雪白制服套裙的她越发显得精致性感。

“那吃完东西咱俩去看电影吧，今天我也不睡了，电影有夜场吧？”陆铮觉得，自己应该多陪陪卫香秀了，从认识卫香秀，除了在一起吃饭，自己好像没有尽到男朋友的责任，恋爱中，一起看场电影对于卫香秀，好像都是奢望。

卫香秀美眸闪过一丝惊喜，可旋即便又犯愁：“周末的话好几个电影院有通宵电影，今天就不知道了，找找看吧。”

陆铮和卫香秀的运气还不错，他们找的第二家影院人民影院就有夜场，影院前卖瓜子和小吃的小贩正收拾三轮车准备收摊。

卫香秀将车停在影院前，两人刚刚下车，就跑过来三四个脏兮兮的小孩，伸着手，说着听不大懂的方言，哀求讨钱。

卫香秀摸出钱包，每人给他们找了张纸币，有五角的，有一元的，也有两元的，小孩们都欢天喜地的道谢，然后，见到有胳膊上套着红箍的治安员走过来，小孩们轰一声就散了。

陆铮笑道：“司法系统的，心这么软怎么行？这里小孩，十个有九个是小偷吧？”

卫香秀轻轻摇头，说：“我也不是什么上等人，我们家小东和强头，不也偷过东西吗？只是，我遇到了你，他们没这些好运气。”

陆铮默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

回到卫香秀家里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电影不怎么好看，见陆铮开始打哈欠，卫香秀便提议回家休息，陆铮自求之不得，现在通宵放的国产片，看着实在是一种煎熬。

最近国产电影最火的莫过于童素素和管婕联袂出演的《空城》，文艺包装的商业片，讲述人性的同时又有谍战片的惊险，叫好又叫座，这可是极为不容易了。

童素素现今红得发紫，各种影后奖项拿了无数，制片方选择管婕出演《空城》的女二号，自然是童素素施加了影响，为自己的好朋友拉一拉人气，何况多年好友，再聚影坛，也是炒作的亮点。

一些娱乐氛围比较发达的城市，各种小报为此炒作了足足两个月，博足了各种眼球，比如乌山的星周刊，狗仔队跟踪两位明星进出南方商场，拍到了一系列私家照，引起粉丝的哄抢。

内地，也渐渐有了真正意义上靠商业巨星带动的娱乐产业链。

只是这些，现在离陆铮都很遥远，陆铮，也早就和她们失去了联系。

所以，当洗漱过，在卫香秀家里茶几上，看到彩页杂志中童素素的大幅海报时，陆铮不禁一阵错愕，旋即才想起，卫香秀，是童素素的忠实拥趸。

“现在想叫你帮我拿她的签名可是没办法了，人家是国际巨星了，你呢，是偏远山区的寨官。”卫香秀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漱间出来，见到陆铮正翻看杂志里童素素的专访，便抿嘴一笑。

雪白真丝的睡袍，空荡荡的罩着卫香秀性感胴体，精致的蕾丝花边衬出白皙的双腿，修长挺拔，玲珑的曲线完完全全的勾勒了出来。

看着卫香秀水汪汪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眸，看着她纱质睡袍中若隐若现的曼妙胴体，陆铮不禁心里一热。

只是，一晃和卫香秀，也有两年没有亲密接触了，心理上，总感觉有个坎，尤其是，就在几个月前，自己又有了卡洛琳。

谁知道卫香秀走到陆铮身边，用雪白小脚轻轻踢了陆铮小腿一下，“大老爷，好久没伺候你了，还得我求你啊？什么时候都端着架子！”

看着她雪白小脚轻轻探进自己睡袍，陆铮此时，又哪里还能忍耐得住？

……

第二天上午同张荣沅会面时陆铮很有些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感觉，便是张荣沅都感觉到陆铮心情很好，笑着问：“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陆铮只是微笑不语。

想想昨夜一直到天明的癫狂，陆铮心里又有些热。

久别胜新婚，昨晚自己几乎被这个迷人的小妖精吸干了骨髓，眼前，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卧室软软的大床上，自己肩头架起卫香秀纤细诱人的雪白长腿，看着肩膀一边一只的雪白小脚怯生生勾起，好像要承受不可承受之重时，自己只觉得下身火热的要涨掉，重新进入她身体时，那一瞬的满足和享受，简直无以言表。

卫香秀，也知道自己昨晚一直用这种姿势是想欣赏她被征服的画面吧，尤其是，床头墙壁上，挂着一幅她穿着警官制服英姿飒爽的生活照，所以，她才会小声嘀咕了一声“不许这样流氓”又顺手关了灯，却更是点燃了自己十倍的欲火。

而她，实则也加倍的满足自己，甚至，穿上了那身雪白套装跪在床上，任由自己抓着她的衣襟从后撞击她无比销魂的翘臀，到最后，她上身瘫软在床上雪白小手紧紧抓着床单的欲仙欲死模样，更令人疯狂。

卫香秀，实在是男人喜欢的极品，所谓床上是荡妇、床下是贵妇就是这般了吧？

只是，其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而已，因为在同事下属眼中，现在的卫香秀，应该是那种不苟言笑特别严肃认真的领导吧。

陆铮又想起了一个小时前，卫香秀抱着想起床的自己，在自己耳边轻声呢喃：“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这辈子都做最听你话的小情人，好不好？”

想着，陆铮心里又不禁泛起一丝温馨。

茶几对面的张荣沅，翻看着陆铮带来的材料，连连点头，说：“好，我会向部领导汇报，不过铮子，成不成的，咱们都要听上面的政策。”

陆铮笑道：“我知道。”在陆铮准备的材料里，除了余文兰提到的低息贷款，还有为果邦地区架设程控电话线路和加大供电量的一些具体想法。

果邦地区虽然有电话，但还停留在摇把子时代，供电上接入了南坡电网，陆铮则希望提供一种专线供电方式。

不管果邦未来的路在何方，先解决其通讯和电力问题，才能再谈其它。

张荣沅琢磨着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果邦、佤邦这些自治武装，不管咱们政策怎么变，我觉得，最起码，要能令他们站稳脚跟，将来，咱们同缅甸军政府关系好也好，坏也罢，这都是很有用的谈判筹码。”

陆铮微微颔首，国际政治，实则没太多人情好讲，主要，还是要以自己的国家利益为重。当然，中国的外交，总还有一种儒家风格，多少，还是有道义上的负担，所以，才有老朋友这种称谓。

比如缅共，虽然已经被历史车轮碾压的粉碎，甚至在极左路线下枪杀过中国知青，但缅共的领导层，还是在中国获得了庇护地，享受国内干部待遇，多在滇南干休所颐养天年。

“铮子，我给你指的这条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指错了。”张荣沅放下材料，深深叹了口气，自是想起陆铮的现状，这和当初陆铮要在滇南复出时的想法只怕截然不同，在北京，自己还一再劝陆铮跟自己来滇南干。

陆铮笑道：“没什么不好，我现在最起码有工作做，说心里话吧，我觉得，现在挺好，我也可以静下心，好好想想我自己的问题。”

张荣沅深深看了陆铮一眼，说：“铮子，不管你怎么想的吧，我会找机会帮你争取的，如果组织关系都不能解决，仅仅叫你和老缅们打交道，太埋没你了。”

陆铮笑道：“榮沅大哥，我说的是真心话，这半年来，我感触很多啊，现在的情况，真没什么打紧的。”

张荣沅看着陆铮，隐隐的感觉到，陆铮，和以前，好像真的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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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难民事件

面包车在公路上疾驰。

坐在后排，陆铮脸色很严峻，怎么也想不到，来南州不过一天时间，中缅边境就出了大问题。

今天下午，接了香川淳子的飞机，本来准备和她一起吃饭，但回南州酒店的时候，张荣沅派来的干部就在酒店大堂等着自己呢。

同张荣沅通了电话，才知道中缅边境出了问题，不得不马上赶回南坡，只好嘱咐香川淳子，先在南州玩几天，或者，回乌山，这顿饭，以后再说，总之是一万个对不起。

香川淳子虽然很体贴的一直说没事，但她这个性格，却令陆铮心里更是惭愧，只是眼下，边境的危机，实在耽搁不得。

张荣沅在电话里说，昨晚不知道为什么，澜江方面断了果邦首府南街的电，立时引起了大恐慌，因为一直传言，政府军随时可能进攻南街，而在南街街头响起枪炮声之后，那些在果邦做生意的中国人首先涌向了回国的关口，然后，便是大批果邦人进入中国境内，实际上，南坡和果邦山水相邻，果邦难民想进入中国境内根本不必走关口，很多区域，从果邦到中国，就好像两个村落走门子一般方便。

现在，怕也有过万名果邦难民进入了南坡县境内，有的投靠亲戚朋友，也有许多人，没有亲友依靠，聚集在中国境内的乡野间，带着各种武器的难民不少，给南坡县的边民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和困扰。

尤其时间长了的话，这些难民，为了果腹，只怕便会有偷抢行为，甚至可能引发流血冲突。

陆铮现今只能尽快赶回南坡，帮助平息事态的恶化。

凌晨四五点钟，面包车缓缓驶入南坡县城，因为是深夜经过的澜江，所以，陆铮并没有停车打听情况，但进入南坡境内后，便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空气，主道、小路，到处可见己方边防军人设的哨卡，很严格的盘查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县委办公楼的灯光仿佛彻夜未息，临近工作组大院，也是如此。

陆铮在南坡县委转了一圈，值班的县委常委、县人武部黄部长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地委主要领导都来了南坡，一个小时前，才回了宾馆休息，隶属澜江军分区的滇南省军区边防十一团已经采取了一切必要的措施来防止果邦难民进入滇南腹地，同时，用军用帐篷搭建了数个临时安置点安置果邦难民，事态，初步得到了控制，同时临近澜江的边防十团和边防九团已经向南坡地区调动。

回了工作组大院，汪嘉宾和张军都没有睡，正在办公室抽烟下棋呢，看到陆铮进来，两人急忙将棋局推散，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不关他们的事，但又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做做样子，毕竟万一上面来了电话，不能没有人接，地方上的同志，也都看着他们呢。

“怎么回事？”对南坡边境突然出现的情况，陆铮觉得很突然，有些莫名其妙。

张军干笑着站起身，说：“我拎个人来跟你说，地方上的事情，他们清楚。”说完便急急走了出去，显然，汪主任和陆组长关系亲密，至于自己，现在还是避避风头，免得被批评。

汪嘉宾却知道，陆铮一向不在乎这些门面功夫，深夜守着电话机，下盘棋没什么大不了，总不至于两人非得一直研究文件谈论果邦的局势。

对具体的情况，汪嘉宾也不是很清楚，给陆铮倒了杯茶，说：“听说是一小撮分裂势力叛乱，恰好咱们这边给断了电，老缅们就以讹传讹，以为是政府军攻打他们，这不，就都跑过来了。”

“书记，柠檬提神，您跑来跑去的，喝杯热茶，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行了。”汪嘉宾将一枚青柠檬放入茶杯中，这是他来到南坡后学的泡茶习惯。

说着话汪嘉宾也轻轻叹口气，看着陆书记为了边远蛮子的事情跑来跑去，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办公室的门一响，张军领了一个人进来，边走边皱眉说：“怎么就你困觉？我们领导一天跑了南州个来回，不比你辛苦？”语气里，很高傲，显然不大拿对方当回事。

来人打着哈欠，刚刚睡着就被张军喊起来，自然睡眼朦胧，陆铮看去，却是一怔，认识，澜江地区外经贸处处长张白成，前阵子，为了北斗星集团工程款的事情，他很是跟自己摆了官威，差点被杜小虎暴揍一顿。

张白成这时也看到了陆铮，立时一呆，打哈欠流泪的动作好像都滞住，等听旁侧张军说：“这就是我们陆组长”时，张白成更有些懵。

跟着地委领导来到了南坡，随后便被领导指派来了特办工作组，同是外经贸系统的，帮地方上和工作组之间通报情况沟通协调。

实则张白成很不愿意和特办的人打交道，以前援助果邦、佤邦事务更多的是地方上支持，张白成那时候便经常和特办打交道，这些京官，随便拉出来一个就处级、厅级的，而且，架子不是一般的大，完全不将地方干部看在眼里，同他们打交道，实在是一份苦差。

好不容易特办工作组进了南坡专门对口援外事宜，自己清闲了下来，可没想到，今天又要来伺候这帮官老爷。

这个张处，从见到自己，就一副老大瞧不起人的样子，借他们值班宿舍睡一觉吧，还嫌自己脚臭，一再叮嘱自己要洗脚，当着好多人说，实在令人下不了台。

本来说眯一觉就是个借口，只是不想跟他们搅合到一起，平白说话惹一肚子气，可真躺下来，困的厉害，朦朦胧胧还真睡了过去。

可刚刚睡着，就被姓张的这王八蛋给喊了起来，哪有这么折磨人的？谁不知道刚睡着的时候被叫醒最难受？

但没办法，只好赔着笑脸，跟着他来见他的领导，一位姓陆的组长。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最噩梦的场景出现了，陆组长？这不是北斗星集团的那个陆总么？怎么好端端成了工作组的组长？成了部委领导？

那一瞬，张白成真以为自己睡的迷迷糊糊的，这是一场梦，可咬了下自己舌头，痛，不是梦。

“坐吧，坐，把你了解的情况跟我说一说。”陆铮好像不记得他这个人一样，招手叫他来沙发上坐。

张白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挪动脚步走过去的，虽然陆总神态平和，但想起那晚自己屡次拿话磕嘚他的情形，张白成真希望这就是场噩梦，自己，能快些从噩梦中醒来。

听着张白成介绍的情况跟汪嘉宾同自己讲的差不多，陆铮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到底为什么南街会停电？要说是线路问题，咱们南坡听说一晚上都有电，难道恰恰是南坡到南街的那段线路出了故障？”

张白成好似被催眠一般，真是知无不言，忙说：“是地区上给掐的电，不过现在刘书记说，先解决问题，再追究责任，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大清楚。”

陆铮倒是知道，地方上和果邦闹矛盾有纠纷时，往往会用断电断电话线等方法逼其就范，但很明显，这次断电不是时候，闯了祸。

张白成看着陆铮脸色，鬼使神差的，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我听说是秦小龙，和果邦那边出现了什么纠纷，所以叫地区供电局给掐的电，好像是果邦那边，抓了他一个军队里的朋友。”

陆铮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便又问起了张白成外经贸处的一些事情。

……

第二天，陆铮再次见到了余文兰余大姐，还有，果邦王邓三昆。

在县委办公楼一楼的会议室，果邦领导人和澜江地区、军方负责人开了个碰头协调会议，陆铮，作为部委派驻地方专司援外的专员自然需要参加。

澜江地委刘孝感书记是会面中中方最高负责人，此外在座的军队、地方干部有省军区第十一边防团李大勇团长、陆铮以及澜江地委、南坡县委等负责同志。

澜江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赵前进去处理难民营事务，不在南坡县城。

邓三昆虽然名震中缅边境，但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年近花甲的干瘦老头，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戾气。

而且，他对刘孝感书记，表现的特别尊重，显然，他虽然是果邦之王，但毕竟寄人篱下，如果没有中方的支持，如果缅甸军政府不是顾忌中国的反应，他这个自治政权被剿灭，也只是分分秒的事。

何况现在不是缅共时期，缅共时期缅共领导人尚可以向北京发出信息请求帮助，而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缅甸地方军阀，而且，还是披着毒枭面纱的军阀，北京高层，已经不怎么在意他的声音，很多时候，都是滇南地方上同他打交道。

加之邓三昆，一直都是靠着滇南这个实际上的根据地同缅甸军政府作战，每次失利，他就会率领部下退到南坡，当然，是肯定会被中国边防缴械的，然后，等时局好转有了机会，他又会带领他的军队重新杀回果邦，继续武装起来同政府军对抗。

所以，他一直希望能和中共地方领导人建立一种友好的关系，便是在果邦如何一手遮天作威作福，来到澜江，面对澜江中共负责人，他的枭雄气息也不得不收敛。

邓三昆身边的一位军官首先通报了果邦的情况，武装叛乱分子已经被清剿，社会经济秩序恢复正常等等。

陆铮默默的抽着烟，想着国内虽然在和平发展，但世界各地，仍在战乱中的不知凡几，便说这小小的果邦，不知道昨夜，又有多少人头落地，其中，也未必没有无辜之人被浑水摸鱼的兵痞杀害。

电视电影中那种笼罩着白色恐怖的生活，有时候，距离我们并不遥远。

接下来，邓三昆同刘孝感书记在谈什么陆铮便没大听清，但应该是，邓三昆希望中方尽快劝说难民回归，并提出了希望能从滇南电网中架设去南街的专项供电线路。

刘书记便笑着说：“这个问题，请我们特办工作组的陆铮组长谈一谈吧。”

邓三昆的目光，便向陆铮看过来，或许，他早听余文兰或者其他果邦干部汇报过南坡有这么个工作组，有这么一个特派员，所以，最开始见到陆铮听人介绍和陆铮握手时，他便很是亲热的用力捏了捏陆铮的手。

余文兰也放下了水杯，说：“陆组长，听说你连夜从省城赶过来的，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铮笑笑，说：“没什么。”瞥了刘书记一眼，刘书记踢皮球的功夫，也算炉火纯青了。

现今中央对果邦的态度尚不明朗，地方上，谁也不知道，未来这小小的弹丸之地会怎样，很多事情，自也不好明确立场。

但没办法，在果邦领导人殷切的目光中，陆铮清了清嗓子，说：“供电的事情，我已经向部里进行了汇报，部领导对果邦同胞的处境很理解，刚刚打电话，委托我向果邦同胞表示慰问，我们也会竭尽所能，为果邦的健康稳定发展提供我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说着话，陆铮心里也不由苦笑，其实这番话，说了和没说一样，真正是字字官腔，句句套话，不过虽然自己倒是知道前世时滇南确实给果邦提供了专线供电，但谁知道现今有没有什么变故，便是没变故，自己也不能大咧咧答应下来，毕竟，这不是自己能拍板的事情，倒是贷款什么的，自己终归会有办法。

谁知道，看起来邓三昆却很感激，说：“特派员同志也算未雨绸缪了，我听说了，我们本来没有提出供电的问题，但特派员同志早就有了这个构想，真是急我们所急的高风亮节啊，从特派员同志的身上，我能感受到祖国对我们这些游子的关怀。”

听着邓三昆的话，陆铮不由得看了南坡县委书记郑卫国一眼，对于如何帮助果邦自治政府稳定局面，自己同郑卫国谈过这些想法，看来，是昨天同果邦领导层会晤时郑卫国把自己搬了出来，也说不定，是郑卫国向刘孝感汇报过，刘孝感同邓三昆讲的。

总之，现在看情形，邓三昆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军阀头子，对自己还颇有好感，至少，从表面看，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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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合力

澜江市为县级市，澜江地委和行政公署驻地，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民族城，浩浩荡荡的澜江从城中穿过，这条风景如画的东方多瑙河将澜江城一分为二，澜江大桥为滇西南最重要通道和交通枢纽。

澜江为地区机构驻地，这几年发展极快，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比起内地城市，少了几分繁华喧闹，多了几分悠闲和恬静。

陆铮倒很喜欢这座城市的氛围，来到地委开会的这两日，叫虎子开车，载着自己在澜江小城很是转了几圈。

难民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确认家乡没有战事之后，果邦难民纷纷回国，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事态已经平息。

国内方面，最后也没有追究什么人的责任，停电引发的难民风波被定性为意外，不过经验教训自然要总结，在澜江，省委第一副书记秦良行亲自召开了维护边境稳定的工作会议，在会上，秦良行要求各级部门，务必着眼大局，将中缅边境稳定当做压倒一切的头等工作来抓。

参加会议的除了澜江地区军政干部，尚有部分边境护界员代表。

在澜江宾馆，陆铮和杜小虎住了同一间标准间，住在两人隔壁的，则是来自南坡的两名护界员代表。

这天晚上，陆铮叫杜小虎邀请了其中一位叫罗老培的护界员一起去吃夜宵，因为这两天，在宾馆餐厅都没见到罗老培的身影，后来杜小虎无意中打听到，罗老培家里条件很困难，所以，根本就没有缴集体工作餐用的粮票和钱，虽然粮票和钱最后都可以回县里报销，但罗老培宁可放弃吃工作餐的机会，如此就可以拿到每天3元钱的餐补，这两天，罗老培都在就着咸菜吃从家里带来的竹筒蒸饭。

陆铮来到南坡后，渐渐了解了护界员这个群体，他们并不是法定公务人员，而是边界村寨中的普通边民，在整个滇南，大概有千余名护界员。

在79年国防工作会议后，滇南国界线实行分段管理，每个界段聘请一名界务员，负责宣传外事政策、协助上级处理本辖段的涉外问题等工作。十年来，这些住在边境线上、不穿军装的边防卫士，在加强边境管理、维护边疆安全、保护边民利益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是护界员并不属于公职，每年仅仅有少量的补贴，但他们的工作又是极为繁重，除了看护界桩、日常巡逻、栽种维护界树、界林，还要充当边境调解员，因为中缅边境山水相邻，两国村寨之间的耕地，往往便被界线分隔，这边多种进去半分，那边多种过来一分，可能就会酿成大问题，尤其缅甸一方，还会发生带枪军人过境的情况，这时候，往往护界员首当其冲，要劝其回国，也曾经发生护界员被持枪缅甸军人打伤的恶劣事件。

现今的护界员，往往凭着一腔热血和忠诚，为祖国看守着西南大门，罗老培，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了，去年时，他还被评为了滇南省优秀护界员，陆铮前几天刚刚看过他这些年工作的事迹材料，深有感触，虽说这种材料里肯定有水分，会添枝加叶，但主干肯定不会太虚假，一些事情也没办法编造。比如他家本来是一个大家族，散落在中缅边境，他所在寨子对面缅甸寨子里，便有他的几户近亲和关系很好的朋友，逢年过节都会走动，但就因为一位亲戚深夜偷偷越线过来伐木被他发现，便被他扭送去了边防哨所，如此，渐渐弄得亲戚朋友都和他断绝了关系。至于材料里，所谓他晓以大义最后令缅方亲戚朋友明白了领土主权等概念，想来，便属于虚构的枝叶了。

其实，可能真实的罗老培，更值得尊重，一个倔强、六亲不认的边境卫士。

像罗老培这些老人，也算一个时代的缩影吧。

陆铮觉得，来到滇南，很多东西，对自己的思想，都会产生触动。

所以，陆铮很想和这位老人近距离的坐一坐，聊一聊，也看看自己，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解决护界员这个群体的生活问题。

只是杜小虎去了好久才回来，在他身后，那个干瘦黝黑的老人却没有跟来，杜小虎看起来有些气愤，“这个死老头，油盐不进，我说请他吃饭吧，他就是不来，说他吃饱了，没有夜宵的习惯。”

陆铮笑道：“这才是本色罗老培呢，好了，那就算了。”

说着话，外面的门被轻轻敲响，杜小虎去开了门，站在外面的是澜江地委书记刘孝感和他的秘书小赵。

“你叫虎子是吧？”刘孝感笑呵呵拍拍杜小虎肩膀，“虎背熊腰的，是个好小伙子！”

看到是刘孝感，陆铮便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今天中午，冯联营已经打来电话，将事情同自己说了。

果然，刘孝感笑呵呵同陆铮唠了几句这两天维稳会议的精神，就问道：“听说邓三昆一再邀请你去南街做客？有这么回事吧？”

陆铮微微点头，邓三昆通过多种渠道致函给自己，而且，通过余大姐传话，说如果公务访问不方便，可以以私人的形式来南街他家里做客，他特别希望能和陆专员成为好朋友。

刘孝感笑道：“邓司令这个人很豪爽，看来，对你的印象也不错。”

陆铮琢磨着道：“公事上我可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做好支援果邦建设的工作，但私交方面，我不希望和境外的武装首领有太亲密的关系。”

刘孝感看着陆铮，笑道：“能保持警惕是好事啊，不过和果邦人打交道，就绕不过邓三昆这个坎儿，建立一定的私人友谊，我个人倒认为无伤大雅。”

陆铮微微点头。

刘孝感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陆组长担任过乌山特区的常委，对发展地域经济很有建树，我冒昧的问一句，陆组长来到边区，是不是属于救火来的？”说着，打量着陆铮神色，就笑。

陆铮知道，自己毕竟不具备政治影响力，在乌山折腾了什么，外界并不会深知，如刘孝感这个级别的干部，又在西南边陲，和冀东相距甚远，所以很难对自己有所了解，找人打听也只是一鳞半爪，不大能当真，或许刘孝感还以为，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副厅级干部，是来边疆镀金的。

实则便是看自己履历，也看不出什么，昌明集团发展极快，已经成为中国计算机产业的符号，而恰逢巨变多事之秋，上面便有声音希望实现集团的国有化，自己这个集团党委书记兼副董事长在这时候卸去政务，好像也很正常，何况短短几个月时间，自己又再次进入外经贸驻滇南的特办，就算看起来委实是上升势头受阻，但政局动荡了小半年，一些人事变动实属平常，很多调动不能以常理推测。

略一琢磨，陆铮笑了笑，说：“不瞒刘书记，我在工作上出现了一些失误。”说着，就端起了茶杯喝水。

刘孝感怔了一下，想不到陆铮会这般坦诚，眼见陆铮不欲多谈，自然理解，只是想他刚刚二十七岁，便进入副厅行列，工作上的失误那自然是年青人太浮躁，少年得志便得意忘形，所以被人给狠狠教训了一番，这也倒是好事，算是一种磨砺了，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棱角毕露。

刘孝感怎么也想不到，陆铮年纪轻轻，实则在某些中央大佬眼中，已经是某种路线的代表人物，而且在乌山，羽翼颇丰，已经渐渐有形成地方小政治集团的趋势，所以，才会被调离乌山，若不是机缘巧合有昌明集团庇护，加之爷爷辈的人物照看，又有错综复杂的故旧香火，只怕现今陆铮已经卷铺盖回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有这些背景，陆铮在乌山也不会那样做，而且，一个副厅级干部，也做不到他那种程度，做人做事，得失之间，总有因果。

看陆铮此刻淡淡品茶的样子，刘孝感自想不到面前这个年青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陆铮说起工作失误，反而勾起了他一些伤痛，叹口气道：“咱们这代人啊，谁没犯过错误？”

沉默了一会儿，刘孝感道：“其实我找你，是想征询你的意见，省委有意任命你在澜江任职，听说了，你在外经贸部也属于挂职，所以呢，这件事主要还是看你，我估计，经贸部的领导已经同你谈话了。我是来向你表个态，作为我个人，很欢迎你来澜江，希望你能将特区好的经验带过来，这对我们澜江地委班子，也是益处多多嘛。”

陆铮早就接到了冯联营的电话。

11·28难民事件，令上层领导都认为，中缅边境地区，地方上在援外事务中应该承担更重要的角色。而且，因为国际政治局势的变化，在西南边境，以地方机构出面援外，可以缓解共和国受到的外交压力。

而在这种政策风向下，外经贸部滇南特办，首先提议任命一位援外干部到澜江挂职，如此援外事宜，可以实现地方和中央的统筹安排，提高工作效率，避免11·28事件再一次上演。

滇南省委同意了这种安排，于是，人选问题上，外经贸部、滇南特办和地方沟通的结果，陆铮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陆铮听说来着，省委秦副书记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有人私下议论，秦书记是希望快刀斩乱麻，尽快平息这次事件。

冯联营在电话里说，滇南省委拟任命自己为澜江地委委员、行政公署副专员一职，分管的自然是外联、经贸、口岸等工作，而自己，仍将会兼任特办澜江工作组组长一职。

因为地区党委、行政公署为省委、省政府派出机关，所以，地委和行署干部，由省委、省政府直接任命，没有换届选举一说，党的地区工作委员会，通常不设常委，地委委员类同地级市市委常委，行政公署专员类同市长，副专员类同副市长。

只是想不到，刘孝感会盛意拳拳来请将，陆铮感觉上，刘孝感是那种官场老油条，想来，援外事务令他焦头烂额，他也希望能来个有工作能力又能承担责任的专管官员。

笑了笑，陆铮说：“其实我同部里沟通过，组织上的任命，我肯定无条件服从。”

见陆铮态度明确，刘孝感满意的点点头，“好，这才好嘛，咱们澜江啊，也不是没有发展前途的山旮旯，虽然肯定比不上特区，但我觉得，能为边民做点实事，这种成就感在大城市可体验不到。”

陆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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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秘书和书记

澜江地委和行署在一个大院子里办公，院中松柏翠绿，五层的办公楼，飞檐吊脚，颇显古朴。

陆铮的办公室在4楼，在昨天的地委干部大会上，陆铮被任命为澜江地委委员、行署副专员，分管外经、外贸、外事、侨务、口岸及打击走私等工作，而今天一大早，陆铮来到办公室后，便开始翻阅最近一段时间地委的红头文件。

一份地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和地区监察处的联合通报吸引了陆铮的注意力，在这份联合通报里，批评了地区城建处违反会议招待规定，用公款招待烟酒、发纪念品的违规行为。通报里说，上个月城建处召开“整顿建筑行业经济秩序、深化建筑行业改革”会议期间，设宴招待烟酒、发放纪念品，包看电影、租看录像片，共开支公款3960元。根据澜地党发（1989）15号文件的处理原则，城建处这次会议所发的纪念品和设宴所用的烟酒均由个人付款，由城建处负责收回，上交财政。

陆铮默默的看着，神情极为复杂，或许，这一刻，他想到了在乌山的风起云涌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行署办公室主任王荣洲，一位四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的干部。

进屋王荣洲脸上就习惯性挂起笑容：“陆专员，到饭点了，我带你去看看食堂吧，咱们地委食堂，伙食还可以，您看看能不能吃惯，吃不惯的话刘书记交代了，可以以后叫食堂开小灶。”

陆铮在澜江属于挂职，党组织关系转了过来，但行政关系进了外经贸部，算是外经贸部的副司级干部在地方挂职，但陆铮的挂职又不同于部委机关干部下地方挂职锻炼，是真正来管事的，所以，陆铮的地位很特殊。

王荣洲知道这一点，从刘书记来说，既不能真正将陆专员当地方干部那样对待，又不能将他看做挂职锻炼干部那么简单，所以，除了从生活上体现出关心，感觉刘书记对这位陆专员还有一种平等相处的心态。

这种情绪也传染给了王荣洲，以往澜江行署机关不是没下来过副厅级挂职干部，但在王荣洲等地方干部眼里，那只是客人，和自己干系不大，只要维系该有的尊重，那么他们的喜恶对自己的仕途没有什么影响，而陆铮，显然不属于这种干部。

陆铮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可不是，不知不觉，马上就十二点了。

“荣洲，你忙你的，我不忌口，吃什么都行，晚点我自己去。”陆铮笑着，态度很和善。

王荣洲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进来的是行署外经贸处处长张白成。

要说张白成，只觉得自己这阵子倒霉到家了，北斗星这个陆总，到底想做什么？本来突然成了特办组长就很令人头疼，毕竟，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少不了，谁知道，几天功夫，他又成了自己正管领导，这可都什么事啊？

今天有几项工作需要向行署上汇报，张白成磨蹭了好久，但逃避显然是不行的，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来了陆铮的办公室。

王荣洲见张白成进来，便知道有工作要谈，说了声，就走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陆铮笑着示意张白成坐，可陆铮越是不显露出什么，张白成越发觉得这个人，肯定是口蜜腹剑，不定多少弯弯道道，又不定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会跟自己秋后算账。

但是，担心也没用，只能尽量不被他抓到痛脚了。张白成心里翻江倒海似的，坐在沙发上，打开手上笔记本，说：“有几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下，第一个就是果邦自治政府来函，询问可不可以引入咱们的肉牛品种，由他们饲养，咱们签订合同回收牛肉。”

陆铮知道肉牛的事情，澜江地区山地面积占整个地区百分之八十以上，草原草山也不在少数，地区正推动山地牧业发展，其中行署林牧处引入了一种肉牛，向边民们推广，由政府负责联系肉食品公司收购，属于惠及边民的一个政策。看来，果邦人也希望能从这个政策中受益。

陆铮微微颔首：“这个咱们再和相关部门研究。”

张白成翻着笔记本，又说：“第二个事情就是本来省计委已经立项，在咱们澜江建设年产五十万双毡鞋的毡鞋厂项目，原本同南韩签订的外销合同被南韩企业单方面宣布无效，我们本来已经规划好了厂房，南朝鲜人的背信弃义令我们损失很惨重，具体数字还在评估。”

陆铮微微点头，实则，澜江地区对外贸易遭遇的寒冬只是整个共和国的缩影，现今国际大环境下，共和国对外经济贸易遭遇了改革开放以来最严峻的考验，全球最发达的经济体联合起来，对共和国施行了严厉无比的经济制裁。

张白成汇报完工作，已经十二点半了，等张白成告辞出来却见办公室门口，杜小虎正恶狠狠瞪着他，隐隐听得杜小虎嘀咕：“故意的吧？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张白成后背立时出了一身白毛汗，如果陆专员心眼小点，那自己可真是成了不咬人膈应人了，可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啊，只不过思想斗争做的时间长了些，还真没注意时间。

……

在地委大院食堂和杜小虎吃过饭后，陆铮便叫杜小虎回南坡了。

现今工作组由办公室主任汪嘉宾兼任副组长，负责工作组日常事务，杜小虎并不是自己的私人保镖，而是工作组的特勤人员，便是他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叫他一直跟自己在澜江待着，虽然，明天自己就要回去南坡，同时接受邓三昆的私人邀请，去果邦做客。

下午时分，汪嘉宾便打来电话，确定去果邦的行程，陆铮这次访问属于私人性质，所以原则上，并没有安排工作组干部同行，但为了安全起见，汪嘉宾还是提出，最好还是由杜小虎随行。

实则接受邓三昆的邀请去果邦境内走一走看一看，最不担心的就是安全了，除非果邦内部出现特别严重的武装叛乱，但若真的出现这种叛乱，只怕带个警卫班去，也于事无补，毕竟祸起萧墙的话，定然暗箭难防。

不过陆铮还是接受了汪嘉宾的提议，笑着说：“行，那就和虎子一起去。”

汪嘉宾好像这才放了心，说：“您要不带虎子的话，我肯定想办法跟你去。”

陆铮就笑。

起落之间，好像自己同这些老部下的关系，更加的亲密了。

汪嘉宾又好似想起个事儿，说：“对了，有位叫香川淳子的小姐来找过你，留下了她的地址，她现在住在南坡宾馆309号房，她说也没什么事情，是来旅游的。”

陆铮微怔，那天在南州机场接了香川淳子，因为突发难民事件，自己不得不紧急赶回南坡，后来再给南州大酒店打电话，香川淳子却已经退房了，留了口信，说觉得滇南很美，她准备到处看一看。

却不想，几天过去，她去了南坡。

那边汪嘉宾又道：“这两天南坡宾馆电话线路维修，如果你有什么口信，我去通知她。”

陆铮笑了笑，说：“她是我特别好的一个老朋友，你去说一声吧，我明天回南坡，到时候去看她。”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陆铮跟汪嘉宾说了声，挂了电话。

进来的又是行署办主任王荣洲，在他身后，跟着一名高高瘦瘦的年青人。

陆铮早看过这个年青人的资料，行署办公室秘书科的副科级秘书，谢洪文，今年二十八岁，是澜江本地人，大学文化程度。

王荣洲办事很麻利，在刘孝感书记吩咐之后，昨天下午，他便拿了几名年轻干部的资料来给陆铮看，给陆铮选一个类似生活秘书的角色，除了公事，主要任务还是照顾陆铮的生活，给陆铮跑腿办事之类的，因为陆铮是外地人又单身来到澜江，生活起居总得有人照顾。

王荣洲选的这些人都是领导眼中很有前途的年青人，只是当时，谢洪文的资料不在其中。

眼见陆铮翻看着他拿来的人事档案，好像都不怎么满意，王荣洲犹豫了好久，才推荐了谢洪文。

在看了谢洪文发表在内参上的几篇文章后，陆铮当即拍板，就这个小伙子了。

陆铮看上的是谢洪文一篇特别尖锐的文章，在文章里，说起执政者的责任，谢洪文便举了澜江地区民政处处长的一番话，这位处长说起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以一位农村老大娘被民政部门救助开刀切除白内障为例，讲到如果没有政府，她的眼疾就不可能治好，所以，老百姓应该感激我们，感激党和政府。谢洪文在文章里反问，老大娘辛辛苦苦操劳一辈子，老了却没有钱治病，那么，这个责任是谁的？我们的执政者反而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这是我们对人民群众的恩惠，是不是很可悲？

几句反问，令陆铮一下就喜欢上了他。

不过见陆铮选了谢洪文，王荣洲又含含糊糊的，说是这个小伙子本来是地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孙厚堂的秘书，但不知道为什么，孙书记后来不用他了，而且对他意见特别大。

陆铮自然不会对王荣洲透露的信息掉以轻心，当晚，便叫虎子同人打听了，原来，谢洪文和孙厚堂的儿子是同学，也是好朋友，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翻了脸，传闻是孙厚堂的儿子利用一些手段撬走了谢洪文青梅竹马相处十几年的恋人，就在去年，孙厚堂的儿子同谢洪文这个过去式的女朋友，举行了婚礼。

由此，谢洪文和孙家关系急剧恶化，听说还曾经在孙家大打出手，谢洪文给了孙厚堂儿子一耳光，孙书记黑了脸，视谢洪文为眼中钉，这阵子，好像都在传，谢洪文会被调去市十一中做初中老师。

虎子听到的消息，孙厚堂这个人，在澜江很有地位，也有名的手黑，谁得罪了他，定然吃不到好果子。

此刻，陆铮看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年青人，看起来，谢洪文倒是平平静静，眼神也很清澈，不像个暴脾气的人。

又琢磨，王荣洲应该是有怜才之心吧，但又帮不上这个小谢，所以，将他推荐给自己，自己是部委挂职干部，孙厚堂在澜江再怎么呼风唤雨，那也拿自己没办法。

想着这些事，陆铮也没多说什么，对着谢洪文点点头，指了指茶几上厚厚一摞文档，说：“帮我整理整理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外贸部门不得不搁置的条案。”说着话，又回头去写桌上的文函。

王荣洲拍拍谢洪文肩膀，使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干，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谢洪文默默坐到沙发上，翻起厚厚文档，慢慢察看。

……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陆铮回到了澜江宾馆，暂时他便住在宾馆702号房，这是一套商务套房，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可以看到灯火璀璨的澜江夜景。

洗漱过，陆铮给承顺贸易公司的副总方向东打了个电话，说起自己明天会去果邦转一转，你跟我一起去，可以借这个机会同果邦自治政府的官员们建立沟通渠道，如此做起边贸，才得心应手。

方向东连连答应。

实则现今不出现特殊情况的话，上层已经不再鼓励对果邦进行军援，承顺贸易公司便变得可有可无起来，但从北斗星集团的角度，总不能刚刚建立的边贸公司便裁撤，所以，短时间内，看来承顺贸易真得同果邦方面认认真真做生意了，好在果邦境内，有玉石矿产，生意肯定有得做，只是和原来的构想有了偏差。

挂了方向东的电话，陆铮倒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他现今被自己鼓舞下，定然雄心壮志想干一番事业，却不想，理想和现实，总会有巨大的落差。

正琢磨间，外面有人按门铃，陆铮去开了门，却是一怔，来的是地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孙厚堂。

在昨天的干部大会上被人介绍握手，晚宴算是接风宴，这位孙书记也在场，和自己聊了几句，但尽管如此，毕竟刚刚认识一天时间，就这么个关系，不知道他私下来见自己有什么事情。

总不能是为了谢洪文，想来能走到这个位子，孙厚堂情商不会如此之低。

“来得冒昧了，不打扰你吧？”孙厚堂满脸笑容，本来就是个大胖子，脸上堆笑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陆铮笑着说不打扰，将孙厚堂让进来，又给倒了杯水。

孙厚堂打量着套房，叹口气，“唉，条件艰苦点，陆专员多担待吧。”

实则澜江宾馆挂着三星，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星级宾馆，但若说条件多么差，却也属于睁眼说瞎话了。

陆铮笑着说：“很不错了，我正琢磨着租套房子，住宾馆，太浪费了。”

孙厚堂笑道：“这不是咱们地区的产业吗？你不住这里它也是闲置，那才是浪费呢。再说你肯定要经常往边县跑，我觉得住宾馆最合适，就是咱这个老地委招待所环境不大好，我看特区和北京的宾馆，都金碧辉煌的。”

陆铮笑了笑，说：“金玉其外，里面条件都差不多。”

孙厚堂笑道：“这也说得是，我前阵子去北京看小林，就是犬子，住的酒店就和你说的一样，外面光鲜，里面也就那么回事。”

陆铮啊了一声，问道：“原来令公子在北京？”实则虎子早打听过了，孙厚堂儿子叫孙森林，在外经贸部欧洲司工作。

孙厚堂说：“是啊，和陆专员一个系统，他在欧洲司，这孩子不成器，整天叫人操心。”说着叹口气，“这不说他们处室有了主任科员的名额吗？他条件是够了，就是不知道处室领导对他什么评价。”

陆铮微微点头，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为人父母的，就是操不完的心。”现在终于明白孙厚堂来找自己做什么了，想来他的关系够不到外经贸部，所以，想探探自己口风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事情应该很急，不然若是想请自己牵线结识司领导的话，定然循序渐进慢慢和自己接触，哪有昨天才认识，今天就登门的。

琢磨着，陆铮说：“孙书记，不瞒你说，别看我是以外经贸部干部的身份下来，但我关系转进去也就这几天的事，要是援外司这些司局我还认识几位领导，欧洲司的话，真不怎么熟悉。”

陆铮也不是推脱，毕竟孙厚堂和自己没什么交情，自己要说，就得和冯联营张嘴，但谁又知道冯联营和相关司局领导关系怎么样？隔着老多弯卖这么大的人情，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值当。

更何况涉及干部迁升，这位孙森林人品怎样自己全无所知，若是从表象从传闻，能使花招抢走自己多年好友的女朋友，看起来人品也很低劣，当然，对一个人的评价，不能这般武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孙厚堂就深深叹口气，说：“这我也知道，那陆专员，不打扰你了。”

陆铮微微点头，起身，送孙厚堂出门。

走到门口，孙厚堂犹豫了一下，转身问道：“不过这个事情，还是要拜托专员同志，看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陆铮点点头，说：“行，我看能不能从侧面了解下。”

孙厚堂连声道谢，出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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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兄贵

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停了，下了雨，天便有些凉，12月初的南坡，正是小春农作物播种扫尾时节。

陆铮回南坡，坐的是南州海关关长侯景明的车，同车的尚有地委顾顺才副书记。

侯景明下南坡海关调研，在澜江站了站，陆铮便坐了他的车，顾书记则代表地委陪同侯关长考察工作。

南州海关为海关总署直属海关，司局级单位，侯景明为正司（厅）级干部。

一路上，三人聊起澜江地区经济发展，陆铮认为，澜江全力发展旅游业或许是个不错的方向。陆铮说，这两年，旅游成为了一种时尚，也必然会渐渐成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休闲方式，澜江这个多民族地区发展特色旅游的前景还是很有潜力的。

侯关长和顾书记都表示认同。

轿车和面包车驶入县委大院时，郑卫国书记已经带着南坡县干部出迎，随后整个下午，陆铮都陪在了侯关长身边，毕竟口岸工作由他分管，上级海关下来视察，他不在场好像不大合适。

晚上一众干部在南坡宾馆设宴款待侯关长一行，郑书记还安排了民族歌舞等节目助兴，等散了席，已经十点多了，陆铮想了想，便没有去香川淳子的房间和她见面。

第二天一大早，陆铮去跟侯关长和顾书记辞了行，说早就同果邦自治政府主席邓三昆约好了去果邦做客，昨天就该去的，已经耽搁了一天，不好再往后推。侯关长连声表示理解，又和陆铮留了联系方式，这才互相作别。

回到房间，陆铮便给方向东打了个电话，谁知道他办公室的电话半晌也没人接，在南坡，又没有呼机，电话不通的话，找人实在麻烦。

也不知道方向东去做什么了，但不管他能不能赶上，不能因为他又将时间向后推，陆铮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叫汪嘉宾同果邦一方联系，自己十一点左右过关。

挂了电话，陆铮琢磨了一会儿没有遗漏的事情，这才施施然出门，想想自己同香川淳子约好的送行宴，这一晃也快半个月了，自己却一直将她丢在一旁，从朋友的角度来说，自己实在有些过分，太不尊重人。幸好香川淳子的性格，不会这么想。

309房间前，陆铮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陆铮立时眼前一亮，或许因为在灰扑扑的澜江和南坡，很难见到打扮时髦的美女，轻施粉黛的香川淳子显得越发光彩照人，时尚精致的水磨白牛仔裤，雪白小外套，白色高跟小皮鞋，加之可爱的公主长发下，眉目如画的容颜，真真是精致可人，秀色可餐。

“陆君，你好。”香川淳子仍是那般彬彬有礼，只是明亮眼眸隐隐有欢喜的光芒。

陆铮进屋，笑着说：“每次听你喊我陆君，我就觉得脚底发凉，这个称呼有种拒人千里的客气呢，你就喊我陆铮吧。”

香川淳子惊讶的“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我，我本来想和你说呢，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哥哥，我从小没有哥哥，在我心里，你就好像我的哥哥一样，一直保护我照顾我，就是不知道，淳子有没有这个荣幸。”

陆铮笑道：“随便你了，什么荣幸不荣幸的？干脆，我们结拜兄妹好了。”

“好啊。”香川淳子俏脸放光，满是开心。

陆铮随口说说而已，见香川淳子认真而且这般欢喜，心中不由一动，前生之时，午夜梦回，在那难耐的寂寞中，自己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不是父母姐姐好像数座大山一般压着自己管着自己，而是有一个听话的妹妹，跟自己撒娇，需要自己保护，那么，这种亲情中，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想着，心里突然便有些落寞，陆铮叹口气，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

想着和香川淳子相识的一幕幕，从她误会自己是坏人打破自己的头，到自己为了她被碎酒瓶重重扎伤，再到公寓惊魂，她便视自己为她的保护神，从此自己的话仿佛成了金科玉律，甚至关系个人前途也全不在乎，就说现今之事吧，因为有日本大公司高薪厚职礼聘，史密斯这个她眼中的老板怎么都挽留不得，自己一句话，她便放弃了这个机会，来到南州和自己吃所谓离别饭。

这些事情，自己还是后来才从史密斯处知道的。

如今的她，虽然名义说是旅游，实则万里迢迢来到南坡，只是来看望自己罢了。

想着这些往事，举起茶几上的茶杯，陆铮慢慢起身，说：“按照我们中国传统，结拜兄妹繁文缛节甚多，咱们一切从简吧，重在心意。”慢慢举起杯子，缓声道：“我陆铮今日许下诺言，从今以后，香川淳子即为吾妹，我会怜之爱之，天地为证。”然后，将茶水慢慢倾倒在地毯上。

香川淳子呆了呆，显然是想不到陆铮会这般郑重其事，随即便有样学样，也拿起了茶杯，俏脸庄严的用日文说着什么，陆铮听得大意是要对自己这个兄长敬他爱他，好像引用了日文的诗歌和经文，最后，她也将茶水慢慢洒在面前。

陆铮笑了笑，日本鬼怪之说甚多，也很忌讳胡乱立誓，从香川淳子庄严表情便可知道她的认真程度。

恰好此时香川淳子也侧过头，两人不禁相视一笑，虽然这场结拜显得很草率和突然，但毫无疑问，两人的心情亲近了许多。

一起坐到沙发上，香川淳子给陆铮倒了杯茶，小声说；“哥，哥哥，喝茶。”第一次称呼陆铮为哥哥，还是有些紧张。

陆铮答应了一声，接过茶杯，说：“妹妹你也喝茶。”

香川淳子含笑颔首，又轻声喃喃道：“哥哥，……欧尼桑，……啊纽喂……我，我都不知道喊哥哥什么好了。”

陆铮笑了笑，说：“行了，你喊我什么我都应你。”陆铮知道，香川淳子说的是日文里不同亲昵程度称呼哥哥的叫法，显然，香川淳子很是开心。而听着她轻软无比的声音喊自己哥哥或者欧尼桑，实在舒服惬意，有这么一个能干而又漂亮的妹妹，这种感觉，委实不错。

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陆铮看了看表，说：“我还能坐半个小时吧，要过关，去果邦那边转转。”

香川淳子“啊”了一声，说：“果邦人，是不是中国人？我来南坡的时候，找了好多资料看。”

陆铮笑了笑，说：“果邦人是我们中华前前朝的遗民，被满洲人赶到边疆蚊虫之地，不过距今几百年了，虽然他们还部分保留以前的中华传统，但也和这里的少数民族融合，所以，和我们内地人从文化认知、生活习惯到传统，其实真的很难说是一个民族了。”

香川淳子明亮眼眸便有些向往，说：“那他们肯定是很独特的存在。”又问陆铮：“从这里去果邦的南街，要办什么手续？我是日本人，用在内地的居留证明可以过关吗？那边乱不乱？”

见她好奇，陆铮笑道：“既然旅游休假，来了滇南边境，嗯，也该去果邦看一看的，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香川淳子怔了怔，轻轻摇头，“那不好，你是公家的事情，我跟着去怎么行？”

陆铮就笑：“怎么，还怕我犯错误啊，放心，我这次去是私人性质，你是我妹妹，一起去刚刚好，不然我听说那位果邦自治政府的邓主席可是娶了姐妹花，而且姐妹俩很能当家，应酬起来，我有你这个妹妹出马，应该更好一点吧。”

香川淳子奇道：“那个人娶了姐妹？”

陆铮点点头：“那里还是古文化制度，并不反对一夫多妻，中上阶层，大多娶几个老婆。”

香川淳子恍然，轻轻点头，说：“听起来好奇怪。”

陆铮也笑，说：“是呢，感觉回到一百多年前了。”

这时，桌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香川淳子接过，问了一句，便把电话交给陆铮，说：“找你的。”

陆铮微怔，谁把电话打来这里找自己？接过来后，听到话筒里熟悉的男音才恍然，是汪嘉宾。

想来也应该是有事，不然不会把电话打来这里，而且，应该是找不到自己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打来的吧。

“书记，方向东刚刚出了点问题，我已经帮他解决了，您看，叫他去哪儿等你？”话筒里，汪嘉宾语气很平静。

陆铮皱了皱眉：“他怎么了？”

汪嘉宾笑道：“其实是一场误会，他吧，陆续从边贸市场的老缅手里买了几千块钱的干腰果，结果被海关缉私路查小分队给扣了，以为他也是那种逃关税走私的商人，我说了说，给他做了证明，现在没事了。”

陆铮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在边贸互市点，有一种走私办法就是将本应缴纳关税的大宗货品化整为零，或是利用边民带过来，或是用大量边民身份证伪造通关证明，便可以集散成整的收购。

因为在边贸互市点，不超过一定金额的交易是免除关税的，南坡的边贸互市点，按照地委和行署文件，免税限额暂时定为两百元，也就是两百元之下的商品交易，不用缴纳关税税款，现今随着经济发展，要求将免税限额上调的呼声正越来越高。

将大宗货品伪造成边贸互市交易，近来出现了不少这类案件，看来方向东也是被盯上了，自没人想到乌山特区出来的，花几千块钱买些土特产捎回去给家人同事们分，并不是多么出格的事情。

陆铮琢磨着说：“行，没事就好，叫他来南坡宾馆和我会和吧。对了，你再帮我跟边境检查站还有果邦那边沟通下，我多带个人过去。”

汪嘉宾并不多问，答应一声，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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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家族

走在果邦南街，就好像来到了中国边陲的小镇，街上行人接踵擦肩，多是内地人装束，偶尔可见穿着前前朝服装和边疆少数民族服装融合改良而成的果邦民族服装，街道两旁，广告路牌一色中文书写，到处都是中式古朴平房，商店熙熙攘攘，阳伞小摊遍布街头。

不同的就是，大街上，便可见到荷枪实弹的绿军装士兵巡逻，南街街中心的报警亭，同样是背着步枪的士兵在里面执勤。

当陆铮所乘的吉普车经过自治政府大院前时，分明见到院外公式宣传栏上贴的告示全是中文所写，其中一张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X条，判处XXX死刑……”字样的告示更令人恍然生起一种感觉，这个果邦特区倒更像是中国治理下的区域。

邓三昆亲自在关口接的陆铮，此时他陪同陆铮坐在吉普车后座，回到南街，他好像着装随意多了，上身穿一件花格衬衣，下身穿一条“笼基”，脚蹬一双三耳拖鞋的他，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年近花甲的慈祥老人，只是他的腰间，随身不离的别着一把小手枪。

几辆吉普车穿过两条小巷，驶入有荷枪实弹军人站岗的胡同，停在了一座四合院的后门处，陆铮知道，这里便是邓三昆的家了，根据情报显示，邓三昆平素从来不去政府办公室办公，自治政府官员和缅甸派驻官员有事情的话，需要来他家里汇报。

陆铮在邓三昆引领下进了院子，后面吉普车上，杜小虎、方向东和拎着大行李箱的香川淳子也下了车，香川淳子婉拒了一名果邦干部帮她拎箱的殷勤举动，最后，还是由杜小虎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这是一座砖瓦结构看起来很普通的四合院，走廊里，一位穿着民族服装的美妇笑吟吟迎了出来，又有几名女勤务兵每人端着一盆洗脸水走过来，请邓三昆和来自远方的客人洗去疲乏。

“老倌，特派员先生蛮年轻尼（的）咯。”美妇笑孜孜对邓三昆说。

陆铮便知道，这位便是彭夫人了，不知道她是姐妹花中的哪位，亦或是邓三昆后来娶的妻子？总之看来今日负责出面接待的便是这位夫人了。

看到后面走进来的香川淳子，彭夫人眼睛又是一亮，说：“好漂亮尼姑娘，比飞凤塔上尼神女侬个漂亮。”

邓三昆看起来对夫人很宠爱很敬重，笑呵呵介绍：“这位是专员先生的妹妹香川小姐。”

彭夫人便对香川淳子越发亲热起来，亲自拿了白毛巾浸湿，交给香川淳子擦脸。

正是午饭时间，走廊餐桌上，开始有勤务兵端上一盘盘丰盛的菜肴，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邓三昆笑着请陆铮入席。

饭菜都是带滇南口味的中国菜，甜甜辣辣的，陆铮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很开胃。

“专员先生，以后还请你多多帮忙了。”邓三昆端起酒杯。

陆铮微笑和他碰杯，说道：“邓主席不必客气，果邦政局稳定经济发展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会竭尽所能为我们两地的边民谋取福祉。”

邓三昆就呵呵笑，干了杯中酒，又问道：“专员先生，请恕我冒昧，不知道令翁高寿？有没有离休呢？我想给老先生捎带些本地特产，就是不知道他的喜好。”

这话却令陆铮不好回答了，陆铮知道，邓三昆对自己背景必然很感兴趣，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邓三昆定然打听过自己的家庭，只是通过他的渠道没能打探出来，现今便也不转弯抹角，而是单刀直入的发问。

这位枭雄，为人行事，确实不简单。

旁侧方向东也马上竖起了耳朵。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道：“家父是陆天河，高寿谈不上，和主席年纪相仿，现在任全国大人常委会委员，其实主要工作还是在红十字会吧，是红十字总会的副会长。”

父亲是在刚刚结束的人代会上当选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的，同时被任命为中国红十总会第一副会长，总会会长由人大一位副委员长兼任，党中央总书记为总会名誉会长。

现在的工作是父亲主动争取来的，听说本来外公的意思是希望他进入军界做点事，但父亲找了中央领导谈话，要求分担些党的工作，能为百姓做点实事，同时主动提出可以去刚刚改组的红十字总会。

其实虽然在激烈的政治运动中被迫下野，但党内同情和希望父亲出来工作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平息过，而父亲现在提出的要求却令一些人求之不得，毕竟父亲的年纪不小了，现在去红十字会工作几年，再想回转政途却也没了什么上升空间，进入最高权力核心的机会几乎为零，何况在人大和红十字会这种机构工作，那父亲在政界的影响力会渐渐弱化，这对很多人都是一个福音。

父亲能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从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看做父亲已经放弃了政治上的野心，所以他的新职务没有任何阻滞的被通过。

父亲给自己打电话时，心情很轻松，说：“我算是解放了，也好，党内的争吵也会少一些。”

爷爷同样给自己打了电话，说：“铮子，以后要争气。”这是爷爷第一次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父亲的意外落马令京派权力架构发生了重大变化，中生代冲击三年后第二十四届中央权力核心的拼图少了最重要的一环，京派中生代扛鼎人物由父亲转为了政治局委员、京城市委龚书记。

从陆家来说，本来在能源系统工作的大姑父宋爱国调任岭南省副省长、代省长，刚刚五十出头的他看来被寄以厚望，很多人希望他能填补父亲留下的真空。

想起父亲，陆铮心里只能叹息一声，或许，在党内无休止的争吵中，父亲觉得已经够了，这才决心隐退，不过现今的父亲，却更令自己由衷的敬爱，也许爷爷都不知道，自己以有这样一位刚强的父亲为荣，对于政治人物来说，主动退下来更要有非凡的勇气，很多大人物，穷其一生，也摆不脱对权力的追逐。

邓三昆，突然问起自己的父亲，陆铮觉得，自己应该堂堂正正告诉他，陆天河是自己的父亲，历史终将会证明，在关键时刻守住自己的良心，父亲的人格远远比那些随声附和的应声虫高出百倍。

第一次，陆铮说出“家父是陆天河”时，觉得心情是那么平和，就好像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邓三昆却是一呆，好半晌，才愕然道：“原来专员是，是陆老的嫡孙，这，这可真想不到，陆老和陆书记身体都挺好吧？”

陆铮笑了笑，说：“都挺好的，邓主席有心了。”

接下来，邓三昆的姿态好像越发低了，他虽然也算戎马一生，但在陆老这种红色老人眼中，他的经历，和娃娃过家家实在没什么分别。

方向东如果没有在南方特区的工作经历，必然不会知道陆天河是谁，但南方特区的大企业高管，对特区所属省份曾经的省委书记又怎会不知？愣了下，一时无言。

这种震撼太大了，陆书记的身份背景和遭遇他略知一二，这些事情，也是他们这些新晋精英阶层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不管怎么说，如陆书记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们谈论起来就好像在谈论另一个世界，怎么也不会想到，神秘的高层政治，突然会闯入他的现实生活，同桌而坐的，便是那神秘世界中的一员。

杜小虎在方向东耳边说：“回去不要乱说话。”

方向东打个激灵，忙连连摇头，此刻的杜小虎，在他眼中，都变得好像不认识了，原来这个人，便是陆总的卫士吧？

陆铮同邓三昆闲聊了几句，便说：“关于果邦的发展，我是这么看的，基础建设首先要抓起来，水、电、通信，这些是发展必不可少的支持。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滇南方面，电力局、邮电局会派出驻果邦的分支机构，帮助果邦搞好基建，产生的电费、和内地通讯的邮政、电话费用，采取和南坡同样的资费标准，这样对于果邦开展同内地贸易，会有很大的便利。”这些事情，自己不做，也会有旁人做，只是自己在加速这个过程而已。

邓三昆怔了下，这些本就是他的想法，本来想慢慢同共和国方面沟通，却不想，陆铮主动提了出来。

短短接触便能感觉的出，这位陆家子孙做事强势雷厉风行，由他代表共和国中央政府来和自己接洽，看来，真是自己和果邦的运气。

陆铮又说：“具体的细节呢。还需要我和国内沟通，不过我征询过电力和邮电系统的意见，原则上没问题。”

邓三昆便举起了酒杯：“陆专员果然是大家风采，和我认识的内地干部都不同，我旁的不多说了，敬你一杯，以后陆专员有什么需要我邓三昆的地方，只要你说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邓三昆皱皱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本来听他前面文绉绉说的煞有其事，突然最后来了这么一句，令陆铮哑然失笑，不过早听说过，邓三昆虽然年近花甲，脾气却仍旧火爆，平素手下官员做错了事，往往被他骂的狗血淋头，他这军阀做派，只怕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仍旧改不掉。

干了杯中酒，邓三昆又诚恳的道：“陆专员是做大事的人，我在你面前也就不打马虎眼了，我正准备办特区日报，你能不能帮我物色一位内地的大学生来任副社长，我们这边，文化人不多，也没有办报的经验，这件事，还请陆专员务必帮忙，待遇方面，肯定从优。”

陆铮知道，邓三昆是真心实意的求才，其实他的要求真的不高，听说过这么一件事，在京城一家小影楼的摄影师，其实说摄影师还是高抬了他，现今小照相馆摄影师哪有多少技术可言，什么人都能干，就是这么一个人，来果邦做生意赔光了钱，但机缘巧合认识了邓三昆，邓三昆便留他在身边，别说，他把国内官员那套做法照搬过来，后来，竟然成了果邦特区新闻局的副局长。

微微点头，陆铮说：“我回去就帮你办，不过这样，话说在前面，就算以后他犯了什么错误，你遣送他回国就是，要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就算他作奸犯科，我希望也由我们滇南司法系统来裁定他的罪责。”听说邓三昆喜怒无常，而且刚刚经历过战乱的果邦，人命真的不算什么，万一自己推荐的人做了他不喜欢的事，被他一枪给毙了，自己未免成了害人的帮凶。

邓三昆道：“这个没问题。”举起酒杯，正色说：“专员，谢谢，我得连敬你三杯，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在邓三昆的热情下，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下午游历果邦小街时陆铮脑袋都昏昏沉沉的，邓三昆虽然是海量，却在宴席散后就回房睡了，显然是不胜酒力。

陪同陆铮等人游玩的是一位姓刘的副司令，果邦民族同盟军编制很乱，所以他的具体职务陆铮也不大清楚，只是听人喊他刘司令、刘司令，便也跟着姑妄称之。

买了些土特产，随后在刘司令陪同下，陆铮、杜小虎和香川淳子来到了果邦方面给他们安排的住处，距离南街城郊十几公里的一处有十几座掸族小屋组成的度假村似的建筑群。这里，应该算是邓三昆的别院了，他偶尔便会来这里住上几日，泡泡温泉，还有享受掸族特有的泥沙浴。

方向东并没有跟陆铮在一起，他同自治政府官员去谈边贸的事情了，自然，邓三昆也派了人为他牵线搭桥，想来方向东也会有如鱼得水之感。

下午在南街老寺，陆铮请了些平安符，本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经历的事情越多，陆铮越发觉得，心存敬畏是好事，若人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价值观，那这个社会，仅仅靠法律维系，酿成的苦果会慢慢展现。

至于平安符，实则是但求心安，帮人求平安符，只是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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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阳光之下的黑暗

绿油油的热带阔叶植物掩映着这一排小木屋，小溪潺潺流过，更有木屋建造在枝叶繁茂需几人合抱的古树树杈上，委实便好似来到童话世界一般。

刘副司令送陆铮等人来到这片度假屋后，便告辞而去，接手款待共和国来客的是一位美貌少妇干部，唤作羽柯，掸族人，由她接手，想来是因为女干部在休息地照应更方便些。

陆铮知道，掸族人的名字地域不同，起名习惯也不同，有的地域掸族平民便没有姓氏，有的地域多年受汉化影响，名字便和汉人类同，至于在果邦的掸族，深受汉人影响，又是曾经跟着缅共闹革命的干部，想来名字可能是后来自己改的。

听刘副司令介绍羽柯为果邦自治同盟军特科负责人，陆铮立时肃然起敬，同盟军特科应该是随缅共特科建制而来，刚刚同政府签订和平协议是以尚未来得及改编，特工科，一般来说，自然是在敌占区活动暗杀敌人首要人物和己方叛徒的精锐武装，这位羽柯同志，看面相就是普通的美貌少数民族女干部，其实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刘副司令临别时更在陆铮身边低声说，莫看羽柯同志刚刚二十五岁，实则已经参军十年，她刚刚参军时便是加入的特科前身红卫队，小小年纪，勇敢刚烈，嫁给了当时果邦武装的二号负责人张司令，在后来一次政府军围剿中，张司令牺牲，所以羽柯队长在果邦军中地位一直很特殊。

十年的老革命？陆铮不由得又打量了羽柯一眼，可不是，短短的齐眉刘海，类似民国时代的女学生短发，眉目秀丽，掩着玲珑身段的灰布干部服，白袜黑布鞋，朴素中又有一种说不上的味道，或许，是追求理想追求真理之美吧。

刘副司令走后，羽柯引领着陆铮三人在这片小木屋中游览，给陆铮三人介绍这里的环境和温泉屋、泥沙浴的所在。

羽柯的声音略有些沙，但却别样的动听。

当沿着芭蕉绿叶遮掩的小路来到那座童话般的树上小屋下时，陆铮笑道：“今天一定要在树上过一夜。”随即，眼角瞥到香川淳子也好奇又羡慕的看着树屋，陆铮便说：“算了，淳子，今晚你在树上睡。”

香川淳子忙摇头，说：“不，不，还是哥哥睡吧。”

羽柯在旁说道：“木屋看起来小，但里面很宽敞的，有三个卧室，你们三个都在上面睡也没问题。”

不知道怎么的，陆铮听这位羽柯同志的语气，有些冰冷，从刚见面时就这般，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有意见，也许她本人就这个性格？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杜小虎摇头说：“我睡不惯，怕掉下来。”指着附近一个木屋说：“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自然是因为睡在这个小屋，夜里可以警戒树屋周边，虽然看起来，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安全问题。

在羽柯陪同下，陆铮等人在餐厅用了晚饭，陆铮说起，自己去泡会温泉，虽然羽柯早介绍了树屋里也引入了温泉泉水，可以在木桶里泡，但陆铮觉得，还是在温泉屋里泡的舒服。

羽柯淡淡的说好，但陆铮分明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意味，好像，是一种厌恶的目光。

坐在温泉屋的泉水池中，热气腾腾，整个木屋都被白汽笼罩，陆铮就琢磨这位羽柯同志，怎么就对自己有意见？自己也没做什么失礼的事情，掸族的风俗习惯自己也略知一二，自己并没有犯忌，何况她常年和汉人和缅共一起生活和战斗，应该不会在民族习俗上太在意吧？

正琢磨之间，木屋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根本没有门闩的木门被人推开，好像有人走了进来。

陆铮正靠在池边，头靠在软木上。白毛巾蒙着眼睛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也没起身，问了声：“虎子？”

陆铮知道，虎子在温泉屋外给自己站岗呢。

没人应声，接着便传来哗啦一声，有人下水，陆铮一怔，便掀起白毛巾抬头，立时呆住，却见雾气腾腾中，一对貌美如花的少女正向自己靠近，隐隐约约看得到她俩不着一缕，露出雪白的小胴体，这两个美少女眉目酷似，甚至分不出彼此，应该是一对儿双胞胎，看年纪，也就十三四岁，甚或，十二三岁。

陆铮吃惊之时，两个美少女已经到了他身边，向他身上依偎过来，陆铮这才醒悟，匆忙从水池中跳出，顺手抓起浴巾裹在腰间，可也想得到，惊鸿一瞥，只怕自己已经在这两个小美女前走了光。

又气又窘，陆铮脸也沉了下来，说：“做什么？！”转身就想往外走。

谁知道却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先生，不要走。”语调甚是凄惨，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陆铮回头，却见两个小美女都游到了池边，露出怯生生一对儿小脑袋，叫住自己的那个小美女大眼睛浸满泪水，泫然若泣的看着自己，另一个小美女，好像不大会说普通话，用自己听不懂的方言急急问会说普通话的少女，少女回头和她交流了几句，那不会说普通话的小美女就开始抹泪。

见她们可怜兮兮的模样，陆铮慢慢停下脚步，说道：“没事，我会同邓三昆就是你们邓司令说，你们俩很好，是我不习惯而已。”

会说普通话的小美女，泪水就淌了出来，抹着眼泪说：“我爸爸会被打死的，他欠了好多赌债。”

陆铮一呆，在国内宣传中旧社会的那套东西，却在自己眼前活生生上演了。

陆铮想了想，说：“没事，我和邓三昆说说，你们的父亲会没事的。”

会说普通话的小美女含泪摇头，说：“欠债还钱，不会没事的，司令官先生的副官说，我们能讨你喜欢的话，他就会帮我爸爸还债，还会分给我们土地，叫我们住上大屋，我妈妈，就不用天天被人打了。”

陆铮又是一怔，原来她俩的父亲不是欠邓三昆的钱，那就不是自己说说能解决的事情了，毕竟邓三昆不是债主，平白无故帮人还债，就算碍于自己面子不得不做，事后，自也会从这两个小姑娘身上找到利用价值来补偿。

想了想，陆铮问：“你们多大了？是果邦族么？邓三昆经常这么干？经常找女孩子陪客人？”

会说普通话的小美女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懂，是司令官先生派人接我们来的，我和妹妹过年就十二了，我们是掸族人。”

过年才十二？陆铮无奈的摇摇头，边荒战乱之地，遇到这种悲惨遭遇的贫民怕也不仅仅这一份，不过两个小姑娘自然不懂什么，估计也不明白男女之事意味着什么，一直生活在下层社会，更不会有什么平等之类的思想。

想了想，陆铮说：“那这样吧，我出去后就说很喜欢你们俩，咱们就装作发生事情了。”见两个小美女茫然的样子，心里叹口气，真是不怎么懂呢，说道：“反正我坐一会儿，就当你们俩陪我了，有人问你们咱们做什么的话，你们就说陪的我很高兴就是了。”其实只要自己帮着圆谎，又怎会有人刨根问底的问她俩这些事？

说着话，陆铮就将池边两条小浴巾扔给了她俩，说：“披上吧，不过别出来。”这两条小浴巾，想来是她俩裹着进来的。

两个小美女都很听话，在水池里裹了浴巾，就傻傻的看着陆铮。

陆铮在旁侧竹椅上坐了有二十多分钟的样子，这才起身，说了声：“我出去后你们也换衣服出来吧。”

陆铮不说话，两个小美女也就一直不吱声，这时都乖巧点头。

陆铮来到外间，换上自己的衣服，看到旁侧衣架上挂着的小小彩色民族服装和地上两对小小的可爱鞋袜，陆铮心里叹口气，自己也是正常男人，要说这诱惑还蛮大的，在这边荒之地，好像也少了道德的束缚，可以为所欲为一般。

出了温泉屋，就见虎子迎了上来，挠着头嘿嘿傻笑。

陆铮无奈的道：“我不是那种人。”不过自己在里面待了好久，这话也没什么说服力。

“羽柯同志呢？”陆铮说起同志二字时，加了重音，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羽柯对自己隐隐有些敌意了，想来以为现在发生的事情是自己要求的。

杜小虎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木屋，说：“她在那里边。”

陆铮点点头，猜也猜到了，她必然会在旁侧监视，所以，自己才在温泉屋里坐到现在。

从芭蕉叶遮掩的这座木屋应该能很好的观察外面情形，陆铮来到木屋前时，羽柯已经好整以暇的迎出来。

“她们俩挺好。”陆铮好像很满意的点点头，对羽柯眼底隐藏的不满视而不见，又说：“你跟邓三昆讲，不要叫她俩再陪别人，我以后还会来看她们。”想来这句话传到后，两个小姑娘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也许，还有大屋住。

至于羽柯，应该以为自己同封建社会那种大腹便便恬不知耻的天朝上邦官员是一丘之貉吧，那也由得她。

羽柯默默点头，说：“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们俩的。”从她的表情，应该对两个小姑娘的遭遇很同情。

陆铮这才想起，她俩的名字自己还不知道，不过都无所谓了。

也不想再和羽柯同志多说，对她点点头，说：“就这样吧，我回去了。”

羽柯犹豫了一下，追了两步，说道：“专员先生，你能不能，送她们去内地上学。”

陆铮倒是知道，果邦上流社会家庭，很多孩子在滇南求学，不过这对小姐妹，还是算了吧，自己家里还不够乱吗？摆摆手道：“没这个必要吧？”

转身走时，看到了羽柯眼角隐隐的愤怒，想来是她觉得已经这样了，如果自己能带两个小姑娘去内地上学的话，也算一种弥补，谁知道，自己这么不是东西，对两个小姑娘没有一丝怜悯之情，只是在发泄兽欲。

回到树上木屋，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木板，陆铮想想自己这个黑锅背的，不由苦笑。

穿着粉色和服精致恬静的香川淳子正跪坐在矮桌旁泡茶呢，陆铮走过去，盘腿坐在她对面，这个房间有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森林。

“淳子，你别回国了，去北斗星就职吧。”陆铮接过香川淳子递来的小茶杯，一饮而尽。

香川淳子怔了下，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好的，北斗星收购港务公司的时候，和我谈过，被我拒绝了，那我再去谈谈。”

陆铮无奈，自己这个妹妹，现在对自己实在有些盲从了，都拒绝过的公司，又去吃回头草，却也不问自己为什么，自己叫她去，她便答应。

陆铮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去？”

香川淳子恬然一笑，说：“你不会害我的，是想我帮你查事情吗？”

陆铮又饮了香川淳子递来的第二个小杯，想了想说：“北斗星集团，其实是我的公司，我是最大的股东，拥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香川淳子明显有些吃惊，说：“听说北斗星集团总值有几个亿？”

陆铮笑道：“怎么，我不像个亿万富翁啊？”

香川淳子摇头，说：“我只是没想到。”说到这儿俏皮一笑，“我没想到，原来我的欧尼桑是大财阀。”

陆铮也笑，又琢磨着说：“你对财务方面很在行，过去后，先做财务的副总监，熟悉熟悉公司的情况，总之，你记住这个公司是你哥哥的，那也有你的一份，好好帮我盯着。”其实这话多少就是开玩笑了，以香川淳子的职业道德，便是没有这层关系，她自也会兢兢业业的工作。

香川淳子轻轻点头，很认真的说：“淳子会努力前进的。”

陆铮笑笑起身，走出去经过香川淳子身边时，按了按她肩膀，以示鼓励。

回到卧室，窗外，夜幕渐渐降临，陆铮想着今天的遭遇，摇了摇头，果邦这块小小的土地，以后的麻烦，只怕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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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救火

从果邦刚刚回到澜江的当晚，陆铮便接到地委秘书长夏同仁的电话，要陆铮过去开会。

连夜召开的地委全委会议，在澜江的地委委员全部被通知参加，便可知道定然出了大事。

陆铮刚刚来澜江，毕竟消息不灵，进会场时见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人人表情凝重，陆铮便选了靠边的座位，慢慢坐了下来。

外经贸处处长张白成心神不宁的走进来，脸就好像白纸一般，失魂落魄的坐在了陆铮身后长椅上。

林牧处岳先奎处长，走在刘孝感书记前面，同样心事重重的样子，旋即，他发现了在他身后走进会议室的刘孝感，便凑过去好像跟刘孝感解释着什么，刘孝感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岳先奎便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在靠窗长椅张白成身侧坐下。

刘孝感沉着脸，说：“省纪委、省农牧厅的联合调查组明天便会下来，我们各个部门要认真配合省里同志的工作，老顾，调查组的接待你来负责。”刘孝感说着，看向了地委副书记顾顺才。

顾顺才微微点头。

刘孝感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张白成和岳先奎身上。

“你们两个，有话说吗？”刘孝感口气严厉，会场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张白成和岳先奎噤若寒蝉，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刘孝感眼神很冷，“好，我看你们也没话说，有什么话，跟省里领导说，你们两个，先停职，等待调查结果。”

刘孝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嘭的放下，令会场内干部的心也跟着一抖。

“咱们地委也要成立调查组自查，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韩，你来办。”

地区纪检委书记韩会国，说了声好。

刘孝感长长吐出口气，说道：“散会吧。”说着就起身，离开了会场。

从头到尾，陆铮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来，张白成有责任，外经贸处，本来是自己分管，但一来自己来没几天，估计事情和自己也无关；再一个可能在刘孝感心里，自己还是京官吧，只是有地委委员的身份，才叫了自己来旁听。

向会议室外走，陆铮叫住了顾书记，在地委委员中，除了刘孝感，自己就同顾书记打过一天交道，去果邦前，自己和他一起陪着南州海关侯景明关长调研，算是比较熟悉了。

“我听得不知头不知尾的，怎么回事？”陆铮递给了老顾一颗烟。

顾顺才苦笑摇摇头，说：“这不那个肉牛吗？出事了。”

一边向外走，顾顺才一边跟陆铮讲。

原来澜江地区向边民推广的肉牛，小牛犊陆续出现病变继而死亡的情况，听说半个月前就出现了征兆，但林牧处一直隐瞒不报，直到前两日有二三十头牛犊陆续死亡，林牧处才不得不向地委和行署汇报了这一情况，但却是避重就轻，虚报数目，不疼不痒的说是边民饲养问题，林牧处会着手解决。

可是却不想，这件事早被人反映到了省里，省里都决定下调查组了刘孝感才知晓此事，莫怪他大光其火。

而肉牛项目，是外经贸处引入的绿色肉牛综合项目，从引入品种到收购加工一条龙，都是外经贸处牵线，林牧处审批并提供技术服务，肉牛出了事，张白成和岳先奎这两个一把手便首当其冲。

陆铮听了不由一阵叹息，果邦方面还希望引入肉牛享受滇边边民待遇呢，幸亏尚未成行，不然事情更麻烦。

……

张白成被停职，暂时主持外经贸处日常工作的是一位姓林的副处长，不过这几日忙着接待省里调查组，这位林处长几乎就没来过陆铮的办公室。

这天下午，刘孝感的秘书小李打来电话，说是晚上在澜江宾馆设宴接待省里调查组的同志，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刘书记希望你能参加。

陆铮便答应了下来，想来是刘孝感觉得自己是部委干部，虽然是澜江地委委员，但实则处于一种超然的位置，可以适当帮地方上说说话。

晚宴在澜江宾馆餐厅一号包厢，澜江方面只有三名干部出席，除了刘孝感和陆铮，还有地委秘书长夏同仁。

省里下来的调查组到了四五位干部，省纪委常委、省监察厅副厅长孟会泽和省农牧厅畜牧局局长张勇这两位调查组带队干部都在，除了省机关干部，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畜牧专家，在座的干部都喊他彭老。

刘孝感虽然级别最高，但姿态却放的很低，席上也不谈公事，就是唠嗑，所以，气氛便很融洽。

最后，说到了果邦，刘孝感就笑着说：“我们陆铮专员刚刚从果邦回来，各位谁想去果邦旅游，可以请他做导游，不过我们这位陆铮同志，可是抓经济的能手，停薪留职，上亿资产的大企业马上聘请他做一把手，现在陆铮同志还兼任昌明集团的副董事长呢，这个位子，是一般人能做的吗？我看，想陆铮同志做导游，这个代价，咱们都付出不了吧？”

说陆铮担任北斗星集团总裁期间是停薪留职那就是给陆铮脸上贴金了，不过省里这些干部不大清楚怎么回事，再听到昌明集团，立时都肃然起敬，昌明集团现在是中国计算机产业的标志，省里机关办公室用的电脑，几乎全部是昌明集团生产的银河系列。

陆铮笑着谦逊了几句，又叹口气说道：“说起果邦，一个礼拜前，果邦方面还希望引入咱们的肉牛呢，但谁也没想到，咱们的肉牛品种会出问题。”

听陆铮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肉牛事件上，席上本来欢声笑语的融洽气氛突然就有些凝滞，人人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毕竟这餐饭刘孝感书记的意思人人都明白，刘书记放低姿态请吃这顿饭，或许饭后也有纪念品拿，无非就是希望调查组能将报告写得客气些，但有人突然挑起这个话题，往下谈的话，这餐饭可就变味了。

刘孝感脸色也变了变，虽然陆铮年轻，但看履历经历挺丰富的，怎么也没想到，这点历练都没有。

刘孝感随即笑了声，说：“好了，咱不谈这个。”

陆铮却是继续道：“其实我倒觉得，虽然这次我们澜江引入肉牛品种失败了，但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我翻查了一些资料，这些年来，咱们国家引入了十数个肉牛品种，但由于咱们引进种群的规模不大，加之引进的种牛在遗传基础上并不是国外的顶级种牛，从而导致我们不断地从国外引进种牛，而没有自己的制种、供种体系，也因为种群过小选不出优秀的种牛，所以我们的肉牛培育一直是引入，接着退化，再引入，继续退化的怪圈。”

“我们澜江选取的肉牛品种，就是杂交培育不良的代表品种了，是从西南一个省份引入的是吧？只能说，咱们国内一些研究所急功近利，我们一些同志呢，因为不懂科学，就盲目信任技术机构，但是基因培育杂交，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能一两个搞技术的说，行，这个品种没问题，咱们就引进，其实有没有问题，要经过大量长期的试验，不能跟过去一样，老放卫星。”

陆铮说着喝了口茶水，又道：“咱们肉牛的培养的思路，是准备通过外来牛种和咱们本地黄牛杂交培育出新品种，咱们的黄牛呢，耐粗饲、抗逆性好、肉质好，但是生产速度慢，产肉少，如果能吸收外来牛种的部分基因改良，前景是很乐观的。但这里，就有个统筹的问题了，往往咱们各地畜牧机构各行其是，没有一个长期的数据采样记录体系，牛群不稳定，选育工作的连续性差。”

“这也使得一些体型优良、生长发育较快的优秀个体被屠宰，这对于杂交牛优良种质特性的基因资源是一种损失啊。”

“就说我们澜江引入的这个肉牛品种吧，是失败之作，要记录在案，但我下去看了，虽然水土不服，有大概超过五分之一的肉牛毙命，但却有几头牛长得快，肉也多。我觉得，是不是应该作为个体进行研究，看一看是不是在品种改良上有借鉴之处？”

陆铮侃侃而谈，刘孝感等人听得都有些云里雾里，好像在听天书一样，大概意思，勉强能听懂。

畜牧局专家彭老眼睛却是越来越亮，连连点头，“没想到啊，陆专员对牛种培育了解的很深入啊，你说的这些，点出了咱们肉牛培育中的很多问题，说得好，说得好啊。”感慨了一会儿，又道：“你说的那几头长得快又有肉的牛，能不能明天带我下去看看？”

陆铮笑道：“当然没问题。”

彭老晃着脑袋，赞叹道：“人才啊，人才，陆专员，你不是畜牧科班出身吧？”

陆铮笑道：“彭老太抬举我了，我这人就是好看书，以前在乌山抓经济接触过肉牛这个行业，所以，多看了几本书，算是涉猎一二，说白了我这个人，就是样样通样样松，什么都懂一点，但就是个半吊子。”

彭老就大笑，说：“陆专员你太谦虚了。”显然难得遇到这样一位行政干部，令他大生好感。

刘孝感终于松了口气，深深看了陆铮一眼，自想不到，陆铮能把老彭这个点打通。

要说省里下来的调查组，属这位彭老最难弄，旁人怎么也会着眼大局，自己出面，怎么也不会太和澜江地区过不去，但彭老这个人，脾气特别古怪，偏偏又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在国务院挂着号呢，别的干部便都拿他没办法，调查组的调查报告，这位彭老的意见最重要。

却不想，陆铮出马，很快就和彭老打成了一片。

刘孝感微微点了点头，陆铮这个人，确实很有自己的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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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九零年代

春节期间，澜江地委举行了多种形式的团拜会和庆祝活动，而在这些活动中的各种镜头和照片上，陆铮一直出现在刘孝感书记身边。

这位由部委下来挂职的年轻干部，看起来，俨然获得了刘孝感书记极大的信任。

澜江地区的绿色肉牛综合项目仍在继续，只不过引入了新的良种——一种由秦川牛培育而来有着稳定表现的肉牛品种。

边民的损失由刚刚引入同政府签订了协议的肉食品公司负责补偿，据说肉食品公司肯拿出一大笔钱抚慰边民，同样来自陆铮同他们的谈判结果，有知情人士透露，在谈判中，陆铮列举了得到政府支持的绿色肉牛项目在未来可以获得的种种便利和收益，完全主导了整个谈判的进程，令肉食品公司参与谈判的经营者不得不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初三这天，陆铮才抽空回了北京。

爷爷现在的起居生活改由小姑照顾，父亲则搬离了爷爷的四合院，和老妈一起，住进了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小区，这里住的，多是红十字总会机关党委干部，父亲也婉拒了组织上提出的配备警卫等待遇，跟在父亲和老妈身边的，只有老妈带来的一个女勤务兵。

不过看望过爷爷，从红墙四合院回到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陆铮觉得，现在开始，自己的家才更像一个家。

悠闲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和父亲一起看重播的春晚，这种场景在以前，很难想象。

看着电视荧幕上的小品《相亲》，陆铮心里也颇多感慨，九十年代，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来了。

一身休闲装的老妈坐在旁边静静的削着苹果，勤务兵一直在厨房，好似在烧水，又好似没在忙什么，想来，她也不想打扰首长一家三口相处的时光。

“对了，看到你大姑父了吗？听说这几天，他都陪着老爷子。”老妈好似不在意的问了一句。

陆铮笑了笑，说：“见了一面，也没说什么话，下午他就飞岭南了，挺忙的。”

老妈点点头，说：“爱国来家里看你爸的时候，提起你来着，说想和你聊聊。”

陆铮笑道：“和我一个发配边疆的芝麻绿豆官有什么可聊的？”

老妈也就笑了起来，说：“我说也是，你们爷俩啊，都是厉害人物，谁想不佩服都不行。”

“嗯，咱家现在你妈妈挑大梁。”父亲端起了茶杯，他便是开玩笑，表情也很严肃。

不过老爸的话倒是没错，在去年年底的党代会上，老妈被增选为中央委员会委员，同时升任国防科工委主任，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只是老爸意外落马的震撼，完全掩住了她迁升的光芒。

“你哪天回去？”陆天河侧头问陆铮。

陆铮道：“初七前都行，明天去外公那儿，完了去广宁一趟，看看翠红姨一家。”

陆天河微微颔首，说：“我也想和你谈这个问题，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今年你妈妈陪你去广宁，看看咱们的大恩人，这些年，我和你妈都没转过弯来，挺对不起你的。”

陆铮呆了呆，转头看向韩静，老妈也正含笑点头。

其实一直以来，老爸和老妈对广宁翠红姨一家有情感上的抵触，自己能感觉的到，一来自己在翠红姨家过的并不好，辍学成了文盲，更成了完全没有人情味的刺头，老爸老妈都看在眼里；再一个，老爸老妈又觉得，或许自己和家里那种冷冰冰的隔阂，也是因为翠红姨一家，虽然那家人对自己不好，但可能自己觉得生活了十多年的那个家庭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所以，老爸老妈对翠红姨一家的感情，应该是很复杂的，是以一直说要去乌山看看，但一直没有成行，只是托自己带过一些礼物，这两年，虽然自己和家里关系大为融洽，但又因为种种变故，使得事情也耽搁了下来。

现在老爸无官一身轻，老妈也不用再如以前一般照顾爷爷生活起居，倒是得闲可以一尝夙愿，弥补下多年来的遗憾。

而且自己调离乌山，也使得老爸老妈下去，不再有什么政治上的避忌。

父亲又笑着说：“我就先不去了，将来有的是时间，你妈妈去打前哨好一些，也省了太麻烦人，等咱两家走动熟了，以后接他们来北京过年。”

陆铮微微点头，说：“行。”

……

下广宁陆铮找了辆黑色桑塔纳，说是省了军牌车太扎眼，韩静便都由得他。

一路上，都是勤务兵雁子开车，陆铮想替班，她说什么都不用。

看着田野里皑皑积雪，陆铮在车窗上呵了口气，车窗玻璃上，便起了一层白雾。

“还像个孩子一样。”韩静含笑看着陆铮。

陆铮看着窗外，静静的说：“不知道怎么的，回来看到北国万里雪飘，有些激动。”

韩静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我能理解。”好像，也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间，桑塔纳慢慢驶入了广宁县城。

陆铮也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在广宁县城的街区转悠了，以前下来视察有干部陪同，自从离开乌山后的这半年多时间，他更再没来过广宁，广宁的变化只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高楼帷幕，比之澜江要繁华许多。

按照印象中的街道轮廓，陆铮还是指错了几次路，好半天后，才终于找到了化肥厂家属楼。

在一栋楼前下了车，韩静打量着四周，说：“环境还不错，广宁是个县城吧？发展的真挺好。”

陆铮倒是记得翠红姨家就住在这栋楼三号门的1层，谁知道在门外敲了好久，都没人回应，直到把邻居敲了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对陆铮说：“是找老陆家吧？他们老两口去闺女家过年了，老闺女家。”

陆铮奇道：“小萍吗？她成家了？”

老头打量了陆铮一眼，说：“你和老陆家没联系吧？小萍都结婚快半年了。”

陆铮心里叹口气，那还真是，就算翠红姨和陆小萍想给自己信，都没处找自己去。

时间，一晃过得可真快，小萍挑三拣四选对象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一转眼，已经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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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输赢何妨

按照邻居给的地址，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长春路”，停车问了几个行人，都说不知道，没办法，陆铮最后便呼了侯建军，想打听一下长春路到底在哪里。

侯建军回过电话来的时候听到是陆铮，态度立时变得亲热起来，又听陆铮说在广宁呢，侯建军就笑道：“我就在广宁我家老头这儿呢，这样，你现在在哪儿？我找你去给你带路。”

陆铮笑道：“不用了，我就知道广宁以前有个长春路，现在没了是吧？”

侯建军说：“你就等我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陆铮见他心热，略一犹豫，便说：“那行，我现在在邮电局前的电话亭。”

那边侯建军道：“离我家里挺近的，五分钟准到。”说着就挂了电话。

侯建军说的没错，大概五六分钟后，他便开着一辆黑色轿车飞驰而来，下了车，快步迎上来和陆铮握手，又笑着说：“老领导，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陆铮对着自己的车努了努嘴，说：“改天吧，我家老太太在呢，想去我养父养母家里看看。”

侯建军啊了一声，看了眼桑塔纳贴膜墨色的玻璃车窗，对陆铮的家庭，他是很好奇的，听说，陆铮亲生父母的家庭很好，姐姐是做大生意的，更有传闻说陆铮父母都是北京的官员。

不过从陆铮在乌山被免职看得出，或许，一些传闻太言过其实了，便算陆铮父母都是京城官员，想来，职务也不会太高。

胡思乱想着，侯建军笑着说：“那行，你上我的车吧，咱们在前面带路。”这时，却见桑塔纳驾驶位车门推开，跳下一名穿着绿色军便装的清秀少女，快步跑到后排拉开车门，看少女一举一动，带的那股硬朗和训练有素的姿态，一眼便能看得出，应该是一名女兵。

接着，桑塔纳后座走下来一位穿着绿呢子大衣的女士，就那么一站，那精气神就令人心中一凛，女士对陆铮招手，微笑道：“铮子，你朋友？”

陆铮笑道：“是，他是乌山市局的，姓候，侯处长。”

侯建军忙走上几步，笑着说：“阿姨好，从陆书记转业，我就是他手下的兵，您叫我小侯就行了。”

韩静微笑对他点了点头，说：“铮子多靠你们帮衬了。”

侯建军忙道：“哪里的话，阿姨太抬举我了。”

陆铮道：“妈你上车吧，我坐建军的车，在前面带路，叫雁子跟着。”

眼见韩静坐回了车里，侯建军才觉得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虽然隔着几步远，但和这位女士交流，却令人莫名的感觉到了压力。

回到车上，侯建军打火发动，便问坐在副驾驶的陆铮：“阿姨是军队的领导吧？”

陆铮点点头，说：“管科技发展和部队装备。”

侯建军又问道：“听说你调去滇南了？”

陆铮笑笑，说：“嗯，澜江，估计你没听说过，还没武乡发达，少数民族挺多的，在那里生活倒是挺安逸。”看了侯建军一眼，说：“你呢？听说不在治安处了？”

侯建军摩挲着短发，说：“这不市局交警大队刚刚升格为支队么？我刚被调过去干支队长。”

陆铮笑道：“那得恭喜你了。”委实，虽然行政级别不变，而且应该同样担任市局局党委委员，但新岗位独立性比较强，算是真正自己管了一摊，何况从乌山来说，交警队一直有独立的办公地点，现今升格为支队，多少有种行政自主的意味。

长春路是新城刚刚开发时的街名，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在一条商业街上，侯建军将车停了下来，指了指旁侧有“小萍超市”招牌的二层门市楼前，说：“就是这里了，这个小超市生意还不错，咱们老广宁人说起这里，还是说长春路，其实重新拆迁后，变了三条街了。这样，老领导串亲戚，我就不下去添乱了。”

陆铮微微点头，实则侯建军现在还能帮自己跑腿，已经很念旧情，毕竟现在的他在乌山公安系统，已经算是数得着的人物，而从常理推测，自己被发配去穷乡僻壤，境遇定然不怎么好。

小超市不大，陆铮进来便看到了坐在收款台后的翠红姨，就笑着说：“翠红姨，忙着呢？”

马翠红正在算账目，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脸上立时激动起来，“铮子，快，快进来。”她快步迎上来，抓着陆铮的手，显得很是欢喜，说：“昨天我还说呢，不知道今年你还回不回家过年，也不知道你调哪里去了，小萍结婚了，你知道吧？”

陆铮微笑道：“知道了。”轻轻拍着翠红姨的手，又说：“姨，我给你介绍介绍。”身子让开，露出了身后的韩静。

不等陆铮说话，韩静就微笑走过来，拉起了马翠红的手：“大姐，我叫韩静，是铮子的亲生母亲，您养育铮子长大成人，可这些年，我都没能来看看您，实在是对不起您啊。”

马翠红怔住，铮子从哪冒出来的生母？他生母不是去世了么？不是我那苦命的妹妹么？

看着老妈和翠红姨聚首，想起去世的养母，陆铮心里，突然也有些酸楚，走到一旁，慢慢的点上了一颗烟。

雁子，则一趟趟的搬运大箱小箱进来，都是韩静和陆铮从北京带来的各种礼品。

在二楼客厅，马翠红和韩静聊得很投机，虽然听雁子称呼韩静“首长”，但正兴奋的说起铮子小时候事情的马翠红，却也并没有太介意，尽管一看便知道，铮子的生母，不是普通人。

陆小萍回来时见到陆铮，欢喜的手舞足蹈，她的丈夫马庆宇，还是同以前一样，蔫巴巴跟在陆小萍身后，这个年青人陆铮见过几次，是陆小萍的同事，很老实本分的人。

陆小萍小两口本来在给领导拜年，接到马翠红的传呼，马上就赶了回来。

陆铮笑着说：“没赶上你们的婚礼，回头包个大红包给你们。”

其实现在翠红姨家过的红红火火，二层门市楼，是当初响应县委号召扩建新城，陆国斌这个党员带头领了规划中的任务而建，却不想，现在这片地发展的挺好，虽然不及新城繁华地带，但二层门市，却也能值个十万八万的，小萍在百货大楼上班，便张罗着自家开了个小超市，平时由翠红姨看着，收入还不错。

听着翠红姨介绍家里的情况，陆铮也很欣慰。

陆小萍则一直在陆铮身边说话，又见雁子喊韩静首长，便凑在陆铮身边小声问：“阿姨是挺大的官吧？”

陆铮笑笑，神秘兮兮的说：“你阿姨是将军。”不知道怎么的，陆铮也能感觉的出来，自己越来越享受亲情的感觉，陆小萍，在自己眼里，也好像亲妹妹一般了。

陆小萍咋舌，好半晌，才喘过口气，喃喃说：“真厉害。”

……

晚饭时间，饭菜都上了桌，陆国斌才姗姗来迟，而且，还带来了一个陆铮意想不到的老熟人，前广宁县委书记裘大和。

陆国斌已经退休，他又没有呼机，方才陆小萍去他经常遛弯的地方也没找到他，却不想，原来陆国斌在小公园和裘大和下棋来着。

裘大和是在市人大退休的，半年前，老伴病逝后，他便搬来了广宁，在这座海滨小城养老，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国斌经常去小公园下棋，便和裘大和成了棋友，两人聊起来，裘大和才知道陆国斌是陆铮的养父，若不然，怕和他也没什么太多话题讲。

今天下棋时陆国斌听说裘大和的子女都不在乌山，就初一初二来转了转，现今大过年的，就剩裘大和孤零零一个人和保姆在家，当下便一再邀请裘大和来他家里嘬两口，裘大和推辞不得，也实在因为家里太孤单吧，所以，便也跟了陆国斌过来，却不想，遇到了陆铮。

经年未见，两人握手时心里自都别有一番滋味。

陆铮笑着说：“这趟来广宁真是好几个意外，想不到，我小萍妹妹结婚了，想不到，姨和姨夫日子过得这么好，也想不到，会遇到老领导，真是不虚此行啊！”

裘大和看着陆国斌家里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也轻轻叹口气，风光一辈子又如何，老了老了，才知道人这一生，到底该追求什么吧？

至于陆铮的母亲，裘大和同她握手时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这些年宦海沉浮，又如何掂量不出面前这位女士的份量？

不过退下来时间长了，对这些，裘大和也就看得淡了，正如一首歌词里说的一般，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幻，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所以，他才笑着对陆铮说：“现在我最羡慕的是国彬老哥啊，子女有在身边的，外地养子也千里迢迢的来看他，这就是福报啊。”又说：“铮子，你呀，也该早点成亲，要找一个孝顺老人的对象，不管你多能干，将来就算当了省长、部长，家庭啊，还是最重要的。”

说着话，裘大和看向韩静：“首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韩静笑道：“铮子，听到没，这是老人家一辈子的感悟，你得听。”

陆铮默默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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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年轻气盛

过年期间，澜江城的街道两旁都挂起了红灯笼，这种喜庆的气氛也令大家的工作热情不怎么高，各行各业大抵都是如此，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也就正月期间才能自己给自己心理上放松，真正休息几天。

陆铮所住的澜江宾馆也是如此，过年期间没几个客人，服务员们也就落得清闲。现今老百姓手里都没多少钱，便是有来城里串亲戚的，也没人舍得花钱住宾馆，尤其澜江宾馆规格挺高，在澜江地区来说数一数二的高档。

陆铮回澜江的时间是正月初七，当天晚上，方向东就摸了上来，可能这两天晚上他一直在给陆铮打电话，等陆铮回来，所以陆铮一到澜江，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看到方向东提了瓶红酒，又满脸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陆铮就笑道：“多为难的事啊？说吧，不管多为难，都没关系，本来叫你来滇南，是准备把咱们贸易公司好好搞一搞，但现在政策有变，整天做点木材贸易，还因为怕国际上抨击咱们掠夺资源，要保护原始森林，贸易额小的可怜，对你来说，是大材小用，我心里还挺不落忍的。”

方向东苦笑着，给陆铮斟了杯红酒，说：“陆总，是我对不起你，我是来跟你辞职的。”

陆铮怔了下，说：“有大公司来挖你跳槽？给的你什么条件？”

方向东摇摇头，说：“那倒不是，是邓三昆找了我，说他的自治政府准备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局，要我去当局长。”

陆铮呆了呆，旋即笑道：“这个老邓，挖墙脚挖到我家里来了是吧？”

方向东犹豫了一会儿，好像挺难为情，说不出口，最后还是说：“还有，就是，就是我在果邦，又娶了个老婆，还有，还有另一份提亲的……”

陆铮一阵无言，看着略显羞愧的方向东，咳嗽一声说：“这也没什么，家里安排好就成。”看来，邓三昆很下力气，实则如果没有太远大的追求，在果邦生活还是不错的，内地人在果邦很受优待，便好似高人一等一般，很多内地人，去了果邦后，便乐不思蜀。更莫说方向东这般有娇妻美妾、高薪厚职的诱惑。

拿起杯子和方向东碰了碰杯，陆铮说：“行了，看来你也考虑清楚了，我就不说留你的话了，也省了你为难。不过果邦毕竟是异域，你万事小心，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咱们的友谊，常青吧。”

方向东总算松了口气，最怕就是陆总挽留，太抹了陆总的面子，终归不好。

“陆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方向东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陆铮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总不能是来拜年的吧。”陆铮是挂职干部，加之住的地方又太明，过年期间来坐一坐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有提着大包小包来拜年的。

走廊中，站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三十左右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夹克衫，打扮中规中矩，一看便是普通的上班族。

陆铮正以为对方找错屋的时候，来人却也是有些吃惊，打量着陆铮，犹疑的问：“请问，陆专员是不是住这里？”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就是。”

来人更是吃惊，呆了下，说：“我，我是谢洪文的哥哥，我叫谢洪亮。”

陆铮又一怔，小谢的哥哥？这么一看，两人面相依稀有些像，不过虽然谢洪文被选了跟自己，但同这个年青人，接触并不多，因为谢洪文这人好像个性很强，混不似一般秘书那样经常凑在领导身边嘘寒问暖。

虎子就对他意见很大，说谢洪文这人不行，谁也没要求你拍马屁，但你也别恃才傲物不把领导当领导，简直就是个二百五。

陆铮同样对其不满意，但也没想过要换掉他，本就无所谓，自己又不属于地方干部，做好本职工作便好，地方上的干部如何，自己也不必操心。

谢洪文的哥哥来找自己？令人很意外。陆铮便拉开门，笑着说：“进来说吧，应该是有事？”

听到面前年青人就是行署副专员后，谢洪亮便显得很拘束，跟在陆铮身后进来，又在陆铮手势下，坐在沙发上。旁侧方向东，给他倒了杯水，又对陆铮说：“陆总，我就先走了。”

陆铮摆摆手，说：“坐会吧，我还有话跟你说。”看向谢洪亮，问道：“什么事？不会是小谢想辞职吧？人各有志，我不会勉强，再说从组织关系上来说，他想辞职，我也管不到。”

谢洪亮呆了呆，弟弟最近还真有这意思，这位陆专员怎么知道的？旋即忙道：“不是，是洪文他，下午被公安抓了，我怎么也打听不到他的消息，所以，想问问您有消息没有。”

陆铮微怔，说：“被公安抓了？澜江市局还是地区公安处？”

谢洪亮无奈的说：“就是不知道被哪里抓的，所以我才着急。今天下午，他去小玲家了，正好碰到孙森林，听说他们俩又打起来了，后来就来了公安，把洪文抓走了。”见陆铮表情有些不解，便解释道：“小玲是洪文以前的女朋友，后来和洪文的好朋友孙森林结了婚，不过因为以前小玲在外地工作，洪文一直照顾她父母，她父母对洪文就好像对亲儿子一样，这不过年吗，叫洪文去吃饭，洪文其实不想去，但老太太亲自来家里请了，洪文就去了，谁知道本来说在自己家吃饭的她女婿突然冒上来，然后，好像就因为什么事情说僵了，两人就打了起来，现在老太太也后悔的不得了，她还说，是孙森林先动的手。”

陆铮微微点头，大体便清楚了事情始末，孙森林，是地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孙厚堂的儿子，在外经贸部工作，为了提正科孙厚堂找过自己，但最后，听说还是没能如愿。

“陆专员，看来您也不清楚这事儿，那，我再去打听打听。”见陆铮没有头绪，谢洪亮显得有些意外。

方向东在旁边说：“陆专员刚从北京回来，晚上才到的澜江。”

陆铮笑了笑，方向东这是帮自己解释呢，委实，不管谢洪文和自己关系多么生疏，但最起码名义上，是跟自己的秘书，被公安抓了这么大的事，完全没人通知自己，面子上是有点说不过去。

“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陆铮从茶几底下摸出个红塑料皮的小本，是澜江本地干部的通讯录。

翻开第一页，陆铮便拿起电话拨了澜江地委副书记、澜江市委书记张大鹏家里的电话号码。

一个小时前，在宾馆大堂，陆铮还碰到了地区政法委书记、公安处处长刘波，寒暄了几句，如果是地区公安处抓的人，刘波知道的话，必然会跟自己说，何况这个案子充其量便说谢洪文打架斗殴，多半便是市局治安科亦或派出所出的警。

市局的事情，自然便得问张大鹏。

最近有传闻，行署专员赵前进要调走，如果省委不空降的话，张大鹏和孙厚堂都是呼声比较高的人选。

话筒另一边，听到是陆铮，张大鹏就笑起来，说：“陆专员，过年好啊！这几天还正说抓空去你那里坐一坐呢。”

陆铮笑道：“过年好过年好，张书记，大过年的，有事情麻烦你，就是经常帮我写材料的小谢，叫谢洪文，听说是跟人发生冲突，被警察带走了，冲突的地点是……”看向了谢洪亮，谢洪亮急忙道：“老线毯厂家属楼2门401。”陆铮便按照他原话重复了一遍。

“哦，这样啊，等我找纸笔记一下，你再说一遍……，行，行，我问问，你等我电话。”说着话，张大鹏挂了电话。

“陆专员，麻烦你了，那，我就回去听信？”谢洪亮感激的说。

看了谢洪亮一眼，说：“看来，你和弟弟感情很好啊，我的地址是他告诉你的？”

谢洪亮忙不迭解释：“洪文嘴很严的，怎么会和我说公家的事，是我听说他被抓了，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翻他的通讯录想找他朋友打听一下，可是一下午，也没人有准信，没办法，才，才来找您，我来的太唐突了，都是我自己，什么也不懂，和洪文没关系，您不要怪他。”刚刚来找这位陆专员时他还没觉得什么，毕竟再大的官，好像和他也没关系，还不如他们公司的部门主管更令他发憷，但现在渐渐的，才觉得有些后怕，毕竟，面前的年青人虽然随和，却是整个澜江地区的大领导，便是自己公司的老总，在人家面前，都得毕恭毕敬的。

张大鹏办事很利索，很快便打来电话，说是赵庄所抓的人，现在市局干部已经下去处理了。

澜江是地区委员会和行政公署驻地，为县级市，公安派出机构的话，市区内归城关所管，赵庄所是城郊的一个派出所，虽然老线毯厂家属院距离赵庄所比较近，但一般治安案件，也不该赵庄所出警，何况，这本来只是民间的小纠纷而已。

不过陆铮也没说什么，谢了张大鹏几句，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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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滇南之狼

谢洪文是被澜江市局一位姓王的副局长送来的，王副局长一再致歉，说是下面的干警不了解情况，有人报案的情况下以为谢秘书流氓滋事，这才对他实行了刑拘措施，又说回去后一定将事情调查清楚，处理相关责任人。

谢洪文脸上有淤青，也不知道是被孙森林打的还是进派出所后挨了收拾，他也不说话，一直紧紧闭着嘴。

陆铮也没多说什么，叫谢洪亮陪着弟弟回家，谢洪亮好似对弟弟的表现很不满，两人刚刚出了套房，他就狠狠踢了谢洪文一脚。

谢家兄弟走后不久，张大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向陆铮表示了几句歉意后，说：“不过是两个小青年为了私事吵嘴动手，按照常理批评教育就是，可就因为某些人特殊的身份，有些民警就滥用职权，滥用警力，越权办案，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的。”

陆铮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

想想也有些无奈，看来张大鹏是准备借这件事给孙厚堂脸上抹抹灰，只需要处理几名民警，就可以把孙厚堂有个衙内儿子的传闻坐实。

又牵涉到自己的秘书，这样的话，看上去澜江市局追查此事，又好像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张大鹏便是不这般主动，这件事自己也不能就放过去，毕竟，也涉及自己在干部们眼里的威信。

威信这个东西，你要想做事情，就必须要有。

总之为了谢洪文这个二愣子，自己又无缘无故的搅合到地方干部的恩怨中。说起来，只要在党政机关工作，挂职也好，本地任职也好，想独善其身，委实有些难。

……

初八的下午，虎子赶了回来，本来说叫他在家里多陪陪爷爷奶奶的，毕竟这些年，他都没好好休过假。

而张大鹏，真是雷厉风行，不到二十四小时，涉及对谢洪文使用暴力的两名民警就被限制人身自由接受内部聆讯，同时赵庄派出所的所长和指导员都被暂时停职。

陆铮正同虎子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套房外面，有人敲门。

虎子去开了门，来的是一位又高又壮的年青人，进来自报家门，说他是孙森林，在外经贸部欧洲司工作，还拿了工作证给虎子看。

陆铮和虎子都不由觉得意外，陆铮打量了孙森林几眼，浓眉大眼的，看起来挺精神，但和孙厚堂的脸部轮廓，并不怎么相似。

“陆专员，我来找你的事情，我爸不知道。”孙森林很爽朗，也很不客气的就坐在了陆铮对面，看得出，家庭条件的优越使得他身上有一种傲气，在任何人面前，好像都无所畏惧。

陆铮笑了笑，说：“找我有事？”

孙森林说道：“我希望我和谢洪文之间的事，您就不要管了。我知道，从部里来说，您是我的领导，但是，我觉得，我不是在机关混日子的料，也想好了，过阵子就辞职，跟小龙做生意去，小龙跟我说过几次了，以前我爸拦着，但现在我下了决心，我爸也拦不住。”

杜小虎插嘴问道：“小龙是不是秦小龙？”听说孙厚堂和秦书记曾经住过一个大院，两家有些私交。

孙森林点点头，“是，不瞒你们，小龙早就说要教训谢洪文，是我一直怕把事情闹大拦着，但谢洪文再这么下去，我可保不住出什么事情，他现在算干甚么？我和小玲都结婚了，他整天跑我岳父岳母家献殷勤，有他这么不自觉的么？”

说着话，孙森林有些激动，长长吐出口气，好似在平息胸中怒火，过了会儿，说道：“陆专员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我觉得，如果因为谢洪文这种人影响您的前途，不值。”

陆铮笑了笑，端起了茶杯。

“希望您能考虑下我说的。”孙森林说着话，起身，“我就不打扰您了，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朋友。”

从孙森林进屋到离开，陆铮都没说什么，难得的是，杜小虎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火，只是孙森林离开后，杜小虎才说了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瓜娃子。”语气，很有些无奈。

委实，陆铮也有这种感觉，如果孙森林和谢洪文这个老同学同岁的话，那么，比自己还要大一岁，可这个人，和谢洪文实则在某种程度上，没什么两样。

在孙森林他们的世界，或许以为在滇南，秦小龙便无所不能，所以，竟然大模大样的来同一位副厅级官员说这些话，这也能看得出，秦小龙一直以来，没什么摆不平的事情吧。

从种种传闻中，秦小龙，就好像恶狼一般，得罪他的人，不管是干部还是布衣，都没有落下好的。

……

第二天，谢洪文照常上班，他脸上的淤青消退了些，进陆铮办公室的时候，仍同以前一样，只是听陆铮分派工作，并不怎么吱声。

陆铮叫他今明两天，去德新肉食品加工厂拿新牛种的材料，他答应一声便走，比起以前，更加的沉默。

陆铮本想叫住他，但叹口气又作罢，想想如果自己是谢洪文，这一连串的事情，在机关大院里，又如何自处？这是个自尊完全被人践踏在脚下的大男孩，或许应该给他个假期，叫他休息几天，好好思考下将来才好。又或许，调离澜江，他才能从这些事中，真正跳出来吧。

翻看桌上汪嘉宾传真过来的文件，这段时间，在果邦，成立了电力所和邮电所，实则便是滇南电力和邮电系统在果邦的分支机构，而且，果邦方面开始和澜江地区旅游局合作，开辟了绿色旅游通道，这些，都是陆铮牵头搞起来的。

不过看着相关材料，陆铮摇了摇头，现在来说，果邦旅游收入仅仅占其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一，加之其财政收入本来基数就小，大部分靠向果邦民众募捐和借贷，旅游收入，聊胜于无而已。

张白成进来的时候，表现的特别谦卑，现在，他是外经贸处的副调研员。

因为肉牛项目的纰漏，张白成被行政降级，并且，成了外经贸处的闲职干部，张白成知道，自己这辈子算完了，或许从在陆铮面前吃拿卡要的表现那天起，就注定早晚有这么一天。这阵子，张白成一直称病，没有来单位上班。

直到今天，行署办的秘书打电话，说陆专员要见他，张白成这才强打精神，来地委大院报到。

陆铮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果邦、佤邦局势渐渐稳定，民间边贸也日渐活跃，要张白成这段时间去各边贸市场蹲点调研，做一个比较全面的调查。

张白成心里骂娘，自己都这样了，陆铮还不肯放过自己，拿自己当骡子使唤，边贸点，那是人去的地么？

可脸上，只能挤着笑容，连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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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永远的麻烦制造者

方向东再次来到澜江的时候，身份已经是果邦自治政府代表团的一员，果邦方面带队的团长为自治政府副主席苗武仁，此外，陆铮的老朋友，果邦民族同盟党中央执委、南街县县长余文兰余大姐也在代表团成员行列。

在澜江游览了一日后，陆铮又陪他们登上了前往省城南州的大巴，在南州，省外经贸厅王中兴厅长接见了代表团一行，并陪同他们参观了民族学院、体育馆、人民医院、制糖厂等文体卫生单位及相关企业。

这几日，陆铮也陪同果邦代表团住在了南州大酒店。

这天用过晚饭，陆铮邀请了王中兴厅长、苗武仁副主席、余大姐和方向东来了他的房间聊天。

王中兴同陆铮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老熟人了，同陆铮在一起也显得很放得开，晚上更多喝了几杯，对苗武仁、余文兰等果邦来客也很热情，令苗武仁、余文兰等客人很有些宾至如归的感觉。

实则省里外经贸系统常跟在王中兴身边的干部大多知道，王厅长对“老缅”不大瞧得起，果邦、佤邦等老缅里的少数民族更被王中兴称为野人。

本次果邦代表团来访王中兴抽出两天时间作陪，实则，陪的是陆铮，年纪轻轻的副厅级，更听闻同本系统部委大领导有着密切的关系，这样一个挂职干部，王中兴没有理由不好好结交。

在陆铮房间唠着嗑，听果邦自治区副主席苗武仁再一次念起了穷人经，王中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只是捻着茶杯柄的手流露出他的心不在焉。

余文兰在旁边补充道：“我们特区政府讨论过禁毒的可能性，我们也知道中国政府很关切特区种植罂粟一事，但是现阶段，因为财政枯涸，我们没有足够的人力在特区群众中宣传毒品的危害。”

王中兴就为难的道：“这样看，我们很难帮到什么了，你们也知道，我们加入了国际刑警组织，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向各成员国发函，宣布你们的主席为毒枭并加以通缉。”

苗武仁和余文兰面面相觑，实则邓三昆没有率代表团来南州，正是因为他成了国际上不受欢迎的人，现今再来内地，诸多的不便。

又聊了一阵，王中兴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告辞。

王中兴走后，苗武仁和余文兰都不禁有些气馁，共和国援外政策的变化他们感受得到，而这些地方官员，多多少少表现出来的漠视更令人沮丧。

见两人模样，陆铮琢磨着说：“禁毒的事情不能一蹴而就，但一定要做，至于南街的发展，我倒有个主意。”

苗武仁和余文兰都期待的看过来，同这位陆专员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陆专员思路总是别具一格，令人想不到之余颇感大开眼界，而且，可行性也很高。

陆铮喝了口茶水，斟酌着说：“说起来，虽然咱们内地人和果邦人现在分属两个国家，但我们的民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觉得，如果发展旅游业，就应该从文化传统着手。现在我们内地，因为动乱，传统的东西少了很多，内地人，也很怀念这些东西，而你们果邦人，是我们汉人的遗民，我觉得，如果在南街附近起一座展现我们汉文化的古城，你们再寻些传统民众穿上汉服在里面生活，应该能吸引内地人来旅游，现今可能受益不多，但旅游，是未来经济发展的一个很重要增长点，咱们这个古城建的越早，越能站住先机，同样，对滇南对澜江的旅游业，也会是一个促进。”

苗武仁没说话，余文兰却是苦笑道：“今年我们的财政收入能不能维持军队都难说，哪有钱盖楼，而且如果按照专员说的，这座古城必须要有一定规模才能吸引游客吧？对于我们自治政府来说，投入的资金应该会是一笔天文数字。”她同陆铮很熟悉，有什么疑问便直率的说出来。

陆铮微微颔首，说：“资金方面我倒是可以想办法，但是这座旅游城如何规划，以后如何分配收益你们要自己同投资方谈，能不能行看你们双方合作的意愿能不能达成一致，我就是这么个构想，如果你们觉得可以考虑，我就着手帮你们找资金。”

余文兰和苗武仁都有些惊喜，对望一眼后，苗武仁说：“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我们要回去向邓主席汇报，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我们都感谢专员的大力帮助，我代表果邦干部的人民群众谢谢陆专员。”

陆铮笑着摆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见得有什么可行性，要等投资方和你们一起评估才行。”

苗武仁说：“专员的话一言九鼎，我们都是信服的。”

陆铮就笑，心说这些果邦干部，受缅共影响很多，缅共作风十足，戴帽子这一点上，不管是好帽子还是坏帽子，倒和国内异曲同工。

就在这时候，桌上电话响了。

陆铮接起，话筒里女音彬彬有礼，显得很客气，很尊敬，“请问，陆铮先生在不在？”

虽然只见过一面，陆铮却也马上就听了出来，略显生硬的中文，那种训练的令人语气里都能听得出恭敬的声调，正是白纱包在南州滇池庄园的管家阿玛丽娅夫人。

“阿玛丽娅太太？是你吧？”陆铮微觉奇怪，想来是给澜江那边打电话找到的自己，但不知道她找自己做什么。

阿玛丽娅语调里没有什么感情的波动，永远是那么礼貌，“是我，先生，因为担心影响你的工作，很长时间没有给你打电话，你一切都好吧？”

陆铮笑道：“挺好的，庄园没出什么事吧？”

阿玛丽娅夫人说：“庄园一切如常，先生，我通知您一声，山德鲁小姐现在已经到了北京，明天会转机来南州，既然先生在南州，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去接小姐，飞机上午十点到，如果您没什么事情的话，今晚来庄园吧，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接小姐。”

阿玛丽娅夫人虽然很客气，很礼貌，但陆铮能感觉得到，白纱包的这个管家，对自己的尊敬只是来自自己是白纱包的未婚夫，而且，在她心里，自己应该属于赘婿吧，便是真的同白纱包成了亲，家里的主人也是白纱包而不是自己。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明天中午我过去，和她一起吃个午饭。”

阿玛丽娅夫人好像有些意外，或许，她还没见过谁能对山德鲁小姐这般随意的对待吧，或许她想说什么，但毕竟话筒这边的男人是山德鲁小姐的未婚夫，主仆有别，不能勉强这个男人做事情，所以，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先生，请您一定要准时，山德鲁小姐吃午饭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因为时差的关系，也许会晚一点，但不会超过下午一点钟。”

陆铮说好，旋即挂了电话，自己自不是故意和阿玛丽娅夫人较劲，实在是明天上午的行程不能推，至于阿玛丽娅夫人对自己如何如何，其实，都很无所谓。

不过旋即又无奈的摇摇头，贵族小姐，真的生活在一起只怕麻烦多多，这同她上次来北京作客是两回事，真的生活在一起，只怕规矩多多，繁文缛节的就不说了，那种特别规律的生活想想就压抑，每天开饭时间不会都精确到秒吧？

……

第二天中午开车去滇池庄园的路上，陆铮也不由得想着自己和白纱包乱成麻的这档子事。

本来便是莫名其妙的联姻，可现在家里情况变成这样，对这门婚事老爸老妈已经不怎么热心，或许过年时节裘大和的话也令老妈有些触动吧，觉得自己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可如果等白纱包，不但还要几年不说，而且中间也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变故。

现今家里的情况，或许老爸老妈商量过，觉得给自己重新选一门亲事为好，算是给家里冲冲喜，让老太爷也高兴高兴。

就在前几天，接到老妈电话，提了提这件事，好像是同山德鲁家族那边沟通了，虽然没明说要解除自己和白纱包之间的婚约，但也隐隐透露了这方面的意思，毕竟好像一直以来，山德鲁家族对这门亲事也不怎么热心，其家族内部，好像反对的声音很大。

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白纱包来滇南，意味着什么。

滇池庄园，清新宁静，阔远深幽，铁门后，延伸进木棉花遮映的建筑群的宽阔车道仿佛看不到尽头，更衬的庄园气势恢宏。

陆铮在阿玛丽娅夫人引领下进了一座城堡式的大厅，红地毯上，长长的宴客桌几乎有五六米长，桌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放上一盏瑰丽的烛台。

陆铮在阿玛丽娅夫人引领下，坐在了长长宴客桌的一端，穿着黑白侍女裙的侍女马上送来了报纸，阿玛丽娅夫人则给陆铮倒了一杯用果汁调和的餐前酒，说：“先生，请稍等。”

陆铮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五，自己时间赶的刚刚好。

不大一会儿，便听一阵脚步声响，就见从罗马立柱的旋转木楼梯上，走下来一位穿着白纱裙的炫丽少女，两名侍女跟在她身后，拖着纱裙长长的华丽无比的裙摆，这个画面，就好像中世纪的贵族小姐，款款行来。

“先生，请您起身。”站在陆铮身侧的阿玛丽娅夫人低声提醒陆铮。

陆铮笑了笑，便也站了起来，阿玛丽娅应该是一直跟在白纱包身边的人，自己这个未婚夫不能让她感觉自己不尊重白纱包。

虽然这场婚事最后估计会不了了之，但越是如此，现在自己越不能损害白纱包在家族中的尊严。

因为自己现在在海外、国内的庞大资产，究其根本，都来自白纱包，虽然，自己算是还了本息，而且，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回来的，甚至自己多多少少给白纱包在金融市场的行动提供了某种参考，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当年没有白纱包的本金，没有白纱包提供的很多帮助，自己也不可能在几年内拥有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金的金融帝国，就好似滚雪球，如果不是最开始白纱包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大雪球，那么现在自己能赚到多少钱很难说，更莫说没有白纱包从旁支持，以国内前几年的通讯等各种条件，自己想遥控海外，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不管以后如何，对白纱包，自己心中只有感激。

白纱包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隔着数个烛台，却也能看得到，白纱包芭比娃娃似的脸蛋越发清纯如水，炫丽的淡淡白金长发，又使得她凭空多了几分神秘，女王的神秘。比之两三年前，白纱包身上那种冷酷神秘的气息越发浓烈。

贵族夫妻之间，用餐也是遥遥相对，好似一个天涯，一个海角吧。

陆铮在白纱包落座后，也缓缓坐下。

这时，就见白纱包伸出戴着白纱手套的手，阿玛丽娅夫人便快步走了过去，到了白纱包身边躬下身，白纱包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阿玛丽娅夫人微微颔首，好像说了句：“谨尊您的吩咐。”

看到阿玛丽娅夫人又向自己走过来，陆铮不由得一阵摇头，真跟白纱包结了婚，饭桌上，说句话，都要管家这样来回传话么？委实，隔得太远，抬高嗓门的话不免成了下里巴人。

谁知道阿玛丽娅夫人来到自己身边后，轻轻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先生，请您来这边坐。”

陆铮现在什么都由得白纱包，实则想起可能再过段日子，和白纱包便成了没什么关系的路人，心中，不免怅然。

跟着阿玛丽娅夫人，来到白纱包座位旁，白纱包却是起身让座，有侍女拉开了主位旁侧的椅子，白纱包便坐了过去。

陆铮不知道白纱包的意思，依着阿玛丽娅夫人手势坐了白纱包座位，如此，变成了陆铮坐在长桌一端，白纱包坐在旁侧的格局。

白纱包并没有多说什么，侍女们分别给两人端上一碟碟菜品，白沙白拿起刀叉，就好像古代的公主，矜持的品尝。

陆铮自也不能说话，便也慢慢享用这餐丰盛的午餐，偶尔侧头，看到白纱包炫丽无比的美貌，心中也不禁一叹，记得上次见面，自己还捏她鼻子来着，可现在瞥着她白皙高挺的秀气鼻梁，这沉稳神秘的气质，莫说捏她鼻子了，好似碰一碰她那白纱手套，都没有勇气。

终于，白纱包开始享用甜点，陆铮和她步调一致，也招手要了甜点，实则，根本没有吃饱，但不知道怎么的，在白纱包面前，有种自惭形秽之感，也不想失礼于人，那种同旁的女孩相处浑洒自如的感觉，全都消失不见。

“陆铮，我们选个日子，结婚吧。”这句话，是白纱包放入嘴里一小叉雪白奶油，抿嘴好似回味奶油甜蜜的同时说出来的，说出这话时，语气气息，好似也带着某种香甜。

陆铮嘴里的冰激凌差点喷出来，“什么？”

毫不理会陆铮吃惊的表情，白纱包仿佛流彩的迷人眼眸认真的凝视陆铮，说道：“我说，咱们俩选个日子，今年夏天，结婚。”

陆铮不由苦笑，说：“你能不吓人么？刚多大，你就要结婚？你懂什么是结婚么？”

白纱包还是一脸认真：“我今年十四了，按照我们山德鲁家族的传统，我可以嫁人的。”

陆铮无奈的道：“就先不说你懂不懂婚姻是什么，就说年龄，山德鲁家族，也得遵守法律吧？据我所知，你们联邦德国，法定结婚年龄十八，监护人同意的话，那也得十六才能结婚。而且你是嫁来中国，也得遵守中国的法律吧？”

白纱包比美瞳还迷人的魅惑双眸仍旧一眨不眨的凝视陆铮，说：“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就是想知道你，肯不肯和我结婚。”

陆铮一时无言，白纱包，怎么就永远都这么出人意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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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诸侯之威（一）

在回滇南的大巴上，陆铮还在头疼不已，眼前又浮现出白纱包自信而认真的神情，“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今年夏天我们都会结婚。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是因为你捏过我的鼻子，所以，你要为你的无礼付出代价。”

白纱包古灵精怪，实则她心里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天晓得她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结婚，或许，真的觉得自己冒犯了她，是以，结婚是对自己的惩罚？

不管白纱包是怎么想的，但事情的发展好像都在向她预期的方向发展，昨晚老妈打来电话，说起山德鲁家族传来信息，希望今年夏天自己能和白纱包完婚。

同时，党内有位老人家跟爷爷提议，建议将自己调去外交战线，出任驻联邦德国的外交官。

实则不难想象，现今国际局势很紧张，社会主义国家纷纷垮台。在德国，去年年底，柏林墙被推倒，东德共产主义党统一社会党政治局委员集体辞职，一批高级干部被逮捕，实则，改组后的该党已经换了颜色，现今，东西德正在进行两德统一的谈判，看来东西德统一已经不可阻挡，是大势所趋。

在这样一种国际环境下，经历着西方国家严厉制裁的共和国内忧外患，需要在外交上打开局面，而同联邦德国财团家族联姻的自己成为驻德国外交官，最起码，不会造成坏的影响，甚至可以藉由自己同西德上层人士的交往多少为共和国拿到些善意分。

而对于自己来说，现阶段，不可能在国内有多么光明的发展前景，职务安排，多半便会一直如在滇南这般做些闲职杂役，若说想主政地方，只怕难如登天。暂时避去国外等待时间冲淡现今的一切，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这位老人家，殷殷期待下，是对自己的一番好意。

老妈，觉得这样也不错，比在国内谨小慎微的过日子要强。

想着陆铮又苦笑，若真这般走，怎么感觉，自己成了王昭君。

一路上，陆铮都在琢磨这些事，也在想，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大巴在澜江地委大院前停下，陆铮和苗武仁、余文兰等说说笑笑下车，行署办主任王荣洲等干部出来迎接，同王荣洲握手时，陆铮便觉得王荣洲脸色有点不对，果然，不一会儿，王荣洲便寻了个机会在陆铮身侧低声说：“昨晚小谢遇到意外，溺水身亡。”

陆铮怔住，谢洪文？溺水身亡？世事真是无常，想想这个小伙子，自己本来还想找机会和他好好聊聊，可是，就这样走了，想想，他这一生，委实很令人叹息。

可是转头间，见王荣洲欲言又止的样子，陆铮便知道，可能事情没这么简单，便低声说：“一会儿来我办公室谈。”

安排好了果邦代表团的住处，陆铮回自己办公室时已经晚霞满天，进屋不一会儿，王荣洲便摸了进来，顺手戴上了门，蹑手蹑脚的很是小心。

“小谢怎么出的意外？”陆铮见他样子，便知道肯定有隐情。

王荣洲叹口气，“应该是昨晚出的事，掉澜江里了，今天早上捞上来的尸体，公安那边的结论是酒后溺水身亡，是意外，他的尸体是在临江路大桥那捞起来的，那片有好几个酒吧，刑侦那边调查后认为，小谢最近心情不好，借酒浇愁，喝醉了，不小心掉进了江里。”

陆铮摇摇头，说：“小谢这辈子，有点苦啊。”

王荣洲嘴角抽搐着，默默点头。

陆铮知道，从他推荐小谢给自己做秘书来保护小谢，便可以看得出王荣洲对小谢的回护之情。

王荣洲深深吸了口烟，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洪文啊，他刚刚毕业进秘书科，就一直跟着我，也是我推荐他去了孙书记身边，虽然他和孙书记家有渊源，但没我的推荐，孙书记也不会用他，那时候的他，青春、开朗，和您见到的谢洪文，完全是两个人。”

陆铮沉默着，微微点头，想象着刚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的谢洪文的神采，再想想自己见到的那个整日埋藏在阴郁中的青年，心情，莫名的沉重。

他变成这样，谁之过？

“没想到，是我害了他……”王荣洲用力吸着过滤嘴，好像恨不得咬碎嘴里的烟卷，随即，呛了口烟，大声咳嗽起来。

“这也怨不得你。”陆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荣洲摇着头，痛苦的说：“陆专员，你不知道的，他和孙森林生活的圈子不同，如果他没有给孙书记做秘书，就不会和孙森林经常接触，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陆铮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其实感情的事情，谁说得准。

王荣洲掐灭手中烟蒂，很快，又点上一颗，大口的吸着，烟雾，慢慢笼罩住他的面庞，他好像梦呓一般，喃喃的说：“昨天晚上，我走的时候，还看到小谢在加班，和他聊了几句，小谢说，秦小龙让人给他打电话了，叫他去零点酒吧，给孙森林赔礼道歉，小谢说，他不会去的，但是他很痛苦，想辞职。我当时有急事，也没和他唠两句，没想到，他，他就出了事……，都怨我，我应该留下来开解他的，他有什么心事，爱跟我唠唠，怪我，没想到，他会走这条路……”

陆铮拍拍他肩头，说：“其实对小谢来说，最起码还有个心里尊敬的人可以说说心事，你不用太自责了。”

王荣洲垂着头，过了会儿，呢喃着说：“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小谢出事的地点，就在零点酒吧附近，他就算想喝酒，想忘掉痛苦，为什么会去那里的酒吧喝酒，他应该知道，去那里，可能会遇到不想遇到的人，可能会更不开心……”

陆铮慢慢皱起了眉头，问道：“洪文在零点酒吧附近江段出的事？”

王荣洲叹口气，点了点头，说：“尸体是在那里找到的。”

“验尸结果出来了没有？”陆铮知道，临江路附近江段为澜江支流，江水特别平缓，和湖泊差不太多，尸体并不会被冲太远。

王荣洲说：“出来了，我跟洪文的大哥打听过，说是酗酒造成的意外。”

陆铮微微颔首。

王荣洲旋即摇摇头，叹口气说：“心里堵得慌，我出去走走。”

起身送了两步，看着王荣洲心事重重的身影，陆铮慢慢的摸出根烟，点上，心里，突然也有些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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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诸侯之威（二）

零点酒吧内，烛光闪烁，音乐轻扬。

陆铮和杜小虎坐在靠窗座，要了瓶马提尼，慢慢的饮着。

虎子是陆铮打电话叫来的，实则在澜江，想查什么事情，实在感觉无从下手，虎子在身边也是如此。

“哥，我叫老板过来问问？”虎子的耐心在音乐中渐渐耗光，他觉得，这样坐下去，不是办法。

陆铮摇摇头，直接问老板，只怕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看着不远处的包厢区，陆铮若有所思，随即掐灭了烟蒂，说：“走，去包厢里坐坐。”

外面是散台，穿过蓝水晶瀑布似的珠帘便是包厢区，走廊两侧，便是一间间包厢，壁灯散发着柔和光芒。

珠帘后走廊旁的沙发上，坐着个挺秀气的小青年，正翻杂志看呢，见陆铮和杜小虎进来，忙迎了上来，领着陆铮和杜小虎进了一间包厢，又殷勤的说道：“两位先生没有女伴？要不要我请两位女客人来和你们聊聊天，人多，热闹点。”

陆铮微微点头，他知道，所谓女客人就是酒吧里陪酒的服务生，但如果你问她，肯定是来消遣的，和酒吧没有任何关系。

小青年出去不大一会儿，包厢门便被轻轻敲响，进来了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孩，离远了看还行，但到了近前仔细看，浓妆下的相貌很一般，甚至说不上中人之姿。

两个女孩儿要了瓶“金伯乐”，售价八十，杜小虎看着酒牌就皱眉，说：“这什么酒？从来没喝过？还是啤酒？要八十块钱？”

陆铮虽然没进过澜江的酒吧，但略一琢磨便知道，这就等于变相给小费了，属于打擦边球，陪侍服务在国内刚刚起步，很少娱乐场所敢直接收小费，收费方法也五花八门。

所以金伯乐应该就是普通啤酒，进价几块钱甚至几毛钱，专门给陪酒女结算小费的，如果一瓶都不要的话，这俩女孩肯定走人。

“来两瓶吧。”陆铮无所谓的说，两个女孩儿立时喜笑颜开，对陆铮越发热情。

陆铮笑着说：“出来玩，玩的就是开心对不对？你们经常来零点么？”

两个女孩儿都摇头，说是今天才知道的零点酒吧，第一次来。

陆铮开始以为是她俩装纯，酒吧女也好，小姐也好，在客人面前永远说自己是新来的。可谁知道聊了几句，才发现这俩女孩真是新来的，甚至从乡下来澜江都没几天。

陆铮立时没了兴趣，说道：“你俩陪陪我虎子兄弟，我去洗手间。”说罢起身，看到虎子愁眉苦脸的样子，陆铮心中一哂，这要真是来酒吧消遣的话，自己这个老大有点不像话。

走廊尽头便是洗手间，陆铮进来洗手时，恰好那秀气的领班服务生也在，陆铮洗着手，正琢磨如何找借口换人时，突然就听外面一阵吵嚷声，秀气青年忙快步跑了出去，陆铮随后跟出来，却见靠近洗手间的包厢，几名男子正拉扯一个女孩儿，拉扯之间，其中一个面相很凶的高瘦男人动了真火，劈手就给了那女孩一巴掌，骂道：“臭婊子，给脸你不要！”

秀气青年已经快步走过去分开他们，连连赔笑：“哥几个，哥几个，别闹，别闹，有话好好说。”

“小五，你来的正好，这臭X，偷了我的钱，你说咋办吧？怎么着，要不我给老严打个电话？”动手抽女孩耳光的瘦高个男人看来是常客，认识酒吧的老板，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小五低声问了女孩几句，女孩子挨了打，却没有哭，看来性子很倔强，只是恨恨盯着打人的主儿，又回了小五几句。

陆铮耳朵灵，听得清楚，小五问她怎么回事，女孩子说是那几个客人想请她吃宵夜，她不去，说着说着就说僵了，这几个人借酒装疯，故意找事儿。

陆铮旋即瞥到，杜小虎也出了包厢，向这边看了眼，就快步走过来，自是怕自己出什么事。

“生哥，要不我陪您喝两杯，咱进去说。”小五陪着笑，态度很谦卑。

瘦高个冷笑道：“你给我滚一边去，这没你的事儿，你想当和事老？不够班！”说着对那女孩招手，“你进来，咱们再唠唠！”

女孩儿不屈的看着他，咬着嘴唇道：“我什么时候偷你钱了？好，你说我偷钱，那咱们报公安，叫公安来……”话音未落，小五已经喝道：“小青，别乱说话！”

陆铮看得出，小五看向这个叫小青的女孩儿时，目光有着关心。

那边的瘦高个冷笑道：“报公安就报公安！”对身后一个跟班努努嘴：“去，给刘所打电话。”

小五忙拦着，陪笑道：“生哥，别，你看这么多人都看着，咱先进去说。小孩子不懂事，我叫她给你道歉。”对小青使个眼色：“来，进来说。”

小青站在那，胸脯剧烈的起伏，显然，不愿意低头。

陆铮略一琢磨，笑道：“她怎么可能偷你钱？我看她，连个包都没有，钱在哪呢？要不就找个女的来给她搜身？”

陆铮声音不大，但当事人和看热闹的客人都听得清楚，有人低声议论，看样子觉得陆铮说的有道理。那位“生哥”凶狠的目光就盯过来，打量着陆铮，说：“她刚刚去过洗手间，外面能没人接应？再说，你谁啊？”

陆铮微微点头，说：“也算你说得过去，那这么着，你丢了多少钱？”

“两千！”生哥的话立时令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叹，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个生哥看来是做大生意的，没有几十万身家，谁会随身带这多钱来酒吧消费？

生哥语调越来越高，盛气凌人的道：“这要严打的话，偷这么些钱，够枪毙的！”他看向陆铮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善，问：“你是干嘛的？过来，聊聊。”

他身后便有跟班想向陆铮身前凑，却被杜小虎铁塔般的身躯挡住。

陆铮琢磨着道：“就算你带了两千块钱吧，可现在不见了也不见得是这个女孩子偷了不是？这样吧，你也别管我是谁了，你不没了两千块钱吗？我给你补上，这事就算了，当交个朋友。”

陆铮的话出口，不但旁边客人都倒吸口冷气，生哥也愣住了，看陆铮的眼神就变了。

“虎子，数两千块钱给他们。”就在有的客人还以为陆铮可能是疯子的下一刻，陆铮已经叫杜小虎数钱。

虎子便是心里多么不情愿，这时候也不会逆陆铮的意思，拉开陆铮的手包，数了二十张百元大钞，拍在了面前生哥跟班的胸口，说：“孙子，看清楚了，两千块，接着！”

生哥的跟班本来是想凑过去给陆铮点颜色看，此时被突然的变动弄的头有点晕，有些傻，又赶紧的接住了虎子拍在他胸口的那叠钞票，倒好像应了杜小虎“孙子”的称呼。

周围客人有人忍不住笑，可想想如果换了自己，碰上这种事，只怕表现的更为不堪。

“生哥，给个面子？！”陆铮含笑看着瘦高个。

生哥脸色变了又变，旋即，就笑起来，说：“行，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兄弟，咱进屋聊两句？”同样都是要“聊聊”，但和刚才的意思已经截然不同，毕竟，能随随便便拍出两千块钱给陌生人出头的人物，必然不简单，人家面子给的足足的，咱若是还不要这脸，那这辈子也算白混了。

陆铮笑道：“改天吧。”转头对小青说：“小姐，我请你喝一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生哥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年青人也是看上小青了，所以才为她出头，千金博美人一笑，可惜瞎了眼，看上个陪酒的，真他妈是个败家仔。

小青看来有些迷茫，却也依言点头，跟在陆铮身边，走向陆铮的包厢。

“好了，没事了，散了吧。”小五对着围观客人拱手，瞥着陆铮和小青背影的目光，有些伤感，有些不安，很复杂。

……

最开始的两个陪酒女也跟着出去看热闹了，再进包厢时陆铮便婉拒了她俩，两个陪酒女倒也看得开，这样的大老板不是自己等的姿色可以维持住的，现在不用陪着喝酒虚与委蛇就拿到了双份小费，也算运气不错。

给小青倒了杯酒，陆铮笑道：“先压压惊。”

小青怔怔拿着酒杯，突然抬头问道：“你是不是认识生哥？”

陆铮无奈的道：“你觉得像吗？”显然面前的女孩经历的事情挺多，总是把人往坏里想，现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和“生哥”串通好了做一场大龙凤，实则别有居心。

小青想了会儿，摇了摇头，旋即又看向陆铮：“那，那你这是为什么？”

陆铮拿起酒杯轻轻和她碰杯，说：“我这人就爱瞎出头，就这脾气，没那么多为什么。”

小青满脸狐疑，旋即又苦笑道：“算了，不管为了什么，我都得谢谢你，也是，我有什么东西好被骗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铮笑笑，说：“喝酒吧。”

闲聊了几句，问起小青籍贯、亲人、年纪，这是客人的老三套，小青不知道回答了几百几千次。

陆铮自也不会在意她答案真假，又叫她拿了骰子，摇骰子喝酒聊天，渐渐的，便熟络起来，话题也多了，天南地北的闲聊。

小青不怎么问陆铮的身世工作单位等等话题，很多客人不喜欢谈论这些，来喝酒就是放松的，小青很明白这个道理。

“你认识秦小龙么？”陆铮突然问。

来零点酒吧，自然是想先搞清楚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再定行止。

从小青和小五的谈话可以推断出，小青应该在这里干很久了，就是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她知道不知道。

“当然认识，他经常来，在这酒吧还有干股呢，我们都认识他，但是，他不认识我们。”小青俏皮的一笑。

陆铮说：“这几天他来没来？”

小青随口说：“前天晚上还来了呢。怎么，你认识他，找他？”说着就笑：“陆哥，你不是找他寻仇吧？”

陆铮笑道：“怎么会，我要和他有仇躲还来不及呢，还能往他跟前凑合？”

小青点点头，说：“这倒是，那是想和他认识？”

陆铮顺杆下驴，说：“是，想和他谈笔生意，但打电话他不接，我想当面和他谈。”

小青表情就严肃起来，很认真的说：“陆哥，沾上他，也好，也不好，既然他不接你的电话，我觉得，你就别再找他了，这个人听说喜怒无常的，你总找他，他要觉得烦就糟了。还有你想打听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就是这钱，陆哥你花的不值，他来我都躲出去，他太恐怖了，我们都怕他，所以他的事，我不清楚，都是听别人说的。”

陆铮笑了笑，说：“没什么值不值的，当交个朋友。”这个女孩子在风尘打滚久了，眼睛很毒，七窍玲珑，已经大概猜出了自己的来意。

陆铮喝了口酒，又问：“你刚才说前天晚上他来了？和谁一起来的？”听小青刚才直言不讳说秦小龙前晚来过，便知道她应该不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小青皱眉回忆了一会儿，说：“我当时陪隔壁包厢的客人，他们来了一大帮人，后来有几个喝多了，搀着走的，那里面的人我都不怎么认识，他们也没找陪酒的。”

陆铮微感失望，点了点头，小青突然说：“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来的人里面，有个女孩子我认识，郝晓玲，我初中同学来着，她没看到我，我可看到她了，陆哥，你是不是想知道那天和秦小龙喝酒的都有谁，要不，我找郝晓玲帮你打听打听，我们过年聚会来着，挺多年没见了，要不是这次聚会，我还真认不出她了，比上学时漂亮多了，女大十八变，就我，是越变越难看。”

郝晓玲？和孙森林的妻子，也就是小谢的前女友同名，应该是同一个人，她也在？

陆铮心思电转，脸上不动声色，笑着说：“算了，再说吧，一个大屋子一起喝酒，里面的女伴能知道什么？”自不能叫她去问，就算郝晓玲知道什么，也肯定不会告诉她，而且，会打草惊蛇。

小青笑道：“也是，那陆哥，你今天的钱可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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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诸侯之威（三）

澜江宾馆附近一间咖啡屋角落的半圆卡座，陆铮听着小青打听回来的消息，若有所思。

本来，只是叫小青以同学的名义去见见郝晓玲，看她回没回北京，谁知道，小青回来后说，郝晓玲住院了，就在市人民医院，听郝晓玲的母亲念叨，郝晓玲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整天哭，要不就是痴痴发呆，郝晓玲的母亲抹着泪说，不知道闺女是不是撞邪了，有天晚上回来就这样了。

“就是她来零点酒吧的那天晚上。”小青很肯定的说。

陆铮从手包里便往外数钱，小青马上明白了陆铮的意图，站起身说：“陆哥，我就走了，你想喝酒的话，就找我，我陪你，不收钱。”

“对了。”刚刚走出一步，小青拍了下脑门，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陆铮，说：“这是小玲的病房号。”

她不知道陆铮为什么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感兴趣，但也不会多问。

看着小青背影，陆铮微微点头，这小姑娘，实则很有江湖儿女的味道，只是走的路，可惜了。

陆铮喝了杯子里的咖啡，起身也往外走，刚刚走出几步，就听旁侧有人叫自己：“哥哥？！”声音轻柔动听，除了香川淳子还能有谁？

靠窗绿色藤曼环绕的茶座，小圆凳上，坐着一个白领丽人，精致银色套裙裹着她窈窕身材，裙摆下，淡淡的白色丝袜和黑色高跟皮鞋透着美腿的别样性感，丽人正是香川淳子，她头发稍微剪短了些，烫了妩媚的卷，很适合她现在的年龄身份，干练而妩媚的女强人，就好像熟透的蜜桃，分外诱人。

坐在香川淳子对面的，则是北斗星集团副总裁、市场开发部主管汪慧中，京城名媛，做事情很有自己的风格。

汪慧中带队来果邦考察建设文化古城的可行性，跟她来滇南的有集团投资部、规划研究院、项目中心等部门的干部，香川淳子这个集团财务副总监也在考察队伍行列。

果邦方面，自治政府副主席苗武仁已经来到澜江欢迎北斗星集团的考察队伍，他和北斗星集团的人员同样都住进了澜江宾馆。

陆铮属于牵线人，今天忙了一天，中午设宴接风，又安排了明天早上送他们去果邦的车，直到晚上，才抽出时间见小青。

却不想，撞到了汪慧中和香川淳子。

从陆铮担任北斗星集团总裁的那天起，汪慧中便知道，北斗星集团和陆家关系匪浅，说不定，就是陆家亲戚的企业，现今，集团新聘请的这位财务副总监更是陆铮的“干妹妹”，显然，北斗星，简直就跟陆铮的企业一样。

所以同陆铮聊了几句后，汪慧中便借故告辞，给陆铮和香川淳子聊天的机会，笑着说：“铮子，你们聊，不过跟你说，淳子虽然是你妹妹，但也是我们集团好不容易请猎头公司猎来的精英，回宾馆房间，你得安全送到。”

陆铮微笑点头。

“哥哥，刚才那女孩子是谁啊？”汪慧中走后，香川淳子就好奇的问，两人现在关系亲密，还经常通电话，真的越来越像亲兄妹。

陆铮笑道：“叫小青，帮我查了点事，地方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明白。”

香川淳子哦了一声，美眸凝视陆铮，说：“你最近有心事，是不是？很为难的事吗？”

陆铮微微一怔，却不想，淳子心思细腻，竟然能察觉出自己的心情，笑了笑说：“没什么，别瞎操心。”

香川淳子轻轻叹口气，有些沮丧的说：“我知道我很笨，什么都帮不上你。”

陆铮笑道：“你哪里笨了？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做北斗星的财务副总监？你要不是这个料，我不会安排你进去，你在北斗星做好我的眼睛，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又说：“汪慧中说，果邦和缅甸政府谈判，拿到了几个在首都附近的项目，果邦方面，想请咱们北斗星施工？”

香川淳子思索着说：“如果缅甸军政府能掌控住局面，政局不再发生大的变化，这几个项目都不错。”

陆铮微微颔首，看了看表，说：“走吧，回去了，回我房间谈，跟我说说这段时间工作的感受。”

咖啡屋外，夜幕已经降临，街灯璀璨，车流不息。

香川淳子紧紧跟在陆铮身边，时尚靓丽的白领丽人，充满自信，在夜灯下哒哒的走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自不免有眼热的小青年暗骂陆铮，鲜花怎么总是插在牛粪上。

陆铮虽然并不在乎什么，但身边紧紧跟着这么个大美女，一路上直到进入酒店大堂进电梯，都被人侧目注视，自然也觉心中愉快。

上了楼，踩着走廊柔软的地毯，陆铮便笑着对香川淳子说：“刚刚过去的服务员说咱俩是一对，很般配。”

和他俩擦肩而过的服务员是走出去好远才小声议论的，却不想，还是被陆铮听到了。

香川淳子开心的说：“是么？她们真这样说呀？”转头，频频向那边看，好似觉得那两个服务员特有眼光。

陆铮微微一怔，本来，就是当笑话一样说出来逗香川淳子一笑的，却不想，自己这个妹妹是这样的反应。

琢磨间已经到了自己房间门前，陆铮拿出房卡插进卡锁，就在绿灯亮了时，陆铮眉头猛地一拧，本来转门柄的动作停下来，想了想，转头对香川淳子说：“你回自己房吧。”

香川淳子面色一黯，显然觉得是自己刚刚的话说错了，想说什么，但她性格柔顺，面对陆铮更不会抗争，终于轻轻点头，转身走了。

陆铮此时也无暇和她解释什么，因为感觉到，自己的房间里，有人。

这个时间，不可能是窃贼，不过也许服务员开错了房间，进来了别的客人？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在很多酒店都发生过，但几率很小，尤其又是，这间房是行署办后勤出面为自己安排的宿舍，自己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如果这都能搞错，那这个服务员得多糊涂？

最大的可能，里面的人是冲自己来的，那么在澜江，自己没得罪过什么人，零点酒吧见过的那位“生哥”？那不可能，能查到自己住处的话，他便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怎么会无端端来惹自己？

那么，是秦小龙知道了自己在查这件事？按理说，也不可能，自己现在根本没触及到那晚事情的核心部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查？

左思右想下，陆铮拔出了房卡，谨慎起见，还是叫服务员过来问问。

双拳难敌四手，谁知道房间内，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在陆铮慢慢退后的时候，突然房间内传来脚步声，又有人喊道：“哥，是你回来了吧？”

陆铮呆了呆，这个嗓门太熟悉了，虎子。

这时虎子已经拉开了门，挠着头傻笑，说：“就知道瞒不过你。”

陆铮无奈的道：“就知道瞎胡闹，你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

说着话，陆铮进屋，那边虎子刚刚关上门，却见客厅内，慢慢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小青年，离得老远，啪的打了个立正，敬礼，那精气神，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连长好！”小青年声音洪亮，微微颤抖，他的嘴唇也在微微抽搐，眼圈，渐渐红了。

一股热流猛的涌上陆铮心头，他快步扑过来，紧紧揽着小青年双肩，大声说：“小七，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可想死我了！”猛的将小青年紧紧抱住，大声说：“你小子，你小子死哪去了？！”叫着，喊着，骂着，眼前，渐渐模糊。

杜小虎眼含热泪，看着紧紧拥抱的两个人。

王小齐，绰号小七，是陆铮猛虎连的成员，出生入死浴血沙场的战友，同样，听说他也幸存了下来，但这些年，陆铮一直没找到他。

好一会儿，陆铮才慢慢放开他，心神激荡下，声音都哽咽了，“你小子，你小子真是找死呢，你找死呢！”狠狠给了他胸口一拳。

小七傻笑着，慢慢用衣袖擦拭眼角。

杜小虎在旁边倒了两杯水，说：“哥，你别怪小七，是我想看看他的本事，所以才叫他开的锁，也想给你个惊喜。”

陆铮问道：“开锁的本事？”

虎子就嘿嘿笑，说：“小七在总参二部呢，他自己说的，这种门卡锁他开着玩一样，我就叫他试试。”

陆铮恍然，看了小七一眼，欣慰的道：“小七，看来你变了很多，变成熟了，不像虎子，还和几年前一样。”心里，轻轻叹口气，以为这辈子和前世一样，再见不到小七呢，前世时，听说，他是执行秘密任务时牺牲的。

可不是么，总参二部，便是军情部门，出外勤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小七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连长，你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又说：“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前几天才回来休假，这不嘛，虎子找他中央警卫团的哥们，恰好也是我朋友，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他嘴里说的很平淡，“这几年一直在外面”，但里面的惊心动魄，陆铮能体会的到，或许，只有在自己面前，他才又回到了过去小萝卜头的时代，抓耳挠腮的小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但实则小七，“在外面”，应该已经是很出色冷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特工了吧？

虎子在旁边笑道：“你小子不是搞情报的么？想找个人还找不到？”

小七道：“我主要是出外勤，情报方面不归我管，而且，我们又不是国安，私人的事，不好调国内的档案。”转头对陆铮说：“连长，听说你想找人帮你办点事？我带了两个人过来的，就算杀人放火，只要这个人该杀，你就交给我。”

陆铮查这个案子，手下没人，委实觉得捉襟见肘，是以，虎子便回了北京，想找中央警卫团他的朋友过来帮忙，却不想，把小七带回来了。

陆铮看着小七眼里闪烁的寒芒，立时感觉到了这个小萝卜头的变化，心里，热流涌动，毕竟，军情人员又怎么了，随便杀人，如果出了事，捅了篓子，面对的将会是更为严厉的刑罚，而小七可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现在，很认真。

陆铮拍了拍小七的手，说：“没这么严重，不过不管怎么说，七，再见到你，我比什么都高兴。”

小七默默点头，说：“我也是，连长，我这几年一直在境外，有时候夜半醒来，总是在想，我一定要回国，再见你，见虎子，见见咱们的战友，如果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你们，我不甘心。这个信念，我面对最困难的绝境时，也没有动摇过，也是这个信念，一直激励我前进。”

陆铮看着小七，心里轻轻叹口气，这些年，小七经历了很多很多吧，比起他地狱般的历练，自己所谓的挫折简直就是天堂了。

“哥，要我说，干脆也别查了，我看那秦小龙就不是好鸟，直接给他绑了埋山里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虎子眼里有腾腾的杀气，虽然他对谢洪文没什么好感，但显然那个可怜的年青人的凄惨遭遇令他一直憋了团火。

陆铮摆摆手，“那我们和秦小龙，有分别么？”

虎子低声嘀咕：“分别就是，他是混蛋，我们是好人。”

陆铮耳灵，哭笑不得的摇头。

小七在旁侧说：“连长，我带来的两个小伙子都是跟我出生入死过的，但我们都是外勤，行动组的，听说我这次回来，会进情报分析部门，但现在，我也没能力帮您查国内的事情，我觉得虎子哥说的没错，叫秦小龙是吧？你交给我，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叫他失踪，以后，没人找得到他。”

陆铮摇摇头，说：“他身份不一般，这么搞，事情早晚会被人查到，就算没人查得到，咱们这做法，是变成绿林好汉了么？小七，你这思想不对！”

小七挠挠头，连长好像变了，教训自己时仍然和十年前教自己打枪的大哥一模一样，但是，现在连长更有领袖气质，听虎子简单说了连长这些年的经历，委实令人敬服，也令人感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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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诸侯之威（四）

深夜，人民医院病房楼503号房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女婿刚走，这帮人就上来了，正陪闺女床的老太太被请到了隔壁的病房，老太太震惊极了，不知道女儿出了什么事情，但对方来头大的吓人，工作证亮的是总参部门的，说是中央下来查案，她也只能听从人家吩咐，在一个黑制服平头小伙子陪同下到了隔壁的病房等，隔壁病房的病人，今天住进来的，好像，也是他们的人。

现在，老太太只能祈祷，希望女儿没有做错什么事，女儿，也不是这样的人。

503病房内，陆铮第一次见到了郝晓玲，斯斯文文的女孩，很美貌。

同小青描述不同的是，郝晓玲看起来情绪稳定了很多，只是面色特别苍白憔悴，眼神有些空洞，看着房间内的不速之客。

陆铮拿出工作证给郝晓玲看，郝晓玲只是很茫然的扫了一眼。

“我们是中央下来的调查组，调查搜集秦小龙的犯罪证据。”陆铮说着话，旁边一个小伙子已经煞有其事的拿出笔记本，作准备记录状。

陆铮说道：“现在我们想知道，今年二月四号，晚上二十一点后，在零点酒吧1号包厢，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2月4号和零点酒吧，郝晓玲身子一震，惊恐的看向陆铮。

陆铮继续道：“郝小姐，请你不要有顾虑，这次中央下决心整顿滇南的风纪，秦良行这些年在滇南的作为中央领导已经有耳闻，所以，准备彻底调查他违法乱纪的事情，包括他儿子秦小龙的罪行。”

郝晓玲怔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你，你不是行署的领导么？”

看来，她并不像想象中脆弱，陆铮的工作证，她看的很清楚。

陆铮说：“我是部委挂职的专员，现在进了专案组，负责调查取证秦小龙在澜江地区的犯罪行为，我们下来了联合调查组，中组部和中纪委都有专员下来，总参的特勤负责协助。”

小七的证件显然很有说服力，郝晓玲默默的点头，看来是信了。

陆铮又说：“这次中央下了决心，所以，你不用担心事后被打击报复，我可以向你保证，秦家父子定然会受到法律的惩治。”陆铮语气很淡，但是，却能给人莫大的信心。

这一点，在旁侧的杜小虎和王小齐能感受到，互相对象一眼，都知道，陆哥，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说吧，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陆铮静静看着郝晓玲。

郝晓玲神色复杂，脸色阵青阵白，咬着嘴唇，不说话，显然，她心里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郝晓玲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但从她不自信的语气，谁都可以看得到她的动摇。

陆铮没说什么，只是递给了她一杯水，过了会儿，叹口气道：“小谢和我共事过一段时间，听别人说，他本来是很开朗很阳光的一个年轻人，可是我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暮气昭昭，好像，怎么说呢，就好像枯木朽株的老人……”

郝晓玲脸上，渐渐现出痛苦之色，她用力的摇头，泪珠，慢慢滚下。

“洪文很可怜，孤苦了一辈子，又这么不明不白的……”陆铮轻轻叹息着。

郝晓玲，再忍不住，终于伏下身，痛哭起来……

陆铮将纸巾盒拿给她，默默的拿起了水杯，想想那个和自己共事仅仅几个月的年轻人，相恋十几年的恋人被人夺走，更为残酷的是，很可能他被剥夺生存的权利时，铭心刻骨的恋人就在身边，他这一生，是何等的不幸？

“他是被秦小龙他们害死的……”郝晓玲，目光空洞的看着远方，梦呓般的说，“那天晚上，我在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我现在，还记得他痛苦的眼神，就好像刀子，在挖我的心，我对不起他，我知道我对不起他……”

说着话，郝晓玲又忍不住抹泪，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多人打他，灌他喝酒，灌了好多好多，我当时哭着躲了出去，回来时，他就那样直挺挺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能动，森林跟我说，他喝多了，没事，就是给他个教训，后来，就有人搀着他走了……”

郝晓玲说到这儿，大口的喘息起来，就好像透不上来气，捂着胸口，艰难的说：“可是，可是第二天，第二天……”她紧紧闭上眼睛，再说不出来话。

屋内，异常压抑。

陆铮默默的拿起水杯，实则亲身经历这一幕，对郝晓玲来说，又何尝不是特别残酷，只怕那天发生的一切会成为她永远的噩梦。

郝晓玲摇着头，泪水止不住的落，“森林和我说，他本来不想这样的，他只是和秦小龙说，要教训洪文，他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相信什么，他们都是恶魔，都是恶魔……”

陆铮深深叹口气，孙森林在这件事上应该不会说谎，从哪个角度，他也不会当着妻子的面从肉体上伤害妻子的旧情人，只是中间，肯定出了什么变故，令事情恶化，而郝晓玲见到谢洪文后思绪混乱，又进进出出的，事情的详细经过便不大清楚。

琢磨着，陆铮问：“那天在包厢的人都有谁，动手打人的，你认识不认识？”

“有几个人我认识……”郝晓玲突然抬起头，“他们都会受到惩罚的，是不是？你答应我，一定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她不知道面前的年青人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谁能惩戒丈夫巴结的那位省里大领导的公子，更不知道，那个好像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丈夫将来会怎样，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当面前年青人轻轻点头，用坚定的口吻说：“放心吧，我答应你，不管涉及到谁，我一定会叫他们付出该付的代价！”时，郝晓玲突然心中一安，混乱的头脑渐渐清醒，就好像，终于获得了解脱。

这个人，一定可以帮到自己的，是吧？郝晓玲在心里，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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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诸侯之威（五）

当陆铮拿着装满厚厚材料的公文包进入省委大院的时候，还在想着前天晚上的事。

根据郝晓玲所说，虎子、小七等人抓了在零点酒吧动手殴打谢洪文并将谢洪文带走的秦小龙的亲信，宏兴贸易行的副总雷振涛。

绰号“涛子”的这个家伙很是嚣张跋扈，虽然被蒙着眼带到了一处小黑屋，他却满脸傲慢的问小七，知道不知道他是谁？

显然，在滇南地面上，他相信，没有人敢和他过不去，对方肯定绑错了人。

小七二话不说，一刀，就将他右手小手指齐根砍掉，在涛子哭爹喊娘疼的鼻涕眼泪流的惨叫声中，阴冷的说，不叫你说话，你就别说话，叫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然，先砍你十个手指，再砍你十个脚趾。

后面的事便可想而知，涛子几乎恨不得把自己十几岁和小姑娘动手动脚的事都抖了出来。

陆铮没有在场，都是事后听虎子说的，但那血腥的场面却可以想象。

从涛子交代的事情，他确实死有余辜，强奸、勒索、杀人，他全干过，有些罪行简直惨绝人寰，枪毙他一百次都不为过。

但是，陆铮只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碰触灰色地带，希望在自己能看到的未来，不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做事。

……

陆铮进入齐省长办公室前，又再次想了想有没有什么自己遗漏的事情和可能即将面对的种种局面，然后，掸了掸衣襟，在秘书引领下，慢慢走了进去。

“铮子，来，坐。”齐省长笑呵呵的停下了手上正批阅文件的笔，国字脸，浓浓的眉毛，显得很有威势，气度，又很平和。

陆铮昨天约好的时间，他知道，齐省长对自己还是很念旧情的，若是普通副厅级干部，又没什么要紧的工作汇报，想见一省首长，那自然不是想约就能约的。

但是，今天的事情，只怕注定要令他为难了。

陆铮慢慢拉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摞摞厚厚的材料，慢慢放在了面前老人的办公桌上，说：“齐叔叔，你看看这些东西，是宏兴贸易公司总经理秦小龙违法乱纪的材料，这些年，这个人在滇南，形成了一个黑恶势力集团，民愤很大。”

本来看着材料的目光有些疑惑，听到陆铮的话，老人的眼神立时一凝。

陆铮轻轻叹口气：“我在澜江的秘书，就是在秦小龙指使下，被他的亲信灌酒，扔进了澜江溺水身亡，他们太过分了，简直视党纪国法如无物，我觉得，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搞下去，滇南，会出大乱子。”提到谢洪文的死，自是告诉面前老人自己不是无风起浪，是涉及到了自己身边的人令自己忍无可忍，只是说话时又不禁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年青人，陆铮心情更为沉重。

老人看着面前的材料，若有所思的点头，说：“这都是你搜集的？”

陆铮默默点头。

其实秦小龙的一些事，省里领导应该有所耳闻，就比如他牵涉进毒品走私，更在滇南一个边境小镇拥有非法武装等等，很多事情，不可能完全不透风，但是，滇南边境，一些乱相是历史遗留问题，其中牵涉种种，情况也很复杂。

估计给省里甚至中央写信告状的人不是没有，现在，自己明刀明枪的参与进来，实则会发展成什么局面，自己心里也没底。

“齐叔叔，这些材料，我都有人证，可以出庭，也可以接受任何方面的调查。”陆铮语气很坚定，他要令面前的老人知道，自己是认真的。

郝晓玲和雷振涛都被送去了果邦一个秘密地点，由杜小虎亲自陪护，如果她们两个出现任何意外，那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在给雷振涛制造了最恐怖的经历后，小七，又给他许下了优厚的条件，当然，是关于他亲人的，提供的条件，应该比他将所有事情硬抗上身伏法后秦小龙照顾他家属的承诺更摸得着，看得见。

当然，所有的一切，还要看自己，雷振涛那种人，如果感觉秦家不会垮，他定然又反过来，咬自己等人一口。

至少现在，雷振涛对总参情报军官参与调查秦小龙的案子，已经心生敬畏，他知道，现在未必是官方下来查秦家，但秦家，肯定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对手。

……

回到南州宾馆，陆铮琢磨着齐省长会怎么做。

看似自己的材料都是针对秦小龙的，但如果真的彻查，那么，显而易见，秦良行的政治生命也会走到尽头，这里面的牵扯太广了。

首先，秦良行在滇南龙踞虎盘多年，营造的关系网只怕自己难以想象，便是齐省长，刚刚来到滇南，也必须要同秦书记这类人打好关系，因为现今，党强政弱，县长也好，市长也好，甚至省长也罢，施展的空间有限，越是边远地区，越是如此。

而且秦良行，和省委一号关系密切，想动秦良行，便要过省委一号的关，不是齐省长想怎样就怎样的。

更莫说，官场上，很多事情都很微妙，如秦良行这种人物，在省委一号的阵营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滇南的省委一号，在更高层的圈子中同样有着山头、有着阵营，这些，都是连成一串的，过去说官官相护，实则中国几千年的官场文化，不管政治形态怎么变，有时也不过换汤不换药。

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会向哪边走。

正琢磨间，床头柜上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陆铮接起，话筒里，是一个略显陌生的男音：“是陆铮专员吧？”

陆铮说：“是我。”

对方马上就亲热起来，笑道：“我是李家胜啊，秦书记的秘书。”

陆铮微微一怔，秦良行的秘书，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这样，陆专员，秦书记在，他要亲自和你说话。”听动静那边李秘书将话筒递给了一个人，接着，话筒里传来雄浑的男音：“哈，铮子是吧，我也喊你铮子吧，去年我去岭南参观学习，陆书记还接见了我，我们一见如故，聊了很多啊。”

陆铮听着，没吱声。

秦良行又道：“你来滇南呢，我是前阵子才知道的，一直想和你吃个饭，也算尽尽地主之谊，不然陆书记肯定要怪我，这样，晚上七点，你过来？”

听到这里陆铮便可以确定，事情走漏了风声，自己见齐省长，和齐省长说的事情，被秦良行知道了。

这位秦书记，果然厉害，这才几个小时，对他不利的事情，他马上就能收到风，那事情肯定是齐省长身边的人同他说的，应该还是和齐省长走的挺近的人。

不过从秦良行的话里，陆铮听得出，他并没有太将自己当回事，以长辈自居，语气里隐隐和父亲平起平坐，至于自己，只是小字辈，他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家庭背景。

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掌握的切实的证据，他应该以为，自己应该是年少气盛，对一些事情看不过眼，所以才准备材料告状。

从秦良行的这个电话，也可以知道，他儿子的事情他未必不知道，也许，在他眼里儿子总是好的，亦或许，秦小龙的贸易公司，本就是在他默许下生存壮大。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看来指望秦良行大义灭亲，那是没有一丁点可能性。

沉吟了一会儿，陆铮说：“改天吧，不好意思秦书记，我这两天都有事情，过几天，过几天我再登门赔罪。”

秦良行明显怔了下，他应该没想到陆铮会直言拒绝，而且，陆铮话里的一语双关，他自能听明白。

“那好吧。”秦良行语气有些不满，旋即挂了电话。

陆铮起身，去泡了杯茶，慢慢的喝着。

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打给了滇池庄园，那边，是阿玛丽娅夫人接的电话。

“艾瑞斯在吗？”陆铮脑海里闪现出白纱包炫丽无比的服饰容颜，本来阴郁的心情便有些开朗。

和秦良行这样的人物直接对抗，实在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从秦良行极快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并突然打来电话，这种压力，便扑面而来。

所以，很想和人说说话，第一个，就想起了白纱包。

白纱包应该还在中国，奇怪的是，自从和自己见了一面后，这都快半个月了，也没再找自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阿玛丽娅夫人永远是那么彬彬有礼，“山德鲁小姐啊，她在北京呢，不过这两天，陪着老先生、老太太去琼州旅游去了。”

“老先生？老太太？”陆铮微微一怔。

阿玛丽娅夫人笑着说：“就是您的父母。”

陆铮呆住，一时说不上话，白纱包？怎么就和自己老爸老妈搅合一块去了？还一起去海南旅游去了？这都哪跟哪啊？

挂了电话，陆铮又不禁哑然失笑，想想她和老爸老妈相处的情形，想来，有趣的很吧，可惜，自己无暇分身，不然，定要跟去看看。

正琢磨间，电话铃又响了起来，陆铮接起，打来电话的人实在很出乎他的意料，是周涛打来的。

周涛现在在中央办公厅，去年七月份，他被任命为秘书局副局长，最接近中央领导的岗位，有好，有不好，但对于周涛来说，闲置了一段时间后被放到这般重要的位置，自然是一种利好。

“铮子，最近挺好的吧？”周涛语气里，很有些感慨，想来，想起了同陆铮在乌山掀起风云的时光。

陆铮笑笑：“就那样吧。”

周涛倒是开门见山，旋即说：“这些咱们有时间见面聊，我跟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秦良行的饭局，你能不推，还是不推的好。”

陆铮微微一怔，说道：“原来你是秦书记找来的说客。”

周涛叹口气，说：“说客也好，怎么都好，我这是为你好，铮子，现在呢，那件事刚刚过去不久，咱能不折腾还是不折腾吧，别叫陆书记为你操心。”

陆铮默然，良久，没有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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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诸侯之威（六）

挂了周涛的电话后不久，又陆续有两人打来电话说项，其中一位，还是陆家的世交，和陆铮父亲同辈，虽然没有从政，但和陆家很亲近，这些年两家都没有断过走动。

陆铮同他们没多说什么，他们未必知道滇南的情况，但这些并不重要，他们考虑的，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和滇南的土皇帝们闹翻，又或者，他们本就同秦良行的圈子有着密切的接触。

然后，几个小时后，大概晚上十一点多，门铃响了起来。

陆铮开门前从猫眼向外看了看，在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青年，略显阴冷的三角眼，正是秦小龙。

陆铮想了想，便开了门。秦小龙见到陆铮，目光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微微点头：“原来你就是铮子，我们见过是不是？对，在南坡，我们照过面。”

陆铮静静看着他，并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秦小龙感觉到了陆铮的不友善，脸色便拉了下来，说道：“咱们就在这里谈？”

陆铮笑了笑，说：“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秦小龙瞥眼打量着陆铮，说：“看来我老爹看错了你，他说你一定会来我家里吃饭，结果，你没来。”

恰好这时有两个服务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秦小龙远远指着她们：“给我绕道，滚远点！”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忙转身拐进了走廊岔口，显然，认识他是谁。

秦小龙回头，冷笑道：“没办法，我就这暴脾气，谁叫我一时不舒服，我就叫他一辈子不痛快。”

陆铮微微蹙眉，说：“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秦小龙目光闪烁，“铮子，我比你大一岁，兄弟呢，也知道你是谁，没错，兄弟以前比不了你，你家老太爷，要咳嗽一声，京城就得翻天，可那是你们北边的事，也是以前的事，在滇南，要说，兄弟也不怕你，不过我家老头子说了，今非昔比，叫我收敛，咱井水不犯河水，对不对？兄弟也想和你交个朋友，贸易公司我会尽快结业，以前的是是非非，咱一笔勾销，如何？”

陆铮还未说话，秦小龙目光又渐渐冷下来，道：“可话说回来，我不是怕你，陆铮，你要一条路走到黑，在这滇南，我可以叫你寸步难行，你信不信？”显然，家里老头子逼着他结束贸易公司的生意，他不服气，觉得这是在向陆铮低头。

听秦小龙威胁，陆铮反而笑了，说：“秦书记的良苦用心看来你不懂，不过你懂也好，不懂也罢，结束不结束贸易公司，和我没关系，事情，我一定会继续做。如果滇南不行，我就去北京，去向中央申诉！秦小龙，今天如果是你自己主动来找我，说明你没有自知之明，如果是秦良行叫你来的，只能说，你父亲不了解我，好了，我话说完了，请回吧。”

秦小龙脸色陡然变了，厉声说：“陆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铮坦然看着他，淡淡道：“有本事你叫我在滇南消失，只怕你不敢。”说完，转身进屋，嘭的关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秦小龙目光冷的要结冰，但是陆铮最后这句话，令秦小龙猛地清醒过来，是啊，虽然听父亲和人谈论陆铮的父亲已经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陆铮真的在滇南消失亦或遇到意外身亡，那么，只怕整个滇南官场都会被接踵而至的风暴吹得七零八落，没有人愿意面对这种局面。

但是，就这么放过他？想想陆铮刚才面对自己隐隐的那种骨子里的轻蔑，秦小龙一股邪火便无处发泄，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尤其，是同龄人。

不过是温室的花朵罢了，他见过什么真章？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做给谁看？在北方养尊处优惯了，若知道世道的残酷，若知道自己对付敌人的手段，只怕他能吓得尿裤子。

秦小龙目光阴晴不定，转身，慢慢离去。

……

路灯下，“嘭”一声，陆铮的面包车被从后面驶来的货车狠狠撞到，陆铮的头猛的磕在了方向盘上，索性，刚刚驶出停车场，车速并不快，饶是如此，一时间，陆铮被磕得眼冒金星，头晕晕的，好半晌，才渐渐清醒过来。

刚刚的这一幕实在险象环生，他刚刚驶出停车场，迎面便有一辆大货车迎头撞过来，急打方向盘下，又被后面驶来的货车追尾。

两辆货车都没有停，飞快驶走，陆铮下了车，看着后厢被撞的凹进去的面包车，玻璃粉碎，本就单薄的车身已经变形的不成样子，眼见，是开不得了。

此时夜深人静，刚刚过零点，长街上，远远有几个骑自行车的路人停下来看热闹。

陆铮刚才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南州酒店里住了，秦小龙很有些狼性，而且看起来也不大听他父亲的话，可以说是胆大妄为，不知道他下面，会怎么对付自己，所以，还是不要在明处的好。

谁知道，刚刚开车驶出停车场，就遇到如此惊险的一幕，如果换了旁人，那迎面驶来好像要将自己面包车撞成粉碎的大货车，定会成为很恐怖的景象吧，就好似生死就在这一瞬，这辈子，只怕都会记得这一刻。

但是，比这可怖百倍的场面陆铮都经历过，对死亡，陆铮甚至有些麻木。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秦小龙安排的，在恐吓自己，刚才如果他想要自己的命，只怕自己很难躲避，而他，也就是在告诉自己这个信息，想叫自己消失，很容易。

如果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或许，真的会被吓住。

但是，看来秦小龙，还是很不了解自己，甚至，他都没意识到雷振涛的失踪和自己有关，当然，刚刚一两天时间，或许他还没发现雷振涛联系不上是失了踪，又或许，这一两天内，他根本没有事情要联系雷振涛。

想了想，陆铮伸手，从车里拎出了手包，听了听四下的动静，旋即快步向路灯稀少的巷子里走去，渐渐隐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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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诸侯之威（七）

北京红十字总会家属院的家里，陆铮坐在红色檀木茶几旁，翻看着手上的资料，也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办。

空荡荡的客厅，家里没有一个人，老爸老妈和白纱包旅游还没回来，这么多年了，老爸难得放松吧。

向中央申诉，自己该找谁？要不要和父亲商量商量？和他说说在滇南发生的事？

陆铮正琢磨间，茶几上电话的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陆铮顺手接起。

“陆书记在不在？”话筒里，是个略显熟悉的男音，陆铮马上便想起了他是谁，原京城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徐国平。

当年南方报业抨击自己和乌山时，徐部长便给自己打过电话，要用他掌握的媒体同南方论战。

实则陆铮和徐部长接触并不多，若是旁人，定然不会通过电话里的声音便听出是徐部长，但陆铮，身体委实有些特异之处。

“徐叔叔，我是铮子，我爸还没回来。”

徐国平就笑起来，说：“铮子啊，陆书记还没回来？哈哈，听说老两口和你未婚妻去旅游了是吧？什么时候徐叔叔请你吃饭，说话也真快，一转眼，你就要结婚了。”

陆铮呵呵笑了声，委实觉得尴尬，不知道徐部长知道不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才十四岁。

“你一个人在家呢吧？这样，晚上来我这边吃饭？好久没和你聊天了。这样，你等着，我派车去接你。”

陆铮听得出，徐部长很热忱，并不是和自己客套，心里也不禁轻轻叹口气，现今，就是日久见人心的时候了吧。

徐部长曾经掌控京城宣传部多年，更是《中华日报》出身，是保守阵营中有名的红色理论家，同时从其掌握的舆论倾向看，他也是强硬的鹰派人物，对外鹰，对内也鹰，在去年的事件中他得以提升，现在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同时当选为中纪委常委。

虽然从去年的事件看，他和自己，和自己父亲的某些政治理念不同，但他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一直在党内呼吁请父亲复出工作，尤其是在去年的时候，他的完全不避忌是要承担政治风险的，但他却立场坚定，是位很有意志力的人物，实则在高层政治中，正是这样的品格，才会在党内渐渐拥有影响力。

现今的徐部长，可以说已经是京派中生代最重要的干部之一，也算是父亲党内部旧的代表，代表着京派中父亲那一系的旗手。

陆铮想了想说：“徐叔，我就不去了吧，刚回来，有点累。”委实，好多事自己都需要考虑。

徐部长琢磨了一下，说：“那行，你休息，明天你要想过来，就自己开车过来，我也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天都在家。”说着话，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他觉得陆铮心里有什么心结吧。毕竟，不管事后如何，但在去年的关键性对决中，他并没有和陆铮的父亲在政治立场上保持一致，从他掌控媒体所发表的文章倾向，可以看出这一点。

陆铮也知道，其实这些东西，没有太多的对与错，便是父亲，也理解徐部长的做法。

听徐部长说话，陆铮不由苦笑，顺口说：“我的车在滇南，被撞坏了，行，明天我打车过去吧。”

徐部长好似微微一怔，问道：“你出车祸了？人没事吧？”

“没事。”陆铮本来不欲多说，但突然间，心里动了动。

“听说你在滇南和人闹得不愉快？有这事么？”徐部长若有所思的问。

陆铮本来，要找的人，并不是徐部长，但此刻，却不禁有些犹豫。

“这样吧，我现在在北京饭店，不回家了，派车接你过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徐部长何等人，从陆铮的犹豫中便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陆铮略一沉吟，说：“好吧。”

……

北京饭店一间套房，陆铮见到了徐部长。

旁侧有秘书用略显古朴的茶具帮陆铮泡了杯茶，徐部长笑呵呵的说：“我听老赵提了一嘴，说你和滇南的一个副书记发生矛盾了，他给你打电话来着是吧？”

陆铮微微点头，便将随身带来的材料摆在了茶几上，说：“是滇南省委副书记秦良行的儿子，这几年利用贸易公司走私，帮毒贩运毒收取大量回扣，在地方上横行不法，仅仅伤人致死的事件我掌握确切证据的就有三起，其中包括我的秘书，因为和他发生争执，被他指使手下灌酒后扔入江中，结果溺水身亡。”

徐部长本来脸上挂着笑容，神态很轻松，听了陆铮的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显然，没想到会是这般严重的事情，是陆铮出头指证一名副部级官员的亲属，他拍着茶几上的材料，沉吟不语。

“滇南的秦良行，我听说过这个人。”徐部长想了会儿，说：“行，这件事你甭管了，我来处理。”

陆铮看徐部长的神色，便知道徐部长知道秦良行，自也知道秦良行和滇南一号密切的关系，而滇南一号在党内的地位，徐部长自然也清楚的很，所以，这件事，徐部长虽然说他来处理，但最后怎样，实在很难说。

陆铮琢磨着，说：“秦小龙这个人，就是秦良行的儿子，完全视党纪国法如无物，如果不加以严惩，继续纵容他作恶，我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就说我吧，因为他从他父亲那里知道了我向省里举报他的问题，所以，我的生命安全就受到了他的威胁，昨天晚上，他找过我，因为我没有答应他息事宁人的要求，所以，他刚走，我开车出停车场，就被两辆大货一前一后撞上来，面包车基本报废……”

“什么？！不能吧？”徐国平愣了下。

陆铮苦笑，说：“如果不是他指使的人，我不知道我在滇南尤其是在南州得罪了谁。”

徐国平的脸便沉了下来，他慢慢的点起了一根烟，又将烟盒递给陆铮，见陆铮摆手婉拒，微微点头，说：“行了，你别出面，交给我处理吧。”

同样说交给他处理，但这句话的意味，和方才迥然不同。

陆铮轻轻点头。

……

滇南南州近郊的一处别墅中。

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秦良行沉着脸，一根接一根的吸烟。

站在旁侧的秦小龙捂着脸，一声也不敢吭，从来没见父亲的表情这般凝重，更从来没挨过秦良行的耳光，他心里实在忐忑不安，刚才，他正同两个女孩子鬼混之时父亲赶来，赶走了两个女孩并劈手给了他一耳光。

“你派车去撞陆铮来着？”秦良行凝视秦小龙。

秦小龙不敢抵赖，说：“是，我就是想吓吓他，他们陆家不是不行了吗？这种公子哥，吓吓他比什么都管用。”

秦良行笑了，是讥讽的笑容，盯着秦小龙：“你？说陆铮是公子哥？”心里，深深叹口气，儿子固然是公子哥，但自己，何尝不是小看了陆铮，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陆铮为什么在乌山被拉下马，原本还以为，他只是靠家里关系少年早发，必然不得人心，有人借陆天河垮台之际将他搞了下来，也不过是顶着陆家名头的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谁知道，后来才知道，这个陆铮，才不到三十岁，竟然在乌山借特区之利搞出了一个隐隐有着某种路线意味的试验田，甚至，有着自己政治诉求的小团队，虽然，只是雏形。这个人，还真不能轻视，或许，陆家老太爷的血脉没在陆天河身上显现，却在他这个嫡孙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到而立，便有人称他是小钢铁公司了，显然，说这话的人将他看成了政治大家的苗子。

早知道陆铮是这么个人，自己，也就不会这般大意的随便对待他了。

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中纪委和中组部的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南州，调查滇南出现的一些问题，而且，首先调阅的，就是涉及宏兴贸易公司的资料卷宗。

通过多方渠道才打听出来，令中央高层震怒的是，部委一名副司级干部站出来检举揭发问题，竟然险些被人制造车祸杀人灭口，所以，在一些中央领导推动下，很快便有调查组来到了滇南，而且，是准备彻查滇南的很多问题。

秦良行能想象到，陆天河的故旧朋友，本就对他的遭遇愤愤不平，但大势如此，回天乏术，在党内，陆天河可是获得了很多同情分，而现在，陆天河唯一的儿子，一名副厅级干部，竟然在南州被人制造车祸威胁甚至企图加以谋杀，自然便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当然，这些，只能意会。

在明面上，有位高居局委的京派重量级人物对滇南省委提出了严厉的批评，甚至不是批评他秦良行，而是批评省委一号及整个省委班子，边疆维稳越维越不稳，私人武装久治不安，毒品泛滥流向内地，这几年滇南的工作简直是一团糟。

秦良行也知道，滇南省委面对中央空前的压力，其中，齐宣望省长在里面也起了很大的作用，齐宣望或许一直在等这种机会呢，甚至可能，他本来就从头参与其中，只是，隐藏在了幕后。

何况，党内一些本就对省委一号在中央层面领导不满的政治集团，也趁机站出来施压，看来，滇南政坛只怕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不管目前局面是被各种因素如何造成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的儿子，还是陆铮。

看着儿子，秦良行深深叹口气，说：“你呀，糊涂啊，陆铮这个人，正不怕事情闹大呢，你倒好，自己送上门了。”

秦小龙咬着牙，说：“我就该作了他！”

“闭嘴！”秦良行愕然看着儿子，突然发现，在儿子眼里，好像一条人命根本不算什么，印象中的小龙，根本不是这样子的，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不过秦良行旋即深深叹口气，说道：“春暖花开，缅甸的风景应该挺好吧，你应该去看看。”

秦小龙嚣张跋扈，但并不愚笨，听到父亲的话愣了一下，说：“爸，没这么严重吧？”父亲话里的意思，自然是叫他去缅甸避风头。

秦良行慢慢掐灭烟蒂，看着秦小龙，目光很复杂，说：“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要回来。”

秦小龙呆住，父亲的话便如晴天霹雳一般，他从来没想过，在他心目中便如巍峨高山一般的父亲会有轰然倒塌的一天，没了父亲的生活，他难以想象。

秦良行深深看着儿子，心里叹口气，自己这个父亲，或许令儿子失望了，但是，当面对京派空前的压力，莫说自己，便是李书记，也危如累卵，在山旮旯如何称王称霸也好，诸侯之威，终究也不过地方诸侯，又如何能对抗来自北方的这个强大派系。

“爸，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不会有事吧？”秦小龙急急的问。

便在这时，门铃突然嗞嗞的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刺耳。

秦良行身子滞了下，旋即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就见夜灯下，木栅栏外，影影绰绰站了好些人，好似，其中还有穿着绿色迷彩服的武警。

秦良行木然，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秦小龙此刻，满脸的惊恐，便如世界末日降临。

……

北京陆铮的家里，陆铮正同父亲饮茶聊天，这段时间，陆铮一直在北京，向部里汇报了这段时间援助缅北各自治武装的事宜，同时，恰逢缅甸一个代表团来北京，他协助部里做一些协调工作。

“滇南你是不能再回去了。”陆天河突然提起了滇南的事情。

陆铮微微点头，是啊，不管调查组最后的结论如何，自己也不可能再回到滇南正常开展工作，毕竟，怕是得罪了一箩筐的人，当然，也会有更多的干部群众为自己拍手叫好。

“后悔么？”陆天河笑着看向儿子。

滇南的官场风暴，虽然由陆铮而起，但发展到现在，却也不过变成了派系倾轧，变成了某些人的政治投机，从某种程度上，陆铮成了别人的棋子。

陆铮笑了笑，说：“不后悔。”不管如何，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国平同我谈过，为今之计，你有几个选择，去国外也好，在部委做一些调研工作也好，总之先稳稳，等这些事情，慢慢消化吧。”陆天河说着话，笑着看了旁侧特别淑女端着茶杯的艾瑞斯一眼。

陆铮点点头，也是，现今的自己，去哪里哪里出事情，若总是如此的话，对自己在政途的形象，是很负面的。

顺着父亲的目光，陆铮也看向了白纱包，不禁哑然失笑，坐在一旁的白纱包完全就是个小淑女，和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特别文静特别温雅，看来，在自己老爸老妈面前，她一直都用这种形象示人。也莫怪，便是本来心存芥蒂的老爸，好像也渐渐接受了她，觉得有这样一个儿媳妇，好像也不错。

这孩子，太能伪装了。陆铮无奈的摇摇头。

“天也不早了，一会儿你送艾瑞斯回酒店，别老欺负她。”老妈的眼里，这个儿媳妇定然可人疼极了，而且，也不知道白纱包跟老妈说了什么，令老妈产生了自己平素总欺负她的印象。

再看怯怯坐着好像文静小公主一般的白纱包，陆铮简直都有些抓狂，挠了挠头，无言以对。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陆铮拿起了电话，里面声音，好像有些犹疑，“请问，是陆专员的家么？”

“荣洲？是我，陆铮。”陆铮就愉快的笑了，是澜江行署办主任王荣洲，就是他，提醒了自己，谢洪文的落水不是那么简单。前阵子，自己叫陆小虎，给了他电话。

王荣洲听到是陆铮，语气便有些欣然，“啊，是陆专员，你什么时候回澜江，很多同志要我带话，期盼你回来，但是听人说，说你不回澜江了，你，你不会出事了吧？”说到最后，王荣洲好似又有些担心。

委实，这种明刀明枪的举报，便是被举报人被查，举报人，通常也不是什么胜利者。

陆铮笑道：“没事，我没事。”

王荣洲这才放心，过了会儿，说：“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昨天，秦小龙被抓了。”

陆铮长长舒了口气，说：“被抓了就好，被抓了就好啊。”心情，突然无比的轻松。

后面王荣洲说什么陆铮便没大听清，好像是一再感谢自己，更说，希望自己临别前，能回澜江一趟，很多干部，希望给自己送送行，南坡县委的郑卫国书记，还一再打听怎么找到自己。

陆铮听着王荣洲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以前，可不知道他这么婆妈，无奈之余，心里，却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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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国际航班

陪同缅甸代表团团长奈山将军游览长城后，陆铮接到了徐部长秘书的传呼，随后，被徐部长派来的车接进了西单北大街中组部办公楼。

灰扑扑的办公楼，却令人望而生畏，因为，这里，是党的最高权力机构中央委员会行使组织权力的象征。

徐部长的办公室，家俬古朴，有着一种宁静之意。

徐部长示意陆铮喝茶，微笑着说：“滇南的事情快告一段落了，你也不能总在北京这么待着，我听邱部长说，对你这段时间工作表现很满意，他希望能留下你，不在滇南了，也可以在其他司局工作，他说你同缅北很多民族武装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一时间不好找到合适的人接手，你留在部里亚洲司或者援外司，同样可以继续同缅北武装打交道，把这种良好的关系巩固，频繁换人呢，以前的工作便做了无用功。嗯，这是老邱的意思。”

陆铮微微颔首，考虑着，没吱声。

徐部长又说：“陆书记呢，希望你去国外，这样的话，很多事情比较容易淡化，而且外交战线，工作出彩的话提升的机会也多，你呢，又一向善于同外界打交道，我个人，也比较倾向陆书记的意见。”

陆铮默默的点头。

徐部长翻着案上的文函，说：“我同外交部刘部长谈过你的问题，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但是，他更希望你能去缅甸，在缅甸，恰好有一个公使的职位空缺。他认为，你同缅北武装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也可以使得你在处理中缅关系时，掌握更多的牌，你也很熟悉那边的实际情况，是最合适的人选。现在缅甸即将举行大选，军政府肯不肯放权，这都是问题，刘部长很希望你能为我们同缅甸等东南亚国家关系实现正常化作出努力。”

陆铮微微一怔，却不想外交部领导是这么个意见，也难怪，整个援外工作实际在中央层面有个外事领导小组，外交部主要领导和外经贸部主要领导都是该小组的成员，所以外交部领导对于自己在滇南的工作也很清楚，刘部长，显然考虑的很全面，自己去缅甸的话，确实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徐部长又说：“当然，刘部长说，你去联邦德国也是不错的选择，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陆铮想了想，说道：“我希望能去缅甸工作，就好像刘部长说的一样，这个岗位比较适合我，若不然，我前几个月在滇南做的事，都成了无用功。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还是要听组织上的安排。”

徐部长微笑，说：“铮子，你出乎我意料的成熟，好，很好。不怪你到哪，领导都欣赏你。”委实，从工作表现来说，陆铮的几任领导，没有不夸他的，只是……

徐部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

十几日后，当滇南传来省委副书记秦良行被双规的消息时，陆铮登上了飞往缅甸首都仰光的飞机。

此时陆铮已经被任命为共和国驻缅甸大使馆公使衔参赞（副司级），分管使馆领事部、协调经贸商务等等。

实则现今共和国驻东南亚各国大使多为副司级，甚至有几个国家为正处级，驻缅甸全权大使便是副司级，陆铮这个副司级公使，算是高配了。

现今从国内飞缅甸只有一条国际航线，由北京起飞，经停南州，再飞往仰光，也就是中途要在滇南省会南州停一下，给飞机加油以及从南州去缅甸的乘客登机。

陆铮坐的是头等舱，陪着他的是驻缅大使馆领事部参赞林汉深。

实则陆铮便不是孤身一人前往缅甸上任，汪嘉宾被任命为共和国驻缅甸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参赞，实则，经商处虽然在使馆内办公，也在某种意义上归属使馆领导，但其属于外经贸部驻外经商机构，其处室干部隶属外经贸部编制，汪嘉宾的调动完全属于内部调动。

除了汪嘉宾，杜小虎同样也作为内勤人员被派去了驻缅使馆，两人前几日，已经飞了过去。

这两人是自己带到滇南的，自己捅过马蜂窝甩手走人，总不能留下他俩承担可能遭致的报复。

对这一点，部委领导也很理解，当然，这里说的领导指的是段中原等实际操办人，汪嘉宾和杜小虎，一个处级干部，一个内勤，他们的调动也根本不会惊动大领导。

领事部参赞林汉深，大概四十多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举手投足，便有股子文雅劲儿，但对陆铮这个顶头上司，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隐隐有些谄媚，或许，经历动乱之后，文人真的没有傲骨了吧。

头等舱很宽敞，而且，就陆铮和林汉深两个乘客。

现今国人收入不高，而且去缅甸经商的，多是小本生意，肯花钱坐头等舱的乘客便很稀少，今日的航班，就陆铮和林汉深两位外界眼里所谓的“政要”。

实则飞往仰光的这架飞机不大，是两舱布局，所谓头等舱按照国外航班标准不过是商务舱的标准，但是售票时，航空公司按照头等舱价格售票。

机票是外交部后勤订的，陆铮固然觉得花纳税人的钱是不是坐经济舱更好一些，但只能被动接受。

上了飞机后，陆铮便戴了眼罩闭眼靠在座椅上养神，有空乘小姐走到身边俯身问：“陆先生，要不要饮料？”陆铮微微摇头。

坐头等舱，便是有名有姓的乘客了，若是在经济舱，通常，空乘人员是不会刻意去记某个座位的客人姓甚名谁的。

想着缅甸的事情，陆铮渐渐入神。

现今缅甸即将举行大选，不过结果自己是知道的，民联党获胜，但军政府拒绝交权，为此，也因为糟糕的人权纪录，缅甸军政府受到了西方强烈制裁，同时，得到了共和国和印度等国家支持。

为此，共和国也一直被西方国家抨击，支持缅甸独裁政权云云，但实则，从国际政治来说，没有什么国家有着崇高的为全人类服务的理念，比如美国吧，有利于其地缘政治的，其支持的独裁亦或暴力组织也不少，甚至后来反噬的伊拉克以及一些恐怖组织，当初都是美国人因为地缘政治的缘故曾经大力支持甚至本身就是其培养起来的。

美国的社会架构文明，从某种程度上，自己也很欣赏，但如果以为美国人会为所有中国人的利益考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美国政府，就是为美国人民服务的。

共和国因为战略环境的原因，支持周边几个独裁国家有时也显得无奈，但从国家稳定政权稳定来说，并没有什么错，国际政治，优先考虑的从来都是本国的利益，不管政治形态如何，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便如缅甸军政府，印度对其的支持力度要超过共和国，但西方国家，往往淡而化之，只因为，印度是民主国家，所以，媒体对其便算诟病，也往往大事化小，而提到共和国同缅甸军政府的密切关系，便如打了鸡血般兴奋。

自己去了缅甸，又该如何处理共和国同缅甸军政府的关系？

要说缅甸的地理位置，对共和国来说极为重要，因为如果同缅甸维持友好关系，那么，未来中国的能源大动脉便多了一条选择，不必完全依赖马六甲，因为马六甲海道狭窄，美国舰队那真是想封锁便可以将其封锁的。

现今缅北武装同政府停战实行特区自治，缅甸军政府同共和国的关系渐渐升温，奈山将军访华，应该便是希望大选来临之际，其军方势力，能获得其北方强大邻国从某种程度上的支持。

实则，在东南亚，共和国可选择的余地并不多，东南亚国家，很多都是东盟成员，当年东盟成立，便是为了对抗红色中国而在美国帮助下建立的联盟，虽然，后来渐渐演化为一种经济体，但现今，已然跟在美国身后对中国实行制裁。

越南，虽然是共产党国家，并不是东盟成员国，但同共和国在边境的冲突这些年一直没停止，直到最近，双方高层才开始讨论关系实现正常化的可能性。

然后，便是被越南侵略的柬埔寨，中国同越南之间的战争，唯一明确表示支持中国的，便是柬埔寨流亡政府，美国等西方国家，心中暗喜，但官方表态，也大多是遗憾之类的措辞。

还有老挝，越南的卫星国，其高官子女多去越南留学。

如此等等，所以说，南疆之地，可打的牌委实不多。

自己这次去南洋，总得做出点事情来。

正琢磨着，耳边，却听前面传来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隔着头等舱的挂帘，应该是坐空乘座位休息的空乘人员在聊天，两人说话声音很小，并不会被头等舱的客人听到，但陆铮耳力灵敏，听得清清楚楚，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中一个女孩子，说话声音很熟悉，所以，他才会凝神去听。

“老巫婆又克扣军饷啊？”这是另一个女孩在说话。

声音熟悉的女孩嗯了一声。

另一个女孩就有些气愤的说：“她怎么总这样？学员就不是人啊？机组临时加了人，就拿你的份饭，叫你饿肚子，也太不像话了。”

声音熟悉的女孩没吱声。

“小娥，你不能这么老实，越老实她越欺负你，还有那个斗鸡眼，整天看你时色眯眯的，要我，早抽他了。”

陆铮听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觉得声音熟悉的女孩，正是白素娥，可真是好久没见她了。

卫香秀倒是一直和她有联系，听说来着，去年年底便开始了实习期，听说乌山航空同国航达成了什么协议，她们这批空乘学员暂时进了国航学习，能跟着国际航线学习，便是飞缅甸这种东南亚小国吧，也说明白素娥的资质得到了认可。

但听起来，她却是经常被欺负。

陆铮本想按灯叫人，但想了想，便站起来，走上两步，拉开头等舱前的帘，可不是，空乘座位上，坐着一名年轻空乘小姐，而站在她身边和她低声聊天的女孩，媚媚的小脸，可不正是白素娥，精致的宝蓝色空乘制服裙，裹着她柔柔身材，黑丝袜纤细双腿，别样诱人。

陆铮笑道：“小娥，真是你。”

白素娥呆了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趟航班上遇到陆铮，她是空乘学员，服务经济舱，从头等舱穿行时也没注意头等舱客人，何况陆铮方才戴着眼罩休息，她便是见了一时怕也不会想到头等舱的乘客会是陆铮。

坐着的空姐已经急忙站起来，问：“陆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吗？”她是服务头等舱的空乘，但听陆铮叫白素娥的名字，才知道是白素娥认识的人。

“叔叔，你去缅甸啊？”白素娥勉强笑了笑。

陆铮看得出，小妮子实习生活看来并不如她自己想象的美好。

其实国内空姐职业太过神圣化，前些年空姐委实是个好工作，现今尚好，但随着航空公司的增加，就业形势的严峻，空姐也不过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职业，说起来，也不过是飞机上的服务员而已。

而且陆铮知道，同小霜天生傲骨不同，小娥这个小妮子从心底深处，因为其农村出身，家里又穷，是很有些自卑的，面对这势利的花花世界，只怕被欺负，也不太敢吭声。

陆铮对服务头等舱的空姐道：“给我来份午餐。”又对白素娥说：“过来，跟我聊聊天。”

白素娥跟着陆铮进了头等舱，陆铮坐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白素娥忙摇头，说：“叔叔，你给我个联系电话吧，我有时间去看你，现在我当班，不能陪你太长时间。”

陆铮笑道：“无妨的，你坐就行了。”

虽然听说叔叔的官被撤了，但在白素娥心里，陆铮的话不容违抗，她只好，苦着脸坐在了陆铮身侧座位上，可心里忐忑，东张西望，就怕被同事看到。

前面门帘一拉，白素娥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却是她那个挺聊得来的朋友给陆铮送来了份饭和水果甜点。

陆铮示意那位空姐将东西都放在刚才白素娥所坐座位的餐桌上，又对白素娥道：“行了，你先吃点东西，完了咱再聊。”

白素娥连忙摇头，不敢违反空乘工作纪律，但又不好违拗陆铮的话，她急的都有些转泪。

她旁侧的朋友忙说道：“陆先生，不好意思，小娥在当值，按照规定，她不能在客舱座位休息，更不能和客人一起吃东西。”

陆铮道：“你这样，把你们乘务长叫来，刚刚你们喊她老巫婆是吧，你把她喊来，我有话跟她说。”

小空姐吓了一跳，脸都白了，结结巴巴说：“先生，你，我们没说她。”

白素娥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和朋友聊天，被陆叔叔听到了，她低下了头，不敢说什么。

陆铮对那小空姐道：“去吧，没事，我不会和她提你们聊天的内容。”

小空姐说：“可是，您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您解决呀……”

旁侧，林汉深瞪眼道：“叫你去就去！我们领导想见见你们乘务长都不行？！别说乘务长，就是你们国航的王总，又怎么了？见我们领导得叫声小舅！”

陆铮也只有苦笑，显然，这位林参赞不是一般人，莫怪对自己如此了，原来自己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的。国航的王总，确实拐弯抹角，和自己外公能沾上点八竿子内打得着的亲戚，而且，总自己往上贴，在外面很多人，真以为他和自己外公家关系挺近呢，林参赞，显然就属于道听途说的那种人。

小空姐不敢再说，忙道：“那您两位稍等。”转身快步而去。

乘务长就在前舱空乘休息室休息，没两分钟，就匆匆的跟着小空姐赶来，她是位三十多岁的少妇，倒是很美貌，听说头等舱仅有的两位乘客要见自己，便急急赶来。

陆铮微笑和她握手，林汉深则不失时机的在旁介绍：“我们领导是驻缅甸大使馆公使。”

乘务长立时肃然起敬，态度更加谦卑，再等林汉深补充了一句：“陆公使也是韩帅的亲外孙，你们王总见到陆公使，还得恭恭敬敬叫声小舅呢。”

乘务长脑袋嗡的一声，韩家的人，而且是韩帅的外孙？飞了七八年，却也是第一次见到红色围墙中的大人物。

握着陆铮手都有点颤抖，乘务长的脸激动的微微发红，说：“陆公使，您好，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陆铮瞥了林汉深一眼，显然林汉深还是没摸透自己的性情，而是按照过往的经验为领导无限拔高，不过他这么一搞，很多事处理起来倒也方便。

陆铮便笑着对乘务长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这个孩子吧。”指了指白素娥，说：“她和我沾点亲，我看着长大的，可这半年多了，我一直在外面，没照顾好她，难得见面，想跟你请个假，和她聊两句，不知道行不行。”

乘务长呆了又呆，白素娥，不是农村来的孩子么？怎么会有这么门亲戚，这，这来头也太大了吧。再想起平素怎么对她的，乘务长立时满身白毛汗，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连声说：“行，当然，当然没问题。”本来还想说两句我们工作也不是不讲人情，特殊情况特殊照顾的话，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急急的问了陆铮没什么别的需要后，就忙快步走出头等舱，再不敢露面。

白素娥的朋友，那个小空姐也有些傻眼，愣了好一会儿，说：“先生，我就在外面，有事情您喊我。”见陆铮点头，便也向外走，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小娥，怎么还有位外交官叔叔，好像，官还挺大的，太奇怪了，从来没听她说过，她要早说出来，乘务组里，谁还敢欺负她？

至于韩帅、王总小舅什么的，小空姐也不知道说谁呢。

头等舱就剩了陆铮等三人，陆铮就笑着对白素娥道：“好了，先吃饭，有什么话，吃过了再说。”

白素娥乖巧的点头，眼圈，却突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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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外交战线

共和国驻缅甸大使馆位于仰光林荫路使馆区，这里属于老城区，异域风情扑面而来，两侧木质结构的缅式大房子木色斑驳，让人想起仰光的殖民历史，与之交错辉映的，则是一些设计宏伟的百年建筑，这些建筑有的还保留着英国统治时期维多利亚和爱德华风格，而工匠们又融入了一些印度与缅甸的建筑特色，使之形成一种奇妙而独特的混合风格。

远远的，可以看到，在城市制高点的辛德达亚山上，气势恢宏耸立着的大金塔，缅甸人把它奉为佛教的圣地，视为民族的骄傲，同时也是仰光，是缅甸的象征性景观。

不过整个城市给陆铮的感觉，就是脏乱差，大街上，衣不蔽体的孩童玩闹着，几乎没有交通规则的概念，甚至随时就可能从你的车前冲出来，还有好像烂的随时会散掉的摩托车，也会突然从你身边窜过，而且，往往上面挤满了人，就好像，曾经看过的搞笑图片。

整个仰光，大部分区域，很像闹哄哄的菜市场，完全没有国家首都的庄严和繁华，便是华人街和印度街也都是如此，各种小摊和大排档堆满街道，就好像，到了内地乡镇的集贸市场。

只有在少数几个繁华街段，才令人升起这是一座城市的感觉。

使馆区是整个仰光最具现代特色的区域之一，多国使馆均驻扎在此，其中中国馆是一片由花园和小楼房组成的建筑群，主办公楼则是购买的本地旅馆加以重新修缮，整个建筑群飞檐吊脚，小桥流水，颇有东方古国建筑神韵。

陆铮同使馆工作人员见了面，参观了各处室，当晚，共和国驻缅甸大使杨成业及夫人，在大使官邸设宴为陆铮接风。

在金碧辉煌的大使官邸宴客厅，陆铮受到了最热情的接待，席上觥筹交错，气氛极为热烈。

大使官邸在使馆区，距离中国馆很近，大使拥有单独的官邸为国际惯例，官邸即是大使的住所，但也是大使的工作场所，大使的办公地点通常是在使馆的办公楼内，但是大使官邸也是大使开展对外活动的重要地点。大使对外工作中的重要内容，即一部分的宴请和招待会，常常是在官邸举行的。在官邸举行宴请，或者接待一些朋友来作客，气氛要更为亲切，因此是各国外交界更喜欢采用的工作方式。

陆铮这位公使衔参赞，则需住在使馆内，但是条件也很不错，二层木楼，沿着横跨一汪碧水的木桥走过来，卧室落地窗拉开深黄色窗帘，外面便是花园池塘，环境特别优雅，异域色彩浓郁。

领着陆铮参观卧室的是使馆办公室主任（行政处参赞）霍亚坤，笑着说：“陆公使，如果您不满意，还可以调换。”

陆铮微微颔首，说：“挺好，辛苦霍主任了。”

“那行，您旅途劳顿，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回到客厅，霍亚坤旋即告辞。

跟在陆铮身边的，有经商处参赞汪嘉宾，内勤杜小虎以及领事部参赞林汉深等干部。

林汉深想了想，便也说了请领导好好休息等客套话后避了出去，客厅内，就留下了陆铮、汪嘉宾和杜小虎。

陆铮笑道：“怎么样？你们来了几天了，新环境感觉怎么样？要说挺不好意思的，好好的把你们都弄国外来。”

汪嘉宾忙道：“书记您别这么说。”汪嘉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进部委，现今更成了外交官，而且经商处工作比较独立，甚至已经准备搬出使馆办公楼另觅单独的办公地点了。而他，原本只是北方一个贫困县的机关干部而已。

再想想老领导在滇南掀起的风波，汪嘉宾也是感慨万千，进退之间，恍如隔世。

杜小虎说道：“比在国内好，在国内，现在待着窝心。”

陆铮笑了笑，说：“那咱们也总得做点事，不是出来躲清闲了，回头等我工作上手，一样有的忙。对了，虎子，回头我跟霍亚坤说一声，你暂时给我当……，秘书吧。”本想叫杜小虎当司机，但想了想，司机的话，肯定要用本地雇员。

使馆工作人员分两种，一种是外交官，一种是普通工作人员，外交官从大使、公使到参赞、一等秘书、二等秘书、三等秘书、随员等等；普通工作人员便是行政雇员和本地雇员，如负责行政管理的办公室负责人、财务会计、翻译、私人秘书、文件管理员、资料员、打字员、速记员、助理员、采购员、通信员、司机、技工、清洁工、服务员、厨师、花匠等，以及负责机要通信、与国内联络的报务员、译电员等。这些工作人员不属于外交官系列，一般不负有代表国家对外交涉的使命，但他们为大使馆的正常运作和全馆人员的工作生活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这些行政事务及技术职员一般不持有外交护照，所以有时候驻在国不给予他们一般外交官享有的特权和外交豁免权。行政人员中，有一部分人员必须由国内派遣，如办公室文员、会计、文件管理员、译电员等，因为他们的工作涉及使馆工作中的机密部分，而其他岗位，需要熟悉当地语言和环境的岗位，如司机、采购等等职务，则多雇佣所在国雇员。

共和国驻缅甸使馆属于中型使馆，外交官不算很多，原本参赞都没有几人，处室多由一等秘书负责，从去年开始，共和国开始重视同东南亚邻国的关系，尤其是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的缅甸，这才开始补充使馆的外交力量，但同共和国驻发达国家的使馆仍然不可同日而语。

如陆铮这个公使衔参赞，便主管政治处，承担了政务参赞的职责，又分管领事部和外贸经济，同杨成业大使组成的二人组，领导着整个使馆的运作，如果杨成业大使离开缅甸，休假也好，回国述职也好，陆铮便会自动成为临时代办，全权负责共和国同缅甸的外交事务。

品着茶，陆铮对汪嘉宾和杜小虎说：“总之，咱们要做出点成绩来，还有，一定要和使馆的老同志打好关系，不要叫人家看我们是三人帮。”

汪嘉宾和杜小虎都笑，点头。

……

使馆办公楼是一栋特别华美的四层楼，楼顶为东方古韵的飞檐造型，显得凝重古朴。

陆铮的办公室在三楼，而他所主管的政治处可以说是整个使馆的核心部门，政治处主要工作职能有四项：第一是收集情报和及时向国内做出准确可靠的报告；第二是和驻在国有关方面的人士建立友好的关系；第三是对外宣传，向驻在国政府和人民宣传本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外交、历史等各个方面的国情，努力增进驻在国对本国的了解；第四是办理各种案件，处理各项事务。

而对于各个国家的驻外使馆来说，了解驻在国的政治局势的发展，估计和预测政局可能的变动，无疑是调查研究工作中的头等重要的任务。

现在缅甸正值大选在即，使馆政治处也忙得一塌糊涂，通过收集的各种数据进行分析，以期能得出最准确的结果，为国内决策层提供预报。

使馆文化处，由一位一等秘书任主任，负责文化交流事宜，但在政治处，却有两名一等秘书任副职，由此也可见政治处之重要，而在国内机构设置中，驻外使馆政治处通常习惯上被称为研究室。

政治处这两位一等秘书衔的副主任一位姓陈，叫陈通达，是位五十出头的老外交，头发花白，昨天同陆铮第一次见面时，有些摆老资格，说来也是，他并不知道陆铮的过往，只觉得突然来了一个空降兵，而且从来没有外交战线的工作经历，便被任命为公使衔参赞，又是个毛头小子，怎么想，也不太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将陆铮当真正的领导看。

另一位副主任姓朱，叫朱琼，人如其名，温文大方，是一位美丽的少妇，据传闻，是部委某位副部长的少妻。

这消息，自然是林汉深话里透露给陆铮的。

陆铮同陈通达、朱琼两位副主任碰头前，先给白素娥打了个传呼，准备等她再飞缅甸时，抽出时间带她在仰光玩一玩。本来昨天是有机会的，白素娥所在的乘务组会在缅甸留一晚，今天早上飞回国内，但刚刚接触外交工作，陆铮自无暇顾及她。

没等白素娥回电话呢，陈通达和朱琼便来了陆铮的办公室。

陈通达和朱琼，一个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一个却可能尚不到三十岁，却都是副处级一等秘书，两人心态自然不同，陆铮听林汉深提起过，朱琼是后调来的，陈通达整天在朱琼面前摆谱教训人，开始朱琼尚能相让，但渐渐的，便反感起来，吵过几次后，两人现在已经颇有水火不容之势，矛盾几乎不可调和，这已经是使馆政治处，人人尽知的秘密。

来到陆铮办公室，朱琼表现得颇有礼貌，见陆铮茶杯空了，主动提起暖壶给陆铮倒了杯水，陈通达却进来就点了颗烟，也不管陆铮这个新任公使吸烟不吸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陆铮心里也清楚，如果林汉深所言不虚，朱琼真是部委高官的续弦，那么自己的背景她应该心里有数，毕竟部委比地方，消息要灵通许多。

至于陈通达，其实知道不知道自己来历都好，想来老头也不会太在乎，马上退休年龄了，这种老资格干部，如果是倔强性子的话，往往便变成茅坑里的石头，做领导的，最头疼的便是碰到这样的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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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鹰派外交官

陆铮翻看着桌上材料，这都是政治处的外交官们整理出来的对缅甸大选的展望，其中，多数意见认为军方势力支持的民族团结党会获得大选的胜利，理由是缅甸近三十年来一直由军方统治，军方同意进行大选必然便有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不会允许其他政党染指最高权力。

陆铮看着材料笑了笑，说：“分析的不错，军方肯定不会放权，但是选举结果未必如军方所愿，我倒认为，不能低估民众变革的决心，在一种固定的统治模式下时间长了，民众会感到厌烦，实则，未必换一个模式生活会更好，但是，绝大多数人会希望这种模式能有所转变，甚至无关人心向背。”

陈通达咬着烟卷吸了口烟，笑着说：“你的意思是军方会失势？”眼里，有一丝讥讽，显然觉得陆铮这个门外汉，刚刚来缅甸第二天，就大言不惭的质疑众多对缅甸极为熟悉的外交官对缅甸政局的预测，简直可以媲美纸上谈兵的那位赵将军。

陆铮摇摇头：“军方不会失势，但军方支持的民族团结党肯定会在大选中落败，而且，最大的可能是惨败。”

陈通达就呵呵笑起来，说：“你的话我有点听不明白了。”

陆铮说：“民族团结党会失败，但军方不会放权，所以我估计今年，会是缅甸政局最混乱的一年，如果我们能把握好，对于打开在缅甸的外交局面也是很有好处的。”

陈通达用力吸了两口烟，“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发回国内的报告就以你的意见为准。”话里，明显带了情绪。

陆铮笑了笑说：“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其实我觉得咱们的外交人员在分析这次大选情况时过多的站在了统治阶层，也就是站在了军方的角度看问题，如果换个角度呢，从缅甸民众的角度思考，我想，思路会更开阔一些。向国内报告不急，咱们再等等看，再多观察段时间。”

刚刚来到缅甸就推翻政治处众多外交官集体智慧得出的结论，就算事后被证明自己是对的，那也除了得罪人打击下属的积极性外，并没有什么好处。

何况缅甸乱局，自己不过先知先觉才能知道大选的结果，倒也不必沾沾自喜，就以为自己能强过人家这些老外交了。

“我的意见呢，你们也同处里干部沟通下，请他们尽量站在中立的角度来预测这次大选。”陆铮说着，将烟灰缸递给陈通达，又道：“以后有女同志在，咱们尽量别吸烟。”

陈通达怔了怔，自没想到陆铮年纪不大，却是多年的地方领导，他这种老干部见多了，批评起来既不显得对老同志不尊重，又明明白白给你个钉子，告诉你，谁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朱琼俏脸含笑，说：“主任的话很给我启迪，我也觉得，我们以前的分析太过武断了。”陆铮为公使衔政务参赞，如果不以外交人员的身份论，而是内部行政职务的话，便是政治处主任。

陈通达旁边心里暗骂，狐媚子又开始发浪，在领导面前，最会扮好人。

朱琼又笑孜孜的说：“主任，我下午要请半天假，妇女小组有活动，去嘞玛区的儿童福利院慰问。”

陆铮知道，使馆妇女小组是大使夫人牵头搞出来的小团体，其各种慰问募捐活动同样是外交工作的一部分。

陆铮笑着点点头，想了想说：“这样吧，这次活动我认捐一千美金，回头把你们妇女小组的账户给我，我把钱转过去。”

朱琼怔了怔，自想不到这位年轻外交官出手这般大方。

陈通达也有些错愕，吸了两口烟，掐灭烟蒂。

……

仰光的几条华人街区大概聚集了十几万华侨，到了下午四点后，华人街小摊林立，各种国内小吃应有尽有，火锅、馄饨、饺子、烤串等等，此外，还有融合了缅印特色的一些食物，如缅式奶茶、咖喱角沙拉等等。

来到仰光，陆铮自然要来华人街区转一转，何况他分管领事部，除了办理缅人赴中国签证、维护在缅华人的利益外，对于入了缅籍的华侨，也有协助其与国内亲友联系之责。

实则华侨在缅甸曾经特别强势，但二十八年前缅甸奈温军人集团政变上台后，缅甸华人地位迅速衰落，华人学校、华文报纸全部被抄没，虽然，后来奈温集团推动国有化，没收所有私人企业使得缅甸经济崩溃，其政权倒台，但华人群体的谨小慎微却没有变，多埋头生活，对政治再不关心，便是在商界取得多么瞩目的成就，却从不提出政治诉求，而且，华人团体组成了各种地域性商会，有自己的生意圈子和生活圈子，可以说，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群体，同缅甸主流社会完全隔绝。

陆铮来的是华人街比较有名一家甜水铺，这家店铺的老板也是陆铮现在司机阿旺的父亲，阿旺的爷爷是民国时候下南洋的华侨，现今已经过世，不过阿旺家仍保留着华人生活传统，不管是衣饰打扮还是家俬装修，都是地地道道的华人风格，甚至仍遵循爷爷在的时候的训诫，在家里只能说华语，不许说缅甸话。

阿旺今年二十六七岁，黑黑壮壮的，人很憨厚，最喜欢跟在杜小虎身后转悠，听杜小虎给他讲战斗故事，如果接触时间不长，很难相信他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承担着极重的养家压力。

阿旺家的甜水铺虽然出名，但也只是在小圈子里比较有名气，做街坊生意而已，小店不大，外面搭着棚，桌椅都很破旧，跟着陆铮来的朱琼可就不由得微皱秀眉，若不是陆铮在旁，只怕她就要捏起鼻子了，这种路边摊，白送她吃只怕她也嫌不卫生。

今天陆铮出门遇到她，说自己和虎子去喝甜汤，司机阿旺家的铺子，口碑很好，朱琼就提议一起来，大概她怎么也没想到，陆铮会来这么一个铺子吃东西。

得陆铮吩咐，阿旺也没说陆铮的具体身份，只说是使馆的领导，饶是如此，阿旺父母热情万分，陆铮几人要的绿豆沙明显加了料。

阿旺将绿豆沙捧给陆铮，恭恭敬敬道：“先生，您尝尝，祛暑的，如果您觉得味道淡，里面有炼乳，我给您加。”

陆铮笑道：“这个太甜就没意思了。”拿起调羹舀了一小勺，放嘴里舔了舔，香甜中又有些冰寒，点点头，说：“味道不错。”

阿旺一直期待的表情才松弛下来，憨憨说：“您喜欢就好。”

阿旺一家在仰光的华人中应该属于中下阶层，尤其是阿旺，少年成亲，更望子成龙，把年纪大的长子送去了滇边的民族学校，抚养子女压力大，能找到使馆这份工作不容易，自然也害怕失去这份工作，那样的话，少了这笔不错的收入，他的家庭财政很快就会入不敷出。

朱琼见陆铮说好喝，便只好拿起调羹，小口品尝。

陆铮看着表，对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便起身，和阿旺、朱琼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很快，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不到身影。

朱琼奇道：“虎子干嘛去了？”她听陆铮这样称呼杜小虎，便跟着学，对此，杜小虎也没有办法。

陆铮笑道：“他去接人，约好在街口的街牌下见的。”

朱琼哦了一声，旋即指着街道中，诧异的说：“不会是接老陈吧？”

却见人流中，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使馆一等秘书、政治处副主任陈通达，也就是朱琼的眼中钉。

陆铮心里苦笑，这倒好，凑够一桌麻将了，本来是想和人在隐蔽地点见个面，结果处里两大金刚都来了。不过，也无所谓吧，不太惹缅甸人注意就是。

听朱琼的话，阿旺在旁边解释：“陈主任很照顾我们生意，经常来喝甜汤。”

陈通达见到陆铮和朱琼，微微错愕，但总不能就坐到一边去，还是走过来打招呼：“主任在呢，小朱主任也在。”

朱琼笑着说：“陈主任，我说你气色越来越好呢，原来是有秘密武器，早也不告诉我。”

陈通达不冷不热的说：“您身娇肉贵的，哪能喝得了路边摊。”又问陆铮：“主任这有位子吧？”见陆铮点头，便也坐在了这桌。

陆铮喝着绿豆沙，问起阿旺店铺的收入，才知道军政府对华人街商铺，所收各种税款更为繁多，而且，水电等供应，也很不及时，经常说断电就断电。

正说话呢，就听里面熬炼乳的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阿旺就叹口气，说：“又停电了。”

陆铮微微蹙眉，虽然知道缅甸一向民族资本严重匮乏，现今政权已经不在经济上明目张胆压制华人，所以缅甸华商再度崛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华人在缅甸的地位实在不容乐观，因为根据前军人政权通过的《缅甸公民法》，华侨在缅甸属于归化公民，而只有纯土著血统的公民，才是真正的缅甸公民、正统公民，才拥有百分之百的公民权。

现在当权的军政府虽然不再迫害缅甸华人，却没有废除这部《缅甸公民法》，这也使得在缅甸的华人一直在参政上没有太多权力。

或许，是因为缅甸人懒惰吧，华人精明而勤劳，总是能快速积累起财富，所以缅甸主体民族一直对华人有所防范，其精英阶层和既得利益基层担心，如果给华人百分百的公民待遇，只怕若干年后，缅甸会变成华人占统治地位的社会。

对缅甸人的担心陆铮能理解，但同样是缅甸籍公民，华人这种所谓归化公民便要承担更高的税负，却也不能不令人感到郁结。

看阿旺进去忙活，陆铮喝着绿豆沙，说：“咱们虽然外交有五项原则，没有欺负小国的习惯，但对强权统治下的侨胞，我们默不吭声，心里总不是滋味。”

新中国成立后，因为不承认双重国籍，分布在南洋的数百上千万华侨纷纷加入了其居住国，而因为新中国输出红色革命，令多个国家出现了严重的排华事件，但改革开放和结束对外输出红色革命以来，尤其这两年，共和国外交好似又走进了另一个拐点，对境外华侨的遭遇不闻不问，一概以不干涉别国内政原则处理。

陈通达听陆铮的话，笑着说：“咱们外交工作，不能是热血爱国青年，一切都要从大局出发，就说在缅甸的华人吧，我们怎么帮？如果直接介入抨击缅甸政府的政策，只会给他们的处境带来更多的不利，您说是不是？”显然觉得，陆铮这个毛头小子和国内空谈爱国的小青年没什么区别，幼稚的可爱。

陆铮就是一笑，说：“总有办法的，咱们做外交工作，不就是要变不可能为可能吗？老祖宗的外交智慧，我们不能丢。”

陈通达摇摇头，没说话，自觉得陆铮太年轻太幼稚，浑不知道陆铮话语，从来都是有的放矢。

朱琼听着两人争论，一直没吱声，突然就笑着说：“虎子回来了，咦，看看虎子身边，那女的挺漂亮呢，好像美国电影明星梦露，看看，挺有意思的，要不说，还以为她是虎子的朋友呢，一直在虎子身边走。”

陆铮笑了笑，说：“卡洛琳是我朋友。”说着话，已经站起身迎上去打招呼。

走在虎子身边一袭黑色吊带裙艳光四射的迷人金发女郎正是卡洛琳，见到陆铮，她难掩思念之情，亲热的和陆铮拥抱贴面。

朱琼和陈通达都看呆了，好一会儿，朱琼笑着说：“咱们这位陆主任，越来越不可思议了，是不是？”

陆铮没有去接卡洛琳是因为使馆的车开去国际机场太过扎眼，所以早同卡洛琳约好来华人街，路牌下见。

跟在卡洛琳身边的，是一位健硕的黑人女孩，看来，是卡洛琳的保镖，来缅甸，又是美貌的西方女郎，单身的话委实不令人放心。

见陆铮和卡洛琳神态亲密的走过来，朱琼就站起身，笑吟吟对陆铮说：“主任，我还有工作，回使馆了。”陈通达绿豆沙还没有喝完，但也跟着站起告辞。

陆铮微微颔首。

给卡洛琳要了一份冰糖炖雪梨，陆铮微笑看着卡洛琳，这段时间，卡洛琳在自己的投资公司如鱼得水，其负责的东方投资公司控股的明珠酒店集团已经整合完毕，各项业务蒸蒸日上。

在这段时间，卡洛琳又按照自己的吩咐，开始同缅玛公司接触，探讨与其合作在缅甸投资项目的可行性。

所谓缅玛公司，便是缅甸军政府控制组建的缅甸经济控股公司，虽然刚刚成立不久，但却俨然已经是掌握缅甸国家经济命脉的垄断企业，想在缅甸投资获得丰厚回报，不同缅玛公司打交道几乎不可能。

实则缅甸作为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政局又不稳定，又哪里能吸引来投资？便是同缅玛公司合作，拿到些项目或者特许经营，便是获得矿山开采权，这点利润陆铮自不会看在眼里，凭借着对世界经济发展的认识和商业头脑，同样的资本，投注在哪里只怕都比在缅甸获得的收益高。

而且这个垄断缅甸经济的缅玛公司，军方投注的资本也不过五千万美元，如此可见缅甸国家经济之弱。

陆铮要卡洛琳同缅玛公司接触，不过是想从另一个渠道了解缅甸军方政要，如此，他们的形象性格才会更为真实。

“怎么样？和军方的人物也有了接触，有没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人？”陆铮一边问，一边帮卡洛琳盛甜汤，心里一哂，自己好像越来越会哄女孩子了。

卡洛琳笑孜孜接过汤碗，说：“有个奈山将军，很贪婪，中间人私下暗示咱们同缅玛公司接触的公司代表怀特，奈山将军需要一笔大约十万美金的资助，如果他的要求能得到满足，他就会促成咱们同缅玛公司的合作，甚至答应，可以给咱们几座翡翠矿山的开采权。”

陆铮微微一怔，奈山将军，可不刚刚率团访问北京来着么？自己同他接触挺多，还陪他游览了长城，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很有修养，而且，对国际时事对缅甸的社会矛盾都很有见地，却不想，摘下面具后，也不过如此。

陆铮笑了笑，说：“奈山是缅甸军政权的第三号人物，是位实力派，你说的中间人，不会假借他的名义敛财吧？”

卡洛琳说道：“这点我们确认过了，中间人传达的确实是他本人的意愿。”

陆铮琢磨了下，说：“那就给他，十万美金而已。”

卡洛琳微微颔首，她不知道为什么陆铮执意要同缅甸人打交道，不管怎么看，来缅甸投资的收益也远远不如投资在其他地区，所以她也曾经提出反对意见，这是她作为投资公司董事会成员的职责，她要对公司每一笔资金的使用负责，要向陆铮这个基金拥有者阐述清楚每笔投资的利弊。而当陆铮听过各种风险评估仍然执意要这么做的时候，她便开始不折不扣的执行陆铮的命令，力争使这笔投资能得到最佳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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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军情和情人

当晚，卡洛琳住进了使馆，身份是陆铮未婚妻的表姐，同时也是明珠酒店集团总裁，包括扬大使在内使馆干部的错愕可想而知，谁也不会想到，陆铮的未婚妻，会是联邦德国女孩。

卡洛琳被安排住进了临近陆铮居室的一个小别墅，这里通常是国内要人来华访问时休息落脚的所在。

晚上因为大使和陆铮要出席缅甸政府安排的一个活动，是以由大使夫人设宴款待卡洛琳，陆铮回来时，十点多了，宴席已经结束。

陆铮本来不想去打扰卡洛琳，却不想，刚刚洗漱过，就听外面咯吱咯吱木板声响，陆铮所居二层小木楼便如建在水面上，到了夜晚，从外面看，碧水中金碧辉煌的小楼，甚为美观，而且，因为木质结构，有人接近时也能听得很清楚，脚步声后，便有人敲门，卡洛琳的清脆声音：“老板，没睡吧？”

陆铮去开了门，穿鹅黄色超短裙，尽显魔鬼般热火身材的卡洛琳进来后便抱住陆铮，热情的亲吻陆铮，鲜亮红唇，吻着特别有感觉，隔着薄薄衣衫，卡洛琳弹力十足充满西式风情诱惑的胴体令人意乱情迷，陆铮不由得心头火热。

拉着卡洛琳雪白小手坐到沙发上，看着手中卡洛琳纤纤五指璀璨宝石般的靓丽美甲，陆铮不由得笑道：“卡洛琳，你整个人都太精致了，让人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

卡洛琳迷人碧眸蕴含笑意，“我从来从这种感觉，你也从来没有怜惜过我，你最喜欢在我面前展现你的强壮和无穷的精力。”

被这西方丽人取笑中又带着挑逗的暧昧语调，陆铮心头火热更炽，用手指挑起卡洛琳滑嫩无比的粉腮，看着她深邃碧眸和精致无比的脸蛋，笑道：“是不是又想我宠幸你。”

卡洛琳眨着棕色睫毛，咯咯笑道：“随便你，你是我的老板，当然有权力对我做任何事。”

被这金发尤物施展风情挑逗，陆铮心中热的如火烧，真恨不得就这样将她压在沙发上正法，勉强按捺着，收回手，说：“对了，怎么又开始叫我老板了？”觉得卡洛琳和以前有些不同，虽说西方女性不似东方女孩矜持，尤其又是在情人面前，但还是保不准是不是卡洛琳这些话有什么含义？比如，是不是今天介绍她是自己未婚妻的表姐时令她有所触动，毕竟，没有女孩子会心甘情愿给人做情人，尤其是卡洛琳本就心高气傲，她也有自傲的资本，十八岁毕业于剑桥商学院的高材生，刚刚又通过了联邦德国司法考试，拥有了律师从业资格，不管怎么算，也是西方主流精英阶层。

所以，陆铮才会问，“为什么改称呼我为老板？”

卡洛琳耸耸肩，说：“你本来就是我的老板，我不管怎么说喜欢你，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给我的东西，远远超过我给你的。”

陆铮笑道：“这不见得吧，我觉得，你给我的更多。”西方女郎还是要率直许多，应该没那么多多愁善感，卡洛琳在投资公司后，渐渐接触自己的巨额财富，见识到自己天文数字般财富膨胀的速度，定然觉得很神奇吧，心理定位上，她便成了自己这个年轻巨富的秘密情人。

卡洛琳眨着迷人碧眸，说：“我从来没觉得我给过你什么。”

陆铮轻轻拉起她的手，说：“在我最彷徨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而且，可能你理解不了我们一些传统中国男人的想法，便是狭隘吧，我也要跟你说，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第一次给了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种感觉，就好像我拥有了你的一切。”虽然对于很多西方女孩来说，热恋中的男女发生性行为很正常，但卡洛琳家族是虔诚的基督徒，是禁止婚前性行为的，所以，卡洛琳能给自己第一次，也殊为不易。但是，毕竟东西方文化有别，尤其，自己又是比较偏激的中国男人，所以，自己的话，卡洛琳未必能理解。

果然，就见卡洛琳碧眸闪动，略显意外的说：“我不知道会这样，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陆铮笑了笑，说：“你理解不理解都好吧，也许我的话不中听，毕竟你们的价值观，女子也要独立，也要坚强，而我们东方文化，有时候女孩子就是男人的附庸，就像我说我拥有了你的一切，可能你听着也刺耳，但是，是我的心里话，不管你理解不理解，以后我都会竭尽全力的保护你、爱护你，便是你以后离开我，当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仍然会站在你的身边，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听着陆铮的话，卡洛琳怔了好久，碧眸渐渐温柔，或许，第一次感受东方男子保护自己女人的强势，那种心态氛围，也许和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格格不入，尤其是，面前男子直言，在他眼里，他的女人有时候便是他的附庸，但是，这种感觉又那么新奇，有个强大臂弯依靠，什么事情都可以依赖他，都可以信任他，都可以由他出面为自己解决，这种感觉，或许，真的很不错。

卡洛琳旋即格的一笑，起身，雪白长腿轻轻跪在陆铮身前，伸手解陆铮的腰带，天使般面孔轻轻扬起，直面陆铮，碧眸眨动，说：“那我就做一次中国女人，给你最高的奖赏。”

陆铮马上就知道了卡洛琳的意图，看着她精致无比的长长美甲在自己腰带上摸索，看着她鲜亮红唇，再看她臣服一般跪在自己面前的迷人姿态，立时脑子嗡的一声，这，这也太刺激了，尤其是，面前的金发尤物，在社交场中，是强势无比的美女总裁，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的迷人姿态，那种征服感和满足感简直无与伦比。

如果她真能一辈子都做自己的秘密情人就好了，陆铮想象着那种性福生活，正意乱情迷之际，突然便听到外面脚步声响，接着就传来敲门声。

卡洛琳急忙站起身，整理自己有了褶皱的裙子，鹅黄连体超短裙紧裹的魔鬼身材实在令人垂涎。

陆铮无奈摇头，外面已经传来男人略显低哑的声音：“连长，在吗？”

是王小齐，小七？

陆铮怔了下，起身走过去开门，可不是么，在外面站着的绿军装军官，少校军衔，可不正是小七。

陆铮笑着和他拥抱，刚才的沮丧已经不翼而飞，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七嘿嘿一笑，“我主动请缨来的，听说你在缅甸，部里又要派人来缅甸任副武官，我就打了报告申请，我本来在泰国呢，刚刚飞过来，正式文件明天才能到。”

陆铮恍然，原来如此。

本来使馆只有一位武官，中校军衔的陆军武官，而且，负责同缅甸、老挝两个国家的军事外交联系，现在总参二部派来副武官，自是要加强对缅甸的军事情报侦察工作了。

不过使馆武官处的外交武官，不管是国防武官、三军武官、技术武官还是副武官的任命人选，都需要事先向驻在国通报，获得驻在国的批准，当然，原则上不会有什么阻滞。

小七进来见到卡洛琳，不由得怔了下，便讪讪道：“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那，我明天再来？”心说连长现在了不得，这大美女，比梦露还漂亮性感。

陆铮笑道：“得了，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聊聊。”

卡洛琳便如女主人一般，沏茶倒茶，小七忙连声说谢谢，接过卡洛琳递来的茶杯时，脸还微微有些红，好似卡洛琳的碧眸有魔力一般。

陆铮笑着对卡洛琳道：“这是我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友，和我亲弟弟一样，我们啊，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卡洛琳不大知道陆铮的过去，吃了一惊，问：“你上过战场？是和越南的战争吗？”她也是和陆铮关系变得亲密之后，才真正关心这个共产党国家的历史和现在，以前，她完全不知道中越战争这回事。

陆铮笑笑，不欲多谈，对小七说：“滇南的事情没留什么尾巴，就算过去了。”雷振涛已经作为证人指证秦小龙，而且，有中央大佬拍了板，要判秦小龙死刑，滇边几个有私人武装的小镇，也已经被武警摧枯拉朽般清除。

小七点点头，见陆铮并不避忌卡洛琳，说道：“我听说，秦良行托人给你带过话？”

陆铮微微颔首，秦良行给自己写了一封信，无非是希望自己能留秦小龙一命，这也算病急乱投医了，实则事情发展到现在，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到现今才懂得甚么是敬畏，显然已经晚了，而且，他还是不明白，他该敬畏的对象。

想着，陆铮说：“明天我会和缅甸国务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奈山将军会晤，这个人，你重点关注一下。”

小七默默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话，而卡洛琳已经知趣的回避，去了陆铮书房看书。

见此情形，小七不好多留，聊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送走小七，看着书房灯影下隐隐约约的曼妙身影，陆铮微微一笑，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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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乱局迷人眼

四月初，缅甸大选如火如荼的拉开了帷幕，与此同时，苏联有加盟共和国发表独立宣言，虽然，苏联国务委员会以及国际社会都拒绝承认其独立，但在东欧剧变的背景下，苏联这个庞大的红色帝国，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

而缅甸大选，如同陆铮在政治处发表谈话预期的一样，参加缅甸大选的93个政党中，军方支持的民族团结党仅仅获得485个席位中的11个，而最大反对党民联党获得399个席位，以压倒多数的绝对优势获得胜利。

大选结果出来的第二天，奈山将军驱车接了陆铮，来仰光河的一处河岸旁钓鱼。

绿色热带树木中，仰光河如一弯银带，蜿蜒前行，风景十分秀丽。

缅甸为佛教国家，历史传说多与佛陀有关，传说仰光附近的蒲甘平原，曾经屹立着一万三千多座佛塔，被称为“四万宝塔之城”。

但是执政的军政府，同僧侣的关系却极为恶劣，就在河岸旁，奈山将军手下的士兵便驱赶走了两名正在取水的僧侣，随后，便布哨站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极为森严，如临大敌。

陆铮笑了笑，说：“温瑞委员长看来是不准备放权了。”

跟在奈山将军身边的通译翻译后，奈山将军怔了下，这段时间他同陆铮这位在北京结识的老朋友接触挺多，知道这位年轻外交官颇为犀利，见事极准，对国际政治局势研究更有很深的造诣，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洞察己方的意图。

在昨天军方实力派紧急召开的秘密会议上，军方一号人物温瑞已经誓言不会将权力交给反对派，并且已经向全军高级军官传达了随时可能进行大清洗的命令。

但是，这是绝密情报，这位陆公使又是如何知道的？

陆铮指了指站岗的士兵，说道：“戒备森严，是怕有人刺杀么？你们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了？”

奈山恍然，跟在他身边的都是亲卫，多少知道未来几天可能发生的事情，神经自然绷了根弦，哈哈一笑：“他们太紧张了。”

奈山矮小黑瘦，性情爽朗，但是陆铮知道，这些都是表象，能在缅甸这个军方派系林立、真正靠枪杆子才拥有话语权的国家多年屹立不倒，又如何能是简单人物？

同奈山并肩坐在岸畔藤椅上，甩鱼线入水，陆铮叹口气道：“政局混乱，苦的是百姓啊。”

奈山将军约陆铮出来钓鱼，便是希望能听一听北方邻国对这次大选真正的态度，外交套话听过就算，要想知道北方邻国高层的真实意图，还是要通过私密的交流，而这位年轻外交官，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北京就听人介绍来着，是开国元勋陆老的嫡孙，从他这里，才能真正了解北方邻国调整外交政策后，在东南亚，准备如何布局。

听陆铮的话，似乎是希望缅甸政局平稳，奈山将军自然要为军方说话，解释道：“民联党没有执政经验，如果将权力交给他们，这个国家的未来，将会在混乱和流血冲突中走向灭亡。”

陆铮微微点头，“我同意你的部分观点。”想了想说：“奈山将军，我们是亲密的朋友，我希望，我可以畅所欲言，用朋友的身份和你说几句私下交流的话。”

奈山求之不得，频频和陆铮会面，便是希望，能和陆铮结下私人友谊。

陆铮琢磨着措辞，毕竟缅甸虽小，奈山却是一方豪强人物，便是邓三昆，也与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虽说是私下说话，从某种意义上，在奈山眼中，自己也代表了很多人，所以，措辞要慎重，想着，陆铮说：“温瑞委员长执意不交权的话，就要面对国际上很多压力，尤其是发生流血冲突的话，随之而来的压力会极为巨大。所以，不交权，也要从法理上解释清楚，比如你们的宪法，公民法等等，有很多缺陷，先制宪后交权，不失为稳妥的办法。”

奈山将军思索着陆铮的话，默默点头。

陆铮又笑着说：“其实奈山将军你有没有想过，温瑞委员长不交权的话，威信必然大跌，加上政局不稳，说起来……”说着就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奈山将军黑黝黝的国字脸面色严肃，也没吭声，就好像没听到陆铮的话一般。

……

办公室里，陆铮正在布置政治处下一阶段的工作，主要便是针对缅甸乱局，在未来几个月中，缅甸政局可能会处于极度混乱中，如此对这个农业国家的经济将会造成的影响也在政治处情报分析工作范畴内。

朱琼和陈通达两位副主任都在，现在两人对于陆铮这个年轻的外交官可再不敢轻视了，一直没在外交战线工作过，仅仅凭借各种资料便能将缅甸政治局势看得极为透彻，这位年轻的外交官，还真是有天分呢。

政治处的外交人员，大多如是想。

便是陈通达，渐渐的，那种老资格老前辈的样子也不大好往外摆了。

陆铮正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杜小虎走了进来，到了陆铮身边，附在陆铮耳畔说：“阿旺家出事了。”

陆铮微微一怔，“出了什么事？”

说起这些事，杜小虎就满肚子火，但也只能憋着，恨恨道：“被老缅的警察抓走了。这不老缅们搞大选需要钱，又给咱们华人加税么，下面的税务官就借机敛财，层层加码，阿旺家觉得赋税太重，和收税的税务官分辨了几句，税务官就动手打人，推搡的时候好像税务官受了点伤，就把警察叫来了，其实阿旺爸被他们打得都快吐血了，就是没外伤，那个税务官呢，眼角破了，这就不得了了，临走的时候老缅们还威胁呢，说要把阿旺爸告上法庭，叫阿旺爸坐一辈子牢，真是，真是太欺负人了！”杜小虎越说越生气，眼中直冒火。

陆铮想了想，说：“我去同大使沟通怎么处理。”

工作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陈通达便和朱琼起身告辞，心里却都琢磨，缅甸华侨已经入缅甸籍，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陆铮进了杨成业办公室的时候，杨大使正在收拾桌上文函，见陆铮进来便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明天要回国述职，这段时间，使馆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陆铮怔了下，说：“你要回国，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杨大使就叹口气，说：“临时决定的，部里已经同意我回去养病，顺便述职，明天的飞机，唉，年纪大了，一身毛病，以后啊，是你们年青人的天下了。”

陆铮打量着杨成业，心里知道，杨成业，是不想和自己玩了。

或许，因为自己想法太多了吧，就在前几日，还跟杨成业提起来，看能不能趁着这次乱局，想办法在仰光扶持出一个亲华的政府。

杨成业年近花甲，看来已经没了进取之心，只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而现在看自己的势头太不安分，谁知道鼓捣一气之后会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他不想一世英名今朝尽毁。

这也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些底牌，以为自己年轻气盛，行事偏激，而且左的厉害吧。

琢磨着，陆铮也没说什么，把阿旺一家的事情讲了讲，又说：“你看，我们是不是介入一下，我认为，应该同温瑞政府交涉，为缅甸华侨争取他们应该享有的公民权。”

杨成业叹口气：“你看不巧啊，下午我还要和爱人收拾行李，明天一大早的飞机，时间紧迫的很。这么着吧，你看着办，从现在开始，我处于休假状态，你就是咱们使馆的代办。”

陆铮无奈，但见杨大使现今情况，是无论如何不想和自己掺乎在一起的，也只能点头。

杨成业摊摊手，示意自己没办法，继续收拾桌上文件，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是不是向国内请示一下？”

陆铮笑道：“也不是正式照会，就用私人身份表示下关切，我觉得不用请示部里边了吧，毕竟部里不了解这边的情况，有些机会稍纵即逝，我们本来就有酌情处理权。”

杨成业想了想，说：“对缅甸政府的内政指手画脚，还是要慎重些，温瑞政府就算迫于局势需要我们的支持而屈服，但如果消息透露出去，缅甸民众定然会对我们不满，这得失之间，失之毫厘，往往差之千里。我琢磨着，百弊无一利呢？”

陆铮知道，这位老外交还是不放心，虽然决心抽身事外，但还是善意的提醒自己，可算尽职尽责了。

陆铮知道杨大使抽烟，便自己点了一颗，又递给他一颗，说道：“其实民族情绪这个东西，只要政府引导，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们和缅甸两国近代史上没有爆发过真正的战争，我们也没有侵略过缅甸，中缅友好还是中缅交恶，也不过是舆论导向的事，只要未来缅甸政府肯向中缅友好上走，民众，是很单纯的，也很容易引导。”

吸着烟，陆铮笑着说：“我是准备抓住这次机会火中取栗的，一步步看吧。”

杨大使见他坚持，心里叹了口气，便不再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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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螳螂捕蝉

当晚，在行政处外交人员联系下，缅甸联邦恢复法律和秩序委员会主席、缅甸国防军总司令温瑞将军在官邸会见了陆铮。

金碧辉煌的会客厅，除了陆铮和温瑞将军，并无多少随员在场。

缅甸是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家之一，但其军政领导人生活之奢华也是世所罕见，温瑞将军，甚至用温玉盆净手。

同温瑞将军见面，陆铮首先对缅甸政局表示了关切，连串的外交辞令说起来已经极为得心应手。

在两人各自老生常谈阐述着希望地区政局、希望缅甸政局稳定的意见之后，陆铮渐渐把话题引到了制宪上。

实则，前世缅甸军方便是以先制宪后交权为理由拒绝民联党上台，陆铮同奈山聊天时只不过将他们本来就准备采用的办法提前说了出来。

“缅甸是农业国，在商贸经济上，以前多依赖华侨，而贵国的国有化进程已经遭遇失败，我认为，商贸在经济中的作用极为巨大，但是贵国《公民法》从某种程度上禁锢了所谓归化公民建设国家的热情，其实一个国家，想要社会进步，能容纳多元化才是正途，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海纳百川。所以，我希望温瑞将军能考虑修正贵国的《公民法》，我想，这对于我们保持传统的友谊也是很有建设性的一步。”陆铮说着笑了笑，“当然，这只是我私下的一个个人意见。”

温瑞将军怔了怔，他听说过陆铮的背景，红色家族成员，别看陆铮说只是个人意见，但这很可能代表着北方强大邻国红色派系对外交路线的看法以及对缅甸公民政策的不满，现今缅甸风雨飘摇，可以说，军政府如果想掌权，必然会被西方国家强力制裁，如此，没有北方邻国的支持，只怕政权分分秒就会覆灭。

沉思着，温瑞将军说：“公使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的。”

陆铮又叹口气道：“我的司机是仰光本地人，祖上是华侨，在大选期间被层层加税，又因为和税务官发生了一些小冲突被逮捕，使馆的同志听了，都不胜蹉叹。”

温瑞将军愕然道：“有这种事？为什么加税？我想，应该是一场误会。”

陆铮笑笑，微微点头，说：“我也觉得是误会。”实则在缅甸当权者眼里，只怕归化民族商人便是摇钱树，每次政府财政吃紧，都会去宰上一刀，温瑞将军，也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当然，这也并不是特别针对华人，所有归化民族都是如此，数量最庞大的华人和印度人首当其冲。

……

缅甸军政府以先制宪为由拒绝交权，令国际舆论哗然，旋即，缅甸境内，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示威抗议浪潮，暴力冲突此起彼伏，很快在仰光，军政府宣布实行戒严，军队开始进驻城市，更发生了数起对抗议民众开枪的血腥事件。

这天傍晚，去医院看过阿旺的父亲回到使馆，陆铮接到了国内的电话，是老妈打来的，问了问缅甸的情况，要陆铮注意安全，笑着说：“你现在是准大使了，处理外交工作，听说你一点就通，而且对缅甸政局分析的很透彻，很多老外交都夸你呢，估计过阵子，外交部就会正式任命你为驻缅甸大使。”听得出，老妈很为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为荣。

其实陆铮的行政级别本来就可以出任驻缅甸大使，只是他从来没在外交战线工作过，年纪又轻，自不能直接独当一面，而经过三个多月的观察，尤其是杨大使回国后这一个多月，陆铮已经负责起了使馆的全面工作，准备任命他为驻缅大使，说明部领导对他的表现尚算满意。

陆铮笑道：“妈，早跟你说了，你儿子我样样通，样样松。”

韩静在那边就笑，笑了几声，说：“还有，你和艾瑞斯的婚期已经定了，下个月，也就是六月，二十四号，青龙当值，黄道吉日，爷爷亲自给你选的日子。”

“什么？老妈你不是开玩笑吧？”陆铮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事呢，我们都讨论过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收收心了，艾瑞斯呢，年纪虽然小，但很懂事，我和你爸都很喜欢她。再说，这也不仅仅是咱们家里的意思，你不管怎么想，就服从吧，再说了，我倒觉得，你配不上人家小姑娘，你就偷笑吧，也不知道哪来的运气，就救了人家的命。”说着，韩静又笑起来，想来，觉得这件事也好玩的紧。

陆铮很有些无奈，白纱包，心思可也有九窍了，自然知道中国人某些传统，这不，把自己老爸老妈算是攻陷了。

要说，想起白纱包，心里那种淡淡的温馨和期待瞒不过自己，能有这样一位伴侣，对于自己这个重生者来说，真是上天的恩赐一般，因为直到今天，自己认识的人里，也就白纱包，那霸气的气场，令自己会产生倾慕之心。

但问题是白纱包，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懂不懂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不是因为自己家里这边先提了退婚令她恼羞成怒，因为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吧，所以，当自己的亲人拒绝这段婚姻，便令她起了逆反心理，就非要和自己结成婚不可。

多半，她现在就是这种心理状态。

而且她现在的年纪，也实在太小了，虽然，很多时候，她能令人完全忘记她小小的年龄。

无奈的挠了挠头，陆铮说：“妈，你知道不知道艾瑞斯才多大？”说着话，陆铮心里都有种犯罪感。

韩静笑道：“年纪是小了点，但不是十六了吗？在联邦德国，父母同意，已经可以结婚了，以前听说是十四，但看来，不可能，不然山德鲁家的人能同意？”

陆铮心里苦笑，看来白纱包是越来越了不得了，至少在涉及她自己的问题上，完全可以说服家族掌舵者们按照她的思路走。

“好了，这件事就定了，你也别多想了，就等着做新郎官吧。”老妈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铮叹口气，看来，得找白纱包认真谈谈了。

挂了电话，外面已经夜幕降临，陆铮点了颗烟，想着和白纱包的事情，远方，隐隐又响起了爆竹般的枪声，隐隐，更好似响起了沉沉的炮声，大地，在微微颤抖。

抽完烟，陆铮走出办公室，才发现，阿旺在门旁蹲着呢。

见陆铮出来，阿旺起身，脸微微涨红，结结巴巴的说：“先生，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说到这儿，这个憨厚的汉子，开始用衣袖抹泪。

在陆铮同温瑞将军交涉的当晚，阿旺的父亲被从警局释放，旋即被送去了医院，却不想，本来只是简单的身体检查，却查出阿旺的老父亲患了胃癌，幸好是早期，可以做手术切除癌细胞，但需要的高昂手术费却令阿旺一家一筹莫展，最后，是陆铮垫付了这笔钱。

对这位好心的先生，阿旺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他的恩情。

陆铮笑着拍了拍阿旺肩膀，说：“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阿旺摇着头，哽咽着，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就听楼梯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楼梯口快步走上来一名军便装中年干部，正是使馆行政处（办公室）保卫科科长刘帆。

共和国驻外使馆没有派驻军警保卫的传统，安全问题通常由驻在国保障，在缅甸，雇佣的本地保安公司组建的警卫班，而现今政局动荡，军政府在使馆区专门加强了军警守卫。

但是共和国虽说不派驻军警，实则使馆行政处保卫科的干部，很有几名是退役军人出身，刘帆，便是军官转业。

刘帆急匆匆来到陆铮身边，压低声音说：“公使，出事了，奈山将军闯进了使馆，寻求政治避难，好像是温瑞发现他想搞政变逼宫，所以先下手为强，刚刚的枪声，应该就是忠于温瑞的武装同奈山将军的卫队交火，看来，奈山将军失败了。”

说着话，刘帆脸色阴晴不定，使馆内很多人都知道，公使同奈山将军过从甚密，甚至奈山将军搞政变公使有没有参与其中出主意都未可知，眼见政变还未进行就流产，奈山将军明显不是老谋深算的温瑞主席之对手，可真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收场。

陆铮微微点头，说：“他人呢，我见见他，带他来会客室。”

会客室在一楼，陆铮安慰了几句阿旺，下到一楼时，就见狼狈不堪的奈山在刘帆陪同下正走过来，隐隐的，奈山将军的肩头好像染有血渍。

在他俩身边，王小齐和杜小虎都在，有人开车硬闯使馆，他俩自然很快到场。

外面，枪炮声轰鸣，应该是奈山的武装还在城里拼死抵抗，但看奈山狼狈模样，应该是大势已去。

果不其然，刚刚进了会客室，奈山将军就抓住陆铮的手，惶急的说：“陆，无论如何你要帮帮我，不要把我交到温瑞手上。”

毫无疑问，陆铮，现在是他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奈山本就野心勃勃，两个月前，更有欲投资缅甸的投资公司牵线，令他结识了一位西方某财团的代理人，叫做艾奇逊，艾奇逊先生手笔很大，说起他幕后老板，愿意资助奈山将军在缅甸的政治活动，如果奈山将军获得缅甸的最高权力，他的幕后老板愿意注资一亿美元进入缅玛公司，获得的收益，将和奈山将军五五分成。

奈山不由得便有些心动，后来同艾奇逊的接触中，更知道艾奇逊的幕后老板是黑市军火商，可以给奈山提供几百套最先进的特种兵作战装备，如此可以帮助其政变时快速突击温瑞主席的官邸。

在奈山收到艾奇逊转账的一千万美金定金资助其收买军方各派系大佬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本来就准备借这次政治风波逼迫温瑞下野，北方邻国红色家族的使者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好似也一直暗示他什么，如今又有西方财阀的支持，可说是万事俱备。

却不想，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被温瑞先行发难，突然宣布解除他的职务并包围其官邸，奈山通过秘密通道逃了出来，听起来，城中的激战还在继续，但想来，温瑞必然做足了准备，仰光附近，本就忠于温瑞的武装占绝对优势，被其先发制人，那么，翻盘的机会微乎其微。

想着接下来糟糕的处境，奈山沮丧的摇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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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黄雀在后

陆铮叹口气，说：“你知道的，这件事我没办法做主，需要向国内请示。”说着话，示意工作人员上茶，给奈山压惊。

奈山将军说道：“可是，当年缅甸共产党的领导人现在都受到了贵国的庇护，不是吗？”

陆铮略显无奈的道：“这是不同的两件事。”

奈山也知道陆铮所言非虚，颓然的靠在了沙发上。

陆铮琢磨着说：“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你争取最大权益，无论如何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奈山这才精神一振，心里叹口气，陆公使可算仁义之人了，此等情形，政治避难云云，本就没报什么希望，换做别人必然冷冰冰拒绝自己的请求，涉及国家之间的政治，私人交情，不值一提，成者王侯而已。

会客室外，轻轻响起敲门声，奈山精神立时紧张起来，就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人，来到陆公使身边在陆公使耳侧低语了几句，陆公使神情便严肃起来。

“奈山将军，你稍等，我出去看看。”陆公使站起身，女翻译也跟着向外走。

奈山将军神经绷得紧紧的，有些绝望的问：“是不是温瑞的人？”

陆铮微微点头：“温瑞主席的副官来交涉，我去同他谈谈。”

奈山将军如坠冰窟，无力的目光看着陆铮背影远去。

……

在使馆另一个会客室，陆铮接见了温瑞的副官登敏，同样黑黑瘦瘦，老鼠般的小眼睛里很有些凶光。

登敏首先拿出了一系列材料照片证明己方已经掌握了奈山进入中国大使馆的确切证据，其中，包括使馆区军警的证词。

“希望公使先生以大局为重，将叛国分子奈山交给我们处理。”登敏不卑不亢，但语气很坚决，不留讨价还价的余地。

外面，缅甸军警已经将使馆团团包围，当然，也可以说是为了保护使馆的安全。

听着登敏的言语，陆铮笑了笑，说：“中方的立场一向希望贵国政局稳定，但是，奈山将军已经提出了政治避难的申请，按照程序，我们会进行评估，大概会一到两个礼拜的时间吧，届时，我们的决定将发公函向贵国政府通报。”

登敏蹙眉道：“公使先生，这很不妥当吧，奈山意图发动政变，谋害我国最高领导人，如果贵国庇护他，这对我们两国的关系将会产生不可调和的裂痕。”

陆铮说道：“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是也请贵国考虑我们的立场，如果为此我们两国的关系产生裂痕，我想，原因还是出在贵国的身上。”

登敏脸色阴晴不定，如果就这么被打发走了实在不甘心，但这位陆公使的态度又很强硬，再说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就在他犹豫之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中国外交人员匆匆而入，来到陆铮身边，在陆铮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铮微微颔首，旋即转向登敏说：“使馆外贵国国防军参谋部的人传话说，有紧急通知要传达给你。”

登敏呆了呆，眼见说下去也没结果，只好起身，说道：“那么，我代表温瑞主席，希望一个礼拜后，能得到贵国公正的答复。”

陆铮点头，旁侧，自有外交官送登敏离开。

陆铮端起茶杯，喝了茶水，也起身向外走，王小齐快步而入，到了陆铮身边，压低声音道：“刚刚收到情报，温瑞在今天的冲突中受了重伤，有两个消息源，一个说是他的卫队长反水，突然对他开枪；另一个消息源说有不明身份武装分子强攻他藏身的郊区别墅，混乱中他被流弹所伤。”

陆铮微微颔首，没吱声。

……

接下来一个多礼拜，缅甸政府并没有派员来使馆接洽处置奈山之事，显然，其内部处于巨大的混乱中。

这段时间期间，仰光一次大规模民众示威游行被军方出动坦克弹压，场面十分血腥，据说死亡人数超过了三百人，同时军政府宣布，民联党为非法组织予以取缔，由此之后，面对军政府的残酷，反对党再没有能组织起像样的游行活动。

接下来，温瑞主席中枪不治身亡的消息终于被缅甸军政府公布，原缅甸国防部副部长吴丹宣布就任缅甸恢复法律与秩序委员会主席、缅甸国防军总司令、缅甸国防部长。

在吴丹就任恢复法律与秩序委员会主席发布的声明中，誓言要消除国内流血冲突，并且号召全国民众在这个困难的时刻团结起来，为新生的缅甸努力奋斗、声明中，他谴责了对游行民众开枪的行为，隐隐将反对派被血腥镇压的责任推到了已经在医院伤重身亡的温瑞头上，同时，他宣布取缔民联党的法令为不合法的行为，并且宣布要同反对派和解，同所有政党一起，努力维持国家的和平和稳定，恢复缅甸的法律和秩序。

吴丹也承诺，将会等条件成熟后，把领导国家的权力交给民选政府，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使持续流血冲突的缅甸恢复法律和秩序，恢复和平，如果有政党或者民间团体违背这一宗旨，毕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经过一系列流血冲突、政变，显然缅甸民众也厌倦了目前的混乱局面，民调显示，大多数民众对恢复法律与秩序委员会的主席声明表示欢迎，民众普遍希望反对党能服从政府的法令，恢复和平。

就在吴丹宣誓就任缅甸国家元首的第二天晚上，其在少数几名贴身随员陪同下，秘密造访了中国驻缅甸大使馆。

在陆铮曾经接待奈山将军的会客室，吴丹和陆铮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秘密会晤。

吴丹离开中国使馆后，陆铮来到了奈山将军现在所居住的木楼。

半个多月过去了，奈山将军每日都如惊弓之鸟，人也越发清瘦憔悴，看来，他并不是什么能置生死于度外的雄霸人物。

每天陆铮都会来看看他，这令他安心不少，如果到了傍晚，听不到陆铮的脚步声，他就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踱步，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大祸临头。

今日，当陆铮坐下喝着茶，说起刚刚同吴丹会面后，奈山脸色微微一变，说：“陆，贵国政府接受不接受我的政治避难申请？”

陆铮笑了笑，说：“这倒没什么了，吴丹主席认为，你意图发动政变颠覆国家政权，是一位极度危险人物，但是在政变中中枪身亡的温瑞是一个残暴的统治者，所以，新政府将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但是你将会被列为不受欢迎人士，和夫人、子女一起，被驱逐出境。”

奈山呆了呆，这段时间，他几乎从来没问过他夫人生死，旋即便面露喜色，“陆，谢谢你，我知道，这是你帮我争取的。”只要不在国内接受法庭审判，那么，一切都好说，凭他在国外的积蓄，下半生一样可以享受锦衣玉食。

陆铮又说：“我呢，也早帮你联系了几个国家，现在南太平洋有三个岛国都愿意接受你政治避难的申请，时间很充足，等明天接了夫人来大使馆，你可以和家人好生盘算盘算，以后，在哪个国家生活。”

奈山连连点头，甚至忍不住抓起陆铮的手，激动的说：“陆，你真是我的大恩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看他这付情形，陆铮倒不禁微微有些内疚，但旋即摇头，国际政治，本来就是血淋淋的，不是么？

实则吴丹，才是陆铮真正寄希望能建立起长期友谊的缅甸统治者。

因为在前生，本就是吴丹在两年后逼迫温瑞退位，从此统治缅甸长达十数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铁腕人物。

如果从奈山和吴丹之中选择一个，几乎都不必花时间考虑，奈山？谁知道真的登上最高权力之巅后有没有能力真正统治这个国家？

比起奈山这个未知数，吴丹显然是不容置疑的选择。

所以，奈山只能是棋子和牺牲品的命运。

虽然现今吴丹只是军方实力派之一，但人望极高，只要给他个机会，必然能走上缅甸最高政治的舞台，而自己，便帮他创造了这个机会。

从奈山发动兵变到吴丹上台，背后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影子存在，随着时间流逝，对这一点，吴丹应该会有所领悟。

而自己和吴丹更紧密的关系是，自己牵线的西方财团愿意为他提供必要的资金稳定初始的政治局面，而且，在他取得政权后，将会注资一亿美元进入缅玛公司，收益与吴丹的亲人五五分成。

对于自己来说，初期的投资，从纯生意角度也完全是一笔不错的交易，注资进入垄断着一个国家经济命脉的公司，不管这个国家多么贫穷，这笔生意也是稳赚不赔，只要，政局不要再发生大的动荡。

而对于吴丹来说，来自海外的投资能令缅玛公司在进行国际贸易时获得极大的帮助，更莫说，这笔注资会令他的家族名正言顺分享缅玛公司的财富了。

所以说这次的交易，是双赢。

从政治角度，自己则希望能和未来的缅甸统治者建立起一种友谊，虽然，现今这种利益纠葛的友谊有些奇怪，但最起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历史并没有发生大的变化，未来十数年缅甸的统治者仍将是吴丹将军，不同的是，自己同吴丹建立起了一种具有共同利益的关系。

而且吴丹心里或多或少应该知道，是自己帮助了他，没有奈山的冒进，就没有这场血腥的冲突，而在温瑞受重伤住院后，吴丹便以一种结束混乱局面的高姿态解放者的身份出场，令他赢得了民心，也暂时解决了反对派要求交权的难题，以后的他，必然还会如前世一般，对反对党拉拢和打压并举，瓦解反对派力量，将自己的铁腕统治进行下去。

至于缅甸和中国的关系，吴丹从来奉行左右逢源的政策，维持着缅甸在中国和印度之间的战略平衡，这也是小国生存之道。

要说令其向中国一边倒不现实，但自己同他建立起来的奇怪羁绊，必然也可以使得自己对他产生一定的影响，从而，在一些关键性问题上，影响他的选择。

如此，自己的目的，便算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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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外交生活

五月底的仰光闷热闷热的，加之人口多，有密集的贫民窟，使得整个城市就好像大蒸炉，闷的人透不上气来。

空调冷风习习，大使官邸虽然清凉如常，但陆铮面对突然赶来的阿玛丽娅夫人及众多女仆却也如中了暑一般，脑子好半天没能恢复正常机能。

问起阿玛丽娅夫人，却是说山德鲁小姐在联邦德国呢，过几天，便会再次来中国。

陆铮也接到老妈电话，要他提前一个礼拜回北京，准备婚礼事宜，部里领导也准了假，虽然缅甸政局处在了一个关键转点上，但总不能不让人成亲。

前几天，陆铮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共和国驻缅甸大使并且搬入了大使官邸居住。

白纱包派了阿玛丽娅太太和一众女仆打前哨，说明她铁了心要同自己结婚，而且准备举行婚礼后，便来大使官邸住一段时间吧。

想着，陆铮不由得有些头疼。

这门亲事看来已经不可逆转，因为自己人没到，但却同白纱包已经在北京民政部门被登记，白纱包成了年满二十岁的中国公民，但实际上，她又没放弃德国国籍。

实际上，按照法律规定，中国国籍几乎是世界上最难加入的国籍，比如对定居时间的规定，比如各种审查等等，但是，白纱包人都未出现，就成了中国公民，而且，还拥有着德国国籍，中国，却是不承认双重国籍的。

如此种种，算是特事特办，这也算共和国特色了，比这荒唐的陆铮都见识过，比如非归侨的人大代表是外籍人士等等。

而自己这个，怎么说，也算为国家赚外汇，不是把国内赚取的财富向境外转移。陆铮也只能这般自嘲的想。

当然，现在和白纱包是一笔糊涂账，过段时间，等情况明了了再处理国籍等等事情吧。

官邸内，突然多了许多养眼的女佣，自令使馆干部啧啧称奇，但在缅甸政要造访时，自己这个未婚妻老大的架子却也算为自己争了光，令缅甸人见识到了贵族生活。很多缅甸政要，由此认识到北方邻国，再不是以前那个封闭的国度。

驻缅甸大使官邸，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庄园式别墅，这也得益于仰光贫困，地皮便很廉价，如果在寸土寸金的发达城市，那么这座大使官邸的用度便必然超标。

这天上午，陆铮在官邸会见了芬兰外交部特使尼尼斯托，两人就缅甸国内和平进程交换了意见。下午，大使官邸则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国内的央视摄制组，摄制组由央视著名导演方树华带领，来缅甸拍摄一个事关缅甸华人生活及缅甸政局的新闻片，实则已经来了缅甸几日了，今天下午，得使馆办公室允许，对他们开放大使官邸，并且安排了驻缅大使陆铮接受采访。

实则，该摄制组是陆铮联系来的，当然，便是方导，也不会知道陆铮是幕后推手。

令陆铮头疼的是他们对使馆的参观和拍摄，无奈何下，陆铮令阿玛丽娅夫人和明显有异域色彩的金发女仆、混血女仆等回避，只留下了具有东方国家血统的六个女孩，而且，令她们换下了西式女仆装，穿上了红色制服，就好像国内星级宾馆服务人员的装束。

饶是如此，使馆内的一切还是令摄制组成员们新奇不已，毕竟缅甸条件艰苦，来缅甸拍摄新闻片的记者和摄制组成员并不会是央视的骨干力量，出国的机会很少，就更莫说进出大使官邸这种极为神秘的场所了，很多人，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在官邸宽阔气派的书房中，由方树华导演在旁指挥，央视新锐女主持人肖雪对陆铮进行了采访。

穿着米色套裙的肖雪斯文大方，人也生得很漂亮，白皙的皮肤，淡淡柳眉，明亮双眸，比在电视上更好看。

但是，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担纲如此重要的访问，她频频说错话，断字、忘词，使得方导不得不连连叫“NG”。

方导开始尚对她表示鼓励，但渐渐的就有些不耐，脸色也越来越冷，如此，肖雪更是紧张，甚至拿起话筒，好半天，想不起自己要问的问题。

不知道喊过多少NG后，方导终于爆发了，站起身，对肖雪喊道：“你跟我出来。”

肖雪眼圈都红了，方导一向很喜欢她，这次采访任务更是方导帮她争取来的，如果做得好，将会在她的记者资历上写下浓重的一笔，也是她上位一线主持人的良好契机，却不想，频频的失误，将她的短板展现无遗。

方导，自然是要叫她出去教训她。

陆铮这时笑着摆摆手，说道：“方导，别激动。”又对肖雪招手：“你太紧张了，我看这样吧，先坐下，咱们随便找点话题聊聊，互相熟悉一下，这样呢，应该可以缓解你的紧张情绪。”

方树华连连道歉，“大使，实在对不起，是我准备工作不充分，对于我们的工作失误，我们一定会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做深刻的自我批评。”如此年纪轻轻的驻外大使，必然有着超强的能力，而且坐在他面前，便能感受到那种上位者的压力，同地方干部不可同日而语。

陆铮笑道：“没那么严重，其实咱们这个片子啊，拍了呢，也不见得能在国内播出来，毕竟，现在我们讲团结，而且，也无谓挑起民族情绪。”

听陆铮讲话的力度，毫不避忌一些东西，方树华越发感觉到，这个外交官的不同寻常。

陆铮又说：“所以说，都放松，没有大碍。关于新闻片，我是这么想的，多记录在缅华人的光明面，就是好的励志的一方面，咱们的宗旨呢，就是让国内民众知道，在南洋，咱们还有很多很多的同胞，在努力的生活着，奋斗着。咱们不谈政治，主题还是万水千山，侨胞一家亲，就是希望国内民众，不要遗忘了他们。”

方树华默默点头，笑着说：“我们摄制组就按这个方向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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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女王的心思你别猜

陆铮回北京是同央视摄制组坐的同一趟航班。

在飞机上，没有见到白素娥，飞缅甸是她经常被分配的航线，应该只是不在今天的班次。

摄制组新闻片的样片陆铮看了，虽然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剪辑，但陆铮看后还是很满意，同方导在飞机上也聊了许多，关于缅甸，关于南洋华人。

当方导问起陆铮回国述职还是休假时，陆铮咳嗽一声说：“回去结婚。”

方导立时连声说恭喜，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不好说要参加陆铮的婚礼而已。

陆铮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是苦笑不已，这场婚姻，实在令人生不起半丝喜悦之情。

……

刚刚回到家，都没顾得上喘口气，陆铮便被老妈支派出来，去友谊宾馆接白纱包，一起看爷爷。

陆铮只能心里叹气，看来在这家里，自己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

现今虽然北京大部分区域已经向外国友人和旅客开放，但友谊宾馆特殊的历史地位令其仍是国外友人汇聚之地，且宾馆内仍住有几十位高龄的外国专家，都是昔日有着崇高理想和国际主义精神奔赴红色中国的科学界翘楚，国籍从苏、美、日、德到东欧国家皆有。

绿树葱茏之中，友谊宾馆这座园林式酒店仍然气势恢宏，绿琉璃瓦大屋顶，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雄伟的主楼和它的四幢配楼与周围的50栋银灰色的公寓楼形成了一座颇为壮观的建筑群。

苏园则是整个园林酒店的精髓，园中飞檐参差，曲廊环绕，一步一景，幻化无穷。山德鲁家族来人就住在了“苏园”旁侧的古香古色外形酷似阁楼的别墅中。

陆铮叩门后，一位保镖似的壮汉开了门，引他进了客厅，在古典韵味十足的客厅中，陆铮见到了山德鲁家族的代表小山德鲁先生。

此小山德鲁并不是白纱包的父亲彼小山德鲁，而是白纱包的叔叔，同样是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听老妈说来着，老山德鲁先生身体不适，加之两德统一在即，他也要坐镇波恩处理些家族事务，所以白纱包的叔叔库恩作为家族代表来了北京，白纱包这位叔叔，也是山德鲁家族未来的掌门人。

看起来，白纱包的叔叔便同白纱包父亲不同，没有白纱包父亲小山德鲁那浮夸流于表面的傲气，目光，便透着精明。

“山德鲁先生，您住得还习惯吧？”陆铮一边寒暄，一边也观察着这位山德鲁家族未来的掌门人。

库恩脸上浮起热情的笑容：“中国很好，中国人很好，噢，你的德语说的很流利，就好像从小在波恩长大的孩子。”

陆铮笑了笑，虽然被人称为孩子有些怪怪的，库恩也必然不知道他侄女挑的未婚夫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但对方总是在表示亲热。

只是这份亲热中，隐隐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恍惚间，好似库恩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就好像，他在窃窃暗喜？是觉得白纱包远嫁中国对他来说，是很幸运的事？又或者是觉得白纱包那么令人畏惧的孩子，竟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挑了这样一个未婚夫，完全对他失去了威胁？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

晃晃头，陆铮眼前，库恩的笑容又变得真诚起来，或许，刚刚真的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过想来，虽然白纱包投资产生的收益会有一部分交给家族，但白纱包自己，定然也积累起了巨额的财富，对于山德鲁家族的领导权，那位女王大人，大概不会有什么兴趣。

“陆铮你是中国的外交官？在缅甸工作？”库恩对陆铮，是真的好奇，听说，是被罢黜官职的红色家族成员，缅甸那种酷热贫穷之地，大概等同于流放吧。

陆铮笑着点点头。

便在此时，楼梯脚步声响，一袭绚丽白纱裙的艾瑞斯走了下来。

陆铮就对库恩说：“山德鲁先生，我告辞了。”

库恩微笑点头，他同陆铮的父亲见了面，如何举办婚礼等等双方已经进行过交流，总体而言，这场婚礼会很低调，他征询艾瑞斯的意见，见艾瑞斯不反对，他便一体赞成，他本就在家族内部，一直支持艾瑞斯远嫁中国，支持艾瑞斯追寻“爱情”。

……

便是去看望老太爷，艾瑞斯身边，仍带了一名侍女，陆铮也姑妄由得她。

陆铮在北京已经没有车，艾瑞斯却是说她已经买好了，陆铮当时心就悬了起来，幸好，停车场内，只是一辆中规中矩的银色奔驰，陆铮这才松口气，白纱包的心思谁也想不到，她若准备了一辆超长豪华轿车，驶去红墙大院，可也感觉太不对味道。

不过司机，陆铮便自动自觉的当了起来，想想也不由得叹口气，记得几年前白纱包来中国，自己还能逗弄她，但现在，却威严日甚，真如中世纪女王一般，神圣不可侵犯，便是自己在她面前，不知不觉就好像矮了一等。

很难相信，自己以后会成“妻管严”？

而来到老太爷所居四合院的会客室，陆铮注意到老太爷看到艾瑞斯绚丽服装和梦幻般的白金长发，一向严肃的面孔变得错愕的神情，不由肚里好笑，便是再看不惯，这也是你选的孙媳妇。

艾瑞斯特别有礼貌，拉着华丽裙摆微微欠身，行的是古老的宫廷礼节，这使得她整个人更显得庄严不可亵渎，“爷爷你好，艾瑞斯给您请安。”显然，艾瑞斯因人而异，并没有报出她那繁琐的长长全名，而是用更贴合中国习惯的用词问安。

而在老太爷看来，想来这金发碧眼的小洋娃娃就变得可爱起来，从老太爷眼角的一抹笑意看得出，这一刻，老太爷觉得自己这个孙子娶个洋媳妇，也很好玩吧。

当然，木已成舟，以爷爷的睿智，自然便会忘掉以前的抗拒心理，开始寻找洋孙媳妇的优点。

陪着爷爷在一起的，是小姑陆红英，她也新奇的打量着艾瑞斯，满脸的不可思议，在一个月前，陆家其他人，才知道自己要娶一个西德女孩。

艾瑞斯，则没忘记同样的礼节，向小姑问好，陆红英立时喜笑颜开，说：“你也好，你也好，哎呀，你，你长得太漂亮了，太精致了，爸，你说是不是，真的就跟洋娃娃一样，这个世界上，咋能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老太爷皱了皱眉，说：“红英，你先出去吧，我和铮子、艾瑞斯说说话。”等陆红英讪笑着领着艾瑞斯女仆出去后，老太爷又摇摇头，显然觉得小女儿失礼，哪有当着人议论长相的，不管是美是丑，毕竟，艾瑞斯不是小孩子，虽然，看起来，年龄实在小了点。

艾瑞斯却一脸甜笑着说：“爷爷，没关系的，小姑是拿我当孩子喜欢，我很高兴，她夸我漂亮，我也很开心。”

陆铮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现在总算知道，白纱包是如何攻陷老爸和老妈的了。再看爷爷，可不，脸上便浮起了慈祥的笑容。

不过爷爷目光里有些诧异，自是想不到这个小孙媳妇，心思如此敏锐，竟然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老太爷饮了口茶，说：“婚礼的安排，我是这么看的，咱们在北京的婚礼，一定要低调，但是呢，我也跟你爷爷打电话沟通了，觉得怪对不起你的，所以，你和铮子，去了缅甸，可以再举办次教堂的婚礼嘛！爷爷是个开通的人，也知道对于你们西方的女孩，如果人生不穿一次婚纱，就是不完整的。”

艾瑞斯轻轻摇头，说：“无妨的，我不在意这些，我的教母已经给了我和陆铮祝福。”

老太爷叹口气道：“没想到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如此明白事理，也是，只要夫妇同心，这些都不重要，所以，铮子！”看到陆铮微微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太爷语气就严厉起来，“你听听人家艾瑞斯怎么说的，以后，要好好对人家。”

陆铮无奈的点头。

然后，老太爷又和艾瑞斯聊起来，艾瑞斯说起西德一些趣事，倒把老太爷逗得频频展颜微笑。

陆铮只能在旁侧，闷头喝自己的茶水。

直觉告诉自己，以后如果自己真的和白纱包发生矛盾，只怕家里老老少少，都会指摘自己的不是。

说到后来，艾瑞斯轻轻拍手，陆铮说了声：“没铃铛啊？”在滇南庄园，艾瑞斯召唤女仆时仍遵循旧时贵族的传统，摇铃铛，搞的自己在使馆时，阿玛丽娅夫人也给自己的起居室、餐厅等处都放上了铃铛，很令人头疼。

“别阴阳怪气的！”陆铮这句话，又召来爷爷训斥，陆铮无奈，只好闭了嘴。

艾瑞斯的女仆捧着艾瑞斯精致手袋走了进来，艾瑞斯从手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双手放在面前茶几上，又轻轻推到老太爷面前，说：“爷爷，我知道您心脏不好，我从公公那里拿到了你的病历，刚刚好，我在波恩收购了一家医院，现在它的心脏科是全德国也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强的，有过老年人高难度的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的案例，我征询过几位专家医师的意见，他们说仅仅看病历不行，最好，能对您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我帮您约好了，您不管什么时候有时间，只要打这个电话，就可以马上安排为您会诊，来中国也可以，只是做手术的话，需要您出国。”

陆铮听着艾瑞斯的话，脸色猛地一整，刚刚的委屈早就不翼而飞，艾瑞斯，可不仅仅就是装样子讨人喜欢，她是真用了心的，不管爷爷方便不方便出国做手术，艾瑞斯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这么……

陆铮心里，深深的叹口气。

老太爷错愕了好一会儿，默默点头，说：“好，好，爷爷知道了，知道了。”

就在这时，滴滴滴的响声，却是女仆的呼机响了，艾瑞斯便彬彬有礼的问老太爷：“爷爷，我可以回个电话么？”显然，那是她的呼机，只是，戴在女仆身上。

老太爷微笑道：“去吧，电话就在外面。”说着提高了声音：“红英，带艾瑞斯去打电话。”

等艾瑞斯出去，陆铮就好笑的道：“还真不客气，把自己就当中国人了，这才几天，呼机都配上了。”

老太爷微笑看着陆铮，显然，看得出陆铮的口是心非。

“现在这样的女孩很少了，听说，她还是商业天才，自己做生意，赚了几亿美金？”老太爷有些感慨，又有些不大相信的看着陆铮。

陆铮微微点头，说：“听说是的。”心里琢磨，只是不知道这几亿后面，要添一个零还是两个零，只是这些，倒不必跟爷爷讲了，莫被爷爷将她当怪物看。

老太爷便端起茶杯饮茶。

陆铮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大姑父现在处境不怎么好？”

爷爷脸色如常，继续饮着茶水，说：“这些你就不用管了。”

陆铮嗯了一声，但是，看来关于大姑父的传闻是真的，据说，在岭南，党内一些同志对大姑父并不认可，京派内一些干部也对他有微词，显然，毕竟半路出家，大姑父的人望还差了许多火候。

艾瑞斯回来后，又很文静很淑女的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一副聆听爷爷教诲的架势。

陆铮问道：“没事吧？是安德鲁先生CALL你？”在北京，除了艾瑞斯的亲人，想也没有旁人会有她的呼机号。

艾瑞斯说：“不是，是卡尔，你见过的。”

卡尔？陆铮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艾瑞斯的哥哥，和自己打过架来的，就是因为和他打架，才把艾瑞斯撞伤，间接挽救了艾瑞斯的生命。

“他也来了啊？”陆铮不由有些挠头，当时那场架可不是闹着玩，而是拳拳见血，可一转眼，他成了自己大舅哥。

艾瑞斯说：“嗯，他来中国了，还有我叔叔的儿子保罗，他俩在酒吧喝酒，也想请你喝。”

陆铮微微点头，说：“行，我一会儿就过去。”不管怎么说，也成了一家人，自要缓和下关系，不指望卡尔真把自己当妹夫看，但自己该做的，还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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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愤怒的大舅哥

玉织坊陆铮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来，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灯光更加璀璨梦幻，当然，灯红酒绿下，更渐渐有了种堕落的奢靡。

陆铮按照卡尔和艾瑞斯通电话时留的地址来到了2楼3号包厢，却不想，在外面，被一个穿西装的光头拦住，光头斜着眼打量陆铮，大刺刺问：“你谁啊？这里能有你的朋友？”

陆铮微觉诧异，山德鲁家族的保镖按照道理不会这般肤浅，难道自己走错了房间，便问道：“卡尔和保罗是不是在里面？两个德国人。”

光头倒是愣了下。

陆铮便知道没找错房，说道：“你进去说一声，我叫陆铮。”

光头想了想，便推门进屋，开门的一霎那，房内喧闹声和混浊的热气扑面而来。

光头进去不一会儿，回来便推开门，下巴颏点了点，说：“进去吧。”

陆铮也没理他的没礼貌，闪身进屋，却见宽大茶几两侧，乱哄哄坐了好多人。

异常高大健硕的科尔很惹眼，和几年前模样没大变，坐在他身边的人中，有一个高瘦的白人青年，很英俊，应该就是他的堂兄保罗了，但此刻卡尔和保罗都忙的很，陆铮进来，卡尔只是抬手对陆铮示意了一下，转头，又摇骰子去了。

在卡尔对面，是一个矮胖子，笑得很开心，身边美女左拥右抱，又有一堆帮闲似的人物在旁助威。

陆铮远远坐在沙发一角，看着他们玩。

“哈哈，你又输了！”在卡尔摇出三四五后，矮胖子很快摇了个四五六，然后开心的大笑起来。

卡尔脸色铁青，随手摸出几张绿色钞票扔到了桌上，应该是美元，矮胖子拿起，在嘴上亲了口，呵呵笑道：“谢啦哥们！”

保罗在旁边笑着说：“卡尔，看来你没这位运气好，命运女神就让给他吧。”

卡尔脸上浮现出怒气，摸了摸身上衣兜，好像没钱了，就转头对保罗道：“你那还有钱没有？”

保罗劝道：“算了，别赌了，你赢不了的。”

卡尔咬着牙，说：“不行，我不要输给中国人。”

那个矮胖子笑着说：“两位来自联邦德国的少爷，你们都是有钱人，难道不觉得现在的赌法太乏味了吗？我看，这样吧，咱们一次赌一万美金，一直赌下去，谁输的挺不住，就走人，赢得呢，小玉，当然就是奖品！”说着话，嘿嘿笑着指了指坐在卡尔身边的一个少女。又挑衅似的瞥着卡尔，“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老八赌？”

陆铮听到这里，渐渐明白了，定然是卡尔和保罗泡吧，不知道怎么因为女孩子就和这个叫老八的矮胖子起了纠纷，最后，就赌了起来。

实际上，那个叫小玉的女孩虽然生得也算漂亮，但以卡尔的家世，什么女孩没见过，此刻无非是酒精上头，赌口气，而且听着话里话外，堂兄保罗在旁边虽然一直劝，但怎么都觉得是在火上浇油，令事情越来越恶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怎么样，不敢就算了！”老八满脸的嚣张。

这边跟在卡尔身边的翻译低声和卡尔、保罗说着什么，应该是翻译矮胖子的话，旋即卡尔就一咬牙，将自己的表摘了下来，往桌上一放，说：“这块表，我买的时候三万多美元，算两万。”

老八嘿嘿笑道：“行，我信得过你，不过话说在前面，手表我可以收，但你衣服鞋帽的我可不要，虽然我老八招子亮，看得出，都他妈是好东西。”旁边帮闲们一阵哄笑。

卡尔铁青着脸，做个手势，“来！”

连续两把，卡尔都输了，老八就把茶几上手表拿了过去，笑道：“得了，这块表，不错。”得意十足的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卡尔脸色极为难看，同保罗低声说着什么，好像是要摘保罗的手表和戒指。

老八笑着说：“少爷，你要赌我还陪你，没现金不要紧，我信得过你，可以打欠条，回头我跟你拿去。”

保罗压低声音对卡尔说：“别赌了，被爷爷知道，你会被惩罚的，你知道的，爷爷本来就不喜欢你。”

卡尔猛地甩开保罗，对老八说：“再来。”

接下来，卡尔虽然也偶尔有赢的时候，但自是输多赢少，没几分钟，眼看就欠下了七八万美元。

陆铮微微蹙眉，对山德鲁家族来说，这点钱自然是九牛一毛，但卡尔和保罗应该只是在家族企业中锻炼，混没有支付大笔款项的能力，来中国，支票什么的不能用，更不会随身带如此多的现金，何况，来中国送妹妹结婚却跟人在酒吧豪赌，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卡尔在家族中定然落个纨绔的形象，大概，如此下去，只怕会同他和艾瑞斯的父亲一样，成为家族的边缘人物，如此，自然也就失去了继承经营家族企业的机会。

陆铮走过去，便挤开保罗，坐在了卡尔身边，笑着说：“卡尔，我来和他赌两把，我不行的话，你再接棒。”

保罗皱眉看着老实不客气就把自己挤开的陆铮，但是，很快笑着伸出手，“你就是中国的陆吧，实在很抱歉，我一直在劝说卡尔，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实则陆铮感觉得到，从自己进屋，保罗看了自己一眼后就将注意力放在赌桌上，显然，混没把自己当回事。

不过陆铮同样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说：“保罗，很高兴认识你。”

卡尔正犹豫之际，保罗对他说：“卡尔，还是要艾瑞斯的丈夫帮你吧，陆是中国人，应该是赌博的好手。”

保罗的话里，倒好像中国人都是赌徒，这也是很多西方人眼中华人的形象吧，站街的妓女，骨瘦如柴的赌客，脏兮兮的饭馆，现今西方上流社会眼中，华人世界就是如此吧。

陆铮微微蹙眉，但没吱声。

而卡尔，好像特别忌讳将陆铮和妹妹放一起来说，本来犹豫着呢，这时就甩开陆铮的手，闷声道：“我自己来！”

陆铮轻轻按住他要去拿骰子的手，压低声音在卡尔耳边说：“我不行的话，你再来，卡尔，我知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妹妹，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你，但上帝的安排让我们成了亲戚，我不会害你。”

卡尔怔了怔，瞥着陆铮，过了会儿，慢慢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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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世家子弟们

矮胖子斜瞥着陆铮，目光有些不屑，大刺刺道：“你来啊？行，但话说在前面，你打欠条，爷们可不收，爷们怕没处收钱！”他身侧的帮闲就都哄笑起来。

陆铮笑了笑，说：“不用。”从手包里摸出车钥匙，行车本和身份证仍在茶几上，说：“我押车，算二十万吧。”

矮胖子倒是识货的，看到车钥匙，笑呵呵道：“大奔啊？”顺手拿起陆铮的行车本，脸色这才一变，敢情是一辆S600，又听陆铮说“今年的新车。”才知道对面年青人说的二十万是指美元，本来还以为是那种快报废的洋垃圾呢，新S六百的话，市场价得两百多万，现今美元兑人民币官方汇率一比五块多，便是黑市上，一美刀也就十块人民币，要说这辆车，抵二十万美金完全没问题。

陆铮又说：“车就在下面，你可以下去看看，是不是今年新车。”说着，就把车钥匙丢给了矮胖子。

矮胖子盯着行车本和身份证，委实，这辆大奔是面前年青人的，艾瑞斯买车时，将车登记在了陆铮名下。

矮胖子就呵呵一笑，说：“你还真放心。”看着面前的车钥匙，脸色阴晴不定。

陆铮笑了笑，说：“给你验验车有什么关系？你还能跑了咋的？”

矮胖子干笑起来，陆铮的一语双关，他听得明白。

陆铮又说道：“时间有限，这样吧，咱就赌一次，一次见输赢。”又顺手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卡尔身边的女孩，说：“妹子，给我们找副新骰子去。”

矮胖子脸色变了又变，陆铮又笑着说：“现今估计老八你也带不足，这样，有什么抵押的都可以，你打欠条也行，都在四九城里营生，我还怕收不到帐么？”

矮胖子打个哈哈，说：“那倒是，那倒是啊，陆老弟，不知道你在哪高就？”

陆铮摆摆手，说：“这你甭管了。”看看表，说道：“我一会还有事，咱快点，我说老八，你不会这点钱都凑不出来吧？”

矮胖子脸色正尴尬，就在这时候，门突然嘭的被撞开，从外面进来几名穿警服的小伙子，前面警官打扮的男子指着包厢里的人，说：“都别动！坐好，别动！”他走到近前来，脸色更冷，说：“怎么的，还真聚赌呢？身份证都拿出来。”

陆铮看着矮胖子就笑了，说：“老八，本来我还想问问这玉织坊呢，怎么就有人能在里面赌博，他是找封呢。现在，你又唱的哪一出？真想把我当羊牯啊！”

矮胖子就知道，这瞒不过陆铮，赶紧对那几名警察打扮的托儿使个眼色，说：“没事没事，赶紧的，哥几个该干啥干啥去。”本来是准备万一局没弄好，出来吓唬洋鬼子的，倒是趁乱也能把钱卷走，谁知道，对方来了这么个主儿，眼见不是自己等能招惹的，再搞下去只怕会闯大祸。

矮胖子把卡尔打的欠条，赢卡尔的钱和卡尔的表一股脑放在茶几上，他谄笑着挤到了陆铮身边坐，嘿嘿笑道：“大哥，兄弟给你赔罪了，这不以为俩洋鬼子来咱北京城耍横么，那不得教训教训他？您看，就这么算了行不行，我老八，也是爱国情怀，爱国情怀不是？”

陆铮笑了笑，回头对卡尔道：“收东西，咱回去了。”

卡尔愣了又愣，他不懂中文，翻译也是听得半半拉拉，不知道陆铮和那矮胖子一直在说什么，现在突然就把输出去的赌资一股脑收了回来。

保罗笑着帮卡尔收拾东西，但那笑容，隐隐有些勉强。

矮胖子，看着人家往外走，心里更是后悔忐忑，不知道这事，到底算不算完。

……

陆铮载着两人及翻译保镖回到友谊宾馆，保罗提议喝杯咖啡，五个人便进了宾馆的咖啡屋。

陆铮要了杯黑咖啡，保罗在旁笑着说：“陆，是不是你们红色家庭的后代很少吃苦，所以，希望从咖啡中品尝苦涩的滋味？”

陆铮笑了笑，说：“也许吧。”

卡尔却突然一拍桌子，说：“原来是个圈套，中国人都是骗子！”看起来，晚上的事，兀自令他愤愤不平。

陆铮笑了笑，“其实哪个国家都有这种骗子，用我们中国的话说，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还有句话，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卡尔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陆铮的意义，愤怒的看着陆铮：“你是说我很笨？”

陆铮正想说话，旋即一笑，说：“等等，我来个朋友。”

咖啡屋进来一名穿黑制服的小伙子，绕过巨大的绿色盆栽向这边桌台走来，正是王小齐。

陆铮对他招招手，王小齐快走几步，到了近前就将手里红匣递给陆铮，笑道：“连长，新婚快乐，我不能跟小虎一样到场，提前祝福你。”

虎子要后天才能回来，王小齐却是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北京，刚才呼陆铮，要送陆铮生日礼物，陆铮便叫他来友谊宾馆咖啡室，却不想，保罗也提议来咖啡室。

接过礼物，感觉很厚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陆铮笑道：“你就跟虎子一起来吧，没什么外人，都家里人。”

王小齐就是一笑，说：“不来了，缅甸那边正忙呢。”

陆铮知道，现在自己的家世应该瞒不过王小齐了，不说他作为使馆实际的情报负责人对使馆工作人员的掌握情况，就算私下，虎子肯定也跟他说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所以，自己的婚礼，小七才一再借口没时间吧。

王小齐这时又有些疑惑的看着除了陆铮外满桌的高鼻梁蓝眼睛，陆铮就笑着介绍，说：“我未婚妻的哥哥卡尔和堂兄保罗。”自己的未婚妻是德国人使馆很多人都知道，小七想来早有耳闻。

王小齐伸手和他们一一握手问好，却不想，王小齐英文说的很流利，陆铮心里叹口气，大家，都回不到以前了。

接下来，陆铮便刻意用了英文聊天，省了冷落了小七，最起码，聊什么，他能听明白。

卡尔闷着头，不怎么吱声，显然陆铮刚才的话令他很不高兴。

保罗却是笑着说：“陆，你为什么不叫公安抓了他们？听说，你这样的家世，别说调动公安，就算叫一个平民消失都完全没问题。”

陆铮没吱声，王小齐疑惑的问：“连长，出什么事情了？”

陆铮把刚刚的事情简略同王小齐讲了讲，王小齐恍然，说：“这厮，要不要我找他出来。”

陆铮还没说话，保罗已经笑道：“就是，陆，你是卡尔的妹夫，又是这里的地头蛇，你看看，现在的卡尔多么沮丧，你应该帮他惩治那伙骗子的，是因为你不喜欢卡尔，还是，你不敢？”

陆铮微微蹙眉，这个保罗，还真不是什么善茬，看来就怕自己和卡尔不出事，如果是小年轻脾气，说不定真被他三鼓捣两鼓捣鼓捣出火气。

卡尔跟他混一起，只怕没少吃亏，本来就是爱冲动的性子，看来，也不大提防人，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过吧。

只是保罗若以为自己跟卡尔一样单纯而骄傲，可真是找错人了。

王小齐看了保罗几眼，目光闪烁，接了保罗的话，笑着说：“再过几天，卡尔就是我们连长的亲哥哥，我们连长不帮他帮谁？但是，要报公安的话，科尔和你也在赌博，惊动你们父母就不好了。再说你说的也没错，我们连长想叫人消失很容易，但是呢，我们连长志向远大，做事情肯定要遵循法律，这点很难得，就算你们西方特权阶级，能如我们连长这般守法的也很少。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想叫人消失也不用我们连长自己说话的，如果谁对我们连长不利，自然有人会叫他消失。这么说吧，不用说平民，就说保罗先生你，如果你包藏祸心想害我们连长，不管你在德国有多少保镖，我都可以叫你消失。”

听着王小齐前面的话，保罗还在开心的微笑，可越到后面，笑容越勉强，等王小齐说到最后几句话，保罗已经完全笑不出了，因为王小齐，炯炯目光盯着他，令他不寒而栗，就好像，面前这小伙子，真的随时就可以拿走他的性命。

王小齐最后，打了个哈哈，说：“当然，我们连长，是肯定不同意做这种事的。”

保罗勉强笑着，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打湿，面前这个叫小七的中国人，开始还觉得很平凡很普通，但突然散发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毒蛇，太危险了。

陆铮品着咖啡，没吱声，显然，短短接触，小七便觉得保罗不对劲，所以才会跟他说这番话。

“好了，差不多了，散了吧。”陆铮看了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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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新婚之夜

六月二十四日晚，在北京饭店松竹厅，陆铮和艾瑞斯举行了一场低调而简单的婚礼。

说是简单低调，仅仅是从婚礼流程和宾客人数而言。

委实，很传统的婚礼，而且，并不是复古的那种传统，倒和陆天河那辈人举行婚礼的流程差不多，邀请亲朋，在饭店吃个饭而已。

这倒令陆铮松了口气，不怎么折腾人，只是整个晚上开宴前，他和艾瑞斯站在宴客厅门前迎宾时，长时间保持微笑，令脸部微微有些酸麻。

而每当看到艾瑞斯的造型，陆铮便想笑。

实则，为了和陆铮服装保持一致，穿了一身红绸缎袄裤的艾瑞斯越发姿容逼人，那炫丽白金长发在脑后盘起好看的发髻，金发碧眸的美少女做东方传统少妇造型，更显得端庄大方，明艳不可方物。

今天的婚礼说低调委实低调，宾客不过数十人，但出席者除了陆家亲朋，莫不是惊天动地的人物，其中在台上不在台上正国级待遇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有五人，副国级待遇七人，从军衔来说，上将便有三位，军方来人，同样将星璀璨。

如果这场婚礼出现什么意外，可以说，共和国的天，便塌了一半，虽然，来宾中，处于退休和半退休状态的老人居多。

令陆铮欣慰的是，终于看到爷爷和外公坐了一桌，想来，很久很久，他们没有这样相处的时候了。

在爷爷看来，这场婚礼，也是他和老朋友们见面叙旧的机会吧，所以，他才会给这些老朋友挨个打电话，若不然，这样的盛况也很难出现，而就算和爷爷心结很深的老人家，也大多派人送来了贺礼。

便是如此简单的婚礼，也渐渐令陆铮的头晕晕的，就好像被牵线的木偶一般，机械的完成着重复的工作。

事后，整个婚礼的情形陆铮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和艾瑞斯来到爷爷、外公桌前敬酒时，爷爷爽朗的笑声，以及外公一句赢得满堂彩的评语，“好啊，天作之合！”

当然，陆铮还隐隐记得，一些人看着自己和艾瑞斯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毕竟，红色子弟中，明媒正娶了一位外国女孩，怎么都好，从今之后，只怕自己也算是个异类了。

保罗和卡尔都不在，小山德鲁先生一人代表山德鲁家族代表了艾瑞斯的娘家人参加婚礼，看到宾客名单时，他心中的感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

坐着车回到婚房——京郊一处别墅，陆铮酒意才渐渐消散，毕竟都是长辈，陆铮敬酒时便实打实喝的白酒，很是多喝了几杯。

在一楼洗手间洗了把脸，打量着这座到处贴着红囍字的别墅，处处都透着喜庆，便是宽阔气派旋转而上的楼梯，华丽地毯上，也撒满了红玫瑰花瓣。

这座别墅同样是艾瑞斯置办的，在乌山，艾瑞斯也拥有一处庄园，若不是小两口明日便要赶飞机去仰光，艾瑞斯本来是提议乌山庄园作为婚房的。但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现在缅甸政局很乱，共和国驻缅甸大使馆工作极为繁忙，她便同老太爷主动提出，蜜月旅行可以延期以后再补，明天陆铮就销假，她会和陆铮一起去缅甸。

如此，自令老太爷觉得这个孙媳妇年纪不大，却极为识大体，未尝不是一个贤内助。

想想，陆铮也只能心中苦笑。

洗手间外，一位穿着黑白侍女裙的高佻女佣正候着陆铮，见陆铮走出，便送上了一杯热茶给陆铮醒酒，陆铮端着茶杯到处看，她便一直跟在陆铮身边，随时等待陆铮吩咐的样子。

陆铮倒隐隐记得她的名字，叫安娜，但是莫看她柳眉星眼瓜子脸，是拥有一副东方面孔的美女，实则她爷爷辈便移居海外，她是真正的香蕉人，东方脸孔西方心，原本，中文都不大会说的，几年前被山德鲁家族招募培训，成为艾瑞斯身边的女佣，这才开始学习认识这个古老东方故国的一切。

见陆铮四处张望，安娜在旁解释：“小姐在楼上洗澡呢，阿玛丽娅太太和露易丝都在楼上。”

陆铮微微点头，露易丝在澳门出生，中法混血，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中国人，听说她母亲是其父亲的情人，就在露易丝被生下不久，她父亲卷走所有钱消失不见，原来，只是个法国骗子。露易丝一直在澳门贫民窟长大，也是在几年前十多岁时，机缘巧合，阿玛丽娅太太的朋友认识了其在澳门赌场做荷官的妈妈，介绍她进了阿玛丽娅太太组织的东方女佣培训班，层层选拔下最终留了下来。

露易丝乍一看，就是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儿，然后，你才会发现她高高鼻梁和性感深眼窝同东方美女之间的差异。

安娜和露易丝都同阿玛丽娅夫人一起，在滇南庄园和驻缅甸使馆服务，这次回北京布置婚房，也仅仅她俩跟在阿玛丽娅夫人身边从缅甸赶回。

所以陆铮对她俩，还算有些印象。

坐在沙发上，陆铮打开了电视，经特批，这处别墅是可以安装卫星天线的，可以收到境外频道，陆铮换着这些外文台，心里苦笑，好像跟白纱包在一起后，自己越来越不像是生活在中国，过的，也完全不像中国公民的生活。

正无聊的选台之时，宽阔无比的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艾瑞斯在阿玛丽娅夫人和露易丝一前一后引领下下楼。

艾瑞斯还是穿着那红彤彤东方新娘绸缎装，绚丽可爱的白金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甚至她穿的，都是绣花拖鞋，金发碧眸的中国小新娘，可爱的无以复加。

陆铮苦笑，总觉得，她现在这种可爱造型应该去拍喜庆贺岁广告，真是能把人都给萌翻了。

今天是新婚之夜，可看着这个小新娘，陆铮怎么也生不起自己是在同将会牵手一生荣辱与共的伴侣度过神圣之夜的感觉。

“累吗？”陆铮一直看着艾瑞斯走过来，坐到自己面前，清新无比的香气也飘入鼻端。

艾瑞斯轻轻摇头。

陆铮就笑道：“咱们玩牌吧，斗地主，会不会？”新婚之夜，说出这话来也实在无可奈何，但总不能真跟她发生点什么，不管怎么说，她实际年龄也太小了，让人升起罪恶感的冲动都难。

艾瑞斯又摇了摇头，说：“不早了，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休息吧。”

陆铮就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木，不过艾瑞斯说的是实情，自己倒是可以不眠不休，但艾瑞斯小小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是困觉最多的时候，很难跟自己一样熬夜。

“那，楼下有空房间吧？”陆铮转头问阿玛丽娅太太。

不等阿玛丽娅太太说话，艾瑞斯诧异的说：“你是我的丈夫，今天新婚之夜，你不和我一起睡吗？我习惯一个人睡，但还是要迁就你，作为一名绅士，你的要求太无礼了。”

陆铮脑袋更木，旋即便见艾瑞斯站起，回身上楼，阿玛丽娅夫人则在旁边对自己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铮也不知道这帮人脑子是不是有病，索性心一横，你不怕，难道我还怕吗？当下便跟着阿玛丽娅夫人向楼上走。

宽阔的楼梯红地毯一路铺下，气派的罗马柱锃亮，就好像，回到了旧时代的军阀豪宅。

二楼主卧房，梦幻般的红纱大床，甚至两个枕头都是心形的，华丽而浪漫。

不过陆铮旋即也注意到了大床旁侧，打了地铺，厚厚的垫子，当阿玛丽娅夫人等人又一次整理大床和地铺时，隐隐看得出，可能地铺是一张水床。

等阿玛丽娅夫人等人退出去，艾瑞斯指了指水床，说：“你睡这里。”

陆铮倒是松了口气，总比睡一张床好。

为了避免尴尬，陆铮没有去洗澡，就这样和衣躺在了水床上，拉过毛毯盖上，就觉说不出的难受，毕竟现在是暑天，又因为婚礼忙了一整天，更喝了许多酒，身上汗水粘着衣服，很不舒服。

艾瑞斯很快就关了灯，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她在换睡衣，陆铮只能闭上眼睛，心里叹口气，这就叫结婚了么？想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和自己一样悲催的新郎了吧？

不知道多少时候，突然就听艾瑞斯扑哧一笑，陆铮睁开眼睛，此时已经适应卧室的黑暗，却见艾瑞斯的小脑袋正从床沿伸出来，在好奇的看着自己。

“笑什么笑？”陆铮没好气的说，有点无奈，更有些无力。

艾瑞斯趴在床头，好像两条小腿在悠哉悠哉的踢床，更得意的说：“五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是我的，现在你相信了吧？”

“五年了吗？”陆铮倒是一阵错愕，一转眼，和艾瑞斯，相识很久了。旋即又一阵气恼，说：“我又不是什么货物，什么是你的不是你的？”

黑暗中，艾瑞斯的眼眸更加明亮，她小声说：“你当然不是货物，你是我的骑士，谁也抢不走。”

陆铮呆了呆，艾瑞斯呢喃般的话语中，蕴藏着宿命般的深情，就好像小小年纪，已经情根深种。

“你会守护我一生的，先知，是吗？”艾瑞斯有些期待的问。

陆铮怔了怔，显然，艾瑞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尤其是自己在国际金融领域掀起的风浪，她看得清清楚楚，加之，她又是那么聪明，她应该，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就好像有未卜先知之能，或许，她觉得，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挑选的这个丈夫是多么了不起。

“艾瑞斯，其实我不是什么先知。”陆铮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会失望的。”

艾瑞斯明亮的双眸眨了眨，轻声说：“先知要失去魔力变成凡人了吗？那也好，以后，就让我来永远的守护你吧。”

陆铮心里泛起股难言的滋味，酸酸的，又有些温馨，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有人会保护自己的感觉。艾瑞斯认真起来，那种强大的气场令你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她说守护在你身边，便好像，能帮你解决所有的烦恼，能保护你再不受半点伤害。

有她陪在身边，夫复何求？

陆铮没吱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好像前世今生，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这么无所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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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夫人登场

仰光的夏季便如火炉一般，便是陆铮，也尽量减少了需要户外出席的活动。

官邸庄园树木参天，比外面要阴凉几分，饶是如此，在外面转一圈，身上保准被汗打湿，杜小虎进来休息室时就满头的汗，更小声咒骂老缅的鬼天气。

这座二层小木楼建在池塘旁，视野开阔，前几任大使这座木楼都作为会客室接见来自国内的客人，陆铮，则将其作为了乘凉的休息室，很少在这里会客。

杜小虎进来时陆铮正跟王小齐聊缅甸的局势。

吴丹现今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缅甸的军政，加之东欧剧变、苏联动荡，北约阵营的目光都投注在了欧洲，一时无暇理会这个贫穷的东南亚小国之民主党派的诉求，这也令吴丹掌权之路走的极为平坦。

“虎子，你跟老霍说一声，明天和老缅的外交部联系，我想，我是时候正式和吴丹见个面了。”陆铮看了会儿手里的纸条，又点火慢慢烧掉，纸条是王小齐刚刚给他的。

杜小虎答应一声，随即呲牙一笑，说：“哥，新婚快乐呀，要我说，你干脆这几天休息休息，多陪小嫂子出去走走，总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虽然，对外面肯定报白纱包年满20了，但怎么看，白纱包年龄也挺小的，而且，也没人会打听自己这个小新娘的年纪，只是使馆里的干部，只怕这几天肚里寻思的都是这件事，就算没人明面上谈论，私下，肚子里怕都不知道怎么想呢。

杜小虎挠头，不敢吭声，他当然不是故意调侃陆铮，却不想，犯了陆铮的忌讳。

陆铮盯着他看了几眼，说：“听说，你找到郭红红了？最近还给她写了封信？”

杜小虎脸立时涨红，期期艾艾的，说：“没，没什么，就想问她过的好不好。”

陆铮问：“她现在是在岭南做生意是吧？”

杜小虎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陆铮见他情形，心里也叹口气，说：“一个女人，在外面自己做生意，肯定挺难的，你呢，想联系她就联系，如果需要我帮忙，就吱声。”

杜小虎轻轻点头。

说起郭红红，杜小虎马上就蔫了，再没了方才快乐的神采。

陆铮轻轻拍拍他肩头，没再说什么。

……

下午，陆铮陪同使馆妇女小组来到了华人街的妙善华语学校慰问。

艾瑞斯作为大使夫人，自然成了使馆妇女小组的组长，但她是第一次参加使馆妇女小组的活动，陆铮有些不放心，恰好下午又没有重要的活动安排，索性便做了次陪客。

缅甸的华文学校曾经遍地开花，但六十年代因为缅共对缅甸中央政府形成了巨大的威胁，红色中国又是缅共的幕后推手，是以，华人学校被全面取缔，继而转为地下，直到近几年，随着前届军政府的垮台，华文学校才进入复苏阶段。

妙善华文学校便是军政府严控期间的地下学校，现今刚刚取得注册资格，只有小学学制，校舍不过区区几间平房，教师三人，其中只有一名全职还兼任校长，学生仅仅几十人，其可以说是仰光众多小华文学校的缩影。

因为华文学校得不到官方教育经费，都是自负盈亏靠收取微薄学费养校，虽然有热心的校董和社会人士捐助基金，但规模通常都很小，而且，处于一种自生自灭的混乱状态。

现今台湾当局对缅甸尤其是南部地区华人侨教工作极为重视和支持，就仰光来说，许多华校都使用来自台湾的教材，反而因为种种原因，共和国在这方面做的很不够。

妙善华文学校便使用的台湾教材，最早建校也是来自台湾校董的捐款，现今校长张四维，便是台湾校董的表弟，对于他来说，在华人世界的亲朋关系，多在台湾，所以，要说感情认同上，他更加认同台湾社会，而不是北方的红色大国。只是共和国现今是缅甸的建交国，其学校经费遇到困难，他在台湾驻仰光商务办事处得不到帮助，便抱着万一的心态给共和国驻缅甸使馆写了信，却不想，半个月后，迎来了中国使馆妇女会的慰问团，更没想到，中国大使也在慰问团成员中。

见到中国大使如此年轻，张四维就是一怔，等这位年轻大使微笑着说：“这次是使馆妇女小组的活动，我呢，只是家属代表，你不用管我，我今天的身份就是陪客。”张四维更觉得这位大使好像和来自北方共和国的人有些不同。

再等旁边人介绍，那位金发碧眼洋娃娃般的美少女是大使夫人，张四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完全被颠覆，这怎么话说的，太不可思议了吧。

若不是各种公函以及事先联系接洽都是很正规的程序，张四维真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帮骗子。

在一栋破破烂烂的平房教室内，由华人孩童为来宾表演歌舞节目，张四维知道，北方共和国的领导，都喜欢这种与民同乐的形式。

“东方红，太阳升……”涂着红脸蛋的十几名学童们整整齐齐站在黑板前合唱，只是歌声，有些参差不齐，显然，排练的很仓促。

行政处副主任朱琼也是使馆妇女小组副组长，看着这台节目，满意的点头。

她侧过身去，看向艾瑞斯，其实，这是她的本能动作，以前妇女小组的活动，她虽然事事都打前站，但只是按照大使夫人的意思来办，前任杨大使的夫人，看起来很低调很随和，但若违背了她的意思，往往便会遭到冷遇。

可是此刻，朱琼看着新任大使夫人充满魅惑的童颜，可爱的长长睫毛，炫丽的如同动漫女神拥有的白金长发，以及那繁琐华丽无比的服饰，和隐隐散发着的贵族傲慢气息，不由得心里苦笑，这可真是，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咱们这位大使，可真不是一般人。

大使的小夫人突然侧过头，梦幻般的流彩美眸令朱琼一呆，甚至她同自己说什么话都没听到，但那清新无比的气息，令朱琼这个女人，一霎那都有个冲动，很想凑过去吸吮她的可爱红唇。

朱琼不由得瞥了陆铮一眼，心里不免有种怪异的感觉，怎么就觉得年轻大使有些恬不知耻，这样精致得好像艺术品似的洋娃娃，他也好意思糟蹋？

朱琼自不知道，陆铮现在每晚都在打地铺。

好一会儿，朱琼才回过神，却见大使夫人已经侧头轻轻和陆铮说话了，想来，是觉得和自己沟通不畅吧？

等陆铮起身，对她招招手，朱琼便跟着陆铮来到了教室外面，破破烂烂的校舍小院子中，不见一丝绿意，黄土地矮土墙，烈日下，更给人热浪滚滚的感觉。

“艾瑞斯说，她准备捐款给这家华文学校。”陆铮看着朱琼，有些奇怪的问：“她说话你听不明白么？怎么一直发呆？”

朱琼有些尴尬，若说以前，委实觉得面前的年轻大使高不可攀，红色子弟，年纪轻轻的副厅级干部，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觉得这个青年才俊糟蹋了人家艾瑞斯，是因为那漂亮的洋娃娃，委实太令人惊艳了吧。

陆铮自不知道现在自己在下属眼中地位直线下降，隐隐变成了禽兽之流，只是自顾自说下去，“艾瑞斯准备做校董，多捐些钱，开初中班，把这个华文学校办成仰光最大的华文学校，当然，肯定要走正规化了，你同张四维校长说说她的意思，捐款数额的话，第一笔，大概在十万美元左右吧。”

朱琼有所耳闻，新大使夫人出身西方资本家家庭，现今看，只怕是那种顶尖豪门家庭，十万美金，就好像使馆里女同志捐十块钱那种感觉差不多吧？

跟着这么位大使夫人，倒真是底气足，朱琼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怎么的，作为一名副处级国家干部，竟然有了跟资本家混在一起大有光彩的念头，朱琼心里苦笑，或许是因为，从见到大使夫人第一眼起，脑袋就有点蒙吧，估计这种思绪混乱还要用几天时间才能慢慢消化。

陆铮没有再进教室，在校舍间踱步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响，张四维走了过来。

张四维脸上兀自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想来，朱琼已经把艾瑞斯的初步计划同他讲了。

“大使先生，您和夫人真是功德无量啊！”张四维说着这话，仍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大陆，这是要变天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大使和夫人，真是闻所未闻。

陆铮笑了笑，说：“维护咱们华人社会的传统，是所有华人的责任，咱们华人，在海外旅居者甚众，但是，怎么说呢，在凝聚力上，却远远不如一些少数族裔，比如犹太人，在哪个国家，都是不可低估的力量，就因为他们团结，当然，咱们华人讲究海纳百川，不似这些少数族裔排外，这一点，咱们也改不了。”

张四维默默点头，旋即想起一事，说道：“以后，我们会从大陆订制课本，教师方面，也希望大使能帮助联系国内提供帮助。”妙善华文学校毕竟是台湾背景，若想拿到这笔注资，若真想大使夫人成为校董，改变“政治面貌”是必然的，好在孩子们学的是知识，政治倾向，到时候学校淡而化之就好。

陆铮微微点头，说：“其实教材，我觉得互相借鉴吧，台湾的拿过来一点，大陆的拿过来一点，你们呢，自己编写适合的教材，大陆和台湾，过去是一家人，将来，也会是一家人，都是传承中华文明，倒也不必把办学当成政治筹码，总之希望咱们海外华人，能客观看待历史，看待大陆和台湾的关系，我倒觉得，维持现状，可以互相照照镜子，互相学习，没什么坏处，只是在大义上，我们都要维护中华民族的利益，你说是不是？”

张四维连连点头，心里更是惊诧无比，这位来自大陆的外交官，开明若斯，难道那个封闭的国度，真的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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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拨动乾坤

总统府金碧辉煌的会客厅，一盏盏明晃晃的高吊精美大灯照亮了整个大厅，用过晚膳后，陆铮和吴丹来到了会客厅，气势恢宏的大厅，此时只有陆铮、吴丹以及数名翻译人员和书记官。

这是陆铮就任大使递交国书后第一次同吴丹正式会面，就在昨天，吴丹向中共中央发了电报，庆祝中共建党78周年，在电文里，吴丹希望他以及他代表的民族团结党和中国共产党友谊长青。

“吴丹主席，祝贺你恢复了缅甸的和平，希望缅甸各民族能在你的带领下走上繁荣富强之路。”在聊了几句缅甸目前的局势后，陆铮很认真着说。

吴丹就爽朗的笑起来，说道：“谢谢大使先生，我相信，过去的一年，由于社会意见分歧而发生的不愉快和不稳定等种种污点，会用我们烈士节的吉祥之水冲去污垢。民主之路很漫长，我和我们的国民会勇敢面对未来的挑战。”

陆铮笑道：“总统先生一定会带领缅甸人民开创出前人没有勇气开创的局面。”

吴丹这时对身后书记官摆了摆手，示意他停止记录，身子向陆铮这边侧了侧，说道：“我听说民联党和缅北部分自治民族联合了起来，要求委员会下放权力，同时向贵国发出书面请求，请求贵国政府作为调停人，解决我们之间的分歧？不知道，贵国政府和党中央是什么态度？”

陆铮微微点头，说：“民联党和缅北民族武装确实向我国正式发函，我也进行了一些了解，总统先生知道的，我和贵国缅北民族武装有过接触，也熟悉他们的一些情况，所以，也收到了他们写来的几封信。”

消息得到证实，吴丹不由得微微蹙眉，民联党看来绝不甘心放弃大选获得的权力，已经开始筹划武装夺取政权了，而且，简直是不择手段，竟然和缅北分裂势力联手，也不知道，给他们许下了什么优厚的条件，如此下去，只怕全面内战爆发迫在眉睫。

陆铮继续道：“我们一向遵循外交五原则，不会干涉贵国内政，但是作为友好邻邦，我们希望贵国和平稳定，如此，我们的经济合作计划才能深入发展，我们的民间投资，才能获得信心保证。总统先生，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各方的反应。”

吴丹微微颔首，中国人的态度，从这位驻缅大使的话中就可以听得出来，不希望缅甸再爆发战争，而中国对缅北民族武装的支持，一脉相承，也绝对不会允许缅甸政府军进入北部地区。

实则，在中国支持下，有着深山密林掩护的缅北各武装，政府军也根本没有能力剿灭。

现在的局面，民联党和缅北武装坑瀣一气，实在令人有些为难，民联党获得了大多数民众的支持，现今看情形，其已经在北京活动，希望再能获得北京的支持，那么，加之缅北民族武装力量，一旦战事又起，可以预见的是，军方将会处于极为艰难的处境。

但是军方又不可能无条件答应北京的一些要求，不可能会特别宽容的对待缅北民族武装，这会令本就因为长期宣传而有着排华情绪的国内民族分子仇视军方，对军方的执政将更加不利。

民联党在台下，答应缅北民族武装什么条件都可以，其又未取得政权，只是画饼而已，但作为在台上的执政者，可选择的余地实在不多。

民联党，怎么会和缅北武装联手？本来风牛马不相及的两支力量。

在送走陆铮时，吴丹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

电视屏幕前，陆铮正左歪右扭的操纵里面的飞机躲避着各种飞弹，王小齐坐在旁侧沙发上，笑着看。

“啊，爆了！”随着陆铮叹息，屏幕里的小飞机撞上石头，灰飞烟灭。

陆铮懊恼的敲了敲大腿，后面，却听清脆动听的童音，“无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艾瑞斯，她正优哉游哉的研究电子词典，是昌明计算机的新产品。

陆铮瞥了她一眼，穿着好似魔幻漫画中小魔法师繁琐华丽服饰的她委实萌的令人心跳加快，那双白色小长筒靴还颠呀颠的，很得意很瞧不起自己的模样。

委实，艾瑞斯整天研究些高深的经济类书籍，现在这电子词典，她也不是在玩，而是想了解其原理，给出改进的意见。

自己呢，却是玩起了红白机，电子游戏休闲，和她一比，倒更像无所事事的孩子。

有时候，自己也琢磨，现在的自己，越来越不像个知天命年纪重生的人了，倒是，活的越来越年轻，就好像，重活之后，人也获得了新生，甚至有时候，觉得前世一些记忆，已经很模糊。

“哥，你准备放弃吴丹么？”王小齐在旁侧小声问。

陆铮轻轻摇头，按了按游戏机的按钮，重新开始了一局，盯着屏幕上的游戏画面，一边闪避，一边说：“怎么会？咱们不是在玩游戏，吴丹，也不是能任咱们摆布的木偶。”

“那为什么？”王小齐下面的话没问出口，民联党和缅北武装接触，是他通过一些渠道给安排的巧合，同样是陆铮吩咐的。

陆铮笑了笑，说：“在烤他嘛，温水煮青蛙。”摆摆手，“不聊这个，来，咱俩合着玩一局。”

王小齐挠挠头，说：“不早了，我就走了。”站起身，同艾瑞斯告别，微微躬身：“嫂子，晚安。”实则，也不大敢抬头看这个贵族气息十足的小嫂子，同小嫂子说话的礼节，也是阿玛丽娅夫人交代的。

艾瑞斯对他轻轻点头，说：“晚安。”

端着甜品从厨房出来的安娜忙放下盘子，送王小齐出门。

陆铮摇摇头，说：“虎子和小七都怕了你那位管家。”其实莫说虎子和小七，有时阿玛丽娅夫人在耳边唠叨，陆铮都觉得很无力。

艾瑞斯继续点着电子词典的按钮，端庄淑女，嘴上说：“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她，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她会代替我照顾你，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可是，我又不可能每天陪着你，所以，我拜托了她。”

陆铮无语，怎么感觉艾瑞斯的口吻，自己就好像缺少母爱的孩子呢？不过看得出，艾瑞斯是在很认真很努力的维持一个她理解的家庭，想想，自己都不免有些惭愧，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和她，当成一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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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条约和故人来

共和国政府特使、外交部副部长董友仁访问缅甸时，艾瑞斯已经离开了仰光。

董副部长的行程为期四天，期间同缅甸国家元首吴丹进行了会晤，行程虽短，带来的信息却很丰富，在接受外媒采访时，董部长重申了中方在缅甸问题上的原则立场，支持缅甸政府和人民实现政治和解、改善人民生活的努力，希望缅甸通过协商妥善解决当前面临的问题，加快国内民主进程。中方也希望国际社会按照国际关系准则对缅甸提供积极和建设性帮助。中方真诚希望缅甸政治稳定，经济发展，早日实现长治久安等等。

同时董副部长带来了共和国政府总理的亲笔信，邀请吴丹访华。

回国前一天，董副部长同陆铮在书房密谈了三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半个月后，吴丹率领缅甸政府代表团启程前往北京访问。

……

晚上时分，一直密切关注北京来电的陆铮，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白素娥打来的，娇嫩清脆的声音中又隐隐有些拘束，“叔叔，你，你现在有时间吗？”自从白素娥步入社会之后，才越发知道这些年供她上学的这个叔叔到底在社会上处于什么地位，所以，她面对陆铮，好似也越来越放不开。

陆铮笑道：“怎么了？有事？你在仰光么？”想来白素娥也不会无缘无故打国际长途给自己，一般的事情，找卫香秀帮忙就是，想来她也惹不了什么大事，所以，多半便是人在仰光，一直答应带她在缅甸玩玩，一直也没有实现。

“是，我和小霜都在，她放暑假，刚好我有两张来缅甸的半价机票，就和她来玩了。”

听着白素娥怯怯的声音，陆铮就笑：“哎呀，我们小蛾子长本事了，能拿到优惠机票了。”现今国内航空公司没什么竞争，半价机票是极优惠的价格了。

白素娥小声说：“不是的，是我结束实习期了，和乌航签了约，国航这边，一直带我的乘务长大姐帮我拿的优惠票，还有酒店的消费券，我们这批实习的学员都有。”

陆铮怔了下，想想，可不是，一转眼，白素娥学空乘已经三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正式的空乘人员了，那要庆祝，小霜也来了，可好久没见她了，你们现在在哪？我就过去。”乍然听闻两个小妮子都来了仰光，陆铮心里也不禁微微有些激动。

半个多小时后，陆铮来到了白素娥和白小霜所在的皇家湖大酒店，这座酒店，是昔年英人总督府改建，到了夜晚，便如金碧辉煌的宫殿，蔚为奇丽。

阿旺在楼下车里等，杜小虎跟着陆铮上楼，但是，最后没进房间，而是等在了外面。

套房客厅欧式风情十足，当陆铮见到厅内那穿着酷酷黑色闪亮衣裤的美少女时不禁有些吃惊，看俊秀眉目，是白小霜无疑，但剪了秀气短发的白小霜硬朗气息十足，早已不是当年认生的小女孩，亭亭玉立的苗条身形，则为假小子一般的她添了几分少女的甜美。

一袭白纱裙穿小花袜淡黄皮鞋的白素娥就好像日系风格的美少女，清纯柔美，又有点小小的媚劲，诱人犯罪。

此时两个风格迥异的美少女站在一起，委实赏心悦目，令人宛如来到了图画中。

“哥！”看到陆铮，白小霜开心的笑了，大大的眼睛成了可爱的月牙，她的笑容特别漂亮可爱。

陆铮微微点头，好一会，叹口气道：“你们都长大了。”白素娥马上就成为正式的空乘人员，白小霜呢，一直都听卫香秀说起她的情况，现在，应该在读细胞生物学，跟的是国内最好的导师，侧重研究的方向为生物制药技术，不想，绕来绕去，小霜还是同医学有缘，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陆铮举了举手上拿的香槟，笑道：“今天呢，给小娥庆祝，庆祝她即将走上新的工作岗位，还有你，小霜，听说你现在读的是研究生课程了，比你铮子哥有出息，你铮子哥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玩泥巴呢。”

白素娥很快找来了三个杯子，陆铮嘭一声开了香槟，白素娥接过去倒酒，橙色的液体，映着她甜美容颜，如梦如幻。

白小霜关切的问：“哥，你挺忙的吧？有没有耽误你工作？本来，我不叫素娥姐给你打电话的。”

陆铮笑了笑，小霜已经隐隐像个小大人一样和自己相处了，若是白素娥，就不会这样好像朋友一般和自己聊天。

“没什么，你们俩一起来仰光，我有什么事情都得放下，是不是？说起来，认识你们姐妹俩也四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看到你们都长大了，有出息了，我很开心。”陆铮举起香槟，轻轻和她俩碰杯，心里，颇多感慨。

“没有你，我和素娥姐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白小霜垂下了头，好像，有点难过。

白素娥小声在旁边说：“叔叔……哥，小霜和我聊天，一直都说想你，她还不像我，我还常见你，她可是有两年多没见到你了……”

白素娥还没说完，白小霜急忙拉她胳膊，说：“别瞎说！”可是她的眼眶，却有点红。

看着小霜，自己曾经的前妻，此刻眼圈红红的模样，陆铮心里突然有些酸楚，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逼着那个性子倔强的女医生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之时。

陆铮别过脸，不想被这些情绪影响，前世今生，都已经不同了，不是吗？

“你到底叫我叔叔还是叫我哥？”陆铮瞪眼睛训斥着白素娥，心里，却莫名的难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只希望，小霜以后，不要再找一个像自己混蛋的男人，能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白素娥耷拉着脑袋，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小霜在旁边，她喊你哥哥呀，我还叫你叔叔的话，好像怪怪的，她不在的话，我，我又觉得你就是我叔叔……”

陆铮哭笑不得，心里淡淡的愁绪也被这家伙冲淡，“随你，好不好？辈分都搞的一塌糊涂，脑子少根筋。”

白素娥偷偷吐舌头，不敢吱声。

“哥，我知道你忙，我也不是不懂事，就是，就是有时候，我……”白小霜红着眼圈，说不下去。

陆铮端着香槟，微微点头：“我明白的，不过不管咱们时常见面也好，不见面也好，在我心里，小霜，你都是我的亲妹妹，这样吧……”陆铮又举起香槟和她俩碰杯，说：“祝愿我们的亲情、友谊，天长地久！”

白素娥和白小霜，都脸蛋红红的将香槟干掉，就好像，刚刚陆铮的话，是一句了不得的什么誓言。

尤其是白素娥，笑得小脸好像绽放的花朵。

陆铮一口气将杯里香槟喝下去，便摇摇头，说：“不过瘾呢。”

白素娥就说：“冰柜里有缅甸酒，我去拿？”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陆铮脸色。

陆铮微微点头，说：“今天高兴，喝两杯。”

白素娥颠颠的跑去冰箱旁，从里面抠出一瓶淡黄色的酒水，又捡了几袋装着干果之类的小吃，拿回到茶几上，倒酒拆小吃，忙的不亦乐乎。

陆铮抿了口白素娥倒的酒，感觉淡淡的，没什么酒味，皱眉道：“这是酒吗？”

白素娥赶忙拿起瓶子看了半天，说：“这上面写的是酒啊，难道不是吗？”她常飞缅甸线，自然要学一些简单的缅文。

陆铮无奈的道：“我的话比缅甸字还好用吗？这么不确定干嘛？”

白素娥不敢吱声，白小霜抿嘴一笑：“哥，你的话比圣旨还好用。”

陆铮瞪了她一眼：“你现在也学会挤兑你铮子哥了是吧？来，跟我说说，这几年你学了什么本事。”

喝酒聊天，陆铮听着白小霜说她上学的事情，说起课业遇到的难题，自鼓励了她几句，而听白素娥说签约乌航后，不算飞行补贴，基本工资便一千多块钱一个月，不由得笑道：“行啊，比我工资还高了，不过你就不及小霜了，就知道赚钱赚钱，庸俗。”

然后，陆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晃了晃头，清醒了过来，这酒，是突然上头，几时晕乎过去都不知道，就好像，聊着聊着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陆铮想抬手腕看表，才猛地觉得右臂有些沉，侧头看去，呆了呆，白素娥靠在自己肩头呢，娇软躯体，好像没有一点重量，斜靠在自己身上，少女清新香气飘入鼻端，而她媚媚的小脸近在咫尺，颊飞红霞，甜美动人。

陆铮呆了会儿，慢慢抽出胳膊，脑袋好像还有些木，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了，眼角余光瞥到白小霜，陆铮又是一怔，转头看去，就见白小霜斜躺在沙发另一侧，软软躺着的姿势，黑色衬衫下，便显得小小酥胸曲线毕露，诱人无比，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她的雪白小脚丫踩在自己的腿上，晶莹可爱没有一丝瑕疵的小脚，俏皮的翘起，青春稚嫩的感觉扑面而来。

陆铮忙转过头，慢慢站起身，想往外走，又犹豫了一下，轻轻叫她俩：“小霜，小娥……”

叫了几声，两人全无动静，而陆铮起身后，白素娥又歪斜在沙发上，她发育的比小霜快，蜷曲在沙发上的姿势，略带稚嫩的玲珑曲线令人有流鼻血的冲动。

陆铮无奈，去洗漱间洗了把脸，正想想法子把她俩喊醒之时，沙发上嘤咛一声，白素娥慢慢坐了起来，睡眼朦胧的四下打量。看来，她对酒精的免疫力要强过白小霜许多。

陆铮对她招招手：“小娥，过来，我走了，你把门从里面锁上。”

虽然看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但真如白小霜说的一般，陆铮的话对白素娥就是圣旨，她下意识的跟着陆铮到了门口。陆铮出了门，也听得里面吧嗒一声，是白素娥上了锁，这才放心。

外面，虎子正无聊的走圈。

陆铮摇摇头：“缅甸黄酒，再不喝了。”

杜小虎傻笑两声，跟陆铮下楼。

……

回到大使馆的时候，陆铮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看看表，已经过了零点。

“去会议室。”陆铮拍了拍阿旺的肩膀。

最近使馆许多干部都在通宵达旦的工作，现在的时间，会议室应该还会有值班的干部。

当陆铮进入行政楼一楼会议室的时候，愕然发现，会议室内今天的人特别多，林汉深、霍亚坤、朱琼、汪嘉宾等人都在。

“怎么都在？”陆铮旋即隐隐猜到了什么，“北京有电报么？”

会议室内的干部，都慢慢站起来，然后，林汉深带头，慢慢鼓掌，霍亚坤、汪嘉宾、朱琼等干部，都跟着他鼓掌，加之众多外交官、行政人员，掌声越来越响。

在热烈的掌声中，林汉深来到陆铮身边，低声说：“中央来电，嘉奖我们使馆全部工作人员。听说，大框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明天，吴丹便会和总书记签约，和您的想法一样，条约叫中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

陆铮升任大使后，林汉深这个领事部参赞被任命为政治处主任（政治参赞），成为使馆的副馆长。

而包括林汉深在内，会议室中的外交官都知道，能在缅甸打开外交局面，陆铮这位年轻的大使才是幕后功臣，虽然，没什么人知道大使用什么办法令吴丹政府的外交政策渐渐向共和国倾斜，这，应该属于上级的外交机密了。

但人人都知道，作为第一个在五项外交基本原则方针下同共和国签订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的国家，缅甸地理位置又是如此重要，但凡此刻在缅甸的外交官，都会成功在自己的外交职业生涯中加分。

有消息灵通的外交官已经收到部里领导的讯息，中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订后，驻缅使馆很可能会升格为正司级。

虽然该条约很笼统，主要还是阐述中缅双方愿意发展友好合作关系的意愿，但是，在框架协议中，将会再一次提出中缅铁路联通事宜，如果中缅铁路直通，那么，对中国在东南亚和南亚的战略布局，将会带来质的变化。

当然，这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涉及方方面面，很多细节需要讨论，比如中缅铁路轨道宽度的不同，比如地方势力的阻滞，比如印度及西方国家的反应等等等等，只怕数年内也不能破土动工，但该协议写入条约，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林汉深等人，此刻对陆铮，才是真的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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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工作调动和家变

北京外交部银灰色办公大楼气派庄严，这里，也是共和国最神秘的权力机构之一。

此时陆铮便在这座大楼最顶楼一间豪华宽阔的办公室中，坐在他对面的，是外交部副部长董友仁。

手里端着茶杯，董部长有些迷惑的看着陆铮：“那封信真是你的心里话？铮子，你参军时我可是送过你，说起来，你算是我的世侄，如果工作上、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同我讲，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就在陆铮回京述职的前一天，他给部领导写了一封长信，请求辞去驻缅甸大使的职务，希望能回国工作。

这，不能不令董友仁感到费解，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随着中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的签订，中缅关系将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驻缅甸使馆提格也进入了部领导会议的议事日程。

陆铮会被任命为正司级驻缅大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陆铮突然写信请求调动工作，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是包括董部长在内的部领导以及中央外事领导小组的领导都清楚知道，陆铮在促进中缅关系中起到的作用。

甚至陆铮利用同缅北武装的关系，暗中令缅北武装同民联党接触，逼迫吴丹政府不得不在外交天平上作出向共和国的倾斜，这些，董部长都很清楚，只是，作为高层领导，他装作不知道，中央领导，更不会“知道”这些事。

可以说，没有陆铮，就没有中缅关系的新局面，董部长有时候，还觉得，陆铮和吴丹之间，很可能还有鲜为人知的亲密关系，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

作为开拓中缅关系的功臣，就在即将大有可为之时却偏偏主动提出离开这个岗位，部里几位部长，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董部长最近同陆铮很亲近，更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铮笑了笑，说：“是我的真心话，董叔叔，这是我真的不能再真的话，外交工作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领域，我去缅甸，也无非是因为同缅北武装建立起了一种默契，去之前，我就希望能为缅甸民族和解做点事，现在呢，我能做的，都做完了，也远远超出我本来的预期。接下来，同老缅们打交道，进行合作交流，进行铁路联网的推动工作，我觉得，我能力有限，很难胜任，部里应该选派一名有丰富工作经验的同志做好下面的工作，我只是个拓荒者，但接下来的角色，我有自知之明，我扮演不来。”

董部长听着，默默点头。

陆铮又说：“其实，我不仅仅是想辞去驻缅大使的职务，部里的工作，在外交这个专业领域，我觉得，我是个门外汉，需要充电需要学习，如果一定要我现在在前面站着，不利于团结。”

董部长沉默良久，深深叹口气，说：“铮子，你这番话，会令很多人惭愧啊！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事情，部里会研究的，你暂时休个假，放松放松。”

陆铮轻轻颔首。

……

休假期间，陆铮住进了北京近郊的庄园别墅，虽然阿玛丽娅夫人和众多佣人都跟他回京并住了进来，但陆铮还是觉得大大的庄园有些冷清，同父母说过，但陆天河和韩静都不愿意搬过来。

因为工作的事情，老太爷专门叫陆铮去问了问，陆铮将同董部长说过的一番话又跟老太爷说了一遍，老太爷感慨道：“进退得失，你大姑父，就是这点看不透啊！”

陆铮知道，老太爷是又想起了大姑父的事情，就在前几日，大姑父调任天南省省长，可以说，仕途遭遇了重挫，虽然现今岭南省地位不似后来那般耀眼，但毕竟是最发达省份之一，由岭南省省长调任天南省省长，不得不说，大姑父栽了个跟头。

老太爷从来不在晚辈前给长辈下评语，这句话，已经很破例，显然对大姑父，老太爷很有些失望。

陆铮则难得，这几日真正放松下来，甚至连着睡了几日的懒觉。

这天晚上，阿玛丽娅夫人正在陆铮耳边唠叨饮食起居要有规律的重要性时，电话铃声响起。

听着阿玛丽娅夫人彬彬有礼而又略带矜持的声音，“这里是陆公馆，请问您找谁？”

陆铮只能苦笑，怪不得好像找自己的电话越来越少，都被拒之门外了吧。

随后，阿玛丽娅夫人将话筒递给了陆铮，电话是小叔陆天庆打来的。

“铮子，你在家啊？怎么样，我现在去你的豪宅参观下？”话筒那边很吵，重金属音乐声隐隐传来，小叔几乎是扒着嗓子在喊。

陆铮笑道：“行啊，我冷冷清清的，没人陪，你来陪我还不好？”

听得出小叔是在迪厅歌舞厅之类的场所，倒是很出乎人意料，小叔原本是科研人员，但近两年中央要求一些非重点科研机构自负盈亏，各种科研经费短缺，很多科研机构被叫停，小叔和几名同事一起，被一位民营老板挖了过去，但好像工作上小叔不怎么如意，和小婶经常吵架，虽然瞒着老太爷和自己父亲，但却瞒不过自己大姐陆佳菊，时常听大姐唠叨小叔家的事。

但小叔是那种典型的书呆子类型，怎么会跑声色娱乐场所去呢？

话筒那边，小叔叹口气，“你家啊，我可不敢去，规矩我就受不了，你出来吧，出来陪我喝酒，还有啊，有人想见见你，别叫人以为咱们老陆家没人了，是不是？”

小叔话里，明显有些醉意，陆铮更是奇怪，问道：“你在哪儿？我这就找你去。”

“金德利迪厅！”小叔醉醺醺的嚷着。

陆铮心里一哂，原来是大姐夫胡德利开的迪厅，不过想来小叔也不常在这个圈子混，只怕多半不知道这家迪厅的幕后老板是谁。

“好，等我，一小时准到。”陆铮挂了电话，旋即无奈的拿起茶几上的铃铛摇了摇，刚刚陆铮打电话就避开的阿玛丽娅太太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付聆听男主人吩咐的姿态。

陆铮说道：“我出去一下。”

阿玛丽娅夫人微微躬身：“您稍等，我去安排车。”

陆铮道：“3号车吧，我自己开着去。”陆公馆的3号车，是一辆黑色桑塔纳。

也不知道阿玛丽娅夫人怎么同她们沟通交流，很快，露易丝捧着一套黑色中山装站在梳洗更衣室旁，大厅门廊，安娜已经打开鞋柜，为即将出门的男主人挑选搭配的皮鞋。

其实陆铮现在，已经很享受现在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什么都有人给服务的妥妥当当的，如同当皇帝的感觉，委实不错。

想着，陆铮心里也不禁叹口气，资本主义腐朽生活，害死人啊。

出门前，却接到了杜小虎的传呼，陆铮便也叫他去金德利迪厅。

……

陆铮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但不得不承认，在光怪陆离的色彩中，那尽情舞动的红男绿女很有感染力，令人很想融入其中，疯狂扭动，发泄工作生活中的压力。

在可以俯览整个舞池的二楼一张桌台，陆铮找到了小叔陆天庆，和小叔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宽大的绿色文化衫掩着热裤，露出雪白双腿，很新潮很性感，陆铮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文化衫上龙飞凤舞的字体，“别理我，烦着呢。”

杜小虎也已经到了，正被小叔拉着拼酒，小叔明显喝高了，脸红红的，见到陆铮进来，踉跄站起，对陆铮招手：“铮子，你来，来！”

陆铮走过去，小叔趔趄搂着陆铮肩膀，拍着陆铮胸脯，对那年轻女孩道：“怎，怎么样？我侄子，还不到三十岁，就是驻国外的大使了，跟你说，和国内市长一个级别，看看，精神不？”

陆铮被小叔一身酒气熏得难受，也更是奇怪，很难相信平素一向木讷的小叔会喝成这幅样子。

年轻女孩有些拘束的伸出手，“陆先生，你好，我叫花舞影。”

陆铮轻轻和她握手，说：“你好。”随后搀着小叔坐下，笑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我高兴，今儿我高兴！我高兴……”小叔拍着桌子，歇斯底里的喊，最后，却摇着头，用手捂着脸，好像在流泪，“铮子，我要离婚，我要离婚……”用力一甩手，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兔崽子，你他妈别发神经了，找练是吧？”旁边桌上，几名小青年可能早就看闹腾的没完的陆天庆不爽，这时酒杯又摔在他们脚边，终于忍不住，纷纷站起来。

杜小虎腾的站起，说：“咋了？！不服？”

陆铮皱眉道：“虎子，坐下！”笑着对那几名青年作稽，说：“哥几个包涵，好不好，别和醉酒的一般见识。”

“妈的，有病回家去治病，跟爷们整什么肝儿颤？”几个小青年骂骂咧咧的，倒也坐了下去。

小叔好似全然没听到发生了什么事，抓起陆铮的手，期盼的看着陆铮：“铮子，我要和小影结婚，你支持我不？”

陆铮呆了呆，然后，便见小叔身子一倾，趴在桌子上，好似醉过去了。

陆铮便看向了花舞影，一时，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

虽然常听大姐念叨小叔家的事，但怎么也没想到小叔和小婶的关系恶化到要离婚的地步，而且，小叔在外面都有了女人，实在太出乎人意料。

旁侧，突然走过去七八名穿着黑制服的小伙子，径自走到了方才冲陆铮这桌发飙的那几个年轻人的桌前，为首的光头和那几个年轻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年轻人好像开始还不服，旋即其中一个年轻人被那光头拎小鸡似的抓着脖领子在桌上用力一磕，那年青人立时口鼻流血，接着，几个年轻人就被光头等黑制服给拉了出去。

花舞影吃惊的看着这一幕，当看到光头动手那狠辣劲时，吓得惊叫起来。

陆铮初始也以为是玩家间的纠纷，旋即便觉得有些不对，四下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就看到不远处包厢区站着个大胖子，见自己目光看过去，点头哈腰的赔笑。

陆铮便对他招了招手，胖子赶忙小跑过来，他是个超级大肉墩，怕也有三百多斤，就好像一座肉山，每走一步，满身肥肉乱颤，地板也跟着颤动。

“陆局，您过来了。”胖子满脸的横肉，挤出特别谦卑的笑容。

陆铮都不知道他这个“陆局”的称呼怎么来的，不过，现今自己委实是司局级干部，倒也没叫错，这个胖子，是给姐夫胡德利打工的，也是这座金德利迪厅的经理。

实则陆铮没同他说过话，只是在某个场合和胡德利吃饭时见过他一面，因为胖子实在体型雷人，陆铮倒也记住了他，也记得姐夫说过，胖子姓雷。

陆铮对着旁侧已经空荡荡的桌台努了努嘴，“刚才那些人是你叫的吧？”

雷胖子陪着笑说：“几个小嘎杂子装相，我帮您教训教训他们，陆局，您想要他们哪个部件，您吱声。”

陆铮微微蹙眉：“你说什么？”

雷胖子便知道自己说话不妥，伸出手掌拍了自己胖脸一下，陪笑道：“您看，是我不对，其实是我早就想收拾他们，和您没关系，没关系。再说了，我算哪根葱，怎么说得上帮您教训人？”

他也算眼明心亮，但陆铮皱眉不是为了他话里语病，挥挥手道：“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去放人，你呀，不要什么事情都乱搀和。”若不是听姐夫胡德利说这个雷胖子算是他的爱将，这些话，都不必跟他说的。

雷胖子见陆铮脸色不豫，汗立时就下来了，想想也是，人家是什么人，用得着你搞社会人这一套？没得污没了人家。自己就顾着献殷勤，实在是没想通透。

拿出手帕擦着汗，雷胖子连声说：“是，是，陆局，那什么，您，您别生气，我……”

陆铮挥挥手：“快去吧，别搞出事。”

雷胖子不敢再多说，忙转身下楼，嘭嘭嘭的闷响，桌台上啤酒杯都在颤。

陆铮摇摇头，想了想对杜小虎道：“回头你跟这个雷胖子说一声，好好经营迪厅，少碰没用的，不然，胡德利保不住他！”又说：“你给他拿两千块钱当汤药费，叫他送那些年青人去医院。”

杜小虎答应一声，就从兜里摸出一张票据递给陆铮，说：“对了，哥，这支票我不能收。”

杜小虎再次辞了职，眼见陆铮工作岗位很不稳定，杜小虎便跟陆铮说，也不要什么正式工作了，就跟在哥你身边做司机，不然调动来调动去太麻烦，合同工勤编或者临时工的司机，应该就好安排了，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跟着你。

陆铮劝虎子虎子也不听，见虎子态度坚决，陆铮也就没接着劝，但托人给虎子家里送去了一张支票，给的虎子比较贪钱的后妈，却不想，支票还是被虎子拿了回来。

陆铮摆手道：“叫你收下就收下，你跟着我，要按照你的想法，就当我的司机，这辈子，可就没什么前途了，当年叔叔和你大哥送你去当兵，是希望你当一辈子车夫么？总得要混出个样子孝敬你父亲和长兄，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叔叔和大哥的。”

虎子摇着头，他也不会说什么，就是不要。

陆铮微微蹙眉：“虎子，你要实在不收，也行，那你就老老实实给我上班去，别跟着我混日子，我说到做到，你不收，我就给你安排工作！”

虎子眼见陆铮神态，知道陆铮是认真的，急的脸都涨红了，挠着头，说：“可是，可是也太多了，五百万，干什么也用不了啊。”

陆铮笑道：“本来我想再多开点的，就怕叔叔以为我捞偏门，完了瞎担心。叔叔也退休了，这点钱啊，说实话，过些年也就不算什么了，没看现在通货膨胀的厉害么？这样，你叫叔叔和大哥，拿这笔钱去老家县城，买块地什么的，也算保值吧。”

杜小虎怔怔点头，突然泄气的说：“早知道，我就不辞职了。”

陆铮就笑，拿起杯子喝了口啤酒，说：“对了虎子，后天开始，我要参加中央党校的一个司局级干部进修班，三个月的班，主要是党性教育和社会主义理论深造，估摸着进修完，也就安排新工作了。你这段时间，可以放个假，回家陪陪叔叔和大哥，等我的信儿。”

陆铮说着话，看向了花舞影，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干晾着她。

看到陆铮目光看过来，花舞影心里没来由的跳了一下，说实话，同陆天庆交往，喜欢的是他的纯真、孩子气，便是后来知道了他的家庭，但是，却也没觉得什么，毕竟性格木讷的陆天庆，实在让人觉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而且，天庆，生活工作压力都很大，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科研员，更像个敏感的大孩子，和他在一起，可以放下所有虚假的伪装，很轻松。

但是此刻，天庆的侄子，这个不速而至的年青人，令花舞影猛然便觉得，自己和天庆的距离是那么遥远。

天庆这个侄子，年纪轻轻的，就是驻外大使，和市长同级别的高官，有人不经意招惹了他，甚至都算不上招惹，马上，招惹他的人就会大祸临头。

雷哥，是个很恐怖的人物，常来金德利迪厅玩的，谁不怕他？可是，这么恐怖的一个危险分子，在这个年青人面前，就好像孝子贤孙一样，而这个年青人，却根本不屑搭理他，一句话，就可以定雷哥的生死吧？

给一个司机，出手便是五百万，嘴里谈论的，是中央党校，是社会主义教育。

这样的世界，平素真的不敢想象，而天庆，原来，是这样一个世界的一员。

花舞影，觉得心里很乱，在这个年青人不怒而威的目光下，更有些心虚。

“花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看着这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女孩，陆铮心里苦笑，小叔和她，简直生活在地球的两极嘛，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爱说爱玩，或许，真的是性格互补吧，小叔从她身上，能找到久违的快乐。

“我，我在市歌舞团工作，北漂，临时工，就是能参加一些不太重要节目的伴舞。其实，其实我真名叫牛小红，花舞影是我在歌舞团的艺名。”花舞影老老实实的回答，人家想查自己的底细，只怕几分钟就能查个底掉。

看着花舞影的眼神，倒是很干净，陆铮犹豫了下，问道：“你和我小叔在一起了？”

花舞影再次老老实实的点头，“嗯，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随即小声说：“其实，其实我没说过要他离婚，我也不会和他结婚。”看到陆铮，花舞影便知道，自己可能闯了大祸，这样的家庭，如果觉得自己妨碍了天庆的前途，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只有天知道。

陆铮心里叹口气，小叔跟自己说，是希望自己能支持他吧？而自己的话，最起码在家里第三代中，是最有份量的，但是，老太爷怎么可能同意？何况，自己对小婶一向印象不错，小叔在外面有女人，自己没什么立场管，但要说导致家变离婚，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我先送叔叔回家了，你们的事，以后再说吧。”陆铮对虎子使个眼色，“去给花小姐叫辆车。”

花舞影急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站起身，快步离去。

看着她背影，陆铮摇了摇头。

送小叔回家时，小婶一定留陆铮喝甜汤，更连声埋怨：“这人，怎么喝这么多，真是的，单位不顺心，我早跟他说我帮他换工作，再不济，还有大哥大嫂呢，他就是不听。”

小婶霍红英在财政部工作，是一位副处级干部，一向能说会道，自己和艾瑞斯的订婚仪式，就是小婶做的主持人。

听小婶唠叨，陆铮喝着甜汤，只能傻笑。

客厅布局典雅，一看就是出自小婶的手笔，在家里，一向小婶说了算。

堂妹陆彩彩已经上高中了，寄宿学校，客厅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

腰间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陆铮看了看号，便对正在沙发上给小叔擦脸的霍红英道：“婶，我打个电话。”

“你用你用。”小婶的语调，永远是那么麻利。

陆铮拿起电话，便拨了回去，呼过来的号码陆铮认识，是董友仁副部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铮子啊，说话方便吧？”董部长话里，好像带着笑意。

“方便，你说吧。”陆铮知道，应该是关于自己工作的安排。

“我们啊，刚刚开完会，老胡也同意了，你这不要去党校学习了吗？临走啊，给你提提格，说实话，我们大家都很惋惜啊，老胡对你印象也很好，为咱们在缅甸的外交打开了局面，说了你很多好话。”

陆铮笑着说：“谢谢董叔叔，也谢谢胡部长，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董部长笑道：“你就别谦虚了，刚刚部务会议有了决定，任命你为部办公厅正司级参赞，明天就正式下文件。”

陆铮怔了下，这却没想到，旋即道：“董叔叔，真的谢谢你了。”想也知道，这是董部长为自己尽力争取的，若没有人帮自己说话，怎么着，也不会有这种突击任命，当然，这也说明胡部长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尚算满意。

这样呢，自己去党校学习前，便成了外交部办公厅正司级参赞，将会以正司（局）级干部的身份，进入中央党校学习。

董部长在那边笑了两声，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记得来部里。”

陆铮答应着，挂了电话，那边小婶关切的问：“是老董，找你什么事？”

陆铮笑道：“好像是要提我，不过，明天才有准信。”

小婶愣了下，旋即就开心的笑起来：“铮子，行啊，这就正厅了啊，你小婶我啊，熬一辈子，也熬不到你这级别了。等着，我给你炒俩菜，喝点酒，庆祝庆祝。”

陆铮笑着说不用，心里，却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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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香饽饽

在进中央党校学习之前，陆铮便辞去了挂名很久的昌明集团副董事长职务，果不其然，此次司局级进修班的课程，除了社会主义理论深造，也涉及到学习中央对企业整顿的文件精神。

从前年开始，因为社会上对官倒的深恶痛绝，反对官倒的声音越来越高，中央开始打击官倒、整顿皮包公司的同时，也开始清理整顿党政机关经商办企业的问题，同时对在企业兼职的党政干部，勒令其在期限内辞去兼任的企业领导职务，而且，对县级以上干部家属经商，进行了种种限制。

这次治理范围很广，即是大刀阔斧的完成政企分开的改革，也是一次声势浩大的反腐败斗争。为此，在去年年底，党中央设国家清理整顿企业领导小组，由一位副总理任领导小组组长，下设办公室为办事机构，对国家经济秩序进行整顿。

陆铮参加的司局级干部进修班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提干班，而是真正的学习班，来自全国各地各系统有一百多名正副厅（司局）级干部参加了这次的学习班，实则，最近这种学习班很多，自然是为了在政治动荡后重新在党内统一思想。

不可避免的，在进行社会主义理论课程的学习深造中，正在全国范围内展开的清理公司运动，也进入了地厅（司局）班的学习课程。

周日下午，司局班放了半天假，陆铮驱车回了父母这头，却不想，老妈不在家，家里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大姑父宋爱国，陆铮一进屋，父亲陆天河就笑着对他招手：“铮子，你来的正好，你大姑父找你谈点事情。”

“怎么样，铮子，进党校也一个多月了吧？有什么心得？”宋爱国笑眯眯的问。

陆铮知道，别看大姑父慈眉善目的，实则是有名的笑面虎，莫看现今受了挫折，那是因为他长期在能源系统工作，政治根基不稳，加之这段时间陆家本来就走背运，大姑父是被硬顶上去的，岭南政治局面又一向复杂，大姑父暂时驾驭不了也属情有可原，但说起来，大姑父也是位很厉害的人物，至少自己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只是到了他那个层面，老人精太多而已。

“心得很多，教训也很深刻，我那个室友，每天呼噜打得山响。”陆铮无奈的摇头，坐下拿了颗烟，看来老爸和大姑父刚刚聊了很久，屋里烟雾缭绕的，若老妈在，肯定不叫他们抽这许多烟。

听陆铮的话，宋爱国和陆天河都笑了起来，见陆铮点烟，陆天河笑着说：“韩主任不在，解放了咱们三杆烟枪。”

打量着陆铮，宋爱国笑着道：“铮子，跟我去天南吧，怎么样？”

陆铮微怔，旋即笑道：“大姑父，你说晚了，不好办，昨天，徐部长找我谈话，要我陪他下冀东，我已经答应他了，不能言而无信吧。”

宋爱国有些意外，问：“徐部长，国平吧？”

陆铮点头，叹气道：“我这待罪之身成了香饽饽，为难啊。”

陆天河斥道：“整天也没个正形！”

宋爱国笑着说：“答应国平了，那就跟他去吧，他现在也难，冀东你地面熟，工作也好上手。”看着陆铮，宋爱国知道，这个侄子，莫看在家里爱说两句冷笑话，常把气氛搞得很怪异，但他可不再是刚刚被接回陆家那个自闭的少年了，这些年下来，看得出，他很有章法，做什么事，有时看起来不靠谱，但最后，却会发现，他从来都是有的放矢，只是旁人很难猜测出他想什么，只怕便是老泰山，也驾驭不了他的心思。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陆铮笑了笑。

徐部长便是原北京市委宣传部部长徐国平，后调任中组部任常务副部长，但是这次企业清理整顿浪潮，徐部长有亲朋出了事，他被外放冀东省省长，应该算是一种警告和惩戒吧，不过能主政地方，说明党内最高层仍有人对他寄予希望。

想着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好像和父亲走得太亲近的政治人物，最近都不怎么顺当，只怕，很难说是什么巧合。

不过高层政治，距离自己很遥远，也不必多想，多想也无益。

宋国平走后，陆天河若有所思的看着陆铮，“决定了，还要回冀东？”显然，他多少能猜到儿子的心思。

陆铮吸着烟，沉默着，慢慢点头。

陆天河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

傍晚时分，陆铮驱车来到了小叔家里，财政部的老家属院，是小叔和小婶刚刚结婚时部里分配的住房，本来就有点年头了，现在十几年过去，就更如鸽子笼一般，楼栋和楼栋之间，特别拥挤。

陆铮在外面敲门的时候就听到屋里的争吵声，小婶开的门，见到陆铮勉强挤出笑容：“铮子，你来了。”

若说陆铮同家里亲戚走动的少，小婶霍红英又是特别看重在陆家地位的人，陆铮以前性子怪异，待人冷漠，他同哪房走得近，自会显得这房在整个大家族中比较特殊，所以陆铮登门，霍红英意外之余自也欢喜，只是现今正在火头上，笑容便有些不自然。

“彩彩呢？今天不礼拜天么？”陆铮进屋，却不见小堂妹。

小叔坐在客厅沙发上闷着头吸烟，听陆铮问，哦了一声，说：“去她外婆家了。”

“铮子，找你小叔有事吧？还是找我？你先坐，我给你洗点水果。”小婶说着话，便去了厨房。

眼见小叔惶急的模样，陆铮哑然失笑，看来，那天小叔也不过借着酒劲发泄而已，要真说离婚，看也不可能，也是，便是为了女儿，也走不到那一步吧。

小婶端着一盘苹果、梨子等水果出来，笑着说：“没什么好吃的，和你的豪宅比不了啊，也没那么些丫鬟婆子伺候。”

看她神情，在厨房已经稳定了情绪，但听她说丫鬟婆子什么的，陆铮不禁苦笑，揉了揉鼻子，说：“原来你去过我家？”

小婶也笑，说：“跟大嫂去看婚房时去过一次，挺开眼界呢，铮子，听说艾瑞斯是外国贵族的公主，是不是真的呀？”

小叔听说起陆铮的小妻子也来了精神，笑道：“我听说她家是政治家庭，出了好几个议员。你要说贵族什么的，太不靠谱了吧。”

陆铮无奈挠头，本来是想跟小叔聊几句的，却不想，变成三堂会审轰炸自己了，自己可真是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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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龙兴之地

第一章第一场雪

雪花飘飘，整个正定城银装素裹，这座冀东古城、省会城市，在改革大潮中生机勃勃，高楼大厦一座座拔地而起，发展日新月异。

陆铮此刻，正在正定南城长安区一座略显萧索的小院中，院中银灰色的四层小楼曾经是冀东省最有份量的权力机关所在地，省体改委办公楼。

这是陆铮来正定的第三天，就在三天前，他被任命为省体改委副主任兼体改委办公厅主任。

体改委全名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从国家层面来说，80年设立国务院体制改革办公室，两年后，升格为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委员由总理兼任。

接下来的几年为各级体改委权柄最重之时，对整个国家的改革，体改委都起着主导决策作用。

但是去年年初的政治风波令体改委受到重创，本来就对体改委不满的一些部委单位发难，中央调查组进驻国家体改委，体改委的工作也陷入瘫痪状态，地方各级体改委，同样停止了工作。

现今将近两年时间过去，中央对体改委的审查已经结束，国家体改委在三个月前恢复运转，但是，也仅仅是恢复运转而已，体改委主任，由本来总理兼任，现今变成了一名正部级干部担任。

在冀东省来说，原本省体改委几乎处于被裁撤的状态，干部纷纷调离，行政编制虽还是70人，实则很多处室都处于无人留守的状态。

在国家体改委恢复工作后，冀东省体改委便重新改组，设办公厅作为体改委办事机构，原来的处室都设于办公厅之下，实际上，现在的冀东省体改委称为体改办更为恰当。

陆铮这位体改委副主任兼体改委办公厅主任，实则就是体改委真正的一把手。

而兼任体改委主任的省政府秘书长王克用，只是个挂名主任而已。

恢复运转后的省体改委，变成了纯粹的议事机构，没有任何行政决策权力，与当初可以与省计委并驾齐驱的光辉历史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最近，省体改委的工作性质略微发生了变动。

起因是两个月前，中央领导同志点名批评冀东省在清理整顿公司工作中的滞后状态。

现今一些省份，清理整顿公司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但包括冀东省在内的几个省份，却是行动迟缓，其中有省份更涉及中央高干子弟开办的公司，影响极为恶劣，是以中央再次下了《关于进一步清理和整顿公司的决定》的通知，指出一些部门和干部对清理整顿公司的复杂性和艰巨性认识不足，存在措施不够明确有力、犹豫观望，行动迟缓等问题，要求各级领导务必下定决心，打好这次战役。

按照中央要求，在冀东省，新任代理省长徐国平任清理整顿公司工作领导小组组长，而在绝大部分省份，该组长由副省长兼任，至多由普通省委常委兼任而已。

冀东省清理整顿公司工作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作为办事机构，办公室设在体改委办公厅，而体改委办公厅主任陆铮，兼任省清理整顿公司工作办公室主任。

徐省长来到冀东的头等大事，便是按照中央部署，推动冀东省清理整顿公司工作，这项工作自也在他的日程表中排在重中之重。

陆铮，自是他心目中最佳的执行者。

陆铮被任命为体改委副主任兼办公厅主任，实则便是因为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的办公室设在了体改委。

陆铮自己也很清楚，如果该领导小组的办公室设在省委办公厅，自己多半就会被任命为省政府副秘书长兼清理整顿公司工作办公室主任之类的职务。

现在的体改委办公厅，下设研究室、宏观调控体制处、经济管理体制处、企业体制处、县区综合改革试点处、特区和开发区处、人事教育处、综合处等八个处室。

而清理整顿公司工作办公室则设综合、案件、省直和制度建设四个组，综合组和制度建设组由办公厅综合处和企业体制处负责，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省直组、案件组由宏观调控体制处、经济管理体制处以及省计委、省审计厅、省财政厅国资管理处、省工商局、省监察厅等相关部门抽调精干力量集中办公。

现在陆铮就在体改委大院门侧的值班室，一边烤着火炉，一边和监察厅抽调到整顿办案件组的蔡副处长聊天。

蔡副处长叫蔡阳，担任案件组的副组长，四十出头，微胖，腆着将军肚，表情如果严厉起来，应该很有气势很吓人，这也是长期在纪检监察战线工作养成的独特气质吧。

“下雪的天气，您怎么在院子里逛呢？”蔡阳笑着问，对这位年轻的正厅级主任，蔡阳很好奇，也听体改办的熟人提起过，在陆铮还没来正定前，体改办里关于这位即将赴任的年轻主任的事迹就传得沸沸扬扬的。

蔡阳也略有耳闻，曾经乌山最年轻的副市长，一年半以前，因为那场政治风波被调离工作岗位，好像是去缅甸做了阵子大使，现今，跟着新任徐省长回来冀东，据说，是位很厉害的人物，杀气腾腾的，现今由他主管清理整顿企业工作，只怕在冀东工商界，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今天便是，外面飘着鹅毛大雪，这位陆主任却在院子里踱步，很是令人感到奇怪。

陆铮听蔡阳问，感慨的叹口气，笑道：“看我挺怪异吧，回来北方，感触很多啊，一草一木，都觉得亲切，下雪天，也觉得亲切，在南洋，虽说咱们的同胞很多，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儿，回来后，觉得家里的月亮也比外面的圆。”

蔡阳恍然，了解的点点头，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不过听说陆主任在外交战线也立了功。”

陆铮就是一笑，摆摆手：“瞎传，这都是瞎传。”看了看表，说：“嗯，也快下班了。”转头看向坐在值班室窗口前的老李头，笑道：“李大爷，谢谢你的火炉了。”

老李头忙局促的站起，说：“主任，您慢走。”

陆铮看着老李头桌上铝饭盒上摆的馒头，笑着说：“家里给做的吧，看着就好吃。”

陪着笑，老李头脑门的油光都亮了起来，“是，一会儿啊，我烤馒头片吃。”

陆铮点点头，说：“等明年，得给你通暖，现在条件有些艰苦。”

老李头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这不挺暖和的么？不冷，主任您就别为我这点小事操心了。”委实，值班室门口挂着厚厚两层棉布帘，火炉烧得通红，比办公楼里的温度怕还要高上两度。

陆铮说：“那也不行，夜里和你小王也换着值班在这里睡吧，火炉子不安全。”

老李头咧着嘴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蔡阳看着窗外，在旁边提醒：“主任，车来了。”心里琢磨，这位陆主任看起来挺随和挺亲民，和传闻的不同，但越是如此，只怕越不好应付。

值班室外，停了一辆黑色桑塔纳，杜小虎开车。

蔡阳听说来着，这辆桑塔纳是跟着陆铮来的，并不占体改办车辆配置，也不知道挂靠在哪个单位。

就凭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这位年轻主任能量非同一般，有点先声夺人的意思，体改办的干部，如果想在他面前摆老资历，怕得琢磨琢磨。

……

黑色桑塔纳驶出体改办大院，直驱和平西路的泰华楼。

泰华楼是随着和平西路扩建改造工程新开发的楼盘，非常气派的条式长楼，今年年初竣工，楼高五层，一二层临街门市，十几个单位，早已售出，开有饭店、火锅城、KTV等等，其中“小肥羊”火锅城在正定很有名气，很多食客慕名打车来消费。

泰华楼从三层到五层为住宅，都是大面积的住房，从两百平到三百平不等，实可说得上是豪宅，但又不似别墅显眼，很低调，据说有一些官员亲属便买了这里的房。

陆铮自从两个月前决定来冀东便托卫香秀帮自己找房子，毕竟卫香秀任省女子监狱监狱长时在正定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人面也熟。

最后，卫香秀从这里选了一户，原房主已经装修好了，还没有搬进住便因为公司被整顿，无奈脱手套现，陆铮抓时间来看了看，装修格局倒也很称心思，便买了下来，又找了装修公司进行了简单的软装潢，来到正定后，就搬了过来。

陆铮购买的是311单元，驱车从临街门市楼后身进院，沿楼梯上楼，到了三楼，又沿着长长走廊向西走，要走一二百米才到311，长长的走廊为水泥结构，并没有装饰的雕梁画柱，倒好似香港廉租房的户外走廊，实在看不出豪宅的半点影子。

但进了凹进去的311门前，开门进屋，立时便显得别有洞天。

经过短短的门廊进去，便是宽阔豪华无比的客厅，足足有一百多平米，把客厅中间那溜深黄色真皮沙发搬开，便是做舞池都绰绰有余。

实则这套房子除去厨房、餐厅和三个洗漱间，本来是五室两厅的格局，但前业主和这里许多业主一样，将两个客厅打通，如此便有了如此宽阔气派的客厅。

厨房里，露易丝正在忙碌，安娜则迎上来接过陆铮的外套，帮其挂在门廊后的衣架上。

阿玛丽娅太太和众多女佣留在北京大宅，只遣了安娜和露易丝来正定照顾陆铮起居，陆铮推辞不得，只好应允，而且这么大的房子，总也得有保姆收拾。

陆铮事先没打电话回家说在外面吃的话，家里便会准时七点开晚饭，安娜和露易丝的手艺也令陆铮觉得，家里饭菜实在比在饭店吃舒服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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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又遇杨家人

今天的晚饭是中餐，几道小菜配黄金炒饭和鸡蛋清汤，加之水果沙拉，搭配的令人很有食欲，陆铮吃着饭就感叹：“这样下去，我看早晚我变成个大胖子。”

露易丝就在陆铮身后站着，随时准备着为陆铮小碗里添汤加果汁等，安娜则在厨房忙着做饭后甜点，不管陆铮还吃得下吃不下，总要准备好。

陆铮说过几次叫安娜和露易丝与自己一起吃饭，但两个人总是不肯，平时两人话也不多，只是不知道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是不是如同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会叽叽喳喳的聊天，平素又会聊些什么，自己这个男主人，在她们心目中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陆铮有时候也很好奇，毕竟自己在的时候，这俩女孩是特别有职业操守的女佣，甚至，有点像机器人。

不过想来，她们的想法和自己不同，一个是在海外出生长大的香蕉女郎，一个澳门中葡混血，生活的环境注定了她俩和国内女孩处于两个世界。

听陆铮的话，露易丝难得露出微笑，说：“您喜欢吃就好。”不得不说，这个中葡混血很漂亮，笑容也很好看。

陆铮慢慢放下碗筷，说：“我吃好了。”接过露易丝递来的水杯和湿毛巾漱口擦嘴擦手，显然，倒有些习惯这种生活了，陆铮琢磨着，古人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实在很有道理。

眼角瞥到从厨房出来的安娜，再看看露易丝，陆铮不由得摇摇头，说道：“你们啊，回头换自己的衣服，穿得自然点，不然家里来客人，会觉得很奇怪。”

陆铮也见过美国一些豪门家族的女佣，虽然也大多穿职业装，但浑没有山德鲁家族女佣这般夸张，山德鲁家族的女佣，衣饰风格令人感觉仿佛回到了中世纪，或许，与白金汉宫英女王的女仆异曲同工，黑白色调的侍女裙，头上，还带着蕾丝花边的头饰，显得特别娇俏可爱。

当然，和动漫中女仆装不同，安娜和露易丝的女仆装很正统，并不是如同动漫一般展露少女的性感诱惑，比如现今她俩穿的冬季女仆裙，便是几乎及地的长裙。

但不管怎么说，家里有两个这种打扮的女孩，实在很怪异，也根本没办法招待客人。

听了陆铮的话，安娜和露易丝对望一眼，安娜小声说：“可是，阿玛丽娅太太说……”

陆铮摆摆手，“在这里，听我的，你们不要管阿玛丽娅太太怎么说，听我的就行了。”想了想，说：“这样吧，回头我给你们定几套服装，也是家政服务员的制服，等到了你们就换上。”如果任由她们自己配衣服，不知道会穿成什么样子，还是定做制服的好，最起码客人来了，能看出来这是两个家政服务人员。

不过，还是尽量不邀请外人来家里了。陆铮无奈的想着。

安娜和露易丝，都轻轻点头，说：“是，我们听先生的。”清脆娇柔的声音，很整齐，很动听。

客厅沙发旁红檀木小边桌上，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露易丝本想快步走过去接电话，陆铮摆摆手，“我来，以后家里电话，我在的时候，由我来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不要接。如果是阿玛丽娅太太或者你们的朋友找你们，不是配呼机了么？”

安娜和露易丝对望一眼，又都点头。

电话是徐省长打来的，笑呵呵的问陆铮：“来正定几天了，怎么样，工作交接上没什么问题吧？”

陆铮笑道：“都挺顺利，就是没想到，又和杨朝晖搭班子。”

徐省长就笑起来，“啊，你以前认识小杨？”

陆铮说：“是，在乌山滨海新区的时候，我是书记，他是区长。”

徐省长笑了笑，说：“挺好，知根知底，配合起来有默契。”

陆铮笑着说是，徐省长自然不会事无巨细的来关心自己的人际关系，知根知底配合起来默契有两种意思，原来关系好的话自不必说，关系不好，那么，也容易防备。

跟着徐省长来到冀东，徐省长成了自己的大领导后，陆铮知道，现今和徐省长相处便和以前不一样，尤其是，从清理整顿企业的工作来说，徐省长可以说是自己的直接领导。

在徐省长的层面，处理一些事情考虑的方方面面很多，有时候遇到一些为难的事情不可能跟自己挑明了说，这就需要自己领会，自己和徐省长的关系，也不再仅仅是世交叔侄的关系，如果自己仍然一直抱着这一点不放，以为靠着他有他照顾就可以畅通无阻，那么，自己终究会摔个大跟头。

就比如令中央很不满意，省里正在查的振华公司的案子，徐省长就从来没暗示过该怎么办，自己，只能谨慎的判断，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同时，也要顾虑到徐省长的态度和立场。

不过说起来，怎么也没想到在体改办，又能遇到杨朝晖。

从侧面打听过，杨朝晖是在体改委进行机构改革恢复运转时调过来的，当时体改委刚刚设办公厅，仅仅任命了杨朝晖一位副主任，其余主任和副主任职务都空缺，想来，杨朝晖只是过渡一下，本来是准备安排他在体改办机构改革完成后任办公厅主任的，体改办现今只是议事机构，清水衙门，又险些被取缔，正在进行机构改革，人事上比较好安排。

却不想，徐省长突然空降冀东，而且，中央批评了冀东省清理整顿企业工作的滞后状态，并且提出明确的意见，由徐省长任清理整顿企业工作的领导小组组长，由此徐省长便将整顿办架设在了体改办，更调来自己任体改办主任和整顿办主任。

看来，自己这次又无意中挡了杨朝晖的路，恐怕，他现在都恨得自己咬牙切齿了吧。

陆铮想着，不禁心里苦笑，这，也是宿命吧。

聊了几句省城的事，徐省长说道：“你打的报告我刚刚看了，想法很好啊，不过设举报中心还要登报公布电话，你觉得有必要么？”

陆铮微微一怔，却不想下午打上去的报告，徐省长已经看过了，本来还以为怎么也得两三天有回音呢，一省之长，文山会海的，真的是日理万机。

在报告中，自己建议在整顿办增设两个大组，行政执法组和举报中心，行政执法组抽调公检干部组成，举报中心则由体改办综合处抽调人手办公，同时对外界公布举报电话。听徐省长的话，显然觉得可行，只是想听听自己具体的想法，不然也不会看完报告就给自己来电话。

陆铮琢磨着，说：“我是这么想的，在整个冀东来说，党政机关同所办企业剥离倒是问题不大，但是背靠党政机关的企业和干部亲属子女利用特权赚取不当利益的企业遍地开花，没有任何资质和资金的皮包公司更是满天飞，如果说特权公司是老虎的话，满天飞的皮包公司就是苍蝇，咱们整顿经济秩序，清理不当企业，就要老虎苍蝇一起打。这就要求整顿办行动上要迅速，如果没有权力执法，而是发现问题后，临时请公检机关配合，老虎的话，可能就会被惊动，会利用时间差毁灭证据善后；苍蝇的话，就更可能有点风吹草动，就飞的无影无踪。所以，我认为设行政执法组很有必要，抽调公检力量进整顿办，遇到问题企业，可以当场拿人搜证，这样，受外界干扰也会小一些。”

陆铮顿了下，又说：“至于说举报中心对外界公布电话，这也不是我们首创，从前年岭南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个省的各级检察院有了举报中心，也有了举报电话，我觉得，中央大部分领导，对这样的局面还是喜闻乐见的。整顿办对外公布举报电话，也有利于人民群众监督我们的工作。”

“徐叔叔，当然，我可能想的不周全，不然，举报中心挂靠在信访局？”

话筒那头徐省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明天整顿小组开会，在会上，我们再讨论一下。”旋即他语气放轻松，说：“说点私事吧，快元旦了，你婶子说今年元旦想去乌山玩一天，那边我不熟，你帮我设计下行程？这样，不惊动乌山的干部，私人旅游，迎来送往的就没意思了。”

陆铮笑道：“行，包我身上，你要不嫌烦，我给你当导游去都成。”

徐省长就笑，说：“导游就不用了，哪里好玩，怎么玩，到时候跟我说说就行。”

刚刚挂了徐省长的电话，电话铃突然又响了起来，陆铮拿起话筒，是杜小虎的声音，“哥，一直占线。”

陆铮嗯了一声，说：“徐省长的电话。”又问道：“你到家了？吃饭了吧？”本来是叫虎子和自己同住的，但他说什么也不答应，而是在外面租了房。

杜小虎笑道：“吃了。”犹豫了下，说：“哥，我好像看到高志凯了。”

陆铮微怔，“高志凯？”

“是啊，我晃了眼，应该是他，开着辆桑塔纳，看样子混得不错。”杜小虎说着话叹了口气，应该是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

想想，高志凯当初判的并不重，加之如果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减刑什么的，要说出来，早就能出来。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笑道：“行，都冒头了，这下可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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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龙争虎斗的伊始

四楼办公室，当陆铮见到微笑走进来的冯联营的时候，怔了下后，立时起身，迎上去给了冯联营一个大大的拥抱，冯联营笑着，用力拍了拍陆铮肩膀，说：“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回来！”说着话，他有些动感情，长长吐出口气。

就在几个月前，冯联营已经被任命为武乡市市委书记。

“你来得太突然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陆铮拉着冯联营坐在沙发上，摸出烟递给冯联营。

冯联营笑呵呵的说：“刚巧来省里开会，你回冀东，我能不来看你？倒是你，来了后，也不见给咱们这些老朋友挂电话。”

陆铮捏着烟卷，沉默了会儿，说：“暂时，还是不和他们联系的好。”

冯联营知道陆铮想什么，轻轻拍了拍陆铮膝盖，说：“过去的过去了，压力不要太大。”一朝天子一朝臣，陆铮被调离乌山后，跟着陆铮的那票人也各奔前程，几名骨干因为陆字头烙印太深，原地踏步自不必说，甚至被打入冷宫闲置，如陆铮离开乌山前提拔的财政局局长张青天，早就被调去了气象局任局长，因为其不善变通，人际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是被贬的最厉害的一个。

“总之，你来看我，我很高兴！”陆铮笑着，再次握了握冯联营的手。

冯联营看了看表，说：“这也快到点下班了，一块去喝点？”

陆铮还未说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走进来一个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干部，是体改办副主任兼人事教育处处长杜平。

冯联营就站起身，笑道：“看来你还有的忙，这样，我下去和虎子坐会儿。”

杜平以前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任处长，也是体改办机构改革后被派来负责人事组织工作，他和冯联营见过面，笑着说：“啊，冯书记在，那你们聊，我晚点再来。”心里诧异，还以为杜小虎只是陆铮带来的司机，却不想，看冯联营的架势都和杜小虎很熟，好像朋友一般，看来，杜小虎应该是很得陆铮信任了。

冯联营笑着摇头：“不耽误你们正事，我下去等。”

陆铮往外送冯联营，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背影，杜平心里也不禁在快速权衡着利弊得失。

他是省委组织部的老组织，任干部一处处长时已经明确副厅级待遇，虽然在提副部长的当口被排挤出了组织部，但消息却极为灵通，对陆铮的过往也很清楚。

莫看陆铮受徐省长青睐看似来势汹汹，但在冀东，陆铮有很多对立面，第一个，就是现在红得发紫的乌山市委书记霍亲群，虽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乌山升格为副省级城市一直呼声很高但迟迟未获得中央首肯，但给乌山特区一把手提格已经在省委获得共识，只是因为徐省长空降冀东这件事才耽搁下来。

霍亲群当初接手陆铮的摊子，纠正陆铮在乌山的某些政策，讲的一些话，办的一些事不可避免就在打陆铮的脸。

这两位，虽然没见过面，但若说心里没芥蒂，鬼都不相信。

现在的冀东，也不是两年前的冀东，陆铮这次回冀东，便是有徐省长支持，只怕也打错了如意算盘，会走得很艰难。

至于自己等和陆铮共事的同僚，就更要加倍小心，莫被殃及池鱼错杀。

这些天，杜平就是抱着这个原则，对陆铮敬而远之，维持工作上的关系即可。

但此刻，见冯联营和陆铮亲密情形，杜平又觉得，难道自己想错了？任谁都知道，冯联营，在省里可是很有一套办法的，自己知道的所谓内幕消息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这样的一个人，能和陆铮交好，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说不定，将来还真是一场龙争虎斗？而不是自己估计的，陆铮肯定会再次折戟沉沙？

陆铮回到办公室后，杜平忙不再胡思乱想，将手上一份人事档案放在陆铮办公桌上，说：“举报中心主任的职务，按照主任的意思，处里考察过几名同志，这是考察结果。”

前天，清理整顿公司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会议之后，同意了整顿办增设行政执法组和举报中心两个大组的报告，现在整顿办正在筹组这两个大组，其中举报中心因为由体改办综合处抽调人手，所以陆铮准备提拔综合处一名副主任担任整顿办举报中心的主任，几名副处长都在考察范围内。

体改办综合处实则就是起着办公室的职能，下设秘书科、后勤保障科、财务科、文档室等科室，负责机关的综合性文件起草、秘书事务、文电处理、文书档案、信访、保密、保卫、信息、接待、行政后勤、财务和房产等管理工作。

综合处有三名副处长，两男一女，都作为提名举报中心主任的考察对象被考察，而如果被任命兼任举报中心主任，行政级别将会提为正处。陆铮翻看着三个人的考察结果，综合评定分数都差不多，但杜平给的评语里，显然更倾向沈丹，也就是那位女副处长。

沈丹三十七岁，进修的大专文凭，本来在综合处分管后勤保障等工作，人生的漂亮，也善于交际，曾经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在省委大院时就是风云人物，很有些领导应酬时喜欢带上她活跃气氛。

看到陆铮翻看档案，杜平说：“沈丹表现还是很突出的，在综合处民主评议中分数也最高。”说出这句话来，杜平就觉得比吃了酸柠檬还难受，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昨天杜平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何大勇的电话，在电话里，何大勇提了嘴沈丹的事情，说起知道整顿办设举报中心，正准备提名综合处一位副处长兼任，他觉得沈丹是合适的人选，还暗示，这是省里某位领导的意思。

其实何大勇虽然比杜平年轻了将近十岁，但可以说是杜平的老对手了，杜平就是在同何大勇竞争组织部副部长时失利，后来，就被调来了体改办这个清水衙门。

不过这次失利也令杜平看透了很多事，资格再老又怎么样，现在已经不是论资排辈的时代，只要领导认为你行，那你就行，而且，仕途之上，从来是以成败论英雄，何大勇提上去后，马上就成了部里炙手可热的新贵，人人都去巴结，又哪里还记得他这旧人哭？

所以，不管怎么都好，何大勇打来这个电话要人情，自己就得识时务，不然最后吃亏的就是自己。

何大勇说的也对，陆铮刚刚来到体改办，对办公厅干部并不了解，提谁不提谁的，自会尊重自己这个副主任兼人事处处长的意见。

正因为知道自己现在这句话的份量，推荐沈丹时，杜平才觉得心里是那么的不舒服。

谁知道陆铮慢慢翻看着手上材料，旋即摇了摇头，说：“沈处是个能力很强的干部，但是我觉得，举报中心主任这个位子不适合她。”

杜平一呆，茫然的抬头看向陆铮。

陆铮喝了口茶水，说：“我是这么看的，沈处一直管后勤保障，所以，同方方面面打交道比较多，社会接触面广，整顿办举报中心又是临时机构，需要她兼职，这两项工作就有些冲突了，当然，我不是不信任沈处，也不可能不信任咱自己的同志，但是从规章制度上，我认为由沈处兼任举报中心主任不妥，我觉得举报中心主任这个位子，不需要多么强的工作能力，但原则性必须要过关。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我初来乍到，对咱们的同志呢肯定缺乏了解，可能看问题会片面，在干部使用上，一切还是以杜主任你的意见为准。”

杜平愣了会，旋即笑道：“陆主任太谦虚了，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沈丹同志不是最合适的人选，那就老甘吧，甘厚武，老同志了，经受了这么多年考验，一直两袖清风，家里还三代同堂住一套房子呢。”心说这可怨不得自己了，是陆铮不同意用沈丹，何大勇要找上门的话，自己也有话说。

陆铮微微颔首，“行，就提名老甘吧，明天办公会，咱们再讨论，形成正式决议上报。”

杜平连连点头，就这么把沈丹的事情给压了，心里，如同吃了人参果，通透无比。

……

晚上和冯联营多喝了两杯，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喝酒的时候，看到家里的电话给自己打传呼，陆铮也没理，安娜和露易丝两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事？说来说去还是换女佣装的事情。

前天，阿玛丽娅太太从北京送来了几套女佣装，说是姑爷说的在理，来到中国就要入乡随俗，所以她订制了新服装，而北京大宅的女佣已经换上了新式制服。

陆铮开始还觉得挺高兴，觉得阿玛丽娅太太也算通情达理，知道自己的难处。

谁知道看到安娜和露易丝换上新制服后陆铮傻了眼，红绸纱罗，活色生香，红绿缎子衣裤，简直就是古代的丫鬟妆，虽说安娜和露易丝穿上后委实娇俏可爱，那种古典俏丫鬟的味道赏心悦目，加之安娜秀发漂的暗红，露易丝又是深眼眸高鼻梁皮肤特别白皙的混血，穿上古典韵味十足的红绿亦或湖蓝色绸布袄裤更有种难言的风情。

但是，这可成了什么话，北京大宅的女佣这般装扮倒也勉强可以，同其环境相得益彰，但在自己身边，被人见了，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恋装的怪癖呢。

陆铮说什么也不同意，也给卡洛琳打了电话，要她从美国挑选些家政服务员的制服寄过来，总比现在这越发夸张的服饰好。

估计安娜和露易丝呼自己，又是阿玛丽娅太太有什么话说吧？

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阿玛丽娅太太的，总给自己搞出些匪夷所思的麻烦来。

如果直接跟艾瑞斯说吧，又觉得味道不对，自己个大男人，这是找老婆告状么？

拿钥匙开门进屋，便听到门廊传来脚步声响，陆铮本以为又是安娜或者露易丝呢，谁知道拉开门，却见门廊里，站着一个穿可爱冬装的明媚少女，黑红格子的羊绒连体裙精致漂亮，黑色棉袜裹着她纤细修长双腿，软软的带褶子的棕色羊绒靴，那种小性感小妩媚的味道，别样的诱惑，正是白素娥。

陆铮怔了怔，说：“没提前打个电话？”在缅甸时，小娥和安娜、露易丝见过面，所以，才能登堂入室吧。

白素娥小声说：“机组临时放假，明天下午回乌山，我就想来看看你，叔叔，我是不是不该来。”

陆铮摆摆手：“进来坐吧。”倒是听卫香秀说来着，白素娥已经同乌航正式签约，而最常飞的线就是乌山到正定的航线。

乌山机场扩建二期工程已经竣工，也是国内最早同航空公司剥离设立专门的管理机构的机场之一，同时开辟了飞美国、日本、韩国和香港的国际航线，这四条航线，乌山航空均有参与，但是作为刚刚结束学员生涯的白素娥来说，自然是飞国内航线的时候多。

乌山到正定，坐火车大概要十来个小时，但是开辟航班，也没太大的必要，只是正定为省会城市，这条航线，更多的像是政治任务，为常来省城办事开会的各级干部开设。

回到客厅沙发上，安娜端上来果子和茶水。见白素娥好奇的盯着安娜看，陆铮咳嗽一声，说：“挺奇怪吧，从北京寄来的，发错戏服了，过几天就换了。”

白素娥却是有些羡慕的说：“挺漂亮挺好看的，叔叔，哪天我也穿上玩好不好？”

陆铮无语，心说，你也就是个丫头命了。

陆铮酒喝得有点多，便多喝了几杯茶，白素娥在旁边，心不在焉的削着苹果，雪白小手上，涂着粉红指甲，特别娇艳可爱。

“对了，你有事吧？”陆铮打量着她，旋即皱眉道：“还削，都削成苹果核了。”

白素娥慌忙将苹果放下，双手拧着衣襟，嘴里嚅嗫着，声音小的就好像蚊鸣。

陆铮现在酒有点醒，旋即想起来了，说：“你是为股份的事来的吧？”

白素娥便用力的点小脑袋。

三个多月前，在辞去昌明集团副董事长职务的同时，陆铮也将自己北斗星的股份全部转到了艾瑞斯头上，又将其中百分之二的股份转给了白小霜，百分之一的股份转给了白素娥。

陆铮是觉得，这两个小丫头，自己看着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以后呢，她俩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自己也没什么可帮的了，这算是最后的安排，给她俩些北斗星的股份，如此以后她俩择婿也好，生活也好，自主性会更大，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北斗星集团现在资产十几亿，而且发展极为迅速，虽然董事会实则就是自己决定，每年集团纯利润大多数都用来进行投资、进行集团的持续性发展，其余小部分利润进行股东分红，但白素娥百分之一股份的分红，今年也有几十万。

听卫香秀打电话说来着，集团财务部门的专员找到白素娥，将为她开的账户、提款卡和信用卡交到她手上时，她以为遇到了骗子，险些报警，幸好自己早跟卫香秀说过这件事，所以才没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而后来白素娥发现账户里是六十多万人民币后，吓得哭了一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卫香秀在旁边安慰了她一晚上，说起确实是你陆铮叔叔赠送的你公司股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叔叔他有的是钱，你香秀姐姐我每年有海外基金上千万分红，其实也是你叔叔搞的，我都麻木了，咱不要白不要，钱对你叔叔，就是个数字，你也别太在乎。

如此，白素娥后来才接受了这笔飞来横财没什么阴谋的事实，今天找自己，也是想说这件事吧？

鉴于白素娥的表现，小霜那边，陆铮叫卫香秀亲自去说的，只说你叔叔有北斗星集团的股份转赠给了你，分红暂时也没给小霜，留在了给小霜开的账户里，饶是如此，小霜也说什么都不要，这件事到现在还没处理好。

想想，陆铮也不禁头疼，小霜，性子太倔强，也太好强，估计现在整天寻思的，是怎么回馈自己吧，而不是再从自己这里索取。

至于白素娥，就好应付多了。

看着白素娥，陆铮皱眉说：“那件事不要再提了，别给我惹麻烦，也别跟任何人说股份是我转给你的，一切，都按照正式文件的口径来说，上面转给你股份的人，不是我么？记住我说的话，知道么？”

白素娥明显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是，我，我知道了。”

陆铮肚里好笑，想了想说：“至于钱嘛，你该花花，别一分钱不花，那也会让人起疑心不是？你就当现在自己就是百万富婆了，小富婆怎么生活，你就怎么生活就是了。”若不叮嘱下，被自己这么一吓，怕她动都不敢动一分钱。穷养儿富养女，女孩子花用阔绰些，其实没坏处。

白素娥“哦”了一声，可是心里实在忐忑，这辈子，莫说见，听都没听过这许多钱，突然就成了自己的，怎么就感觉，那么的让人害怕呢？

陆铮起身，说：“好了，喝点酒，我困了，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们给你收拾客房了吧？”

白素娥再次怯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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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杨家的天下

元旦期间，体改办大院里挂起了红灯笼，一派喜庆气氛。

陆铮听秘书小宋说，这是杨朝晖早就吩咐后勤那边订好的，小宋说，杨主任这个人，挺讲究这些东西，要取个好彩头什么的。

元旦当天陆铮没有回北京过，上午飞了乌山，去广宁看了下国彬叔和翠红姨，下午又飞了回来，傍晚时分想到有一份文件要看，便驱车回办公室拿文件，自己想想，这一天，可够忙碌的，而且交通工具越来越方便，一天可以当几天用了。

拿了文件从办公室出来，下到三楼时，却见东面楼道走廊的一间办公室，正有个矮胖子走出来，那间办公室是杨朝晖的办公室，杨朝晖作为体改办副主任，同时也兼任着整顿办副主任的职务。

而从杨朝晖办公室走出来的这个矮胖子陆铮认识，广宁时的老熟人，正是曾经锒铛入狱的万德武，陆铮还曾经和他的前妻管婕发生了一段故事。

万德武，长吁短叹的向这边走。

想也知道他来找杨朝晖为了什么事，陆铮看了自己来冀东前整顿小组发出的第四批撤并公司的名单，其中就有万德武担任总经理的新达通用数据公司。

见到有万德武的名字，陆铮便从侧面了解了下，原来当初万德武一直保外就医、监外执行，后来霍亲群时期他便提出了申诉，乌山中院受理了他的案子，重新开审，进行了轻判，算上他保外就医和监外执行的刑期，已经服刑完毕，当庭释放。

一年不到，万德武便又开起了公司，不得不说，改革开放之初就涉足商场的这部分人有头脑，也有路子。

新达通用数据公司挂靠在乌山特区计算技术研究所，承揽的业务主要便是为各行政事业单位提供微机的一条龙服务，从购入到维护，政府采购都走这家公司的账目。

很显然，这是典型的行政干预下的特权公司，而且，还能分到一部分科研经费，这种公司正是本次清理整顿的目标，在省整顿办下发的第四批撤并公司的名单中，对新达通用数据公司的处理意见是“撤销”，说明为“不具备条件、不必要”。

看到万德武垂头丧气的走过来，陆铮心里一哂，找杨朝晖也根本不管用，这种风头浪尖，已经上了裁撤名单的公司，谁敢网开一面？何况，这几年特权公司该捞的都捞了，第一桶金到手，属于先富起来的阶层，接下来，无非是适应新的经济规则捞第二桶金、第三桶金，谁也不会硬和上面抗，只要能在这次整顿中全身而退，以后自然海阔天空，通俗的说，到手的财富，也算洗白了。

万德武神思不属，快走到陆铮身边时不经意抬头，才猛地看到了陆铮，他脸色立时变了，惊吓之下，甚至都忘了跟陆铮打招呼。

陆铮笑着说：“老万，最近挺好的吧？”

万德武也是刚刚才听杨朝晖说，陆铮调来了整顿办任主任，却不想，出门就撞到了他，还真是说话莫提人。

眼见陆铮笑容如常，万德武心里更是没底，咽了口唾液，艰难的打招呼：“陆主任，您，您来了啊，我，我最近挺好的。”心里这个后悔啊，早知道他调来整顿办了，我的公司爱裁就裁好了，现在这么一搞，别再鼓捣出别的事来。

陆铮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噔噔噔下楼。

万德武却是发了好一会呆，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蹒跚而下。

……

元旦后行政执法组和举报中心都铺开了摊子，陆铮旋即在办公楼一楼小礼堂召开了整顿办动员大会，要求整顿办各组切实贯彻中央文件精神，对全省注册企业进行一次摸底，对实际注册资金、从业人员、经营场地、组织机构等不具备《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规定的开办条件的公司；对长期经营不善，严重亏损，已经资不抵债的公司；对确属有严重违法乱纪问题，丧失信誉的公司；等等，要坚决予以清理取缔。

同时，涉及党政机关事业单位所办企业，其中各部门及所属行政机构、具有政府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群众组织、社会团体，使用行政费、事业费、专项拨款、预算外资金、银行贷款、自有资金和筹集资金等七项资金开办的公司（个别继续保留的公司，须报经国务院批准），已将以上七项资金向公司投资入股的，必须从公司全部抽回。

各部门直属（一级）公司和归口管理公司的各分（子）公司开办的及所属的公司（即三级公司）；没有业务管理关系的，以各种名义和形式在各部门、所属一、二级公司及直属事业单位挂靠的公司；各部门及所属公司利用权力，从事重要生产资料、紧俏耐用消费品及国家专控物资和商品倒卖活动，牟取价差收入的联营公司。

以进行技术转让、开发新产品、知识服务为名，实际从事与本部门、本单位业务无关的流通领域中商品、物资经营活动的公司。

以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营企业、集体企业为名义开办的，实际为个人或合伙出资经营的公司。

等等，坚决予以取缔。

在动员大会上，陆铮宣布，举报中心将设立公开的举报电话，并向社会各界公布。

最后，陆铮重申，这次全省范围内清理整顿不规范公司的行动，中央极为重视，希望同志们能清醒认识这一点。

中央文件指出，近年来公司发展失控，过多过滥，一些公司经营混乱，少数人利用职权贪污、盗窃，投机倒把，行贿受贿。有的公司实际上已成为滋生腐败现象的一个温床，严重干扰了廉政建设和社会主义经济秩序，加剧了社会分配不公的矛盾，影响了社会安定，广大群众反映强烈。能不能下决心砍掉那些没有必要存在的公司，已经成为人民群众对惩治腐败有没有信心，对党和政府有没有信心的一个重要标志。

我们地方政府、各部门一定要从大局出发，从党和国家的整体利益、长远利益出发，不能片面强调局部利益而妨害大局。对于按规定该撤并的公司要坚决撤并，毫不留情，不能讲“关系学”，不能高抬贵手，要不怕得罪人，绝不能“雨过地皮湿”，走过场。一定要坚决贯彻中央文件精神，打好这场攻坚战。

礼堂台下，整顿办一百余名干部悉数到齐参加了这次动员大会，年轻主任的强势登场令所有人心中都为之一惊，这位陆主任，来到整顿办也有半个多月了，传闻极为平易近人，但此刻看他坐在台上，听着他低沉而硬邦邦的声音，令人不知不觉产生一种紧迫感，这位新主任，听着就是那种敢做事不怕得罪人雷厉风行的领导，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那可就要小心了。

会后，陆铮回到自己办公室，还未进屋的时候，就听后面哒哒哒小皮鞋的声音，香风涌动，随着银铃般的笑声，有女子妩媚声音：“主任，你走得可真快呀。”

未语先闻笑，陆铮回头，身后是一位美貌少妇，穿着米色羊绒套裙，身段玲珑，正是沈丹，虽然三十多的人了，但她保养的很好，皮肤很是白嫩细腻，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美少妇。

虽然沈丹没能上举报中心主任，但她兼着整顿办综合组副组长的头衔，负责整顿办的后勤保障工作，是以刚刚的动员大会，她也参加了。

进屋后，沈丹笑孜孜的说：“领导，您看您一直不用委里安排宿舍，能不能留个住处的联系电话，我们后勤这边也好登记下。”

陆铮略一沉吟，说：“我现在住泰华楼311，电话号码回头叫杜小虎给你。”

沈丹笑着说：“那好咧，不打扰您了。”转身，哒哒的去了。

陆铮便拿起桌上厚厚的案宗，慢慢翻看起来。

绕不开的振华公司啊。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陆铮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的传呼，回过去，却没想到，是黄子轩。

“小四儿？听说你拿到美国绿卡了，没走啊？”听到黄子轩的怪味，陆铮心里倒说不出的亲切，这小子虽然阴点毒点，但处久了，交心了，其实还是个挺有趣挺不错的朋友。

“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黄子轩有些晦气有些没好气的说：“铮子，陆大哥，你对兄弟也太不关心了吧？”

陆铮笑道：“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哪知道你在哪里逍遥。”心里，轻轻叹口气，这段日子，自己哪还顾得了旁人？

黄子轩就笑，说：“行了，前段时间咱哥们都有点走背运，怎么样？出来叙叙旧？”

陆铮笑道：“行，你在哪里，我马上到。”

……

在金河大酒店的包房陆铮见到黄子轩的时候微微一怔，以往黄子轩衣着特别考究，记得后来随着乌山奢饰品店的出现，黄子轩周身行头全是舶来品中的名贵品牌，可今天，看黄子轩穿的这套西装，却换成了国内的牌子，虽说也是国内刚刚兴起的名牌，普通人舍不得买的那种，但比起以前黄子轩的穿着，差了怕不下两个档。

“与日俱进，也开始知道勤俭节约了，有进步。”陆铮笑着打量黄子轩。

黄子轩咧嘴一笑：“那当然。”拿起桌上金光闪闪的大部头菜单递给陆铮，说：“吃点什么？你点吧。”

菜单很奢华，菜品都有图片，卖相特别好，令人垂涎欲滴，现今来说，只有高档饭店才在菜单上下这种功夫。

陆铮笑道：“不急，先喝杯茶，聊聊，对了，没别人吧？我可事先声明，今天咱就叙旧，不谈公事。”

黄子轩就一撇嘴，“看把你吓的，放心吧，我知道你现在管什么，我黄四儿什么时候给朋友添过麻烦？”

陆铮笑道：“你理解就好。”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说：“最近怎么样？忙什么呢？”

黄子轩抿口茶，笑嘿嘿的说：“瞎忙，不过铮子啊，今天我找你，还真有点事，你在北京应该挺有路子吧？给哥们搭个线？在冀东，你哥哥我混不下去了，想去北京闯闯。”

陆铮琢磨了下，微微摇头，说：“现在不是以前了，没看中央正查各种公司么？这条路行不通了，四儿，快钱现在不好来，脚踏实地的吧。”

黄子轩就怪笑两声，“我琢磨着也是，没事铮子，我就随便说说。”

聊了几句，陆铮总觉得黄子轩好像有事情瞒着自己，但却又问不出端详。

“好了，我饿了，安排菜去，你不点是吧？那就可着我安排了。”黄子轩说着，便起身向外走，他拉开包房门的时候，走廊中恰好有两个胖胖的中年人从门前经过，其中一名胖子见到黄子轩，怔了下，旋即就笑起来：“这不黄总吗？哎呀，看看，今天打扮的挺精神啊，嗬，穿的还是飞马西装，你小子不没钱还贺老六吗？……”黄子轩顺手带上了门，外面的声音，陆铮便听不清了。

陆铮眉头就蹙了起来，慢慢拿起了茶杯。

十几分钟后，黄子轩回了屋，笑呵呵的说：“都安排好了，不过要说吃喝玩乐，还是得数乌山，在这儿，就得将就点。”

陆铮皱眉道：“四儿，在外面没跟人动手打架？那人怎么说你我可听到了，你的脾气，没收拾他？”

黄子轩嘿嘿笑着坐了下来，“我这叫涵养，不跟狗一般见识。”

陆铮不为所动，淡淡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黄子轩沉默了一会儿，旋即豁出去了的样子，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抹嘴，说：“也没什么，哥们公司被封了，省里下文跟第三批一起封的，懒得跟你说，太他妈丢脸。”说着，又连骂了几声娘。

陆铮怔了下，说：“公司被封了？前几批被撤并的公司名单我都看了，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娱乐公司，不沾边啊？”

黄子轩嘿嘿一笑，说：“你也说了，不沾边，上不了台面，名单里能有吗？”

陆铮觉得还是不对，“就算你公司被封，那怎么还欠债了？”

黄子轩脸上笑容渐渐没了，声音也低沉下来，说：“还罚了我一大笔钱，我家老爷子东凑西凑，才把罚款凑足，不然，我就得进去。”他眼里，终于，有了寒光，宛如饿狼的怨毒之色。

听到这儿，陆铮渐渐明白，黄子轩，这是被人整了，若不然，黄老毕竟是副部级待遇离休，便是黄子轩的公司违法，亦或走了灰色地带，最多将公司查没就是，断不至于这样将人往死里办，外面高干子弟官倒多着呢，但通常都是令其关停公司，没收财产的少而又少，更莫说这种额外的巨额罚款了。

“谁干的？”陆铮心里也奇怪，黄子轩固然心狠手辣，但眼界亮着呢，从来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按理不会跟有能力将他连根拔的人物结下仇。

黄子轩鼻子里哼了一声，“还能有谁，老杨家干的呗，杨福亭走狗屎运起来了，那帮孝子贤孙跟着也抖了，什么几把玩意！”

陆铮怔了下，旋即慢慢点头，是了，要说，这事还是因为自己而起，自己当初用酒瓶子砸杨朝阳时黄子轩就在旁边，若不是自己，黄子轩也不会得罪杨家的人。

现在，杨朝阳的父亲杨福亭当时得令，颇得某位中央主要领导赏识，已经调任西北省委书记，而冀东省委一号高书记的小女儿，嫁给了杨家一位表亲，高书记，听说和杨福亭关系特别密切。

杨福亭又在冀东省委副书记任上待了几年，部旧极多，要说杨朝阳、杨朝晖兄弟想动黄子轩，已经不是什么很难办的事，更莫说杨朝晖兼任整顿办副主任，正可以借这次运动假公济私，打击报复黄子轩。

想着这些事，陆铮深深叹口气，说：“四儿，是我连累了你！”

黄子轩撇撇嘴，“要说，还真没你啥事，主要后来吧，我又惹过老杨家的人，再说听我家老爷子说，杨福亭本来就和我家老爷子不对付，和你没什么干系。”

陆铮摇摇头，没吱声，不管怎么说，这事，是因为自己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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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饭局

体改办院内，驶进了几辆面包，从车上，陆续被带下了一帮人，男女老少都有，然后，大院里猛的热闹起来，这些人，南腔北调的都有，有的大声吵嚷，有的默不作声，更有妇女泼妇一般骂街，小孩啼哭。

而此时，陆铮正在办公室内，同正定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雷浩讨论银盾保安公司从省城公安系统剥离的事情。

体改办办公楼为老式办公楼，单薄的玻璃窗，在四楼办公室，便能清清楚楚听到院中的喧闹。

“雷局，就这么办吧，市局把该撤的资金撤回来，对保安公司，维持在业务指导关系上，具体保安公司怎么重组，资金账目的问题，还要请审计财政部门来评估。”陆铮一边翻看手上厚厚材料一边说。

关于银盾保安公司的事情，整顿办和正定市局已经沟通了很多次，又有整顿领导小组的批示，虽然在正定市局内部有反对意见，但正定市局和银盾保安公司理清关系已经势在必行。

雷浩，也清楚明白这一点。

冀东清理整顿企业的工作走在了全国的后列，为此中央特别批示冀东的整顿领导小组组长由新任徐国平省长担任，如果现在还认不清形势以为顶过这阵风就万事大吉，那么只怕接下来的风暴谁也承受不起。

雷浩在仕途摸爬滚打数十年，经历过许多政治运动，对目前局面自然看得通透。

“陆主任，过几天咱们聚聚？你也是咱公安系统出身，以前我在省厅，就听过你的名字。”临走时，雷浩笑呵呵的说。

虽然陆铮在乌山的经历便如过山车，起起伏伏，但他才多大年纪，不到三十岁，已经是手握重权的正厅级干部，而自己呢，眼看年龄就要到站，熬了一辈子，也不过副地厅级，对这样锐气十足的新贵，还是维系好关系不要得罪为好。

“行，电话联系。”陆铮爽快的答应着。

陆铮送雷浩出办公室的时候，恰逢一群人围着杨朝晖走过来，这帮人应该就是刚刚被行政执法组带来的非法公司负责人。刚刚回大院的那几辆面包车是去多次被举报的火车站广场南的顺风旅店稽查，在这家旅店中，常年聚集大量包房公司，也就是皮包公司，早上时陆铮突然下令，叫杨朝晖带队去将这些皮包公司一锅端，将其负责人都带回来调查，如果有违法欺诈嫌疑的，移送公安机关查办。

杨朝晖看来被这帮人磨得很没有脾气，迎面见到陆铮，他便双手一摊：“你们找我有什么用。”快走几步脱离人群，来到陆铮身边，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就说吧，咱们管不过来，皮包公司的事情，咱们下文件，叫地方上清理，有理有据，现在倒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这帮人，把咱大院当成了菜市场。老伙计，你刚来冀东，不熟悉情况，还是听听下面同志的意见吧。”说着就对陆铮身边的雷浩道：“雷局，我们这不算越俎代庖吧？”

雷浩笑了笑，没吱声。

陆铮微微皱眉，“朝晖，你这话说的不对，咱们依法办事，怕什么闹场？怕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怕这怕那，还用工作吗？”

这时那帮人眼见陆铮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又见杨朝晖和陆铮说话情形，便纷纷围了上来，执法组几名民警忙在旁边拦住。

陆铮脸一冷，看向了执法组组长龚会荣，皱眉道：“龚处，省厅办案都这样吵吵闹闹的么？希望你处理好。”龚会荣老脸便有些尴尬，但又不好说什么，一口气就发在了那帮皮包公司负责人头上，训斥道：“都给我老实点！谁再吵就给我铐起来！”

眼看公安要动真格的，那帮人立时老实了下来。

雷浩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哂，老龚是省公安厅政治部正处级调研员，马上也快退休了吧，来整顿办，大概本来是想躲清闲吧，谁知道，这位年轻主任半点面子不给，完全当下属调配。

陆铮已经笑着和雷浩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进了办公室。

……

泰华楼小肥羊火锅城二楼包厢，黄子轩进来的时候见到陆铮身边坐着一位秀气靓丽的女孩，不由得微微一怔。

今天一大早便接到陆铮电话，说是有急事，叫他从乌山飞过来，晚上一起吃饭。这段时间，黄子轩和父亲关系明显缓和，正在家里陪父亲呢，接到陆铮电话，便赶了过来，却没想到，陆铮会叫来女孩子相陪。

不过看这女孩便不是庸脂俗粉，穿一袭嫩绿色羊绒套裙，衬得她明眸皓齿，明艳绝伦，乌黑长发如瀑布一般披在秀气肩头，更显气质高雅。

见黄子轩走进来陆铮笑道：“四儿，给你介绍介绍，这是北斗星集团执行董事兼财政总监香川淳子小姐，中文名字叫夏川淳。”香川淳子自然还是日本籍，对外取了个中文名字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避免给公司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女孩是北斗星集团的董事，黄子轩更是一呆，见香川淳子起身伸出雪白小手，他忙伸出双手和其相握，笑着说：“夏总您好。”

北斗星集团总部在南方，根基也在南方，但在乌山业务扩张很快，黄子轩自然对其有一定了解，国内民营企业中，北斗星集团可算是超级庞然大物了，若拿他以前的小公司和北斗星集团相比，那真是草台班子都算不上，人家才是真正的大企业。黄子轩却没想到陆铮和北斗星也能拉上关系，而且，能请来北斗星集团的高层人物会晤，执行董事兼财务总监，那是集团行政管理层最顶尖的几个主管之一了。

介绍黄子轩和香川淳子认识后，陆铮又笑着说：“四儿啊，你想去北京捞快钱我是真没门路，但也帮你打听了下，正好，北斗星集团想在省城有所建树，现在呢，省城很多轻工企业不景气，北斗星集团正跟市里谈收购第一棉纺厂的事情，你跟着忙活忙活，我帮你找点资金，到时候你也入股。”

黄子轩怔了下，说：“棉纺厂？”

香川淳子微笑道：“黄先生，我们集团准备多元化发展，以华北为依托，打造出我们国内自己的制衣品牌是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收购省城第一棉纺后，我们会追加投资建设集团控股的制衣公司，陆先生为你出资五百万，你将会成为我们控股制衣公司的股东，我相信这家制衣公司将会有着很光明的前景，也很期盼和黄先生的合作。”

五百万？黄子轩心中一惊，但他毕竟见过大场面，又不知道陆铮和这位北斗星高管到底什么关系，心中惊异，脸上却没有表露。

等香川淳子去洗漱间的当口，陆铮笑着对黄子轩道：“这笔钱，算是借给你的，你连本带利，慢慢还给我，这个项目我看过，前景不错，你又一直做轻工贸易，乌山那家娱乐城不就是靠轻工贸易赚回来的么？当然，现在不是倒买倒卖的时代了，但我觉得，你一样能做的很好。”

黄子轩犹豫了下，便也没推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铮子，我啥也不说了，我知道，你是给兄弟一个翻身的机会，你就睁大眼睛看着，我早晚叫那帮王八蛋后悔。”

陆铮轻轻拍拍黄子轩的手，说：“慢慢来，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不要黄老为你担心。”

香川淳子回来后，大家就随意的聊了起来，气氛很融洽，黄子轩也很快发现，这位漂亮的日本女总裁特别听陆铮的话，几乎是千依百顺，两人的关系，既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情人和朋友都没有这么相处的，倒有点像主仆，也不知道为什么，黄子轩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酒足饭饱，陆铮才说起，隔壁还有一桌等着呢，黄子轩就笑，说：“看来，还是我的面子大。”

陆铮看得出他的萧索，刚刚认识他时他是何等意气风发，在乌山，几乎没他铲不平的事，自己多少还要依仗他和他家老头子，但转眼几年过去，自己虽也起起伏伏，但却日发位高权重，身边围绕的，都是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便如香川淳子，对普通平民来说，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但黄子轩呢，却家财散尽，甚至险些沦为阶下囚，老头子也再无什么政治影响力，此景此景，又怎不令他心情异样。

轻轻和黄子轩碰杯，陆铮说：“四儿，做朋友的，有今生没来世，别想太多。”

黄子轩咧嘴一笑，说：“搞这么严肃干嘛？真是的。”

黄子轩先走了，陆铮本想送香川淳子回酒店后再回来，却不想，刚和香川淳子走出去，隔壁房间，恰好褚大雷从洗手间回来，和陆铮走了个对脸，见到陆铮，褚大雷笑道：“怎么样？那头忙完了没？”

此情此景，陆铮也就不好再走，转头对香川淳子道：“一起去坐坐吧。”香川淳子自温顺点头。

跟着褚大雷身后进了隔壁房间，却见龚会荣正脸色不豫的抽烟呢，龚会荣瞥到褚大雷进屋，便不满的道：“老褚，你那到底什么贵客？谱太大了吧？再不来我可撤了。”说着话，龚会荣才看到了褚大雷身后的陆铮以及陆铮身侧的香川淳子，他立时怔住。

褚大雷笑骂道：“你就这臭脾气，跟我咱哥俩喝点酒不行啊？再说，陆主任这不来了么？”

褚大雷褚胖子是陆铮在广宁县局时就结识的朋友，那时褚大雷是省公安厅的处长，调查广宁县局警员被杀事故带调查组下的广宁，由此认识了当时任广宁县局副政委的陆铮，后来陆铮任乌山滨海新区区委书记之时，褚大雷也调去了乌山，任滨海新区政法委书记。

陆铮在乌山主政之时，便将褚大雷调去了市局，陆铮走后，褚大雷发展的也不错，现今是乌山市局常务副局长，虽然还是正处级，但乌山特区公安局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那比之很多地市级公安局的一把，也毫不逊色。

陆铮也是前几日和褚大雷通电话，问起省厅现今派驻在整顿办的老龚等公检干部，才知道褚大雷和龚会荣共事多年特别熟悉，这才托了褚大雷出面，邀请他见面，至于安排在第二桌，自然是故意而为，说起来老龚只不过是省厅正处级闲职，而且，是快退休的人了，只是公安系统比较特殊，才令他对自己这个整顿办主任并不太在乎，远远说不上令行禁止。

自己约他吃饭，还是透过褚大雷的关系，若不通过一些举动点点他，怕他还以为自己求他呢，以后事情更难办。

“老龚，你好你好。”陆铮笑着走过去，伸手和龚会荣握手。

龚会荣错愕极了，怎么也没想到，能让褚大雷甘心等半晌的人，竟然是陆铮，眼见褚大雷笑呵呵全不在意久等的神色，龚会荣愣了下，旋即忙起身和陆铮握手。

陆铮又介绍了香川淳子，但对他俩，便和在黄子轩面前不同，只介绍香川淳子是北斗星集团执行董事兼财务总监夏川淳，并没有多说香川淳子的日籍身份。

介绍过香川淳子身份，陆铮笑呵呵的说：“和夏总聊点工作上的事，也算取取经吧，毕竟现今咱们整顿企业，就要对企业运作有一定了解，北斗星是大集团，但有的东西，大小公司都通用。”

龚会荣更是一呆，想不到北斗星那么大的摊子，最高层的主管会是这般年轻漂亮的女子，不过民营私企，想来这个女孩子是企业拥有人亦或大股东的二代三代，那也就不足为奇，但陆铮能和这样的人物拉上关系，而且看起来，这个女孩子特别尊重陆铮，这却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听到和陆铮结伴而来的女孩是北斗星集团老总级别的人物，褚大雷心里也是叹口气，血统这东西，在中国，真的是不服不行，看看人家陆主任身边转的，都是什么人物？

褚大雷同陆铮共事很久，和陆铮关系也算亲密，所以，多少知道陆铮的底细。

想想陆铮看似起起伏伏，但从自己当初认识他，眼看着他从副科级一直到正厅，这才不到七年时间啊，数次被破格提拔，真的可以说是扶摇直上了。而自己呢，职务也一直变动，说起来，现今坐到乌山市局常务副局长的位子，也算意气风发，但是，自己同样七年，却一直在正处级上原地踏步。

想着这些往事，褚大雷默默饮着茶，越发觉得自己和这位年轻主任的圈子保持联系，终究不会是什么坏事。

陆铮侧头对香川淳子道：“再去要瓶酒，我和龚处、楮局再喝点。”又对褚大雷和龚会荣笑道：“怎么样，你两位都没问题吧？看你们也没喝多少。”

褚大雷笑道：“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眼见香川淳子乖乖的去跑腿，龚会荣更是吃惊，说起来，北斗星集团，他还真有点家事涉及到这家公司，就是他的小女儿，本来在市第一棉纺厂工作，可是棉纺厂效益越来越不好，尤其从八九之后，出口受阻，处于严重亏损状态。现今，北斗星集团正同市里谈收购的事，但是北斗星提出的条件很苛刻，那就是原来厂里的职工不保障都能重新上岗，而是都要参加上岗竞争，择优录取，只是说同等条件下，会优先考虑招收原工厂的工人。

本来北斗星收购工厂是好事，任谁都知道北斗星集团职工待遇很高，各种劳动保障和国企几乎没区别，但是现在北斗星提出的条件，却令原来棉纺厂的工人哀鸿遍野，哭闹上访的有之，集体讨说法的有之，自寻前程的也有之。

龚会荣则准备帮女儿调动个好单位，但是现在不比以前，从工厂想调到行政机关，真是难而又难，至于事业单位，虽然清闲，但工资实在微薄，但凡有点志气有点追求有点门路的，谁也不想进这种清水单位。

龚会荣又是快退下去无职无权的人，加之交际圈子有限，对女儿的工作调动实在是力不从心，前阵子舍了这张老脸和杨副主任提过这件事，杨副主任答应的倒是痛快，可到现在，也没见什么实际行动。龚会荣也知道，现在各单位行政编制都很紧张，杨副主任便是给办，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好的，而且，不知道搭多少人情，更不知道要不要花销，这花销，又怎么给杨副主任？这些，都是难题。毕竟，和杨副主任没有深交，女儿也不是毕业分配或者转业分配，办起来是很有难度。

但此刻，看着北斗星美女老总的背影，龚会荣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陆主任肯给说说，想来女儿重新上岗不是什么难事，这可比再找杨副主任，有把握多了。

只是怎么开口呢？龚会荣为难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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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拜早年

多喝了几杯酒，陆铮便呼了虎子过来开车，送香川淳子回酒店。

云顶大酒店刚刚竣工不久，是省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也是省城的标志性建筑，楼高二十一层，如利剑插入云霄，在周边不算很高的建筑群中鹤立鸡群、气势磅礴，到了夜晚，酒店楼层华灯闪耀，更显金碧辉煌。

香川淳子住在云顶酒店1605号商业套房，从停车场直接便有电梯上楼。等在电梯前，陆铮笑着说：“老龚闺女的事能解决就解决，但工作安排上还是按照公司制度来。”在酒桌上，龚会荣还是含含糊糊提起，他的小女儿是一棉职工的事情。

电梯叮的一响，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和陆铮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下，电梯里下来的人西装革履，头发油亮有型，正是高志凯。

看得出，高志凯现在很有些意气风发，精气神都足足的，仰着头，一副顾盼自雄的样子。

陆铮听杜小虎见到高志凯后，便也留了心，后来听人说起，高志凯现在是阳晨贸易公司的总经理，而阳晨贸易公司的幕后老板，据说是杨朝阳。

杨朝阳在乌山被自己痛殴后去了南方，不久就下海经商，两年前回冀东拉起了阳晨贸易公司的摊子。

莫看阳晨贸易公司职员不多，但去年和前年两年利润便达到了上千万，其业务关系主要便集中在党政机关所办的企业，如冀东省经济技术协作南方总公司（主管单位为冀东省驻南方特区办事处）、省城摩托车销售中心（主管单位为省机械厅）、冀东饮料行（主管单位为省垦管局）等等。

现今其业务合作企业多被撤销，但阳晨贸易公司早已赚了个盆满钵满。

高志凯跟着他这个老同学混，想来也很是分到了一杯羹。

陆铮和香川淳子进电梯，高志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两人没有打招呼，就好像互不相识。

陆铮送香川淳子进房间后便回转，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接到了香川淳子的电话，说是有人无缘无故给她送花，卡片的落款是杨朝阳。

陆铮没表露出什么，只是叫香川淳子小心些，快些回乌山。然后陆铮马上给王小齐打了个电话，叫王小齐帮着参谋参谋，看有没有他认识的比较合适的人选，退役转业的女特工或者女武警，能高薪聘请为保镖的，要王小齐给牵线，聘请来保护香川淳子安全。

杨朝阳现在正春风得意，更曾经被自己狠狠羞辱过一番，以这人的性格哪里会善罢甘休，保不准他发起疯，会干出什么事。

……

沈丹和爱人贾小军按响陆铮家里门铃的时候，陆铮刚刚挂了徐省长的电话，正拨香川淳子乌山住处的号码，听到门口传来沈丹的声音，便没有再拨下去。

这几天，陆铮几乎每天都和香川淳子联系一下，王小齐办事虽然雷厉风行，但现今是选一名信得过的安全保卫人员，而且是双向选择，要香川淳子满意，也得对方首肯，自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好的。好在香川淳子住的滨海新区蓬莱度假村保全措施完备，倒令陆铮微微放心。蓬莱度假村的房子是香川淳子从公寓搬走后住进去的，进行了日式装修，香川淳子很喜欢，便是准备辞职回国时也没有退房，现今北斗星集团在北方有几个大项目，香川淳子一直在乌山，所以，便又住了进去。

每天都跟香川淳子联系，好似令香川淳子有些误会了，就在昨天通电话时，香川淳子小声说：“哥哥，我想你了，去正定看你好不好？”

她话语轻婉，那种柔弱到极致的顺从，令石人也禁不住心软。

陆铮知道，虽然自己解释了是担心她的安全，但想来她胡思乱想了，而且，自己的解释好像在正常人看来，是不怎么靠谱。

毕竟香川淳子不是刚刚来中国的时候了，那时的她自幼受的教育，令她对红色中国心存恐惧，但这些年她都在中国生活，也算真正的中国通了，现在的感受自和以前不同，怎会为安全担心？而且作为外国人，她能体会到，方方面面多少都会受到优待。

或许，自己不该打这许多电话的，而且，杨朝阳和高志凯的举动，是为了恶心自己，但未必是什么警示。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太敏感了？

陆铮拨号前就犹豫了好久，待见到沈丹和她爱人进来，就更定了心思，今天，不打电话了。

沈丹今天是来探路的，虽然没能兼任整顿办举报中心主任提正处，但陆铮是体改办的一号领导，不管怎么说，做下属的，也不能跟正管领导较劲，不然终究没好果子吃。

何况过年时节，怎么都要来看看领导，只是今年阳历过年有点晚，要2月中旬去了，现在刚刚进整月，不过过年期间，想来陆铮接来送往的，也要向上走动，又哪有时间哪有闲情逸致招待自己等小鱼小虾？

所以，今天刚刚整月初二，沈丹就一定要拽着爱人来给陆铮拜年。

隐隐好像听说过，泰华楼临街这一栋房子面积都挺大的，但却怎么也想不到大的有点离谱，就客厅都比自己家的三居室要大了，而且装修的金碧辉煌的，乍进屋，甚至觉得耀眼，家俬都是西洋风，巴洛克宫廷风格的奢华柚木家俬，在华丽吊灯下展现着金色的基调，就好像来到了外国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那种豪华场景。

沈丹立时就觉得爱人搬来的那箱茅台酒有点拿不出手。

又见陆主任家两个保姆，个顶个的漂亮，其中一个高鼻梁深眼眸皮肤极为白皙，有点像外国人，她们穿的浅蓝色套裙也透着秀气典雅，开始沈丹只见到开门的安娜，心里还说呢，难道是陆主任的爱人或者妹妹？再见到露易丝和安娜穿着一模一样的服装，沈丹才恍然，看起来，是保姆吧？穿的类似于酒店服务员的工作服？

但是，等想通这一点，沈丹更是咋舌，陆主任这什么人啊这？省委一号也没他这架势吧？厅级干部，保姆、家政服务员倒是司空见惯，年轻漂亮的倒也见过，但毕竟，人家正厅级大多是老人家老干部，而且，陆主任还一气就用着俩？

“陆主任，快过年了，来给你拜个早年。”沈丹双手拱拳，穿着红褂子的她还真有喜气洋洋的味道，然后又介绍贾小军：“陆主任，这是我爱人贾小军，在组织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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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冤家聚首

沈丹和贾小军大概坐了有半小时，走的时候陆铮亲自送两口子送到门口，沈丹颇有些受宠若惊，这位年轻主任，听说来头很大，甚至还在外交部门工作过，更实际上主政过乌山，年龄呢，却年轻的出奇，要说这样的人，没搭天地线那绝不可能。

而且莫看这位陆主任以前没在省直工作过，但协调理顺人事关系的效率出奇的高，在联合办事机构里，公安系统是最难搭档的，但几天功夫，现在老龚已经明显不似以前出工不出力，对整顿办抑或说陆铮下的指示，贯彻的特别到位。

这位陆主任，还真不能和他别着花来，关系走的近一些，总没有坏处。

是以在门口，沈丹又说了好一番恭维的话，而很少和沈丹集体行动的贾小军，听得这些肉麻的奉承话都有些脸热。以往去看望领导，沈丹叫上贾小军的机会不多，今天是碍于新领导太年轻，又不知道家室在不在省城，第一次拜访，所以才和爱人一起来。

送走了沈丹和贾小军，陆铮回到屋，却见安娜搬起那箱茅台，准备收到地下室去，要说这种12瓶一箱的茅台酒也得十几斤，安娜力气却是不小，抱着很轻松。

陆铮也没说什么，过年过节，人情往来，你要非不收，人家心里就会多想，指不定以为你就看她不顺眼想怎么着呢，最多以后想办法找齐就是。

……

第二天陆铮正在办公室同体改办副主任兼人事处处长杜平讨论充实举报中心人手的事情，沈丹敲门进来，说门卫打来电话，外面一个叫高志凯的人，自称是阳晨贸易公司总经理，求见陆主任。

阳晨贸易公司虽然在民间名声不显，但在省城一些固定圈子还是很有些传闻的，老李头毕竟在党政机关大院打了一辈子更，倒是听说过这个公司，所以，才把电话打去综合处问一问，若是等闲人，事先又没约好，便上门来说要见谁谁谁，早就给轰跑了，更莫说要见的是单位一号领导了。

陆铮听到高志凯主动来找自己，微感意外，琢磨了下道：“行，你领他来我办公室吧。”

沈丹答应一声，转身哒哒的去了。

看着沈丹背影，杜平心里满不是滋味，这个沈丹，没能上正处，她不怨陆铮，反而怨恨上自己了，说不定，以为自己从中作梗吧。

杜平专门给他曾经的老对手现今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何大勇打电话解释过这件事，但好像效果不佳，何大勇哼哈的语气，令人心中无比愤怒。杜平干脆琢磨着，爱咋着咋着吧，他们惹不起陆铮，就把责任怪在自己头上，人就这样，喜欢迁怒于弱者，不过是情感上找个台阶下。

“主任，那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安排了。”杜平站起身，体改办行政编制70人，事业编制是行政编制的百分之十，也就是7人，现在大半都在整顿办有分工，不过倒是人人希望能进整顿办，进了整顿办多多少少便有了权责，手握权力，便是忙一些，总比清茶报纸的日子好过。

杜平走后不久，沈丹就领着高志凯走了进来，沈丹不知道陆铮和高志凯的恩怨纠葛，能直接找上门见陆铮，想来两人关系匪浅，加之高志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一枚，令人见之便生好感，沈丹倒是和他有说有笑的，还没进办公室呢，陆铮就能听到沈丹媚态毕露的笑声。

陆铮看着高志凯现今脱胎换骨的神气，好似又回到了八年前，那时候自己刚刚转业，刚刚见到高志凯时，高志凯就是现今顾盼自雄意气焕发的神情。

陆铮心里感慨着，站起身和高志凯握手，说：“志凯，好久不见了。”有时候，陆铮觉得，过去的就过去好了，毕竟前世的记忆，很多事情都很模糊了，在今生，都是还未发生的事，而且，也不大可能再发生。倒是高志凯，两次进牢房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原因，现今还能重新站起来，实属不易，若能化干戈为玉帛那也未尝不可。

可能是经过这些年是是非非的洗礼，尤其是去年下野，令自己想了很多很多，现在的自己好像已经不似前世那样偏激黑暗了，心，好像柔软了很多。

但是同高志凯握手时看着高志凯略带嘲讽的眼神，陆铮便知道，自己的想法，太一厢情愿了。

“陆主任，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高志凯的语气，也隐隐有些讥讽。

“算是吧。”陆铮笑了笑，有句话不便说出口，你我不但有缘分，还是两世的缘分呢。

高志凯自顾自的摸出烟，递给陆铮一颗，陆铮便也接了，高志凯又拿出火机“哒”一声点了火，送到了陆铮面前。

陆铮就着他的火点了烟，吸了口，笑道：“软中华现在市面上买不到，听说都二十多块钱一盒了。”

高志凯皮笑肉不笑的，“陆总什么没见识过？就怕在你面前不够档次啊。”

陆铮笑笑，听他话里一直带刺，便不想再说什么。

高志凯打量着陆铮，说：“陆主任，得放手时且放手，这道理你应该明白，不然便是现今再怎么风光，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陆铮笑道：“高总，你这话我可不怎么懂了。”

高志凯皱了皱眉头，说：“陆铮，咱们也别来虚的了，我今天来，想跟你要句话，你是不是要查我和大杨的公司。”在旁人面前，高志凯也不至于这般沉不住气，但面对陆铮，一股火怎么都压不住。

陆铮笑了笑，说：“你听谁说的？”

高志凯冷冰冰的道：“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住人？陆铮，我实话告诉你吧，大杨你现在动不了，别自讨没趣，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陆铮笑笑，拿起茶杯喝茶，实则，自己还真没有准备碰阳晨贸易，至少，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来碰。刚刚来到冀东，进行企业整顿工作，当然要先由易入难，先清理整顿容易整顿的公司出成绩，也能很快打开局面捋顺关系，尔后，再对准如振华公司这类的大案难案，至于阳晨贸易，碰不碰都两说，毕竟这个年代，官倒遍地走，清理整顿公司，也无非是规范市场，结束官倒时代，结束他们明目张胆利用权力裙带带来快钱的时代，而不是翻旧账把官员亲属都办了，从现实角度也不太可能，全国的监狱怕都不够使。当然，也要办几个典型案件平息民愤。

所以说，自己不可能刚刚来到冀东，位子还没坐热呢，底还没摸清呢，就要同阳晨贸易这样的公司较劲，有百害而无一利。

高志凯嘴里的“大杨”，也就是杨朝阳，应该对自己羞辱他的事情刻骨铭心，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就信以为真。

至于怎么传出的自己要查阳晨贸易的风不重要，可能性太多，比如省里有几位老同志，一直在告阳晨贸易的状，而自己刚刚来不久，整顿办也收到了匿名材料，是阳晨贸易和省城摩托车销售中心的一笔糊涂账，虽然匿名，但看得出，料很足很真，说不准就是摩托车销售中心的内部人士亦或省机械厅的知情人。

但是这个年头，谁没有被人写过信告状？归根结底，杨朝阳和高志凯还是和自己有心结而已。

“陆铮，我今天就想要你句痛快话，你到底是不是要查阳晨贸易？”高志凯带着怨毒的双目盯着陆铮，一字一句，语气里，隐隐有威胁之意。

陆铮笑了笑，说：“你应该知道，工作上的程序，我不能和你说。”高志凯这般咄咄逼人，或许，不是仇恨那么简单，而是就是要坐实自己准备查阳晨贸易一事，搞的自己和杨家子弟针尖对麦芒才是他的目的吧，高志凯，又怎么会不知道本就不可能从自己嘴里得到什么查或者不查的承诺？

“行，你就查吧。”高志凯好整以暇的慢慢靠在了沙发上，说：“陆铮，你也没那么干净，下面的人不知道，你以为大杨能不知道？北斗星和你什么关系？你这几年钱少捞了吗？你其身不正，还想查别人么？”说着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道：“你好自为之吧。”

陆铮笑了笑说：“我确实在北斗星担任过总裁，可那是我被免职时期，从政策上讲属于停薪留职，至于北斗星，没因为我的职权得到过任何便利，当然，因为我的关系，可能少了一些刁难，一些正常办的手续很容易办，正常商业活动呢也回归了应有的轨道，如果这些，也属于违法的话，我欢迎你给中央部门写信举报。”

高志凯的身子滞了滞，冷笑一声，也没回头，开门走了出去。

陆铮微微蹙眉，又慢慢点上了一颗烟，现在的高志凯，性子可真变了，完全就像个搅屎棍，有他在旁边捅咕事，自己和杨家的纠葛怕没有尽头了。

最后和他多说了两句话，也无非是不希望他们找北斗星的麻烦，虽然，自己的话，可能起不到任何效果。

默默想着，陆铮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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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阴影

布置了一些事情，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八点多，给香川淳子打电话没人听，陆铮便又给她打了个传呼，十几分钟后，对方电话打了过去，却是个陌生的女音，自报家门是夏总的助理，姓王，恭谨的说陆主任您叫我小王就可以，又说夏总现在忙着开会呢，等明天她会给您回电话。

陆铮听着就隐隐有些不对，皱眉道：“夏总到底在哪里？你跟我说实话，你要不说实话，我可报警了，我以前没听说过夏总有你这么个助理。”

小王助理好似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会儿，说：“陆主任，我听夏总说来着，您是她特别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干哥哥，夏总不叫我跟您说，可我有点担心她的安全，她，她现在在医院呢。”

“医院？怎么回事？”陆铮心里就是一紧。

小王助理有些不安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夏助理好像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往车上泼硫酸还受了伤，现在正检查呢，刚刚进了CT室。”

陆铮就沉默下来，过了会儿，说：“在什么医院？我这就过去。”

小王助理虽然肯定不知道“陆主任”是谁，但应该从香川淳子语气中知道这位陆主任是很了不得的人物，想想也不出奇，在小王助理眼中，夏总话语里偶像似的人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所以小王助理语气就很欣喜，说：“在人民医院，您现在过来？您是从省城过来，要好久吧？”

“嗯，辛苦你照顾她了，好了，到了我再呼你。”说完，陆铮挂了电话。

……

从省城到乌山，尚未有全程高速，虎子开出了一辆奔驰，现在高速尚未限速，在高速路段虎子几乎都跑150左右，如此，用了不到五个小时，银色奔驰便驶入了乌山环城路。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

进入市区车速就慢多了，饶是如此，这个时间段毕竟不似白天车流不息，走得倒也很顺畅，来到市人民医院，陆铮便寻了投币电话，呼了香川淳子的号。

说起来，乌山比省城的发达程度可能高出了一个档，省城公立医院内部，现今基本没见有安装投币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就回了过来，轻柔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哪位？”正是香川淳子。

陆铮听到她声音如常微微放心，问道：“你在哪个病房呢？”

“啊，哥哥，你来乌山了？”香川淳子声音有些吃惊，又有些欢喜，显然，她的助理毕竟拿不准陆铮到底来不来，所以，没跟她说死。

陆铮说：“是，你没事吧？在哪个病房？我就在人民医院呢。”

“我没事，现在回家了。”香川淳子不安的说：“一定是王助理和你说的很严重，哥哥，你不要怪她。”

“怎么会？你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了。”陆铮笑了声，又说：“你等着吧，我这就去看你。”没看到人，终究有些不放心。

从市区到新区海滨的蓬莱度假村，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沿海路旁，可见皎洁月光下深幽的大海，陆铮凝目远眺，一路之上，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度假村，吩咐虎子先去开房休息，确认了虎子的房卡号后，陆铮才直奔度假村后身，沿路行去，临海有一套套小木屋公寓，海浪拍打礁石，涨潮之时，一些木桩打在海滩上的木屋好似就建在海面之上，点点灯光映在深幽的海面上，极尽寂寥。而想来白日之时，天广地阔，金沙碧海，景画定然美不胜收。

这片木屋别墅区对外售卖，若主人不在，便作为客房管理，而香川淳子买的27号木屋便坐落与此，但并不属于沙滩上的简易型度假建筑物，而是位于沙滩岸堤上的独门独院的别墅区，进行了日式装修，她不在的时候也并不允许酒店管理方将其木屋出租，通常香川淳子不在乌山时，这座别墅小套院便会闲置下来。

别墅小院清一色粉白砖墙，隐隐可见院中棱角分明的木屋，陆铮刚刚按响了门铃，很快院里就传来哒哒的木屐声，想来香川淳子一直在等着呢，可旋即，就听香川淳子轻呼一声，木屐声便显得散乱起来，然后，好像一轻一重的行过来。

白色木门从里面轻轻拉开，香川淳子俏生生站在门后，她每次现身都特别惊艳，今日则穿着雪白的和服，洁白无垢，显得特别清纯可人，只是脸上痛苦之色犹在，陆铮进院后，她在前领路，走路姿势便有些不自然。

洁素的客厅，温暖如春，淡淡的清香袭人，香川淳子好似不能跪坐，小心翼翼斜坐在榻榻米上的木桌旁，桌上茶具和热水看来都准备好了，她想动手泡茶时陆铮说：“算了，别忙了，我喝点水就行。”说着话拿起水壶，给自己和香川淳子每人倒了杯水。

香川淳子两只雪白小手捧起杯子接水，又说：“谢谢哥哥。”

陆铮就笑，说：“你呀，就总这么客气吧。对了，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往你车上泼硫酸，没伤到你的腿吧？”说着话脸色严肃起来，看自己这个妹妹旁的倒没事，就是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硫酸淋到了，不过能马上出院，想来最多溅了一点点，并没什么大碍。

香川淳子温婉一笑，说：“没泼到我的，昨天我加班，回来的晚，进了屋才想起车上有份文件没拿过来，我就去了停车场，谁知道，正好看到有人往我车上泼镪水，我喊了一声，那人撒腿就跑，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追了两步，可是我太笨了，没跑两步就摔倒了，还把脚扭到了。后来给小王助理打电话，是她太紧张，非要送我进医院。”

陆铮又好气又好笑，“你追他干甚么？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也幸亏够笨，你就算追上他，不是给他伤害你的机会么？”

虽然挨了骂，但香川淳子听得出陆铮话语里的关心，吐了吐舌头，说：“是啊，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现在想想才后怕。”

陆铮琢磨着问道：“你跟外界接触不多，公司内，得罪过人么？”

香川淳子轻轻摇头，看了看陆铮脸色，小声说道：“其实王总人挺好的，今天都后半夜了，还来医院看我呢，又联系他在公安的朋友，说一定要抓到凶手。”

陆铮知道，香川淳子有点误会了，她说的王总是北斗星集团发展部北方区域总经理王胜武，常驻乌山，可能她以为和过去一样，最近北方几个大项目集团委托她参与其中，是自己对王胜武不信任呢。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知道。”旋即就笑起来，说：“你给我开门的时候脚又扭了一下吧，看来我不该看你的，害得你伤势又加重了。”

香川淳子不好意思的说：“是我自己太笨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开了点药膏，但说要24小时后才能贴，现在就几个小时冷敷一下，可是我都弄不好。”

陆铮微微蹙眉：“医生说几个小时就冷敷一次么？那可能还挺严重的，刚才又扭了一下，给我看看，扭伤脚有时候也是大事呢。”

香川淳子慌忙说道：“没事的，真的没事，我休息一晚上，估计明天就不疼了。”

陆铮说道：“什么没事，你呀，也别到处走了，进屋躺着休息去，我帮你弄点冰。”眼见香川淳子还想说什么，陆铮皱眉道：“听话！”

香川淳子只好勉力起身进了卧室，但见陆铮忙来忙去的背影，心里却甜甜的。

陆铮在冰箱里找了些冰块，又从洗漱间找了条干净的白毛巾将冰块包好，又接了盆冷水，端进了卧室，放在香川淳子脚边，将包了冰块的毛巾递给香川淳子，说：“你把脚泡水里，再用这个裹着冰块的毛巾在红肿的地方揉，这你总会吧？不会的话就我来。”

香川淳子小声说：“会。”又引得陆铮一阵好笑。

“好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完事不用动，叫我，我帮你收拾。”陆铮说着话走出了卧室，又轻轻拉上了卧室和客厅之间的日式格子门。

要说自己这个妹妹的住处，还真的挺不错的，房间装修布局，洁素清雅，有一种隐世的感觉，但是身处其中，又很舒服，刚才找毛巾进洗漱间，更发现洗漱间面积很大，浴盆便好似小浴池一般，在里面泡澡应该很享受吧，对于很多日本人来说，泡澡属于一种休闲文化，看来香川淳子多多少少也受了影响，不管家居如何朴素，洗漱室却不马虎。

正慢慢喝水胡思乱想的工夫，突然就听卧室内噗通一声闷响，陆铮一呆，忙问：“怎么了？”

香川淳子含糊的答应了声，陆铮想了想，便走过去轻轻拉开门，立时目瞪口呆。

却见靠近门前深红地板上水汪汪一片，木盘斜扣在一旁，香川淳子正勉力起身，身上和服，湿漉漉的，就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很明显，是香川淳子冷敷后想自己把水端出来，结果摔倒在地。

虽然香川淳子湿漉漉的和服令其胴体美妙曲线纤毫必现，但此时陆铮也顾不得避忌，急忙走过去将她扶起，哭笑不得的说：“得，现在我知道你有多笨了。”

香川淳子窘的俏脸通红，说：“我也不知道。”好似在自己这个哥哥面前，就变得慌慌张张的。

“我，我去洗澡换衣服。”香川淳子窘的啊，洗脚水弄了一身，多脏啊。

香川淳子去洗澡的工夫，陆铮找来拖布，把卧室的水吸干，回到客厅，坐下喝水，听着洗漱间哗哗的水声，陆铮琢磨着，说：“淳子，今晚我陪你一晚上，明天早上送你去机场，你去香港考察下市场，等你回来，估摸着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什么？”哗哗的水声没了，香川淳子应该是没听清自己的话。

陆铮笑笑，提高声音说：“等你洗完澡再说。”

香川淳子从浴室出来前陆铮躲去了外面，估摸着她已经进了卧室陆铮才回来，说道：“你休息吧，我在外面打个盹，明早送你去机场，你去香港考察下市场，等我的信，叫你回来的时候你再回来。”

“去香港？可是……”香川淳子犹豫着，又说：“好吧。”她虽然一直都很服从陆铮的安排，但现在正跟进集团在北方的几个大项目，实在不想就这么当甩手掌柜，但最后，还是没有分辩什么。

她的心思陆铮自然明白，叹口气道：“你被泼硫酸的事，估计也是我连累你的，你就听我的，先出去避避，等过了这阵子，我好好给你赔罪。”说起来在外面香川淳子也是干事业的女强人，正跟进项目呢，然后莫名其妙就跑去香港，集团内干部未必没看法，就算集团实际上是自己的，但对于一个正规大企业来说，便是香川淳子是继承人，也不能这么无厘头，更莫说她只是被礼聘的高管了。

“没事的，本来我在北斗星就是帮你，当然听你的，你别为难。”香川淳子好像有些自责，或许她是觉得，她的犹豫令陆铮觉得对不起她了吧，本来就应该马上答应的。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淳子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在考虑别人的感受，有时候感觉她，太过善良了。

卧室里，香川淳子迟疑着说：“哥，你进来说话吧，咱俩这样聊天，我觉得怪怪的。”

难得她提出要求，陆铮笑道：“行。”起身进了幽香典雅的卧室。

香川淳子便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洁白的和服睡衣，她长发盘起，更显冰清玉洁，肌骨生香。

“哥，你坐这儿。”香川淳子拍了拍身侧粉色软褥，陆铮笑道：“得了，一身的土，别给你坐脏了。”说着话，坐到了榻榻米另一侧。

“那你也洗个澡吧，我给你找睡衣换上，这样多难受？”香川淳子便欲起身。

陆铮看了看表，说：“不用了，这马上四点了，养养精神，咱就去机场。你呀，也上飞机再睡吧。”

香川淳子哦了一声。

陆铮又道：“你别担心，很快这事就能了解。”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没底，自己，真能把事情完结吗？在冀东省党政机关来说，自己只是个新丁，要说和杨家掰腕子，那根本就谈不上。

便是京派来说，也未必能比杨家所在的政治集团更强横，而杨家当家人，也就是杨朝阳的父亲，自己记忆没错的话，十年之后，成为其派系领袖，上位为其政治集团在最高权力核心层中的代表，就他的政治生涯来说，可谓功德圆满。

霍亲群，则是后来杨家那位当家人选定的派系接班人，这一连串的人物，哪一个，可以小觑呢？

说不定，自己以后这后半辈子，都要和他们纠缠不清了。

陆铮颇有些无奈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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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共处一室

“你好像有好多心事？”幽幽夜灯中，香川淳子的美眸显得特别亮。

陆铮笑了笑，说：“没事。”

接着，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哥，你过来，躺下。”香川淳子抱起枕头，向旁边挪了挪。

陆铮就笑，说：“干嘛？多大的人了？还要找家庭温暖啊？”

“我是给你温暖。”香川淳子嗔怪的说，伸手轻轻拉了拉陆铮衣袖。

一向千依百顺的香川淳子撒娇的那小劲儿，令陆铮心里怦的一跳，更是一柔，笑了笑，便也依言躺了过去，往下躺的时候，香川淳子已经把香香的软枕塞在了他头下。

香川淳子，就好像小妹妹一样，自自然然的抱着陆铮的胳膊，俏脸轻轻靠在上面，精美发髻淡淡的发香飘入陆铮鼻端。

陆铮身子一僵，但见香川淳子动作自然，不禁暗自惭愧，人家真的将你当做兄长了，你却转不过这个弯么？

香川淳子娇躯向陆铮身边凑了凑，小声说：“欧尼桑，淳子知道，能让你忧愁的事情是天大的事，淳子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淳子希望你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淳子都会站在你身边，永远支持你。”

香川淳子那异样的温柔，就好像一张网缠绕牵绊，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陆铮心仿佛也融化了，但是，却又听香川淳子犹豫着，小声说：“欧尼桑，淳子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如果，如果……，淳子可以去陪送我花的人……”

陆铮呆了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立时一股怒火就涌上脑际，“你说什么呢？！胡说八道，什么思想你？！就你这傻了吧唧的念头，能当我妹妹？！”

陆铮做梦没想到香川淳子会冒出这么句话，气得脑子都有些晕，可旋即看到，香川淳子俏脸苍白，咬着红唇，明亮眼眸中，泪水渐渐沁出，旋即，她慢慢低下了头，显然，特别难受。

陆铮心里又深深叹口气，其实归根结底，淳子也只是想帮自己而已，难道她提出这样的建议她不难受？她不觉得屈辱？但是为了自己，她却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可见在自己面前，她真的是全身心的奉献，便是再丢脸也不怕了。

至于说陪送花的人云云，想来淳子以为，事情可能因为她而已，若不然又有人送花，又有人泼硫酸的，在知道不是公司内部的事情而自己尤为慎重后，她便很快将这些事联想到了一起。

在陆铮怀里低着头，香川淳子小声说：“淳子知道了，淳子只是，只是想帮你，如果你不答应，淳子不会……”

“就算我同意，你也不许有这么荒唐的念头！这样的念头就不该有！不然，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陆铮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香川淳子轻轻点头。

见她模样，陆铮心里一柔，终于，叹口气，说：“好了，别哭了，要说这事吧，其实是我得罪了人，和你没关系，是我连累了你，明白么？”伸出衣袖，探过去帮香川淳子拭泪。

听陆铮温柔话语，香川淳子却哭出了声。

“好了，别哭了，笑一个。”陆铮探脸过去，笑着说：“我给你做个鬼脸，别委屈了，行不？”

香川淳子终于，扑哧一笑，抬头说：“什么啊，你是我的偶像，别破坏你在淳子心目中的形象。”

陆铮笑道：“你又哭又笑的，才破坏形象呢。”但见香川淳子梨花带雨的俏脸近在咫尺，那精致的五官，精心勾勒的淡眉，组成异常亮丽清纯的脸蛋，加之含泪的无辜大眼睛，那哀哀怨怨的味道，令人禁不住便想入非非。

香川淳子好似也呆了下，两人僵持了几秒钟，然后，香川淳子便俏脸上扬，红樱桃似的小嘴轻轻噙住了陆铮嘴唇。

咸咸的泪水和少女香津打湿了陆铮的嘴唇，陆铮一时意乱情迷，几乎便想抱住香川淳子香软娇躯将她压在身下，但旋即便清醒过来，伸手想轻轻推开香川淳子，可是，手上是那么无力，而嘴里，却禁不住吸吮着香川淳子那笨拙却湿软香甜的小舌头，就好像，恨不得将她的舌头吞下肚。

终于，陆铮的双手按住了香川淳子的香肩，嘴里含糊的说：“好了，好了。”恋恋不舍的结束了这突如其来的法式热吻。

香川淳子俏脸通红，羞赧万分的缩进了陆铮腋下，再不肯抬头。

陆铮慢慢躺好，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是一直将淳子当妹妹看的，可是，便是同妹妹亲热，哪有这般亲热的？这成什么话？而且感觉得到，淳子的初吻给了自己。这，感觉乱的都快变成岛国乱伦动作片了。

陆铮无奈的挠了挠头。

旁侧，香川淳子小猫似的蜷曲在自己身边，她的娇躯特别轻软，就好像没有重量一般，那软绵绵的胴体，就好像她的性格，随时随地的柔顺服从，令人涌出无限征服欲望。

陆铮却不由得想起看过一本国军高官回忆录，论中国女人和日本女人的不同，抗战胜利后，实则国人同样对滞留在中国领土的数十万日本侨眷进行了报复，只是正史不予承认而已，在那位国军高官的回忆中，他每夜都要换几个漂亮的日本女人来睡，尤其是日本官员美眷，争先恐后的被送上他的床头，以换取家人的平安。那位国军高官便言道，日本女人，在床上特别顺从，是一种全身心的臣服，如果两个女人被迫要同你交欢，伸手进去摸乳房，中国女人，多是冰冷僵硬，日本女人，却是温暖柔软，这就是国民性格的不同，虽然是被迫，但日本女人却是敞开身心的顺从，以博取你的欢心而避祸。

虽然现今时代不同，但淳子，多少也有着过去传统日本女人的影子吧，所以，当自己遇到难题，她才会冒出那般荒唐的念头。

而现今蜷曲在自己身边，碰触着她令人无比销魂的绵软娇躯，陆铮心里也不禁有些燥热，眼前，又浮现出她摔倒在地板上的一幕，那若隐若现的美妙胴体曲线，雪白的双足，淳子不怎么喜欢涂趾甲油，所以，显得特别干净、素雅，纯纯的，就好像一张白纸。

胡思乱想着，陆铮脑子乱乱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甚至到了早上，送香川淳子去机场时，陆铮脑子还是乱糟糟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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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欢聚明珠

这天周末，江海燕来到了北京明珠大酒店。

江海燕自然听说过明珠，明珠大酒店是全外资企业，隶属明珠酒店集团（中国）有限公司，在北京的这家大酒店是其刚刚竣工的第一个项目，而在乌山、南方特区及江南直辖市，明珠酒店建设项目也已经破土动工，江海燕作为乌山市委常委，虽然属于纪委系统，但同明珠酒店集团的人也曾经打过交道。

北京明珠大酒店高四十一层，客房却仅仅213间，这座现今京城最高的地标式大酒店，客房平均面积也为京城商业酒店中的佼佼者，酒店装修奢华，接待对象主要面对上流阶层，开业不久，已经成为京城贵胄们的新欢，聚会酒宴的首选。

酒店大堂，璀璨的吊灯和宛如罗马宫廷的金碧辉煌，令见惯大场面的江海燕也叹为观止。

坐电梯来到事先约定的三十九层，刚刚出电梯，却见外面站了三四个人，为首的正是陆铮，见她下电梯都围了上来热情的打招呼，叫“大嫂”的有之，称“海燕书记”的亦有之。

江海燕心里不禁微微有些激动，这都是已故爱人的战友，陆铮、大老李和王小齐自己都见过，此外还有个少了半截胳膊的独臂人，看年纪三十多岁，面相有些丑陋，江海燕却不知道他是谁了。

陆铮笑着介绍：“这是大陈，陈怀贤，现在在冀南省公安厅做后勤工作，和我以前是同行。”

江海燕心情沉重的和他握手，看着他的断臂，一时说不出话。

大陈人长得丑，倒是很豪爽，咧嘴一笑，说：“嫂子，都过去好多年了，咱们今天聚会，老连长说的对，咱就说高兴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

江海燕瞥了陆铮一眼，说：“你们这个老连长啊，做的不好，这都多少年了，才想起来把大伙叫来聚聚，他现在春风得意，早把你们忘了。”

大陈讪讪的笑，说：“那不能够，那不能够。”

陆铮却是有些惭愧，叹口气道：“海燕说的没错，是怨我，我这人吧，偏激，想的不周全，那场战争，我以前，不愿意去想……”，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

江海燕本来是开玩笑，见陆铮认真了，轻轻拍拍陆铮胳膊，说：“得了，都过去了，你呀，时时刻刻都在想，以前我给你的那个名单，后来我听说来着，咱们连队的遗孀遗属，每个月都定期收到你的汇款，是不是？”

陆铮不欲多说，摆摆手：“不说这个。”

江海燕环顾四人，说道：“咱连队就你们……，不对，虎子呢？”

陆铮说道：“虎子去接人了，以前的刘排副，我最近才知道，他一直在武警，三年前才从现役转业，现在在北京宣传部。”

王小齐在旁边就撇撇嘴，“小日子过的滋润，打仗就吓得尿裤子，早就该退伍。”

刘排副在南山战役前就负伤下了火线，便不如大老李、大陈和王小齐几个亲，尤其是王小齐，当年经常被刘排副批评，本来就看他不顺眼。

陆铮听王小齐的话皱皱眉，“多少年了，陈谷子烂芝麻的，咱能活着见面就不容易。”

王小齐便不敢吭声。

“好了，咱进去等吧。”陆铮做了个手势，大家这才簇拥着江海燕向走廊里走，王小齐快跑几步，推开了两扇气派的深金色木门，大家鱼贯而入。

这是一套总统套，金碧辉煌，房间众多，棋牌室开着门，烟雾缭绕的，桌上摆着散乱的扑克牌，在江海燕来之前，他们几个正在玩牌。

大老李忙去关门，又按了空调换气，江海燕忙说：“别，你们该怎么着怎么着，没准一会我还抽两根呢，你们玩的尽兴点，别因为照顾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我就不该来，转头就走。再说了，在地方上工作，你问你们老连长，我是不是百毒不侵了，酒桌饭桌会议桌，哪里没有神仙烟？”

陆铮就笑，说：“海燕这么说，咱们随意点，但是呢，该注意也要注意。”

江海燕白了陆铮一眼，“你这话说的，走，咱进去，我跟你们一块玩牌，不是还要等人么？反正离吃饭点还早。”

江海燕拉着陆铮等人进了棋牌室，见陆铮等人不点烟，就自己拿起桌上烟包抽出来一支，说：“你们不抽我抽。”

王小齐和大老李慌忙给抢了下来，大家无奈，便该抽烟的都点了烟，江海燕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

陆铮数了数人头，说：“五个人，玩什么？”

王小齐嘿嘿一笑，说：“那就扎金花吧。”

陆铮点点头：“行，扎金花就扎金花，但就不能五毛一块的了，输赢太大，这样吧，一毛的底，跟牌的话最多也就是跟两毛，不带蒙，最高跟十把就必须见面。”

王小齐不禁撇嘴，“老连长，你这太抠门了啊，还怕我们多赢你钱咋的？你现在家大业大的，拔根汗毛都比我们大腿粗。”

大家都起哄，陆铮就笑，委实，和他们玩牌，虽然也认真玩，但极为放松，不怎么记牌，倒真是输多赢少，至于扎金花，就更是主要看运气了。

玩着牌，气氛就更为热烈起来，有一把局王小齐是好牌，江海燕也是好牌，陆铮使诈跟着较劲害得江海燕不好见面一直跟下去输了两块钱，把江海燕气得站起来要抠陆铮，大家都哈哈笑。

陆铮摊开手道：“我也不知道你俩谁牌大不是？怎么能说我坑你呢。”

江海燕恨恨道：“你不在乎钱，反正我和小七，你坑了哪个你都高兴，看你眯着小眼睛乐得那样，谁不知道你？”

陆铮不禁叫撞天屈。

大老李在旁边问道：“老连长，看你排场可大发了，你怎么发的财？”

若是旁人，自不会问这话，但出生入死的战友，加之牌局上大家兴味正浓，大老李就不自禁把心里多年疑惑问了出来。

江海燕笑了笑说：“老李，你是想我和铮子都犯错误是吧？他要把发家秘诀说出来，你说我抓不抓他？不抓他，我犯错误，抓他，你们老连长后半辈子就得在监狱里待着。”

大老李吐吐舌头，说：“那得了，我还是不问了。”

陆铮倒是无所谓，笑呵呵的说：“要发家简单，就说我吧，娶了个德国媳妇，还是资本家家庭，不说别的了，这个明珠大酒店，就是我媳妇家开的，不然我怎么提议在这聚会，主要还是安全秘密也放心，可不是海燕琢磨的我臭显摆。”

江海燕就笑，说：“你没一句正经话。”现在的陆铮，和在大院里的陆主任、陆市长完全是两个人，这种不设防的感觉，令人心里很舒服。

陆铮这时又转向陈怀贤，笑道：“大陈，听说你娶了个特漂亮的媳妇，下次聚会，咱们都带家属，我得见识见识。”

大老李在旁边嘿嘿笑：“他就整个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也就那时候，赶上个小姑娘喜欢战斗英雄的尾巴，你搁现在，就他那丑样，还没了一只手，你看哪个小姑娘理他？”

大陈人憨实，不爱开玩笑，就憨憨的笑，但是看得出，可幸福着呢。

说话间，外面门铃响，却是虎子接了刘排副来了，大家都迎了出去，场面特别热烈，王小齐抱着刘排副直抹眼泪，显然，他话是那么说，但多年之后重逢，早年的那些小疙瘩又哪里还算事儿？互相之间，心里除了亲切还是亲切。

大老李则把刘排副眼镜直接给摘了下来，说：“咋还戴这东西了，装斯文人哪？”把斯斯文文高度近视的刘排副变成了睁眼瞎子，大家见他人都分不清了，这才问起，才知道刘排副三年前得了白内障，做手术后就不得不戴上了高倍近视镜，也不得不转业到了地方。大家听着，又是一阵唏嘘。

“虎子，叫上菜。”陆铮看了看表，对虎子交代了一声。

刘排副东张西望的，说：“老连长，听说你现在都正厅了，腐败啊！”

陆铮笑骂道：“滚你姥姥的。”

看着和大家笑闹的陆铮，江海燕心里，也是出奇的柔软。

入席前，江海燕叫住了陆铮，说：“过来，我跟你说点事，不然一会儿我怕你喝高了就说不了了。”

陆铮诧异道：“什么事？”

江海燕，却是拉着陆铮随便进了个房间，然后关了门，接着，就听外面有人起哄：“这是咋的了这是？大白天的，你们这影响不好啊。”原来，两人进的是一间卧室。

江海燕笑着对外面喊了一句：“赶紧张罗你们的酒去，谁再跟我女同志过不去小心一会儿下不了桌，我先敬你三大杯，啤酒对白酒。”

外面，就是一阵欢笑，但知道江海燕肯定是和陆铮说正事，便也不再打扰他们。

“听说，你在查阳晨贸易呢？”说着话，江海燕脸色就严肃起来。

陆铮笑道：“没有，你别听外面瞎传。”

江海燕凝视着陆铮，说：“你真以为你叫雷永胜办的事我不知道？你要说你没叫他办，那行，明天我就找他谈话。”

陆铮就笑，看来江海燕这个乌山纪委书记干的挺硬，自己一再叮嘱雷永胜低调行事，可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雷永胜从青龙时便跟随自己，帮自己办过许多事，后来，进了市监察局，发展的很不错，便是自己离开乌山后，他也是顺风顺水，毕竟纪检系统有其独立性，雷永胜并没有太受自己的影响。

现在雷永胜是乌山市纪委常委、监察局排名第一的副局长，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

要说查阳晨贸易公司，最好下手的便是其从省里厅局拿到计划内配额而又将其作为计划外商品投入到市场化程度极高的乌山市场售卖这一块儿，从一些举报材料上可以看得出，如省机械厅下属的摩托车销售中心，便很有些计划内平价摩托车被阳晨贸易卖到了乌山牟取暴利。

陆铮便是希望，雷永胜能帮自己查到些切实的证据。

“海燕，嫂子，你就别管了，叫我瞎折腾行不？”陆铮满脸堆笑，给江海燕作揖。

江海燕无奈的啊，说：“我能不管吗？你怎么想的呢？才来冀东几天？就想查阳晨贸易？”

陆铮说：“没办法，高志凯直接找上门了跟我示威，我要不做点事，心里就不得劲。再说，阳晨贸易，早晚也要查的。我也不瞒你，本来，我是准备等等，等他鼓捣出点大事再收拾他，最好，能令老的也跟着吃点挂落，但现在没办法，就这么着吧。”说着话，陆铮也就不再开玩笑了。

江海燕呆了呆，杨家里“老的”？这个铮子，整天想什么呢，那是你能算计到的人吗？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阳晨贸易越做越大，陆铮再给浇点油，鼓捣出大事件，说不定，真能令杨家“老的”威望受损。

陆铮又说：“嫂子，这事你别管了，我没找你，就是我没把握，在冒险呢，要把你也牵连进来，万一咱输了，就被人一勺烩了。再说，我也怕你为难。”江海燕的父亲，同杨家那边的圈子，关系还是不错的。

江海燕微微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铮子，这样吧，你想查什么，把材料给我，我帮你查，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不讨论了。咱出去喝酒去，今天咱就说高兴的事。”

说着话拉开门，笑道：“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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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风雨前夜

又是老李头的值班室，又是陆铮和蔡阳，慢悠悠烤着火聊天。

本来都下班了，蔡阳加班晚了点，正蹬起自行车想回家的时候，陆铮从值班室冒头叫他，就这样，蔡阳在值班室和陆铮聊起了天。

关了铁门后老李头去和烧锅炉的老杜唠嗑去了，值班室就剩下陆铮和蔡阳两个人。

铁炉上铝饭盒里烤着馒头片，黄澄澄滋啦啦响，令人食欲大增，陆铮一边用筷子翻，一边说：“老李大爷家里蒸的馒头，好久没吃这口了，我用食堂打的饭和他换的。”

蔡阳就呵呵的笑，陆铮方才一直问他案件组的工作，他也谨慎的回答着，从监察厅临时抽调到整顿办案件组任副组长，短短三个月时间，登门拜访他的大老板比过去一年还多，送礼的，说情的，不胜枚举，这次清理整顿全省的公司，简直就是一场经济风暴，尤其是倒买倒卖的贸易公司，钻窟窿盗洞希望能躲过这一劫。

蔡阳也知道，坐在他这个位子，看似掌握生杀大权，实则也步步凶险，在这种政策性风暴中，容不得出半点差错，更不能乱开绿灯，否则分分秒就和那些被整顿的老板同样的下场。

而坐在自己面前这位年轻的主任，别看年纪不大，但能被指派到这次全省经济风暴执行人的位子上，那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同他打交道，就更要小心。

“武乡市燃料公司那个案子，事实基本清楚了吗？”陆铮一边将煎好的馒头片夹到碗里，一边问。

蔡阳点点头，说：“查清楚了，等您签过字就上报省纪委和监察厅。”这个案子是他负责办的，属于集体私分公款的违法行为，武乡市燃料公司在1989年9月将二十二万余元现金以个人名义存入银行，为职工买债券、股金，用于各种福利，全公司四十多名职工，每人得了三千多元，经理王某某将等待党纪国法的惩处。

陆铮嗯了声，“好。”伸手，便将身边的黑色公文包递给蔡阳，说道：“那这个案子交给你吧，选几名可靠的人，查案要严格保密，直接对我一个人负责。”

蔡阳怔了下，接过沉甸甸的公文包，心里知道，这肯定是一桩大案子，正琢磨是什么案子时陆铮笑着说：“关于阳晨公司的。”

蔡阳就吃了一惊，阳晨贸易，他这个老监察当然知道一些，但是基本是雾里看花，传闻而已，真要说这个公司和以前省委杨副书记的公子有关，那也没什么实质性证据。

但这些事情，往往是无风不起浪，很多大人物的传闻最后都得到证实。

再看现今陆主任谨慎的态度，蔡阳就断定，只怕传闻非虚了。

陆铮拍了拍公文包，缓声说：“办这个案子要快，现在在乌山和武乡，都扣了一些当事人，你看卷宗就明白了。”

蔡阳一时有些懵，没有回话。

陆铮慢慢吃起了馒头片。

好一会儿蔡阳明白过来，旋即也知道，陆铮这是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呢，而且，自己也必须要表个态。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主任。”蔡阳有些艰涩的说。

陆铮笑笑，拍手起身，说：“吃好了，回家。”

陆铮钻进值班室外等着的黑色桑塔纳时，一直在锅炉房盯着这边动静的老李头飞快的跑过来，开铁门关铁门。

黑色桑塔纳和蔡明的自行车一前一后，慢慢驶出大院。

……

蔡阳一路神思不属的，甚至是单手骑自行车另一只手抱着公文包回的家，怀里的公文包，就像个定时炸弹，又像个烫手山芋，可是，更怕它无缘无故失了踪。

回到家，对爱人嘘寒问暖权当没看见，抱着公文包就进了书房，将公文包放桌上，看着它，发了好一阵呆。

蔡阳知道，陆主任来头只怕不会比阳晨贸易的幕后老板小，但是这场较量，说到底，是大人物之间的较量，如自己这类小干部，涉身其中，稍一不慎只怕就粉身碎骨。

但是，陆主任偏偏选中了自己，令自己无可选择。

叹口气，蔡阳慢慢解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摸出文档翻开看，可是，旋即他便猛地坐了起来，越看越是吃惊。

他吃惊的不是阳晨公司的大手笔，比如阳晨公司曾经倒卖进出口许可证，这一笔非法收入便获利一百一十万元，实在是有些吓人。

那是去年的事情，阳晨公司通过关系从乌山外贸开出五百万张羊革皮货出口许可证，转手以一百十一万卖给了南方特区的一家公司。

蔡阳吃惊的是，现在关键证人包括南方特区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已经被乌山监察机构控制，乌山外贸相关负责人也处于被监控状态。

同样，还有阳晨公司在武乡倒卖重要生产资料的一些违法行为，也有关键性证人被武乡市公安机关控制。

陆主任，真的是来势汹汹啊，这个卷宗，其实可以说得上证据确凿了，自己只要同乌山、武乡相关部门接洽后，完全便可以查封阳晨公司进行调查。

而且，从办案日期看，涉及阳晨公司的调查就发生在半个月内，甚至有一位关键性证人是昨天才被控制的。

只怕现今，阳晨贸易方面还没有丝毫察觉。

而现在，这般重要的卷宗就被交到了自己手上。

陆铮，真是雷厉风行！而且，人脉真深啊。

动阳晨这样的公司，竟然得到了乌山和武乡地方干部的全力支持，尤其是武乡市，看卷宗动用的力量，只怕没有市委一号放话根本办不到。

蔡阳翻看着卷宗，感情复杂的想着。

书房外有人轻轻敲门，爱人的声音：“吃饭了，老蔡，不是单位有什么事吧？”

蔡阳说：“我想点事情，你们吃吧。”

爱人轻轻叹口气，说：“你别想太多了，过几天咱们一起看薛厅长去，你要实在上不了就算了，咱不跟别人比，不要跟老高他们置气。”

蔡阳嗯了一声，但心思全没在这上面。

薛厅长是省监察厅的一个副厅长，也是蔡阳的老领导。蔡阳在上面并没有什么关系，四十多岁能熬到副处除了因为近年纪检监察机关变化比较多外，就全靠这位老领导提拔，但是老领导能力有限，往上已经走不动，估计也就再站一班岗就退了，在纪委分管的工作也很清闲。

看着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后进机关的干部一个个冒起来，曾经在自己手底下干活已经提正处的就有好几个，蔡阳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想着这些事，又看看面前的卷宗，蔡阳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陆铮没把这个案子交给李组长，也没交给其他副组长，而是交给自己了。

陆铮肯定对案件组这几个负责人都进行过详细了解，相对而言，自己的社会关系很简单，而且，……。

蔡阳慢慢的，点上了一颗烟。

……

同一时刻，陆铮正在徐省长家里拜年做客。

徐省长的爱人刘姨是文工团出身，气质高雅，保养的也好，看起来就是三十几许的丽人，她见过陆铮几次，很喜欢陆铮，当初还跟爱人说，准备把小女儿许给陆铮呢，可惜，未能成行，这也令刘姨一直很遗憾。

“铮子，你真吃了啊？来家里，你别客气，别见外。”刘姨关切的问陆铮。

陆铮笑道：“是真的，我们大院看门老李头家里蒸的馒头，我给烤成馒头片了，可好吃了。”

刘姨就叹口气，心说看这孩子，从小就在外面，真可怜，天天吃味精多多的馆子饭，家里蒸的馒头都当宝贝。

以前刘姨就拿陆铮当孩子看，说话也很随便，但来到冀东后，徐省长叮嘱过她几次，现在铮子年纪大了，正厅级干部，你说话时多少注意点，别没轻没重的。

所以，刘姨心里的感慨，就没发出来。

陆铮这时，就从兜里摸出一个银灰色的小纸袋放在茶几上，笑着对刘姨说：“婶，过年了，我知道徐叔叔两袖清风，不好人情往来，也就没准备什么，这个小礼物您收下，我给您拜年了！”

刘姨笑着说谢谢，说铮子你过年也好。

徐省长开始也没注意，等刘姨看着小纸袋上的鎏金字体有些疑惑的念：“明珠酒店白金VIP卡？”徐省长就是一怔，说：“铮子，卡里面不是钱吧？”现在在一线城市的大商场里，已经有了购物卡，卡里可以存钱，一些人也与时俱进，开始送购物卡。

陆铮笑道：“那怎么会？是这么回事，明珠酒店是你们侄媳妇家里开的，这种白卡不对外发售，就是家里人用的，我琢磨着婶子美容什么的，可以去咱家里的店，卫生有保障，也不会给偷工减料滥竽充数用不知道什么牌子的伪劣产品充高档货，这方面你问婶子，美容保养这块是不是猫腻挺大？咱就是求个安心。”

“啊，这卡能在明珠做美容啊？打几折？”刘姨对纸袋里的银色卡片，就显得有些爱不释手。

陆铮笑道：“都是成本价，可以年底结账，而且也不单单是美容，只要是酒店里的消费，都可以用，婶子你要来个朋友什么的，也可以安排住进去。”

刘姨就一咋舌，说：“那可不行，什么都能干我怕到时候憋不住，等我年底结账去，还不被愁死啊？”

陆铮笑道：“婶你放心吧，我不会坑你的。”

徐省长说：“铮子，这不好吧？”虽然说是成本价，但估摸着也是不算运营、资产折旧等等酒店集团的折损成本的，说起来，还是等于叫酒店赔钱。

陆铮笑道：“家里的店，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现在明珠就北京开了一个，咱省城也没有，婶子能用的机会不多，不想用就放着，当个小纪念品。”

刘姨也笑道：“是啊，这卡挺漂亮的，我喜欢。”

徐省长就不再多说什么。

陆铮说：“对了徐叔叔，还有个案子需要向你汇报一下，是关于阳晨贸易公司的。”

听到阳晨贸易公司，徐省长微愕，旋即摆摆手，说：“去书房谈。”

……

晚上陆铮回到家时，已经是将近午夜。

最后，还是被徐省长留着小酌了两杯，走在泰华楼长长的走廊上，眺望夜空，却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星星，或许，是因为城市的灯火太盛，如此，便失去了观看远方美景的乐趣。

陆铮慢慢的踱步，琢磨着徐省长和自己说的话。

对于自己调查阳晨贸易，徐省长倒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说：“你呀，永远是这个脾气，不过也是这个脾气，成就了你。你知道不知道，虽然你来冀东是我点的名，但是你负责冀东清理整顿企业的工作，很让人放心。这话，是程XX说的，你在滇南的事情，让很多人都记住了你，记住了你这个小钢铁公司啊。”

程XX是现今中央最有影响力的领导之一，想不到，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

有时候一些事，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正琢磨着这些事，后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从陆铮身侧擦肩而过，满身的酒气，应该喝多了，步履蹒跚，撞了陆铮肩膀一下。

陆铮也没在意，那人却扭头说：“你走道不长眼睛……啊。”最后的啊，却是惊呼，甚至，有些恐惧的意味在里面。

陆铮定睛看去，醉汉五短身材，胖的和球一样，小眼吧嗒吧嗒的，怔呆呆看着自己，可不正是万德武。

“老万？”陆铮哑然失笑，“你也住这里？”

万德武本来九分醉意，现在全吓醒了，结结巴巴道：“是，不是，我来看朋友，不，不是，我住这里，住这里……”本来吓得张嘴说了实话，可旋即就想撒谎，转念又一想，却不敢了，这个克星想知道自己住哪里还不简单？现在哄骗他，可别惹得他又想收拾自己。

陆铮就笑，问道：“你住哪套房，也是这层？”

“是，我，我210。”万德武的架势，就好像看守所里面对民警的犯人，立正站好，回答问题，就差说“报告政府”了。

陆铮更是会心一笑，说：“那可不错，我住211，咱们还是邻居了，这也是缘分啊。”

万德武呆住，强挤出笑容，说：“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铮摆摆手：“好了，也晚了，咱都回去休息。”

万德武连声答应着，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搬家，搬的离这里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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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阳晨贸易公司位于省城国贸大厦八楼，租用了几间办公室，职员不过十几人，平时也不见什么与其他公司的业务往来，大多数职员都很轻松，每日闲着扯扯淡，一天就过去了。

但是今天一大早，突然就涌上来一大帮人，各个如凶神恶煞一般，接待台小姐首当其冲，刚刚起身问“你们找谁？”就被厉声训斥“蹲下，不许动。”她还想多说，一名穿着便衣的汉子一伸手，就按着她脑袋险些将她按个屁股蹲儿，接待小姐吓得尖叫起来。

这帮人进入公司大写字间后，便厉声叫隔板办公桌里的职员都蹲下，不许动，他们则分工有序的进入各个办公室封存文件和抓捕负责人。

带队进入挂着“总经理办公室”铭牌的写字间抓人的是省公安厅调研员、整顿办行政执法组组长龚会荣。

老龚得乌山市局常务副局长褚胖子做中间人和陆铮吃过饭，算是和陆铮很熟了，平时工作上也特别配合，但今天的行动却是在半个小时前从体改办大院出发后才知道，是来查封阳晨贸易公司。

事前，陆铮只交代，令老龚抽调精干力量配合案件组的一次大行动，至于行动的内容，在出发前便是对老龚，也采取了保密措施，更莫说行政执法组的其他人了。

进入阳晨贸易公司的一瞬，老龚心里涌起别样的满足感，都说这家公司不好惹，背后来头大，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老子说封就封？至于打击报复，那也找不到自己，自有陆主任这些高官给顶着。

所以说，跟谁作对，你也别跟党作对！而今天的行动，毫无疑问，陆主任那边的人，代表了党和正义。

老龚挥舞着手指挥着抓捕行动，颐指气使间，很有些亢奋。

当他带着两名组员踢门进入高志凯的办公室时，高志凯正慢条斯理的烧一些文件，一名组员立时冲过去一脚将高志凯踹开，同时扑打茶几上正在燃烧的纸笺。

老龚阴恻恻看着高志凯，“你是阳晨贸易的总经理、法人代表高志凯？”老龚在陆铮这类人面前就好像无害的绵羊，但面对执法对象，就是绝对凶狠的饿狼。

高志凯慢慢起身，好整以暇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说：“是我。”

老龚见他如此冷静，加之又是公司持牌人，倒没直接上手收拾他，说“我们为什么来你也心知肚明，走吧，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高志凯手一摊，说：“用带手铐不？我看你们过几天，怎么带我走还得怎么带我回来，回去告诉陆铮，看最后谁吃亏。”

老龚听着高志凯慢条斯理的话语，心里微微一寒，看这家伙有恃无恐的，这件事最后，还真不知道怎么是个了局。

……

陆铮正在办公室打电话，门被敲响，接着，杨朝晖推门进来，脸色殊不好看。

“怎么查阳晨公司，事先不通知我一声？”杨朝晖以前在陆铮面前那种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更不再称呼陆铮老伙计。

陆铮捂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抬头说：“阳晨这个公司问题很严重，所以，调查它采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但是整个程序，绝对合法。”

杨朝晖默然，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陆铮拿起桌上文件，看了没几眼，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案件组副组长蔡阳走了进来。

陆铮就笑着对他招招手，蔡阳走过来，低声跟陆铮说着什么。

……

老龚刚刚回到家，就接到省厅王副厅长的电话，说是他手上有个涉及南方特区华越公司的案子，想见见华越公司负责人赵玉东。

赵玉东便是用了一百十一万从阳晨公司买了五百万张羊革皮货出口许可证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尔后赵玉东又将这批羊革皮货出口许可证倒手分散卖给了一些贸易公司，获利二十多万元，他因为投机倒把罪被调查，加之涉及阳晨公司的案子，被带来了冀东，现今又因为举报阳晨公司有重大立功表现，可能获得轻诉轻判。

现今赵玉东已经被乌山方面移交给省整顿办，由省整顿办行政执法队伍采取监视居住措施，又因为有病在身，他现今在省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住院疗养，老龚得陆铮吩咐，选了四名心腹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看守。

老龚没想到，省厅王副厅长会直接给自己打电话说要见他。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有案子涉及华越公司？鬼才信。

堂堂一位省厅副厅长，毫不避嫌的出面给自己打电话，由此也可见那边反弹力度之大。

王副厅长更说，他现在就在省监狱中心医院一位科室主任的办公室。

老龚犹豫了一下，说道：“那，王厅长，现在在病房值班的好像是小王和小李，麻烦你喊他们一个过来听电话。”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公安系统的人，只是临时抽调进整顿办联合办公，等这股整顿企业的风潮过去，整顿办早晚会撤销，自己还得回公安厅，如果撅了王副厅长的面子，那后半辈子怕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陆主任那边又怎么办？

老龚不由深深叹口气，夹心饼干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在交代接电话的小李开绿灯并且不得向整顿办那边汇报后，老龚就在屋里走起了圈子，看着表数时间，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老龚便拿起电话，拨了陆铮家里的号，可是好半晌都没人接，老龚便又呼了陆铮。

现在给陆主任报个信，等陆主任赶到医院，算算，也给了王厅长他们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自己也算开了绿灯仁至义尽，而陆铮这边，则是自己必须要汇报的。

可是，呼过陆铮之后，一直也不见电话响。

老龚叹着气，坐到了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很有些头疼，陆铮那里，不知道会怎么想，万一因为这次见面令案子受到影响，陆铮的雷霆之怒，会不会令自己粉身碎骨。

答应了王厅长后，老龚现在，才感到了后怕。

“叮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吓了老龚一跳，他急忙接起，正想着怎么跟陆铮解释时，话筒那边传来小李的声音：“龚处，在不在？”

老龚一怔，“怎么是你？王厅那边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电话里有杂音，好像是风声，小李应该是在医院外的投币电话亭打的电话，小李的声音也有些乱，“不知道呢，陆主任来了，正和王厅那边说话呢。”

老龚呆了下，“陆主任？他怎么去了？是凑巧去看赵玉东？”

小李唉声叹气的说：“要凑巧就好了，龚处你不知道，王厅是和杨主任一起来的，他俩刚进赵玉东的病房，负责楼层的护士长就找我，叫我去她值班室接了个电话，是陆主任打来的电话，陆主任还叫我给王厅和杨主任传话呢，叫我告诉王厅，他想和赵玉东谈话可以，但必须有整顿办主任一把手签字，今天特事特办，他来医院，陪着王厅给赵玉东做笔录。”

老龚听到这里完全的呆住，这里，又有医院护士长什么事啊？陆铮这个人，真是深哪，原来还布了暗线，怪不得呢，当初他点名要把赵玉东送监狱中心医院。

话筒那边，小李沮丧的说：“杨主任听了我传的话就走了，现在陆主任来了，正跟王厅说话呢，我这不抽空才能跑出来向你汇报？龚处，你说这事怎么办啊？陆主任要问我，我怎么说？”

老龚沉默了，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陆铮交代了。

……

省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病房楼三楼一间空病房，陆铮翻着王副厅长交到他手里的材料，是关于华越公司在冀东省活动的材料，可以公开的部分卷宗。

王副厅长笑着递给陆铮一颗烟，说：“有陆主任陪着我查缺补漏，想必我们能发现很多新问题啊。”

比陆铮稍微早到一步的公安厅经侦的一个副处长和另一名警官都在旁边附和。

王厅长临时抓差，这两位到了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叫自己两人来，总归是显得程序正规罢了。

陆铮没有接王副厅长的烟，对那位副处长道：“这样，你们先进去做笔录，我和王厅长聊两句，稍后到。”

看王副厅长也点头示意，两名警官便依言走了出去。

陆铮这时，就打量了王副厅长两眼，说道：“王厅，你来的意思我明白，你们是真不怕把事情闹大是吧？”

王副厅长呆了呆，笑容便有些尴尬，说：“我不大明白陆主任的意思。”实在想不到，陆铮会一点面子不给，愣把窗户纸捅破，果然如传闻一般，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陆铮冷笑一声：“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你们这样搞，让我觉得，阳晨公司还有很多东西可挖啊，看来，要继续深挖。”

王副厅长脸色就是一变，讪讪道：“这和阳晨有什么关系。”

陆铮将卷宗往旁边一扔，说：“行了，你请便，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你想和赵玉东聊什么你就聊什么，好不好？随便你。”

王副厅长在公安系统多年，便是省委领导前，几时被这般疾言厉色的对待过？一时脸涨成了猪肝色，可是，却没底气反驳什么。

拿起桌上卷宗，他转身走了出去，进了斜对面赵玉东的病房，不一会儿，便领着那两名警官悻悻的走了。

当陆铮走过来的时候，守在赵玉东病房前的小李和小王，都紧张的捏了把汗，虽然严格来说，他们和陆铮属于不同的系统，但是，到现在，他们才见识到了这位年轻高官的厉害。

王副厅长那是什么人？是省厅很有份量的大领导，可是，陆主任完全不给他面子，虽然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看王副厅长和省厅同僚灰溜溜离开的样子就知道，王副厅长，被陆主任给撅了。

陆铮打量着小李和小王，两人更是觉得，气都有些透不上来。

陆铮还未说话，那边走来个漂亮的中年女护士，陆铮笑着对她点点头，说：“牛大姐，给您添麻烦了。”

女护士笑笑，说：“你忙你的，我要去处理点事情。”急匆匆从陆铮身边走过。

牛大姐是病房楼本楼层的护士长，爱人是司法厅的干部，一家子都和卫香秀特别熟悉，牛大姐更是和卫香秀情同姐妹，说起来，卫香秀在冀东狱所系统，人缘很是不错，这座隶属于监狱管理局的中心医院，自少不了她的朋友。

看着牛大姐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铮才转头，盯着小李和小王，说：“我知道，你们呢，很多事也为难，但是办案子，不能见风使舵，要有原则！你们是临时抽调来的不假，但只要在整顿办一天，就是我陆铮的兵，明白不？！”

小李和小王对望一眼，都默默点头。

陆铮又说：“以后没有我的签字，没有我的电话，别说王厅长，就是王省长来了，你们也要红灯停，能做到不？如果有人因为这个事难为你们，你们找我陆铮！但是如果你们做不到，守不住纪律，也别怪党纪国法无情！”

小李和小王都满头的汗，第一次见陆主任发火，真是掷地有声，什么王厅长王省长的，令人听着都眼晕。

而这时，嚓嚓的脚步响，老龚慢慢走了过来，他正好听到陆铮训话的尾巴，脸色，很是尴尬。

陆铮转头看到他，没说什么，按按他肩膀，转身走了。

老龚就觉得自己双腿灌铅一样，再动弹不得。

……

除夕夜，陆铮来到了省城看守所，而此时距离上次和高志凯在办公室碰面，已经过去了月余。

今年是羊年，春晚已经渐渐成为各阶层欢度除夕夜生活的一部分，家家户户，欢声笑语不断，看守所外，鞭炮震天，到处都是新年的喜气洋洋。

但是在冀东，这段时间，暗潮涌动，阳晨公司的案子牵动了很多人的神经。

审讯室里，陆铮先把饭盒装的饺子给了提高志凯进来的民警，说：“这是给高总的。”民警笑道：“陆主任对他还挺好，其实所里也集体包饺子了，他们都有份。”

高志凯只是在旁冷笑。

看着大咧咧坐在桌对面的高志凯，老龚就皱眉，训斥道：“坐好！”自从监狱中心医院出了事后，在这个案子里，老龚便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跟着陆铮一起来的是案件组副组长蔡阳和行政执法组组长龚会荣，一位是监察厅副处级干部，一位是公安厅正处级调研员，老龚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加之整顿办主任亲自出马，这次提审的规格不可谓不高。

对老龚的训斥高志凯全无反应，只是看着陆铮冷笑，“我要说的都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再问一百次，我还是那些话。”

老龚在旁训斥道：“给人背黑锅滋味挺好是吧？”话里，又有些讥讽。

高志凯眼皮跳了跳，但还是默不作声。

老龚冷声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靠蒙混过不了关！”

老龚现今表现的好像个急先锋一样，是有道理的，因为就在一个礼拜前，高志凯突然认罪，将阳晨公司的违法行为全揽在了自己头上，很明显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陆主任一方已经主导了局面，阳晨公司，不得不抛出了个替罪羊。

见高志凯还是不吱声，老龚冷笑道：“你真以为你背得起么？按照阳晨的涉案金额，没有十年二十年你能出来？现在又是风头上，往严里判，判你死缓、死刑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死刑”二字，高志凯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默不作声。

慢慢点了颗烟，看着高志凯的表情，陆铮知道，现在的高志凯，很不甘心，更不想背这个黑锅，但是，他又不能不背。

杨家人绝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来到冀东会突然发难，会突然和杨家撕破脸对着干，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所以，在毫无防备下，被自己完全占了先手，阳晨公司，违法行为证据确凿。

当然，为了顺利办案，自己没有深挖，主要还是集中在转卖皮革出口许可证、在武乡倒卖重要生产资料和摩托销售这三桩罪状上。

杨家人反应也很快，但是，在监狱中心医院的试探无功而返后，杨家，应该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想再在这个证据确凿的案子中再纠缠下去，不然只怕是泥足深陷，越陷越脱不了干系。

就这样，高志凯成了替罪羊，毕竟，公司总经理和法人代表都是他，涉及公司违法活动，也从来是高志凯出面，杨朝阳，更多的时候倒像个牵线人，介绍朋友给高志凯认识而已。

杨朝阳也曾经被传召，但他一问三不知，全推到了高志凯头上，听说，现在杨朝阳已经被禁足，甚至有传闻说杨书记气得要送他去非洲工作。

阳晨公司的事情，杨书记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了解到哪个程度只有天知道，而护犊之情人皆有之，倒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阳晨公司出事后杨家那边的反应，想来很多时候都瞒着杨书记，至少，杨书记不会参与，从准备翻案到最后抛出高志凯做替罪羊，应该都是杨家子弟和一些智囊、帮闲从中行事。

而挑起了自己和杨家争斗的高志凯，又哪里了解这其中的残酷呢。

确实，他成功的挑起了这场战争，淳子的车被泼硫酸，也是他指使的，令自己不得不下决心解决这个隐患。

但是，他绝对想不到，事到临头，他会如同垃圾一样，被杨家人扔出来当替罪羊，他，再怎么算计，又如何能算计的过杨家的所谓智囊？

这也算是作茧自缚了吧。

已经进过两次监狱的他，这次绝对轻判不了，按照自己的估计，可能会是死缓。

现在的他又如何甘心？但是，他又没得选择。

自己也曾经委托中间人和他接触，提出了种种他指认杨朝阳的优厚条件，当然，主要是安排他家里人生活的优厚条件，但是，高志凯都拒绝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高志凯抬起了头。

陆铮慢慢拿出了一个小录音机，按了播放键，里面，响起了高志凯的声音，“陆铮，咱们也别来虚的了，我今天来，想跟你要句话，你是不是要查我和大杨的公司。”

接着，就是陆铮的声音，“你听谁说的？”

然后，又是高志凯说话，“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住人？陆铮，我实话告诉你吧，大杨你现在动不了，别自讨没趣，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这时，陆铮按下了暂停键。

高志凯怔了会儿，怨毒的目光看向陆铮，“陆铮，你太卑鄙了，早就设着套呢是吧？我不找你，你早晚也会找我！”他记起来了，这是上次他去陆铮办公室和陆铮的对话，而陆铮，却录了音，显然，可能从很早，就想布局搞垮自己了。而现在听着自己和陆铮的对话，又是何等讽刺？

陆铮笑了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志凯，其实说句真心话吧，我确实也想过，咱们以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毕竟，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你呢，也挺坎坷，本来我希望，你能悟了这个道理，让人一步，定然海阔天空。但是看来，你还是一直都没变。”

高志凯冷笑不语。

陆铮拿出烟递给他，高志凯不接，陆铮便自己点上，“说说吧，你和大杨的公司是什么意思？”

高志凯哼了一声，“你这个人一向伪善，用阴谋诡计录的音，你肯定不会拿它当证据丄庭。”

陆铮笑了笑，看来，还是对手了解自己，委实，这种小手段，又怎能登大雅之堂。

“你说的对，但是这段录音最起码可以证明你的公司不是你自己持有。”陆铮慢悠悠吐着烟圈。

高志凯被陆铮轻蔑的态度激怒了，眼里全是怒火，或许，他早就想爆发了，胸中这口气，一直堵着，堵着，堵得他郁闷难当，他大声喊：“我胡扯的行不行？再说，大杨怎么了？大杨不代表他就是杨朝阳，如果是杨福亭呢，你敢碰？”

说出来这句话，高志凯就怔住，立时紧紧的闭了嘴，而对面，陆铮已经笑了。

老龚唰唰的记录着高志凯的原话，虽然，这句话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也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好像陆主任，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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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病情

新年之后，冀东检察机关对阳晨贸易公司相关责任人的诉讼极为迅速，一审也很快有了结果，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高志凯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对阳晨贸易公司负责人高志凯进行宣判的那一天，陆铮正在北京协和医院，等待爷爷的检查结果。

在距离专家会诊占用的医学分析室不远的休息室中，陆铮和父母、姑父姑母、叔叔婶婶等十几人齐聚一堂，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协和医院李院长在旁相陪。

不说来检查心脏的陆老太爷无与伦比的身份，在座的陆家成员又多显赫一方，便是人家捐赠的进口高倍CT机、五分类血液分析仪等等一些刚刚出现的最先进医疗设备，也值得李院长亲自作陪。

仪器是由德国法利克财团捐赠的，多和心脏检查有关，听说来到协和医院为陆家老太爷检查心脏的专家团也是由法利克财团邀请的，李院长心里暗暗诧异，东西德刚刚统一，却有原来联邦德国的财团为红色中国的老一辈领导人的健康如此奔走，不知道，释放的是什么政治信息。

看着陆家一位年轻子弟身边比芭比娃娃还亮丽的金发女孩，李院长更琢磨不透这到底都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这个漂亮冷漠的洋娃娃，被介绍为法利克财团的创始人，肯定是翻译有误吧，李院长理所当然的这样想着。

陆铮看着身侧的艾瑞斯，心里微微有些感动，这些事，自己有同样的想法，但自己张罗的话效果绝对没有这般好，不管怎么说，现在正处于全球冷战的关键时刻，西方顶尖医者来为红色政权领导人服务，便是医学上生命为重，但抵触情绪却未必人人都能淡而视之。

或许是因为来到了医院，加之又是检查爷爷的身体，艾瑞斯今天穿的极为朴素，平素服饰极尽华丽的她，今天穿着深灰色小风衣和蓝裤子，倒更像国内小女生的打扮，但那头炫丽的白金色公主长发垂在肩头，为这身朴素装束增添了特别难言的味道，一种朴素美到了极致的可爱妖娆。

艾瑞斯，真的是穿什么，都能穿出一种无敌可爱的味道。

现在的艾瑞斯，就乖乖的站在陆铮身边，好像乖的不能再乖的小孩子。

“铮子，听说你在冀东很硬气，杨XX那家也要绕道走。”凑过来和陆铮说话的是二姑父，他说的杨XX是老杨家早已过世的老太爷。

现在这个时刻，陆铮不想谈这些事，笑了笑，说：“没有的事儿，二姑父，你最近生意怎么样？”二姑父谢友堂，几年前就下海做生意，比大姐夫胡德利做生意稍晚，但听闻现在生意也很大。

二姑父笑着说：“我那小公司就别提了，侄媳妇一口气，就能给我公司吹到月球去。”

艾瑞斯一直乖乖听着陆铮和二姑父说话，待听到说起自己，便对二姑父露出个可爱的笑脸。

不得不说，艾瑞斯便是话不多，甚至骨子里骄傲的未必能把二姑父当盘菜看，但场面应酬，绝对是神级人物。

果然，见艾瑞斯有了反应，二姑父就呵呵的笑，自以为自己的冷笑话令这个神秘的小侄媳妇觉得自己很风趣。

陆铮便有些无奈，这个白纱包，真的无解了。

二姑父又笑着说：“还有铮子你也别谦虚，我看你到大姐夫的年龄，肯定比大姐夫要强，青出于蓝，对不对？我是听生意场上冀东一个朋友说的，说你在冀东办了一个挺大的案子，没收为国家追回的财产就上千万，还听说，那个被逮捕的公司负责人，在审讯时，提杨老大的名字来着。”

陆铮笑笑没吱声，确实，在冀东一些圈子神秘兮兮的流传着一个说法，就是被判了死缓的高志凯，在审讯时，提过杨福亭和杨福亭儿子的名字。

虽然，只是传闻，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很多人都觉得这里面玄机很深，道道很深。

这种传闻，对于如日中天正快速上升的杨福亭，可能，意味的东西很多。

陆铮不欲谈这件事，正想说话，却见那边厢，李院长陪着父亲，匆匆走了出去。

想来，专家会诊有了初步的结果，这时候，自然是父亲这个长子出面和专家组沟通。

二姑父也就不说话了，有些忐忑的看着那道忽闪忽闪的门，等待着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

晚上，陆铮和艾瑞斯没有回郊区的大宅而是来到了父母的住处。

国外专家组初步诊断，爷爷的冠心病，冠状动脉的病变已经很严重；另外还有瓣膜病，二尖瓣重度返流，这些，都需要做手术治疗，但是爷爷的身体状况，怕很难承担手术的风险。

和老爸老妈喝着粥，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没有人说话。

陆天河勉强笑了笑，说：“这些国外的专家们，只是初步讨论，还没有结论呢，我想，他们会有办法。”按照专家们所说，如果不进行手术，老太爷的身体状况会越来越恶化，万一有什么其他病变，只怕就会有生命危险。

陆铮没吱声，默默的往嘴里扒拉米粒。

吃过饭，勤务兵雁子已经将原来陆铮回家住的房间给收拾干净，陆铮便回了房，客厅电视很快没了声音，陆天河和韩静，自也没心情看电视。

看着艾瑞斯很有些发愁的走进来，陆铮心情终于有些好转，说道：“怎么样，没有人伺候，还会睡觉不？”说着话，将自己的被褥抱到了地上，自然还是老规矩，艾瑞斯睡床，自己睡地下。

想了想，陆铮又说：“要实在不行，我送你回别墅，不过我今天要陪着爸妈在这边睡。”确实，洗澡间浴缸都没有，只有淋浴，艾瑞斯定然很不习惯。

艾瑞斯轻轻摇头，旋即璀璨蓝宝石般的深邃眼眸凝视陆铮，说：“现在医学很发达的，你不用太担心，而且，我们都要听从上帝的安排。”

陆铮没吱声，艾瑞斯话里隐隐的意思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却也没说错，很多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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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梅花香自苦寒来

躺在地铺上，陆铮翻来覆去睡不着，慢慢坐起身，床上，闻不到一点声息，艾瑞斯便是睡觉时也极显“高贵冷艳”，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常常一晚上都不带动的，也不知道是遗传还是后天养成的。

想着陆铮不禁摇摇头，如艾瑞斯这般活一辈子，真不知道乐趣是什么。

陆铮轻轻起身，准备出去抽颗烟，可是，却突然一怔，双人床上，艾瑞斯侧着睡呢，而且，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可爱的雪白蕾丝睡裙，应该是，打滚来着？

陆铮呆了会儿，要说和艾瑞斯同房睡的次数也挺多了，今天这种情形可很少见，莫不是，跟自己混熟了，眼见就要被自己的懒散劲给传染了？

想着陆铮心中不由一笑，蹑手蹑脚走过去，帮她往上拉了拉被子，这才慢慢踱步出房。

客厅只开了夜灯，陆铮去茶几下拿了烟，来到书房门前才发现书房门缝有光亮透出，里面好像有人，陆铮轻轻敲门，传来父亲陆天河的声音：“是铮子吧？进来吧。”自是听出了陆铮的脚步声，和韩静、雁子不同。

陆铮拧门进去，陆天河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陆铮知道，父亲有心事时，便喜欢在书房看书。

“你也睡不着？”陆天河勉强笑了笑，看到陆铮手里的烟，说：“少抽点，没好处。”

陆铮拉过把椅子，坐在了书桌旁。

“你在冀东的事我听说了一点，还是要广交朋友，当然，你有你的想法。”陆天河叹口气，“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们陆家树大招风，要真老爷子有个什么……”

陆铮默然不语，委实，陆家亲戚，便是二姑父这种老实人，生意都做的挺大了，要说他仅仅靠经商的头脑，那怎么可能？但是以自己晚辈的身份，又不好说什么。

陆天河又说：“而且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能总操心，尤其是你，个性太强，多注意。”

陆铮默默点头。

可能觉得话题太沉重了，新年刚刚过去不久，不想一家子都沉浸在愁云惨雾中，陆天河旋即笑了笑说：“你呀，回头和艾瑞斯说说，那个北斗星，每年给红十字会里捐的钱，有点太突出，倒好像咱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你跟她说，她公公不是做保险的，没业绩那一说。”

陆铮就笑，“行，我回头跟她说。”

……

陆铮几乎彻夜未眠，和父亲聊了很多很多。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飞往正定的飞机，毕竟，不能一直在京城等消息。

回到体改办，陆铮能感觉到，干部们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杨朝晖领队去南方特区考察经济体制改革经验去了，可能太压抑了，很多事也需要想一想吧。他作为整顿办副主任，自己查阳晨公司，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估计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回到正定的第三天，陆铮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外国专家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准备给老太爷用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做心脏支架手术。

陆天河在电话里介绍说，皮冠状动脉腔内血管成形术最早在德国成功施行，后来从欧洲推广到世界，五年前，第一例冠脉支架置入人体的手术获得成功，在西方，心脏支架手术已日趋成熟，当然，现今能主刀的多为大医院的翘楚。

外国专家们说，心脏支架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对人体伤害极小，穿刺24小时后便可下床，一般术后三天即可出院，老太爷的身体也能承受得住。

但是心脏支架手术有个弊端，它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更像一种应急措施，因为人体全身的血管是一个大系统，斑块的形成不会只在一处，在一个地方放上支架，可能其他地方的斑块，又逐渐堵塞住血管了，还会再次发作，况且在放支架的部位也会出现再狭窄。所以在心脏支架手术后，还需要辅以药物治疗。

而再多次会诊之后，专家们大多认为这是最安全最可取的治疗方案。

陆天河叹着气说，不管怎么样，能有个治疗方案，就能有希望，手术预计在一个月后进行，现在医疗组开始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如引入相关医疗设备器材等等。

接到父亲的电话，陆铮也终于松口气，自己印象中，冠脉支架手术并不是什么大手术，对三级甲等医院好像均是小菜一碟，但在现今，却是西方顶尖心血管外科医生的专利，由此也可见，未来二十年间各种科技包括医疗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

陆铮又问起艾瑞斯，想对她表示感谢，陆天河说艾瑞斯已经飞去欧洲了，陆铮心里，自是一阵怅惘。

当天晚上，陆铮在云顶大酒店宴请清查阳晨公司的专案组成员，包括后勤保障人员都到了，几乎囊括整个整顿办，满堂堂坐了三个包房共六桌。

虽然高志凯被判死缓后看来接受不了当庭提出不服上诉，但对于整顿办来说，案子已经圆满完结，而且，高志凯估计也是一时情绪激动，他定然不会真的去上诉，便是上诉，也不可能改判。

今天的酒宴菜系安排的很硬，酒更是茅台，令大家伙情绪高涨，自没人想到，这次酒宴陆铮自己掏腰包，而不是从整顿办经费中支出。

在陆铮讲过话，主导喝了头三巡后，大家开始自由发挥，如杜平、蔡阳、老龚等厅处干部，则轮着给陆铮敬酒，当然，多是领导点一点，他们仰脖干。

大家伙噌噌的往下灌茅台，看得沈丹都替陆铮心疼酒钱，作为后勤部门的主管，又是她出面订桌进酒，沈丹自然知道今天是陆主任私人掏腰包请客，但陆主任早说了不许她声张，免得大家吃喝放不开，沈丹自不好多说什么。

陆铮来冀东来整顿办不过区区三四个月时间，初来乍到，便把阳晨贸易办的噼里啪啦，这位年轻高官，经此一案，加之以往种种传说，越发令人感觉到，他那独特的魅力。

整顿办的干部们，或许此刻，心中都有此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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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上访者

庆功宴后第二天，按照省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的部署，整顿办开始进行彻底清查皮包公司的工作，整顿办检查组分赴各地（市）县（区），检查全省企业政企分开和取缔皮包公司的情况。

第一批派出了四个检查组，分赴乌山、武乡、临州和北门四地（市）。

检查组到了地方上，对外公布举报电话并接待群众来访，立时又成为了冀东省内的新闻热点。

在检查组派出去几天后，陆铮亲自下去看了看检查组的工作情况，对于派驻乌山的检查组，陆铮也没有刻意绕门而过，当然，他这次下去，并没有向地方上通告。

陆铮下北门时，是整顿办派出检查组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北门地区位于冀东东南内陆，是冀东最不发达的地区之一，刚刚地市合并，而且虽说整个北门经济不甚发达，但近年来，北门市区高楼大厦同样窜起了很多，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北门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刚刚竣工不久的十二层大楼，极为气派豪华。

陆铮坐在虎子开的车里，从市政府前大街经过时，见到这座办公楼就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来到北门的检查组住在工人文化宫宾馆，共五名成员，带队的组长为体改办经济管理体制处副处长谭存恒，他同时也是整顿办综合组的副组长。

老谭一直在省直机关工作，身上机关味道很浓，在地方上干部面前喜欢摆谱，听说来北门第一天便同北门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兼市委秘书长刘平州闹的有些不愉快。

要说老谭不过副处级官员，而刘平州在北门地市合并前可是长期担任北门县的一把手，从北门县委书记到北门升格为不设区的省辖市（副厅级）的北门市委书记，刘平州在这个位子上干了十多年，现今虽然因为兼任市委秘书长的职务不可避免要接来送往，但多年一把手的经历自然使得他霸气十足，老谭是省直部门下来的检查组组长不假，但毕竟级别不高，莫说在刘平州面前摆架子，只怕便是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刘平州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老谭偏偏又好摆个谱什么的，这样两个人撞到一起，便如火星撞地球一般，虽然肯定都克制，但闹些不愉快也不足为奇。

检查组住在工人文化宫宾馆五楼，505套房为临时办公室和接待室，陆铮在里面转了一圈，也没见有上访的群众。

进了套房里间，老谭说了一嘴：“市里也有人住了进来，就在咱们隔壁，也没给咱们信儿。”

陆铮点点头，其实这是必然的。

腰间呼机突然响了起来，陆铮看了看号，微微一怔，是乌山的电话号码。

陆铮拿起电话拨号时，老谭等人就避去了外间。

传呼是白素娥打来的，怯怯的问叔叔在不在家，她说知道叔叔年前年后忙，现在整月都过去了，她想过来看看叔叔，还有她父亲和小霜的父亲都想跟着来。

陆铮就笑：“你怎么过来啊？开车么？”倒是知道，白素娥买了辆小汽车，是卫香秀撺掇的，不然，她还真不敢花红利卡里的钱。

白素娥小声的，怯怯的嗯了一声，买了辆小轿车对于她来说自然是天大的事，就怕叔叔不喜欢。

陆铮琢磨了下，说道：“我在外地呢，估计明天回省城，你难得回趟家休假，就好好在家待着吧，这样，你父亲在旁边没？电话给他，我说两句。”对小娥的父亲白大壮，陆铮印象还是挺好的。

“我爸爸不在，二叔在旁边呢……”白素娥话还没说完，电话好像就被抢了过去，话筒里传来白二强谄媚的声音：“您，您老人家找我大哥啊？”

陆铮一阵无奈，不想自己升格为“老人家”了，不过想来，白二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的工作，应该只知道，官做的不小吧。

不过白二强虽然势利的不行，毕竟是白小霜的父亲，陆铮只好笑着说：“二叔，你身体挺壮的吧？过年好啊。”说着话更觉有些挠头，这辈分，还真够乱的。

白二强谄笑着：“过年好过年好。”陪着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铮又问：“小霜最近有信吗？”

白二强忙道：“有，有，过年回不来，写了好长一封信呢，您，您……，这丫头，也给您写信了吧？她要敢不给您写信，我回头打死她！”

其实，也怨不得白二强称呼陆铮为“老人家”，现在的老白家，真的起来了，白素娥成了空姐，而且，还买了小卧车，看来空姐的工作还真像传说的一样，钱都赚海了。白小霜就更莫提了，在年前，经导师推荐，公派去了美国留学，美国留学生，整个青龙都没听说过啊。

在青龙老家整个郭庄乡，都没有能和老白家比的，而这一切，都是电话里这位“老人家”所赐。

白二强对这一点，自然清楚的很，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小霜个性越来越强，好像也不如小娥会讨人欢心，再等以后翅膀硬了，不跟着电话里这位大人物了，那老白家可就完了。

白二强也不知道女儿和电话里这位年轻高官关系到了哪个程度，感觉上没到多亲密的程度，现在他最希望的就是，赶紧想办法叫女儿真的跟了陆铮。

“好了，二叔啊，我这还有点事，咱们以后再聊？”陆铮听着外间有些乱，而且越来越嘈杂。

白二强忙答应两声，等陆铮把电话挂了好久，他才小心翼翼放下了电话。

陆铮到了外间，却见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正往地下跪，检查组的组员小张和小王慌忙的搀扶，嘴里解释着：“大嫂，我们真不管这个，你这事情啊，我们也没办法，你要上访的话，就去市里的信访局……”

小张和小王虽然搀起了农妇两条胳膊，但她却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两条腿乱蹬，哭着喊，但却听不清她喊什么，只能听到“冤枉”什么的。

小金连忙去关了门，免得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陆铮问道：“怎么回事？”

老谭很有些挠头，无奈的将一叠纸笺递给陆铮，说：“这是她带来的上访材料。”

陆铮接过翻看，申诉材料上，正文第一行字写的是“我叫康敏红……”，字迹倒也清秀，条理也很清楚，陆铮便往下看，原来在三年前，这个农妇的新婚丈夫与同村承包鱼塘的一户人家发生矛盾，其丈夫便在一天晚上弄了很多杂草扔进了对方鱼塘里，铁锨也不小心落了进去，谁知道几天后，对方鱼塘大批鱼儿死亡，经鉴定是被投了农药，后来水抽干后，找到了他丈夫的铁锨，就这样，他丈夫被起诉判刑，以破坏生产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赔偿鱼塘主王振兴经济损失一万六千余元。

两年前，这个叫康敏红的农妇无意中得知，原来当初投农药的是同村一个叫王小勇的地痞，王小勇在外地作案被抓，曾经招认他因为嫉恨报复王振兴而往他鱼塘里投农药的事情，王小勇在冀南犯的案，当时，冀南方面公安机关还曾经来人核实。

但是，康敏红的丈夫迟迟得不到案件复查的消息，康敏红找了本地公安、检察院和法院，得到的答复却是这个案子没有判错，至于王小勇，已经因为轮奸杀人被判处死刑，他的口供也不能再采信。

如此，康敏红便走上了上访之路，这两年来，她去过市信访局、省信访局，也去过北京，很快便成了本地重点盯防的上访户，更曾经被关进市看守所关了半年。

看着申诉材料里她在看守所遭遇的种种非人待遇，陆铮微微蹙眉，想了想，对老谭使个眼色，“这样吧，你问问她具体的情况。”

那边农妇还在声嘶力竭的喊，拼命挣扎着闹，小张和小王有点按不住他，额头都开始冒汗。

老谭做个手势，说：“好了好了，放下来吧。”又对那农妇道：“你也别闹了，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小张和小王松了手，农妇便瘫坐在地上，嘶哑的嗓子含混的喊着什么，手乱抓乱挠，好一会儿，好像才明白老谭说什么，然后，就开始抹泪。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其实上访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上访户，因为长期看不到光明，心理倍感压抑，更可能遭遇地方截访部门的粗暴对待，日积月累，只怕精神上，或多或少，都会出问题，最起码，会变得很偏执，甚至，完全不再信任政府工作人员的话。

小张扶她坐到了椅子上，又给递了杯水，在领导面前，态度好的出奇。

康敏红抹着泪说：“谢谢。”其实仔细看看得出，康敏红年纪并不大，或许也就二十出头，面容姣好，只是披头散发的加之衣服脏，才显得她很老气。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有个好心人告诉我有省里来的调查组，我才来找你们反映问题，我现在，能来市里都不容易。”康敏红，眼泪汪汪的看着老谭，她自然没注意老谭和陆铮之间的对话，以为老谭才是这里的大领导。

老谭咳嗽一声，说：“你又哭又闹的也解决不了问题，是不是？而且我们是来检查整顿公司情况的检查组，按理说不该接待你，也不是不想管事赶你走。”

康敏红红着眼睛说：“我什么都不懂，我就知道，你们是省里的领导，肯定能帮我，你们，你们能见到省长吗？能把我们家大徐的冤案告诉他吗？”说起话来，康敏红倒是斯斯文文的，和刚才又哭又闹的泼妇就好像两个人。

听了她的话，老谭哑然失笑，心说你这点小事还用得着麻烦省长？

康敏红轻轻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笑话我呢，可是我们家大徐的案子，只有省里的大官能给他翻案。”

老谭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康敏红凄然道：“您不知道，王振兴去年喝酒喝多了跟人说过，他说王小勇吃了枪子了，家里穷的没有二两棒子面，要改判了，他鱼塘的损失找谁要去？王振兴以前就和我们大徐有矛盾，整天欺负大徐他们家，现在，就是死不松口了。他叔叔叫王福平，是以前我们镇上的书记，现在我们镇归郊区管，他升了郊区的区长，够的人可宽了，听说市领导他都认识。王振兴就是仗着他叔叔，一直横行霸道的，谁也不敢惹他。”

陆铮在旁听着，又翻起了那份申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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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邻里纠纷

“好了，你这些材料我们会帮你转省信访局，这样，你留个现在常住的地址，也方便信访的同志们回访。”陆铮终于在旁边插了一嘴。

康敏红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转脸看向陆铮，不知道这位年轻但看起来也是领导干部的人为什么会作主说话。

老谭便也话风一转，按照陆铮的意思，开始问起康敏红的家庭住址，解释我们虽然没有权责管你的案子，但帮你向省里相关部门反映问题还是可以的。

康敏红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老谭现在说的话，她不知道听多少干部说过，将自己当皮球踢来踢去的，无非是打发敷衍自己。

但看情形，也只能如此，康敏红留了自己现在住的亲戚家的地址，又说了一通感激的话，但看得出，她已经根本对这次上访不抱任何希望。

等康敏红走后，陆铮便将她留下的材料收了起来，又对杜小虎说：“回到省城，别忘了提醒我去信访局一趟。”

杜小虎答应一声，老谭听了却是有些吃惊，看来陆主任是准备亲自把材料送去信访那边，那其中的意义可就不同了。

晚饭前，检查组接待室簇拥着来了一帮人，众星捧月般走在中间的小老头正是北门市市长汪四喜，见到陆铮他就呵呵的笑，“老弟，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这可有几年没见了。”

自然是市里跟着检查组住进宾馆的干部向领导汇报了省里新下来了人，汪四喜又重视亲自过问，根据描述年纪容貌，又是坐的小轿车，加之陆铮的行事风格，汪四喜便很容易猜得到来人可能就是陆铮，是以才亲自赶了过来。

看到汪四喜陆铮也是百感交集，都是老乌山出身的干部，当年陆铮下青龙任县长时汪四喜是乌山市委组织部部长，陆铮下青龙不久他就调走了，辗转数年，再见面时，陆铮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往事。

其实汪四喜在乌山时，陆铮仕途刚刚起步，而汪四喜已经是市委常委大佬之一，两人交集并不多，却正因为此，两人过去没有什么心结，见面时倒都感觉亲切。

不消说，晚宴自是汪四喜安排的，在北门饭店汪四喜宴请包括陆铮在内的省整顿办检查组全体成员。

席间汪四喜很是客气了几句，说刘书记不在，我代表北门市委市政府向省里同志们道声辛苦，市委市政府也一定全力支持配合省整顿办检查组的工作云云。

宴席后，陆铮琢磨着，就将康敏红的申诉材料转交给了汪四喜，毕竟见到了北门的二号人物，过去又有旧，如果再瞒着他将材料送去省里，人情上便说不过去。

汪四喜大体翻看了康敏红的材料，一再承诺，一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把案子办清楚。

……

陆铮回到省城后，整顿办的工作也越发步入正轨，在理顺政企关系的基础上，开始逐步深入到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的问题。

在冀东来说，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的问题还是普遍存在的，根据整顿办汇总的资料，整个冀东省，县以上党政机关共有1236名干部在公司（企业）兼任职。其中：在职干部897名，离退休干部339名。包括省部级干部4名，地厅局级干部41名，县处级干部127名。

这部分工作倒是进行的很顺利，绝大部分干部都主动辞去了在企业的职务，也有些干部辞去了党政职务，一来中央文件精神明确；二来阳晨公司被查封，令很多人都警醒这次政治运动同样来势汹汹。

在徐国平省长主持的全省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工作会议上，陆铮对近期工作进行了系统性总结，当与会领导听到短短时间内，全省已经取缔四无皮包公司一千多家，抓捕经济诈骗犯两百余人时，会场内一片惊叹，显然如果没有直观的数字，很难想象现今经济秩序之乱。

徐省长发言表扬了作为执行机构的整顿办在这次清理整顿公司战役中的作用，也对陆铮近期的工作给予了认可，同时指出，目前清理整顿公司工作正处于关键阶段，任务是艰巨的。要按照中央文件精神，请省人大常委会加强对这项工作的指导、监督和检查，促进清理整顿公司的顺利进行。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早已决定，这项工作要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民主党派成员参加，很多省已经在这样做，冀东同样不能走在全国的后列。

在会议的第二天，陆铮飞去了北京，当天下午，老太爷的心脏支架手术进行的很成功，这也令整个陆家心头的阴云消散了一些，但是冠心病很难根治，接下来只能依靠药物治疗和饮食生活调理，除此之外，唯有听天命而已。

陆铮这次去北京，还解决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一件事，就是安娜和露易丝，终于被他送回了北京大宅，越是时间长，在省城接触的人越多，越发感觉家里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家政服务员很不方便，如果艾瑞斯在身边倒也没什么，但艾瑞斯不在，情况便很不同。在和阿玛丽娅太太多次交流之后，终于令阿玛丽娅太太接受了入乡随俗的决定。

不过三百多平米的房子，陆铮自料理不过来，请个保姆也势在必行，所以回省城后，陆铮便和沈丹提了提这件事，请她帮忙物色一个可靠尽职最好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保姆。

沈丹办事情麻利的很，而且陆铮能委托她帮找保姆，不说信任她吧最起码对她是一种认可，两天后，沈丹拿了一叠资料给陆铮挑选，主要都是劳务市场的来源，多是省城户籍且有长期住家保姆的经验。

沈丹琢磨着，如果通过自己亲戚朋友来找，一来圈子有限；二来如果这个保姆和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有联系，那也不太好。而且沈丹还真认识一个地方干部，专门给省里领导输送保姆，都是他家乡的姑娘，听说他送出来的保姆口碑很有保障，但是怎么琢磨，陆铮也不会用这种保姆，若不然，就看他以前家里家政服务员的质素，还用得着自己来帮他找保姆？

最后沈丹决定还是从劳务市场上来找比较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没利益纠葛，如此最好不过。

陆铮翻了翻这些保姆的资料，感觉都挺合适的，跟沈丹说起自己还是找个不住家的保姆，每天来打扫打扫卫生即可，偶尔家里来客人留着做顿饭什么的，都会提前通知，至于报酬呢，按照高报酬，不按钟点工的来，不然，也找不到称心的。

听了陆铮的要求，沈丹就从那堆保姆里抽出一页来，说：“那就她吧，每天跑家的话找上年纪的不大好，万一出点事说不清，还是找个年富力强的大嫂吧。”

陆铮看了眼沈丹选的这个人，姓赵，三十六岁，照片斯斯文文的倒也和人缘，便没有异议，点头同意。

晚上回到家，偌大的房子一个人住，委实显得冷冷清清，偏偏楼上楼板咚咚响，好像在开舞会，特别的闹腾。

陆铮看看表，七点多钟，也不好上去找，但在这种闷响噪音中，时间长了，不免气躁，陆铮摇摇头，便拿起钥匙出门，今晚住宾馆休息一晚好了，偶尔人家家里或许有什么喜事热闹热闹倒也无谓去理论，若经常这样的话那就另说。

谁知道陆铮刚刚出了门，却见走廊那边，一帮人吵闹拉扯，好像还有人动手，有人在旁拉架，也围了好多人看热闹，接着就见人群中挤出一人，捂着头指着人群里的人骂：“你们等着，你们等着！”有两个小青年要追打他，被人拦住。

陆铮无奈摇头，捂着头被人追打的矮胖墩正是万德武，他好像头都被打破了，额头上血顺着指缝向外淌。

“老万，怎么回事？”陆铮走了过去。

万德武还扭身冲着那边对呛呢，听人问头也不回，说：“妈的楼上搞舞会，大半夜的还叫人休息不？找他们，还挺横，动手打人！”

那边拉着两个小青年的中年男子看来是一家之主，正训斥那两个小青年，又走过来给万德武道歉，说：“年青人太冲动，这样，先去医院，给你包一包。”

那边又有个妇人看起来是中年男人的妻子，嗤了一声道：“老董，你就别管他，看他能咋滴，上来就骂骂咧咧的，这不找打吗？”

“你少说两句吧！”中年男人瞪起了眼睛，“赶紧回家！”

妇人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住了嘴。

陆铮也拍了拍万德武肩膀，“看样子伤得不轻，走吧，先去医院。”

万德武这才看到是陆铮，本来还正叫着要报警要什么的，现在立时就安静下来。

那边中年男人递给万德武一张名片，说是多少医疗费回头算他的，打电话就行，又说今天他家里来了美国客人，开PARTY影响大家，实在不好意思等等。

话说的客气，但实则看得出，架子端的很高，名片给了万德武后就走了。

万德武气得脸都青了，倒是陆铮，去开了车，拉万德武上医院，路上笑着说：“老万，你脾气得改改，本来咱有理的事，被你这么一搞，倒好像咱无理取闹。”

万德武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有肚子里狠狠咒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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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鸿门宴

在医院折腾了一通，陆铮载万德武回到小区已经十点多了，两人结伴上楼，到了万德武家门前时，万德武犹豫了一下，便邀请陆铮进屋里喝杯茶，很诚恳，“陆主任，这些年，您也知道，我这大起大落的，以前小家子气，无知，浅薄，也是个混蛋，要说，我能经商，能发家，都是因为您，可我呢，后来自己把自己的道越走越窄，我今天，想认认真真跟您道个歉……”

陆铮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说：“以前的事咱不提了，行，进去喝杯茶。”

万德武家里装修的同样富丽堂皇，只是面积稍小，却也同陆铮家里一样，冷冷清清的，偌大的房子，没有一个人。

客厅茶几上，陆铮就见到了管婕做封面的杂志，大幅海报上，出席香港名流晚宴的管婕，一袭黑色束胸长裙，明艳动人，贵气十足，现在的她，本就是国内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之一。

万德武急忙收拾桌上的杂志，陆铮笑了笑，说：“老万，还是忘不了她？”说起来，在万德武面前提起管婕，多少有些尴尬，虽然，和管婕并没真正发生什么。

万德武却也坦然，显是看的很开了，叹口气道：“都过去的事了，就是总想看看她现在的消息，要说还有什么念想，那不可能，人家是天鹅，我癞蛤蟆都算不上。”说着摇摇头，“我现在啊，就想闺女儿子能还认我这个爹，那就比什么都强，不过，唉，报应。”

陆铮多少听说过他当年刚刚发财时抛弃糟糠的事情，看他现在颓然的神情，显然老了老了，才知道什么最宝贵。

看着管婕的海报，陆铮不由得想起了童素素，近些年，便是不刻意留意，童素素的消息还是时不时的闯进自己的生活，作为华人世界最有名气的影后，想不听到她的消息也很难。

不过和素素也好，和管婕也好，早已经失去联系，自己的呼机号都换了几个了，便是她们想找自己，也无从寻找，政治圈子，毕竟还是很封闭的。

“老万，最近忙什么呢？”接过万德武递来的茶杯，陆铮笑着问。

万德武勉强笑了笑，说：“这不以前的公司被整顿了吗？我正准备自己注册个公司呢。”

看他神情陆铮就笑，说：“放心吧，咱们的经济秩序、市场经济正步入正轨，只要你好好经营、守法经营，咱们民营企业，我一向还是支持的，在广宁，咱们刚认识时你就该清楚这一点。”

万德武默默点头，委实，那时候不同地域贩卖些商品便很容易被办成投机倒把呢，私人雇工还被认为是资本家剥削，那样一个年代，面前这位年轻高官却对私营经济表现的很宽容，委实看得很远。

回头想想，短短数年，国民思想变化之大，也不由得不令人惊奇。

“以后你要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合法经营，我就支持。”陆铮说着话想了想，说：“黄子轩现在也在正定，改天约你们见个面，做生意嘛，互相多条路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万德武再次默默点头。

……

赵大嫂陆铮见了一面后就决定留用了，以后的几天，都是陆铮上班后她来打扫，虽然见不到她人，但家里越发井井有条，陆铮倒觉得这个保姆没请错。

这天办公室里，陆铮正琢磨着修改稿子，这几天，他一直琢磨这份工作汇报最终稿的基调。

本月即将召开的省人大常委会，受省政府委托，陆铮要向省人大常务委员会作关于清理整顿公司工作的汇报，请省人大常委会审议。

这份工作汇报的难点就在于冀东清理整顿企业的两阶段该怎么描述，因为这份工作汇报不是陆铮个人工作总结，要汇报的是自1988年年底省里开始清理整顿公司以来的进展情况，这其中，可以分为两个阶段，陆铮来之前是一个阶段，徐国平任省长后又是另一个阶段。

虽然中央严厉批评了冀东省第一阶段清理整顿公司工作的滞后状态，但工作报告中，自不能将第一阶段描述的一无是处。

而且，对于陆铮来说，第一次登上如此高的舞台，受省政府委托，向省人大常委会做工作汇报，很多领导和同僚都在看着，重新进入冀东历史舞台的自己，会有怎样的表现。

工作上的表现，有时候，就是要靠数据数字说话。

综合处的秘书们定了初稿，但是陆铮觉得，稿子太中庸，完全没有提到第一阶段工作的失误，俨然是形势一片大好，这显然，不是陆式风格，不合陆铮的心思，想来，也不会符合徐省长的心思。

第一阶段工作的失误肯定要提一提，毕竟，这是中央都定了调子的东西，也不用太避讳，但是怎么提，这个分寸一定要把握好，不然固然是抬高了徐省长，但激起某些人的反弹也无益处。

陆铮正琢磨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杨朝晖走了进来，笑呵呵道：“陆主任晚上有时间没有，咱聚聚？那谁，老刘，刘守成，和爱人来省城了，约咱晚上吃个饭。”

陆铮略一琢磨微微点头，说：“行，晚上倒是没什么事。”刘守成曾经是乌山市副市长，后来又在滨海新区和自己、杨朝晖组成过三驾马车，这些年兜兜转转的，去年又被任命为乌山市副市长，他同自己之间，关系先冷后热，但又说不上多亲密。他和杨朝晖呢，则是先热后冷，当然，这些年过去，谁也说不准互相间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杨朝晖看来是有话想和自己说，刘守成两口子来省城，不过适逢其会被他作为借口而已。

自己呢，也想听听杨朝晖想说什么。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见陆铮答应了，杨朝晖脸上浮出笑容，又说：“最好咱都带家属，家庭聚会嘛，轻松些。”

陆铮摊摊手，说：“那恐怕我没办法，夫人没在正定。”

杨朝晖就呵呵一笑，说：“一样的，一样的。”又说你忙你忙，客气几句，这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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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杨家少妻

云顶大酒店二层的私享包房尤为富丽堂皇，配有棋牌室和会客室，舒适气派的十八座桌台，软软的深金色羊毛地毯，璀璨水晶吊灯映着房间内的家俬，更显奢华。

房间是杨朝晖安排的，陆铮赶到的时候刘守成和杨朝晖两家四口子都到齐了，同刘守成两口子寒暄过，在和杨朝晖爱人崔颖握手时陆铮笑着说：“朝晖，你结婚的时候我在国外呢，改天给你补份大礼。”

杨朝晖哈哈一笑，说：“那我代表我们一家两口谢谢陆主任。”

崔颖是杨朝晖的第二任妻子，穿着淡青色女士西装，围着一条很雅致的彩色丝巾，很有范，也很漂亮，陆铮听说她比自己还小一岁，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去年和杨朝晖结婚。

杨朝晖第一任妻子的情况陆铮不太清楚，只是听了些传闻，据说是杨朝晖作为知青下乡时在农村认识的，刚刚结婚不久就赶上知青回城大潮，有人说杨朝晖回城工作的同时便和第一任妻子离了婚，这在那个年代很常见，知青回城潮也造成了一次离婚潮。

但是也有人说，杨朝晖一直没办离婚手续，还把第一任爱人从农村带了出来，但一直保持着分居状态，直到遇到他的第二任妻子，杨朝晖才同前任正式办了离婚手续。

到底哪种说法对，陆铮也不甚清楚，和杨朝晖搭班子时，对他的家事没怎么关心过。

不过现在，坐下后喝茶聊天，陆铮隐隐觉得杨朝晖和几年前同自己共事时有些不同，或许是因为追求到心仪对象的第二春？人好像变了许多，以前那种阴恻恻的味道少了许多。本来也是，他的家庭生活应该一直是有问题的，自己也曾经琢磨过，他心理上是不是有什么疾病，不然怎么会作出什么纸人诅咒之类的事情？

饭菜上来以后，一边喝酒，陆铮、刘守成和杨朝晖一边聊起在乌山共事的往事，俨然便是三个好搭档，杨朝晖更恭维了陆铮几句，说没有陆铮打基础，就没有滨海新区的现在，没有乌山的现在。

刘守成，则很有些动感情，说着说着眼圈有些红，搞的大家有些伤感。

此情此景，陆铮也只好跟着，说了几句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话。

刘守成的爱人陪着喝了几杯白酒，吃过饭后，她便觉得头晕，崔颖便送她回楼上房间休息。

杨朝晖则笑着问陆铮，“晚上没什么事吧？咱们搓会麻？”

刘守成也在旁边附和，说：“等小崔回来，刚好一桌。”

杨朝晖笑道：“那不好，那不成我们两口子欺负人么？”

刘守成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说：“我和陆铮还担心你作弊？”

杨朝晖笑着摇头：“总是要避嫌的。”眼珠一转，说：“这么的，我找个牌搭子来，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等我打个电话。”又以目相询陆铮：“主任，怎么样？搓会？你要同意我就去叫人。”

陆铮微微点头。

杨朝晖出去打电话的当口，刘守成递给陆铮根烟，又嘿嘿一笑，说：“杨朝晖艳福不浅哪，看人家小媳妇儿，小身段这个苗条，小声音娇滴滴的，看的人挺馋，比电视上好看，是不是？”

陆铮咳嗽一声，看得出，刘守成喝的有点高。

刘守成吸了口烟，又说：“早就想来和你叙叙旧，说实话，你这些年，不容易，可也看得出，你是真有本事，刚回来才几天，这阵子我耳朵里就尽听你的事了。不过跟姓杨的搭班子，你还是得小心点。”

陆铮笑着说：“君子之交而已，出不了什么事。”

说话间，却是崔颖先回来了，刘守成便有些不自禁的朝她身上瞄，委实，穿着淡青色女士西装的崔颖典雅大方，曲线又勾勒的峰峦起伏凹凸有致，转身时淡青长裤紧绷，翘臀的美妙弧线一览无遗。

刘守成的失态可能崔颖有些察觉，俏脸微露尴尬，说：“朝晖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看看。”说着话，转身走了出去。

陆铮心里纳闷，刘守成性格以前是有些轻浮，不然当初也不会大庭广众撩拨自己结果和自己结了梁子，他提副厅算早的了，赶上了刚刚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很早就提了乌山副市长，但这些年便一直没能再进一步和他性格缺陷也有很大关系。

但以前便是性子浮，便是喝了酒，也不会这样反常，看来，将近十年副厅生涯令他心态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大在乎一些东西了，觉得仕途到头了，开始得过且过，开始声色犬马，这往往便是一个干部堕落的前奏。

琢磨着陆铮摇摇头，但也不好说什么，交浅便不能言深。

而且，又总觉得刘守成和崔颖之间，不是仅仅帮其调动工作那么简单，刚才酒桌上聊天听他们提起来着，崔颖本来在乌山电视台工作，和杨朝晖结婚后才调来省台，是杨朝晖托刘守成办的，因为现在刘守成在乌山分管文化传媒，刚好是正管，又和省台领导都很熟，很是帮杨朝晖出了力。

但是如果仅仅这么点渊源，又好像不大像。

当然，两人之间也绝对不是有过什么暧昧男女关系，看崔颖的反应就知道不可能是这样的关系。

琢磨了会儿，陆铮摇摇头，也就不再去想。

崔颖再回来时是和杨朝晖一起进来的，杨朝晖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方头大耳很富态，杨朝晖笑着说：“也真是巧了，老范就在隔壁陪客人呢，被我拉过来了，来，我给大家介绍介绍，老范，范耕耘，省水利厅的副厅长。”

打着麻将，老范倒也没说什么，都是聊些牌局上的事情，话语里很恭维陆铮，而且，给陆铮点了几次炮，不过打的是卫生麻将，这倒也没什么。

陆铮听说过范耕耘，现在还兼任着富春水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富春水电前身是原省水电设备总厂，前两年改造成了股份制，范耕耘靠拉来的贷款入股，成了富春水电的股东之一，现在省里领导对富春水电公司的看法不一致，就在前两天，徐省长还专门提过这个公司，叫整顿办摸摸底，看需不需要审计部门介入，如何调整要整顿办拿出个意见。

老范必然就是为这件事来的，而且，听说老范已经准备辞去省水利厅副厅长的职务，专心经营富春水电，当然，他肯定担心政策方面的问题，担心他这个股东能不能从行政岗位顺利转型。

不过第一次见面，老范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是随便闲聊，气氛也很融洽，很多事情，一回生二回熟，都要慢慢来。

正摸牌之时，陆铮腰间呼机响了起来，陆铮便去回了个电话，却不想，是香川淳子打来的，说是刚刚和棉纺那边的人开完会，问陆铮有空没，喝杯茶。

高志凯被抓起来后，香川淳子便回了国，但这段时间一直和陆铮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回到棋牌室，陆铮就笑着说：“我妹妹来省城了，这样，今天我就到这儿了，你们玩，改天咱再约出来，玩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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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一郎

香川淳子也住在云顶的商务套房，她应该刚刚结束和北斗星控股的棉纺集团财务高管们的会议，穿着闪亮银灰色套裙的性感丽人，精致夺目，妩媚的短碎卷发又透着干练，俨然便是白领高管公司女总裁的风采。

看着香川淳子风姿绰约坐在自己面前，丝袜美腿并拢，隐隐透出的商界女强人性感撩人的味道，陆铮就笑了笑，说：“淳子，不要光顾忙着工作，个人感情的问题也要考虑了，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想想淳子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也到了适婚年龄，当然，普遍来说，有成就有自己事业的女性，结婚都比较晚，目光高，挑的厉害。

听陆铮的话香川淳子俏脸微微变色，旋即她垂下头，轻声说：“哥哥心目中有了淳子嫁人的目标吗？淳子都听哥哥的，你介绍给淳子就好。”

陆铮怔了怔，说：“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的感情问题，当然你自己做主。”虽然从那天淳子说要帮自己去陪别的男人开始，就知道淳子对自己的绝对依赖和服从，但谈恋爱嫁人这种事都可以任由自己安排，陆铮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异样，感觉怪怪的，更有温暖和感激，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另一个人，可以死心塌地听你的安排，甚至包括人生的规划？

咳嗽一声，陆铮笑道：“淳子，你这样可不成，你又不是我的什么傀儡，你再这样，我可有压力了。”

香川淳子出神的看着手里的茶杯，声音也有些飘忽，“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从小，我的家境贫寒，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父亲能勇敢，能保护我和我妈妈不被人欺负，可是，梦想只能是梦想。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有人保护是多么幸福，我倒希望，永远做哥哥身边的影子和傀儡……”出了会神，又自嘲的一笑，说：“哥哥，我的品质是不是有问题，好像你们中国人说的，我们传统日本女人，喜欢依附强者，是吗？但是，我觉得又不是这样，遇到你之前，三菱的一些大人物也暗示过我，但是我只觉得恶心。”

陆铮笑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怎么谈得上品质的问题，只是你的人生观太消极了。”

正说话，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陆铮微觉奇怪，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是谁。但是香川淳子看来心中有数，秀眉微蹙，说：“应该是我的弟弟，我这就叫他走。”

陆铮怔道：“你弟弟来中国了？”

“是，他闯了祸，自己偷偷跑来的。”香川淳子说着，起身去开门。

门廊那边香川淳子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接着就见一个穿黑白格毛衣、削瘦牛仔裤戴眼镜的青年快步走进来，应该是趁她姐姐不留神挤进来的，香川淳子在后面追着用日文训斥着他什么，眼镜青年快步来到沙发这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任由香川淳子训斥他，他就是不吭声。

陆铮就笑着摆摆手，说道：“行了淳子，一起聊几句吧。”

香川淳子颓然的坐下，对这个弟弟，她好像很无力很没有办法，无奈的说：“一郎他永远是这样，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微微欠身，很郑重的向陆铮道歉：“够门那赛，哥哥，请您原谅他的唐突。”

陆铮笑道：“没那么严重，你这么客气还是不拿我当亲人。”转头看向香川淳子的弟弟一郎，问道：“你会说中文吗？”

一郎眼镜片后，闪烁的目光不怎么友善，但看得出，摘了眼镜的话，他肯定是大帅哥一个，但戴着眼镜的他，看起来木讷邋遢，又有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劲儿，就好像日本后来宅文化里的宅男吧，整个一事无成但又在自己世界里无所不能的那种人。

听陆铮问话一郎并不吱声，只是不怎么友好的盯着陆铮。

香川淳子说：“他能听懂一点点，也会说一点点，我一直在中国工作，他自己学了点中文，但是哥哥，你不用管他。”有些话香川淳子不敢和陆铮说，她这个弟弟，和许多年青人一样，对中国特别不友好，甚至有一次她回家，说起现在中国经济的发展，一郎竟然说了要杀光中国人抢光中国人财富这类的话。

淳子也知道，一郎对中国不友好，可能因为自己这些年在中国赚了些钱，一郎的伙伴便一直拿这件事取笑他，说他姐姐靠在中国和中国肥头大耳的有钱男人睡觉赚钱，为这件事，有一次一郎甚至把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打伤进了医院。

一郎突然站起身，对陆铮深深鞠躬，“先生，我想为您工作，请一定收留我，拜托了！”

这句中文虽然生硬，但却能听得懂，陆铮就笑了笑，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句话。

香川淳子呆了呆，立时就大声训斥他。一郎对香川淳子这个姐姐很尊重，只不吭声，眼睛却紧紧盯着陆铮。

陆铮对香川淳子做个手势，笑道：“淳子，好了，你弟弟有主意的很呢，让我跟他说。”

看着一郎，陆铮点点头道：“我到底是什么人你都不清楚吧？你肯定是希望能跟在我身边工作，但那是不现实的，不过呢，你想来中国工作，我可以帮你安排，在我手下的手下开的店里工作，你行不行？”又对香川淳子做手势，“帮我翻译。”

听了香川淳子的翻译，一郎不假思索马上说：“可以！”

陆铮就笑，说：“那行，回头我找人帮你办工作签证的事情。”觉得这个日本小孩还是很有意思的，自己说什么“手下的手下开的店”，是不是令他觉得进入了那种复仇电影的情节，受委屈的姐姐，要靠他这个弟弟保护，接近大反派的途径就是要努力帮大反派做事，最后，解救姐姐出魔窟？一郎的世界，可能真的是这样的想法吧。

香川淳子却是吃惊的看着陆铮，但对于陆铮的任何安排，她自然都是无条件接受。

陆铮笑着对她说：“放心吧，我觉得一郎挺疼你的，可能和你有点误会，让他在中国生活一段时间，对你们姐弟俩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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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酷吏（上）

泰华楼下的小肥羊火锅城其实早就已经易主，现在打理火锅城的是陆铮的战友大老李，不仅仅在省城，乌山也有几个店现在由大老李看着，这些店首先便不用交房租，又都在繁华地段，甚至如小肥羊火锅城等门市在大老李接手前就火爆的很，从这一点来说便不可能不赚钱。

这些商铺的收入都进入一个统一的账户，为当年陆铮连队的遗属们提供不时之需，类似于抚恤基金的意思。

没叫虎子的车，打车过来的，陆铮领着一郎来到火锅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偏偏今天有几桌“贵客”，大老李每桌都陪着喝了几杯酒，面红耳赤的有些喝高了。

进了经理室，看着大老李一瘸一拐的样子，陆铮拍拍他肩膀，说：“注意身体，酒这东西，喝太多了伤身，听说你每天都陪客人喝不少，钱这东西赚不完，不用拿身体去换。”刚刚听服务员说，今天大老李去了四桌敬酒，每桌都得一杯多白酒，这四桌客人有派出所的，有工商局的，总之都是地方上的草头神。

大老李摇摇晃晃的，打个饱嗝，说：“连长，人家都有头有脸的人，来咱火锅城，咱这当老板的不应酬应酬说不过去，我去了呢，说两句吉祥话，大家呵呵一笑，你好我也好，他们也觉得有面子，也就给咱面子。当然，在你眼里，他们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牛鬼蛇神，可既然你让我看着店，这些小事总不能还靠你来打发。”说着又呵呵一笑，“再说了，连长，这么些年，我现在才觉得自己像个人了，和他们喝酒，听他们叫我老板，恭维我，我呀，从心里舒坦！”

陆铮笑笑，便不再说这茬，指了指身后的香川一郎，说：“给你介绍个伙计，他是日本人，会听说简单的中文，你叫他一郎就行，提前见个面，你帮着弄份劳务合同，等帮他办完工作证工作签证，就叫他跟着你，让他给你跑跑腿什么的，等中文过得去了，就从服务员干起。”

日本人？大老李呆了呆，可旋即便也释然，想想靠在老连长身边吃饭的，自己知道的便几十家子人，现在风气真是和以前不同了，莫说老连长这样的厅级高官，便是下面县处干部，甚至有实权的正科副科，谁身边不是围着一大群人吃饭？

只是跟在老连长身边吃饭，同跟在那些人身边吃饭，有着本质不同罢了。那些人吃的是权力饭、关系饭，靠着其米饭班主手里的权力赚钱吃饭，老连长呢，最起码自己现在打理的这些商铺都清清白白，就说火锅城吧，老连长莫说拉人来公款消费，便是他自己，都从来在这里吃饭没开过一张发票，其实吃饭开票拉关系吃饭这些东西，说起来很正常，也并不违法，但老连长都从来没做过，更莫说其他了。

也是，如果这些店铺赚的是肮脏钱，那也对不起地下的战友。

大老李胡思乱想着，又看向了一郎，觉得这孩子眼神不怎么友善，就笑着问他：“一郎，怎么了？在外面被欺负了？”

陆铮笑着说：“你甭管他，以后好好教。”又说：“弄点夜宵吃，吃完我送他回酒店。”不管一郎是什么心思，终究是个毛孩子，枪林弹雨里出来的大老李，怎会治不住他？

经理室在二楼走廊最里面，出来两侧就是一间间包房，陆铮和一郎坐了经理室旁边的包厢，大老李飞快的上了个公鸡锅，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增。

陆铮同杨朝晖等人的饭局酒喝的不少，菜只寥寥吃了几口，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叫了一郎陪自己，一郎倒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陆铮也不理他，倒是在旁作陪的大老李做着手势问他：“中国菜？好吃的不好吃？”那音调倒好像抗日影视剧里日本人发音。

一郎好似听明白了，点点头。大老李就笑，说：“这孩子听懂了，是吧老连长。”

这时包厢门被人推开，来人也没敲门，是个高大健硕的中年人，脸通红通红的，看来喝的有点高，进来就咋呼：“李老板，我给你敬酒来了，来来来，听说你有朋友在，咋的也得给你敬杯酒不是？”

比较醒目的是，来人穿着警装，一郎看到中国绿色军警服装，便有些紧张的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在国外影视剧中，中国解放军和公安便都和土匪差不了多少。

大老李在陆铮耳边低声说了句：“泰华街派出所的副所长。”站起身，满脸笑容迎上去：“王所儿，谢谢谢谢，我这面子够大的。”

王所长笑着坐下来，便和大老李、陆铮还有一郎碰杯，他拿的是白酒，见陆铮杯子里是橙汁，笑道：“老弟，这不好吧，你闻闻，哥哥酒杯里可不是白开水。”

陆铮笑了笑说：“王所，不好意思啊，我不会喝酒。”本来胃里就有些翻腾，若说刚刚喝过酒不想再喝肯定还被这个王所劝几句，特别是喝高的人，劝酒时特别烦人，所以，还不如说不会喝最直接。

王所长微微蹙眉，明明闻得到这个年青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却跟自己说不喝酒，但打量了陆铮几眼，王所长也就没说什么，一口将自己杯里白酒干掉。

李老板的火锅城算是个大生意，结交的人面很广，说实话，也用不上他派出所什么事情，就是个互相给面子的关系，能叫李老板陪着的客人，气度又很不一般，王所长便是不悦也不好说什么。

王所长往外走的时候，大老李追上，塞给他一包软中华，王所长推辞了几次，还是被大老李硬塞进他兜里，王所长点着大老李愉快的笑：“李老板，你这朋友真是没的说，这样，不能亏了你，回头，你开票里！”

一郎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不过现今日本也好，港台也好，警察队伍都说不上太清廉，他倒是好奇的看向了陆铮，显然很想知道，这个和姐姐有着特殊关系的中国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看起来，完全不把公安放在眼里。

……

第二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陆铮接到徐国平省长的电话，问起要经省人大常委会审议的工作报告的事情，说是要尽快看到初稿。

挂了电话，陆铮眉头就拧了起来，徐省长对自己一直很信任，做什么事情都是放开手脚任由自己发挥，今天这个电话有点不寻常，应该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吧。

坐在自己这个位子，要监督政企分离，要清理整顿违法公司，要督促领导干部辞去企业职务，凡此种种，得罪人是不可避免的，背后找机会射自己暗箭的也未必仅仅是杨家那边的人。

正琢磨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杜平露出脑袋，笑吟吟说：“主任，吃饭去？”他观察的很仔细，这位年轻主任最近这段时间中午多是在食堂吃，可能是爱人不在省城了。

陆铮笑道：“我这两天饭票用的勤，忘换了，你请客？”

杜平一拍胸脯，“没问题，请你吃大餐。”

两人说说笑笑出屋下楼，走向楼后的食堂。

体改办的伙食还是不错的，而且还有专门为领导开小灶的小食堂，前阵子杨朝晖还弄了不少狸子肉，给能享用小灶资格的干部们尝鲜，陆铮也入乡随俗，最近吃食堂多，也托人弄过来一些法国鹅肝什么的给大家打牙祭，年后来自渤海湾的冰冻元宝虾更被他拉来了七八箱，放了食堂半冰柜，到现在还没吃完。

陆铮和杜平坐进了包间，中午吃饭，自不能喝酒，随便点了两道菜一个汤，要了两碗米饭，就吸烟聊天等吃饭。

小食堂一共就三个单间，今天除了他俩一个人也没有，中途除了服务员进来送了壶茶水，便听不到什么人声。

吸着烟，杜平压低了声音说：“主任，我听说这么个事，就是不知道准不准，组织部那边有人跟我说，朝晖正运动想调走呢。”

陆铮微微点头，副厅级干部调动，肯定要经过省委常委会，不过组织部有风声的话，那就未必无因，杜平这个副主任毕竟以前是省委组织部的老组织干部，现在在体改办又分管人事，他能跟自己说这消息，那这个消息就应该有点谱。

想想，如果自己是杨朝晖的话，也会要求动一动吧，这个副主任，干的也是索然无味。

而且整顿办的工作，自己顶在前面特别强硬，自然也出了成绩，得罪人的事都自己担着，但成绩可是大家的，现在呢，省里清理整顿企业工作不说进入尾声吧，也进入了一个巩固成果的稳定期，该拿的成绩拿了甩手走人，这也是杨朝晖一贯的风格。

“人往高处走嘛。”陆铮笑着，拿起了茶杯喝水。

杜平便不再提这件事。

……

晚上下班后，陆铮来到了省委常委院3号院徐省长的住处。

徐省长没在家，只有刘姨和保姆，刘姨见到陆铮来很高兴，沏茶倒水又给陆铮削了个大苹果，和陆铮聊着天，又叹息着问起陆老太爷的病情，听说陆老太爷手术很成功，这些天精神越发健旺刘姨好像比陆铮还高兴。

刘姨说起她家老小春娇，今年夏天大学就要毕业了，现在在京城市委办公厅实习，估计也会留在那里工作，刘姨又惋惜的说：“我早跟老徐说，叫他跟陆书记提提你和春娇的事，他总是说不急不急，现在倒好，黄花菜都凉了。”

陆铮就笑，说：“婶，那是徐叔叔看不上我。”这话半真半假，要说自己这性子，在乌山作出的那些事情，尤其以前政治运动多，在老派人眼里，可未必是一个稳妥的托付自家姑娘终身的对象。

刘姨就笑，自觉得陆铮是开玩笑。

说着话，刘姨又说起了陆铮送她的那张卡，说有一次和在北京工作的旧同学去了明珠酒店消费，感觉特别有面子。她那个老同学呢，喜欢游泳，明珠大酒店的游泳池条件也相当好，就是收费太贵了。

陆铮听着刘姨的话，不禁犹豫了下，旋即便说道：“那这样吧，回头我帮那位宋姨办张年卡，打个折，尽量和外面游泳馆的价格拉平。”

刘姨忙摆手，说：“不用不用，那哪行？”

陆铮笑道：“明珠的游泳池啊，平时人也不多，空着也是空着不是？咱家里不是有这个便利条件吗？又不是不收费？我还拉客人了不是？”

刘姨推辞了几次，便不再说。

其实便是给刘姨送卡之类的，那也肯定要当着徐省长的面，若私相授受瞒着徐省长那成什么了？到了徐省长这个境界，又岂会在乎这些蝇头小利，不过就是个哄家里婶婶开心的小物件。

刘姨虽然是省长夫人，毕竟徐省长生活严谨，加之以前社会风气，大家一直都过穷日子，现今突然进入消费享受时代，刘姨到底还有普通女人的一面。

陆铮琢磨着，虽然是小事，还是得找机会和徐省长通通气，不然小事也成了大事。

和刘姨在一起聊天还是很有意思的，保姆给煮了粥，吃过饭，刘姨又拉着陆铮陪她看电视，真是将陆铮当家里侄子一般。

重播的《渴望》，看着刘慧芳多苦多难的命运，刘姨又一次抹泪，而这时候，徐省长回了家，显然接到刘姨电话后，他提前结束了会议。

看到眼圈红红的爱人和电视荧幕里的画面，徐省长微微蹙眉，显然觉得老伴太不拿自己当外人，哪个年青人会喜欢看这种电视剧。

陆铮和徐省长进书房前倒是和刘姨讨论了几句《渴望》的剧情，令徐省长很诧异，进书房后就笑着说：“不怪老太婆非要把春娇那丫头给你，到现在还没事埋怨我呢。”难得也开起了陆铮的玩笑。

陆铮也笑，说：“我就什么都好奇，这么火的电视剧当然要看看，我估计婶子平时在家里也找不到共同语言，我哥哥姐姐的没人看这部剧吧？春娇更不能看。”

徐省长叹口气道：“现在啊，回家的都少喽。”摆摆手，说道：“谈正事吧。”

陆铮点点头：“徐叔叔，我是想说说振华公司的事情。”

徐省长眼眉挑了下，没有吱声，等陆铮往下说。

陆铮琢磨着说道：“我觉得，解决振华公司问题的条件已经具备，第二阶段清理整顿公司到现在已经历时半年多，振华公司的问题再拖下去有害无益，我觉得，应该趁这次向省人大做报告的机会给出结论了。”

振华公司全称冀东省振华信托投资公司，1986年经冀东省政府办公厅和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成立，主要是为冀东省工业技术改造筹措融通资金，但是该公司账目极为混乱，曾经以中冀建公司的名义转贷给香港明和国际有限公司二亿元港币，由于调查不够、审核不严，草率签约，致使贷款至今尚未全部收回，为此中央曾经下来调查组调查。

国内方面，省审计局早已进驻该公司，用四个多月的时间，对振华公司本部、3个直属子公司、3个挂靠子公司、2个中外合资公司、2个境外子公司以及各子公司所属的9个三级公司共19个单位进行了综合审计，审计金额近6亿元，共查出违反行政法规的有问题金额六千多万元。

首先该公司注册资金三亿元，但实有资金六千万元，股份制名存实亡，且违背公司宗旨，随意扩大经营范围。公司贷款投向结构不合理，将信流贷款一千四百余万元、财政委托固定资金贷款四千七百多万元和六百余万美元现汇用于支持各种流通性公司、宾馆、招待所等，造成贷款逾期呆滞，欠收利息严重等等。

而其以贷款（投资、入股）形式累计发放两千六百余万元，先后成立10个子公司，9个三级公司，这些公司多数不具备开办条件，多从事流通贸易，内部管理混乱，亏损严重。比如其中一家分公司设在离休干部刘XX家中办公，刘XX为经理，其女儿当出纳，儿子、侄女参与经营，而且，这种情况还不是个别现象。

甚至可以说，振华公司完全可以认作是从上到下形成的干部集团集体瓜分国财的严重政治经济事件。

而这个干部集团，以原省财贸委的干部为主体，也就是现在的省财政厅，省财贸委牵头成立振华信托投资公司时，其财贸委主任便是现今的省顾委副主任，而现今的省财政厅厅长则是当时的财贸委副主任。

也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彻查下去，只怕牵连之广难以想象。

中央曾经派出专案组查振华对境外贷款之事，基本事实查清后移交冀东，饶是如此，冀东仍在研究审计处理意见，倒是贷款追回了1。5亿元，挽回了大部分损失。

其实这次清理整顿公司，陆铮最大的感受便是法律漏洞很大且法不责众，因为刚刚开始搞市场经济，从中央来说便很包容一些错误，加之法律制度不完善，很多违法行为想惩治的话都无法可依，更多的采用了党纪政纪处分的方式，罚为次，主要还是整顿经济秩序，有种下不为例的感觉。

振华公司如果不是搞的满城风雨，只怕最后肯定是主要责任人吃处分便草草了事。

在冀东，自从自己来了后，在整顿经济犯罪问题上，采取的手段只怕是各省之中最严厉的，这也是因为冀东整顿经济秩序的工作迟迟不见起色，这才引起了中央领导的反感，或许正因为此，徐省长要带自己来冀东时，才有中央领导首肯吧，自己，也算恶名在外了。

或许，今天就要再恶一次了。

琢磨着，陆铮继续道：“振华公司的问题是很严重的，我认为，我们不能姑息，如果省审计局迟迟审计不出结果，我希望，能将振华公司的整顿工作移交整顿办处理，在尽量避免在国内国外造成恶劣影响的同时，我有信心处理好这个案子，也为我们全省清理整顿公司工作完美收官。”

徐国平沉默不语。

陆铮便不再吱声，振华公司实则是徐省长的一个机会，而且，总要有人帮他唱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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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酷吏（中）

这几天工作特别忙，但陆铮还是抓空在周日回北京看了看爷爷，又坐周一早上的飞机回正定，单休日，遇到事情出门，时间实在有些赶。

陆铮虽然在艾瑞斯影响下渐渐趋于享受，但感觉国内航班，商务舱和经济舱实在没太大分别，是以回正定买的是经济舱的机票。

飞机上，却是遇到了熟人，小娥的朋友，曾经在飞仰光的航班上见过的那个小空姐，陆铮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是她惊喜的叫了一声，后来又在送毛毯给乘客的当口，向陆铮介绍了自己，问陆铮还记不记得她。

陆铮坐在经济舱最前排，隔着一道布帘前面就是商务舱，小空姐还抓机会偷偷塞给了陆铮一张名片，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叫陆铮下飞机后给她打电话呼她。

陆铮不由得就笑，想想刚见到她时是一年多前的事，比起那时候的青涩，小空姐变了很多，活泼开朗，而且多了一种勾人的魅力，人也更加漂亮，也许，是更会化妆的原因，最起码，那浓密的黑黑睫毛性感俏丽，就为她增色不少，淡蓝色空姐装和丝袜美腿，也很令人垂涎吧。

想想也是，好似现今的很多新入行的空姐，都开始将在飞机上钓上金龟婿作为人生奋斗最高目标，而这个小空姐，看来更是变成了那种爱玩的玩家。

当然，她叫自己给她打电话未必是想和自己发生些什么，对自己好奇想了解自己？想交个朋友？这些，都兼而有之吧。

陆铮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洛小琪”，不禁莞尔一笑，将名片顺手收了起来。

从京城飞正定不到一个小时，早上六点四十的航班，七点半便到省城机场，完全可以不耽误一天的工作。

陆铮感觉上了飞机没一会儿，只是吃了个早点的时间，航空广播里便说，还有二十分钟抵达正定，机组人员将会开始送早点后的饮料。

陆铮正觉口渴，琢磨一会儿要杯水喝的时候，前面商务舱，突然传来乱糟糟的吵闹声，好像，还有洛小琪的带着哭音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商务舱的争吵声未息，而且，好像传来有人被打耳光的声音，陆铮略一犹豫，便起身走了过去，刚刚掀开帘进入商务舱，马上便有一名空乘人员挡住，劝说陆铮回座位。

这一瞬间，商务舱的情形尽收眼底，整个商务舱没什么乘客，仅有的三名乘客好似是一起的，两男一女，其中那个女人是个略胖的妇人，正坐在座位上揉脚，一边揉一边指着洛小琪骂：“你个小骚货，打人是不是？我要验伤，要告你！”

追打洛小琪的是一名年轻人，气焰嚣张的不行，被空乘人员拦下，还一个劲向洛小琪那边冲，更推搡着拦他的空乘，训斥道：“都给我滚开，滚开！”

唯一比较淡定的乘客是一名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岁的中年人，坐在靠窗座，脸沉似水，并不吱声，但看坐在胖妇人身边，应该是和胖妇人一起的。

陆铮看那中年人便觉脸熟，仔细一看，可不是么，正是省财政厅副厅长常建民，振华公司借贷给香港公司的那笔两亿港币的烂帐就是他当初一手操办，也是整顿办振华信托专案组正调查的对象、突破口。

迫于中央的压力，经徐省长和省委高书记碰头后达成了尽快解决振华公司问题的共识，由此省审计局手里的卷宗移交整顿办，并且在整顿办建立专案组，清理整顿振华公司的问题。

高书记有八个字的指示，“稳妥为主，尽快从速。”

话里的意思陆铮自然深知，要查到中央满意，但又不能闹成太严重的政治事件，或许，就是高书记的底线吧。

专案组从纪检监察和审计部门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又由陆铮提议，为了办案方便和保密，从省纪委监察审计等部门抽调的干部多为近两年提拔的年轻干部，且人数不多，专案组成员主要还是从外省和冀东地市纪检部门抽调力量组成，此举也得到了徐省长的认可。

现今专案组正在查的就是常建民的问题，因为振华公司贷款给港商的情况事实清楚，且大部分问题是由去年时中央专案组查明，也无从抵赖，用其作为处理振华公司问题的突破口是最稳妥的做法。

却不想，在这里碰到常建民了，昨天在北京还接到专案组的电话，向自己汇报准备带常建民回专案组协助调查，但是，最后传呼自己说扑空了，原来，常建民去了北京。

自己和财政厅郑厅长有几面之缘，但和常建民没什么交集，从来没见过，只是看过他的照片，而且，这几天看他照片的频率有点高，所以，才第一次见面就认了出来。

看他身边胖妇人和那不知道随从还是子侄的做派，就知道他老常平日嚣张跋扈的说法并不是虚传，很不得人心，也莫怪快要大祸临头了还懵懂无知，兀自到处耍官威。

这些念头在陆铮脑海里不过一闪而过，面对劝说自己回经济舱的空乘人员，陆铮指了指那边吓得花容失色，躲到角落抹泪哭泣的洛小琪说：“洛小琪我认识，这边几位我也认识，我来劝劝他们，应该是一场误会。”

听陆铮这样说，空乘将信将疑的打量陆铮，但还是微微让开了一线，对这几名客人，空乘们实在是没办法，也惹不起。

“常厅，真是巧了。”陆铮笑着走了过去。

常建民皱眉打量着陆铮，显然不知道陆铮是何方神圣。

陆铮就笑道：“我是整顿办的，陆铮。”

常建民怔了下，说：“陆铮？”然后，想起来了陆铮是谁，这才起身，和陆铮握手：“啊，陆主任，你好，咱们这是巧遇啊！”态度却是有些矜持，毕竟，他也算省里的财神爷之一，能量非比寻常，在省财政系统工作二十余年，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前几年，省财贸委能搞出振华公司这样的烂摊子，可见这些财神爷们权能膨胀到何种程度。

陆铮又笑着指了指那边兀自哭泣的洛小琪，说：“一场误会吧？她是我一个小侄女的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常建民微微蹙眉，说：“小兵，回来！”

不依不饶要去抓洛小琪的年轻人回头说：“姑父，不行，我非给我姑出这口气。”他听到了陆铮自报门户，但想来想当和事老的这个“陆主任”也不过省直部门的小干部，大咧咧就冒出来，算什么东西？

陆铮不由皱起了眉头：“可以了啊！这是飞机上，注意素质，要是在国外，你这做法得被起诉，危害公众安全！”

常建民本来想将侄子喊回来，听陆铮这话，脸就沉了下来。

叫“小兵”的年轻人更是就向陆铮身边凑，“你小子说什么？你丫的找抽是吧？”

空乘安全人员拦住他，严肃的说：“请你坐好！”常建民也皱眉道：“小兵，少说两句，到了地上再说。”又对陆铮道：“陆主任，不好意思，小兵也是急了眼，谁姑姑受伤都得急眼，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可没道歉的意思。

陆铮眼见话不投机，也就不再跟他多说什么，回了自己座位没一会儿，好似是空乘长的空姐来到陆铮身边小声征询陆铮意见，说洛小琪情绪激动，您是她的朋友，能不能安慰她几句，劝劝她不要放心里去，别影响飞机降落时的工作。

陆铮点头，由乘务长领路，穿过商务舱来到前舱舱门的位置，洛小琪正坐在空乘座位上擦泪呢。

“你们聊。”空乘长很识趣的走开了。

洛小琪泪水把妆打的有些乱，眼影黑黑的，却更有种楚楚可怜的妖媚，见陆铮走过来她飞快的擦干了泪水，显然，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太狼狈。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老常爱人受了伤，你弄的？”陆铮不解的问。

洛小琪轻轻摇头，说：“不是，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常厅长刚上飞机的时候态度很好，还同我聊天呢，可是后来，我看他爱人飞行途中取行礼又往回放的不规范，就提醒她，还主动提出我帮她放，她就发了火，说我是个小空乘，不过是飞机上的服务员，瞧不起她什么的，她越说越难听，还骂我爸妈，我忍不住就顶了她几句，她就追着想打我，可是自己扭了脚，她侄子和常厅长去厕所来着，回来看到当时的情况以为我推了她，常太太也说是我推的，这样，她侄子就上来打我，常厅长也很生气。”

陆铮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本来看老常侄子的样子就是没人敢惹的主，又怎肯受空姐的气？

“叔叔，放心吧，我没事。”洛小琪勉强笑了笑，本来她刚刚见到陆铮是叫“哥”的，可现在，便跟白素娥一样，喊起了叔叔，或许在这一刻，她觉得陆铮更像个能保护她的长辈吧。

陆铮微微点头，说：“行，小娥常飞乌山到正定的线，等哪天约你们，一起吃个饭。”

洛小琪轻轻点头。

陆铮回到座位没多久，飞机就到了正定上空，盘旋了一圈，缓缓降落。

透过窗户看着地面的火柴盒慢慢变成高楼大厦，才能感受到自己刚刚是在多么高的天空翱翔。

飞机降落后，乘客们纷纷解开安全带拿行李准备下飞机，但是，要等商务舱的客人先走，商务舱和经济舱之间的门帘要等商务舱客人下飞机后才会被拉开，这时，经济舱的乘客才能下飞机。

从机场的VIP室到飞机上种种待遇，能令乘客深深感受到经济（政治）地位决定一切。

不过今天，好半晌，经济舱和商务舱之间的门帘也没有拉开，坐在经济舱最前排的陆铮，又隐隐听到商务舱里有点喧闹。

空乘长匆匆从商务舱走出来，看起来，脸上有些惊惶，来到陆铮身边说：“您过去看看吧，常厅他们要抓洛小琪。”

陆铮微微一怔，忙起身跟空乘长向前走，从两舱门帘前正微笑告诉乘客不要急的两个空姐中间穿过，拉门帘进了商务舱，却见商务舱内，多了两个穿迷彩武警服的武警，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武警警官正指着洛小琪给下属下命令：“给我铐起来，带走！”

洛小琪吓得向后躲，有空乘人员默不作声，也有的在旁劝说，显然，认识这两个武警警官。

陆铮皱皱眉走过去，“常厅，又怎么了？”说着话就走到了洛小琪面前，将洛小琪挡在了身后。

常建民的侄子小兵应该已经知道陆铮的身份，倒不再对陆铮恶语相向，说道：“陆主任，这和你没关系，刚才，我姑姑叫她道个歉她都不肯，那没办法，咱们就走刑事呗，这两位警官是机场武警中队的，正好来接我叔叔，我就跟他们提了提这事，他们这不就要公事公办么？”

从机舱窗户，可以看到飞机下，停着一辆绿色迷彩吉普，陆铮眼力好，看得到是武警部队的车牌。

显然是常建民一向架子很大，不屑于坐摆渡车或者走内部通道，而是早就通过关系叫了机场武警中队的车来接自己。

常建民的侄子又说道：“陆主任，您甭管了，这小丫头片子能是你什么朋友？”

陆铮并不理他，看向常建民，说：“常厅，事情始末我听说了，要说，完全不怪我这个小侄女，不过，我们也就不追究了，就这么算了！”熟悉陆铮的应该知道，现在的陆铮已经动了气，任谁，最好避而远之。

领头的武警警官显然不知道陆铮是什么人，皱眉道：“你闭嘴，赶紧让开，别阻碍我们执法。”

“执法？！你叫什么名字？凭什么执法？要执法也轮不到你们吧？”陆铮盯着他，音调越发低沉。

武警警官一滞，旋即便沉了脸，说；“我是机场武警中队的中队长，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执法？”

陆铮道：“民事纠纷，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了？”说着看向常建民，说道：“老常，满飞机乘客等着下去呢，你真要接着闹？”

常建民冷脸道：“咱走法律程序，都坐小周的车去机场派出所，陆主任，车不大，坐不下。”现在的他，实在骑虎难下，要说就这么算了，倒显得理亏。

武警中队长听了常建民的话，更有了主心骨，说道：“对，带机场派出所去处理。”又对陆铮说：“劳驾你让开，你想跟着去，自己找车去。”

就在这时候，站在舱门附近的空乘突然说：“张所，你怎么来了？”接着就见机舱门处上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穿警服的中年警官，正是机场派出所所长张云新，包括那位武警中队的中队长在内，机舱内很多人都认识他，都和他点头打招呼。

张所长说：“我陪省纪委的同志来的，他们要带个人回去，见飞机迟迟没有乘客下来，怕出什么变故，这不，就直接登机了。”

走在张所长身后的，是几名脸色严肃的干部，看几人散发的冷酷气息，令人心里发麻的木然表情，一看便知是什么专案组成员，现在的专案组，多少，带着那种文革劲儿。

走在最前面的专案组干部浑身散发着阴冷，长得也有些吓人，正是乌山市纪委副书记、市监察局局长雷永胜，在乌山时，他便是陆铮的一把刀，而前不久阳晨公司一案，他出力不小，长久的付出自然便有回报，在一个月前，他被提升为乌山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当然，他的提升一来受益于纪检干部相对的独立性，二来纪委书记江海燕一力保举，加之江海燕即将被调离，算是另一方的妥协吧。

至于雷永胜本人的能力，便是乌山市委书记霍亲群也很认同，私下说过，雷永胜虽然在外有酷吏之称，但若是用的好，实在是很能办大案要案的纪检干部。

省整顿办牵头成立振华公司问题调查组，陆铮第一个就想到了他，把他和几名乌山纪检干部借调进了专案组。

雷永胜见到陆铮，微微一怔，难得脸上露出笑容，说：“主任，您在？”

陆铮看到雷永胜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点点头，说：“你们办正事。”

雷永胜目光扫视机舱内众人一圈，当被他目光盯上时，人人心中都有自危之感。

最后，雷永胜目光落在了常建民身上，对他亮出证件，说：“常建民是吧？我是省整顿办案件组副组长雷永胜，有些情况需要找你核实，请你跟我们走吧。”

常建民一呆，说：“什么事？”

雷永胜面无表情，冷冷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名机场武警中队的周队长凑过来问道：“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整顿办？”刚才听小兵在耳边说了，说那位陆主任是省整顿办的主任，正厅级干部，当时就把他吓了一跳，而眼下的事情更新鲜，来的人是整顿办的人，也就是那位陆主任的下属，怎么就要带常厅走？

雷永胜瞥了周队长一眼，将证件对他晃了晃，说：“纪委办案，怎么，你想跟着去？”

周队长呆了下，脸色颇不好看，但却不敢再多问什么，慢慢挪步躲到了一旁。

常建民终于回过神，对陆铮大喊：“陆铮，你这是政治报复，你打击报复！你假公济私！”

陆铮手一摊，有些无奈的说：“老常，注意你的措辞，还有用你的脑子想想，可能吗？”

常建民便如泄了气的皮球，沉默下来，委实，如果陆铮是因为飞机上的冲突而报复，时间上怎么算，这也对不上。

看着常厅长佝偻着腰被那位年轻陆主任的属下带走，机舱内空乘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有经济舱内安抚乘客的空姐匆匆跑来问为什么还不能下机时，这边凝固的空气好像才陡然一松。

再看正低声和洛小琪说话的陆铮时，这些空乘眼里，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想去和陆铮接触认识。

洛小琪也宛如做梦一般，常厅长是什么身份她知道，机组上的人都知道，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主儿，甚至他同自己搭话时自己感觉很荣幸，特意多陪了几个笑脸说了几个笑话讨他欢心，却不想，这样一个大人物，就被小娥的叔叔说拿下就拿下了，现在再回头想想常家这几个人以及机场武警周队长等人刚刚在飞机上的表演，真是莫大的讽刺。

看着陆铮下飞机的背影，看着舷梯上刚才凶神恶煞抓人的干部在陆铮耳边低声说话的小心劲，洛小琪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周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常夫人和侄子傻愣了好久，直到商务舱涌进下机的乘客，她俩才回神，匆忙的收拾行李。

洛小琪隐隐听到他们的对话，要赶快回去打电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洛小琪不知道怎么的，又突然觉得她们很可怜，失去了常厅长的常夫人，现在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好像突然没了保护色赤裸在大街上的小丑，是那么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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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酷吏（中二）

为保密，振华公司专案组的办公地点不在体改办大院内，也没用省纪委常用的二招东楼（冀东省委第二招待所即和平宾馆），而是租赁了省农业厅招待所西区。

农业厅招待所西区是别墅区，位于城郊，刚刚圈地修建了十几栋二层小楼，旋即在全省清理整顿企业的运动中被通报批评，这片别墅区，仅仅接待过一次农业部领导就将结束其历史使命面对被拍卖的结局，据说有外阜酒店集团已经有明确意向接下这处楼盘。

整顿办振华公司专案组租赁了这里两座二层别墅作为办公地，因为整个别墅区并没有其他客人入住，且居住环境符合办案要求，至于招待所西区内的服务员，只知道这两座别墅被省纪委征用，其余的自然一概不知。

常建民便被带到了西区2号楼，现今距离他被专案组从机场传唤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但是，从头到尾，他都一言不发，以沉默应对。

春光明媚，正是下午时分，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大地，令人也变得懒懒的，从窗户向外看，二号楼的小院中，姹紫嫣红的花圃正是争奇斗艳之时。

常建民自没有欣赏满园春色的心情，他脸上满是阴霾，就那样坐着，茶几对面，同他谈话的是雷永胜和另一名纪检干部，他们所处的房间在一楼，本来是一间书房，现今被改装成了审讯室。

隔着花玻璃，站在客厅的陆铮能清楚看到审讯室中几个人的一举一动，陆铮身侧，是一个西装革履精神奕奕的年轻干部，省纪委常委、省纪委监督检查室主任曹显泽，刚刚三十一岁的他是省纪委副厅级干部中最年轻的一位，借助提拔年轻干部的浪潮，三年前他便被明确为副厅级别，去年夏天，从地市纪检系统调来省纪委，前途一片光明。

曹显泽这样的干部，自然是陆铮欢迎的对象，因为其年轻，前程远大，加之在冀东人事关系并不复杂，所以，在查案中，出问题的可能性便很低。

曹显泽现今担任整顿办案件组组长，同时兼任调查振华公司专案组的第二副组长，陆铮则是专案组第一副组长，组长由省纪委一位副书记兼任，但通常并不露面，只是体现省纪委在本案中的导向作用，甚至很多时候，陆铮要直接面对徐省长亦或高书记，只对他两人负责。

实则振华公司的案子，很多人不愿意碰，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审讯室中，雷永胜好像在拍桌子，曹显泽看得微微皱眉，说：“永胜的盘问技巧还是欠点火候吧？”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这位年轻曹主任提拔的够快，要说实战经验，那是远远不如雷永胜丰富了，查案子，雷永胜可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粗暴。

回到茶几旁，拿起资料翻看，陆铮说：“常建民肯定和香港公司有利益输送，他以为追回来一点五个亿就能过关了，却不想正暴露他和港商有沟通渠道的事实，不然为什么中央下来的调查组都没办法把贷款追回来，他协助了一下，去了趟香港，没隔多久就回来了一点五个亿？他觉得这是将功折罪，是给组织个交代，但我觉得是欲盖弥彰。”

曹显泽点点头，只是常建民坚决不吐口的话，这个案子还比较难办，而且，省里领导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追究常建民贪污受贿的罪行，还是仅仅准备以渎职之类的错误从轻发落，看陆主任的意思，却是准备深挖了。

门咯吱一响，雷永胜和另一名纪检干部走了出来，旋即，马上又有两名专案组干部进了审讯室，开始对常建民新一轮的“谈话”。

雷永胜走到茶几前，拿起茶杯喝水，他一向沉默寡言，这也令和他共事的同事通常都会觉得他很可怕，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传闻，他在文革时便以整人起家。

便是曹显泽，也对这个冷冰冰的家伙有些忌惮。

“我准备了四组人，每组6小时轮班，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他谈，看他能坚持多久。”雷永胜的话是对陆铮说的，他也一直只对陆铮负责，并不怎么喜欢搭理曹显泽，或许觉得曹显泽年纪轻轻的机关干部，嘴上没毛，娃娃兵一个，没什么存在感。

曹显泽呢，莫看年轻，但看东西很透彻，很明白自己在这个专案组的身份，挂名副组长，很大程度上，不过是代表省纪委对整个案件的领导作用，而且，案子最后能办得圆满的话，在他这个纪检干部的履历上，也会写下浓重的一笔。

所以，曹显泽虽然对雷永胜略有微词，但很有分寸，除了和陆铮私下沟通外，从不在雷永胜面前表现出有什么意见分歧。

陆铮感觉的出，查案的话，十个曹显泽也不会是雷永胜的对手，但说起仕途迁升，那就要反过来了，也莫怪曹显泽年纪轻轻就上了副厅，这可不仅仅是因为因缘际会。

喝了口水，雷永胜又琢磨着说：“常建民夫妻和子女名下都没什么值钱的物业和账户，我准备把范围扩大，把和常建民沾亲的亲戚还有好朋友都过一遍，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还有常建民几个关系近的下属，我想今天就去财政厅把他们带回来谈话。”

曹显泽在旁越听越是心惊，这个雷永胜胆子也太大了吧，常建民还没吐口呢，就要去财政厅抓人了？虽然说是协助调查、组织上谈话，但实际上，只要被纪委带走谈过话，通常就意味着这个干部多多少少出了问题。

不过曹显泽并没有说话，只是观察着陆铮的神色。

陆铮点点头：“可以，还有就是常建民爱人那边，跟他一起坐飞机的那个侄子黄小兵，你摸摸他还有他父母的底儿，我觉得常建民，很疼爱这个侄子，两家关系应该特别近，常建民的非法收入有可能转到黄家名下。”

听了陆铮的话，雷永胜轻轻点头，曹显泽则若有所思。

陆铮做个手势：“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别墅外，杜小虎开的黑色桑塔纳正慢慢驶来。

在回体改办之前陆铮去寄了一封信，写给白小霜的，恭喜她拿到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的全额奖学金。

回到体改办时，令陆铮没想到的是，老李头的值班室门前等着两个人，常建民的爱人和她的侄子黄小兵，两人都站在值班室台阶旁，显然，老李头没放行。

黑色桑塔纳从她俩身边驶过时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不敢确定是谁的车，等小轿车驶进大院的一瞬间，黄小兵才看清车后座坐的陆铮，他在后面追了两步，但旋即被老李头拦住。老李头更训斥着他什么，他只有绝望的看着黑色桑塔纳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常夫人，更开始抹泪，跟老李头说着什么，但老李头铁石心肠，好像听都不想听，又径自进了值班室。

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陆铮想了想，说：“虎子，叫综合处下来个人接待一下，扣了人，得给家属个交代，不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杜小虎嗯了一声。

……

下班的时候，陆铮接到一条传呼，“叔叔：你晚上有事情吗？家里有没有客人？我和小琪想请你吃饭。”落款是“小娥”。

陆铮看了不禁莞尔，前几天刚刚花了四千多元换了部汉显，是昌明集团控股的通讯公司刚刚推出的国内第一款汉显bp机，却不想，发给自己的第一条中文信息，是白素娥这个丫头传递的。

陆铮想给她回个电话，这才发现她都没留电话号码，无奈下，只好呼了她。

没一分钟，白素娥就飞快的把电话打了过来，陆铮无奈的道：“马上也快过18岁生日了吧？怎么还糊里糊涂的，尽做无用功，闹了半天，不还得通电话？”

话筒那边，白素娥期期艾艾的，好半天没说出个完整句子，若不是有汉显可以留信息，而是直接打电话的话，怕她也鼓不起勇气带上朋友约陆铮而且是要请陆铮吃饭。

陆铮琢磨了下，说：“请我吃饭行，不过就你自己吧，你那个小朋友就算了，你来家里吃吧，我从小肥羊把东西都要好，叫他们送上去，咱在家里涮，完了你结账。”如洛小琪这种爱玩的女孩，帮她是帮她，但再多的交集就无谓了。

想着陆铮又说：“这样，你去的时候先去小肥羊，大老李那儿有家里的钥匙，你到了跟他要就行。”

白素娥小声的答应了一声。

陆铮回到家的时候有些晚，从小肥羊过了下，听大老李说小娥早就来了，涮锅的菜肉配料汤底等也都送了上去，陆铮倒觉得有些不落忍，毕竟早答应好了，但刚刚挂了电话准备下班之时就接到徐省长电话，被召去了省府大院，到现在都两个多小时了，而且，自己也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小娥一声，她便是年纪再小，好像自己也有点太不把她当回事。

谁知道开钥匙进屋，却见门廊里，闪出一个红发美少女，整个门廊好像都亮了一下，红红的披肩长发亮丽夺目，衬得她五官更为秀气精致，白色荷叶边长款浅灰色散摆T恤又好像宽松的裙子，萌萌的可爱，黑白斑马纹的紧身打底裤袜，紧紧裹着她纤细双腿，加之那双装饰多多的精致黑色半高跟短靴，显得她双腿细的几乎都有点可怕，但是，却充满了诱惑。

陆铮怔了下才看出来，这个萌翻天又诱人犯罪的前卫少女却是白素娥，当即不由得皱起眉头：“头发怎么回事？”

白素娥或许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伸手将红色发套摘掉，小声说：“在家，我戴着玩的，想给你看看好玩不？”

看着白素娥盘起的发髻上各种漂亮可爱发卡装饰，虽然没了红发野性诱惑，却更多了几分可爱，陆铮说道：“现在这样挺好，不过，还是和非主流差不多。”

白素娥嘻嘻一笑，说：“我去点火，等你休息会儿就可以下锅开涮了。”

陆铮微微点头，看着她转身，那纤细无比的美腿和小小翘臀的美妙曲线，在黑白斑马纹紧身裤袜紧裹下更添说不出的美感诱惑，陆铮不禁咳嗽一声，收回了目光，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片子，那小小的勾人劲儿，好像越来越强。

陆铮洗过手就进了餐厅，看着餐桌上满满的青菜和牛羊肉以及各类海鲜，陆铮说道：“这个大老李，真不怕咱们浪费。”

开始陆铮看到餐桌旁摆着两张挨着的椅子还没在意，谁知道刚刚坐下不久，香风荡溢，白素娥就坐到了他身边，还和他挨得特别近，而不是如同以前一般坐他对面。

陆铮怔了下也没多想，但是等动筷之后，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上特别香，还真有些令人心猿意马，而且，她挨着自己坐便坐了，却不敢看自己一眼，更不敢和自己说话，可偏偏，有时候就傻笑，就像是和情郎坐一起吃饭的小媳妇，甜甜蜜蜜的在回味着什么。

陆铮咳嗽一声，问道：“洛小琪没说什么吧？”却见她眼神迷离，不知道想什么呢。

陆铮连说两遍，白素娥这才回过神，见陆铮侧头看着自己，和他距离如此之近，立时就有些慌了，啪嗒，筷子掉在了地上，她一边俯身捡筷子一边结结巴巴说：“没，没，她，她就是想谢谢你，还叫我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把你请出去吃饭，我说，我说我可怕你了，不敢跟你说……”说到这儿戛然而止，白素娥才发现慌乱中自己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陆铮好笑的道：“你怕我？我可没觉得，就觉得你气人有一套。”说着，倒感觉莫名温馨，可又觉得好似这话，有语病。

白素娥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好了，吃菜吧。”陆铮说着话，从筷筒里拿了双新筷子递给她，白素娥默默接过，却好像捧着什么宝贝一般，双手握着，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陆铮给她夹了几片肉，笑道：“这都多少年了，也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就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嘴馋，爱吃肉，还因为吃不到排骨哭鼻子呢。”

好一会儿后，白素娥轻声说：“我喜欢吃。”

陆铮便不再说什么，回头往自己嘴里扒拉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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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酷吏（中三）

吃过饭，陆铮围了围裙收拾餐桌，把白素娥看得扑哧一笑，说：“我来吧，叔叔，你平常都自己做家务啊？”

陆铮点点头，说：“我自己煮饭时候少，要在家里吃饭的话肯定要收拾啊，堆在这儿等明天大嫂打扫看着不难受啊？”

白素娥从陆铮身后伸出手，轻轻把陆铮身上围裙解下来，“婶婶嫁给你真幸福。”

陆铮就笑，毕竟在小辈眼里如果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还是很自得的。

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冀东有线电视台正播放香港电影《无敌幸运星》，冀东有线电视台现在属于试播期，随着去年南方出现第一家省级有线台，有线电视渐渐登上内地历史舞台，在冀东来说，乌山有线电视光缆铺设工程基本涵盖了市区，省城，则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而泰华楼小区则是最早进入有线电视网络的社区之一。

周星星的早期作品，内涵略有不足，但笑点超多，陆铮被逗得哈哈笑，很快便沉浸在电影情节里，小娥什么时候坐在了身边都不知道，去抓茶几上的烟时，突然瞥到，一双可爱黑白斑马纹裤袜包裹的纤美无比的小细腿挨得自己如此之近，陆铮才猛的醒觉，身边早已甜香环绕。

陆铮把烟又放了下来，问道：“明天几点飞？”

“下午回乌山的班次，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在航空宾馆集合就行。”白素娥说着话看了看皓腕上精致的小表，说：“我看完电影就打车回去。”

陆铮琢磨了下道：“太晚了，今天睡这吧，又不是没房间。”

白素娥红嘟嘟的小嘴嗯了一声，很快，就被电影里气球超人的情节逗得扑哧笑起来。

陆铮说：“其实银幕片还是要在电影院看才比较好，但是咱们现在引入的港片很少，几乎都是盗版录像，就说这部电影吧，肯定也是播放的录像带。”现在便是省一级电视台，也没太多版权的概念，播境外还在热映期的电影录像片的情况比比皆是。

说着话，陆铮略一沉吟，便拿起茶几下一本黄页小册子翻了翻，旋即又拿起电话拨号，不一会儿，电话就通了。

“是省电视台编辑策划部吧？嗯，你们有人值班，本来想给你们办公室打电话，但怕没人。我是省整顿办的，我叫陆铮，对，对。”

“是这样，我啊，正在看有线台的节目，无敌幸运星，这个电影很好，很有意思，我觉得，有线台的节目改革做的很好，这种老少咸宜的喜剧片，可以多多播出。”

“但是，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这部电影咱们省台有没有购买电视播出的版权，对，对，我认为，在这一点上我们要注意，省台呢，代表着我们整个冀东省的形象，在保护知识产权方面一定要起表率作用。当然，我只是作为一名普通观众讲一讲自己的疑惑，嗯，对，……”

挂了电话，见白素娥正扑闪着大眼睛好奇的听自己的电话，陆铮笑了笑：“看到什么事我都想管，要不那些当大官的都烦你这个陆叔叔么。”

白素娥当然知道叔叔只是自谦，现在叔叔的级别，用他们官场上话说的“政治地位”，已经完全可以对省电视台的节目舆论导向进行评判，便是电视台的台长也不得不认真对待吧？

叔叔，实在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呢。

“叔叔，是你官大还是电视台的台长官大？”白素娥小心翼翼的问，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也打断了陆铮和她的对话。

“我躲起来吧。”白素娥就有些慌张。陆铮怔了下，无奈的道：“去开门，躲什么躲？”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搞得好像在跟自己偷情一样？想到偷情这个词，再看白素娥纤细婀娜曲线，可爱性感的小身段委实诱人，陆铮也不由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白素娥来到门后，从猫眼向外看去，不由得呆了呆，门外门廊感应灯亮着，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自己认识，省城机场地勤某部门的主管佟主任佟大姐，机场有名的母老虎。

以前机场民航一家，现今机场管理以及产权则渐渐向地方归属发展，而乌山航空规模比之国航、南航等航空集团要小的多，由此在机场便有点二等公民的意思，一些较好的航班时刻、登机口和停机坪位置通常是几大航空公司专享，而如果因为天气原因或者飞机误时造成机场积压航班很多时，在机场调度安排各个航班的起飞顺序或时间上，乌航肯定便会吃些小亏。

加之某些历史原因，在省城机场，乌航的地勤同机场地勤有矛盾曾经是个公开的秘密，随着机场和航空公司市场化体制改革的深入，利益为先，这种矛盾才渐渐在淡化，但白素娥还是恰逢其会，受过池鱼之殃。在正定机场航空宾馆，白素娥所在的航班空乘组便因为“影响其他航空公司机组人员休息”被投诉，旋即这位佟大姐出面，险些闹的要投诉到民航总局，后来才知道其中还牵涉私人恩怨，白素娥所在乘务组的乘务长在机场民航是一家时本来是佟主任下属，现在年薪收入却比佟主任高了两档，老同事聚会时也瞧不起佟主任，由此，两人之间积累的矛盾越来越深，佟主任才借着投诉事件将事情闹得很大，最后白素娥所在乘务组的乘务长被停飞了一段时间，事情才渐渐平息。

当时白素娥不知深浅的帮乘务长说话，也被这位佟大姐当做打击对象，被佟大姐劈头盖脸的训斥并吓唬白素娥肯定会投诉她将她开除出空乘队伍，后来白素娥为这事吓得哭了两个晚上，所以，她对佟大姐自然印象深刻，后来每次在机场遇到佟大姐，都远远的绕道走，很怕她。

佟主任怎么来了？白素娥看着猫眼外的情形好半天没敢开门，直到客厅里陆铮的声音问：“怎么回事？野孩子瞎按门铃吧？”

白素娥回神，只好慢慢开了门。

佟主任看到门厅里的白素娥也是一怔，奇道：“小白？你，你怎么在这里？”显然，她还记得白素娥。

陪在佟主任身侧的女子笑着问：“陆主任在不在家？我和陆主任是一个单位的，我叫沈丹。”

听到沈丹的声音陆铮说了声：“啊，小娥，请沈主任进来，你叫沈姨。”

沈丹和佟主任进门厅时陆铮也向外迎了几步，听沈丹介绍，佟主任是她爱人贾小军的表姐，陆铮笑着点点头。

沈丹和佟主任被请进客厅坐，白素娥则去洗了盘新鲜水果，又端出几碟坚果类的果子瓜仁，沈丹笑着说：“不用忙不用忙。”听陆铮说白素娥是他远房的一个侄女，沈丹就对白素娥更是亲热。

佟主任惊疑不定，本来，是来求陆铮办事的，谁知道，遇到的熟人却是以前有过节的，不由不令人后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是这个小空姐，原来还有这般来头大的亲戚，实在令人意想不到，看来，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越门子深的，越是低调。

再打量着这位陆主任家里客厅的气派豪华，佟主任更是暗暗吃惊，这个陆主任太能捞了吧，胆子也真大，敢明目张胆的住豪宅，年纪轻轻，这般高调，肆无忌惮，怕都有中央领导的门子吧？

沈丹很快就将话引入正题，介绍说：“我表姐的爱人在财政厅工作，金融处的处长，姓王……”

陆铮一听便知道了，是下午时被专案组带走问话的财政系统干部之一，雷永胜办事雷厉风行，今天下午，约谈了财政厅十几名干部，其中三名正副处级干部被扣留协助调查，这位王姓处长便是其中之一。

微微蹙眉，陆铮看了沈丹一眼。

沈丹就叹口气，说：“主任，我早跟我表姐说过，专案组您就是挂了个副组长的名，实际上是省纪委在查案，可我表姐，一定要我带她来看看您，不见见您，她不死心。”沈丹又如何愿意掺乎进来，但是佟主任是爱人的亲表姐，爱人又在旁边说了好半天情，便是再不情愿也得显得自己尽了力，不然以后这亲戚怕就成了仇人。

佟主任在旁边说：“陆主任，我明白的，其实我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挺担心我们家老王，想打听一下他的身体情况。”跟爱人的同事打听过，现在财政厅干部人人自危，听说郑厅长很生气，专案组的人前脚走，他后脚就驱车去了省委大院，到底怎么个情况明天或许能看出分晓，但这个陆铮，真不是一般人，前面办了阳晨公司的案子，现在又把财政厅闹的鸡飞狗跳，而且外面有传言说，陆铮说了，冀东省，跟违法企业有关联、有问题的处级干部要超过一百个，他有一个办一个！

这话，杀气腾腾，令人隐隐感觉回到了文革时代，说什么专案组他就是挂名云云，简直就是笑话。

但是，沈丹这么说，她也只能按照话里意思往下讲，坐在这位年轻高官面前，佟主任更觉心下怵然，好似说错一句话就可能大祸临头的感觉，实在是外面的传说中，面前这位年轻高官太狠了。

传说动乱中，陆铮作为乌山市第三把手实际上执政过乌山，在他执政的晚期，推出的种种改革措施不提，御下之狠却令人心惊，但凡和他不对付阻碍他推行新政的官员，被他办了的不知凡几，罢职的罢职，进牢房的进牢房，虽然最后他也难逃垮台的命运，但两年之后，他却带着尚方宝剑卷土重来，这一次，却是要全冀东省的官员遭殃了么？

佟主任想着丈夫的处境，心里更是忐忑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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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酷吏（下）

冀东财政系统的官场风暴还在继续，在从常建民亲属处查出上百万来源不明的财产后，财政厅同常建民关系比较密切的干部陆续被谈话，其中多人交代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以求宽大处理。

然后，计委、外经贸委等系统又有数名处级以上的干部被专案组带走后就一去不复返，这些人虽然多是以前省财贸委出身，却也令很多干部意识到，这次由振华公司带来的政治风暴只怕随时都会卷到自己的头上，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个人的力量，简直渺小到微不足道。

……

农业厅招待所别墅区1号楼的客厅家俬早就被清理，摆着一排排桌椅，变成了小会堂，刚刚在省人大常委会作了工作报告的陆铮，回来专案组驻地，就召集专案组干部召开会议。

超过三十名专案组成员参加了这次会议，他们都是专案组中正科级以上干部，每个人脸色都很严肃，在这次会议之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就从这样那样的渠道收到消息，省委一些领导对专案组的工作很不满意，包括省委高书记，也认为专案组调查范围过了线，行为太激烈，弄得省直部门干部人人自危，造成的政治影响很不好。

都以为，在省人大常委会做工作报告用这段时间工作成绩出足风头之后，陆铮主任会给专案组的办案方向刹车，谁知道，看起来陆铮主任却是在开打气会、动员会，完全没有给专案组划线的意思，看来，外面那些传言未必是真的了。

“同志们，现在外面一些人说我是酷吏……”

听到陆铮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些传闻上，台下一些干部不禁会心的微笑。

“我说好啊，我很欢迎这个说法，我愿意做这个酷吏头子。我呢，刚刚参加工作时有人说我是杠头，后来，又有很多人说我是茅坑里的石头，臭又硬，说好听的呢，就说我是小钢铁公司，但是，石头也好，钢铁也好，都是一个意思，总之就是让很多人不舒服，但是，我觉得，到底我为什么让你们不舒服了？还是要从你们自身找原因吧？也没见我对咱们遵纪守法的市民又臭又硬，对不对？”

台下又有干部笑，鼓掌。

“现在呢，我又提格了，成了酷吏头子，我觉得，这对我是一种褒扬，我引以为荣。”

台下的掌声，越发的响。

斜坐在陆铮身侧的专案组副组长曹显泽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陆铮在很多时候，都能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个人魅力，很能蛊惑人心。

“我呢，和大家共事时间不长，以后，可能也没太多机会再和大家共事，我也很珍惜和大家共事的这段时间，我觉得，纪检干部，就是要冷酷嘛，要六亲不认，我们认的，……”陆铮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小册子，说：“我们认的，就是法律，除此之外，就是这本小册子。”

台下干部人人都知道，陆铮右手边的小册子是中纪委下发的《党的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

“古人说廉生明，公生威。我们纪检战线的干部要不惮于被人怕，不惮于做茅坑里的石头，更不惮于做酷吏。这是我的切身体会，和同志们共勉。”

台下响起了整齐的掌声，曹显泽带头鼓掌，心里琢磨，或许，陆铮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这就是他的为官之道吧，虽然在他身上争议很多，但不可否认，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干部，能形成自己的口碑和风格，这就是他的成功之处，从政这么多年，自己遇到的年轻高官中，这样的干部绝无仅有。

会后，曹显泽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陆铮则把雷永胜叫到了小会议室，陆铮翻看着手里的几份专案组深挖后的材料，其中有一份材料追查下去牵涉到了财政厅郑厅长最得力的属下，财政厅办公室主任李晟一，还有份材料则是关于前省财贸委主任、现今担任省顾委副主任的季XX。

雷永胜关了门，陆铮便放下手上材料，说：“我还能抗十天半个月的吧。”

雷永胜一呆，关切的问道：“这么说，外面传言是真的？高书记……”

陆铮摆了摆手，说：“那都是传言，是一些涉案的干部自己给自己定心丸吃，不过，各个口要开始收收了。”若真等高书记表了态，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陆铮又看着手上的材料，终于，在挂着李晟一照片的卷宗上敲了敲，“接下来，查他。”

雷永胜又是一怔，李晟一虽然只是财政厅办公室主任，且高配副厅而已，但却是郑厅长绝对的亲信，要碰他便必然会触及郑厅长，而郑厅长，可是当时得令的红人，背后的藤蔓谁也不好说通到哪里，要说查郑厅长，可不是专案组能做主的，只怕没高书记首肯，便是徐省长点头，也没人敢碰。

反而省顾委季副主任，虽然退居二线后享受副部级待遇，但却早已淡出冀东政坛，查下去怕阻力反而比李晟一要小。

但是雷永胜并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只是默默的点头。

……

客厅，挂了徐省长的电话，陆铮便点上了一颗烟，就在几天前，李晟一被专案组带进了在冀东省直干部眼中已经阴森无比宛如阎罗殿的农业厅招待所西区，显然，很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徐国平跟你说什么了？你直接硬顶啊？”对面，卫香秀笑孜孜走了过来，坐在了沙发上，来到陆铮家里，她便不似在滇南一样整天穿着一身黑西装，现在的她雪白高领衫，淡淡水磨白牛仔裤，多了几分青春，那双拖鞋里的鹅黄白点的小花袜更显少妇的娇俏诱惑，只是担任了这么多年的监狱长，监狱里上千名女犯的福祸真是在她一言之间，在那种地方，人性尊严都不复存在，说她是那块伏法之地的女皇亦或奴隶主一点也不为过，现在的卫香秀，自然而然的身上便有那种肃杀的气息，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见多了践踏人格尊严之事后将治下“奴隶”完全视作草芥的那种特殊的恶人气质，当然，体现在卫香秀身上，并不显野蛮。

刚刚提了滇南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副局长的卫香秀来北京开会，顺便来正定看陆铮，不过卫香秀虽然看似从职务上被提了格，实际仍兼任滇南女子监狱监狱长，行政级别仍为正处，但不可否认，是向上走的趋势。

陆铮能感觉到，当了这么多年监狱长，卫香秀和以前不同了，虽然在自己面前不见那种颐指气使的凶狠，但变化却也不小，比如刚才说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保姆赵大嫂没来上工，卫香秀就跟自己说，说她手里有个特别漂亮的女犯，要是你在滇南倒可以调出来给你做保姆，犯了错你罚她跪一天都没问题，虽然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话里语气，确实隐隐不将那个女犯当人看，而是某种物体一般。

想想，真不知道卫香秀进狱所系统是对是错，陆铮，也只能心里叹息，也不能说卫香秀变狠变冷漠了，而是环境使然。

现在听卫香秀说自己“硬顶徐省长”，陆铮无奈的道：“我没你那么牛气。”陆铮知道，她没听到自己和徐省长对话而是只听到了自己说的话，自然断章取义。

方才和徐省长说起李晟一的问题，自己阐述了自己的意见，敲山震虎，如果不震一震郑少波，振华公司的案子便完结不了，将来，是会被历史诟病的。

而且李晟一的问题是个典型案例，他便曾经兼任振华公司一个分公司的经理，且将分公司设在家中办公，爱人当出纳，儿女亲戚参与经营，完全将用国家财政拨款近千万元架设的振华分公司开成了他的私家店，如果这样的案例不办一办，如何向中央交代？如何令群众心服？

自己的话没说的这么直白，但意思传达到了。

而听在卫香秀耳里，倒好像自己和徐省长硬顶了一般。

卫香秀笑孜孜削着苹果，洁白修长的手指，已经不见美甲痕迹，但却格外诱人，在陆铮身边，她更像个千依百顺的俏丽妇人，特别的有情调。

“对了，我介绍几个人给大老李认识吧，帮你做事什么的用得到。”卫香秀秀眉蹙了蹙，说：“正定这边的，不过有两三年没用他们了，有两个好像死了，剩下的给大老李看看，人保证都可靠，这几年虽然没用他们，逢年过节，我还是给他们打钱的。”

陆铮笑了笑，说：“不用，没你想的那样，也用不到这种人，等以后真需要再说。”卫香秀说的“做事”的人，都是那种有一天没一天的人，多是瘾君子，而且，肺结核啊肺癌的疾病缠身，犯了事的话，因为有严重传染病或者是将死之人，看守所都送不进去。公安系统一线办案的干警，手里大多有几个这样的人，用在正途当线人也好，用在邪路用来钓鱼执法甚至敲诈勒索也好，这些今天活着明天便可能死了的癞子都不可或缺，而且，这种人不惜命，什么活都可以接，只要给钱就好。

门铃响了起来，陆铮笑道：“应该是大老李。”

卫香秀过去开门，陆铮则开了电视找台看，听说乌山有线办的特别好，综艺节目很吸引人眼球，可惜暂时收不到。

门廊那边，果然是大老李的声音，就听大老李千恩万谢的，见了卫香秀的面就连声的道谢，恭谨而又客气。

前阵子，大老李在老家冀南有个亲戚犯了事，其实本来是小事，农村亲戚，摆摊没有交营业税，这在农村很常见，通常开票补了就好，但几个执法的临时工将他秤杆子给撅折了，而且不是第一次搞他，大老李的亲戚是老实人，但老实人受了欺负爆发反而令人意想不到，大老李这个亲戚，用砖头把人家其中一个小伙子给开了瓢。

这事情可就闹大了，现在的刑罚，要重里说判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最后是卫香秀出的面去的冀南，赔了那边一些钱，加之找了系统内的熟人，那边也就不再追究。

由此大老李对这位卫狱长特别感激，却不想老连长打电话叫自己来，却见到了卫狱长，大老李吃惊之余更是连声感谢，又说：“早知道您来我备点土特产啊，这事儿您瞧我这……”

卫香秀微微一笑，说：“李大哥，快进来吧，咱们都一家人，没说的。”

陆铮则在屋里喊：“大老李，卫狱长升官了，以后该改口叫卫局长了。”

看着越发娇艳的卫局长，大老李心下暗自羡慕老连长，卫局真没的说，人漂亮又豪爽，办事更是痛快利落，听说和老连长有过一段过去，但最后还是没能嫁给老连长，不过人还是这么仗义，对老连长那是没的说，一个电话，就能从万里之外直接飞过来，而且，还是为了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由此可见对老连长，她多么的重情重义。

进客厅，又见卫局长笑孜孜坐到了老连长身边，艳光照人，倒把老连长比的就好像特平常的一个普通人，大老李又不禁纳闷，要说卫局娇艳若斯，绝对是带刺的玫瑰花，要多迷人有多迷人，又是司法系统的处级干部，可不知道多少人追求吧，可看起来，怎么和老连长这么亲热，总不会跟着老连长吧？这，好像有点荒唐。

可是坐在陆铮和卫香秀对面，大老李不经意瞥到茶几下，卫局长那穿着素净小花袜透着别样妩媚的小脚好像故意似的，挨着老连长的大拖鞋，老连长手大脚大，那拖鞋怕能装进卫局长三个小脚，此刻和卫局长那秀气无比的小拖鞋挨着，显得特别不协调，这种对比，又令人心里砰砰直跳。

大老李忙把目光转开，当年在战场上，也尽说些荤段子，梦想着回后方能说上个媳妇，又以后怎么和媳妇亲热都是平素的谈资，反正，有今天没明天，什么不能聊？可就是幻想中，也没想过下战场能楼上卫局长这样天仙似的婆娘吧，当年老连长好像也是个大老粗，和卫局也太不般配了，好像那个外国电影，美女和野兽。

大老李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直到陆铮问道：“赵大姐今天没去你那里拿钥匙？”

大老李猛的醒悟，又突然意识到，老连长和在部队时可是一点也不同了，这些，自己以前倒没仔细想过，现在想想，最起码自从和老连长再次见面，从没听过老连长爆粗口，这在部队上时简直不可想象。

胡乱琢磨着，大老李忙说：“她没来拿钥匙？我还以为跟你说过了呢。”赵大嫂是老连长家的保姆，每天早上九点来老连长家里打扫，从自己那里拿钥匙，走的时候再把钥匙放在自己那儿。

陆铮点点头：“这样，明天看吧，她要还不来的话，你就帮我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从劳务市场签合同的正规雇工，不管是身份证复印件还是家庭住址，资料都很齐全，用起来也放心，这段时间，赵大嫂也一直尽职尽责，但没想到，无缘无故也没打招呼就旷工。

说着话陆铮一笑，“就这点事，本来想给你打电话说，但你一直跟我念叨，想找机会当面感谢香秀，这不香秀来了么，所以，就把你叫上来了。”

大老李呵呵傻笑，在卫香秀明亮美眸下，挠着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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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冷箭

第二天早上，送走了卫香秀，从机场往回返的时候陆铮接到了省委办公厅主任史志中的传呼，陆铮当即便叫虎子转向，驱车直奔省委大院。

史志中五十来岁，笑眯眯好似个弥勒佛一般，任省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的他和高书记渊源很深，年轻时候便担任过高书记的文字秘书。

在办公室史志中接待了陆铮，笑呵呵和陆铮唠了几句家常后便说：“请你过来也没别的事，主要就是厅里呢收到几封信，都是反映你们和纪委联合办公的调查组在审讯干部过程中的问题，说你们呢，在盘问干部时，经常采取几天几夜不许对方睡觉的审讯方式，用精神折磨等违法方式审讯嫌疑人，甚至，有时候还使用暴力，高书记看了举报信后很重视，让我和你谈一谈，希望你们调查组自查自纠，没有的话，再好不过，如果真有严重违规行为，也希望你这个实际负责的副组长要和这种错误倾向进行坚决的斗争，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当然，高书记是不相信调查组存在这种逼供的情况的。”

史志中虽然这么说，而且，一直面带笑容，好似完全信任陆铮和其专案组，但这番话带来的压力陆铮马上就能感觉到。

默默的点头，陆铮说：“我明白，不过史主任，我相信，举报信举报的内容在我们调查组并不存在，不过，我也会深刻反省，回去后我会马上开会，落实高书记要求我们文明办案的讲话精神。”

史志中微笑颔首，说：“高书记相信你能处理好。”

送陆铮出门的时候，史志中说了句：“陆主任，不要觉得我们办公厅小题大做，这些举报信如果是被审查干部或者其亲属写的，倒也没什么，可是，其中一封，可是来自你们整顿办内部呢……”说着就神秘的一笑，不再往下说。

陆铮笑道：“怎么会，我不会有这种想法的。”旋即正色道：“谢谢史主任。”

史志中满意的点头，和陆铮握手告别。

回体改办的路上，陆铮琢磨着史志中和自己说过的话，听说来着，史志中以前在财政系统工作过，但和现任财政厅郑厅长关系极为恶劣，所以，在查处郑厅长的办公室主任李晟一的关节眼上，当调查组办案可能被干扰，史志中才提醒了自己一嘴吧。走在仕途上，谁都会有对立面，触动郑厅长固然会令很多人紧张，但同样，也会有很多人在旁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史主任，便属于后一类人吧。

至于说举报信，来自整改办内部？

陆铮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

下午时分，陆铮从专案组那边调来李晟一的卷宗看了看，李晟一在振华信托管理分公司的过程中侵吞了巨额国有资产是不争的事实，现在不讲究囤房，但李晟一包括他所有儿女房子面积都特别大，甚至在泰华楼，李家还拥有一套近三百平米的住房，而在李晟一儿子家里，搜出了一麻袋现金。

翻看着这些材料，陆铮轻轻叹口气，从86年开始，党政机关大肆办企业，公司泛滥，这其中，多少巨额国有资产流入官员手中数不胜数，必然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而且，如果真要动手查，真是一查一个准，但是清理整顿企业的政策，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一种下不为例的规范，就说冀东吧，越是往下查，越是触目惊心，真的是令你不得不划个线，要懂得查到哪里为止，而不能持续深挖下去，不然，最后很多人包括自己都会无法收场。

所以说，只能着眼未来，很多东西，便不得不用历史遗留问题来解释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杨朝晖走了进来。

因为整顿办接过了审计调查振华公司的任务，杨朝晖想调走的事情好像一时之间被耽搁了下来，虽然他没进调查振华公司的专案组，但现在担子也重的很，而且，听说他经常打听专案组那边的事情。

看着杨朝晖，陆铮就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

“这是各地市上个月查实取缔四无公司的材料。”杨朝晖将一摞文件放在了陆铮案头，现在他主管清理皮包公司的工作。

陆铮微微颔首，笑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巩固成果，政策都下去了，皮包公司也没了多少生存的土壤，以后，零星的骗子公司，地方工商公安等部门可以依法处理，咱们的专项斗争看来要告一段落了。”

杨朝晖笑着称是，又坐下聊了会儿闲话才告辞而去。现在两人之间，至少在明面上，相处的倒也和谐。

下班以后，陆铮便叫虎子送自己去小肥羊，约了省电视台聂佑行副台长在小肥羊涮火锅，顺便也问问大老李赵大嫂今天来没来打扫卫生。

聂副台长是陆铮在白素娥夜宿的那天晚上给省台打电话谈起港片版权问题后和陆铮联系上来的，第二天，他便专门来体改办和陆铮见面，解释了省台的一些情况，等聊起电视节目发展的问题，聂台长便有种和陆铮相见恨晚的感觉，昨天打电话约陆铮吃饭，两人约在了今天晚上，小肥羊在省城很有些名气，说起吃火锅，还是聂台长提议的来小肥羊。

去小肥羊之前，陆铮先去了趟省台，却不想，门卫说聂台长留言先过去了，陆铮无奈摇头，下班前陆铮给聂佑行打电话说来台里接他，聂佑行就一直说不用，看来说到做到，是真的不用。

等黑色桑塔纳绕了个大圈驶入和平西街时，已经晚霞满天，一座座楼宇组成的整个城市轮廓仿佛也披上了层红色光晕。

“哥，你看。”在小肥羊火锅城门前石狮子旁停车时，杜小虎突然指了指旁侧，陆铮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却见便道上自行车流中，一男一女骑车驶来，拐上了火锅城旁侧的台阶，下车停车锁车，一男一女，男的西装革履，却是杨朝晖，女的穿淡青色羊绒套裙，丝袜美腿，身段窈窕，正是杨朝晖的爱人崔颖。

陆铮听说来着，杨朝晖在私生活上极为注意，可以说，特别清贫。要说，杨朝阳生意做的挺大，两人感情又特别好，也不可能对他堂兄一毛不拔，但杨朝晖却好像从来不碰自己工资以外的钱，不管这钱是怎么来的，他都不碰。对自己的要求，他近乎苛刻。

从他和爱人来吃火锅还要骑自行车就知道了，在体改办，虽然配车紧张，杨朝晖这个副主任也没有名义上的专车，但总还是有车用的，但偏偏他下班后的私事，不用公车不说，打车也不用，而是骑自行车，而且经常两口子一起骑自行车行动，以前陆铮便听体改办里下属说过有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今天，却是亲眼目睹。

杨朝晖看到陆铮的车就走了过来，陆铮笑着下车和他握手，说：“今天咱们是不谋而合了。”

杨朝晖就笑，说：“我家就住这跟前，崔颖喜欢涮火锅，早听说这有个小肥羊，但是第一次来。”又问：“陆主任家也在附近？”

陆铮指了指上面，说：“楼上。”

杜小虎在旁撇撇嘴，只觉杨朝晖太假，铮子哥住哪里你会不知道？你会不打听出来？也懒得理杨朝晖，径自去里面找大老李聊天去了。

陆铮和杨朝晖夫妻说笑上了二楼，恰好聂台长刚从卫生间洗手出来，看到陆铮笑道：“咱是209，陆主任，我就不和你握手了。”晃了晃正擦手上水滴的纸巾，然后才注意到陆铮身畔的杨朝晖和崔颖，愣了下，说：“小崔，你认识陆主任？”

“聂台长。”崔颖略带矜持的和聂台长打了个招呼。

陆铮在旁笑道：“这样，崔颖的爱人，叫杨朝晖，是我们体改办的副主任。”

聂台长手上水也擦得差不多了，忙伸手和杨朝晖握手，笑道：“啊，这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就听说来着，小崔的爱人是省直的领导，杨主任，你好你好。”

省电视台是副厅级事业单位，聂台长这个副职仅仅是处级干部，但是广电系统有其自己的独立性，聂台长又在台里颇有地位，面对省直临时机构的副厅正厅级领导，毕竟管不到他，所以，他虽然客气十足，但自然不会表现的谄媚露骨。

“这样，咱一起坐吧？209，里面挺大，这个时间段，好点的包间都没了。”聂台长热情的提议。

“好啊。”崔颖率先接受了聂台长的提议。

杨朝晖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就笑着说：“行，一起坐。”

陆铮在火锅城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崔颖面色不豫，好像两个人闹别扭呢，现在看却是不假。

不过陆铮没说什么，只是冷眼旁观。

聂台长要的是卫生锅，也就是一人一个的小酒精锅，又叫了服务员，加肉加菜，笑着对陆铮和杨朝晖说：“这里挺有名，我来吃过几次，感觉不错。”

聂台长很能张罗，他带了两瓶剑南春，一定要给杨朝晖和崔颖每人倒一杯，更吟了几句什么“壶里乾坤日月长”的诗句，显得很有学问，也令杨朝晖和崔颖感到盛情难却，不得不接下那满满的酒杯。

火锅水一开便可以开涮开喝，碰了几杯，话题打开，房间里渐渐热闹起来，聊着天，聂台长问了崔颖一句：“小崔，听说你要走，是有这么个事吧？”

崔颖在聂台长热情下不得不小酌了几口，粉脸染朱，更显娇艳，听聂台长问，说道：“我正考虑呢，乌山电视台想和我签合同，年薪挺高的。”

杨朝晖皱眉道：“刚从乌山台出来，又回去，那成什么事儿？而且，还是合同工，没编制，这像话吗？”

崔颖咬着红唇，没吱声。看来，两人的争执便是由此事而起了。

聂台长笑呵呵道：“朝晖啊，别怪我这个老哥哥多嘴，现在和以前不同了，我知道乌山台挖人的事，说实话，能选上小崔那说明你家小崔有本事，他们那个综艺节目现在火的很，你可别小瞧主持人，要签合同是合同工不假，可我估摸着，小崔一年能赚咱们十年二十年的钱，合同工怎么了？正是不在编制内，报酬才好定，以后走穴什么的也自由，咱们哪，不能用老黄历看问题。”

崔颖本来想说话，但看到杨朝晖越发阴沉的脸色，便没敢借着聂台长的话继续说。

杨朝晖盯着聂台长看了几眼，将酒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聂台长这才感觉到，这个杨副主任，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亲和，旋即便笑着，和陆铮说话去了，心里，却暗自后悔自己酒后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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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高家和杨家

因为杨朝晖话越来越少，席间的气氛便渐渐变了，好在聂台长会圆场，讲了几个笑话，倒也引得杨朝晖一乐，最后散席的时候才没那么冷。

陆铮叫虎子送聂台长回家，自己则去了大老李那里，问了问赵大嫂的事情，大老李说赵大嫂早上又没来，但下午的时候过来了一趟，看起来病怏怏的，大老李跟她说，以后不用来了，工资过两天来火锅城，会帮她结算下。

大老李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赵大嫂当时就哭了，还说无论如何要见陆主任一面解释一下。大老李看她可怜，便叫她晚上过来一下，又想老连长在火锅城有饭局，便和赵大嫂把时间约在了晚上十点。

陆铮听了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回到家里，看了会电视，当墙上石英钟响起悦耳音乐时，门铃也响了起来，不早也不晚，刚刚好二十二点。

陆铮便不由对赵大嫂升起好感，想来就是掐着点来的，而且肯定来早了一会儿在外面等着呢，虽然现在春暖花开，但夜里还是有春寒的，穿的单薄的话在外面站时间长了怕也觉得凉。

陆铮忙去开门，也没从猫眼向外看，径自开了门，旋即便是一怔，门外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正是赵大嫂，另一人淡青套裙，温雅性感，正是刚刚和其分手没多久的崔颖。

陆铮怔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会认识，而崔颖见到陆铮，也明显一呆。

“进来吧，进来。”陆铮让开条路，又说：“不用换鞋，往里走吧。”

等领着二人进客厅坐定，陆铮才疑惑的看着崔颖问：“小崔，你认识赵大姐？”

“她，她是我表姐。”崔颖俏脸神色很不自然，应该是没想到表姐的雇主竟然是爱人在单位的同事吧，而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客厅，她更是惊奇之色溢于言表，由衷的赞叹：“陆主任，你家可真大。”

陆铮笑道：“没办法，我家那位是资本家。”看向赵大嫂，说道：“赵大姐，既然小崔是你表妹，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但是，你也知道，我给你开的钱比住家保姆加食宿费还要高，但是你只是干钟点工的活，每天一两个小时，如果这都保证不了，那我也没办法。”

崔颖急急的道：“我表姐昨天是病了，我可以作证，昨天晚上我送她去的医院。”她听表姐说过这个新找的工作，薪酬特别优厚，她也觉得表姐真是苦尽甘来，只是一直没听表姐详细说过这个雇主，一来好像雇主那边叫她保密；二来现在看，只怕表姐也委实不知道这位陆主任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帮着表姐求肯陆铮，崔颖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好像给朝晖跌面儿了。

陆铮听了却不由有些无奈，说：“昨天上午赵姐就没过来，你晚上送她去医院，这……”

“陆主任，你不知道，我表姐家里特别困难，她病了，连个人都没在身边……”崔颖还要往下说的时候，赵大嫂拉了拉她衣襟，说：“小颖，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崔颖微愕，问道：“什么事？”

赵大嫂叹口气，看向陆铮，脸上神情特别复杂，“您，您是不是认出我了，所以才不准备再用我？”

陆铮微愕，说：“什么？”

赵大嫂有些羞愧，眼睛盯着茶几上一个点，说：“其实，我和志凯早过去了，我再婚都好几年了，我和他，现在一点关系也没有。”

陆铮怔住，志凯？高志凯么？

旋即想起，赵大嫂的名字叫赵红霞，又仔细向赵大嫂看去，隐隐的，看着赵大嫂面庞轮廓有些面熟，模模糊糊好似有个过去的印象，只是赵红霞？不能吧，看赵大嫂头发两鬓灰白，若不说，怎么也以为四五十岁年纪了，会是高志凯的前妻？

对高志凯的前妻赵红霞，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自己担任广宁县局副政委时，那时高志凯春风得意，有次在县局门口遇到他们两口子，赵红霞很不屑的撇嘴说了句“德行”，说的就是自己，印象里，赵红霞是个很刁钻的妇人，虽说不上多么美貌，但也是中人之姿，可是，怎么看，也不能把面前这位苍老的妇人和高志凯那个前妻赵红霞扯上关系啊？

“你是志凯的前妻？广宁的赵红霞？”陆铮心里的震惊无以言表。

赵大嫂苦笑点头，说：“原来您真认不出我了，但我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了你，就是没敢提以前的事，怕您不用我。”

陆铮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儿后，才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问道：“你怎么来省城了？”

赵大嫂叹口气：“前几年我再婚了，家里介绍，省城的工人，我户口就跟着迁来了……”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崔颖也在旁叹息，说：“我姐的命特别苦，去年的时候姐夫下煤矿，出事去世了，现在她自己拉扯着姐夫丢下的一对双胞胎儿子，每天起早贪黑的赚钱，累出了一身病，可她就咬牙挺着，这不昨天吗？她发高烧，迷迷糊糊躺了一天也没人知道，还是我晚上看她去的时候才发现，赶紧送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很危险，幸亏被我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陆铮看向赵红霞，说：“那你现在身体没事了吧？”

赵红霞忙说：“没事了，没事了，明天我就能开工。还有我不是跟您博同情，我都跟孩子爷爷奶奶说好了，回头把孩子送他们那里去，我每个月给生活费，这样我就轻松了，以后保证不再误您的工。”

崔颖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说话，现在的表姐，风一吹都能打晃，医生也早说了，必须要好好休息几天，可是表姐为了保住这份工只能这么说，毕竟，从找到这份高薪酬又不怎么占时间的工作，表姐才缓过口气，再不用像以前那样累死累活，要还按照以前那样活下去，真怕表姐会得痨病。

陆铮看着赵红霞苍白脸庞，说：“没事什么呀，你还是好好歇几天吧。”

赵红霞脸色更白，绝望的低下头，自以为陆铮是不准备再用她了。

陆铮说道：“这样，你回家休息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开工，待遇和工作时间还和过去一样。”

赵红霞一怔，旋即大喜过望，说：“您，您用我了？谢谢您，谢谢您！”站起身，要给陆铮鞠躬，又哪里还有昔日局长夫人的影子？

陆铮摆摆手，说：“都是老朋友了，不用客气，我跟志凯，以前工作上是有点小矛盾，但没你想的那么邪乎，虽然你和志凯早没什么关系了，可照着志凯，我能帮你的一定帮，再说，你家务做的确实不错，让我省心不少。”

赵红霞连声说着谢谢，旋即看了眼茶几，说：“我给你洗盘水果去。”

陆铮说你坐你的，今天是客人，不用忙。可赵红霞还是快步走向了厨房。

崔颖好奇的问：“陆主任，原来你也认识高哥啊？”

陆铮笑道：“以前的同事，单位那点事，你明白的，都过去了。”

崔颖笑道：“是，我以前也觉得高哥心眼有点小，不过……”叹口气，想来是想起了高志凯现今的处境。

陆铮问道：“你跟高志凯挺熟？”

崔颖莞尔一笑，说：“我以前的表姐夫啊，能不熟么？那时我还上学呢，他挺照顾我，后来他和我表姐离婚了，和我还有联系，要说，我和朝晖能认识也是因为他。”旋即起身，说：“我去帮表姐的手。”想是不放心在厨房干活的表姐。

崔颖走了两步，回头，犹豫着，低声说：“对了陆主任，您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和表姐还总走动的事情别告诉朝晖，因为我表姐和高哥离婚的事情，朝晖对我表姐印象特别不好，提起来就发火。”

陆铮微微点头，说：“放心吧。”

崔颖如释重负，低声说：“谢谢。”然后，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向厨房。

陆铮点起了一颗烟，琢磨着，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挺复杂，不过可以想象的是，崔颖并不知道自己和杨朝晖的实际关系很恶劣，一来新婚；二来杨朝晖的性子，想来不会跟她说单位的事情。

赵红霞洗了一盘芒果，端上来后，陆铮招呼她和崔颖吃，赵红霞说：“那哪行？您吃你的，小颖，你也吃，回头我买两斤补上。”又说：“这是叫芒果是吧？从哪买的？”

陆铮笑道：“今天你们都是客人，吃吧，没关系，赵姐，你就当沾小崔的光，行不行？别弄得我好像地主老财一样孽待你。”

这些年的辛苦，令赵红霞当年的傲气早已经消失不见，叹口气说：“陆局，你人真挺好，比志凯强多了。”说这话时，心里隐隐有些苦涩。

陆铮摆摆手：“不说这个。”又跟崔颖说：“给你表姐剥一个尝尝鲜，南方的水果，咱们这边不好买。”

崔颖说：“是哩，我就说嘛，我表姐还说买二斤，我还以为真有地方买了。去年还是我去南方出差，吃过一次，要不然，以前见都没见过，陆主任，在你家，宝贝可真多，也见世面。”

陆铮就笑，自己拿起一个，剥了皮，慢慢吸吮了一口，委实，和后世成片种植为了运输青着便摘下来的果子不同，那种清爽的甜，直甜到人心里。

崔颖和赵红霞也赞不绝口，一个劲说甜。

随意聊了两句，崔颖和赵红霞吃完芒果后，便互相给眼色起身告辞，陆铮往外送的时候崔颖突然问道：“陆主任，您跟乌山的刘守成刘市长也很熟吧？”

陆铮微微点头，说：“怎么了？”

崔颖面色很不自然，犹豫了下，随即有些慌乱的说：“没事，我随便问问。”

陆铮也就没再说什么，想起第一次见崔颖，便有刘守成一起吃饭，两人之间，好像真有点事，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二天上班，见到杨朝晖，却见杨朝晖也没表现出什么，想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崔颖深更半夜回家，定然是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下午时，陆铮前往和平大礼堂（省委省政府大礼堂）参加了省政府召开的全省清理整顿社会团体动员大会，会上提出，对全省现有3。2万多个社会团体进行清理整顿和复查，合法的由民政部门颁发给《冀东省社会团体登记证书》。

显然，反对自由化的斗争余波未息，社会团体过多同样是自由化的一种倾向。

陆铮注意到了，自己进入会场时众多看向自己的目光，显然，在很多人眼里，自己很可怖，就好像，冀东官场上的刽子手，双手沾满了同僚的鲜血。

甚至在自己坐下后，邻座便没有人坐过来，又显然，很多人唯恐和自己沾上什么关系。

整个会议，基本便是徐省长在讲话，陆铮在台下默默的听，默默的记笔记。

会议散场的时候，陆铮刚刚走出礼堂，便听身后有人喊：“陆主任，陆主任！”停步回头，身后追上来的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干部，原省委副秘书长兼驻京办主任谷炎达。

省驻京办所办三个公司被裁撤两个，保留的公司与办事处脱钩后交省经贸委归口管理，整顿办进行审核时陆铮与这位谷主任打过交道。

不过就在几天前，谷炎达卸任了驻京办主任一职，调任武乡市市长，同冯联营搭起了班子。

陆铮笑着和谷炎达握手，说：“谷市长刚刚履新又要来省城开会，路途遥远，实在辛苦啊！”

谷炎达脸上挂笑，说：“再辛苦也没陆主任你辛苦，整顿办的工作，一般人可拿捏不住，也只有陆主任才能镇得住场！”说着话，指了指车水马龙的长街对面，有处茶楼，谷炎达说：“相请不如偶遇，陆主任，我们去喝杯茶？”

冯联营在武乡风生水起的，而且，拉来了许多投资，武乡老市区被拆的七七八八，伤筋动骨之余变化极大，几乎变成了一座全新的城市，虽然武乡现在财政上赤字压力很大，武乡市民也戏谑的称冯联营为“火烧连营”，但武乡的变化市民都看在眼里，从省里来说，也很认可冯联营的成绩。

谷炎达打听过，冯联营拉来的一些投资和陆铮不无关系，现在自己要去武乡和冯联营搭班子，那同陆铮拉拉交情没有坏处。而且，陆铮担任了挺多年昌明集团副董事长，在冀东以乌山为基地建立的新硅谷地带，陆铮的经济界影响力可想而知，自己要执政乌山的近邻武乡，便不可能不以背靠新硅谷地带的优势做文章。

谷炎达邀约，陆铮便也欣然应允，两人来到茶楼二楼，坐了靠窗的雅间，要了一壶铁观音，等服务员上了茶，谷炎达笑道：“说起来，别看咱正定是省会，但比起乌山可差远了，就说喝茶吧，人乌山的茶楼现在都讲究茶艺，有茶艺师在旁边给泡茶，咱一边聊天，茶水就一小杯一小杯的给斟上。”

陆铮笑了笑，说：“是吗？这两年都没真正逛过乌山，去过几次，也是走马观花。”

谷炎达笑道：“你应该看看去的。”

陆铮端起茶杯，慢慢品茶。

谷炎达又道：“就一点不好，乌山的茶艺师，都是挺漂亮的小姑娘，穿着红旗袍，怎么说呢，我觉得有点不严肃，但是呢，也确实赏心悦目，而且比较吸引年轻人吧。”说着话，看了看陆铮神色，问道：“对了，陆主任，你现在不在昌明集团挂职了吧？”

陆铮笑道：“不挂了。”说起昌明集团，倒有些烦心事，昌明集团发展起来后，上层领导便一直希望将其国有化，尤其是中西交恶前昌明集团的实验室搬来了中国，技术人员跟来的很少，倒真有中国土生土长企业的味道了，加之前阵子昌明集团实际控股者是艾瑞斯的消息也泄露了出去，党内一些老人家便受大佬们所托，出面和父亲以及和爷爷沟通，希望能将昌明集团实现国有化，初步提出的建议是国家出资金买下艾瑞斯手里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如此艾瑞斯控股百分之三十，国资部分为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实现国家控股，至于艾瑞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可作为股东收益，就类似于军工企业融资，从此决策权和机密部门掌握在国家手里，外来的资金只是分红。

上面的想法陆铮能理解，当乌山区域作为中国硅谷渐渐发展起来，当昌明集团成为国内垄断性的计算机集团，如果企业仍由外国精英集团掌控，显然有很大的隐患，军方也不可能放心的使用其生产的产品。

如果这家企业真的是中德合资，那么国内只能借鉴其技术自主研发，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偏偏这家合资企业又算不上中外合资，原来外资方大股东却是嫁来中国的媳妇，而且听说这部分股份本来便由中国丈夫拥有。如此事情好像就简单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其国有化便是最好的选择。

陆铮理解这些想法，也不反对将昌明集团国有化，现在昌明集团高管，外国人还占据绝大多数，确实令人感觉这家企业不是中国的，但是如果真的按照上面的想法将其国有，那么昌明集团蓬勃发展的势头只能体现在国内了，在国际市场，在产品的更新换代上，它会慢慢丧失竞争力，也会完全被排斥在国际市场之外，接踵而来的技术封锁几乎是必然的，昌明集团，也会被慢慢打回原形，国内计算机企业，发展到巅峰又能如何了？

所以现在，在昌明集团的发展上，委实陷入两难，只能暂时拖着，慢慢想出一个两全之策。

想着这些事，陆铮不禁摇摇头。

谷炎达却是理解偏了，说道：“不挂就不挂了吧，反正听说在昌明集团里，陆主任一直影响力很足。”

陆铮也只能报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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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旧案重提

和谷炎达分开后，陆铮坐上虎子开的车，直奔农业厅招待所西区，在这段时间，农招所西区在冀东干部眼中几乎成了魔窟一样的存在，令人谈虎色变。

因为正对外招商，西区早已不对外营业，翠绿松柏旁，院门前的值班室，除了原来的保安，也有抽调进整顿办案件组的公安干警执勤。

桑塔纳直驱2号楼，杜小虎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着说：“有人管这里叫渣滓洞，我跟他说，咱们一没上老虎凳，二没灌辣椒水，名不副实啊。”

陆铮就笑，这些话能传到杜小虎耳朵里，可见传的有多么凶，毕竟在外界眼里，杜小虎是自己的司机，一些离谱的话，能不跟他说必然便不会同他讲。

渣滓洞在建国前是失败的国军一方关押政治犯的所在，在很多文学作品中，是白色统治的代名词。

在二号楼前下车的时候，雷永胜便迎了出来，查到李晟一，兼任专案组副组长的省纪委常委、纪检监察室主任曹显泽便不怎么热心了，主动接了常建民一案涉案干部的卷宗，做些准备移交检察机关的后续处理工作。

“这小子，嘴挺硬的，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陆铮向里走，雷永胜跟在陆铮身边，边走边汇报情况。

隔着花玻璃，可以看到审讯室中两名干部正和李晟一谈话，想来，又是疲劳轰炸呢。

从雷永胜手里接过李晟一一案的材料，陆铮翻看了几眼，李晟一借担任振华公司子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便利贪墨公司财政拨款证据确凿，但是从李晟一及亲属名下查抄的财产与审计部门审计得出的巨额亏空并不能相抵，显然，李晟一必然有共犯。

“要实在不行就用他女儿当突破口，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他这种人，现在唯一的指望也就是希望下一代能好好生活，如果他不交代，他的下一代不像他想的那么安逸呢？”雷永胜看着审讯室中面色笃定的李晟一，几乎是咬着牙说。

陆铮摆摆手，说：“高书记要求我们文明办案，外面一些谣传影响也很不好。”

雷永胜愣了下，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陆铮的呼机这时候响了起来，是整顿办举报中心主任甘厚武打的传呼，留了个电话号码，同僚或者下属传呼陆铮，鲜有留言的，通常就是如甘厚武这般，留个名字，留个电话。

来到窗前，陆铮拿起桌上电话拨了回去，很快，那边甘厚武就接了电话。

甘厚武这个举报中心主任算是陆铮提的，当初呼声最高的是沈丹，但是最后陆铮点名，上的甘厚武，这些情况，甘厚武事后自然打听了出来，在工作生活上，他也一直在努力向陆铮靠近。

“主任，接待室从北门来了个老人，叫康顺祥，说是找您，他还说他女儿叫康敏红，您一定记得。”

北门？康敏红？

陆铮马上想起来，是自己下北门时见到的妇女，她为丈夫申诉，鱼塘下毒的案子。后来，自己将申诉材料转交给了北门市长汪四喜，但最近忙振华公司的案子，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想了想陆铮道：“这样，我现在往回走，你先接待一下康大爷。”

甘厚武连声说好。

……

半个多小时后，陆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用他打招呼，很快，甘厚武就领着一位老人过来，老人穿着灰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脸上皱纹很深，胡子拉碴，挂着水星子，也不知道是唾液还是鼻涕，看起来便是靠墙根晒太阳的农村老人。

“老人家，我就是陆铮。”陆铮笑着从办公桌后走下来和老人握手。

老人明显怔了下，有些不相信的说：“您是陆主任，是这里最大的官儿？”

甘厚武在旁边笑道：“这是我们陆主任，你就放心吧。”又给陆铮和康大爷倒了杯热水，便退了出去。

康大爷眼见这个年纪也有四十多岁的领导给这位年轻官员倒水，这才确信眼前年轻官员真的是女儿叫他找的陆主任，便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要给陆铮下跪，老泪纵横：“陆主任，您救救我女儿吧！”

陆铮吃了一惊，忙搀住他，说：“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大爷，怎么回事？”搀扶他起来时却觉这个老人年纪不小，力气却很大，虎钳掐得自己胳膊生疼。

“你坐下，慢慢说，要不然，咱们这话没办法谈了。”陆铮将老人按回了沙发上，将水杯递给他，说：“喝口水，休息休息。”

康大爷捧着水杯，胡乱喝了几口，其实他此刻心神激荡，又哪里喝得下？只是听眼前陆主任说“这样下去话没法谈”，这才依从陆主任之言，他叫喝水，就赶忙喝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把嘴，喘着气，说：“陆主任，我，我给您添麻烦来了，小红，小红她又被送进看守所了，我也没什么本事，好不容易才见了她一面，她说，叫我来体改办找您，说只有您才能救她。”他也不知道女儿怎么认识的这位陆主任，这位陆主任又有什么本事，说着话，心里也是万般疑惑，更有着巨大的不安。

陆铮听了他的话一呆，康敏红又被送进看守所了？这可真令人想不到。

康大爷又叹口气：“我都出来七八天了，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呢，陆主任，我能找到您不容易，您不知道，我下火车后，找不到您这里，被送进了收容所，关了四五天，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陆铮看着这位老人家，心里深深叹口气，老人说的轻松，但想来这几天的经历也惊心动魄吧，现在的收容所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被抓进去的盲流挨打被折磨是常事，特别是老人为了不被遣返，肯定不会报出自己真实姓名和地址，这样的人，就更是收容所里被整治的对象。

刚才听甘厚武说老人是打的来的，到了门口下车就跑了进来，后来还是甘厚武垫付的车资，想来，这也是老人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找到体改办，又不会因为在大街上问政府机关所在加之衣着破烂被当成上访者亦或盲流送进收容站。

又想康敏红，听说来着，后来她又去过几次整顿办派驻北门的调查组，打听出自己的身份倒不奇怪，可却想不到，她会对自己如此信任，传给她老父亲消息也很不容易吧，而传递的消息，却是要她的老父亲来找自己，认为自己可以帮助她。

想着，陆铮心里，不由惭愧，自己呢，好似也没将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材料转给汪四喜后，自己从来没再过问一下。

“大爷，你等下，我打个电话。”陆铮起身，走向了电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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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无食我黍

电话是打给汪四喜的，听到陆铮说起康敏红丈夫的案子，说起康敏红又被送进了看守所，汪四喜诧异的道：“不会吧？我回头问问。”

陆铮听他语气，也就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琢磨了一会儿，对康大爷道：“大爷，这样吧，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向有关部门再反映一下的，现在呢，你先回家听信，今晚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康大爷心里立时凉了个透，面前年轻主任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情他不想管，看来也管不了。

“谢谢，谢谢陆主任了。”康大爷心里冰冷一片，可是不管怎么说，陆主任是省里的大官，和和气气的接待了你，又安排你住宿送你回家，非亲非故的，能做到这样已属不易。怨恨，也不能怨恨到这位陆主任头上。

第二天，杜小虎从火车站附近的旅馆接了康大爷，送他回北门。

从省城到北门不算远，早上出发，中午饭口桑塔纳进的北门市，康大爷和女儿一样，住在郊区村落，随着北门这座城市发展扩张的脚步，原本的这片村落现今也渐渐起了楼房，林荫道两旁都是各种商铺，车流不息，很显繁华。

康大爷家的院落有些破败，低矮的墙头长满了杂草，门口的柴火垛在这个郊区的村落已经不常见，虎子刚刚在柴禾垛旁停了车，呼啦便围上了一帮人，把虎子吓了一跳。

康大爷下车，和他们说话，虎子从话音才听出来，这些人都是康大爷的亲戚，其中一个戴眼镜穿灰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一个劲儿埋怨康大爷不该去省里乱跑。

康大爷给介绍了下，中年男人是康大爷一门表亲的姑爷，姓张，在郊区工商分局工作，是下面一个工商所的所长。

张所长好一通埋怨康大爷，也不怪张所长急火攻心，郊区王区长亲自找了他谈话，给他布置了任务，以后康大爷就由他负责，如果康大爷再四处造谣生事，就撤了他的所长，造成恶劣影响的话，还要开除他的公职。

张所长埋怨康大爷的时候康大爷不怎么吭声，别的亲戚也都逢迎着张所长说话，这一大家子，很多事上，都要依仗张所长。

等康大爷介绍杜小虎是省里陆主任的司机，从省城把他送回来时张所长吃了一惊，倒是听信访局的领导说来着，是省里的人直接把表姑父送过来，康大爷上访的省里部门的领导给市信访局打了电话，叫他们接人同时把人安顿好，这任务就落在了自己头上，本来还以为省里随便下来个小干部，却不想，是一位领导的司机。

还有印象，听市信访的领导说起过，表姑父去上访的那个省直部门的领导就姓陆，也是这位陆主任给市信访局打的电话叫市里接人安顿好，听说这位陆主任级别挺高的，是正厅干部，那可就和市长平级了，不过很明显，人家不想管这件事，本来就是，又不是正管领导，省直部门何其多？谁没事掺乎上访的事情啊？表姑父也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上访都不知道去跟什么部门上访，整个一糊涂车子。

不过这位陆主任看来挺贴近群众的，竟然叫自己的司机送表姑父回来，张所长握着杜小虎的手好一阵恭维，又说现在正是中午吃饭点，您辛苦了，怎么也得吃口饭喝口水再走。

杜小虎倒也点头应允，康大爷忙说自己去张罗饭，张所长说：“不用不用，现在才做得几点吃饭？杜处时间多宝贵，这样，咱去饭店吃。”琢磨着市长级别的领导，司机怎么也得是科级待遇吧？话里给升升格，总没有坏处。他自不知道杜小虎现在只是工勤，一路跟着陆铮，调动时极为方便。

张所长选了亲戚里两个能说会道也会喝酒见过场面的一起去，加上杜小虎，四个人到了街上一家饭店，张所长和老板娘很熟，叫老板娘准备好吃好喝的，随意安排，说是“省里的领导吃个家常饭。”

中途张所长出去了一趟打电话，杜小虎只作不知，等菜上来，就要了碗米饭往嘴里扒拉，张所长劝酒，杜小虎自然推说开车不能喝酒。

张所长要的是郎酒，在北门酒桌上来说，也属于仅次茅台五粮液的好酒了，他给杜小虎满满倒了一杯，陪笑道：“杜处，要不这样，您喝一杯，回头我帮您找个司机送您回省城，路上呢，您睡一觉酒也就醒了，保证不耽误你晚上的事。您晚上要没什么事的话那就更好说了，我宾馆给您开间房，您明天早上再回去。杜处，我第一次和省里的领导坐一桌吃饭，很拘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您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我得把您招待好。”

杜小虎笑道：“我就是一司机，工人，什么领导不领导的？真不能喝酒，晚上回去怕领导用车。”

见杜小虎坚持，张所长只好笑道：“那行吧，以后，以后有机会再和杜处好好喝两杯。”

不喝酒，这餐饭用的时间很短，见杜小虎吃完米饭便有起身的意思，张所长忙道：“杜处，休息下，我要壶茶，休息下再走。”

杜小虎笑道：“不喝了。”又掏出张五十的钞票，往桌上一放，“这是我的饭钱，咱AA制。”

张所长一看就急了，“你快收回去，这不行，不行。”

杜小虎笑道：“领导有交代，在外面不能吃请，不然要挨批评的。”

张所长急道：“那也不用五十块钱啊？”

杜小虎笑道：“行了，就这样吧。”起身向外走，张所长忙追上去，想将钱塞回给杜小虎，塞了几次，都被杜小虎推了回来。

纠缠间两人到了饭店外杜小虎的车旁，最后杜小虎从兜里摸出了二十块钱，把五十块钱换回来，说：“这可以了吧？”

张所长只能苦笑，不过杜小虎这种厅级领导的司机，完全不给面子那也没办法。

杜小虎正要上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了一旁，从车上下来一个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很有派头。

张所长看到来人这才松了口气，对杜小虎道：“杜处，我们郊区的王区长。”

说话间，王区长微笑走了过来，对杜小虎伸手：“是杜老弟吧？我是王福平，辛苦你了，要说这都怪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工作不到位，让陆主任费心了。”

杜小虎看着王福平的笑容，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升起厌恶的感觉，他送康大爷回来的一路上，和康大爷聊得很投机，觉得康大爷很亲切，就好像家里的爷爷一般，可惜的是，自己的爷爷已经过世。

康大爷也把自己闺女康敏红的遭遇唠叨了一路，杜小虎知道，面前这位王福平王区长，就是诬陷康敏红丈夫大徐往鱼塘投毒的鱼塘主王振兴的亲叔叔。虽然冤案什么的都是康大爷和康大姐的一面之词，但杜小虎觉得自己不是法官，不需要事事都讲证据，凭感觉，他相信康大爷和康大姐说的都是真的。

而想来王振兴没有那么大能量把一件冤案一直捂住，他这个叔叔王福平应该起了很大的作用。

看着王福平笑容，杜小虎怎么都觉得他现在很得意，康大爷，是自己亲手送来交给他的，感觉，自己现在就好像他的帮凶。

真恨不得在他蒜头鼻上狠狠来上一拳，看他还笑不笑。

杜小虎心里恨恨想着，但来的时候铮子哥的吩咐他每个字都记得，铮子哥说了，下去后不许惹事，不许和康大爷表现的太亲近，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管，只要把人送到再回来就行了。

不知道铮子哥是怎么想的，或许，省里的事情就令铮子哥很烦心了吧，其他的事情铮子哥不想再多管，而自己，如果不相信铮子哥，这个世界上，还能相信谁？

杜小虎心里深深叹口气，强压着给王福平一拳的冲动和王福平握手。

王福平车里的司机下来，从后备箱搬了两个纸箱走过来，王福平笑着说：“时间紧迫，也没准备什么，就一些我们北门的土特产，老弟，放心，不值几个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回到正定，替我向陆主任问好。”

杜小虎推辞了几次，但王福平可就不似张所长了，笑着说：“老弟，这里面都是些地瓜干之类的土特产，给陆主任尝个鲜，礼轻情意重，你要不收，是瞧不起老哥哥是吧？”又说：“人都看着呢，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我在行贿，你说这事……哈哈，是吧？”

杜小虎没办法，只好去开了后备箱，捏着鼻子把两个纸箱搬上车，心里嘀咕，就怕你不装钱，你有本事就作死，里面搁几捆大团结试试看。

不过想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一来铮子哥和他素昧平生；二来铮子哥也不是他的领导，管不到他的事，怎可能送钱送贵重礼物？想来便是如他所说，里面都是土特产而已。

事实也证明杜小虎所料不错，遇到堵车，杜小虎回到正定时已经晚上七点多，把两个纸箱送去了铮子哥家里，铮子哥打开看了就笑：“北门的地瓜干挺有名，虎子，你搬箱回去。王福平出面了？有意思。”

杜小虎心里不禁升起了希望，但铮子哥也仅仅问了几句他送康大爷回北门的事，然后，便叫他回去了，接下来，好像忘了这件事，一连数天，都再没有提康大爷和康敏红。

这期间，北门市市长汪四喜来省城开会和铮子哥见了个面，杜小虎一度以为铮子哥是因为康家的事情才和汪四喜会面，但北门的风平浪静令杜小虎觉得，好像自己想多了。

直到四月中旬的一天晚上，陆铮坐上杜小虎的车后，突然笑呵呵说了句：“虎子，这阵子你不听话，跟康大爷还有联系是吧？”

杜小虎心里发虚，不敢吱声，他担心康大爷回家后遭遇不公正的待遇，前几天，确实往康大爷居住村子的村委会打过电话，和康大爷聊了几句，康大爷很消沉，说闺女被放出来了，但是他们和镇政府签了协议，以后再也不上访了，镇里则补偿了一部分钱，这样帮他闺女家因为赔偿鱼塘损失欠的饥荒都还的七七八八了。

听了康大爷的话，杜小虎好几天心情都特别沉重，堵得慌，但是对于康家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吧？反正，康大姐的丈夫大徐在监狱里表现良好，也快放出来了，很多事，只能向前看吧。

杜小虎，也只能这么想，但是心情却怎么都好不起来。

突然听铮子哥问打电话的事情，杜小虎有些慌张，好半晌，才小声说：“我，我就是不放心康大爷。”

后视镜里看到，铮子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杜小虎这才微微放心。

今天铮子哥在云顶大酒店请客，慰劳专案组的同僚，或许，说是聚会比较好一点，请的几个干部都是专案组比较重要的领导，有省纪委常委、纪检监察室主任曹显泽，有乌山市纪委副书记、市监察局局长雷永胜，有省纪委监察厅廉政建设室副主任蔡阳，还有省公安厅政治部正处级警官龚会荣，三名纪检干部，一名公安干部，这四位也是专案组中铮子哥直接面对的四个负责人。

作为贴身司机，杜小虎多少知道专案组的情况，基本上，案子查到李晟一也就到此为止了，看起来有些虎头蛇尾，毕竟前阵子，很多人都在传财政厅郑厅长也沾了边，也要倒，但是，最后郑厅长还是稳坐钓鱼台，而专案组已经开始收线，对整个振华公司的调查即将结束。

可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想来郑厅长以及很多人都捏了把冷汗吧，自己虽然不懂，但铮子哥没再继续查下去，好像，却也令徐省长在省里的声音更加的响了。

而这期间，涉及振华公司一案被调查的干部海了去了，其中被双规的厅级干部便有四人，正厅一人，副厅三人，处科干部，总有三四十人，为此，铮子哥没少背骂名，加之清理整顿企业期间处罚的干部又是如此之多，很多干部对铮子哥又恨又怕也就可以理解。

曹、雷、蔡、龚，杜小虎想着今天铮子哥宴请的四位主角，总觉得这场酒宴，铮子哥安排的不是那么简单，或许，这是因为和铮子哥多年相处，自然而然形成的直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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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夜宴

云顶大酒店金碧辉煌的私享包房中，陆铮、曹显泽、雷永胜、蔡阳、龚会荣五人在座，喝酒聊天，气氛好不热闹。

陆铮端起酒杯再次敬了几人一杯酒后，感慨的道：“再过段时间呢，专案组也该撤了，显泽和永胜也就该回原来的位置了，然后呢，最后再有一两年时间，整顿办也就该撤了，老蔡和老龚呢，也回本单位了。这就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吧。这段时间多亏你四位帮忙，咱们专案组也好，整顿办也好，也算小有成绩，辛苦了，来，我再敬大家一杯，干了！”说着话，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曹、雷、蔡、龚四人也忙干了杯里的酒，曹显泽笑着说：“现在说还早呢，不过和陆主任共事，我也学到很多东西啊。”看着陆铮，心里想，陆铮这个人自己还是没琢磨明白，该刹车的时候看来陆铮比谁都清楚，而且，能很快刹住车，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末了，你还得感谢人家手下留情，想必，财政厅的老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吧。

龚会荣对陆铮举起了酒杯，笑着说：“主任，一直就想感谢你，今天借这个场合敬你一杯。”

陆铮笑着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龚会荣感叹的说：“我闺女啊，整天说和女婿去看你，我说看什么看，你有这份心就行，你陆叔叔多忙，哪有时间招待你们？主任，这些小辈不是没那个心，是我一直拦着。”

陆铮笑道：“明白的，老龚，说这个就远了。”

陆铮帮龚会荣小闺女重新在棉纺集团安排工作的事情在座的几人自然不知道，今天听龚会荣主动提起，大家心里都琢磨到底怎么回事，但也没人主动问，倒是龚会荣提起来，说陆主任人面广，北斗星集团的夏总和陆主任特别熟，闺女呢，因为棉纺厂被北斗星集团收购，现在失业，现在重新上岗，工资也挺高，比在以前的国企还好，等等。

陆铮笑着说：“就是一句话的事，老龚，就别再提了，按理说你呢为党工作了一辈子，临老快退休了，女儿却要失业，组织上不能看着不管，咱们哪，自己能解决，就不给组织上添麻烦，就是这么个事儿。”

大家都点头笑着说是，蔡阳更是挑起大拇指说：“主任的话妙就妙在‘一句话的事’，说心里话，咱们都兢兢业业为党为人民工作这么多年，修身齐家，倒也不是说讲裙带，可家里的人总得安排好吧，咱在座的，想给子女找个工作不难，但难就难在陆主任这‘一句话的事’上，在座谁敢这么说？北斗星，那根深着呢，怕咱们去了，人家老总眼皮都不抬一下，可在陆主任，这就是一句话的事，这就是差距啊！”

蔡阳这话，明显喝的有点高，正好又送了一箱酒进来的服务员听到蔡阳说“兢兢业业为党为人民工作这么多年”，脸上都有了笑意，强憋着，不敢被这些领导看到。

其实不止是蔡阳，在座几人都已经微有醉意，不然龚会荣也不会把自己家闺女的事拿出来讲。

陆铮今天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旁人自不能落后，加之毕竟是借调进整顿办和专案组的，陆铮不是正管领导，是以心理上负担要小许多，喝酒聊天就很放松，在座几人，只有雷永胜，喝下腹的酒最少，也最为清醒。

接下来，陆铮又带头干了几杯，席上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聊，蔡阳更问起陆铮在国外做外交官的经历。

陆铮讲了几件在缅甸的趣事，引得大家都笑。

又说起华人曾经在缅甸被迫害的经历，又令人不胜唏嘘。

陆铮又叹口气说：“国人当自强啊，走在外面，看着西方媒体对咱们国家的描述，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啊！问题就在于，一些事情，并不是人家在妖魔化咱们。”

虽然都喝的有点高，但听陆铮说到这里，酒桌上空气猛的一凝，人人都听说过，陆铮在乌山时便有自由化倾向，每每发出惊人之语，现在更是私密场合，可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

陆铮看着几人反应，笑道：“显泽、永胜，老蔡老龚，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我是把你们当自己人看的，背后挨冷箭的事我经历的多了，也不在乎再多来几次。”

曹显泽马上笑道：“你看你这是什么话？现在又不是以前了，如果咱们党的干部都不能言论自由，那可成什么世界？”

雷永胜倒了杯茶，慢慢喝着，默不作声。

蔡阳和龚会荣则跟着曹显泽话风说了几句，龚会荣更说道：“主任，说几句话怎么了，你就是现在骂XXX，我跟你一块骂！美国人还能骂总统呢！”

大家都喝的酒酣耳热，又是互相套近乎之时，倒没人觉得龚会荣这话出格，当然，也没人附和。

陆铮看向曹显泽，说：“显泽，北门市郊区区长王福平你听说过这个人没有？”

曹显泽笑着摇摇头。

听陆铮提到北门市，蔡阳笑着说：“北门？听说上个月有个老大爷上访到整顿办了，是你接待的。”

陆铮微微点头，说：“好像最近和北门缘分不浅，这不，前天收到了一份举报材料，是关于王福平的。来，显泽，你看看，帮我分析分析。”说着话，从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摸出一摞材料递给曹显泽。

曹显泽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陆铮是有备而来，但也只能接到手里翻看。

陆铮叹口气道：“我们的一些官员，尤其是在县乡基层当惯了一把手的官员，往往便会形成土皇帝的心态，咱们的老百姓苦啊，就是在缅甸这种小国也被欺负，到了国内，又有这种官员作威作福，可悲啊！”

曹显泽翻看着手里的材料，没吱声。

陆铮的话题太尖锐，便是一直附和陆铮的蔡阳在这时候也不吭声了，龚会荣则低头喝茶。

雷永胜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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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成年礼物

虽然陆铮没有明说，但曹显泽很清楚陆铮将这份举报材料交到他手上的用意，而且从材料里提供的内容看，如果说在北门市陆铮没有强力内应那几乎不可能，举报的内容牵涉到县区政府一把手，那么很可能也涉及到北门市市委领导中的权力倾轧。

曹显泽心里快速的盘算着利弊得失，眼角余光，瞥到陆铮自斟自饮香茗的淡然，曹显泽知道，他在等自己的态度。

一页页翻看着手里的材料，曹显泽心思并不在上面，琢磨的是陆铮这个人，毫无疑问，像陆铮这样的人，意志坚定，行事果敢，被人称为小钢铁公司，褒也好，贬也好，都说明了他的份量，从他的经历来看，真的印证了一些红色子弟自小受的教育，不怕杀头，不怕抄家，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也好，说是铮铮铁骨也罢，陆铮，真的有种卓然不群的气度。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成了气候，必然非同小可，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再次折戟沉沙，在漫漫仕途路中，陆铮的性格注定了他走的会无比艰辛。

而现在，共事两个多月，他有事情求到了自己，现在等的，是自己的一句话。

曹显泽目光闪烁不定，终于，放下了手上材料，沉着脸道：“这个王福平，真是胆大妄为！我会跟曲书记通通气，马上组织室里力量调查他。”一个下面地市的处级干部而已，为了他得罪陆铮不值得，就算牵涉到北门市委的人事斗争，那也无关紧要。不管下面情况多么复杂，省纪委介入调查，王福平的靠山也只能认为王福平倒霉，便是有什么利益纠葛，自也会丢卒保车，便是摸不到大鱼，从个人来讲，说不定还能结交到地方上的实力派，倒真是有益无害。怎么算，放陆铮个人情也是利大于弊。

听了曹显泽的话，陆铮微微颔首，举起茶杯，对曹显泽示意。

……

散席后，陆铮喝的有点高，便在云顶大酒店直接开了房间，又叫虎子挨个送大伙回家，本来给雷永胜也开了房间，但雷永胜一定要回农招西区，陆铮便也不勉强。

第二天早上，陆铮上了虎子来接他的车，拿起呼机消除静音，这才看到，有好几条信息呼自己，多是白素娥的留言。

陆铮这才想起，是自己叫白素娥过来的，眼看再过半个月就是白素娥的生日，而且是十八岁的生日，黄毛丫头眼看就成人了，这个生日自然也很有纪念意义，自己早就订了生日礼物，怕自己到时候给忘了，所以叫她这个周六也就是昨天来拿，可是，自己却给忘了。

看到白素娥怯怯的一条条留言，“叔叔，我在家里等你呢。”“叔叔，我睡了啊，太困了，你回来就叫醒我吧。”一条条看着，陆铮心里微觉歉疚，自己对小娥，好像太不上心了。

可是，等陆铮回到家，却不由哭笑不得，却见餐厅里，白素娥正吃早餐呢，早餐挺丰盛，又是煎蛋又是橙汁的，吃好喝好，倒真把她自己照顾的挺好。

她戴着耳机听WALKMAN呢，所以，自己开门进屋的声音她都没听到，想来没想到自己回来的这么早，哼着小曲，穿着可爱小花袜的玲珑小脚并拢搁在另一张椅子上，随着音乐，秀美绝伦的小脚还动呀动的，很是得意的样子。

“你就长点心吧。”陆铮无奈的嘟囔了一句。

陆铮说什么白素娥自然没听到，见到陆铮乍然进屋，白素娥吓得小脸都变了色，慌慌张张起身，“当”一声，随身听摔在地上，磁带飞了出来，显见摔得不轻。

陆铮也懒得理她，挥挥手：“你吃你的。”径自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拿起电话拨号，还有别人呼了自己，就是原本北斗星集团的中层干部，在滇南和自己共事的，后来留在果邦王邓三昆身边的方向东，不知道为什么呼自己，自要回个话。

那边白素娥匆匆忙忙的胡乱吃了几口，便忙把碟碗收拾起来，又怯怯的来到陆铮身边。

陆铮挂了电话，看她模样，倒有些不忍心，问道：“礼物看了吗？就餐桌上那个小盒子，本来昨天都拿出来了，想你晚上来就给你，可临时收到份材料，跟人去吃饭，时间拖太久就没回来。”

白素娥怯怯的说：“我没看，没敢动。”说着话，却好像咽了口唾液，媚媚的双眼也迸发出炽热和兴奋。

陆铮就知道她撒谎了，本来也是，那小盒子是礼品盒包装，卡片上又写了是送给白素娥的成年礼物，以她的性子，哪会不打开偷偷看？

“好了，去拿出来看看吧，就是给你的。”陆铮也懒得说破她，挥了挥手。

有人说，任何女人也抵挡不了珠宝的诱惑，当然，这并不是贬低女人，并不是说女人都是物质主义者，而是说，钻石宝石，天生的美感便是令女人疯狂的元素，女人，才懂得欣赏珠宝之美，男人通常就感受不到。

而这话在白素娥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当白素娥拆开礼品盒，那拼命压抑的尖叫声，就好像叫春的猫，令陆铮一阵毛骨悚然。

便是提前看了礼物，但当真正拥有时，还是令她不自禁的兴奋难以自抑。

“什么动静你？！”陆铮茶都喝不下去了，顺手放茶几上。

白素娥却兴奋的抓着那条亮晶晶流光异彩好似朵朵兰花串成的手链跑过来，“叔叔，我现在可以戴上吗？”

陆铮无奈的点点头，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条漂亮的手链戴在小妮子雪白皓腕上，映的她涂着可爱粉红指甲的小手越发精致迷人。

白素娥翻来覆去爱不释手的摸着这条手链，说：“还是，还是卡地亚呢。”

陆铮笑笑，说：“你倒识货。”现今卡地亚珠宝还未进入大陆开店，但白素娥的职业，应该会接触到介绍奢侈品的报刊杂志，眼界自然非比寻常，尤其是，白素娥从小喜欢的，便是戒指手链这些东西，还记得小时候她为了几个塑料戒指被她老妈打的哭鼻子，想起往事，陆铮不禁莞尔，心里也升起一丝暖意。

白素娥捧着精美的兰花手链，看着兰花花瓣中迷人无比流彩闪耀的蓝宝石，说：“叔叔，这条手链镶了十二个钻？我好像看杂志说，卡地亚的手镯全钻是十颗，这条兰花系列的手链也是最多十颗钻，要好几万块钱一条呢。”

陆铮点点头，“嗯，这条手链订制的，钻也是特别选的宝石。”这条手链用了三万多美元，不过仅仅是为小霜订制生日礼物的衍生品而已，本来便是给小霜订制礼物，只是顺便帮白素娥订了条手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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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故地重游（上）

“对了，快生日了，有什么愿望没有？”陆铮笑着问。

白素娥轻轻摇头，旋即好像想起一件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摇摇头。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陆铮笑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你是寿星婆，说错了也没关系。”

白素娥心说说错了你还不是骂人？好几次都这样了，告诉人说什么都行，可说完，你就黑脸。

胡思乱想着，可是，还是禁不住“说错了不挨骂”的诱惑，小声说道：“叔叔，我，我小的时候没进过游乐场，特想坐旋转木马，最好，最好你能领我去，就好像我是个小孩子那样，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

陆铮听到这就摆摆手：“这就算了吧。”想想自己扮作父亲领这个小丫头逛游乐场的情形就一阵恶寒，虽然也能想的到，她倒也不是从自己这里找父爱，可马上年满十八了，想来童年少年有很多缺憾，很羡慕城里的小女孩们吧，但是自己带她逛游乐场？那成什么了？

白素娥就轻轻叹口气，本来说出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陆铮看了她一眼，心下略有不忍，问道：“听你香秀姐说你这几天休假？有什么安排没有？”

白素娥情绪低落的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安排，就是洛小琪，她昨天说，想调下班，陪我去果邦古城玩玩，以前乌山机场有个做地勤的，工作不认真被开除了，我和洛小琪都认识这个人，他现在就在滇南呢，做旅行社的导游，带团去果邦古城，他跟洛小琪说他收入比以前还好，还说果邦古城特别好玩，洛小琪一直想去看看。我要实在无聊，就和小琪过去。”

听白素娥说到果邦古城，陆铮微微一怔，方才方向东打电话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果邦古城一期工程竣工，已经正式对外开放营业，方向东邀请自己，有时间的话过去看一看。

方向东现在是果邦自治政府旅游局局长，看来，颇得邓三昆信任。

自己原本也想抓时间过去走一趟的，古城项目，本就是自己的决策，北斗星集团这才投了资，要说回报未必会有多好，主要当初是为了和邓三昆拉好关系，而且，属于长线投资的项目，也不必急功近利。

听方向东介绍过古城一些情况后，自己倒也想去看看，这座集团历时一年多翻建的古城到底怎样。

琢磨着，陆铮便道：“这样吧，你呀，也别和洛小琪去了，我带你去，刚好我准备去外面散散心，这阵子没日没夜的忙，总算手上事情七七八八了，正想休息几天呢。”这几天，本就想离开省城。

白素娥一呆，不敢相信的问：“叔叔，你说的是真的？”

陆铮却已经起身，说：“好了，你收拾下要带的东西，咱这就去机场，抓紧时间。今天过去，明天玩一天，后天飞回来，后天是周二是吧？”

白素娥傻傻点头，好半晌脑筋没转过来，直到陆铮一瞪眼睛：“还不快点？”白素娥这才赶忙起身，跑向了她的小屋。

……

省城早上有一班飞滇南省府南州的飞机，上飞机前，陆铮呼了卫香秀，说自己带小娥去果邦古城旅游，叫她一起去，算是陪小娥过生日了。

却不想，卫香秀不在滇南，而是去了邻省交流女子监狱管理经验，听陆铮的提议，卫香秀轻笑道：“你要能多待几天，等我这边结束，就去找你们。”

陆铮无奈的道：“看情况吧。”又把电话给了白素娥，叫她和香秀姐说话。

从正定飞南州，到了南州，又转了飞往澜江的飞机。

澜江机场以前是军民两用机场，和果邦古城一样，两年前由北斗星集团注资扩建，历时一年多，扩建为跑道2400米的4C级机场，可起降波音737以下的中短程支线客机。

现今澜江机场，也仅仅开通了南州到澜江的唯一一条航线。

果邦古城如果想持续发展，必然需要国内的客源，如此交通问题便需要解决，若没有澜江机场的扩建，从南州到果邦要坐十三四个小时的车，观光客可就不是旅游而是遭罪来了。

饶是澜江机场开通，但从机场到果邦边境南坡县，坐大巴还是要三个多小时。

上了机场的大巴，陆铮叹口气，说：“不到两年，变化太大了，还记得我第一次去南坡，从省城坐车，差点把我颠的吐了。”

白素娥兴奋的扒着窗户向外看，心里可不知道多美。

她穿着雪白公主衫，洋气而又可爱，湖绿色带白点的紧身打底裤紧紧裹着她纤美双腿，特别萌特别精致，已经开始展露青涩性感的小萝莉，散发着诱人犯罪的气息。

可是陆铮想着她一路上的行为就不禁头疼，好像真是要过足未成年瘾，打扮的服饰，显得她也特别小，一路就好像她是乖巧的女儿，自己是严父。在机场遇到个老外，一定要和自己两人合影，自己自然是沾了小娥的光，合影后，老外更跟自己说：“你女儿太可爱了。”

难道自己很显老么？陆铮叹口气，摸了摸下颏的胡子茬，也许这些年的经历，真的令自己看起来已经不再那么年轻。

摇摇头抛去心头杂绪，陆铮瞥了眼白素娥，说：“等到了南坡，给你那个朋友打电话，咱们进他的团。”琢磨着，还是跟旅行团进去才能看到东西，如果提前跟方向东打招呼，有果邦高官相陪，能看的东西只是邓三昆想给自己看的而已。

刚才在临江机场一下飞机，便有各种旅游团揽客，不过还是有熟人在的团会好一点。

白素娥哦了一声。

陆铮又问：“你这个朋友，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工资回扣全算上。”

白素娥说：“他说刚来的时候不行，不过现在越来越好，上个月，他说他赚了两千多块钱。”旋即撇撇嘴，说：“他呀，整天就知道吹牛，而且和谁都自来熟，老去和我们搭话，我们那时候是学员啊，什么都不懂，洛小琪就爱跟他打听事什么的，我才懒得理他呢，他也不是我朋友。”

陆铮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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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故地重游（中）

南坡县城显著的变化就是街头到处都是旅行社的牌子，从机场来的大巴刚刚驶入县城汽车站，立时围上了一圈人，蜂拥而至的都是各旅行社来拉客的职员。

白素娥倒也不用去打电话，一下车，就发现了“阳光旅行社”的接待点，在车站大院内，好多旅行社都设了接待点，无非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立起遮阳伞，一两个职员值班，挂的横幅倒都很醒目。

在摆脱了好多拉客者的纠缠后，陆铮和白素娥好不容易才出了人群，两人无疑是这些旅行社职员重点拉拢对象，虽然陆铮穿的衣服款式很朴素，但黑色中山装的料子毕竟能看出不同，加之白素娥打扮实在太洋气太可爱，一看这两位就属于先富起来的阶层，自然成了最诱人的猎物。

这些旅行者职员之间的战争，往往令游客也很痛苦，陆铮就被他们七嘴八舌热情的招呼搞的头很有些疼，但是看到这情形，倒也微微放心，果邦古城旅游项目，看起来尚不算被冷落。

来滇南和果邦，除了这几天暂时离开正定避避风头，也想考察一下古城项目的环境，虽说集团投资滇南和果邦，建古城、搞特色旅游区甚至为机场融资出力，看重的是整个滇南未来旅游业的潜力，但是这么一大笔钱投出来，总不能就是赔本赚吆喝，北斗星固然发展很快，从银行或者民间融资很容易，但古城项目多少是迁就了自己的政治考量，如果为此令集团背上个大包袱，那实在说不过去，自己虽然是集团绝对控股的大股东，但不能瞎折腾，要为整个集团几万名员工的生活负责。

“先生你好，小姑娘你好，请问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看到陆铮和白素娥直奔他而来，坐在遮阳伞下的那位阳光旅行社的男职员笑得脸上开了花，颇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你们旅行社是有个叫赵新春的人吧？”白素娥用手比划着，“这么高，戴眼镜，脸上都是疙瘩，长得挺丑的。”

男职员心里苦笑，哪有这么打听人的？不过这个靓丽的小女孩，精致时尚，窈窕柔嫩中带着小性感，服饰新潮，雪白皓腕上的兰花手链能耀花人的眼，这样的小姑娘，显然不是下里巴人能交到的朋友，赵新春，也不会是她的朋友吧。

“小赵是我们旅行社的导游，这个点……”男职员看了看表，说：“应该回来了，您二位稍等，一会儿叫小张领你们过去。”说着话，男职员指了指不远处还在进行拉客战争的人群，想来，他的搭档在里面拉客，等拉到客人后再一起带去旅行社。

陆铮笑道：“同志，你给下地址，我们自己过去。”

男职员忙道：“您稍等，还是叫小张带你们过去，她回来了，就她。”用手指着颇有些垂头丧气走过来的女孩，显然，这个小张没拉到什么客人。

“小张，你带这两位客人回旅行社，找赵新春。”男职员开始的话令小张精神一振，可旋即听到是找人的，便泄了气，无精打采的点点头。

小张很健谈，去旅行社的路上，便转弯抹角打听陆铮的来历，工作单位，哪的人等等，至于白素娥，在小张眼里自然是小孩子，家里大人领着出来玩而已，说来也是，白素娥这个年纪的女孩，通常来说，不过是不谙世事的中学生。

陆铮不怎么说话，小张说三句，他也就回一句，聊了半天，小张除了知道这一大一小来自冀东，别的什么都没聊出来。

南坡的各种旅行社林立，甚至在旅馆随便租个房间也能挂起旅行社代办的招牌，阳光旅行社算是比较正规的了，二层的小门市楼，里面办公室扎的都很小，电话铃声不断响起，职员也都很忙碌。

陆铮和白素娥被小张领进了接待室，不一会儿，外面脚步声响，快步走进来一个小青年，果然如白素娥所说，戴眼镜，脸上有疙瘩，穿着蓝西装，白衬衣红领带，这家旅行社导游制服倒很精神。

“白素娥，哎呀，稀客啊稀客！”赵新春很兴奋，脸上疙瘩都在放光，面前靓丽女孩在学员班的时候，就鹤立鸡群，不好亲近，后来更听说她家里很有背景，要巴结也根本轮不到自己，却不想，今天她会主动来找自己。

兴奋之下，赵新春更对正向外走的小张道：“张儿，看到没，漂亮吧，今天你算见世面了，空姐，乌航的航空之花！你不拍张照留念啊？”

小张愣了下，本来还以为这个小姑娘是学生呢，却不想，原来是空姐，能当空姐的，可不是普通家庭吧？旋即笑道：“那我必须得拍张照啊，等我，去拿相机。”旅行社，这种器材是必需品，到处都可以找到。

陆铮笑着和赵新春握手，说：“我是白素娥的叔叔，早听小娥说过你。”

赵新春这才注意到陆铮，忙伸出双手和陆铮相握，嘴里说：“哎呀，叔叔你好，快请坐。”可是仔细看，白素娥这个叔叔也未必比自己大多少，想来是小叔。

白素娥本就和赵新春不熟，在陆铮面前话更不多，赵新春倒是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陆铮心说你果然是导游职业。

说起现在的生活，赵新春很满意，上个月拿了两千多块钱，是以前干机场地勤的三倍工资，笑着对白素娥道：“白素娥，我现在收入终于向你看齐了。而且，旅游业大有发展，我看，你如果做导游，不出一年，一个月赚一万妥妥的。”

虽然现在空姐这个职业门槛高，收入也高，但白素娥刚和公司签约不久，又多飞国内中短程航线，每个月各种补贴全算上也确实超不过三千块钱。

白素娥哦了一声，说：“那恭喜你了。”跟在陆铮身边眼界越来越高，也不爱和人斤斤计较了，若以前见这个丑八怪吹嘘，肯定要讥刺他几句。

赵新春得意的笑了两声，又注意到白素娥手腕上的漂亮兰花手链，就笑着问：“手链不错，从哪买的？多少钱？回头给我女朋友也买一条。”

白素娥说：“从国外订的，三万多块钱，美金。”她是同卫香秀通电话才知道手链的价钱，当时懵了好半天，正不知道跟谁显摆呢，有人问，那自是要小小炫耀一把的。

听到手链“三万多块”的时候赵新春就倒吸口冷气，再等听到是“美金”，脑袋就好像被洪水嗡一声冲过一般，现今黑市人民币怕要十块钱兑一美元，敢情白素娥把一辆豪华桑塔纳轿车给戴手腕上了。

白素娥看着赵新春表情，炫耀的心理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就好像吃了蜜一般舒畅，可旋即就注意到陆铮皱了皱眉头，白素娥小心脏就砰砰乱跳，再不敢吹牛了，话都不敢再说。

陆铮对赵新春道：“小赵，果邦那地方乱，你出去别乱说，不然我们出了问题，可就算在你头上了。”

“是，是，明白，明白。”赵新春心下也不禁拧了把冷汗，委实，白素娥这位叔叔顾虑很是周全，看来很不一般，普通人吹嘘是吹嘘，可想不到这些。

这时，小张拎着相机敲门进来，要和白素娥合影留念，白素娥向陆铮看去，见陆铮是微笑的神气，这才欣然同意。

……

因为时间有限，在赵新春介绍下，陆铮选的是“古城豪华一日游”，仅仅在果邦古城游览一日，并不是那种附带去果邦、佤邦民族村观光的多日游项目。

实则“豪华一日游”很明显便是旅行社敛财的项目，比如在该服务中，包含着一些特色商品的买卖，如缅玉、精编笼基等，说是折价，什么旅行社和对方商家直接交涉，拿到的最低价，质量也有保证等等，但实则价格高的出奇，而且直接算进旅游费用中，怕是黑幕程度，比导游带进商店强卖也不遑多让。

但来果邦一回，自要带回些纪念品，陆铮琢磨着一天时间，要说自己去挑去买也太麻烦，所以，干脆就选了这个团。

而且，现今各种项目的旅游团并不是每天都有，比如选多日游，怕就要住上几天等人凑足人数，而且，往往是多个旅行社凑一个团。

这个豪华一日游，也是从南州直接过来的团，顺便带上陆铮两人而已。

当晚陆铮和白素娥在南坡宾馆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坐上了旅行社的大巴，这个团大概二十多人，听口音，南州人居多，而且，公费的居多，疗养也好，差旅也好，听着都是公家的事，现今旅游意识刚刚在国内兴起，但都是就近旅游，滇边之地，如果没有这些公款消费，想来也撑不起现今游客如织的局面。

车上游客中，有一位老干部，带着老伴还有孙子孙女，导游一口一个刘局，看起来很尊重他。

陆铮和导游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老干部是澜江地区退下来的一个老局长。

赵新春没跟这个团，但也和带团的小李交代了，要小李好好招呼他的这两位贵客。

果邦古城在果邦自治政府首府南街近郊，若不是需要过关，也就十几分钟路程，不过果邦虽属缅甸，但对内地极为开放，只要带身份证件便可交两元钱拿到通行证过关，至于旅游团体，就更不在话下。

离得远远的，就可看到古城高大的城墙，大巴里一片赞叹之声，陆铮却只能揉揉鼻子，这座古城，也不过是满足国人传统缺失的情节而已，要说文化价值，都是人为制造。

古城中，委实古香古色，而且，都是明朝风格建筑，茶楼及各种店铺中，服务员也穿着明朝店家服饰，令人宛如回到了前明时代。

在涉及古城历史的碑刻中，果邦人和这座古城的历史也被极尽渲染，果邦人的祖先如何反抗清人统治，如何兵败逃入果邦，这些明代遗民又如何同本地民族结合，渐渐形成果邦这一奇特的群体，一个个精彩的故事令人叹息不已。

在导游小李讲解时，那位姓刘的老局长也在旁教育孙子孙女，让他们接受历史的熏陶。

白素娥一路跟着陆铮，乖巧的很，同团的很多游客都以为陆铮和白素娥是父女。

中午时，旅行团在挂着酒幡的古典酒楼用了餐，随后便被导游分别领进了两处客栈休息，午休后自由活动，晚上则有县衙升堂等节目表演。

古城中客栈都不大，但价位奇高，多少可以体验古人的生活，普通旅行团很少在这里入住的。

陆铮、白素娥还有十多名团友包括刘老局长一家被安排在了他们用餐的酒楼后院，共八套房，可双人入住，而刘老局长听说他一家四口就安排了一套房，立时黑了脸。导游小李忙在旁边解释，房源紧张，午休将就下，到了晚上再给安排。

听小李这样讲，陆铮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跟小李说，晚上调配房间一定要先给自己和小娥安排，自己可以加钱，最好一人住一套，实在不行，安排自己和男团友同住，小娥和女团友同住也可。

房间陆铮倒很满意，也很新奇，卧房暗红色架子床，外面有软榻，洗漱间更有木桶可以泡浴，套房面积不大，却是布局精巧，五脏俱全。

小李在旁边笑着说，这是古代豪门的布局，又领着陆铮和白素娥进了卧室，给两人解说这些古代家俬的叫法，什么硬木顶竖柜，上面挂的锁头和钥匙叫做錾花铜锁钥、堆绫百子绫人钥匙，什么硬木藤屉椅子，朱漆描红漆龙凤箱等等。

小李更掀开架子床帷幔，说便是被褥也有讲究，叫做大红五彩莲花闪缎被褥枕头。

小李又说这里每天都消毒，被褥枕头更是每批客人一换，消毒处理，所以，维护费用相当之高，住宿费自然低不了，你们豪华团物超所值等等。

陆铮微微点头，古城是由北斗星旗下的公司运营，看来，很是搞了些嘘头，比自己预想中经营的好。

小李告辞前又偷偷在陆铮耳边说：“先生，晚上我还可以帮你安排果邦女孩民俗表演，就在房间里，要几个女孩都行，每个女孩一百块，如果有特殊需要可以你们自己再议价，保证刺激。”说着话，还朝陆铮挤了挤眼睛。

陆铮无奈的摇摇头，说：“我不需要。”

小李满心期待落空，不禁有些失望，咳嗽一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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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旧地重游（中二）

下午时，陆铮没有和白素娥去逛街，而是给方向东打了个电话，约他来古城会面。

看着白素娥换了可爱棕黄制服，裙摆短短的绿格小裙子，加之诱人黑色网状丝袜好似紧绑着她纤美双腿，黑色绑带小高跟鞋，尽显可爱的小性感，陆铮不由皱眉道：“你就招蜂引蝶吧。”倒也没勒令她换装，或许因为白素娥还未成年略显稚嫩，网状丝袜绑在她秀气双腿上并不觉放荡，而是别样可爱，也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柔嫩性感诱惑。

陆铮和方向东约在了一处茶楼见面，方向东看到陆铮连说意外，更问：“走之前不见邓主席一面？”

约他来的电话里，陆铮已经告诉他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和邓三昆说自己来了古城。

“不见，太麻烦了，我明天就回去，还一堆事呢。”陆铮又问：“果邦还算稳定吧？”前阵子，果邦领导人发生了分裂，原自治政府副主席苗武仁逃去了仰光避难，实则，就是分赃不均，果邦的财政收入，完全垄断在邓三昆手里，就以古城运营举例，北斗星集团上缴的费用便属于邓三昆私有财产，而非自治政府收入，这也是苗武仁和邓三昆分裂的导火索之一，苗武仁一直希望，将果邦旅游收入纳入政府财政渠道，当然，实则便是希望能分一杯羹。

方向东轻轻叹口气，说：“您知道的，邓主席对果邦军政掌控的力度，谁也闹不起来。”他这个旅游局长倒更像是给邓三昆私人服务的洗钱专家，也令他很有些不舒服。

想起曾经有几面之缘的苗武仁，陆铮也不禁怅然，在果邦，权势再重，却也没有什么保障。

旋即摇摇头，陆铮笑道：“说点高兴的事吧？听说你又结婚了？怎么回事？”

方向东就笑：“啊，是，本来想提前给您信来着，但怕打扰您，所以度完蜜月才给您发的电报，这是我娶的第三个妻子。”说着嘿嘿一笑，又有些赧然，说：“在这地方，娶几个老婆挺常见的。”他现在在果邦，委实如鱼得水，想想，都是当年陆总指引，才来到了果邦，而陆总呢，现在已经是北方一名很有能量的领导干部，短短两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聊起往事，两人都很感慨，正聊天之时，突然就听不远处嘭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各种惊惶的尖叫声，好似炸了锅一般，从窗户向外看去，游客们四散奔逃。

陆铮微微一怔，说道：“怎么了？”看骚乱的源头来自古街县衙那边，想起白素娥好像走之前说过要去衙门瞅瞅新鲜，不由担心，说：“我有个侄女正逛街呢，去看看。”

方向东忙陪着陆铮结账出来，心下也是奇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陆铮和方向东刚刚出了茶楼，就见对面导游小李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陆铮一把抓住他，问：“怎么了？”

跟在人群中的小李根本没看到陆铮，正慌不择路的逃跑呢，被人突然拽住，嗷的一嗓子尖叫，吓得脸都白了。

“出什么事了？”眼见游客惊叫奔逃，陆铮心下也不禁有些急。

“啊，啊，陆哥……”小李这才看到抓住自己的人是陆铮，他吓得脸色苍白，急声的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陪着老局长逛衙门呢，突然冲进来许多拿枪的，好像是当兵的，还开了枪，我，我吓得就跑出来了。”他离衙门口挺近，变起仓促，大家一乱，他趁机跑了出来。

小李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老局长，老局长好像还在里面呢，不行，我，我得给国内打电话……”

陆铮急道：“看到小娥就是我那小侄女着没？她在不在衙门里？”

小李努力想了想，说：“好像，好像在县衙里看到她来着……”拍拍陆铮肩膀，说：“你别急，别急，我先去打电话……”匆匆的走了。

陆铮脑子嗡嗡的，果邦这地区，要真说乱起来，那人命便一钱不值，根本没任何道理好讲，说杀就被杀了。

这帮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善类，如果小娥真有个好歹，自己可怎么交代？来果邦，也是自己提议的，那可不是自己害死了她？

想着小娥的音容笑貌，陆铮心下乱如麻，但已经迈步向县衙那边走去，方向东呆了呆，追了两步，说：“陆总，你做什么？”

陆铮不答，快步小跑起来，方向东略一犹豫，便追了上去。

此时县衙大门紧闭，外面广场已经空无一人，但陆铮眼尖，马上就注意到县衙青砖围墙的墙垛孔，有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外面。

陆铮还想往前走，被方向东拉住，方向东惶急的说：“陆总，你别急啊，看看情况。”

这时几辆骑着自行车的绿军装士兵飞快驶来，古城内不许走机动车，现今果邦也没有真正的警察部队，维持治安的都是军人，古城内驻扎有一个班，平素也是骑自行车巡逻。

嘭嘭嘭几声枪响，骑自行车走在最前面的绿军装士兵摔倒在地，捂着大腿大声的惨叫，好像是中了枪，又嘭嘭嘭几声，他渐渐没了声息。

其余果邦士兵早就扔掉了自行车，借助石碑、旗杆墩等地形隐藏。

方向东吓得脸都白了，拽着陆铮躲进了对面的烧饼铺，实则烧饼铺里，服务员早就看不到踪影。

县衙院墙内，突然传来了扩音器嘶啦嘶啦的声音：“我们是民主同盟军，现在，我们要和邓三昆对话，你们回去告诉他，我们手上扣押了大批中国人，我们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张士贵司令员，并且准备两辆卡车送过来，如果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会杀死所有中国人。”

陆铮一怔：“张士贵？”那不就是接待过自己的张副司令员？和自己很熟，人感觉还不错。

靠着墙，方向东蜷曲在烧饼铺窗户下，努力把身子压低，嘴上说；“是，张士贵和苗武仁是一党，苗武仁跑了后，张士贵被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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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故地重游（中三）

陆铮脸色阴晴不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二十五分，秒针哒哒的走着，陆铮的心也阵阵抽紧。

落在这帮暴徒手里，时间长了，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向东，你觉得这帮人里有人会认识你么？”陆铮突然问。

方向东随口说：“应该认识吧，他们应该是张士贵的旧部，我这两年经常跟在邓三昆身边，也常去军营，他们没理由不认识我。”因为现今果邦大部分财政收入来自内地人旅游、购物等消费，方向东这个邓三昆钦点的旅游局长也算果邦高层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陆铮点点头，“那就好说了，走，你跟我来。”说着话站起身。

方向东一呆，但已经被陆铮拉起，拽着向外走，方向东吓了一跳，“陆总，您这是，这是做什么？”

“去谈数，去救人。”陆铮放开他，凝视着他说：“我需要你帮我打个证明，也许有点危险，但我有很大的把握保你的安全，你去不去？”

方向东一时无言，心里比吃黄连还苦，去吧，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不去，那就彻底得罪了陆铮，若真害得陆铮亲属在里面出了差池，那自己以后怕吃不了兜着走。

犹豫再三，方向东硬着头皮嚅嗫了一句：“那，那我跟你去。”

陆铮微微点头，拍了拍肩膀：“向东，谢谢，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转身，大步向外面走。

方向东心里叹口气，满心惊恐全不去想，强作镇定的跟在陆铮身后，是福是祸，就赌这一次吧，如果赌赢了的话，就攀上了一个大靠山。而且，好像也由不得自己选择，除非自己放弃在果邦要风要雨的生活，不然以后陆铮能给自己好？总不能指望不跟陆铮同行，陆铮单独进去后被叛乱军人杀掉吧？自己不跟着，陆铮也未必会逞匹夫之勇过去，不然，怕走不到门前就送命了。

站得离衙门大门远远的，陆铮大声喊：“我是中国内地的干部，想见见你们的话事人。”说着，将跟在自己身边略显畏缩的方向东拉过来，说：“还有你们果邦自治政府旅游局局长方向东，刚才他和邓主席通过电话，有口信带给你们。”

里面好半天没人应声，陆铮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等。

终于，七八分钟后，嘶啦嘶啦的扩音器响了起来：“你们两个，举高手，慢慢走过来。”

陆铮对方向东眼色示意，随后双手举过头顶，慢慢的走了过去，方向东无奈，也好依葫芦画瓢，举起手臂跟在陆铮身后，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都在颤，心里更是诧异，陆总，看起来太冷静了，就好像，生死一线对他也只是小儿科。

两人走到大门前，大门吱扭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随后陆铮和方向东便被几条强壮的毛茸茸手臂抓进去，方向东只瞥到几根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耳边听着嘈杂的声音：“不许动！不许动！”随后，就被人脸贴墙恶狠狠按在了墙上，接着，便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应该是在搜身，想来，陆铮和自己是同样的待遇。

终于，方向东猛的被人拉转过身，他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几乎捅到自己脸上的枪口，下意识高高举起了手臂。

“跟我来！”一名黑黑壮壮的横挎步枪歪带绿军帽的壮汉走在前面，几名士兵推搡着陆铮和方向东向里面走。

进入衙门大堂时，就见二三十名游客被逼在角落，男女老少都有，几名持枪士兵在他们身前踱步巡逻，这些游客各个脸色惊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很多人不敢抬头看，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陆铮就见到，一名矮个士兵向游客中走去，然后，有女孩尖叫一声，是白素娥，她好像也注意到矮个士兵的目标是她，蹲着的小身子吓得连连向后退。

陆铮再顾不得其他，大喊一声：“住手！”猛地推开身旁士兵冲了过去，人群一阵骚乱，士兵们也没明白怎么回事，陆铮已经冲进人群，在白素娥尖叫声中将白素娥护在了身后，然后，哗啦啦枪栓响，七八枝步枪对准了陆铮，吓得方向东大声喊：“住手，住手！他是中国的市长！”这话，是用本地土话喊的。

陆铮已经顺手将白素娥手腕上兰花手链拽下来，扔给那矮个士兵，说：“你想要这个是吧？给你！”人质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白素娥皓腕上的这条兰花手链特别惹人注目。

“嘭”，陆铮头上挨了矮个士兵重重的一枪托，被砸的眼前一黑几乎摔倒，血很快淌下。

白素娥惊叫着，抱住摇摇欲坠的陆铮。

矮个士兵这才发现面前可爱散发着小性感的中国小女生，眼神猛的炽热起来，大声说着什么，就想来抓白素娥，陆铮将白素娥挡在身后，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声说：“你们这里谁管事？！”

矮个士兵又举起步枪想殴打陆铮之时，一位穿着黑皮靴迷彩服戴大墨镜的军官用本地土话大声喊了几句什么。方才墨镜军官一直饶有趣味的冷眼旁观，打量着陆铮。

矮个士兵呸的朝陆铮脚下吐了口唾液，挑衅似的瞪着陆铮，但终于还是没再动手。

墨镜军官做个手势，旁边士兵便把方向东推搡到他面前，他又对陆铮招招手，说：“你，过来。”

陆铮想走过去，手上一紧，却是被白素娥小小双手拼命抓住，陆铮回头笑着对她说：“没事的，你跟我来吧。”

虽然惊恐万分，但此刻白素娥不想离开陆铮身边半步，也不敢看四周凶神恶煞般的果敢士兵，牵着陆铮的手，跟着陆铮的脚步移动。

“方局长，你在跟我撒谎是不是？邓三昆不可能现在就有口信带给我。”墨镜军官普通话很标准，稍微带些滇南口音。他盯着方向东的时候，方向东虽然隔着墨镜看不到他眼神，心里还是阵阵抽紧，就好像被毒蛇盯上一般，听着他的话，方向东更是腿一软，险些坐地上。

“是我告诉他这么说的。”陆铮平静的看着墨镜军官。

墨镜军官也扭头打量着他，慢慢，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双眼，好像要打量清楚陆铮到底是什么人一样。

指了指矮个士兵手里的兰花手链，墨镜军官问道：“这条链子，是高档货吧？”

陆铮点点头，说：“特别订制的，三万多美元。”

“哗”一声，跟前听到陆铮说话的果敢士兵立时炸了锅，交头接耳议论，不相信的鄙视撇嘴，什么表情都有，更有无数炽热目光盯向了那条手链。

矮个士兵离得比较远，没听到陆铮的话，但看着同伴们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些发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直面容冷酷的墨镜军官也终于悚然动容，面色变了几变，旋即笑道：“狡猾的内地人，你是想我们自相残杀，你趁机逃跑吗？”

陆铮摇摇头：“没那个必要吧，你们要真开枪驳火，这里要死很多人，我们也不安全。”

墨镜军官再次深深打量着陆铮，好一会儿，问道：“你是中国的富商？方向东刚才说你是内地的市长，也是在骗我？”

陆铮说：“也不尽然，我确实能支配很多很多钱，但我并不是商人，方向东说的没错，我是内地的官员，我还曾经做过国内驻缅甸的大使，邓三昆、苗武仁、张士贵都算我的老朋友，苗武仁如果知道你们现在的举动，枪毙了你们的心思都有，只要我一个电话，缅甸政府就未必会再庇护他。”

墨镜军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是吗？”

陆铮静静看了他一眼，又说：“你也别妄想绑架我勒索金钱，第一，现在邓三昆的部队肯定已经包围了这里，他绝对不会允许你把我带走；第二，你觉得，勒索我成功后，等我脱险，我会找不到你们？不管你们藏在哪里，我都可以把你们挖出来，除非你们撕票；第三，从第二点可以推断，如果我被绑架，就算付了赎金，你们肯定会撕票，所以，不会乖乖跟你们走，宁可死在这里，和你们同归于尽。”

墨镜军官一怔，他正在盘算呢，眼前有这么一条肥羊，何必还做苗武仁的手下，绑了这个人勒索巨款，然后，躲去国外逍遥快活就是。

却不想，好像自己想什么，面前这个中国人一清二楚，这人，实在不简单。

这时，旁边突然吵了起来，却是一名士兵走到矮个士兵面前想摸他手上的手链，矮个士兵一把推开他，两人立时如斗鸡一般，几乎是同时，举枪对准了对方。

墨镜军官大声吆喝叫他们住手，突然，脖子一紧，陆铮闪电般出手，一只胳膊勒住他脖子，另一只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出了他枪套中的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

变起仓促，士兵们都怔住，随后才纷纷把枪口对准陆铮。

陆铮紧紧勒着墨镜军官脖子，在他耳边说：“第四呢，就是我不会乖乖跟你合作，宁可跟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跟你走！”

墨镜军官只觉得呼吸困难，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个自称是中国官员的男人，力气实在太大了，而且拔枪开保险一气呵成，又哪里是什么政府官员了？倒更像个职业军人。

“我想，你们也没狙击枪对着我吧？所以，在我被乱枪打死前有足够的时间杀掉你。”陆铮勒着墨镜军官脖子，慢慢的，靠到了墙边。

白素娥惊呆了，直到陆铮大声喊：“过来！”她才如梦方醒，飞快跑到了陆铮身边。

几名士兵本想去抓他，但被陆铮枪口用力在墨镜军官头上一顶，再没人敢乱动。

陆铮又对墨镜军官说：“这样吧，咱们做个买卖，我给你们每个士兵一万美元，给你五万美元，而且保证你们安全离开果敢，你们呢，释放所有人质，咱们皆大欢喜，怎么样？”不等墨镜军官说话，陆铮又说：“你在仰光，应该有可靠的朋友亲属吧，这样，你叫他们报个账号过来，我可以马上叫人转账。嗯，电话线，我叫邓三昆接进来。”却是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此时身处险境，必须快刀斩乱麻，打消墨镜军官反抗的心思，不然稍有差错，激起冲突，那就是非流血不可的局面。

墨镜军官怔了又怔，此时陆铮已经稍稍放开他脖颈，令他有思考的余地。

陆铮继续道：“这点钱我不在乎，你们的命我也不在乎，我只想事情快点解决，没有人流血就最好，我也保证能说服邓三昆放你们离开，至于张士贵，我看你们只能放弃了，我想，你们真正在乎的，也是回到南方的报酬吧？能绑架我或许能勒索个大价钱，但也要你有命享受，所以，我想这样的结局对你们是最好的，我付给你们的报酬比苗武仁承诺的要高出十倍吧？”

墨镜军官脸色阴晴不定，突然问道：“你说的这些条件都能办到？”

陆铮笑了笑：“你可以试一试，总没有坏处。”看了眼他的神色，就对被士兵抓住扭在一旁的方向东喊：“向东，去跟邓三昆说，叫他接条电话线进来，可以打国际长途的电话线。”

陆铮这么一喊，立时便有士兵用枪对准了方向东，墨镜军官用土话喊了几句什么，士兵们才慢慢放开他。

方向东走后，墨镜军官看着陆铮，目光惊疑，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很难想象，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政府官员，能在荷枪实弹的暴徒面前会有这样的表现，冷静的思维、镇定的表现，莫看只有他一个人，实则，现在完全主导了事件的整个走向。

陆铮半丝也不放松警惕，看着场内这些武装分子的举动，嘴上说：“方向东没骗你，不用想太复杂。”

墨镜军官默然。

好一会儿后，陆铮说：“我打过对越反击战，手上沾的血怕你们在场的没人比我多。”

墨镜军官怔了下，说：“原来是这样，失敬了。”

陆铮没吱声，顶在墨镜军官头上的手枪却半点没有放松。

……

大概半个小时后，有一名绿军装士兵背着一捆电话线进来，他手上，则拿了一部数字拨盘电话，刚刚进来，他便如同陆铮和方向东一样，被人按在墙上粗暴搜身。

虽然首领现今被人控制，但在院中警戒的武装人员并没有松懈，刚刚墨镜军官的副手已经将信息传递了出去，任务改变，主要便是要安全脱身，今天的事情只要能和平解决，回到南方，人人有五千美元的报酬。

便是危急中，墨镜军官也不忘克扣他们应得的报酬。

饶是如此，每人会分到五千美元的消息还是令这些武装分子欢声雷动，院中不大清楚里面情形的士兵，更嗷嗷的举着枪，兴奋的怪叫。

院门外，两辆卡车被人开了过来，停车后，司机下车跑掉。

接着，从外面传来高音喇叭的喊声：“苗好将！只要不伤害里面的人质，我保证，会放你安全离开果敢！”

墨镜军官虽然在陆铮掌控中，但副手来回奔走沟通，也向他汇报外面的情况，眼见电话被架进来，又听副手说卡车也被送来了，然后，便听到了高音喇叭的喊声，这声音熟悉的很，墨镜军官嘿的一声，说：“是邓三昆！”看向陆铮，说：“看来你果然不是普通人。”现下心中再无疑惑，邓三昆各种条件答应的如此之快，更亲自跑来喊话，面前这人，能是等闲之辈么？

陆铮也不吱声。

邓三昆派来的通讯兵把电话线抻进来，电话直接架到了陆铮和墨镜军官身边，调试确定接通后将电话递给陆铮。

陆铮示意他将话筒贴在墨镜军官耳朵上，又说：“帮他拨号。”

就这样，墨镜军官和缅甸南部某个亲人通了电话，要了一个账户，由通讯兵在旁边记录，然后，陆铮便打了个电话，打的是境外手机，用德语说了几句，墨镜军官马上道：“说普通话。”陆铮说：“是德国一位朋友，她不懂中文。”叽里咕噜对着话筒说了一通，才转向墨镜军官道：“说了，叫她托在缅甸的朋友转账，四十六万美金，应该不超过一小时就能到你的户头，一个小时后，你可以跟你那位亲戚确认下。”

墨镜军官惊疑不定的看着陆铮，就在陆铮被矮个士兵打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中国人很有趣，很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而现在，心里，却渐渐升起一丝恐惧，因为这个人，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甚至他打电话对外界说了什么，自己根本就听不懂。

“你，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挟持着我出去？”墨镜军官试探着问。

陆铮笑了笑，说：“我倒想，可你的手下会干吗？你的命不要他们也得留下我，想借你当人质出去，你那个副手第一个就不能答应。就好像我也不会叫你和苗武仁通电话一样，现在的你，也不会听他的命令，你说对不对？”

墨镜军官默然，过了会儿，突然想起一事，对那矮个军人喊道：“把手链还回来！”

矮个军人虽然不情愿，但这时候也只能拎着手链向这边走，陆铮却对他喊：“找块干净的布包上，扔过来！”

墨镜军官总算有些慰藉，说：“你放心吧，他不会搞小动作的，我只是想表现出我的诚意。”

陆铮道：“那倒也不是，这条手链被他摸来摸去的，也不能要了，太脏，回头找师傅洗洗，拍卖捐给希望工程。”又对白素娥道：“不心疼吧？等回去叔叔给你买份更好的礼物。”实则，也是宽慰惊吓过度的小妮子。

白素娥一直怯怯跟在陆铮身边，这时更是怯怯点头，话都不敢说。

本来见陆铮不许自己的人过来，以为面前之人原来也在担心也在惊恐的墨镜军官，听了陆铮的话木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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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故地重游（下）

夕阳渐渐落山，给古城披上了一层金色光晕，不过这座刚刚兴起的旅游胜地，此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已经被果邦自治政府武装层层包围。

县衙正堂中，墨镜军官接到了南方亲友的电话，美金账户里四十六万元的电汇已经到账。

方向东作为邓三昆的特使再次进了大院，向墨镜军官传话，邓主席的小舅子甘愿作为人质，将会陪同叛乱武装分子乘坐卡车离开直到麻坡哨卡。

墨镜军官就看着陆铮一笑，说：“邓三昆果然爱护你，这样我们最后的问题也解决了。”本来还在琢磨怎么离开古城，若说带上面前这个中国人，怕邓三昆不肯，但如果不带上够份量的人质，怕根本就逃不出果邦地区，邓三昆口头承诺那就是个屁。本来还准备选上一些中国游客作为人质同行，现今邓三昆特别依仗内地的支持，对中国游客的生死自不会轻忽。却不想，邓三昆为了这个内地官员，连小舅子都舍出来了，可见此人的份量。

麻坡是果邦自治军控制的最后一个哨卡，过了麻坡，便进入缅甸政府军势力范围，有邓三昆的小舅子陪同到麻坡，安全便可无虞。

听了墨镜军官的话，陆铮笑笑，慢慢放开了他，手枪却没有还给他，说：“这样和平解决最好，不过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有什么异动，你在缅甸南部的亲人、朋友应该被全刮出来了，在我第一个电话时，我就叫他们开始刮人，缅甸美金账户申请还是控制很严的，要顺藤摸瓜找出你的亲友并不难，我的人也一向很有效率。”

墨镜军官脸色立时变了。

陆铮又道：“不过你放心，你们是用命来讨生活的硬汉，我也不会出尔反尔，但我的钱不是好赚的，你回了南方，会有人联系你，看他们怎么说吧。”

墨镜军官默然，他知道，陆铮现在跟他讲这些，就说明人家完全不在乎自己等人，也确实没有秋后算账血腥报复自己的意思，不然，何必现在把话挑明。

而且从其种种举动，邓三昆对他的态度，也看的出，现在他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一个内地的官员，能马上通过关系在缅甸转给他美金巨款，这种人的关系网络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可怕。

陆铮牵着白素娥的手，退到了一旁。

墨镜军官心里满是阴霾，甚至邓三昆的小舅子如约进了大院来做人质，他都根本高兴不起来。

“你过来！”墨镜军官对那个曾经殴打陆铮的矮个军人招招手。

矮个军人忙颠颠的跑过来，墨镜军官冷着脸道：“给陆先生跪下，道歉！”

矮个军人一呆，犹豫着，但怎么都不情愿。

墨镜军官突然拎住他脖颈，闪电般抽出匕首，就插入了矮个军人的大腿，在矮个军人杀猪般惨叫声中，鲜血如注，顺着伤口汩汩涌出。

白素娥失声尖叫，小脸都吓白了，陆铮忙捂住她眼睛，对墨镜军官道：“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墨镜军官这才撕了布条，紧紧勒住矮个军人的腿根，又有人拿来医护箱，为他包扎伤口。

“陆先生，我们是粗人，得罪了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墨镜军官微微躬身致敬，又一摆手：“给陆先生和他的朋友放行。”

方向东在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个桀骜不驯的苗好将就变成了兔子一般温顺。

“我要和所有人质一起走。”陆铮却不领情。

墨镜军官看了眼被几名部下捆了双手扭住的杨小锁，这个邓三昆的小舅子，也是果邦的名人，他认识，如假包换。

略一琢磨，墨镜军官挥挥手，说：“放人！”

……

中国游客在前，陆铮和白素娥等人在后，陆续出了县衙大院，各个都是死里逃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个下午，虽然游客们多心中疑惑，更好奇和感激陆铮，但此时也没人和陆铮搭讪，纷纷在医护人员陪同下离开现场。

荷枪实弹的排排士兵后，绿色军用吉普上，邓三昆跳了下来，连声道：“惭愧啊惭愧，老弟，老哥哥对不起你啊！”

陆铮笑着和他握手，说：“没关系，一点小意外而已。”

紧跟在陆铮身边的白衣护士一直劝说陆铮要检查陆铮伤口，陆铮摆摆手，说：“洗洗就行了，无碍的。”

邓三昆道：“那怎么行，快，老哥哥陪你去医疗站检查下。”

陆铮笑道：“算了。”看了看表，说：“我明天就回冀东，今晚不在这里睡了，这就走。”实则是看到白素娥委顿的神情，知道她过度惊吓，快点回南坡，毕竟是国内地盘，对小妮子来说，更有安全感。

邓三昆怔了下，说：“这就走？家里可是摆了压惊酒了，就等你过去呢。”

陆铮笑道：“邓大哥，放心吧，我确实是有事，今天是意外，我明白的。等我回冀东，抓个机会，看能不能促成邓大哥你访问我们冀东。你现在也算禁毒先驱，摘了毒贩子的帽子，我觉得，访问国内问题不大。到时真能成行的话，我再陪大哥好好喝几杯。”

邓三昆立时喜上眉梢，笑道：“那可就真谢谢老弟了。”

陆铮又说：“苗好将那边，我答应了留他们的命。”

邓三昆脸色就严肃起来，刚刚已经布置下去，要在麻坡将这些叛乱分子歼灭，便是舍了小舅子的命，也不能让这些人全身而退。听了陆铮的话，他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行，我知道怎么做。”

陆铮这句话说了算是尽了自己的承诺，至于邓三昆最终会如何抉择，那只能看苗好将等人的造化，又说：“对了，邓大哥，你派人和我那个团的导游联系下，就说我和我侄女回南坡了，免得他清点人数时找不到我着慌。”

邓三昆笑着点点头：“那好吧，我不勉强你，这就派车。”

说话间，旁边有人端来木盆和白毛巾，陆铮随便洗了洗手和脸，额头是个小伤口，委实无碍。

不多时，一辆绿色吉普开过来，陆铮笑着拍拍方向东肩膀，说：“向东，这次多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

方向东含笑点头，说：“陆总，您是真英雄，我这，根本不值一提。”心里知道，自己这次宝算是押对了，能攀上这座大靠山，以后前途自然一片大好。

……

回到南坡时夜幕渐渐降临，陆铮和白素娥又回了南坡宾馆，叫白素娥回房梳洗休息一会儿再去吃晚饭，陆铮则在自己的房间等候。

敲门声响起时，陆铮好生奇怪，小娥也太快了点吧，去开门却是一怔，外面是导游小李和那位刘老局长。

“您是在我们澜江任过职的那位陆专员吧？”一开门刘老局长就满怀激动的问。

陆铮笑道：“是，来，老局长，小李，进来说话。”闪身，请两人进屋。

“早就听说过您，唉，我早该猜到的，陆专员，恨那时候没拜访您啊！”刘老局长两鬓雪白，说话却特别客气，令陆铮颇有些受不住的感觉。

小李则在旁边解释，老局长一定要见你当面表示感谢，听赵新春说陆专员来的时候就住在南坡宾馆，就冒昧的来了，老局长通过关系在前台查的您房间号，请您见谅云云。

“陆专员啊，我呀，这一辈子，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真是，真是谢谢，谢谢，我这把老骨头不要紧，我孙子孙女可是都在啊！”刘老局长说着话，鞠了一把辛酸泪，一下午的惊心动魄，自己及孙子孙女在暴徒枪口下生死一线，此时死里逃生，心神激荡下，不免失态。

陆铮忙在旁劝慰了几句。

刘老局长长叹口气，说：“我呀，见到您就安心了，知道您忙，就不打扰您了，我也得去看着孙子孙女，等以后吧，以后我去冀东，一定登门感谢。”

陆铮笑道：“老局长你太客气了，你来冀东，我一定作陪。”

刘老局长握着陆铮的手，连声说好，好，又在小李劝慰下，这才起身告辞。

刘老局长和小李走了没一会儿，白素娥敲门进来，应该刚刚洗了澡，又补了个妆，娇俏的小秀发还湿漉漉的，换了袭雪白的针织线裙，黑色网袜紧紧绑着纤美双腿，玲珑小脚蹬一双黄棕松糕高跟鞋，惊魂未定的小可怜劲，更显可爱娇美。

陆铮笑道：“吃什么去？今天累了吧，吃过饭，早点休息。”

白素娥轻轻摇头，说：“我不饿……，叔叔，你的头没事吧？”

陆铮笑道：“没事，来，不饿就坐会聊聊天，喝点水，压压惊。”想想她下午经历的事情，心里很是歉疚，难得，今天对她特别好声气。

拉白素娥在沙发上坐下，又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而且，帮她把盖子拧开了。

“叔叔，我本来以为，本来以为……，我那时候可害怕了，这时候，叔叔你就来了，你，你比电影里的超人还厉害，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我刚才还幻想呢，跟你一起飞上天，就好像神仙一样……”想起下午的惊心动魄，仍旧心有余悸，又想着叔叔在那些可怕的佣兵面前威风凛凛的风采，白素娥的小心思都化成了水，垂着头，不时偷偷瞥陆铮。

陆铮无奈，知道她语无伦次，辞不达意，笑道：“行了，别再夸我了，每次见面都训你，有那么好吗？怎么样，还害怕吗？”又说：“咱们本来就是亲人了。”

白素娥说：“开始害怕来着，可后来就不害怕了，叔叔，我怕的是别的，我突然怕，怕你以后不管我，不喜欢我了，我想着想着，就害怕，刚才还哭了呢。”

陆铮能想象到，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女孩儿，突然经历下午的事情给她造成的震撼，笑了笑，柔声说：“好了，不用怕，我哪能不管你，这些年，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的事情，我也都过问、都打听，放心吧，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侄女，就跟我女儿一样。”

看了看表，八点多了，陆铮想了想说：“你要不想吃东西，就休息吧，睡一觉就没事了，咱们明天回南州，你香秀姐还惦记着呢。”这么大件事，肯定很快传回国内，卫香秀又是消息灵通人士，不可能收不到风，所以刚刚，已经给卫香秀打电话报了平安。

白素娥确实倦了，乖巧点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怯怯的说：“我，我在这里睡行吗？我不想回去自己睡。”

陆铮点头：“嗯，睡吧，我看着你。”莫说这是标准间有两张床，便是一张床，经历了这许多，小妮子睡这里，自己坐沙发上看她一晚也未尝不可。

白素娥褪了可爱的松糕鞋，上床拽过被，小身子埋进了被子里，不一会儿，就听得她鼻息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陆铮微微一笑，想来她今天又累又怕，疲倦的很吧。

打开电视，调低声音，陆铮看了会儿电视剧，台湾剧《婉君》，哭哭啼啼的，满是感情纠葛，陆铮不觉头疼，换了几个台，也没什么喜欢的节目可看，低头看表，不知不觉间，却也十点了。

背后听动静小娥睡得很沉，看来今晚晚饭也不用吃了，陆铮起身，便想上床休息，可是一转身便是一怔，小娥睡觉好像也没个老实劲儿，加之南疆天热，她把下面的棉被踢开了，上面紧紧拥着大被，下面露出一双纤美无比的细腿，优美无比的姿势并拢，紧紧捆缚住稚嫩美腿的黑丝网袜，是花朵图案，优雅钩花质感十足，网着那双小细腿，更显稚嫩可爱，加之雪白针织裙，搭配出超级萌的可爱糖果装，偏偏黑色网袜，捆缚细嫩小小美腿时，又弥漫着一种充满犯罪感的诱惑。

陆铮的心也不禁嘭的一跳，急忙转开目光，想了想，走进了浴室。

今天忙活一天，身心俱疲，更流了不少汗，若不冲个澡实在难受，可是淋浴之时，陆铮眼前又莫名的浮现出那两条被黑网袜紧紧包裹的纤细稚嫩美腿，小腹便有些热，旋即陆铮用力挥挥头，将热水转成了冷水，冰凉灌头，立时便觉清醒。

陆铮暗骂自己一声，这突然是怎么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要说自己，委实是不怎么性福，虽然有老婆，有情人，但男欢女爱，却是次数寥寥，而自己身上流淌的，是二十多岁的血液，是青春的血液。

今天呢，自己进县衙大院前，委实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要杀人，要动真格的，隐隐，有回到当年战场上的感觉，那种嗜血的感觉。

这，也使得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吧，平日隐藏心底的冲动，心神激荡下，便有些压抑不住。

但是，那是白素娥啊？一个小糊涂蛋，小爱美虫，完全不懂事的小黄毛丫头，再怎么着，自己怎么会对她有……

可是，心底深处，又好像在隐隐告诉自己，这个即将成年的小丫头，那一瞥一笑的小风情，柔嫩的小身子，乖巧的听话劲儿，实在，是床上的极品尤物……

……

洗过澡，裹着睡袍回来床上，陆铮尽量不去看另一侧床上躺的那个弥漫着诱惑的可爱小美女。

抽了颗烟，想着冀东的事情，陆铮也就慢慢睡着了。

沉睡中，陆铮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又变成了前世那个随心所欲的人，没有任何道德约束，没有任何善恶观念，然后，就在一家旅馆中，将白素娥抓了过来，肆意蹂躏……

突然，陆铮就睁开了眼睛，立刻，便感觉到了怀里有一个柔嫩无比的小身子，低头看去，就见白素娥正蜷曲在自己怀里，大腿上，传来网袜的质感，隐隐看到，怀里可爱小美女的黑袜紧裹的纤细小腿挨着自己粗壮的大腿，而自己的大粗腿，几乎能套下她一对小细腿，一幕特别刺激的画面。

陆铮呆了呆，立时便能感觉到腹下的冲动，但是，生理的冲动却令他神智更为清醒，轻轻推开白素娥，说道：“你怎么了？”刚醒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梦游上了她的床，可后来才发现，这是在自己的床上。

白素娥呢喃一声，不说话，小身子却更向陆铮怀里贴了贴，她那长长的黑睫毛紧张的眨动，看得出，她现在醒着呢。

陆铮怔了怔，说：“小娥，你是做恶梦了吗？”

白素娥小脑袋摇了摇，然后，就埋进了陆铮怀里，滑嫩的小脸紧紧贴着陆铮睡袍半裸的胸膛，呼出的清新气息喷在陆铮胸头，酥酥痒痒，无比刺激的感觉，陆铮隐隐记得，前世有一种按摩技巧，便有这种暧昧的挑逗。

这个小黄毛丫头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可是，这也是天生的吧，现在的她想做什么？

陆铮的心，立时嘭嘭的跳起来，忍着胸口强烈的刺激，陆铮在白素娥柔嫩小耳朵旁，轻声说：“你再这样，我可误会了啊。”声音，微微有些变调。

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滇边的宾馆，怀里是这乖巧无比特别怕自己的小妮子，刚刚经历生死之劫，一切的一切，都令陆铮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段曾经抗拒所有束缚的岁月。

白素娥的小手，却伸入了陆铮睡饱中，在陆铮胸膛处轻轻抚摸，虽然生涩，却是那么的勇敢，她呢喃着：“叔叔，你没有误会，我喜欢你，喜欢的不能再喜欢，如果你有一天讨厌我了，我就从飞机上跳下去……”说着，红嘟嘟小嘴就咬住了陆铮胸头。

陆铮立时就觉半边躯干都酥了，再不多想，紧紧拥住怀中曼妙的小身子，轻轻的喘息着，享受着她生涩的吸吮，两条腿，紧紧夹住了她一条纤细美腿，感受着网袜的美妙碰触，和那无比纤细的柔嫩小腿被自己强壮双腿夹住的强烈刺激欲望。

手，忍不住，终于探了下去，轻轻抚摸那双被黑色网袜紧紧束缚的柔嫩美腿，感觉着，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满满握住她的细腿，这种感觉，无比的刺激。

“小娥……”陆铮嘴里呢喃着，手慢慢从裙摆下探进去，沿着怀中小美女嫩滑的肌肤，翘臀纤腰，一路向上，终于，握住了那已然傲然挺立的山峰，青涩的少女山峰，从来没被人碰触过，坚挺饱满，充满着青春的活力。

白素娥“啊”的轻轻惊呼了一声，小身子剧烈颤栗后，立时就软了。

很快，雪白针织裙、卡通图案的胸罩都被陆铮一一撇在一旁，白素娥那美妙无比的雪白小胴体展现在陆铮眼前，略显稚嫩的曲线，令人血脉贲张，下身蕾丝边黑网丝袜美腿，不安的扭动，陆铮慢慢的，一分分的亲吻着她雪白滑嫩肌肤，少女无比的香甜令人几乎疯狂。

同样带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小内裤被陆铮慢慢拉到她膝下，经过她柔美足踝时，小家伙欠起了可爱的雪白小脚，陆铮脑子嗡嗡的，这个小娥，简直就是天生小尤物，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诱惑的意味。

陆铮慢慢的压在白素娥身上，小家伙顺从的，两条纤细黑袜美腿向两侧分开，轻轻勾在陆铮大腿上，可爱小脚的粉红趾甲硬硬的硌在陆铮腿肌上，带来异样的快感，身下小娇躯又是如此柔软顺从，几乎刺激的陆铮直想现在就一泻千里。

小丫头紧张的皱起了眉头，小样子可爱极了，更带着说不出的小媚意，陆铮再忍不住，身子猛的向前一挺。

“啊，痛！叔叔，痛！……”白素娥痛苦的尖声叫起来，泪花飞舞。

略带稚嫩清脆无比的呼救声，本身，就是那么的令人疯狂，再见身下那泪眼婆娑的小美人痛苦不堪的模样，更令人升起征服的强烈欲望。

更莫说，那紧紧裹得自己生疼的夹迫感，令你知道，她是绝对的第一次，而且，是那么稚嫩，含苞待放。

加之，无比柔软无比娇嫩的小身子，压在上面，几乎就有升天的蚀骨感觉，骨头，好像都一寸寸断在了这嫩嫩的小身子上。

陆铮脑袋嗡嗡的，强忍着疯狂的冲动欲望，轻轻的，亲吻她黑黑长睫毛旁淌下的泪滴。

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自己这到底在做什么，白素娥，小蛾，她不是跟自己身边长大的小侄女么？自己刚才还说，拿她一直当女儿看呢，自己，怎么能，怎么能这般邪恶，就这样将罪恶之源插入她小小的身躯。

可是，看着小丫头哭泣的可怜神情，看着这张熟悉无比的稚嫩小脸因为自己而扭曲痛苦，心里，却又觉得邪恶而刺激。

在这种复杂的感情中，陆铮慢慢亲吻着怀中小女孩的脸蛋，小声的安慰她。

白素娥，痛的脑袋嗡嗡响，可是，她的哭泣，并不仅仅是为了身下的痛。

很早很早，她就希望，自己能成为叔叔的女人，下了无数次决心，一定要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或者生日之前，将自己变成叔叔的女人，可是，她只能是在睡梦中幻想，她不敢，不敢做出任何举动，就怕激怒了叔叔，令叔叔再不喜欢她。

而今天下午经历的一切令她再顾不得什么，如果说，以前对叔叔只是崇慕，还隐藏着小小的虚荣心，希望自己能得到这个强大男人的欢心，那么今日下午，在生死关头，叔叔的表现令她宛如经历了一场英雄洗礼的春梦，这个世界上，还有叔叔这样完美的男人吗？如果说，能和叔叔在一起是一场春梦，那么，希望这场梦，自己永远也不要醒。

叔叔的抚摸，叔叔的拥抱，令小妮子已经幸福的浑身颤抖，而身下突然传来的刺痛，令小妮子知道，叔叔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从此，叔叔成了自己的男人，自己成了叔叔的女人。

这一瞬，小妮子突然想到了远在万里之外求学的堂妹，自己，终于赢了一次，不是吗？

这个念头，随后就被巨大的喜悦和幸福冲刷的无影无踪，叔叔拥有了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小妮子伸出手，慢慢抚摸着身上叔叔的脸庞，她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很怕很怕这个叔叔，怕叔叔不喜欢，怕叔叔训斥，哪怕自己和叔叔已经合二为一，可是，还是怕的厉害，只能伸手去摸，想象他现在的样子。而手上的触感告诉自己，原来，叔叔的皮肤是这样的，好像，有点粗糙呢，小妮子突然扑哧一笑，又急忙捂住了嘴。

陆铮正宽慰她之时，却不想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立时无语，皱眉道：“又怎么了？”

白素娥紧紧闭着眼，不敢吱声，红嘟嘟小嘴咬着手指的小动作，说不出的诱人。

陆铮心里火热，轻轻的亲了上去，又说：“把舌头给我。”

白素娥马上，吐出了嫩滑的小香舌，任由陆铮吸吮。

陆铮亲吻着她，也开始，慢慢的在少女的甜香中耸动，强烈的刺激令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从镜子中可以看到，陆铮那健硕的身体几乎能包裹住三个身下纤美少女的小身子，小妮子那双纤细无比的黑网袜美腿架在陆铮强壮臀部，与之对比下就好像牙签，柔弱无比。如糖果一般甜美的小幼幼被健硕大汉压在身下蹂躏，场景，无比的罪恶……

……

早晨七点，陆铮睁开了眼睛，实则，没有睡多长时间。虽然小娥太小了，更是第一次，昨晚，怎么也没敢尽兴，饶是如此，却也折腾了老半天。

想起昨夜迷乱情形，陆铮立时又冲动起来，那嫩嫩的小身子在自己征伐下软的如花泥一般，稚嫩清音在耳边呻吟，那种绝佳的享受，销魂蚀骨。

可是，低头看着盖着毛毯蜷曲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妮子，陆铮这时才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以后，要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小霜？被香秀知道，又如何看自己？

想着这些现实的问题，陆铮立时一个头两个大，但是，若说后悔，陆铮没有这个习惯。

轻轻抚摸着小妮子秀发，陆铮柔声说：“起来吧，咱们要去赶直达澜江机场的大巴，不然赶不上飞南州的飞机。”

推了她几下，陆铮便知道她应该醒了。但是，紧闭着双眼，她一动也不敢动，她更怕，清醒后的叔叔，不知道怎么对待她，会不会怪她昨晚的举动，骂她赶她走？

陆铮起身进了洗漱间，进去前说了声：“你自己起床吧，要快点，等到了大巴上再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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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终身大事

在驶往滇南机场的大巴上，白素娥坐在靠窗座，一直紧盯着窗外掠过的树木和梯田。

换了身略带稚气的棕黄格子制服套裙，白裤袜紧裹纤细双腿，小妮子越发精致可爱。

陆铮不时瞥瞥坐在身边的这个小家伙，一时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

“不睡会儿吗？”陆铮问。

白素娥马上摇头，她现在，更多的是喜悦的亢奋，和那么些惴惴不安，幸福来的太容易，很容易令人患得患失。

陆铮便递给她一盒纸盒的果汁饮料，说：“补充点水分。”

白素娥接过，咬着吸管，慢慢的喝，小样子可爱极了，令陆铮便有在她脸上亲一口的冲动。

“叔叔，你以后不会不喜欢我了吧？”小妮子突然很小声很小声的说。

她声音虽然很小，可陆铮还是马上心虚的前后看看，就怕被人听到，心下苦笑，自己好像也知道脸红。

可是若说叫白素娥改称呼，又不是那么回事，陆铮揉着鼻子，咳嗽一声说：“不会的，别胡思乱想。”

……

从澜江飞到南州，中午到达，下了飞机，就看到了跟在机场摆渡车后面的涂着司法字样挂着警用车牌的越野车，以及越野车旁，正笑孜孜对自己和白素娥招手的卫香秀。

陆铮心里叹口气，自己终归还是特权阶级，尤其是卫香秀，毕竟是普通人，不是自己一样的重生者，对她不能要求太高，身处她那样的环境，很多特权行为会认为理所当然，这些，只能靠制度来解决，所谓个人严格要求，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飞正定的飞机就上午一班，你们要明天再走了。”卫香秀一边熟练的打火起车，一边对坐在了副驾驶的陆铮说。

陆铮哦了一声，以前倒没注意，不过想想也是，并非主要航线，更是航空市场初步发展之时，能有一班飞机已经不错。

“中午没吃饭吧？飞机餐也难吃，回家吧，我给你们做点吃的。”卫香秀笑着说：“好久没尝到我手艺了吧？”

陆铮笑着称好。

卫香秀从后视镜里看了坐在后排的白素娥一眼，问道：“小娥，你的腿没事吧？怎么觉得你走路姿势有点怪？”

陆铮立时就觉得脸火热，白素娥慌慌张张说：“没事，可能，可能崴了一下。”

卫香秀哦了一声，便不再问。

卫香秀住在南州靠近滇河的别墅区，小区内鸟语花香，绿木茵茵，环境极佳。

二层的小楼，客厅装修色彩明快，很现代的感觉，有吧台，银色家具都泛着金属的光泽，陆铮看着就笑，说：“卫局长越来越会享受了。”

卫香秀白了他一眼，在吧台泡了两杯咖啡，说：“你们休息下，我去做饭。”

白素娥忙跟着去厨房帮忙，但被卫香秀赶了出来，说：“你旅途劳顿，今儿就别忙了，跟你叔叔看电视去。”

“叔叔，香秀姐不会发现了吧？”白素娥偷偷的问，坐立不安的，就好像惊惶的小兔子。

正开电视找台的陆铮拨弄着遥控器，其实心里也正在发虚，但见小妮子惶惶不安的模样，只能安慰她：“发现就发现吧，不用怕，回头我跟你香秀姐解释，她不会怪你的。”

白素娥咬着红嘟嘟小嘴，心中不安的很，对她来说，香秀姐的喜欢同样重要。

卫香秀的手艺好像越发精进，四菜一汤，腰果虾仁、干贝万年青、青椒牛柳、麻婆豆腐，加之火腿冬瓜汤，色香味俱全，令人恨不得马上大快朵颐。

陆铮笑道：“香秀，最近经常练吧？想改行做大师傅？”

卫香秀笑孜孜的说：“留不住男人的心，就要留住他的胃，陆老板，你说是不是？”

陆铮就笑，“也越来越能说会道，不怪外面传，你会出任滇南历史上监狱管理局的第一任女局长。”

卫香秀抿嘴一笑：“这也多得陆老板照顾，齐宣望齐省长不是陆老板的家臣么？虽然现在换了门庭，香火之情总还是有的。”

陆铮咳嗽一声，说：“你呀，也越来越没正经的了。”

卫香秀就咯咯的笑，帮陆铮夹菜。

吃饭时，白素娥就打了几个哈欠，显然小妮子到现在，兴奋劲儿过去，这才疲倦起来。

饭后，白素娥帮卫香秀收拾过碗筷，就在卫香秀催促下去了楼上休息，卫香秀跟了上去，几分钟后下来，纤细手指放在红唇前，对陆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来到陆铮身边，才低声说：“睡着了，小丫头，看样子累坏了，躺那儿就睡了，我帮她盖的被，我看，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陆铮心虚，装着看电视，嗯嗯了两声。

“在果邦把她吓坏了吧，你有事没事？听说脑袋都被打破了，我看看。”卫香秀坐在陆铮身边，便来拨陆铮的头发。

实则陆铮额头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甚至伤疤都没有，只是白素娥粗心，完全没注意。

卫香秀拨弄了两下，见没有伤口，才微微放心，又说：“以后出门在外小心些，最好出国后就带上保镖，你不外面都有军队受你控制吗？”

陆铮笑笑，说：“没事。”轻轻拍了拍卫香秀的手，心里涌起柔情，褪掉拖鞋盘腿坐上了沙发，拍了拍腿，说：“来，让老公抱抱，好久没抱我们小香秀了，可想你的紧了。”

卫香秀白了陆铮一眼：“什么小香秀？拿谁当孩子呢？”却也依言，蜷曲靠进了陆铮怀里。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陆铮笑着说，这话，确实是心里话，要论自己活的年头，林林总总这么一加，怕也七老八十了吧？

“我们？我们是谁？”卫香秀似笑非笑的看着陆铮。

“你和艾瑞斯啊。”陆铮张嘴就来。

“是吗？”卫香秀意味深长的一笑，便不再说话，靠在陆铮怀里，享受着难得的温存，身子暖洋洋的懒得动弹。

卫香秀穿着深灰色套裙，弥漫着精干女领导的气息，及膝的裙摆，露出米色丝袜裹着的小腿的优美曲线，为她的庄重气质添了几分性感。

而她蜷曲在陆铮怀里，巨乳翘臀的凹凸曲线显露无疑，看着她，陆铮心里渐渐火热，昨晚实在没有尽兴，而香秀和小娥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昨晚刚刚令小娥经历人事，今天怀里却又是风情迥异的香秀，更令陆铮蠢蠢欲动，血液中涌动着说不出的刺激感觉。

轻轻的，便吻在了卫香秀的红唇之上，那鲜亮唇膏的质感和昨晚少女香津截然不同，但，又是另一种刺激。

“别在这儿……”卫香秀喘息着，却已经被陆铮翻身压在了沙发上，遥控窗帘缓缓合拢，客厅里，渐渐响起断断续续的呻吟……

白素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卫香秀喊醒的她，匆匆吃过早饭，香秀姐送她和叔叔去机场。

总觉得，和昨天比起来，香秀姐精神头不太好，但是小妮子却也不敢多看，现在就怕，自己和叔叔的事情在香秀姐面前露馅。

……

白素娥由正定转飞乌山，陆铮送小娥登机后，坐上了虎子来接他的桑塔纳，当然，轿车很守规矩的在停车场等着他，陆铮也不禁感慨，能径自进出机场，香秀现在的社会关系，也很复杂了吧，只是自己过问的不多，不知道，她在滇南司法系统到底是哪个圈子的人，能借上齐省长的光，多半是老张那一派，和齐省长走得近。

这里面实则和自己关系不大，自己旧时恋人这个身份，对香秀来说，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也幸好，没几个人知道。

又琢磨着昨晚几度梅开，委实和香秀折腾了个天翻地覆，把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但被白素娥那个小妮子挑起的火头尽情释放。

香秀身上，那鲜艳华丽的刺青简直令人吃不消，而那份柔情似水更是英雄冢，令人乐不思蜀。

又想白素娥，自己给她补个什么生日礼物好呢？还有她空姐这份工，看起来还挺喜欢打的，但自己总得给她更好的选择，不过小妮子年纪太小，要说做生意什么的她也不会，也不是那性格，慢慢看吧。

胡思乱想着，陆铮不时微笑，令开车的杜小虎极为诧异。

轿车一路直奔体改办大院，现今清理整顿企业工作第三阶段战役结束，也是最忙碌的时候，总结材料、编排数据，当然，这些，都是下面人的工作，忙过这一阵，想来体改办也好，整顿办也好，都会慢慢恢复以前清茶报纸的日子。

刚刚进了办公室，杨朝晖就跟了进来，笑着说：“主任，我跟你谈点事。”

陆铮点头，这时桌上电话响了起来，陆铮接电话，杨朝晖就做了个出去等的手势，陆铮笑道：“不用，你坐你的。”

“是陆铮吧？”话筒里的男音很雄浑。

陆铮笑道：“是我，请问你哪位？”

“上午打电话没找到你，我是刘逸和啊！”

陆铮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说：“啊，你好。”心里略一琢磨，刘逸和？难道是……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知道陆铮还没弄清楚他的身份，笑呵呵道：“对，省委组织部的刘逸和。”

陆铮忙笑道：“啊，刘部长，你好你好。”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刘逸和，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交集，甚至自己赴任体改办，都没见到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家父的事，真是谢谢你啊，我都听说了，在果邦古城，还有我侄子侄女，都蒙你相救。”

陆铮一怔，说：“老局长原来是部长的父亲？”倒是听说过，刘逸和是滇南人。

刘逸和道：“是啊，老爷子对你赞不绝口呢，他说了，这周日过来，到时你来家里吃个饭？”

陆铮笑道：“老局长太客气了，不过这顿饭，我一定去。”

刘逸和爽朗一笑：“那行，就说定了，你忙吧。”随即挂了电话。

那边杨朝晖点了颗烟慢慢吸，好像，并不注意这边陆铮电话在说什么。

陆铮笑呵呵走过去，问道：“朝晖，怎么样，我离开这两天，办里没出什么事吧？”

杨朝晖笑道：“没事，就是我想跟你打个招呼，有信了，这几天我可能就要调走。”

陆铮笑了笑，按照常理，自己领导下的机关干部调职，自己应该第一个收到信，上级组织部门也会征询自己的意见，但是和杨朝晖之间，这些事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而且早就听杜平说过杨朝晖会动一动的风，只是办振华公司的案子，令他耽搁了一段时间。

“恭喜你，朝晖，高升了吧？”陆铮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杨朝晖叹口气，说：“应该是去建委，本来，还想跟在主任身边多学习呢，咱俩是老搭档，有默契，说实话，我舍不得离开体改办，离开主任。”

陆铮笑道：“我也舍不得你啊，办里也少了个主心骨，这事儿闹的。这么的，过几天，我组织一下，给你践行。”

电话又响了起来，杨朝晖便起身告辞。

这个电话是曹显泽打来的，他说，北门市郊区区长王福平被举报之事，省纪委已经派出调查组赴北门进行初步核实，如果举报材料不是虚造，就会正式立案调查。

陆铮心里松口气，笑道：“显泽，看来你出了很多力啊。”

曹显泽谦逊几句，又聊了些专案组的工作，就振华公司涉案嫌疑人分批移交检方的情况交换了看法，两人才收了线。

……

晚上时，陆铮叫了虎子来家里吃饭，赵红霞便留了下来，回正定前，陆铮就已经给大老李打电话叫他同赵红霞交代一声，要她今晚留下来做饭。

赵红霞把病逝丈夫前妻的子女送去他们奶奶家里后，时间宽松了很多，还跟陆铮提过，以后可以做住家保姆，毕竟做着钟点工的工作，拿着住家保姆加伙食住宿补贴的薪酬，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陆铮没有答应，自己独身一人，又经常在外面吃，有钟点工稍微收拾一下房间即可，完全用不到住家工，不然，也是徒耗别人的时间。

今天是赵红霞第一次做晚饭，本想好好做几道菜，陆铮却是叫她煮点粥就行，说是好久没喝过家里煮的米粥了，比较想念云云。

看着陆铮和杜小虎坐上餐桌，赵红霞脑袋就有些转不开，餐桌上，除了一小盆大米绿豆粥，仅仅有花生米、蚕豆和咸菜，而且，摆着两瓶廉价的老白干，也不知道为什么陆铮想吃这口。

有权有身份的人，想法和别人不一样吧？

坐在客厅一角，远远看着餐厅那边的情形，赵红霞又轻轻叹口气，当年在乌山之时，自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自己竟然成了陆铮家里的保姆，看他的脸色伺候他，想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阵刺痛。

餐桌上，陆铮给杜小虎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笑道：“虎子，还记得吧？咱俩真正喝酒，是咱们同时退役的那一天，就的，就是蚕豆和花生米，喝的，就是这种老白干。”

虎子憨憨一笑，说：“怎么会不记得，那天咱俩喝的差点进医院。”

想起当年情形，陆铮感慨道：“虎子，这么多年了，算算，咱俩认识十二年了，退伍也八年了，咱们呢，都成长了，可是，还是少不更事年轻的时候更快乐，是不是？人生，有几个十二年？虎子，你跟着我，后悔过没有？”

虎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这条命是铮子哥你救的，跟着你，我从来没后悔过！”

陆铮拍了拍桌子，端起酒杯，说：“虎子，为了咱们的十二年，干一杯。”说着，举起杯子，和虎子碰杯，两人都一饮而尽。二两多的杯子，五十多度的老白干，都是一口就闷了下去。

陆铮又咕咚咕咚倒酒，说：“战场上咱的命都是拣的，说不上谁救谁，拼刺刀的时候你也救过我，对不对，所以，这个包袱你得卸下来。”

虎子呆了呆，说：“哥，你不是要赶我走吧？”

陆铮就笑，说：“你想哪儿去了？”又举起杯子，说：“第二杯酒呢，为咱们下一个十二年干一杯，虎子，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一直在我身边，为了我……”说着，眼神微微一黯，“不说了，干！”又将杯中酒干了。

虎子忙也跟着干了，虽然不知道铮子哥话里的意思，但是，看得出，今晚铮子哥动了感情，自从铮子哥走上仕途，官越来越大，好像也渐渐戴上了面具，很少再见他真情流露。

眼见陆铮又咚咚咚倒酒，虎子忙说，“哥，吃口菜，先吃点东西，这酒有点硬，烧胃。”

陆铮就笑，说：“第三杯咱慢慢喝，我有事跟你说。”从旁边的手包里，摸出了一摞照片，往杜小虎面前一推，说：“看看，有没有合意的。”

总有二三十张照片，都是挺秀气挺漂亮的姑娘，有生活照，也有艺术照。

杜小虎翻着看，就笑，说：“哥，你这是选美啊？”

陆铮拿汤勺敲了他脑袋一下，“选什么美？都是等着你相亲的姑娘，还有好几个滇南妹子，是你香秀姐帮你选的。”

杜小虎笑容立时就没了，翻照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陆铮说道：“你呢，十多岁就入伍，比我入伍早，但比我小两岁，咱们都是快奔三的人了，你是时候成家了，我最近一直琢磨这个事，虽然我不能勉强你，但是，你要说等郭红红，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人总要往前看。我不管了，这样，给你个期限，三个月，三个月你找不回郭红红，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你就听我的，相亲去。”

杜小虎还是不吱声。

陆铮道：“你怪我专制就专制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要不然，你就别跟着我，我给你找渠道，去干你的武警去。”

杜小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

陆铮用力摆摆手：“不聊了，这件事定了，咱说别的。”

就在这时候，就听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这间房子隔音效果极佳，吵闹声传到了屋里，声音还不小，想来外面动静挺大。

而且，好像有人在惨叫哀号。

陆铮微微蹙眉，说：“这里还有人打架斗殴？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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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乌山干部（上）

陆铮和杜小虎赶出来时，却见走廊中，被几名小青年追打，躺在地上打滚鬼哭狼嚎的矮胖子可不正是万德武？

眼见这些小青年凶狠的势头，没什么人敢凑过来看热闹，以免遭池鱼之殃。

陆铮看得清楚，正动手殴打万德武的其中一名小青年就是前阵子和万德武起冲突的楼上住户，也不知道是那家的侄子还是儿子。

“住手！”陆铮皱了皱眉，虎子已经跑过去劝架，谁知道，几名小青年特别横，杜小虎推开这个，那个又凑过来打万德武，推开那个，这个又冲上来，更有一名小青年被杜小虎碍手碍脚挡的火起，劈手就给了杜小虎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杜小虎的脸上。

杜小虎立时就火了，一脚就踹在小青年小腹，将小青年踹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其余两个小青年骂咧咧便来打杜小虎，却被杜小虎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那个陆铮曾经见过的小青年更被杜小虎一拳打在鼻梁上，打的满脸鲜血。

杜小虎搀起万德武时，万德武还抱着头惨叫呢，显然被人打懵了。

陆铮当先回了屋，杜小虎将万德武搀了进来，又拿药箱帮万德武处理伤口，幸运的是，万德武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淤血封喉，脸上破了几处，但没有什么淌血的大伤口。

惊魂甫定的万德武好一会才弄清楚状况，才明白自己被陆铮解救来到了陆铮家里。

“要去医院检查检查，老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和楼上打起来了？”陆铮无奈的问。

说起楼上住户，万德武就气愤填膺，“妈的……”旋即才觉得在陆铮面前爆粗口不妥，咳嗽了两声，说：“楼上这家，就没一天消停的，前天又用电钻钻眼，吵得我午休都没法休息，上去找他们，又被那俩孙子给打了，我一生气，昨晚上就把他家钥匙孔灌了502，谁知道这帮孙子没证没据的，就说是我搞的，这不，从社会上找的人，把我从家里拽出来就打。”

陆铮无奈的道：“不过他们倒没找错人，老万你说你何苦来着，上下楼住着，总置气不值当的，有什么事，走正常途径解决，明天找找社区吧。这样，叫虎子先带你去医院看看，做个CT，看他们打得挺狠，内脏什么的你自己有时候感觉不到。”

万德武在这点上倒很硬朗，连连摇头说：“没事，一点小伤，不用验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打咋的。”说着犹豫了一下，“陆，陆主任，我能不能在你家坐会，我怕这帮孙子还没忙，又下来找我。”他刚才被打的昏头胀脑的，完全没注意虎子和他们也发生了冲突，还以为是虎子把自己从那帮小青年中抢出来的呢。

陆铮就笑，说：“行，正好，我和虎子喝着呢，你也来喝两口，还有啊老万，你认识人多，也帮着想想，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虎子，要身家清白，漂亮的，有学历有文化的。”

杜小虎就闹了个大红脸，说：“哥，我没这么高要求，我这个大老粗，人家也看不上啊。”

万德武笑呵呵道：“虎子老弟，你太谦虚了，你要选对象，那还不从城东挑到城西？现在的姑娘，一傍大款，二就是干部家庭，沾上这两样什么样的姑娘都找得到，你和陆主任亲兄弟一样，怎么也算干部家庭了吧？”

虎子呵呵的笑，并不在意，倒觉得老万说自己和铮子哥情同手足也不错，陆铮却是皱皱眉，说：“老万，虎子重情重义，找对象要靠出身么？”

万德武忙赔笑：“我就这意思，出身虽然重要，但最后还是虎子老弟人好。”

三人坐上餐桌，万德武看到花生米、蚕豆，不由咋舌，心说陆主任这是忆苦思甜么？

赵红霞帮万德武准备碗筷和杯子时，万德武瞄了她一眼，微微一怔，仔细看了她两眼，笑着对陆铮说：“陆主任，这位妹子长得挺像一个人，就高志凯那小子在广宁的前妻，你还有印象没？”

最近这段时间赵红霞没了孩子拖累，收入稳定生活也就稳定，倒是有时间捯饬捯饬，容貌略显年轻，所以，万德武才认出了她。

赵红霞听了万德武的话，脸一红，默默的走进了厨房。

陆铮咳嗽一声，说：“就是赵大嫂。”万德武到底势利，曾经和高志凯的圈子打得火热，和赵红霞也算极为熟悉，怕当年也是高夫人长高夫人短的，现在高志凯进去了，万德武马上直呼其名，而且知道自己和高志凯不对付，后面还加上了“那小子”这样的助词表示鄙夷，真也令人无语。

万德武听说就是当年的高夫人，呆了呆，更尴尬无比，当年可是尽拍高夫人马屁来的，高夫人矫情爱摆架子，自己在她面前就跟三孙子一样，可现在，乖乖的帮自己拿碗拿筷了。心里又泛起异样感觉，高夫人变成了陆主任家的保姆，陆主任，这报复的可真是彻底。

扭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赵红霞，隔着镂花玻璃，却也觉得围着围裙的高夫人曲线饱满，风韵犹存。

万德武不由得咽了口唾液，心说这要他妈给我当保姆多好，当年尽受她的气了，这回得好好找补找补，看她乖乖听话时是怎样表情，想到邪恶处，万德武竟然口干舌燥、身子发热。

“虎子，今天喝尽兴点，明天放你一天假。”陆铮又给虎子倒了满满一杯酒，等准备给万德武倒酒时万德武忙抢过酒瓶自己倒。

说话间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赵红霞小跑过去开门，万德武又禁不住盯着她丰硕臀部瞄了几眼，咽了口唾液，当年就气不过，意淫过这蛮横的局长夫人，但也只是梦中想想而已，现今么……，盯着赵红霞丰满身影，万德武心里又一团火热。

“陆主任，来的都是大盖帽，我开不开门？”门厅里，传来赵红霞的声音。

陆铮便知道可能是为了万德武的事情，对杜小虎使个眼色：“虎子，去看看。”

杜小虎来到门厅里，开了门，外面站着几名民警，为首的警官杜小虎认识，经常在下面小肥羊吃喝的泰华街派出所王副所长，杜小虎和他还有大老李一起喝过酒。

王所长见到杜小虎微微一怔，说：“老弟，你住这儿？”听李老板说过，面前年青人是给省直一位领导开车的司机。

杜小虎就笑道：“这是我领导家，这不，留我吃饭呢，王所儿，你们这是？”

跟在王所长身边的有一位肥胖妇女，正是楼上那家的主妇，指着杜小虎说：“打人的就是他，就是他！小王，把他抓起来！”她来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杜小虎把她儿子打了个满脸开花。

王所长可就为难了，这里住客有人往派出所打电话报警，说有人打架，此处非富即贵，王所长正好今晚值班，不敢轻忽，亲自领人来处理，上来就遇到了这位董夫人。

董老板做外贸生意，而且做的挺大，常年飞欧美国家，这还不说，更加得罪不起的是董老板的弟弟，叫董宽，在冀东官面很有名气，曾经担任过省城的副市长，前不久调去了乌山特区，进了常委班子，听说是副书记兼滨海新区的区委书记，现在的乌山特区，比省城发展要快得多，可不是任谁都能进其常委班子的，虽然中央迟迟没有批复乌山升格为副省级城市的申请，但比之普通的地级市，特区官员的份量，明显高了一档，这位董书记，能调去乌山，显然颇有能量。

这样一个家庭，又哪里是他这个派出所副所长可以惹得起的？

可是对面的杜小虎，偏偏又是省直领导干部的司机，只怕也很有来头，并不是铐上就能完事的。

夹在中间，王所长立时便有些头疼。

杜小虎看向董夫人，说：“到底谁打人你搞清楚了没有？是你们家的人打了我朋友，我们息事宁人，没报警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们家倒好，恶人先告状是吧？”

董夫人恶狠狠的道：“我儿子现在在医院验伤，有证有据，你别想抵赖。”又转头对王所长说：“小王，你到底怎么回事？非要我给我老公打电话把他从美国叫回来是吧？”

王所长无奈，硬着头皮对杜小虎说：“老弟，要不这样，你跟我回去，咱说个清楚。”

杜小虎脸就冷了，说：“王所，你这就是欺负人了是吧？要抓人，你先把事情弄清楚，左邻右舍你打听下，到底谁动手打人，谁自卫还击，你要我跟你去所里可以，他们家那几个打人的地痞你刮出来，我就跟你去。不然，我跟你走算怎么回事？传到单位，别人怎么看我？”

董夫人指着杜小虎，说：“小王，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是得有多横？”

王所长心里苦笑，心说你比他横多了。

这时旁边有男子温和的声音：“王所，我看虎子说的对，这样吧，既然报了警，咱们事情就搞清楚。”却是陆铮听门口呱噪个没完，便走了过来。

王所长见到陆铮，呆了呆，和陆铮有一面之缘，看起来火锅城李老板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后来还琢磨过这人到底是谁，难道就是杜小虎给开车的领导？

陆铮拉过了身后的万德武，说：“老万呢，一会也去验伤，还有王所，左邻右舍的你调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件事，咱们公事公办，我觉得，殴打老万的那几个年青人背景可能有点复杂，要查一查，是不是涉黑。”

董夫人在旁讥讽道：“你指手画脚的，算什么东西？”

陆铮也不理她，对王所长道：“就这么的吧。”又转头跟杜小虎说：“你要好好配合，今天多晚都行，明儿给你放天假。”

万德武看着母老虎一样瞪着自己的董夫人，心里简直快笑出声，心说你就折腾吧，这不自己作死么？现在好，本来我惹不起你们是吧，你们非把这位招出来，看来我这口恶气能好生出出了。

……

王所长派了民警送万德武去验伤，又带了杜小虎和董夫人回所里调解，刚刚进所里大院，民警小张就飞快跑过来，说是区分局董局长的电话，有急事，叫你回来马上打过去，他家里的号码也留了。

王所长一阵迷惘，董局长年轻有为，但一直不大看得上自己，自己资历各方面都具备了，但几次局里提干，董局长都没推荐自己，见自己也没个好声气，送礼都送不上去，有时候也很无奈，谁叫提自己起来的章局长退了呢，董局，听说一直就和章局不对付。看来这辈子，自己提正所长都是个奢望了。

不知道找自己什么事，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琢磨着这些事，王所长回到办公室，硬着头皮拨通了董局长家的电话，比较意外的是董局长语调尚算温和：“王喜荣，今天你值班？”

王所长忙说：“是。”

董局长道：“你们现在在处理泰华楼的一桩伤人案是吧？要好好处理啊，听说牵涉到董平董总的家人，你们处理上要谨慎，董总的公司这些年，是创汇的大户，不能冷了人的心。”

王所长忙说是是，好好。很明显，定然是董家人给董局长打了电话，董局呢，打这个电话更多的是考虑到董总的弟弟董宽吧，不然一个商人，也未必这般上心。但话说回来，现在成功的商人，有几个没有靠山的？

撂下电话，王所长一阵犯愁，董局想来不清楚，和董家起冲突的那边可也不好惹，若是摆明偏帮董家，这件事绝对不会轻易完结。

正左右为难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走进来一个高瘦干部，正是所里的一把手郭培生。

王所长一怔，忙起身问：“二哥，这么晚，你咋来了？”所里几个处的好的，都兄弟相称，王所长和郭所长未必交情有多好，但称呼上也随大流，显得亲切。

郭所长笑道：“没事，喜容啊，听说泰华楼有个邻里纠纷，都不接受调解是吧？”

王所长正为这事发愁呢，说：“是。”旋即更加疑惑，郭培生怎么知道的？

郭所长笑呵呵道：“这样，你早点回去休息，交给我处理吧。”

王所长这才明白，敢情这么晚过来，是为了这个案子，不知道是谁找的他，不过不管谁找的，由他处理再好不过，自己总算脱了干系。

……

长条的椅子，杜小虎和董夫人各坐一边，小屋里阴森森的，灯泡光线特别暗，可能就是审讯室，现在，成了调解室。

董夫人瞪着杜小虎的目光直冒火，恨不得吃了杜小虎的样子，她亲眼看到杜小虎一拳把她的宝贝儿子打的满脸血，这份恨就别提了，心说你等着，我要不把你收拾的死去活来算我没本事。

不过坐了怕也有两个多小时了，董夫人有些不耐，最早有个老民警苦口婆心劝她和杜小虎和解，见她死活不答应也就出去了，后来董夫人催，有民警进来说等调查结果，这一等，就等到现在。

董夫人看了看表，都快零点了，再坐不住，走到门前，见外面没人，就拉门，说：“喂，人呢？”

可这一拉门才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而且厚厚的铁门，抓着门柄特别不舒服，董夫人这个气啊，这不是拿人当犯人看吗？

“嘭嘭嘭”的敲门，董夫人一边喊：“小王，小王？喂，有人吗？王所长在不在？”

铁门回音沉重，走廊里，半晌也不见动静，董夫人心里，突然就有些发毛，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能待的。

幸好，董夫人又喊了两声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拐过走廊，来了条人影。

走廊里同样灯光昏暗，到了近前董夫人才认出来，来的是郭所长，这里的一把手，和自己家老董吃过饭。

“郭所长，你说你们都去哪了？小王呢？”等郭所长开门进来，董夫人不由连声埋怨。

郭所长笑道：“没办法，所里值班人手不足，都忙着调查这个案子呢，刚刚法医报告出了，嗯，叫万德武、董光明是吧，两人都是轻微伤，不过万德武呢，说头疼，需要留院观察。”

董夫人愣了下，说：“他肯定是装的，再说了，他往我们家钥匙孔里倒胶水，这也犯法吧？”

郭所长说：“胡老师你放心，市里经侦的法医，结论肯定公平公正，还有我们基本走访过了你们的邻居，据目击者说，董光明带人数次殴打万德武，至于胡老师你说万德武往你家钥匙孔里倒胶水，这个没人看到。还有就是杜小虎，本来是劝架，结果招致董光明等人的围殴，反抗之下，才打伤了董光明。”念着手里的官面文章，郭所长不禁咳嗽一声，董家的左邻右舍，就没有帮他们家说话的，做人做到这种董度，也实在失败。

董夫人听着这话茬就不对，愤然道：“郭培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所长微微蹙眉，说：“胡老师，这样，和董光明在一起的几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最好能让他们都站出来，不然有点难办。”

董夫人不禁一滞，儿子结交的，好像不是什么老实人，大多有案底，为这事他爸没少生气，就算这几个帮闲肯来，可往派出所一站，自己这边动手的都是嘎杂子，明显理就先亏了三分。

而看郭所长的架势，完全不念旧情，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想着，董夫人疑惑的看向杜小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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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乌山干部（下）

周日中午，在刘逸和部长家里很是喝了两杯，打车回的家，一路上琢磨着刘部长和自己说的话，陆铮陷入了沉思。

进了家门，陆铮给杜平打了个电话，现今清理整顿企业工作第三次战役已经接近尾声，整理各种上报材料的工作主要由整顿办副主任杜平负责。

刚刚结束和杜平的通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陆铮接起，话筒里是爽朗的男音：“是陆主任家里吧？陆主任在家吗？”

陆铮就笑：“雷局，是我，在家呢。”打来电话的是省城副市长、公安局局长雷浩，各级公安机关这几年办的企业林林总总，也是清理整顿企业的重灾区，陆铮和雷浩打交道很多，刚刚来正定没多久，雷浩就专门登门拜访过陆铮。

雷浩关切的问道：“你朋友那个纠纷怎么样了？”

陆铮笑道：“雷局有心了，处理结果很公平，谢谢雷局。”董家那孩子治安处罚拘留十五天，而且董家要全额赔偿万德武的医疗费、误工费等等，万德武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就说头疼，陆铮也拿他的惫懒劲儿没办法。

陆铮也知道，就在昨天，董光明被人领走了，实则就在拘留所待了两天。

雷浩打电话可能就是为这件事。

陆铮自然不在意，这事老万也委实有责任，本来就是一点小事，现在闹得不可开交。

雷浩叹口气道：“陆主任啊，我啊，代老董给你道个歉，现在乌山不是出点事吗？老董心里也上火，气头上说的话，你别在意。”

前天董宽在泰华楼露面来着，当着郭所长说了几句很不中听的话，而且私底下，董宽也对自己很不以为然，一些话也传到了自己耳朵里。

陆铮笑道：“无妨的，一点小事。”其实雷浩虽说和董宽共事过，以前两人都是省城的副市长，但听说关系并不怎么融洽，代董宽道歉云云从何谈起。

至于乌山，现在确实出了点状况，几个月前，霍亲群有意取消公车专用车牌的消息传出，乌山各界哗然，甚至有人大代表给市府上书，询问是否确有其事。

这两年，乌山很多陆铮制定的政策法规都在霍亲群领导下进行了微调和改变，但有些红线，霍亲群也没有碰，比如公车专用车牌，对于乌山市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如果习惯了的开明制度，再被人开倒车走回头路，却也很容易激起反弹。

又如乌山特区的政协代表和人大代表，比起国内其他地区，也要活跃很多，报刊杂志，同样思维比较开放，形成了一个很独特的社会氛围。

而在公车车牌事件余波未平之时，上个月，乌山特区相关部门查封了一家杂志《新青年》，查封的理由很含糊，而在该杂志被查封之前，刚刚报道了乌山下面某县县委书记引资失败给国家酿成重大损失一事。

但授令查封《新青年》的相关领导想来没想到《新青年》杂志社古社长很是难缠，在省里告状未果后，直接写信向中央申诉，而且不知道怎么的，这封信还确实被转到了某中央领导的案头。

杂志社众多编辑职工更每日跑到市政府门前静坐，抗议不公，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引起中外瞩目。

现今静坐事件平息了，但造成的影响却轰动一时。

《新青年》杂志社的办公地址在滨海新区，董宽这个新区区委书记自然便要站在维稳的第一线，也怨不得雷浩说他现在上火。

挂了雷浩的电话，陆铮觉得肚子有点空，在刘部长家里酒喝的不少，饭菜没怎么吃，此时倒有些饿了。

下楼来到火锅城，大厅包房，宾客如云，生意极为火爆。

陆铮在大老李的经理室，点了酒精炉，随便涮了些东西吃，今天大老李请了一桌人吃饭，都是泰华楼派出所的民警，郭所长和王所长也都在，那边酒宴快散的时候大老李才过来，又喝的面红耳赤的，打着酒嗝，脚步都有些浮。陆铮无奈的道：“你胃受得了吗？少喝点。”大老李现在养成了嗜酒的毛病，为这事陆铮和他说了几次了。

大老李憨笑道：“没事，没事，连长你放心，我是人醉心不醉。”

坐在陆铮身边，大老李压低声音说：“每人给了条中华，几个所领导另说，忙活一场，就这么个意思。”

杜小虎的事情一直由大老李出面打点，要说派出所民警上支下派，打点不打点都无所谓，但毕竟都是跑腿办事的经手人，大老李借此和他们拉拉关系，在大老李看来自然很正常。

陆铮点点头，自己虽然一向不遵守这些游戏规则，但也不能要求身边人人人和自己一样，不然自己的道只会越走越窄。

陆铮用过餐洗手之时，服务员进来收拾茶几上的汤底，跟着服务员进来一个人，正是泰华街派出所的郭培生所长。

“李老板，你太客气了啊！”郭培生同样喝的酒气熏天，进来是想同大老李告个别，却不想，正好看到扭头望过来的陆铮。

郭培生怔了下，酒意立时消散，他认出了陆铮。

以前郭培生也跟人合伙做生意，但是自陆铮来到冀东省整顿办，省里清理整顿企业工作进入了快车道，风也越来越紧，去年的时候郭培生曾经跑过好几次整顿办，找自己相熟的一个副处长，想看看自己从公司撤股的事情能不能再往后拖拖，最起码拖到年底分红后，那时候他就远远见过陆铮，对这年轻高官，印象很深。

猛然在大老李的办公室见到陆铮，郭培生吃了一惊，酒也醒了七八分，旋即想到，李老板为了杜小虎、万德武那桩纠纷很是出力，但实则最早自己是接到了市局办公室丁主任的电话，这才当夜就回所里接了案子，丁主任话里隐隐透露，杜小虎是市局雷局长的朋友。

郭培生也一直在琢磨，真正在背后使力的到底是谁，只知道，杜小虎的工作单位是体改办，据说是给体改办某位领导开车，现在看到陆铮，郭培生恍然，这些线终于全都联系到了一起。

“陆，陆主任。”郭培生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打声招呼好。

听大老李在耳边介绍，陆铮笑了笑，伸手道：“郭所长，你好。”

郭培生忙迎上去，双手握着陆铮的手，腰也弯了下来，陪笑道：“那什么，您忙您的，我撤了，以后有什么吩咐，只要李老板带个口信，我肯定帮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陆铮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等郭培生出去后，大老李笑道：“这个老郭！”还是第一次见郭培生谄媚的德行，果真是看人下菜碟。

陆铮拍拍大老李肩膀，说：“得，我也走了，你说的那事我再想想。”

大老李忙跟在后面，送陆铮出屋。

……

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呼机便响了起来，陆铮看了看号码，是北门的区号，便回了过去。

话筒里传来汪四喜爽朗的笑声，“老弟，最近挺好的吧。”

陆铮就笑，说：“还行吧，现在工作不比以前忙，上个礼拜还去滇南转了转。”

汪四喜笑了两声，说：“我看啊，你又要被加担子了，整改工作也快结束了，体改办这个小庙装不下老弟这尊真神吧？”

陆铮没接话茬，只是打了个哈哈，问道：“省纪委下去的调查组，还没回来吧？”

汪四喜嗯了一声，说：“在呢，看来我们北门接下来是多事之秋啊！”话里很感慨，听不出是得意呢，还是萧索。

汪四喜旋即话风一转，问道：“听说乌山老彭要调走，老弟，不会是你要再下乌山吧？”

陆铮知道，虽然汪四喜在调查王福平一事上出了大力，但显然，涉及自己地方的事务，他便不想深谈。

听汪四喜话风，陆铮笑了笑，说：“怎么也排不上我吧？”

汪四喜笑道：“不对吧，我可听到风声了。”

陆铮说：“是吗？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不知道谁知道？”汪四喜就笑了笑，显然不怎么相信。

陆铮便又打了个哈哈，和汪四喜没什么深交，互相间自也不会谈太深入的话题。

乌山市长确实要易人，老彭老了，和霍亲群相处的也不融洽，因为霍亲群太强势，老彭几次向上面告他的状，两人之中早晚要走一个人，恰好乌山出了事，看来走的是老彭。

陆铮听说来着，省委高书记在私密场合提到过秦怀亮，看起来比较属意他。

秦怀亮在乌山任市委秘书长时，自己不过是市计委排名很靠后的副主任，当年和秦怀亮打过交道，也有些小过节，印象最深的就是秦怀亮那时候衣着就很时髦，而且，和三菱的日本人打得火热。

现在秦怀亮是冀东南部一座城市的市长，这两年很是出了些风头，看来有希望更进一步。

挂了汪四喜的电话，陆铮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乌山，他一向不愿意提及，甚至想都不愿意去想，但是，这座城市，令他魂牵梦萦，多少次午夜梦回，意气风发的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挥斥方遒、粪土万户侯，好像梦中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吧。

这些，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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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香火（上）

京城冀东饭店楼高九层，由冀东驻京办管理，京城城建的高速发展使得五年前开业的这家酒店已经显得有些老迈，远不如前不久在地安门内大街刚刚落成的乌山大厦气势磅礴。

陆铮就住在冀东大厦，和他同住一间房的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谢厚胤。

说是同住一间房，实则这是一套有两间卧室的豪华套房，面积虽不甚大，客厅、书房却也齐备，卧房都有独立的洗漱间。

陆铮同谢副省长及随员干部一起来北京参加国家体改委的会议，虽然国家体改委刚刚恢复运转，而且失去了昔日的权力，但好像越是议事机构，会议越多。

陆铮坐在客厅翻看报纸的时候，谢厚胤从卧室走了出来，谢省长年纪不小了，注重养生，生活也很有规律，午休时间一个半小时，不多也不少。

“陆铮啊，看什么呢？”谢厚胤踱步走过来，自有一股威势。

陆铮笑着起身，把报纸递给他，谢厚胤看了眼，人民日报，第四版，有一篇关于党内廉政建设的报道，其中提到，据中组部统计，1978年至1990年，全国新增干部1500多万人。到今年年初，全国全民所有制干部达3300万人，比1978年增长了90.7％。

翻看着，谢厚胤微微点头：“所以说，我们的干部队伍扩大了，人员嘛，就有良莠不齐的倾向，秦怀亮这类善于表演的干部的出现，由不得我们不警惕啊！”

听到谢厚胤提到秦怀亮，陆铮心里就突了一下，总觉得，谢厚胤好像有意无意的看了自己一眼。

秦怀亮被人举报经济有问题，几天前，中纪委下来的调查组调查，而且一查问题多多，当时人就被带走了，听说是早就有人举报，相关部门也早就在调查他，这委实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外面传，秦怀亮便是在乌山，都有一家超级娱乐大鳄公司有他的干股，这家公司陆铮倒知道，是由当年百乐门娱乐城发展而来，记得当年秦怀亮就是百乐门的常客，看来，果然二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秦怀亮被查，委实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少年英发，想来得罪的人不少，不知道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痛下杀手，而且，下的还是狠手。

但是怎么就觉得，谢厚胤认为这里面有自己的事呢？或许是因为秦怀亮出了事后，徐省长就帮自己争取了一下，在和高书记碰头时提出由自己出任乌山市市长吧？

不过到了高书记的层面，应该能清楚里面的玄机吧，同是省委常委，但高书记这个一把手比之谢副省长能掌握的渠道不知道多了多少。

花无百日红，刚刚知道秦怀亮被双规时，自己心里那错愕和震惊现在仿佛还在，秦怀亮，又何尝不是自己的一面镜子，同是少年早发，同是政界新贵，但要说倒下来那真是迅雷不及掩耳，残酷的不能再残酷。

想着，陆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门铃响起，陆铮忙去开门，进来的省计委副主任周善堂。

陆铮便笑着对谢厚胤道：“我出去走走。”

谢厚胤微微颔首。

陆铮知道周善堂来做什么，现在省里正在跑一个大项目，冀东西部的露天煤田，准备建设一个国内自行设计、建设和经营的煤电路一体化的综合性项目，这个项目能被立项的话，也会是国内近年最大的煤炭重点建设项目，概算总投资就将近一百亿元。

主管副省长曾经多次来京跑这个项目，而周善堂现今长期住在北京，一来省计委对口，二来周善堂是苏南人，国家计委有几个够分量的司局领导都来自苏南省或者有在苏南的任职经历，其中一人还恰好和周善堂来自同一个县，算是老乡了，是以，周善堂便被省里安排常驻京城，和这些领导拉好关系。

跑部委很难，尤其是计委这种大衙门口，便是副省长去了，见了人家正管的司长局长，也要赔笑脸说客气话，不然，说撅你就撅你，而周善堂这种关系，当然要利用起来。

谢厚胤来到京城，会议之余，自也要关心一下省里这个重点项目的申报进度，陆铮借故出来是为了避嫌。

陆铮外面溜达了一圈，在下面咖啡屋喝了杯咖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回赶，来到六楼下了电梯，却见周善堂迎面走过来，有些神思不属，脸色更不大好看。

“周主任。”陆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周善堂这才回神，对陆铮勉强笑了笑，举步想迈入电梯，又停下身形，问陆铮：“陆主任，你们会开完了吧？”

陆铮微微点头，说：“开完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回正定。”

周善堂松口气，显然听说谢省长明天就走了，略感轻松，他琢磨了下，就笑道：“陆主任晚上要没什么安排，能不能帮帮兄弟，陪桌客人吃饭，我可听老谷说来着，你是海量。”

其实周善堂四十多岁怕也快五十了，但和陆铮兄弟相称，却也自自然然，一来陆铮的份量在，二则陆铮心态本就不年轻，又刻意打扮成熟，倒很容易令人忽略他的实际年龄。

陆铮知道周善堂说的老谷是武乡市市长谷炎达，曾经担任过省委副秘书长、驻京办主任，来北京前，谷炎达就在电话里提过，说老周常驻北京，你要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看来，两人很有些交情。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晚上没什么事。”

周善堂就笑，“好，那就说定了，陆主任啊，你够朋友，老谷没说错。”旋即摇摇头，说：“这帮人，别看都是计委里不着调的小干部，可一个个牛着呢，到时咱们就陪喝酒，他们要说什么，就随他们，咱别较劲，主要是联络感情，喝好，别把他们喝倒。”说着话，心里也不禁有些窝火，自己是省计委正厅级的副主任，在京城却受尽白眼，甚至人家部委的主任科员见了你都没个笑脸，能请来一位处长喝酒，倒好像给了你多大面子一样，想想可不令人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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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香火（下）

在向谢省长进行了汇报后，晚上陆铮陪周善堂在冀东饭店的私密包厢招待来自国家计委的几名干部，在旁作陪的还有冀东驻京办的几名同志，驻京办王主任昨天回了正定，是以于副主任代表驻京办作陪。

对方的主角是计委重点工程局（重点建设司）综合处处长，姓叶，实则能来这个饭局，本身就说明一些关系走通了，是以叶处长并不怎么端架子，客客气气的，但却有种京官骨子里的矜持，饭局固然热烈，但吃吃喝喝之余，也没谈出个所以然。

当然，周善堂结交叶处长这类干部，除了寄希望于能借其开拓交往圈子，最主要还是希望在向重建司递交各种材料时叶处长能帮着说说话，重建司头头脑脑审核材料时不要冷着脸故意刁难，挑些鸡毛蒜皮的毛病。要说这个项目能不能立项，自不是叶处长能影响到的。

而且部委水很深，一个小处长可不知道背后有什么背景，多维持没有坏处。

喝酒时，陆铮突然想起一事，问叶处长：“叶处，你们重建局局长是姓田，叫田卫东吧？”叶处长说是，陆铮也就没再说什么。

酒宴之后，送走叶处长等人，陆铮、周善堂、丁来喜进了丁来喜在六楼开的房间，周善堂提议再叫个人来玩桥牌，丁来喜笑道：“成，我叫小刘过来，她是桥牌好手。”说着话，拿起电话拨号。

丁来喜打过电话没几分钟，门被轻轻敲响，进来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妇，穿着深红套裙黑色丝袜，性感诱人，正是冀东饭店的副经理，叫做刘慧丽，刚刚宴请国计委的客人，她进去敬了几次酒，很能搞活气氛。

听说玩桥牌，她娇笑道：“几位领导看得起我，我一定舍命陪君子。”

玩牌时陆铮神思不属，出错了几次牌，丁来喜笑道：“陆主任，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提议打麻将了。”

刘慧丽扑闪着大眼睛看了陆铮几眼，没吱声，不知道怎么的，和老周、老丁他们她从来笑语如珠，游刃有余的卖弄自己的风情，但在这位陆主任面前，却不敢太放肆，或许是因为外面对这位陆主任传说太多了，也早传到了驻京办、冀东饭店，听说这位陆主任来到冀东不到一年时间，就有了官场刽子手这样血淋淋的称号，对这样的人物，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陆铮对丁来喜笑了笑，说：“不打了，我是刚想到个事，重建局的田局长，我有过几面之缘，也许可以找找他，不过啊，都是不保准的事。”

周善堂一听就激动了，如重建局这种计委里权柄极重的部门，其一把手权力甚大，若是一般大型项目，直接便可以拍板，冀东申报的项目虽然田局长做不了主，但若其肯出力，在主管领导面前美言，阻碍自然会小许多。

周善堂连声的说：“陆主任，有这关系咱不能不用，这么的，你看看，能不能约田局长出来吃个饭，最好，你能多留几天，帮我们牵牵线。”

陆铮点点头：“我这就向谢省长汇报请示。”

周善堂便撒了手里的牌，拉着陆铮：“现在就去，我陪你去。”

丁来喜笑道：“老周，你呀，我看你在北京这些天被憋得顶不住了，一点也沉不住气。”

刘慧丽也咯咯地笑。

……

听陆铮汇报，谢省长自然没有异议，更叮嘱陆铮多留几天，好好帮省里跑跑这个项目。

第二天一早，陆铮先去井洼胡同的四合院看了看爷爷，陪爷爷吃过午饭，便给大姐陆佳菊打了个传呼，很快大姐回了电话，说自己在明珠女子俱乐部呢。

陆铮不禁无奈，早听说来着，大姐现在热衷于会所生活，已是京城最有名的名媛之一。

明珠女子俱乐部在明珠大酒店顶楼，美容厅、室内游泳池、室内网球馆、壁球馆、健身房等等都是最顶级的服务，现今拥有上百名会员，均是京城名媛，入会费便要十几万人民币，每年也要缴纳数额不菲的年费。明珠俱乐部今年年初正式开业，算是国内第一家女子高级会所，甚至可以说是京城最早的高级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开业后，如徐省长爱人刘姨的白金卡，陆铮也早已为其更换为了明珠俱乐部的会员卡。

从井洼胡同出来，陆铮打车直奔明珠大酒店，坐VIP电梯来到顶楼，一出电梯便是极尽奢华的大厅，好像水晶屋一样，便是墙壁都是通透的蓝色水晶，美轮美奂，宛如进入璀璨的童话世界。

接待台服务员见到单独上来个男士都惊奇无比，这里的会员卡都是女士持有，凭借会员卡划卡才能乘坐VIP电梯，以往也见过男士上来，但都是把夫人送上来后回转，却从没见过有男士单独乘电梯进来的。

一名服务员忙拦住陆铮，想来以为陆铮是某会员家属，拿了其会员卡，是以服务员彬彬有礼，请陆铮在旁侧休息室坐一会儿喝杯免费提供的饮料，但不可以再往里面去了。

陆铮报了大姐的名字后进了休息室，这里本就是给女会员的家属预备的，茶几上还有烟灰缸，但室内一点烟味都没有，除了服务员通风打扫的比较勤快，想来也很少有人好意思在这里吸烟。

陆铮果汁没喝几口，大姐陆佳菊就笑孜孜的走了进来，现在的她越发雍容华贵，脖子上的水晶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满身上下，看起来不甚华丽，不似以前都是夸张的名牌奢侈品，但若细细品味，却是一种低调的奢华了。

“你还能想起你大姐啊？”陆佳菊突然板起了俏脸。

陆铮笑道：“姐，你这话说的，什么时候我也不能忘了你啊，我是天天念叨日日念叨……”

“对，天天念叨，就是没时间，打个电话都没时间！”陆佳菊撇撇嘴，又说：“少嬉皮笑脸的，你呀，没事肯定不找我，说吧，到底什么事？不是又为了你二姐吧？”

陆铮笑道：“不是，这样吧，咱们下去说，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不去！”陆佳菊嘴里使小性子，却跟着陆铮站起了身。

两人刚刚出了休息室，却见迎面从电梯那边走过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超靓美女，雪白制服长裤，水晶高跟鞋弧度美妙，涂着淡青色指甲油的玉足骨感纤美，别样魅惑，雪白套装更衬得她性感难言，无比诱人。

陆佳菊捅了捅陆铮胳膊，压低声音说：“她是明珠集团的公主，听说她父亲是西方最富有的隐形富翁，明珠集团只是他们家族的企业之一，怎么样，够有钱吧？人也漂亮，比梦露还性感。”

陆铮怔了怔，旋即苦笑，这都哪跟哪啊，真是三人成虎。

此时金发性感美女已经有些惊喜的向陆铮走过来，说：“迈克，你好。”见陆铮身旁有人，勉强装出普通朋友的样子，至于迈克这个名字，是陆铮在公司的化名。

陆铮和卡洛琳经常联系，上个月在果邦古城出事也是给她打的电话，卡洛琳前几天来北京，陆铮知道，但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却没想到，卡洛琳还没走。

陆铮笑道：“嗯，过来有点事，这是我姐，你也叫姐就行了。”又对陆佳菊道：“这是我挺好的朋友，叫卡洛琳。”

卡洛琳仪态万千的伸出纤纤玉手和陆佳菊握手，落落大方的用中文喊了声：“姐姐。”

陆佳菊怔住，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性感夺目的西方女郎也能和弟弟拉上关系，再听弟弟话里的意思，分明这种关系还不简单，只能心里苦笑，但现在的弟弟大了，官越做越大，现在不是自己给家里告状能怎样怎样的，看来，还得帮他瞒着。

“你们要回去吗？”卡洛琳深邃碧眸凝视陆铮，实在不舍得这就和陆铮分开。

陆铮笑道：“下去找个地方说点事情。”

卡洛琳啊了一声，说：“那我下去帮你们开间房。”

陆铮微微点头，卡洛琳立时喜出望外，快步在前领路，按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用手护着，要陆铮和陆佳菊先进，就好像是个服务员。

陆佳菊一阵无言，看了弟弟一眼，心说弟弟这桃花运还真是别人羡慕不来，再说了，好似卡洛琳小姐这样质素的白人女郎，图什么啊？又凭什么啊？要这么奉迎自己这个弟弟。

电梯下了两层停住，卡洛琳又如进电梯一般，护着电梯门叫陆铮和陆佳菊先行，陆铮无奈的伸出手臂护住另一边，说：“女士先行，你再这样我姐要骂我没绅士风度了。”

卡洛琳眨了眨深邃碧眸，说：“你带我来我就挺开心呢。”

陆铮知道她聪慧，听自己和大姐说话话风便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不必在大姐面前遮遮掩掩，但听她这般直接，还是禁不住咳嗽一声，老脸微微发热，毕竟大姐有时候就好像慈母，自己又是成了家的人，在大姐面前和情人卿卿我我，怎么都有些不自然。

“快点吧，别人看了笑话。”陆铮对卡洛琳使个眼色。

被陆铮催促，卡洛琳这才下电梯，去了楼层值班经理室，要了房卡，领着陆铮和陆佳菊来到一号房前刷卡开门，眼前立时豁然开朗，气派的大厅富丽堂皇，宛如欧洲宫廷，这是一座总统套。

卡洛琳将卡交给陆铮，说：“你们谈吧，我去楼上打壁球。”

陆佳菊心里咋舌，姐弟俩谈点事情而已，就开间总统套，自己弟弟这个女朋友不是一般的气派，最不可思议的是，她对弟弟言听计从，听话的不行。

眼见弟弟做手势对卡洛琳小姐说：“一起进去听吧，不是啥私密事”时，卡洛琳欢喜神情，陆佳菊心里更觉得无奈，心说卡洛琳小姐，我弟弟有那么好吗？

进屋后，服务员便送来新鲜水果，还有一根粗粗的大雪茄，想来是卡洛琳吩咐的。卡洛琳拿起雪茄，用剪刀小心翼翼修剪。

陆铮看到大姐此刻表情，更是尴尬，显然大姐的意思是说，再这样下去我可没眼看了啊！

“姐，你帮我找下小凡姐吧，我没她的号。”陆铮急忙说正事。

陆佳菊脸上笑容就没了，说：“你哪个小凡姐？我不记得你有个小凡姐。”语气略有些冰冷。

陆铮无奈的道：“裴小凡啊，裴爷爷的孙女，你们俩以前最好了，你说过，她小时候总跟在你屁股后面跑。”

陆佳菊哼了声，说：“有这么个人吗？我不记得了。”

陆铮不禁挠头，很有些无奈。

裴小凡是裴老的孙女，裴老则是党内十老之一，是最旗帜鲜明的红色保守派，当年对自己寄予厚望，还曾经写了一幅字给自己当做勉励，也就是那幅“锋芒未露已惊世，养晦京华几度秋。一匣深藏不露锋，知音落落世难逢。空山一夜惊风雨，跃跃沉吟欲化龙。”

但是两年前的动乱中，自己的表现，显然令裴老大失所望，尤其是父亲，更令裴老失望吧。

大姐则对裴老在党内公然批评父亲并且促使父亲下台的举动甚为不满，连带着，对整个裴家都恨得牙根痒痒，甚至连同窗好友一个大院的小伙伴都不搭理了，当然，大姐爱憎分明的表现不过是妇人之见，她不知道高层政治多么复杂，很多事，也不见得是裴老的本意。

陆铮想了想，说：“姐，小凡姐的爱人田卫东现在是计委下面一个局的局长，我们冀东跑项目，要经过他，我想和他联系上，说说我们的情况。”

陆佳菊撇撇嘴，说：“一个小局长而已，用得着吗？咱不能找他领导啊？咱们陆家够不上？”

陆铮苦笑道：“姐，你不懂，这些事，找他比较方便。”

陆佳菊见弟弟是真有事求人家，犹豫了下，便也从手包里拿出了电话本，翻了几页，说：“她的呼机号在，我帮你呼她。”又问卡洛琳：“这里电话多少？”

陆铮心里暗笑，其实大姐刀子嘴豆腐心，若真想和裴小凡绝交，还留着她联系方式做什么？毕竟呼机是这几年才出来的联络工具，大姐得她这呼机号应该时间不长。

陆佳菊打过传呼不大一会儿，电话铃就响了起来，陆佳菊按了免提，对陆铮道：“你跟她说。”

陆铮双手作揖，作求告状，陆佳菊扑哧一笑，这时电话里传来女子喂喂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谁啊？”

陆佳菊犹豫了一下，说：“小凡，我是陆佳菊。”

电话里的女子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得惊喜起来，“小菊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啊？！”

“是我，我弟弟铮子，他有点事想找你，你在哪儿，叫他过去一趟？”陆佳菊语气很淡，但是眼神里的那抹温情出卖了她。

“啊，我这里不好来，还是我找你们去吧，你们在哪儿？”裴小凡声音掩不住的高兴。

陆佳菊说：“你过来？也行，我们在明珠大酒店，三九零一。”

挂了电话，陆佳菊沉默了好一会儿，或许，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人，很多事。

大概快近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起来，卡洛琳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位穿套裙的清秀女子，见到卡洛琳微微一呆，陆铮已经从卡洛琳身后转出，笑道：“小凡姐。”

裴小凡就笑起来，欣慰的说：“铮子，你成熟了，看起来，比你姐夫还有干部气质。”

陆佳菊嗤了一声：“你们家老田能跟铮子比吗？”

裴小凡就笑：“比不了，比不了，一说铮子你就跟打鸡血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铮子是你那口子呢。”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陆佳菊过来就要动手，两人嘻嘻哈哈的，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以前。

卡洛琳拿了水果到吧台榨汁，又问裴小凡：“裴小姐喝什么？”

裴小凡笑道：“随便。”

见裴小凡不时疑惑的看着卡洛琳，陆铮在旁解释道：“她是伯格小姐，这家酒店集团的总裁，我姐的朋友。”裴小凡不管怎么说是外人，在她面前自然要避忌。

裴小凡恍然，她没太理解陆铮的话，还以为卡洛琳是管理这家酒店的经理呢，陆佳菊是明珠会所的会员，认识酒店经理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看着四周的奢华，裴小凡艳羡的道：“姐，还是你会享受，你家老胡这些年赚了挺多钱吧，不像田卫东，就好像苦行僧一样。”

陆铮笑道：“我姐夫那是严格要求自己，我这点也要向姐夫学习啊，这不，还有事求姐夫帮忙呢？”

裴小凡笑道：“得了吧，你能求他什么事？不过先不说这个，我爷爷想见见你，刚我在爷爷那里，爷爷听说你回北京了，又在找我，就说请你去家里坐坐。”

陆铮一呆，说：“裴爷爷是客气话吧？”

裴小凡娇笑道：“爷爷是不是客气话我还不知道？说了好几次呢，我出门前还叮嘱我来着。”

陆铮啊了一声，想了想说：“那现在就去？”

裴小凡道：“当然好。”又对陆佳菊说：“姐，我先陪铮子过去，回来再找你，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陆铮出门时眼见卡洛琳碧眸露出失望之色，便趁裴小凡不注意在卡洛琳耳边低声说：“等我，我晚上过来。”

卡洛琳眨眨眼睛，小声说：“不等。”在陆铮吹胡子瞪眼睛时回头和陆佳菊说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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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总是故人情

夜幕甫降，长街两旁灯火璀璨，京城夜景已经和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坐在回明珠酒店的出租车上，陆铮还在琢磨裴老刚刚和自己说的话。

用晚餐之前，裴老将自己叫进了书房，问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尤其是听闻卸职后在滇南和缅甸的生活工作情况，裴老也是一阵唏嘘。

而裴老又突然问：“听说你想回乌山？”

自己犹豫了一下，便点头承认。

接下来，裴老没有再谈这个话题，而是说了些你年轻不成熟，犯错误不要紧，但要吸取教训，提高认识，勇于改正，仍然会是一名合格的党的干部之类的话。

裴老又说，你这段时间在冀东清理整顿企业的工作就做的不错嘛，挖出了许多蛀虫，党的干部，就该坦坦荡荡，一身正气，不怕别人非议。

裴老更感慨的说，学资本主义，学的遍地皮包公司，严重破坏了社会主义经济秩序，再这么发展下去，是要犯罪的。

裴老在说话时，曾经停顿下来，或许，是等待自己表态吧。

但自己并没有违心的承认在乌山有什么错误，只是沉默以对。

对这个谈话结果裴老应该不满意。

好在用晚餐时，田卫东也在，聊起家庭等话题，倒把裴老聊得哈哈笑，自己也趁机说起，爷爷在书房的教训，我一定铭记在心，改正缺点云云。

当着田卫东，裴老也不好深入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的说：“你就滑头吧，要我说，你这小家伙就是死不悔改的自由派！”

晚宴快结束时，裴老叹口气，对自己说：“不管怎么说，我啊，当初没看错你，你是搞政治的料，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坚持，这一点很了不起。”

或许，裴老想起了被打倒之时，那段违心写检查求过关的日子吧？

……

想着这些事，陆铮一路上电梯的时候还在出神。

没想到的是，回到三十九层的总统套，大姐陆佳菊还没有走，正同卡洛琳拿着菜谱研究晚上的晚餐呢。见陆铮回来，陆佳菊惊奇的道：“这么早，没在那儿吃饭？”

陆铮笑道：“吃倒是吃了，不过裴老饮食讲规律，吃饭时间和咱们不一样，我也没吃多少，等会儿咱一起吃，我先打个电话。”

陆铮给周善堂打了个电话，说同田卫东局长联系上了，明晚一起见个面，到时和他说说项目的情况。

周善堂笑着说：“老弟，真有你的，这个项目要能在今年批下来，你就是咱冀东的大功臣。”如冀东申报的露天煤矿开采及发电一体化工程，涉及资金近百亿，这还仅仅是一期工程，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要努力争取，不仅仅是跑计委这般简单，实则省里主要领导同样要通过各种途径争取中央的支持，饶是如此，这种项目，往往几年时间也未必能被正式立项。

和周善堂通电话的时候，陆佳菊的呼机就响了起来，是姐夫胡德利，知道陆铮来了北京又和陆佳菊在一起，问有没有时间吃个饭。

陆佳菊不耐烦的说：“铮子那么忙，哪有空陪你吃饭，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陆铮一阵无奈，姐夫赚钱越来越多，在大姐面前却是越来越没有脾气。

电话里不知道胡德利说了几句什么，陆佳菊更是不耐烦，就差训斥他了，“有朋友就更不能让铮子去了，你想什么呢？”

陆铮笑道：“姐，叫姐夫和他朋友过来吧。”姐夫胡德利是个明白人，不可能带杂七杂八的人就要和自己见面，拉自己出来显摆或者疏通关系也好，有事求自己也好，既然他觉得这个朋友能和自己见面，那就没有大碍。

陆佳菊听了陆铮的话，才在电话里说：“你要实在想过来就过来，不过别跟铮子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铮子从政呢，要注意影响。”

姐夫胡德利大概欣喜若狂吧，电话里“啵”的亲了一口，“谢谢好老婆”，声音特别大，陆铮和卡洛琳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佳菊脸一红，放了电话说：“你姐夫就这德行。”

陆铮就笑，说：“姐夫够不错了，要说实诚劲儿和对你的心意，比当年你的那些对象都好。”

陆佳菊其实在和胡德利结婚前就和周涛一个人谈过恋爱，听了陆铮的话，陆佳菊愣了下，说：“铮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毕竟是自己慈母一般的大姐，陆铮也不好再多说，笑道：“你说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吧。”

陆佳菊瞪了陆铮一眼，和卡洛琳说话去了。

……

和胡德利一起过来的是一位年轻人，叫王力钧，比陆铮还小几岁，在书房聊天时，陆铮就听得出，他很有魄力，胡德利介绍，这个年轻人八三年辍学，八年来在商界摸爬滚打，很是赚了些钱。

王力钧更提到，他准备做包租飞机业务，因为乌山对经济持开明态度，影响辐射越来越强，尤其是同关外省份经济联系比较紧密，但是两者之间路程遥远，没有直达的飞机航线，所以，他觉得如果政策允许，可以承包乌山到关东北海市的航线包机业务，他认为必然赚钱。

胡德利也在旁笑着说，准备和王力钧一起搞。

听王力钧说起包机，陆铮猛的想起他是谁了，自己那个世界力钧集团的老总，坐拥数十亿身家，他青年时便名声大噪同样是因为他是包机服务第一人，当然，在那个世界，王力钧盯上的是南方市场的一条航线。

其实现今航空市场并不景气，若不形成规模，小的航空公司很难赚钱，包机服务更有些超前，记得前世王力钧承包的航线一年不过赚了二十万，而且，只怕多少还是遮羞的说法。

王力钧以胆子大著称，投资了特别多领域，但实际上，他的名气只是使他融资更容易，力钧集团号称数十亿资产，但如果去了银行贷款等负债，只怕净资产是负值。

陆铮不免为姐夫有些担心，王力钧委实是个英杰人物，姐夫目光看得很准，现今王力钧尚不算发迹，姐夫算是他现在能靠上的第一个码头，但是这个人胆子太大了，和姐夫完全是两个路数，姐夫和他搅合在一起，只怕以后是是非非不断，而自己倒是希望姐夫闷头发大财，低调赚钱即可，但若和王力钧合作，那真是如过山车一般，姐夫只怕玩不好，也玩不起。

听着王力钧陈述他的主张，陆铮笑着说：“你呀，现在是以勇取胜，靠的是开拓进取的勇气，但是我姐夫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就要遵循智者取胜的规律，不能可着性子折腾。”

王力钧看起来有些不服气，正要说话的时候，陆佳菊敲开书房的门，说可以吃饭了。

菜肴很丰盛，中西混搭，刚才亲自去张罗晚餐的卡洛琳也坐上了桌，在她和陆佳菊面前，摆了牛排和红酒，显然，今天两位女士的胃口比较中意西餐。

王力钧看到卡洛琳微微一怔，他从进屋便没有见到卡洛琳，自不知道这性感西方女郎是谁。

陆铮笑道：“王总，卡洛琳是我妻子的表姐。”

胡德利赶忙在旁介绍：“伯格女士是明珠集团的总裁。”

王力钧呆了呆，他自然不会如裴小凡一般，混淆明珠酒店集团总裁和单独一家明珠酒店经理的区别，明珠酒店集团，是现今最有名的跨国酒店集团之一，这位年轻性感的女士，竟然这般有来头？

看着用无比优雅的姿势享用晚餐的西方丽人，王力钧立时后背便出了一身汗，现在才真正领悟，所谓红色家族是什么概念。

至于表姐云云，应该是客气的说法或者认的干亲吧？

王力钧从心里，是不大瞧得起胡德利的，但此时此刻，突然明白，如陆家这样的家庭，接触的是国家经济发展方向和政策的最前沿信息，商界人物，只怕便是付出多么高的代价也希望能听他透露只言片语吧，而自己，年轻气盛，实在是狂妄的没边了。

越想王力钧越是心怵，而当陆铮说起，“现在的航空市场不是说不成熟，如果一个市场不成熟，咱们看准着眼点，提前进场，才能赚到钱，成熟的市场，反而利润微薄，但航空市场不是不成熟，而是根本不具备私营企业生存的土壤”时，王力钧不由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

在安排了周善堂和田卫东见面后，陆铮回了正定。

接下来的几天，陆铮开始不可避免的和各类汇总数字打交道，向省四套班子加之省顾委班子汇报整顿办的工作，以及下一阶段的目标。

而眼见夏季将近，陆铮又在京城华夏大学报了法学专业的本科成教业余班，也就是在周日集中授课的非脱产成教班，预计八月底，也就是三个月后开学。

到了这天周六晚上，陆铮同杜平、甘厚武、沈丹、谭存恒等一众体改办的干部在云顶大酒店摆酒，为杨朝晖践行，说是践行，实则只是联络下感情，杨朝晖早已履新，建委排名第二的副主任，距离正厅仅仅一步之遥。

宴会上杨朝晖表现的很低调，而且酒到杯干，甚是爽快。

在座的干部，从陆铮和杨朝晖这段时间搭班子的情况看，大多看不出陆铮和杨朝晖以前有什么矛盾，是以酒桌上说话都很随意，还拿陆铮和杨朝晖在乌山搭班子，来到省城又搭班子的“缘分”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嘻嘻哈哈之间，杜平笑着举起酒杯说：“我祝两位领导大展宏图，十年二十年后，您二位还搭班子，陆主任是省委书记，杨主任是省长。”

听了这话，杨朝晖就微微蹙眉，陆铮笑着摆手：“这话过了，酒我不能喝。”

谭存恒沾酒脸就红，明显有了醉意，含糊着说：“那，那可不一定，咱们体改办就是个清水衙门，你看看，专案组撤了，再等整顿办一撤，咱体改办指定被打回原形。建委可不一样，杨主任，你将来，可别忘了我们大家伙儿。”

杨朝晖就笑，说：“老谭，你就别妄自菲薄了。”

谭存恒叹口气说：“不说体改办了，就说团委吧……”说到这儿，被沈丹在底下拽了一把，才猛地醒悟，酒也醒了几分，赶紧喝口茶掩饰，却喝的呛了，不禁连声咳嗽起来。

前段时间，一直传，陆铮会被调到团省委任书记，这对于一般的年轻干部，刚刚被提起来的干部来说自然是好消息，锻炼几年，自然会得到重用，但以陆铮的资历，现今被调去团委，那只能说是被打入冷宫。

这个消息传得有模有样的，也由不得人不信，毕竟陆铮来到冀东后，大刀阔斧的清理企业，得罪的利益链不知凡几，被冷处理不以为奇，但也不免令体改办的干部兴起兔死狐悲之感，这就是卸磨杀驴了。

本来，大家这些事情都是在心里嘀咕，突然被谭存恒嚷嚷出来，席间气氛立时显得有些尴尬。

杜平却是再一次举起酒杯，笑道：“刚刚这杯酒两位领导都不给面子，这杯酒，就祝两位领导在新的岗位步步高升吧！”

在座干部都是一怔，杨朝晖微微错愕，眼里喜色一闪即逝，笑着问陆铮：“去团委的事定了？团委不错，有提拔空间，现在中央对团的建设也很重视。”

杜平笑道：“杨主任你这可说错了，陆主任要被调乌山去了，乌山市市长。”

在座干部都吃了一惊，杨朝晖更是满脸惊愕，旋即回复自然，笑道：“是吗？”

陆铮皱眉道：“老杜，别乱说。”前晚组织部刘部长确实找自己谈过话，说是高书记提名自己为乌山市市长候选人，要组织部先考察一下，然后上常委会讨论。

其实高书记亲自提名，徐省长更不可能反对，这件事基本就是定了，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同关系挺近的杜平透了话风，杜平现在就张扬出来可不是那么回事。

杜平却是哈哈一笑，说：“我可没乱说，今天下午组织部的老何给我打电话了，叫我组织下对你的民主评议。”他是副主任兼人事教育处处长，这些工作自然要经他手。

陆铮嗯了一声，既然已经传达到他了，那么聊聊倒也无妨。

甘厚武、沈丹、谭存恒等干部吃惊之余，纷纷举起酒杯，向陆铮道喜。

杨朝晖身子好似僵了一会儿，便也举起酒杯，笑呵呵给陆铮敬酒，眼里的一抹愤恨却挥之不去，或许是因为，他便是再能隐忍，但自己追逐的目标就好像永远是挡在自己面前的大山，任自己心血耗尽，辗转腾挪，用出万般手段，这人却好似闲庭信步，偏偏拉的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遥不可及，又如何不令人愤恨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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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履新

乌山，摩天高楼林立，一座座玻璃帷幕大厦鳞次栉比，巨大的电子屏幕里西方名模的广告渲染着这座城市的时尚和国际化，穿街步行的白人和黑人并不会引起路人的过多注意，衣着前卫的女郎开着名车呼啸而过，影院前，疯狂的粉丝们正等待一位巨星参加其电影的首映式，一切的一切，都令乌山同内地很多城市显得是那么的不同。

虽然动乱之后党内进行了严酷的思想领域的斗争，但对乌山，中央还是表现了一定程度的宽容，毕竟，这里已经是国内对外开放的一张名片，为了打破西方的制裁，避免西方世界对中国过度妖魔化，比之南方特区，靠近京津的乌山，好像更能代表中国渴望和世界共同繁荣的真诚愿望。

事实上，去年年底，一位在国外有着特殊关系的红色资本家以私人名义邀请全球一百多位知名企业家来华庆祝其公司十周年华诞，许多全球五百强的企业负责人蜂拥而来，此次盛大的酒会，便是在乌山举行。

到现在，西方对共和国制裁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而在日本最先经不住经济利益的诱惑宣布取消对中国制裁后，西方各国也渐渐现出松动，实际上，任何一个成熟的政治家都能得出理性的结论，经济制裁，对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也并不会给其执政党带来任何麻烦，反而可能会打击这个国家向外界敞开大门的热情，令其变得更加封闭、孤僻和危险。

对华制裁，渐渐变的名存实亡。

陆铮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来到了乌山。

乌山市政府办公楼楼高九层，经过西迁后同市委大院离得越发远了，这也使得乌山同内地大多数城市市委市政府一个大院办公的传统有着显著的不同。

市长办公室本来设计在六楼，但前任彭市长喜欢居高远眺，是以搬去了顶层，陆铮赴任前，后勤的干部就把六楼的房间重新整理出来，作为新任市长的办公室。

其实市政府一些干部职工，对陆铮并不陌生，而对于陆铮来说，市府大院也是熟面孔居多，尤其是基层职工，毕竟许多人，可能会在这大院中兢兢业业服务一辈子。

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同样熟面孔居多，就以几位副市长为例，就有陈家强、王福亭、刘守成和张和平四位副市长均是老相识，其中陈家强更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王福亭则和陆铮渊源颇深，陆铮早年在教委工作过短短几个月，那时王福亭便是教委主任，王福亭是陆铮实际掌控乌山时调升副市长的，他的迁升自然和陆铮脱不了关系。

张和平是位老同志，眼看就要退了，打了几次报告，希望去人大工作。

至于另一位熟人副市长刘守成，同陆铮关系先冷后热，陆铮在省城时，刘守成还几次去看过陆铮。

在市委大礼堂参加了全市干部大会的第二天上午，陆铮在市政府一楼礼堂开了个短会，算是和大家见了面，下午，又在六楼会议室开了个碰头会，同几位副市长及市长助理互相熟悉一下，除了一位在外地公干、一位出国考察的副市长，其余政府班子成员悉数到齐，包括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陈家强。

“估计很多认识我的同志现在心里嘀咕吧，胡汉三怎么又回来了？”陆铮的开场白令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笑声。

陆铮笑着喝了口茶，说：“没和我共事过的同志呢，不了解我，以后慢慢了解吧，我就一个愿望，把咱们乌山建设的更好，不仅仅要有高楼大厦，还要有活力，要继承和发扬我们这个城市的市民文化，更好的为市民服务。”

陆铮话音刚落，陈家强、王福亭就带头鼓掌，陈家强更笑着说：“您是乌山的老领导，乌山十年发展，很多东西都是您的首创，没有您，就没有乌山的现在，我相信，我们市政府干部班子在您的领导下，一定会开拓进取，更上一层楼。”

陈家强虽然迁升常务副市长，进了市委常委班子，但陆铮昔日建立的权威此时宛如又在眼前，何况陆铮在省城的作为，令在座认识陆铮的老人都知道，虽然几经起伏，但陆铮还是那个陆铮，还是那个强势的令人没丝毫反抗余地的钢铁公司。

听陈家强表态的话，何金兴心下诧异无比，老彭在的时候，陈家强虽然和老彭走的比较近，但私下可没这么服服帖帖的。

何金兴两年前由武乡调来乌山，现今是排名仅仅在陈家强之后的副市长，而且，霍亲群向上面打了报告，为了适应经济发展的新需要，拟提拔一位副市长进入常委班子，以便党委能更好的把握乌山经济发展的脉搏，而霍亲群拟提名进入常委班子的副市长，就是何金兴。

陆铮讲话时也瞄了何金兴几眼，但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后，陈家强跟着陆铮进了陆铮的办公室，聊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等陈家强离开不一会儿，王福亭又上楼来，进了陆铮办公室。

在王福亭走后，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曾江笑着走了进来。

陆铮笑道：“老曾，最近挺好的？”

曾江赶忙赔笑：“挺好的，市长，您能回来，我们都高兴的很呢。”

陆铮最早从广宁调市顾委的时候，曾江是组织部干部一室的副主任，那时对陆铮自不会怎么客气，后来两人又有过几次交集，随着陆铮迁升，曾江对陆铮的态度也随之转变，现在更不必说，虽然乌山的机关事务管理局明确为正处级，两人级别只差了两级，但其中的距离可以用天堑来形容。

曾江又赔笑说：“孙主任不在，有什么事您就直接叫我办，常委院那边收拾出来了，您看有什么需要搬的，我带工人过去。”

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孙多祥跟着考察团出国考察了，只怕在国外急的团团转吧，就在他出国的工夫，城头变幻大王旗，彭市长被调走了，想来他现在能恨死非想出国看看的爱人。

曾江想着孙多祥现在的表情，嘴角就露出一抹笑意。

陆铮微微点头，说：“再说吧，乌山就是我的家，在哪里住我再琢磨琢磨，常委院那边不好，空气有点浑浊。”

曾江忙连声答应，琢磨着市长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陆铮想了想又说：“对了，小谢，就是我以前的秘书谢坤，现在做什么工作？你找他谈谈，调他过来吧，还是用老人比较顺手，当然，要先征求他个人意见。”

曾江笑着说是，陆铮说“老人用着顺手”，这里面，自己也算老人了。

又想谢坤，你也算苦尽甘来啦。

在陆铮被免去在乌山市的一切职务后，谢坤这个秘书自然受到牵连，虽然他笔杆子比较硬，但哪个领导也不可能会再用他，到后来，谢坤就被下放去了区里，要说现在在做什么，还真不清楚。

正说话呢，陆铮桌上电话响了起来，办公室综合一处打来的电话，说是滨海新区副区长刘铁来了，问市长有没有时间见他。

办公室整个综合一处便是给市长服务的，负责起草市政府重要文件和市长的重要讲话；负责市政府全体会议、市政府常务会议、市长办公会议和其他重要会议材料的准备、记录、整理、核稿、校对工作；承办联系范围内文件、资料的起草、修改、校对工作，参与有关协调工作；参与综合性的调查研究工作，综合有关材料；承担市长的日常工作安排、服务；办理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等等。

综合二处，工作性质差不多，但是服务对象是其余几位副市长。

通常来说，谢坤如果调来市政府办公室担任陆铮的专职秘书，便是级别不够不兼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那也应该会被任命为综合一处处长或相关职务。

听到刘铁来了，陆铮沉默了一会儿：“请他进来。”

曾江告辞而出，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这两年，刘铁被自己连累的不轻啊，虽然自己尽量避免和乌山干部接触，但是很多信息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入自己的耳中。比如刘铁，作为脑门上贴着标签的陆派干将，自己离开乌山后，他的命运急转直下，本来，他是市长助理兼计委主任，只要自己再晚走几个月，他被明确为副厅级甚或提拔为副市长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自己走后，霍亲群被任命为乌山市委书记不几天，刘铁就被免了计委主任一职，没过一个月，被免了市长助理，调任林业局局长，尔后，又被调任滨海新区副区长，一直干到现在。

张青天命运类似，现在任气象局局长，比起刘铁尚能接触政务，或许本就不甘平淡的张青天这段日子更为煎熬。

当刘铁进来，看到刘铁眼角的皱眉，以及两鬓渐生的白发，陆铮心里咯噔一下，看起来，刘铁倒好像苍老了十岁。

猛地起身走过去，抱住刘铁，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拥抱，陆铮的眼角微微有些湿。

刘铁本来想说什么，在陆铮拥抱下却再也说不出口，千般滋味，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一会儿，陆铮才慢慢的放开他。

“市长，你显老了。”刘铁轻轻叹口气。

陆铮默默的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两年算是一场炼狱吧，对你、我，对青天，对我们很多人都是一次在熔炉里被翻来覆去烧烤的炼狱，但是，我们也会在这场炼狱中得到新生！”

刘铁微微点头，突然笑了笑，“我终于放心了，只要你没失去前行的勇气，我和青天还有很多很多人，会一直支持你。”又说：“来之前，大清一再委托我向你问好。”

陆铮也笑了，“对，大清现在也在滨海新区，你们俩倒搅合一块去了。”

同一时间。

在乌山某地一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中，坐着一个面相甚为威严的中年干部，在他办公桌前，有个白脸干部正冷笑着说：“陆铮来了，现在很多人都动的厉害呢。”

中年干部笑了笑，慢慢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高楼，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后，说：“叫他们动吧，多动动没坏处。”

……

下班后，陆铮坐上虎子的车，想了想说：“不回宾馆了，去大树榕，那有咱们的地。”

大树榕本是乌山郊区村落名，但随着乌山的快速扩张，大树榕变成了城中村，很多做小生意的外地人以及来乌山打工的打工仔都喜欢在此租房，听说更有卖假文凭、盗版录像带的小贩将此作为窝点。

卫香秀早就在大树榕附近买了十几亩地，或许是感念曾经自身照顾小弟和妹妹的孤苦吧，所以本来她屯地或许是为了赚钱，但后来，却在这块地皮上建上了幼儿园，而且收费特别低廉，因为这里距离打工者聚集的城中村很近，这座幼儿园的生源主要便是没有乌山户籍的外来儿童。

黑色桑塔纳从尖塔形状的幼儿园大门前驶过时能看到院中在各种儿童游乐设施上玩耍的孩童。

听着园中孩童欢快的歌声，陆铮微微点头。

围着幼儿园转了个圈，幼儿园后身是一排平房院，这里叫建设西街，往里走便可见熙熙攘攘的商贩摊位，是一座小市场，不远处，高楼环绕，都是新起的住宅商业区，将这里团团环绕。

虎子看着门牌号，在一座院落前停下，说：“是这里吧？”

陆铮点点头，他来过这里一次。

虎子开了院门，将车驶进去，高墙大院，门户很严谨，里面是一座混凝土结构的平房，虎子笑着说：“这还像个样子，没那么寒碜。”

但等开门进了屋，虎子立时傻了眼，这套平房装修豪华，而且面积特别大，比之陆铮在泰华楼的居所还要大，数数怕也有十几间屋子，主卧、客卧、佣人房、客厅、餐厅、厨房、洗漱间应有尽有，真可说是别有洞天。

虎子怎么都觉得不对，从外面看这房子只是那种新兴起的六屋布局，并不大呀，旋即明白过来，说：“这是把两边的房子都打通了吧，实际上，咱们是三个院？但外面看，还是一个院？”

陆铮说：“你香秀姐说的对啊，这就是中隐隐于市。”又笑：“就她心思多，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虎子说：“这里还挺好，比住别墅方便，条件也好，又低调，还能亲近民声，不过安全是个问题，以后我就住院里那个厢房吧，那是香秀姐图纸里的警卫室吧？”

陆铮笑道：“随你。”实则外面厢房同样和旁侧院子厢房打通，环境很舒适，比之市中心两居室要住的惬意，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环境清幽，空气质量也高。

“来，看看前院。”陆铮拉开了客厅的落地窗帘。

虎子微微一呆，说：“前面还有院子？”

陆铮点点头，说：“前边是南院，这不连着南边三间正房？正房再南边就是幼儿园的建筑群。”说着话咦了一声，说：“院里有人。”

杜小虎忙凑过去看，就见院中环境极佳，有姹紫嫣红的花圃，还有石凳石桌，垂柳茵茵，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往院中的东侧门那边去呢。

陆铮伸手开门，说：“看看是做什么的。”

门咯吱一响，西装男人好似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他立时呆住，陆铮也是一怔，穿得挺气派的这个男人却是白小霜的父亲白二强。

陆铮笑着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听卫香秀说过，白二强跟着人跑腿做生意结果被皮包公司坑了，老板算在他头上，使得他欠了一屁股债，现今卫香秀帮他张罗了一个小卖部，租金免收，他倒是肯踏踏实实看店了。

白二强怔了好一会儿，指了指东侧门，说：“我的小超市在这儿，刚才我回家取点东西。”说着话，又指了指南边的三间平房。

陆铮奇道：“这几间房子不是希望幼儿园的房子吗？”

白二强说：“是，我媳妇在幼儿园上班，幼儿园那边就租给我个家属房，晚上我还给幼儿园打打更什么的。”

陆铮更是惊奇：“你媳妇？”

白二强饶是脸皮厚，也不禁讪讪，说：“先那个离了，我算是净身出户，后找的这个现在帮幼儿园做后勤。”

这些情况陆铮倒没听卫香秀说过，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

白二强犹豫着，小心翼翼问：“您，您来乌山办事？”

陆铮笑着点点头，说：“工作调动。得，你忙你的去吧，等有时间去你店里坐坐。”

白二强忙额额答应两声，快步而去。

看着他背影陆铮笑了笑，实则白二强捯饬捯饬，倒也挺精神，就是气质猥琐些。

……

晚上的时候，陆铮来到了明珠大酒店，实则，就是原昌明大酒店，被明珠酒店集团收购，重新装修并起了一座配楼后在今年年初开业。

配楼高七层，每层都有空中走廊和明珠酒店主楼相连，配楼主要是餐饮和康乐设施，陆铮定了配楼二层的包房，而且今天他到的最早。

等刘铁、张青天和周大清三人陆续到达后，刘铁就笑，说：“老领导还是这么讲排场，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就放心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周大清奇道：“领导，就我们仨？”

陆铮笑道：“我该请吃饭的多了，不过今天，就你们三个，好久没见你们，想听你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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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公事私事

接下来几日，陆铮频频同老同事、老部下们会面，人大和政协两套班子中陆铮故旧甚多，陆铮又开了几次座谈会，听取各界人士对新的政府班子或者说对自己的期望。

这天午后，曾江把谢坤领了过来，回到陆铮身边，谢坤又如何会不愿意？在冀东读法学专科是谢坤命运的转折点，得以认识陆铮，但也真正卷入了没有硝烟的政治斗争，此刻见到陆铮，谢坤激动无比，但见陆铮含笑看着自己，谢坤只能压下心里的激动，只是打了声招呼。

陆铮打量着谢坤，微微一笑：“嗯，没大变，老曾，你带小谢去熟悉熟悉环境，尽快帮小谢把工作担起来。”

曾江答应一声，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接着，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方头大耳的中年干部，是信访局局长毛增运，跟在毛增运身后的，是外屋值班的一个秘书，脸色略带尴尬。不用问，看毛增运脸色，就是带着情绪来的，而且，硬闯了进来。

曾江忙对陆铮说：“市长，那我带小谢去各处室转转。”

陆铮微微点头，又对那秘书做了个手势，秘书倒了两杯茶水后，便跟在曾江和谢坤之后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老毛，有事情吧？坐。”陆铮走下来，示意毛增运和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越是见陆铮平静，毛增运心里越是恼火，就在今天上午，他接到市政府办的通知，信访局各科室搬迁工作被叫停。

常务副市长陈家强约了他谈话，说市长办公会有了决议，信访局独立办公不可行，作为倾听民意的机构，和市政府合署办公是很有必要的，至于刚刚落成的信访局办公楼及附属设施，将会对社会公开拍卖。

毛增运这个气啊，当初信访局迁出政府大院是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申请下来的，从办公楼立项到拨款都很不容易，他亲力亲为，跑的一个个关卡，可现在，说叫停就叫停。陈家强虽然没有说，但任谁都能想到这是新任市长的决定，不然为什么早不叫停晚不叫停，偏偏他赴任后就把搬迁工作叫停？

而现在，你问我是不是有事情？

陆铮端起茶杯，琢磨了下，说：“如果是为了信访局迁址的事情，家强市长应该和你解释了，希望你能理解。”

毛增运满肚子火气，但此刻，坐在陆铮面前，却也不敢放肆，“市长，我理解是理解，但是我认为，我们迁走，并不代表我们工作上就不会再尽职尽责，相反，办公环境的改善，可以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而且，这两年，上访的群众越来越多，闹访的也不少，信访局在政府大院，不但会给市领导工作带来不便，安全也是个隐患。”

陆铮就笑了笑，说：“人民群众怎么就成了安全的隐患了呢？信访工作，是我们和群众沟通的一个桥梁，当然，这个制度有很多缺点，但是现阶段下，我们只能利用好它，老毛啊，如果我们党的干部怕和人民群众见面，你觉得，这正常吗？”

看了看表，陆铮说：“好了，不谈了，如果你实在想不通，可以打一份报告上来，咱们再研究。”

毛增运无奈，只好起身，铁青着脸，离开了陆铮的办公室。

作为霍亲群提起来的干部，毛增运并没有经历过乌山的“陆时代”，对陆铮这个新市长，他观感并不好，年纪轻轻沾了时代的光罢了，和动乱时那些农民总理、工人常委怕也没什么两样，能有什么真本事？

毛增运自没注意到，常务副市长办公室中，陈家强阴恻的眼神，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陈家强目送他下楼，表情特别难看，毫无疑问，在陈家强亲自同他解释了办公楼拍卖、信访局不再迁走的市里决议后，他还巴巴的跑去找陆铮，这就显得陈家强工作没做到位，看着他的背影，陈家强脸色特别阴沉也就不难理解。

……

晚上，大树榕超市中，白二强正和人搓麻之时，门帘一挑，陆铮走了进来，白二强吓了一跳，忙说：“散了散了。”将面前的一把钱顺手塞在了铺桌子的绒毯下。

和他打麻将的几个人本来不依，今天白二强可是赢了好几十，可见白二强要急眼的样子，也就都叨咕着，心里咒骂着离开。

陆铮笑道：“你们玩你们的。”

白二强一脸谄笑，“不玩了，本来就是没意思的勾当，瞎耍耍。”

这时里走出个年轻少妇，手里捧着一壶茶，看来是给他们续水去了，见人都走了诧异道：“二强，咋都不玩了？”

白二强忙对她招手，说：“快过来，给你介绍位领导，这是省里的陆主任，和咱们市长一个级别呢。”

年轻少妇就笑，“是吗？你朋友里有没有省长啊？”显然知道白二强的德行，不怎么相信。

陆铮笑道：“二叔，我现在调来乌山做市长了，不过，你得保密，不然我在这里住，挺多事都会找我。”

白二强心里就是一突，陪笑道：“原来您又调回乌山了。”

年轻少妇就禁不住咯咯笑，说：“嗬，看你们哥俩，整的跟真事一样。”

白二强这个气啊，回头训斥道：“你他妈闭嘴，什么玩意你？陆主任……，不是，陆市长在呢，你扯什么淡呢？！”

年轻少妇呆住，白二强还从来没这样对过她。

陆铮笑道：“这是？”

白二强拍拍脑门，说：“看我，都糊涂了，她就是小任，任晓红，我妻子。”

陆铮恍然，白二强倒也是与时俱进了，不过跟卫香秀通话时听说来着，净身出户，刘大嫂那倒是没屈着人家，而且听说刘大嫂，也很快就再婚了。

“这样，没什么事，没烟了，给我拿包烟。”陆铮在柜台上点了点。

白二强忙拿了包红塔山递给陆铮，这是他的小超市最好的烟了，陆铮给放了十块钱，白二强说什么都不要，陆铮却是放下后就离开了。

白二强送到门口，赔着笑脸看着陆铮走远，回来过脸色难看的道：“你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点，别他妈给我闯祸！还有，要保密，知道吗？”

任晓红心说难道这年青人真是市长，可怎么看也不像啊，但见白二强铁青脸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她当家，白二强对她言听计从，可今天白二强突然发神经，任晓红琢磨了又琢磨，还是没跟他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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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村官

谢坤看着自己的新办公室，很有些志得意满，两年了，他终于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而且，更上一层楼，成为了整个市政府大院的一秘，其中的辛酸却不足给外人道，想想，自己和当初在法学班和陆市长一起上课的谢坤，好像也有了很多不同。

同僚们的眼神，谢坤很熟悉，两年前，他作为陆市长的专职秘书时，就曾经在这种逢迎中险些迷失，但现在，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已经离自己而去。

谢坤再次打量了这间办公桌都是崭新的屋子一眼，然后小心翼翼退了出来，他知道，他可能并不怎么会用到这间综合一处处长的办公室，绝大部分时间，他的工作空间是市长办公室的外间。

谢坤出了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满脸笑容和“谢处”的称呼令谢坤多少有些不适应，在一年多前，就是李副主任劈头盖脸的训斥令他下决心离开了市政府大院。

谢坤心里笑了笑，客气的和李主任打过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墙角两盆绿木植物青翠欲滴。

陆铮翻看着《乌山日报》，第一版醒目位置的新闻是霍亲群接见来自南方直辖市的证劵公司负责人，该证券公司准备建立股票账户系统，同时在乌山开设直辖市境外的第一家营业所，如果此事最后成行，乌山人买卖股票再不必千里迢迢的奔赴南方直辖市。

放下报纸，陆铮又开始翻看案头的《特区金融》、《青年之友》等杂志。

刘守成进来的时候，见到陆铮正翻阅的杂志，尤其是看到陆铮案头摆着几期没停刊前的《新青年》，心里就咯噔一声。

“守成啊，来，坐。”陆铮脸上浮现出笑容。

刘守成分管负责商务、旅游、侨务等方面工作。

陆铮开门见山：“是这样，我准备在乌山搞一个城市发展市长论坛，国内的邀请一部分，但主要还是邀请国外友好城市的市长来参加，互相学习，互相交流，也听一听发达国家的市长和政府是怎么执政的，咱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其实我觉得，值得咱们学习的地方很多。”

刘守成忙笑着说：“这想法不错。”

陆铮又说：“从省里到中央都很认同咱们的想法，认为这也是打破西方制裁假象的一个契机。”

听到陆铮这句话，刘守成心里才定下来，笑道：“那邀请什么人，你应该有一个范围了吧？”

陆铮说：“有个大体的考虑，但人家来不来就要靠咱们努力了，我觉得，这种形式的交流比招商引资会更能体现咱们乌山的开放程度，论坛如果搞得效果好，还可以继续搞下去，这次是第一届，接下来第二届，第三届，形成一个长期的机制，也算是免费给我们乌山在全世界做广告。”

刘守成连连点头。

陆铮又说：“你联系下统战那边，也要借助侨胞的力量，咱们要广撒网，力争把这次论坛办得有声有色，争取今年下半年就能搞起来。”

刘守成知道陆铮的风格，忙连声答应，心里却琢磨，省里和中央也未必是和你想法一致，上面是希望打破制裁，是举办这样一个论坛的国际政治影响，你倒好能借力。

……

下午陆铮在一众干部陪同下去西港区转了转，此时北斗星集团融资的二期工程已经开工，在机器的嗡鸣声中，陆铮和港区建设工人握手的照片被一张张定格。

作为西港真正的奠基人，眺望万里碧波中穿梭的轮船，听着不时传来的刺耳汽笛声，陆铮心里感慨万千。

霍亲群来到乌山后，西港又被从滨海新区划了出去，成立了新的西港区管委会，正处级单位，由市里直辖管理。

西港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尤大山是霍亲群提起来的，看起来很是精明强干，陪着说话时很有水平，很到位。

令陆铮没想到的是，在西港区遇到一个熟人，刘保军，现在是西港区管委会副主任，不过看来排名比较靠后，站在陪同干部后面的位置，对自己也很冷漠。

刘保军和自己关系很难一言蔽之，自己在乌山任公安局副局长时他是政法委书记，后来自己起起伏伏，他也屡次调动，自己和他，交集特别多，但后来他因为被BLC案牵连而停职，自己走后，比较圆满的解决了在美诉讼BLC官司也成了霍亲群的成绩，却不想，刘保军现在已经被起用，其中的变故和霍亲群处理这个案子的想法却不得而知了。

整个下午，陆铮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是晚上回到乌山，参加政协副主席陈陵斯的宴会时却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陆铮知道，不管怎么说，看到刘保军，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大树榕平房大院，正准备洗澡的时候，后门被人轻轻敲响，陆铮穿过走廊和客厅走过去开了门，却见白二强谄笑站在台阶下。

“我看亮灯了，估摸着就是您回来了，刚包的饺子，我给您送过来还是您过来一起吃？小娥正好也回来了。”

陆铮确实没吃多少菜，肚子有些空，现在也很理解那些酒局上落下一身毛病的基层官员，到了自己这个位置，饭局可以自己做主控制，酒也不用多喝，加之自己身体也比较异类，但有时候还是觉得不胜其烦。

“我过去吧，很久没吃家里包的饺子了，二叔，你有心了。”陆铮笑了笑。

白二强立时脸上放光，忙在前面领路。

南院平房的过堂屋中，餐桌上摆着满满一盘饺子，还有小菜和啤酒白酒，一个穿白背心灰裤子的中年汉子喝的脸通红，正端着酒杯一定要和任晓红喝一杯，看起来任晓红已经有了愠色，但又不敢太得罪这个人。

见到白二强和陆铮进来，中年汉子才不再扰任晓红，斜眼瞥了陆铮一眼，问道：“二强，这谁啊？”

白二强可就有些犯难了，虽然陆铮有时候称呼他二叔，但他可不敢充大辈儿真以长辈自居，正不知道如何介绍的时候，西屋门帘一挑，白素娥走了出来，怯怯跟陆铮打招呼：“叔叔。”

白二强赶紧就坡下驴，笑道：“那什么，是我家俩孩子的叔叔，她俩小时候跟叔叔一起长大的。”又跟陆铮介绍那中年汉子，说：“大树榕村委会的马主任。”

马主任却好似被施了魔法一般，眼睛盯在白素娥小身子上再收不回来，也确实，白素娥穿着雪白弹力公主衫，裹着她玲珑小身段，粉颈挂着串串各种可爱的挂饰，黑白斑马纹的薄棉袜紧紧裹着她纤细双腿，无敌的靓丽可爱，又透着稚嫩的性感诱惑，马主任哪里见过这种好似卡通动漫中才能有的美少女？

马主任脸朝黄土背朝天过了大半辈子，这两年乌山快速发展才使得他沾了光，作为土著村长，不但发了财，更有着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权力，但说到底，他还是那种没怎么出过乌山没见过世面的农民。

白二强告诉白素娥跟马主任“叫叔叔”时，白素娥根本就没理马主任，而是搬了个小凳坐在了陆铮身边。

自从在滇南分开后白素娥还没见过陆铮，心里一直挺害怕，不知道叔叔会不会怪自己，是不是以后就不想见自己了，小心思满满的都是这些念头，又哪里还会注意什么马主任不马主任？何况坐下后，突然注意到马主任色眯眯的眼神，白素娥立时觉得这个老农好讨厌，更加懒得理他。

白二强在旁笑呵呵打圆场：“小娥，飞了几天挺累吧，刚休息着，知道你不爱吃饺子，也没叫你。”又转向马主任，笑道：“小娥是空姐，平时总在外面飞，难得回来，也不爱出门转悠，你还没见过是吧？”

马主任怔了下，白二强在这里开小超市，和还住在这里的村民都很熟，一直听白二强吹嘘，他闺女少科班出身的天才，在国外读研究生，他侄女呢，是空姐。

但是，村民们一直都当笑话听，平素茶余饭后还经常说呢，怪不得咱大树榕没牛了，是因为白二强来了。

可现在，看着这个可爱的好像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美少女，马主任不得不信了，但是，他这侄女看起来太小了，十六七？就是空姐了？看起来嫩嫩小小，真是惹人疼呢。

“您还喝点不？”白二强殷勤的拿起酒瓶。

陆铮用手遮住酒杯，说：“不喝了，尝几个饺子。”

等吃上饭，马主任渐渐不悦，从陆铮进来，屋里的气氛就变了，本来白二强一直逢迎他，可现在，就是围着这个人转，自己有时候说起个话题，白二强随便应付两句，便又讨好那个人去了。

“小红啊，要我说，你们这个幼儿园这样下去危险啊！”马主任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任晓红怔了下，问：“怎么了？”

马主任摇摇头，拿起酒杯喝酒，好像很为难。

白二强也被他的话题吸引过来了，说：“马大哥，你有话就明说嘛。”

马主任就说：“当初，我们村里和租赁这片地的人签协议的时候，这块地的用途是农用地，但是你看看，现在你们建起了幼儿园，这就属于商业用地，擅自变更土地用途，是违法的，而且，当初租这块地租地的人是找的我们村的村民出面，名义上是村民租赁，不然，外人也租不出去，但现在，这些事儿都明了。总有人找我说，我现在尽量维持着，就怕，早晚被捅出去，你们这个幼儿园就开不下去了。”

白二强一呆，忙赔笑道：“马大哥，你帮着想想办法呗？”毕竟他和任晓红都靠着这家幼儿园吃饭，而且，他也并不清楚这家幼儿园到底是谁建的，只知道，帮自己操持起超市的是市里一个派出所的所长，挺照顾自己，说是自己闺女的干姐姐托的他，幼儿园呢，好像也和闺女的干姐姐有关，也不知道闺女的干姐姐是谁，总之现在闺女认识的贵人挺多，不愧是留学生。

马主任摇着头：“难办，难办。”

白二强还要再说，陆铮笑道：“老马，按理说你应该清楚吧，市里统一规划后，这片地早就转了建筑用地，幼儿园的土地使用手续没什么问题，申请的教育建筑用地，建造幼儿园和其生活区，不管从哪方面都合法。”

白二强一愣，随即拍了下自己脑门，自己一着急没转过弯来，北边的院子和自己住的平房相连，小娥以前就住那里，现在陆铮又住了进去，能说和幼儿园没关系吗？既然和他老人家有关系，那还用马主任什么事儿？

马主任脸色越发难看，盯着陆铮看了几眼，把筷子一放，说：“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走了！”站起身就向外走。

白二强眼见马主任发脾气，赶紧追出去送，毕竟陆铮地位虽高，但并不是他的靠山，也不可能管他乱七八糟的事。他在大树榕这儿开超市，却是马主任的地盘，得罪了这个马村长，怕是后患无穷。

陆铮就笑，说：“这人脾气不小。”

任晓红也特别讨厌马村长，总色眯眯的来和幼儿园的年轻女老师搭讪，一看也不是正经人，也不过市里发展圈地，让他这个土老帽有了几个糟钱，就更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了，没这么再恶心的。

但听陆铮说话，她却不敢接声了。

上次听白二强说面前年轻人是市长，她就留了心，看电视总要看看乌山本地新闻，昨天的新闻，市长还真出来了，实则不仔细看，倒和面前年轻人联系不起来，电视上的新任市长，看起来很成熟，但先入为主这么一看，还真像一个人。

但是，任晓红还是不大相信，琢磨着，是不是市长的弟弟什么的？白二强能认识市长？市长能和自己同桌吃饭？怎么都好像做梦一样。

任晓红心里拿不准，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旁陪着笑，说：“我再给您盛盘饺子去。”

陆铮拍拍肚子：“不吃了，吃饱了，也吃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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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胡思乱想

任晓红给陆铮盛了碗汤，又对白素娥说：“小娥，我帮你收拾房间去。”

陆铮注意到了，三间正房，白素娥出来的西屋是卧房，东屋是储藏室什么的，看起来一时半会也拾掇不出来，不由诧异道：“平时小娥休班住哪里？”

任晓红赔着笑道：“以前都住前院，没事，我一会儿就能收拾干净。”

陆铮恍然，说：“那就该住哪里还住哪里吧，前边屋子多的很，你这里多挤，不能我来了抢了人家的房子啊。”本来说这话也没多做考虑，可巧白二强送马主任回转，看着白二强脸上谄笑陆铮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和这个小丫头现在的关系，这又是人家二叔二婶，立时便觉得老脸发烫，咳嗽一声，说：“我先过去了。”

……

卧室宽大奢华，充满梦幻色彩的圆床上方，是好像珠帘一样垂下的水晶灯，令整个卧室的布局显得时尚而又绮旎。

在卧房里的洗漱间泡澡的时候陆铮就琢磨，香秀装修这房子可是煞费苦心，别看是平房，却是内有洞天，比艾瑞斯的海畔庄园住起来要舒适多了，也更自由。

洗过澡，懒洋洋往床上一躺，真是高床软卧，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一天的疲乏尽洗。

卧室的门开着，可懒得动，陆铮下了好大决心才慢慢从大床上坐起，准备去关门睡觉，刚走两步，却见对面屋，门被轻轻拉开，白素娥拽着个红色小皮箱蹑手蹑脚走出来，猛然看到自己，她吓得一哆嗦。

陆铮奇道：“你干什么去？”

白素娥指了指西侧，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去那边住。”

陆铮啊了一声，说：“你本来住这间啊，怎么，住的不习惯，因为我来了吗？”

白素娥小脑袋耷拉了下来，小声说：“不是，我，我怕你不高兴。”

陆铮心说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旋即想起，自己方才吃饭好像一直没和她说话，而本来说要给她补的礼物也因为这段时间工作调动等问题耽搁了下来，毕竟，这次买礼物不想假手旁人，是想自己给她选一份的。

看来，也不知道她小心思里想什么，但肯定误会自己了。

招招手，陆铮笑道：“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就住这屋吧，而且，你回来也热闹，这么大房子，我住最东边，你住最西边，到时你出什么事我都听不到声。把东西放回去，过来坐坐。”

白素娥小声哦了一声，就拉着小皮箱缩了回去。

陆铮顺手拿起桌上一份杂志坐在床上翻看，现在的娱乐杂志好像一定就有童素素的新闻，陆铮不免看得入神，白素娥是几时过来的都不知道，直到眼角瞥到一双过膝白袜搭配粉色公主鞋的可爱萌腿造型站在了自己眼前。

陆铮抬头，看着白素娥笑道：“怎么样，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白素娥小声嗯了一声。

陆铮微微点头，说：“要做的累呢？就别做了，你年纪小，还不觉得，其实这种没规律的生活对身体很不好。”

白素娥小脸立时苍白，她呆呆的站着，好像五雷轰顶的样子，然后，用力点点头，可眼泪，却禁不住流了下来。

陆铮愣住，说：“你怎么了？哭什么？”

白素娥赶紧用小胳膊抹泪，雪白带蕾丝边的袖子立时湿了一片，她强忍着哭意，说：“我，我没事，明天，明天我就递辞职信回青龙，再也、再也不出来，也，也不和任何人说……”

陆铮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由哑然失笑，说：“你回青龙干什么？我是说怕你累，给你找个更好的工作，你想哪里去了。”

白素娥呆了呆，抹了把眼泪，抬头可怜巴巴看着陆铮：“叔叔，你，你不是想把我送走？”

“不是。”陆铮就笑，见她楚楚可怜样子，伸手轻轻帮她擦拭眼角泪痕，心里琢磨，这孩子可能这段时间一直胡思乱想吧，那晚的事情，自己有压力，但是她压力更大，看她想的这一出，就是走火入魔了，以为自己怕影响到什么要送她走，令她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可能都担心坏了吧。

陆铮轻轻叹口气，轻轻拉住她涂着粉红指甲的雪白可爱小手，往身前拉了拉，白素娥就顺从的坐在了陆铮的腿上。

“最近呢，我工作忙，礼物我是想亲手帮你选，不是忘了，这事儿呢，我跟你道个歉。”

听着陆铮的话，白素娥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听到要赶走她更惊惶，连连摇头：“叔叔，你，你别这么说，我害怕。”

陆铮就笑，白素娥的身子轻软无比，就好像没有骨头，搂着她柔嫩小腰肢，是一种绝佳的享受，更令人心潮澎湃，难以自己，可是，看着她长长黑睫毛上挂的泪珠，那可怜巴巴受尽惊吓的小样子，又令陆铮觉得现在侵犯她好像自己真的成了禽兽，晃晃头抛去杂绪，心中倒是柔软的很，轻声道：“好了，今晚好好休息，就在这睡吧，我抱你睡，总安心了吧？”伸手轻轻脱下这孩子的粉色公主鞋，看到那过膝白袜的娇柔曲线，陆铮心里又是一突，不由苦笑，自己，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

……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孙多祥，他指了指里间，问谢坤：“大老板不在？”

谢坤点点头，心里也知道孙多祥明知故问，市长在没在家，他会不知道吗？

不过谢坤挺同情孙多祥的，本来的市府大秘，出了趟国，回来后就风雨飘摇、朝不保夕，见到谁都客气的不得了，看到他，就想起当初的自己。

“小谢啊，你一直在市长身边，他的想法你最了解，我呢，跟你取取经，你一定要不吝赐教啊！”孙多祥打着哈哈，示意谢坤不要再忙了，拉谢坤坐到了身边，又问：“市长说要亲自参加人大政协的提案交办会，你说说，这个交办会该怎么组织？”

孙多祥现在满脑子问号，以前人大和政协的提案，都是由政府办经手，转交给各职能部门，这位陆市长，却要搞什么交办会，好像副市长也都要参加，要签责任书什么的，以前从来没这么搞过，孙多祥实在觉得无从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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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老部下

谢坤琢磨着说：“陆市长在工作上从来不打马虎眼，他交代怎么办我觉得就该怎么办。”跟在陆铮身边虽然时间不长，但能体会的到，工作上的事情，陆铮从来不遮遮掩掩，一是一二是二，倒不用费尽心思去琢磨领导是不是有别的用意，当然，这位特立独行的领导，跟在他身边办事，确实要承担一定的政治风险，这是显而易见的。

比如昨天陆市长就感慨，“小谢啊，咱们乌山是京津门户，又是被中央首肯为中国硅谷的经济特区，借着改革的春风，经济是肯定蒸蒸日上，但是GDP上去的同时，我们也要考虑更多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考虑更多的东西”，考虑什么？谢坤没有去想，也跟不上领导的思路，到了陆市长这样的地位，考虑的东西，和自己考虑的，应该不太一样吧。

孙多祥，脑子里的东西和陆市长就更不一样了，谢坤，并不看好他在陆市长身边的前景。

送孙多祥走的时候，谢坤倒是纠结在，不知道未来的市府大秘会是谁，好不好相处。

……

书记碰头会是陆铮来到乌山后和霍亲群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碰面，乌山市委共有正、副书记五人，书记霍亲群，副书记、代市长陆铮，副书记、人大常委会常务副主任任忠华，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徐峰瑞，副书记、滨海新区区委书记董宽。

陆铮和在座的其余四位书记都或多或少有交集，霍亲群就不必说了，两年前接手的陆铮的摊子，陆铮来省城后，在一些会议上和霍亲群撞过面，两人聊过几句。

任忠华，陆铮在乌山时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现今提了副书记，不过主要工作是在人大，鉴于现任人大主任王连昌年老多病，且担任人大主任前不过是市政府副厅级官员，威信不高，不过因为乌山的乱局机缘巧合才被提拔上人大主任的位置发挥老同志作用协调稳定，是以现在人大的工作多由任忠华主持。

徐峰瑞，是陆铮任乌山市常务副市长时的副市长，也是昔日几位副市长中发展的最好的一位，掌管组织人事大权，看来颇得霍亲群信任。

董宽，其兄在省城的住宅和陆铮同在泰华楼，因为邻里纠纷可能有心病，面对陆铮时显得很冷淡。

五位书记组成的碰头会基本就可以代表乌山市委的决策，这座壁墙悬挂着红旗的小会议室在外界看来更是神秘的权力象征。

今天碰头会的议题一是庆祝市人大设立常委会十周年的庆祝活动；二是传达党的二十三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加强党同人民群众联系的决定》和中央办公厅，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领导同志关于信访工作的讲话；三是廉政文化广场落成仪式的活动方案。

陆铮在会上没有说什么，其实当霍亲群就廉政文化广场落成仪式的规格征求几位副书记的意见时，有人很是捏了一把汗。

廉政文化广场是霍亲群来到乌山后建起来的，就在市委大院的对面，广场名字也是霍亲群定的，广场上奔腾骏马的雕像更是霍亲群联系的国内国外美术大师设计建造，对此霍亲群也极为满意，认为廉政广场及骏马雕像可以成为乌山市的图腾象征。

毫无疑问，广场及雕像的落成，将使得霍亲群给这座特区城市打上深深的烙印，或许很多年很多年之后，这种用建筑物打造的霍氏烙印都消之不去。

听市府大院传来的消息，陆铮对“廉政文化广场”这个称呼并不认同，说廉政本就是公务人员天经地义的守则，而不是什么对市民的恩惠，为了廉政大书特书本身就是官本位思想，你建座广场，就能代表我们公务人员都廉政了？不要令社会上以为公务人员是圣人。要知道，公务人员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从某种程度讲，就是服务人员，只是我们服务的对象是全体民众，我们的职责很重，要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社会正常运转。

这些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传言，中间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也不足为奇，但是，当霍亲群介绍廉政广场落成的意义和对乌山城市文化的影响时，徐峰瑞还是捏了一把汗，他在陆铮领导下工作过，知道陆铮的性格，实在不能预测，陆铮会不会直接出言反驳霍亲群。

徐峰瑞到现在还在奇怪，也搞不清上面的意思，霍亲群是个强势的一把手众所周知，而陆铮的强势也是有目共睹，两人以前又没有磨合过，按照常理来说，为了班子的团结，怎么也不该调陆铮过来和霍亲群搭班子，但现在，偏偏就把陆铮调过来了，那么，或许只有一种解释，上面有领导对霍亲群的作风有所不满，对霍亲群这段时间的工作也不太满意，所以，调来陆铮平衡一下。

当然，乌山作为毗邻京津的经济特区，高层领导也许还有其他考虑，这些，就不是自己能揣摩的了。

想着，徐峰瑞心里轻轻叹口气，不管怎么说，希望霍、陆这个二人转，不会唱成龙争虎斗。

霍亲群谈到廉政文化广场时，陆铮并没有发表意见，沉默以对，而等三个大议题以及其他书记提出的零碎小议题讨论过，陆铮终于开了声：“亲群书记，我想调个人过来帮我，以前市长助理刘铁，现在在滨海新区呢，我这不正筹备市长论坛吗？想叫他过来帮忙，做筹委会的秘书长。”说着话，看向董宽，说：“董书记，刘铁在你那干的不错吧？我对他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董宽点点头，拿起茶杯喝水。

霍亲群哈哈一笑：“行，你点的将，我当然信得过。”

徐峰瑞松口气，至少，现在看起来，霍亲群和陆铮，都在调节自己的节奏，尽量和对方的齿轮合拍。

……

张青天进陆铮办公室准备汇报气象局工作时，陆铮正在打电话，好像话筒那边的人和陆铮很熟，陆铮不时微笑，心情不错。

张青天默默的坐在沙发上等，接过谢坤递来的水，看到谢坤脸上的笑容，张青天心里微微有些温暖，便是管气象吧，在老领导手下干活也觉得心里顺畅。

虽然被调去了气象局，但张青天认真的性格没有变，汇报最近半年的工作陆铮便能听得出来，张青天下了工夫。

乌山市上半年晴雨预报准确率85.7％，超过全国一线城市平均水平，广宁、南平两个县局完成征地和站内观测场改造平移，气象科技服务总收入也大幅增加。

同时因为去年南方洪灾，张青天正在推进市气象防灾预警工程的建设，利用计算机网络系统、电话系统、影像系统和业务平台进行衔接，是一个很系统化的工程。

陆铮听着张青天的汇报不时微笑，说：“青天啊，你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干部，到哪个单位都能挑起来，要我从心里说，真舍不得放你走。”

张青天有些愕然，虽然知道，老领导来了，定然不会一辈子把自己放在气象局，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快的令人感觉措手不及。

陆铮又摇摇头，说：“但是呢，我觉得你的舞台应该更宽广，前阵子中纪委一位领导和我闲聊，我提起你来着，这不嘛，五中全会后，中央对纪检战线工作更为重视，中纪委进行了机构改革，需要从基层补充一批新鲜血液，你呢，以前有过一定的纪检工作经验，江海燕也推荐了你，她现在挺了不起，是中纪委和中组部联合办的年轻干部培训班的班主任，点名要你进这个班，我虽然舍不得你，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放人。”

陆铮话里的信息却是张青天没想到的，他怔了下，第一反应就是：“我不想离开乌山。”

陆铮微笑，说：“你呀，别着急做决定，认真考虑考虑，不过我觉得，你不答应怕是不行，江海燕说，明天她就叫人过来提你的档案。”

张青天苦笑，这还真是海燕书记的风格。

外间。

除了谢坤，还有一男一女两个综合一处的秘书在值班，两个秘书都年轻，女秘书小张更是去年刚刚毕业分配的大学生。

谢坤去自己办公室拿材料回来就见到两个秘书凑在一起聊天，自己突然进屋，两人就急忙分开。

男秘书小王，年纪比小张大一岁，却已经在政府办工作四五年了，在综合一处算是老人，而且，好像小王有追求小张的意思，在小张面前便不免利用老资格吸引小张的注意。

谢坤进屋的瞬间，便听到好像小王在跟小张说，气象局张局长如何如何。

想来，是说张局长本来是市长一手提拔的财政局长，在市长走后，被发落去了气象局，所以，站队如何如何，市领导们圈子如何如何。

谢坤看着小王忐忑不安的神色，知道，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回来，而且，小王也定然知道，他犯了在领导身边工作的大忌。

谢坤拿着铅笔刀慢慢削着铅笔，“哧哧”的声音中，木屑落在白纸上，那边的小王就好像在经历审判日，脸色忽青忽白，惊疑不定。

“小王……”谢坤刚喊了一声，小王就惊惶的站起来。

谢坤本想说你以后不用来值班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张局要高升了，调去中纪委，不过暂时别乱传，知道吗？”换个思路，跟他们透露一点东西也不是坏事。

“知道了，知道。”小王答应着，心里松了口气。

对谢坤，小王从心里来说并不怎么服气，文人相轻，何况，谢坤在政府办的资历比他还要浅，去年的时候更栽了个大跟头。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小王闷头坐着，心里，却老大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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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天后

六月下旬的日程陆铮安排的极为紧密，从德国企业家商贸团到美国马萨诸塞州州长威廉·韦尔德率领的马萨诸塞州代表团，再到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总理马里安·恰尔法一行在轻工部部长陪同下访乌，陆铮都是出面接待的绝对主角。

乌山一些干部也不免感觉到，好似从陆铮主持政府工作后，乌山的对外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和老彭市长在的时候情况大有不同，电视新闻上，外界报道中，陆铮的曝光率也渐渐高了起来。

周日下午，陆铮驱车去海滨庄园转了圈，艾瑞斯说，下个月要来乌山，可能会在乌山生活一段时间，在乌山国际学校学习下中国的风土人文。

陆铮本来想看看，庄园里缺什么，自己好能置办一下，但不想阿玛丽娅太太和一众佣人都过来了，陆铮便没有多待，驱车走的时候自也没注意阿玛丽娅太太目送自己离开时脸上欣慰的表情。

回到大树榕，左右无事，听到杜小虎说要去市场买菜，陆铮便跟他踱入了附近的小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摊位一个接一个，各类菜贩、鱼贩、肉贩卖力的吆喝着。

杜小虎做甜点、做菜现在都很有一手，侃价的本事也很了不起，看他和摊贩斤斤计较时脸上流露出的快乐神情，陆铮心里一笑，虎子，好像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虎子，期限还不到两个月了，你抓点紧。”看着鱼摊旁水盆里活蹦乱跳的大黑鱼，陆铮说。

正蹲着身子选蛤蜊的杜小虎没想到陆铮会冒出这么句话，只能装作听不见，说：“哥，咱买点蛤蜊回去烤，喝点啤酒？”

陆铮还未说话，突然就觉得旁边有人用手指轻轻戳自己，转头看去，却见鱼摊旁站着一个修长苗条的女孩，穿的看似很随意，但雪白紧身T恤和淡蓝色牛仔裤却将其纤美身形勾勒得靓丽无比，虽然戴着太阳镜和白口罩，一股挡不住的清新气质扑面而来，很明显就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和这条市场街，格格不入。

陆铮怔了会儿，隐隐猜到她是谁，正有些不敢相信时，发现了女孩身边同样在和鱼贩唠嗑的妇人，正是童素素的母亲。

而这个女孩，是童素素无疑了。

童素素用手比划着，“铮子，你，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呢，你不许走，咱们找个地方聊天。”虽然隔着口罩口音有些含糊，但她的声音兀自那么轻柔动听。

说着话，童素素好像生怕陆铮跑了，伸出雪白纤手抓住陆铮衬衫袖口，又侧过身，在母亲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童母转身看了陆铮一眼，微微点头，从她的眼神中，陆铮感觉，她已经不大记得自己了。

被童素素拽着走，陆铮无奈，只好也跟虎子说了声，然后，就被童素素拽进了旁侧一条人流稀少的小巷，巷子里，有棵垂柳，童素素把陆铮拽到柳荫下，说：“这里凉快，我放了你，你可不许跑。”说着话，一只手解开了口罩，露出牛奶凝结般雪白细腻的精致俏脸，朱唇一点，更显娇艳。

陆铮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芊芊玉手，长长的好似蓝宝石般迷人绚丽的彩甲紧紧勾在自己衣服里，陆铮不禁笑道：“行了，我不跑。拉拉扯扯的，小心被狗仔队拍去。”

童素素这才放开他，气愤的道：“你这些年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担心的不行。”

陆铮笑道：“没去哪儿，你呢，怎么回国了？不一直在国外拍片吗？”

童素素娇嗔道：“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我在哪儿，我昨天刚回来，拍完了，别看国内宣传的厉害，什么进军好莱坞什么的，其实就是个龙套角色。”

陆铮笑道：“那也不错了，现在能在好莱坞大制作跑龙套就说明了你的实力，毕竟咱们国内还没有引入商业电影的机制，他们也从来不考虑咱们的市场。怎么样，是不是以后就想在好莱坞发展了？你是和红龙娱乐签的约是吧？他们怎么说？”

童素素轻轻叹口气说：“公司只是借这个机会炒作，把我在国内炒的越来越红，要我选的话，我真想出国去发展。”说着话，情绪有些低沉。

陆铮笑道：“工作不怎么顺心？人红是非多？”

童素素摇摇头，说：“咱们找个地方坐会儿，要不去我家？很近的，就那边的鼎盛花园。”

陆铮笑道：“怎么没买别墅？你现在一年两栋海边小别墅没什么问题吧？”鼎盛花园是紧邻大树榕的高层住宅，属于中档住宅区。

童素素嗤了一声，说：“就知道钱！铮子，你现在学得拜金了啊，听说来着，你后来经商去了，可别学得一身铜臭。”

陆铮就笑，说：“你家谁在？”

童素素说：“老头老太太都在，他们就喜欢街坊，要不是我劝，他们就在大树榕买平房了。”

陆铮点点头，童素素的父亲曾经是乌山的老干部，后来锒铛入狱，盘算下时间，怎么都该出来了。

“算了，我爸见了你又该问东问西了，你不知道，他现在还是操不完的心。”童素素说着话，有些无可奈何，又想了想，说：“市场里面好像有个小冷饮店，进去坐坐吧。”

陆铮笑道：“怎么都行，你不怕被曝光就行了。”

童素素切了一声，顺手戴上了口罩。

冷饮店在市场里面，外面支着太阳伞，卖冰镇可乐、雪碧，还有人工蛋卷冰激凌。

陆铮和童素素进了店里边，坐了最靠里的角落，童素素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才摘了口罩，但是太阳镜，从她见到陆铮起，就一直戴着。

要了两杯带冰块的可乐，陆铮咬着吸管慢慢的喝，心里有个感觉，童素素远不如以前快乐，甚至就是那时她面临绝境，仍保持着开朗的性格，和自己开各种闺蜜的玩笑，不似现在这般抑郁不欢。

“铮子，你现在做什么呢？做生意要需要本钱，我现在存了有四五百万，可以借给你用，要不够，用我的名义，也可以贷款。”童素素的美眸虽然隐藏在太阳镜金色镜片后，但陆铮能想象到现在她眼睛里的真诚。

陆铮心里不禁一柔，委实，自己以前小小的帮助过她，但是，现在想想，那丁点的帮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童素素，这些年却一直念念不忘，为了自己，真是什么都可以舍出来。

虽然她贵为大陆影后，但现今的市场环境所限，这些年能打拼出四五百万的积蓄，她的辛苦可想而知，而现在，却是说借就要借给自己，更说可以帮自己贷款，真是可着她最大的努力想帮助自己。

在这个女孩面前，陆铮也不忍心再开什么玩笑，正色道：“素素，我不需要，其实我现在环境挺好，又调回乌山了，现在和霍亲群搭班子呢，你是刚回来，等晚上，多看几天乌山新闻，肯定能看到我。”

童素素诧异的道：“是吗？你不是被撤了吗？都说你被开除党籍去南方做生意了。霍亲群？是市委书记吧？你和他搭班子？你是市长？”毕竟老头也曾经是副市长级别的国家干部，童素素倒明白和市委书记搭班子是什么意思。

陆铮点点头。

童素素却是莫可奈何的道：“唉，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开玩笑。”看着陆铮，轻声的说：“铮子，你显老了。”

陆铮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茬，笑道：“是吗，成熟点挺好吧，以前跟愣头青一样。”

童素素本想笑着说“你本来就愣头青，造反派公安局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铮子看起来很沧桑，这两年，经历了挺多吧，还是不要提他的伤心事了，自己，又何尝不是经历了很多很多？

“素素，最近有烦心事？”陆铮慢慢喝了口可乐，打量着童素素。

童素素怔了下，旋即扑哧一笑。

陆铮奇道：“你怎么了？”

童素素咬着吸管，好像憋不住笑似的，低笑不停。

陆铮无奈道：“到底怎么了？”

好一会儿，童素素才正了正脸色，抬头认真的道：“铮子，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我觉得，你现在好细心，像个成熟男人一样，很有风度很细心，可是，我就是想笑。”说着，又忍不住咬着红唇低下头，香肩颤动，显然在偷笑。

陆铮无奈的啊，想来自己粗手粗脚、傻大兵、陆杠头、大老粗、愣头青这样的形象，在她眼里改不了了。

也难怪，要说自己现在是乌山市市长，她完全不在考虑中。

陆铮只能郁闷的，低头喝可乐。

童素素见陆铮郁闷样子，勉强忍着笑意，说：“好了，看到你，我开心的不行，有什么烦心事，我也不在乎了。铮子，你说的没错，我最近是挺烦的，我都想退出娱乐圈去做生意了，这不嘛，我年纪也不小了，公司说，我再走玉女路线人气会渐渐降低，为我设计的新片子，有激情戏，而且，吻戏也要突出，以前我的吻戏，都是镜头错位，这一次，公司说要给特写，要来真的。”

陆铮就笑，说：“这也算烦心事吗？为艺术献身呗。”

“去你的！”自然而然，招来了童素素的白眼。

其实童素素比自己小四岁，那么今年二十五，在电影女明星里，说不上大，算是黄金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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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阶级社会

童素素腰间的呼机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信息，脸色立时黯了下来。

陆铮看得出她情绪的突然变化，犹豫了一下，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公事还是私事？”

童素素摇摇头，看着桌面，怔怔出神。

不大一会儿，她的呼机又响起来，声音很急促，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也很刺耳。

童素素身子一颤，她突然拿起呼机，将电池扣了出来，然后，摔在桌上。

陆铮看着她的举动，没吱声。

童素素靠在座位上剧烈的喘息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盯着陆铮，失去的力气好像又回到了身上，她突然站了起来，说：“铮子，你跟我去个地方。”

陆铮什么也没问，点点头：“好。”

跟着童素素穿过市场，进了鼎盛花园的停车场，来到一辆红色小轿车前，童素素按了遥控，说：“上车。”

陆铮还是什么也没问，坐进了副驾驶。

童素素上车，打火启动，从市场走来的一路，她就没有戴口罩，现在，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更把太阳镜摘了下去，露出清澈迷人的双眸，长长的黑色睫毛精致如画，翘起好看的弧度，令人一看就醉了。

红色轿车慢慢驶出小区，拐了个弯，上了大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带你去哪儿？”童素素清澈眸子瞥了陆铮一眼，有些奇怪的问。

陆铮笑了笑：“你总不能把我卖了吧？”

童素素俏脸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可旋即，又迅速的散去，她的心情，实在令她笑不出来，她轻轻叹口气：“我的圈子很复杂的，说不准，真的能把你卖掉。”

陆铮点点头：“卖就卖了吧，咱俩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你想卖由得你。”

童素素俏脸一红，说：“什么光什么啊，这么难听，你还那么粗鲁。”

陆铮就笑，不再说话，车内渐渐沉默下来。

红色轿车驶入了五洲大酒店的停车场，在空车位停车后，童素素推门就想下车，陆铮忙拉住她，将太阳镜递给她。

童素素轻轻摇头，说：“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还是戴上吧。”陆铮将太阳镜塞到了她手里。

童素素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太阳镜戴上，陆铮这才放开手。

跟在童素素身后，一直来到五洲大酒店的六楼，沿着长长走廊，来到一处房间前，童素素按响了门铃。

陆铮这时候，却甩了甩手，不得不说，童素素滑腻无比的雪白皓腕，握上去手好似都化了，到现在，仿佛手上还有那抹柔嫩滑腻的感觉。

很快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门后是一个吨位不低的大胖子，穿着花t恤白短裤，很时尚，也很给人压迫的感觉。

大胖子看到童素素身边的陆铮，好像并不在意，这令陆铮很是奇怪，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普通的标准间，陆铮和童素素进屋后，不等童素素说话，大胖子就指了指电视柜上的一串钥匙，说：“这是我乌山别墅的钥匙，浅水湾9号楼，你去了就能找到。”

童素素摇摇头：“我不会去的，王哥，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大胖子摆摆手，说：“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以为宣布息影，退出影视圈就能解决问题？你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人？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话我不多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就拎起看来是早收拾好的旅行袋向外走，童素素追上两步，大胖子摆摆手，说：“跟我说没用，你自己考虑吧。”开门走了出去。

童素素呆呆站在那儿，就好像变成了一块化石。

陆铮倒了一杯水，送到她手边，她没有一丝反应。

“素素，这位王哥是红龙娱乐的老板王大龙吧？听说，外面都叫他王胖子？”陆铮拉着失魂落魄的童素素，将她按着坐在沙发上。

童素素惊讶的看向陆铮：“你也知道他？”

陆铮点点头，说：“听说过。”顿了下，问：“这么说，有位他都得巴结的大人物在他家里等着你？”

童素素惊讶更甚，看着陆铮，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陆铮见她表情，就知道自己又猜中了，问：“等你的人是谁？”

童素素摘了太阳镜，有些疲乏的靠在了沙发上，但是，这些年娱乐圈生涯，令她时时刻刻都仿佛在面对镜头，便是在此刻，也是那般光鲜照人，雪白紧身t恤和纤细牛仔裤勾勒出青春靓丽无比的曲线，那双小巧到爆的银色尖头高跟鞋，弥漫着大明星的诱惑。

童素素轻轻摇着头，说：“你不明白的，不能和你说，会害了你。”

陆铮笑道：“你真不相信我跟你说的话？”

童素素明艳动人的面颊浮现出一丝苦笑，“就算你不知道怎么胡闹折腾的当了市长吧，就算你是真的市长，那我更不能和你说，为了你的前途，这些事你也不应该知道。”

陆铮无奈的看着她，或许，这位发小闺蜜从心里就认为自己是个大老粗，便是听人说，自己如何如何了，怕也不怎么当真，毕竟，她没亲眼见过自己工作的情形，所以，便是自己真的是市长，那也是胡闹折腾的，和昔年造反派当权没什么两样。

但是，童素素话里，王胖子别墅里的人，好像相当有身份有地位，市长都奈何不得他？为了前途还要躲开这件事？

陆铮想了想说：“当我骗你的吧，正因为我不是你圈子里的人，和我说说没有关系，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多个人多个思路，没准我瞎胡闹的主意能帮了你呢，你想啊，我瞎胡闹当年都能当上局长、县长，那肯定也有我的办法，是不是？”

童素素凄然一笑，说：“这和你的生活完全是两回事，你想象不到的，这个社会真实的一面，你根本就不能理解。”

陆铮说：“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你当我八卦、好事，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当我朋友就说，要不然，现在我就走。”说着话，站了起来。

童素素轻轻摇头，说：“其实，到底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王大龙他就是自己猜的，王大龙认识的是南方一个城市的市长，他说，是那个市长暗示他的，至于到底是什么人，王大龙猜，是那个市长当秘书时的老领导。”

陆铮脸色就严肃起来，秘书都是一市之长了，那么可想而知这位领导……，想了想陆铮问：“你知道王大龙说的市长是谁么？或者，是哪个市的市长？”

童素素又摇摇头，说：“不知道，王大龙没说，他就说，如果是这位领导，看上我是我的福分，能让这位领导开口暗示，说明他是真的喜欢我，不然，人家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何必冒着风险叫人和他来说，到了人家的地位，就是最亲近的下属，暗示这类话题也有失身份。不过王大龙说，很可能是那个秘书市长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自己作主安排的……”说到这儿，童素素惨然一笑，“倒好像，他能看上我，我应该感到荣幸……，也许吧……”

陆铮半晌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压抑，委实，如果是一般娱乐明星，那自然是天大的命运转折点，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便是童素素，也未必没有想过这些，但是，最后童素素还是准备拒绝，可是，却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浅水湾9号楼是吧？”陆铮站起身，说：“走吧，我帮你解决这个事。”

“什么？”童素素讶然的看着陆铮，看到的，是陆铮坚毅的神情。

陆铮已经拿起那串钥匙，说：“你回家也行，我去帮你解决。”

“你怎么解决？”童素素心里突然一颤，慌乱的起身，拦在了陆铮面前，说：“你，你别乱来，这个是弥天大祸。”

陆铮笑了笑道：“秘书做市长了，他最起码是部级大佬吧？也许是中央领导？不过，也说不定是小秘书讨好衙内，总之，我帮你解决就是，你放心，我脑筋不缺弦。”

童素素心里苦笑，谁知道呢，但你要是正常人，能屡次被撸吗？

陆铮已经闪过她，迈步向外走，童素素只好跟在后面，走廊里，有客人和服务员经过，童素素也不好和他多说，等到了停车场，童素素刚刚开车门，陆铮就坐进了驾驶位，童素素无奈，上了副驾驶。

陆铮打火起车，说：“听我的，行吗？”

见陆铮严肃表情，童素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是啊，虽然不知道铮子到底有什么打算，但就算去赴死吧，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也胜过自己孤零零。

童素素心里，莫名的想起了自己主演的一部电影，和自己的恋人，一对苦命鸳鸯，挑战命运，最后，被双双沉入了江底。

曾经入戏太深，这部戏拍完后还哭了好几天。

恍惚间，童素素觉得自己，好像又进入了这部电影，前路，一片黑暗，身边，只有他在旁相伴。

车突然停下，童素素才发现，绿木遮掩中，前方是一座红墙碧瓦的别墅小院，夕阳余晖下，别墅墙壁上的“9”，是那么的狰狞。

“你在这等吧。”陆铮推开车门下车，快跑两步，拿钥匙开门进院，然后，好像听到院中有人低喝一声，铁门咣当关上，里面再没有声息。

有警卫么？是那个大人物的警卫？听动静好像是。童素素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她呆呆坐了一会儿，旋即心一横，开门下车，跑到院门前，按门铃。

金属按键，按上去很冰冷，童素素的心，也冰冷一片，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铮子被伤害，哪怕，自己真的答应，从此做他的金丝雀，那，那也没有铮子从此消失不见更为残酷。

可是，不管童素素怎么按门铃，里面却再无声息，童素素慌了，用力拍着铁门，一下，两下……，手上的疼痛她根本感觉不到，眼泪，却流了下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的时候，铁门突然被人来开，一条人影闪出来，然后，又极快的关了铁门。

童素素呆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人微笑的脸庞，再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喃喃道：“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很久很久之后，童素素才发现，自己好像，坐在一辆汽车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

童素素猛地坐起，然后，发现了坐在驾驶位开车的，是陆铮，她高高悬起的心才落了下来，手，疼得厉害，令她知道，自己这不是在梦中。

“到底怎么回事？你，你没事吧？”看着陆铮脸庞轮廓，童素素心里，还是那么的不踏实。

然后，看到陆铮笑了笑，说：“没事，你的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都红肿了。”

童素素茫然摇头，又盯着陆铮：“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陆铮笑容渐渐淡去，说：“不去医院的话，我直接送你回家了，刚才的事，你就别打听了，当一场梦吧，跟谁也不要提。”

童素素怔怔的，最后，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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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交办会

将童素素送到小区后陆铮给她留了呼机号，嘱咐她有事情就找自己后离开，而童素素显然处于极度的混乱中，很多事她都要想，神思不属下，也没有邀请陆铮上楼坐坐。

回到自己所住的平房，杜小虎正在厨房忙活，见陆铮回来，笑着说：“哥，蛤蜊里的沙子吐得差不多了，我开烤了啊。”

陆铮点点头，想想方才的事，轻轻叹口气，坐在沙发上，点上了一颗烟，慢慢的吸着。

院门好像被人轻轻敲响，开始以为是外面顽皮的孩子，可敲门声消失几分钟后，又再响起，杜小虎忙关火跑出去看，接着，院中传来杜小虎和人说笑的声音，跟杜小虎一起进客厅的是侯建军，现在的侯建军，已经是乌山市公安局副局长兼交警支队支队长，全面主管乌山特区的道路交通管理工作。

“领导，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侯建军笑着，见陆铮恰好掐了烟，便掏出一盒包装精美全是外文字母的香烟，递给陆铮，说：“领导你眼界高，但这烟你未必抽过，美洲一个小国出的，挺好抽。”

陆铮就笑：“行，那尝尝。”便也点了一颗。

虎子继续去煎炒烹炸，在厨房里喊：“建军，今天喝点白的吧，我陪你喝。”

侯建军回头笑道：“行啊，我舍命陪君子。”

陆铮吸着烟，说：“对了，建军，虎子发现好几晚了，我家门口有巡逻的车过，以前没这种现象，咱们不能把警察队伍当成私家保安，这点你要注意。”

侯建军笑道：“是治安那边的巡逻车，我跟老周挺熟，就叮嘱他多注意点大树榕这边，别的没说什么。”

陆铮微微点头，到了侯建军现在的地位，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一直也不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一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侯建军又笑道：“说起巡逻车，这不公安部发文，叫咱们依托110，建立起巡警制度吗？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交警这边，现在是固定岗执勤，一般交通岗采取三警包岗模式，定岗定位，但是随着特区交通的发展，流动巡逻也是必然的，这就会造成和巡警的资源重置，领导，咱们乌山的巡警队能不能干脆就设在我们交警支队里，这个巡警队呢，起到交通管理和预防犯罪等多个职能，其实现在很多发达国家，巡警也管理交通，这样，警种资源的分配比较合理。”

陆铮笑了笑，侯建军的想法不错，现在巡警制度刚刚起步，要等发展壮大以后再想改革，多部门资源权力的重组遇到的阻碍将会非常巨大，现在一步到位就容易得多，当然，对于侯建军来说，也不过是伸手要权罢了。

“你跟老孟提过你的想法没有？”陆铮嘴里的老孟，是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孟庆海。

侯建军摇摇头，说：“还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想起来和你唠唠。”

陆铮嗯了声，“想法不错，这样吧，你搞个详细的材料给我看看，最好是和老孟一起搞。”

侯建军笑着说好，其实这个想法他和孟庆海提过，孟庆海挺反对的，这些事情自然不能和老领导说，不然，老领导很难表态支持，但没想到，最后还是绕不过孟庆海。

看着陆铮脸上的笑容，侯建军有种感觉，这位老领导，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能洞悉一切。

……

市人大、政协提案交办座谈会在市政府小礼堂召开，与会人数不多，但各委办局的一把手几乎悉数到齐，可见新任市长对交办会的重视。

这次交办会规模较小、会议形式也很随意，但是，从与会人的身份来说，显得政府这边特别的有诚意。

陆铮亲自到场，政协主席杜克诚，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任忠华坐在陆铮身侧，此外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兼纪委书记林嵩也应邀出席了本次座谈会。

会议伊始，副市长王福亭首先介绍了大体情况，他说到，年初市人大七届三次、市政协七届二次会议上，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在深入调研、广泛听取意见的基础上，提出需政府系统承办的代表建议87件，委员提案115件、平时提案7件。这些建议和提案，凝结着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智慧和汗水，体现了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寄托着全市人民对政府工作的希望和期盼。

王福亭重点提到了陆铮市长对提案的重视，要求政府系统各部门办理好这些建议提案，尊重社会各界和群众的意见，了解民情、倾听民声。

台下，坐着数十名干部，都是市政府组成部门、市直及办事机构的负责人，多是一把手，有几位本来在外地考察，前几日接到市政府通知后，也匆忙赶了回来，这些委办局的负责人，管理着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维持着这座大都市的高速运转，每一个人都是普通民众难以接近的高高在上的领导，此刻，却都正襟危坐，凝听着台上的讲话，对他们来说，此刻坐在主席台上的这些人，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王福亭介绍过交办会情况后，陆铮笑着说：“请克诚主席和忠华主任也讲一讲嘛，给我们提提意见，如何才能更好的办理人大和政协的提案，克诚主席，你先讲？”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等陆铮带头鼓掌，掌声才热烈起来。

刘铁坐在台下，默默记着笔记，现在的他唯一的职务是国际市长论坛筹委会秘书长，但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却渐渐多了起来。

看了眼身侧民政局长郝任远，刘铁琢磨着，现在乌山的圈子问题其实很严重，就说自己吧，还是喜欢和老领导提拔起来的这茬干部接触，那些新提起来的，也不知道对老领导是怎么个想法。

至于交办会，这些委局办的权力人物，又怎么会把人大和政协看在眼里，老领导一贯高压政策，只怕早晚会办两个顶风的。

主席台上，陆铮敲了敲话筒，刘铁也开始凝神静听。

“克诚主席和忠华主任讲的都很好哇，我呢，就不过多的重复了，这里提前跟你们通通气，市里面对人大和政协的提案，准备推动部门一把手负责制，有能力、有条件解决的问题，要抓紧时间落实；因条件限制，暂时不能解决，留待以后研究的问题，要尽快回复。总之，不能再出现各种提案泥牛入海的情况。具体的规章我们再开会研究，也欢迎同志们提出好的建议……”

刘铁静静的听着，毫无疑问，老领导还是以前的风格，但是，又好像有些不同，比如比起两年前，老领导并没有急着推动某些敏感领域的变革，或许，那时候老领导，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吧？

会后，陆铮将杜克诚和任忠华请进了会议室旁侧的休息室，有秘书送来湿毛巾和香烟，杜克诚忙点上了一颗，刚才在主席台上，他习惯性点了根烟，很快便有人送条子，“请克诚同志不要在主席台上吸烟。”

递条子的，是一名年轻的记者。

杜克诚看到纸条，就把烟掐了，此时喷云吐雾，笑着说：“不得了，现在的新闻记者不得了。”

陆铮也笑：“吸烟有害健康嘛？我看，咱们不但这种大会，以后常委会碰头会，也最好通过规章制度，尽量在会议室中杜绝抽烟的现象。而且啊，电视剧电影，抽烟的画面还是少播为宜。”

见陆铮一边说一边自己也点了根烟，杜克诚笑着点点他，说：“你呀，跟我一丘之貉。”

陆铮笑道：“咱们都是老烟枪，自己是改不了了，但对年轻的一代，要潜移默化，告诉他们吸烟不是什么时尚和值得炫耀的事，什么时候，年青人觉得吸烟是老土，那么，咱们的宣传就算成功了。”

杜克诚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健康不健康的他们不管，他们就知道追求时髦和新潮，你呀，倒是对症下药。”

杜克诚和陆铮一向私交很好，陆铮在乌山任财政局长、滨海新区区委书记、常务副市长期间，杜克诚任党校校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等职，陆铮走后，他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代市长，最后，退居政协主席。

陆铮摆摆手：“不讨论烟的问题了，我是有很多想法，希望呢，咱们人大和政协能发挥出应该发挥的作用，以后有时间，多和你们两位唠唠。”

杜克诚笑道：“那敢情好，咱们这个经济特区，人大本来就有一定的地方立法权，只是从你走了，没能很好的体现，你回来的好啊，我拭目以待。”

陆铮看向一直沉默不怎么吱声的任忠华，说：“忠华，人大那边的工作，还要你多多配合啊。”

任忠华曾经在组织部长任上做了挺多年，是乌山的老组织，和陆铮结识也有五六年了，但是一直以来，和陆铮坐在一起，便是陆铮政治地位不如他的时候，也总令他感觉自己是陆铮的配角。

可是今天，陆铮虽贵为市长，但言辞间，隐隐令他有一种平等的感觉，这令他心里极为舒畅，更听陆铮主动嘱托，他便笑着说：“放心吧，我也一直希望落实咱们地方人大的立法权，就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现在有你做领头羊，咱们也算拨云见日，对不对？”

陆铮就笑：“忠华，这可愧不敢当，到时咱一起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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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厚礼

办公室里，陆铮正同副市长刘守成、外事办主任龚爱国、国际市长论坛筹委会秘书长刘铁探讨论坛邀请对象时，谢坤轻轻敲门进来，说建委杨文学主任打来电话，想约个时间汇报工作。

“我帮您核对了一下日程表，可以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谢坤说。

陆铮微微点头。

杨文学是老熟人了，最初自己任计委副主任时，杨文学是常务副主任，和自己在工作上有些摩擦，后来到自己任市委常委，杨文学任商业局局长，自己重回乌山，杨文学又已经调任建委主任，在乌山部委办局中，建委算是权柄很重的部门，杨文学仕途即将走到终点之时主政建委，倒也算是圆满。

刘守成听说是杨文学，就笑道：“应该是为了建兴路工程招标的事情吧？”

刘铁看了刘守成一眼，心里微微一笑，刘铁知道，刘守成主要负责的工作便是对外交流等等，对于土地资源等等现今热的发烫的权柄，却好像热衷的很，心里，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陆铮看了刘守成一眼，说：“应该是，其实我早说过了，和国土那边也说过，咱们乌山是寸土寸金不假，但是，不能搞土地财政，主要还是要交给市场，这就是所谓的小政府大社会，当然，因为咱们的市场化刚刚开始，所以，还是要由咱们政府制定游戏规则，但是这个游戏规则，要令普罗大众受惠。我有个想法，就是在咱们乌山，如果土地用途是商业性住宅，咱们政府不要指望卖土地发财，不与民争利。但是，咱们可以学习国外，征收房产税，以家庭为单位，拥有多套住房，人均住房面积达到征税红线，视为奢侈性住房消费，按房产价值的一定比例每年征收税款，这样呢，可以很大程度遏制炒楼囤楼产生的经济泡沫，咱们的财政收入也有保障。”

顿了下，陆铮说：“当然，只是个大致想法，具体的要再研究，也要看能不能得到上面的支持，或者，咱们特区人大有没有相应地方立法权。你们不要外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在座的几个干部自然都知道这位特区首长随随便便一个“想法”传到社会上会引起怎样的关注，甚至，能直接影响到某些行业的兴衰，都点头称是。

外事办主任龚爱国笑道：“老书记您放心，杀了头我们都不外传。”

刘铁和刘守成都笑，只是刘铁的笑容比较真诚，刘守成眼里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自然是因为，龚爱国一直称呼陆铮为“老书记”。

陆铮在滨海新区任区委书记时，龚爱国是滨海新区统战部部长，虽然当时他未能入常，但是是列席常委会的常规人选，级别，也明确为正处。

在刘守成看来，龚爱国门路还是挺多的，去年调来市政府外事办公室任主任，又挂了政府副秘书长的头衔，比之在滨海新区任统战部部长，自然光鲜的多。

而龚爱国一直称呼陆铮为“老书记”，听在刘守成耳朵里，便有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感觉。

“波恩市市长？”刘铁看着名单，突然皱了皱眉，虽然东西两德已经统一并且刚刚通过了迁都柏林的决议，但波恩作为曾经联邦德国的首都、政治中心，地位何等重要？能竞选登上波恩市长的宝座，也定然是德国政坛比较重量级的人物。

陆铮点点头：“对，波恩市长古滕贝格先生，你们按照名单上提供的电话联系就是，基本已经定了，他接受了邀请。”

刘守成、刘铁和龚爱国都怔住，旋即刘守成笑道：“能力这东西不服气真是不行，陆市长你也分管过外联，但看看你这力度，我只能自叹弗如。”

陆铮笑道：“别说的那么玄，一个朋友帮忙联系的而已。”心里苦笑，古滕贝格是巴伐利亚贵族，也是山德鲁家族的女婿，算起来，自己还得叫他姐夫。

这时陆铮桌上的呼机响了起来，陆铮拿起来看了看信息，便又放下，说：“咱们继续。”

刘铁笑道：“就怕市长给的惊喜太多，我这个秘书长完全无用武之地。”

刘守成和龚爱国都笑。

……

下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陆铮令虎子载自己到了一个车流稀少不大引人注目的路段，便叫虎子把自己放下，尔后，钻进了驶来的一辆出租车。

国贸大厦三层一个灯光朦胧的咖啡屋，陆铮径自进了2号包厢，烛光闪烁的包厢中，童素素正呆呆坐着，虽然她刻意打扮的低调，但那飘逸的白衣白裤，还是令她显得那么的鹤立鸡群，看气质就该是国际明星那种。

陆铮进屋带进了一阵风，烛火猛的一闪，童素素这才回神，看着陆铮，轻笑道：“我看你也该配副太阳镜了。”

陆铮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没几个人认识我，没有你大明星出名。”坐下后又问：“怎么，现在信了？”

“看你得意洋洋的。”童素素白了陆铮一眼，突然轻笑，说：“本来信，可你往这儿一坐，看你那得意的样子，我，我又不信了，哪有，哪有你这样的市长……”说到这儿才觉得自己的话重了，忙解释：“你，你在我面前一直……”

陆铮笑道：“是你先入为主。”感觉得到，面前这个发小闺蜜，还是比以前多了几分拘束和客气，身份，在人类社会组织生活中就不可能绕过去。

“你那边没事了吧？”

和陆铮问话的同时，童素素也拿起水单问：“你喝什么？”

陆铮说：“随便吧。”

童素素说：“没事，没事了。”

然后，陆铮看着童素素，童素素看着陆铮，都忍不住笑，陆铮说：“素素啊，咱们不是闺蜜吗？这是你说的，我可记一辈子。”

童素素轻笑，眼神很温暖，慢慢点头，说：“嗯，一辈子无话不谈的闺蜜。”

童素素要了两杯黑咖啡，说：“别担心，不苦，我叫她们加海盐了，这是我学的小诀窍，加点点海盐，可以保持黑咖啡的质感，又没有那么苦涩。”

陆铮笑着点头，说：“其实，我倒喜欢黑咖啡的苦，那种纯纯的苦，比较吸引我。”

童素素轻笑道：“你以前受过不少苦吧？”

陆铮怔了下，慢慢端起了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童素素看他神情，柔声说：“刚才你说的，咱们是一辈子无话不谈的闺蜜。”

陆铮笑笑，看了眼包厢环境，说：“看你挺放松的，这里挺熟？”

童素素点点头：“其实是我投资开的店，咖啡师是我中专同学来着，我送她去国外学习了一段时间，泡咖啡的手艺还是挺好的。”

陆铮微微点头，说：“确实在水准之上。”

童素素怎么看陆铮，还是那个大老粗，偏偏，陆铮委实是乌山一市之长，实在令人心里觉得怪怪的。

见童素素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还有些怪，陆铮问道：“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童素素心里哀叹一声，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精神分裂。

陆铮渐渐有点明白了，说：“我说你心理是不是太阴暗了点，是不是觉得，我早晚会再被一撸到底，我就该干个保安什么的才正常？”

童素素忍俊不禁，抿嘴轻笑，柔声道：“现在的你，才像铮子了。”

陆铮无语，只好闷头喝咖啡，有时候这个童素素，也实在气人，怎么自己就定格为转业的傻大兵了？

童素素，将一把车钥匙递到了陆铮面前，说：“送你的礼物。”

陆铮怔了下说：“做什么你这是？”看了眼，笑道：“还是奔驰呢？”

童素素轻声说：“我知道，我现在行为显得很庸俗，可是，是我的心意，我想了好久，你呢，肯定不会做生意，也不缺什么，就是，帮你选了个代步工具。你放心，昨天提的车，写的我父亲的名字，算是借给你的，你一直开着就行了，我父亲不做生意现在也没什么社会关系，就算有人查，也说不出什么。”

陆铮拿起钥匙把玩，问：“怎么样？你的事需不需要我扫扫尾？”

童素素轻轻摇头。

那天晚上的第二天，就接到王大龙的电话，在电话里，王大龙好像怕死了自己，不但绝口不提头天晚上的事，而且说了，以后接什么戏，完全由你做主，剧本不满意，就按照你的心意来改，我也尽量叫编剧们专门为你量身定做剧本。公司也会加大对你的宣传力度，一定要从现在的亚洲皇后，进军为环球皇后。

真不知道，这个当年的打架王、孩子王、愣头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乌山市市长，就能令那边偃旗息鼓，令王大龙服服帖帖吗？而且，看王大龙吓得，都语无伦次了，环球皇后都出来了，就他那实力？

童素素想着那天王大龙的语气和慌里慌张急不择言的承诺，又忍不住想笑。

陆铮捻着车钥匙，叹口气说：“素素啊，我算看出来了，以后我被撸，肯定是因为你，要知道，我还真忍不住想收下，风靡亚洲的大明星送的奔驰，这得令多少你的影迷肝肠寸断，这辆车，开起来肯定令人飘飘然，你呀，就诱惑我吧，就巴不得我再被一撸到底是吧？”

童素素轻笑，说：“你要不要吧？不要，我开着送你市政府去。”被这个明艳照人的亚洲影后撒娇撒痴，柔声蜜意，委实是个男人，骨头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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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手套们

来乌山一个多月了，霍亲群的办公室陆铮仅仅进来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霍亲群的办公室面积不大，装修也很普通，甚至光线有些阴暗，很难想象，这间屋子是乌山这样一个经济大市掌舵人的办公地点，而且，没有里外间，理论上，只要能进入市委办公楼的人，便可以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沙发也有些旧了，坐上去咯吱咯吱响，陆铮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墙壁上裱的字：“艰苦朴素、勤政为民”。

听陆铮说起市长论坛的筹备，霍亲群不时点头，一直说：“你拿主意就好。”“对外交流是你的强项，你做总指挥，我放心。”

介绍过市长论坛的大致准备情况，陆铮又说：“我还有个关于督查室、监察局等部门的想法，和你唠唠？”

霍亲群微笑道：“我们的市长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又叹口气道：“你说起监察局，我才想起来，建委的杨文学，我已经批准纪委立案，这个人，问题很多啊。”

陆铮怔了下：“杨文学？”

霍亲群道：“对，前阵子，纪委接到实名举报，我叫初步调查了一下，果然，问题多多，就说建兴路改造工程吧，他向多家工程公司索贿，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

陆铮默默点头，就在昨天的政府党组工作会议上，自己还一再讲放权，讲部门负责制，尤其提到了建委和杨文学，在会议上承诺各级领导不得干预建兴路改造工程。

霍亲群看着陆铮，语重心长的道：“市长啊，我知道，你呢，有魄力有担当，思想开明能力也强，但是，有时候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吧，比如建兴路改造工程吧，就在上次常委会上，老张提出来，要成立改造工作领导小组，你呢，明确反对，说只要招标操作阳光透明，交给下面职能部门负责就是，咱们过多干涉，弊多益少。结果，你看，成了这个样子。”

陆铮拿起茶杯，喝水。

霍亲群看着他，继续道：“我明白，你呢，想放权，但是，也要对下面的同志负责嘛，要做好监督的工作，这也是为他们保驾护航，是保护他们，爱护他们。”

毫无疑问，能完全压制住这个强势的年轻市长，还是很令人心里有满足感的。

陆铮微微点头：“是我疏忽了，杨文学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我赞成从重从严惩处！不过亲群书记，我想和你唠的就是咱们的监督机制。”

霍亲群慢条斯理端起茶杯，说：“你说。”

陆铮道：“这不国务院今年年初成立纠风办吗？咱们下面也要设立相应的机构，我是这么想的，借着这个机会，理顺下咱们特区的监督机构。你看啊，咱们有市委市政府督查室，有纪委、监察局，现在，又要设纠风办，这里不可避免的造成资源功能重叠，而且，一些机构，有名无实，比如咱们的督查室，现在设在市委办，基本没有督查过什么内容，监察局呢，自从和纪委合署办公后同样只剩下了一个牌子，纠风办，又要另起一摊，其实，这些监督机构虽然侧重点不同，有处理党内贪腐渎职等问题，有提高党员干部公务人员的工作作风，有对关系民生的教育医疗等行业进行监管，还有农民减负工作的监督等等，其实总归就是一个大方向：整肃风纪，创造公平公正的社会秩序。你说，是不是？”

霍亲群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陆铮道：“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为什么不能将这些资源整合，还有信访局，有信无访，完全没有威慑力度，但是，这个部门却是我们和群众联系的桥梁。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将信访局、督查室、监察局、纠风办等部门整合在一起，一套人马，多个牌子，让我们的举报、监督、执法工作合而为一，提高工作效率，简化工作流程，对预防职务犯罪、纠正各部门各行业风气都将起到更大的作用。”

陆铮又说：“这个机构可以叫信访监察局，纠风办呢，可以在局内设纠风室，督查室也是如此，各司其职之余，又可以在整体上对我们党员干部和公务人员进行有效的监督。这个新设的局，也继承了监察局的职能，挂靠在纪委系统，受上级纪检监察部门领导，财政人事要相对独立。亲群书记，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霍亲群笑着点点头：“想法不错，回头可以跟政研室的秀才们说说，关于机构改革这摊，扩展他们的思路嘛。”

显然，就算不是说陆铮在纸上谈兵，意思也差不多了。

陆铮便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回到办公室，就见雷永胜正在外间等着呢。

雷永胜脸色有些阴沉，跟着陆铮进了办公室，就说：“杨文学的事我也是刚刚知道，林嵩初期调查一直保密，我的人都被排除在这个案子外，自从纪委那边吞了我们监察，我这个监察局局长就一直是摆设……”

陆铮做个手势，雷永胜下面的话就咽进了肚子。

陆铮说：“没有你的人，也没有他的人，纪检监察，也没有谁吞谁，永胜啊，你看得不够透彻啊！”

雷永胜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又见陆铮一直翻找案头上厚厚的文件夹，不知道在找什么，但看起来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便道：“那我先回去了，等有了消息再向你汇报。”

陆铮微微点头。

……

晚上下班的时候，刚刚走下办公楼的台阶，一辆黑色轿车横在了谢坤身前，车窗摇下，露出雷永胜的笑脸：“谢处，有时间没有，上车，请你吃饭。”

看着雷永胜刀疤脸上的笑容谢坤心里就一阵发寒，说心里话，谢坤还真有些怕雷永胜，其实也不单单谢坤，大院里很多干部都对雷永胜敬而远之，觉得他就是个瘟神，找上门准没好事。

不过谢坤没多说什么，拉开车门，上了雷永胜的车。

谢坤知道，雷永胜是想跟自己套套话，打听下大老板的真正想法。

而自己呢，一些领导不能说也不想说的话，自然要靠自己来说，雷永胜一直是领导身边的得力干将，维持好跟他之间的关系，也是自己工作的一部分，对自己将来的发展，也极有好处。

“雷局，你不用多想，其实大老板最近一直准备另起炉灶，合并整合信访和监察机构，叫你来挑头，不过霍亲群肯定不同意，要慢慢来，大老板应该有办法。”谢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他开门见山，也不卖关子。

雷永胜舔着嘴唇笑了笑，点点头：“谢处，看来你这朋友我得交交，够意思，没那么婆婆妈妈。”

谢坤笑道：“你喊我小谢就行了，不用跟我见外，你从青龙就跟着领导，我才哪到哪？”

雷永胜嘿嘿的笑，谢坤这小子真是天生的秘书胚子，每句话说出来都叫人听着舒服。

“雷局，车不错啊？好像不是你们局里配的吧？”谢坤似笑非笑的说。

雷永胜笑道：“我这人好玩车，这不我青龙老家拆迁吗？老房子的拆迁款，我给拿来买了辆二手车，要说，还得感谢老领导，旧房子那时候我本来准备卖的，听老领导的话没卖，这不，飞来横财么。”

谢坤就笑，说：“所以说，跟着咱大老板，总是不吃亏的。”

小轿车驶出市政府大院时，谢坤看了看表，说：“对了，雷局，你要不赶的话，先送我去个地方。”

雷永胜点头：“吃饭不着急，一会儿兄弟你指道。”

“谢谢雷哥。”谢坤便也改了称呼。

在谢坤指挥下，黑色轿车驶入了一片小区，雷永胜看着四周，咦了一声，“这是老商业局的家属院吧？”

谢坤点点头，说：“杨局长家在这里，杨局长被带走了，他家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人，雷哥，你等会儿，我去了解下情况。”

雷永胜笑道：“用我帮忙不？”

谢坤摆摆手，推车门下车。

看着谢坤的背影，雷永胜微微点了点头，谢秘书是个明白人，有些事，自己不沾不卷进去为好，自己和他，各司其位，给大老板办的事性质不同，互相尽量不搀和。只是不知道今天小谢来这里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大老板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

夕阳斜照，杨恩芳却觉得客厅里惨白的色调和自己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父亲被带走了，母亲也被带走了，自己这个失婚妇人却什么都做不到，好像从小到大，自己没有做过一件让父母自豪的事情，婚姻的失败更是令父母操碎了心。

导致父亲最终出事的那箱苹果，也是自己收的。

如果可以选择，自己希望，可以代替父亲坐牢，真的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个害人精，让整个家充满眼泪的害人精。

门，被人轻轻敲响，“哒哒哒哒”，杨恩芳的心猛地抽紧，敲门声已经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要带走自己吗？

那，那就带走我好了，我正想去自首呢，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老母亲给自己顶缸，自己还是人吗？

杨恩芳慢慢走过去，拉开门，出乎意料的，防盗门外，站着一个斯斯文文的年青人。

“你找谁？”杨恩芳有些疑惑。

年青人拿出了工作证，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是杨局长家里吧，我是政府办公室的秘书，姓谢，来了解下杨局长的情况。”

听到来人还称呼父亲为“杨局长”，杨恩芳没来由的对他升起了几分好感。

“你，你把我抓走吧，那箱苹果是我收的，不是我妈收的，她，她是怕我受苦，才说，才说是她收的……”杨恩芳说着，就开始抹泪。

刚刚坐到沙发打量四周环境的谢坤怔了下，什么苹果？完全没有头绪，脸上却挂着笑，说：“没事，你慢慢说，慢慢说咱们才能解决问题不是？来，坐下，慢慢说。”

杨恩芳接过谢坤倒的白开水，说：“我，我那天……”说着话，眼泪又扑扑的掉。

谢坤安慰了几句，杨恩芳抹着泪，才又说了起来，“那天，家里来人，送来了一箱苹果，说是振龙建筑工程公司的，我以为，我以为一箱苹果而已，可后来我妈回来，打开才知道，苹果下面，是好几摞钱，有五六万呢，这事情，我爸，我爸完全不知道！”

杨文学不知道？谢坤怔了下，看着杨恩芳，杨恩芳眼里浮现出一丝惊慌，低下了头。

谢坤缓缓道：“杨姐，你得说实话，说实话我才能帮到杨局，不然，只会害了他，你跟我说实话，杨局真不知道钱的事？”

杨恩芳沉默了好久，终于说：“他，他知道。”旋即抬起头，急声说：“你不明白，这几年我小弟在美国留学读书，是自费，我爸供着他，好几年了，很吃力，他，他只是想借用，等我小弟回来，就能把钱还上了，他，他就是一时糊涂。”

谢坤心里冷笑，杨文学哪有你说的这么好，不过对自己的家人来说，他可能是个好父亲吧？

听起来是钓鱼执法而不是什么索贿，但杨文学要不贪，也走不到今天。

不过，如果现在就让杨文学倒了，对大老板的威信很有影响，而且，建委主任又要被霍亲群换上他的人了，杨文学现在，对大老板用处还是很大的。

自己发现的这些新情况，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说起来，如果不是杨文学和大老板走的越来越近，令霍亲群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挫折感，霍亲群，也不会突然就翻脸吧。

又问了些杨家的事情后，谢坤站起身，说：“杨姐，我就先走了，我来这里见你的事情能不提就不要和别人提，当然，被人知道也没什么。”

杨恩芳怔怔点头，等送谢坤出门后才醒悟过来，这人，到底是谁啊？工作证自己也没看仔细，倒是自己，什么都跟他说了，只是因为，觉得他很友善，觉得他是来帮自己的。

不会，不会害了父亲吧？

自己，自己可真傻，怪不得父亲骂自己，这辈子就糊涂透顶，一事无成。可，可不是真的么？！

杨恩芳急的出了一身汗，旋即，又扑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

小区里，谢坤坐上雷永胜的车就问：“雷哥，杨文学在里面交代什么了？”

雷永胜一边打火起车，一边说：“据我所知，他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说自己冤枉，办案的很头疼。”

谢坤琢磨了下，又问。“那杨夫人呢？”

雷永胜说：“他老伴除了说她收了一箱子苹果外，也说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举报人苹果箱里的钱怎么跑大衣柜里去了，她就说不知道，这么下去，这老两口都危险。”顿了下道：“不过我的人都没办这个案子，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见得准确。”

谢坤点点头道：“那也八九不离十了，不过雷哥，杨文学就这一个问题吗？”

雷永胜说：“应该还有别的问题，但可挖的价值不高，有的，好像还牵涉到老戴，霍亲群也不会找这个麻烦，所以我估计，这个案子，五万多的现金，足够老杨进去了，林嵩应该就准备打这个点。”

老戴？戴德厚？谢坤苦笑，两年前，大老板在乌山执政时的那位以副部级身份下来任市委书记维稳的老干部？真是想不到，看似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怪不得，杨文学后来能上建委主任了。

戴书记虽然退了，但霍亲群怎么也不会把火烧他身上去而自找麻烦呢。

想了想，谢坤道：“一会儿碰到电话亭靠边停车，我打个电话。”

雷永胜微微点头。

……

杨恩芳正在家里哭的昏昏沉沉的时候，隐隐约约，又响起了敲门声。

杨恩芳胡乱的擦干眼泪，前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你找谁？”杨恩芳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二次问这样的话了。

中年男人递过一张名片，微笑道：“我姓金，振兴基金的执行经理。”

杨恩芳这次接过名片看了眼，没错，带着淡淡香气的烫金名片上，黑色字体“乌山振兴基金执行经理金墨斗。”

“杨小姐，我可以进去说话吗？我也许可以帮到你父亲。”金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恩芳心里冷笑，又来个骗子么？

但是，她还是拉开了门，哪怕有一丝希望呢，也不能放弃。

“杨小姐，是这样的，我们振兴基金有个教育扶助计划，就是通过和乌山发展银行合作，为咱们乌山海外留学的游子提供帮助，在一个月前，我们和杨局长签了协议，将会为你弟弟提供海外留学贷款。”

金墨斗进屋说的话令杨恩芳很迷惑，她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

金墨斗笑着说：“所以，你收下那筐苹果的时候是不是听错了？把振龙公司听成了振兴公司，后来，你发现了苹果箱里的钱，因为不太清楚我们贷款的流程，以为是我们提供的现金，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才把钱装在了苹果箱里，所以你就把钱收了起来，放在了大衣柜柜底，又恰好呢，收钱那天你因为想起前夫，借酒浇愁，喝醉酒接的钱，后来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然后，纪委来人抄家，你吓得不知所措，就求你母亲帮你出面，当时情况比较急，话也没和你母亲说清楚，就求她让她承认是她接的那箱苹果，总之，这是个误会，是个巧合，而你父亲，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你母亲，以为是你收的人家行贿的钱，她以为，是帮你顶罪呢。”

金墨斗刚刚开口时杨恩芳一呆，问：“你怎么知道苹果的事？”可后面，越听越是惊奇，这位金经理是什么意思，只要不是傻子，谁都听得懂。

金墨斗又笑着说：“所以啊，你是不是该去纪委自首，说清楚苹果的事情呢？”

杨恩芳愣了好半天，说：“我这么说，就能救回我爸吗？”

金墨斗微微一笑：“你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那不是你能左右的，对不对？”

杨恩芳脑子里一片混沌，说：“可是，可是我觉得这些事情，是不是太巧合了，他们会信吗？”

金墨斗笑道：“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人怎么想，再荒唐的事情我都见过，你信吗？”

杨恩芳糊里糊涂的点头，就是有一丝希望，自己也得试一试。

金墨斗站起身，说：“还有，今天晚上不要去，明天下午过去吧，如果到时还是不该去的话，我会来通知你，切记切记，你呢，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我和你说的话，别去了后又着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杨恩芳不懂这位金丝眼镜先生的意思，但现在，他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一切，只能听他的。

……

一座不起眼的小饭馆包厢里，谢坤敬了雷永胜一杯酒，笑道：“雷哥，有件事非得你来办不可。”

雷永胜笑道：“什么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哥哥一定帮你办。”

谢坤压低了声音：“给老杨传个消息，如果办案人员问起，就说一个月前，他确实和振兴基金签了约，给小儿子留学贷款，这件事，他闺女杨恩芳也知道。”

雷永胜怔了下，转念间，隐隐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老板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谢坤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板不知道，不过振兴基金的金经理是当初老板特别要好的一位朋友介绍我认识的，老板那位朋友跟我说过，金经理是自己人，什么都可以交给他办。”

雷永胜听了这话，脸色稍霁，随即笑了笑，说：“振兴，振龙，名字倒是挺像的。”

谢坤点点头：“这个是巧合，不过叫什么名字都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雷哥，你经验多，这件事我还是听你的，要你觉得不妥，我就偃旗息鼓。”

雷永胜笑道：“办，为什么不办？小谢啊，看来我要重新认识你了，你是个人才啊！”

谢坤脸上还是那么副荣辱不惊，淡淡说：“老板从乌山走了后，我算是死了一回，现在死而复生，很多事，我都想明白了。”

雷永胜微微点头，说：“这样吧，你再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谢坤的头凑过去，小声说起来，雷永胜不时点头，两人声音越来越低，直至细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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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被”拆迁

建委主任杨文学被纪委带走问话后又毫发无损的回到局里继续上班的消息，在乌山官场一些圈子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对于这件事，发表意见的人往往是雾里看花，能看得明白看得透彻的则缄口不言。

在官场上，这种事，就好像一朵浪花，很快就会平息，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但是，直接牵涉其中的人，其带来的影响却可能是一辈子。

乌山市纪委纪检监察第二室主任严继富就是当事人之一，此时，他正坐在市委秘书长兼纪委书记林嵩的办公室中，脸色有些疲乏。

严继富清楚林书记这个人，看起来很和善，不带什么火气，但是做事情狠着呢，前两年林书记是省城某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关于他的传闻很多，一些事情办得，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杨文学的案子弄成这样，自己这个二室主任难辞其咎。

本来以杨文学的身份，不但是市管干部，更是市政府组成部门的一把手，不管从哪个角度，他的案子是应该交给一室来办的，但是，一室的话，雷永胜的人很多，雷永胜又和林书记不怎么搭调，所以，调查组的成员，是林书记在二室选的人，结果，却唱了个乌龙，最起码，从临时处理结果来看，是这样的结论。

其实纪委立案调查以致带走问话的干部，最后查不出问题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发生在杨文学身上，就显得不正常了。

严继富觉得，杨文学可查的点很多，就算收受数万现金的事情来说，突然出现的人证理据也很薄弱，但是，举报给杨文学行贿的振龙公司，上面又定了框框，深挖也很有难度，然后，杨文学一些其他事情林书记好像又不大愿意碰，就这样，最后只能暂时放走了他。

看着办公桌后正一页页翻看卷宗的林嵩，严继富感觉得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有些人，太不像话，想在乌山一手遮天？！”林嵩突然将卷宗重重摔在桌上。

严继富的心，立时高高的悬了起来。

……

同一时间，杨文学正在陆铮的办公室，汇报建兴路工程招标的事宜，建兴路改建工程，分为五大部分，市政道路工程、交通设施工程、路灯工程、给排水工程和绿化工程，将会分别进行招标。

杨文学介绍着招标会的准备工作，早已经在《乌山日报》和《特区金融》上发布了招标公告，对投标文件内容及相关公司会严格审查，开标的程序也会公开，所有的投标人或其代表均可参加开标；投标文件需当众拆封，投标人的名称、投标价格等投标书的主要内容需公开唱读，并作好记录等等等等。

现在的杨文学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而且他知道，现在他的事情并没有算完，纪委还未盖棺定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办法拿出他贪腐索贿的证据，是以暂时不再限制他的自由，严格来说，他属于带病在岗，只是这个病属于疑难杂症，暂时没有确诊。

杨文学虽然不大清楚自己到底会被怎么处理，但毫无疑问，现阶段的暂时安全是陆市长保了自己。

杨文学心里想，看来这次招标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纰漏，不然，就是神仙也救不了自己，这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不但要把招标会办好，还要严格贯彻陆市长的意志，陆市长，很希望这次招标会能成为以后乌山市政府公共建设这一块的“阳光招标”的模版。

“准备的很充分。”听到翻着招标会筹备材料的陆铮说出这么句话，杨文学松了口气，又赶忙说：“还有就是关于城中村改造，委里讨论过，觉得当务之急应该解决的是大树榕这处顽疾，大树榕靠近市中心，原来的居民住在村里的已经很少了，汇集了大量的外来人口，加之生活设施不配套，脏水、垃圾堆到处都是，环境是典型的脏乱差，严重影响市容市貌，虽然靠近市区主要街道的部分已经被开发，临街高楼很多，但稍微往里面一走，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太影响我们乌山的形象。”

陆铮微微点头，这几年来，大树榕村屋改造曾经提上过议事日程几次，但终究因为村民们要价太离谱耽搁了下来，征用大树榕的耕地，已经令大树榕村民一夜暴富，村屋改造，很多村民便想漫天的捞一笔，总之，他们不急，这几年乌山扩张很快，大树榕变得距离市区新的商业中心很近，早晚是要拆迁的，要说急，政府比他们更急。

杨文学拿出一张地图，铺在了陆铮办公桌上，说：“红色圈起来的部分，按照规划都应该拆走，大树榕这一片，这个幼儿园可以留下，将来作为社区幼儿园挺好的，但幼儿园北部分的生活区，建筑面积过大，将来收回土地重新规划也好，责令他们扩大教育园区也好，总之要动一动。现在一些开放商和私人，打着教育用地的名义盖住宅，这个苗头我们要制止。”

陆铮微微点头，被杨文学圈起来应该拆掉的“幼儿园生活区”，自己的住房也在其中。

不过杨文学说的没错，教育用地有很多优惠条件，所以，一些地产开发商便打着教育用地的名义批地，然后，建个小小的学校，周围，全部盖上住宅楼、商厦等等，这其中，钻的空子可以获得巨额的回报。

这个苗头，在乌山已经出现，确实应该重视起来。

只是，看来自己要搬家了。陆铮看着地图上粗粗的红线琢磨。

“大树榕拆迁一直是市委市政府的难题，文学啊，你要能在任期内办成这件事，也算功德圆满了。”陆铮轻轻敲了敲地图。

杨文学笑道：“嗯，我回去就开会，重点研究大树榕城中村改造的工作，尽快拿出一个切实的方案给您看。”

陆铮微微点头。

……

晚上去前人大主任程明远家里坐了坐，听说程小亮和妻子张曼丽都辞职下海做起了生意，陆铮一阵唏嘘，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不出几年，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就该变成万千人争上独木桥的金馍馍了。

看起来程明远对小儿子和儿媳辞职的事情极为不赞成，提起他俩，叹口气道：“都有小孩了，还是那么不懂事，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回大树榕的路上，看着前面开车的虎子宽阔的背影，陆铮说：“这周日我回北京一趟，去华大报个名，办入学手续顺便看看课程安排，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你放个假回家看看，以后等开学了，我自己来回跑，你平时都休息不好，礼拜天总得休息下。”

虎子笑道：“我不累。”

陆铮摆摆手：“听我的就行了。”旋即突然叹口气，说：“人家小亮都有儿子了。”

杜小虎第一次，听到铮子哥用羡慕别人的口气说话，想想可不是，小嫂子太小了，铮子哥想要儿子怕还得等几年，不过听说下个月小嫂子会来中国，在乌山生活一段时间，唉，说起来，铮子哥也挺苦的，结了婚却和光棍没什么两样。

“哥，嫂子过来，咱们得搬家吧？再住这儿不太方便吧？”杜小虎说着话，按了按喇叭，拐进了大树榕平房区。

陆铮叹口气说：“艾瑞斯来不来的，咱早晚也得搬。”心里，挺舍不得这里的，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住着很舒服。

“那是不是搬去海边那套大院子？”杜小虎说的是艾瑞斯置办的豪华庄园。

陆铮摆摆手：“再说吧。”突然笑着道：“虎子，三个月期限可是到了啊！你怎么样，应该没恋爱吧，我可一点没感觉出来，所以，按照你的承诺，是不是可以去相亲了？”

杜小虎脸有些热，其实，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和郭红红分开了这么久，好像真的没有了以前那种日日思念的感觉，而且，有时候，尤其是铮子哥不在的时候，心里确实空落落的，想有个伴了。

杜小虎还没说话，陆铮突然指了指旁侧黑漆漆的巷子，说：“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杜小虎虽然看不清巷子里的情形，还是很快刹车，问：“怎么不对劲？”

陆铮说：“好了，那人跑了，你进去看看。”巷子里，刚才看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女的很弱小，好像被男的捂着嘴向巷子深处拖，她一直挣扎，却挣扎不开，但是虎子这么一停车，那个男的就松开女的，飞快的跑了。

虎子拉开车门，巷子里女孩才从突然逃脱的噩梦中惊醒，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看着虎子跑过去，陆铮摇了摇头，大树榕，还真是鱼龙混杂，太乱了。

又抬眼看去，却见那个女孩开始好像很害怕虎子，瘫坐在地上的身体一个劲儿的向后挪，后来虎子蹲下应该是宽慰了她几句，她就猛地扑在虎子怀里，大哭起来。

陆铮微笑，摇下车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夏日热气，还真是个不错的季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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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土皇帝

陆铮回到家，看了乌山有线台一集多《我本善良》，杜小虎才回了来。

陆铮笑道：“英雄救美，听声音，女孩子年纪不大吧？漂亮不？”

杜小虎搔搔头，老老实实道：“挺漂亮的，外地人，刚刚大学毕业，应聘进了昌明集团，见习期还没过，所以，还没搬进宿舍，住这里，应该是因为房租便宜吧。”

陆铮咦了一声，“能进昌明啊，条件不错，应该是高材生了。”旋即又笑道：“你打听的挺清楚啊？”

杜小虎不善于和他眼中如大哥又如慈父的铮子哥开玩笑，无奈的很，说：“派出所的民警给她做笔录我听到的，问完我话后，我就回来了。”

陆铮见他窘迫，也就不再逗弄他，说：“相亲的事情，你认真考虑下，过几天帮你安排。”

虎子没吱声，起身，去洗水果。

陆铮便又盯在了电视屏幕上，看着这部香港电视剧，有时候，就想起前世的自己，有种莫名的伤感。

……

周六，副省长庞孝春、省建委副主任杨朝晖等省里领导来乌山视察广宁市的城镇建设情况，陆铮亲自陪同。

广宁在去年经国务院批准，撤县建市（县级市），同时在今年年初被评为“农村经济综合实力百强县”，这也是全国范围第一次评选百强县。

同时，广宁也正在申请成为“小康县”，也很可能成为全冀东第一个小康县。

坐在汽车里，远远看着高楼林立的广宁县城轮廓，庞孝春笑着道：“要不说，还以为到了哪个地市了，高楼挺多的。”

陆铮在庞孝春邀请下，和他坐了同一辆车，听庞孝春的话微微一笑，说：“我回来乌山，这次也是第一次下来，乌山各个县，发展的都很快。”

陆铮和庞孝春算是旧相识，三年前的BLC案，其时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庞孝春带队下来调查，三年后，庞孝春已经高居副省长之位，分管建设、商业、市场监管等工作，在副省长排名里，算是比较靠前的。

同样坐在这辆中型商务车里的杨朝晖笑道：“来乌山这么久了都没来百强县转一转？老陆，看来你这个市长不称职啊！”

庞孝春就哈哈的笑，说：“你们这对老搭档，挺爱开玩笑。”

陆铮笑了笑，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的，杨朝晖开始喊自己老陆，显得和自己很亲热，毕竟，自己年纪不大，能喊自己“老陆”，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开玩笑叫起来的称呼。

从庞孝春说的话，表面看起来，他也是这么理解的，但是，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高速收费口外，停着长长的车队，更有闪烁着警灯的警车，车队旁，站了黑压压一群人。

陆铮也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王玉宝，王玉宝现在越发高大壮硕，微微发了福，穿着套黑色衣裤，有股特别威严的感觉。

陆铮从车窗指了指王玉宝，对庞孝春说：“他就是广宁的班长王玉宝。”

庞孝春笑了笑，说：“阵仗挺大的。”

这时，王玉宝已经快步走过来，赶紧拦住了正要下车的庞孝春，自己钻了进来，车厢内比较矮，他只能弯着腰和庞孝春握手，笑道：“庞省长，欢迎您啊，一路从省城赶过来，辛苦了。”

庞孝春微笑道：“给广宁的干部群众添麻烦了。”

王玉宝笑着说：“您太客气了，省市领导下来指导工作，我们可是日日盼夜夜盼呢。”

又和陆铮、杨朝晖握过手，说：“这样吧，市长同志坐我的车走前面，咱们先回县城用个午餐。”

庞孝春微微点头，他面对县里的干部，显得很矜持。

杨朝晖在旁笑道：“玉宝书记和老陆是一个作风。”

王玉宝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疑惑，不知道杨朝晖是什么意思。

王玉宝的车是一辆黑色尼桑，里面很宽敞舒服，陆铮坐上车，王玉宝就问：“杨朝晖是什么意思？”

陆铮笑了笑，说：“老庞对你可能有点不满意，阵仗太大。”

王玉宝撇撇嘴：“破事儿真多，下次他再来，让他自己鬼子进村。”

陆铮笑着摇摇头，说：“你呀，还是那脾气。”

其实王玉宝，比以前脾气更大了，陆铮听说过，这两年，他特别得霍亲群看重，很多人在霍亲群面前告状，说他是广宁的土皇帝，专横霸道，副市长下去，他都不看在眼里，但是，不管多少人吹风，霍亲群却一直回护他。

王玉宝当初不得冯贵平待见，倒是对了霍亲群的脾气，霍亲群来到乌山，大规模调整过一次干部，曾经和自己走的特别近的王玉宝，很多人以为肯定会被从广宁一把手的位置上调整下去，但是，王玉宝的位子却是越来越牢靠，现今，已经是副厅级的广宁市委书记了。

而且，霍亲群同样有意将王玉宝推荐进常委班子，广宁作为乌山第一经济大县，王玉宝这个掌舵人进入常委会也无可厚非。

霍亲群看重王玉宝，或许是一来王玉宝家里还是有些关系，可能和霍亲群背后的圈子有交集；二来，王玉宝在广宁期间，确实令广宁经济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很给霍亲群长脸，王玉宝霸道的作风，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做到令行禁止，集权性质来规划发展经济，在现阶段，很多富裕起来的村、乡、县，好像都有个土皇帝似的掌舵人。

想着这些，陆铮琢磨，自己这次回来，或许要重新认识王玉宝了。

“杨朝晖这小子嘴越来越欠！”王玉宝用力摩挲了下头皮。

……

午餐安排在了乌山宾馆，饭菜很丰盛，但没有酒精类饮品，这令陆铮微微放心，就怕这两年土皇帝当惯了，王玉宝越来越骄横，变得无法无天。

用过午餐，王玉宝又送庞孝春等上楼午休，最后，他跟进了陆铮的房间。

标间，但是有冰箱，王玉宝从里面拽出了两支小瓶啤酒，举起来问陆铮：“领导，咱喝点？完了刷牙漱口，我这有专用的漱口水，保证没味。”

陆铮摆了摆手，说：“不好，下午还要陪老庞到处转呢，就算别人不知道，但咱自己知道啊，显得不尊重人。”

王玉宝就嘿嘿一笑，“你越来越谨慎了。”

坐到了陆铮身边，王玉宝点上了一颗烟，脸上笑容渐渐没了，只是默默的吸烟。

陆铮拍了拍他肩膀，问：“怎么了？突然严肃起来了，怪不习惯的。”

王玉宝深深叹口气，说：“我是在想，如果当初你不走，多好。”

陆铮就笑，“我要不走，你怕没好果子吃，还能成广宁的土皇帝？刺儿我早给你拔了，现在你不挺好，霍书记挺看重你，听说一直希望你能进常委班子。”

王玉宝摇摇头：“那不一样，咱俩是患难的交情，冯贵平在的时候，要没有你，我早完了，我这个广宁一把也是你提的，你是雪中送炭，霍书记，最多算是锦上添花。”又笑道：“再说老霍这个人，你不知道，他帮你丁点事，能弄出天大的动静来，得让你感恩戴德，知恩图报。就说我和何金兴进常委班子的事儿吧，我们一个广宁市委书记、一个分管经济的特区副市长，八字还没一撇，搞的擂鼓震天响，消息满天飞，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就得卖命工作，就得多去他那里跑，实际上呢，他有没有往上面打报告都两说。”

陆铮就笑：“你这情绪不对啊，成官迷了，怨气太重。”

王玉宝晃晃手：“你是做了也不见得说，他是说了不见得做，要是一直在他手下干活没有比较还好，这么一比较啊，高下立判。最起码，对下面的人，他太虚伪，没有你丁是丁卯是卯来得实在。”

陆铮就笑：“你这是讽刺我呢吧，骂我的人多了，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会收买人心。”

王玉宝嘿嘿笑道：“那说明他们没真正了解你。”

陆铮摆摆手，说：“看来，晚上得跟你多喝点，我想听听，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王玉宝笑道：“这是你说的，到时可不许赖账。”然后，笑容就有些暧昧起来，“可惜啊，你这次是跟他们一起下来的，不然，我给你安排个好节目。”

陆铮问道：“什么节目？”

王玉宝神秘一笑，“等你下次来就知道了。”

陆铮默然，半晌后，说：“玉宝，一些事情你得注意，一把手可以硬，但不可以骄，我有个感觉，你是不是觉得，广宁就是你的一亩三分地，在你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人能管得了你。”

王玉宝见陆铮表情严肃，便拿起了茶几上的饮料，喝了起来，过了会儿，说：“铮子，我还能叫你铮子吧。”

陆铮点头：“当然。”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重了，微微有些后悔。

王玉宝看向陆铮，说：“我不管你怎么看我，但是你回乌山，我是真的高兴，从心里往外高兴。”

陆铮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

其实，见到王玉宝，自己又何尝不是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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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要当老爸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铮就离开了广宁，因为是周日，要去华大报个道，听一下课程安排，而且，约了白素娥在北京玩。

坐王玉宝派的车回乌山，又从明珠大酒店地下停车场开出了一辆银色奔驰，驱车去北京，也不过个把小时。

一路上，陆铮就琢磨杨朝晖，怎么句句话都令人心里不舒服？这要大家都年轻十岁，怕自己和王玉宝都能一块儿抽他。

胡乱琢磨着这些事，小轿车很快就下了京乌高速，不远处，一座高楼大厦林立、到处都是立交桥施工工地的城市露出了轮廓。

现在的北京，已经很难见到自行车流和车流汇成一片的场景，但比起乌山各种巨大电子显示屏林立、发型怪异的少年男女充斥街头、时尚白领快节奏的步伐等等现代元素，京城还是要稍稍逊色。

在明珠大酒店的豪华转门前停了车，门前应迎宾和泊车员忙跑过来想帮陆铮开车门，陆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下车。

而早就在大堂里等着的白素娥快步走出来，她穿着宝石蓝的性感套裙和黑丝袜，酥胸翘臀，柔嫩的身段极为诱人。

白素娥本来想坐后面，陆铮拍了拍副驾驶的位子，白素娥又急忙哒哒来到前面，开车门上车。

看着奔驰扬长而去，迎宾员和泊车员对望一眼，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年月，好花儿都让猪拱了。

“成年了，穿的衣服也不一样了？”陆铮侧目打量了白素娥一眼，微笑着说。

白素娥小声说：“我以前在外面也这样穿，就是在家里，喜欢休闲点。你要不喜欢，我去换一身。”

陆铮笑道：“挺好看的。”又说：“我又给你定了条手链，比原来的好，不过，还是不如亲手选的有意义吧，你想要什么，得北京城里有的，我买了送给你。”

“要逛街吗？”白素娥小脸有些犹豫。

陆铮奇道：“怎么，累了，不想动？”这明显不是她的性格啊。

白素娥摇摇小脑袋，说：“不是，我，我是怕被人看到，叔叔，你就开车带我兜兜风，我就开心了。”

陆铮禁不住一笑，这孩子，确实挺会逢迎人的，而且，把她自己定位为类似古代那种小丫鬟的角色吧，如卫香秀在她眼里就是偏房，她呢，是和自己偷情，便是偏房夫人也不能给知道的。

陆铮看了下表，说：“不逛街就不逛街吧，咱俩吃点东西，完了看电影去，找华大旁边的影院，看完电影我去报个道，你开车自己去逛街，我完事了呼你。”

白素娥说：“我回明珠等你吧。”

陆铮看了白素娥一眼，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特别知道怎么令人窝心。

……

大学城周边的影院和录像厅自然必不可少，陆铮选了一家看起来很典雅的影院，买票进场，这是两部电影循环一天放映的场，一部国产喜剧片，一部香港警匪片。

电影院不大，但环境不错，而且都是双人座，显然是为大学生情侣准备的，最后面一排，是带帷幕的包厢。

陆铮和白素娥坐了包厢，看不一会儿，就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大荧幕上，正放映前年的电影《顽主》，轻喜剧色彩，带点黑色幽默，几位男主演都是以后大红大紫的明星，演技派，自然没得说。

电影里的三T公司，是真正把顾客当上帝，可以满足顾客任何要求的公司，令人捧腹大笑之余，对于普通民众关于服务业的认识也是一个冲击，在几年前，消费者是上帝，可并没有什么人认同，那是冰脸营业员的天下。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影视作品确实能在潜移默化中为社会变革带来能量，但是，管制太多，影视作品往往只能向娱乐化、低俗化的方向发展。

胡思乱想着，陆铮接过了白素娥递来的饮料，说了声“谢谢。”

“叔叔，我跟你说个事，你不会觉得我是打小报告吧？”就在陆铮渐渐沉浸在电影情节中的时候，白素娥小心翼翼的问。

陆铮笑道：“说吧，什么打小报告？”

“是，是关于香秀姐的……”白素娥怯怯的。

陆铮一怔，回头看向了她，“香秀，她怎么了？”

白素娥脸上表情很古怪，欲言又止，眼见陆铮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才小声说：“好像，好像香秀姐怀孕了，我看到B超报告来着，也看到过香秀姐丢垃圾桶里的验孕棒。”

陆铮呆住，如果B超能验出来，那么，就是自己上次去果邦古城回来在滇南那晚出的事了，但是，自己一直做好了避孕措施啊。

白素娥又小声说：“香秀姐应该想把孩子生下来，她说，过几个月，会去国外进修一年，说她的上级主管部门已经同意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猜错了。”

陆铮看了白素娥一眼，心说这小丫头，看起来整天可怜巴巴的，心眼可多着呢。

如果真如白素娥所说，这个孩子，就是卫香秀故意要的了，定然是在自己避孕工具上做了手脚。

去国外进修云云，自然是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总不能大着肚子去上班。

陆铮苦笑，香秀啊香秀，你还是那么鬼头。

“叔叔，我是不是不该说？”白素娥不安的耷拉着小脑袋。

“怎么不应该？以后不管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当我的小特务。”陆铮说着就笑。

白素娥这才放心，又抬起头，小声问陆铮：“那，你会叫香秀姐留着这个孩子吗？”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小脸上的表情，告诉陆铮她特别关注这件事。

陆铮沉默了，就在前几天，还羡慕程小亮有儿子呢，今天这个消息，其实错愕之后，也隐隐有些开心，微微点头：“孩子我肯定是希望留下，但是，不知道你香秀姐怎么想的，等我跟她谈谈吧。”

白素娥好像松了口气，小声说：“我要也能给你生个小宝宝就好了。”

陆铮怎么也没想到从她嘴里冒出这么句话，脑袋被雷的嗡嗡的，苦笑道：“瞎说什么呢？”

白素娥头低了下去，“我知道，要是我，这个宝宝肯定不能留，我明白的。”

陆铮无奈的啊，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伸手摸摸她的头，说：“别乱想，你才多大？等以后再说吧。”

闻着白素娥身上少女淡淡清香，看着她现在小性感的青涩诱惑，陆铮心里一阵阵悸动，很想拥她入怀疼她一番，可是，虽然和她有了一次难忘的经历，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她是个孩子，自己在欺负她，所以，怎么也放不开，不能真的将她当小情人看。

“咱走吧，我出去给你香秀姐打个电话。”陆铮这时候，又哪里还能看得进去电影？

白素娥乖巧点头。

……

和白素娥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一个熟人，杨朝晖的妻子崔颖，走了个对面，陆铮只好对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看她孤身一人，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家影院来。

陆铮感觉到了，崔颖看了自己身边的白素娥几眼，看来，很好奇自己和白素娥的关系。

不知道她回家后，会不会同杨朝晖念叨自己和女孩儿看电影的事情。

但旋即，孩子的事情就把这些乌七八糟的念头冲淡，来到电影院外，找了个电话亭，陆铮进去，给卫香秀打了个传呼，留言叫她给自己回电话，又留了电话亭的号码。

几分钟后，电话铃就响了起来，话筒那边，是卫香秀娇媚的声音：“老局长，怎么这么有闲心给我打电话啊？”

“什么老局长？！”陆铮无奈的啊，好像身边的女孩，一个比一个令自己无奈和头疼。

卫香秀咯咯笑起来：“你不是我的老局长么？”

陆铮叹口气，“是，是，你就这么叫吧。”

卫香秀娇笑：“这是你说的。”

陆铮咳嗽一声，说：“问你个事，咱小宝宝大概的预产期是明年年初吧？具体呢，二月还是三月？”

卫香秀本来愉快的笑声立时就没了，好像，她被吓到了，有那么一刻，陆铮觉得她要挂电话，“别逃避！事情总要解决的，是不是？”

“孩子不是你的！”卫香秀突然冒出了这么句话。

陆铮苦笑，说：“放心吧，我不会坚持要你打掉孩子，你要说不是我的，我告诉你，我嫉妒心起来，后果会更严重，别害了咱小宝宝和你这个当妈的。”

听陆铮话风很和善，卫香秀好像微微放心，讪讪道：“我，我错了，刚才我那么说，你没生气吧？我是急的，吓的。”

陆铮无奈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那谁知道，我本来还以为，你要知道这件事，马上我家里就会闯进几个蒙面人给我灌堕胎药呢。”卫香秀虽然好似在开玩笑，实则，想来她本来真是这样想的。

陆铮道：“孩子无辜，虽然他还没有意识，但也是个生命，我是反对堕胎的，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孩子了？”

话筒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卫香秀幽幽的说：“其实不是突然的想法，我想了很久很久了，前不久才下决心来做罢了。”又说：“你放心，这个孩子会跟我姓，不会麻烦到你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永远不会告诉宝宝，他的爸爸是你。”

陆铮默然，过了会儿，说：“这些以后再说，但是，这孩子你想去国外生？”

卫香秀听陆铮不反对，终于放心，说：“那就是个幌子，我会找个隐蔽的场所把他生下来，完了，一年的假进修，等回来他也几个月大了，我对外就说从福利院领养的，你说，行吗？”

陆铮无奈的道：“你都想好了有什么行不行的，不过假进修、福利院什么的，不会出事吧？”

卫香秀说：“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没事的，再说了，又不是什么犯罪的事，实在不行我就辞职，在哪吃不口饱饭，再说了，不还有你呢？你总不能不养我们娘俩吧？”

陆铮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过几天，我去看你，再和你商量吧。”

卫香秀嗯了一声，随即娇笑道：“喂，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上次b超孩子太小，还看不出来呢。”

陆铮笑道：“都一样。”想到对面是孩子他妈，心里，突然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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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女汉纸

把白素娥送回明珠酒店，又聊了会天，陆铮再次驱车回到华大的时候时间有些晚了，找到通知书里所说的阶梯教室，负责成教招生的老师正在讲台上介绍华大悠久的历史，阶梯教室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陆铮看到最后排靠过道有个空位，便走过去坐下，顺手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些有用的东西，可是讲台上老师大讲特讲学校光辉历史，不免便觉得无聊，东张西望打量起这座教室。

幽香袭人，身侧桌位，坐着一个穿绿裙子的少妇，裸露在外的粉颈玉臂，皮肤很是细腻白皙，宛如凝脂，漂亮的贵妇发髻，俏脸两侧各有一缕秀发垂下，显得特别温婉和性感。

少妇正埋头写字，好似根本没注意到陆铮坐到了她身边。

陆铮扫了她一眼，又看向了窗外，阶梯教室外便有个荷塘，一汪碧水，观之忘俗。

突然，嗡嗡的响，陆铮转头看去，却是那少妇摆在桌上的汉显震动起来，现在能配汉显bp机，看来少妇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

少妇拿起呼机看了一眼，立时便有些慌乱，又有些生气，将呼机猛地往桌上一扔，呼机却沿着她摞起的几本书，滑落到了陆铮面前。

陆铮可以赌咒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就那么一瞥，呼机屏幕里从右到左移动的汉字就落入了他眼底。

“晚上一起喝杯咖啡吧。守……。”后面的字却没看清楚。

少妇已经慌忙伸手抓起呼机，又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抬头看到陆铮，立时发出一声惊呼。

陆铮也是一呆，身边的人，竟然是杨朝晖的爱人崔颖，两个小时前在影院遇到她，还不是这身装束呢。

见到是陆铮，又觉得陆铮可能看到了呼机里的信息，崔颖显得更是慌乱，“陆市长，你，你怎么在这里？”手上，则飞快的按着呼机按键，应该是在删除刚才的信息。

陆铮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听课证，说：“我报的法学班，你呢？”

崔颖呆了呆，说：“我也是。”

陆铮点点头，便看向了讲台。

现在知道为什么会在外面的电影院碰上她了，同样是来早了，去电影院消磨时间。

而且看来崔颖挺有追求的，一个电视台主持人，报读法学，想转行也好，扩展视野也好，都说明她很有上进心。

……

下课后，陆铮拿着刚刚发的厚厚的资料向校园西角的雕像那边走去，其实现在社会上车辆不多，学校里没有多少教职工有私家车，也就并没有规定校园哪里不许停车，但陆铮还是把车停在了角落。

“陆市长，你，你等等。”身后香风涌动，崔颖快步追了上来，到了陆铮面前，有些不太自然的说：“我，我想和你谈点事情。”

陆铮微微点头，看有人望过来，对自己停车位努努嘴，说：“上车说。”

崔颖犹豫了下，便跟了上去，看到陆铮的座驾是奔驰，有些吃惊。

坐进车里，崔颖很紧张的说：“你，你能不能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朝晖。”

陆铮问：“什么事？上课的事情么？朝晖不知道？”

崔颖眼里微微露出怒气，自以为陆铮一样轻浮，是在逗弄她，说：“刘守成呼我给我发信息的事情。”

陆铮恍然，信息是：“晚上一起喝杯咖啡吧。守……。”后面的字自己没看清楚，那就是守成了。

旋即想起，当初和刘守成夫妻还有杨朝晖夫妻聚会时，就觉得刘守成和崔颖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集，他俩的眼神交流有些怪，当然，这是因为听刘守成念叨崔颖才注意到的，不然，怎么也不会把他俩联系起来。

见陆铮神情崔颖才知道，陆铮应该真不清楚是刘守成给自己发的信息，而是自己不打自招、主动泄底，她懊恼极了，更有些沮丧，说：“原来，你真不知道。”

陆铮笑笑，说：“发个信息也很平常。”插钥匙打火，说：“去哪儿，我送你。”也不想搀和他们之间的破事。

崔颖说：“我昨天晚上就来了，在学校里招待所住的，你不用送我。”

陆铮点点头，便等她下车。

崔颖见陆铮模样，还以为陆铮心里有了结论，摆架子看不起她，咬了咬红唇，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人怎么这么阴暗！”

从卫香秀起，陆铮就一直不大会和女人交流，基本上，除了因为各种关系和自己亲近的几个女孩，对男人女人都一样，这些不相干的人，杂七杂八的事情谁管你了，你是好是歹，和我没关系，如果说因为你是杨朝晖的老婆我就利用你的某些事情唱衰杨朝晖，那我可不成八婆了？

却不想，被人骂心理阴暗，陆铮不由得愕然看着崔颖，自己前世，倒真有些阴暗心、非人心，但这辈子，觉得改了不少吧。

“你放心吧，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陆铮的话，若是熟悉他的人听了，自然知道他已经有些不耐烦，可听在崔颖耳朵里，又成了另一个意思，柳眉竖起道：“什么没发生过，发生过的，你什么意思你？！”

陆铮便将身子向她倾过去，把崔颖吓了一跳，身子忙向后靠，惊呼道：“干什么你……”话音未落，陆铮已经推开车门，又顺手，把她推下了车，崔颖惊呼声中，摔坐在地上，然后，一堆资料，扔在了她身边。

“嘭”车门一关，轿车缓缓驶出，崔颖好半晌才清醒过来，气得身子都要爆炸，哪有这样的男人，真是混蛋透顶，粗鲁透顶！

她快跑两步，追着陆铮的车尾喊，更把丝袜美腿上一只黑色高跟鞋脱下，向陆铮的车狠狠扔过去，但是，却没砸中，银色轿车一溜烟，便驶出了校园。

崔颖这时才注意到旁边围观的人群，看着那些脸上挂着暧昧笑容看热闹的人，尤其是几个男人，色眯眯盯着自己沾了些污渍的丝袜美腿，崔颖只觉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只能跳着去拣扔出去的高跟鞋，心里，把陆铮骂了千遍万遍。

陆铮此时，正悠哉的听起了音乐。

随车配置的音响不错，尤其是低音，听起比昂的歌，很有感觉。

虽然说做人不能恨屋及乌，对人对事要客观，但杨朝晖的老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令人讨厌，何况卫香秀当年都挨过自己耳光，何况推她下车这点事？

不过，刚刚从后视镜看到崔颖追车追不上用高跟皮鞋扔过来的情形，陆铮还是忍俊不禁，又笑了起来，这个崔颖，还真挺有意思的，外表斯文，其实很强悍呢。

轿车驶入明珠大酒店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陆铮腰间呼机响了起来，陆铮找了车位停下，这才摘下呼机看，却见是发来的一条信息：“刚才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能不能再和你谈谈？如果可以，请你回电话XXXXXXX。”落款是崔小姐。

陆铮心说她倒是神通广大，能打听到自己的呼机号。

不过再想想，她现在已经和乌山有线台签了丰厚的合约，自己还看过她主持的节目呢，而电视台里新闻部主管就有自己的呼机号，自己和那位主管说过，如果点评乌山时政的那个新闻专栏受到干涉，只管直接找自己。

不说从电视台渠道，崔颖便是从她丈夫杨朝晖的圈子，打听到自己的呼机号也不难。

不过，和她，实在没什么必要再纠缠。

却不想，刚刚来到电梯前，呼机又响了起来。

陆铮看了看发来的信息，又是崔颖的，“你不回电话没关系，但是今天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和朝晖说？如果可以，给我回个信息就行，我的呼机号是XXXXXX。”

陆铮不由无奈，就算想回电话也没这么快吧，谁身边就肯定有电话呢？

再想想，崔颖可能觉得自己和杨朝晖交情特别好吧，所以她才担心自己和杨朝晖说什么。毕竟，自己和杨朝晖搭过两次班子，她又出席过家属在场的聚会，而这类小圈子带家属的聚会，只有关系特别好的同事才会有。

从电梯里出来，呼机再次响起，陆铮拿出看了眼，果不其然又是这位崔大小姐发来的，头疼下，陆铮顺手按了呼机的关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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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广宁陆家

周一早上陆铮驱车从北京往回赶，回到乌山换了杜小虎的车，不到八点就准时进了市政府大院。

昨天下午和晚上基本就是在京城的明珠大酒店过的，陪着白素娥几乎看了一通宵录像，最后休息了一会儿，也是分床睡的，想着昨晚的事，陆铮听何金兴做工作汇报时还禁不住微笑，自己好像真是哄小孩子玩一般，不过倒是挺有意思的。

看通宵录像的感觉，好像令人年轻了许多，毛头小青年才干的事嘛。

“还有大树榕城中村改造的工作向您汇报，文学，你来说说吧。”何金兴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何金兴今年四十一岁，正是年富力强之年，在副市长排名中仅仅排在常务副市长陈家强之后，进常委班子的呼声很高，城建是他分管的工作之一。

今天一早和何金兴一起过来的，还有建委主任杨文学以及土管局局长陈谷义。

“大树榕？”陆铮就笑：“你们效率挺高嘛？”

杨文学笑道：“其实从两年前市政府、市建委就发了通知，要对大树榕城中村进行改造，断断续续的，谈过几次了，他们村民大会也开了有三四次，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改造工程一直没能动工，昨天，我和何市长、陈局长一起去了大树榕，还有区里、街道的干部，同村民们谈了谈心，说了下这次市里的决心，主要还是先做通村民的工作。这次我们谈的很深入，村民们最担心失地后工作的问题，当初征用耕地，给村民们安排的工作村民们几乎就没做的长的……”

听到这儿陆铮摆摆手，问道：“这是什么原因呢？”

杨文学说：“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还是村民们圈子比较封闭，融入不了我们乌山的社会吧。”

其实私底下，杨文学和陈谷义讨论过这个问题，给村民们安排的工作他们大多做不长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征用耕地时村民都拿到了大笔赔偿，然后，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工作本来就看不上，而因为知识和技术水平的问题他们被分配的岗位又多是累活，做着做着不是人炒你，就是你炒人，能踏踏实实做下去的属于凤毛麟角。

杨文学和陈谷义讨论时对这些“暴发户”不乏贬低之词，但在陆铮面前，话风却是全然不同。

杨文学又接着道：“就村民们后继生活问题，大树榕村委会的马主任代表村民们提出了一个想法，村民们希望成立一个公司，全体村民拥有股份，而这个公司呢，他们希望咱们政府在规划用地时，能在商业用地中留出一块地皮归该公司所以，以地皮入股该商业用地开发的项目，比如商厦之类的，这样村民们生活就有了保障。”

陆铮微微点头，说：“这也说得通。”

杨文学苦笑道：“可是对安置房、赔偿金方面村民们提出的条件比去年谈的时候又加码了。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先拿出土地规划方案，在招标前请部分实力比较强的开发商进来谈，直接和村民面对面，不然就是个死扣，咱们答应村民的要求吧，怕以后搞开发的公司不满意，不答应吧，迟迟启动不了招标和拆迁程序，所以，征询下部分有意开发大树榕的开发商的意见比较妥当，当然，不搞招标，直接将工程指定给开发商，安置拆迁工作由开发商负责解决，咱们就比较省心，而且，在很多地方，好像拆迁安置这一块儿交给开发商负责，也比较高效。”

陆铮摆摆手：“咱们还是不能撒手不管，这样吧，还是按照前面的方案。”转向何金兴：“金兴，你出面吧，约几个够实力的开发商谈一谈。”

何金兴等人走后，谢坤送了叠等批复的文件进来，收拾茶几时说了嘴：“市长，您呼机是不是没电了，侯局昨天晚上呼您几次。”

陆铮这才想起自己的呼机应该忘了开了，微微点头，说：“你昨天晚上和建军在一起。”

谢坤说：“是，好像您广宁老家的人出点事，玉宝书记找不到你，给侯局打传呼来着。”

陆铮嗯了一声，拿出呼机，在他开机的工夫谢坤退了出去。

看着呼机里的信息，陆铮一阵头疼，几乎大半都是崔大小姐的留言，最后一条是：“该解释的我的解释了，信不信由你，如果你和朝晖乱说，我就把你和情人看电影的事说出去。”

陆铮看得不由笑，果然很强悍，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诽谤么，不过也好，最起码自己和白素娥的事看来她能暂时保密。

前面崔颖留的信息，好像解释了她和刘守成之间的问题，不过陆铮一直琢磨广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没心思细看，一条条删掉，其中，有几条侯建军呼自己的记录，但是却不见王玉宝发来的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顶没了。

陆铮拿起电话，按了一个键，外间谢坤接起，听陆铮叫他接通王玉宝的电话，他急忙连声答应。

没几分钟，陆铮办公室里电话铃响起，话筒里，是王玉宝爽朗的笑声。

“我国彬叔家里出事了？”要说广宁家里，自然就是国彬叔和翠红姨那边。

王玉宝愣了下，说：“啊，你还不知道呢，没事，一点小冲突，我已经给解决了。”

陆铮略有些不满的道：“玉宝，能传到你耳朵里的会是小冲突吗？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王玉宝本来听到陆铮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陆铮和陆国斌家联系并不紧密，或许，也不大想管这件事，也就无谓说给他听了，自己指示下面办了就是。

听陆铮追问，王玉宝才道：“是这样，国彬叔被人给打了，你放心，凶徒已经被抓，公安那边正立案调查呢，我已经批示了，叫他们抓紧办。”

陆铮一怔，国彬叔虽然一直对自己不怎么好，但客观来说，这个普普通通的老工人，是个有正义感的好人，而且，多大岁数了，再怎么着也不该对老人动手吧？

“嗯，我知道了。”嘴上，陆铮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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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老班子聚首

广宁县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陆国斌半闭着眼养神，他腿上打了石膏，半吊在病床上，隐隐的，还是有些痛。

旁边凳子上坐着陆小萍，正慢慢的削苹果，陆国斌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欣慰，结婚后，小女儿懂事了很多，以前毛毛躁躁的劲儿都消失不见。

“笃笃”，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陆国斌无奈叹口气，这几天，来看自己的人络绎不绝，有些人，根本叫不上名字，所以，名片收了一箩筐，这就是富在深山有人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个做市长的亲戚吧。

真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那个倔强、顽劣的淘气孩子王会变成管理家乡数百万人口区域的市府一号人物。

或许，自己真该换个角度来看他了。

“老陆！”跟在陆小萍后面走进来的是裘大和，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陆国斌便想坐起来，裘大和忙走过来按住他，笑道：“你呀，好好休息吧，听说没大碍，又知道肯定老多人来看你，你也没工夫应酬我，所以今天才过来的，怎么样老伙计，什么时候能出院？没有你，我的手可痒死了。”

陆国斌笑着对陆小萍说：“把棋盘拿来，我和你裘叔叔将一盘。”

裘大和就哈哈大笑：“老陆，你行，住院也不甘寂寞，你行了你，好好歇着吧，小辈们嘴上不说，心里该骂我老不懂事了。”

陆小萍轻笑道：“叔，我们可不敢。”

正说笑间，病房外又有人敲门，接着，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陆铮和杜小虎。

裘大和就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陆小萍已经欣喜的喊着“铮子哥”跑了过去。

陆铮将手里的营养品递给陆小萍，笑着说：“老书记，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啊，看来是我不该来喔。”

裘大和笑道：“铮子，你又消遣我。”

陆铮来到病床前，摸了摸陆国斌腿上的石膏，说：“叔，你别着急出院，要将养好。”

陆国斌轻轻点头，看着此时的陆铮，想想小时候自己对他的恶劣，心里百感交集。

“小萍啊，你工作怎么样？”陆铮坐下后，笑着对陆小萍招招手。

陆小萍说：“挺好的，我现在还是班组长呢。”最近，乌山新闻成了家里必看的节目，电视新闻上，看到好几次铮子哥了，或是视察，或是开会，前呼后拥的，很有派头，看惯了新闻里铮子哥在大会上给下面黑压压干部讲话的镜头，再看坐在自己面前的铮子哥，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陆铮笑道：“比以前成熟多了，有点组长样儿，不像以前那个马骝，没一会儿老实。”

陆小萍嫣然一笑，说：“我不能给铮子哥你丢脸，当然要进步啦。”

陆铮就笑：“行，话也一套套的了，挺硬。”

陆小萍就咯咯的笑。

陆铮又说：“翠红姨呢，怎么不在？”

陆小萍说：“妈和嫂子做饭去了，说要省钱，医院的伙食太贵。”

陆铮笑道：“其实也贵不了几个钱吧？咱家还负担不了吗？小萍，你越来越抠了，是不是你不肯出钱？”

陆小萍撇嘴道：“哪有啊，妈一直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铮就笑，对陆国斌道：“叔，想吃啥可口的不？我叫虎子买去。”

陆国斌摇摇头，示意不用。

陆铮和陆国斌聊了几句，又转向裘大和，说：“老书记身体挺壮实的吧？”

裘大和摸了摸已经全秃了的头顶，笑道：“身子还行，就是头发都没了，闺女给我买了个发套，我懒得戴，多大岁数的人，穷讲究这个干啥。”又说：“铮子，你那个乌山近期规划我看了，挺气势磅礴啊！”

裘大和虽然退了，但作为党内老同志，一些文件还是可以看到的，陆铮主导通过的乌山近期发展的四大举措他认认真真看了，主要有四个方面，一是95年前，计划投入四百亿元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其中重点建设项目有西港区的十二个港口泊位及疏港铁路和公路，争取在九五年西港区形成年一千万吨的吞吐能力，并且令整个乌山港，总吞吐能力超过两千万吨；逐步把机场建成国际空港和货运中心；将目前全市15万门电话增加到40万门；抓紧建设高速交通网络，包括建设轻铁系统、架空列车系统、市内快速公路系统等；建设装机240万千瓦的新电厂。二、大力发展高新技米产业和第三产业。计划建设十三个大型工业项目。三、对外开放再创新格局。计划把特区落实范围逐步办成特别关税区，把现在的广宁市扩大为特区，实行现行特区政策；把西港办成保税港。四、围绕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进一步完善市场体系和健全市场机制，研究香港的管理经验，逐步用于乌山的实际管理当中等等。

裘大和笑着说：“当初你引入资金发展西港区，目光高明的很呢。”

陆铮就笑，没吱声。

陆国斌听着他俩对话，心里泛起异样感觉，这个铮子，几百万人口的福祉在他身上，随便签个字，就能影响很多人的命运，现在还能抽出时间来看自己，这份度量，可令自己枉自多活了几十年。

说话间，外面又响起敲门声，陆小萍去开门，旋即惊喜的叫了一声，说：“李姐，你怎么来了。”病房外，是一个穿着兰色套裙的女人。

李姐是陆小萍的正管，百货大楼一楼卖场的楼层经理，陆小萍是柜组主任，就是她负责的一组柜台的售货员的小头头，平时她们习惯上还按过去的“班组长”来称呼。

李姐见来了一屋子人，不禁有些犹豫，但已经被陆小萍拉了进来，她笑着说：“哎呀，还是这么多人，早知道下午来了，叔，你快躺着，快躺着……”往病床前走，然后，就看到了坐在病床旁的陆铮。

李姐心里咯噔一声，仔细一看，知道自己没看错，肯定是那个人，立时，腿就有些迈不动道。

在陆小萍的同事中，李姐是最清楚陆小萍家庭背景的人，概因陆铮在广宁任县委书记时，李姐的爱人便是县委办的干部，所以，对陆铮印象特别深，随着陆铮起起伏伏，其他同事有的早忘了这个人，有的就知道小萍家有个亲戚官做的不小，至于去哪里做官了，却不甚清楚，只有李姐，当陆铮回乌山任市长后，她爱人立时就当特大新闻跟她说了，更叫她好好维护和陆小萍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在商场里，李姐也特别照顾陆小萍，陆小萍和同事发生矛盾她都是第一时间站在陆小萍一方，和陆小萍处的情同姐妹。

所以，陆小萍就拉着她来到了陆铮面前，笑道：“铮子哥，这是我们百货的经理，对我特别好，和我亲姐一样。”

陆铮笑道：“是啊，李姐，你好。”站起身和她握手。

李姐忙伸双手握了，说：“陆市长，您，您亲自来了啊。”

陆铮就看了陆小萍一眼，陆小萍笑着说：“哥，我现在可不没事就瞎显摆了，李姐一直知道你。”委实，每年过年总有县里一些领导来拜年，见得多了，陆小萍也就看淡了，早年的暴发户心理早已消失不见。

陆铮微微点头，笑对李姐道：“这个马骝，肯定给你添麻烦了。”

李姐傻笑两声，说：“小萍挺好的，特别懂事，工作也努力，我爱人都夸她呢。”

陆铮便问李姐：“您爱人在哪里工作？”

虽然只是随便一句家常客气话，可把李姐激动的险些晕厥，忙说：“他在县委办，现在是副主任，叫刘鹏生。”

陆铮倒没想到原来李姐的爱人也是政府干部，说：“刘鹏生？我好像有印象。”

李姐忙笑道：“他是您的老部下了，您在广宁县委的时候，他还帮您准备过材料呢。”

陆铮微微点头。

这时，病房的门又被人敲响，陆铮笑道：“叔，这几天人没断过吧？”

陆国斌也有些无奈，说：“是，挺多人我都不认识。”

陆小萍跑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面生的很，陆小萍倒也见怪不怪，问：“叔叔，您是来看陆国斌的吗？”见老人点头，她便拉开了门。

陆铮和裘大和，见了来人都是一怔，来人正是马卫国，却不想，几年没见，马卫国这般显老了。

陆铮和马卫国在青龙搭班子的时候，马卫国何等意气风发，但后来因为政策出错调去省农业厅后，事业上便陷入了低谷，陆铮听说来着，他一直郁郁不得志，现在，则是农业厅管后勤的一个副处长。

当年在广宁之时，裘大和任书记，马卫国是副书记，陆铮则从县局副政委一步步向上升迁，八年之后，又在广宁相聚，却已经各有机缘，再不复昔日情形。

陆铮知道马卫国为什么来，听王玉宝说来着，动手打国彬叔的是马文革，也就是马卫国的儿子。

还记得当年马文革看中了卫香秀，在酒吧唱歌的情形，却不想，时过境迁，马文革坑爹的脾气还是没有改，因为国彬叔停放自行车时不小心刮花了他的车，他就对国彬叔大打出手，甚至把国彬叔的腿都给打的骨折。

这里面固然有国彬叔年纪大、摔倒时寸劲儿的关系，但对着一个老人也下得去重手，马文革也实在够恶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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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姻缘？

“卫国，你怎么过来了？”裘大和笑呵呵迎上来和马卫国握手，虽然当年他和马卫国素有芥蒂，但退休之后，那点事也早就不萦于怀了。

马卫国见陆铮在，裘大和也在，立时觉得很尴尬，但是既然来了，早就预料到要低声下气的给人奚落，也就和裘大和握手，叹口气道：“我这是负荆请罪来了，我那不争气的小犊子喝了二两酒就不知道他是谁，惹是生非的，这不，闯了祸么？”

裘大和呆了下，一时无语，原来是这么回事，说呢，怎么会大老远从省城跑来看铮子的养父，毕竟听说在青龙，他和铮子也不怎么对付。

“老哥哥，实在对不起了啊。”马卫国走到陆国斌病榻前，深深鞠了一躬，见到陆国斌腿上厚厚的石膏，心里更是一沉。

陆铮在陆国斌耳边低语：“这是马文革的父亲，就是打伤你的人的父亲。”

陆国斌脸色就不大好看了，那小流氓张狂的殴打自己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想起来就气得身子发抖，老了老了，被人当街殴打，身上的伤痛还是其次，那种屈辱感却如蛆附骨，挥之不去。

但是看马卫国赔礼道歉显得很诚恳，陆国斌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卫国见陆国斌脸沉似水，知道事情棘手，转向陆铮，说：“陆市长，您看这事儿？”

陆铮示意陆小萍给马卫国搬张凳子，对马卫国说：“马书记你就别跑来跑去了，这件事就交给法律来解决吧，该怎么办到时就怎么办。”

听陆铮话风，马卫国心里冰凉，又求救似的看向裘大和。

裘大和叹口气说：“记得当年，铮子还拘过你这个儿子吧，那时你还不太满意，看看，勿以恶小而为之，当年还是惩戒太少，就该小惩大诫，让他长个记性。”

裘大和倒不是故意挖苦他，到了这个岁数，有感而发而已，可马卫国听在耳里，却有些难堪，接过陆铮递来的水，沉默不语。

李姐眼见气氛凝重，便偷偷对陆小萍使了个眼色，又对陆国斌说：“叔，那您歇着吧，我走了。”转向陆铮和裘大和：“陆市长，老书记，我走了。”

马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来呢，是希望陆老哥和陆市长能手下留情，我们可以从经济上多做补偿，希望陆老哥能原谅我那个逆子，让他少判两年，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个案子不进法院看来是不行了，只能寄希望得到家属的原谅，如此检方起诉时和法官判刑时都会考虑受害人的态度，当然，要说陆铮的家人不追究，不问儿子的刑责，看来也不可能，只能寄望从轻发落，说不定，就能判个缓刑。

“什么补偿，我们家没钱么？谁要你的补偿？！”刚刚送李姐回来的陆小萍瞪着眼睛，像个好斗的小母鸡，她刚才给马卫国搬椅子倒水的就很不情愿，听了马卫国的话，一下就炸了。

陆铮皱眉道：“小萍。”

陆小萍这才不吱声了，站到了一旁。

陆铮对马卫国道：“马书记，说句不该说的，你们家文革可能就是当年机会给的太多了，这件事啊，就等法院判，好不好？”

马卫国见事已至此，知道再说也无用，只能长叹口气，站起身告辞。

……

下午的时候，陆铮回了乌山，见已经是下班点，陆铮便叫虎子直接开车回家。

却不想在大院门前，站着一个清秀女孩儿，穿着休闲运动装、旅游鞋，精神面貌，一看就是那种刚毕业的大学生。

虎子下车去开院门，她便跑过来，特别高兴的样子，“他们说你住这里，原来真是啊。”

虎子对她点点头，一边开门一边说：“你找我有事？”

女孩儿愣了下，说：“我，我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不用谢，我也没帮你什么。”虎子开了门，看来，对这女孩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陆铮在旁笑着邀请：“进家里坐坐吧。”

女孩儿欣然答应，说：“好啊。”又疑惑的看着陆铮，说：“您是？”

陆铮笑道：“你就跟虎子一样，叫我铮子哥就行。”

虎子开车进院，女孩儿则跟陆铮进了屋，陆铮问她名字，原来叫曲馨茹。

虎子进客厅后，曲馨茹笑着说：“你家可真大，家俬也高档。”

虎子说：“这是铮子哥家里，我就是住这儿。”

听杜小虎这么说，曲馨茹好像松口气，更有些高兴，说：“你是给铮子哥开车的吧，不过我很少见老板对司机这么好的，和一家人一样，还住一起？”

陆铮笑道：“虎子和我家人一样，这样吧，你们坐，我出去转转。”又对杜小虎说：“我在老白那蹭个饭吃，你自己的胃自己解决。”

杜小虎哦了一声，引得曲馨茹一笑，显然，觉得虎子憨的可爱。

陆铮溜溜达达来到了小超市，却见任晓红在前面收银台坐着，几排货架之后，喷云吐雾的，白二强正和人打麻将，听声音，村委会马主任也在。

陆铮笑着问任晓红：“晚上没生火？”

任晓红好像有点情绪，低头恨恨道：“吃泡面就行了，生什么火。”然后，抬头才看到陆铮，吓了一跳，说：“我，我不知道是你。”又赶紧喊：“老白，那什么，你看看谁来了。”

白二强在里面回应：“爱谁来谁来，谁来我也得摸完四圈……发财！”

接着，又是马主任的声音：“二强啊，你是真的要发财了，小卖部这块地将来可值老鼻子钱了，听说你租的年头挺长？那业主不能少补偿你。”

白二强心不在焉的吱唔了两声，他自己心里清楚小卖部到底怎么回事，要说补偿，怎么会有他的？

又有另一个声音：“二哥，下午来的那辆车你看到没，上面光头纹身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说，会不会是开发商要找人使坏？听说关外那边，干这个的挺多的，前阵子，刚崩的那个老四不就是干这个起家吗？”

“不会，咱们这边开发商还没定呢。”马主任不以为然的说。

先那个声音说：“这可不见得，没准市里领导早定了，是咱不知道罢了，招标招标，不还都是内定的？你还真信招标那套啊？”

这边任晓红听得脸上变色，正想再喊白二强，陆铮摆了摆手，说：“我走了。”信步走出了小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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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桩桩件件

第二天早上坐在杜小虎的车上，陆铮还笑呵呵的问：“小曲姑娘看起来不错，怎么早早就让人家走了。”

昨晚陆铮在外面小摊上对付了口东西，又无聊的跑去录像厅看录像，但刚进录像厅，就接到虎子的传呼，说曲小姐早就走了，问铮子哥你吃没吃饭，我刚煮了点粥。

虽然陆铮让屋等等多少是和虎子开玩笑，但有时候，姻缘这回事，就从男女间被人开玩笑开始。

虎子用力搔了搔头，说：“哥，我和她没什么。”

陆铮就又笑起来。

回到办公室，陆铮便找出了建委、土管局等部门上报的关于大树榕城中村改造方案，昨晚虽然是大树榕村民瞎唠嗑，但有些情况还是要警惕。

正翻看之时，呼机响了起来，陆铮看了看发来的信息，“市长：虽然您给我留了呼机号，但我实在不知道这个电话应该不应该打，一些情况想向您反应，如果您有时间听一听，可以回电话228XXXX。”落款是“罗成”。

陆铮微微一怔，罗成是乌山电视台新闻部主任，在一次座谈会后自己确实叫谢坤给他留了可以直接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并且叫谢坤跟他讲，如果办新闻栏目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自己。

想了想，陆铮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飞快的接起了电话，或许没想到陆铮马上就能回电话，罗成支支吾吾的，紧张的组织不起通顺的语言。

陆铮笑道：“小罗，你能给我打传呼，应该是遇到了很大的难题，不要紧张，慢慢说。”

或许是陆铮友善的态度感染了他，罗成静下心，说：“您，您看没看昨晚的《热点追踪》？”

《热点追踪》是乌山电视台的新闻栏目，在乌山新闻后播出，采用演播室主持和现场采访相结合的结构方式，主要还是宣传党的政策，但也会对现今社会上的一些不公平现象进行剖析，各行各业均有涉及，很受乌山市民的欢迎，陆铮基本上每期都会看，但就是昨天，因为给虎子让路，错了过去。

“嗯，有点事，没看，怎么了？是什么节目？”陆铮笑着问。

那边罗成听到陆市长没看这期节目，不禁有些沮丧，说：“昨天那期是披露仓和县工商人员吃拿卡要的问题，还拍到了该局局长蛮横大骂记者的镜头，昨天晚上这期节目才剪辑完，李台长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签字上了，谁知道就出了问题。今天一早，李台长给我们开会，说是《热点追踪》这个栏目要先停一段时间，整改，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播出看情况，而且，就算能恢复播出，也要大幅度压低节目中舆论监督占的比例。”

陆铮听了微微皱眉，语气却还是那般平淡：“好，我知道了，我会向有关部门了解下具体情况。”

挂了罗成的电话，陆铮便按了外间的通话键，“小谢，约一下市电视台李向阳台长，他要能现在过来就最好。”

谢坤连声答应。

半个小时后，李向阳就在谢坤身后进了陆铮的办公室。

要说李向阳，和陆铮再熟悉不过，当年陆铮任广宁县公安局副政委时，李向阳便是广宁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广电局局长，后来还进了乌山日报社，八年过去，事业上算是小小的前进了一步，现今任乌山市广电局副局长、乌山电视台台长。

为李向阳的侄子李卫军翻案，也是陆铮在广宁县公安局崭露头角的开始。

说起来两人关系应该特别密切，但实则因为种种原因，李向阳看起来并没能真正走进陆铮的圈子。

时隔多年后重逢，陆铮也只是笑着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说：“向阳，好久没见了。”

但是两人之间，终归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牵绊，互相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是陆铮圈子里的一些干部也不曾具备的。

“热点追踪要停播是怎么回事？”陆铮开门见山。

李向阳就知道肯定为这事，苦笑道：“是老熊的意见，为这事老赵都挨了老熊一通批，把老赵气得，看到我就嚷嚷，停播停播，被老熊给气坏了。”

陆铮点点头，李向阳说的老熊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熊宗武，老赵则是宣传部副部长、广电局局长赵克勇。

熊宗武军人出身，转业后在中宣部工作，他下来任乌山宣传部部长是中宣部领导点的名，因为当时动乱刚刚平息，而乌山，因为自己的关系，在某些中央领导看来，意识形态领域有些变色，是以，派了中宣部一位干将来乌山正本溯源，清除一些不好的东西，当然，这些不好的东西，很多人看来，可能都是自己带来的。

现今两年多过去，高层对两年前的事件看得不再那么严重，何况里面的内幕错综复杂，并不是外人看起来非黑即白、非此阵营便彼阵营那么简单，自己呢，年轻位卑，自不可能因为此事一蹶不振，又得红色元老裴老推荐，重新来到乌山。而且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抓经济的成果渐渐显现，比如，青龙，集体模式的乡镇企业已经形成一定规模，仙果之乡的宣传更带动了其民营经济的发展，青龙现今已经抛掉了多年贫困县的帽子，在乌山各县区中已经可以进入中等行列。

西港区发展也不待言，现今乌山港已经隐隐是连接日韩的枢纽港口，当年不是自己，只怕也没人能拉来资金建设它，到现在，能破土动工已经不错。

至于乌山的一些制度，现今留下来的，如财务会计师、公务车牌、国有资产监督管理等等，又显然并没有动摇社会主义根基，反而益处多多。

凡此种种，也令自己来乌山的阻力小了许多。

但这个熊宗武，是必然看自己不对路的，因为两年前他下乌山时，只怕领导同他私下谈话，会点明他下来的任务之一，就是洗清自己的影响。

他来到乌山的一些举措也可以看出来，行政命令干预一切，前不久《新青年》被停刊也是他的杰作。

现在，市台《热点追踪》栏目也不知道怎么触动了他的神经。

李向阳叹着气，说：“我们这个栏目啊，本来的宗旨就是弘扬社会正气，以歌颂党的政策为主，但是舆情监督，也很受市民的欢迎，如果一片歌功颂德之声它也不会在市民中形成巨大的影响力，我们又怎么引导主旋律路线？毕竟社会上一些现象普通老百姓都看在眼里，我们就说乌山形势一片大好，所有党员干部都是活雷锋，谁信啊？”显然，他心里也有怨气。

陆铮微微点头，慢慢点上了一颗烟。

李向阳又说：“再说了，这个节目涉及舆情监督的部分，一直都会送宣传部审批，但这一期，时间太赶，又是披露下面一个县的工商局，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做主签了字，我哪知道下面一个科级干部都这么大能量，能惊动到他老熊？！”

陆铮笑道：“向阳，你情绪有点不对啊！”

李向阳长长吐出口闷气，也点起了一根烟卷，说：“反正在老熊手底下干了一年多，没一天气顺的，前阵子听说要换了我，这是你来了，这件事就暂时压下了。”

陆铮点点头，说：“我跟老熊沟通沟通，你先回去等信。”

李向阳闷闷的点点头。

等李向阳走后，陆铮便拨了熊宗武办公室的电话，没响几声，电话便被接起，话筒里传来熊宗武洪亮的大嗓门：“喂，你好，哪位？”

陆铮笑道：“老熊，我陆铮啊。”

熊宗武好像也笑了笑，“嗯，陆市长，是不是因为电视台那个什么追踪的栏目？怎么，都跑你那诉苦去了？”

听熊宗武语气，就对这个栏目有些不屑，陆铮笑道：“诉苦谈不上，我自己也想了解下情况。”

熊宗武吧嗒了吧嗒嘴，说：“陆市长啊，我们宣传部门的事，你就不要太参与进来了，这样吧，回头我叫办公室给你送份简报过去，具体情况，你看简报吧。”

陆铮怔了下，便是自己当年被称为杠头，也从来没有这么横过，他是市委机构不假，可自己还是整个乌山党组织系统的第二号人物吧？何况广播宣传，政府口怎么就管不到了？

“那行啊！”话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说什么，陆铮应了句，就放了电话。

点了一颗烟，正琢磨事情之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进来的是政府办主任孙多祥。

他脸色有些怪，将一份文件放在了陆铮案头，说：“市委办那边转过来的。”

陆铮点点头，拿起来看，却是市纪委打的报告，报告里称，建委主任杨文学的问题经调查确实存在，为了保证深入调查的成果，防止其利用职权阻碍进一步调查，所以，建议对其暂时停职。

霍亲群批了“同意，转陆铮同志阅”。

孙多祥放下文件后就退了出来，来到外间，孙多祥摇摇头，心说看来，霍书记和陆市长之间，怕是时间越长，矛盾就越来越多，为难的，还是下面的干部，尤其是自己，和市委办对口，协调两位领导的意见令市委市政府联合发文的文件能贯彻两位领导的意见而又不发生矛盾，是自己和市委办老段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将来，不定多少犯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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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连环套

陆铮来到市委大院时正是中午，霍亲群不在，秘书说他去吃饭了。

陆铮便也进了食堂，和霍亲群走了个前后脚，霍亲群和人打招呼说话时正好看到陆铮，又见食堂里干部纷纷向陆铮看过去，霍亲群脸色微和，陆铮在他吃饭时追来和他讨论事情，本身就摆的姿态很低，自也令人心中舒服。

“市长，还没吃吧？来，一起坐。”霍亲群态度很热情。

陆铮笑着点头，两人便进了同一个小包厢，小服务员进来，两人都是点的一荤一素，又各要了一碗汤，陆铮要的是西红柿鸡蛋，霍亲群要的是香菜清汤。

“后厨有熊掌，要不给做了？”见书记市长都在，小服务员新来的，就有些兴奋。

霍亲群脸色就变了，“什么熊掌？”

小服务员见霍书记黑了脸，吓一跳，嚅嗫着说：“就是，就是段主任搞的熊掌嘛。”

霍亲群立时就火了，“段主任？是不是段仁峰？把他给我叫过来！”一再讲勤俭节约，偏偏自己市委大院食堂出现了熊掌，而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陆铮来的时候出现，这不打自己的脸么？

陆铮在旁道：“吃饭的时间，下午再说吧。”

“见到段仁峰告诉他，叫他下午去我办公室！”霍亲群沉声说。小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溜掉。

陆铮琢磨着，可能霍亲群转念一想，便不想在自己面前批评他的大秘吧，何况也有越描越黑之嫌。

其实像霍亲群这种人，也不可能追求口舌享受令人去搜刮熊掌之类的食品，毕竟，黑熊是国家保护动物，买卖熊掌都属违法，虽然，吃熊掌在一些大领导的小食堂并不鲜见，但霍亲群颇为爱惜羽毛，怎会做这种事。

不过今天这事儿倒是挺有意思，段仁峰估计弄几只熊掌也不容易，本来想给霍亲群尝尝鲜，结果，闹的老霍灰头土脸的，简直有苦难言。

陆铮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我想跟你念叨念叨杨文学的事儿，老林那边确实有了确凿证据？不然现在建兴路改造也好，大树榕城中村开发也好，都是关键的节点，临阵换将，是大忌啊！”

霍亲群道：“林嵩这个人不打无把握之战，我是信得过他的。”

陆铮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当然跟着亲群书记走，那行，我支持你的决定，城建那边，您看？”

霍亲群不假思索的说：“叫杜银泽顶上来呗。”显然，他早已经有了通盘的考虑。

陆铮微微点头，说：“要说我个人的看法，还是张怡保比较合适，不过你说的对，于情于理，也该是老杜顶上来。”杜银泽是建委常务副主任，张怡保则是排名第二的副主任。

霍亲群笑道：“张怡保是你的老部下嘛，你了解他，从感情上，也更容易接受。”陆铮任市委常委、滨海新区区委书记之时，张怡保是滨海新区民政局局长，而且，是陆铮推动劳工保障改革的助推手之一，显然，霍亲群对这段历史也清楚的很。

陆铮笑了笑，说：“是啊，要说想做点事，还是用了解的干部比较放心。”

霍亲群笑道：“老杜这个人，你了解之后，用着更放心。”

陆铮就笑，点头说是。

霍亲群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接连几次意外，没想到陆铮会痛快的答应对杨文学停职，更没想到，陆铮对杜银泽顶上来也毫无异议，本来以为，会和陆铮有一番交锋，陆铮也不可能让这两件事顺顺利利的通过，很可能会希望召开碰头会争取旁人的支持，毕竟现在陆铮和任忠华、徐峰瑞两位副书记走的都很近。

霍亲群也做好了在碰头会折一折陆铮锐气的准备，叫陆铮明白，不是在一起时常聚聚会谈谈心你们就是一团的了，要这么想，只能说明你在政治上幼稚透顶。

但没想到，陆铮几乎是彻底投降的架势，霍亲群奇怪之余，等陆铮提起《热点追踪》这个新闻栏目，也就不好说的太决绝了。

“这件事呢，宗武跟我汇报了，我是比较支持他的意见的，但是你说的也没错，舆情监督是社会的进步，我们不能抗拒，要试着接受和消化，这样吧，我再和宗武谈谈。”霍亲群口风很松，笑容也很和蔼。

陆铮笑道：“老熊那儿，我就不打招呼了，我看他对我有成见。”

“不会的。”霍亲群摆了摆手，说：“咱们都是党的干部，哪有个人成见，就是个磨合，多磨合就好了。”

陆铮笑，点点头。

……

林嵩行事雷厉风行，下午何金兴副市长召开大树榕城中村改造工程动员会时，参加会议的建委干部中已经没有了杨文学，听说是市委市政府停职的通知刚到，纪委的人就把他带走了。

陆铮没有出席这个会，但是会后，何金兴、土管局局长陈谷义以及主持建委工作的建委常务副主任杜银泽等干部来到了陆铮的办公室。

建委规划处处长、总规划师吴春清一副学者派头，向陆铮汇报，主要由他来讲。

现在外面一些地区，已经有规划处从建委划出直接建制规划局，列为政府直属部门，在乌山，一直也有这个风声，但却迟迟没有行动。

吴春清学者气很重，并且在陆铮面前反驳了杜银泽的观点，当时杜银泽提出，大树榕改造主要应该建保障性住房为主，吴春清则认为城市区域都有其自有的功能，保障性住房，不能为保障而保障，牺牲高昂的商业空间盖保障性住房，本身就是巨大的浪费，大树榕地段的定位，应该是打造繁华商业区。

“看来你们建委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认识啊，这样吧，等你们意见统一了再来跟我讲，好不好？”陆铮语气已经有些不悦。

杜银泽笑着说：“其实已经定下来了，吴处长在委里会议上是少数派，他就是希望你能听听他的想法。”

陆铮微微点头，看了笑呵呵的杜银泽一眼，说：“吴处长的意见很中肯，这有什么可笑的吗？”

杜银泽脸色就不大好看了，眼皮动了动，没吱声，心说你再不待见我又怎样？反正乌山的事，你也做不了主，在霍书记那里受了气，来跟我撒气罢了，但霍书记要提我，你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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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要和谐

晚上，陆铮和杜小虎去绿洲公寓转了转，回到大树榕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绿洲公寓全称乌山国际绿洲公寓，是一座具有现代化国际标准的酒店服务式公寓，为高级商务人员提供一间卧室的公寓到为整个家庭提供五间卧室的公寓，面积从七十平到二百平不等，半年起租，年租金以七十平公寓为例，高达一万四千元，去年乌山平均工资才415块，租赁这样一套公寓月租就要普通收入者月薪的三倍，委实不是中低收入者可以消费得起的。

当然，高额的房租，也必然有相应的服务，绿洲公寓有会所，健身房，游泳池，网球场，便利店，餐厅，停车场，儿童娱乐场，图书馆，桑拿房，美容沙龙，多功能厅，棋牌室，壁球室，SPA，会议室，建行ATM，诊所，酒吧，咖啡厅，高尔夫模拟器等等等等。

此外公寓还提供24小时维修服务，24小时保安，24小时前台服务，商务中心，家政服务，购物班车，通勤班车，邮政服务，洗衣服务，保姆服务，机场接送服务，外币兑换，旅游服务，机票预定服务等等。

当然，多数额外服务，自然要另行收费。

在绿洲花园居住的租客以外籍人士居多，但听闻，在乌山发展事业但无意在乌山安家的国内高收入者入住率越来越高，也有一些经济实力一般但为了享受高质量生活扩展交际圈子而搬进来的年轻一族。

陆铮看了看倒是很满意，环境很好，也很私密，不愿意住进常委院的话，绿洲委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是乌山仅有的一处高档酒店服务公寓，房源有些紧张，陆铮刚刚已经交了定金，以免看中的那套三室两厅两卫的套房不会被人抢走，据说这种户型的房间仅仅剩了一套，其余房间最近交房的也在三个月之后，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续租。

回到大树榕，和虎子聊着天，陆铮就笑：“要不你就和我一起住。”

杜小虎摇了摇头，说：“我就在附近找房，每天来接你就行了。”看了看绿洲公寓的保安措施，杜小虎很放心，自不会还和陆铮挤一套房，毕竟听说，小嫂子要来了，铮子哥选绿洲花园，也是因为里面白皮肤的外国人特别多，小嫂子就不会太引人注目。

如果搬去常委院，进进出出的，只怕没几天，小嫂子的事情就成为市委和市政府两个大院的谈资。

陆铮也知道虎子的想法，而且，虎子也是谈恋爱的年纪了，也要给他空间，点点头：“嗯，随你吧，不早了，看会儿电视睡觉。”

就在这时，通往南院的门被人嘭嘭嘭的敲响，白二强的声音：“虎子，虎子在吗？”听起来很急，便是睡了也能被他的大嗓门吵醒。

杜小虎见陆铮点头，便过去开门，却见白二强一脸惶急，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惊一乍的。

“市长，市长在不在？”白二强急声的问，旋即听到里面客厅陆铮笑着问：“二叔，怎么了，进来说。”

隔着串串翠绿的珠帘，客厅里，陆铮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对白二强示意。白二强有时候也琢磨，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人物对自己礼待有加，他自不知道，在这位大人物模糊的记忆中，他曾经是挂名岳父。

“啊，你在我就放心了，就怕你也跟着出事呢。”白二强惊魂甫定的样子，看来真是被吓坏了。

“刚才，来了一帮黑社会，把老马主任、张会计他们都给叫去了村部，听说在里面，一个后生一刀就把自己的小手指剁了去，还扬言说，如果谁能照着他的样子来一次，就可以不拆迁，就可以继续漫天要价。”白二强脸色苍白，仅仅是想想当时的场面就够瘆人了，何况他的小卖部在进村的三岔道口上，很明，这要出什么事怕他也跟着吃挂落。

陆铮微微点头，说：“黑社会……。”

白二强又哭丧着脸说：“前阵子老张他们就说村里来生人了，老马不信，这回人家直接杀上来了，把村里那帮人吓坏了，我看，我的小卖部也开不成了，别那帮人过来砍人把我也给砍了。”

“不会。”陆铮摆摆手，说：“事情我知道了，会叫人查查看，你放心吧，天塌不了。”

白二强唯唯诺诺的答应两声，又见陆铮没有深谈下去的意思，只好起身告辞。

陆铮的呼机这时候响了起来，是电视台罗成发来的一条信息：“想了又想，还是要对您说声谢谢。”就在昨天，李向阳接到宣传部通知，《热点追踪》栏目可以办下去，但每期节目都要送宣传部审批。

陆铮看了眼信息，就把呼机收了起来。

……

第二天，霍亲群召开班子碰头会，实则，就等于小常委会了，除了军代表和常务副市长陈家强外，在乌山的常委都到了。

林嵩通报了杨文学一案的最新进展，当然，为了保密，说的很笼统，然后，提出建议，免去杨文学建委党组书记、主任等职。

徐峰瑞（副书记、组织部部长）、任忠华（副书记、人大常务副主任）、董宽（副书记、滨海新区区委书记）、张盛（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等人相继表示赞成后，陆铮的意见也就无关紧要。

霍亲群喝茶水时杯盖碰的茶杯一阵响，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他很是心满意足，若不然，喝茶水时，他的杯盖都是敞开晾在一旁，大口喝水。

放下茶杯，霍亲群侧头看向陆铮：“市长，这样，这段时间这不建委要老杜挑大梁么，要做的事情也挺多，你借机考察考察他，如果觉得可以，过阵子，就给他转转正。”

陆铮点了点头。

任忠华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半个月陆铮完全不在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要不然，就他的脾气，能甘心被人一直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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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阴谋？

绿洲公寓楼高二十一层，从空中鸟瞰，呈“凹”字型，在阳光下，蓝色玻璃帷幕流光溢彩，充满了现代前卫的感觉。

陆铮住在1506号公寓，今天搬家，本来没准备摆酒庆祝乔迁新居，但侯建军却摸了上来，他开车送来了一盆古木嶙峋的盆栽，盆栽枝叶，修剪的就好像云朵一般飘渺，远远观之，果然就觉得有一股出尘之气。

想来侯建军找到这样一盆盆栽也费了不少心血，陆铮赞叹了几句，说：“建军，难得你有心，也上心。”

侯建军笑了笑，脸上自有光彩。

说是搬家，其实陆铮也不过带来了些衣物，公寓中从家俬到床上用品都由酒店方供应，套房装修布局有高档酒店的感觉，又有居家的温馨，对于旅居乌山的商务人士是绝佳的选择。

侯建军几个屋转了转，啧啧道：“我要是单身，也非搬过来不可。”

乳白色基调的餐厅，餐桌就好像透明的水晶，实则是玻璃钢材质，充满现代气息的同时造价又不高，其实整个公寓装修都是遵循这一原则，但是如电视、床垫等都是高档货，给客人最好的生活体验。

餐厅冰箱里的白兰地自然是虎子搬上来的，虎子拿出白兰地示意，见陆铮点头，他便给陆铮和侯建军每人倒了一杯，又拿了些虾干、蟹肉等小吃给两人佐酒。

“听说绿洲可以收外国台？”侯建军有些好奇的问，别看他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但因为是领导，又分管的交通，对境外电视节目管理等业务并不太了解。

陆铮笑道：“是，卫星电视，能收外文台，但政治性比较强的境外新闻台暂时还是不给信号，娱乐节目多。”

侯建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嘿嘿一笑。

杜小虎在旁拿了杯白开水喝，这时就说：“建军，你家里黄带子不少吧，一查一个准。”

侯建军嘿嘿笑道：“什么叫黄带子，虎子，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小子九成九还是处男吧？”

陆铮摆摆手，“虎子不是了啊，这我可以证明。”

杜小虎微有些窘，自从郭红红之后，他对女人什么的已经不怎么在意，觉得女人就那么回事，偶尔也有寂寞的时候，喝酒买醉就是，倒是侯建军，私底下很有点五毒俱全的意思，有一次还神秘兮兮的找到虎子，跟虎子说特别好的朋友家有一盘带子，还约了几个女孩一起看，问虎子去不去，令虎子很是无可奈何。

侯建军在铮子哥面前自然很收敛，但杜小虎懒得听他那套，喝干了杯中的水就出去了。

“市长，我听说上午老褚亲自指挥抓了一批人，听说是和大树榕拆迁有关？”侯建军试探着问陆铮，他嘴里的老褚便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褚大雷，和陆铮足足有近十年的交情，当年褚大雷从省厅带队下来调查广宁县局民警被枪杀一案，侯建军便和他有所接触，后来在陆铮担任滨海新区区委书记之时，褚大雷调来了乌山，任滨海新区政法委书记，后来便一直留在乌山发展，听说陆铮在省里任整顿办主任时，褚大雷还去省里看过陆铮，显然两人有一种默契。

陆铮笑道：“是吗？”

见陆铮不想说，侯建军也就不再问，举起酒杯笑道：“市长，总之交管这边，你只管放心就是。”

陆铮笑笑，没有吱声。

……

早上八点钟，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庆海就进了霍亲群的办公室。

这令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段仁峰很诧异，看孟庆海脸色，好像出了什么事。

前阵子，刚刚因为熊掌的事被霍书记骂了个狗血喷头，段仁峰这段时间不爱往霍书记跟前晃悠，所以，在孟庆海走后，段仁峰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敲门进了霍书记的屋。

果然，霍书记脸色很严肃，翻看着手上的一叠材料。

“仁峰啊，你一直说了解杜银泽这个人，但是我看，你是被他蒙蔽了啊！”霍书记说着话，冷笑了一声，笑得段仁峰后脊梁骨有些发凉。

“昨天，市局抓捕了在大树榕绑架恐吓村民的几个犯罪嫌疑人，后又顺藤摸瓜，抓到了主使者，万隆地产开发公司的保安部经理，这个人更可笑，外号叫什么大彪，这个大彪又说啊，是万隆公司的老板李长隆指使的他，并且出了钱，现在李长隆在逃，但留了一封信……”霍亲群又冷笑了一声，问：“你知不知道信里怎么写？”

段仁峰茫然的摇头。

霍亲群冷哼了一声：“信里李长隆大骂杜银泽，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信了他的话纯纯属脑子被驴踢了……”

听到这儿，段仁峰眼前浮现出杜银泽硕大的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笑，强自忍住。

霍亲群脸却是越来越冷，说：“按照李长隆信里的意思，是杜银泽找的他，说是叫他把拆迁的事情办好，大树榕改造时就给他留块地皮，交给他开发，而且话里暗示了，叫他可以用任何手段对付不肯拆迁的村民。”

段仁峰愣了下，立时便明白了整个事件可能造成的影响。

霍亲群敲了敲桌子，“你说说，这个杜银泽，会不会为了急于表现急功近利做出这种事来？”

段仁峰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而且，霍书记，也并不是真想要自己的答案。

“好了，你出去吧，叫林嵩来。”霍亲群挥挥手。

段仁峰回到自己办公室，亲自给林嵩挂了个电话，又琢磨开了杜银泽的事。

就在前不久，霍书记还在班子会上流露出把杜银泽扶正的意思，可谁知道，就出了这种事，狠狠给了霍书记一耳光的同时，建委主任人选上，怕也就得任由陆铮话事了，毕竟，杨文学被免职后，建委主任的位子，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杜银泽和张怡保，杜银泽鼓捣出这么一件事，如果坐实，就算侥幸过关，怕党内处分是免不了的，那么，也就失去了和张怡保竞争的资本。

说起来，最近的事情还真是诡异，杨文学的案子，那些本来以为的证据，深查下去，都是子虚乌有，根本就定不了杨文学的罪。

本来拿下杨文学，杜银泽顶上去，这些都代表着霍书记在乌山说一不二的掌控力，可看样子这么发展下去，杨文学不伤分毫，反而，就是给张怡保让了路。

段仁峰突然心中一惊，这一切，不会都是陆铮在背后操纵的吧？

就说杜银泽勾结黑社会团伙吧，他就是急于表现，但也不至于不顾后果，毕竟，他明明知道，陆铮在上面盯着他呢。

说不定，是旁人推波助澜，给老杜设了个套，是那所谓的黑社会团伙找上的老杜，蛊惑的老杜。

万隆公司是个小公司，也不知道是怎么沾上的老杜，但里面，可能有文章。

段仁峰想着，拿起电话，向外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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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乌龙配

段仁峰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迎面走来的陆铮，看了陆铮手里文件夹一眼，段仁峰笑着和陆铮打了声招呼。

看着陆铮进了霍书记的办公室，段仁峰心里轻轻叹口气，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果是瞒不住陆铮的，不说陆铮在市局中的眼线，就算正常程序，孟庆海也必然要向陆铮汇报，而且，说不定这次大搜捕本来就是陆铮的手笔。

来的倒是快，段仁峰摇摇头。

不过陆铮来找霍亲群，并不是段仁峰想的那样为了大树榕城中村改造的事情，而是和霍亲群碰个头，准备几天后常委会讨论的议题。

“亲群书记，这不编制委员会要召开本年度第三次会议了么？我有几个想法，如果你同意，就放常委会上讨论一下，然后我在编委会会议落实。”

按照中央编制委员会由总理兼任的一脉相承，在乌山，机构编制委员会主任也由市长陆铮兼任，编委会办公室设在劳动人事局，编委办主任由人事局局长聂海勇兼任。

从中央来说，编委办渐趋强势，传闻正准备设置综合司、一司、二司、三司、四司等5个内设机构，其中一司主要负责党中央部门、全国人大机关、全国政协机关、群众团体机关、民主党派中央机关的机构编制，二司负责国务院机构编制，三司主要面向地方，四司负责事业单位。

如此，中编委的工作任务便会扩展到统一管理全国党政机关，人大、政协、法院、检察院机关，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机关及事业单位的机构编制，而不仅仅是管理行政部门的机构和职数。

但在地方上，各级编委比较弱小，所以陆铮想在编委有什么动作，必然需要经过霍亲群，需要经过常委会讨论。

陆铮这次准备在市编委会议上提出的重要举措有两点，第一点就是将市建委规划处升格为市规划局，暂时计划为二级局建制，隶属市建委领导，逐步过渡为市政府直属部门。

第二点则是乌山警制改革。早在六年前，公安部便发文推广“110”，今年则发文提出组建巡警，将警力摆上街面。在一些试点城市，110接警、出警已经和巡警制度联为一体。

陆铮则希望，能得到省公安厅乃至公安部的批准，将乌山列为试点，组建真正的巡警队伍，改变派出所的衙门作风，抽调力量上街巡逻，将巡警制度和片警制度有机结合在一起，取长补短，结合我国和乌山的实际情况，进行警制改革。

即将举行的编委会议上，陆铮则希望将正建设中的巡警大队归于交警支队和治安处双重领导，和原交警巡逻队合并，如此在警力资源上不会造成重复建设，这也在市编委的权限范围内。

霍亲群翻看着陆铮带来的材料，第一点设规划局倒没什么可多说的，莫说只是设二级局，一些步子大的地区已经将规划局从建委剥离，这也是个趋势，越是繁华的大城市，城市规划系统任务越重，单独建制也是必然的。

但是巡警这一块，霍亲群琢磨了一会儿，说：“这样吧，警制改革，咱们还是不要越俎代庖，以省厅和公安部的意见为准，报告咱们可以一起往上打，在上面批复之前，咱们巡警大队建设这一块还是不要出格，好不好？”

陆铮微微点头，霍亲群不是那种为了斗法你说东他偏说西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坐到现在的位子，自己提出的乌山警制改革试点，他应该觉得没问题，而且，一旦成事，是很出风头的举措，所以，便答应在往上递交的报告上签名。

“对了，杜银泽的事情你知道了吧？”翻看着材料，霍亲群好似不在意的问。

陆铮嗯了一声。

霍亲群就摩挲了一把头发，说：“这个杜银泽，太令人失望！这样吧，先调查调查这件事，不管他是不是真牵涉进了大树榕暴力事件中，暂时叫他把负责的城中村工作停下来，给他降降温。”

陆铮微微点头。

……

市人事局家属院某单元的三居室中，杜银泽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茶水，一个劲儿挠头。

坐在他对面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市人事局局长聂海勇。

杜银泽和聂海勇是老同学，聂海勇任建委主任的时候杜银泽调进建委任建筑管理处处长，在杜银泽一步步向上走的过程中聂海勇多多少少出了力。

此时杜银泽急的抓耳挠腮的，“老同学，你就给我透个底吧，到底老霍和陆铮想怎么处分我？”

杜银泽知道，自己这个老同学很有能量，而且当年陆铮在乌山任财政局长时，自己这个老同学是财政局副局长，和陆铮这个旧领导关系应该不错，陆铮不在乌山期间，老同学进了组织部，掌管劳动人事机构，又说明，老同学并不是单单走的陆铮的线，省里肯定有领导的门路，只是老同学的嘴特别严实，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的路数。

“你心里应该有底吧？段仁峰还摸不准老霍的脉？”聂海勇点上了颗烟，若有所思的看着杜银泽。

杜银泽苦笑道：“你就别逗我了，你是核心，我在外围嘛，老段现在心里也没底。”

聂海勇叹口气：“老段都没底，我能摸得透老霍和陆铮的想法吗？老同学，我就忠告你一句吧，万事莫强出头，你还没到那级数呢。”

杜银泽叹口气，想想自己前阵子上蹿下跳的情形，再想想眼前，老同学这句忠告，也就现在才听得进去吧。

同一时间。

陆铮下了虎子的车，走进了对面的绿洲会所。

绿洲会所高四层，是绿洲公寓的配楼，银色圆柱体，就好像镶嵌在绿洲大厦里的一颗明珠。会所内有咖啡屋、健身室、酒吧等等，主要面对的顾客自然是绿洲公寓的租客，绿洲公寓的住户自动成为其会所会员，可免费使用会所的一些设施，如健身房等等，会费包含在租金中。

不过会所也对外营业，乌山一些白领阶层、追求高品质生活但又条件不足的青年男女，省吃俭用，也喜欢来绿洲会所的咖啡屋和酒吧消费，感受下其中的氛围，满足下小小的虚荣感，朋友聚会时更是一个很好的谈资，没去过绿洲会所喝咖啡，在追求小资生活的男女圈子便显得很老土，因为谁都知道，绿洲会所咖啡屋的咖啡豆，都是来自美洲的顶级咖啡豆。

会所酒吧，传闻更是很多，是虚荣漂亮女孩钓金龟婿的场所，也有前卫女孩儿来赚快钱，而要说乌山本地男士想和碧眸女郎共度春宵，绿洲会所酒吧也必然是首选，传说距离绿洲大厦不远的景福园小区，便有组织的住进了大批白俄、乌克兰、哈萨克女孩，现今苏联经济崩溃在即，政局动荡不安，一些俄国人开始来中国讨生活，入关后，最为自由繁荣外籍人士多多的乌山自然成了首选。

这些外籍女郎，到了夜晚，就会流连在绿洲会所酒吧，等待男人来搭讪，虽然警方出过几次警，但终因这些外籍女郎和酒吧无关，且没有确实的卖淫证据而无法驱逐她们，何况这些女孩服务的对象很多是绿洲公寓中居住的外籍人士，这些人大多没带家眷，漂洋过海来到中国，自有解决生理需要的诉求，警方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籍女郎居住的景福园小区，是水泥板建筑的老小区，现今却被带动的租价、房价大幅上涨，也是城中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

陆铮进了咖啡屋，旋即就看到了靠窗而坐的万德武，陆铮怔了下，便笑着走过去：“老万，你怎么来这儿了？”

万德武转头见是陆铮，脸色便有些尴尬，含糊其辞的说：“我，我等人呢。”

陆铮本想坐他对面，见他神色，便笑了笑，坐了里间的座，距离他好几个桌台。

穿着黑制服围着红围裙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甜甜笑着问：“先生，还是冲您存在我们这儿的咖啡吗？”她圆脸，一笑俩酒窝，很是可爱。

毫无疑问，在会所的咖啡室也好，酒吧也好，陆铮这类人都是属于最特殊的客人群体，神秘的背景，用不完的金钱，而且，总能拿到国内很少见到的珍品咖啡豆、红酒等等。

陆铮笑道：“今天尝尝你们的蓝山吧。”

服务员刚刚走开，一位一直盯着陆铮打量的高佻女郎就用优雅的步伐来到陆铮桌前，问：“先生，我可以坐下吗？听说，您有特别好的咖啡豆，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您一起享用。”说着话，她轻轻甩了下乌黑长发，风情万种。

陆铮笑道：“对不起，我在等人。”

女郎错愕，愣了下，说：“那，那下次吧。”颇有些灰头土脸的走开。

陆铮摇摇头，好像国内这样的女孩，越来越多了。

万德武突然坐到了陆铮对面，涨红着脸，说：“我，我还是向您坦白吧，其实，我是在等赵红霞，她来看她的表妹。”显然，短短几分钟，他经过剧烈思想斗争，觉得还是向陆铮解释一下好，不然，陆铮还以为自己轻慢了他，那自己可就完了。

这次是陆铮怔住，问：“赵红霞？你说的哪个赵红霞？”

万德武讪讪道：“就是高志凯的前妻，给你做过保姆的赵红霞，我们俩现在在一起了，准备一个月后就结婚。”

陆铮半晌无语，好一会才笑着说：“那恭喜了，恭喜。”来乌山前，赵红霞找过自己，希望跟自己来乌山，可以做住家保姆，但是自己觉得没必要就拒绝了，却不想，她会和万德武发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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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再见陆总

去会所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房间就接到了卫香秀的电话。

卫香秀打来电话是问起大树榕要拆迁，白二强两口子怎么办，如果还住在重新规划后的幼儿园生活区，好像对幼儿园的教师不公平。

陆铮笑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安心养胎，咱大闺女可禁不住你操闲心。”

前几天陆铮去了趟南州，还陪卫香秀去做了个详细的身体检查，小宝宝堪堪能看出性别，是女孩儿，现今卫香秀虽然还未显怀，但已经打了报告，半个月后，就会“出国学习”。

想到自己要有闺女了，陆铮心里一片温馨，卫香秀那边，早安排的妥妥的，保姆就请了四个，陆铮也打算好了，有时间就要过去看她，心里也有些懊恼，要是早知道几天，明年再报成教班就好了。

卫香秀咯咯娇笑道：“她哪知道这个，你就胡说。”感觉得到怀孕后陆铮对自己越发好了，再想想那时经过剧烈思想斗争准备要个孩子的忐忑，幸福的恍如隔世。

“我看这样吧，小霜的红利一直没动过，拿出来给白二强两口子在乌山买个门市，你说行不行？以后的事就交给小霜了，她现在越来越有主意，将来，咱们想管也左右不了，这样算是最后安排一下，也不旺培养这个孩子一场，我还挺有成就感的，小霜在国外念书，我就觉得好像我闺女一样。”

陆铮笑道：“你就是操不完的心，行，就按你说的办吧，以后啊，你的母爱都给咱闺女，可没别人什么事了。”

卫香秀说：“我和她们投缘嘛。”又问：“那小娥那儿？是不是也帮白大哥和白大嫂在乌山置办个物业？”

提起小娥，陆铮心里立时就有些虚，含糊的说：“行，行，你看着安排吧。”

挂了电话，陆铮想想刚刚吃的东西热量比较高，便换上了运动装，坐直达会所二楼的电梯来到了健身房。

虽然会所健身房同样对外开放，但前提是成为会所的会员，而绿洲会所不但收取昂贵的年费，对会员资格更是严格审查，普通人很难拿到会员卡，这也是为了保证会所的私密性，毕竟健身房和咖啡屋以及酒吧比起来便很有不同了。

陆铮在经过健身球室时见到了几个刚刚出来叽叽喳喳的美女，都比较眼熟，可能是乌山当红的平面模特之类的，但在这里，也没什么人会过多注意她们。

力量和耐力健身区没几个人，在跑步机上慢跑了一会儿，陆铮回到休息区，刚刚坐进沙发，便有服务生送来毛巾和饮料。

陆铮说声谢谢，接过来，抬头一看却是一怔，穿着红马甲白衬衣的服务生却是香川淳子的弟弟香川一郎。

“一郎？你怎么在这儿？”陆铮颇有些意外，也有些歉然，当初说照顾淳子的弟弟，但交给大老李后，自己初始还问一问大老李他的近况，但后来工作太忙，就将他抛在了脑后。

见到陆铮，香川一郎脸色有些低沉，说：“李大哥介绍我来的。”虽然语调生硬，但他的国语水平却是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陆铮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有抗拒心理，笑了笑，说：“行，好好工作，这里工资应该挺高的。”听他喊大老李为李大哥，而且很自然，显然和大老李处的不错，而大老李在乌山和正定两地，算得上是个人物了，结交面挺广，不然也没有门路把一郎介绍进绿洲会所。

至于一郎为什么不在大老李手下干了，却要等有机会问问大老李了。

将毛巾盖在眼睛上闭目养了会神，正准备起身去冲澡回房，却听旁侧传来喧闹声，转头看去，就见身旁不远处，一个金色短发鹰钩鼻的高壮白人正一脸傲气的责骂一郎，而且，顺手将一张绿色美钞摔在了一郎脸上，又傲慢的道：“捡起来，这是给你的小费！”

一郎握着拳头，满脸怒火，狠狠盯着白人的眼睛。

高壮白人被一郎盯得心里发毛，他猛的站起来，足足高出了一郎一个头。

旁侧人围过来，有一位中国中年男子看来是高壮白人的朋友，拉着高壮白人用英文说着什么。

那边有美女健身教练冷着脸训斥一郎，又有健身房经理插在中间劝说。

高壮白人却是不依不饶，傲慢的指着地上的绿钞，说：“叫这个小猴子帮我捡起来，我就原谅他。”

陆铮微微皱眉，虽然不知道一郎为什么得罪这个西洋人，但从两人的态度看，毫无疑问是西洋人刁横无礼引起的。

陆铮便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钞票，顺手拍在白人胸口，用英文道：“尊重别人，就是尊重你自己。”

正训斥、劝说一郎赔礼道歉的美女教练和健身房经理都怔住。

高壮白人却是脸色铁青，眼看就要爆发，他身侧的中国中年男子仔细打量了陆铮几眼，立时吃惊的道：“陆总，你是北斗星的陆总？”

陆铮微怔，看了中年男人几眼，隐隐有个印象，好像是自己短暂的任北斗星总裁期间，在南方特区的一个酒会上见过，应该是姓于，旁人介绍的，是那种公司规模不大拼命想结识一流商界人物的商人，好像是做电脑销售的，那么来乌山发展是必然的，而且，应该来乌山时间不长，不然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印象也应该很深刻，以他这种性格又肯定注意时政，见到乌山市市长也叫陆铮，又如何不印证下，在电视新闻里如果看过自己，先入为主，自也能认出自己就是北斗星的陆总。

陆铮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一闪而过，笑着伸手：“原来是于总，来乌山发展了？”

于经理见陆铮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甚是高兴，双手握着陆铮的手用力摇了摇，说：“陆总，您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对陆铮印象特别深是因为两年前，他不知道费尽了多少心血出尽了多少人情牌才拿到了这位陆总参加的北斗星集团举办的酒会的入场券，那也是陆总唯一一次出席的酒会，本来以为和陆总搭上了关系，正以为前途一片光明之时陆总却突然辞了职，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在南方特区商业圈子，也很快没有人再记得这个昙花一现的陆总，于经理却是郁闷的险些大病一场，心里，更不知道把这个陆总骂了个几百几千遍。

但此时再见陆总，于经理却满脸堆笑，就好似想死了陆总一般，又哪有半分恨意？虽然陆总不在北斗星了，甚至他进入北斗星和离开北斗星根本没激起一丝浪花，但年纪轻轻能在北斗星出任总裁，这位陆总又岂是寻常人物？当年便有人猜测，陆总可能是北斗星的继承人。

所以于经理握着陆铮的手，就好像眼前是笑眯眯的财神爷，于经理眼珠子都在放光。

陆铮没有回答于经理的话，看了眼高壮白人，问于经理：“这位是你朋友？”

于经理心里千百遍想说不是，此时也只能懊恼的点头，这个姓布朗的美国人，是他生意伙伴的朋友，和他一起来乌山考察市场，但相处了几天，于经理就老大瞧不上他，感觉就一美国贫民窟出来的暴发户，要风度没风度，要见识没见识，敢情来中国蒙吃蒙喝来了，顺带，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生意伙伴的真正实力。

“咱们乌山外籍人士很多，像他这种的少。”陆铮笑了笑。

布朗听不懂陆铮和于经理在说什么，他怒气冲冲的问于经理：“于，他是你的朋友？你告诉他，他刚才说的话是在侮辱我，如果不是看在他是你朋友的份上……”

“你闭嘴吧！”于经理脸沉了下来，“你知道他是谁么？再乱说话，当心见不到美利坚的太阳。”

于经理从来没跟他发过火，突然被于经理疾言厉色的训斥，布朗呆了呆，好半晌才明白于经理话里的意思，马上安静了下来。

陆铮拍了拍于经理的手，说：“好了，带你的朋友休息休息，有机会再聊。”

于经理虽然觉得良机难得，但也只能不甘心的点点头，笑着说：“陆总，说定了啊！我来乌山发展了，就住绿洲公寓，看来陆总也是吧，咱们肯定还有见面的时候。”

陆铮笑着点头。

健身房经理和美女教练都怔住，谁也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果，那位气焰嚣张的布朗先生反而被同伴训斥一通后就乖的跟小猪崽一样了。

陆铮看了看脸色兀自低沉的可怕的一郎，说：“一郎，走，陪我下去喝一杯。”又对健身房经理说：“一郎是我朋友，我帮他请个假，可以么？”

健身房经理疑惑道：“一郎？”但也知道说的是谁，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又对一郎道：“小夏，今天放你半天假，早点休息。”

陆铮这才知道，原来一郎跟他姐姐“姓”了，只是不知道中文名字叫什么。

一郎却是摇摇头，说：“我没事。”回身，便走去墙边，拿了墩布来拖地，方才被布朗先生弄洒了饮料，这片确实有些滑。他用力拖地，便是经理和他说话，他也不吱声。

健身房经理气道：“你这人，你看看……”心说要不是李哥介绍你来的，我早开了你了。

陆铮笑笑，示意无妨，转身走向了冲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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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王财神

办公室里，陆铮笑着将谢坤写的《打造人文乌山，培育服务型政府》的稿子传给陈家强、刘铁两人看，说：“小谢啊，水平提高的很快。”

陈家强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嘛。”翻着这篇稿子，陈家强看得很认真，这篇文章应该很对陆铮的脉搏，自要仔细领会。

陆铮又看向了刘铁，说道：“日期就定在九月份吧，虽然仓促了些，但对我们对外宣传打破制裁坚冰很有好处，这次市长论坛，可不仅仅是我们乌山的事情，对这点，你要好好把握。”

陈家强和刘铁是来汇报国际市长论坛筹备工作的。

虽然筹备工作委员会很精干，但委员会主任仍然很够分量，由陈家强这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挑头，刘铁则任秘书长兼筹委会办公室主任，负责实际的筹备工作。

本来按照传统，市长论坛这类高规格对外交往工作，宣传部部长熊宗武挂个筹委会副主任的名头无可厚非，但老熊偏偏推辞不就，借口工作太忙，其实挂职而已，和忙不忙又有多大关系？

“一共二十六个市，短短时间，成果不错。”陆铮翻着手上材料，微微点头。

陈家强腰间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信息，说：“啊，老丁来了，我过去看下。”

陈家强出去后，刘铁皱了皱眉头，说：“其实，财务上还有点阻滞。”

陆铮就笑：“怎么？王庆祥不给钱？”

刘铁微微点头：“老王倒不说不给，就是说财政紧张，咱们这又是预算外的，得等他想办法，到现在第一期五十万还没拨过来，现在咱们印宣传品、主要街道的大型广告牌、市内所有电子屏广告的预定、准备纪念品，还有明珠大酒店订房和订会议中心等等，这些所有花钱的地方，都是打的白条。”

王庆祥是市财政局局长，也是老财政了，当年陆铮任财政局长时他任财政局副局长，和陆铮关系不怎么融洽，后便一直郁郁不得志，霍亲群来到乌山后，不知道王庆祥走了什么门路，被提了起来。

王庆祥这个市财政局局长也是筹备办财务审核组的组长。

筹备办分八个组，分别是秘书组、接待组、宣传组、安保组、会展组、晚会活动组、青年营活动组和财务审核组。

八个组的组长都是市府组成部门的负责人，现在则处于筹备办领导下，多少也抬高了刘铁的地位。

但和这些组长沟通时遇到真正的问题，自还需要陈家强这个常务副市长出面解决，但显然，陈家强指挥不动王庆祥，所以，为了避免陈家强尴尬，刘铁才在陈家强离开后谈起这个问题。

陆铮琢磨了会儿，说：“先不说拨款的问题，咱们办这个市长论坛就要一切从简，那些应邀参加论坛的国外市长，你跟他们沟通，如果可以，尽量请他们自己负责来回的路费，如果自己解决不了的，咱们订机票，都给订经济舱。”

刘铁怔了下，说：“经济舱？”

陆铮微微点头：“你就放心吧，这对提升咱们乌山的形象只有好处，也不仅仅是这届市长论坛，以后，咱们花钱都要遵循这一原则，要知道，这些钱说是公家的钱，国家的钱，其实，是纳税人的钱，是所有老百姓的血汗钱，咱们的干部花钱前，认清这一点，我想，铺张浪费的时候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吧。”

刘铁默默点头。

陆铮翻看着材料又说：“还有就是晚会，把邀请当红歌手、明星这个环节去掉，倒是可以邀请京剧、评剧名家唱两段，咱们一些经典剧目，就是普通人也完全能欣赏其真其美，总之这个晚会可以办，还是那个原则，少花钱，而且，要体现我们的国粹，体现我们走向现代化而又自强不息的精神。”

“还有青年营活动，也按着我说的原则办，你看着重新安排下行程。”

刘铁点点头：“我明白了。”

……

找了王庆祥一整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他才冒上来。

现在的王庆祥精气神都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头发染黑了，穿一套意大利品牌的西装，身子微微发福，往那里一站，气势逼人，乌山的财神爷，自然颐指气使惯了。

“庆祥，胖了，要我说，你得多做运动，不然以后上了年纪，什么病都得找上来。”

陆铮的开场白令王庆祥一怔，他笑了笑，说：“谢谢市长关心。”

陆铮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收拾文件夹，看起来，没有和王庆祥长谈的意思，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市长论坛筹委会那边，十天内，能拨下款吧？”

王庆祥就皱了皱眉，说：“市长，现在财政真没钱，今年预算本来缺口就大，您来了之后又搞了几次突然袭击，方方面面花钱的地方特别多……”

陆铮摆了摆手，凝视王庆祥：“不要跟我讲客观，我就和你讲主观，我认为你主观上想办，拨款的问题你就能解决。”

“可是……”王庆祥还想说什么，又被陆铮挥手打断：“十天，你想办法。今天太晚了，我还有事情，不谈了。”

连句话都不让人说，王庆祥一肚子的气，出了办公楼，台阶下，等着他的黑色轿车是他小舅子周彦军的，坐进车里，王庆祥脸沉如水，但他一贯在小舅子面前维持着威严的形象，便是再受窝囊气，也不能在小舅子面前显露出来。

轿车驶出市政府大院，周彦军嘿嘿笑着说：“姐夫，听局里老郑说陆铮被你整老实了，你说没钱，他就得乖乖的改预算，飞机票都不给那些外国市长报了，陆铮这个市长当的，可真窝囊，要不就说姐夫你硬呢。”

王庆祥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是那么回事吗？但也只能点点头，看向了窗外。

周彦军见姐夫情绪不佳，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专心开车。

回了趟王庆祥的家，黑色轿车便直奔绿洲广场，今天有一位港商请吃饭，港商是绿洲会所的高级会员，请过王庆祥几次。见绿洲会所私密性很不错，王庆祥对在会所用餐便不怎么抗拒，而且，也收下了港商送的绿洲会所的会员卡。

“姐夫，你看，下车的那个是不是陆铮？”周彦军突然有些吃惊的指着绿洲大厦前的一辆黑色轿车。

王庆祥定睛看去，可不正是，陆铮施施然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走进了绿洲公寓大厦。

拍了拍周彦军的肩膀，王庆祥说：“别拐上去了。”

周彦军便一踩油门，轿车跟着车流，从绿洲广场前驶过。

“给高总挂电话，换个地方吃饭。”王庆祥心里又骂了声娘，这个陆铮，以前就挡自己的路，现在阴魂不散，缠上了自己似的。

“嗯，等开过去这一段，我找个电话亭。”周彦军又笑呵呵的说：“陆铮原来住绿洲，挺奢侈，不是财政报吧？”

王庆祥摇摇头，说：“他们机关的支出细节我看不到，但陆铮这个人，一贯沽名钓誉，不会让财政出的。”

周彦军就嘿嘿笑，“姐夫，问你个事儿啊，听说陆铮一直花钱跟流水一样，有人说，他家里特别有钱，也有人说，他的家底都是在昌明集团做董事的时候捞的，还有人说，他家里背景特别不简单，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庆祥哼了一声，“背景再不简单，捞钱也得有个度，看着吧，他好不了。”

周彦军点点头，用力一踩油门，黑色轿车驶入了便道，前方路边，矗立着一座绿色的电话亭。

……

陆铮迈步进入大堂的时候，眼见电梯要关，忙快跑几步追了进去，然后，便是一怔，用手扶着电梯门的美艳丽人竟然是香川淳子，泛着光泽的银色套裙衬得香川淳子精致绝伦，略短打着妩媚小卷的暗金碎发显得无比性感，丝袜美腿，娇艳不可方物。

陆铮笑道：“淳子，来看弟弟么？”

香川淳子见到陆铮也是一怔，旋即欣喜的道：“我住这里的。”

陆铮说：“啊，怪不得一郎来这里打工，是为了保护你啊。”又说：“好了，外面没人了，不用等了。”

香川淳子这才醒觉，缩回了扶着电梯门的雪白小手。

陆铮就笑，刚才香川淳子没看到是自己，只是听到有人喊等等，但她就飞快挡住了眼看要合拢的电梯门，她就是这样，永远那么有礼貌和谦逊。

电梯里就陆铮和香川淳子两个人，香川淳子高兴的说：“我是为了一郎才搬进来住的，没想到会和哥哥住一起，我住十四层。”

陆铮笑道：“我是十五层，咱们上下楼邻居，挺好。”

倒是知道香川淳子在乌山，因为西港区投资算是北斗星的大项目，由香川淳子这个副总裁亲自负责，现今二期工程开工，香川淳子大部分时间自然要在乌山，不过她在西港区有住处，搬来市里，看来真是因为一郎。

“一郎怎么来绿洲会所打工了？”陆铮问着话，又讪讪道：“最近工作忙，答应你照顾他也没做到，淳子，你别怪我啊。”

香川淳子满脸着急的说：“怎么会呢，一郎本来就是个麻烦鬼，您不用理他。”

眼见电梯要到十四层，香川淳子小声问：“哥，要不要来我家喝杯咖啡？”

陆铮笑道：“可以啊，正想和你聊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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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今夕何夕

香川淳子的住房是两居室，乳白色基调，洋溢着时尚前卫的感觉。

陆铮笑道：“挺不错的，你这也算和弟弟相依为命了。”

香川淳子在吧台旁选咖啡豆，又开了电炉烤，说：“一郎不住这里，我叫过他几次了，他不来，一定要住宿舍。为了喜欢的人，他什么都肯干。”

陆铮诧异道：“一郎有心上人了？”

香川淳子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是，他的梦中情人，是东京的平面模特，来中国发展，签约乌山的公司了，也住这里，其实，他还不认识人家呢。”

陆铮莞尔，笑道：“一场梦而已，这要真近距离接触啊，其实没有那么美好。”有感而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条倩影。

……

品尝过香川淳子泡的咖啡，陆铮又施施然接受了香川淳子的邀请，去五洲大酒店试菜。

坐进香川淳子的红色小跑车，看着美艳丽人充满自信驾驶着名贵跑车超过前面一辆又一辆轿车，陆铮才突然有些感悟，香川淳子现今，已经和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截然不同。

在整个中国商业圈，香川淳子也是经理人中的佼佼者吧，上流社会的精英，而且，是最年轻貌美的总裁级别的女强人。

就说试菜这种事吧，能邀请动香川淳子，五洲大酒店的新老板也应该非同小可。

香川淳子的成功，虽然有自己的关系，但却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如果她没有能力，在北斗星根本就站不住脚。

她帮自己的，反而更多。

胡乱琢磨着，跑车已经渐渐驶近五洲大酒店。

五洲大酒店现今在乌山高楼大厦丛林中已经变得不怎么起眼，但是，临近海滩可以带给客人的超值享受令它一直是乌山最炙手可热的豪华酒店之一。年初，五洲大酒店更换了主人，据传闻，酒店是被乌山本地商人买下，现今正重新装修中，酒店新主人开发了新菜式，自也会邀请名流试菜，实则，也是一种变相广告。

酒店还未对外营业，香川淳子在停车场停了车，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夏总还真是守时啊，不差一分钟，刚刚好七点。”

香川淳子对他微笑点头示意。

见香川淳子没有介绍身边同伴给自己认识，中年男子也不多问，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上陆铮听香川淳子介绍来着，五洲大酒店的新主人姓庞，美籍华裔人士，现今回乌山发展，家底雄厚，算是乌山城中富豪之一。

陆铮见他甚有风度，便也多了分好感。

庞老板话不多，亲自领陆铮和香川淳子上了顶楼一间奢华的包厢，送上了一壶大红袍，说：“菜马上就到，请两位品尝，提出宝贵意见。”说完，就笑着退了出去。

陆铮来到落地窗前向外望了眼，红霞映照下的海滩海景绮丽难言，在这里用餐委实是一种享受。

一盘盘菜肴送上，都甚为精细，看来是以清雅的扬州菜为主，鬼斧神工的刀功，很多菜肴便如艺术品一般。

既然是来试菜，陆铮倒也尽职尽责，每道菜肴都浅浅尝上一点，笑着说：“每天都能这样吃菜就好了，古代的皇帝也就这样吧，就是太浪费了。”

香川淳子抿嘴一笑，并不吱声。

就在这时候，门被轻轻敲响，接着，被推开一条缝，一簇火红的玫瑰探了进来。

红玫瑰花簇之后，是一张帅气年轻的脸，青春飞扬，男青年看起来很青涩，但却很勇敢，迈步走到香川淳子身前，将花递给香川淳子，脸微微有些红，“夏小姐，送给你的，或者，我还是称呼你香川小姐更亲切呢？”

香川淳子微怔，接过鲜花，说了声：“谢谢。”

男青年立时眼睛一亮，很是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包厢门又被人推开，庞老板走了进来，训斥道：“别胡闹，快点出去！”

男青年吐了吐舌头，对香川淳子道：“香川小姐，我们再联络。”转身溜掉。

庞老板满脸歉意和无奈，连声道歉：“夏总，实在对不起，犬子不成器，不知天高地厚，您别见怪。”

陆铮恍然，原来是庞老板的儿子，如庞老板这种城中富豪，知道淳子是日本人也就不足为奇。

庞老板一再致歉后退了出去，陆铮笑道：“年青人看起来挺不错。”

香川淳子没吱声，默默将花放在了一旁。

……

庞老板气冲冲推开房间的门，儿子卧室里，到处都贴满那位日本美女总裁的剪报，大都是从财经杂志上剪下来的，很多带着照片，醒目的标题是日本美女总裁获得的各种荣誉和成功之处，这些冷门的杂志报纸，真不知道是怎么收集的。

庞老板心里深深叹口气，这个儿子，都魔障了。

“俊杰，来，咱们谈谈。”庞老板压下心中火气，对儿子招了招手。

庞俊杰还沉浸在刚刚鼓起勇气送花的兴奋中，丝毫没看出父亲脸色的不豫。

“你现在毕业一年了，也来大陆玩了一年，该想想工作问题了，怎么样，是想回美国发展还是留在大陆？”庞老板不动声色的问。

庞俊杰不假思索：“我觉得，中国是一片孕育着蓬勃生机的处女地，我想留在中国发展我的事业。”

庞老板皱眉道：“你是真的为了事业才好。”

庞俊杰不满的道：“你也太小看你的儿子了吧？”

庞老板微微点头，说：“那就好，你很聪明，但我不希望你的聪明令你变得狂妄自大，夏总不是你能驾驭的女人，还是收收心，不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庞俊杰讶然道：“爹地，你不喜欢她？”

庞老板苦笑，说：“这样的女孩要能当我的儿媳，我能不喜欢吗？但是门不当户不对，你在人家眼里就是孩子，再说了，她是北斗星的副总裁，北斗星集团是什么规模？你自己想想吧。”庞老板知道这些话可能会伤害儿子的自尊心，但为了令儿子快点从幻想中清醒，只能狠下心，快刀斩乱麻。

庞俊杰不服气的道：“不管怎么说，她是给人打工。”

庞老板摇摇头，“像她这种级数的打工皇帝，虽然合约怎么签的我不清楚，但一年的收入加分红，未必比以前的五洲大酒店盈利少。要说她想进豪门当儿媳，咱们庞家的这点身价，再加十倍，人家也根本不会放眼里。”

庞俊杰咬着嘴唇，不说话，脸色却有些苍白，显然，原本满满的自信被父亲的话打击的粉碎。

庞老板又叹口气，“再说了，这位夏总，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知道她身边坐的是谁吗？”

庞俊杰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注意和香川淳子坐一起的男伴，在他心里，自己的梦中女神，是不会看上任何男人的，想这个问题，那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庞老板沉默了会儿，吐出两个字：“陆铮。”

庞俊杰茫然道：“陆铮？他是谁？”

庞老板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温声道：“你想在大陆发展事业，这些都要注意，在大陆，如果不和政府打好关系，想开拓事业定然寸步难行。陆铮是乌山的新任市长，听说这个人很厉害。我要不是去市政府办事远远见过他，还真不敢相信他本人这么年轻，和电视报纸上的形象不一样。”

庞俊杰呆了一会儿，问：“爸，你的意思是夏总是陆铮的女朋友？”

庞老板轻轻叹口气，说：“谁知道呢，听说这位陆市长结婚了，但妻子应该不是夏总。”

庞俊杰脸色越发苍白，摇摇头：“不会的，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庞老板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不管怎么样吧，夏总不会是你理想的对象，她和陆市长一起来试菜的事情，也不要往外传，不然，对咱们没什么好处。”

庞俊杰茫然，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

海边灯火通明，一片煎炒烹炸的大排档，人声鼎沸，食客熙攘。

本来试过菜后，陆铮只是坐着香川淳子的车在海边吹风，但在这片大排档前，陆铮叫香川淳子放下了自己，香川淳子自不会多问，陆铮叫她先走，她便开车走了。

一个烧烤摊的简陋小桌旁，坐着两个人，正吃烧烤喝啤酒，旁人绝对想不到不怎么起眼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政府的一秘，另一个则是乌山灰色地带的皇帝——飞哥。

谢坤和王上飞正吃串低声聊天之际，桌旁突然坐下了一个人，两人转头看去，立时怔住，王上飞本来想骂谁这么不开眼的话也憋回了肚子，施施然坐下的正是陆铮。

谢坤心里便一跳，直觉上，老板应该不喜欢自己和王上飞再多联系，因为王上飞，现在多多少少，有点染黑。

“是我叫坤哥过来的，这不这片马上要拆了么？我啊，很感触，毕竟，当年我就是卖烧烤出身。”王上飞很仗义，很快替谢坤洗责，他现在也清楚，自己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再叫陆铮为“陆哥”，更不可能再和“陆哥”毫无芥蒂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想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陆铮没吱声，在自己离开乌山后，王上飞终于还是走了这条道，这，却是一条不归路，便是将来再洗白，也难保不会被人翻旧账。

“今天不说这个，就喝酒。”陆铮拿过酒瓶，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王上飞和当年一样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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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七寸

市委大院二号办公楼为纪委、监察局办公楼，自从原纪委书记江海燕调走，由市委秘书长林嵩兼任纪委负责人之后，很多时候纪检干部汇报工作，都要去林嵩在一号楼的办公室，但最近情况有所改观，林嵩来二号楼办公的时间越来越多。

纪检监察二室主任严继富此时就坐在林嵩办公室的沙发上，汇报着杨文学一案的最新进展。

虽然开始调查杨文学时严继富领导的专案小组出了一些问题，但随着市委市政府免去了杨文学的党内外职务，纪委对杨文学的调查力度开始加大，林嵩仍然将这个案子交给了严继富来办。

但是现在，调查又进入了死胡同，严继富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今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头发一抓掉了一大把。

此时老调重弹的汇报着那些可能再也查不下去的线索，眼见林嵩脸色越来越严峻，严继富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嘭嘭嘭的好似擂鼓一样的剧烈跳动。

“咱们内部可能有人向杨文学泄密干扰调查的情况，你查的有没有眉目？”林嵩突然打断了严继富的话。

严继富知道，林书记是说杨文学女儿的证供以及突然冒出来的振兴基金，这些情况不能仅仅用巧合来形容，很可能是杨文学被隔离调查时有自己专案组的成员向他通风报信，和外面串供。

严继富慢慢摇头，说：“暂时没什么头绪。”专案组每个成员都是他挑选的，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就觉得有人在和杨文学暗通曲款，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但还是没什么头绪，这个人隐藏的太深了。

听说雷永胜在安全局待过，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术业有专攻，只怕人家反间那一套都用上了。

其实虽然林书记没明说，但林书记心知，自己也心知，最后查出来不管是谁，几乎毫无疑问是雷永胜在后面指示。

所以，虽然严继富一直在查，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真查出结果来，林书记如何处理？难不成真要雷永胜去蹲大狱？那就是鱼死网破的局面了，对整个乌山官场也不亚于一次十级地震。

林嵩敲了敲桌子：“老严啊，没头绪可不行，这段时间，杨文学那里你可以放放，但是咱们纪检监察内部的蛀虫一定要挖出来！你要当大案来办！”

听着林书记杀气腾腾的话，严继富心里倒吸口冷气，这是要把矛头对准雷永胜？难道霍书记同意了？下了决心要拿下老雷？

至少，是准备要把老雷从纪检系统挪走？

想想，这也不无可能，有雷永胜在，林书记在纪委的权威就受到很大的影响，尤其是陆铮来了之后，雷永胜几乎毫不掩饰他对新任市长的亦步亦趋，这令林书记很厌恶他，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不过要挪走甚至扳倒雷永胜，却不是林书记能下决心的，除非，霍书记同样认为，雷永胜在纪检监察的位置起到了坏作用。

严继富默默的点头，心里，却捏了把汗，谁都想安安稳稳的升官发财而不是斗来斗去，尤其是这个级数的斗争，分分秒就可能殃及池鱼，只希望，陆市长那边不要闹起来，把老雷平平安安调走就是。

林嵩挥挥手，沉声说：“行了，你就按我说的方向办……”桌上突然电话铃响起来，严继富忙起身告辞，在出屋带上办公室门的时候，见到正接电话的林书记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严继富不敢多听多看，飞快带上了门，心里叹口气，真是多事之秋啊，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

林嵩进霍亲群办公室的时候霍亲群刚刚放下电话。

看霍亲群用食指敲着电话机的话柄，很有些神思不属，林嵩便慢慢坐下来，没吱声，自己的事情再大，也未必有霍书记思考的问题大。

“说吧，什么事？”霍亲群笑了笑，说：“看来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是吧？”

林嵩叹口气，说：“郭太辉打电话，说咱们市纪委下去人，把工商局长王驰带走了，我刚才核实了下，确实下去了人，是雷永胜签的字。”

霍亲群微微一怔，说：“工商局长？”旋即有点明白，“是那个什么新闻追踪曝光的局长吧？”郭太辉，是仓和县县委书记。

林嵩点点头，“是。郭太辉在电话里说了，他刚刚在常委会议上肯定了仓和工商系统的成绩，咱们就下去抓人，这让他的工作很被动，也很不理解。而且，我向市工商纪检组了解过了，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那为什么抓人，就因为那个王局长骂了记者？”霍亲群不疾不徐的点了颗烟，他永远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也永远能一下抓到问题的核心。

林嵩说：“那倒不是，有举报材料，也有证据显示王驰存在违纪行为。”

“这就是了嘛，所以说，雷永胜没做错，程序上，调查一名科级干部，也不用经过你们的班子会议，不用一定向你请示。”霍亲群笑着，慢慢吸烟。

林嵩默然，霍书记说的不错，虽然雷永胜没有和仓和班子打招呼从一定程度上违反了工作条例，但雷永胜可以拿出一百个理由来解释这是一种特殊情况。打蛇，如果抓不到七寸，只纠缠丁点小事，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霍亲群又笑着说：“你们纪委监察部门，看来要大动了，刚刚的电话，是中纪委我一个老领导打来的，他说，陆铮找机会和中纪委一位领导谈了谈他在纪检监察方面的见解，那位领导很支持他的想法，所以，咱们乌山可能会作为试点，将监察局、督查室、信访局、纠风办等等部门整合在一个框架内，理论上，这个新部门会直接对我和陆铮负责。”

林嵩微微蹙眉，随着陆家第二代折戟沉沙，有时候，自己都险些忘了陆铮是什么人的孙子，毫无疑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有着红色血统又有着无比旺盛精力的年轻高官，如果和霍书记唱对台戏，各种套路真是令人应接不暇，很麻烦。

当初陆铮和霍书记说过这个构想，被霍书记一言否决，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却不想，他又通过天地线直达天听。

“我看，雷永胜肯定是他认定的这个新部门的负责人了。”林嵩吐出口浊气，如果没有雷永胜这个爪牙，陆铮也没那么些花花绕。

霍亲群笑道：“这些就是后话了，等真定下来再说，咱们班子也得讨论。”

林嵩喝了口茶水，说：“亲群书记，我向你汇报下杨文学案的进展？”

霍亲群微微点头。

林嵩组织着措辞，说：“杨文学这个案子呢，疑点重重，每次咱们找到相应的证据，都会被人为的破坏，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幕后有一只黑手操纵着对他的调查，从他女儿突然自首，到振兴基金，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只看不到的手在操纵。从这只幕后黑手表现出来的能量看，在乌山，存在着一股庞大的黑恶势力，虽然我们的调查遇到了暂时的挫折，但也令这股黑恶势力露出了尾巴，露出了破绽，比如振兴基金、比如纪委内部的蛀虫，我认为，这都是我们可以着手查下去的线索，依靠这些线索，我们也一定能揪出这只幕后黑手，不管他权位再大，我们也要坚决的和他斗争。”

说着这些话，眼见霍书记脸色愈发和蔼，林嵩知道，自己找对了位置，这些，才是霍书记想要听的东西。

“我估计，也没那么严重吧，不过，倒是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查一查。”霍亲群笑着，用手指敲着桌子，却是比较欢快的节奏了。

林嵩点点头，知道亲群书记的意思是叫自己注意分寸，毕竟现在，不是要和谁鱼死网破。

……

此时，雷永胜正在陆铮的办公室，汇报市纪委、监察局正在调查的影响比较大的几个案子。

市监察局作为市政府组成部门，雷永胜经常来汇报工作自然无可厚非，而且，很多人都知道，陆铮曾经在书记碰头会上提出，任命雷永胜这个监察局局长为市政府党组成员，只是，未得到霍书记的支持罢了。

雷永胜汇报的案子中，有乌山师专副校长李秋实伪造学历案。

从80年代中期开始，李秋实便帮人伪造成教学籍，从入学到毕业的经历全部是虚构，但是有学籍，有毕业证书，如果不是李秋实案发，这些非法取得的学历便不可能曝光。

因为李秋实是有名的学者，德高望重，加之伪学历更牵涉到一些领导干部，所以这个案子一直对外封锁消息，免得造成严重的社会影响。

谈起李秋实，陆铮也是一阵唏嘘，“李校长，可惜了，难道对于他，金钱也那么重要？”

雷永胜的刀疤脸露出丝不屑，说：“名和利嘛，李秋实也就那么回事，就说他给省里那谁的儿子办的学历，换来的，是教育学会理事的职务。”他不似陆铮，对高级知识分子有着本能的尊重。

陆铮摇摇头，拿起了下一本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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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正印夫人

罗成来到陆铮办公室的时候陆铮正翻看李秋实案复查假学历的结果，这么多年，李秋实到底伪造了多少成教学籍他自己都说不清了，所以，甄别起来很困难，而且，从种种社会影响考虑，甄别假学历的工作组，很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到罗成进来，陆铮热情的和他握手，请他到沙发上坐，笑着说：“你们消息是真灵通。”

在原仓和县工商局局长王驰被双规的第二天，市电视台台长李向阳就打来电话，说新闻栏目有个想法，想给市长做个专访，谈一谈王驰案，谈一谈《热点追踪》，案子虽小，却体现了市委市政府对舆情的重视，因为舆论监督而对一名国家干部进行调查，并且证实了其违法乱纪的事实，简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陆铮最后，答应安排出时间，和罗成谈一谈。

坐在沙发上，看着含笑望着自己的年轻市长，罗成心里异常激动，但是，这座充满威严和神秘的房间，又令他从心底生出敬畏，原本准备的说辞都忘光了，完全没有了自己的节奏，只能跟着这位年轻市长的思路，一问一答。

聊了两句，陆铮就笑，说：“这个专访不会是你给我做吧？”

罗成脸上微微发热，陆市长的意思自然是自己在他面前话都说不利落，又如何能驾驭得了专访？

“不是，我们这次准备推出一名新人，她的本职工作是主持有线台的娱乐节目，但是她大气、不怯场，而且有思想有深度，台里讨论过，觉得她最合适，李台长说，市长你喜欢面对尖锐的问题，我相信，你也不会失望。”罗成说着话，心里却在想，小崔，好像很抗拒这次专访，但是台领导几次开会研究，都觉得她最合适，首先，她的爱人是省里的高官，这点就令她能在面对陆市长时游刃有余，而且，她也确实是台里主持人中思想比较活跃而又天生具有新闻人气质的佼佼者。

陆铮微微点头。

罗成又说：“当然，具体由谁来做还是要听您的，如果您实在不满意，我们可以从北京请主持人。”

陆铮笑道：“对你自己的台就这么没自信？从北京请人咱们还叫乌山新闻吗？而且各行各业，我相信咱们乌山的人才不比北京少，也不比北京差。”

罗成笑道：“是，所以还要您给我们机会来证明，最起码不管是中央台还是北京台，他们都没有《热点追踪》这样的栏目，我觉得，他们的新闻人也没有我们乌山具有开拓精神，太一板一眼了，和咱们乌山的形象也不搭调。”

陆铮就笑：“你呀，妄自微薄完又狂妄自大，没有一点原则。”

罗成这时候也豁出去了，想来陆市长也不会跟自己一个小新闻记者一般见识，笑着说：“我这不怕你不答应吗？从我个人来说，李台长说的那些历史意义我没到那个境界，我就知道，如果您肯接受我们的专访，咱们乌山的老百姓就都能知道《热点追踪》市里大领导都在看，而且能解决问题，以后市民提供的线索也会越来越多，对于基层干部，也是一种监督，对我们所有新闻人，都是一种激励。这和市长您一直说的，加强舆论的监督作用不谋而合。”

陆铮笑了笑，想了想说：“这样，我会认真考虑的。”

罗成忙起身，说：“谢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我。”

陆铮微笑点头，罗成这样的新闻人，比较理想主义，有社会使命感，这也是这个年代很多新闻人具备的特质，所以说，这是最好的年代，但也是最坏的年代。

……

晚上，和虎子在会所酒吧喝了几杯，陆铮本来准备套虎子的话，看看谢坤和王上飞到底有多近，王上飞又有没有搀和到自己的事情中来，但事到临头，陆铮还是没有问出口，虎子想告诉自己的事情自然会告诉，如果觉得应该帮朋友保密，自己又何苦套他的话？

很多事，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虽然这些事，未必能逃过自己的眼睛。

喝的微酣，回到家拿房卡开了门，便觉得门厅有些不同，再往里走，不由得一怔，客厅沙发上，一个有着亮丽白金长发的芭比少女正安安静静的翻看报纸，可不正是艾瑞斯。

服饰上，艾瑞斯永远是那么华丽无匹，深蓝色带着漂亮雪白蕾丝花边的公主裙，衬得她小身子纤细娇嫩无比，薄薄的灰丝打底裤裹着她纤美双腿，一双优雅到极致闪烁着星光的银色小皮鞋，整个人，就好像童话里如梦如幻的白雪公主。

然后，陆铮才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浑身充满爆炸力量的欧印混血女孩劳拉，她是艾瑞斯在中国的安全主管。

接着，又看到了从餐厅端着水果拼盘出来的侍女露易丝，曾经跟随自己在正定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中法混血。

没有见到阿玛丽娅太太，陆铮松了口气，走过去问：“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提前打个招呼。”坐在了艾瑞斯身边。

艾瑞斯深邃碧眸盯着报纸，说：“我过几天就开学了。”

陆铮侧目看过去，才发现是乌山日报，好像是带有自己照片的新闻。

见艾瑞斯专心看报纸，陆铮就不再打搅她，自己这个夫人，一向没有交代琐碎事情的习惯。

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对露易丝招了招手，露易丝忙走了过来。

“阿玛丽娅太太说没有必要她就不来了，她留下照看北京的大宅，绿洲公寓这边，劳拉负责小姐的安全，我负责小姐的饮食起居，应该不会给您造成不便，如果您觉得不妥，就和她联系。小姐早就在国际学校报了名，但是她只会去读人文课程，所以不会住校，学校方面也同意了，开学时间是九月一号。”露易丝想了想，又说：“刚才是劳拉开的门，她还建议咱们自己换电子锁。”

一口气，露易丝把自己的疑惑全解释个遍，陆铮也只有苦笑，又想乌山国际学校的人文课，是关于中国历史地理和文化传统，艾瑞斯也不过是在这段时间找点事情做，顺便准备更了解中国多一些，但是学的东西只怕会和现实社会脱节，很多古老的人文传统，自己等国人反而丢掉了。

最好，能学学三从四德。陆铮不无恶意的想着，自己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但如艾瑞斯这般能完全忽视自己存在的，独此一份，偏偏，这是自己的正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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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流言

早上，刘铁总觉得大老板精神头有点不足，自不知道是因为大老板单身地盘突然被入侵的结果，为了表现绅士风度，昨晚大老板又是在床下打的地铺。

“听说王庆祥又跟你絮叨去了？”陆铮笑着问。

刘铁笑了笑，说：“一点小事。”

王庆祥这次是就市长论坛聘请的翻译们的制服指手画脚，他倒不是说预算的问题，而是说这批制服款式如何如何不好。

本次国际市长论坛很有些小语种国家的市长，所以，乌山准备的翻译团队也很庞大，将会统一着装，女翻译是深红色套裙，男翻译则是深色西装，款式上，大老板看过也很满意。

但是没想到，王庆祥指指点点的，本来，这些就不干他的事。

刘铁没有理他那套，在大老板面前自也不想这么点小事就嚼舌根，那是无能的表现。

陆铮见他不想多说，便不再问，看着手上资料，说：“对参加论坛的这些市长，他们的国家传统和城市历史文化，咱们的接待人员要烂熟于心，要能和他们在一个界面对话，这才是尊重，才是咱们好客之道的体现，而不是用花多少多少钱来衡量。”

此次参加乌山国际市长论坛共有二十六个城市的市长接受邀请，其中欧美市长比例略小，有六人，非洲乌山方面仅仅邀请了埃及一名市长，南美洲有九人，大洋洲一人，其余九人来自亚洲。

听着陆铮的嘱咐，刘铁不时点头，大老板委实和许多当政者比起来，显得很特殊，很有自己的一套路子。

走之前，刘铁犹豫了下，说：“外面有人传，你住绿洲公寓，而且，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富豪走得很近。”

陆铮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说：“没事。”

“哒”，听着刘铁轻轻带上门的声音，陆铮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琢磨着，艾瑞斯昨天刚刚到，要说绿洲公寓年轻漂亮的女富豪，那肯定是指香川淳子了。

刘铁消息一向灵通，所以，这个流言应该还没大规模扩散，但是，官场上桃色事件最为人津津乐道，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的话，只怕很快，自己就会陷入桃花门，便是没人说什么，传到上级领导耳朵里，总是会觉得影响不好。

如自己这种家庭，其实桃色新闻倒没什么，远不似外人想象作风问题有多么严重，但是，你不能搞得桃花消息满天飞路人皆知，否则终究是一个污点。

自己和香川淳子的关系，知道的人不少，就说那次五洲大酒店试菜，直觉上，五洲大酒店那位庞老板就认出了自己。

但是，庞老板不应该是那种多嘴的人。

在正定，也很有些干部见过自己和她在一起，杨朝晖、杨朝阳、高志凯这帮人是都知道的，而且，香川淳子的身份他们应该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是，香川淳子住在绿洲公寓，见过的人又有谁呢？

幕后散播这些消息的，应该不会是霍亲群，他和杨朝晖还是有本质不同的，不屑也不会用这种无聊的手段，他也不会认为这对打击自己有什么效果，但他下面为他做事的人，就未必都能保证和他步调一致了。

其实，是谁散播的这些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淡化它、消化它。

想了会儿，陆铮给香川淳子打了个传呼，没两分钟，香川淳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找我？”香川淳子娇嫩的声音透着些许意外，陆铮很少主动找她。

“嗯，晚上有没有时间？吃个饭？”陆铮笑着问。

“啊？有，……”听陆铮约她，香川淳子很吃惊，几乎是本能的回答，然后，好像才想起了什么，语气犹疑起来。

陆铮笑道：“晚上约了人啊？”

香川淳子低声说：“是，清泉公司的龚总，约了我几次，今天晚上我才排出时间。”

陆铮就笑：“哦，龚玉门。”

清泉食品股份公司董事长龚玉门，现今可算乌山城中首富了，去年年底，仅仅有一百多人小厂的清泉食品以九千万元的价格收购了职工两千多人的乌山罐头食品厂，几乎引起了全国的震动。

虽然龚玉门肯定没有上亿身家，所谓九千万的收购代价，也是包含一些条款在内，但不管怎么说，能融资贷款数千万，在当今年代，也是国内富豪阶层中的佼佼者了。

当初自己倒也没看错他。

当年清泉公司在武乡出事，自己出面帮他解决，就能感觉到，这个老龚，非池中之物。

“不是什么重要的约会，我推了他吧。”香川淳子很快就有了决定。

陆铮笑道：“不要，老龚我也认识，这样吧，你们如果只是礼节性的会晤我也参加怎么样？”

香川淳子好像呆了呆，随后小声问：“哥，你是不是知道他一直想请我帮忙和你说点事，你放心吧，我今天晚上就是想和他说清楚，你和我只是因为工作关系认识。”

陆铮就笑，莫看香川淳子在自己面前时常表现的傻傻的，但是身为北斗星副总裁、商界女强人，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看来龚玉门也听到了自己和香川淳子的传言，若是一般女子，自然会向龚玉门否认认识自己，但香川淳子却知道，那只会欲盖弥彰。

“你回复他，他想说什么事今晚就当面和我说，晚上七点，绿洲会所餐厅吧，你负责订房间，好了，不说了，我还有事。”

“啊，那，那好吧。”香川淳子在陆铮面前，总是显得很没有主意。

……

绿洲会所餐厅只对会员开放，陆铮七点十分到的，餐厅内已经没有几张空位，但和国内很多餐厅不同，虽然几乎满座，但餐厅内却并不喧闹，没有人大声聊天，更没有喝的面红耳赤的画面，正在用餐的食客，则有半数以上是西方面孔。

餐厅内点缀的绿色植物，更令其多了几分清雅。

轻柔的细不可闻的音乐中，陆铮走进了一间包厢，香川淳子正和龚玉门坐在蓝水晶落地窗前宽大真皮沙发上聊天。

见到陆铮走进来，龚玉门微笑起身，迎过来和陆铮握手，“陆市长，好久不见了。”

陆铮笑着拍拍他的手，“老龚，你发福了啊！”又说：“听淳子说起你，我就想啊，咱也好几年没见了，挺想见见你们这些老朋友。”

龚玉门立时有些尴尬，没想到夏总会同陆市长明说，本来只是希望夏总旁敲侧击的帮自己提一提呢。

看来夏总，倒真是和陆市长关系亲密到无话不谈，自己这件事处理的可有些鲁莽了。

“到底什么事想跟我说，趁着还没上菜，先说了，一会儿上了桌，可就不谈公事了。”陆铮拿起茶杯，吹着热气，笑着说。

龚玉门知道，机会难得，陆市长早已经不是以前的人大副主任，正职和副职之间，距离往往不可以道里计，更莫说乌山越发繁荣，一市首长就越发高不可攀，更不是自己这个商人能有机会私下会晤的。

看来不管怎么说，走夏总的门子算是走对了。

龚玉门斟酌着措辞，说：“是这样，确实遇到一点困难，算是想办好事吧，结果阻力挺大。我和我的一些朋友，想组织起一个慈善团体回馈社会，发起人都是社会知名人士，其实最早提出构想的是五洲大酒店的庞老板，慈善这个观念也是受他的启发，但是他说他刚刚回国，威望不够，而且又是外籍身份，最后，我们商量后，由我来出面组织这个慈善团体，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叫凤凰慈善会，咱们乌山，本来就叫凤凰城嘛。”

陆铮笑道：“想法不错啊，遇到什么阻滞了？”

龚玉门就叹口气，说：“我去民政局咨询了一下，谁知道得到的答复很令人灰心，民政部门的同志说，首先，慈善两个字就不能用，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安居乐业有国家保障，回馈社会做的是公益事业，怎么能叫做慈善呢？那是资本家虚伪的面具。他建议我们改名叫凤凰公益基金。还有就是，他说从89年后，对社会团体的审批特别严格，我们这个公益基金还是要纳入政府管理，必须聘请一位民政局副局级以上干部挂职担任基金会的领导职务，当然，也可以聘请退休的老干部。”

陆铮听着默默点头，没有吱声。

民政局局长现在是盛明才，当年老盛任物价局局长时就和自己闹过不愉快，他是那种老式干部，89年后面对铺天盖地的中央红色文件，他很自然的就会把一些开明的政策收紧，这两年，乌山民政系统对社会保障工作的改革没有任何推动，和自己在的时候比，和郝任远任局长的时候比，反而在退步。

“总之就是各种不顺，我看，想把这个团体办起来，真是难如登天。我就奇怪，明明我是想做好事，怎么就这么难。”龚玉门说着话，连连摇头。

陆铮笑了笑，说：“也不能这么说，对民间团体审核严格是对社会负责，前些年，形形色色的社会团体很多简直就是骗子组织，严查严控也是必须的。”

龚玉门听陆铮话风心里一突，忙笑着说：“是，还是我狭隘了，政府考虑的是全局，我就考虑一个点，最多是一个面。”

陆铮就笑，摆摆手说：“好了，咱上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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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慧剑

绿洲会所执中餐的大厨手艺不错，菜式偏清淡，对于常在会所餐厅用餐的受众来说，便很有吸引力。

龚玉门略带小心的陪着陆铮说话，他在外面虽然号称千万富翁、社会名流，但这位陆市长的脾性一向难以琢磨，和陆市长吃饭，固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也是个苦差事。

龚玉门有时也不免瞥一眼香川淳子，现今的夏总却和平日各种活动和酒会上见到的夏总有些不同，虽然还是那般光彩照人，但沉默了许多，好像顾虑挺多的，不过想想也难怪，自己坐在陆市长面前，同样的放不开。

陆铮这时候笑道：“我这个妹妹啊，很能干，但是呢，太年轻，咱们中国人一直喜欢论资排辈，做生意，也觉得跟年长的谈比较有底。所以啊，以后还请龚总多帮帮我妹妹。”

龚玉门连声笑着说不敢，又叹口气道：“说心里话吧，夏总跟我们这些土财主就不在一个起跑线，夏总是东大毕业的吧？我们很多人呢，国门都没出去过，现在咱们国家的经济处于半封闭状态，国企效率又低的吓人。比如我们清泉主打的饮料市场吧，这么多年，国企生产的汽水就都一个味，在这点上我们民企自由度更大，所以我们民营企业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能略有薄利，但等市场对国外放开了，要和国外公司竞争的时候，我们只怕都要傻眼，所以说，我们民营企业如果不想昙花一现，管理者就要不停的充实自己，要能跟上时代的脚步。”说着龚玉门又一笑：“既然话说到这儿，我就不妨大胆的说一句，夏总，如果你肯来帮我，清泉的总经理就是你的，而且待遇上，北斗星能给你多少，我们可以付出双倍，虽然我们的庙现在看起来有些小，但将来未必比不上北斗星。”

听龚玉门说的甚是真诚，香川淳子微微一笑，说：“谢谢龚总厚爱，我会认真考虑的。”

陆铮咳嗽一声，心说这老小子，挖我的墙角。

此时看着穿淡绿色套裙充满优雅柔和之美的香川淳子，陆铮突然才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倒是魅力十足。

陆铮心里苦笑，这也是人的劣根性吧，没人争的东西从来不在意，有人争了，草也成了宝。

用过餐后，龚玉门告辞而去，陆铮笑着对香川淳子说：“去你那儿看会电视吧。”香川淳子愣了下，轻轻点头。

……

香川淳子套房的地毯应该是她自己换的，红绒有半寸厚，松松软软而且崭新崭新的，坐在上面特别舒服，陆铮便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拉过盛录像带的盒子找录像带，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什么太想看的，最后无奈的拿出了《第一滴血》，说：“就它吧，随便看看。”

身后，香川淳子问：“哥，要不要洗个澡换睡衣看，我这里有给一郎买的睡衣，就是你穿着可能有点小。”

陆铮摆摆手想说不用，旋即省起，转头问：“你平时去健身房不？练舞什么的？”

香川淳子茫然摇头，说：“我有时候就在家练练瑜伽。”

陆铮旋即就笑，也是，自己怎么想的，淳子那小体力小体格，怕自己一只手能捏死她，哪里像能健身的？

想了想陆铮说：“那你肯定有瑜伽服，行，我上去洗个澡，换套运动服，咱俩去健身房走走。”

香川淳子啊了一声，“运动服有，我本来是准备有时间就去看一郎，但一郎不大喜欢我去，就没怎么去过，给一郎买的运动装他也不要，要不你就穿他的吧，给他买的特别宽松的，你穿着可能有点小，但应该能穿。”

陆铮点点头，说：“那也行，我也懒得来回跑，就穿他的吧。”说着起身，“洗个澡，换衣服。”

香川淳子突然轻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表现的很奇怪了。”

陆铮问道：“奇怪什么？”

香川淳子说：“还不奇怪吗？你这个哥哥从来没有带妹妹玩过吧？今天一反常态，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妹妹，而且，你想告诉他们你不怕他们知道。”

陆铮就笑，接过香川淳子递来的浴巾和洗漱用品，进了洗漱间。

其实香川淳子猜的八九不离十，只要自己和她自自然然大大方方的相处，也就没了流言的空间，至于私下里恶意揣测自己和淳子的关系，那也无关大局，桃色新闻，就是朦朦胧胧才传的厉害，看到自己经常和淳子在一起，习以为常了，反而会令人失去兴趣。

不过淳子还有一点是她不知道的，自己跑来这里看电视也实在是觉得家里现在有点煎熬，有艾瑞斯在，总觉得在家里不自在，浑身别扭，躺着看电视显得没仪表，看个枪战片又好像品味很低，其实还是在艾瑞斯面前，有点没自信，远不如在香川淳子的香闺待着舒服，等快睡觉的时候回去就是。

想着这些烦心事，陆铮用力挠着头上的白色沫沫，就好像，要把这些烦恼一并抓走。

在淳子这里确实放松，洗了澡，换上运动装，往松软的地毯上这么盘腿一坐，懒洋洋靠在茶几上，拿起香川淳子准备好的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录像，委实很享受。

不多时，香川淳子也洗澡换了运动装，侧坐在陆铮身边，一袭很时尚的银色塑身运动装，妩媚暗金蓬松卷发的美女总裁，此时纤腰翘臀，曲线毕露，雪白玲珑纤足在红色绒毯中若隐若现，画面绮旎诱人。

陆铮侧目瞥到，心里也是一跳，忙将目光投注在电视荧幕上。

荧幕里，正是激烈枪战的画面。

“战争真是电影里的样子吗？哥，你以前是战斗英雄，是吧？”香川淳子轻声的问。

陆铮缓缓摇头，好一会儿，说：“其实战争一起，就没有赢家，没有英雄，全是输家。但是有时候，战争又是不可避免的。”

香川淳子静静看着电视画面，再不吱声。

“好了，咱们下去走走。”被电视里枪炮的声音搞的突然有些烦躁，有些喘不上气，陆铮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

“哦，好。”香川淳子起身，关了电视。

……

陆铮和香川淳子来到健身房的时候，自然没几个人，快睡觉前不是健身的好时间段，有在健身房里的会员，也只是慢跑几圈。

不过寥寥几人中，老相识于经理在，正在休息区抓着一郎不放和一郎聊天呢。

突然见到陆铮和一位美艳女郎走进来，于经理立时一呆，却不知道上不上前打招呼好，虽然，这阵子，他一直希望能再遇到“陆总”。

和“陆总”相遇后的一天晚上，于经理突然看乌山日报时发现了乌山市市长原来叫做陆铮，和陆总同名同姓，于经理当时吃了一惊，然后，又从以前找到了配有市长陆铮照片的报纸，仔细看，果然就是“陆总”。

陆总是陆市长，这在于经理心里掀起轩然大波，这位陆总，实在太神秘了，神秘的令人难以揣摩到底哪个身份才是他真实的身份，是大陆最庞大民营企业的继承人？还是前途无可限量的政界新星？亦或，两者兼而有之？

最近这段时间的晚上，于经理每天都要来健身房做运动，希望能找到机会和陆市长搭话。同一郎，他现在也混的很熟，因为他知道，一郎和陆市长相识，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猛然见到陆市长，于经理却犹豫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上前搭讪。

然后，于经理也注意到，一郎的眼神突然变了，好像盯着陆市长和陆市长身边的美女看了一眼，扭头就向更衣室走去。

于经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凑过去。

陆市长身边的美女于经理以前见过，应该是住在十四层，这般时尚性感的丽人，在哪里都显得鹤立鸡群引人注目，于经理亦不能免俗，自也偷偷注意过她，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每次都看她按的是十四层。

陆市长和她毫不避嫌的坐在一块聊天，应该是很阳光的朋友，又或者，沾亲带故，总之，如果能打通这个大美女的关系，应该更容易接近陆市长的思维吧？毕竟，女人总是比男人好对付，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往往总是生活在各种呵护的环境中，大多思维简单，说难听点，便是无脑。

琢磨着，于经理慢慢的，尽量不引起陆市长注意的踱步走出健身房。

“一郎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仇人一样。”陆铮无奈的摇摇头。

“不用管他。”香川淳子对这个弟弟，总是又恨又爱。

陆铮笑道：“希望以后他能明白。”

听到陆铮说这句话的时候香川淳子心里轻轻叹口气，她感觉得到，陆君现在，越来越拿自己当妹妹看待，或许，有这样一个兄长也很好吧。

只是，为什么心里，有丝丝的难受呢？

香川淳子拿起水瓶，慢慢的喝起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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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平民贵族和贵族平民

九月中旬，在南北朝鲜一起加入联合国之际，乌山国际市长论坛拉开帷幕。

乌山所有电子屏，近几日，都是事关市长论坛的新闻，其中一些花絮令市民们津津乐道之余也不免发人深省，比如几位外国市长接受乌山电视台访问，记者询问他们在执政各自城市时最突出的政绩时，一位澳大利亚市长说，他最突出的政绩是检举了贪腐官员，来自德国的市长则说，是修建了图书馆和学校，来自南美的一位市长则说，是为市场小贩引入输水管解决了他们使用水的问题，来自东南亚的一位市长则幽默的说上任以来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帮助两名经常发生冲突的地区议员和解。

这些花絮往往令人刚刚看到时忍俊不禁，第一感觉就是一些外国的市长太小家子气，不务正业，他们这些最满意的政绩我们这边乡长都不屑一顾，但笑过之余，却总觉得，心里多了点什么。

而陆铮在国际市长论坛上的演讲，则为市民们心里琢磨的多的这点东西做出了诠释。

九月十九号下午三点，乌山所有繁华大街和商场玻璃帷幕上的电子屏同时直播了市长陆铮在国际市长论坛上的发言。

陆铮演讲的题目叫做《集权经济和服务型政府》

在演讲中，陆铮直言不讳的提到，现今乌山经济正处于转型期，为了稳定和快速的发展，政府以强势领导地位来制定经济规则必不可免，我会珍惜这一权力，和我们乌山的政治经济精英们一起，和乌山人民一起，为乌山建立起公平公正的商业规则和社会规则，同时为政府放权打下坚实的基础，为构建未来的小政府大社会努力奋斗。

等等等等。

“我会永远和乌山人民站在一起，作为人民的一员，为把乌山建设成广受国际社会尊重的城市而奉献出我的一切！若干年后，回顾历史，希望我能和你们分享这一荣光！”

陆铮最后的结束语，令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同肤色不同国家的来宾，都纷纷起立，显然这位共产党官员演讲内容的大胆和坦率令他们吃惊，也令他们敬佩。

当无数扩音喇叭将陆铮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乌山上空之时，从来没有经历过政府高官展现个人意志的乌山市民震撼之余，很多人更陷入一种狂热情绪中，电视机前，繁华路口电子屏幕前，一些未经改造的狭窄街道的高音喇叭下，到处都有聚集的市民在凝神聆听，在拼命的鼓掌。

……

在艾瑞斯、陆铮宴请波恩市长古滕贝格的家宴上，古滕贝格就不无关切的问：“陆铮市长，您昨天的演讲，难道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吗？”

陆铮笑道：“我一向麻烦多多，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跳蚤多了不痒。再者说了，反正我本来就赤条条的来，同样，我也可以坦荡荡的走。”

古滕贝格好一会儿才理解了陆铮话里的意思，笑着说：“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都可以坦然接受，所以你的内心很强大、很有力量，我们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瞥了艾瑞斯一眼，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家族中这位好似来自外星球的神童甘于和一位中国人生活在一起。

陆铮淡然道：“成功和失败，都是一时得失而已，放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又算得了什么？”

古滕贝格微笑点头。

家宴就在绿洲公寓的餐厅中举行，古滕贝格虽然看似来探亲，但和艾瑞斯除了见面时互相礼节性问候，几乎就没有什么交流，而且在交谈中，陆铮看得出，古滕贝格措辞很谨慎，自然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看来在山德鲁家族，艾瑞斯便是谁都不敢惹的小魔女。

别看她看似贵族小姐一般高傲高高在上，但若被她看做敌人的，只怕会死的渣都不剩。

想着，陆铮也不禁后背发凉，心里微微有些虚，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小心些为是。

古滕贝格告辞后，陆铮在客厅走了两圈，摇摇头道：“有点无聊呢。”

正捧着厚厚一本《资治通鉴》要进书房的艾瑞斯听到陆铮的话，很严肃的考虑了一会儿，说：“我和你玩一盘国际象棋吧？”

陆铮无语，微微点头，显然，艾瑞斯觉得这是不错的娱乐活动。

露易丝很快拿来棋盘摆在茶几上，艾瑞斯认真的叮嘱她：“明天买张棋桌来。”

陆铮更是苦笑，看来，以后自己最欢乐的游戏就是国际象棋了，但是，心里却也叹口气，艾瑞斯是在扮演她认为她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其实，面对这场婚姻的态度，可能她比自己认真的多，只是，自己和她生活模式相差也太大了。

自己也曾经带过她玩游戏机，但是，终究她觉得那是幼稚孩童的游戏，尤其是她现在又涨了几岁，那股贵族气的严肃也越来越浓。

坐在茶几前，心不在焉的走着棋，本来还觉得下象棋也算有点意思的游戏，但真和艾瑞斯交了手，才知道这个游戏是多么令人煎熬，根本和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就好像幼童和大汉比摔跤，又哪里有趣了？

艾瑞斯又很认真，不知道什么是让棋，和她下棋，可真是满心的郁闷。

“这个礼拜天学校展览厅举办画展，你和我一起去吧？”艾瑞斯语气平淡的征询着陆铮的意见。

陆铮恨不得自己变成聋子，若是普通画也就罢了，自己虽然学历不高，审美目光还是有的，但以艾瑞斯受教育的圈子，只怕少不了什么抽象画，那种意境可真不是自己能欣赏的了。

咳嗽一声，陆铮说：“你知道的，我每到周日都要去北京上课，明天我打电话问问吧，看课程是什么，能不能请假。”

艾瑞斯白纱手套优雅的移动着自己的王后，将死了陆铮，说：“行啊，你问一下吧。”

陆铮盯着棋盘，久久无语。

……

霍亲群的办公室，慢慢放下陆铮演讲的全稿，霍亲群又拿起一份材料，是市委研究室翻译的境外媒体这几天对乌山国际市长论坛的报道，很多涉及到陆铮的演讲，一些媒体分析，陆铮应该是在帮中共向外释放开明的信号，乌山特区，则是中共准备打造为第二个香港的政治、经济改革试验田。

霍亲群看着，不由得摇头，说：“全是瞎分析，外国记者，云里雾里的能看懂什么。”委实，陆铮这篇讲演稿明显没得到中央领导的首肯，就在昨天，霍亲群连续接到几个电话，其中有中宣部的领导，直接质问他，陆铮的讲演稿你这个市委书记有没有觉得出格？！

沙发上，坐着宣传部部长熊宗武，他冷着脸，说：“因为他陆铮一个人，咱们整个乌山班子都要背黑锅，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太不像话！”

霍亲群笑了笑，说：“他想的很透彻，至少，比你我想的多。”

乌山国际市长论坛在西方社会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且德国政府副总理庞克已经接受中国政府的邀请准备访华，这将是两年前西方启动对华制裁后西方主要国家内阁高官首次访华，受到了国际社会的密切关注，据说，正在参加市长论坛的德国波恩市长古滕贝格从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如此，也可算乌山国际市长论坛的成果，庞克访华，对结束西方历时两年的对华制裁将会起到推动性作用。

在这个时候，陆铮说些稍微过火的话或许也无伤大雅，毕竟在高层，看好陆铮的中央领导也大有人在，陆铮，并不是没有政治背景的普通地方领导。

而且陆铮讲演稿，让人听起来是很别扭，但是要仔细分析，却也抓不出太大的毛病，只是从他稿子里，能听出那勃勃野心罢了。

“不过他要总这么喜欢玩火……”霍亲群笑了笑，慢慢拿起了茶杯。

熊宗武冷着脸说：“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看他陆铮，是想在乌山搞个人崇拜，你看他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个野心家，他将来可别得势，这要得势的话，我看他得分裂党，再搞一次路线斗争。”

霍亲群笑着摆摆手：“没那么严重，对着挺多外国政要和记者演讲，展现下个性不正是他陆铮的性格么？现在时代不同了，上面一些领导呢，挺欣赏他这一点，宗武啊，你的思维啊，也该更新换代了。”见熊宗武脸上有些茫然，霍亲群打了个哈哈，“最近这不在学着用电脑吗，所以，学了个新词。”

熊宗武没吱声，或许亲群书记考虑的对，这次并不是扳倒陆铮的机会，国际市长论坛的成功，给陆铮刚刚加了分。只是越和陆铮共事时间长，越觉得他那套东西和自己格格不入，前几天还听说，本来被自己叫停的《热点追踪》，陆铮准备接受采访上节目，赤裸裸为其张目，这不就是和自己对着干么？

当初就不该按照亲群书记的意见办，结果现在自己的工作搞得很被动，再这样下去，市台怕自己都指挥不动了。

陆铮的手，伸得实在太长。

熊宗武琢磨着，脸色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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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谜团

周日，陆铮自然没有和艾瑞斯去看画展，而是去了北京，但是没有去上课，下了高速，便驱车直奔西城区。

西城区属于旧北京的内城，保留着大量的文物古迹，同时其什刹海周边，是老北京风貌保存最完好的地方，王府花园、民居四合院沿着什刹海的河沿四周，形成了不规则但密如织网的网状胡同，这些胡同依势而建，自然天成。

轿车驶入后海北岸的胡同，里面的四合院有被报社等作为办公地点的，也有老北京几代同堂过着优哉游哉市民生活的，陆铮将车停在一座四合院的后墙旁，下车，轻轻按响了门铃。

很快，院中就响起脚步声，电视监控门铃系统估计早已经将自己的样貌呈现在屋内主人前，这是从国外购买的最先进的民用安全设施。

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站在门后的是一位面孔略黑的少女，用略生硬的英文说：“先生，您好。”

陆铮点点头，迈步进院。

四合院，四侧走廊雕梁画柱，天井中，穿着一身轻便服装的卫香秀正在慢慢踱步，怀孕五个多月了，但因为卫香秀比较瘦的缘故，穿着蓬松衣服的她，根本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这个四合院是陆铮买下来的，五百多平米，仅仅用了五十万，这还是因为位置特别好，坐北朝南，出门便可望见碧波荡溢的后海。

陆铮知道，自己对这个四合院情有独钟是因为前世自己就曾经盘下过这里，但自己入狱后这里被查封拍卖，以极低廉的价格被京城一名富豪买去，实际上在自己第二次入狱时，这座四合院已经有人开出了一亿五千万的高价，但是那名抢了自己院子的富豪却根本无意将其出售。

想起一直觊觎自己四合院最后就如明抢般把自己四合院占为己有的富豪，陆铮心里就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虽然都是过去的事，在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未发生的事，估计也不会再发生，自己更尽量不去想，可每每不经意想起，都不是什么愉快的感觉。

“你怎么了？”

卫香秀的声音惊醒了陆铮，见本来笑孜孜走过来的卫香秀一脸犹疑，陆铮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可能不大好看。

“没事。”陆铮摇摇头，也抛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随即笑道：“你呀，别太累了，每天走走是好，可也要注意休息。”

卫香秀轻笑道：“我知道的，你可真啰嗦。”

陆铮就瞪了她一眼，却引起卫香秀一阵娇笑，自从怀孕后，又眼见陆铮对宝宝特别在意，卫香秀终于找到了和陆铮平等相处的感觉，虽然心底深处，对陆铮的畏惧一直就没有消失过。

坐到走廊的竹椅上，陆铮就看到了桌上一摞英文法学教材，其中一本翻开着，上面还勾勾画画有卫香秀做的笔记。

陆铮拿起这本书翻看，这才愕然发现，这些年，卫香秀可不是在虚度光阴，她的英文底子已经极为扎实，怪不得提拔的挺快，在滇南司法界，卫香秀应该是很专业的精英人才了，而不仅仅只是一名官僚。

“你这是自学呢？”陆铮有些好奇的问。

卫香秀轻笑道：“既然打报告说是出国学习，我总得自己学点东西，干坐着也闷，趁这段时间有空闲就想充充电，报了国外一个可以自学的司法培训班，没什么正式证书的那种。”

陆铮微微点头。

旁侧，又有一名皮肤略黑的妇女端来了香茗，同样是一口不太流利的英文，她和开门的少女一样，也是被陆铮雇佣照顾卫香秀的四名菲佣之一。请菲佣，主要还是因为觉得她们在国内没社会关系，用着放心，不用担心很久以后可能会因为什么特殊情况泄密。

中午和卫香秀吃饭的时候，呼机响了起来，陆铮看了眼，是王玉宝，说是马文革的案子判了。

“我一会儿出去打电话吧。”陆铮说着话，就快速的扒拉饭，这个四合院自然有电话，但便是亲近如王玉宝，现在的时间，陆铮也不想将这个四合院和自己扯上关系，虽然用这里的号码给王玉宝打电话，王玉宝会去查电话装机地点的几率几乎是零。

“下午你好好休息，我可能就不回来了。”陆铮又细心叮嘱。

卫香秀展颜一笑，说：“知道了。”

……

陆铮开车出了胡同区，拐了几个街口，在一个报刊亭旁停了车，这条街道不宽，垂柳依依，两侧建筑物也不甚高，有两层楼的招待所，也有七八层的电子商厦，行人熙熙攘攘，或步行或骑自行车，不远处，则有一家比较知名的文艺学校。

陆铮知道这里，两侧居民楼的地下室住满了北漂，现在的北漂一族，多是搞艺术玩音乐的，首都有其不可取代之重，临近的乌山再怎么自由繁华，但在北漂一族心中，要想在音乐殿堂亦或艺术殿堂证道，京城才是首选之地。

报刊亭的主人是个和蔼的老太太，见陆铮拿起电话拨外省的号，笑着说：“小伙子，打长途是吧？”见陆铮点头确认，就不再问。

嘟嘟了两声那边王玉宝就接起了电话，洪亮的声音怕报刊亭里的老太太都听得清清楚楚，“刚刚判了，故意伤害罪，判了三年。”

陆铮嗯了一声。三年，马文革算判的挺重的了，国彬叔是轻伤，按照刑法，对马文革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但通常，故意伤害致一人轻伤的，会以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判了三年，算是法律范围允许内的最严厉惩罚了。

不过从马文革殴打一位老人的恶劣行径看，这些年他还是因为父亲的庇护没有受到什么教训，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他嚣张跋扈下，造成的后果会越来越严重，所以，重判三年，让他受受教训对他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马卫国，定然会恨死王玉宝和自己了，尤其是，肯定以为是自己在背后使坏，不过，也确实，虽然自己没开过声，但这个判法，又怎能说没有自己的干系？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我觉得量刑稍微重了些，不过既然判了，当然要以法院的判决为准。”

王玉宝就笑起来，说：“我还怕你不满意呢。”

陆铮注意到了报刊亭里老太太眼神的变化，从听到是什么案子起，老太太好像就竖起耳朵听自己的电话，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也变了，想是被王玉宝咋呼的，觉得自己是某处的土皇帝了。

“好了，我这里电话不方便，回去聊。”陆铮挂了电话。

老太太比划了个八的手势，说：“加长话基建费八毛钱。”

陆铮递给她张一块的纸币，等她找钱的时候陆铮便四下望了望，突然一怔，就见从不远处一座茶馆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熟人，刘守成和崔颖。

看样子刘守成在前，崔颖反而是追在后面，好像是在求刘守成什么事情。

陆铮转过了目光，还是当没看见好了。

想起刘守成给崔颖发信息约她喝咖啡，看来，两人还真有点事。

刘守成这两天来北京开会自己倒是知道，崔颖呢，肯定是来上课的，在法学班和她成了同学，也上过几次集中授课了，但她每次都刻意坐的离自己很远，渐渐的，自己险些忘了有她这么一个同学。

接过老太太找的钱，陆铮眼角余光向那边扫了下，却不由有些无奈，刘守成和崔颖，正沿着便道向自己这边走来。

陆铮低头去翻看报摊上的报纸杂志，希望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就是。

“刘守成，你不要欺人太甚！”

崔颖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陆铮知道，自己耳朵再灵敏也不是什么顺风耳，他俩距离自己已经非常近了。

“嘭”一声，陆铮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却是刘守成躲避迎面跑来的孩童时撞在了自己身上。

陆铮险些被撞的趴在报摊上，心里这个窝火啊，老刘这不都自己找的吗？

刘守成一个趔趄，嘴里正嘀咕着什么，突然，就看到了转过来看向他的陆铮，刘守成立时怔住，好一会儿，不知作何反应。

“老刘，小崔。”陆铮对他俩点点头。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铮，而陆铮停在街边的车也不是他在乌山经常使用的那辆黑色桑塔纳，是以一点也没引起刘守成的注意。

此时面对陆铮，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笑容，说：“你，你来北京了？”

崔颖却也花容失色，脸色苍白的可怕。

陆铮笑道：“是，今天本来是来上课的，遇到个老朋友，就聚了聚，怎么，你们怎么碰一起了？”

刘守成呆了呆，强笑道：“也是凑巧，就碰上了，我这不来开会吗，你知道的。小崔，也是来北京学习，是吧小崔？”说着话，他偷偷的对崔颖使了个眼色。

崔颖俏脸阴晴不定，显然，心里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突然，她对陆铮道：“陆市长，我要自首，我要向你反应个情况。”

“小崔！”刘守成想喝住她，然后，注意到了陆铮皱起的眉头，他一时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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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突袭

“守成啊，你忙你的去吧。”

听到陆铮这句话，刘守成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已经无益，悻悻的说：“那，好吧，我下午正好还有个会。”

他心思实在有些乱，走没几步，便撞上个路人，连声道歉，仍惹得对方骂了句傻X。

陆铮目光转向了崔颖，“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崔颖酥胸起伏，气愤兀自难平，见陆铮静静看着她，心里叹口气，情知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激愤之下才在陆铮面前将了刘守成一军，现在，实则已经有些后悔。

“车里说吧。”崔颖深深的呼出口气。

陆铮点点头，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崔颖在外面站了会儿，应该是在稳定情绪，然后好像下了决心一样，弯腰钻进了陆铮的车，看她的神情，就好似赴刑场一般。

陆铮静静坐着，等她说。

“其实我和刘守成没有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铮点点头：“我本来也没多想。”

“怎么说呢……”崔颖好似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下，说：“李秋实的案子你知道吧？”

陆铮嗯了一声，乌山师专李秋实副校长伪造学历案，轰动一时，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但这个案子的轰动只是在小范围在内部的轰动，便是师专一些教师，也不知道李秋实突然离职去了哪里，更莫说师专的学生了。作为局外人，能知道这个案子，崔颖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我的成人大专学历就是请李秋实帮忙办的，是我姐夫……，就是高志凯找的他。”崔颖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后，好像整个人也轻松了，怔忪的看着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当初我从市台往省台调，朝晖不是找的刘守成帮忙吗？刘守成就发现了我文凭有问题，因为他有个侄女和我档案里师专成教班是同届，但他无意中和他侄女聊起我，他侄女却说不认识我，从来没见我去上过课，考试也没见过我，不记得那届的成教班有我这个人。刘守成就开始怀疑我，后来，他应该调查过，确定我的学历造了假。”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铮微微的点头。

崔颖继续道：“后来刘守成就一直骚扰我，他也不是想做什么，但就是经常约我喝咖啡聊天，前阵子亲戚办喜宴，也一定要我去做主持人，我厌烦的不得了，但又不想太得罪他。上个月，李秋实被抓了起来，我心里说，完了，什么事都是纸包不住火，可再想想，这也是一种解脱吧。可是刘守成又来找我，说他可以帮我把伪造学历的事遮掩过去，今天我本来来上课，他又呼我约我见面。我过来见他，就是想和他说清楚。”

陆铮看得出，崔颖说的全是实话，却不想，刘守成是个空心大佬倌，色大胆小，拿了崔颖的把柄，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经常纠缠崔颖，又不敢作出什么实际的行动，但是想想崔颖的老公，也难怪刘守成有这样的表现了。

要说刘守成想找女人，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当然，实际上那种听话保证不会惹出事来的女人很少，毕竟人家跟了你这个老头子，就是冲着你的权势来的，人家有付出，自然要得到回报，而这其中，你的回报能不能满足人家认为付出后应得的代价，有时候就是个问题，所以，情妇闹场甚至举报官员才屡见不鲜。

卫香秀呢？是绝对不会闹自己的场的，就算抛去自己和她之间这些年的感情，仅用赤裸裸的交易在天平上称，卫香秀也觉得她得到的东西比付出的要多得多吧？所以，她才满足到准备诞下自己的血脉来维持这段关系，同时，也为她自己，找到感情的寄托。

陆铮想着，又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受前世影响，自己有时候的想法还是很阴暗，但是，却也比较现实。

至于崔颖，刘守成应该也很矛盾，崔颖本身漂亮性感，加之主持人的身份，更是杨朝晖的媳妇，这些，可能对刘守成都是致命的诱惑，但是，他又实在不敢逼的崔颖太紧，而且，他也应该知道他自己在玩火。

刘守成在副厅位置上十多年了，兜兜转转，一直升迁无望，现今作为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也不重要，这种阶段通常都是官员的一道坎，往往这个时候，就失去了追求，也就容易堕落。

至于李秋实的案子，假学历已经整理完毕，但大概没有崔颖在里面，不然自己应该有印象，实际上，不但李秋实本身就交代的不清楚，就是省里重新审核师专成教学历的工作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牵涉太广，尽快结案也是省里领导的意见。

琢磨着，陆铮说：“你现在和乌山台签的合同，其实学历是中专还是大专都不重要了，但是，我认为你需要向相关部门说清自己的情况，这是对社会负责，也是对你自己负责。而且你放心，因为李秋实的案子涉及八十年代的制度等等问题，省里处理的原则比较宽松，理论上，你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但是乌山电视台会不会和你解约就要看你和电视台协商的结果了。”

崔颖轻轻点头，旋即啊了一声，急急看向陆铮：“你，你能不能别告诉朝晖？”

陆铮心里苦笑，她还是一直以为自己和杨朝晖关系多么的好，也真令人无奈。

“我个人肯定不会跟他说，但是，从别的渠道，我觉得，他早晚会知道这件事。”

崔颖泄气的靠回了座椅，说：“你说的对，我也不应该瞒她。”

陆铮便拉上了安全带，说：“送你去学校？”

崔颖摇摇头，看来她现在也没有心思上课，侧过身，推车门下车，关车门的时候崔颖低下头，俏目深深看了陆铮一眼，说：“谢谢。”

陆铮笑笑，摆摆手，打火起车。

回乌山的路上，陆铮接到了谢坤发来的信息，“振兴基金被市检察院突袭，金墨斗被抓。”

陆铮微微一怔，随即，踩紧了油门。

……

在会所咖啡屋陆铮见到了等了自己半个多小时的谢坤。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谢坤心里有点没底，陆铮刚坐下，他就急急的说：“检察院中午动的手，大体的情况我通过里面的朋友了解了下，说是振兴基金存在挪用公益捐款的违法行为。”

陆铮招手要了杯咖啡，看着谢坤，说：“你觉得金墨斗这个人怎么样？”

陆铮并没有和金墨斗直接接触过，虎子、大老李和他很熟，而推荐金墨斗出任振兴风险投资基金总经理的是姐夫胡德利。

振兴基金的情况陆铮也很清楚。

振兴风险投资基金是国内第一批投资基金，同时也是国内仅有的两支公司型基金之一，现今国内其它基金，均为契约性基金。

振兴风险投资基金规模中等，募集资金为三千万元，其中大部分资金来自胡德利的利发集团，实则是陆铮出的钱，胡德利负责出面而已。

而在乌山，还有经人民银行乌山分行批准的振兴公益基金会，振兴公益来自社会募捐，实则也是由利发集团发起，主要募捐人同样是利发集团，振兴公益做的主要便是教育救助，如杨文学儿子出国留学扶助计划，便是振兴公益基金的手笔。

金墨斗，即是振兴风险投资基金的总经理，也是振兴公益基金的理事长。

现今国内基金事业刚刚起步，并没有规范的规章制度，利发集团作为两项基金的发起人，人事任命上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金墨斗才同时兼任两个不同性质基金的话事人。

乌山检察院突袭振兴基金，看来就是认为振兴风险投资挪用了振兴公益基金的募款。

陆铮不了解金墨斗，对不了解的人和事，陆铮从来不妄下判断。

谢坤说：“金总这个人很精明，也很有能力，我不相信他会这么糊涂，听说这两个基金本来就都是同一家民营集团在支持，这家公司的老总应该很看好金总，那家公司的老总都没怀疑他监守自盗，检察院这边来的太蹊跷了，而且，看起来是早就在准备，布置很久了。”

陆铮笑笑，说：“两个振兴基金都是由北京利发集团发起的，利发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的姐夫，所以，这件事，我也得上上心。”

谢坤怔了下，虽然一直知道振兴基金应该和陆市长关系匪浅，但还是第一次明确清楚这个基金和陆市长之间的纽带，竟然是陆市长的姐夫。

“有人啊，是想敲山震虎。”陆铮笑了笑，说：“和金墨斗，你不是很熟吧？”

谢坤目光闪了闪，点点头，说：“是，不太熟。”

陆铮道：“那行，明天你跟老范沟通沟通，向他了解下具体情况，就说我想了解。当然，现在检方应该是侦查阶段，咱们只看可以看的材料。”

谢坤点头：“嗯，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联系范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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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调查组

晚上，刘铁来到了绿洲会所餐厅。

陆铮正在包间里等他，短短几个小时，陆铮已经将需要了解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金墨斗是被乌山发展银行金融机构部主任刘仁炳的案子卷进去的。

振兴基金托管银行便是乌山发展银行，属于机构客户，由金融机构部负责其业务，刘仁炳，便是金融机构部的负责人。

昨天晚上，市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的干警带走了刘仁炳，据说，他牵涉挪用公款、受贿放贷等多宗罪行，金墨斗也是因为他的供词被拘捕。

“是我看错了人。”刘铁有些郁闷，点了颗烟，狠狠的抽着。

当初乌山发展银行是刘铁挑大梁拉起的架子，刘仁炳也是刘铁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在陆铮面前，他还提过刘仁炳这个人，说他有能力，开拓进取，是个好苗子。陆铮如果没有离开乌山的话，刘仁炳现在怕已经提了副行长。

陆铮摆摆手，说道：“这怨不得你，所以有句说的好啊，好的制度能让坏人做好事，坏的制度能让好人做坏事。这话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但是道理在。他刘仁炳在那个位子上，没有有效的监督，每天调拨的钱数以千万计，说句玩笑话，想搬自己家去都可以，久而久之，胆子能不大么？”

刘铁闷头不语。

“刘仁炳和金墨斗关系很近？”陆铮若有所思的问。

刘铁点点头，“听说是，他们俩称兄道弟的，很多人都知道。”

陆铮就拿起酒杯，说：“来吧，好久没和你喝酒了，今儿来两盅。”

刘铁举杯和陆铮碰杯，但看得出，他的心情还是不怎么好。

……

第二天下午，陆铮接到了霍亲群转来的一份传真，是“国家体改委”发来的传真文件，大意是听闻振兴投资基金经理人违规操作，经国家股票市场办公会议讨论决定，派出以体改委金融司司长李小波为组长的调查组赴乌山调查，请乌山党政部门给予配合等等。

陆铮知道这个股票市场办公会议，是证监会的雏形，办公会议设在人民银行，由8个部委参加，协调企业股份制和股票公开发行问题，现今，基金的问题也在会议的议程中，无论企业到香港上市还是非上市的定向募集公司均由体改委管理，主要便是交由体改委金融司负责。

振兴基金作为国内仅有的两支公司型基金之一，出现问题引起高层的注意很正常，股票是新鲜事物，投资基金就更是国内金融机构从没碰触过的领域，现今国内投资基金一共不过十几支，一南一北各有一支公司型基金，其余皆为契约型，也就是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信托基金。

而现在仅有的两支公司型基金之一出现问题，国家监管部门派出调查组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这个调查组，也来得太快了，昨天金墨斗刚刚被检察机关带走，今天就来文件要下调查组，怎么想，都不是那么个味儿。

李小波这个人，陆铮在某些场合听说过，是和杨朝阳、杨朝晖一个大院长大的，很年轻，而且是华大金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更拿了海外金融领域的博士学位，真正是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这种四化干部的代表人物，所以年纪轻轻进步的飞快，听闻筹备中的证监会，一直在中央机构任职的他有很大机会身居高位。

这样一个人下来调查振兴基金违规案，怕不是什么好事。

国家体改委的文件，本来应该先传达给自己，但是却由市委书记办公室转过来，这一来是党委一把全抓的习惯使然；二来，也不能不说其中大有文章了。

陆铮想着，眉头拧的很深。

调查组还真是雷厉风行，文件传达下来的第二天，几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就驶入了市委大院，然后，陆铮就接到了霍亲群的电话，在电话里，霍亲群笑呵呵的说，晚上在乌山饭店给部委调查组的同志接风，嘱咐陆铮要务必抽出时间参加。

当谢坤敲门进屋，汇报刚刚接到消息，国家体改委调查组已经到了乌山，直接进了市委大院时，陆铮笑着说：“嗯，晚上好像我本来有个关于金融的小范围临时会议吧，你帮我通知本来要参加的同志，改在明天，今晚要给北京来的同志接风。”

谢坤皱了皱眉头，很明显，部委下来的这些机关老爷只认市委书记，没把市长当回事，或者说，把市长当成了空架子，这要在别的地市很正常，但乌山实际情况却不是如此。

不过谢坤只是答应着，自不能多说什么给市长添堵。

……

乌山宾馆小宴客厅，金碧辉煌、华灯闪耀。

调查组十几人，参加宴会的乌山干部有三十余人，二十人的桌台，共坐了三桌。

陆铮、霍亲群和李小波自然坐在一桌，陆铮也仔细打量了下李小波，西装革履，个头也高，黑皮鞋锃亮，很有气度，说话也非常有水平，见识广博，果然不愧拿到了国外名牌大学博士学位的精英，但是长期鹤立鸡群的优秀，良好的家庭背景，又一直坐机关，更是中央机关，下到地方，很自然有一股隐隐的逼人傲气。

当霍亲群说到酒宴后去小舞厅跳舞时，李小波一挥手：“算了吧，我们需要好好休息。”直接打断霍亲群的话给拒绝了，可能厌恶地方上的这种做派，是以丝毫不在意卷了霍亲群的面子，霍亲群则笑容如常，没多说什么。

对陆铮，李小波基本没主动和他交流，显然更瞧不上这个年轻市长。

陆铮倒是注意到，李小波其实很是打量了自己一番，但想来，是因为自己另一重身份吧，陆家的孩子，所以，才令他有些在意。

但是从心里，这样的一个人是必然瞧不起自己的，在他心里，一个初中都荒废了学业的傻大兵，和他能有什么共同话题？他呢，则是有真材实料的海归精英，天之骄子，怕是这满桌人，他都觉得一个比一个土气呢。只是他掩饰的很好，除了拒绝参加舞会给了霍亲群一点小难堪之外，大多数时间，倒是有说有笑，和霍亲群聊得尚算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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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你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刘一舟是乌山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同时担任成立不久的反贪污贿赂局局长的职务，此次刘仁炳、金墨斗等人的案子便交由检察院反贪局侦办。

刘一舟感觉得到，市委领导对金墨斗的案子相当的重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盛亲自同检察长范昌文还有他谈话，面授机宜，几次点名金墨斗，说这个人问题很多，你们要好好办。

老范好像知道些什么，当了甩手掌柜，将案子完全推给了自己。

张盛是自己的老领导，何况金墨斗确实违法，所以，不管老范怎么想，这个案子自己一定要办好。

提审了金墨斗几次，金墨斗倒是很淡定，坦率承认确实在用振兴公益基金进市炒股，每次振兴投资基金和合作伙伴选定股票准备坐庄之后，他都会令振兴公益基金提前入场，低价买入股票，然后等庄家拉高价位后卖出，从中牟利。

银行转账记录等等摆在面前，也委实不容他抵赖。

不过金墨斗说，振兴公益基金不管赚了多少钱，他没有拿过一分，都是如数回到帐上，他只是想帮公益基金开源而已。

刘一舟当时便义正词严的训斥他，违法就是违法，不要狡辩！

金墨斗只是冷笑。

想到金墨斗那冷笑的架势，刘一舟就有股怒气填胸，感觉他老大瞧不起自己，那好吧，那就办，往死里办你，你是资本操纵者不假，我不太懂也不假，但你还真以为有俩糟钱，就是你们资本家的天下了！真是不知深浅，不知死活！

所以，在乌山饭店1101房间，向北京下来的调查组汇报案情时，刘一舟用了很严厉的措辞，“金墨斗到现在仍然死不悔改，拒不认罪！所以我准备在诉讼时的量刑上，提议法庭考虑从重从严。”

坐在沙发上，李小波翻看着卷宗，不时皱眉。

“这个案子被你们办的……”李小波啪的合上了卷宗。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那语气那举止，分明透着些不屑，甚至可以说，这个案子办得，就好像恶心到他了。

刘一舟心里立时便老大不痛快，这段时间的接触，感觉得到，这位李组长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有时候刘一舟想，李小波和金墨斗凑一块去肯定臭味相同，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刘一舟问：“李组长有什么指教？”

李小波点了点卷宗，说：“既然你肯听，我就讲讲我的意见，如果说的不对，你多指正。我看这个案子，完全办歪了，他用公益基金炒股不假，但根据银行出入账记录和股票交易记录，公益基金在股票市场的收益全数回到了帐里，你凭什么用这点起诉他？”

刘一舟听他语气里的轻蔑，又有下属和调查组的小干部在，立时窘的涨红了脸，分辩道：“他利用公益基金炒股，难道不违法？”

李小波翻了翻眼皮，说：“违什么法？哪一条法律规定公益基金不能炒股了？没错，我们现在证劵金融监管法律不规范，但是对公益基金临时管理办法里，有一条原则，就是基金会应当按照合法、安全、有效的原则实现基金的保值、增值。而在金墨斗操作振兴公益基金的过程中，并没有违反这条原则。”

刘一舟气坏了，明明听张书记暗示，调查组是来严办金墨斗的，而且可能深挖，但这个李组长怎么跟吃错了药一样，竟然维护起金墨斗来了。

“那李组长的意思，就是金墨斗应该无罪释放？”刘一舟语气里就带了讥刺，他实在有些顶不住这位钦差大人了。

李小波皱眉道：“所以说你们这案子办的南辕北辙，他违规在哪里，违规在透过内幕消息进行私人投资，每次振兴基金和合作伙伴坐庄前，他都会用自己的账户低位建仓，明明刘仁炳的口供里有提到，你们却根本不重视。”

刘一舟滞了下，说：“他自己的钱炒股，又没有挪用公款……”

李小波不耐烦的做手势打断他的话，“这就叫老鼠仓，说了你也不懂！”

刘一舟气得脑袋一阵阵涨，显然，在李小波眼里，自己就是泥腿子、土鳖，完全和他不能交流。

“还有啊，你们没有再往深里挖挖？”李小波若有所思的翻看着卷宗。

刘一舟忍着嗡嗡响的头，说：“你是说利发集团吧，查过了，利发集团和这次刘仁炳、金墨斗的案子没有什么关系。”

李小波有些失望：“是吗？”旋即喃喃自语：“看来是撇清关系了，舍车保帅……”。

刘一舟也没听清他念叨什么，说：“李组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还有别的案子要跟。”

刘一舟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待几分钟，只怕就要被气得爆血管。

李小波低头看着卷宗，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嘭”一声，刘一舟出屋关门的声音特别大。

李小波身边的周科长不屑的道：“完全不懂金融，自己还闹情绪。”

李小波微微一笑，说：“不敲打敲打他，他们不会用心的。”又笑着问周科长：“小周，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肤浅？”

周科长吓一跳，忙用力摇头，“是咱们懂业务的干部太少了，就说这个反贪局的刘局长吧，根本没有能力处理金融方面的违规行为，老官油子而已，还自我感觉良好。”

李小波笑笑，没有说话。

……

金墨斗被带来乌山饭店1101房间是在一个午后，在李小波示意下，其他人都离开了房间。

看着雪白西装一尘不染的金墨斗，李小波微微一笑，伸手道：“请坐。”

金墨斗依言坐在他面前。

“抽烟吗？”李小波很友善的摸出一包三五香烟送到金墨斗面前。

金墨斗摇摇头，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听说你们是北京下来的调查组，希望你们能公正的为我的行为定性。”

李小波笑道：“金经理如此笃定，肯定是相信有人能保护你，是不是？”

金墨斗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小波微微一笑，说：“金经理，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所以，我希望能和你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金墨斗摊摊手：“不知道李组长想谈什么？”

李小波暧昧的一笑：“其实你知道我想跟你谈什么，这几年，你鞍前马后的为人跑腿，帮人做了很多事，我最想听的，就是你这几年的故事了。”

金墨斗沉默不语。

李小波笑了笑道：“你以为有人能保住你，那就大错特错了，你认为可以依仗的人，现在已经完全和你撇清了关系，应该对你失望了吧，你利用内幕消息牟利，将这笔资金陷入危险的境地，也打乱了他们想利用这笔基金做事的计划，你觉得，他们还会保你？我理解你，谁都希望能改善自己的生活，但是，你违规操作，不但可能要入狱，而且可以取消你的从业资格、市场禁入，就算出狱后，你也再不能踏足金融行业，我想，这比判你死刑还残酷吧？”

金墨斗沉默着，不说话。

“金先生，你现在被人当枪使自己却不知道，希望你能认真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李小波说着，慢慢靠回了沙发，打量着金墨斗，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

陆铮和侯建军进入绿洲会所的咖啡屋时，恰好见到绿意如云的盆栽旁，李小波和崔颖相对而坐，正在饮咖啡聊天。

陆铮便笑着走过去，“不介意搭台吧？”

崔颖奇道：“你怎么来了？”又说：“请坐。”她已经向台里及市教委递交了关于她高等专科学历情况的说明材料，虽然现在还没收到什么回音，但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解脱，对陆铮虽然还很抗拒，但总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拒绝他。

李小波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陆铮笑着给崔颖和李小波介绍侯建军认识，坐下后说：“我在这里住，约建军来喝咖啡。”

崔颖微有些吃惊，说：“我，我也在这里住。”

陆铮笑笑，其实早知道了，就是没见过她而已。那日万德武在这里等赵红霞，说赵红霞来绿洲公寓看望表妹，赵红霞的表妹，那可不就是崔颖么。

侯建军笑道：“陆市长和崔小姐倒挺有缘。”

李小波听着，眉头更皱了起来。

侯建军好似看不出李小波对他的厌恶，笑呵呵道：“李司长，要说咱俩还是半个同行呢，你是制定金融游戏规则的，我以前呢，监督他们遵守金融规则，我可是干了挺长时间的经侦，算是广宁公安系统数一数二的老经侦了。”

李小波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冷淡的说：“是吗？”

崔颖心里也有些无奈，心说咱乌山的公安局副局长，在李小波面前，怎么显得这么浅薄，还真是就怕货比货，说：“那有可比性么？”

“也差不多吧。”侯建军嘿嘿一笑。

崔颖却认真起来，说：“我觉得没有可比性，小波现在的工作，就好像国外的证监会，现在咱们的股票市场刚刚起步，小波可以说是开荒者的一员了，金融市场，很多违规操作，如果还靠你们公安局来管，根本就防不胜防，你们也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侯建军笑道：“崔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经济犯罪，我觉得都是共通的，没什么懂不懂的问题。犯罪就是犯罪，经济犯罪，无非就是利用非法的手段敛财。”

崔颖新闻记者的本性便开始暴露，和侯建军辩论起来，“话不能这么说，你不能凭感觉凭你所谓的常识办案子，尤其是金融资本操作，有时候你的常识是错的，比如现在振兴基金的案子吧，你觉得金墨斗有没有违法？”

振兴基金经理被调查已经在乌山金融类报纸期刊上闹得沸沸扬扬，很多金融界从业人员都很关注这个案子，而由国务院股票市场办公会议下来的调查组也就案情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披露，现今金融从业人员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到底金墨斗会被如何处理对于整个证劵市场从业人员都会带来深远的影响。

乌山金融类报纸杂志上，关于这个案子的分析文章层出不穷，各种专家、相关从业人员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有认为金墨斗违规但不违法的，也有认为金墨斗触犯了法律的，双方在报刊上的交锋也很激烈。

崔颖突然把金墨斗的案子拿出来说，侯建军不在意的道：“当然违法了，他利用内幕消息为自己谋私利，能说他不违法么？”

崔颖轻笑道：“看，你还是凭感觉不是？”

侯建军撇撇嘴道：“不管是不是感觉吧，我就不理解了，案子还没有判，为什么要向社会上公布案情，这不是添乱么？”

李小波现在终于可以肯定，这个侯建军坐过来就是找茬的，笑了笑道：“向社会上披露这个案子的部分信息是我的主意，这个案子的出现，我觉得时机非常的好，可以给我们敲响警钟，警告我们规范证劵市场已经刻不容缓，同时也是对所有金融从业人员的一次洗礼，这也是我披露案件信息的初衷，我觉得引起这么巨大的反响，目的也达到了。”

侯建军冷笑，没吱声。

李小波又道：“至于说金墨斗的操作到底违不违法，你的感觉是错误的，金墨斗既不违规也不违法，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相关方面的规章，更莫说法律依据了，从这一点来说，如果对金墨斗处以刑罚，那就是以行政命令代替法律，对于完善我们的证券市场监管没有任何益处。”

“所以说，侯局长，你和我呢，并不是什么同行。”说着话李小波起身，对崔颖道：“嫂子，我走了，代我给朝晖问好。”

从头到尾，李小波都没怎么和陆铮说话。

崔颖去送李小波，看着两人背影，侯建军突然笑了，说：“这小子要说不简单是不简单，但要说简单也简单，稍微撩拨下，就整个一棒槌。”

陆铮没吱声，拿起杯子饮咖啡。

……

市委书记霍亲群的办公室，霍亲群颇有些吃惊的看着李小波，“你确定要释放金墨斗？”

刚刚，李小波同霍亲群讲，经过调查组的讨论形成了一致意见，决定对金墨斗处以没收违规操作收入且处以同等罚金的处罚。这个处理意见，北京方面已经原则上同意。

虽然李小波同侯建军说金墨斗既不违规也不违法，但最后，股票市场办公会议讨论的结果，还是认为金墨斗存在违规行为，应当予以经济上的处罚。

但是从北京到李小波的调查组，都认为金墨斗不必负上刑事责任。

霍亲群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调查组，给自己的是这样一个结果，见李小波点头确认，好半天，他说不出话来。

李小波笑道：“亲群，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其实金墨斗的案子，最大的意义就是促使我们尽快出台相关法例条文，杜绝金融从业人员利用内幕牟利的行为，这个案子啊，比你原来的想法，要有意义的多。”

霍亲群久久没有吱声，遇到这样的合作者，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许，只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李小波见他神情，知道他不满意，点点头，也不想多跟他讲。

金墨斗一直都没有松口说什么，但是，这几天他突然情绪特别低落，甚至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眠。

李小波觉得，应该是外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而且不管查到什么，都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看陆铮和侯建军还有空和自己斗气那不在乎的样子，也知道那边已经完全和金墨斗撇清了关系。

正如自己和霍亲群所说，金墨斗的案子本身就有其历史意义，如何处理是会记载进整个中国金融史的，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就要打要杀，对真正规范金融市场只会带来恶劣影响，促使法律条文的出台才是他的历史意义。自己站在更高的角度看问题，而霍亲群的眼界，还是太小了。

且不说这些，就金墨斗本身来说，现在免其刑责，令他继续出去掌管利发集团的两支基金，可不知道，胡德利、陆铮这些人，面对他时又是什么心情，已经生了异心的基金掌管者，以后再出什么事，可就极为有趣了。

如果说，胡德利马上换掉金墨斗，那利发集团里那些胡德利的心腹们，又作何感想？

想着，李小波的心情就很愉快，这些国家的蛀虫，早晚有清算他们的一天。

……

晚上，在家里，陆铮又在和艾瑞斯下国际象棋。

水晶的棋牌桌，陆铮和艾瑞斯相对而坐。

苦差事做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陆铮现在，就渐渐习惯每天被艾瑞斯在棋盘上虐上几局。

“你今天心情不错。”艾瑞斯优雅的移动着棋子。

陆铮笑了笑，说：“也许吧。这周四，我几个战友过来，晚上我可能就不回来睡了。”

艾瑞斯移动了一步棋子，说：“如果他们带了妻子，我也可以去。”

陆铮说：“行，到时候看。”可是，伸手拿棋子的时候才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死路一条，下面这步无论再怎么闪转腾挪，都会被艾瑞斯将死。

陆铮怔了半晌，或许，以为胜利在望结果发现陷入陷阱是令人感觉最糟糕的，虽然，本来他绞尽脑汁争取的“胜利”只是一场平局，所以，从开局，他便一直在兑子。

久久后，陆铮说：“不过我估计，他们带家属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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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血染的风采

明珠大酒店的私密包厢中，菜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实则金玉其中，比如便是摆在每个人面前小竹筐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面包，也抹了意大利白松露为调料，味道特别鲜美。

大老李一直在张罗着喝酒，今天的菜样偏清淡，却特别下酒，大老李二两多一杯的白酒已经下去了一杯。

刘广文和陈怀贤却有些食不甘味，不但老连长到现在没露面，虎子也是冒了个头就走了，王小齐又听说在国外呢，老战友们缺席了一半，实在有些没意思。

从来到乌山，便一直是大老李接待，看得出，跟在老连长身边这些年，大老李历练的早已跟以前不同，便是在这极为高档的明珠大酒店中，也是颐指气使，过来打招呼的朋友应接不暇，那份气势，令人早忽略了他不太方便的瘸腿。

“排副，大陈，来，我先干了啊！”大老李一仰脖，又一杯酒干了下去。

刘广文和陈怀贤对望一眼，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大老李还是那么热情，但是很明显，在乌山的战友中，本来社会地位最低的大老李都已经隐隐成了话事人，就说连队中的遗属，都已经把大老李当做了主心骨，因为每个月都是大老李给他们打钱，有急用的，比如上学治病急需用钱，来到乌山，也都是大老李全程接待，听说几万一笔的款子大老李就给出了五六笔，那些牺牲了的战友的遗属们，又怎么会不把大老李当亲人、当主心骨看？

而老连长呢，已经完全和自己等人不是一个生活圈子，这些都理解，但就是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

刘广文扶了扶眼镜框，便也将杯中酒干了，又说：“别喝这么急，等等老连长吧。”

大老李笑道：“广文，是你着急了吧，今天老连长确实有点要紧的事，放心，马上就到了。”

刘广文啧了一声，“看你说的，我们都理解。”

大老李就嘿嘿笑着，给刘广文倒酒，说：“你应该有事想找老连长办吧，大陈跟我说来着，来乌山是你撺掇的，放心吧，一会儿我站你这边，咱一块鼓捣老连长，把他灌多了，非把你的事答应下来。”

刘广文就锤了大老李一拳头，心里舒坦多了，笑道：“你小子还是那么滑头。”

这次来乌山是他张罗的，也委实是有事情求老连长，主要是工作上的事，他想动一动，转业到北京宣传部也有几年了，恰好部里换了部长，可能会提拔一批干部，他觉得，便是自己不能从副处提正处，挪挪窝换个比较重要的岗位也是好的，老连长能走到现在的位子，要说他没有大门路那不可能，就是不知道老连长会不会帮自己，他背后的线又能不能借上劲。

大老李挨了刘广文一拳，还是嘿嘿的笑，说：“酒壮英雄胆，我呀，喝高了才敢跟老连长说你那点有的没的破事，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劝你们哥俩喝酒了吧？”

“什么叫我的就是破事？”刘广文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心里，却舒畅了许多。

同一时间，陆铮敲门走进了明珠酒店1502房间。

开门的，是一位雪白西装一尘不染的中年男士。

……

陆铮进包厢的时候包厢内音乐飘扬，独臂人陈怀贤正把着话筒唱“血染的风采”，大老李和刘广文坐在一旁，鼓掌叫好，几人喝得都是面红耳赤，醉态毕露。

陆铮坐下，含笑默默的听着。

大陈嗓音有些沙，这首歌虽然他唱的调子不大对，但略微沙哑的声音，却唱出别样的悲壮和沧桑。

更令陆铮等在场几个亲身经历过惨烈战场的人心神激荡。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血染的风采——！”

最后一句，大陈的声音根本就嚷不上去，但他拼命的嘶喊着，就好像，要把胸中的一腔感情尽情宣泄。

便是正好进来送酒水的小服务员也禁不住受到感染，跟着陆铮等人鼓掌。

“老连长……，你来了。”大陈闭着眼喊完，喘息了好一会儿，突然见到了陆铮，立时有点不好意思，悻悻的挠头。

陆铮叹口气：“你们玩的挺好，唉，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在部队上最单纯，现在的社会，太复杂了。”

大老李笑道：“老连长来晚了，先自罚一杯。”说着，就将早就倒满了酒的杯子放在了陆铮面前。

陆铮笑笑，说：“行，我认罚！”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不但刘广文和陈怀贤都怔住，大老李也怔了下，也就老战友在，大老李才借机开开陆铮的玩笑，平素，大老李实则和陆铮见面的机会都少，又哪里敢造次？

陆铮笑道：“我自罚三杯吧。”

大老李忙抓住陆铮握酒瓶的手，笑着说：“你快别吓我们了，就算要罚，先吃口菜，应该还没吃吧？”

陆铮微微点头：“行，先吃菜，今天啊，咱们不醉无归，都做好准备。”

……

晚上，陆铮脚步有些飘的回了公寓，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一路他都在哼着曲子，曲调便是血染的风采。

想着喝的东倒西歪的大老李三人，陆铮就不禁笑，要说自己的朋友，也就这几个硕果仅存的战友了，刘广文的事，能帮自己肯定要帮。

客厅沙发上，露易丝赶紧起身，去吧台给男主人泡醒酒茶。

劳拉，则一贯的令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可能是听到陆铮的声音，艾瑞斯从书房走了出来，见到陆铮浮夸的脚步，微微皱了皱小眉头。

陆铮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怎么了，喝酒你也要管是吧？要不要我跟着你三从四德？”这也是酒壮英雄胆了，平素，陆铮心底深处，还真有些惧这个小家伙。

艾瑞斯没有理陆铮这茬，踱了两步，突然说：“你哼的曲子是血染的风采是吧？这首歌是86年才创作出来，87年你们中国的春节晚会后才开始流行的，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这首歌创作出来的一年多前，就用哨子在我面前吹过，是不是？”

艾瑞斯声音不大，但听在陆铮耳里却如晴天霹雳，炸的陆铮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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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买醉

好一会儿陆铮才稳住心神，咳嗽一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曲子是我们连队一个音乐爱好者最先创作的，后来他牺牲了，但是大致的调子传了下来，被人借鉴，就成了这首歌。”

陆铮知道，自己的说法很牵强，而且如果说以后真和艾瑞斯长期生活在一起，这个谎言也很容易被戳破。

况且在国际金融市场，自己表现出来的预判力，也实在很难用商业头脑来解释，尤其是在日本金融市场大杀四方，又在其经济泡沫崩溃前安全抽出资金，这些，艾瑞斯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还跟艾瑞斯说过，在经济领域，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自己的谎言变得不堪一击，当然，要说正常人的角度，恐怕没人会想到重生、先知之类的。

但艾瑞斯，恰恰不是什么正常人，而且，更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她一直都说，自己是上帝派给她的骑士，如此，艾瑞斯小脑瓜里，如果认为自己是什么怪物一点也不出奇。

不过现在，能蒙混过关就蒙混过关吧，头实在疼得厉害，酒喝的不少，编造谎言就更令人头疼。

“累死了，我去冲澡睡觉。”陆铮敲着自己的脑袋，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直奔卧室。

幸好，艾瑞斯看起来也没继续追问的意思，自顾自研究不知道什么东西去了。

陆铮松口气，但是想起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委实惆怅无比。

……

第二天的书记碰头会上，陆铮的头疼病全消，而且神采奕奕，抛出了建委主任的话题。

陆铮有时候也很奇怪，难道真是和人斗其乐无穷？现今多次较量后，正是收获胜利果实之时，这次碰头会至关重要，自己好似，越是关键时刻，总是觉得精神饱满，充满无穷的斗志。

宜将剩勇追穷寇。

陆铮莫名想起了这句话。

“我看，把张怡保扶正吧，现在呢，大树榕拆迁改造工程已经动工，各方面反馈的情况都很好，我想，不管从哪个方面，他都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原建委主任杨文学被免职接受调查，建委常务副主任杜银泽又涉嫌违规向开发商作出承诺，致使大树榕城中村改造工作出现了暴力团伙逼迁的不和谐音符，是以这段时间，一直是副主任中排名第二的张怡保主持建委工作。

暴力团伙的出现，虽然令人震惊，但偏偏，好像大树榕村民被吓住了，谈判和拆迁工作顺利而又高效，这自然，又有张怡保“群众工作做的扎实”的功劳。

建委两大主任和城中村改造工程准备工作中的一桩桩风浪，最后，反而成就了陆铮的老部下张怡保。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结果。

听陆铮的话，几位副书记都不开声，列席会议的秘书长林嵩用眼角余光瞥着霍亲群的脸色，心里，酝酿着说辞。

但是没等林嵩说话，霍亲群点点头道：“我同意陆铮同志的意见，这一项放进明天常委会的议题。”

林嵩心里叹口气，实则也是，自己便是辩驳也不知如何辩起，强词夺理的话，只会令其他班子成员感到厌恶，影响亲群书记的威信。

霍亲群微笑着，说：“今天呢，主要还是通知大家中纪委、省委已经批示咱们乌山作为试点对监督监察机构进行资源整合。”

霍亲群不说，大家也知道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中纪委、省委省政府、省纪委、省编办下来的各种红头文件。

按照中纪委传达的文件，乌山将会作为试点，监察局、督查室、纠风办三机构合署办公，且在信访局内设联络处，直接受理上访群众关于国家工作人员违法违纪、工作作风不正等等举报信息。

其实纠风办本来就设在监察局内，但不同的是，原本监察部及各级监察局存在了几年后便与各级纪委合署办公，名存实亡，只剩了一块牌子，而乌山的监察局又另起炉灶，且承担起督查室政务督查之职责。

虽然这次监察监督机构改革和陆铮原本的提议略有不符，但大体框架基本还是陆铮的思路，翻看着中央、省里下来的文件，在座的人都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霍亲群又转向陆铮，说：“你们市编办要尽快确定新机构的架构职责和职数，报省委待批。”

陆铮微微点头。

林嵩看了陆铮一眼，心说这都什么事儿，陆铮来到乌山后这段时间内最重要的一次人事调整变成提拔陆铮的亲信；纪检监察机构改革，又完全遂了陆铮心意，看来，新监察局的局长自然也非雷永胜莫属；好不容易抓了个金墨斗，却又莫名其妙的给放了。这可真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

周日现在是陆铮感觉最轻松的时刻，不是因为不用工作，而是因为可以来北京，逃离绿洲公寓那个魔窟，虽然，大多数时候，那个小魔头并不怎么理会自己。

和卫香秀吃的午饭，下午下课后陆铮便开车直驱玉织坊，早就和姐夫胡德利约好了在玉织坊见面。

玉织坊现今装修的越发豪华，整个酒吧内便好似有一条银带环绕在顾客身边，这自然是灯光营造出来的奇幻效果。

来到约好的3号包厢前推门进去，陆铮便是一怔，里面男男女女抱作一团，场面极为靡乱，看来大多磕了药，自己进来都没人理。无奈说了声“对不起”，陆铮正想出去之时，却突然一怔，一个小青年正搀着长发女子从自己身边经过，好像要进包厢的洗手间，此时长发女子恰好呢喃着转过头，露出红若胭脂的俏脸，可不正是崔颖，只是她满脸迷离，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杏目似张非张，神智不甚清醒。

陆铮这才想起，今天一天的课，好像都没看到崔颖，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跑来这座京城最有名的酒吧买醉。

略一犹豫，陆铮便拦住了搀着崔颖的小青年，问道：“她是你朋友？”

小青年满脸青春痘，看起来很凶恶，瞪眼道：“怎么了？不行？”

陆铮问：“那你说说，她叫什么名字？”

小青年滞了一下，旋即骂道：“滚开，我新认识的姐们儿不行？”

陆铮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把推开小青年，崔颖旋即便好似没骨头一般靠在了陆铮的身上，她娇躯虽软乎乎弹绵绵，但满身酒气，令陆铮皱起了眉头。

“哎呀，玩硬抢是吧？”小青年色厉内荏的喊，但是刚刚陆铮扒拉开他便如扒拉小鸡子一样，他知道就是三个自己怕也不是这傻大个的对手，他的同伴，现在又都是嗑药喝醉酒的半废品，没一个清醒的，他吵吵着，却也不敢跟陆铮真动手。

陆铮也不理他，扶着崔颖便出了包厢。

包厢外，一个小伙子正东张西望的，听到包厢门响回头，见到陆铮，愣了下，忙迎上来，陪笑道：“哥，你怎么进去了？三号房有人，胡哥要了二号，又知道你上课关呼机，所以叫我在这儿等你，知道你车快，我都等半个小时了。胡哥交代我，一步也不许走开，是我这个，这个不争气，就刚才去了下洗手间，您，您一会可别跟胡哥说。”

小青年叫梁子，是给胡德利跑腿的帮闲。

陆铮这才想起，自己还真是忘了开呼机，笑道：“行，不跟你胡哥说，来，你扶着她。”说着，就把不省人事的崔颖推给了梁子。

梁子忙扶住，这时就知道这女子不是面前这位爷的朋友，更不是这位爷看中的菜，语气对崔颖也就不怎么尊重了，嘿嘿笑道：“哥，你这咋还从里面拣一个呢？”

陆铮摆摆手，当先便走，梁子忙扶着崔颖紧跟在后面。

二号包厢内，见到梁子扶进来一个美貌少妇，胡德利也是一呆，陆铮解释道：“我一同僚的爱人，可能喝多了，被人拽包厢去了，我看不过去搭了把手。”

胡德利恍然，目光在崔颖俏脸上扫了一眼，说：“这还真是，要没你，她就被那帮小兔崽子给坏了。”又对梁子道：“人放下，你外面找乐子去！”

梁子忙哦哦的答应，将崔颖扶坐在沙发上，他便退了出去。

见梁子关了门，陆铮就笑了笑，说：“老杨家的媳妇，杨福亭侄子的爱人。”

胡德利一呆，说：“不会是那个叫杨什么来着，啊，杨朝晖？不是他的吧？”

陆铮点头，胡德利不由苦笑：“这事闹的，要被老杨家知道，我看都得气吐血，这媳妇就算不被扫地出门，下半辈子在杨家也抬不起头来了。”

陆铮笑道：“不说他们了，姐夫，我找你是说说基金的事儿。”

胡德利就是一笑：“你不是把李大少耍的一愣一愣的吗？那小子，一向自以为聪明，其实就一草包。”

陆铮摆摆手，看了崔颖一眼，便凑到胡德利身前，低声说起来。

显然，便是现在的情形，也提防崔颖是不是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胡德利则不时点头。

若不是贴在两人身边坐，根本便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

过了会儿，陆铮声音高了起来，他看看表，说：“我就不跟你吃饭了，看找个地方赶紧叫小崔醒醒酒，完了回乌山。”

胡德利看了那边兀自靠在沙发上酣睡的崔颖一眼，无奈的道：“你这差事，老杨家的人要但凡还有点良心，就该给你摆个八大碗。”

陆铮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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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婚姻

崔颖慢慢睁开眼睛，就觉头疼的厉害，眼前也是白花花一片，好一会儿，才渐渐看出那是一片璀璨的水晶吊灯，而她是躺着的。

好像，这里不是她的家。

慢慢的撑起身子，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松软的大床上，然后，才发现身上松软柔滑的睡衣睡裤好像不是她自己的。

崔颖猛地一惊，飞快起身，打量着四周环境，从床头电控板到落地灯的款式，令人很容易便看得出，这里应该是一家酒店的套房。

外面隐隐约约的有动静，看着身上睡衣，更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崔颖几乎都要绝望了，隐隐记得，在玉织坊喝下最后一杯酒的情形。

跳下床，跑过去拉开内间的门，就见沙发上，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人，正在跟谁通电话，崔颖咬紧牙关，顺手拎起旁边柜上的花樽就走过去，沙发上的人听到脚步声回头，此时崔颖正高高举起花樽，准备砸在他脑袋上。

沙发上的人吃了一惊，忙起身退步，问道：“你做什么？”

崔颖也猛地呆住，怎么也没想到，外间这个人，竟然是陆铮，但是愤恨之下，也来不及多想，而更加耻辱的感觉涌上心间，他，他是自己爱人的同事啊！崔颖只觉悲愤莫名，花樽用力就朝陆铮砸去。

陆铮急忙闪开，花樽“当”一声砸在墙上，瓷片四碎，看得出，崔颖用出了全身力气，花樽被摔了个稀巴烂。

陆铮一瞬间已经知道崔颖在想什么，在崔颖又回身去找东西准备扔过来的当口，大声道：“喂，我没碰过你，是我把你从玉织坊带来的，你别好人当贼办！”

正将落地灯硬生生从插座上拽下来的崔颖呆了下，悲愤的道：“不是你是谁？！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泪珠，慢慢从眼角滑落。

陆铮心说难道自己还是进去晚了？嘴上赶忙解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刚巧走错包厢，看到你喝醉了，那屋的小青年又都挺花哨的，怕你出事，就把你带出来，你一直睡，怎么叫也不醒，没办法就带明珠来了。还有你的睡衣，是我请服务员买的换的，换衣服的时候我也没在场，你不信，我可以把服务员给你叫过来，你一进这间房就吐得稀里哗啦，把自己吐了一身，我就算想叫你就这么睡那酒店也不答应不是？”

崔颖怔了下，难道身上黏糊糊的东西是自己吐的？是了，好像除了身上觉得黏糊糊的，别的倒没什么异样。

陆铮皱眉想了想，说：“这样吧，要不就去报案，应该能找到那帮人。”

“啊？”崔颖心烦意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陆铮又指了指里屋，说：“叫服务员给你买了套新衣服，还有那个、那个内衣，服务员不愿意帮你换，说放你床头了。”

崔颖一怔，这才发现，身上凉飕飕的，好像，没有戴胸罩，转头不经意见到镜子中，俏生生站着一个穿薄薄睡衣的性感少妇，更要命的是，分明能看出睡衣下的真空，银色柔滑睡衣极为贴身，傲立的酥胸呼之欲出，甚至两粒豆蕾的形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光赤着雪白小脚踩在地毯上，要多妖媚就有多妖媚，那架势，简直令女人都脸红。

崔颖脸立时火热，飞快的跑回卧室，嘭一声关上了门。

……

崔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洗了澡，换上了服务员买来的灰色套裙，倒是挺合身，衬得她亭亭玉立，端庄性感。

见她洗漱过，陆铮就知道她没有报案的意思，咳嗽一声，说：“这样，房费我付了，一会儿你砸的东西，该赔什么的你结账，押金回乌山给我，我就先走了。”

看着满地狼藉，崔颖俏脸又是一红，默默点头。

陆铮的身影闪出门外，门啪嗒一声落锁，崔颖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

昨天，她因为向电视台坦白问题学历的事情和杨朝晖大吵了一架，自从结婚后，两人几乎都没红过脸，感情特别好，如昨天这样吵架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遭。

其实杨朝晖开始倒没说什么，但是杨朝阳在，有时候崔颖也奇怪，家里有什么事情，好像杨朝阳特别喜欢掺乎，就说昨天吧，杨朝阳还专门跟着杨朝晖，从正定来了乌山。

杨朝阳一个做表弟的，一个劲儿埋怨她，说你弄个假学历糊弄我哥，糊弄我们大家也就算了，现在出点事又不和我哥商量，自己觉得能解决，你就不想想朝晖的立场？要被人误会是朝晖帮你搞的假学历怎么办？而且，肯定好多人都这么想。

杨朝阳更说，学历的事情他已经给办利落了，你以后就当没这回事就是，该进修就去进修，该干嘛干嘛，但要长记性，别老办糊涂事。

崔颖毕竟是他的嫂子，被他奚落的脸上挂不住，禁不住当场和他吵了起来，然后，破天荒第一遭，挨了杨朝晖一记耳光。

脸上痛，崔颖心里更难受，从来没想过，杨朝晖会为了表弟打自己。

虽然，以前就知道，他们俩感情特别好。文革时期，杨朝阳的父亲被批斗，杨朝阳和杨朝晖兄弟俩曾近被造反派关进了漆黑的地下室半个多月，造反派关了人后就忘了这茬儿，真不知道两人在没人送饭送水的状态下是如何度过那漆黑的十几个长夜的，想来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可是，不管你们两兄弟多么要好，也不应该介入别人家家庭生活。每次在杨朝阳面前，崔颖都感觉，自己是外人，这换哪个女人也忍受不了。

而且杨朝晖身体、心理上本来就一堆毛病，可能就是被关地窖落下的病根，这些，却也不足为外人道了。

崔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场婚姻，真的很失败。

怔怔的想了会儿，崔颖目光落在了墙角摔碎的花樽上，愣了下后，突然觉得自己很莽撞，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陆铮在场，只怕自己一时任性下就会铸成大错。而自己，除了对陆铮恶言相加，到现在，连声谢谢也没有说。

陆铮那暴脾气，也就是觉得自己境遇挺惨才没跟自己一般见识吧。

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被……

想着，崔颖脸更加热，在他面前，可真抬不起头来了，可是，又没办法跟他解释，一来没必要；二来，也实在无从开口。

就是不知道，这些事，他会不会跟朝晖讲，如果被那个讨厌的杨朝阳知道，家里肯定又是一场风波。

崔颖深深叹口气，只觉柔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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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国际学校的生活

乌山东方国际学校位于南山山麓下，占地百多亩，环境优美，是一座集幼儿、小学、初中、国际高中为一体的全日寄宿制民办学校。

五年前作为北方第一家民办国际学校创校，发展至今日，东方国际学校已经成为国内知名度和影响力首屈一指的国际化学校，不但是京津冀包括整个北方的外籍人士子女教育的首选之地，便是江南直辖市到余杭、南方特区，也有许多外籍人士慕名将子女送来寄宿。

东方国际学校师资力量雄厚，现今担任校长的为新加坡华人潘岚女士，学校教师超过八成为外籍教师，生源同样如是，但同样也有国内富豪精英阶层付出昂贵的学费送子女进来求学，在东方国际学校读完高中，出国留学基本不成问题。

国际学校副校长则为刚刚从乌山教委副主任位子退下去的赵明刚，这却多多少少有点中国特色了。

周一下午，陆铮接到东方国际学校传呼时正在电视台做专访，早就同《热点追踪》栏目组定下来的访问，主持人却不是崔颖，陆铮觉得，这可能和学历的问题有关系，昨天崔颖买醉是为了这事儿？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也没太走脑子。

虽然学校的传呼看起来挺急的，有“务必请您立即来学校”等等字眼，但陆铮总不能抛下忙前忙后的节目组拔腿就走，为了迁就自己的时间，电视台方面已经做出了最大限度的配合，自己，不能不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

是以，在叫虎子打电话去学校了解情况后，陆铮便叫采访继续。

而听虎子回来在耳边说并不是小嫂子生病等等情况，而是好像闯了祸后，陆铮更心下笃定的继续接受访问，艾瑞斯的性格，应该是一场误会，艾瑞斯是什么人？小小的学校圈子，你叫她闯祸她都不屑闯啊，要说给哪儿丢个核弹，那倒可能是她闯的祸。

坐上虎子的车前往乌山国际学校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陆铮路上琢磨，原来艾瑞斯在学校留的联系人是自己，这却没想到，她上学的事，从头到尾，自己都没关心过。

轿车驶入绿木荫荫的校园，停在办公楼前，陆铮叫虎子等在车里，自己快步上楼。

跟外教打听过，来到三层的校长办公室前，陆铮正要敲门，虎子却快步跑着追上来，陆铮一怔，手指便没有敲下去。

“哥，我看到小嫂子的车出去了。”虎子在旁边说。

“啊，那就是没事了。”陆铮手一摊，如释重负，心说就知道是一场误会。

坐在虎子车里，驶出学校校园几分钟后，呼机又急促的响起来，“山德鲁先生：请不要漠视学校的教育，希望您百忙中抽出时间。”落款是“潘女士”。

字里行间虽然客气，但可以看出这位潘校长已经很有些不满，也难怪，虎子和学校通电话时就一再强调自己多么忙，勉强同意六点钟之前到学校，可现在，已经过了六点了，显然潘校长觉得，自己很冷漠，对学校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陆铮无奈的拍拍虎子肩膀：“回学校吧，看来事情没解决。”

这次进潘女士的办公室是虎子陪陆铮一起来的，陆铮希望虎子能帮自己解释一二。

潘女士四五十岁的样子，保养的很好，举止动作很优雅，看得出，受过良好的教育。

潘女士见到陆铮时很有些意外，疑惑的问：“您是迈克·山德鲁先生？”

陆铮苦笑点头，说：“我姓陆。”

“好吧，陆先生，请坐。”潘女士很快释然，以为陆铮是华侨的一员。

在潘女士办公室，还有一位东方面孔的男士，潘女士介绍，这是艾瑞斯班上教授东方人文的郑老师，曾经是市一中的教学骨干，高级教师职称，去年跳槽来了东方国际。

有文员送来热茶，潘女士打量陆铮几眼，问道：“恕我冒昧，不知道陆先生和艾瑞斯是什么关系？”

陆铮滞了滞，咳嗽一声，说：“她，她在乌山就我一个亲人，校长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讲。”

潘女士叹口气道：“这个孩子呢，我也不了解，因为她每次只来听人文课，也是学校仅有的五名走读学生之一，我知道，陆先生家里条件应该很优越，艾瑞斯也是董事长特批招收进来的，但是，对她的教育，我觉得陆先生你不能忽视。”

陆铮心下嘀咕，心说教育她么？整个地球的人类社会都快放不下她了，谁来教育她？

见陆铮心不在焉的点头，潘女士心里不悦，但仍极为耐心的劝说：“咱们东方社会有句话，教不严师之惰，西方教育模式您应该也清楚，并不是学生在学校就可以放任不管了，自由都是相对的。”

陆铮嗯嗯了两声，说：“如果她冒犯了老师，我代她道歉。但是我觉得艾瑞斯是位很有教养的孩子，如果被激怒说了什么过激的话，也一定不会是她的错。”见人文授课教师郑老师在，琢磨着是不是艾瑞斯不认同郑老师的观点，课下和他讨论了几句，把郑老师给气到了？虽然艾瑞斯跟外星人一样难以琢磨，但这个高傲的小贵族，便是自己瞧不惯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和人发生冲突，那必然不会是她的错，自己不能违心替她认错，不然对她不公平。

听陆铮的话潘女士呆了下，说：“陆先生，我实在难以认同你们这种溺爱的教育方式，可能正是因为你们从小过于溺爱，令艾瑞斯有说谎的坏习惯，比如她跟我说，你是她的丈夫，而且，并不是订婚的未婚夫，而是结了婚，生活在一起。”

陆铮立时窘的厉害，想来艾瑞斯在学校登记的资料是她的真实年龄，这也难怪潘女士不相信。

见陆铮古怪表情，潘女士以为陆铮也是觉得艾瑞斯的谎言太荒唐、太不像话，继续道：“而且我认为艾瑞斯有种族主义倾向，这很不好。”

陆铮怔了下，这却没想到，虽说艾瑞斯在山德鲁这种贵族传承家庭长大，从心底深处对有色人种漠视是必然的，但这种情节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以艾瑞斯的性格，不大可能当众表露出来。

“校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越听越糊涂。”陆铮心说这个小家伙，到底干了什么，都快被人扣上种族主义者的帽子了。

对陆铮现在的表现潘女士显然才有些满意，示意郑老师：“你给陆先生说说当时的情形。”

郑老师对陆铮笑了笑，说：“陆先生，事先说明，我是很喜欢艾瑞斯这个学生的，对她没有任何偏见。”

陆铮点点头：“嗯，我明白。”

虎子却在旁边皱眉，心说你谁啊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刺耳？嫌命长了？可是也知道小嫂子是以学生身份来听课，而对方呢，是小嫂子的任课老师，所以心中不忿，也只能听着。

其实郑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很心虚，确实，艾瑞斯这样的小女孩儿，谁会不喜欢？那份典雅，那份高贵，那华丽无比的服饰风格，简直令人怀疑她是不是来自童话世界的公主，但是，这种喜欢也只能远观，甚至跟她说句话都没有勇气。

每次见到艾瑞斯坐在教室后排听课，郑老师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位陆先生，虽然不知道和艾瑞斯是什么关系，但毫无疑问，同样是富豪阶级出身。郑老师和潘校长想法便不同，他是乌山本地人，琢磨自己不过一个普通的小老师而已，收入确实挺高，但要说比起能来国际学校读书的这些学生的家庭，那怕是一个天一个地，更莫说，如艾瑞斯、陆先生这种家世了。

毫无疑问，艾瑞斯是学校学生中最特殊的，学校董事长特批，只读人文课，老师们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头，而且，更被董事长特许可以带人旁听，而那个跟着旁边叫劳拉的健硕女孩儿，很可能就是她的保镖。

郑老师，可不想得罪这样背景的人，所以，和陆铮说话时，特别的客气。

只是他不知道，他一句“喜欢艾瑞斯”，却拍在了马腿上，令虎子特别看他不顺眼。

“陆先生，是这样的，今天人文课自由讨论时，班上一个白人小女孩儿和一个黑人小女孩儿吵了起来，白人女孩儿骂了一句‘黑鬼’，她们俩就扭打在一起，谁知道，和艾瑞斯一起旁听的劳拉小姐，一伸手就把托比拉比，也就是那位黑人小女孩儿扔出了窗外，幸好是一楼，托比拉比才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但是膝盖摔破了，流了血。”

陆铮听到这儿皱眉道：“劳拉本身就是混血，怎么会歧视黑人呢？是不是搞错了？”

潘女士道：“所以，我们认为是艾瑞斯下的命令，陆先生，我想劳拉的身份，我们都心照不宣。”

陆铮道：“你们认为？这，做不得准吧？”已经有些不以为然，艾瑞斯哪会这么无聊，应该是两个小孩打架离得艾瑞斯近了，劳拉本能的反应。

潘女士面露不悦：“陆先生，这件事影响很恶劣，我需要向校董会作出合理的解释。所以在这段期间，学校会收回劳拉陪读的权利，我也会郑重向校董会提出建议，我们的学校不应该有特权学生存在。”

陆铮点点头，拿起茶杯喝水。

见气氛不对，郑老师忙笑着说：“潘校长生气也是有原因的，本来，我希望艾瑞斯能留到你来咱们几方碰个面把事情圆满的解决，可是刚才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艾瑞斯就跟值班老师说，她已经跟托比拉比道了歉，留堂到放学也算受了处罚，所以，她没有义务再留下来。至于劳拉，是成年人，如果托比拉比的家人或者学校有什么不满，可以起诉她，一切走法律途径解决……”

说到这儿，郑老师苦笑道：“她还留了一张律师的名片，说我们有任何问题可以跟那位律师协商。”

陆铮不禁挠头，怪不得潘校长火气不小，毕竟在她眼里，艾瑞斯只是个孩子，但偏偏，艾瑞斯按照成人世界的规则办事，看在潘校长和一众老师眼里，就显得这名学生无法无天、恃财而骄了。

陆铮琢磨了一会儿说：“不管怎么说，艾瑞斯不会是种族主义者，我希望事情是能友好解决的。我也不希望学校给她贴上种族主义者的标签，这和贵校的办学宗旨相悖，要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如果艾瑞斯为此受到心灵和精神上的伤害，我保留向贵校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不管贵校对艾瑞斯作出什么处罚，我希望都能经得起推敲，还是那句话，如果贵校依仗名校的强势地位对学生作出没有根据的惩罚，我同样不吝于用法律武器来解决。”

顿了下，陆铮又道：“还有校长女士，你口口声声的特权学生本身就是对艾瑞斯的一种歧视，可能你不知道，艾瑞斯已经接受过高等教育，所以入学之前便和贵校协商一致，希望能单独上人文课进一步了解东方文化。所谓有教无类，又说因材施教，不管艾瑞斯家庭环境富贵还是贫穷，你都不该将她标签化而排斥她，她是抱着一颗求知的心认认真真来学习的，我也相信，在今天这件事之前，她和劳拉没有给贵校带来任何麻烦，也没有给贵校造成任何困扰。而你给我的感觉，好像一直很抗拒她，是想借这次机会开除她，开除她这个你眼中所谓的特权学生。”

这话，确实说到潘女士心里去了，潘女士怔了怔，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陆铮站起身，说：“希望校长能认真考虑我的话，我先告辞了。”

和虎子出了校长办公室，虎子就嘿嘿一笑，说：“哥，你挺向着小嫂子的。”

陆铮瞪了他一眼，心里也知道今天自己很有些强词夺理，完全没有对事不对人的原则。可不管艾瑞斯对也好错也好，心里，就是见不得她被人欺负，想想也不由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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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四人世界

陆铮回到家里的时候，如同每天一样，露易丝正在厨房里忙碌。

艾瑞斯则在研究棋局，自娱自乐。

陆铮坐到棋桌前看了会儿，艾瑞斯秀气小手优雅的移动一粒粒水晶棋子，画面赏心悦目。

“都快被开除了，心情还不错呢？我吧，今天可能说错话了，把校长惹火了。”陆铮笑着说，决心给这小家伙添点堵。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被开除，然后离开乌山，离开中国？”艾瑞斯端端正正的坐着，梦幻般的白金长发泛着耀目光泽，她语气很平淡，深邃碧眸瞥了陆铮一眼，又落回到棋盘上。

不知道为什么，听艾瑞斯这么说，陆铮心里微微一动，是啊，如果艾瑞斯就这样走了，自己，真的比现在开心吗？

默默坐了会儿，陆铮说：“你想不想喝甜汤？国贸大厦有个甜汤铺的甜汤味道很好，想不想去？”

“你和我一起去吗？”艾瑞斯仍在慢慢的移动棋子。

“嗯，一起去。”

艾瑞斯好一会儿没出声，好像在琢磨陆铮的真实意图，最后，轻轻点头，说：“那就去。”

陆铮犹豫了一下，说：“不过，你最好换身休闲点的衣服，我不想去喝个甜汤都被人围观。”

艾瑞斯点了点头。

……

国贸大厦二楼的赵记甜品很有名气，店铺里座无虚席，接待处前等台的客人就有五拨，陆铮和艾瑞斯是第六拨。

穿着雪白休闲运动装的艾瑞斯仍然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虽然，她华丽无比的白金长发被束在脑后扎成了马尾辫，头上更戴了太阳帽，而且，那双清澈无比的深邃碧眸也被太阳镜遮住，但是，她就随随便便那么一站，仍是那么的鹤立鸡群，这种气息与生俱来，却是怎么打扮都遮掩不住的。

陆铮同样戴了副深色眼镜，虽然大晚上的感觉怪怪的，但公众场合人多眼杂，说不定就会被人认出自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稍微掩饰一下的好。

不过再怎么掩饰，自然逃不过杜小虎的眼睛，就在陆铮低声和艾瑞斯商量要不要等下去的时候，杜小虎从里面跑出来，兴高采烈的说：“哥，你和嫂子来吃甜品啊，我那桌有座位，你来不来？”

他这一声嫂子，令周围人群的眼神立时都怪异起来，毕竟，艾瑞斯虽然戴着帽子，但仍能一眼看出是个挺漂亮的金发少女，而陆铮，毫无疑问是中国人，长居乌山的，老外见的多了，已经习以为常，但中外配尤其是中国人娶白人女孩却很稀罕，更莫说，这个惊艳绝伦的金发美少女，看起来年纪应该还很小。

陆铮赶紧向里面走，杜小虎也注意到自己好像嗓门大了，声音便低了下来，只是不免有些郁闷，小嫂子多好啊，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但怎么就搞的跟做贼一样见不得光？

陆铮没想到的是，和杜小虎坐一桌的竟然是曾经在大树榕见过的那个昌明集团的应届员工，叫什么名字却是忘了，清秀女孩儿大大方方站起来和陆铮打招呼，“哥，我是曲馨茹，你还记得我吧？”

陆铮笑道：“嗯，记得。”介绍艾瑞斯，“这是我……”咳嗽一声，含糊的说：“我爱人。”

曲馨茹脸上表情诧异极了，犹豫了下，喊了声“嫂子”。

坐下后，服务员过来，陆铮要了碗八宝芋泥，就指着菜品单给艾瑞斯介绍了几样应该比较适合她胃口的甜品，艾瑞斯说：“我也要八宝芋泥。”

曲馨茹笑道：“嫂子是夫唱妇随。”

杜小虎憋着笑，很佩服曲馨茹的大胆，他可不敢乱开小嫂子的玩笑，这位小嫂子大有来历，好像铮子哥都惧她三分。

陆铮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见到杜小虎和曲馨茹在一起，实在有些意外。

曲馨茹“切”了一声，说：“开始什么呀，我一直呼他约他，这不嘛，逼的他没法了，才答应和我出来吃甜品，可巧，看到哥你了，把虎子高兴坏了，好像解放了一样。”

陆铮就笑，怪不得虎子看到自己一点也不扭捏反而主动凑上来呢，敢情并不是在谈恋爱，是人家小曲倒追，看来虎子没大当回事。

小曲这姑娘，一看就知道大大方方敢爱敢恨，性格挺讨喜。

陆铮笑着说：“那可不好意思了，打扰了你们第一次约会，虎子，今天不算啊，改天小曲姑娘再约你，你得给人家一次机会。”

“谢谢哥。”曲馨茹嘴也很甜。

杜小虎却苦了脸，含糊的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陆铮又笑道：“小曲，我就想不通，虎子哪点好呢？和我一样，大老粗一个，我们都当兵的出身，本身没什么文化，脾气也爆，社会上都叫我们傻大兵，你说说，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曲馨茹撇撇嘴道：“我嫂子呢，漂亮的都掉渣一外国小姑娘，凭什么看上你呀，我嫂子能看上你，我为什么就不能看上虎子？”

陆铮就笑，伸出大拇指：“行，你还将我一军。”

虎子却皱眉在旁边训斥道：“别乱说话。”铮子哥对自己极为亲厚，开开玩笑倒无妨，就怕小嫂子听着刺耳。

曲馨茹撇撇嘴，埋头慢慢品尝甜品。

这时，两碗八宝芋泥也送了来，陆铮叮嘱艾瑞斯道：“挺烫的，慢点吃。”

艾瑞斯点了点头。

陆铮用调羹慢慢调着芋泥，想了想对艾瑞斯说：“东方国际的校董会里有你的人吧？你想怎么办，要不我叫人找找赵明刚，他是副校长，总不能真跟学校打官司。”隐隐记得，当初东方国际建校时，施罗德很是帮着操持了一番，应该是来自艾瑞斯的授意，说不定，这学校都是艾瑞斯的。

“回家再说。”艾瑞斯显然不想在外面讨论这些事，或许是因为，有人喊她嫂子，她便不想提在学校她是个初中生的身份。

曲馨茹却小声问虎子：“喂，你老板特别有钱吧？但跟你没关系是不是？”

虎子讶然道：“那当然。”

曲馨茹吐吐舌头，看起来，却有些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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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典型

过圣诞节已经在乌山的一些小资青年中间流行起来，对于乌山国际学校来说，圣诞节则是学校最隆重的节日之一。

绿洲公寓，同样一派节日气氛，大堂中闪闪发亮的圣诞树和见面互致节日问候西方男女令人很容易产生这里并不是中国大陆的错觉。

但是对于陆铮来说，这段时间，一直注意着北方邻国的动向。

艾瑞斯同样如是，回德国了一段时间，现在更频繁去昌明集团通过昌明计算机中心向外发送加密邮件。

就在几天前，苏联总统宣布辞职，苏联最高苏维埃通过决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这个存在了近七十年令西方世界胆战心惊的庞大红色帝国终于轰然倒塌。

苏联解体的时间和陆铮的记忆略有偏差，这自然也是不可避免的。

相比之下，艾瑞斯如何解决了国际学校中的冲突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也没用陆铮插手，艾瑞斯还是继续带着劳拉去听课，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平安夜，绿洲公寓大堂中男女服务员都换上了圣诞老人彩装，这固然令公寓中占多数的欧美租客感觉很贴心，却也令第一次来绿洲公寓的赵平凡很有些不适应。

赵平凡是在周大清陪同下来到绿洲公寓大堂的。

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等陆铮，赵平凡又打起了退堂鼓，说：“大清，要不还是回去吧。”

周大清笑道：“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就踏踏实实坐着吧，老书记一会儿就到了，你现在走，叫我怎么跟老书记说。”

赵平凡无奈摇摇头，这两年，周大清变了，自己也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高速发展的乌山，每次来到市里，都会觉得青龙的发展还是太慢，慢的根本跟不上乌山的步伐。

周大清突然站起来，笑道：“老书记到了。”

赵平凡转身看，果然，大堂转门处，一条高高大大的身影缓步而入，正是老领导。

周大清在前，赵平凡在后，快步迎了过去。

两人现今都是区县很有份量的干部，周大清为滨海新区副区长兼新安街党工委书记，赵平凡则是青龙县县长，能让两人干坐着等了一个多小时而没有半分怨言的也只有这位一手提拔起他们俩的老领导了。

两人刚刚认识陆铮时，周大清不过是普通的文秘，赵平凡则是青龙一个贫穷公社郁郁不得志的副主任，跟随了陆铮后，两人这才官路亨通青云直上，虽然这两年他俩都有些压抑，但毕竟当初底子打下了，谨小慎微下，虽没有被提拔重用，却也没有出现什么差池。

陆铮见到两人，也自欢喜，笑道：“走吧，上楼坐坐，好久没和你们好好聊聊了，各种事，你们忙，我也忙。”家里从没进过外人，但是周大清和赵平凡自然不同。

周大清和赵平凡跟在陆铮身后进了电梯。

“这里外国人太多了，挺不习惯的。”电梯里，赵平凡摇了摇头。

陆铮咳嗽一声，没吱声，突然觉得带他俩进自己家，好像考虑的不够周全。

绿洲公寓大堂便温暖如春，进了陆铮家中，更令穿着棉衣的赵平凡和周大清觉得好似进了火炉一般，只是，老书记家里空气清新无比，从没想过，在密封的空间里，呼吸间也能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就好像，春天之际漫步在大草原上。

客厅极大，进门就是皑皑白雪中彩灯闪闪的圣诞树，然后，赵平凡和周大清就见到了圣诞树后闪出的鼻梁高高皮肤雪白的露易丝，两人都是一怔。

陆铮笑道：“露易丝是我们家的管家。”

陆铮领两人坐在沙发上，见两人不时回头看圣诞树下的那层薄薄白雪，陆铮笑道：“人造雪。”

周大清羡慕的道：“造这雪的机器贵着呢吧，这要便宜我也买一台，我闺女得欢喜的不得了。”

这时书房门轻响，应该是听到有客人来，艾瑞斯走了出来，华丽丽宫廷风格的雪白蕾丝裙，雪白过膝长袜裹着纤美双腿，乳白色小皮鞋，有着一头绚丽白金长发的碧眸美少女美的令人心惊，令人不敢直视，纯净无比的美，便是多看一眼，好似对她都是一种亵渎。

赵平凡和周大清傻呆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陆铮对艾瑞斯说：“你忙你的吧，我们聊点事，你在这儿不方便。”然后艾瑞斯回了书房，赵平凡和周大清才渐渐回神，有一瞬，两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像，好像老书记说刚刚那位童话公主似的外国小美女胚子是，是老书记的夫人？是不是听错了？

赵平凡和周大清胡思乱想着，甚至忘了自己的来意。

“今天平安夜，我们家的饭菜挺丰盛的，一会儿吃饭聊吧。”陆铮心里有些尴尬，可是，又微微有些得意，现今，能令他自得的事情并不多了，便是在日本金融市场翻云覆雨也没什么感觉，可是，不得不说，和艾瑞斯在一起，那真是面子足足的，太拉风了。

想着陆铮也不由摇摇头，自己还是一俗人啊，而且，是一俗男人。

“不了不了，平凡和您说点事儿，说完我们就走。”周大清反应快，忙推辞，留下吃饭？怕和受刑没什么区别。

陆铮就看向赵平凡，笑道：“想说什么，说吧。”

赵平凡犹豫了一下，说：“书记，我这算走后门了，你想批评就批评我。”

陆铮摆摆手：“你先说，平凡，对你我还是了解的，你能走什么后门？肯定还是公事。”

赵平凡笑道：“还是书记您了解我。”

陆铮点点头，心里却轻轻叹口气，赵平凡也不是当年满腔热情满心干劲的小伙子了，世故了许多。

赵平凡琢磨着措辞，观察着陆铮脸色，说：“其实是老周，周立仁，他总跟我念叨，问您怎么不去大王庄。”

大王庄，是当年陆铮在青龙马头营公社进行集体试点的产物，周立仁是大王庄党支部书记，这些年来，大王庄的集体经济发展的极为迅速，村里最初以罐头厂为基础，渐渐发展起电器厂、高频制管厂、食品厂等相关产业，后整合为大王庄农经集团，周立仁任董事长，到去年时，农经集团的资产总值已经过亿。

两年前，周立仁被评为全国当代最佳农民企业家，并获全国改革人才金杯奖，去年周立仁更登上了《半月谈》的封面，被评为中国十大新闻人物，同时，他还是全国劳动模范，全国政协委员，是红的发紫的一位人物，也是乌山改革开放的代表人物之一。

陆铮来到乌山任乌山市长后，还从来没去过大王庄，对于这样一个典型人物、典型地区，这显然有些不正常。

周大清心里琢磨，莫非是因为周立仁这个典型是霍亲群树起来的？本来就是，这是老书记栽的树，没有老书记当初拍板马头营走集体田，哪会有大王庄的今天？但最后大王庄的成果被霍亲群摘了桃子，霍亲群自认大王庄是他扶持起来的，周立仁这个典型更是他树立起来的，所以他对大王庄、对周立仁也特别偏爱，每次下青龙，必然去大王庄参观，或许，霍亲群下青龙比较频繁本来就是因为青龙有个大王庄。

陆铮端起咖啡慢慢喝了口，问赵平凡：“怎么样？和老张搭班子来不来电？”

赵平凡知道老书记是说现在的青龙县委书记张济南，张济南是霍亲群从邻县调过来的。和周立仁关系特别好，在县委大会上还提出过全县干部要为大王庄保驾护航的口号。

但是张济南和自己的关系，却有些恶劣，自己和他，工作上分歧挺多，他又觉得自己是老青龙摆姿态，指挥不动自己，是以听说他几次跟霍书记提议把自己调走，自己在他嘴里，成了影响青龙班子安定团结的因素。

这时听老书记问，赵平凡默然，一些情况，他并不想和老书记说，便是打小报告，有时候也要讲技巧，不然，只会引起领导的恶感。

周大清在旁笑道：“别说平凡和老张了，就我吧，几次被董大头批，我都麻木了。领导，听说你住正定的时候和董大头的亲戚是邻居，还发生矛盾来着？”

陆铮笑了笑，说：“大清，你现在消息挺灵通，牢骚也不少。”

周大清嘿嘿一笑，说：“倒也不是跟您发牢骚，习惯了，我们区里挺多人都对董大头的工作方式有意见，干部大会上，他就能张嘴骂人，没一点领导的风度。”

陆铮知道周大清是拐弯抹角告诉自己，董宽在滨海新区没什么威信，摆摆手，道：“你呀，也别太浮躁，踏实下来，好好工作。”

周大清点点头：“知道。”

陆铮想了想，对赵平凡道：“平凡，不是我不去大王庄，但是最近反应大王庄和周立仁问题的告状信不少，我是准备先摸摸底，这么说吧，有的信里说，周立仁在大王庄就是个村霸，欺男霸女的，还有一帮打手，这些情况，你知道吗？”

赵平凡愣了下，说：“倒听说过他工作作风霸道，可是管着这么一大摊子，当初没有他的一言堂，大王庄也走不到现在。而且说欺男霸女什么的，太夸张了吧？”

陆铮微微点头，“去大王庄的事，我考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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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人为利往

窗外，雪花好似棉絮一般飘飘而下。

霍亲群站起身，看着外面的雪，笑道：“瑞雪兆丰年，明年是个好年头啊。”

陆铮慢慢喝着茶水没有吱声。

董宽则走到霍亲群身边，跟霍亲群一起赏雪，也笑着说：“雪挺大的，回去老张的小孙子又该吵吵着堆雪人了。”

他们都住常委院，董宽说的老张，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盛。

任忠华搓着脸，说：“高速又要封道了，现在真不知道下雪呢，到底好还是不好。”

听着他的话，霍亲群皱了皱眉头，任忠华这个人，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的，他倒是无心，可就是听着刺耳朵。

今天的书记碰头会议题比较少，就一个监察局的问题，而且，中央和省委都同意了，乌山市委也不可能唱反调。

所以，霍亲群提议，几个副书记在他的办公室碰碰头而已。

“亲群书记，我想说一说刘铁的使用问题。”陆铮突然开了声。

在国际市长论坛之后，刘铁虽然被任命为市政府副秘书长，但却被闲置下来，陆铮一直没出声，可能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位子，今天突然提出来，霍亲群便转过身，说道：“市长，关于干部使用问题呢，不管涉及到谁，咱们过了年再讨论吧，年关年关，让大家都安安稳稳过个年。”

陆铮笑了笑，说：“过年也不能影响工作吧，外事办的老王，年纪大了，最近肿瘤进了医院，虽然是良性的吧，但是不适合继续领导外事办的工作，我觉得，把刘铁顶上来没什么问题，刘铁在外事上的能力，我相信通过第一届市长论坛，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霍亲群点点头：“老王住院我知道，不过我有更合适的人选，这样，今天晚了，明天咱俩单独碰碰头，我跟你讲讲。”

散会离场时，董宽注意到，陆铮的脸色有些沉，心里一哂，人事任命，老霍把的牢牢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

雪下个不停，月夜下，整个乌山城变得银装素裹，但是到了早上，这座钢筋水泥丛林组成的巨人恢复了活力，在车水马龙的喧闹中，皑皑白雪渐渐不见了踪影。

在市委办公楼一楼的会议室，霍亲群主持召开了今年最后一次常委会议。

会议的主要议题便是审议市编委关于监察局机构设置、职数等等的实施意见。

实则在座的常委都知道，市编办的《意见》不但已经在书记碰头会上获得了首肯，中纪委、省委也已经认可，是以，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该《意见》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

只是在《意见》中，新设的监察局将会有十六个处（室），行政八十九名的编制，还是令人吃了一惊，这可快赶上建委这种重量级部门的建制了。

讨论过《意见》，陆铮便侧身在霍亲群耳边低语了几句，霍亲群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座的常委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画面，显然，是陆铮搞突然袭击，亲群书记不大情愿，但又不得不同意陆铮发言。

陆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的道：“同志们，来开会前我刚刚得到个消息，下面的话呢，小张、小李，你们不要记录，大家也不要外传。”

在座的干部马上被陆铮吊起了胃口，本来昏昏欲睡的常委也坐直身子，凝神听。

陆铮继续道：“中央呢，准备明确单列市的行政级别，准备将一部分单列市，明确为副省级城市。”

“嗡”一声，会议室内，立时便有些乱，大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陆铮自顾自说下去：“我们大家都知道，一直以来，中央虽然没有承认过计划单列市党政机构升格，但几年前下发的关于几个单列市职务工资标准的通知里，将八个单列市提高了工资起点，又在工资表中列举了局下设处，处下设科长职务，实际上呢，就是将这八个单列市的委、办、局一级工作部门的机构级别提高了一级，同时又增加了一个新的层次，位于局与科之间的处级机构。”

听着陆铮说话，大家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但是在这八个调整职务工资标准的单列市中，没有我们乌山，我们乌山呢，是后来和春城一样，自己决定，把我们市直部门在委办局和科之间，增设了处这一层级，但是如我们大家知道的，我们乌山的行政地位，并没有在中央得到认可。”

“现在呢，中央准备明确副省级城市这一概念，对于我们乌山来说，将面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第一批副省级城市，没有我们乌山怎么办？我们都知道，实际上现在的计划单列市中，我们乌山的经济实力是排在前列的，不客气的说，按照发展潜力、城市人文环境等等综合评定，我们应该名列前茅。”

“这就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乌山，被摒除在第一批副省级城市外，对我们乌山会造成怎么样的影响？”

陆铮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继续道：“为乌山争取应有的行政地位，绝不是说我们乌山班子在争一己私利，而是为乌山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这次乌山上不去，我觉得，我们这个经济特区的地位将会名存实亡，城市功能发展将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同其他省辖市相比也就没有了优势，最后必然是泯然众人矣。”

任忠华插了句：“市长，这个消息可靠吗？”

陆铮点点头：“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现在讲出来，当然，这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可能明年，也可能后年，但中央明确副省级城市的决心是已经下了的。”

任忠华立时便心热起来，副省级城市，如果乌山被明确为副省级城市，那也就是说，在座的人都会轻轻松松的提一格，到了今时今日，能坐在这个会议室中的人，要想再提一格那可真是攀千仞峰一样艰难，但城市行政级别提格，在座大家却是能轻轻松松水涨船高。

任忠华皱了皱眉头：“这次我们不能再老马失蹄了，兄弟城市很快也会得到消息，我看我们要早作准备。”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

陆铮说：“我一直在想，一个城市的综合实力，从经济到环境到人文等等方方面面，具体到我们乌山，有什么独特的优势呢？如果仅仅打经济牌，我觉得体现不了我们乌山整体发展的观念。所以啊，我有了个想法，咱们刚刚通过市长论坛让世界认识了乌山，而我们的目标，也是成为国际化大都市，未来这段时间，我们乌山应该用更开明的态度和西方世界接触，在苏联解体后，我们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打破西方制裁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我们乌山呢，完全可以起到国内和外界接触的桥梁纽带作用。”

“所以，外事办这一块，我想突出其功能，原来的主任王恒运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觉得已经不好再给他加担子，所以，我想调刘铁来挑大梁，再挂上市长助理的职务，这样他在协调市内对外联络部门间的合作，在统筹安排上，才会有真正的话语权。刘铁这位同志的能力我就不过多介绍了，相信大家都看得比较清楚，我相信，由他主持外事工作，我们不管招商引资也好、对外交流也好，学习国外优秀城市管理经验也好，都可以迈上一个新台阶。”

说着，陆铮就看向任忠华，“忠华书记，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任忠华犹豫了一下，便笑着点点头。

然后陆铮又问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徐峰瑞，徐峰瑞也表示赞同。

常务副市长陈家强主动发言支持陆铮后，又有几名常委表态，都是支持陆铮的意见。

也难怪，眼见有两位副书记带头投赞成票，附和的人就多了，因为这不仅仅涉及乌山争取副省级城市地位的问题，更牵涉到每个人的自身利益，在这个时候，很多人心里都琢磨，别说，要说乌山想评上这次的副省级，跟着陆铮折腾，还真是把握更大一些，有些事你不得不承认，陆铮是真能折腾，而且，他只要想折腾到点子上，那也很少会出错。

就陆铮这些年搞的东西，其实就没有虚的，别的不说，就说青龙的大王庄吧，虽然最后成了老霍树立的典型，可但凡了解下乌山的历史就该知道，这都是陆铮打下的基础。

更听说，当年昌明集团就是陆铮给引入的，可以说，没有昌明集团，就没有中央决定在乌山打造中国硅谷的计划，乌山，也就不会成为经济特区，更没有现在的勃勃生机。

有时候琢磨琢磨，还真是跟着陆铮有肉吃。

大多数常委都表了态后，陆铮看向了霍亲群，问道：“亲群书记，你的意见呢？”

霍亲群就笑了，说：“行，就这么定。”握着茶杯柄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家强坐的离霍亲群和陆铮比较远，但隐隐的，也能感觉到霍亲群的愤怒，心里一哂，老霍这才第一次领教陆铮的厉害吧。

其实转过头来想想也不怪陆铮搞突然袭击打你的威信，一个外事办主任而已，又是市政府职能部门，你都死不肯撒手，做的实在过分，陆铮要不打你，他也不是陆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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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是你吗？

大树榕一带的平房已经被拆成了平地，整个规划区被巨大的宣传广告牌围了起来。

在拐进大树榕的小巷中，还有一些铁皮屋的店铺在营业，黑漆漆街道中透出点点光亮，但是，当整个大树榕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后，这些铁皮屋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

陆铮此时，就在一间铁皮屋火锅店中，和刘铁在冒着腾腾热气的火锅旁大快朵颐。

刘铁知道，老领导约自己出来，是准备和自己聊聊外事工作，昨天，自己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市政府党组成员、市长助理、外事办主任，距离常委会讨论不过几天时间，效率快的惊人。

听说老霍本来外事办主任都不想用自己，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自己进政府党组，提市长助理，令人大跌眼镜。

这几天市府大院一些消息灵通的干部也一直在议论这件事，大多数人的感觉就是，在老领导手下工作，底气足，跟以前彭市长在的时候完全不同。

惬意的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陆铮满足的闭目享受，说：“真香啊！吃过挺多火锅店，就这家的肉香，这肉啊，应该不是那种催的肉猪，是自己家养的，所以说，小店有小店的好。”

刘铁不禁一笑：“市长，嫂子在家不给你肉吃啊？”

和陆铮亲近的干部都知道，前几天虎子跑去食堂餐厅给了份菜单，说是市长夫人给市长准备的一周午餐套餐计划，从周一到周六每天一份套餐，特别详尽，虎子叫食堂大师傅每天按照菜单上的菜品准备，说是以后市长每周还会换一次菜单。

陆铮听刘铁取笑，无奈摇头。

自己也知道健康生活健康饮食，高胆固醇高蛋白高热量的食物吃起来也很有节制，开始跟艾瑞斯在一起生活，享受露易丝这种专业营养师每天搭配的食物还觉得挺不错的，但是时间长了，就不免想念大口吃肉的日子，尤其是，艾瑞斯派了虎子直接侵入了自己在市府大院的美食堡垒，每天三餐就渐渐开始味同嚼蜡。

要说事情怪不得虎子，他觉得他的小嫂子是为自己好，何况，艾瑞斯的要求，那气场，加上是自己妻子的身份，虎子也拒绝不了。

回想想，事情的根源可能是因为自己带艾瑞斯吃了次八宝芋泥，那次之后，艾瑞斯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太不健康，高糖高热量的甜品，那么老大一碗，直接拿来当主食，这就令艾瑞斯产生了保障自己健康饮食的想法吧。

想着这些事陆铮无奈的很，其实自己的身体出奇的健康，只怕就是喝毒药都无恙吧，只是太危险，自己没有尝试过。

见陆铮长吁短叹，刘铁就笑，现在的老领导，令人感觉特别亲切，而想想，不知道老领导的夫人是怎样一位人物，能把老领导治的服服帖帖的跑出来偷嘴吃，想来定是个了不得的女性了，其风采令人悠然神往。

……

火锅店内，热气腾腾，外面，却是冰冷彻骨。

王金花此时就站在外面寒冷的漆黑中，盯着火锅店的光亮，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饥肠辘辘，疲惫的就想一头倒在地上睡去。

等了一晚上了，也不见自己要等的人来，王金花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等下去。

手伸进棉衣的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借着火锅店微弱的光亮，她数了数，一共是七块八毛钱，而她不知道要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躲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填饱肚子，因为市里，物价高的可怕。她也不想被关进可以提供三餐的收容站，刚刚从地狱逃出来，她不想再被关进另一个地狱，而且收容站里，现在肯定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一阵寒风吹过来，刮得她脸生疼，她急忙攥紧了手里的钞票，如果被风吹走，那么今天就注定要饿肚子了。

想起这些天悲惨的遭遇，想起那场可怕的噩梦，王金花突然异常的难受，自己还不如喝农药死了算了，现在活着，比死还难受。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冰冷，冰冷的让人没有任何眷恋。

因为生下自己的人是“破鞋”，从记事的那天起，自己就在歧视和白眼中长大，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给过自己温暖，包括自己的丈夫、公公和婆婆。自己几天前才知道，这些自己原本以为的亲人也可以变得那么可怕，自己被人污辱了，被几个遭天杀的王八蛋糟蹋了，可是，自己的丈夫，却狠狠打了自己一顿，好像，错的那个是自己。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好人！

啊，等等，在这个世上，好像还是有一个“好叔叔”的，是他，叫自己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温暖。

那是，那是自己还在广宁、还叫“小花”的时候。

当时，自己去城里卖鸡蛋，被一帮凶神恶煞的大盖帽抓住，当时，自己吓坏了，可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叔叔，帮了自己，好像还跟那帮人打了起来，可是，自己那时候太小了，吓得拔腿就跑了。后来，自己也在大街小巷的转悠，可是，再也没见过那位叔叔。自己一直后悔，如果是现在，自己一定不会跑，一定会帮那位叔叔，揍那帮大盖帽。

后来，自己长大了，人人都夸自己漂亮，有人做媒，自己嫁到了青龙，嫁到了大王庄。

大王庄好啊，村里家家都有钱，很多姑娘，都想方设法嫁到大王庄来。

自己也成了村里工厂的工人，成了上班挣工资的人，再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

自己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可是，后来才知道，那里是地狱。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只记得，自己是去接喝醉的丈夫，然后，几个醉醺醺的魔鬼抓住了自己，那是一场自己想永远忘记的噩梦，永远不想再记起。

事后，自己回到家哭诉，却被丈夫暴打了一顿，说都怪自己招的，怎么别人没事？而听说那几个魔鬼里有董事长的小儿子和侄子后，公公婆婆也沉默了，自己要去报案，他们却将自己关了起来，他们说，得罪了董事长，在这个村就没有立足之地了，董事长是这个村的大恩人，不许你出去败坏他的名声。而且你和小军没有登记，听说就是非法同居，是违法的，你和董事长家里人闹，想把小军也送监狱去吗？

自己抓机会跑了出去，到了乡里派出所报了案，可是，几个小时后，警察就把自己交给了从大王庄来的人，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有的人自己还认识，是自己丈夫的朋友，可是，他们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对自己拳打脚踢，把自己关起来恐吓自己，逼着自己写自愿和周家那几个魔鬼发生性关系的交代书，自己不写，他们就关着自己不给吃喝。自己没办法，只好按照他们的意思办，写了交代书后，他们对自己的看管就有点松懈，自己，也趁机跑了出来，跑到了乌山。

自己半年前来过乌山一次，自己的表姐和表姐夫打工来市里，在大树榕租了房，自己也只认识怎么来大树榕。

可是，大树榕被拆了，幸好，自己还留着表姐打工的那个超市的电话，打电话的时候，表姐还没有下班，表姐说，叫自己在这里等，可是，到现在，她也没有出现。

自己，饿极了，从昨天跑出来，自己就没有吃过饭。

紧紧攥着手里的纸币，这些钱是自己最后的护身符。太冷了，用力抱着肩膀给自己取暖，可是还是挡不住刀子一样的寒风，前后心都凉飕飕的，就好像赤身裸体站在雪地里。火锅店里飘出的香气，令自己更是饥肠辘辘。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慢慢走过去，推开了火锅店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好暖和。

“吃点什么？”微笑迎上来的小老板热情突然消失，眼神变得冷漠。

这类人见多了，是因为自己身上沾满泥的棉袄棉裤，没办法，偷跑出来后回家只拿了表姐的联系方式，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

而且，每次来城里，城里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差不多，这有什么呢？按照小学课本的生物知识，自己本来就是食物链中最下等的生物，从来就没有人，瞧得起过自己。

“最便宜的烧饼多少钱一个？”

想着烧饼的美味，自己都等不及了。

“一块钱三个。”小老板冷漠的回答。

“那，我买两块钱的，能不能给我七个？”

一块钱三个，应该是很小的烧饼，自己饭量很大，又饿极了，七个烧饼不知道够不够吃，但是自己要留点钱，万一表姐今天找不到自己，自己还要想办法找地方睡觉，外面太冷了，睡在路边的竹椅上，自己会被冻死的。

“不行。”小老板还是那么冷漠，甚至厌恶的捂着鼻子，将一袋烧饼不耐烦的塞给自己，就好像，自己再多留一会儿，会污染他店里的空气。

接过纸袋，烧饼的香味令自己忘了一切，飞快的拿出一块向嘴里塞，小老板已经在开始推搡自己，可是，自己并不在乎，谁会在意自己是不是没有自尊呢？

咦，那边的目光好温暖，很熟悉的感觉，那个人，是谁呢？好像，好像挺关切的看过来？难道一个乡下乞丐，也会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等等，等等，是他？！是他吗？是广宁的好心叔叔？好像，好像真是他，除了稍微老了那么一点点，他，他好像没什么大的变化。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可是，又为什么，突然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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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犬父虎子

陆铮见到火锅店小老板对女乞丐动手动脚，微微蹙眉，说：“小成，你有话好好说。”

陆铮住在大树榕平房的时候经常来这里涮火锅，而且车来车去都从火锅店门前走，小成知道这是位车接车送有司机的大人物，立时换了副笑脸：“哥，我这不怕她影响大家伙的胃口么？”

陆铮摆摆手道：“你这样吧，给她拿几块肉烧饼，算我账上。”

小成忙痛快的答应一声，却见女乞丐已经向陆铮走去，心说这是你自己惹的麻烦，可怨不得别人。

“叔叔，你，你是不是广宁人？”

陆铮突然见“女乞丐”走过来和自己说话，语气，更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微觉奇怪，点点头，“算是吧，在广宁生活过一段时间。”

离得近了其实已经看得出，“女乞丐”虽然脸脏兮兮的，棉衣棉裤也沾了泥土，但年纪应该不大，挺清秀的一女孩。

“那，那，你还记得我吗？”“女乞丐”激动的将额前乱发抚在一旁，“叔叔，我，我是小花啊，小时候在广宁卖鸡蛋，你，你帮我把没收的鸡蛋要回来了……”

陆铮怔了好一会儿，小花？想起来了，那是自己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没几天的事情，卖鸡蛋的小花，那个小鬼头，现在，都变成大姑娘了，只是，怎么如此狼狈？

茫茫人海，八九年前的一次相遇，今日却有缘再见，陆铮心里满满的欢喜，笑道：“小花，我当然记得了，我还记得，我胡乱编个名字，跟工商执法的说你叫小花，结果你还真是小花是不是？”

两人都笑了起来，王金花见“好心叔叔”还记得自己，看着他温暖的笑容，突然，就想哭。

“来，坐吧。”陆铮笑着示意，刘铁虽然是市长助理，市直多数干部见了他都要折腰的人物，这时候却也赶紧从旁边空桌拎了张凳子过来，给小花坐。

“叔叔，如果是几个月前我见到你就好了，我可以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王金花笑着说。她虽然鼻子酸酸的，但眼泪，好像这些年早就流干了，就算被那些畜生糟蹋时，也没有掉多少眼泪。

陆铮笑道：“谁请谁不一样，下次你请我。”又叫小老板：“小成，拿套餐具来。”

小老板见了也只能心中苦笑，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跟乞丐坐一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叔叔，我不吃，我吃烧饼就好了，可是叔叔，你能给我联系地址吗？我明天收拾干净了，再去看你。”看着火锅里翻滚的肉片、丸子、虾肉，王金花咽了口口水，可是，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该下筷。

陆铮笑道：“行，都随你，给你我的呼机号吧。”

正说话呢，火锅店的门帘突然一挑，涌进来四五个汉子，看穿着打扮，都有点土气，但那股架势，毫无疑问，都是横茬子。

小花惊叫一声，就起身向后面跑，这些人，她认识，都是董事长的打手，把她关起来殴打她逼她写自供书的就是这帮人。

可是小花跑没几步，就被火锅店的小老板小成给拽住，“你跑什么跑？偷东西了吧？”

几个小伙子也不说话，走过来就扭住小花向外走，为首的脸上带黑痣的中年汉子对小老板点点头：“朋友，谢了啊！”

小老板嘿嘿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小花这时已经心如死灰，自己的表姐都能出卖自己，这个世界，还有值得自己眷恋的吗？怪不得约了她一直没有来，原来，她通风报信去了，这些人，应该跟自己前后脚来的乌山，一直在市里找自己呢吧。是了，大王庄的人早就给表姐打过电话了，所以，表姐才能联系上他们。

眼见这些人就要将小花带走，陆铮皱了皱眉头，刘铁见状就站起来拦住他们，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带她走？”

黑痣汉子盯着刘铁打量了两眼，“没你什么事啊！坐下！”

刘铁笑了笑，说：“朋友，这个世界仅仅会耍横是不行的，这样吧，你们是便衣的话，工作证给我看看。”

扭着小花的一个小伙子立时瞪起眼睛，“你他妈的找抽啊！”说着就想向刘铁身边凑合，黑痣汉子伸胳膊拦住他，说：“老五，别冲动。”这里毕竟不是大王庄，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黑痣汉子笑笑道：“我们是青龙大王庄来的，这丫头是我们村的人，她那点破事你就甭打听了，怎么，你总不会认识她吧？”

陆铮慢慢站起身，说：“我认识，小花嘛，她犯法了？”又对小老板道：“小成，打110。”

黑痣汉子愣了愣，想不到这丫头在市里除了表姐表姐夫，还认识别的人？再听陆铮的话，黑痣汉子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但是火锅店外，一辆闪烁着警灯的三轮摩托车慢慢驶过，这也提醒他，这里不是大王庄，巡警几分钟就能到，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硬来。

黑痣汉子笑道：“行，那老板，我也打个电话。”

“你们把人先放开。”陆铮指了指紧紧抓着小花的小伙子，几个人都凶狠的瞪着陆铮，但是陆铮全然不为所动。

见陆铮往那几个小伙子身前凑，刘铁自不能叫老领导冒险，硬着头皮抢在前面，冒着被那几个家伙殴打的危险去拉小花。

“就是，你们先放开人，等警察来了再说。”有食客开始指责黑痣汉子这帮人，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又有陆铮和刘铁带头维护小花，食客们也就没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顾虑。

黑痣汉子压着火，对那几个小伙子使个眼色：“先放开她，看好喽！”他自己则赶紧走向吧台去打电话，心里憋着老大一股火，市里就是麻烦，这要在青龙，非把这帮人削老实不可。

小花被刘铁拉到了陆铮身边，怔忪了一会儿，低声对陆铮道：“叔叔，你别管我了，是我自己造孽，我跟他们回去就行了。”这些人不是广宁的大盖帽，自己不能一再连累这个好心的叔叔。

陆铮摆摆手：“等警察来了再说。”

刘铁在陆铮耳边低声说：“您先回去吧，事情办完我给你打电话。”很多事都是三人成虎，也不知道这个小花和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老领导贸贸然掺乎其中，万一事情不是想象的那样，怕被有心人利用，乱传些有的没的也不好。

陆铮略一沉吟，点点头：“你回头来明珠找我。”又笑着对小花道：“这样，你刘叔叔是我的好朋友，你相信他就行了，什么事都可以跟他说，放心，只要你没违法，没人带的走你，就算违法了，也不能被人私设公堂。”

小花没听到两个叔叔低声说了什么，只是默默点头。自从见到大王庄来的人，她的心已经死了，随遇而安吧，只要别再连累别人就好。

巡警来的很快，陆铮刚刚离开，黑痣汉子还在打电话的时候，一辆警车停在了火锅店外，几名穿着緑警装的公安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高壮壮的年轻民警，脸色很严肃，进屋就问：“谁报案？怎么回事？”

在里面吧台旁，黑痣汉子举起话筒，笑着说：“同志，来，请您来接个电话。”

高壮民警皱皱眉头，但也走了过去，从黑痣汉子手里接过了电话，说了几句后，他就挂了线。

黑痣汉子笑着掏出名片递给他，说：“兄弟是大王庄农经集团保卫处处长周大瑞，领导您贵姓？”

高壮民警接过名片点点头，说：“我姓任。”

周大瑞笑道：“那任队，您看这事儿？”

任警长没什么表情，不动声色的道：“还是得按照程序来，走吧，先回去做个笔录。”

周大瑞脸色微微一沉，心说你个小警察拿着鸡毛当令箭，叫你声任队是给你面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葱了？

刚刚周大瑞给市公安局办公室的高副主任打的电话，这位高副主任是市局大局长孟庆海身边的人，跟着孟庆海去过大王庄，周大瑞由此和他结识，就元旦前周大瑞还给他拉了几箱五粮液和中华烟送过去当拜早年呢。

大王庄周家的人出手扩阔很多人都知道，便是市里，一些干部也热衷和周家的人来往。

周大瑞算起上几代，和周立仁家族血脉挺近，算是半个周家人，按辈分他称呼周立仁二大爷，周立仁也不拿他当外人，时常叫他过去陪酒，青龙县委书记张济南见了他还得客客气气叫声“周老弟”，可来到市里，一个小巡警却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周大瑞心里的无名火腾腾的往上窜，勉强压着没发作。

警车是一辆面包，众人来到外面，见刘铁也要跟着上车，周大瑞翻个白眼：“有你什么事啊？”

刘铁说：“小花是我侄女，我不能跟着去看看？刚才这几位，可是用暴力抓我侄女，我也是证人。”他的话，是对任警长说的。

刘铁说着话，从兜里摸出工作证递给任警长看，说：“放心，我不会阻碍你们的工作。”

就在任警长将接未接之时，周大瑞再按捺不住暴戾之气，骂道：“你他妈谁用暴力了，你个傻叉。”冲过去就给了刘铁一脚，本来跑来市里到处抓这个丫头片子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再碰到几个莫名其妙的人跑出来给死丫头帮腔，这气就没顺过，碍于这里不是青龙老家，一直忍着这股火，可这个小巡警明明接了老高的电话，还拽的二五八万一样，看样子还要带这小子上车，还污蔑我们用暴力？也不知道老高怎么跟他说的，这他妈市里怎么了？老子就把事情闹大，看你老高当不当事办。你们市委书记霍亲群，还得维护着我二大爷呢。

刘铁猝不及防，被周大瑞一脚踹在后腰上，闷哼一声，趔趄两步险些摔倒，大王庄那几名小青年见周大瑞动了手，便也都围了上来，任警长几名民警从旁拦着，但刘铁还是挨了几下，任警长不禁动了气，喊道：“都给我铐起来！”

乌山巡警，在外执勤的多是体能充沛的小伙子，包括任警长，也是刚刚警校毕业，这一动手，大王庄来的人哪是对手？三下五除二，就都被扭住戴上了手铐，连周大瑞也被扭住双手铐了起来。

周大瑞对着任警长满脸冷笑，说：“你行，有你后悔的时候。”

任警长年轻气盛，顶了一句：“我就等着呢。”挥挥手，“都带回去！”

……

乌山巡警大队刚刚成立，隶属市局治安处和交警支队双重管理，但实际上，主要还是由治安处管，乌山市局办公室也挂起了“指挥中心”的牌子，同时110接警席位增加到10个，开始110报警台和巡警制度融合的探索。

任警长是巡警大队海港区巡逻中队第三分队分队长，海港区巡逻中队指挥部设在海港区分局院内，此时深夜，分局办公楼中亮灯的房间已经不多。

刘铁一直等到褚大雷赶过来才去了医院验伤，很多事情见多了，褚大雷不来，刘铁便不放心走，不然回来后，小花就失踪了怎么办？

刘铁只跟褚大雷说，小花是自己的侄女，没有提老领导这回事，原来这帮人是大王庄来的，不提老领导，也就给老领导留了转圜的余地。

在巡警中队指挥部值班的副中队长方建新见到褚局亲自来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刘铁被打后，考虑到诸多因素，因为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老领导最后又怎么处理，所以他便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免得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所以，他一直不肯做笔录，只说等朋友来，方建新也拿他没办法，但怎么也没想到，他打电话叫的“老褚”竟然就是整个乌山公安系统的第二号人物、市局常务副局长褚大雷，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褚局亲自驱车赶了过来，毕竟，本来不过一个电话的事情而已。

如此，这位挨打的中年男人，来头，可就非同小可了。

方建新战战兢兢将褚局长请到他的办公室，也难怪，他不过是一名副股级干部，跟褚局长差了十万八千里，平素和褚局长根本说不上话，现在可真是胆战心惊，生怕哪句话说不好就踩了地雷，也不敢主动问被打者是什么身份。

请褚局长坐了他的座位，他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

褚大雷很温和，问：“怎么样，事情查清楚了吗？”

“小任他们正做笔录呢。”方建新赶忙回答。

褚大雷点头，说：“那我等会儿……”

话音未落，桌上电话响了起来，方建新犹豫着，看向褚大雷。

褚大雷笑笑，说：“接吧。”

方建新这才拿起电话，话筒里传出低沉的男音：“谁在？我是局办的高树祥啊！”

方建新愣了下，在市局没有人不知道高副主任，孟局长身边的一秘，很多时候，他就代表了孟局。

方建新赶紧赔笑道：“高主任您好，我叫方建新。”

那边高树祥嗯了一声，说：“你值班啊？周大瑞那个事怎么样了？怎么处理的？一直没见他给我回话。”

方建新忙道：“您放心吧高主任，正做笔录呢，而且褚局在，我们一定会认真处理。”自以为高主任和褚局是一回事。

高树祥明显愣了下，问：“褚局，褚大雷也问这案子吗？”

方建新笑道：“是啊，褚局就在我办公室呢。”

那边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方建新好一阵奇怪，敲了敲话叉，自言自语道：“难道线路出问题了？”

褚大雷微笑问：“高树祥吗？”方建新说是，褚大雷就笑了笑，没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敲响，任警长推门进来，满脸的气愤，说：“简直无法无天！”

方建新见到他这样就一阵头疼，这小子，刚刚从警校毕业，还没开窍呢，整天就讲法律讲公平，那真是满腔热血青春无悔，做事情认真的不行，谁见他谁头疼，偏偏，他父亲又是市里的大人物，别说自己了，大队长都拿他没辙。

这回，不知道又怎么了，有他搀和，什么事情都难办。

“怎么了？我看看笔录。”方建新接过了他手里的那几页纸笺。

任警长恨恨的说：“这帮王八蛋，都该抓起来枪毙，我问清楚了，大王庄那帮畜生轮奸、禁锢，受害者刚刚从大王庄跑出来，他们又想给抓回去。”说着，狠狠一拳砸在了桌上，气愤之下，早忘了对面还坐着褚局长呢。

褚大雷倒是笑了笑，看到这个年青人，会想起刚刚参加工作的自己。

方建新呆了呆，说：“大王庄？”

任警长愤愤道：“对，大王庄，周立仁的儿子跟侄子带头干的，有四五个人轮奸受害者！”

方建新脑子就嗡的一声，任谁都知道，大王庄是整个乌山的典型，甚至，是全国农村的典型，市里领导对大王庄都青睐有加，怎么就搞出这么个案子到自己手上呢？

褚大雷也错愕了一下，神情，渐渐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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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大王庄风云（一）

高树祥赶到海港分局的时候褚大雷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听方建新说褚大雷拿走了笔录的副本，高树祥微微蹙眉，翻看着手里的记录，问：“谁搞的材料？”

方建新小心翼翼道：“是我们中队的一个分队长，叫任铁军，主要他负责的。”涉及大王庄老周家的案子，褚局和高主任又先后亲自跑来过问，不能不谨慎，唯一松口气的一点就是上级领导在自己没汇报的情况下知道了这个案子，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然，由自己汇报上去，只怕会捅大篓子。现在，自己只管听这些领导吩咐就是。

“任铁军？”高树祥愣了下，问道：“是不是市委任书记的儿子？记得分巡警大队了，原来在你们中队。”

方建新忙说：“对，就是他。”

高树祥翻着笔录，缓声道：“王金花说，她被轮奸被禁锢，周大瑞说，她偷了工厂的东西被开除，怀恨在心诬告，这可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方建新跟着话风说：“是，是。”

高树祥想了想说：“带我去见见周大瑞。”

方建新忙点头：“我这就安排。”

周大瑞就被铐在审讯室的暖气管子上，半蹲着身子，不上不下的活遭罪，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咬着牙发狠，心说小兔崽子，你别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有你好看。

高树祥进来看到这等情形不由皱眉，但为了避嫌没有吱声。

周大瑞很是心明眼亮，眼见高树祥进来没叫放人便知道有点麻烦，唯有老老实实蹲着，苦笑道：“高主任，我是周大瑞，你还认识我吗？你跟孟局下大王庄的时候我接待过你，刚才给你打电话的也是我。”

高树祥微微点头，对方建新说：“这有点不人道吧，毕竟那个女孩子是片面之词，还没立案呢，他连嫌疑人都算不上，咱们还是要依法办事，依程序办事。”

方建新对身侧民警使个眼色：“把手铐打开。”

民警过去开了手铐，周大瑞揉着手腕起身，却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右半边身子木的厉害，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周大瑞咬咬牙，心说姓任的，你给我等着！

这时审讯室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任铁军，见到眼前情形立时瞪起了眼睛，吼道：“大刘，谁叫你放人的？！”

方建新皱眉道：“小任，高主任在呢，别大呼小叫的咋呼。”

高树祥微微一笑，说：“正好，小任，你来，我有点事跟你说。”拍拍任铁军的肩膀向外走，任铁军盯了正活动手腕示威似看着自己的周大瑞一眼，咬了咬牙，跟在高树祥身后走了出来。

来到审讯室外，高树祥和颜悦色的对任铁军道：“小任啊，双方的口供我都看了，看你的意思，是不是相信了那个女孩的话，认为她确实被人轮奸被人禁锢，周大瑞这帮人呢，就是禁锢她的人。”

任铁军点点头，说：“我准备明儿一早把案子转市刑侦去。”

高树祥笑了笑，说：“可是我看双方的口供，反而是那个叫王金花的女孩说法理据比较薄弱，没有人证物证，只是她的一面之词，而周大瑞他们呢，说王金花偷东西的事情，有公司的保安作证。要说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周大瑞他们的说法，大王庄是先进村，是我们整个中国农村学习的典型，大队书记、集团董事长周立仁，更是能人、改革开放涌现出的标兵，这样一片欣欣向荣的土地，怎么可能发生如此无法无天的事？”

任铁军不服气的道：“周立仁也不是万能的，他有能力不代表他儿子就不违法，我录口供的时候感觉得到，那个叫王金花的女孩子，没有说谎话，她那种受尽屈辱后濒临麻木的状态，绝不是伪装的。反观周大瑞几个人，言词闪烁，自相矛盾，避重就轻，心里肯定有鬼。”

高树祥就呵呵的笑了：“铁军啊，办案子不能凭感觉，证据呢？一切都要跟着证据走。这样吧，我认为王金凤的口供漏洞挺多，做不得准，你再重新找她谈一谈，这次要慎重，要仔细。”

任铁军愣了愣，渐渐的，明白了什么，看着高树祥微笑的脸庞，缓缓摇头，说：“高主任，王金花的供述是在完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拿到的，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重新录口供，不说诱导之类的，对受害人信心也是个沉重的打击，尤其对一些意志薄弱的人来说，本来鼓足勇气陈述的东西只怕也要收回了。

高树祥笑道：“谨慎点好，铁军啊，你就听我的吧。”

任铁军沉默着，摇头。

高树祥脸上笑容渐渐淡了，转头对方建新道：“你来给王金花重新取口供。”方建新呆了呆，毫无疑问，这对第一次录口供的任铁军来说，代表着不信任，代表着他工作出了错。

任铁军咬紧牙关，用力握着拳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从工作那天开始，他还没受过这样的打击。

然后，方建新突然反应过来，急忙道：“高主任，王金花刚刚跟褚局一起走了，褚局做的担保，说她可以随传随到。”

高树祥一怔，失声道：“什么？”琢磨了一会儿问：“这个王金花，和褚局是什么关系？”

方建新摇摇头，说：“这我就不大清楚了。”

……

璀璨的吊灯，明亮柔和，映得豪华套房内纤毫毕现，却也令纸笺上一行行黑字变得那么刺眼，纸笺上，记录受害者讲述的文字硬邦邦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受害者讲述起那段经历，同样冷静的可怕，但是这份口供，却仿佛无声的呐喊，字里行间，受害者的绝望和麻木更令人心里堵得慌。

陆铮慢慢放下了这份笔录副本，烟灰缸里十几个烟蒂都是他刚才这么一会儿抽的。

“听说你还被他们打了？”陆铮看向刘铁。

刘铁在医院拍了个片，倒没什么事，额角挨了一拳略有些青肿，刘铁处理了好一会儿才上来，就是担心被老领导注意到。

“老褚都跟我说了，你呀，不用什么都为我考虑，我发现我这次回乌山，你变了，瞻前顾后的，想法多了点。”陆铮这些话想说很久了，但心里也知道，怨不得刘铁，任谁经历过刘铁经历的这些，都会变得谨慎起来。

刘铁沉默了一会儿，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怕你为难。”

陆铮起身，来到卧室前轻轻推开门，却见小花斜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蜷曲的身子好像虾米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皱的特别紧，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陆铮又轻轻带上了门。

小花是和褚大雷一起来的，陆铮和褚大雷聊天，便叫小花进里屋休息会儿，褚大雷刚刚走，刘铁又来了，看看表，两三个小时，想来小花等的倦了。

“咱们走吧，叫她在这休息。”陆铮说着话，把房卡递给刘铁：“叫嫂子费费心，照顾好她。”

刘铁轻轻点头。

……

小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坐起身，额头，已经被冷汗打湿。

雪白带蕾丝边的席梦思大床，坐在上面特别松软舒适，旁侧，略微高出一截的空间有宽大的写字台和黑皮转椅，银白色金属支架的可旋转台灯看起来，都透着高档。

好一会儿，小花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一家自己做梦也想象不到其豪华的大酒店，好像这样的房间叫什么商务套房，一个大盖帽公安把自己带来了这里，又叫自己来屋里休息下，他和叔叔在外间说话，却不想，自己睡着了。

啊！小花惊呼一声，她突然看到，席梦思上雪白针织床单，被自己弄得黑黑的，沾上了不知道是泥土还是油渍的一片黑乎乎的脏东西。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小花，你没事吧？”

看着床单上污渍，小花手忙脚乱的掀起天鹅绒被将它盖上，可是，除了暂时不被别人发现外，这样遮盖住没有任何作用。

就算自己洗干净也不行吧？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小花？”外面女人的声音好像有点着急了。

小花犹豫着，还是过去拉开了门，外面厅里吊灯特别明亮，耀得小花眼睛一花。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挺漂亮的女人，眼神很柔和，笑容很温暖，客厅沙发那边，站起来的是和好心叔叔在一起的那位小眼睛叔叔。

“好了，那我就走了，小花，这是我爱人，她这几天陪着你，你有什么需要就和她说，就当她是你亲婶婶。”小眼睛叔叔又对漂亮的姐姐说：“裴晓珺，我走啦。”

在漂亮姐姐对那位叔叔招招手后，小眼睛叔叔就开门离去。

“小花，你别怕，怎么了，做噩梦了？”漂亮姐姐的眼神特别温柔，还探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多么脏，看她雪白的手指，和玉雕的一样，修长纤细，特别好看。

“嗯，没发烧，那你可以先洗个澡，我给你带衣服来了，内衣什么的都有，老刘说你和我高矮胖瘦差不多，太晚了，商场也都关了，我就拿来的我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试试，放心，都是新衣服，我没穿过的。”

听着漂亮姐姐的话语，小花很迷茫，呆呆的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那个好心的叔叔吗？他，他呢？”弄脏屋里床单的事情，要跟好心叔叔交代下的，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赔。

旋即，又想起了昨天在公安局做笔录的情形，不过肯定不管用的，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老周家的人就该来了吧，就好像那次在乡派出所一样，把自己抓回去，关起来，而这次，肯定还要吃比上次更厉害的苦头。

但是做笔录的时候，自己还是想说出来，什么都想说出来，有人在旁边听听也好，不管他们信不信，大王庄就是这个样子，老周家的人就都是畜生。

“好心叔叔？”裴晓珺愣了下，旋即愉快的笑起来，说：“你说的是和我家老刘在一起的人？”

小花用力的点点头，又小心翼翼问：“我，我能不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裴晓珺笑道：“他叫陆铮，你见了他，叫陆叔叔就可以了，好心叔叔？”不禁抿嘴一乐，家里老刘这位老领导，听说在省城时双手沾满了官员的鲜血呢，有名的残酷，被人称作酷吏。自己虽然因为老刘的关系算是和他挺熟，偶尔还跟他开几句玩笑，但心底深处，其实很惧他的，在这个小姑娘眼里，他却是很温柔的好心叔叔了。

说着话，裴晓珺又把大袋小袋的一堆纸袋塞给小花，说：“洗澡间在卧室里面呢，快洗个澡吧。”想想面前小姑娘的悲惨遭遇，心里又沉沉的。

小花抱着大袋小袋，满脸的迷惘，这些衣服看布料就是高档货，都是以前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市里女人的洋装，时髦洋气，可是肯定挺贵的。

“姐，我，我不要，你有旧衣服吗？新衣服我穿坏了赔不起。”小花把衣服想塞回给裴晓珺。

裴晓珺笑道：“喂，辈分乱了啊，叫我婶子，怎么喊起姐来了？”

小花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我看你大我没几岁。”

裴晓珺不禁一笑：“还没几岁呢？我都三十多了，听说，你还没二十呢是吧？”

小花惊奇的道：“三十多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你的皮肤好好啊。”

确实，裴晓珺是个懂得保养知情知趣的女人，这也是因为家里比较富裕吧，刘铁在北斗星给陆铮打工时，很是攒下了些家底，这些年虽然官途起伏，但投资上，有陆铮指点，自然是错不了的，仅仅存款、股票等等刘铁就有几十万身家，在乌山干部中，清清白白的家产如此富裕，刘铁也算独此一份了。

优越的条件，才造就了裴晓珺现在的小资生活。贫贱夫妻百事哀，有时候，金钱委实是基础。

听小花夸自己，而且，绝不是平时自己听的那些恭维话，是这孩子发自内心的赞叹，裴晓珺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将大包小包再次塞进小花怀里，笑着说：“行了，你就穿吧，你陆叔叔的钱海了去了，到时候正好敲他一笔我疯狂购物去，有个两千多的包看上好阵子了，老刘小气，不给买。”

小花惊讶的舌头都缩不回来，几千元就买个包吗？

裴晓珺这时已经笑着，推小花进卧室洗澡间，又说：“我在外面等你。”

坐回到客厅沙发上等小花，裴晓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轻轻叹口气，这孩子，心里不定多苦呢，可是，就自己承受着，很难对外人打开心扉，只能慢慢开解吧。

小花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裴晓珺刚刚好冲了两杯咖啡，见到穿着自己职业套装亭亭玉立的小花，裴晓珺笑道：“小花，你看，你这一打扮多漂亮？就是，怎么说呢，没有自信，别佝偻着腰，挺直了，要有我就是最好的，就是最漂亮的那股劲头，懂不懂？”

小花听裴晓珺这么说，心里反而很高兴，刚刚换上衣服照镜子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和城里漂亮女孩就是不一样，一看就是农村来的，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也不知道。

听这位漂亮婶婶说话，小花知道，她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平等的人，而不像以前接触过的几个城里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甚至她们的衣服多少钱买的都不跟自己说实话，好像怕自己自卑一样，其实，是从心里瞧不起自己。

“来，过来喝咖啡，我跟你说，我们家老刘就喜欢喝我冲的咖啡，而且啊，你陆叔叔还夸过我的咖啡呢。”裴晓珺笑着对小花招手。

小花心里奇怪，听这位漂亮婶婶说话，对陆叔叔特别尊重，好像她泡的咖啡被陆叔叔夸了好喝是一件特别值得自豪的事，陆叔叔，到底是什么人呢？

……

第二天一大早，孟庆海就来到了市委大院，他觉得，高树祥跟自己反映的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应该向亲群书记当面汇报。

进了亲群书记办公室的时候亲群书记刚刚放下电话。

“大王庄的事你知道多少？”孟庆海刚刚进屋，霍亲群就皱着眉头问。

孟庆海心里一突，脸上一片迷惘的说：“是昨晚的事吗？还没调查清楚呢。”

“不是昨晚的事。”霍亲群盯着孟庆海，话里有话。

看来，昨晚的事情霍书记全知道了。孟庆海摇摇头，说：“那我不大清楚，不过我个人认为，轮奸禁锢妇女，逼着写自愿书这些事应该不存在，这也太荒唐了，好像土匪窝一样，这能让人相信吗？而且，按照那个女孩子的口供，事情发生应该有段时间了，她也被禁锢了挺长时间，大王庄那边呢，还派了保安来市里，那么如果女孩子说的是真的，周立仁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老周这个人亲群书记应该比我了解，他是一位党性很强的老党员，又是带领大王庄走上致富路的领路人，为人虽然都说霸道了点，可改革嘛，就有人会想不通，霸道些也是工作需要，但要说大王庄是个土匪窝，我怎么都不相信，难道去过大王庄参观的中央领导和省领导对大王庄的赞誉是假的？难道中央媒体和咱们地方媒体记者对大王庄的报道都是假的？这简直给人黑白颠倒的感觉，倒好像，有人故意要抹黑大王庄。”

霍亲群听着孟庆海的话，眉头皱了起来，琢磨了会儿说：“刚才陆铮打电话来，要求几个书记碰碰头讨论大王庄的问题，昨晚的事情你清楚，你也来听听。”

孟庆海点点头，说：“好。”

……

书记碰头会在市委一号办公楼的小会议室召开，与会的人员除了霍亲群、陆铮、任忠华、徐峰瑞、董宽几位正副书记外，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盛和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庆海也列席旁听，此外，秘书长林嵩也在座。

陆铮等大家落座后，就看向孟庆海，问道：“昨晚冲突双方的笔录带来了吧？”

孟庆海便起身，将身前那摞材料挨个的发，嘴上说：“其实吧，王金花的供述漏洞挺多，刑侦那边看了，觉得暂时还不够证据立案，需要进一步调查。”

徐峰瑞和董宽听着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霍亲群在旁笑着说：“是这样，这次碰头呢，主要是因为大王庄的事情，昨天从大王庄来的几名保安，和大王庄的一名村民，在火锅店发生了肢体冲突，双方被巡警带去分局后，这是他们双方分别交代的事情的因果，大家都看看。”又对孟庆海道：“庆海，你介绍下具体情况。”

孟庆海清清嗓子，说：“冲突的双方呢，一方是大王庄的村民，叫王金花；另一方是大王庄农经集团保卫处的保安，由处长周大瑞带队。晚上八时三十一分，110接警台接到报案电话，由距离最近的海港中队二号车出警，八时四十五分，二号车到达现场，出警干警现场见到的情况各位领导材料里都有，当时双方冲突已经结束，没有再发生肢体接触。但是冲突双方被带到海港中队做笔录时，王金花突然报案，称半个月前，在大王庄被村民周秀波、周文波等人轮奸，后遭到周大瑞等农经集团保安处保安的禁锢，她想尽办法逃了出来，周大瑞等人追来乌山想抓住她继续禁锢她。”

说到这儿孟庆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王金花称被强奸的当天曾经报案，但我今天早上打电话核实过，青龙县公安局马头营派出所，并没有她的报案记录。”

清了清嗓子，孟庆海又道：“周大瑞等人在海港中队接受调查时则称，王金花因为在工厂偷东西被开除，怀恨在心，屡次散播大王庄农经集团管理层的谣言，家人多次规劝仍不知悔改，又只身跑来乌山市里，家人很不放心，这才委托周大瑞等人接她回家。”

孟庆海还想说什么，霍亲群已经手放下压了压，自是不想他发表太多的主观意见，插话道：“好了，庆海把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这个案子呢，应该是有人向陆铮同志汇报过，陆铮同志呢，觉得案情很严重，下面我们听听陆铮同志的看法吧。”

前面有孟庆海说的那番话，再说什么“陆铮同志觉得案情很严重”，自不免有人心里想，陆铮还真是小题大做，这点事还用开书记会讨论？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陆铮一直在吸烟，这时掐灭了烟蒂，说：“亲群书记有一点没说对，并不是有人专门向我汇报这个案子，而是因为我本人就在现场，所以，跟市局的同志通通气，想了解下案子的进展。”看向孟庆海道：“庆海，我呼你几次，你都没回话。”

孟庆海一脸迷惑的说：“是吗？啊，可能昨晚呼机没电了。”心里却一突，陆铮在现场？什么时候的事？

在座的人，听到陆铮说他“本人在现场”，也都是一怔，霍亲群眉头就皱了起来。

陆铮说：“不仅仅我在现场，外事办主任刘铁也在，而且，被周大瑞等人当着出警警员的面群殴，你们认为，周大瑞等人真是供述里说的，仅仅是想带王金花回家？”

刘铁被打了？孟庆海愣住，看向霍亲群时，却见霍亲群也正用非常不满的目光看着他。

“刘铁被打我没在现场，但出警警员还有火锅店的老板、顾客应该都可以作证，而在我有事离开前，我亲眼见到周大瑞等人抓犯人一般扭打王金花，这也能仅仅用一句想带她回家解释吗？”

陆铮语气渐渐严厉，“如果周大瑞这些人认为这没什么问题，这就是他们工作的常态，那我真要问问了，农经集团的保卫处，保卫的是什么？！他们是保安，还是打手？！”

在陆铮质问下，孟庆海一句话也说不出，陆铮竟然在现场，刘铁挨了打，这太出乎意料了，完全令人措手不及，不知道作何反应。

任忠华目光闪烁，正想说话，张盛咳嗽了一声，说：“也许都是意外而已。”

任忠华放下茶杯，说：“我就不这样看了老张，这帮人简直就是土匪作风，今天一个意外，明天再来一个意外，那会出问题的。市局处理这个案子上，是不是太草率了？凭什么就认定王金花的口供不可信？”

孟庆海微微皱眉，总觉得任忠华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不对劲，想想这阵子，自己应该没得罪他才是，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还真是句句戳向自己。

霍亲群看了任忠华一眼，这个任忠华，一直不大好把握，给他弄人大去以为能消停消停等退休了，但他还是闲不住，总在不应该的时间说些不应该的话。

霍亲群敲敲桌子，说：“市局的同志只是按程序走，没说不查，只是证据不足嘛。不过按照陆铮同志反映的新情况，我也觉得周大瑞这帮人有问题，连我们的市长助理都敢打，太不像话！先拘起来，庆海啊，叫刑侦认真核实相关情况，尽快掌握确实的证据。”

孟庆海默默点头，亲群书记一句话，终究是帮他摘了下责任。

霍亲群琢磨着，继续道：“这个案子啊，不管真相如何，都值得我们警惕啊，这样吧，咱们书记办公会给市局出个纪要，由市局派工作组进大王庄，查查这个保卫处，案子真也好假也好，都给他们敲敲警钟。”又看向陆铮：“你觉得呢？”

陆铮点点头：“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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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大王庄风云（二）

因为大王庄的事情，这个周日陆铮没有去北京听课，早上起身没多久，就接到了褚大雷的电话，褚大雷在电话里说：“任忠华家那小子你知道不？在巡警队，叫任铁军，刚才跑我办公室来了，主动请缨要加入去大王庄的工作组。”又补充了一句：“王金花的第一份口供就是他拿的。”

陆铮笑道：“你们局里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安排，不过我听说了，这小伙子不错。”

“那行，我就带上他。”褚大雷笑呵呵的说。

陆铮听知情人说来着，任忠华在私下大骂孟庆海的秘书，说他的秘书不是个东西，欺负自己儿子，更骂孟庆海，来乌山才几天，以为眼里就认霍亲群就能安逸了？鼻孔朝天，早晚卷铺盖滚蛋。

显然，任忠华对儿子特别心重，看不得儿子受一点委屈，一来二去的，倒和孟庆海闹起了矛盾。

委实想不到，任忠华能有这么个儿子，可一点不像他父亲了，任忠华一贯投机取巧，是以才能在乌山经历如此多风波毫发无损。他儿子，却是出奇的倔强，站的也正。

任忠华在外千般不好，在这个儿子面前，却也要做个受尊敬的正直父亲吧。

在市局班子会议上，褚大雷主动提出带队下大王庄，对王金花所说调查取证，同时对农经集团保卫处的工作进行摸底。孟庆海对褚大雷的提议没有反对。

挂了褚大雷的电话，和艾瑞斯交代了声，陆铮驱车直奔明珠大酒店，在明珠大酒店粤式餐厅里，沈威和王玉宝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见到陆铮走过来，两人都起身相迎。

陆铮笑着摆摆手：“都随意点，喝个早茶而已。”

王玉宝笑道：“老沈你看你，把我都搞的紧张了。”他和沈威私交甚密，无话不谈的那种。

陆铮坐下，问沈威：“老沈，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就点。”

“不瞒市长，我还没正经吃过粤菜，出差去粤南，也都是安排好的，要叫我点，一样点不上来。”沈威谦卑的笑着，脸上皱纹越发深。

沈威出身普通农民家庭，能熬到现在市审计局局长的位子不容易，不过现在的审计局，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只是个虚架子，全局审计干部不过二十多人的行政编，行政级别由副处升格正处还是两年多前陆铮在乌山掌权的时候，可是陆铮掌权时间太短，不过区区几个月，在陆铮走后，审计局很快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按照各行政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报来的数据，走走过场而已，谁又真能较真下去查查了？

沈威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被安置在审计局局长的岗位上，在乌山部委办局的负责人中，他或许是最不起眼的一位，就算张青天呆过一段时间的气象局，因为有各种项目和任务，每年财政上还不少拨款呢，但审计局的办公经费，单位干部职工工资占了绝对的大头，其余经费少得可怜。

在乌山部委办局的一把手中，沈威也是少数没有出过国的干部之一，当然，这也因为他被提起来时间不长。

在金碧辉煌的明珠酒店，沈威甚至觉得，自己这身衣服太寒碜，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王玉宝是沈威一个侄女的同学，沈威被提起来，全靠王玉宝为其操持。

而王玉宝这么卖力是有原因的，沈威的侄女，当初在学校时是王玉宝的梦中情人，现今虽然昔年梦中情人变成了胖胖的家庭主妇，但那种难言的情节或许还在，是以王玉宝才出了大力气，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沈威听王玉宝开玩笑说过侄女是他梦中情人的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但在省机关做了这么多年，虽然靠熬资历、加之动乱后清理三种人时大批干部被提拔而从中受益，糊里糊涂的熬成了副处级，可是一直在机关里清茶报纸的熬日子，如今有人给了机遇，下来经济特区，更坐上了局一把手的位子，对王玉宝，自然满心感激。

昨晚王玉宝突然来了乌山，在他家落的脚，今天早上又拽他出来喝早茶，到了地又说等人，沈威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陆铮。

对审计工作，陆市长一向很重视，也曾经数次和自己谈心，但这样面对面私下吃饭，却是第一次，而且，为什么会有王玉宝在场呢。

这些疑惑，在心里一闪而过，沈威旋即将注意力放在了菜单上，为难的说：“市长，我真不懂点什么好？”

王玉宝在旁解释，说：“老沈生活朴素，很少在外面应酬。”

陆铮笑了笑，“朴素好，审计干部，就该保持朴素的本色，生活质量的提高，不在大鱼大肉，比如我们家吧，夜宵经常就是蔬菜沙拉，搞的我没办法，只能出来解馋。”

王玉宝和沈威就都笑，都知道市长家有个营养师一样的夫人，单位食堂的菜单都给安排好了。

“那就吃虾饺吧，尝尝这儿的虾饺，味道不错。”陆铮点了点菜单上的图片，王玉宝和沈威都点头，实则在菜单上，每道菜品和小吃的图片都极为精美，观之便令人垂涎三尺。

王玉宝去等新鲜出炉的虾饺，陆铮看向了沈威，说道：“老沈啊，我叫你来有点工作上的事跟你谈谈，是关于大王庄，监察局那边接到许多举报，检举大王庄农经集团存在的种种问题，但是大王庄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一直呢是咱们乌山乃至全国农村的骄傲，也是这两年全国农村学习的典型，省里领导中央领导都很看好它，要说查它，影响会很大，但是不查，那如果它真的存在这些问题怎么办？我们没办法向中央、向全国人民交代。所以呢，监察局经我批准，成立了一个调查组，人不多，都是精干力量，暗中对这些举报材料进行核实，现在呢，我希望你抽调两名审计干部进这个调查组，人一定要可靠，要懂得保密纪律，而且，业务能力要强，我说的业务能力，是审计干部的专业性，你懂吧？”

沈威呆了呆，倒是听说来着，市局要派工作组下大王庄，可是，监察局也要秘密调查它？这，霍书记知道吗？

陆铮继续道：“咱们对农村集体经济的审计一向是个短板，没有明确的定性，这次，也算一次练兵吧，人呢，明天就要，你带他们找雷永胜，这段时间，可能他们就不能回家了，对外可以说安排他们去北京进修。”

陆铮的语气不容拒绝，沈威这时也知道，为什么会由王玉宝出面来找自己了，虽然，自己一直身处乌山权力圈子的外围，但查大王庄意味着什么自己还是明白的，看样子，市长确实没和书记通气。

这就牵涉到站队问题了，王玉宝能带自己过来，说明他已经选好了边，自己，其实也没别的选择。

“市长，我明白了。”沈威点了点头。

陆铮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

同一时间的市局治安拘留所里，被剃了光头的周大瑞满心郁闷的进了会客室，高树祥正等着他呢。

“高主任，到底怎么回事？你耍我是吧？”周大瑞气得都快爆炸了，到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被拘了起来。

就在昨天早上，他们几个美美在乌山饭店睡醒来，正准备去吃早点，来了一票警察，不由分说就把他们撂倒，塞进了拘留所不说，还都给强制剃了头，昨晚更是被关在开着窗户的黑屋子里，天寒地冻的，差点把他给冻死。

现在周大瑞也顾不得什么客气不客气了，高树祥你小子也没少吃我们大王庄的饭，他妈故意整老子，什么意思？

“妈的为什么给我剃头关小黑屋？我他妈哪得罪你了？！”周大瑞破口大骂，他对公安这套清楚的很，拘留而已，除非是故意被整治，才会被剃光头，经常和青龙县局一般人称兄道弟的喝酒，这点伎俩他门清。

高树祥见到周大瑞被剃头也愣了下，但被周大瑞指着鼻子骂，不禁脸色一沉，沉声道：“坐下，别吵！听我说！”

周大瑞恶狠狠道：“行，老子听你说，老子就听听你怎么说！”

高树祥皱皱眉，这个乡巴佬，又怎么知道市局里关系的微妙。你把刘铁打了，会没人帮他找补吗？没动手来真格的收拾你还不是靠你二大爷，还不是靠孟局和我？不然他们在里面不弄死你！要不是孟局吩咐，谁耐烦和你废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心里动怒，高树祥脸上并不显露，掏出烟，扔给了周大瑞一根，说：“一天没抽烟了吧？来，给你点上。”

周大瑞一只脚踩在长条板凳上，摆出一副大马金刀的架势由高树祥给点烟，高树祥心中更为不悦。

压着心头火气，高树祥缓声道：“你的情况呢，孟局和周董通过电话了，你现在吧，就老实等待处理！你知道不知道，你那天在火锅店外，打的是市长助理，陆铮刚刚提的人！”

听到高树祥叫自己“老实等待处理”，周大瑞正想发作，可听到高树祥下面的话，立时就呆住了，他便是再浑，也知道打了市长助理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可是，又不大相信，说：“不能吧，市长助理会跑那小店吃饭去？”

高树祥没有一丝表情的道：“这时候我会编瞎话蒙你吗？”

周大瑞就有些傻眼，挠了挠头，“这，这可不好办了，高哥，要不这样，我去给他赔礼道歉？多买点礼物，你看行不行？”

高树祥道：“你现在就等信，明白吗？”心说谁稀罕你的礼物？

还有些话没跟这混球说，当时不但市长助理在场，市长都在场，而且那个叫王金花的女孩子，现在应该在陆铮手里，昨天下午刘铁爱人陪着去的市局，催问立案的事情。

你现在这点事还叫事儿？

想着，高树祥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

陆铮按了门铃，好半天裴晓珺才开的门，笑嘻嘻的说：“我和小花聊天呢，没听到。”

陆铮来到沙发上坐下，笑着对小花说：“吃早饭了没？下面虾饺不错，回头叫你婶子带你下去试试。”

小花好像有什么心事，眼角不时向茶几下瞥，陆铮旋即也发现了，茶几下层有几本杂志，杂志下面露出了相片的一角，陆铮便伸手掀开杂志，将下面几张相片拿了起来。

裴晓珺立时拍拍胸口，说：“完了完了。”又嗔怪小花道：“就你，沉不住气，这回完了，被他发现了。”

照片里的人脸上长着黑痣，正是前几天刚刚见过的周大瑞，几张照片，都是周大瑞在拘留所被强制按着剃光头和罚站的情形。

陆铮看向裴晓珺，裴晓珺就嘿嘿一笑：“这不以为给小花看看解解气吗？你要骂，就骂我，是我托拘留所的朋友干的，和老刘无关，更不关拘留所这些小伙计的事儿。”

陆铮此时心里明镜似的，这么久才开门自然是手忙脚乱藏这些照片呢。

“领导，你就别生气了。”裴晓珺献宝似的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烟递给陆铮，又吧嗒开了火机，说：“我给您点烟。”

陆铮对她，也实在没太多办法，裴晓珺性情开朗，又是自己心腹爱将的妻子，在自己面前更经常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谁也不好意思真责怪她。

将她塞在自己手指间的烟丢在茶几上，陆铮说：“不吸了，给你们吸二手烟，比吸烟危害还大。”

裴晓珺就无奈的叹气：“看，又来了，整天板着脸说教，没一点情趣，真亏我嫂子能受得了你。”

陆铮心说你嫂子比我还没情趣，看向小花，问：“昨晚睡的好吗？”

小花轻轻点头，裴晓珺却说：“昨晚小花睡的不好，不过刚才看照片她开心的很，我跟她说了，不管是谁，只要违法肯定没好下场，包括周立仁的儿子周秀波，轮奸的首犯，判死刑有他的吧？不过小花不信。”

当着小花的面，陆铮本来不想说这些事情，但见裴晓珺侃侃而谈，小花并没有什么不适。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这孩子，要么坚强，要么已经被折磨的麻木，和那些哭哭啼啼的受害者完全不同，但这种木然的背后，却更令人心里堵得慌。

陆铮看着她，缓声道：“小花，你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为你查明真相，还你的清白，制裁所有应该制裁的人，包括周立仁，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却包庇他儿子干扰办案，也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小花听了一呆，周立仁？或者说按村里辈分自己婆家的二老爷？对所有大王庄的村民来说就是天，是不容任何亵渎的权威，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激灵了一下，因为在村里，大家就是在背后，也称呼他二大爷、二叔等等，从来没人直呼过他的名字，更莫说什么要制裁他了，这，这是什么话？

“陆叔叔，你说的话，我不懂。”小花怔怔看着陆铮。

裴晓珺就是看不上小花这点，昨晚她言辞里提到周立仁稍微有些刺，就把小花吓得跟什么似的，她恨周家，可又怕极了周立仁，显得很矛盾。裴晓珺冷笑道：“你陆叔叔的意思，就是在你陆叔叔眼里，这个周立仁就是地上的一滩泥，只要犯了法，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以为，你的事他会完全不知情？所以要办，就连他一勺烩！”

小花有些懵，真的吗？二老爷都能有人管吗？不是中央的大官都和二老爷好吗？

裴晓珺道：“你陆叔叔是咱乌山的市长，他能骗你吗？”

乌山的市长？好像听说过，去过村里，不是姓霍吗？小花就觉脑袋一阵阵糊涂，好像浆糊似的，陆叔叔和晓珺婶婶说的话，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看她神情，陆铮心里沉沉的，起身对裴晓珺道：“你陪小花聊聊，我走了。”

裴晓珺点头。

陆铮走了好一会儿，小花才抬头啊了一声，自责道：“我真不懂事，都没有送送叔叔。”她虽然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但是，昨天去公安局，晓珺婶婶陪着，那些公安态度特别好，和在马头营派出所见到的大盖帽，虽然衣服都一样，可是，却一个亲切的像朋友，另一个冰冷的就好像你才是犯人。

自己到现在也没有被周大瑞他们抓走，也是叔叔和晓珺婶婶的保护，这些，小花心里是明白的，而且，周大瑞被抓起来了，还被剃光头了，同样，是晓珺婶婶帮自己出气。

但是，要抓周秀波、周文波这些畜生？还要判重刑？那，那不可能吧？他们，可是二老爷的亲儿子亲侄子啊。

小花早就死了心，她来乌山投靠表姐，只是想出来打工，想逃离那个噩梦般的地狱，离得越远越好。

抬起头，小花小声说：“婶婶，我突然很害怕，你和叔叔都是好人，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受到什么伤害。”

裴晓珺摸摸她的头，笑道：“傻孩子，你是不知道你陆叔叔的能耐，十个周立仁你陆叔叔也惹得起。去年的时候，省里多少大官被你叔叔给送进大牢？当时省城腥风血雨的，他呀，就专治恶人的。放心吧，没事，你就耐心等着，肯定有给你昭雪的一天。”

小花怔怔点头，心里，还是没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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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大王庄风云（三）

新年前，党中央通过了《关于加快改革开放和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决定》，此举标志着在党内高层达成了共识，改革开放的滚滚洪流已经不可逆转。

同时部分中央领导开始巡视岭南、江南等地，并且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乌山，也在中央领导的路线图中，来乌山的是中央第四号首长，这位中央领导还兴致勃勃的去了大王庄，其同周立仁亲切会面的照片很快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位置。

刚刚派下去的市局工作组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变化不得不匆匆撤离。

陆铮虽然知道今年是确定改革开放路线的关键性一年，但却没想到因为政治经济格局的变化，乌山也成了中央领导巡视路线图的一部分，更没想到中央领导会下大王庄，这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其实便是没有中央领导来，市局工作组在大王庄也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从青龙县各级干部到大王庄村民，对周立仁都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对王金花的事，村民们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言之凿凿说这姑娘确实偷了东西，农经集团保卫处有三名保安作证王金花偷东西是被他们当场抓到的。

甚至王金花的公公婆婆和丈夫，也都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对那晚发生的事都说不清楚。

王金花的婆婆，更求工作组不要抓她儿子，说他儿子并不知道王金花不满二十，领证也是王金花一拖再拖，所以她儿子不是故意违法，不应该属于非法同居。

显然工作组下来前，已经有人跟她说过什么了。

马头营派出所被约谈的民警，众口一词，都称那段时间没有接到过任何牵涉轮奸的报案，更没有见过王金花。

市局工作组调查的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就是王金花在撒谎，在诬告陷害。

……

五洲大酒店一座私密的包厢内。

高树祥正同一个胖胖的光头饮茶聊天，言谈甚欢。

光头西装革履，脸上挂着一副笑眯眯的神情，就好像弥勒佛一样，但是高树祥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善人，只怕青龙县县委书记张济南也要仰他鼻息。

光头来自大王庄，叫周胜波，是周立仁的大儿子，也是整个大王庄农经集团的二号人物，大王庄村主任兼农经集团总经理。

“总之全靠高主任和孟局了。”周胜波笑呵呵的举起酒杯，信誓旦旦的道：“只要我们周家过了这道坎，那就是遇水化龙，以后忘不了高主任和孟局。”

高树祥呵呵笑了声，说：“不急，不急，都是按法律走，没什么靠不靠帮不帮的。”说着话，就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卡，塞到了周胜波手里，周胜波一愣，高树祥使个眼色：“别说话，收着。”

周胜波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依言将卡揣进了口袋，犹疑的问：“高主任，出什么事了？孟局是不是对我们家有什么误会？”以前通过高树祥这个中间人给孟庆海送的好处，还没被退回来的。

见高树祥微微蹙眉，周胜波知道自己提到孟庆海有些失言，旋即笑了笑，说：“高主任，有什么话请你明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高树祥点点头：“我是这么看的，工作组下去大王庄，结果证实了王金花所说全是谎言，虽然这是好事，但是王金花为什么要撒个弥天大谎诬告？你们保卫处真的没一点问题吗？王金花这个案子，陆铮市长很重视，市长助理刘铁还被周大瑞等你们保卫处的保安打，所以胜波啊，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乐观，事情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

周胜波愣了下，继而恍然，说道：“高主任，你说的没错，其实吧，昨天我堂弟周文波来找过我，跟我交代了一些新情况，他是罐头厂的副厂长，知道王金花偷东西后很气愤，就委托保卫处对其进行批评教育，谁知道周大瑞是个粗人，还是个法盲，就把王金花关了起来，非法禁锢确实存在。我堂弟呢，这段时间很不安，他跟我说，准备去自首，跟我商量叫我帮他拿主意。”

高树祥皱眉道：“还有这事？你们要严肃认真的处理。”

周胜波道：“我回去就叫他自首，而且我和集团班子成员商量过了，不管周文波存在不存在违法行为，我们也会撤去他罐头厂副厂长的职务。”笑了笑，说：“不知道这个结果，陆铮市长会不会满意，对了高主任，你说陆铮市长有什么喜好？”

高树祥脸色严肃起来，说：“胜波，我劝你最好不要沾他，这个人，市委霍书记都把握不好。”

周胜波就呵呵一笑：“我就这么一说，放心吧高主任，我明白怎么处理。”

……

红彤彤的春联洋溢着新年的喜气，京城一座四合院中极为热闹，鞭炮响个不停，天井中几个孩子笑着闹着，眼看过年了，不管在什么家庭，对于这些少不更事的孩童来说，新年，都是他们最期盼的节日。

韩国平在院子中踱着步，今天，老爷子一整天都笑呵呵的，而且破天荒把全家人都喊了过来，无他，外孙领着外孙媳来拜年而已。

春节还没到，但老爷子这个挺得宠的外孙工作很忙，春节期间还要回地方值班，所以提前来拜年，也难得，年前韩家一大家子就能团聚一堂。

韩国平想着在美国医院和铮子会面的情形，一晃几年过去了，但那次，是自己和这个外甥最交心的时候。而今，自己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老妹子作为女性，在国防科工委主任这个位子上已经极为耀目，陆家虽然出了点事，可以说伤筋动骨，但至少家宅平安，安稳度过了改革开放后最严酷的几次政治斗争。

陆家，将来可能就看铮子这孩子了。

小小年纪，已经是经济特区的市长，而且名气大的吓人，虽然争议挺多，但是，算是很有出息很令人期待了。

不过，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干部，有时候，他们聊天自己还真插不上话，所以，不听为宜，不知道他跟他二舅正聊什么呢。

想着，韩国平慢慢踱步回屋。

书房里，陆铮同韩国宁相对而坐，饮茶聊天。

“二舅，今年上委员没问题吧？”陆铮笑着问。

二舅韩国宁，比老妈仅仅大一岁，今年五十七，现今任北京军区司令员，军衔为中将，是共和国少壮派代表人物之一。

本届的军委委员，大多到了耆耋之年，六十多岁的军委委员有两人，其余均七十以上，最年轻的一位军委委员也已经六十三岁。

所以，即将在今年年底召开的二十四大，不仅仅是改革开放后对发展路线不同见解的各种政治力量的大交锋，同时也会是军方的一次大洗牌。

二舅是很有希望进入中央军委的，而且下届政治局常委班子，很可能会有军方代表进去，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了筹划，找到过爷爷谈，想来，也找过外公了。

总之，今年年底的二十四大，将会是各种力量真正的一次洗牌，是消除各种不稳定因素使得共和国政治序列走向正轨的具有决定性历史意义的一次党代会。

而在党代会召开前的这段时间里，才是各个力量较量妥协之时，到大会开幕之日，这场大交锋已经尘埃落定。

今年，注定是多事之秋。

听陆铮问，韩国宁笑着说：“争取吧，我这没什么好聊的，自己做不了主，做好本分，听天由命，倒是你，在乌山怎么样？挺顺利的？”

陆铮笑道：“我就瞎折腾，折腾的好多人都怕我了。”

韩国宁莞尔，说道：“能让人怕就是本事！而且啊，听好几个人谈起过你，你可不是什么瞎折腾，乌山是你打下的基础啊，可惜了……”说着，轻轻叹口气。

陆铮却没想到二舅还对自己挺关注的，虽然是自己的亲舅舅，但因为爷爷和外公不睦，所以自己和舅舅、姨母走得并不近，这两年，父亲折戟，加之自己长大成人，两家才渐渐走动起来。

琢磨了下，陆铮笑着问：“二舅，听说你和四号那边的人挺熟，四号这届是要下来吧？”

韩国宁点点头：“肯定会下，这次二十四大，我看风向，老干部都要让路。怎么，突然问起他？是了，他刚刚去了你们乌山是吧？”

陆铮嗯了声，想了想说道：“他也去了大王庄，还邀请大王庄的老书记周立仁来他北京家里做客呢。但是，我最近正在查周立仁，我觉得大王庄问题很严重，但是四号刚刚下去，还做了相关发言，被大王庄那帮人总结了一下，叫1·16讲话精神，我是觉得，中央领导讲话精神言犹在耳，就掀大王庄的盖子，会不会不太妥当？”

韩国宁怔了下：“大王庄有问题？还很严重？”

陆铮缓缓点头：“首先经济就有问题，大王庄农经集团的领导职务几乎都被周家亲属包揽，宗族主义色彩严重，他这些亲属们到底从中拿了多少好处，只有天知道；再一个，周家在青龙就好像有水浒传里的丹书铁券一般，尤其是在大王庄，说周家鱼肉乡里可能太严重，但同村民们相处中，便如土皇帝一般，私设公堂不依法办事是肯定的，而且，最近周立仁的小儿子牵涉进一宗轮奸案，市局下了工作组，查出来的却是受害者陷害诬告，由此可以看出问题多么严重。”

韩国宁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又感慨道：“马头营的集体经济是你保留的，大王庄的经济成就，也离不开你奠基啊。”

陆铮摇摇头道：“也许没有一言堂的领导大王庄取得不了现在的成就，但只能说，周立仁思路对而已，跟上了乌山经济腾飞的步伐，但是，如果这个强力的领路人走错路呢？而且，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个人决策，毕竟不如群策群力看得全面，所以我在马头营推行集体经济试点的时候，也一直希望把村民监督委员会制度确立下来，可惜，和国企的工人监督委员会一样，在我走后，都被一一废止，我准备再把这些东西抓起来，不过，要慢慢来了。”

“总之不能因为大王庄取得了多么喜人的成就，村民们生活比以前多么富足，我们就一俊遮百丑，漠视其违法乱纪的一系列错误。”

韩国宁听着外甥侃侃而谈，不时点头，突然就笑道：“铮子，你呀，你说实话，回北京挨着家拜年，也不是那么单纯吧？”

陆铮笑道：“初衷肯定是给长辈拜年，不过也正好，想把大王庄的事情通通气，听听长辈们的意思。”

韩国宁略一沉吟，说：“你这样吧，四号领导那边我托人跟他念叨念叨你的难处，其实你大可放心，老人家心胸很宽广，不会认为你查大王庄是怎么着了一样，大王庄是你们乌山树起来的，他老人家又不是大王庄监督委员会主任，下去看看，也就是看看表象而已。”

陆铮笑道：“我觉得也是。”

不过话虽这样说，可老人家在意不在意只有天知道，毕竟，放在谁身上，怕也会觉得不是滋味。

但是大王庄，自己是肯定要查下去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一查到底！

这是自己对小花的承诺，是对所有在社会底层被践踏的“小花”们的承诺！

眼前浮现出小花那双空洞没有神采的眼神，陆铮心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

陆铮坐上桌吃饭的时候心情才稍微晴朗了些。

外公身边留了个位子，位子的另一边，则是艾瑞斯，舅舅、姨母都含笑叫陆铮坐这个位子，二姨韩瑛更轻笑道：“铮子，你行啊，娶了这样个好老婆。”家里老爷子在，也不敢太逗弄陆铮，点到即止。

陆铮还是老脸一热，毕竟艾瑞斯太小了，十二月份的生日，细细算的话十五周岁刚满没几天，何况，金发碧眼的小家伙比芭比娃娃还要精致还要美，自己却高大魁梧一看就是个粗人，任谁看，说不上美女与野兽，只怕也差不多了。

自己也没嘱咐什么，艾瑞斯却是换了一套小巧的嫩绿色军便服，想来是为了和外公家的家风相适应，小家伙做足了功课，听老妈说是打电话跟她请教来着，可是这身小绿军装穿在她身上，要多萌有多萌，那头绚丽的白金长发更为耀眼，金发碧眸的西方芭比穿着解放军绿军装带来的那种文化上和视觉上的冲击，那种奇异的美感，令人目眩神迷。

艾瑞斯刚才在厨房，还学习怎么包饺子来着，直把舅母和姨母们给喜欢的都要爆棚了，整个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陆铮也很无奈，在家就跟女王一样非要把自己培养成刻板的贵族，出门在外，就把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亲戚都哄得头晕脑胀，这小家伙到底要闹哪样？

不过细想想，其实倒也不矛盾，小家伙现在应该很了解中国文化，在中国，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一大家子的事，作为媳妇，所有亲戚都喜欢，那么自己提出分手的话就会众叛亲离，如此，只能忍受她继续被她“养成”。

想着陆铮心中一惊，是了，这就是她的“养成计划”？旋即就哭笑不得，不得不说，自己这个小夫人委实不是一般人，这个世界上，也就她，能把自己这个重生者看做可以被她“养成”的对象吧。

旁的人，身边的人，可能多多少少，心里都有点怕自己，毕竟重活一回，自己经常流露出的一些东西，经常在自己身边，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陆铮胡思乱想着，刚刚坐在外公身边，就被外公敲了敲桌子，说：“铮子，你行，来一趟你就拿糖衣炮弹到处轰炸是吧？”

确实，两个舅舅，两个姨母，陆铮都备足了厚礼，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大洒金钱，仅仅相对而言买的礼物比较丰盛，珍贵的一点就是这些礼物普通市场上不好遇到，比如二姨韩瑛吧，是做文书工作的，陆铮准备的礼物就是昌明集团准备推出的最新一代笔记本电脑，还未上市，而且上市的话，其配置自也远不如陆铮拿到的这台概念产品。

这时被外公责怪，陆铮讪讪道：“也不算糖衣炮弹吧。”抬眼看去，才见到外公语气虽然严肃，嘴角却含着笑意，这才知道外公是逗自己呢。

大舅韩国平说：“爸，铮子送的礼物都挺实用的，说实话，我还真担心他送我这个地上舅公一套乌山海滨的别墅，那我可就不知道收下好还是不收下好了，收下吧，当舅舅的成白食了，不收下吧，铮子舅母肯定埋怨我。”

大舅母嗔怪道：“当着爸还有孩子们你说的什么话？我有那么见钱眼开吗？”

韩国平就笑，大家也都笑，其乐融融。

而当陆铮拿起酒杯和艾瑞斯一起给韩老太爷敬酒时，老爷子眼角都湿了，连声说：“好，好，小静这丫头，我怨了她一辈子，可有这么个外孙，什么都找补回来了。”

大舅忙在旁边劝，叫老爷子不要太激动，注意身体。

艾瑞斯操着流利的中文稚生生的说：“外公，我和陆铮会好好孝敬您的，有什么事，你不要怪我婆婆。”

老爷子怔了下，随即就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

大家也都笑，都觉这个小外孙媳妇虽然是外国人，可一嘴标准的京片子，人也直来直去，完全把自己融入了陆家儿媳的角色，还帮婆婆说话呢，真是说不出的纯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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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大王庄风云（四）

陆铮回来乌山的第二天，霍亲群就大王庄的问题再一次召集了众书记碰头，同样，政法委书记张盛和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孟庆海列席。

会议伊始，孟庆海就汇报了王金花案的最新进展，大王庄农经集团罐头厂副厂长周文波投案自首，称因为偷东西，保卫处处长周大瑞确实曾经将王金花禁锢，而他只是交代保卫处对王金花进行批评教育，至于王金花被周大瑞等人捆绑打骂等情节，他一概不知。

孟庆海还说道，周大瑞在拘留所，也承认了曾经禁锢王金花的事实，愿意伏法认罪。大王庄农经集团也免去了周文波罐头厂副厂长的职务，市局准备再次派工作组赴大王庄调查周文波存在不存在教唆主使周大瑞等人的违法行为。

涉嫌非法禁锢王金花一案的周大瑞等保卫处保安，将会在整个调查结束后送检，依法起诉。

霍亲群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说道：“你们市局要认真查，撒了一次谎，就可能有第二次，我现在倒对这个大王庄保卫处的情况越来越没底了！”

孟庆海忙点头称是。

张盛摇摇头道：“老周书记也算老马失蹄了，眼看功德圆满，结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最痛心的现在是他吧。”

霍亲群脸色有些复杂，叹口气道：“是啊，和老周认识两年多，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老党员，他这个侄子就算没违法，怕他也饶不了。我看，还是要给他减减压，叫乌山台准备个采访吧，另外，咱们全市也要掀起学习中央领导1·16讲话精神的热潮。”

董宽和徐峰瑞都附和了几句，任忠华本来想说什么，但最后摇摇头点了颗烟，想来中央领导刚刚巡视过大王庄更和周立仁言谈甚欢，还邀请周立仁去他北京家里做客，思想想去，一些话就憋回了肚子。

霍亲群又看向陆铮：“你那个监察局的秘密调查组也可以撤了吧？”说这话的时候霍亲群有些不悦，“秘密调查组”几个字更加重了语气。

显然，霍亲群对乌山局面的掌控力还是很强的，陆铮派人展开的秘密调查并没有能瞒过他。

几道目光错愕的看向陆铮，陆铮却点了点头，说：“我正准备撤了它呢。”

孟庆海心里一松，说道：“书记、市长，各位领导，那么接下来就我们市局接手？再次派工作组进大王庄？”

陆铮摆摆手：“不必了！”

在座的都是一愣，接着就见陆铮从黑色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摞资料，说：“大家都传着看看。”

没有人接，陆铮就分着递给了身侧和对面的任忠华和徐峰瑞，说：“你们二位先看看。”更递了最厚的一摞给霍亲群，说：“亲群书记，这是你的。”

董宽微微皱眉，心说你又搞什么名堂？

霍亲群沉着脸，翻起文笺看。

任忠华看完了手里的材料，就递给了董宽，董宽耐不住好奇心，便也接过翻看，陆铮提供的文笺，都是涉及大王庄农经集团以及周家和周家亲戚的举报材料，涉及到周家亲属贪污、伤人等等，农经集团，更被举报有严重的偷税漏税等现象，如此等等。

其中，有份举报材料为多名已经退居二线的青龙老干部联名实名举报。

“简直是触目惊心！我不相信，这些举报材料全部是诬告！”陆铮敲了敲桌子，又从董宽面前拿起那份青龙老同志联名举报的材料，“还有这份，是青龙老党员的联名举报信，其中有位老党员我还和他共事过，他的性格我是知道的，我相信，如果仅仅道听途说，他不会在这样一封信上具名！”

董宽心说只怕你这位老同事，是你找来搞的串联，看来你是盯上大王庄了，不把这杆老霍立起来的红旗扳倒就不罢休。

陆铮掐灭了烟蒂：“我提议，设立调查组，由我任组长，抽调公安、检察院、纪委、监察、审计、税务等部门精干力量，对大王庄的问题进行彻查！”

董宽皱了皱眉头说：“中央领导刚刚视察过大王庄……”

“那又怎样？就算中央领导也可能犯错误，何况利群同志仅仅是下来走走，难道大王庄出问题，利群同志还要负责？！”董宽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铮厉声打断。

董宽语塞，缄默不言，何况听陆铮喊中央领导为“利群同志”这气势，那种极为自然的语气，在座的，怕没一个人能做到。

任忠华翻看着材料，沉默不语，虽然看孟庆海不对路，但如果按照陆铮所说，这个调查组就可能把大王庄这面红旗变成黑窝，影响实在太大了，支持或不支持都不很妥当，只能不表态，静观其变。

徐峰瑞翻看着材料，皱眉道：“看来大王庄是存在问题啊，我觉得，市委应该重视，成立调查组也好，但陆铮市长日理万机，我觉得，调查组由林嵩同志挂帅比较好，林嵩同志是市委的秘书长、大管家，又兼着纪委书记，我相信林嵩同志能不负众望，查清大王庄的问题。”

任忠华微微一怔，徐峰瑞曾经是陆铮的老部下，虽然不甚亲密，但陆铮在乌山实际上主政时徐峰瑞是乌山市副市长，在各种会议上，徐峰瑞态度也比较暧昧，总是很中立很客观的发言，但关键时刻，终于看出来了，说到底，他还是霍亲群战线的人。

林嵩任调查组组长，霍亲群自然可以掌控整个局面，使得大王庄事件不会走向失控。

陆铮看了徐峰瑞一眼，笑了笑，说：“峰瑞同志说的也有道理，我赞成。”

霍亲群看着面前的材料，却是深深叹口气，不知道是为周立仁叹息，还是为他自己叹息。

……

明珠酒店商务套房，还是小花曾经住过的那一间，不过小花住不惯大酒店，裴晓珺帮她租了套房，也搬过去和她一起住。

聊起这件事，陆铮感慨的说：“辛苦你爱人了，小裴这人真挺善良的。”其实裴晓珺比他大几岁，但同陆铮相处久了，不管是不是故意，也会忘了陆铮的年纪，比如裴晓珺就称呼陆铮的爱人为嫂子。

刘铁摇摇头，说：“有什么辛苦的，我也挺喜欢那孩子，是个苦命人。”

办公桌上，摆着一些文函，有国务院常务会议刚刚通过的《城市拆迁管理条例》和《禁止使用童工规定》，也有市直部门送来的需要陆铮签字的文件。

最近周日时间，陆铮加班的话，便用了这间明珠酒店的商务套房，下属们汇报工作，也便来这里汇报。

因为工作繁忙，陆铮从元旦后就一直请假没有去北京上课，这个周日倒无所谓，华大已经放寒假，成教班也停了课，不过开学时，陆铮要参加几门课的补考了。

所以陆铮的案头，也放着几本厚厚的法学书籍。

刘铁是来向陆铮汇报工作的，波兰副总统伊斯特万近期将会到访中国，并且会访问乌山、南岸等经济特区。

东欧刚刚变了颜色，正经历最艰苦的时期，国民经济直线下滑，在西欧和美国，东欧女孩甚至渐渐成了妓女的代名词，在这种背景下东欧国家领导人来中国为了什么，也就可想而知。

“亲群书记批示，他就不出面见了，由老领导你代表市委市政府接见伊斯特万。”刘铁说着笑了笑，说：“亲群书记对这些变了色的共产党人一向很反感。”

陆铮淡淡道：“咱们乌山，也未必没有变了色的共产党人。”说着话摆摆手，说：“你看着安排吧，对了，你记着点，年后看能不能抽时间，邀请缅甸果邦特区主席邓三昆来乌山访问，我早答应的，一直没兑现。”

刘铁便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见刘铁望着自己欲言又止，陆铮笑道：“是想问调查组的事，我为什么同意林嵩挑头？”

刘铁道：“您肯定有您的考虑，但是有些同志确实不理解。”

陆铮就笑：“是雷永胜吧？”

刘铁没吱声，知道也瞒不过陆铮。

陆铮点上了颗烟，慢慢吸着，若有所思的看着飘起的烟圈，说：“其实，我就是想看看，这些牛鬼蛇神，到底什么人是人，什么人是鬼。”

刘铁默默的点头，渐渐的明白了老领导所想。其实细想想，碰头会上，他们被老领导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能稳住阵脚答应成立多部门的联合调查组，老领导就已经胜利了。

林嵩接到的是一个烫手山芋，如此多的部门合作调查，这么大的阵仗，谁要想只手遮天怕不可能，如果林嵩真的意图包庇周立仁等人，只怕到头来反误了他自己的前程。

而且，如果小花的案件真相大白，大王庄的种种问题被一点点揭露，到时候看谁还能不遗余力昧着良心为周家捂盖子，那就真的如老领导所说，能看清楚到底谁是人，谁是鬼了。

想来老领导早就有了通盘的考虑。

“老雷啊，就一点，性子比较急，纪检监察工作，更要沉得住气。”陆铮笑着说，顺手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刘铁笑了笑，看来自己得点点老雷了，老领导可能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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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大王庄风云（五）

年三十，大王庄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了春联，但是，村里却没有多少过年的喜庆气氛，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少了，见了面，互相打招呼时眼神里都有种琢磨不出的意味，也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或聚在家中，或在村头村尾，窃窃私语。

市委市政府下来的联合调查组已经住进了村西头农经集团招待所。有人说，大王庄要变天，这次调查组是来真格的，也有人说，和上次工作组一样，走走过场而已。

但不管是要变天还是走过场，市里接二连三的下调查组，再迟钝的村民也能感觉到，其中的非同寻常。

大王庄村四条主街全是宽阔的柏油路，临街农家院也是统一的风格，整齐的院墙刷了白，各种宣传画从村头能看到村尾，宣传画惟妙惟肖，曾经有下来的中央领导说，其宣传画一定要存照保留，这是有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的收藏品。

作为青龙县第一个小康村，也是整个乌山地区最享有盛名的小康村，大王庄村民基本普及了三大件“冰箱、电视、洗衣机”。

而且，村里盖起了电影院、搞起了宣传队，又有篮球场、兵乓球室等健身场所，大王庄的文化娱乐活动在全市农村同样名列前茅。

郭兴堂以前便经常带所里的民警来大王庄的篮球场打篮球，偶尔会同大王庄的篮球队打友谊赛。

但是今天他来到大王庄，心境却迥然不同，他是被市里下来的调查组叫来谈话。

郭兴堂是马头营派出所所长，已经五十多岁，快退休的年龄，以前每次想到退休就心里不是滋味，但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早一年打报告申请病退，临了临了还被抛到了风口浪尖。

在招待所二楼的一间套房，接见他的是刚刚作为试点成立的市局督察处的副处长黄子博。

“老郭，这次找你呢，是希望你们派出所先进行自查，到底王金花在她自称被轮奸的当晚有没有在你们派出所报案，如果报案了，那么报案记录哪里去了？值班警员又为什么称没见过王金花？这些情况，希望你们所能通过自查给出个清晰的答案。”

黄处长脸色很严肃，郭兴堂的心，也七上八下没个着落，听黄处长的口气，已经倾向于自己所的干警有问题，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黄处长饮了口茶水，语重心长的道：“老郭啊，如果真的存在报案资料被销毁的情况，我是希望，给你们所，也是给咱们整个乌山公安系统一个纠错的机会，如果你们所最后自查的结果还是王金花没有报过案，那么按照程序，我们就会带王金花过来认人对质，到时候真的出现什么纰漏，不仅仅是你们所，咱们整个乌山公安系统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都会被抹黑，你明白吗？”

郭兴堂缓缓点头：“黄处你放心吧，我会慎重处理。”

黄处长这才满意的一笑：“你明白就最好。”

郭兴堂心事重重的回到所里，本来想同指导员老王商量商量，可是所里民警老杜说，今早指导员胃穿孔进了医院，怕要住院养上好一段时间了。

郭兴堂心里暗暗咬牙，这个老王真不是东西，出点事就躲了起来，什么都推给自己顶着。

又问起小刘和小张，也就是王金花自称报案那晚所里的值班民警，老杜说，今天青坨有点小纠纷，他俩下去处理还没回来。

郭兴堂心里叹口气，说：“等他俩回来马上叫他们见我。”

老杜点头说好。

……

马头营镇东一家小饭店的雅间里，刘毅和张旭东要了几碟小菜，闷闷的喝着白酒。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刘毅和张旭东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肠子都悔青了。

“就是倒霉，他老郭当时在，也肯定这么办。”刘毅不服气的说，他今年刚刚二十出头，满脸的青春痘，去年警校毕业本来希望进县局，却被分到了乡下所，一直就觉得愤愤不平，幸好，在马头营，有农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所里隐形福利是极好的，就说去年过年吧，发的钱物加起来价值上千元，这些，多亏大王庄农经集团的拥警专款。

老周书记的小儿子周秀波周小五儿，人没什么架子，经常和所里民警称兄道弟的喝酒，所以遇到有人报案，刘毅和张旭东第一时间便给周家通了风，事后又按照周家老大农经集团总经理周胜波的暗示，把报案材料销毁，两人每人得到了五千块的好处费。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市里会接二连三的来查？按理说，老周家，上面的事还能摆不平？

周小五不是常说，他们家老爷子和市委霍书记是磕头拜把子的交情吗？就在不久前，中央领导不还接见了他们家老爷子吗？可怎么市里就盯上了这个案子，好像不查个水落石出就不肯罢休。

喝着酒，两人都是食不知味，借口青坨有纠纷也不过是想出来透口气，商量个办法。

“哥，周胜波周总昨天找我着。”刘毅说着话打量着张旭东的脸色，张旭东比他足足大了二十岁，是马头营所的老资格。

张旭东马上就关切起来，问道：“他怎么说？”

刘毅咳嗽一声，说：“周总说吧，可以给咱俩一笔钱，送咱俩去外地躲躲，保管没人能找到咱俩。”

张旭东心立时一沉，看来周家是要顶不住劲儿了，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明显有点黔驴技穷，多半就是不想保周小五了，但怕自己和刘毅牵连上别人。

“哥，你说怎么样？”刘毅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跑！”张旭东脸色变得很难看，刘毅没有成家，了无牵挂，就算去外面躲个十年八年，将来风头过了还可以回来看看老父亲老母亲，自己不同，儿子正在上初中，要自己畏罪潜逃，叫她们孤儿寡母的以后咋办？

刘毅叹口气，旋即恨恨道：“妈的老周家这帮东西，吹的天花乱坠，谁知道这么软，什么玩意？不说霍亲群和他们家老爷子都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了吗？”

张旭东摇摇头道：“听说是陆铮要查的，霍亲群也没办法。再说，这事，怨不上别人，要怨，就怨咱自己财迷心窍。”想想自己在十几年前刚刚退伍转业时对未来的憧憬，再想想现在，张旭东真希望，自己能从头再活一回，可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陆铮？就是新来的市长？”刘毅吧嗒着眼皮，不太相信的道：“他就能动老周家？”

张旭东苦笑：“你不了解这个人，他就是从咱们青龙出去的，他在青龙当县长、县委书记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陆书记，唉，怎么说呢，老青龙都知道他的好，他来的时候，青龙穷的，唉……，马头营，大王庄，这些都是他打的底子，但是他要办的人，他要做的事，也没人挡得住吧。”说着，笑容更加苦涩。

刘毅不可思议的瞥着张旭东，心说你这是被吓得神经不正常了，你都快被他扒皮抽筋了还念叨他的好？

……

豪华的别墅二层，看着躺在床上酣睡的小弟，闻着满屋的酒气，周胜波只想拽起来狠狠抽这个败家子，本来是准备事情平息后再狠狠教训他给他长点记性的，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啪”一盆凉水泼在了周秀波头上，弄了满被满床，周秀波一激灵，猛地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朦胧睡眼里，是怒气冲冲看着自己的大哥周胜波。

大哥比他足足大了十八岁，便如严父一般，见到大哥，周秀波便如耗子见了猫。

“怎么了？又发什么神经？”周秀波嘟囔着，抹了把脸上的凉水。

“干什么干什么？！我他妈……”周胜波就想伸手，但想想，可能以后很长时间都再见不到眼前这个小弟，心里又一软，慢慢缩回手，叹口气道：“行了，赶紧起身，收拾东西，我送你去香港。”

“昨天不是说了吗？我不去！”周秀波赌气将被子扔下了地。

周胜波用力摩挲着光头，气呼呼踱了两步，提高嗓门骂道：“你他妈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马头营那两个民警看情形是不会潜逃的，小弟的案子纸包不住火，早晚会败露，而且现在，周家面临的危机根本就不在小弟这个案子。

“哥，不就是个陆铮吗？你至于吓成这样？”周秀波满脸的不屑。

“你懂个屁！你这点事现在还算事？！陆铮现在要动的是老爷子！上面多少人说，都拦不住！你刚刚说什么？不就是个陆铮，还吗？告诉你！他门路深着呢！”周胜波气得直想抽这个混球。

周秀波呆了呆，结结巴巴道：“不，不能吧？”家里老爷子在他眼里就如巍峨高山，很难相信，会有人敢动老爷子，更难相信这座巍峨高山会有崩塌的一天。

周胜波冷笑看着弟弟：“这下知道傻眼了吧？早干什么去了？你说你要女人一大把，人家王金花一个外来户，嫁到咱村老老实实的，没招你没惹你，你没事撩拨她做什么？！老爷子要出事，就他妈你给惹的祸！”

“那天，那天不是喝多了吗？再说，我，我哪知道一个村姑，能，能勾上陆铮啊？”周秀波脸色，已经苍白的可怕，从来没想过老爷子会有出事的一天，看来被吓坏了。

周胜波恨恨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说，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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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大王庄风云（六）

首都机场，旅客川流不息，航站楼前，出租排起了长龙，远方，遥遥可以看到一块正在施工的平地，据说，那里在将来可能会建起第二座航站楼。

小花第一次来北京，她不知道为什么凌晨时分晓珺婶婶就将自己喊起来，然后匆匆开车来了北京机场，更不知道，现在站在大厅里，在等什么。

人很多，天南地北的口音有些根本就听不懂，各种时尚的服装让人看花了眼。

晓珺婶婶手里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好像一直在等这个传呼呢，看了眼呼机里的信息，就匆匆起身，说：“小花，跟我来。”嘴里，好像还嘀咕着什么“三号门”。

小花跟在裴晓珺身后匆匆的走，完全不知道晓珺婶婶带她来干什么，但是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随遇而安。

茫然的跟在裴晓珺身后走着，突然，就见前面围了一圈人，然后，又四散走开，好像，是看热闹的人群，在给从大厅里涌出来的一队绿警装公安让路。

“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裴晓珺在她耳边说。

小花不在意的看过去，好像，是公安抓人，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突然，小花一怔，被公安们七手八脚按着头几乎是拖拽着走的光头，是，是周总？二老爷的儿子？周胜波？以前自己是跟着婆家喊他大舅的。

小花的脸突然苍白的可怕，她，看到了那个人，那个噩梦。

被公安们扭着胳膊拖拽两条腿几乎被拽的脚尖不沾地正痛苦嚎叫的正是那个人，她怕死了的那个人，每次噩梦中他的嘴脸都狰狞的令人恐惧，就好像个噬人的怪物，森森白牙向自己扑过来，自己每次，都在噩梦中陷入无边的黑暗。

但是现在的他，更像个被猎人捕捉到的受伤的野兽，胳膊被扭在身后一个怪异的角度，无数大手抓着他拖行，可能因为胳膊被扭的太疼了，他痛苦的嚎叫着，可是，却被更无情的大手按得脑袋好似随时能从脖子上折断，然后，就被塞进了警车。

好久好久，直到警车拉响警笛驶出去好久，小花还怔怔站着，自己，是在做梦吗？

“没戏看啦，走啦。”裴晓珺拉了拉小花的衣角，转身走向停车场。

直到跟着裴晓珺进了车，小花眼神还是那么的茫然。

裴晓珺笑着捏捏她的脸蛋，说：“傻孩子，你不是做梦，周小五儿是被抓了。就周家那帮人，早就被监控着呢，就是怕他们外逃，周老大给周小五儿订的今天早上飞香港的机票这个信息市局那边早就知道，其实小五儿的护照都被暂时封了，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就是没今天的行动，周小五儿也跑不了。昨天吧，你们那的派出所，最早接你报案的警察，有一个自首了，说是收了周老大的钱销毁了报案记录，市局马上派出了行动组，有北京公安局的配合，来这儿抓这俩坏蛋。”

“我带你来呢，就是想让你看看，他们俩是怎么被抓的，接下来，你还要去市局再录一次口供，还要认人，那帮畜生，现在肯定被一勺烩了。小花，你去认人的时候不要怕，看到没，他周老大、周小五儿屁也不是，在你陆叔叔眼里，他们就是地上的泥。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指证，以后啊，没人能再伤害你。”

小花呆呆的，好半天，看向了裴晓珺：“他们，他们真的会被全抓起来？”是了，看样子是真的了，自己不是在做梦，这帮畜生，真的能有人治，真的，被公安抓了。

裴晓珺肯定的点点头：“不但会被抓起来，还会被判刑，重判！”

小花的眼圈渐渐红了，突然，就扑进了裴晓珺的怀里，嚎啕大哭，她拼命抓着裴晓珺的胳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泣不成声，哭的几乎要昏厥过去，就好像，这段时间的屈辱、委屈和恐惧，都变成了眼泪，决堤一般，再止不住。

裴晓珺的胳膊被小花抓的疼极了，但她没有躲开，只是温柔的抚摸着小花的秀发，鼻子，酸酸的，这个小姑娘，所承受的一切，那种一直压抑着的难受，和她生活了这么久，自己能体会，今天，是一种解脱，又何尝不是噩梦醒来之时？哭吧，尽情的哭吧，希望今天之后，你能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

茶室中，慢慢吸着烟，高树祥有些精神恍惚，甚至对面有人走过来坐下他都不知道。

现在，周家两兄弟应该已经在机场被控制了吧。

而孟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次行动，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或许，也不敢做出什么反应吧。

从种种反馈的信息看，霍书记和林秘书长就算是想保大王庄，也是保周立仁，保大王庄这面红旗，周小五儿的案子，有陆铮在那里盯着，是注定纸包不住火的。

可是，周胜波也因为涉嫌贿赂警务人员被抓，这却没想到，马头营派出所那个姓张的老民警突然自首，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周胜波现在，应该成了某种突破口。

而他，和孟局之间，仅仅自己知道的，怕就有上万元的利益输送，虽然，目前的情况周胜波绝对不会拖孟局下水，但是，谁知道呢，将来的局势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上来。

只希望自己，不要成为陆铮霍霍屠刀下的冤魂。

算算，自己从周家接的礼物，最起码，没有真金白银，还在正常礼品范畴内，但前提是，自己要找个机会上交。

也需要，有人给自己这个机会。

孟局现在，定然在想办法保全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还有心思顾及自己。

自己也不能再指望他，只有另外再想法子。

想着，高树祥深深的叹口气。

对面人敲了敲桌子，高树祥才猛地回神，对面坐下来的，是滨海新区副区长周大清。

高树祥马上露出笑容：“大清，你来得挺早啊。”

周大清嘿嘿一笑：“你来的也不晚，咱不约的七点吗？”

高树祥笑道：“约你这个大区长出来喝茶，我敢不早点到吗？怎么样，老规矩，龙井？”

周大清翻个白眼：“少贫，行，就龙井。”

见周大清的态度仍和过去一样，高树祥心下稍安。

这个周大清，不是普通的干部，在陆铮手下做过挺长时间的秘书，但是这个人，心思细腻八面玲珑，在陆铮被免职霍亲群主政乌山后，许多陆铮的亲信都吃了挂落，偏偏这个曾经陆铮手下的一秘却没受大的影响，在滨海新区副区长兼新安街道党工委书记的职务上坐的很稳，这两年，周大清和新提起来的许多干部关系都很不错。

自己，则是因为一桩案子和他结识，渐渐的走动起来，虽然他级别挺高，但没什么架子，倒是很好相处，当然，以前，他自然多多少少是因为自己挂着孟局长秘书的身份才折节下交，今天叫他出来之前，心里还真有点没底。

“大清啊，你是不是要动动了？”高树祥亲自动手，泡茶斟茶，好似不经意的问着。

周大清呵呵一笑，说：“哪那么快？再说我就是想动，也没有位子啊？怎么，你听到信了？我要被提拔？”

高树祥笑道：“你看，你就装，我现在消息哪有你灵通？我是觉得吧，陆市长回来了，你能不动吗？不过说来也是，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前程不可限量啊，你看你老哥哥我，熬了一辈子，现在还是个小主任，你呢，刚三十出头吧，县团级了，人比人，得气死人啊。”

周大清就笑，“高哥，你说这个我承认，不过我是命好，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就跟了市长，跟在市长身边，也学了挺多东西，高哥我跟你说，在市长身边有个感觉，有时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可不是拍他马屁，他也听不到不是？”

高树祥笑道：“我信，陆市长要没水平，能这个年纪走到现在的位置吗？不过大清你要没水平，陆市长也不会用你，这不是命，说到底还是能力的问题，对不对？”

周大清微微一笑：“高哥，今天你太客气了啊，都不像你了，这样吧，有事你吱声，只要我能办的，肯定帮你办，不过高哥话说前头，违法乱纪的事，你别找我。”

高树祥摊开手：“大清你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像是那种人吗？”

周大清就笑，拿起茶杯喝水。

高树祥琢磨着道：“其实吧，是这么回事，你不和褚局、侯局的都挺熟吗？尤其是侯局，跟你都是从广宁县局出来的，那交情肯定不一般，你能不能在侯局面前提提我，放我下去县里干交警大队长，孟局那儿呢，我早通过风，孟局没什么意见，主要看侯局了。唉，机关坐久了，没意思的紧。”

其实高树祥级别够，下去县里任副局长兼交警大队长就是孟庆海一句话的事，要周大清在侯建军面前提提他，主要还是探探风，看看侯建军对他是怎么个想法。

周大清笑了笑，说：“高哥，怎么突然想下去？”

高树祥就叹口气，说：“也不瞒你啊，我早就有这个想法，最近局里挺多事，我都感觉力不从心啊，大清，你要能帮我这一把，做哥哥的以后忘不了你。”

周大清琢磨着，说：“我看看吧，不过成不成的，可不保准。”

高树祥连声感谢，捏着兜里的卡，想了想，还是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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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大王庄风云（七）

大王庄农经集团招待所三楼301号房是间颇豪华的套房，会客厅里，林嵩慢慢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这是审计小组对大王庄村委会及大王庄农经集团财务状况的初步审计报告，将会在明天的常委会议上由审计局局长沈威向市委常委会进行汇报。

坐在下首的，是审计局副局长王浩斌，这份审计报告是他牵头起草的。

在这份初步审计报告中，认为大王庄村委会和大王庄农经集团财务管理存在着严重的问题，首先村企不分，村委会和农经集团关系混乱，村委会经费支出完全没有核算的由农经集团负责；再一个农经集团账目混乱，不但大量坏账，而且白条入账现象严重，比如一个叫周立邦的人，仅仅是农经集团下属工厂的工人，却通过白条当做发票报销了累计有上万金额的公款，后查明，周立邦为集团董事长周立仁的亲弟弟。

报告中认为，经过逐步审计，大王庄村委会和农经集团问题很多，需要进一步全面的核查。

王浩斌不时看看林嵩的脸色，这份报告，沈局给了许多意见，不知道，会不会被林秘书长打回来重写。

但是林嵩翻到最后，脸色看不出什么异样，点了点头：“行，点出了问题，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就这么着吧。”

王浩斌这才松了口气。

……

初八上午的常委会后，陆铮自己驱车下了广宁。

今天的常委会上，在听取了调查组各部门的汇报后，常委们一致同意对大王庄及农经集团的经济问题进行彻查，但是林嵩发言中，还是将大王庄的问题主要归结为农村集体经济的狭隘性上，认为总体来说，周立仁还是功大于过，不能因为其儿子的违法行为就抹杀这个老党员的一切。

陆铮没有怎么表态，如他自己所说，只是静静审视着事态的发展。

会议十一点多结束，从驶出乌山市区，一路高速公路疾驰，到进了广宁城区时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刚刚十二点半。

陆铮先去国彬叔和翠红姨家里拜年，中午饭在国彬叔家里吃的，下午又和国彬叔饮茶聊天聊了好久，到了天擦黑的时候才告辞。翠红姨开始自然不放人，听陆铮说还有一家要去看看，翠红姨才不得不罢休。

在火车站广场对面的一排门市楼前，陆铮停了车，认了认，这排门市楼有小旅馆，有装修装潢店，当然，这里人流密集，开的最多的还是小超市。

陆铮下车，从后备箱搬出一箱茅台，便走向了叫做“惠民超市”的门市楼。

小超市里没有顾客，收款台后，有个秀气长发的女孩儿正在摆弄呼机，她低着头，看不清样子，摆弄呼机的雪白小手纤巧如玉，长长的彩色靓甲更充满了诱惑之意。

陆铮敲了敲玻璃柜台，女孩儿抬头，立时满脸惊喜，她呼机都快按碎了，也不见有信息来，还以为叔叔不会来了呢。

“爸妈，二叔，陆叔叔来了！”白素娥兴高采烈的喊着，小脸开心的好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释放稚嫩的美丽。

她今天刻意打扮过，眉毛描的细细长长，淡淡的眼影，衬得她媚媚双眼更加春意荡漾，天蓝色的紧身针织裙裹着她傲然挺立的娇躯，线条美妙，裙摆下，一双黑丝美腿和长靴更显得性感前卫，魅惑诱人。

陆铮猛然发现，不知不觉，这小丫头已经蜕变为青春靓丽的都市女郎。

这里是白素娥的家，她父母虽然从青龙迁了出来，但终究不愿意去乌山，最后拿着她给的那笔钱在广宁买了这座门市楼。

楼上传来脚步响，白大壮、白大嫂和白二强快步走下来，陆铮笑着打招呼：“大壮叔，婶子，啊，二强叔也在，二婶呢？”

白二强谄媚的笑，说：“她在市里看着店呢，越是过年，越能出货，生意不能耽误不是？”

大树榕拆迁，白二强的小商店也被拆了，最后陆铮着人给其盘了个底商，还是不收租，白二强又重新干起了超市。

白大壮和白大嫂都一脸惊喜，没想到陆铮会过来，白大嫂拘束的在围裙上抹着手，傻笑着也不知道说个什么好。

白大壮也是不安的道：“早听孩子说您今天过来，还以为她胡话呢，没想到您真来了。”

陆铮笑道：“答应她的能不来吗？我正好回老家来拜年，顺便来看看你们。”

听陆铮的话，白素娥小脸上，满是幸福。

白二强赶紧的接过陆铮放收款台上的那箱茅台，说：“大哥，大嫂，快叫陆市长楼上坐啊。”

“对，对，看我，都糊涂了，快，陆市长，您，您来里面坐，里面暖和。”白大壮忙侧身作出请的手势，又说：“二强，把卷帘门放下来，不营业了。”

这是个二层的门市，一层是小超市，二层住人，装修的挺好，楼梯上还铺了软软的红毡布。

上了二楼，白大壮又叫弟弟陪陆市长聊，他则和老伴进了厨房，很快传来煎炒烹炸的声音。

白素娥笑嘻嘻对陆铮说：“叔叔，我给你做道糖醋鲤鱼吧，我学了好久呢，鲤鱼也买好了，就等你来。”

陆铮笑道：“你还会做菜？那真要试试。”

白素娥抿嘴一笑，哒哒哒，时尚的尖头长靴踩着自信的小步子进了厨房。

白二强心说，小娥是真长大了，也见了大世面，比电视电影上的大明星还会打扮还迷人。

又看了看陆铮，琢磨着刚才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

一道道菜摆上桌，糖醋鱼被白素娥摆在了陆铮的面前，白大嫂挺无奈的说：“你做的东西能吃吗？别吃坏你陆叔叔的肚子。”

陆铮笑道：“就放这儿吧。”白大嫂这才作罢。

大家围着桌子坐好后，第一口，陆铮就夹的糖醋鱼，在白素娥期待的眼神下点点头，说：“味道不错。”白素娥就开心的笑起来。

陆铮敬了白大壮、白二强和白大嫂一杯酒，又问白二强：“小霜过年给家里打电话了吧？”

白二强陪笑道：“打了打了，她说在那边挺好的，还在什么实验室跟课题呢，唉，我也听不太明白。”本想问有没有给您打电话，但想了想，这句话又咽进了肚子。

席间，白大壮挺开心，多喝了几杯，突然就对白素娥道：“小娥，我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白素娥呆了呆，马上摇头，说：“我不去，爸，你别说了，再说我不进这个家了！”

“你这丫头！”白大壮就瞪起了眼睛，说：“当空姐翅膀硬了是吧？我管不了你啦？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本来喝的就有些醉意，更被自己家闺女当着外人这么不客气的顶撞，白大壮就来了脾气。

陆铮皱眉看了白素娥一眼：“你对父亲是什么态度？！”

白素娥嘟着嘴，却也不吱声了。

陆铮又笑着问白大壮：“大壮叔，到底怎么回事？”

白大壮就叹口气，“陆市长，你一直都照顾我们老白家，我也不当你外人，这不嘛，这丫头年纪也大了，过年按照咱们老家说法，虚岁都二十了，就是按你们市里人周岁算吧，再过几个月过了生日也十九了。她一个人在外面飘我总不放心，这不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她吗？刚巧，她有个堂叔，说有个战友的儿子，去年华大毕业，还留校了，人长的也清秀，你说，这样的人才哪碰去？小娥是见过世面，可人家不比她强？多几年就大学教授呢。我就叫她堂叔给说说，那边也同意见面了，而且那孩子愿意来乌山和小娥见面，这不挺好吗，我就叫小娥去见见，也说了，看得上就处，看不上就拉倒，谁也不逼你嫁不是，可这丫头，就是不听话，说什么也不肯去。”

陆铮听了，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眼角余光，却瞥到白素娥偷偷看着自己，想来，在等自己表态。

白二强笑呵呵给白大壮倒满酒，笑道：“大哥，孩子的事你就叫她自己处理吧。你觉得大学老师是个宝，可咱小娥不见得稀罕，是不是？现在自由恋爱，再说了，小娥才多大，又不是在农村，着急谈朋友做什么？”

白大壮眼睛一翻：“不是你闺女你当然不操心，又不是你们家小霜，在国外踏踏实实做学问，你有什么操心的？！可小娥，我能不操心吗，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到底做什么，空姐待遇是高，可我就不信了，她才上班两年，拿回家十几二十万，这些钱，怎么来的？”

“哎，你看看，你说这个干嘛！”白大嫂看了眼陆铮，嗔怪的捅了老头子一下，心说当着陆市长，你这有的没的说什么呢。

白大壮恨恨道：“你就这样，背后叨咕个没完，当面，就不叫我问！”

白素娥小脸苍白，咬着嘴唇问：“爸！妈！那你们以为我在外面做什么了？”

“小娥！”陆铮瞪了她一眼，然后笑着对白大壮道：“大壮叔，你们不用瞎猜了，这钱是我给的，要怪就怪我。”

白大壮和白大嫂都呆了呆，面面相觑。

陆铮又笑着对白素娥道：“听说你现在开始飞国外了？挺长进，吃完饭带你出去转转，送你个礼物，庆祝庆祝。”心说也顾不得了，和这个小丫头在一起确实是自己不对，正因为这样，自己不能因为这事还叫她受委屈，他爸妈要怨要骂，就骂她这个陆叔叔不是东西好了，什么事情，都怪不得她，是自己欺负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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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侄女和妹妹

陆铮和白素娥离开了好久，白大壮还和白大嫂在发呆，转不过弯来。

“哎，老头子，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跟着陆市长呢？”白大嫂狐疑的说，满脸的不敢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又由不得她不信。

白大壮深深叹口气，想想陆市长对自己家的态度，大过年的还过来走走，难道你老白家真的祖坟冒青烟吗？还不是因为家里这孩子的关系。

“哎呀老头子，要是姑娘真跟了他，你说咱们咋办？”白大嫂满心的没主意。

“能咋办？凉拌！”白大壮提高了嗓门，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

陆铮喝了不少酒，所以白素娥开车，看着白素娥一直在偷偷的笑，陆铮咳嗽一声道：“有那么开心吗？”

白素娥打转向盘，银色奔驰便驶入了路旁一个略黑的小巷里，白素娥咦了一声：“还是奔驰好，停车都感觉又快又稳。”

陆铮笑了笑道：“回头给你买辆。”

“什么啊。”白素娥嗔了声，“我又不是跟你要东西。”

陆铮就笑，确实，有钱有势的多了，而且自己现今帮白素娥的有限，以她今时今日的条件，要甘心给人做情人，能找到大把比自己帮她多的多的人。

“过来。”陆铮笑着对她招招手。

白素娥便顺从的靠过来，却被陆铮揽住她的纤腰，在她惊呼声中给拎了过来，放在了自己怀里，别看她个头挺高，身子却特别轻，轻的好像羽毛一样，坐在陆铮怀里没有什么份量，小小翘臀挤压在陆铮的粗壮大腿上，令陆铮吸了口气，碰触间，实在是无比的享受。

白素娥倚在陆铮怀里，那双性感的黑色尖头靴踩在车窗上，她轻笑着，在陆铮耳垂边吹了口气。

或许是今天陆铮的表态令她一颗心落地，兴奋间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陆铮揽着她绵软软好像没有骨头的娇躯，慢慢闭上眼睛，闻着少女的清新，过了会儿，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是好是歹，你就听天由命吧，我不是吓唬你，我是做好被杀头被抄家的准备的。”

白素娥秀气的小脸靠在陆铮怀里，低低嗯了一声，她根本没听清陆铮说什么，只是享受着难得的被叔叔宠溺的时刻。

轻轻抚摸着白素娥放在自己胸口白嫩小手的长长七彩美甲，那种质感很有趣，仿佛能令人感觉到青春，陆铮笑道：“你们空姐可以留长指甲？”

“假的。”白素娥抿嘴一笑，说：“好看么？”

陆铮还没说话，“滴滴滴滴”，白素娥包里的呼机响了起来，响了一会儿，没了声息，白素娥却动都懒得动，陆铮推了推她，说：“看看吧，别家里有什么事。”

白素娥这才微微欠起身，从包里摸出呼机，旋即“啊”了一声，说：“是小云找我。”知道陆铮不知道小云是哪位，解释道：“就是我们庄里那个刘晓云，我小时候和你说过的，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她早早就出来打工了，那时候还鼓捣我和她一起来乌山的美发店，我那时候不差点就辍学吗？是你没叫我走。”

陆铮隐隐还有点印象，问道：“她找你干嘛？”

“她现在还行，是发型师了，我们好些年没见了，今天上午她来我家的超市买东西见到了我，本来约我晚上一起吃饭，可我知道你来，就说改天，这不，她呼我，问我吃完饭没，要吃完的话就去坐坐喝杯饮料，她现在在麦当劳等着我呢，还说她明天要回青龙老家，今天要不见面怕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了。”

说着话，白素娥把呼机塞回了包里，可是小脸却有些犹豫。

陆铮笑道：“那就去吧，咱俩有的是时间见面，你现在主要飞的线是乌山到南韩，咱们随时都能在乌山见。”

“可是……”白素娥还是有些犹豫。

陆铮笑道：“这样，我陪你去。”

“真的？”白素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铮笑道：“当然是真的。”

白素娥欢呼一声，抱住陆铮脖子在陆铮脸上用力啵了一口，把陆铮亲的脸都有点疼。

陆铮皱眉，白素娥吐吐舌头，赶忙推开车门溜下车，又从另一侧上了驾驶位，打火起车。

广宁的麦当劳在城中心，从外面便可以看到明亮灯光里坐的一对对情侣，停车时白素娥指了指靠窗坐的一个女孩儿，说：“她就是刘晓云。”那是个发型夸张的就好像红色稻草的女孩儿，陆铮不禁一笑，说：“这风格，有点超前。”旋即微微一怔，却是注意到了坐的离刘晓云不远处，一对青年夫妻，却是陆小萍和爱人马庆宇。

“我还是不下去了，你去吧，我车里等你。”陆铮猛然醒悟，在广宁，自己熟人不少，小萍两口子倒无妨，遇到旁人就不大好。

白素娥听话的点点头，说：“那我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白素娥的背影，陆铮摇下了一点车窗，慢慢点了颗烟，这时，呼机响了起来，陆铮拿起来看了眼，却是王玉宝，说是给“国彬叔”打电话拜年时听说领导来了广宁，问有没有什么需要他跑腿办的事。

陆铮不禁一笑，好像在广宁地界上，还真没王玉宝不知道的事。

白素娥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上车后打火起车，情绪好像有些低落。

陆铮奇道：“怎么了？”

白素娥悻悻道：“她找我是想跟我借钱，知道我现在是空姐，又看我家里还有门市，说我肯定有钱，她等钱救命呢。”

陆铮笑道：“是吗？跟你借多少，你借了没？”

“借五千，借了，我答应明天转她卡里。”白素娥踩了脚油门，奔驰缓缓驶出。

陆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去黄金海岸那边的度假屋吧，县城里广宁宾馆环境最好，但肯定有人认识你……”白素娥小声说着，偷偷看了看陆铮的脸色。

见这个小妮子想跟自己亲热又怕自己训斥她的可爱小样子，陆铮心里就是一热，想想也好笑，这个小丫头片子，和自己偷情还要怕自己不同意，自己也委实霸道了些。

“嗯，就听你的，今天我整个人全交给你。”瞥着白素娥充满青春活力而又性感前卫的靓影，陆铮觉得，自己做人好像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白素娥却是开心的一笑，神采飞扬，专注的开起了车。

……

黄金海岸西游记宫景区附近，度假村很多，但到了冬季自然客人寥寥，有的度假村直接关门歇业，但是规模最大的“金沙滩”度假村却是另一派景象，大红灯笼高悬，整个庄园坐落在海滩之畔，更有私家海滩可以享受，便是到了冬季，一排排充满乡村气息的小木楼也显得甚有情调。

陆铮和白素娥进了大堂，白素娥拿身份证去登记拿钥匙，陆铮则坐在休息区等，虽然是大晚上，陆铮还是戴上了墨镜。

玻璃转门转动，大堂里走进来两个风姿绰约的美女，其中一个直奔接待台，另一位穿淡银色风衣的美女便来到休息区，坐了靠过道的沙发，陆铮见到她，微微怔了下，便把头扭开，来得不是别人，正是香川淳子。

这个妹妹一向挺尊重自己的，好像将自己当偶像一般，觉得自己正直又善良，她又知道自己结婚了，这要看到自己带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来开房，偶像梦破灭鄙视自己不说，如果一生气跳了槽，在北斗星集团，可就没有自己能完全信任的人帮自己打理生意了。

可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不多时，接待台那边传来争吵声，好像是白素娥和香川淳子的同伴起了争执。

香川淳子起身走了过去，陆铮无奈，看香川淳子的同伴不是什么善茬，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蛾子被人欺负。

跟在香川淳子身后，陆铮只能又将大衣领子往脸上拉了拉，其实想想，也就聊以自慰，只要一说话，香川淳子肯定会认出自己。

“我凭什么让你啊？！”是白素娥的声音，这小家伙现在在外面气焰也不低，尤其是，她自己还占理的时候。

“你就说吧，多少钱？！出多少钱你能让？”这是香川淳子同伴的声音。

香川淳子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夏总，就剩这一个大套了，前台说别的区都没供暖，就开了这一个区，而且就剩这间房了，我，我是想叫她让出来，本地人，去哪睡不行？”面对香川淳子，穿绿风衣的美女赔着笑脸，语气特别谦卑，看来是香川淳子的下属。

“本地人怎么了？！”白素娥正待反唇相讥，见陆铮走了过来，说了声：“叔叔。”便不吱声了。

绿风衣女郎斜眼看着陆铮，说：“原来你们家大人在，喂，大哥，你是本地人吧。”

眼见香川淳子目光看过来，陆铮无奈，鬼鬼祟祟的好像更丢人，只好摘了墨镜，说：“算是吧。”谁知道，香川淳子并没有什么异样表现，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

倒是绿风衣女郎，咦了一声，惊奇的看着陆铮，上下打量着，问：“你，你是本地人，南营人？你是不是叫铮子？”

陆铮这可真是吃了一惊，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绿风衣女郎就咯咯笑，说：“真是你啊，我是小秋，李小秋，还记得我吧？”

李小秋？陆铮隐隐有个印象，记得是个大胖墩来着，却不想女大十八变，现在变得挺苗条挺顺眼了，除了妆浓点，鼻梁有点塌，倒也勉强称得上漂亮，只是隐隐的那股傲气，看起来挺瞧不起人的。

“这么多年，你还在南营啊，看你倒不像个种地的，对了，听说你当兵去了，回来分哪儿了？”

陆铮还未说话，李小秋就接着道：“你刚当兵走，我们家就落实政策回省城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回南营呢，感觉还是那么土。”显然，她也并不是真的关心陆铮“分哪儿”工作了，不管分到哪儿，在她眼里也是土老帽儿。

陆铮就笑：“欢迎你回家看看。”

李小秋向陆铮身边靠了靠，低声说：“我跟你说你别在外面瞎张扬，我现在在北斗星集团工作，这是我们集团的老总，夏总，在我们总公司可厉害呢，就西港区港口二期工程这么大的工程，夏总负全责。我们夏总来考察黄金海岸旅游开发，和港口那边搞个配套工程……”

见陆铮没什么反应，李小秋摇摇头，说：“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房间你让出来，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们夏总明天还要见几个重要的客人，一定要好好休息，总不能去住外面的小旅馆。”

李小秋后面的话音调稍微有些高，香川淳子蹙蹙秀眉，说：“小秋，算了，咱们找别的宾馆。”

陆铮正想说话，前台女服务员挂着职业的微笑，说：“几位小姐，打断一下，你们既然认识，可以住一起啊，三间卧房呢，有两间带独立的洗漱间，足够你们住了，还能节省费用。这位先生，你没登记身份证，不在这里住宿是吧？”

陆铮怔了下，只能点头，笑道“是，说得也对。”瞥了这小服务员一眼，这小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是觉得自己老不正经吧？尤其还听白素娥喊自己叔叔，就更诚心给自己添堵呢。

李小秋看了白素娥一眼，说：“那也行。”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小丫头有点本地口音，但比自己漂亮许多，而且，一看就是个干净人，穿衣打扮比自己还洋气，应该是在外面工作过年才回老家的，和她住一起倒也不跌份，这样的女孩也不会有什么不讲卫生等等坏习惯。

白素娥道：“凭什么啊？不行。”

香川淳子也说：“小秋，不用了，咱们走吧。”

陆铮心下挠头，咳嗽一声：“合住就合住吧。”正好，也想和淳子聊两句。

白素娥和香川淳子就都不吱声了。

看白素娥眼神微微有些失望，陆铮使个眼色：“我先送你上去再说。”

……

二层的小木楼，一层有放着纺车等古老工具的储藏室，有摆着老式落地长柜的狭窄的厅堂，主要便是营造一种氛围，二层才是真正的客房。

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木楼梯上楼，李小秋问陆铮，“对了，铮子，你姓什么来着？你全名我给忘了，就记得你当孩子王，都铮子铮子的叫你。”

陆铮笑了笑，说：“随便吧。”

李小秋也不是真想知道陆铮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又冲着前面白素娥曼妙身影努努嘴，说：“你侄女做什么工作？”

陆铮道：“空姐。”

李小秋吃了一惊，旋即恍然道：“怪不得呢，我就说吧，你看看，就是和你俩感觉。”又语重心长的道：“铮子，你也该见见世面去了，不是我说，你也能感觉到吧，过年在家，是不是你侄女比你地位都高了？人不充电不进步最后谁也瞧不起。”又问：“你知道我说的充电是什么意思吗？”

陆铮无奈的揉了揉鼻子，说：“明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

幸好，香川淳子说了声：“小秋，你看看收拾下房间。”

李小秋赶紧答应一声，拎着行李箱快步上了楼梯，刚才陆铮想帮她拎她都不让，就好像生怕陆铮弄脏行李箱一样。

白素娥当仁不让，就进了最大的主卧，李小秋想说什么，被香川淳子一个眼神便给制止了。

陆铮能感觉到，淳子在外面工作，看来很强势，同在自己面前那只温顺的小绵羊完全不同，李小秋也很怕自己这个妹妹。

而且，淳子这次面对自己，好像态度也和以前不同了，是一些事，想通了吧。

“哎，陆铮，你怎么还不走啊？天太晚了，有什么话你明天找你侄女聊。”看陆铮要进白素娥的卧房，李小秋就皱起了眉头，又对白素娥笑道：“你叔这人以前就是个冒失鬼，这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什么眼力见儿都没有。”知道白素娥是小空姐后，对白素娥态度也便不同。

白素娥正开门等陆铮进来呢，听李小秋的话，正待反唇相讥，陆铮咳嗽一声，看向香川淳子，说道：“淳子，好久不见了。”

香川淳子微怔，见陆铮相认，便温婉一笑，叫了声：“哥。”又说：“我一进大堂就认出你了，看你不想认我，我就一直没跟你打招呼。”

李小秋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个土老帽，夏总竟然跟他叫“哥”？他又怎么认识夏总的？

白素娥愣了下，不过便是叔叔认识天上神仙她也不觉得奇怪，倒不似李小秋吃惊。

“小娥，这是你淳子……姐姐，叫姐姐吧，各论各的。”陆铮对白素娥招招手。

“淳子姐姐。”白素娥立时礼貌的打招呼。

香川淳子微微颔首，转头对李小秋道：“小秋，你用带洗漱间的卧室，去洗澡早点休息吧。”

李小秋不敢多问，满腹狐疑的看了陆铮一眼，回身进屋。

面对淳子的笑容，陆铮觉得无比尴尬，但当时没怎么过脑子就中了服务员的招，现在总不能丢下小娥自己离开，本来想和淳子说的话也说不出口，咳嗽一声道：“太晚了，我就不走了，淳子，你也早点休息。”然后逃也似的进了卧房，示意白素娥关门，老脸，阵阵发热。

陆铮开了电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电视，白素娥便也乖巧的坐在床沿，默不作声的跟陆铮一起看。

过了会儿，陆铮觉得不妥，小丫头便是再听话，自己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回头，看了眼出神盯着电视屏幕的白素娥，心里，突然有些心疼她。

“啪”按了遥控的关机键，电视画面变成一团漆黑，仔细听外面动静，陆铮立时苦笑，这里应该是木制墙壁，隔音效果不怎么好，左右两间卧室的动静都能听到，左边那间应该是李小秋，听着床咯吱一声，应该是洗完澡跳到了床上，右边一间，有哒哒的脚步声，香川淳子好像在踱步，应该没有换拖鞋，不然不会听到脚步声。

陆铮无奈的又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大，对白素娥笑了笑，说：“洗澡休息吧。”

白素娥啊了一声，忙起身，问：“叔叔你先洗吗？”

陆铮看着她曼妙的小身子，咽了口口水，说：“一起洗。”

白素娥小脸微微一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迈步走向洗漱间，陆铮看着她被蓝色针织裙裹得紧紧的小翘臀和裙摆下那双穿着黑丝袜的纤细美腿，心里一阵火热，起身跟了进去。

洗漱间不是很大，浴缸却不小，足足占了半个洗漱间的空间，白素娥蹲下小身子，试着水温开始放水。

陆铮在她身后站着，小丫头脖领处雪白细腻肌肤一览无遗，尤其是她蹲下身，非主流一般的秀气齐眉长发垂落，从上面看就更加瘦瘦小小，不知道为什么，小丫头站起来个头挺高的，但就是给人一种受欺负的小绵羊的感觉，陆铮的心砰砰乱跳，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好了。”白素娥试好了水温，任由水龙头的水向浴缸里哗哗倾泻，她站起身，才发现陆铮一直盯着自己呢，而且，眼神也怪怪的。

“你先洗。”陆铮笑了笑，可也觉得，自己现在笑容应该挺像大灰狼。

白素娥小脸更是红的厉害，她看了看头顶明亮的灯光，小声求恳：“叔叔，我关了灯好不好？”

陆铮走过去，顺手关了主灯，两侧的夜灯洒下幽幽的红光，令浴室中突然充满了绮旎之意。

白素娥羞涩的低着头，但也慢慢的，解开束腰的裙带，然后将针织裙从头顶脱下，露出雪白的衬衣，傲人双峰曲线毕露，加之下身的过膝蕾丝花边的黑丝，简直令人有流鼻血的冲动。

当这个身材曼妙的少女足尖踩在浴缸边沿，一点点褪下诱人黑色丝袜，渐渐露出雪白的纤细美腿时，那种极尽的诱惑令陆铮再忍不住，三下五除二脱去自己衣服，快步走过去，在小丫头惊呼声中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迈步进了浴缸。

此时水的高度刚刚好，陆铮顺手关了水龙头。

将这个苗条无比的小丫头拥在怀里，胸口紧紧贴着她细腻雪白的后背，陆铮惬意的呼出口气，第一次，两人真正赤裸相对，小丫头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细腻柔嫩，陆铮几乎爱死了她，双手握着她纤细腿根，就好像把小孩子撒尿一样的姿势稍稍用力，就把她放在了自己肚皮上，那双纤细小腿也一左一右分别搭在自己粗壮双腿上，如此小丫头的小脑袋才堪堪到了陆铮的头高，陆铮笑着在她耳边说：“浴缸下面凉，一会儿再放你下去。”可是话虽这么说，本意也是疼她，但被她柔软小翘臀挤压肚皮的感觉，更意识到现在两人姿势的那种禁忌的幼幼和成年叔叔的暗示，令陆铮就觉得下面着了火一般，也不知道变得多么狰狞可怕。

白素娥可能觉得这姿势挺好玩的，嘻嘻的傻笑，说：“叔叔，你这是把我嘘嘘呢？”

此时陆铮又哪里再忍得住，白素娥刚刚说完，突然就觉得下面火辣辣的胀痛，就好像通红的烙铁突然插了进来，几乎要把她身体刺穿一般，她痛呼一声，又急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就怕被隔壁听到。

其实，上次和叔叔亲热，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可是，和叔叔赤裸的面对面，才能让她真真切切感觉到叔叔对自己的喜爱，这种感觉就好像毒药一样，让她很想一直体验下去。

所以，不管多么疼痛，都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最喜欢的，就是叔叔压在自己身上，在自己耳边说情话，虽然明明知道，叔叔那些情话，只是情绪亢奋下的本能反应。

可是能听一句“小娥，我喜欢你。”就算是多么痛，心里，也是那么的开心。

……

陆铮从卧室来到漆黑的客厅时，心里有些懊恼，好像自己真的挺不是东西，小丫头那软瘫的如花泥一般的小身子，压在上面几乎令人疯狂，可是，她还是太小了，今晚才是她的第二次，加之自己重生后的异禀，这种事对她来说倒更像一种酷刑，自己也是刚刚才察觉出来。

心下的懊恼早就压过了那点没有发泄的不满足，陆铮绕过沙发坐下，点上了颗烟。

突然，眼角瞥处，陆铮被吓了一跳，长沙发的最右侧，竟然坐着一团黑影。

好一会儿，渐渐适应了客厅的漆黑，陆铮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是香川淳子。

一袭粉红色和服睡袍的香川淳子，优雅恬静，就那样静静的坐着，看着自己。

陆铮咳嗽一声：“还没睡？”

香川淳子点点头：“嗯，我想点事情。”

在她静静目光下，陆铮突然心里发虚，不知道是不是弄出的动静被她听到了呢，毕竟，确实是客厅比在卧室隔音效果更好。

虽然电视一直开最大声，小丫头也一直拼命捂着嘴，但亢奋之下，很难说一些动静在隔壁不会听到，比如大床的咯吱咯吱声。

“小娥呢？”香川淳子淡淡的问。

陆铮讪讪道：“睡了。”

香川淳子突然扑哧一笑，说：“哥，怎么你现在像犯了罪一样？你放心吧，我是你妹妹，不会管你这些事，我也管不着，不管你怎么样，你都是我哥哥，那个我一直给添麻烦的哥哥。”

陆铮摇摇头，说：“反正我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这话，倒也有感而发。

香川淳子含笑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原来我哥哥是个色狼，可我一直觉得你是柳下惠呢。”

“说什么呢？！什么色狼！”陆铮瞪了她一眼。

可是香川淳子只是抿嘴笑，看来，自己这个兄长再不似以前高大上，有点镇不住她了。

陆铮无奈，不过此刻的妹妹，倒好像和自己更亲近，没了那么些拘束。

瞥着便是偷笑也透着高雅的这个妹妹，她成熟妩媚的暗红色短卷发，配上粉红色和服睡衣，端的是明艳动人，再往下看，日式木屐上，踩着一对儿雪白小脚，涂着魅惑的深红，特别高贵的感觉，现在的妹妹，正是风华尽展的年纪，那种成熟妩媚和恬静优雅的结合，总裁贵夫人的范儿，魅力无穷。

好像注意到了陆铮的情绪变化，香川淳子翩然起身，轻笑道：“哥，你现在欲望太多，为了不被现在的你打主意，我进去休息了。”

咯吱咯吱，踩着木屐小碎步，香川淳子快步回了卧室。

陆铮摇摇头，自己可真有些昏头了，这也是被小丫头勾起火却没被扑灭留下的后遗症吧。

第二天早晨陆铮本来不想出来和李小秋碰面，但从服务台要了早餐出来拿的时候，正好遇到打扮的丽容照人的香川淳子准备出门去会客，李小秋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看着李小秋盯着自己的怪异眼神，陆铮咳嗽一声扭过了头，想来也是，她自己理所当然想象成的乡巴佬，不但和比她职位高了十万八千里的上司兄妹相称，又好像和一个侄女岁数的小空姐一起过的夜，又如何不令她觉得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端着餐盘回了卧室，看着兀自熟睡的小丫头的俏丽脸蛋，陆铮微微一笑，轻轻帮她拉了拉毛毯，遮住她纤巧雪白的小肩膀。

……

下午时分，回乌山的高速上，陆铮开的车，坐在副驾驶的白素娥，不时咬着手指偷笑，现在的她，特别的可爱。

陆铮看了她一眼，问：“大壮叔和婶婶说什么着吗？”

白素娥轻轻摇头，刚才她去家里取了行礼，陆铮等在车里，没有跟进去。

“别忘了给你朋友汇款。”陆铮叮嘱了句。

白素娥又轻轻点头。

好像现在她除了摇头和点头，已经幸福的失去了正常的思维。

陆铮琢磨着道：“大树榕拆了，你现在回乌山想休息都没地了吧，就是在航空宾馆？航空公司安排的都是两人合住的标间吧？那太不方便了，这样吧，我在明珠大酒店给你包套房，不过最近我没太多时间，回头叫你淳子姐姐帮你弄吧，这是你淳子姐姐的私人名片，里面的呼机号能找到她。”说着话，陆铮递给白素娥一张卡片，既然妹妹已经撞破了自己和白素娥的事，那也理所当然可以托付妹妹帮自己照看小情人，毕竟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太忙，心也不够细。

想想，自己好像也够无耻的，不知道妹妹会不会这么看自己。

白素娥接过卡片的当口，陆铮的呼机响了起来，陆铮摸出来看了眼，不由微微一笑，是雷永胜发来的信息，上面说，大王庄农经集团副总经理王弘祎投案自首。

王弘祎是北京人，也是大王庄农经集团最高级管理层唯一一位外姓人，农经集团的发展壮大，同样离不开他的呕心沥血，聘请这位海归管理硕士进入农经集团最高决策层，可以说周立仁很有远见，早就意识到家族企业的弊端，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周氏家族能世代拥有大王庄农经集团的管理权，这，就是封建意识浓厚的老辈人的矛盾性吧。

陆铮想着，摇了摇头。

……

青龙县委办公楼三楼县长办公室，赵平凡喝了口茶水，旋即余怒未息的将茶杯重重摔在茶几上。

刚刚的碰头会上，张济南再次否决了他提出的关于青龙县供销社系统改造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张济南第一次野蛮的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很多时候，他这个县长，只是个摆设。

不过，愤怒归愤怒，这就是很多地方县的现状，县委书记乾纲独断，县长根本没什么话语权，不仅仅在青龙，这种现象在全国普遍存在。甚至八十年代，很多地区的县，书记兼任县长为常态，因为动乱中革委会便是党政合一的执政机关，县革委会主任便等同于现在的县委书记兼县长，拨乱反正后，短时间内自然很多东西会沿袭下来。

又有几个陆铮呢？

想想老领导在青龙任县长时的强势，赵平凡深深叹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副县长周方正。

整个县委大院，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的副职中，说得上和赵平凡一条心的干部不多，但周方正应该算是其中一位，最起码也会多多少少帮赵平凡平衡下同张济南之间的关系。

周方正当初的审计局局长就是陆铮在青龙时提起来的，同赵平凡这么多年的交情，是以不管怎么说，周方正也不至于走到赵平凡的对立面。

不过最近周方正却有了麻烦，大王庄周家被调查，令他如坐针毡。概因他同大王庄老周家沾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但是偏偏老书记周立仁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时常对外宣称周方正是周家的人，是周家出的优秀干部。

周方正当时也就就坡下驴，和周家走动起来，过年过节总会去周家看看，周立仁老爷子挺欣赏他，时常在张济南面前夸他这位远亲。

周方正能被提副县长，实在不能说没借助周家的声势。

可现在周家被调查，他这个“周家的人”自然受到波及，年初二，市委调查组的干部便曾经同他谈话，叫他就他同周家的关系以及这些年的交往写一份清清楚楚的报告，尤其是其中牵涉经济往来的话，更要写的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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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串串烧

“平凡，你看看能不能在市长面前探探风，我这心里，是真没底。”周方正深深叹息了一声。

赵平凡点点头：“我找个机会吧。”也不知道老周陷进去多深，但这两年在青龙形影自吊，也就老周这么一个挚友，能尽心总要尽尽心。

看赵平凡情绪不高，周方正试探着问：“老张又不同意你的意见？”

赵平凡端起茶缸喝水，没吱声。

周方正摇摇头：“这个老张，霸道惯了，咱们老书记回来了，他还不懂得收敛，不过也难怪，他是不知道咱老书记的厉害。”

赵平凡苦笑道：“老书记上面不还有亲群书记吗？老张又哪会在乎。”

正说话，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杨推门进来，他拿着一摞文件，放在了赵平凡的桌头，看了周方正一眼，犹豫了下，说：“刚才，市调查组的人把张书记带走了。”

赵平凡点点头，“又循例问话？”

小杨摇摇头：“我看不像，还从张书记办公室搬走了两箱材料。”

赵平凡一怔，琢磨了一下，拿起电话拨号，又做个手势，小杨就退了出去。

周方正也噌的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向楼下看，但仅仅看到，一辆黑色小车和一辆银色面包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赵平凡放下电话，神色凝重的道：“老张应该是出事了，农经集团副总王弘祎自首，好像交代的东西牵涉到了老张。”

周方正怔住，一时不知道是该为平凡这位老朋友开心还是该为自己担心。

一直压在赵平凡头上的这座大山就这么轻易的倒了下去，想来就算不死也被扒层皮，老朋友终于可以透口气，就算不被扶正，以后的日子想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难捱，毕竟新的一把手，多多少少也要参考老书记的意见。

但是，老张这座青龙官场的真神都能被打回原形，那么自己呢？

周方正，深深叹了口气。

……

“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小舅子周彦军哭丧着脸站在王庆祥面前，就好像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现在，也就姐夫能救自己了，姐夫是市财政局的局长，而且是霍书记提起来的，帮霍书记看管着整个特区的钱袋子，要说谁能救自己的话，非自己这个姐夫莫属。

周彦军在下面一些县有很多生意，尤其是在青龙生意最多，因为姐夫和青龙县委书记张济南交情最好。

现在，张济南突然被停了职，周彦军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作为县委书记都被停了职，那必然不可能蒙混过关，一定得吐出一些东西交代一些问题，而往往最初交代的，就是些边边角角不太重要的人和事。

自己，就铁定在这边边角角里面。

“姐夫，反正你放心，就算我进去了，我也肯定不会说你的事儿的。”周彦军用力挠着头。

王庆祥立时瞪起了眼睛：“混账话！你再这德行就给我出去！”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是王庆祥的爱人，周彦军的姐姐，“老王，怎么了？又听你骂小军。”

王庆祥憋着火，说：“没你事儿，做你的饭去！”

门外妇女嘟囔了几句，脚步声渐渐离去。

王庆祥用力搔了搔头皮，好像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和小舅子开玩笑似的谈起陆铮，对他大是不以为然。

而且，陆铮交代的事情，自己都是第一时间向霍书记汇报，但凡霍书记不同意的，自己就找借口推，便是当初筹备国际市长论坛，自己这个财政审核组组长，也没少给秘书长刘铁添堵，实则，就是给陆铮添堵。

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自己的圈子四面楚歌了。

“你也出去吧，我打个电话。”冷着脸，王庆祥对周彦军说。

……

董宽挂了电话，对林嵩道：“是王庆祥，刚刚问张济南的事，帮张济南说了几句话。”

这里是常委5号院董宽的家，林嵩住6号院，两人时常互相串门子。

喝了口茶水，董宽皱起眉头，说：“老林，再这么下去不行啊，干部队伍不稳，会破坏我们乌山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的。”

可不是么，拔出萝卜带出泥，大王庄的事情再这么查下去，可不知道会牵涉到谁，一个张济南就挺让人吃惊了，现在看，王庆祥又好像和张济南的事沾点边，这样下去，一串串的，谁知道查到谁头上？这些人，可都是霍书记提起来的干将。

不过本也是，周家结交的干部，牵涉比较深的，必然是这两年当时得令的权贵，而这两年得势的，也肯定是得霍书记欢心被霍书记重用提拔的干部。

林嵩脸色有点沉，这个陆铮，姿态摆得挺高，一副做壁上观的样子，实际上，这些干部出事，难道没有他推波助澜？就不信，短短时间，大王庄就暴露出如此多的问题，而且，好像问题越来越多。

“这事儿，亲群书记肯定不会管，就得咱自己想办法引导。”董宽慢慢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看着林嵩。

林嵩没吱声，默默的吸烟。

……

绿洲会所咖啡室，靠窗座，陆铮正同陈家强聊天。

陈家强说是来同陆铮喝咖啡，其实更多的是来汇报工作，就一些问题私下交换看法。这个常务副市长，在陆铮到任后觉得工作特别舒心，陆铮就是这样，该放的权肯定放。只要肯配合他的工作，其实和陆铮搭班子比跟谁搭班子都让人顺心，当然，陆铮的问题就是思路太活跃，有时候让人跟不上，但你跟不上想不通的时候也一定要跟，不然，只怕很快就会被陆铮当绊脚石拿下。

不过要是跟陆铮在一起工作时间长了，对陆铮的思路脉搏一般还是能把握的，陈家强无疑就属于这种。

“嗯，市长热线要专人管理，而且，不能只有一部电话，不能人民群众打电话就占线，在办公室专门设一个部门管理热线，初期也要有两到三个电话台，而且二十四小时要有副秘书长以上的干部值班。”听着陈家强对市长热线管理上的想法，陆铮很有兴趣。

陈家强连连点头，又说：“还有就是咱们正争取在乌山落户的期货交易所，我准备再去北京跑跑。”

陆铮琢磨了下道：“你过几天去吧，这两天我想回家探探亲，咱大院不能没人站岗。我回家呢，顺便，期货交易所的事，我也托人催催。”

陈家强笑道：“市长催一句，顶我们一百句了。”

陆铮笑着看他一眼，说：“家强，你也开始给我灌迷汤了是吧？这都是国家金融布局的事，具体到个人，就是通天的门路吧，也很难说想上就上，不过咱们乌山，我觉得条件是具备的。”

其实这次回北京，是因为卫香秀预产期到了，自己自然要回去照顾她，同时也等待小宝宝的降临。

陈家强突然看着门口笑了笑，说：“那不是杜银泽吗？”

陆铮转头看去，可不是，咖啡屋入口处，站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正赔着笑脸看向这边，正是建委常务副主任杜银泽。

当初霍亲群拿下杨文学，便有意提杜银泽上位，谁知道出了暴力拆迁的事，最后被陆铮的老部下张怡保修成正果。

但是在暴力拆迁事件上，终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显示其与杜银泽有牵连，如此杜银泽过了这一关。

陈家强笑着起身，说：“看来是找您的，我先撤了。”

陆铮点头。

陈家强走到门口时和杜银泽打了个招呼，杜银泽这才快步的走过来，来到陆铮桌前，赔笑道：“市长，没打扰您吧？”比起当初杨文学刚刚被免职时的上蹿下跳，此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陆铮知道聂海勇和他是老同学，在自己耳边，聂海勇也帮他说过几句好话，微微颔首，说：“坐吧。”

杜银泽如蒙大赦，忙在陆铮对面，挨着半边屁股小心翼翼的坐了。

大王庄事件，虽然杜银泽不沾边，但在旁边也看得胆战心惊，这两年红得发紫的干部，好像各个危如累卵，就没一个不危险的，这可真够老霍喝几壶的了，偏偏陆铮又好像点了火头后，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的厉害，可见一斑。

所以，得老同学指点，杜银泽知道，自己的事，没有陆铮点头，怕也行不通。

其实杜银泽倒也不是想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只是想换个岗位。

在部委办局来说，当正职空缺，如果设了常务副职，而常务副职没能转正，那通常便是从外面调人进来任一把手，而提拔了排名靠后的副职，那么常务副职也会被调走，这也是为了班子的团结稳定，不然这个单位，工作根本没法干。本来的下属成了上司，谁能服气？被提正的副职指挥起自己原本的上级，也会觉得威信不足，如此，班子里的矛盾不可避免的产生。

杜银泽现在就面临这种情况，建委主任提了原来排名第二的副主任，自己这个常务要在他手下干事，心里的别扭别提了，可偏偏最近乌山官场事情特别多，打听来着，自己调职的事根本没上组织部的议程。

杜银泽无奈下，只能来找陆市长探探口风，现在亲群书记那边，心情怕不怎么好，去了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陆铮放下咖啡杯，笑道：“你的事我会跟霍书记提提，你能力是有，但就是有时候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

杜银泽忙道：“是，是，陆市长您放心，我已经有了惨痛的教训，以后一定记住市长的话，严格要求自己。”

陆铮微笑点头：“这样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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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彩旗，女儿，富翁

四合院的卧房。

软软的大床，卫香秀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躺在床上，瞧着贴在自己肚皮上听声音的陆铮，卫香秀咯咯一笑，说：“过几天你就能看到她了。”

陆铮就笑，确实挺开心的，马上会有血脉相连的下一代了，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就好像，自己的一些东西得到了传承。

“明天去医院。”陆铮又叮嘱了一句。

已经在协和医院都安排好了，卫香秀也会以化名入住。

“知道啦——”卫香秀拉着长音，笑着说。

陆铮犹豫了一下，问道：“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字了吗？”

卫香秀脸上笑容凝了凝，看了看陆铮脸色，说：“叫卫璐璐，或者卫小璐，你看，行吗？”

陆铮笑道：“行，都挺好。”

见陆铮神色，卫香秀这才松了口气，又说：“本来，我想叫她卫爱璐，但是太肉麻，你肯定不喜欢，而且，将来怕别人瞎联想。”

陆铮就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我的大香秀给我生个可爱的小公主，还用名字寄托情思，我这得前世积了多少德啊？”

卫香秀嗤了一声，说：“你也就现在哄我吧，你根本就不在乎情情爱爱的，不过也好，比花言巧语哄人恶心人好，而且，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硬汉，要你真跟我情情爱爱的我还觉得别扭呢，你的女人你都会照顾的很好，这就够了。”

陆铮揉揉鼻子，不禁有些心虚，说：“什么我的女人？”

卫香秀白了他一眼，说：“少来，你外面女人能少了？”

陆铮咳嗽一声，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说道：“跟你说这个事儿，坐月子期间我怕没时间一直陪你，所以我把我姐喊来了，叫她这段时间照顾你，我觉得，坐月子，身边总得有个亲人才放心。”

卫香秀俏脸微愕，说：“你姐？”

“嗯，我大姐陆佳菊，你放心，她人挺好的，也没心机，很容易相处。”

卫香秀摇头道：“不用了，没必要的，我没你想的那么娇贵，国外孕妇根本就没坐月子的说法。”

陆铮笑道：“你就听我的吧，我还有个考虑，就是怎么说呢，人生无常，你说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和咱闺女不能就这么变成孤魂野鬼，咱们老陆家总得有人知情，这对你和咱们的女儿，都公平点……”

“不许你瞎说。”卫香秀打断了陆铮的话，说：“你的意思我懂，可是……”

“不用可是了，就听我的吧。”陆铮摆了摆手。

卫香秀轻轻点头，便不再说什么。

室内，安静下来。

陆铮伸手拿起床头柜上一本法学书籍，翻了几页，笑道：“怎么样了？听说你还被最高检看中了？”陆铮觉得，换个轻松的话题更好些。

卫香秀的前途，陆铮也一直很关心，不过现在的卫香秀，已经完全不用自己照顾，显然已经进入了她自己的人生正轨。

现今，她更很可能进入最高检。

为了体现依法治国的精神，近些年最高检、最高法地位得到极大的提升，最高检进行了一系列机构扩编，干部储备上略显不足，遂有了对地方检察系统、地方司法系统干部进行的考察，滇南省司法厅推荐的卫香秀这个女明星司法干部，从学历、理论水平到能力，在年轻干部中，这些年拿了许多证书和文凭的卫香秀确实很有优势，很符合现在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标准，她又是女性干部，如果能力足够的话，和同样资历的男干部想比，在女检察官匮乏的这个年代，相对来说更容易得到提升。

如此，卫香秀被最高检的领导选中也就不足为奇。

听陆铮问，卫香秀点点头，说：“有几个大论题，我写了写，从国外寄信过来，通过省厅递了上去，听省厅的朋友说，等我回国，就要去最高检参加一次考试，如果能过关，估摸着能进去。”

陆铮笑道：“看来我们香秀要做检察官了，现在我都有点怕你了，我这个贪官污吏，你知根知底的，哪天要被你戴上手铐就完了。”

“你算不上，除了作风有那么一点问题。”卫香秀抿嘴一笑，又若有所思的说：“这个社会，其实人人都是罪人。”

陆铮微怔，默默点头。

其实，刚刚虽然是和卫香秀开玩笑，但自从卫香秀没了家庭的拖累后，她求上进的劲头儿确实挺可怕的，好像她把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不但拿到了政法大学的法学硕士学位，而且英文也修的滚瓜烂熟，听她和菲佣直接用英语对话，特别的流利。

反观自己，这些年杂务缠身，到现在，本科的法学班刚刚上了半年。

卫香秀，可以说是真正的司法精英，这样的她，委实给人种越来越难以亲近的感觉，越来越高端，但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她，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更加的迷人。

……

从卧室出来，一名菲佣在走廊找到了陆铮，说：“先生，最近这个人经常过来，他说想买下这个四合院，我同他说，这个四合院的业主不会卖的，他看样子不相信，来过三四次了，一定要见业主，我怕这样下去，他会打扰到小姐。”说着话，菲佣递给了陆铮一张卡片。

陆铮笑道：“谢谢，你做的很好。”拿起卡片看，微微一怔，眉头也皱了起来。

烫金名片看起来便名贵大气，显示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上面的黑色字体印的是“万保创展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何天龙。”

何天龙？太熟悉的名字了。

前世自己锒铛入狱时，就是这个四合院，可不就是被一个叫何天龙的京城富商用超低价拍卖成功巧取豪夺？

是他吗？没这么巧吧？

正琢磨，菲佣又快步从客厅来到走廊，恭恭敬敬说：“先生，有电话，是那位何天龙先生打来的，我是不是还是说您不在？”

陆铮皱眉道：“他经常打电话来？”

菲佣摇摇头：“那倒不是，今天是第一次。”旋即有些惶恐的说：“先生，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里的电话号码，按照和您签订的协议，我的亲人也不知道这里的号码。”

陆铮笑笑：“我知道不关你的事。”菲佣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想也知道，何天龙是通过关系从邮电局查到的这的电话号码，不过房子的业主到底是谁，他便是通天本事也无能为力了，现今正是京城别墅外销热潮拉开序幕的时候，豪宅群的主要购买对象为外国使馆工作人员、驻华机构、三资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和海外华人、港澳台商等等，而通过代理人购买国内高档住宅，同代理人签订协议，以代理人的资料登记房产是很常见的做法。

“我接一下吧。”陆铮迈步走向客厅，想来如果自己不出面，以后只怕他电话就打个没完了，香秀生产完也要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自己总要把这个事情解决，免得骚扰到香秀。

“你好，何先生，听说你一直找我？”陆铮拿起电话，淡淡的说。

“你好你好，我是何天龙，请问先生你贵姓？”话筒里的男音热情的笑起来。

“免贵姓陆，这样吧何先生，我这几天事情都挺忙的，就下周末晚上吧，咱们面谈，具体时间地点我再联系你。”这几天要照顾香秀，自然不能出去和他碰面。

何天龙好似怔了下，旋即笑道：“好，陆先生是爽快人，那我就不打扰了，咱们面谈。”

挂了电话，看看表，和菲佣交代了声，陆铮就溜达出了四合院，不远处小高岗石桥畔，有一座咖啡屋，陆铮便走了过去，隔着窗户，就看到咖啡屋靠窗座，大姐陆佳菊正在同自己招手，显然，她挺早就来了。

陆铮进来刚刚坐下，陆佳菊就笑着问：“怎么莫名其妙约这儿喝咖啡了？有事吧？”

陆铮笑道：“是有点事。”如果刚刚香秀坚决不同意，为了避免刺激她的情绪，事情也就作罢，所以，约大姐见面前，陆铮并没有和她提卫香秀的事。

“姐，卫香秀你还记得吧？”陆铮笑着问。

“卫什么？谁啊？”陆佳菊一脸茫然。

陆铮笑道：“就是当初我在广宁公安局的同事，你还叫周涛帮忙想拆散我们来着。”

“啊，那个小警察啊……”陆佳菊恍然，又略有些尴尬的说：“我当年不以为你想娶她吗？小弟，你没生我气吧？现在艾瑞斯多好，姐也不算害你吧？”

陆铮笑道：“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就真不生气了。”

陆佳菊有些狐疑，说：“你别跟你姐耍心眼，你不会又想辞职什么的，要我在爸妈面前帮你兜着吧？”

陆铮无奈道：“我好好的辞什么职？是这么回事，其实我到现在也没跟香秀分呢。”

陆佳菊哦了一声，问：“那怎么了？是她有什么事想我帮忙？”瞥了陆铮一眼，笑道：“行啊，铮子，你现在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了。”陆佳菊这种事见多了，很多贵夫人在外面光鲜无比，但是回到家，对丈夫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当初反对陆铮和卫香秀在一起是担心小弟娶个二婚，而且是破坏别人婚姻，说出去太不好听，至于现在卫香秀不计名分的跟着小弟，那就另当别论。这种事，当姐姐的操心也操心不来，只要小弟分清轻重处理好关系，那就没问题。

陆铮咳了一声，说：“是这样，她现在有了我的孩子，预产期没两天了，但是我不大可能一直留在北京，坐月子这段时间，大姐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陆佳菊呆了呆，旋即笑道：“真的啊，那可真好了，看了吗？男孩儿女孩儿。”

陆铮说：“女孩儿。”

陆佳菊欣喜的道：“看来我要有小侄女儿了，行，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照顾好她。”

陆铮笑道：“这回可别再跟周涛说了。”

陆佳菊瞪了陆铮一眼：“我傻啊？”

陆铮就笑。

陆铮领陆佳菊回到四合院时，卫香秀坚持下床给陆佳菊斟了杯茶，立时就令陆佳菊对这个靓丽的孕妇大生好感，不是一般的懂事。

问起卫香秀现在的工作，听说卫香秀是滇南司法厅监狱管理局副局长，正处级干部，陆佳菊更是惊奇，不禁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笑道：“别看我，都是她自己打拼的，她现在是名符其实的滇南司法界女精英，就说滇南司法系统的处级以上干部里，像她这样实打实真正靠自己拿到权威大学法学硕士的，我看，仅此一人。”确实，老干部普遍学历偏低，便是进修文凭，也往往是走过场，学历高的年轻干部呢，现在又还没跟上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卫香秀这个法学硕士学位的处级干部，可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前途一片光明。

“还是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呢？”陆佳菊更是吃惊，瞥了眼小弟，心说小弟行，看上的女人原来这么出色，就是质素太高了，甘心给人做情人好像怪怪的，想想如果这个小卫姑娘没有婚姻背景的话，就算嫁给小弟也挺般配的。

“大姐，你别听铮子瞎开玩笑，我挺笨的，只能将勤补拙，平时没什么事，就喜欢多看看书。”看得出，在陆铮亲姐姐面前，卫香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俏脸也没了平日那种从容的笑意。

“你太谦虚了。”陆佳菊笑着说，“和你一比啊，我就纯粹一混日子的妇道人家。”打量着卫香秀靓丽容颜，真是越看越喜欢。

……

在玉织坊和梁子一起等何天龙时，陆铮还沉浸在女儿刚刚降生的喜悦中，昨天凌晨，卫香秀在协和医院诞下一名健康的女婴，据大姐陆佳菊说，那小鼻子小眼睛，和陆铮刚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铮只是开心的傻笑，可事后想想，大姐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刚出生什么模样？也是高兴的语无伦次罢了。

从昨天凌晨到今天下午，陆铮一直都陪在卫香秀身边，但是不管怎么不舍得，也到了回乌山的时候，而回乌山前，自然要把何天龙这件事解决好，省了他无谓的跑去打扰卫香秀母女。

已经通过姐夫胡德利洗了他的底，何天龙的万保创展是一家有港资背景的地产公司。

这两年，北京、乌山及东南沿海城市兴起了地产热，去年北京市政府赴港招商，香港开始投资北京房地产，同时北京外销房地产也正式开始启动，香港前五大地产商几乎都在第一时间盯上了内地市场，布局北上，现今在北京港商开发的楼盘多是别墅，属于外销型市场，售卖的对象多是海外人士。

万保创展就是在这股地产春风下涌现出来的众多地产公司之一，但其实力却不容小觑，因为其背后站着的，是香港黄河实业，是香港的祝家。

何天龙是祝家大公子祝明泽在乌山在青龙投资失败后和其认识的，现今已经成为祝明泽在内地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因为何天龙本身便是官僚家庭出身，虽然其父亲在建国初期便在政治斗争中站错队失利，后在文革中自杀，何家子弟也都远离了政坛，但这个何家最小的儿子有着其先天的优势，人脉经营颇为出色，祝明泽和他合作这次倒是没选错对象。

陆铮想想也颇有些无奈，这个何天龙正是前世霸占了自己京城大宅的何天龙，只是这一世，却和祝明泽搅合到了一起，是以发家比前世快了不少，这也是自己扇动蝴蝶翅膀后带来的意想不到的效应。

处理何天龙的事情，本来不需要陆铮出面，但陆铮很想见一见这个前世自己在监狱里恨不得生噬其骨的对象，见一见这个前世商场上的老对手。比起祝明泽，这个后来靠上了杨家的红顶商人，要难对付的多。

不过现在从姐夫探听来的消息看，何天龙和杨家，暂时还没什么交集。

今天姐夫身边的帮闲梁子扮演四合院的业主“陆生”，陆铮则是“陆生”的朋友、帮闲之类的角色。

梁子别提多兴奋了，在胡德利胡总身边捞饭吃的帮闲中，他特别不起眼，跟着红人混吃混喝而已，根本上不了台面，胡总只是在没人可用或者低调会客时才会叫上他开车什么的，偏偏就这样，让他认识了胡总的小舅子，听说是外地的高官，别看年纪不大，但好像是外地的县委书记，一方土皇帝呢。

胡总的夫人是开国元勋的孙女，虽然不知道这个小舅子是不是胡总夫人的亲弟弟，但能和胡总这样的家庭沾亲，将来的前程自然无可限量。

如此，陆哥今天叫他出来办事，又如何不令他兴奋异常？毕竟陆哥在胡总跟前帮自己说几句好话，顶自己讨好的那些红人说一万句。

而且梁子发现今天陆哥特别开心，竟然破天荒要了酒和自己喝酒，一杯杯的可喝了不少，虽然是啤酒，也挺令人吃惊了，看陆哥喝酒的做派，就不是那种爱张罗喝酒的人。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士和一个美艳的女郎，中年男士看起来气度沉稳，脸上挂着笑容，美艳女郎穿的甚是风骚露骨，刚刚开春，却穿了一条黑色超短裙，露出雪白浑圆大腿，把梁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陆铮心里一哂，这肯定就是何天龙了，和祝明泽混一起后做派也差不多了，身边这位，好像也是香港的一个三级小明星。

梁子总算没忘了自己的任务，站起身和何天龙握手，笑着道：“我是陆生，您一定是何先生吧。”

梁子虽然西装革履的，但那气质一看就上不了大台面，更莫提眼珠子总往自己身边女伴身上瞥了，何天龙心里微微松口气，如此事情就好办了，看来不过是靠祖荫继承了些产业的小土著、顽主，没什么难对付的。

旋即又注意到了陆铮，何天龙心里点点头，这个人倒不简单，看起来很沉稳，应该很有主意，通常这类人的朋友遇到什么事，都会把他拉出来，给帮忙出出主意。

何天龙笑着给梁子介绍身边的女伴：“陆先生，这位是闫丽薇小姐，实不相瞒，您的四合院是闫女士看中的心头好，我只是起个中间人的作用，具体条件还是你和闫女士谈吧。”

何天龙准备在后海一带置办个四合院，请香港风水柳大师看过，就姓陆的这座四合院最旺自己，所以铁了心要拿下这个四合院。

来之前准备了几套方案，眼见梁子这个德行，自然便要靠美女公关了。

何天龙又笑着对陆铮说：“我看，要不咱俩出去坐坐，让两位当事人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自然要把这个明白人请出去。

陆铮笑道，“行。”出去前经过梁子身边时在梁子耳边低声道：“别客气，想咋着就咋着。”这个何天龙，还是一肚子坏水，虽然自己不见得要夺他的田地，但他自己送上门，给他吃个哑巴亏那算是对他得起了。

梁子目瞪口呆，看着陆铮背影一时无语，而这时，满脸媚笑的俏女郎已经贴了过来。

见陆铮在梁子耳边低语时何天龙微微皱眉，还以为陆铮在叮嘱梁子不要美色当前利令智昏呢。

来到包厢外坐了散台，要了饮品后，何天龙打量着陆铮问：“先生你贵姓？在哪里高就？”

陆铮笑道：“我就一帮忙的，也姓陆。”不管怎么说，陆铮也不会冒名来顶替谁。

何天龙点点头，倒没往多里想，莫说本来就没怀疑对方会有狸猫太子互换的做法，毕竟只是想买对方物业而已，便是本来有怀疑，现在听陆铮直承姓“陆”，那点疑惑也早就没了。

“里面陆先生的四合院是怎么来的？”何天龙略有些好奇的问。

陆铮笑道：“这我不大清楚，别人家的私事。”

何天龙本来也没抱希望他会透底，笑着举起酒杯，说：“不管怎么说，见面就是缘分，来，敬你一杯。”

陆铮笑笑，举杯和他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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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致命一击（上）

聊着有的没的，何天龙绕圈想探探陆铮的底失败后也就没了兴趣，毕竟觉得梁子那种人的朋友，便是再怎么精明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梁子逃也似的出了包厢，闫丽薇满脸春色的跟在后面。

何天龙愕然迎上去问：“怎么了？”

梁子连连摆手：“再约再约。”匆匆向外走，陆铮笑着对何天龙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坐进出租车后，梁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道：“哥，我实在顶不住劲儿了，再谈下去，我怕把她……”后面“就地正法”的话咽回了肚子，太粗鄙，在陆哥面前说有点不妥。

陆铮微微点头，说：“呼机号留了吧？总之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和他们接触着，就说不卖。要是他们一直磨，就帮我拖两个月。”

等卫香秀坐完月子不在这里了，四合院是不是自己的曝光不曝光也就无所谓了。何天龙看起来没怀疑梁子，那么以梁子这种滑头，拖他一个多月不成问题，何天龙也不是那么没耐心的人，尤其是前世今生，他都相中了这处四合院，想来这座四合院对他有着重大意义，他也不会有一蹴而就的心理。

“好，好。”梁子舔了舔嘴唇，看起来倒求之不得。

陆铮心里一哂，没再说什么。

送梁子回了他们小哥们常聚会的宾馆，陆铮又换了辆出租车，直奔协和医院。

进病房的时候，卫香秀抱着姑娘好似正想给姑娘喂奶，见陆铮进来，又有大姐陆佳菊在，她不禁有些羞涩，陆铮咳嗽一声：“我出去等。”

陆佳菊不禁暗笑，心说这小两口挺有意思，现在看小弟和小卫姑娘，还真是越看越登对，可惜了。

陆铮回来时闺女已经被放进了婴儿床，在婴儿床前看着小的一塌糊涂的姑娘，陆铮就知道傻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香秀，谢谢你了。”好一会儿，陆铮转头看向了卫香秀。

卫香秀嫣然一笑，温柔的眼神又瞟向了婴儿床。

……

从北京回来，早上刚刚回到乌山，陆铮就接到了霍亲群亲自打来的电话，说想和他碰个头。

霍亲群办公室里，林嵩也在。

“这是周立仁的自供书。”霍亲群将一份文笺递到了陆铮手上。

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是周立仁亲笔所书，洋洋洒洒十几页，回顾了他的一生，承认了一些错误，并且提出辞职接受党纪国法的惩戒。

自供书写的很有感情，周立仁从他三十年代参加儿童团时候开始讲起，回顾了他的一生，又说他犯的错误是“没有听毛主席的话，个人主义膨胀”，“不懂法，没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又说希望他的问题不会影响大王庄工农业蓬勃发展的方向，不会影响到大王庄村民的生活，希望组织上能继续保大王庄这面红旗。

在自供书中，周立仁承认了他生活腐化、贪污、包庇犯罪分子等罪行。

陆铮慢慢翻看着。

“大王庄的问题，我认为根源就在周立仁身上，现在周立仁自首，我认为我们可以尽快为大王庄的问题盖棺定论，这样呢，大王庄干部群众就可以从这场内耗中脱身，积极投入春耕生产。”林嵩在旁边说。

霍亲群喝了口茶茶水，说：“昨天在电话里，省委高书记也指示我们，刮骨疗毒，要尽快对周立仁进行批捕。”

陆铮点点头：“我同意，我还有个建议，请市台协助，出个内参专题片，对大王庄事件进行剖析，该片不对外播出，但在市委存档，分批次组织全市干部党员观看，为我们的党员干部敲响警钟，大王庄这个反面教材，为什么会出现，又是在什么土壤下出现的，这都值得我们深思啊。”

听到“反面教材”四个字，霍亲群微微皱眉，但点点头，没说什么。

……

1992年3月初，市委调查组撤离大王庄后，周立仁被正式批捕。

接下来，市委工作组进驻大王庄，帮助大王庄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和社会治安秩序。

对大王庄及农经集团的调查，看起来即将告一段落，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一些熟悉内幕的干部更觉得，陆铮也不过尔尔，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

陆铮回来自己的办公室时，孟庆海早就在候着呢。

这位市公安局局长，最近来向陆铮汇报工作的时候渐渐多了，不似以前，市政府党组会议他明明在乌山有时候都会缺席。

孟庆海是就周秀波、周文波等轮奸妇女案来向陆铮汇报，现今市局侦查搜证阶段已经完成，同时周秀波、周文波等人还牵涉其他罪行，准备移送检方一并提起公诉。

陆铮听着他的汇报不时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孟庆海离开陆铮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遇到了迎面走来的王庆祥，两人互相点点头，都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王庆祥是来向陆铮汇报今年五四期间对市直单位行政干部、企事业单位职工中获得五四青年奖的人选进行奖励的资金安排意见。

陆铮同样对财局的章程没有提出异议，其实这些小事，向分管副市长汇报就是，陆铮现在主管的仅仅是审计和监察。

陆铮估计王庆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王庆祥最后，笑了笑，说：“市长，明天北京有个财政口的紧急会议，我不能陪你调研公安工作了。”

本来，按照陆铮安排的日程，明天王庆祥应该陪陆铮去市局，调研财政问题，陆铮委托其就市公安局要求专项拨款事宜及涉及财政相关事项提出建议，对涉及的经费问题进行专题会商。

陆铮点点头，说：“嗯，中央的会议要紧。”

王庆祥看着陆铮神色，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在推掉这次市局调研之旅的事情上，王庆祥很是矛盾，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几次和陆铮一起亮相，如果显得和陆铮太过亲密，只怕亲群书记心里会不高兴，琢磨着，这也是陆铮最近频频拉他的用意吧。

而且，最近财政上的安排，也基本走的政府会议的决定，虽说都向亲群书记通了气，但听亲群书记身边的人说，亲群书记已经有了意见。

再这么下去，只怕两面不讨好。

思来想去，还是要同陆铮保持一定距离的好。

观察着，陆铮在大王庄事件中的表现，倒不似传说的那么激烈，最后，还不是得和光同尘？

可能经过这几年的磨砺，陆铮的棱角也差不多了。

乌山的天，终究还是变不了。

王庆祥走出陆铮办公室的时候，并没看到陆铮意味深长的目光，也没有嗅到那丝危险的气息。

王庆祥刚刚离开，陆铮的呼机就响了起来，是卫香秀发来的信息，说她已经回了单位，一切平安。

打传呼留信息的话，因为需要传呼小姐传话，很多信息自不能太直接，陆铮知道卫香秀的意思，她现在已经“回国”，回了滇南司法厅报道，自己家姑娘也有专人照顾的很好，马上就会制造个机会，由卫香秀领养。

陆铮微微一笑，便拿起电话呼了梁子，这件事，也该解决了。

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陆铮接起电话，话筒里低沉的男音，却是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徐峰瑞。

“市长，向你汇报个事儿，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中组部发了通知，准备将咱们乌山四套班子正职的关系转由中组部管理，我想，很快中组部就会正式下文到咱们乌山。”徐峰瑞笑呵呵的，听起来心情很好。

确实，地市正副厅干部，原则上组织关系在省组织部，属于省管干部，现今乌山四套班子正职组织关系调入中组部，由省管干部变为中管干部，虽然并没有明确给乌山四套班子正职提格，但也体现出了乌山经济特区的特殊地位，对乌山争取成为第一批副省级城市是一个鼓励的信号。

对于乌山所有干部来说，这都是一个利好的消息，徐峰瑞自然不例外。

陆铮笑道：“亲群书记也知道了吧？看来，咱们乌山的发展还是得到了中央认可的。”

徐峰瑞笑着说是。

陆铮又道：“而且大王庄的事情，可能也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这对我们，也是敲响了警钟啊，作为经济特区，咱们的发展思路就更要和中央统筹安排相符，不能出乱子。”

徐峰瑞低低嗯了一声。

刚刚和徐峰瑞结束通话，电话铃声又急促的响起来，这一次，是梁子。

“哥，你找我？”梁子那边很安静，应该没有外人在场。

陆铮笑道：“你现在可以和何天龙摊牌了，就说房子，你卖给了别人。”

梁子好像怔了下，有些不情愿的嗯了一声，或许是这阵子和闫丽薇搅合在一起，有点不舍得。

陆铮笑了笑，说：“反正你也没那个胆不是？怎么的，还舍不得了？”听说来着，其实在闫丽薇面前，梁子很怯场，有色心没色胆，最多也就搂搂抱抱，当然，没有正式签订买卖合同前，人家也不会让他白白占什么大便宜。

听陆铮笑呵呵的语气，梁子猛地醒悟，惊出一身冷汗，“哥，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办了。”

陆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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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致命一击（中）

在明珠大酒店，穿行在大堂中，陆铮同样能听到人们关于“双休日”的讨论，在近期双休日这个话题已经取代了大王庄，成为乌山市民讨论的热点。

从几年前，每周五天四十小时工作制便上了国务院的议事日程，而现在中央领导的意见终于达成了一致，准备在条件成熟下实行每周双休制，但在双休制之前，将会试行“隔周五天工作制”，也就是一周工作六天，下一周工作五天，如此循环，而北方特区乌山和南方特区南岸，将会作为试点城市，在今年五月的第一个礼拜开始施行。

若说别人都在讨论双休制的美好，而陆铮想到的则是，从班子正职由省管变为中管，到和南方特区一起试行隔周五天工作制，显然中央越来越认同乌山经济特区的地位。

二层私密包房区，在走廊里，陆铮迎面正遇上雷永胜和一名干干瘦瘦的中年干部，见雷永胜迎上来，陆铮笑着伸出了手，“永胜，挺巧啊。”

雷永胜笑道：“我这不和新民来打打牙祭吗？平时这种高档场所我们哪里来得起？前几天我爱人帮明珠搞装潢设计拿了两张优惠劵，我就说请新民过来，想吃顿好的。”

本来中年干部见到陆铮脸露紧张之色，听雷永胜这么说才松了口气。

雷永胜又给中年干部引见陆铮，笑着说：“陆市长你肯定认识，市长，他叫陈新民，市检察院的，公诉一处处长，和我沾点亲。”

见陆铮伸出手，陈新民忙用双手握住，微微躬身：“陆市长你好。”尊重中带着矜持，不似一般干部点头哈腰的，倒令陆铮微微升起好感。

雷永胜问陆铮：“您这是有约？”

陆铮笑道：“本来约了个好朋友，但我人到了才呼我，说有急事，飞香港了，我琢磨着来都来了，用过饭再走。”

雷永胜就笑：“敢放市长的飞机，那肯定您挺好的朋友。”旋即试探着问：“要不，一起坐？我们这边也就我和新民。”

陆铮略一琢磨，慨然答应：“那行啊，不打扰你们吧？”

雷永胜笑道：“不打扰。”陈新民也笑着说：“怎么会。”

陆铮在明珠有包房办公室，下面也常来吃，服务员渐渐都认识了这位陆市长，前呼后拥的热情劲儿就别提了，楼层经理早就过来了，在拐角处等陆铮和雷永胜、陈新民寒暄过，立时便快步走过来，引领陆铮等进包厢，旁的屋，满满的桌也不过两名服务员服务，陆铮等才三个人，却有四名服务员，领头的，更是位笑得很甜穿黑色套裙打着红领结的漂亮美女领班。

有陆铮在，雷永胜和陈新民在饭菜酒水上便都听由陆铮话事，陆铮随便要了几道家常菜，三瓶普通的乌山啤酒。若是旁人，人又少，要的东西又这么寒酸，就算服务员不给你赶出去，怕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但陆市长自然不同，漂亮美女领班第一时间交给服务员去催菜，又嘱咐服务员一定告诉后厨由厨师长王师傅掌勺，这几道菜都排在首位，没有空灶的话，就叫别的菜都让路。

又给房里送上了楼层值班经理私人珍藏的大红袍后，美女领班甜甜笑着说：“市长，几位领导，有事的话喊我，我就在外面。”仪态万千的翩然出房，轻轻带上门，美滋滋伺立在门旁。

房间内，陆铮品着茶，笑道：“看来，我得回回礼了，每次来，都喝人家的好茶叶。”

雷永胜吧嗒了下嘴，说：“我这种粗人，也喝不出好坏来，新民，你爱喝茶，这茶叶是好茶叶吧？”

陈新民笑道：“那是自然的。”

陆铮瞄了他眼，看到陈新民，倒想起卫香秀，卫香秀已经调入最高检，她前年便通过了司法部每两年一次的律考，现今又通过了检察官的资格考试，正式成为了一名女检察官，被安排在控告检察厅，为正处级检察员，毕竟刚刚进入检察系统，没有安排领导职务，但将其放在控告检察厅而不是技术、综合类部门，可见高层领导对其极为看重，有意锻炼其实战能力。

想想也是，现今国家正准备推出《检察官法》，对检察官的资格、级别及晋升条件进行种种规定，而且可能会推出全国统一的司法考试，将律师资格考试、检察官资格考试等等合并。而现在来说，检察官考试很多时候仅仅走过场，毕竟现今在各级检察院，挑大梁担任领导职务的军转、警转干部很多，而且大多数领导都没有相应的法律专业知识，随着《检察官法》、《法官法》等法规的出台，这种情况将会得到改善，新陈代谢下，两院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专业人士走上领导岗位。

卫香秀，就代表着这种新陈代谢过程中的新鲜血液。

陈新民呢？想着，陆铮看了陈新民一眼，笑道：“检察官法已经起草了几年了，估摸着，也快正式出台了，这对你们检察系统工作是最好的支持啊，相信，越来越多的法律专业人士会进入咱们党的检察机关。”

陈新民点头附和，说：“是。”

雷永胜在旁边笑道：“那敢情好，像老刘那样不懂法的干部早点下台，咱们就实现法制社会了。”

陆铮问道：“哪个老刘？”

“刘一舟。”雷永胜啧啧两声，说：“这个老刘，纯粹就是一法盲，新民对他意见可大了。”

听雷永胜大咧咧的话语，陈新民尴尬异常，毕竟很多东西，都是他私下在雷永胜面前发牢骚，却没想到雷永胜会当着陆市长来说。可看雷永胜真是能在陆市长面前说上话的人，心里，又期盼陆市长能听听自己在工作里的憋屈和压抑。

陆铮笑道：“刘一舟？他怎么了？永胜，好好说，别阴阳怪气的。”刘一舟为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污贿赂局局长，听说去年在金墨斗的案子中就是他跳的最厉害，检察长范昌文躲了，他倒是铁了心要将金墨斗送进去。

雷永胜道：“这不老周家那几个轮奸犯的案子要开庭了吗？检察这边由公诉一处负责起诉，因为这个案子比较受关注，新民准备亲自担纲任主诉，在建议量刑上，他们检方也讨论过几次。新民认为，主犯周秀波，不但聚众轮奸妇女，更在事后唆使他人禁锢恐吓殴打受害者，在罪行败露后，又想潜逃国外，此人劣迹斑斑，多次伤害他人身体，猥亵妇女，且查明，在一年前，就犯有一桩强奸案，所以新民认为对其该从重从严判刑，准备建议法院判处其死刑。”

陆铮微微点头，说：“案件起诉审理，我不方便给意见，只要依法办事，我觉得就没什么问题。”

雷永胜道：“这样的畜生，不枪毙他能说得过去吗？检察长老范都不说话，他刘一舟反而几次找新民，暗示新民给周秀波找找立功情节，新民一直不给办，这眼看法院要开审了，昨天检察院检察委员会议上，刘一舟就提出换主诉检察官，批评新民能力不足。市长你说，他一个反贪局长，是不是手太长了？公诉处处长的能力都不足以做主控官？那他们市检干脆关门得了。”

陈新民听着雷永胜的话额头不禁冒冷汗，这个老雷，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陆铮笑道：“怎么着，要不你干检察长去？我看你料挺足，这小话儿，一套套的。”

雷永胜就嘿嘿的笑，不说话了。

陈新民听得出，虽然是批评，但陆市长语气里，对雷永胜不是一般的偏爱。

陆铮看了眼陈新民，道：“新民，我只能告诉你，一切按法律走，好不好？”

陈新民精神一振，若有所思的点头。

陆铮端起了茶杯饮茶。

毫无疑问，随着周秀波等人即将开庭受审，在法庭外的较量已经接近白热化，很多人，是想尽办法要保周秀波一命的。

想想也是，周立仁肯自首，肯将很多事揽下来，这里面，未必没有得到周秀波会保住性命的交换条件。

如果周立仁最疼爱的这个小儿子被判处死刑，那么周立仁崩溃下，可就难保不吐出什么东西了。

听说，法院那边，政法委书记张盛都出动了，亲自做将会担任周秀波一案庭审审判长的市中院刑一庭庭长魏继业的工作。

检方这边，倒是仅仅刘一舟跳了出来，也是，不管检方起诉书怎么写，最后还是要看法院怎么判。

放下茶杯，陆铮摇摇头：“现在在乌山，看来有个很不好的风气，领导干部干涉司法办案，这种现象在周秀波的案子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看向雷永胜，说：“我倒有个想法，以后条件许可了，这种作法完全可以认知为职务犯罪的一种，就是因为现在人情社会，有些干部觉得，我讲两句情怎么了？最后怎么判还不是法院说了算？我最多就是觉悟不高，便是上级领导知道了，也不过批评两句了事。干预司法办案完全不用承担责任，所以，这种说情风才永远刹不住。”

雷永胜嘿嘿一笑：“我就觉得，现在社会转型期该用重典。”

听雷永胜的话，陈新民心里一阵发毛，这个老雷一向心狠手辣，完全是党卫军做派，陆市长只是一个构想而已，看他这磨刀霍霍的样子，若真有实施的一天，可不知道要有几人人头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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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致命一击（中二）

1992年四月中旬，周秀波等人涉嫌强奸一案在乌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

一审便放在了市中院，自然是因为这个案件性质较严重、问题较复杂、影响较广。

进行了连续三天的审理后，法庭并未当庭宣判，将会择日公开宣判。

部分媒体被允许进入庭审现场，国家级、省级以及乌山本地媒体皆有，各种铺天盖地的报道很快又湮没了即将实行的“隔周五天工作制”的话题。

在媒体全方位的轰炸般报道中，乌山市民几乎都知道了，公诉方建议对首犯周秀波使用死刑，也知道了周秀波当场痛哭流涕，几名被告代表律师互相攻击对方恶行的种种庭审细节。

这日午后，陆铮和艾瑞斯出现在了南山别墅小区。

春节过后，艾瑞斯回国了一段时间，前两天刚刚回来，今天的她服饰特别亲民，一袭碎花的连衣裙而已，但简简单单下，这个有着绚丽白金长发的碧眸芭比越发优雅可爱、高贵迷人。

轿车停在一座白色木栅栏别墅外，下车后，陆铮手打遮阳伞帮艾瑞斯遮住今天比较刺目的阳光，实则，也是遮住了可能的外来的目光。

别墅小院里，裴晓珺和小花都迎了出来，案件开审前，为了避免小花受到不必要的干扰，裴晓珺和小花从原来的居民区搬来了这座别墅小区。

这处小二层还是当年卫香秀留下的，距离市财政局挺近，小霜和小娥都在这里住过挺长时间。

进了屋，陆铮就笑着对小花道：“你表现的很好，很勇敢。”

小花小脸微微放光，又有些羞涩，低下了头。

在中院开庭审理时，小花作为证人、受害人亲自出庭作证，而她本来不必面对二次伤害的，是她自己要坚持出庭。

当然，现在来说，便是周秀波等人的辩护律师，也不敢利用盘问技巧来攻击小花为周秀波等人翻案，社会氛围便接受不了这种做法。

而小花这个受害人出庭当面指证，勇敢的讲述那段噩梦般的经历，讲述她的悲惨往事，对于法官们的触动可想而知，毕竟不管上面领导如何想干扰这次判案，但稍有良心的法官，在法庭上面对这种情况，心中，都有自己的思量，只是看这杆秤，到底什么东西占上风而已。

此时看着小花，陆铮也是感触良多，说：“你婶婶呢，想请你吃个饭，吃完这顿饭，咱们就把过去掀过去了，你要面对和考虑的，是你未来的生活。”

裴晓珺却是一直诧异的偷偷打量艾瑞斯，听说陆铮今天是带夫人一起过来，但是，是这小不点？漂亮高贵的好像天使的金发小萝莉？

此时听陆铮的话，却是坐实了，裴晓珺目瞪口呆，怪不得，刘铁在家对市长的婚姻讳莫如深，自己问的多了，他就干脆躲了，还说什么是国家机密，这，这可真是得保密，不然太轰动了，国籍就不说了，年纪，也太小了一点吧。

小花疑惑的看了眼四周，没见有“婶婶”在场，至于那位漂亮可爱的一塌糊涂的外国小女孩儿，小花还以为是陆叔叔带来的小侄女，朋友的女儿呢。

不过小花关注的问题并不在这里，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叔叔，法庭会怎么判？”

陆铮还未说话，呼机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眼，便歉然道：“有点急事，我就不过去了，艾瑞斯，这餐饭，你帮我照顾好小花和晓珺。”

艾瑞斯轻轻点头。

……

常委一号院，陆铮是第一次来，在半截人高的院墙外按门铃时，从一层客厅窗户看到陆铮的霍亲群也很诧异，小保姆先跑出来开门，霍亲群也很快来到院中相迎，和陆铮握手。

霍亲群的爱人贾老师在霍亲群来乌山前便办了病退，跟着霍亲群来了乌山，是位四十多岁的舒雅女士，正跟小保姆在厨房忙着做晚饭呢，见陆铮来访，也是很惊奇，但表现的比较热情，笑着说：“陆市长，一直就在电视上见过你，今日有幸目睹庐山真面目，你真人比电视上显得还有风度。”

陆铮就笑，说：“嫂子，在家里你叫我铮子就行了，我家人都这么叫我。”

贾老师心里诧异，看这个人挺亲和，倒不像老伴说的年少骄狂，或许，老伴是看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和他搭班子心里不舒服吧，不过这个人，如果真是在跟老伴作对，现在的做派，也可说是口蜜腹剑了，不是什么好人。

又看了看小保姆从陆铮手里接过来的两瓶洋酒，贾老师笑道：“怎么，今天你们老哥俩喝点？”

陆铮瞟了霍亲群一眼，说：“嫂子，改天吧，我和霍书记聊两句就走。”琢磨着霍亲群一会儿的心情，也不是能和他喝酒唠嗑的好时机。

晚饭点跑来家里找自己，霍亲群就估计陆铮带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果然，进了书房，陆铮就拿出了一盒小磁带，说：“你来听听吧，是中院审理周秀波案的审判长魏继业在监察局举报张盛干扰司法判案的录音副本，今天下午的事，雷永胜接待的他，觉得问题很严重，马上向我进行了汇报。”市纪委、监察局没有权力调查市委常委会成员以及副厅级以上干部，雷永胜自然要向陆铮请示怎么办，要不要上报省纪委。

霍亲群看着磁带大小，说：“家里没有这样的录音机。”

陆铮把小磁带放在了桌上，说：“那你回头听，魏继业说，张盛几次找他谈话，暗示他轻判，并且说，今年最高法和司法部为了提高法官专业化程度，联合搞了个省市级法官进修班，能获得进修资格的学员都会是地方专业法官的中坚力量，张盛说，在乌山，推荐学员的权力在政法委。”

霍亲群微微蹙眉：“张盛也太不像话了，我知道他和周立仁这个老党员一向谈得来，没想到，会跑去说情。”

陆铮摇摇头道：“这不仅仅是说情的问题了，简直是威逼利诱，当然，这只是按照魏继业的说法来解读，而且，同一段话在不同的环境，可以解读的歧义很大，所以我们倒不能武断的认为张盛同志利用手中职权干涉司法判案，但是，这对他也算是个危险的信号啊，希望他能引以为戒，多多注意吧。”

霍亲群点点头：“明天我就要听听他的说法。”

陆铮又道：“还有就是政法委的权力问题，政法委是体现党对公检法的领导不假，但是仅仅是组织上的指导关系，咱们乌山政法委，在行政上对公检法涉入的有点深，比如法官进修班推荐本地学员这样的人事行政问题，政法委都要抓在手里，这很不妥当。”

陆铮在乌山当政时，政法委仅仅徒有虚表，甚至后来还按照中央的节奏撤销来着，到动乱之后，中央恢复政法委员会，霍亲群主政乌山，自然跟着中央的调子走，不但重新设置政法委，并且其权柄越来越重。

此时陆铮提出这个问题，霍亲群深深看了陆铮一眼，点点头：“听完张盛的说法，咱们开会讨论下。”

陆铮这才起身告辞，霍亲群送他出了院，回来后脸色甚是低沉，便是小保姆也看出了异样，躲在厨房，不敢在他眼前晃悠了。

……

从常委院出来，陆铮直接驱车回家，却不想到了家里后，才知道艾瑞斯还未回来，应该是同裴晓珺、小花的晚餐还没结束。

艾瑞斯不在家，陆铮立时觉得海阔天空，满身的轻松，露易丝来问陆铮吃什么，懒洋洋靠躺在沙发上的陆铮挥挥手：“主食牛排吧，多煎几块。”露易丝煎的牛排，特别美味。

谁知道露易丝却拿来了一份菜单，里面分为套餐A、套餐B和套餐C，露易丝更说道：“小姐吩咐了，您如果没吃晚餐回来吃的话，从这份菜单里选，因为中午您吃的比较荤，晚餐最好清淡点。”

陆铮拿过菜单看了眼，最香的也不过套餐C，有黑松露炒蛋、蔬菜沙拉以及饮品等等。可能今天下午跑了太多地方饥肠辘辘，很想吃点荤腥的，加之艾瑞斯不在，陆铮胆气便很足，摆摆手道：“叫你煎牛排就煎牛排。”

“可是……”露易丝还想说，陆铮皱起了眉头：“别可是了，听我的，还有，艾瑞斯回来，你就说我吃的水果套餐。”

露易丝带有混血特质的深邃淡蓝色眼眸露出诧异之色，自然想不到陆铮会要求她跟小姐说谎，怔了一会儿，露易丝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了厨房。

看着她曼妙背影，陆铮心说看来自己押对了宝，母亲是中国人，又长期生活在东方，露易丝多少也能遗传点男尊女卑的传统思想吧，在这个家里，自己这个男主人的地位在她眼里还是能得到肯定的，若是一直跟在艾瑞斯身边的女侍们，只怕自己话说完，当时就得电话向艾瑞斯打小报告。

正想着，呼机突然响了起来，陆铮拿起一看便是一怔，“叔叔：我现在和淳子姐姐住一起了，就在你的楼下，1407公寓，嘻嘻。”落款是“白小姐”。

小娥？和淳子住一起来了？陆铮怔了下，拿起电话拨了淳子公寓的号码，很快那边电话就接了起来，果然是小丫头甜媚的声音：“叔叔，淳子姐姐和我找了挺多房子都不太好，明珠大酒店我又觉得太贵了，一个月我也住不了几晚上，还要交整个月的钱，太浪费。后来淳子姐姐说，她家里地方很大，她又一个人住，我正好搬过来给她作伴，休假的时候还能跟淳子姐姐学点东西，所以，就搬过来了。”

陆铮怔了又怔，自从经过思想斗争接受了小丫头成为自己情人的事实后，陆铮心里能感觉到，自己就好像去了什么枷锁，不仅仅男女之事，好像很多事都回到了前世的心态，也是，本来就不是圣人，又投身在这个名利场中，为了扬善，倒好像偏偏要先学恶，在一次次权力角逐中，从某种角度，自己做的恶事也不少了，想想刚刚重生时的雄心壮志，也只能心下叹息。

不过，虽然坦然接受了自己重生后仍然不是什么好人的事实，可是，自己的小情人就住自己家楼下，这，想想实际上艾瑞斯对自己的好，还是不免心虚。

“露易丝，你，你还是给我来份套餐C吧。”挂了电话，陆铮讪讪的对厨房里说了声，几乎能想象到露易丝想什么，自然觉得自己怕极了艾瑞斯那小家伙。心里哀叹一声，只怕以后在露易丝眼里，在这个硕果仅存自己能压住的女侍眼里，自己这个男主人，也变得再无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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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致命一击（下）

乌山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北院有一个单间，环境尚好，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电视机可以看录像但看不到电视节目和新闻，不过每天，都会有报纸送过来。

周立仁就住在这个单间里，市纪委、监察局对他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估计很快便会送检法办，那将会是一份长长的起诉名单，大王庄农经集团高层几乎无一幸免，此外还牵涉到包括原青龙县委书记张济南在内的三名正处级官员，十几名副处及副处级以下干部。

周立仁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淡然，该吃吃，该睡睡，每天还要翻阅几遍毛主席语录，但是这天晚上，他却大光其火，因为今天的晚报没有按时送过来。

不管所警怎么劝说，训斥也好，耐心疏导也好，周立仁就是不行，直到吵闹声惊动了值班的副所长夏胖子，一个黑黑胖胖的圆脸民警。

“周叔，怎么了你这是？”夏胖子进来后满脸的笑容，和对其他犯人完全不同。

周立仁脸特别冷，直直盯着夏胖子，说：“到底怎么判的，为什么不让我看报纸？”

今天上午，是他小儿子周秀波宣判的日子，晚报肯定会登出结果，而今天第一次反常没有报纸看，令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夏胖子挠了挠头，说：“晚报没来啊，周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我打电话催催。”

“少跟我玩玄乎套！”周立仁嗓门立时高了起来，“小夏我告诉你，我眼睛没有瞎，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判的？！”

夏胖子被周立仁喷火的目光吓得退了一步，被囚起来的老虎，仍然是百兽之王。

犹豫了一下，夏胖子知道怎么都瞒不住，勉强笑道：“叔，不给您报纸看是怕你着急，是，判了死刑，不过您放心，秀波兄弟的律师当庭提出上诉，会有转机的。”

死刑？周立仁脑袋嗡了一声，身子趔趄，差点摔倒，夏胖子忙扶住。

“死刑？”周立仁嘴里喃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冷笑，“死刑？！上诉？！”慢慢挣脱开夏胖子扶着他的手，慢慢的，向里间踱去，边走，边冷笑。

看着周立仁的背影，夏胖子眼里，闪过了一抹异色。

1992年5月上旬，乌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周秀波强奸、故意伤人、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成立，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周秀波被宣判死刑的第二天，周立仁提出要求，要见林嵩，要见霍亲群。

……

明珠大酒店1106号商务套房已经被陆铮包下作为节假日等非办公时间处理公务的办公室，不过随着乌山开始实行“隔周五天工作制”，陆铮便明确周六时间均在此办公，利用周末时间集中批阅不太紧急的文件，平日，偶尔也会在这里见客歇脚。

这座商务套房，也渐渐成了政府办工作人员嘴里的“二号房。”

周五下午，在海港区参加了领导干部下访接待活动后，陆铮便叫虎子直接驱车明珠大酒店，在二号房里，谢坤和雷永胜都在。

谢坤来的早，送来了一摞等领导批阅的文件，明天周六，领导可以静下心集中批阅。

此外谢坤也是来给雷永胜开门，雷永胜早就和市长约好了时间。

陆铮进来后，谢坤汇报了明天在这里值班的秘书人选，然后便退了出去。

明天这个周六，是隔周的休息日，是以雷永胜听到陆铮还要在这里处理公事不禁感慨道：“没日没夜的忙，偏偏有些人还不叫人省心。”

陆铮笑了笑，“别人也是这么想咱们的，忙是应该的，亲群书记一样很忙。”

雷永胜撇了下嘴，说：“忙着救火吧？”

陆铮摆摆手，示意雷永胜坐，又若有所思的说：“周立仁应该见过林嵩了，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雷永胜摇摇头，“听监所的人说，他们俩会面没有第三个人在场，霍亲群不肯见他，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剩下的话，雷永胜没有说出来，如果霍亲群去了，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叫他怎么办？有个林嵩，总有道防火墙。不过估计，周立仁也不会吐出太多东西，因为除了周秀波外，他周立仁还有亲人呢，要什么都抖出来，他们老周家只怕下场会更惨。

如果要吐出什么人，那肯定是周立仁现在最恨的，平日用钱最维护的，现今偏偏没在周秀波一案上给出什么力的人，如此，可以给他身后庞大保护伞中的其他干部提个醒，他想谁进去谁就能进去，对其家族包括周秀波的后续审判，自会有人给出大力。

雷永胜琢磨着要是自己，肯定也这么干，而这些关节，陆市长自然也想得到。

琢磨了一会儿，雷永胜嘿嘿一笑，说：“市长，一所的副所长小夏，烂赌，欠了一屁股债后便开始索贿贪污，局里正查他，好像收到信，准备跑路呢，他这类人，扔个二三十万我看叫他杀人都没问题。”

陆铮点点头，知道雷永胜莫名其妙跟自己提起这么个人，肯定还有下文。

雷永胜却不说这事儿了，吧嗒了下嘴，说：“您说，会不会有人想灭周立仁的口，比如如果大王庄的案子牵涉到熊宗武，这个人上过战场杀过人，狠着呢，我估摸着要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有孟庆海，也是心狠手辣的很。”

陆铮知道，雷永胜倒不是危言耸听，这批干部都是经历过文革的，那个年代，什么疯狂的事都可能发生，甚至文革末期，公安部副部长都死的不明不白的，而且，其并不是被打倒被批斗，而是正当权时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地下管道中，最后被判定为自杀，这涉及最高层权力斗争，一直蒙着一团迷雾。

而且现在传媒闭塞，技术落后，很多盖子都可以捂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雷永胜例子举得不对，熊宗武这个宣传部长，虽说很瞧不起自己，但他的性格，不该会和周家发生什么经济上的牵连，虽然，大王庄这面红旗的宣传，他出了大力。

雷永胜突然一笑，说：“这要这些人想灭周立仁的口，伪造吞服安眠药自杀什么的，结果没成功，那可就热闹了，老周得把底都给他们掀出来。”

把雷永胜上下文联系在一起，琢磨着，陆铮渐渐明白雷永胜的意思，摆摆手说：“你这是危言耸听，谁会冒这个险？周家的案子，可不是仅仅咱们市里的眼睛、耳朵盯着呢。”

雷永胜就呵呵一笑：“您说的也对。”

陆铮端起茶杯，说：“很多事，要适可而止，逼虎跳墙容易出乱子。而且永胜，一些底线，一定要守好。”

雷永胜缓缓点头。

……

周六下午，陆铮还在二号房批阅文件时，接到了秘书长林嵩的传呼，说是五点钟在霍书记的办公室召开书记碰头会。

显然，很紧急。

陆铮来到霍亲群的办公室时人都到齐了，除了任忠华说是肠胃炎进了医院不在，其余几位副书记悉数到齐，此外政法委书记张盛也在座。

林嵩的脸色很凝重，发给每人一份文笺，一边发一边说：“这是周立仁检举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孟庆海同志的材料，我同孟庆海同志谈话时，他也供认不讳。”

陆铮拿起翻看，都是一笔笔的财物输送，过年过节，孟庆海亲人婚丧嫁娶等等收的礼金礼品。

林嵩坐下后，又继续道：“初步估计，这两年孟庆海大概收取了周立仁等人超过十万元的礼金，具体数目待核实，两人都记得不是很清晰。庆海呢，承认自己一时糊涂，但并不认为他的行为构成受贿，因为他并没有利用职权帮周立仁等人获得非法收益，他愿意全数退还礼金。不过因为金额数目较大，在这个非常时期，我认为应该对我们的干部严格把关，不能带病在岗，所以，纪委提议，请常委会免去孟庆海市政府党组成员、市公安局党委书记等职务，并提请人大常委会免去其副市长、公安局长等职务。市纪委将会把案件上交省纪委，请省纪委立案调查他的问题。”

霍亲群点点头，看向了陆铮，问道：“市长，你什么意见？”

大家的目光就都看了过去，大王庄农经集团的问题翻翻覆覆的这也快半年了，不管有没有牵涉其中，作为市委班子成员，都希望这件事快点尘埃落定，只要这位年轻市长不折腾，事情应该即将告一段落，今天的会议，其实就是看陆铮的意见。

虽然，人人都知道，孟庆海的问题很可能不止这点，有点抓小放大，周立仁交代这些问题，想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但是孟庆海被免职、被调查，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哪怕没有伤筋动骨被调去他地任职也好，公安局长的位子总是空出来了。张盛又因为周秀波的案子刚刚做了书面检查并被党内警告处分，所以，市局可能上的除了老褚就是侯建军，若不然，就得从外面调人进来，而褚大雷和侯建军，都实打实是陆铮的人。

这结果，不知道陆铮会不会满意。

所以，大家目光几乎都看向了他。

陆铮好似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同意老林的意见。”

大家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陆铮又看向霍亲群，笑着说：“亲群书记，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希望加一个市长助理的问题吗？现在我们政府班子各种工作太忙，希望能加个市长助理分分担子。”

霍亲群点点头：“嗯，你是说过，怎么，有属意的人选了？”

陆铮笑道：“我觉得王庆祥这名同志很不错，从各方面来说，在委办局的一把中，算是比较突出的。”

在座的人都微微一愕，霍亲群笑道：“可以啊，这名同志我也比较了解。”

陆铮掐灭了烟蒂，道：“财局这边呢，我看就把常务，老高，高玉震顶上来吧。”

在座的人这才恍然，敢情是把王庆祥明升暗降，这个市长助理必然是被架空的命，毕竟，市长助理没名没分的，看这架势，只要陆铮在，怕王庆祥这个助理就升不了格，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被找个借口打发到哪个冷门局去了。

陆铮是从财局出来的，现在财局局长王庆祥和常务副局长高玉震，当年都是陆铮手下的副局长，看陆铮准备弃王用高，也知道谁亲谁近了。

霍亲群脸上倒无异样，点点头：“今天时间比较紧，咱们再议。”

散会后，大家鱼贯而出，林嵩留了下来，看霍书记锁着眉头，慢慢点上烟，一口口的抽，林嵩心里轻轻叹口气。

陆铮来势汹汹的，要趁机把财局负责人换人，不过也不难理解，作为市府一号，自然希望其组成部门中最重要的委办局的几名负责人他能完全指挥得动，王庆祥有时候，也委实太过了，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公安局还是财局？看来有的位子，霍书记必然要让一让了。

林嵩摇摇头，这个陆铮，在乌山根基太深了，从杨文学的案子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但是现在，只能一笔笔账暂时给他记着，如果真有霍书记和他在乌山不能共存的一日，那就一笔笔往外挖，跟他算总账，那个雷永胜，尾巴最多，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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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王总和金总

从乌山飞往正定的飞机，头等舱坐的均是市委市府的领导，有市委书记霍亲群、市长陆铮，以及一些随员。

乌山飞正定的航线现今只有乌山航空公司的飞机在飞，每天一次，早七点的航班，但是今天为了等姗姗来迟的霍亲群书记，飞机晚起飞了二十分钟。

陆铮和霍亲群一起去参加省委常委会议，因为本次省委常委会议的议题涉及乌山机构改革和冀东环渤海经济圈的建设，陆铮和霍亲群被批准列席参加。

新任市长助理王庆祥坐在陆铮邻座，虽然还是见人三分笑，但心里，却异常沉重。

很多下属和朋友都庆祝他迁升，王庆祥也只能苦笑，这些人只是雾里看花，又哪里能看透上面的动态？

在昨天的市委常委会议上，陆铮一派收获颇丰，青龙县委书记上了赵平凡，财局局长上了高玉震，就连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刘一舟都被调离检察系统，改任司法局副局长。

唯有市公安局局长，在市委和省厅协调后，应该是从省厅指派干员下来，倒断了褚、候两人的念想。

看了身侧陆铮一眼，王庆祥慢慢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疲倦的双眼。

……

乌山的星级酒店越来越密集，作为老牌星级酒店的五洲大酒店，虽然地理位置优越，却也渐渐有沦为第二档酒店的趋势，为了应对激烈的市场竞争，五洲大酒店最近推出了露天餐厅，在酒店主楼六层，也是其配楼的楼顶，装修出了一处水晶帷幕的餐厅，餐厅弧形玻璃罩顶采用特殊材料，可遮去阳光的刺目，而其水晶落地帷幕的脚下，就可见潮涨潮落，观海听涛，给人绝佳的享受。

刘一舟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架不住王自力王老板的热情相邀，这位王老板，财大气粗，是昌顺贸易集团的董事长，当年还和明星管婕传过绯闻，其胖的惊人，好像一座肉山一样到哪里都是活招牌，而且好色的名声远扬，经常和小明星登上八卦杂志。

刘一舟以前是不愿意和这种人接触的，但现在仕途不畅，几天前被发落到了司法局，正处级干部，被使用为司法局副局长，分管的工作都是可有可无的面子活儿，刘一舟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便有了另一层心思，和王老板这种富翁套套交情也不是坏事，仕途无望的话，退而求其次，想办法赚些钱也是个出路。

在这座海景露天餐厅用餐，最好的位置自然是临近玻璃帷幕的桌台，看到临窗有一处桌台是空的，刘一舟等三人就走了过去，除了刘一舟和王老板，同行的还有杜海峰，宏丰物流的老板。据说杜海峰的妹妹跟着王老板，杜海峰这人又善于拍马，算是靠上了王老板这座大码头，宏丰物流是乌山物流行业兴起后涌现出的众多物流公司之一，规模不大，主要便是接王老板旗下集团的单子，可以说王老板就是他的米饭班主。

是以在王老板面前，杜海峰便如跑腿的小厮一般，看到临窗有空位，杜海峰也是第一个跑过去占座，却不想，引领他们进来的穿白衬衣黑马甲的侍应生赶忙陪笑对王老板道：“王总，这个桌被人给订了，您看？……”

杜海峰立时就瞪起了三角眼：“你小子说什么呢？欠抽啊？你丫知道不知道你们庞总见了王哥也得夹着尾巴？”

见刘一舟微微蹙眉，王老板呵呵一笑，招招手：“算了海峰，别难为人家，规矩就是规矩嘛，今天怪我了，没给老庞打电话。”

杜海峰这才不再吱声，但还是恶狠狠瞪了那侍应一眼。

三人在空台不远处坐了，杜海峰兀自愤愤不平，说：“庞锦宏要不挂个美籍商人的名头，他算个屁！凤凰慈善会的副会长轮得到他？”

乌山城中首富龚玉门牵头的凤凰慈善会可谓名流荟萃，成立时市长陆铮还曾经亲自到场祝贺，此事是新年后的一桩盛事，只是因为大王庄案被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才冲淡了这个乌山第一个民间慈善团体成立的轰动。

王自力在同五洲大酒店董事长庞锦宏竞争慈善会副会长的角逐中败北，不是因为其财力不够雄厚，圈内名声太差而已。

杜海峰又说道：“王哥，听说慈善会准备聘请金墨斗为基金会理事长？有没有这回事？”

王自力叼上根硕大的雪茄，一边点火，一边说：“都是瞎传，听说振兴基金根子很深，金墨斗怎么会跳槽？”说着话瞟向刘一舟，笑道：“刘局，有没有内幕？”振兴基金和金墨斗都特别低调，但是这个基金好像运作的特别好，去年大股东的收益率听说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也就不难理解龚玉门为什么想挖角了。

听到金墨斗的名字，刘一舟眼皮就跳了跳，好像自己的霉运，就是从办金墨斗的案子开始的，甚至，自己这次被调离检察系统也不能说和金墨斗的案子没关系。

杜海峰突然笑着说：“还真是白天别说人。”

刘一舟顺着杜海峰的目光转头看去，就见拐角处现出一条雪白西装的人影，可不正是金墨斗的招牌装扮？

金墨斗拐进餐厅，却又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便见一位穿着淡绿套裙的美貌女郎从转角处仪态优雅的走过来，金墨斗便是等她呢，快步跟在她的身边，赔笑说着什么，显然刚刚的举动不仅仅是男士对女伴的尊重和风度，更有点巴结的意思。

“他就是金墨斗？”王自力问着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穿精致绿套裙的美貌女郎，阅女无数，王总一眼便看出来这个美女和国内女子很有些不同，娇嫩的脸蛋比较像日本美女，气质端雅，正是日本名媛的风情，柔弱而又高贵，诱人丝袜美腿下那双闪着银光的细高跟鞋又给她添了几分张扬的性感，在社会上做事的女强人气息。

看着她哒哒的脚步，王自力的心都麻了，这也太极品了，柔弱高贵的名媛，偏偏还是出来社会上做事的，端庄而性感，看看她坐下来的那小姿势，妈的这要抱着睡一晚，还不美的和腾云驾雾似的？

至于杜海峰回答什么，王自力完全没注意。

刘一舟却是愤愤盯着金墨斗，这也是冤家路窄了，想想当初他是阶下囚任自己宰割，再看看现在，却是恍如隔世。

尤其是见到金墨斗坐了刚刚那个靠窗的空位，刘一舟心中突然觉得阵阵不平，和吃了苍蝇一样，就好像，金墨斗抢了自己什么东西。

偏偏，金墨斗和那位美貌女郎低语了几句后，就看向这边，然后笑着起身走过来，刘一舟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杜海峰已经脸挂笑容起身，“金总，幸会幸会。”在一个酒会上见过金墨斗，虽然金墨斗只是给人打工，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大老板，但毕竟是管着数千万资金的金牌经理人，倒也不能小觑。

金墨斗笑着和杜海峰握手，“海峰兄，你好。”他虽然低调不怎么在各种场合露面，但记心甚好，杜海峰这种小角色也记得牢牢的。

杜海峰自然心下舒坦，笑着指向王自力和刘一舟，说：“金总，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昌顺贸易集团的王自力，王总，这是市司法局刘一舟刘局长。”

金墨斗微笑和王自力握手，说：“王总，我久仰大名了。”

王自力微笑：“好说好说。”眼角，却一直瞥着那边那位美艳名媛。

金墨斗目光转向刘一舟时，也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笑着说：“刘局，好久不见。”

刘一舟眼前，却浮现出自己曾经在他面前咆哮怒喝他老实交代的情形，并且当面说过“你不过是一条狗！”

而此刻看着金墨斗嘴角的笑意，刘一舟总觉得，他的笑容是那么讥刺，是对自己示威。

刘一舟勉强保持着风度同他握手，心说自己和陆铮的一条狗，计较什么？可是，想想自己，刘一舟突然觉得很悲哀，如果说金墨斗是一条狗的话？那么自己呢？又是什么？一条被抛弃的流浪狗么？

机会难得，王自力正想出言请金墨斗介绍那位勾的自己心里酥麻难当的小尤物和自己认识，却见金墨斗突然对自己说：“王总，公众场合，希望你能把雪茄掐了，太呛，都飘我们那桌去了。”

王自力呆了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便是出席最顶级的酒会，自己也是雪茄不离手，也从来没人说过什么，而且，国外名流不都这做派吗？

金墨斗笑着继续道：“而且这个餐厅有禁烟的标示，王总，您是城中名人，又是凤凰会会员，要起个表率作用嘛。”

王自力脸便沉了下来，“你他妈算哪路的？”他是粗人出身，以前便很粗鄙，这两年才自觉进了上流社会，开始学着做有修养的绅士，但被激怒了，可就不管不顾了。

金墨斗笑笑，凑到王自力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座。

杜海峰愣了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骂道：“这小子给脸不要，欠抽呢！”说着话，就想去找金墨斗算账，却被王自力低喝一声，“站住！”

接着就见王自力慢慢坐回座位，将手中雪茄掐灭，眼睛，再也不向那边桌位看上一眼。

杜海峰好生奇怪，说：“王哥，怎么了？”

王自力摇摇头，“没什么，咱吃饭。”心中，却早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刚金墨斗在他耳边，说的是“北斗星集团的夏总在，老王，注意点分寸。”

北斗星集团，如果拿他的昌顺集团来比较的话，那真如萤火之光和日月争辉了，而且北斗星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有着深厚的背景，据说和北京几个深宅大院都有着密切的联系，在商场上，一向无往不利，扩展的极快。

也早听说过这个夏总，就在乌山，负责北斗星集团北方业务和乌山西港二期工程，但是这位夏总特别低调，就和城中最顶尖的几位富豪接触过，寻常酒会，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但听说来着，好像是位挺漂亮的年轻女孩，据传闻，她是北斗星集团的继承人。

就算传闻有误吧，这位美女总裁不是什么继承人，但想来和北京高层有着某种神秘的关系。

确实，这位夏总绝对是那种能令人销魂蚀骨的极品，但是，却不是自己这种人可以碰的。

自己若没有这点自知之明，昌顺集团也发展不到今天这样的规模。

看了眼满脸诧异的刘一舟和杜海峰，王自力心里笑了笑，金墨斗应该是故意的，自己的目光令那位娘娘不舒服了，他这也算提醒自己，卖自己了一个人情，不然稀里糊涂的，自己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个老金，倒是可以交交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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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锲而不舍的自寻死路的何老四

北京后海四合院的后宅，花圃姹紫嫣红，蝴蝶追逐，生机勃勃。

看着院中，伫立在明媚阳光下那个金发碧眸的丽人，陆铮心里升起一丝温馨。

四名菲佣在卫香秀离开后便每人拿了大笔封口费回国，实则在来中国前，她们便在菲律宾有律师见证的情况下和陆铮的代理人签订了保密协议，虽然她们四个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陆铮是谁、卫香秀又是谁，但是陆铮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现今这座占地极广的四合院，只有陆铮、卡洛琳两人。

所以，昨晚陆铮去掉了所有束缚，疯狂了几乎整整一夜。

卡洛琳来北京谈生意，恰逢周六周日，陆铮早就同卡洛琳约好，这两天时间好好陪她。

想想陆铮也不禁有些惭愧，好似把卡洛琳当泄欲工具一般，可是也难怪，自己好长好长时间没有过尽兴的性生活了，尤其是最近被小娥那小丫头勾起了心中的火，偏偏又无处泻火，所以昨晚就好像没见过女人一般，要了数次，直把卡洛琳折腾的死去活来。

也是，要说性生活的和谐，也只有卡洛琳勉勉强强可以做到和自己琴瑟和鸣，在她身上自己才能勉强尝到尽兴的滋味。

只是，自己这想法，对卡洛琳好像太不公平了。

陆铮慢慢踱步来到院中，现在已经是晌午时分，沐浴在阳光中的卡洛琳性感惊人，雪白衬衣，纤细的牛仔裤，勾勒出金发尤物的火爆线条，她是那种最完美欧美性感美女的样板，腰特别细，S型火辣身材往上游走，是高高挺立的巨乳，线条往下走，则是丰满的翘臀，长长的性感美腿，一双妖冶的红色细高跟令其玉足翘起高高的性感弧度，涂着黑色趾甲油的雪白足尖为这具令人垂涎的S型胴体完美收尾。

见过卡洛琳的男人，一百个中怕有九成九会梦想和她上床，剩下的那个则是心理有疾病，当然，梦想和她上床的，也只是深夜梦中想想而已，真的面对面的话，那就需要相当的自信了，卡洛琳这个级数的美女给男人带来的压迫力不是一般的重。

“咔”，陆铮踩到了一个小树枝。

卡洛琳转头，看到陆铮，她身子就颤了下，竟然不自觉退了两步。

陆铮苦笑，好像昨晚有点过了，把卡洛琳都给吓到了。

咳嗽一声，陆铮说：“在北京不好，没办法和你出去玩，等过阵子吧，我抓空请一个礼拜假，化名去香港，陪你好好玩玩。”

卡洛琳眨了眨碧眸：“你可别说话不算数。”

陆铮笑道：“我能骗上帝赐给我的天使么？”迈步走过去，轻轻将卡洛琳拥在怀中，本来只是温情的拥抱，但搂着卡洛琳柔细的纤腰，感受着怀中火辣胴体的惊人弹力，眼前，是碧蓝大海一般的深邃迷人眼眸，长长的棕色睫毛性感的翘起，眨呀眨的就好像挠着你的心，令你痒痒麻麻，陆铮立时呼吸便有些急促。

卡洛琳咯咯一笑，不管怎么说，能令这个神秘的情人如此急色，还是值得自豪的一件事。

陆铮正要说话，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陆铮微微一愕，难道是来收什么乱七八糟费用的？还是推销员？总不能是大姐吧，别人也不会来。

依依不舍的放开卡洛琳，见卡洛琳对自己做出V的手势，陆铮就瞪了她一眼，“今晚你一样逃不过我的五指山！”扭头向外走。

卡洛琳展颜一笑，追上两步，从后面抱住了陆铮的腰，精致白皙的脸蛋贴在了陆铮的背上，嘴里，小声呢喃着。

陆铮听得懂她的德文，大概意思是说：“亲爱的，我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和你分离。”

感受着卡洛琳对自己的眷恋，陆铮心里也柔软无比，可是，门铃却好像永无止息的响着，令陆铮皱起了眉头。

陆铮往前走，卡洛琳却不肯撒手，好像小鸟依人的小女人一样，一直抱着陆铮的腰跟着陆铮来到了前院。

卡洛琳穿着高高的高跟鞋，并不比陆铮矮多少甚至还可能高出那么一点点，此刻撒娇，脸贴着陆铮的后背，搂着陆铮的腰跟着陆铮亦步亦趋的走，小姿势怕不怎么好受。

陆铮享受着被情人依恋的幸福，来到前院应该是门卫或者佣人住的值班房，却见荧幕里显示的，外面正按门铃的却是何天龙。

陆铮不禁微微皱眉，已经叫梁子给他留信息四合院已经卖掉，并且，现在梁子也去了海南帮一个工程的忙，暂时躲开北京免得被何天龙挖出来之余也算是对梁子的一种奖励。

这个何天龙，怎么又找上来了？总不是没事就来按按门铃吧？

想来他已经听到了自己和卡洛琳的脚步声，陆铮想了下，便按了通话键，问：“你找谁？”

“终于找到您了，您应该是业主吧？”何天龙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铮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我呢，一直在找您，这段时间啊，我叫人没日没夜的在附近守着，可一直没见到您来，直到昨天晚上，帮我守夜的伙计说看到您的车进了后院车库。但是我又不好深夜打搅您，所以早上五点我就来了，可是，又一直不见您出来，我就担心，担心守夜的小兔崽子打盹，没看到您走。所以，这才，这才来按门铃看看您在不在。”何天龙激动的都快语无伦次了，若不是陆铮知道事情原委，怕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原来，何天龙这段时间一直雇人守着呢，一直在等真正的业主现身。

这厮，就这么想要这个四合院？

陆铮不由挠头。

何天龙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这番话可能会令人家直接挂线并且报警，急忙道：“啊，啊，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我想和您见一面，这个院子的前任业主答应把院子卖给我……”说着何天龙可能觉得不妥，顿了下道：“都过去了，和您没关系，我就是特喜欢这个四合院，很想买下它，我看您又不在这里住，那应该是用来投资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和我谈谈，不管你想提什么条件，咱们都可以谈。”作为商人能这样透底，可见何天龙对这个四合院都有点魔障了，或许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又或许最近一些事情不顺令他更相信风水先生的话，决心不惜代价也要把这块风水宝地拿到手。

陆铮皱皱眉，说：“一亿，一亿你买不买？”

荧幕里，何天龙怔了下，旋即笑道：“既然您肯开价，看来我们就有的谈了，那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面谈？”

陆铮心说这厮反应倒快，不愧是自己的老对手，想了想说：“我考虑下吧。”

“好好，那我把我的名片从门缝塞进去，您有闲的时候来收一下就行。”说着话，就见何天龙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手向前伸，荧幕里，就看不到他的手的动作了。

何天龙摆的姿态极低，而且，好像也知道怎么令人保持好感，他来的就冒昧，也就不再多说，把名片留下后就转身离去。

“这人是谁啊，长得真丑。”从陆铮胳膊缝隙，卡洛琳精致漂亮的天使脸蛋挤了出来，此时，荧幕恰好漆黑一片。

陆铮笑道：“就是就是。”心里好笑，其实何天龙一表人才，自己看他自然是不顺眼，觉得他丑也就罢了，卡洛琳这个西方女郎本来应该挺实事求是的，却也恨屋及乌，被他打扰的上火，也看他不顺眼起来，想想倒也好笑。

“他想买这个四合院啊？你想卖吗？”卡洛琳问。

陆铮摇摇头：“怎么会卖呢？这里挺好的。”

卡洛琳立时便开心起来，高高的白皙鼻梁在陆铮手上蹭了蹭，亲了陆铮掌心一口。

陆铮手心痒痒的，不禁笑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卡洛琳轻声道：“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在自己的家里度过难忘的时光，感觉特别好，我喜欢这个院子，你答应我，永远别卖了它，好不好？”

陆铮怔了怔，想想可不是，和卡洛琳幽会，第一次是酒店，然后就是什么大使馆、度假村、写字楼等等，确实没有和她在自己的“家里”相处过。

想着，陆铮点点头：“嗯，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这个院子就不卖。”

卡洛琳倒不忌讳死呀活呀的，听陆铮这么说反而开心，说：“说实话，你陪不陪我去外面玩并不重要，我更喜欢就这样和你在自己的家里说说话，就这样抱着你，抱几天都行，出去了外面，你又不给我抱了。”

陆铮默然，更有些惭愧，这间院子，并不是自己和卡洛琳独有的小天地，香秀诞下女儿也在这里，不过香秀住的是前院，自己和卡洛琳昨晚住在了后院，就算，就算是大宅门里二房三房的区别吧。

陆铮无奈的想着，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糊弄自己，女人债，有时候真的还不完。

“老公，我帮你对付想买咱们家的人吧。”卡洛琳笑孜孜的说。

听着卡洛琳这声“老公”，陆铮身子就有些酥，这个金发碧眼的尤物，用略带生硬的中文吐出“老公”两个字，令人有种骨软筋酥的感觉。

“不用。”陆铮摆摆手就向外走。

卡洛琳又搂着陆铮的腰缠在陆铮身上跟着陆铮走，不过这次，把雪腻柔滑的下巴放在了陆铮的肩头。

陆铮问：“对了，你周一见谁啊？”

“北斗星集团的夏总。”卡洛琳随口说着，倚在陆铮肩头的迷人脸蛋惬意的动了动，耀目的金色秀发从陆铮脸上掠过，痒痒酥酥。

陆铮却是呆住，怎么卡洛琳和淳子还有业务往来了？旋即，额头就有点冒汗，这次可无论如何，不能被妹妹看到自己和卡洛琳在一起了，不然自己还能有一丁点形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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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不搞不行了

但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周六晚上，卡洛琳就接到了其团队从友谊宾馆打来的电话，说是北斗星集团夏总的助理来电，希望能在周日下午和卡洛琳提前会面。

陆铮见卡洛琳以目相询，只能点头同意，毕竟那边是妹妹，而且，也不能以私废公。

卡洛琳雪白小手捂住手机的话筒，小声说、；“我明天晚上早点回来。”

陆铮笑着点点头。

看到卡洛琳手机用的挺方便，陆铮也有些心动，现在国内省会城市、乌山这样的发达城市甚至很多二三线城市都陆续开通了模拟移动网，在南方余杭地区，大陆第一个GSM网正在建设中，据说，现今全国移动用户已经数十万，而卡洛琳在几个常走动的国家都有当地的手机，来中国更不例外。

自己是不是也该把呼机换成手机了呢？还是等等吧，现在的移动电话，就算如卡洛琳使用的这种最小巧的摩赛亚手机，块头还是有点大，等出现类似掌中宝这类的手机，便是用模拟网吧，自己也可以将就着用了。

淳子和卡洛琳会面，实则也是谈手机产业合作的问题。

北斗星集团下属的电子企业，希望能和摩赛亚合作，在中国建立摩赛亚生产基地生产手机，而刚刚入主摩赛亚成为这家蓬勃发展的电子企业最大股东的东方控股集团的总裁卡洛琳，便亲自来了中国。

卡洛琳来中国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为了陆铮，在下属看来，则是她极为重视东方市场了。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卡洛琳都不必亲自来的，东方控股集团由东方金融服务公司控股，东方金融服务公司又传说和全球最大最神秘的对冲基金进击基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卡洛琳便是进击基金最主要的高层管理者之一，同时也是东方金融公司执行理事，更是东方控股集团总裁。

东方控股集团，主要负责管理东方金融投资的实业。

卡洛琳这个集团总裁，自然不必为旗下一个子公司的发展业务出面谈判，虽然这个子公司极为庞大。

从某种角度，卡洛琳和子公司潜在合作者的会晤并没有任何契约效力，更多的是一种意向，摩赛亚的业务发展，自然还要其公司管理层自己决定，当然，卡洛琳完全可以施压，使其按照她所预期的方向发展。

陆铮现在对海外基金及产业过问的已经不是很多，往往只是拿个大方向，只有在涉及日本泡沫破灭、全球金融危机、东南亚货币崩溃等等这样的大事件上才会提前赤膀上阵，亲自发号施令规避风险的同时海捞一票。

至于摩赛亚和北斗星集团合作这类子公司的子公司的子公司控股的公司的业务情况，那真是理都懒得理的，根本就不知情。

北斗星准备向手机业进军倒是自己幕后提出的构想，摩赛亚什么时候自己变成第一大股东了，还真不清楚。

琢磨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海外的财富到底到哪一个量级了，等什么时候清净下来，请人核算一番。

……

周日中午，卡洛琳走后，陆铮翻了会儿报纸，便找出了何天龙的名片，想了想，便拨通了姐夫胡德利的大哥大，自己当然是尽量不出面的，但又要找个有份量的人才能令他死心，也只有请姐夫出马了。

电话里不好讲清楚，和姐夫约好见面的地点，看看时间还早，出去转转也好，陆铮便去车库拿车。

银色奔驰缓缓驶出，就在车库的门慢慢落下之时，陆铮突然就觉得不对，转头看去，就见胡同拐角处，有个小年轻正拿着相机啪啪的拍照。

在家里一直没怎么吸烟，坐在车里陆铮就摇下车窗点了颗烟，显而易见，肯定被对方拍了个正着。

小年轻见陆铮目光看过去，往后一缩，便消失不见，等陆铮飞快下车追过去，长长巷子里，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想想，这个小青年，最大的可能就是何天龙派来的人。

何天龙肯定想摸清这座四合院的新业主的底是显而易见的，但却想不到，雇人直接拍照的招数都能使出来。

比较幸运的就是，自己周五来四合院前就买足了食粮，和卡洛琳一天两夜都没有出屋，而卡洛琳就更谨慎了，方才回友谊宾馆，是其团队亲信租赁的友谊宾馆的轿车来接的她，玻璃贴膜看不到里面情形的那种轿车，对方拍到卡洛琳的可能性为零，这也是因为卡洛琳觉得她自己金发碧眼，和自己在北京相会，自然保持着超高的警惕性。

不过就算只拍到自己，也有点麻烦，何天龙见过自己，看到照片又如何认不出自己就是梁子的那个朋友？

在巷口报刊亭，陆铮拨了胡德利的号，问道：“姐夫，你现在在哪儿？有点事跟你说。”

胡德利就知道事情比较急，说：“我在友谊宾馆的总统套，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自然什么事也大不过这位小舅子的事。

陆铮说：“我去找你吧，西楼的总统套？总统套还是皇帝套？”友谊宾馆西楼有两套总统套房，都在顶层，一套为西式现代风格，一套则为中式明清古典风格，京城的上流社会，分别俗称其为总统套或者皇帝套。

“是总统套。”胡德利确认。

陆铮犹豫了一下：“你不是见什么重要的客人吧？”

“不是，你来吧。”胡德利笑了笑。

……

半个小时后，陆铮进入了友谊宾馆西楼气势磅礴的总统套房，洁白色的回廊，门廊两旁的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欧式的壁画，左侧分别依次是书房、娱乐室、休息室、主卧室、衣帽间、浴室，右侧是会客厅、酒吧间、餐厅、厨房。

令陆铮奇怪的是，宽阔的会客室中，只有姐夫胡德利一个人，会客室的色调以乳白和浅粉色为主，气氛柔和而高雅，欧式家具、松软的几组沙发、水晶台灯和欧式壁画勾勒出华贵的色彩。

胡德利好像知道小舅子的疑惑，笑呵呵的解惑：“嘿嘿，我今天啊，要说没事也没事，要说有事还真挺重要。我得到的绝密消息，皇帝套住进来的欧洲团队是东方控股集团的总裁和随员，我这不想毛遂自荐一下，和他们接触接触吗？也算见见世面。他们住皇帝套，我就住进了这个总统套，就是找机会呢。”

陆铮苦笑，原来如此，说起来，西楼总统套和皇帝套同时有顾客入住的情况应该很少见，今天算是破纪录了吧。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胡德利好奇的问，说着话从吧台拿过来两罐饮品，扔给了陆铮一罐。

陆铮摇摇头：“我不叫你帮我查过何天龙吗？他对我后海那个四合院念念不忘，这不刚刚嘛，还派人拍了我的照，反正，有够讨厌的。”

胡德利就笑了笑，说：“这个何老四。”

陆铮知道，姐夫胡德利看起来斯文温和，但也是吃人不吐骨头那种，挡了他财路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只是他嘴里从不喊打喊杀，静悄悄的就把事情给做了。

“现在吧，我倒不怕他知道四合院是我的，不过要总被他盯着，也挺难受，这人有点魔障劲儿，就认上我那四合院了。”陆铮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饮料。

胡德利琢磨了一下，“回头我找找他吧，不过这小子最近靠上了祝明泽，和我在生意上有点纠纷，前阵子一块地我就没争过他，翅膀硬了，想法也就多，而且他最近搭上了老李家的线，你那四合院要总有女人去，还被他盯上，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个事儿。”

陆铮笑了笑，说：“姐夫，我找你帮忙，你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胡德利讪讪的笑，确实，早就想压压何老四的气焰了，但是一直没什么好办法，如果小舅子肯出手，那自然手到擒来，这个小舅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根就那么深，岳父岳母只怕都趟不到他的底儿。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行，回头我找人联系你，不过在商还是言商，规则外的东西，咱们有，人家也有，容易乱套。”

胡德利点点头：“我明白，何老四现在就靠祝明泽，要没了祝明泽，老李家谁会正眼瞧他？我是这么琢磨的，祝明泽自从在青龙出了事后，现在变得特别谨慎，只要何老四出几次纰漏，祝明泽怕就……”说着笑了笑，不再说下去。

陆铮便换了话题，问道：“大姐最近怎么样？”

胡德利笑道：“你大姐的脚步我是快跟不上了，朋友品味越来越高，最近认识了一位最高检的女检察官，法学硕士，正攻读博士呢，女博士……”胡德利摇摇头，苦笑道：“你说咱男人是不是听到都怕？你大姐啊，总跟人家通个电话什么的，周末还约出去吃饭，我是没法说了，人家一女博士，能和你谈得来吗？难道整天谈去哪儿美容去哪儿做头发？还是谈什么珠宝漂亮？你说这女博士也是，好好做你的学问就行了，自己不嫁人还整天和你大姐混一块儿，非把你大姐也变成没有情趣的木头人？”

陆铮无奈的道：“姐夫，你对女博士有偏见啊，女博士也不见得就不爱美。”

胡德利摇摇头：“希望吧，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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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双姝争锋

要琢磨何天龙的事，胡德利便起身要走，又惋惜道：“这么好的机会，失之交臂，不过就算见到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吧，我在人家眼里，土财主都算不上，估计和我看农村万元户的心态差不多。”

陆铮笑道：“姐夫，你想见他们没什么难的，但是我觉得没必要，你弟妹和东方控股有点关系。”

胡德利愣了下，旋即苦笑，说：“我可真是傻了，原来咱家里，有一座真神。”

小舅子这桩婚姻，胡德利多多少少知道点，是上面几个老爷子点过头的，好像靠那个弟妹，引入了一些比较敏感的技术，但是具体情况，胡德利也不甚清楚，曾经在爱人面前探过口风，但爱人知道的好像还没他知道的多。

现在看，德国弟妹，还真是一座真神，自己到处乱拜菩萨，却不想，家里有一尊佛祖。

看来自己也不用挖窟窿盗洞的了，把小舅子维持好比什么都强，胡德利想着，便笑道：“我去琢磨琢磨何天龙的事儿去，就不回来了，今晚你住这儿吧，钱我都交了，不住白不住，再说了，指不定晚上你回去何天龙出什么幺蛾子，你就眼不见为净。”

陆铮微微点头，“行。”这套总统套挺好的，而且姐夫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今天就先躲了，何天龙的事，由姐夫去搞定便是。

送走胡德利后，陆铮给卡洛琳的呼机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就在她对面的总统套，今晚不回去了，等你事情结束再说。

发过信息，陆铮便打开电视看国外的新闻节目，倒也看得津津有味，可没几分钟，门铃就响了起来，陆铮愣了下，来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却见外面站的穿银色套裙金发碧眼的丽人可不正是卡洛琳？泛着金属光泽的正装，显得卡洛琳特别冷艳、干练和强势，女强人的魅力四射，哪里还是昨晚搂着自己腰不许自己走的那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

陆铮忙开了门，卡洛琳就闪了进来，穿着水晶细高跟的她根本不用欠脚，鲜亮红唇就在陆铮嘴角吻了一口。

陆铮奇道：“太快了吧？还以为你们会共进晚餐呢。”

卡洛琳轻轻一笑：“用中国的俗语说，我和她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陆铮就是一呆：“什么？为什么啊？”还以为卡洛琳和淳子会交上朋友呢，姐俩有商有量的多好，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卡洛琳耸耸肩：“我犯了一个大错误，就是不该由我出面谈，夏川纯很厉害，她认为我们对中国市场势在必得，所以，提出了很多不可思议的条件，比如，摩赛亚的技术要对北斗星集团下属的电子企业开放，要帮北斗星培养技术工人、技术工程师，而且，在收益分成上、合作年限上、推广上，总之几乎所有的方面，我们都谈不拢。我想继续谈下去我也不能为摩赛亚争取到合理的利益，为了重新拿到主动权，我只有提议这次的会面结束，摩赛亚不会再考虑和北斗星合作。这样的话，等以后摩赛亚公司代表出面时，我们和北斗星的谈判就会重新回到同一个起跑线。”

陆铮无奈的咳嗽一声，说：“你做的也对。”

卡洛琳碧眸诧异的看着陆铮，显然不明白陆铮什么意思，为自己的公司争取最大利益，有什么不对的？

陆铮又带了些侥幸心理的问：“你们谈话的气氛还是很友好的吧？”

卡洛琳碧眸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说：“我故意最后打断了她的话，下了逐客令，打击她在她下属心目中的威信，造成这次合作失败是她漫天要价的结果的印象。我想下一次谈判，北斗星集团不会再委派她了。”

陆铮呆了好半晌，捏了捏卡洛琳高耸的白皙鼻梁，说：“你呀，真淘气。”

卡洛琳轻笑，靠在了陆铮怀里，渐渐从方才战斗状态的刺猬变成了懒洋洋的小猫。

见她从狂化状态恢复正常，陆铮才咳嗽一声，说：“本来想跟你说的，但又觉得私事不能影响公事，其实，淳子，也就是夏川纯，是我的妹妹。”

卡洛琳轻呼一声：“啊？是你的亲妹妹吗？”

在卡洛琳深邃碧眸下，陆铮咳嗽一声，说：“和亲妹子差不多。”

卡洛琳抿嘴一笑，说：“我知道了。”

陆铮忙不迭解释，说：“别乱想，我和她根本没什么。”

卡洛琳轻笑，令陆铮一阵老脸发热，说道：“我和她真没什么。”

卡洛琳碧眸盯着陆铮看了好一会儿，见陆铮态度真诚，便不再开玩笑。

“我打她电话请她回来吧。”卡洛琳拿起了茶几上她的大哥大。

陆铮释然，忙点头：“行。”

很快卡洛琳就拨通了电话，微笑着说：“夏总，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再谈谈，我现在902号房，就是我们方才谈判的套房的对面的房间，但是，我只想见你一个人，不知道你敢不敢来？”

那边不知道淳子说了什么，卡洛琳就收了线，说：“她会来的。”

陆铮默然，本来不想被淳子发现自己和卡洛琳之间的关系，但到头来，变成了自己主动公开，可若说自己离开由卡洛琳处理，又不是那么回事，卡洛琳不是善茬，淳子又肯定是满怀戒心的回来，谁知道再次见面两人又碰撞出什么火花？

和淳子在一起，自己几次救了她，也有几次同寝坐怀不乱，就好像大哥哥一样保护她，自己，本来是很享受有这么一个漂亮能干的妹妹对自己的崇拜的，可是，当淳子看到自己这一个个情人，有可爱的小侄女，有金发碧眸的尤物，说难听点简直荤素不忌，若说妹妹还能敬重自己，那真是见鬼了。

琢磨着，陆铮不由苦笑。

该来的总是要来，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卡洛琳哒哒的去开门，陆铮也站了起来。

当穿一袭深红色套裙高贵端雅的香川淳子进屋时，猛然见到卡洛琳身后的陆铮，本来俏脸淡淡的笑意立时变成惊讶。

卡洛琳关了门，笑着说：“夏总，关于北斗星和摩赛亚合作的问题，你提出的条件我全部认同，也会说服摩赛亚董事会接受你提出的条件。”

香川淳子更是吃惊，但是，看看卡洛琳，又看看陆铮，渐渐有些明白。

“请坐吧。”卡洛琳坐个手势，又去吧台冲咖啡，就好像这里的女主人，给香川淳子和陆铮每人送上一杯咖啡后，便自自然然的紧挨在陆铮身边坐了。

咳嗽一声，陆铮说：“淳子，卡洛琳是我的好朋友，刚才你们都是为了自己公司的利益，有什么冲突的话，你们俩都别介意。”

香川淳子微微一笑，说：“我明白的，伯格小姐其实是怕了我，所以，才想办法希望能在将来的谈判中踢我出局。”

陆铮不由挠头，显然，自己这个一向温婉贤淑的妹妹也动了真火，此刻的她，同样是带刺的玫瑰，笑容还是那么甜美，却显然也碰不得。

就听淳子又说：“关于我们合作的条件我会进行修改，拿出一份摩赛亚公司能接受的方案，不然，如同伯格小姐所说照单全收的话，我想，伯格小姐会惹出大麻烦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伯格小姐。”

卡洛琳碧眸渐渐有些冷，说：“夏总，你是迈克的妹妹，所以我可以对你开诚布公，北斗星虽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但如果条件苛刻我们……”陆铮赶紧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要，要相亲相爱，本来就是姊妹公司，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淳子轻轻“哦”了一声，说：“哥，我知道了。”

卡洛琳碧眸瞥着香川淳子，看她在陆铮面前听话的样子，偏偏句句顶着自己，自己本来都示弱了，还想怎样？

端起咖啡，卡洛琳慢慢的喝着。

房间内就沉寂下来，气氛略显尴尬，陆铮看着都低头喝咖啡的两个美女总裁，心下叹口气，怎么就火星撞地球了呢？而且看来，这个仇，要结的死死的了，真令人莫可奈何，要说，卡洛琳和淳子，和自己单独相处时都特别听自己的话，但偏偏这俩人碰在一起，气场便不同了。

唉，这个郁闷，真恨不得现在把她们两个都剥光打屁股，把她们那点防范心、高傲心都在对方面前打没。

好像，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陆铮胡思乱想着，突然想到绮旎处，心里不禁一热。

就在这时，陆铮觉得腿上轻轻一动，而本来目光正飘过来的淳子好像俏脸微微一红，看向了别处。

陆铮低头看去，却见卡洛琳挂着水晶细高跟的性感玉足轻轻在自己小腿肚上蹭，酥酥痒痒，好不舒服，更被她涂着黑色趾甲油的纤细脚趾轻轻一夹，陆铮腿便是一颤，亲眼见到如此刺激挑逗的一幕，半条腿几乎都被她夹酥了。

陆铮瞪了卡洛琳一眼，卡洛琳便吐了吐舌头，飞快的把脚缩了回去。

咳嗽一声，陆铮说：“这样，你们再谈谈，我去里屋看电视。”起身，走向了里间，好像自己在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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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杀人案

周一早晨的大雾令京乌高速公路被临时封闭，看到呼机里的提示信息，陆铮琢磨着雾天开车走下道，肯定挺累的，便偷偷给淳子发了个短信，问她回乌山不，回乌山的话捎上自己，实则，也是想和她聊几句。

现在早晨五点半钟，卡洛琳刚刚入眠不久。

黄澄澄龙床的绫罗锦被华丽丽耀目，充满古典风情，锦被中赤裸雪白胴体若隐若现的金发碧眼的西方尤物，越发给人一种刺激流鼻血的感觉。

陆铮没怎么睡，看着刚刚进入梦乡的卡洛琳，侧过身，在她金色秀发上轻轻亲吻，心里，柔柔软软的。

卡洛琳除了偶尔有点小个性，对自己真是极好的，至于她多多少少有些歧视有色人种，这是她所处大环境使然，却也怨不得她，绝大多数白人都这样，只是普通朋友的话，你不见得能感觉到而已。

呼机震动起来，陆铮拿起看了眼，是淳子发来的信息，“六点半在宾馆正门等你。”

陆铮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昨晚最后睡在了皇帝套，概因卡洛琳比较喜欢皇帝套的风格，至于她带来的团队，则被打发去了总统套。

皇帝套富丽堂皇，龙头宫灯高照，堂内雕梁画柱，屏风镶金嵌玉，加之香炉檀香，处处显示着皇家的贵气。

陆铮梳洗过，又给卡洛琳留了一张字条，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座温柔乡，出门前，谨慎的戴上了一副硕大的墨镜。

淳子说是车六点半到，实则陆铮下来没一会儿，也就六点一刻，一辆挂着乌山牌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玻璃转门前，商务车通身黑色，甚至玻璃从外面看起来都是漆黑的。陆铮快步而出，商务车的车门也在一瞬间被人从里面拉开，陆铮飞快的上了车。

进了车陆铮便有些尴尬，车内三人全是女人，前排的司机是女司机，和淳子坐一起的，则是个清清秀秀的女文员，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车内香喷喷的，脂粉气很重。

“没带李小秋？”尴尬之余陆铮没话找话。

香川淳子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说：“哥你还记得她？”

陆铮见自己这个妹妹眼神怪异不由心下苦笑，淳子不会以为自己对李小秋也起了什么心思吧？

“夏总，我坐前面去？”清秀女文员提议，见香川淳子点头，便换了座位。

不过虽然她坐去了前排，但车内有外人，陆铮很多事也就不好和淳子说了，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高路封路，下道车流极为拥挤，行的也特别慢，晃悠了有半个多小时，才晃悠出北京辖区。

一出北京便是乌山的北海县，因为临近京城，改革开放前，各项经济指数，北海在乌山的各县中一直排名第一，尔后临海有黄金海岸旅游胜地的广宁崛起，北海才成了千年老二。

王玉宝当年，便担任过北海县委书记。

今天可能流年不利，偏偏有大货在一处四车道的石桥旁发生了车祸，煤块散落一地，立时发生了大堵车，堵了足足有四五个小时，浓雾早已散去，陆铮无奈摇头，还不如就等高速解封呢。

其间借淳子的大哥大给谢坤打了个电话，讲了讲堵车的情况。

奔驰商务车驶入北海县城时已经下午一点多，在一处包子铺前停了车，淳子叫女文员小艾下去买点包子充饥，准备从北海口转上高速。

陆铮从车窗打量着北海县城，建设的还不错，街道很宽敞，垂柳荫荫，街道两旁普遍楼房不高，小城显得特别清爽，比之广宁县城的喧闹繁华，是另一番景象。

听香川淳子说要上高速，陆铮笑道：“你着急啊？要不着急的话咱继续走下道吧，反正也这个点了，我想一路好好看看。”

香川淳子轻轻点头，说：“好。”

说话间，前面是红灯，奔驰商务车缓缓停下，但是商务车左侧一辆车突然就蹿了过去，视红灯如无物，这辆黑色轿车挂着乌山特有的公务车牌，交警对其闯红灯的做法也视若无睹，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做派。

陆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本来为了有利社会监督而施行的公务车牌，看来在某些人、某些地区，反而成了特权的象征，造成的影响或许更为恶劣。很多东西，好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就会变味，哪怕是一些先进的经验。

淳子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淳子接通，低声应了几声，突然脸色大变，慌乱的道：“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

女司机和文员小艾对望一眼，都惊讶极了，从没见过夏总这般慌乱。

“我，我知道了。”淳子好似勉强从慌乱的情绪中镇定下来，挂了电话，对陆铮说：“哥，咱们从高速走吧，乌山警察局的警察给我打电话，说，说一郎杀了人……”说到这里，俏脸惨白，眼里，已有泪花闪动。

陆铮也怔住，这时节还有什么好问的，自然要走高速快点赶回去，见淳子心慌意乱，安慰道：“别急，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一郎……，不能吧？”其实想想香川一郎这个孩子，虽然性格不怎么好，实则在日本国内上学的时候，是属于受欺负的高中生，后来才辍了学，要说穷凶极恶的杀人，令人有点难以置信。

一切，只能回到乌山打听清楚再下结论。

……

两点多到的乌山，还来得及参加全市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本来听谢坤说了大堵车的情况后，常务副市长陈家强已经做好了唱独角戏的准备。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陆铮回到办公室，褚大雷的电话不一会儿就打了过来，开会前，陆铮便叫谢坤跟市局打听日本人杀人的案子。褚大雷也掐着点呢，虽然参加安全生产会议的公安干部里没有他，但会议什么时候结束他自然知道，也掐算着陆市长应该回了办公室。

陆市长关心这个案子一点也不出奇，这起命案甚至已经惊动了日本使馆，外交部门通知说，明天将会有一位日本领事从北京来乌山，协助乌山公安机关办案。当然，措辞比较委婉，实则自然是监督乌山市局办案。

因为这个案子，是一桩日本人杀死日本人的案子，日方高度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电话里，褚大雷介绍了一下案情，杀人者叫香川一郎，日籍人士，刚刚二十岁，有就业证和居留证，属于正常来华务工人员，现在在绿洲会所健身房任健身教练助理。

死者岩崎忠通，日籍人士，二十三岁，日本三菱银行东京本部职员，来华为旅游签证。

介绍着岩崎忠通，褚大雷琢磨了下，说：“好像死者岩崎忠通的身份不简单，他的几名同伴态度很嚣张，都是年青人嘛，也不懂法，还有个小日本叫嚣着要把香川一郎引渡回日本审判。死者的同伴私下聊天时也很怕，认为他们闯了大祸，局里有人懂日语，听他们自己议论，好像死者是三菱银行一位大股东的私生子。”

陆铮微微一怔，岩崎家族的人么？虽然二战后三菱财团被强制解体，但以“三菱金曜会俱乐部会议制度”为基础凝聚起来的三菱集团却比其他财团更为团结，三菱集团，依然保持着支持日本军事和国防核心企业的形象。三菱创始人的岩崎家族，也仍然和三菱集团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褚大雷那边继续道：“命案发生在绿洲公寓附近的小巷子里，除了当事双方，没有目击者，所以案情需要进一步分析还原，不过大致原因已经摸清，是因为感情纠纷引起的。来华发展的日本女模特西野纱，死者一直在追求，此次来中国旅游也是为了见西野纱，犯罪嫌疑人香川一郎，自称西野纱是他的梦中情人。”

陆铮听着点点头，这事儿，倒听淳子说起过。还真是红颜祸水，终于出事了，原来就是因为一郎这个梦中情人。

褚大雷又继续道：“据死者四名同伴的口供，都称香川一郎因为嫉妒死者和西野纱的关系，约死者去小巷见面，然后用准备好的匕首连刺死者数刀，后被他们合力制伏报警。香川一郎则称，去小巷是死者约的他，见面后死者和他的同伴就对他进行殴打，死者还拿出匕首恫吓他，他奋起反击，从死者手里夺过的匕首，混乱中他脑子很乱，不受控制一样刺了死者几刀。”

顿了下，褚大雷道：“案情大概就是这样。请您放心，因为是涉外案件，我们会谨慎处理的，也绝不会让破坏乌山公安机关形象的事情发生。”

陆铮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褚大雷有什么进展直接向自己汇报后，收了线。

然后，陆铮拨了香川淳子的电话，响了一声香川淳子就接通，说：“哥，我在律师行呢，给一郎找个好点的律师，刚刚在公安局，警察不许我见他，但是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当时心情很乱，不知道有没有说错话，我真糊涂，应该准备好再去的。”

听淳子现在的语调和话语，陆铮知道她终于冷静了下来，说：“嗯，涉嫌命案，侦查阶段肯定不允许你见一郎，找律师见他也好。我也在关注这个案子，不要急，一郎的案子一定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处理。”

沉默了一会儿，香川淳子低低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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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日本领事

下午参加了环城北路地下通道工程、南湖快速路工程开工暨沿海大道小循环开通仪式后，晚上陆铮又来到乌山饭店，参加欢迎日本国驻华大使馆领事部领事竹田康成的晚宴。

竹田康成四十多岁，是日本驻华大使馆领事部渡边部长（参赞）的左右手，也是日本驻华使馆中的资深外交官，看起来就是很认真的性格，不苟言笑，话语也不多。

下午副市长王福亭以及市长助理、外事办主任刘铁同竹田的会晤结束时，竹田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能和乌山党的书记或者政府市长会面，哪怕是非正式的会见也好。显然，竹田康成对乌山接待他的规格有些许不满，这个老辣的外交官同时也很敏感，担心乌山执政者对日本人互殴人命案不够重视，这才委婉的提出了请求。

陆铮得到汇报后，便同意出席今晚的晚宴，并且通过外事部门通知竹田，晚宴后会抽出时间同他聊聊。

市府欢迎上级领导及远方客人的宴席按照陆铮的要求，从来没有什么山珍海味，菜品多为家常菜特色菜，但搭配上很有讲究，乌山饭店厨师的手艺自也不必提，便是简简单单的一道油菜豆腐，也能令人大快朵颐。

但是对于竹田康成来说，在乌山这种经济发达的特区城市有市长参加的“市宴”上，没见到佛跳墙等名菜，没见到鲍参翅肚，令他难以理解。

竹田康成来中国很久了，北京辐射的北方一带的领事事务都由大使馆领事部直接负责，他和中国地方官员接触很多，他深悉在中国内地，越是下面的地方官僚，排场好像反而更大，尤其是乌山这种城市，经济实力雄厚，经济单列，又是各种体制改革的试验田，省里有些方面管不到，中央有些方面又不会管，自由度很高，执政者便如本地的土皇帝，完全是一方诸侯，如这种市长参加欢迎国外客人的宴会，便是排场超过国宴都不稀奇，谁知道，这般“寒酸”。

竹田康成惊奇之余，就不免更加注意起了陆铮，实则这位掌控着乌山这个中国最活跃的经济体的中国最年轻的市长，已经在日本情报部门挂号，只是多数内容竹田康成没有权限查阅，但大体对这位红色家族子弟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根正苗红的共产党开国功勋的后代，参加过对越战争且在那场战争中表现英勇，转业后仕途一帆风顺，迁升的很快，但在三年前的动乱中，和父亲一起，遭到了党内强硬派的批评，并有短暂的去职经历，后在缅甸外交事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回国后重新得到了重用。

竹田康成能阅读到的情报内容，许多情报，还是他通过中国友人的口口相传搜集而来的，对这个年轻市长，竹田康成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研究，但是对其的了解，最深入的无非是通过他写的文章以及这些年执政的风格，而越是研究他，却不由越令人心惊，这位中国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好像具有非凡的超前意识，对整个世界的运转有着深刻的理解，只是他的文章，往往你要过个三年两年的时候再翻出来看，才能看出味道。

竹田康成知道美国情报部门有个影响中国未来政治经济精英的计划，而很多中国红色领袖的后代，都在这个计划中，美国情报部门希望尽可能影响他们的价值观，为中国的未来重新确定方向。

但是如果中国未来政治经济精英都如陆铮一般，只怕，这个神秘的计划终归是竹篮打水。

竹田康成无奈的想着。

晚宴结束后，在宴会厅旁的小休息室，陆铮接见了竹田康成，这又出乎了竹田康成的意料。

“关于贵国公民岩崎忠通遇害一事我深表遗憾，并向遇害者家属表示慰问……”陆铮礼貌性的官方慰问之后，又说：“这个案子现在我们乌山公安机关在全力侦查，请领事先生放心，虽然我国法律和贵国不同，但法律精神是共通的，伤人者也一定会得到公平公正的审讯。”

竹田康成脸色有些沉重的说：“谢谢。”又说：“和市长先生见面，其实不仅仅因为这桩案子，因为在乌山的我国侨民、旅游者越来越多，我国驻华使馆领事部已经准备在乌山设立办事处，为我们之间的沟通提供更方便的桥梁。”

陆铮并不觉得意外，微微点头，说：“我也希望贵使馆领事部在乌山设办事处的愿望能得到我国政府的批准。”

乌山距离北京如此之近，但是一些外国使馆领事部门已经纷纷在乌山设立办事处，更有埃塞俄比亚因为和中国政府签订协议有大批劳工来乌山务工而直接在乌山设了领事馆，若不是乌山地理位置使然，只怕一些欧美国家已经开始筹备在乌山设立领事馆乃至总领馆了。

日本使馆领事部门在乌山设办事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早在陆铮意料之中。

竹田康成又道：“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贵国公安能每天向我通报岩崎忠通遇害案的最新进展。”

陆铮微微点头：“领事先生的愿望我会向我国公安机构转达，但是查案办案是专业性很强的领域，领事先生还是要尊重办案人员的意愿，我只能承诺，他们一定会在不影响办案的前提下为领事先生提供最多的方便。”

竹田康成沉吟着，只能点头。

实则同中国共产党官员会面，尤其是同共产党地方官员见面，欧美政客有时候便会故意设下陷阱，因为一些中国地方官员应变不足，且讲究和为贵，往往遇到突发情况便不知道如何应对，并且可能讲错话，这些信息便会通过西方媒体传播出去，加之渲染，起到丑化中国的作用。

竹田康成作为驻华领事自然要同中国官员打好关系，但此刻却也不由琢磨，面对这个中共年轻的市长，国内那几个热衷抹黑中国官员和中国人素质的政客，不知道他们之间过招时会撞击出怎样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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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各方神经

陆铮同竹田康成会晤的同时，刘一舟在王自力王总陪同下来到了明珠酒店一套豪华的商务套房。房间内等着的，是两个日本人，一位是三菱银行乌山分行行长山本太郎，另一位是三菱银行总部来的特别代表，叫做岩崎行。

来之前，刘一舟便听王自力说过，是涉及到刚刚发生但已经上了乌山媒体各大头条的日本人互殴致死案，死者一方的亲属和朋友想向他这个司法局领导咨询下大陆法律上的问题。

不过没想到对方会有偌大来头，刘一舟听王总介绍过这两位日本人的身份，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山本太郎是地地道道的中国通、乌山通，刘一舟听说过这个人，从六七年前，三菱银行在乌山设立代表处时山本太郎便是首席代表，代表处升格为分行后，山本太郎就任行长，时常出现在乌山金融类的杂志上。

岩崎行则自称是死者岩崎忠通的叔叔，而看山本太郎对其恭敬有加的态度，这位岩崎先生的身份看来更不简单。

“刘局，您在乌山检察院工作过，公安系统和检察系统您一定很熟了？”山本太郎一口地道的国语，带点乌山口音，甚至称呼都很中国化，不过他嘴唇上的仁丹胡从来没变过，所以看面相，还是能令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日本国人。

刘一舟笑着点点头，说：“山本先生有什么疑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涉及保密纪律的除外。”

“我想知道在这起案子中，行凶者在贵国判处死刑的机会有多少？”山本太郎脸色很凝重。

刘一舟愣了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坐在山本太郎身旁的岩崎行放下茶杯，沉着脸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山本太郎道：“岩崎先生说，他希望和你开诚布公的谈，岩崎家族没有通过外交部门向贵国施压引渡犯人回国受审，就是因为贵国法律比日本国法律残酷，在日本国，很难被判处死刑，而在贵国可以。”

刘一舟默默点头，看来死者的亲属在日本国、在三菱银行很有地位，而且，好像是希望行凶者在中国被处以极刑的意思。

“如果是故意杀人的话，就有判处死刑的机会，当然，也要看嫌疑人的过往、悔罪态度等等，加之他是日本人，我觉得用死刑的可能性不大。”

刘一舟说的是心里话，比较实事求是，但岩崎行听山本太郎在他耳边翻译后，脸色越发阴沉，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刘局，岩崎先生说，还请您多多帮忙。”山本太郎微微欠身。

王自力在旁边贴着刘一舟耳朵说：“明天，外经贸司亚洲司一位副司长会来乌山，在中央部委，三菱和岩崎家族认识很多大人物。”说着话，将一张卡塞到了刘一舟手里。

刘一舟愣了下，渐渐的，明白这两位日本人为什么会见自己了，中央部委的领导他们都能搭上线，自不是希望自己这个乌山的小干部出面为他们协调什么，协调关系的事情自然有他们结识的大人物来做，自己，是因为以前做过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关系吧，他们认为自己在公检法有办法，可以帮他们做些上面领导做不到也不会去做的事情。

握着手里的卡，刘一舟觉得，手心有些出汗，脑子里，作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一时踌躇难决……

……

香川一郎的案子便是陆铮想不关心都不可得，方方面面，关心这个案子的人挺多，现今公安机关的侦查已经到了尾声，即将送检。褚大雷汇报，公安机关的结论为双方聚众斗殴，香川一郎应该会被检方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但即便这样，死者一方的家属还不太满意，不认为死者有和香川一郎殴斗的情形，香川一郎是单纯的报复杀人，至于他身上的伤痕，是在他刺死死者后，死者的同伴制伏他时造成的。

下班前陆铮又接到了省里一位干部的电话，询问案情进展，陆铮应对几句，挂了电话。

回到绿洲公寓，下车时陆铮习惯性的戴上了茶色金丝眼镜，虽然绿洲公寓住的外国人居多，而且便是国内高级白领们，对时政也不会怎么关心，但毕竟经常上电视新闻，认识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戴上眼镜算是自我保护一下，虎子都说，戴上眼镜的自己和电视以及报刊杂志里自己的照片完全不像一个人。

经过咖啡屋的时候，陆铮向里看了一眼，旋即就看到了靠窗坐的香川淳子，淡绿色套裙的丽人，戴着墨镜，陆铮几乎都能想象到，她戴墨镜是因为哭肿了眼睛，这段时间，为了弟弟的事，她应该备受煎熬，偏偏自己一直也没有去看过她。

旋即陆铮看到坐在香川淳子对面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竟然是姚启立，也就是当初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姚二柱的堂兄，被判缓刑吊销了律师牌的那个曾经的法律“精英”。

陆铮想了想，便信步进了咖啡屋，姚启立从来是个搅屎棍，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事想跟淳子说，恰好艾瑞斯前几日回了德国，晚回家也不用电话告诉她。

当陆铮坐在了香川淳子身侧时香川淳子怔了下，旋即低声叫了声“哥”。

陆铮知道，这段时间她心力交瘁，见到自己也没什么开心的，何况这么大的事，自己却从案发后，就不见了踪影，淳子心里，肯定有些伤心，她很懂事，肯定也不会是希望自己利用权力帮她什么，但这个最艰难的时刻，自己这个她一直依靠的哥哥却好像抛弃了她，她怎么会不难受？

对面，姚启立和他身旁的中年男子都向陆铮看过来，姚启立更上上下下的打量陆铮，眼里，有点迷惑，或许，觉得陆铮和一个人很像。

“夏总，我们还继续吗？”姚启立身旁的中年男子试探着问。

香川淳子轻轻点头：“没关系的，他是我哥，你继续说吧。”又对陆铮道：“他们是一郎的辩护律师。”

中年男子忙拿出名片递给陆铮，说：“请多多关照。”陆铮接过瞄了眼，“群望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张亚东”。

姚启立也双手递过来一张卡片，相比那位张亚东律师，陆铮倒更注意他的名片，“群望律师事务所办公室助理姚启立。”

看来，姚启立在这个群望律师行做文员工作呢，也是，现在他还处于缓刑期，又被吊销了律师牌，能在律师行做事还得因为没被人盯上，也只能从事些抄抄写写跑腿送信的工作了。

张亚东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对香川淳子道：“打防卫过当我觉得太冒险，咱们根本没有人证和物证，会给检方造成不好的印象。不瞒夏总，我和检察院的一位检察官是同学，我听他说，这个案子无期以下根本没得打，我们只有认清现实，争取保住夏总弟弟的命，我认为应该从斗殴入手，斗殴中的命案对方多多少少还是要负责任的，这就是咱们减轻处罚的理由，争取打成死缓，最好的结果能打成无期。”

香川淳子的心乱极了，绝望的问：“最好的结果，我弟弟也要坐一辈子牢房？”

张亚东叹口气，说：“可以减刑的，但是最少也要坐十三年的牢。夏总，虽然很残酷，但为了保障您弟弟和您的权益，我必须和您说真话，让您做最好的选择，我不能骗您给您虚假的希望，那样会害了您和您弟弟。”

“我知道，我明白的，谢谢你张律师。”香川淳子轻轻侧过身，摘了墨镜好像在拭泪。

张亚东递过来纸巾，香川淳子没有接。

叹口气，张亚东起身，说：“夏总，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今晚我会再好好研究案情，有新情况的话再来和您谈。”

香川淳子低低嗯了一声，戴上墨镜跟着起身，说：“我送您。”

“不用不用。”张亚东连连摆手，和姚启立联袂而去。

香川淳子呆呆的出神，直到陆铮说：“走吧，回去我有点事跟你说。”香川淳子才猛地醒过神，都忘了陆铮了，“哥，我，对不起，我最近脑子很乱……”此刻的香川淳子，就好像无助的羔羊。

陆铮轻轻拍拍她肩膀，说：“没事，回去说。”

香川淳子默默点头。

……

电梯里，见没有旁人，陆铮柔声问：“淳子，这段时间我没有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香川淳子轻轻摇头，说：“怎么会？哥，你今天来，我特别的开心。”

陆铮点点头，“我一直不来是因为我不能向你作出一些没有把握的承诺，你知道的，这个案子很敏感，外交部很关注，而且，从我本身，也不喜欢利用权力干涉司法办案。”

香川淳子惨然笑了笑，“我明白的。”

陆铮说：“你明白就好，不过……”话音未落，电梯门叮的一响，向两旁分开，外面，一对情侣模样的人上了电梯，陆铮就不再多说，本来电梯里就有监控，也不合适说什么。

到了十四楼，陆铮和香川淳子下楼，却见淳子居住的1407号门前，有人在按门铃。大概他已经按了一会儿了，正准备离开，扭身间，就见到了走廊里正走过来的陆铮和香川淳子。

“香川代表，还记得我吗？”不速之客脸挂笑容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秃头男人，上唇的仁丹胡特别醒目，陆铮隐隐看着他有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香川淳子怔了一下，“山本先生？”正是香川淳子任三菱银行乌山代表处代表时的代表处首席代表、现今的三菱银行乌山分行行长山本太郎，这些年，山本的面貌没怎么变。

陆铮记忆力惊人，但已经不怎么记得他了，山本太郎就更忘了陆铮，打量了陆铮几眼，笑眯眯问道：“这位是？”陆铮对三菱不怎么感冒，春节时三菱银行的酒会陆铮也未出席，一直和山本太郎没有接触过。

“我朋友。”香川淳子不想和山本太郎多说，谁知道山本太郎却又笑着道：“关于你弟弟的案子，我可不可以和你聊聊？”

香川淳子已经知道弟弟杀死的是三菱大人物的私生子，山本太郎又是三菱银行的高级干部，能从他这里打听出什么内幕消息自然再好不过。

犹豫了下，香川淳子开门，说：“山本先生，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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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最接近神的男人

“香川代表，真是想不到啊。”山本太郎满脸得意的笑容，好似在坐上宽敞舒适的乳白色沙发前，还用力嗅了嗅，客厅里，洋溢着女孩香闺清新的气息。

“我以前一直听说北斗星有一位夏总在乌山，但一直无缘见到，原来，香川代表就是夏总。”山本太郎贪婪的目光在香川淳子剪裁合体的淡绿色套裙的酥胸翘臀诱人曲线上游移不定，更久久盯在淳子的丝袜美腿上，令香川淳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儿，山本太郎才从神游太虚中回神，瞥了陆铮一眼，说：“香川代表，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这样吧，明天下午两点，我在明珠酒店906号房等你，也许，我可以给你的弟弟提供帮助。”

说着话，山本太郎起身，笑着说：“香川代表，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山本太郎走后，香川淳子给陆铮续了杯茶，然后慢慢坐回到了沙发上，看来，她完全没气力也没心情表露出对山本太郎的厌恶，白皙俏脸上红肿的双眼更显得她楚楚可怜，她垂下头，低声说：“你别为我担心，我不会去的。”

陆铮点点头，说：“这次来，我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托人找到些证据，一郎的案子应该有转机了。”

香川淳子愕了下，立时满脸紧张的问：“是，是有人看到他们和我弟弟动手打架吗？”如果能找到人证证明他们是殴斗，而不是弟弟上去就捅了岩崎忠通几刀，己方律师对薄时便有了回旋余地，可是，如果有人证，早就该发现就是，又怎么会现在才被哥哥找到？

果然陆铮摇摇头：“那倒不是。”

淳子满心的期待变成失望，可是这段时间，她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几乎已经麻木。

陆铮道：“是这样的，一郎刺死岩崎忠通所用的匕首，是你们日本国的大牌子，按道理来说这种匕首出售极为严格，只能售卖给专业人员以及有狩猎证等等证书的购买者，且会严格实名登记，不过这个匕首呢，上面编号早就被人磨平，所以，没办法追查来源。但是我托人查，查到了这个。”说着话，陆铮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张纸，是一份日文彩图报纸，上面有多幅照片，都是游艇和狂欢的男女，陆铮将报纸递给香川淳子，说：“这份报纸专门编造花边消息，但是好像销量不怎么好，可它这次算帮了忙了，这是死者岩崎忠通去年夏季和几个小明星狂欢的一组花边照片，你看看这张照片，水果盘旁，是什么？”

香川淳子定睛看去，陆铮手指的照片里，是一群男女欢聚喝酒的场面，餐桌上的水果盘旁，有两把水果刀，但是其中一把是匕首的式样，陆铮说：“你仔细看，这个匕首把柄是缺了一块小角的，不瞒你说，我见过刺死死者的证物，和这把匕首一模一样。”

香川淳子呆了呆，问：“是同一把匕首？”

陆铮道：“当然，这张照片很模糊，上了法庭也不是什么有力的证据，但是我就在想，这把匕首既然早就属于岩崎忠通所有，而不是他来到中国后和他在中国的日本朋友借来玩的，那么，这把匕首应该就是跟岩崎忠通一起来的中国。不过岩崎忠通和他的朋友们过关申报的物品中，没有这把匕首，它也不可能轻易过了海关。”

“后来我就托海关的朋友仔细查了查岩崎忠通来中国的几天中，从日本来的旅客托运、邮包以及日本贸易公司申报的物资中，有没有这把匕首，后来发现，岩崎忠通来中国的当天，山本太郎有一批托运货物抵达乌山，走的不是乌山海关而是江南海关，其中报关清单艺术品一项中，申报了几把日本刀。这批货物的留存照片我看了，果然有这把匕首。”

“当时检验这批货物的几位验关员我也托人找了找，我想，如果被他们见到那把凶器，他们都能认得出，这把匕首就是凶案发生的一周前，刚刚通过他们的检验而过关的‘艺术品’。不说这个案子，山本太郎报关时鱼目混珠的行为，估计也会被追责。”

“这个案子呢，因为证物你还看不到，所以咱先不动，等公安送检，送检之后，检方的证据证物你的律师就可以看到，到时候这几名海关检验员都可以作为证人，证明这支匕首属于山本太郎所有，那么检方就会重新搜证，应该很容易找出证据证明这把匕首是山本太郎帮岩崎忠通带来的中国，岩崎忠通才是这把匕首的主人。”

香川淳子一时怔住，完全消化不了突然而来的一条条信息。

陆铮又笑了笑道：“既然匕首是岩崎忠通所有，那么，一郎赤手空拳和他们去见面，怎么能说他早就蓄意谋杀岩崎忠通呢？又怎么能被控故意杀人罪？我估计，检方最后会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名起诉，咱们呢，就打正当防卫，就算一郎脱不了罪，过失致人死亡，最高量刑七年，最低甚至可以三年以下乃至缓刑，怎么打都好打了。”

陆铮品了口茶，继续道：“其实这个案子有了这个新证据再回头看，就能看得很清楚。岩崎忠通带着匕首和同伴一起见一郎，最后一郎虽然杀死了岩崎忠通，但岩崎忠通的同伴反而制伏了发狂的一郎，这般凶悍的同伴，一郎身上的伤难道真是如他们所说，是他们最后制伏一郎时打伤的一郎？事实是一郎见面就拔刀刺岩崎忠通？证明了匕首属于岩崎忠通所有，岩崎忠通的这些朋友的口供显然完全不可信。”

“现场没有其他人证，我们中国法律虽说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这方面做的还不够，但法官、检察官判断案情还是要符合基本逻辑的，按照我们普通人的逻辑，这个案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岩崎忠通等人殴打一郎，一郎奋起反击，所以一郎的口供才最接近事实真相。”

香川淳子呆呆的，俏脸茫然，渐渐的，眼神才清澈起来，显然好半天后，她才慢慢消化了陆铮带来的信息。

那就是，弟弟是被冤枉的，虽然，可能因为连刺岩崎忠通数刀有防卫过当的嫌疑，但最起码，弟弟不是为了杀人而去杀人的杀人凶手。

这段时间，甚至香川淳子有时候都在怀疑，弟弟是不是真的因为感情受到刺激而动了杀机，毕竟，弟弟性格，有时候真的很孤僻，很多想法，都让人难以理解。

所以，自己对他的信心也产生了动摇。

可是，陆铮，这个异国的哥哥，好像反而更相信一郎，虽然，一郎对他的态度是那么的不友好。

如果不是相信一郎，哥哥不会想到去翻日本的花边报刊来找线索，要知道，找到这份最原始证明岩崎忠通早就拥有凶器的报纸，可能需要翻阅近几年来日本大大小小怕有数十万份报纸杂志，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翻上百万份报纸杂志才能找出这沧海中的一粟。

虽然，哥哥是大人物，不会亲自动手，但是，这要动用多少人做这个枯燥的工作？而且，原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找什么，想来是哥哥指派的人，要将有关岩崎家的新闻和花絮，都要仔细翻一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和案子相关的发现。

陆铮好像知道她想什么，笑道：“我知道你最近可能有点难受，不想表功也要跟你说一声，因为我翻看东西效率很快而且不会遗漏什么，所以从老报纸找线索的工作我也分担了一份，前阵子每天晚上我都会翻阅大量来自日本的报纸，怕也翻了有几万份。其实我原本是想对岩崎忠通展开全面调查，包括他以前身边出现过的人，可能微不起眼的人和事，就能给咱们提供线索，但没想到，我发现了这张带有凶器的照片，所以，我马上就改了策略，以前的第一套计划就用不上了。”说着陆铮就笑：“现在不难受了吧？我没那么狠心不管你是不是？”

香川淳子呆呆的，再说不出话，突然就扑进陆铮怀里，痛哭起来……

……

“八嘎！”岩崎行恶狠狠盯着山本太郎，就好像恨不得抽山本太郎几个耳光。

这是三菱银行乌山分行高管家属区的日式住宅，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王自力看着眼前一幕，突然产生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岩崎行和山本太郎是侵华日军，而自己呢，就是带路党，是汉奸。

山本太郎刚刚送走检方调查人员，在检方人员拿出一系列证据后，山本太郎不得不承认那把已经成为了凶器的匕首是他带给岩崎忠通的，但又狡辩称这把匕首自己交给岩崎忠通的第二天就被岩崎忠通遗失，现在看，应该是被香川一郎偷走了。

但是这种解释聊胜于无而已，有多么苍白从检方调查人员的脸上表情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检方通知他，将会对他虚假申报入境物品的非法行为进行调查。

电话响了起来，岩崎行接起了电话，说了几句，突然又怒目瞪向山本太郎，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番话，好像是在质问山本太郎什么。

坐在王自力身边的日语翻译，贴着王自力的耳朵，低声说：“岩崎先生问他，是不是前些天的晚上去了谋杀岩崎忠通的凶手的姐姐家里，刀具的事情是不是他色迷心窍，向凶手的姐姐透漏的。”

王自力呆了呆，山本行长原来是个色鬼，还真看不出来。

难怪岩崎先生这般气愤，听说检方获得了一系列的新证据，在公安部门补充侦查后，可能会以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控告杀死岩崎忠通的凶手，这距离岩崎先生原本的想法相差甚远，甚至，在一系列新证据前，被对方打成正当防卫脱罪都有可能。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把凶器成了对方的突破口，难道真是山本太郎偷偷泄露了这些绝密的信息？不然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就见山本脸色惨白，急急的分辩着。

岩崎沉着脸，又说了几句。

翻译在王自力耳边轻声说：“岩崎先生说，如果杀人凶手没有被判处死刑，他会向银行董事会提议解除山本先生的职务，也不会允许山本先生回国。岩崎先生的原话说，叫山本先生等着在中国发霉，过叫花子的生活。”

王自力怔了下，嘴唇动了动，想帮山本太郎说几句话，毕竟，山本太郎和自己有交情，认识岩崎先生也是通过山本太郎介绍的。

王自力是想告诉岩崎先生，凶手的姐姐是北斗星集团最高管理层的一员，而北斗星集团在中国的背景很神秘，没有山本先生泄密，人家能查到这些线索也并不奇怪。

可是想了想，王自力终究没说话。

实则自从发现这些日本人面对的对手是北斗星集团的夏总后，王自力就后悔自己怎么一不留神搅合到这个漩涡中来，日本人是有钱，如果能和三菱银行保持良好的关系，信贷上自己就多了一个超级臂助。但是，再有钱能怎样？在中国，如果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管多有钱，下场也会很惨。

别看这些日本人咋呼的挺凶，但肯为他们真正在幕后奔走的好像仅仅一位部委的副厅级官员，其余领导便是关心，也是出于外交考虑而已。

和北斗星斗？王自力想想心里就发颤，加之现今突然的所谓新证据，案情的大逆转，就更印证了北斗星深不可测的背景和能量。仔细琢磨，山本太郎怎么可能利令智昏到那种地步，事情轻重缓急他能不知道？多半就是被人冤枉栽赃整治。

越想越是心惊，不过也别提醒这些日本人了，自己赶紧想法子从这趟浑水中抽身是上策。

幸好自己没怎么跳出来，不然现在山本太郎这里外不是人的遭遇怕就是自己的。

将案子逆转之余又令日本人互相猜疑窝里斗，山本太郎看样子会被扫地出门。和岩崎先生接触不多，但能感觉到，他不是那种会说赌气话的人，以后山本太郎怕真的有国归不得要在中国要饭。

北斗星的人，太狠了。

王自力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开始琢磨，自己怎么尽快和这些日本人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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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职业化和北斗星

上午，在政府办公楼小会议室，陆铮主持召开了市政府第十二次常务会议，主要议题四项：一，关于计划生育工作的汇报；二，市矿产资源管理办法；三，关于贯彻国务院召开的大峡工程库区移民对口支援工作会议的意见；四，起草特区国企、集体企业工人监督委员会职权的规定。

参加会议的有市长陆铮、陈家强、何金兴、王福亭、刘守成、张和平、岳东方等六名副市长，刘铁、王庆祥等三名市长助理，秘书长孙多祥。

其中副市长岳东方是刚刚调来乌山的公安局局长。

此外监察、财政、审计、团委、总工会以及相关部委办局的负责人列席会议，按惯例，邀请了人大和政协的相关领导列席。

四项议题中前三项倒没什么，但第四项议题，“起草特区国企、集体企业工人监督委员会职权的规定”。

与会干部人人心知肚明，这代表着，陆氏路线再次回到了乌山。

但是能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提出，应该得到了亲群书记的默许，最近这段时间，亲群书记明显在重新调整节奏，和陆市长的磨合中，保持一种新的平衡，全局的话自然还是亲群书记抓，但政府这边的一些方针政策，亲群书记不像以前管的那么紧了。

与会干部对第四项议题自然毫无异议，都同意由市府办政研室尽快起草《规定》的初稿再进行讨论。

会议开了一上午，下午时，陆铮又在新落成的市体育场参观，并接见了获得参加巴塞罗那奥运会资格的两名乌山籍运动员，同这两位运动员亲密握手的照片自也登上了乌山各大报纸头条。

市体育场刚刚落成，其决策还是陆铮在乌山时候拍的板，奠基仪式陆铮是最有份量的嘉宾，只是后来建设中停停改改，陆铮重新回到乌山后体育场才加快了进度，到今年四月份落成，总投资1。25亿元，市财政投资建筑面积41245平方米，场地面积25892平方米，可容纳观众三万五千位，停放车辆两千部，是一座全飘棚式的专业足球场馆，落成后，马上成了乌山的地标建筑。

陆铮饶有兴趣的参观了会议室、运动员休息室，比赛配套用房，屏幕显示机房、公安值班室、电视传播室等区域，虽然这座现代化体育场在刚刚建设之初可能被人诟病，但现今毫无疑问成了乌山的骄傲，为乌山成为大都会城市增砖添瓦。

漫步在现代气息十足的新闻发布室中，陆铮笑着问陪在身旁的体委主任岑红军，“这个体育场，还是要自负盈亏啊，咱们乌山未来十年发展纲要中，会上马的公共工程很多，很多是全民健身项目，咱们的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这个体育场呢，专业性比较强，既然市民们用不到，就不能靠公共财政来维护，还是要想办法创造价值。”

岑红军运动员出身，曾经是乒乓球世界冠军，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说话直来直去，陆铮对他印象一直不错。

不过陆铮的问题显然难倒了他，摩挲着花白的头发，岑红军一时答不上来。

陆铮又笑道：“明年呢，甲A联赛就会全面职业化，实行升降级制度，你有什么看法？”

岑红军更答不上来了，他虽然是运动员出身，但这些年一直在专业体制内磨砺，不知道陆市长话里的意思，自然不能贸贸然发表意见，性格比较爽直也仅仅相对其他官员而言。

陆铮道：“咱们市足球队在乙级联赛里踢得还不错吧？”

岑红军苦笑，现在足球队都是专业队，市里财政养着发工资，而乙级联赛是国内第三级联赛，半专业半业余性质，大的工厂企业都可以组队参加，乌山市足球队确实成绩还行，去年拿到了亚军，但在乙级联赛，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而为了推动中国足球的全面职业化，今年各级联赛都停办，从明年四月份开始，改革后的中国职业足球联赛才会再次拉开帷幕。

陆铮道：“其实是这么回事，咱们市足球队呢，我认为也应该俱乐部化，明年联赛开始后，向甲B发起冲击，争取一年上一个台阶，后年冲入甲A。”

岑红军一个劲挠头，知道陆市长很了不起，现今整个乌山的城市布局几乎都是当年陆市长留下的财富，但是体育运动有它的客观规律，可不是行政指令能实现的，陆市长你抓经济再怎么能，也不能把咱市队两年时间就变的脱胎换骨。

却听陆铮又接着道：“企业方面我联系了一下，北斗星集团的兴趣很大，希望能以咱们市队的基础建立俱乐部，而且，他们在青训一些方面的想法也很好，相关足球学校也会落成，具体的要你和他们谈，如果北斗星能进来，咱们这个体育场也算有了着落，租给北斗星俱乐部，完全可以实现自负盈亏。”

岑红军怔了会儿，北斗星这样的大集团肯来乌山玩足球？这，甲A的足球强队一大把，求都求不去吧？好端端来什么乌山？

可转念又一想，可能是因为一来陆市长人面广，靠人情拉；再一个北斗星正在做西港这样的巨型项目，且乌山是现今房产最活跃最开放的城市，北斗星想在乌山快速开拓市场，就要融入乌山这个好似越来越和外界格格不入的城市氛围，要给乌山市民北斗星集团是本地企业的印象，那么搞足球俱乐部不失为绝佳的选择。

“北斗星要是有诚意，市长你放心，我可以立军令状，保证把市足球队职业化改革落实到实处！”岑红军突然就兴奋了起来，如果乌山足球队能和京城、江南等直辖市的足球队在甲A赛场并驾齐驱，作为主管领导，那种自豪感怕也不弱于当年夺世界冠军。

陆铮笑着拍拍他肩头，向前走去，岑红军忙快步跟上，现在明白为什么有些干部私下议论跟着陆市长干工作特别有干劲了，可不是么，陆市长这种领导，好像只要你跟着他脚步走，总是能看到进步的希望。

……

晚上陆铮来到淳子的公寓时，淳子明显心情很好，特意换上了一袭明艳的粉色和服为陆铮表演茶艺。

秀发盘在脑后呈娇媚的贵妇髻，粉色和服衬得她肌肤更为白皙宛如凝结的牛奶，柔顺而高贵的名媛气息扑面而来，有一瞬，陆铮甚至都忘了面前这个艳美名媛是自己妹妹的身份，被其雪白小手和洁白的布袜勾走了魂魄。

淳子好似也完全不在意陆铮直勾勾的目光，甚至突然微笑冒出了一句：“哥，你要喜欢我，我给你当情人好不好？”

陆铮的心就是一颤，看着淳子清澈的大眼睛，一时茫然。

腰间呼机突然响了起来，颇有些意乱情迷的陆铮猛地醒悟，慌乱的拿起呼机看信息，心里无奈，自从和小娥好上之后，自己的底线好像真的越来越低了。

传呼上没有留信息，是直接拨的号码呼叫，号是北京的号，陆铮想了想，便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回了过去。

没响两声那边电话就接了起来，传来卫香秀已经渐渐有了领导底蕴的清脆声音，不过听在陆铮耳朵里，却更为的娇媚有魅力。

“我可能要去乌山了，今天领导和我谈话，要我下乌山挂职。”卫香秀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陆铮马上想到了，说：“因为日本人的案子？”

卫香秀嗯了一声，“有点关系，这个案子比较敏感，最高检也很关注，张检还跟我说，借这个机会叫我在基层锻炼锻炼。”

陆铮笑道：“你下来当然好，到时给你接风。”

卫香秀轻轻一笑，说：“你忙得过来才行，好了，不跟你说了，你打电话的这号，哼哼，又在哪个美女的香闺吧？”

陆铮咳嗽一声：“我正事，谈案子呢。”

卫香秀又不相信的哼哼了两声，挂了电话。

陆铮抬头，见香川淳子明亮大眼睛看着自己，心说自己三个红颜，这个妹妹算是都见识了，虱子多了不愁，陆铮倒也没了以前的尴尬，笑着说：“打电话的是小卫，要从最高检下来挂职，一郎的案子，她应该还能赶上。”检方已经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一郎提起公诉，法院也已经排期，将会在半个月后的7月20号开庭。

这个案子，也算办的极为高效了。

听到说起弟弟的案子，淳子就关切起来，问道：“是最高检察院吗？那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陆铮笑道：“放心吧，我一直盯着这个案子各方的动态呢，没什么问题。”

淳子心里一定，哥哥说放心，那自然就能放心的。

陆铮又说：“你呀，这个假请的也差不多了，该回公司上班了，我呢，有个构想，准备北斗星在乌山搞个足球俱乐部，你现在在乌山，出面和体委那边谈，当然，也要和我谈。”说着就笑。

淳子点点头，说：“我明天就去销假。”其实她说是在休假，但一直也和集团乌山办事处保持着联系。

陆铮琢磨着又说：“这个俱乐部估计要烧点钱，所以，你更得帮我盯好了，烧钱咱也不能瞎烧不是？将来俱乐部主席的头衔你挂着，运营团队，你负责招聘了，可以考虑从欧洲请，吸收他们的先进管理经验。”

淳子说：“我知道我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会处理好的。”

陆铮微笑颔首：“所以说，什么事交给我淳子妹妹，我都放心的很。”

淳子抿嘴一笑，清澈大眼睛里，闪过欢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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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同学会

在一郎的案子开审前，大王庄农经集团董事长周立仁、农经集团总经理周胜波等十三名被告人被乌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贪污、行贿、非法管制、窝藏等罪名起诉，此举拉开了对大王庄“清算”的大幕，同时，也是大王庄案这场大戏的谢幕，随后还将陆续有牵涉到大王庄案的公务人员、民企经营人等被送上审判台，这使得大王庄案再一次进入公众视野，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

京城闷热的天气令知了的叫声都变得无精打采，陆铮站在窗前，吹着风，无奈的说：“爸，空调也不是那么多害处，你办公室不一样在用？”

今天是七月第一个周六，陆铮休假，又来拿法学班第二学期课程结业的考试结果，自要回家来看看。

陆天河不怎么喜欢空调，家里开着窗户，吹对流风，但是外面垂柳枝叶动也不动，又哪里有一丝风？

听陆铮抱怨，韩静抿嘴轻笑，说：“你爸就是个老顽固，还好你不像他。”

陆天河不动声色，只是翻看着最新一期的《红旗》杂志，上面有篇文章《敏感案件的公开才是社会长治久安的基础》，文章中，对乌山近期一系列敏感案件进行了点评，认为这些“敏感”案件在乌山频频发生正说明了乌山政治生活民主化和透明化的进程走在了全国的前列，什么时候这些“敏感”案件不再敏感，我们党才真正由革命党转变为成功的执政党的角色。

显然这篇文章是回应近期党内一些批评乌山不够稳定的声音。

陆天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歪理挺多，你写的吧？”

陆铮咳嗽一声，说：“你能看出来啊？是我搞的初稿，‘求实’给润的色发表。”

陆天河笑笑：“你这两笔挥我能认不出？”

韩静暗笑，老伴的性情她很清楚，莫看对儿子满嘴批评的口吻，也只是摆姿态而已，昨天晚上老伴还感慨，铮子小小年纪，雄心不小，在党内，已经有部分声音对乌山的发展和变革表现的很有兴趣，因为这些年下来，儿子这个乌山发展的奠基者在乌山取得的成就中实则处处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且儿子身边能人也不少，御用笔杆子一个比一个扎实，回到乌山才一年，就渐渐成了些小气候。

“不要又犯老毛病。”陆天河放下了手里的杂志，语气有些严肃。

陆铮笑着点了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总是成为党内的焦点，父亲怎么会不担心。

“妈，年底二舅可能更上一步，你不动动啊？”陆铮笑着问。

韩静摇摇头：“我也就这样了，倒是你爸，如果没意外，应该会恢复待遇。”

陆铮就笑：“那得庆祝庆祝，晚上咱出去吃大餐吧。”老爸以前是政治局委员，现在说恢复待遇，但重新进政治局的可能性为零，应该是可以在红十字会更进一步，任总会会长，同时任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也算是退下去前重新进入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行列。

虽然二十四大还有几个月才召开，但到现在各种力量的妥协斗争已经接近尾声，最高层的人事变动基本尘埃落成，除非出现什么惊天变故。

“和我们吃饭？你不说晚上有聚会吗？”韩静笑着问。

陆铮道：“你们二老要赏脸和我共进晚餐的话，聚会我马上推掉。”

陆天河训斥道：“少油嘴滑舌，忙你的去。”

陆铮就笑，想了想说，“爸、妈，我最近认了个妹妹，北斗星集团的副总，小姑娘人挺好，哪天带她见见你们？给干爹干妈敬杯茶。”

韩静笑道：“行，等有机会吧。”

陆天河脸色微微有些沉，拿起报纸看，没吱声。

抓空陆铮去厨房冰箱里拿饮料时韩静跟了进来，低声说：“什么时候的事儿？夏川纯我知道，是日本人对吧？香川淳子嘛，住你楼下，和你走的挺近。爷爷问的话，我知道怎么说了。”

陆铮无奈，原来老爸老妈以为自己拉他们任干亲当挡箭牌，至于老妈清楚淳子的事情，那再正常不过，以老妈和外公家族在军队在情报国安系统的影响力，想查个人还不玩一样？

“还是不要跟你外公学，学的花和尚一样，妈不喜欢。”韩静出去前叮嘱的最后一句话令陆铮直翻白眼，有这么说自己父亲的么？也就老妈了。

……

晚上是法学班学员的聚会，一学年了，考试结束，有热心的学员便提议全班聚一聚，最后班长和班主任李教授张罗的，时间定在这周末，而且要大家必须带家属。

陆铮本来不想参加，但李教授找到了他，讲了通外地人也要融入集体要平等待人看物的道理，就差直接说不要自卑了，显然陆铮总不来上课也不怎么合群在一些学员眼里是因为外地人的自卑感作祟，毕竟在华大成教法学班学习的，还是以在北京生活工作的人为多。

去年夏天法学班刚刚开课时，陆铮曾经开车进校园，但停在角落并不引人注目，后来为了不给老师造成骄狂的印象免得因为总缺勤被打低分导致课业不及格，陆铮就越发低调，总是把车停的离华大远远的，步行来上课，这招儿倒也管用，任课教师可能觉得他外地人工作生活不易还追求上进进修，是以虽然陆铮总是请假，但平时表现分数任课老师们倒没给过不及格，只要课程结业考试能通过便可。

班主任李教授便是这样，一直对陆铮不错，又亲自来跟陆铮语重心长的谈，盛情难却，陆铮便答应下来，主要还是担心“不识抬举”的话李教授以后不照顾自己就未免糟糕，这点事如果还要通过自己的关系找院长、找校长的话就没意思了，那还不如直接找人冒名上课冒名考试最后拿毕业证呢。

聚会的场所在明珠大酒店，大包房有卡拉ok系统，吃喝玩一条龙，费用由班长邱永强和学员段汉杰全包。

陆铮自然属于陪太子看书的龙套角色，听着席上邱永强和段汉杰高谈阔论，他们还提到了崔颖，显然崔颖在班上还是很引人注目的，但是几个月前退学了，大家都惋惜的很，段汉杰这时候倒问了陆铮一句：“崔颖和你都是冀东人吧？你知道她为什么退学不？”

邱永强笑道：“汉杰你这不问道于盲吗？崔颖是电视台名主持，小陆哪够得上？”

段汉杰身侧娇媚的少妻嘟着嘴掐了段汉杰一把，说：“这么关心人家做什么？有想法啊？”大家就都笑，段汉杰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一看就是后换的媳妇，在场的年纪稍大的男学员自都羡慕不已，段汉杰这位娇妻很漂亮，而且很会化妆，浅浅的眼影黑黑的睫毛，显得脸蛋很精致，有明星的派头，很现代很时尚，同样，也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李教授不大习惯段夫人的作风，皱了皱眉头，在旁插嘴说：“小崔挺可惜的，说是有事，明年会重新报班，不过要在你们的大下一届了。”

大家看出李教授不喜欢拿退学女学员开玩笑，也就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席上除了段汉杰问了陆铮一嘴还没等陆铮回答外，基本上桌上的话就没陆铮什么事儿，只有坐在陆铮身边的另一位外地学员偶尔同陆铮低声聊几句。

酒宴后邱永强叫来服务员开了卡拉ok大家开始唱歌，陆铮就更坐到了靠落地窗的沙发上，离唱歌的人群远远的了。倒是李教授走过来，同陆铮聊了几句。

眼见同学们唱意甚浓，也不知道要拖到几点去，陆铮不禁有些着急，淳子还在等着自己呢，比较幸运的是，淳子就住在明珠，同学会散后便可以直接去找她。

艾瑞斯不在乌山，又因为一郎的案子，自己最近和这个妹妹走得很近，晚餐经常在妹妹家里吃，白素娥去了国外培训，最近这段时间乌山的亲人也就淳子一个人。

陆铮昨晚和淳子一起来的北京，本来是准备介绍她给父母认识，坐实下妹妹的名分，也就省了以后有什么闲言闲语，但看起来，老爸对自己四处留情很不满意，也不想见淳子，想想孤零零一直在酒店等着自己的淳子，陆铮心里轻轻叹息，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这个妹妹总令人很怜惜，总是会处于一种挺招人疼的境地，比如今天吧，自己带她来了北京，承诺的却又实现不了，怎么都感觉怪对不起她的。所以，也就希望同学会快点结束，好去和淳子解释解释。

“陆哥，怎么不去唱歌啊？”吃饭时坐在陆铮身边的外地学员笑着走了过来，这个学员叫张茅，是察宁市人，察宁和乌山一样，同京城接壤，不过乌山在京城东南，察宁则在京城西北。

陆铮刚刚宴席上同张茅闲谈听张茅说，他是察宁下面县区检察院的法警，希望能深造拿到法学学士学位后，检察院可以推荐他参加检察官的初试，这是很多在检察院工作的基层司法警察的终极目标。

显然，穿着略显土气的张茅和这些北京同学格格不入，倒是陆铮，令他觉得很亲切，是班上唯一可以交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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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大圈子，小圈子

张茅坐在陆铮身边，又递给陆铮一根烟，笑着说：“陆哥好像你吸烟是吧？烟不好，凑合抽吧。”

陆铮没见过的牌子，应该是察宁的本地烟，陆铮现在除了看文件思考问题，抽烟已经很少了，更莫说现在这种场合，虽然，邱永强和段汉杰一直带头喷云吐雾。

陆铮正想摆手说不抽，恰好那边一个学员唱完歌下来，目光瞥到了这边，就笑着喊道：“你们俩咋回事，永强和汉杰又不是不管烟？”说着，就从餐桌上摆着的那条红塔山里抽出一包扔了过来。

陆铮接住，又接过张茅的烟，夹在了耳朵上，笑道：“咱们先抽塔山，好烟别浪费。”

张茅这才不那么尴尬，点点头，说：“行。”感觉陆哥就是比自己成熟，虽然也融不进北京人的圈子，但很大气，自自然然、不卑不亢，倒是自己，有好烟不拿，这种客气，在这样的场合，有点低人家一等的意思。

陆铮和张茅聊了一会儿，那边李教授就说先撤了，陆铮见时间已经不早，又有李教授走的因子，送走李教授回到房间，陆铮就准备跟同学们告辞。他回来走在最后，扭身想先关门，谁知道扭身伸胳膊之际，头还没转过去，就觉得胳膊撞到了一团软软绵绵的东西，接着就听到女子尖叫，陆铮转头看去，却见段夫人在自己身后，捂着胸退了几步，满脸的怒气，“臭流氓，你干什么？！”

房间内众人都看过来，段夫人便更委屈万分的跑进屋委进段汉杰的怀里，撒娇撒痴的道：“汉杰，你这同学什么人啊？刚才吃饭就一直盯着我看……”

大家都没看到陆铮和段夫人发生接触的始末，一时面面相觑。

有学员说：“应该是误会吧，小陆不是有心的。”毕竟小陆为人低调，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人，而且虽说是外地人有外省口音，但好像气质很不一般的，哪里不一般，却又不好说上来。

段汉杰面带愠色的看了陆铮一眼，低头安慰娇妻：“好了，应该是误会。”

邱永强笑道：“还是汉杰大度，小陆，你给嫂子道个歉，这件事谁对谁不对的，就过去吧。”

大家都是参加工作的人，邱永强偏帮段夫人的意思都能听出来，段夫人没闹前，小陆道个歉是应该的，但这么一闹，小陆服软，倒好像真成耍流氓求原谅呢。

陆铮皱了皱眉头，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也不等屋里人说话，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邱永强脸色变了变，说：“这人，怎么这么没教养？”显然有点下不了台。

段汉杰恨恨道：“要不是同班同窗，我非报警抓他。”

有爱挑事儿的学员阴阳怪气道：“你当人家同窗，人家可没拿你当同学。”

张茅嘴唇动了动，想帮陆铮说话，可犹豫了一下，话又咽回了肚子。

邱永强挥挥手，“算了，外地人不容易，过去就算了。”

一直混在邱永强身边的一个女学员娇笑道：“要我说，就怪嫂子太漂亮了，人小陆是从农村来的，嫂子你得体谅他。”

有学员就笑，气氛渐渐轻松下来，话题开始讨论外地人，一些话令张茅脸色阵青阵白。

……

陆铮来到楼上淳子的房间时淳子正自己吃泡面呢，不过陆铮进屋前淳子把泡面胡乱藏在了茶几下面，被陆铮发现后淳子怪不好意思的说：“我，我有点饿。”

陆铮就笑：“饿就偷嘴吃啊？”心里却叹口气，淳子肯定是挺饿了，但又没有自己的准信，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她陪着吃饭吃夜宵，所以就冲了杯泡面，如果自己要她陪吃夜宵她还可以吃得下，如果自己不想吃夜宵她就可以说她已经吃了，免得自己为难。

“走吧，去酒吧喝点酒。”陆铮提议。

淳子自然点头说好。

明珠酒店的酒吧在裙楼的一层，对外营业，霓虹彩字闪烁，甚为醒目。

淳子拿了招待券，两人从酒吧直通酒店的VIP通道进入，又直接进了VIP包厢区，这片区域只对明珠酒店VIP用户开放，实则住在明珠酒店商务套房以上规格的尊贵顾客，都可以凭房中的招待券在这处酒吧享受其VIP待遇。

陆铮要了瓶红酒，又要了鲍鱼刺身、生蚝等小吃佐酒，说是小吃，实则都是要的明珠酒店日式餐厅和法式餐厅的顶级菜肴，如生蚝，明珠大酒店的法式餐厅便以供应法国吉拉多生蚝闻名，也是内地唯一一家可以吃到吉拉多生蚝的西餐厅，明珠酒店的高品质便是从餐厅也可见一斑。

这些生食不腻，刚刚吃了一半泡面的淳子又可以吃得下，陆铮今天算是用了心思。

品着红酒，陆铮笑着说：“家里老爷子最近忙，二十四大要开了嘛，虽然老爷子不在局里了，但该忙的还得忙，下次吧，下次我提前约好。不过也挺好，每次来北京都没个人陪，明天我取了成绩，咱俩去颐和园转转。”

淳子轻轻点头。

来北京前，陆铮跟她说了家里的情况，包括陆家这边和外公那边，以前淳子虽然朦朦胧胧的能猜到，但还是没想到哥哥家里是这般声势，听到不用见哥哥的父亲，反而松了口气。

中国的红色家族，总是感觉那么神秘，自己这个自幼生活在东京来自资本主义世界的女孩实在不知道该在这种家庭中如何自处。

至于哥哥，是红色太子也好，是以前数次救自己于危难的英雄也好，还是拥有众多情人的政客也罢，他都是自己亲的不能再亲的亲人。

“我去给你拿杯饮料吧，先吃点东西。”陆铮站起身，也不等淳子回答，便走了出去。

走廊中金黄格子墙壁，壁灯幽幽，富丽堂皇中又有几分绮旎之意。

黑马甲白衬衣的侍应生马上迎了过来，问陆铮有什么需要，又很巧妙的提醒陆铮其实房间内有服务传呼按钮。

陆铮笑道：“想要瓶饮料，没事，我自己去吧台选。”

侍应生忙侧身指路，如何去吧台等等，服务特别到位。

酒吧的散座区环境优雅，因为价格高昂酒吧的主要顾客群品流并不复杂，轻柔的音乐声中，几乎听不到各个桌台客人聊天的声音。

长长的吧台呈半圆形，从吧台的酒柜到高脚椅，都是很木质的感觉，吧台里面，调酒师服务员均是美男靓女。

陆铮要了瓶不含酒精的调制饮料，刚刚转身，就见酒吧气势磅礴的罗马柱正门处，进来了一群男女，正是邱永强、段汉杰等人，不知道怎么的唱完歌又下来酒吧玩。

陆铮对他们点点头，便径自走向了包厢区。

邱永强、段汉杰等学员也大多见到了陆铮，段夫人皱眉道：“怎么哪儿都有这个臭流氓？他知道这里消费多贵吗？”

跟邱永强、段汉杰来酒吧的四五名学员多已经围在他俩身边转，看不惯他们作为的学员已经走了，但是张茅却被邱永强硬拉了来，方才大家谈论外地人，也是邱永强结束了这个话题，并且主动同张茅唠了几句。

所以听段夫人气愤的骂陆铮，就有姓赵的学员附和道：“想见见世面呗，段总，到时你别给他结账，看他怎么办，咱就瞧热闹。”

这么一聚会，互相聊起工作生活环境，学员们也就分了三六九等，段汉杰在一些学员嘴里也就从“汉杰”的称呼变成了“段总”。

邱永强则由“永强”变成了“段处”，他是京城某大型国企供应处的副处长，管理原料采购，任谁都知道这岗位有多么肥，那些原材料供应商，当着孙子的同时还要大笔回扣的孝敬。

大家一边聊着陆铮，一边向包厢区走，可是刚刚进了包厢区，就有侍应生迎上来，满脸遗憾的说：“对不起先生女士们，现在没有房间了，要不？请各位先坐外面的大台？”

段汉杰见到陆铮的背影，进了左边第三个房间，就指了指说：“那是我们认识的人，等我叫他把房让出来。”想想刚才被这小子白吃白喝就生气，完事儿不但非礼自己老婆，就算不故意的吧，可还挺不满意的走了，真是花钱还没落着好，既然没交上朋友，那就非找找他晦气不可。

有学员笑道：“段总，那这样估计你又得给他买单了。”

段汉杰冷哼了一声：“买就买吧。”估计这小子也是和朋友在一起充大尾巴狼，正好下下他面子，要是他在巴结人，那就更妙不过。

一群人便向里走，听说他们认识人侍应生也不好拦着，只好赔笑走在一旁带路。

段夫人撇撇嘴道：“凭什么给这个臭流氓买单啊？叫他把吃咱们的东西吐出来还差不多。”

来到三号房间门前，侍应生抢在前面轻轻敲门，说：“先生，有几位先生小姐说认识你。”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门被拉开，露出一条高大身影，正是陆铮。

不等陆铮说话，邱永强就笑道：“小陆，是这样的，没有包间了，你几个人？要不一块坐？”他一向人前人后两个样，虽然也看这家伙特别不顺眼，但毕竟是一个班的学员，还要一起学习几年，他又是班长，关系搞太僵了也没什么好处，就算想治这家伙，也不必兜头兜面的来。

陆铮微怔，问侍应生：“B区也没包厢了？”包厢区分为两部分，左边这边B区是VIP包厢区，主要对入住酒店的尊贵客人和酒店银卡以上会员开放，右边包厢A区则对所有酒吧顾客开放，只需承担包房费用即可。

侍应生为难的道：“有倒是有，可是……”如果知道规矩常来酒吧而又有酒店会员银卡、金卡、钻石卡以及传说中更高档次的种种为顶级名流准备的会员卡，或者是住商务套、豪华商务套、豪华特套、总统套的尊贵客人，来到包厢区后自会有会员卡的拿会员卡，没会员卡的用招待券，不会这样乱问，凭经验就知道这些客人没有进B区的资格。而A区、B区，是酒店内管理层和员工才知道的称呼，包厢里这位先生倒是对明珠酒店知之甚详。

陆铮说：“你等一下。”回身缩了进去，不一会儿拿了张卡出来，在侍应生眼前晃了一眼，说：“麻烦你给我的朋友们开间房。”

见到陆铮的卡，侍应生忙说：“好，知道了，麻烦先生了。”酒吧不是隐秘的会所，便是银卡用户也可以带一帮朋友进B区包厢，何况这位先生使用的是金卡，但如果是酒店招待券，却是不大可能再给其朋友开间房的。

侍应生又对邱永强、段汉杰等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小姐，请跟我这边走。”

邱永强、段汉杰等人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状况，在侍应生引领下进了房间，又点了些酒水，邱永强才抓个空来到外面和侍应生问清楚了情况。

邱永强和段汉杰都有自己的定点酒店，并不常来明珠消费，毕竟一次两次的没问题，但要长期在明珠接待客人和朋友，那是一笔相当不小的负担，而且邱永强自己还开了个酒店，那些送原料的关系户，都知道这点，常年请客都在他小姨子挂名的那间酒店。

是以两人虽然B区包间以前也进来过，但也没注意过其中的差别。

听侍应生说了B区是为明珠酒店尊贵客人和会员提供服务的包厢区后，邱永强才恍然，不过现今飞机场都有头等舱候机休息室了，明珠酒店作为外资酒店，为尊贵客人提供最优质服务也是理所当然的理念，倒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只是这个小陆，怎么会有明珠酒店的会员卡？或许，是他朋友的？但如果不是地位相当的朋友而是他巴结的对象，人家怎会借会员卡给他用来招待不认识的人？

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回到包厢，邱永强听大家也都在谈论小陆，更有学员愤愤不平的说：“为什么有房间服务员早不说？什么意思啊？”明珠毕竟是店大欺客，这间包厢里的学员除了邱永强和段汉杰，别人都没来过明珠，在外面面对服务员没声张，进了房间才开始说怪话。

邱永强笑着道：“我问服务员了，人家这里是VIP包间，只对明珠酒店的会员开放，小陆呢，恰好有张会员卡。”

大伙儿都呆了呆，段夫人更不屑的嗤了一声：“他偷的吧？”

邱永强笑道：“偷得也好怎么都好，咱们也该过去敬杯酒，刚才呀，一点小误会，就都别提了，弟妹，好不好？”说着话微笑看向段夫人。

段夫人悻悻的转头看向了别处。

邱永强笑道：“汉杰，咱们一起过去，还有小张，你跟小陆不是挺聊得来吗？一起去，小赵也来吧。”

小张自然说的是张茅，小赵则是一直说怪话的学员，也早成了邱永强和段汉杰的跟班。

张茅默默点头，他在检察院工作什么人没见过？自知道邱永强是想去探探陆铮的底儿。

小赵撇撇嘴道：“邱处和段总一块过去，这小子面子也太大了吧。”说是这么说，却也站了起来。

段夫人却挽住了段汉杰胳膊，说：“我也去看看。”

邱永强笑道：“弟妹你去行，但宰相肚里能撑船，别提前面的事了，行不？”

段夫人不屑的冷笑道：“我能跟他一般见识吗？”

邱永强、段汉杰、段夫人、张茅和小赵五个人，各自拿了瓶小瓶的啤酒，来到陆铮方才所在的房间前，邱永强轻轻敲门，笑着说：“小陆，我们是来表示感谢的。”

其时陆铮正准备同香川淳子走呢，却没想到他们来的这般快，只好去开了门，笑道：“什么谢不谢的，我也正想和你们坐会儿聊聊呢。”既然没躲过去，被他们见到淳子也就没什么了。

邱永强等人跟在陆铮身后进了房间，旋即都是一怔，就见陆铮身后几步处，站着一位穿黑色晚礼裙国色天香的性感美女，暗红短碎的秀发高贵妩媚，黑色晚礼服华丽耀目，裹着她窈窕修长身材，露出凝脂般的香肩玉臂，那种高贵的性感令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亵渎。

淳子微笑点头对他们示意，说：“哥，这都是你同学啊？”

陆铮笑道：“是，你就都叫哥吧。”

邱永强等人谁也没想到陆铮竟然是和这样一位超靓级别的美女在一起，而且，这位美女的气质，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耳垂上那宛如泪滴晶莹的蓝水晶耳坠和雪白脖颈上流光溢彩的蓝宝石项链华贵耀目，看她佩戴的风采也不可能是赝品，而真品的话，几乎可以想象，这套珠宝的价值不菲。

“是你亲妹妹？”诧异之下，邱永强都有些失态，张嘴就问出了几个人都想问的问题。

陆铮笑道：“比亲妹妹亲，来吧，都坐吧。”毕竟是同一个班的学员，关系不必搞的太恶劣，得过且过。

不知道怎么的，陆铮坐下后，邱永强等人才依次坐下，更见淳子柔顺的坐在陆铮身边，看起来，这个高贵的美女，对小陆千依百顺的。

看着长长茶几上的菜肴和红酒，邱永强等人讪讪的放下了手里的小瓶啤酒。

邱永强和段汉杰，自都看得出桌上美酒佳肴是怎么样的品质。

小赵却比较粗疏了，除了被小陆的妹妹丽色所慑外，很快就搞起了气氛，笑道：“小陆，原来你喝红酒呢啊，那我们就不能用啤酒敬你了，也用红酒吧。”

陆铮笑着说好，淳子便起身去小吧台拿高脚杯。

邱永强忙摆手，笑道：“别别，小，嗯，陆老弟，你这是拉菲吧？一瓶要上千呢。”

小赵讶然道：“什么上千啊？就这一瓶红酒？”眼睛立时瞪得老大。

陆铮笑道：“我就瞎喝，也喝不出个好来。”

此时淳子已经递过杯子，拿起酒瓶优雅的倒酒。

邱永强又笑道：“这些鱼生蛤蜊，也都是外国货吧？陆老弟挺会享受的，我看你们两个人的消费快顶刚才咱们全班三大桌了吧？”

淳子微笑说：“我哥平时挺朴素的，是我馋嘴而已。不过我嫂子就没这么亲民了，吃个饭都要十几个人服侍，没办法，谁叫嫂子俊的呀，比公主还俊，我哥喜欢呢。”陆铮虽然没说，她也看得出哥哥和这些人闹的不愉快，这帮势利眼，好像刚刚还挺瞧不起哥哥。她自己受委屈没什么，就是见不得陆铮被人欺负，只是她性子柔顺，只能小小讥刺这些人几句。

小赵惊讶的再说不出话，一直他怪话最多，刚刚说陆铮来这见世面肯定掏不起钱，叫段总别给他结账，咱们看热闹的，就是他。

早前陆铮从大包走的时候也是他，信誓旦旦的说肯定陆铮见嫂子漂亮，故意揩嫂子的油。

现今愕然发现“小陆”不但随便吃点夜宵就低自己一年工资，身边美女质素超级高，段总的娇妻跟人一比粗俗的就好像村姑，而且小陆还有个传说中排场好似公主的“嫂夫人”？

段夫人进来后见到淳子气势就馁了，不说淳子高贵端雅的气质，便说身份，人家身上那套首饰怕也得上百万，快抵得上爱人的全副身家了，这样的女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圈子能接触的。

看看这位高贵美女在“小陆”身边千依百顺的样子，段夫人脸阵红阵白，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看这个小陆生气，或许是因为来明珠的路上自己和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吧，一点没有别人的那种热情，所以，明明知道他刚才不是故意占自己便宜自己却借题发挥羞辱他，可现在，好像被羞辱的那个人，是自己。

“汉杰，咱走吧。”段夫人贴在段汉杰耳边小声说。

段汉杰一直脸色很不好看，这时便起身，说：“我有点喝多了，先走了。”从头到尾，也没碰面前那杯红酒。

邱永强虽然有点依依不舍，这时也只能笑道：“陆老弟，等下学期开学，咱好好聊聊。”

陆铮点头。

张茅和小赵也就跟着起身，小赵心比较大，也没觉得怎么着，反正背后嘟囔小陆的话小陆也听不到。就是想原来小陆很有来头，下学期有机会得好好处处，先怎么就没发现呢，看来邱永强加段汉杰俩都不够人家小陆看的。

张茅心情最复杂，努力的想融进班里的大圈子，最后才发现，邱永强、段汉杰的圈子简直就是个笑话，法学班看来真是藏龙卧虎，陆铮，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一尊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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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终审

周一，陆铮并没有和淳子一起回乌山，而是飞去了正定，参加全省开发区工作会议暨开发区整合提升总结表彰会。

同时，今天也是省高院对周秀波等被告人强奸案进行终审判决的日子。

会议结束后的下午，陆铮来到了云顶大酒店，905房间，小花和她的亲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终审结果，省高院不开庭审理，小花由委托律师代表她处理相关事务。

小花现在在乌山清泉集团下的罐头厂工作，清泉集团是北方最大的食品产业集团，工资待遇特别好，而且小花所在的罐头厂几乎没人知道她是那桩发生在大王庄的轮奸案的受害者，是以生活总算稳定了下来。

小花的母亲早已经改嫁去了南方和小花没了联系，陪着小花来省城的是她的堂兄堂嫂，此外还有刘铁的爱人裴晓珺，裴晓珺同小花倒是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虽然，小花一直喊她婶婶。

小花在进了清泉集团工作并且在市里租房住以后她的堂兄王金业才找到了她，而且，还是因为听说小花可以拿到经济赔偿有钱了来借钱，尽管如此，小花还是很开心，拿堂兄当成亲哥哥一般对待。

王金业和妻子刘春燕刘嫂都来自广宁农村，在云顶大酒店这套豪华房间便很拘束，对裴晓珺这个小花嘴里的“晓珺婶”，就更是毕恭毕敬的。

陆铮来了后，王金业和刘嫂也不知道陆铮的身份，便也跟着小花称呼陆铮“叔叔”，实则两人的年纪，都应该比陆铮大上几岁。

“最近怎么样？罐头厂工作累不累？”陆铮笑着问小花。

小花轻轻摇头，说：“不累。”是啊，怎么说得上累呢，现在的自己，好像才真正的活着，以前，只是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工作是陆叔叔给找的，而且，工友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往，对自己都挺好，还交上了一些新朋友，有时候真担心，这是一场梦。

裴晓珺的呼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看了眼，笑道：“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高院终审的结果出来了，维持原判。”

陆铮微微点头，这早在自己意料之中。

裴晓珺又问陆铮：“应该没什么变化了吧？”虽然省高院是终审判决，但理论上周秀波等还有翻案的可能，比如最高检抗诉，亦或最高法对死刑核定的结果等。但是这个案子大王庄那边已经缴械，这边又有陆市长盯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铮微微点头：“我觉得应该就定了。”

虽然周秀波在乌山法院被判处死刑，但是小花一直还是不大相信这是最终的结果，这次来省城前，小花以为，来省城的审判肯定是老周家要翻案，不然，为什么还要审两次？乌山判的做不得准吗？

裴晓珺给她解释，她也听不大明白，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能躲得那些畜生远远的，他们别再来打扰自己的生活，那么最后被翻案就被翻案吧，现在的生活，叔叔已经帮自己安排的很好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幸运，认识了陆叔叔，只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再给他添麻烦，要说报答，自己也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了。

此时，听晓珺婶说，这个省法院叫“终审”的结果又判了周秀波死刑，小花突然，眼前模糊了，那个自己恨死的畜生，真的会被枪毙，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小花抹着眼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跪在了朦胧泪眼中那巍峨如高山般身影的面前，用力的磕头，“叔叔，叔叔，……”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变成了无声的哭泣。

陆铮忙扶起她，裴晓珺和刘嫂也都跑过来，搀住她，裴晓珺连声说：“小花，不许这样，你陆叔叔不喜欢你这样！”

小花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抹着泪，一个劲儿的身子往下挣。

刘嫂力气大，自己抱住小花，把她拖到了沙发上，小花便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刘嫂心里也酸酸的，这个孩子，命真苦，小时候那么可爱伶俐，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还好，有贵人保佑，都过去了。

陆铮对裴晓珺道：“回头你好好开导开导小花。”又看了看表，说：“我去机场了，还能赶上回乌山的飞机。”

裴晓珺点头。

……

六点多飞机抵达乌山机场，陆铮打了辆车，直奔明珠大酒店。

在明珠大酒店的“二号房”，任忠华和任铁军也是刚刚到，谢坤早就来开门候着他俩呢。

“周小五儿是非死不可了吧？”见到陆铮，任忠华就笑呵呵的说，显然，省高院的终审结果已经传到了乌山。

陆铮笑笑，这时任铁军过来喊人：“陆叔叔。”

陆铮笑着擂了他胸脯一拳，说：“听说来着，是个好小伙子！心里那团火没熄，很好！”

任铁军脸微微涨红，说：“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本职工作。”

陆铮点点头，感慨道：“这句话说的好啊，可惜的是，我们有的几十年党龄的老同志，反而没你觉悟高，周立仁就是了。”

任铁军更有些腼腆。

见陆铮对儿子评价颇高，任忠华心里舒畅，旋即想起一事，说：“那个高树祥，听说还被提办公室主任了？当初就他，暗示叫小军改口供，孟庆海倒了，他倒升了，明天我得跟老霍念叨念叨。”

陆铮笑了笑，没吱声。

谢坤在旁边说：“我听大清说来着，高树祥本来申请去下面分局锻炼，岳东方留的他。”

任忠华皱皱眉头，说：“这个岳东方，还是孟庆海那套，用的人都一样。”

陆铮摆摆手，说：“走吧，咱下去吃饭，我呢，今天就是想见见我这个人民警察的侄子，咱不说扫兴的。”岳东方的做法倒能理解，刚刚来到乌山，在市局也没有知己人，想尽快抓起工作来，就要有他自己的人，而高树祥呢，没怎么湿鞋，在市局系统内也有自己的圈子，又偏偏有被打下去的危险，他保一保自然令高树祥感激涕零，会死心塌地的为他办事。

当然，高树祥肯定也在背后做了功课，乌山各系统的水都很深，岳东方也需要高树祥这样的试金石，只是高树祥和任铁军的小纠纷，任忠华当初的反应等等，岳东方怕就不怎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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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新字头的野望

金碧辉煌的包房，菜肴精美。

兴致勃勃的和任忠华碰了几杯后，陆铮笑着道：“连昌明年就退了，老任你做好接班的准备了吧？”

任忠华摇摇头，叹口气：“难。”陆铮正说到他心结上，明年人大换届，人大主任王连昌岁数到站，是肯定要下的了，实际上，现在王连昌就长期养病，任忠华虽然是副书记，实际工作主要便是在人大那边，挑起了人大的担子。

王连昌退下去的话，他自然希望更进一步接任人大主任一职，而且，这也是他仕途的最后一搏，但是，最近从一些渠道得知，霍亲群有意在王连昌退下去后兼任人大主任一职。尤其是，在乌山四套班子一把手由中组部管理前，王连昌因长期不能到岗有意办病退，那时霍亲群就曾经主动同省里领导请缨兼任特区人大主任一职。只是后来四位一把手变成了中管干部，王连昌办病退的事情暂时耽搁下来，但想来，不管王连昌病退也好，明年正常退休也好，霍亲群都不会希望人大主任花落旁家，因为乌山的人大多少和其他地区不同，并不是单纯的摆设，乌山市民通过人大代表维权也时有发生，霍亲群自然不希望这个名义上拥有许多权能的特区权力机关脱离出他的控制。

想着，任忠华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

而且现今来说，特区四套班子包括人大主任在内的一把手都会由中组部直接任命，省里意见虽然重要，但却也不似以前了，而自己省里的老领导，可就未必肯再为自己出力，要说在中央的人脉，霍亲群背后的圈子只怕自己的老领导也有所不及，毕竟当年霍亲群下来，就是中央领导直接点名。

越想，任忠华越觉得自己没戏，心情，便有些低落。

陆铮看了看任忠华，笑道：“其实外面怎么传不要紧，还是你要自己搞出成绩，现在人大你算是负总责，这也是你的机会嘛，这么多年，咱们都可说是乌山本土人了，就算不说在乌山留下点自己的东西，但总要为乌山人民做点事，对不对？”

任铁军在旁边听得入神，说道：“就是啊，爸，现在人大挺多东西还是陆叔叔当主任的时候搞的，我就觉得挺好，就觉得咱们乌山比别处强，市民维权意识别的地方就比不了，这都是陆叔叔当初留下的东西。”

任忠华笑道：“你话说的没错，你陆叔叔在人大的时候比我现在硬，不过小军啊，你陆叔叔没想听你的意见。”他对儿子特别溺爱，从来都是和颜悦色。

任铁军说完就知道这个场合自己不该说话，讪讪起身，说：“陆叔叔，爸，我去洗手间。”

任忠华挥了挥手，又拿起酒杯和陆铮碰杯，笑着说：“市长，你觉得咱们的人大工作，还需要进一步改革？”

其实陆铮这些话一说，任忠华便知道他这是准备拿自己过桥，又想在人大鼓捣什么东西呢。

但是，上人大主任，如果有陆铮在背后给出力，那定然事半功倍，想当初刚刚知道陆铮身份时，可是把自己震惊的要命。

不过，还是要先听听陆铮想做什么，当初，刚刚知道陆铮身份不久，陆铮就被免职，被驱逐出了乌山。所以说，不管什么家世，也不是免死金牌，尤其是陆铮，好像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很多思维太超前了，如果不先打听明白他的意思就被他牵着走，最后，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陆铮咂了口酒，笑道：“忠华，你放心，我不会挖坑给你跳。”

任忠华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但是陆铮能这么说，显然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放下酒杯，陆铮道：“我是这么想的，还是要落实人大及常委会的监督权，而且，要降低退休老干部及在职干部在常委会委员中的比例，多吸收有维权意识的委员，如小企业主、文化程度较高的市民等等，只有补充进这样的新鲜血液，我们的人大监督权才能落到实处，不然，自己监督自己，有什么意思？”

任忠华心下无奈，就知道这个陆铮，保准没好事，幸好自己没一口应承，就他说的这些，他自己搞的话他的护身符还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呢，如果自己搞这套，说不得第一天会议上自己讲完，第二天就被免职。

陆铮又道：“当然，这个过程要循序渐进，明年的人代会上搞出个苗头就行，这几年内，人大常委会，还是要靠退下来的老干部作为执行监督的生力军，他们有精力，也有这个意愿，都是闲不住的人嘛，而且，也熟悉咱们党和政府机关权力的运作，依靠他们，人大在监督这块才好打开局面。”

任忠华听着，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显然，陆铮不是想起来什么就乱搞，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个长久的想法，甚至毫不掩饰的将他的未来野心，以及他为了实现这个野心而在短期内的欺骗性布局都告诉自己。

这个陆铮，真的不是一般干部，或许，生长在那样的家庭，耳渲目染，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只为仕途顺利而蝇营狗苟的群体有着本质的不同。

任忠华，突然就对面前这个年青人有些肃然起敬，至少，在这一刻是这样。虽然，下一刻，任忠华便开始考虑和陆铮配合能得到什么，又可能会失去什么。

“人大的监督权，要怎么来加强怎么来实现呢？”任忠华笑着问，他还是想通盘了解陆铮的想法。

陆铮还未说话，任铁军推开门回转，陆铮就笑道：“明天吧，来我那个二号办公室谈，你知道吧，他们都叫我明珠那个套房是二号办公室。”

任忠华笑道：“知道。”

陆铮拿起了酒杯，却瞥到任铁军脸色有些不自然，便问道：“小军，怎么了？”

任铁军吐出口气，说：“看到高主任了，就在咱隔壁，和人吃饭呢。”

陆铮笑道：“你不是被建军调去交警那边了么，那就别理这些了。有的事，有的人，还是要适应，这个世界没那么理想，就是我，也有很多想做不能做的事。”

任铁军默默点头。

任忠华皱了皱眉，这个小兔崽子，自己在家也常跟他谈这些，但他就是听不进去，陆铮说的，他倒是极为服气，真是个白眼狼。

……

快散场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人嘭的撞开，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光头闯了进来，一直站在门外穿红旗袍露雪白长腿的美女领班急急的追在后面拉他，惶急的连声说：“先生，您不能进去，先生，您……啊……”，叫了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却是被醉汉顺手一挥，好像打了她眼睛。

醉汉手里端着一杯酒，斜眼看着陆铮、任忠华、任铁军三人，说道：“怎、怎么的？！我高哥错了，我替他、替他敬你们一杯？行、行不行？！”说话结结巴巴咬字不清，看来早已经喝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任铁军已经站起来迎上去，说：“你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从外面匆匆追进来三两个男子，高树祥冲在最前面，脸都吓白了，看来就算本来喝的不少，现在也被吓清醒了。

他一边往外拉那醉汉，一边连声的道歉：“陆市长、任书记，对，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

“我没喝多！”醉汉一把推开他，举着手里的酒大声对陆铮等人道：“我替我高哥给你们道歉行不行？！”

高树祥想死的心都有了，遇到任铁军后，酒桌上发了几句牢骚而已，说惹了市里任书记的孩子，任书记好像就在隔壁，要大家说话喝酒小点声，别再令任书记不满。

没想到，这社会上混的“狂人”喝的早不知道东南西北，马上就说要来这屋帮他“高哥”道歉，当时大家拉住了，可转眼没注意，他就跑了过来。

见到任忠华在，陆市长也在，高树祥简直就想跪下了，可“狂人”还在举起杯子胡说八道，高树祥伸手就给他一个大耳光，啪一声，抽得那醉汉差点摔倒。

“高树祥，你搞什么名堂！”任忠华脸阴沉的厉害。

这时有男侍应和保安跑进来，七手八脚把醉汉拽了出去，任忠华冷声道：“报警，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楼层经理也跑过来了，连连道歉之余更埋怨那美女领班：“小薛，你怎么搞的？随便放人进来？”

美女领班左眼还有些青肿，一只高跟鞋也掉了，很狼狈，眼泪汪汪的给陆铮和任忠华道歉，看起来吓坏了。

陆铮摆摆手，“算了，也没什么事，误会而已，再说也不关你的事。小薛是吧？快去涂点药膏吧，眼睛都肿了。”又对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高树祥道：“你也忙你的去吧。”

高树祥知道多解释也没用，再留下来更没好处，说：“我，我一定……”话到半截，心里叹口气，转身，魂不附体向外走，出门时差点被什么绊倒摔一跤。

任铁军说：“我出去看看。”跟了出去。

任忠华沉着脸说：“就这，咱们市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靠他们保一方平安？看他结交的都什么朋友！”

陆铮笑笑，没有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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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陆杠头，你也有今天！

书记碰头会上，任忠华突然提出了一个人民监督员的构想，令与会干部都觉得很意外。

任忠华说，随着乌山城市化进程，我们的人大离人民好像越来越远了，人大代表渐渐成了身份的象征，这很不正常，所以人大常委会准备推出“人民监督员”的概念，在市内各个社区居民点，聘任热心市民作为“人民监督员”，尽量涵盖到每一个小区，“人民监督员”直接面对人大常委会，可以最直观的传达市民民意，对社会不公正现象予以监督，这样，才能使我党密切联系群众的优良作风得到传承。

任忠华说，他同常委会中几位半退休老同志谈过了，老同志都很支持，也很热心的表示可以牵头来搞这件事。

任忠华还说，根据88年《乌山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行使监督职权的若干规定》，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组织市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对市人民政府及其工作部门、市高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的工作进行视察。

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就本市工作的重大事项，听取和审议市人民政府、市高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的有关报告，必要时，可以作出相应的决议。

市人民政府、市高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应当将本机关重要的正式文件及其他重要资料，及时报送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

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在必要时，可以组织专门调查委员会，对特定问题进行调查，并且可以根据调查委员会的报告作出相应的决议。

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在行使监督职权中，发现并查明市人民政府、市高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的国家工作人员在工作中违反宪法、法律、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严重损失的，可以分别情况给予免职等行政处分。

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根据常务委员会组成人员五人以上的提请，经审议后，可以依法撤销市人民政府不适当的决定和命令。

任忠华希望，人大常委会中一系列监督权能够得到真正的落实，为全国树立特区经验。

陆铮笑着道：“忠华书记的看法我是认同的，我会安排相关部门研究条例精神，并落实下去。”

人大主要监督的便是行政权、执法权，笼统来说属于政府口的权力，陆铮拍板，别人自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大家都看得出陆铮和任忠华在唱双簧，只是陆铮这个人比较奇怪，换第二个市长，突然人大就要压你头上来，不马上翻脸才怪，陆铮却好像巴不得谁来监督他的地盘，主动引狼入室一般。

任忠华又对霍亲群道：“关于聘请人民监督员的工作，连昌主任已经同意，准备报省人大和全国人大，亲群书记你认为可行性怎么样？”

霍亲群笑了笑，说：“想法很不错。”

这个议题便算过了，大家接着讨论起了同南韩建交后乌山和南韩扩大贸易交流的问题。

期间陆铮收到条信息，看到后一阵头疼，但旋即若无其事的同同僚们聊起了南韩的企业。

……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陆铮回到绿洲公寓时头疼病一阵阵发作。

开会时接到的传呼信息是白素娥发来的，她刚刚结束国外培训回到乌山，说是香秀姐也调来了乌山工作，来她家里看她。

这段时间，白素娥都不在乌山，陆铮本来就琢磨着，白素娥回来后，如果再去淳子家里不免尴尬，想想三人共处一室的场景就很令人头疼，但是，现今更头疼的局面出现了，卫香秀也去了淳子家。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可成什么事了？

但是卫香秀呢，调来乌山几天了，自己早就该去看看她，只是听说她还没安顿好住处现在住酒店呢，为了避嫌便没去打扰她，今天，小娥又刚刚回国，卫香秀算是给这个小侄女接风，这样的场合，自己不露面有点说不过去，可为什么，偏偏是在淳子家？

陆铮脑子乱乱的，只怕长期这样下去自己会落个头风病。

按响1407号公寓门铃时，陆铮已经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稳定了情绪。

很快就听小娥甜美的声音：“来啦。”哒哒的高跟鞋脚步声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陆铮眼前一亮，穿着一袭性感红色套裙的小娥，将青春即将成熟的美女魅力发挥的淋漓尽致，黑丝袜纤细美腿和诱人尖头细高跟洋溢着时尚前卫感觉，甜美少女已经渐渐风情万种。

见到陆铮，小娥眼波流转，但，却又好像担心着什么，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往旁边让开，说：“香秀姐在里面。”或许，还是有些小担心，怕叔叔忘了这件事。

陆铮进屋，旋即便看到微笑望着自己的卫香秀，豆绿色西装套裙的女检察官制服端正威严，制服领口处，露出雪白衬衣和精致的深蓝领带，更显得女检察官神采奕奕、英姿飒爽。

陆铮笑着走过去和她轻轻拥抱，卫香秀是自己第一个女人，更有了自己的血脉，和她之间，感情总是有些不同。

此时陆铮却也忘了，这是在淳子家里。

“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陆铮双手握着卫香秀的肩，打量着她俏丽容颜，笑着说：“我们家香秀越来越能干，越来越有魅力。”卫香秀来乌山挂职，恰逢原乌山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污贿赂局局长刘一舟被调离检察队伍去了司法系统，反贪局的工作最近这段时间由检察长范昌文暂时挑着担子进行整顿，卫香秀来的恰是时候，被任命为了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

陆铮也不得不叹服，卫香秀委实走了出来，再不是当初县城的女民警了，她走到现在的位置，委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而且，这几年，卫香秀也渐渐变了，若以前，自己说她能干有魅力，她说不得偷偷调笑自己是“制服控”，但是现在，她只是轻笑，没有说什么。

女领导，女检察官，不知不觉间，便有了庄重的威严。

小娥跑去倒茶，陆铮往里走，才发现香川淳子不在，问道：“淳子呢？”

小娥说：“淳子姐姐说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刚才要车走了。”

陆铮嗯了一声，说：“应该是忙足球俱乐部的事。”

卫香秀微微一笑，说：“北斗星还有这么漂亮的美女总裁，没听你说过呢？”

陆铮端起茶杯喝茶，说：“是家里认的干亲，我干妹妹。”

卫香秀轻笑：“是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白素娥坐到了卫香秀身边，问道：“姐，晚饭吃什么，我去做。”

卫香秀笑着瞥了她一眼，说：“小娥，怎么不挨着你叔叔去坐？你们的事以为能瞒得住我啊？”

突如其来的一句，令本来就心虚的白素娥小脸都吓白了，支支吾吾的话都不会说了，看样子，急的要落眼泪。

陆铮老脸涨红，说：“什么意思啊你？”

“还嘴硬！”卫香秀蛾眉挑了挑，她身边的白素娥却已经哇一声哭了出来，连声说：“香秀姐，对不起，对不起……”

卫香秀无奈的啊，本来板着的脸也板不住了，搂着白素娥肩膀，无奈的道：“傻孩子，你哭什么，我又没怪你，我也没资格怪你啊，要怪，就得怪你那个色狼叔叔。我也没什么委屈的，要说我委屈，你应该比我更委屈，小小年纪的，他要想，你哪是他的对手？”

陆铮低着头喝茶，也不敢说什么。

卫香秀低声安慰着白素娥，见白素娥哭的厉害，自己也渐渐难受起来，抹了把眼角的泪水。

陆铮心里也有些酸，是啊，正常女人便是说不在意，心里，又哪会不觉得委屈呢，香秀最受委屈的就是，她不管多么委屈却没有资格说她自己委屈吧。

卫香秀扶着小娥去了里面卧室，声音低低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娥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来。

陆铮就好像等待审判的犯人，也只能等待。

好像，便是卫香秀跑最高检揭发检举自己，自己也不冤，也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终于，卧室的门咯吱一响，卫香秀走了出来。

见陆铮耷拉着头，一副罪孽深重的样子，卫香秀突然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陆杠头，你也有今天。”

陆铮偷偷抬眼看了看卫香秀脸色，虽然卫香秀俏脸带着笑意，但是，这两年香秀渐渐深藏不露，喜怒哀乐，可是看不出来的。

“贼眉鼠眼的，看什么看！”卫香秀坐了下来。

陆铮挠头，不敢说话，如果小娥不是年纪那么小，不是自己的小侄女，或许还能分辩几句，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小娥等会儿再出来，补妆呢，放心吧，我没吃了她。”卫香秀看着完全没了以前颐指气使脾气又臭又硬那个劲头的陆铮，无奈的道：“行了，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我也得敢啊？”

陆铮渐渐松口气，原来，香秀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想想也能明白，小娥的事，香秀如果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可能会装作不知道，但是，她偏偏不是，所以，她才会说破，省了自己和小娥在她面前伪装，更令她心里难受，而且，三个人都难受。

她干脆就戳穿这个气泡，至于以后三个人如何相处，那只有天知道了，至少，也不会比三个人各怀心事相处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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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国资黑洞

餐桌上，卫香秀慢慢分着筷子，三双筷子，放在了三个人应该坐的位置前，陆铮是主位，她和白素娥则一左一右。

摆着筷子，卫香秀突然就觉得有点怪异，就好像，回到了封建年代，妾侍们要和家主老爷一起用餐一样。

厨房，小娥靓丽的身影在忙着煲汤。

陆铮则在客厅沙发上，拿着遥控翻电视频道。

真像个大老爷啊，卫香秀又好气又好笑的想。

呼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陆铮的，接着，就见陆铮拿起了电话，往外拨号。

“嗯，查，要一查到底。”卫香秀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陆铮的最后一句话。

见陆铮习惯性的摸出烟，旋即又塞回了包里，卫香秀笑了笑道：“这不是我的房子，我做不了主，但是我觉得，你抽完烟我开窗，再喷空气清新剂，淳子不会在意吧？”

陆铮摇摇头：“不抽了。”

“又有烦心事？”卫香秀坐在了陆铮身边，关切的问，又很认真的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铮就笑：“你呀，先站稳脚跟吧，别到时候跟我哭鼻子求帮忙就行。”

卫香秀微微一笑：“嗯，我先熟悉下环境。”

陆铮心里却有些感慨，卫香秀的位置，实在是能帮自己大忙的，而且，是自己可以绝对放心的人，便是刘铁、雷永胜，在这点上也比不了。却没想到，终有一天，卫香秀可以成为自己有力的臂助。

厨房里，小娥青春年少，知情知趣；身边呢，是跟随自己数年无怨无悔的红颜，人之一生，此等红颜有其一便已无憾，自己却是人心不足，也不知道，会不会折福。

轻轻拉过卫香秀滑如凝脂的柔荑，陆铮说：“是国企改制的事。”

卫香秀俏脸一红，瞥了眼厨房，本想将手缩回来，但见陆铮情绪有些不佳，便任由他抓着，柔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陆铮有些懊恼：“我三年前不意气用事就好了。”其实，也就这么说说而已，如果重新再来一次，陆铮知道，自己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

“三年前我不走的话，乌山的国企就不会出现太多的混乱。”陆铮目光飘向了远方，也许，早就想有人能倾听自己诉说，卫香秀虽然可能还在和自己闹别扭，但是今天这么一闹，自己卸去了伪装，倒和她心情更加近了。

卫香秀不说话，只是默默倾听，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树洞。

“咱们乌山作为国企股份制改革的试验田，当初是我争取来的，我本来就是希望，通过有效的监督，摸索出能搞活国企而又避免国有资产被大量侵吞的办法，当年的工人监督委员会，就是最早的想法，我希望能将这些想法慢慢发展完善，可是，时间没来得及。我被免职后的这两年，乌山掀起了国企改制的热潮，但是，失去监督的这种改革很可怕。”

陆铮顿了下，又道：“市棉纺织印染厂你知道吧？以前挺大的工厂，在乌山排的上号的，当年我在广宁南营生活时，有一家的小儿子就在印染厂上班，当时这家在村里最有面子。”

卫香秀点点头：“知道。”

陆铮道：“当年我在的时候印染厂被承包出去了，这些年，连连亏损，去年亏损了八百多万元，现在有人举报，承包人李长根曾经以与海南企业联营为名，将本厂资金一百万元拿到海南搞体外经营，结果连本带利分文未给厂里返回，举报人称其搞活经营为名，用国有资产搞体外经营，亏损归国家，赚钱归自己。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举报了。刚刚我就是叫雷永胜开档案，先慢慢调查。”

“我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李长根肯定还有其他问题，而且，被承包被变卖的国企也绝不仅仅印染厂才存在问题。”

“最可笑的是，这几个月，一直有声音说印染厂亏损严重，属于不良资产，市里该甩了这个包袱，潜在的买主呢？李长根就是其中一个，还真应了我几年前说的，承包者把国企搅合的乱成一窝粥，然后，用超低的价格买下，完成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陆铮说着话，嘴唇里突然多了一根烟，卫香秀拿过火机，帮他点上。

陆铮吸了一口，说：“我刚刚在常务会议上提出要在国企重新推行工人监督委员会，这个案子，也算个典型案例了，我一定会一抓到底。但是，现在只是处于对外承包阶段的企业还好说，已经被卖了的呢？如果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我怎么办？难道把下面的干部全抓光，我做光杆司令？”

卫香秀默默听着这位一向无坚不摧在仕途上以铁腕著称的年轻市长的心路历程，其实，每一次抉择，对于他，远不是那么轻松吧，他同样会深思熟虑其中的厉害关系，做出取舍，甚至，有时候，他可能会很无助，就好像，现在。

“欲速则不达，只能慢慢来吧……”陆铮长长的吐出口气。

卫香秀默默反抓住他的手，抓的很紧很紧，就好像告诉他，无论如何，自己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

第二天早上，高玉震来到了陆铮的办公室。

高玉震在财局曾经有过一段很难熬的日子，当时局里都传他和老领导老局长的儿媳有染，他呢，也长期病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正，分管的都是无足轻重的工作。

陆铮任财政局长后重新启用了他，给他加了挺多担子，帮他在财局重新树立了威信，可以说，没有陆铮，他可能早就停薪留职经商去了。

但是高玉震又不属于陆铮嫡系，对这点他也很清楚，陆铮一直并不是很喜欢他，当时使用他，更多的是为了平衡其余几位副局。

没想到，数年之后又是个轮回，阴差阳错的，自己仕途更进一步，又是借了陆铮的力，不同的是，这次要平衡的，是来自市委大院的影响力。

现在乌山的局势很微妙，下面的干部都在忙着站队，而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脑门上也被打上了陆派标签，自己也只有一个选择，陆铮提的自己，如果自己反而三心二意，迟早会遭殃。

“你呀，叫国资局那边有个心理准备，对咱们市属国企，不管是承包出去的，还是进行了股份制改造的，都要重新摸摸底，盈利亏损状况，固定资产状况，职工实数等，要摸得很细，登记造册，而且，谁签了名就要负责，将来出了问题，一年两年也好，十年八年也好，这责任，你都得给我负起来。”

见陆铮说话时神情严肃，高玉震点头：“明白。”

陆铮想了想说：“明天吧，你和办公室约一下时间，带老郭过来，我和他聊聊。”陆铮说的老郭是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郭林，国资局现在是财政局下面的二级局。

高玉震再次点头。

陆铮又笑了笑道：“跟你透个底，咱们乌山的国资局，可能明年人代会时就会提格，你觉得老郭，能胜任全局工作吗？”

高玉震听了微微一怔，国资局提格，那就代表着国有资产这块的管理以后就从财局划了出去，这可是绝对的惊人消息了，陆铮能向自己透露，应该是一种表态，把自己当做自己人的表态。

老郭？高玉震就皱了皱眉头，郭林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可总觉得，他对自己不够尊重，或许，是心理作用吧，谁叫他是省委组织部刘部长的亲戚，局里谁不忌他三分？

陆铮又继续道：“未来这几年，咱们乌山国有资产管理、改制，都会是市政府的重要工作内容，我希望能有德才兼备的干部把国资系统工作挑起来。”

听陆铮这么说，高玉震便知道陆市长应该对老郭不大放心，马上顺着话风说：“郭林这位同志，能力是有，但是我总觉得，这两年市属国企改制，工作抓的不到位，最近国资那边牵头搞的对市棉纺印染厂的产值评估我也认为太草率，聘请外地的会计事务所就一定公平吗？要说会计师，我还是觉得咱们乌山的最专业，最有职业操守，当然，这也是市长您当年打下的基础。”最后，还是小小的拍了下市长的马屁。

陆铮微微点头，“行，我考虑考虑吧。”

高玉震琢磨了一下，便没有提老郭和省委组织部刘逸和刘部长的关系，陆市长也不可能不知道。

高玉震走后，谢坤进来给办公室窗台上的虎皮蕉浇水，看着虎皮蕉翠绿的叶子，说：“市长，快赶上以前那两盆了。”

陆铮轻轻摇摇头，说：“也不知道以前那两盆小家伙儿去了哪里，会不会没有人照顾，会不会渴死了。”三年前离开乌山时，从广宁起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两盆虎皮蕉被留在了办公室，现在，早已不知去向，每次想起，陆铮心里都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那两盆小东西，陪自己走过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但是，最后自己却遗弃了孤零零的它们。

新的两盆虎皮蕉虽好，却也只是替代品而已。

见陆铮神情，谢坤怔了下，说：“我想办法去找找。”

陆铮摆摆手，“算了。”

谢坤没说话，心里却下定决心，一定得把那两盆虎皮蕉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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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旧情人

下午时分，陆铮还在琢磨以前两盆虎皮蕉的时候，岳东方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其实刚刚岳东方在人大大院和任忠华吵的面红耳赤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陆铮耳朵里。

岳东方调任乌山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前，是省公安厅的副巡视员，这人满脸的络腮胡，看起来脾气就不小，估计也不是个善于藏拙的，碰上时常阴阳怪气的任忠华，又不知道任忠华为什么和他有心结，当场发生冲突也不足为奇。

陆铮也知道，岳东方是为高树祥的事情去见任忠华，想来事后高树祥还是后怕，将情况向岳东方进行了汇报，岳东方无奈下，也只有为这个他新提拔的局办主任来消除影响。

先去找任忠华，自然是因为知道任忠华难说话，不似自己，对这些小事，往往不放在心上。

“市长，关于7月14号晚上在明珠大酒店发生的流氓滋事事件，局治安处是这样处理的……”

岳东方的话还没说话，陆铮就笑着摆摆手：“怎么就变成流氓滋事事件了？没那么严重吧？”

岳东方坚持道：“治安处的定性我认为还是比较符合实际情况的，绰号光头的刘存喜已经被治安拘留，至于他还存在不存在其他违法行为局里正在调查，局办公室主任高树祥，结交社会闲散人员，造成了很恶劣的社会影响，局党委决定给予其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这个结果岳东方觉得很小题大做，但是却没想到，任忠华还是不满意，话里话外，甚至拿自己刚刚提起来的干部马上犯错误说事，一时忍不住，就和他顶了牛。

现在岳东方已经有些后悔，但很多事，都是覆水难收。

陆铮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吧，但是既然是治安处罚，就一定要有理有据，不能因为人打扰了我这个市长吃饭就乱定罪，那不成白色统治了吗？”市局党委的决议，也不能自己一句话就给推翻。

岳东方道：“和市长没有直接关系，作出治安拘留的处罚，是因为刘存喜打伤了酒店的服务员，服务员又不同意和解。”

这个理由倒也勉强能说过去，陆铮点点头，也就没说别的。

快下班时，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谢坤身后，黄子轩笑呵呵走了进来。

陆铮怔了下，旋即起身，笑着和黄子轩拥抱。

“刚好，咱去吃个饭，叫上虎子。”陆铮用力拍了拍黄子轩肩膀，又说：“你好像壮了。”

黄子轩嘿嘿一笑，说：“不是壮，是胖了，发福了。”

一边跟陆铮往外走，黄子轩一边说：“不用叫虎子了，我刚和他唠了会儿，他晚上有节目。”

陆铮嗯了一声，琢磨着，最近好像虎子好像是挺忙的，本就猜他在拍拖呢，看来，是错不了了。

也是，女追男，隔层纱而已。

那个女孩子好像是姓曲吧，人挺好，如果真和虎子成了，倒也是件令人欣慰的事。

……

看样子虎子果然有约，呼机不时响，将陆铮和黄子轩送到明珠会所后，本来还准备跟陆铮进去，陆铮却是笑着叫他忙他自己的去，虎子闹了个大红脸，瞪了黄子轩一眼，却只能讪讪的离开。

乌山明珠会所已经分为两部分，女子会所在明珠酒店内，吸收男士为会员的私人会所建了新址，临海的一处花园式别墅区，位于优美静谧的鸽子窝公园之畔，长廊林立、绿树环绕，更有会所私有的沙滩可以享受。

夕阳斜照，黄金沙滩之畔，有几位大腹便便的商人和泳装美女，黄子轩笑道：“还是乌山开放。”确实，在这个小圈子，一些商人也不忌讳带情人来玩。

陆铮和黄子轩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享受着丝丝海风，炎热的空气好似和这片绿木环绕的地带绝缘，实在是避暑的胜地。

黄子轩饮了口桌上的饮料，看着陆铮，很真诚的说：“铮子，谢谢你扶了我一把，哥们这辈子认识你算值了，不过，我不能总吃你的大户，我想出来单干。”

陆铮听说来着，在北斗星省城的项目中，黄子轩出了挺多力，也得到了合理的回报，但是，他和该项目的北斗星管理层合不来，出来单干是迟早的事。

陆铮笑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准备在哪个行业发展？”

黄子轩摇摇头：“还没想好呢，说实话，以前家里老爷子得势的时候，大把生意送上来，但是现在要叫我自己想，我还真不知道做什么，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儿。不过，我想好了，不管做什么生意，我都回乌山，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陆铮微微点头：“做生意不是我的强项，这样吧，回头我介绍金墨斗给你认识，叫他帮你参谋参谋。”

“金墨斗？”黄子轩没听说过这个人，但知道陆铮能给介绍的，定然非同小可，不免叹口气，说：“铮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想要，随时拿去！”他这话倒不是虚言，这些年的经历令他戾气消去了许多，人在最谷底，才知道雪中送炭是什么，他自知没为陆铮做过什么，现在陆铮能这么帮他，委实令人没话说。

“我要你命做什么？好了，咱去吃饭。”陆铮笑着起身。

两人在会所餐厅包房用过晚餐后，黄子轩提议按按摩解乏，并且说今天一切开销都他请客，陆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两人直奔会所主楼四层的养生馆。

到了四层一下电梯便是养生馆金碧辉煌的大堂，接待台的小姐个顶个的水灵性感，在男领班引领下，两人进了一间有卧室洗漱间的套房，卧室外，则是按摩间，有专业的按摩床，上悬钢管，看来是给客人踩背用的。

男领班又赔着笑脸说：“会所新来了一批白俄的技师，手法特别好，保证是白俄的，您二位应该知道，外面很多白俄女都是苏联其他族裔冒充的。”

黄子轩皱眉道：“不就按摩吗？手法好就行，白俄不白俄的有关系？我们就要中国技师，爱国！”

男领班连声笑着说是、是，心里却不免嘟囔，又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最近会所许多新会员都是钻窟窿盗洞进来见识下，要说会所最顶级的服务，又哪里消费得起？

男领班走后，陆铮摇摇头，说：“看来，明珠这块招牌不能给他们挂了。”这处会所其实已经外包，看情况，渐渐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明珠的事你也操心？”黄子轩挠挠头，说：“大市长，你哪操心得过来啊？”

说话间，门被轻轻敲响，进来了一溜穿同款工作服的美女技师，都是小白背心红热裤，各个苗条性感，站成一排更是莺莺燕燕，诱人无比。

黄子轩目光突然盯在其中一名女技师的脸上，讶然道：“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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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讲数

女技师呆呆看着黄子轩，嘴唇动了动，好像，又有些羞愧，向同伴身后靠了靠，可这时候，黄子轩已经确定是她。

“七十六号是吧？”看着晴晴胸口别着的号码牌，黄子轩露出丝苦涩的笑容，说：“你留下。”

陆铮挥挥手，示意领班自己不用人按摩。

在这溜花蝴蝶似的技师退出去后，陆铮看了看黄子轩，又看了眼那个站在墙边促局不安的女孩儿，伸个懒腰说：“我进去休息会儿，累了。”旋即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这里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声息便再听不到。

……

“四哥，对不起。”晴晴脸色苍白，想想自己情人以前的身份，他的可怕，见到自己成了按摩女，他……，晴晴突然就打了个寒噤。

黄子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晴晴当初跟自己，多少有被逼的原因，实则，这个从农村来的女孩，自己极为喜欢她的纯良，本来想好了，会养她一辈子，可和她在一起没两个月，自己的公司就出了事，又有传闻有人要弄死自己，没办法跑去外地躲了一段时间，回来又忙着应付公司破产的事，忙着应付那些落井下石的“朋友”，和晴晴也失去了联系。

轻轻叹口气，黄子轩心情沉重的说：“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一声不响的丢下了你，什么也没帮你安排。晴晴啊，这两年我一直在想，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当初，就是我强迫了你，现在想想，以前的黄四儿真不是东西，活该被人踩成臭狗屎。”

晴晴目瞪口呆，呆呆看着黄子轩，怎么也没想到，四哥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听说四哥彻底倒了，眼前的四哥，也绝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四哥，现在的四哥，好像变得一点也不可怕，但是，却那么的令人心疼。

急急的坐到了黄子轩身边，晴晴小声说：“四哥，你别这么说，当初我跟着你，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没后悔过。”

黄子轩没吱声，掏出烟，晴晴在旁边习惯性的为他点上了一根。

“晴晴，你喜欢这份工作啊？”黄子轩扭头看着她。

晴晴脸色一变，低头，不说话。

黄子轩知道她会错了自己的意思，说：“你别误会，我就是想和你说，我不强迫你，如果你喜欢在这里工作，那也很好，但是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比如在外面开个花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的梦想是有一个自己的花店，把鲜花的美丽送给需要它的人。”

晴晴惊喜的抬头：“四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旋即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那时候太幼稚了。”

黄子轩默然半晌，说：“当年你是很单纯，都是我害了你。”

晴晴急急摇头，说：“其实我现在也没变的你想象的那么坏，我们按摩是很正规的……”说到这儿，脸色又是一黯，不管怎么样，这个工作，遇到那些不太好的客人，被人毛手毛脚是免不了的。

“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黄子轩苦笑，又问：“对了，你怎么成了技师？这份工作想辞职的话没什么纠纷吧？”

晴晴轻轻摇头，说：“是我家里需要钱，小丽姐知道了，介绍我来的，她也是这里的技师。我培训了三个月，培训费刚刚扣完，想走的话，提前三天跟经理说一声就行。”

黄子轩皱了皱眉头：“小丽？”

“不怪她的，是我求她帮我找工作。”晴晴见黄子轩表情心里一颤，急忙解释。

黄子轩点点头：“我明白，这样，你叫她过来，我有点话想跟她说。”说着话，起身去敲卧室的门。

陆铮出来后，黄子轩低声说：“铮子，真不好意思，我碰到熟人，要处理点事，要不……，影响到你就不好了。”

转头间，黄子轩见晴晴犹豫着还没走，说：“这是陆哥，你喊哥就行了。”

陆铮笑着对晴晴点点头，晴晴也低声打了声招呼：“哥。”

“快去吧，放心，没事，我不找她麻烦。”黄子轩催促。

晴晴无奈，只好开门而去。

陆铮问：“怎么了？”看样子，不能一走了之，可能会出事。

黄子轩笑笑：“没事。”旋即见陆铮盯着他，无奈的道：“晴晴，我看她也不是很情愿做这份工作，我准备问明白后帮她辞职。”

陆铮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不要冲动，这里也不是什么黑工厂，没包身工，遇到事不要吵，辞职是吧？很简单的事。”

黄子轩就笑：“我知道，就算有阻滞，你咳嗽一声，下面人排着队帮你打电话，这点事，对你来说微不足道，我没那么傻，在这闹个咸蛋。”

陆铮这才放心，说：“那你处理你的事，我就先走了，会所有出租车，你就不用管了。”

黄子轩笑了笑，说：“铮子，啥也不说了，就说全乌山，敢把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也就我黄四儿一个人，你说我黄四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陆铮就笑，正准备走的时候，门被轻轻敲响，接着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红发爆炸头的女子气冲冲进来，后面跟着晴晴和一个干瘦中年男人。

看来，轻轻敲门的是晴晴，用力推门的则是爆炸头。

红发爆炸头女士陆铮隐隐有点印象，当年陪在黄子轩身边的叫小丽的女孩，只是这些年过去，她脸上明显有了岁月的痕迹，至于头型，比以前更夸张了，就好像一座红色的火焰山。

不过小丽好像不认得自己了，目光在自己脸上转了下就落在了黄子轩身上，目光变得充满恨意。

不等黄子轩说话，小丽就连珠介儿的喊道：“不错，是我拉晴晴进火坑的，黄四儿，你能怎么着？！晴晴不是在你眼里又干净又纯品吗？刚认识她三天就把我甩了，行，我就想叫你看看，你这朵小白花有没有那么纯？我介绍她按摩算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按摩才能赚几个钱，慢慢的，等她习惯了，我就介绍她去外面卖，叫她变成千人骑万人压的臭婊子，到时候，再看看你是什么嘴脸？！”

跟在小丽身后的黑瘦中年男人听着微微皱眉，说：“小丽，你什么意思啊？”

小丽转向黑瘦中年男子时脸上立时挂上了甜甜的笑容，说：“李总，这是我以前的想法，但是既然你喜欢晴晴，我当然不会这么干了。”指了指黄子轩，脸上笑容变得讥讽起来，“李总，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晴晴以前的男朋友黄子轩，黄总，黄四爷！”

听说是晴晴的前男友，被称呼“李总”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怔，便打量起了黄子轩，目光，也变得不甚友好。

小丽冷笑着：“黄四爷以前厉害着呢，跺跺脚乌山地面就得颤三颤！”

李总不屑的笑道：“是吗？看不出来。”

小丽盯着黄子轩，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意，“对啊，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就是滩烂狗屎，谁闻闻都倒霉！怎么的？又从哪骗了点钱，跑回来装大尾巴狼？告诉你黄四儿，现在乌山你抖不起来！晴晴你也别想带走！看到李总没？华翔电子的董事长，你去滨海新区打听打听，有没听说过李有根李总的没？人家拔一根汗毛都比你腰粗！李总是真喜欢晴晴，正追晴晴呢，每天送一束鲜花，名牌包名牌表买的那叫一个多，十个你也买不起你信不信？”

听到这儿晴晴脸色苍白，急急走到黄子轩身边低声解释：“四哥，我不想要的，可是还不回去，我都没用过，就收起来放在一起，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他。”

见到晴晴的举动，李总的眉头皱的更紧。

滨海新区？华翔电子的李有根？陆铮却是微微一怔，李有根是监察局正开档秘密调查的印染厂承包者李长根的亲弟弟，李长根去年把印染厂亏了八百多万，而且被举报以搞活经营为名，用国有资产搞体外经营，亏损归国家，赚钱归他自己。

因为李长根被调查，其亲属情况陆铮也大致有了了解，他这个弟弟李有根，在滨海新区算是小有名气，靠贩卖小电子商品起家，现在做起了实业，并且外包了昌明集团一种不含什么技术含量的电子元件的加工，听说其中滨海新区区委书记董宽施加了影响力，要求昌明集团适当扶植中小企业，其中李有根的华翔电子就在扶植名单上。

原来他就是李有根，陆铮打量着这个黑瘦中年男子，心说倒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没话说了？你黄四儿也狂不起来了？”小丽还是用讥刺的口吻追着黄子轩打。

黄子轩终于深深叹口气，说：“小丽，我叫你来，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其实，就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小丽呆住，不可思议的看着黄子轩，渐渐，又冷笑起来，说：“说你是狗屎你还真变成了狗屎，你黄四儿跟我道歉？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黄子轩淡淡道：“不过，我并不觉得亏欠你太多，当年，你爱玩，我也爱玩，咱们是各取所需，我在你身上没少使钱，是你自己大手大脚没攒下，所以，一些话，说过就算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还是朋友。”又转头对晴晴道：“我看你也不大喜欢这份工作，辞职吧。”

晴晴还没说话，李有根终于忍不住了，盯着晴晴：“你想辞职？”眼神，殊不友善。

黄子轩郑重的对李有根道：“李总，你是大人物，就不要为难她了，你这几个月花在她身上的钱我会补偿你，而且，你追晴晴，无非想她做你的情人，但是对于我来说，她是我的女朋友，她第一次给了我，以前只有我一个男人，以后，我希望也是，我会重新追求她，直到她答应嫁给我。”

屋里人全怔住，包括陆铮。陆铮挠挠头，四儿现在是越来越让自己看不明白了，或许，这些年的遭遇真的改变了他很多，以前，他可是婚姻束缚不住的人，有过两次短暂的婚史，每一次结束都把黄老气得住一次医院，他后来便标榜自己是无婚主义者，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为了顺顺利利带走晴晴绝了李有根的念头而使出的花招。

李有根脸色阴晴不定，冷笑道：“钱？是钱的问题吗？黄四儿是吧？这样，我今天有朋友在，没时间应酬你。明天我找你，找不到你的话，晴晴老家在哪儿，我可一清二楚。”说着，狠狠瞪了小丽一眼，转身走了。

小丽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黄子轩。

晴晴则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游移不定，更不敢看小丽，她知道，小丽其实是很喜欢四哥的，四哥出了事，她每晚都抱着自己哭，可现在四哥的话，可是彻底把她伤了。

陆铮咳嗽一声，说：“四儿，我先走了，回头CALL我。”

黄子轩点头。

……

第二天陆铮翻看一郎案子材料的间隙，呼了黄子轩。

明天二十号，一郎的案子市中院一审开庭，这桩案子国内外媒体都很关注，陆铮不希望出什么纰漏。

不过黄子轩的事情，陆铮知道，自己不帮他的话，他搞不定。

“李总约我晚上在五洲大酒店翡翠厅见面，这小子是有点能水，查到了我的呼机号。”黄子轩电话里叹口气。

陆铮嗯了一声，说：“这样吧，我叫建军出面，和你一起去。”

黄子轩就笑：“用得着吗？这点小事还要侯局出面？”他虽然一直还是称呼陆铮铮子，但侯建军等这些旧相识，他心里清楚，已经完全不复当年情形，没陆铮说话的话，人家睬都不会睬他。

陆铮笑道：“你们就当老朋友叙叙旧，也挺多年没见了是吧。”

黄子轩嗯了一声，说：“行，我都听你的。”

陆铮又说：“还有个事儿，小丽，我当年对她印象还不错，你呀，别太难为她。”

黄子轩就笑起来，说：“铮子，我正头疼呢，要不，你觉得她不错的话，让给你吧。你都不知道，晴晴跟我哭着说了半天，非要和小丽一起跟着我。”

陆铮怔了怔，不过想想，四儿当年是那状态，晴晴和小丽当年又是那状态，她们的想法和普通女孩不同，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心里还是不免有点羡慕黄子轩，想想香秀、小娥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情形，自己那个尴尬，可人家呢，能光明正大的一拖二，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改天跟你取取经。”陆铮咳嗽一声。

黄子轩就哈哈的笑，自觉得陆铮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可亲的铮子。

……

五洲大酒店翡翠厅是海景包房，从典雅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甚是令人心旷神怡。

侯建军进了包房看到黄子轩身边一边一个女孩说笑的情形，就不由苦笑，这个黄四儿，这么些年了，还这德行。

不过没办法，陆头儿交代下来的差事，黄四儿再荒唐，自己也得跟他亲近点。

而且说不定将来黄子轩就是金墨斗那样的角色，给陆头儿办点陆头儿没法出面没法明示的为难事，要这样的话，这个黄四儿，自己还真得和他好好交交。

黄子轩笑着起身和侯建军握手，说：“侯局，劳您大驾真是不好意思。”又叫晴晴和小丽叫人，“快叫侯哥，给侯哥倒茶。”

晴晴和小丽都甜甜的叫了声“侯哥”，然后一个拿茶杯，一个端茶壶，给侯建军斟茶，侯建军连声说谢谢，心说他妈黄四儿这小子，这福分，真他妈是祸害遗千年。

小丽刚刚被黄子轩说了几句情话，心情热别好，又见市公安局的局长亲自出面给黄子轩站台，心里那个自豪啊，四儿还是四儿，就算垮了这么多年，再站起来，那还是谁都比不了的，李总那样的暴发户，完全不够班。

大家坐下饮茶聊天，说些有的没的，时间渐渐过去，侯建军不时看表，约得是七点，现在都过八点钟了，皱皱眉道：“四儿，是不是你听错地儿了？”

黄子轩道：“没有啊？李总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算个屁的总……”听黄子轩一口一个李总，侯建军就翻了翻眼皮，若不是市长亲自交代的，早拍屁股走人了，现在在乌山，都是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时候？

就在这时，包房门嘭一声被人推开，涌进来一帮人，李有根就在其中，面红耳赤的，看来已经喝了一顿了。

黄子轩站起来正想介绍，侯建军已经皱眉道：“你们有病啊？不约了七点吗？怎么现在才到？谁是李有根？”

李有根正想摆威风呢，却不想进屋就挨了训，立时瞪起了眼睛，旁边更有帮闲对侯建军呼喝：“你他妈才有病呢，找死啊？！”

走在李有根身边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子看到侯建军脸色一变，忙附在李有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李有根怔住。

还有人呼呼喝喝的要靠近侯建军，李有根喊道：“都给我住嘴！”旋即赔着笑脸对侯建军道：“侯局，您怎么来了？”

侯建军大咧咧坐着，拍了拍黄子轩的肩膀，说：“四儿是我亲兄弟一样，你呀，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多赚点钱，比什么都强，别老搞些没用的，对不对？”

李有根赶紧笑着说：“对，对，侯局说的有道理。”

侯建军端起茶杯，说：“看来你们也喝得差不多了，不会还想坐下来再喝顿吧？”

“不，不，不。”李有根赔笑连连摆手，又说：“那什么，侯局，四儿……四哥，你们聊，我就走了。”

说着回身挥手，带着一大票人匆匆离去，真正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侯建军又转头对黄子轩笑道：“四儿啊，这样吧，咱们明天好好聚聚，我也就走了，明天晚上，明珠大酒店，我订房，到时候呼你。”

黄子轩忙说好，起身送侯建军一直到电梯口才回转。

晴晴兀自发了好一会儿呆，吃惊的问：“这就完事了？李总不会以后还找四哥的麻烦吧？”

小丽就笑：“他也得敢，以后他见了你，都得绕着走。他是有点钱，也有点关系，但他钱都不是好来的，敢跟官面的人较劲？再说了，侯建军你没听说过啊，管交警的，市局的副局长，前阵子听说，要升局长了，厉害着呢，你别看他和你四哥称兄道弟的，看不出什么吧？那是因为你四哥本事、有面子，一般人，见他一面都难。”

听小丽的话，黄子轩摇头苦笑，说：“我本事个屁，你以为侯建军来是看我的面子？”

小丽奇道：“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一点也不摆架子。”

黄子轩琢磨了下，说：“行，不该说也和你们说了，你们俩都要保密，还记得昨天和我一起去会所的那个人吗？小丽，你对他一点印象也没了？”

小丽努力的回想着，茫然摇头。

晴晴说：“我昨天好像听你叫他铮子。”

黄子轩点头，问小丽：“叫铮子，现在你有印象没有？五六年前，你见过的。”

小丽啊了一声，惊讶的道：“铮子哥？是那个当官的吗？我见过几次，记得，好像挺厉害的，还把你给收拾了。”说着，抿嘴就笑，自是想起了和黄子轩最甜蜜的时候。

“啊，好像真是他。”终于回想起来，小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黄子轩点点头，说：“他叫陆铮。”

小丽哦了一声，旋即笑道：“哎？好像咱们市长也叫陆铮吧？我给那些大老板按摩，好像听他们说过。”

黄子轩道：“就是他了，你铮子哥，就是现在咱们乌山的市长。”

小丽惊呼一声，捂住小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子轩又道：“要说你们四哥现在要什么没什么，可是铮子呢，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能翻身，也全靠了他，今天侯建军来，也是他一个电话叫来的，你四哥能有什么面子？他们都是给铮子跑腿罢了。”

小丽愣了会，说：“那说明你的面子更大，大市长都帮着你，唉，真想不到，原来铮子哥成市长了。”说着，突然吃吃的笑，不怀好意的看着黄子轩，说：“四儿，陆铮是不是喜欢男人啊？不然为什么这么帮你？”

黄子轩瞪眼：“去！少胡说八道。”

小丽咯咯笑，说：“干脆，等有机会我和晴晴一块儿试试他，要他不喜欢女人，你就得小心点了，要喜欢女人，我们当给你报恩了还不行？”

晴晴俏脸涨的通红，局促的道：“小丽姐你说什么呢？”

黄子轩笑道：“行啊，我正琢磨卖肉也还不了他的恩情呢，他要能看上你们，我没意见。”

小丽娇嗔道：“你什么意思啊！我们给你丢人啊！”说着，就拿手来扭黄子轩，黄子轩嘿嘿笑着闪躲。

满室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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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奥运开幕

“晚上您去不去？”

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市总工会关于在全市国有、集体企业推动工人监督委员会建设情况报告的陆铮，抬起了头，他知道谢坤问自己什么。

今天二十五号，凌晨两点，巴萨罗那奥运会开幕式对全球直播，早在半个月前，霍亲群就决定今晚同本市参加奥运会的奥运健儿的父母及教练一起在市委小礼堂观看开幕式，霍亲群也早征询过陆铮的意见问陆铮要不要参加，陆铮一直没明确表态，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想来市委办打来电话催问。

“不去了。”陆铮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

谢坤笑道：“亲群书记突然对体育感兴趣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铮笑了笑，去年开始，北京市政府正式向中国奥委会正式提出举办2000年第27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申请。

接着中国奥委会批准北京政府的申请，北京奥申委成立，在今年四月份报名截日日后，国际奥委会正式宣布北京等八个城市成为两千年奥运会举办地的候选城市。

随之北京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宣传攻势，香港部分爱国富豪开始在国际奥委会为中国奔走。

前几天，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刊登申办奥运会口号。主题口号：开放的中国盼奥运。其他口号为：中国的机遇，北京的荣誉；亿万颗心暖人间；和平进步迎接新世纪；历史名城，时代盛会；北京欢迎你等等。

全民申奥愈演愈烈，在这种形势下，体育，渐渐成了政治的一部分。

霍亲群，虽然一直漠视市政府提出的全民健身建设项目，但此时，却也不得不摆摆姿态。

陆铮笑道：“重视起来是好事，你今天早点收吧，晚上不熬夜看开幕式啊？早回家早休息。”

谢坤点点头，他自然不是真不知道霍亲群为什么突然对体育感兴趣，倒是陆市长，从来到乌山第一天，就比较重视全民健身项目，紧接着，北京申奥的大幕徐徐拉起，有时不得不惊叹，不管有意无意，陆市长总能把握到上层风向。

陆铮又笑了笑，说：“晚上我也得找地看直播去。”

……

艾瑞斯说是等九月份才回来，卫香秀呢，住进了市检的宿舍，思来想去，能热热闹闹有人陪着看奥运开幕式直播的场所也只有一处，也就是淳子家里。

白素娥今天休假，看到陆铮来欢喜的不行，香川淳子，心情也出奇的好，概因一郎的案子昨天结束了一审，虽然还未宣判，但从庭审看，一郎的情况非常乐观，甚至辩护律师私下交了底，说从合议庭内流露出的内幕消息看，一郎可能会处以三年有期徒刑、五年缓刑的判决，五年虽然是缓刑最高年限，但能免除牢狱之灾，是淳子以前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想想几个月前，还在为弟弟会不会被处以极刑而日日哭泣。

吃过晚饭后已经十点钟，白素娥也吵着要陪陆铮看开幕式，可梳洗过，换了睡衣，坐下没一会儿，聊着天，她就昏昏欲睡了，飞国外很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睡眠。

陆铮也洗了澡，换了身宽松的睡衣，倒和小娥是情侣睡衣一样，都是带卡通图案的睡衣睡裤，不同的是，小娥的睡衣睡裤是粉色的，特别可爱，陆铮的睡衣睡裤则是深黑色的。

淳子虽然洗了澡，但却是穿的齐齐整整的，典雅性感的黑色套裙，过膝裙摆下露出诱人的肉丝袜美腿，透明水晶细高跟点缀着精致蓝色花朵，衬得纤足如雪，端庄中弥漫着难言的风情。

陆铮不得不感叹妹妹的可人，嘴上却是笑道：“要看通宵的，穿这身你不累啊？”

淳子温婉一笑：“不累。”起身，哒哒哒来到陆铮身旁，为陆铮斟满了茶。

她坐的是旁边的侧座沙发，正想回去，陆铮拍了拍身边长沙发的位置，说：“坐这儿吧，问你点事。”

淳子便温顺的坐在了陆铮身边，双腿并拢，姿势优美。

陆铮道：“金墨斗那边，你帮子轩联系了没有？”虽然说帮黄子轩介绍金墨斗认识，但是陆铮和金墨斗基本不见面，就在他被检察院反贪局调查释放后，陆铮见了见他，勉励了他几句而已。但和金墨斗，陆铮从来没有直接交代他办什么事情，前世惨痛的教训令陆铮知道不管多么亲近的朋友，最后可能都靠不住，可能会从你背后给你一刀，而金墨斗掌握的基金，本就是为灰色地带准备的，为自己的亲信做事用的，这个人和他的位置都很关键，也很容易成为你死我活斗争中政敌的攻击目标，所以，自己要用而不用，和他保持着距离，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当然，这是为将来最坏的情况做打算，毕竟，除非想把自己连根拔起，否则也不会有人要洗底自己的作风和经济问题，至少，现在和霍亲群的较量远远未到那般激烈的程度。

金墨斗和黄子轩的会面，陆铮准备交给淳子来安排。

金墨斗现在和淳子很熟，可能他多多少少猜到淳子和自己有关系，所以自己一些话，现在也往往通过淳子的嘴传到他耳朵里。

淳子轻轻点头：“我和他说了，金墨斗说，黄子轩那点钱最好还是在小城市买块地皮等开发，他知道省城有几处这样的地皮，可以帮他运作运作，过几天，我帮他们联系见个面。”

陆铮笑道：“辛苦你了。”

淳子没有吱声，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

“嘤咛”，小娥呢喃着，翻了个身，她早睡着了，头枕着沙发另一边的绒绒熊，一只雪白小脚探在了陆铮腿上。

看着小娥小脚搭的位置，陆铮不禁尴尬，偷偷瞟了眼淳子。

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巴萨罗那气势恢宏的城市宣传片，陆铮见电视吸引了淳子的注意力，急忙拉过小娥可爱的雪白小脚，想放在自己腿旁，可是，手握处，可爱小脚丫小的不盈一握，柔嫩无比，好像自己的手掌能将这个小小脚丫整个包过来，陆铮心里乱跳，一时舍不得放手。

“哥……”淳子好像想说什么，俏脸刚刚扭过来便飞快的转过去。

陆铮忙将小娥可爱的小脚丫塞在自己腿旁边，咳嗽一声道：“这孩子，睡个觉也没个老实劲儿。”又问：“淳子，你想和我说什么？”

淳子低着头，轻声说：“没事了。”

陆铮不由又咳嗽了一声，说：“以后小娥在，我尽量不过来。”

淳子轻轻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其实你做什么都行，我刚刚就是想和你说，别跟我说淳子，你辛苦了，淳子，谢谢你。你不管教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去做，没有你，我也许早就死了，没有你，一郎这次也许会被判死刑，没有你，我妈妈的病也许也治不好，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都没关系，我都听你的，你叫我现在去杀人，我就可以去杀人，你和小娥亲热，淳子就是透明人，真的，真的没关系的。”

陆铮怔了下，淳子一向柔顺，但想不到，对于她来说，自己就是她全心全意服从的对象，这种感觉，实在难以描述，古代的皇帝，面对妃子，怕也远远不是这种心情吧？或许，神祗面对虔诚的信徒，更像自己和淳子的关系。

淳子轻声说：“哥，淳子好像真的变坏了，死后要下地狱了。有时候我在想，就算哥你想强暴女人，淳子也会狠下心帮你，不管你干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淳子都会听你的。所以，你以后就把淳子当你的奴仆吧，在淳子面前不用掩饰任何恶，只要你开心，淳子就开心。”

陆铮被淳子的这番话惊呆了，却不想她小小心思竟然是这般偏执，轻轻叹口气，伸手揽住了她的柔嫩香肩，柔声说：“没有我，你也许不会奋斗成三菱银行的高层，但凭你的才干，当年回国后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会找个很好的爱人，以你的能力，也不可能赚不到给你妈妈治病的钱。没有我，你不会留在中国，一郎也不会跟来中国，也就不会有这桩杀人案发生，没有我，也许你会生活的更开心更快乐。”

“不会的。”淳子轻声呢喃着，“没有你，淳子早就死了，早就被山本他们逼死了，你，你很多事不知道的……”

陆铮轻轻揽紧她肩膀，说：“好了，不管怎么样，都过去了。”

淳子低低嗯了一声，紧紧靠在陆铮的怀里，俏脸有一丝迷茫，又有一丝满足。

陆铮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可是，隔着薄薄睡衣，碰触着淳子柔弱无骨的娇躯，心猿意马处根本静不下心，再想起淳子刚刚说的话，什么在她面前可以为所欲为，可以把她当做卑下的奴仆，什么她可以帮自己强暴女人……

陆铮就觉得身子一阵比一阵热，怀里的淳子，好似真的变成了最卑微的女仆，可以令自己为所欲为的女仆。

低头，看着淳子黑色套裙高贵性感的风情，看着她紧紧挨着自己薄薄睡裤的丝袜美腿，陆铮脑子嗡嗡的，嘴贴在淳子小巧白皙的耳珠旁，轻声说：“淳子，是你说的，我可以尽情释放恶，可以为所欲为……”当嘴唇不小心碰触到淳子柔嫩无比的耳珠时，陆铮的心已经化了，再见淳子紧闭着眼睛，略有些紧张的点头，显然，她头脑完全清醒，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却小声说：“是的，淳子什么都听你的……”

陆铮再忍不住，双手抄起淳子，便向卧室走去，“啪嗒”，一只性感水晶高跟掉落，纤足如雪，在陆铮肩头若隐若现，令人血脉贲张……

……

早晨，小娥坐在餐桌上吃着煎蛋，不时偷偷瞥向淳子姐姐卧室的门，现在的门，却是关紧了，应该是被淳子姐姐或者叔叔发现了，昨晚自己在沙发上突然醒来的时候，那扇门却是虚掩的。

想到昨晚的情形，小娥又一阵面红心跳，听到淳子姐姐卧室里声音有点不对，自己就想快点回房，可是偏偏经过淳子姐姐卧室门前时那扇门又咯吱向里开了一下，自己也不由自主看过去，就见门缝中那玫瑰大床上，淳子姐姐欺霜赛雪的雪白胴体和叔叔的强壮体魄水乳交融，甜蜜无比，淳子姐姐红唇不由自主的发出连串的轻柔日文，哭喊出来的韵律就好像挠着你的心，便是自己这个小丫头，听着都好像想蹂躏淳子姐姐，太，太勾人了。

然后，自己就快步回房，接着就听到了关门声，应该是叔叔，不知道叔叔看到自己了没，也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骂自己。

小娥正胡思乱想之时，淳子姐姐卧室的门轻轻一响，她急忙低下头，看也不敢看那边。

陆铮是出来拿饮料的，看到小娥已经做了早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人每人一盘，有煎蛋、烤肠和面包片，加之三杯牛奶，在餐桌上摆的整整齐齐。

陆铮走过去，拿起牛奶慢慢的喝。

“淳子姐姐不起来吃吗？”小娥小心翼翼的问。

陆铮咳嗽一声，说：“嗯，她得再睡会儿。”

小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叔叔甜蜜后的困乏，小脸微微一红，低头吃煎蛋，再不敢说话。

陆铮慢慢坐下来，看着这个娇羞的小丫头，想起她娇嫩小身子的另一番美妙滋味，心里也柔情涌动，轻轻叹口气，自己，得到的太多了。

再想想昨晚，温柔如水的淳子，和她共赴巫山的心灵交汇，听着她娇柔母语在自己耳边说情话的呢喃，满满的柔情蜜意，令人迷醉不知归路。

身后门轻轻一响，打断了陆铮的胡思乱想，陆铮回头，却见淳子正从卧室中走出来，她和服睡衣穿的整整齐齐的，跻拉着木屐，但是走路的姿势特别怪异，就好像，下体承受着什么酷刑，小碎步都有些不稳当。

陆铮忙起身去扶她，脑海里，泛起淳子小心翼翼铺在身下雪白丝巾上的那斑斑鲜艳的红。

“你怎么起来了？”陆铮语气里带着埋怨。

“我，我想给你们做早餐，对不起，我，我起来晚了。”淳子有些自责的说，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早早起床给小娥和陆铮准备早餐，就好像昨天根本没发生过什么，又好像，她真的是以女仆自居，昨天，不过做了女仆不能抗拒的事情而已。

陆铮无奈，说：“起来也好，吃点东西吧，吃完再睡。”

扶着淳子到了餐桌旁坐下，陆铮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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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变脸

香川一郎案在休庭十几天后的七月三十一号正式一审宣判，香川一郎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五年执行。

当天下午，一郎就被接到了淳子的家里。

今天是周末，傍晚时分，陆铮按响了淳子公寓的门铃，淳子早就给他留了信息，希望晚上和他一起吃饭。

或许因为一郎的事情圆满的解决，或许因为别的原因，淳子这几日越发容光焕发、丽色逼人，穿着一袭日式传统和服的淳子开门见到陆铮就是甜甜一笑。

一郎站在淳子身后，同样穿了和服，想来淳子已经用了类似中国跳火盆、吃生豆腐、柚子叶洗澡等传统的日本国办法给一郎洗了霉气。

见到陆铮，一郎深深鞠躬，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永铭肺腑之类的感谢话，想来是淳子嘱咐的。

陆铮笑道：“事实是你本来就是正当防卫，我还觉得判重了呢，你也不需要感激谁。”

来到沙发上坐下，一郎表情很复杂，但看向陆铮的目光中，已经不似以前那般敌视。

“您喝杯茶休息下，可以开饭了。”淳子半蹲着将香茗从托盘放在陆铮面前，动作和语气，都是那么的温柔，穿起了艳美和服的她，完全变成了气质高贵温顺服从的居家日本名媛。

餐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门铃突然又响了起来，一郎起身去开门，旋即，便听他嘭一声又将门关上。

淳子讶然问道：“是谁？你怎么这样没礼貌？”

“西野！”一郎满脸的怒气，走回来闷闷的坐下。

“那也不能这样对待她。”淳子说着，放下茶杯，木屐摇曳着好看的小碎步，跑去开门。

陆铮知道，应该是那个在乌山发展的日本名模西野纱了，一郎和岩崎，就是因为她发生的冲突，直至酿成命案悲剧。

跟在淳子身后进来的是一位典型的日本美女，和多数日本女性一样，脸蛋有些圆，但五官甚为精致，笑容应该很甜吧，只是穿了条雪白超短裙的她，神情很严肃，来到茶几旁，微微躬身：“香川君，实在对不起，请您原谅。”

在市局调查中，西野纱给的口供对一郎也很不利。

一郎看也不看她，低头喝茶水。

西野纱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瞥了淳子一眼，再次躬身道：“香川君，请您接受我的道歉！”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她是被经纪人逼着来道歉的，听经纪人说，一郎的姐姐原来在中国最庞大的民营企业任高管，据说这个企业背景很复杂，经纪人说，如果人家气不顺事后算账，你一个小小的艺人，在人眼里就和蚂蚁一样，这条命都不值几分钱，更别说人家一句话，就可以断绝你在中国的发展之路了。

西野纱是不大信经纪人这番话的，觉得他小题大做，一郎的姐姐要真这么有本事，他用得着在健身房打杂吗？

但是在经纪人一再催促下，好像香川家，是非来这一趟不可了。

见一郎一直不理自己，西野纱心里越发不耐烦，正想甩袖而去的时候，茶几上电话铃声响起，淳子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便对一郎道：“大堂有快件到，你去接一下。”

一郎走后，淳子对西野纱道：“西野小姐，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去想了，一郎的脾气不好，我代他向你致歉。”

西野纱微怔，随即讪讪的道：“谢谢您的理解。”

不过淳子态度很客气，实则好似也不大爱搭理她，起身去厨房不知道做什么了。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陆铮就笑着问：“怎么样，日本艺人来乌山发展，主要克服的困难是什么？乌山的演艺环境你觉得怎么样？”

西野纱眼皮都没抬，一郎的狐朋狗友罢了，口气还挺大，遇到什么困难你能给解决？还是你能改善乌山的演艺环境？

中国男人有时候就这样，喜欢吹牛，尤其是在女性面前。

西野纱起身，对厨房里喊：“香川小姐，我告辞了。”看也没看陆铮一眼，扭着腰肢哒哒的去了。

陆铮无奈揉了揉鼻子，好像戴着茶色眼镜的自己，经常被人无视，或许是因为戴这种眼镜，不是显得不像好人就是显得土气，不过这个西野纱，也太会变脸了吧？

……

用过晚餐，陆铮笑着说：“淳子，最近这段时间你一直绷着根弦，今天早点休息，也好好休息，我和一郎下去喝一杯，给他洗洗乏。”

“啊，好，一郎，你要听哥哥的话。”淳子俏脸微微有些担心，怕这个脾气倔强的弟弟不给哥哥面子，梗着脖子说不去。

幸好，一郎只是点点头，说：“我去换衣服。”起身，进了客房。

陆铮轻轻拉起淳子柔荑，笑道：“怎么，还怕他把我吃了啊。”

淳子见到陆铮脸上笑容便有些心慌，垂头看着雪袜足尖，不敢说话。

陆铮就笑，好似穿上和服后，淳子也越发温顺，像极了古典日本女子，就好像现代人的性格也被和服束缚起来一样，活脱脱一个日本传统佳丽。

轻轻将淳子揽在怀里，闻着淳子秀发清香，陆铮轻声说：“我有时候会想，也不知道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做梦。”

淳子这几天精神时有恍惚，有时便觉得那晚和哥哥灵肉交融更像是一场梦境，因为到后来，自己已经模模糊糊的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是，哥哥进入自己身体时的那种疼痛，简直要把自己撕裂一般，不可能是梦，突然，想起了哥哥赤身裸体的样子，想起了哥哥盯着自己身体时眼里的异样光芒，想起了哥哥在自己耳边喘息的声音。

淳子俏脸火热，埋在陆铮怀里，再不敢抬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客房门轻响，陆铮这才轻轻放开了淳子。

陆铮和一郎出门前，淳子交给了一郎一串钥匙，楼下1306号公寓的钥匙，又说：“回来直接去就行了，里面我都帮你打理好了。”

一郎点头。

晚饭时淳子就说过了，一郎健身助教的工作已经没了，自不能再去住员工宿舍，她已经在楼下租了套公寓，叫弟弟先休息一段时间，慢慢找工作。

出了淳子的公寓，陆铮就笑着对一郎道：“刚从看守所出来，如果今晚不想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睡，我叫人帮你安排……”

一郎目光便是一冷，说：“我不是你。”还想再说什么，眼前却浮现出姐姐挂着泪痕的俏脸，在这个人没来之前，姐姐除了抱着自己哭，便是一再叮嘱，要自己感恩，要感谢这个人，以后听这个人的话，还说没这个人，自己一家早就家破人亡。

从姐姐的口吻，姐姐并不是被逼的委身给这个人，姐姐是真喜欢这个人，而且，特别尊重这个人。

只是，自己内心深处敬爱如母的姐姐，却甘心做了别人的情妇，怎么都叫人接受不了。刚刚从姐姐语气里听出这一点时自己简直快被气疯了，还以为姐姐是为了救自己的命不得不牺牲，乍闻这个消息，自己只想一刀捅死这个人然后自己再自杀，可是从姐姐的讲述渐渐听出，却不是这么回事。

姐姐说，是她自愿的，而且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心甘情愿了，只是这个人一直拿姐姐当亲妹妹看，从来没有别的想法而已。

这个家伙，有什么好的？

可是想起姐姐哭泣的模样，一郎心里一软，准备爆发的怒火又压了下去。

陆铮本来是想说给一郎安排个通宵party、牌局什么的，被一郎硬生生打断，便知道他误会了，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两人坐电梯直到地下一层，通过VIP通道进了酒吧，陆铮要了最大的私密包房，这样的贵宾房共有四个，每个贵宾房都设有顶级的KTV及视听系统、专业调光系统，特别适合举办小型PARTY。

陆铮和一郎选的是名为“AVO”的包房，陆铮又交给服务员一张卡，叫服务员把自己寄存的红酒和雪茄都拿过来。

陆铮没来过几次绿洲会所的酒吧，保存在这里的红酒也好，雪茄也好，都是大老李经手办，雪茄、红酒则由卡洛琳提供，大老李给酒吧留了电话，上一批红酒雪茄动了的话，他马上会来寄存新品。

红酒有两瓶，都是近年产的拉菲，雪茄则是五根装的两盒高斯巴，一盒是硬汉系列，一盒是优雅系列，均是定制版。

不是什么太奢侈的烟酒，饶是如此，红酒和雪茄是值班经理亲自送过来的，他也想见见传说中的这位神秘会员，红酒不说了，听说这雪茄，一根都要好几百呢，顶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了。

会所雪茄房的服务员被叫了下来，带着专业的工具，为陆铮和一郎服务。

“刚才你收的邮包是家里寄过来的，信里说什么了？”等闲杂人等退出去后，陆铮问。

一郎说：“母亲大人写来的信，说想念我，希望我能回去。”

陆铮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现在你回日本不安全，最好是将伯母接过来。”

淳子父亲病逝，现在就母亲一个亲人，一郎的事情淳子自然要瞒着母亲，只是将母亲安置在一个比较隐秘的社区，以免被人打扰。

一郎点点头：“姐姐也是这么说的。”犹豫了一下，终于叫了声，“哥”，又说：“哥你喝点酒抽点烟就要几千块钱，但是我听说，共产党的干部是不许贪污腐败的，刑罚很严厉，可以判处死刑。”

陆铮笑道：“怎么，还为我担心了？”

一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为我姐姐担心，你要出了事，我怕她受不了。”

陆铮微微点头，经过这次变故，一郎变了许多，最起码，知道帮他姐姐考虑了。

拍拍一郎肩膀，陆铮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也没贪污腐败。”

一郎却又一瞬不瞬的盯着陆铮，说：“哥，我叫你声哥，和你说几句心里话，行不行？”

陆铮笑道：“挺严肃的，行，说吧，不过我和你姐姐的事，我觉得不需要你给意见，很多事，都是阴差阳错，我虽然不怎么好，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一郎摇摇头，说：“你和我姐的事情，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我只是想说，姐姐以前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从东大毕业了，又来到中国，认识了您，也许在姐姐眼里她和您的故事很浪漫，但是我只希望，她以后别再吃苦头。您是贵族家庭出身，如果被您的夫人或者您家族的成员知道了姐姐的存在，我担心她受到伤害，请您一定答应我，不要让我的姐姐再受伤害！可以吗？！”说着，一郎起身，深深的鞠躬，“拜托了！”

陆铮轻轻叹口气，说：“一郎，你长大了，来，坐吧。”

“请您一定答应我！”一郎弯着腰，一动不动。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答应你。”

一郎这才直身，凝视陆铮，说：“大丈夫一诺千金，哥，您身份尊贵，也一定信守承诺，不会忘记今天说的话！”

陆铮就笑，“行，知道了，不然不怕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么，你是这样想的吧？”

一郎不由讪讪，说：“我，我不是那意思。”这次接触，或许是爱屋及乌，既然姐姐和这个人在一起了，便只能接受，这样相处下，却觉得姐姐的这个情人并不像以前感觉的那般讨厌，却是很有几分可亲。

陆铮举起酒杯轻轻和一郎碰杯，说：“我家里谈不上什么贵族家庭，爷爷就是泥腿子出身，父亲也和寻常老人一样，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在中国大地上，我这样的家庭属于特权家庭，和你们日本政治世家差不太多吧。”

“不说这个，你跟我说说你姐姐小时候的事，我很想知道一个出身贫寒的小姑娘，是怎么跳班被东大录取的。”陆铮脑海里，饶有兴趣的浮现出淳子小小的样子，她认真学习的模样，想想，就可爱的不行。

一郎展颜一笑，眼前这个人，确实不仅仅是想占有姐姐的身体，对姐姐，挺关心的。

两人品酒聊天，气氛渐渐轻松。

就在陆铮被小淳子买寿司的趣事逗得哈哈笑的时候，却见一郎目光突然直勾勾看着屋外，目光里，隐隐有痛苦之色。

贵宾房的门是全玻璃门，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的那种，陆铮顺着一郎的目光看去，却见外面水晶般剔透的走廊里，走过一位穿着白色超短裙的性感女郎，正是日本名模西野纱。

看来，一郎虽然对西野纱态度恶劣，心里，却未见得忘了她，感情这回事很难说清楚，有时候越被伤的深，却往往刻骨铭心。

陆铮心里正叹气时，就见西野纱身后，追上来一个超级胖的肉山，追到西野纱身边，和西野纱说着什么，手里，拉扯西野纱，动手动脚的，西野纱好像挺怕这个胖子，躲着胖子揩油的安禄之爪，却又不敢太闪躲，随后，就被胖子整个揽着肩头揽在怀里，不得不跟着胖子往回走，脸上，还得陪着笑容。

陆铮摇摇头，胖子的体型过目难忘，记得他姓王，当初骚扰过管婕的，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德行。

眼角余光，瞥到一郎身子微微颤抖，紧紧握着的拳头关节处微微发白。

陆铮想了想，便走过去拉开门，叫道：“老王，过来。”

王自力怀里揽着这个日本模特，正琢磨今晚是不是可以成就好事时听后面好像有人叫他，诧异的回头，就见到了正微笑对他招手的陆铮。

虽然陆铮戴了金丝边茶色眼镜，但王自力对这位市长大人的记忆简直深入骨髓，一眼便认出了陆铮，吓得身子就一哆嗦，甚至好像觉得下体微微发热，也不知道是不是滴了两滴尿，突如其来的惊吓，太渗人了。

“您，您在啊？”王自力结结巴巴的，手脚都没地放，早松开了西野纱。

陆铮笑着点点头：“进来坐会儿吧，西野小姐，你也请进。”

王自力呆了呆，又不敢不从，可心里却又不由得琢磨，陆市长认识西野纱？没听西野纱说过啊，西野纱在中国的圈子也就她经纪人的圈子，而且，现在属于自己旗下的公司了，不然自己敢这么大胆子么？难道是陆市长从报刊杂志看到过西野纱？对这个美人也有点想法？不然，他是什么身份？好端端的怎么会搭理自己？

王自力立时心就热了，点头哈腰跟在陆铮身后进了包厢，而在他威胁的目光下，西野纱自然也乖乖跟了进来。

看见一郎，西野纱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这个眼镜男就是在香川小姐家见到的那个眼镜，甚至自己都没怎么看他，本来是转眼就忘了的路人而已。

可是王总，怎么这般怕他？

“老王，听说你在日本人那个案子里很是为日本友人出了力？”陆铮笑着问。

王自力就觉得双腿软的厉害，若不是现在坐在沙发上，怕能瘫地上，现在，就怕这件事东窗事发呢，怎么这点事，还，还传到陆市长耳朵里了？

陆铮笑道：“只要遵纪守法，为外国友人提供必要的帮助应该表扬，老王啊，来喝一杯。”说着陆铮举起了酒杯。

王自力赔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忙双手举杯和陆铮碰杯，一句话也不敢说，就怕多说多错。

陆铮咂了口酒，侧头说：“一郎，陪西野小姐聊聊天。”又对王自力道：“西野纱小姐是我弟弟的好朋友。”

王自力呆了呆，忙笑着对西野纱道：“西野小姐，您，您怎么不早说，看，我误会了不是，以前都是一场误会，您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本来还琢磨着今晚逼西野纱陪陆市长一晚，叫她先去自己别墅等着，再把别墅钥匙想办法让陆市长收下，就说请陆市长去自己别墅休息，这些事，便是心照不宣了，谁知道，看起来不是这么码事。

想想王自力额头又冒汗，陆市长想要女人，自有大把人争着安排，而且，肯定是身边最亲信的人来安排，几时轮到自己了，幸亏没孟浪，不然又闯祸了。

琢磨着，王自力小心翼翼对陆铮说：“西野小姐和我旗下的模特公司签了约，我是准备全力包装西野小姐向影视圈进军的，请您……”说着觉得不对，转向了一郎，陪笑道：“请您放心吧，既然是您的朋友，我一定当我亲妹妹一样，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以后关于西野小姐的安排，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有问题您指出来，我马上改正。”说着话，双手送过去一张名片。

不管坐在陆铮身边这年青人是谁，能被陆铮称为弟弟，又能单独一个人陪陆铮喝酒，那自己用力巴结总是没错的。

一郎接过名片，默默无言。

西野纱怔了好一会儿，赶忙拿起红酒给一郎倒酒，脸上挂了甜甜的笑容，说：“一郎，来，我陪你喝一杯。”称呼从“香川君”变成了“一郎”，亲昵的不行。

一郎拿起酒杯，和西野纱碰杯，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以前雾里看花，觉得她是那么漂亮高贵，原来，却是如此污秽不堪，也许，很多所谓明星的圈子都是如此吧，你喜欢的，不过是她银幕里、杂志中扮演的角色而已。

“哥哥，我敬您一杯，您是一郎的哥哥，我喊您哥哥没问题吧？”西野纱甜甜笑着，凑到陆铮身边，蹲下身双手捧着酒杯轻轻碰陆铮茶几上的高脚杯。王老板看来怕死了这个人，就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这个谜一般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便是权贵子弟，和王老板也只是称兄道弟，王老板巴结是巴结，但却不会如此怕他们。

早知道，刚才在香川小姐家里，自己对他态度好点就好了，西野纱心里懊恼的厉害，现在，也只有用心巴结，希望他别把傍晚的事放在心上。

陆铮举杯和她碰了碰，没说话，轻轻咂了口酒，转头对王老板道：“老王，你忙你的去吧，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王老板一直如坐针毡，但陆铮不发话又不敢说走，此时忙起身告辞，听着陆铮送的这四个字，立时冒出了一身冷汗，就觉得头皮，都麻的厉害。

失魂落魄的向外走，王老板心里悲鸣一声，实在不行，也只能离开乌山了，离得这个魔头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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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副省级的传说

陆铮在滨海新区新安街道调研时接到了一郎的传呼。

新安街道是滨海新区的根基所在，昌明集团在内的高新产业大多集中在这片区域。

陆铮还记得七八年前这一带还是稀稀落落村庄的郊区，现今却是高楼大厦林立，高新企业密布的现代化产业区。

滨海新区区长丁好学同样是陆铮任滨海新区区委书记时的老搭档，最早任新区区委宣传部长，陆铮任常务副市长实际主政乌山时，丁好学迁升新区区长。

不过陆铮听周大清说来着，这两年丁好学同董宽关系处的很不错，好像也搭上了霍亲群的线，若不是自己来打乱了节奏，老丁怕已经调任排名靠前的副市长。

傍晚陆铮就近解决，就在正调研的创世智慧谷建筑工地临时食堂用餐，丁好学等一众干部自然要陪在陆铮身边。

陆铮远远指着临时食堂进出的建筑工人，说：“咱们要这一大堆人去是为了贴近群众呢还是给群众找麻烦？别害得人家劳累了一天，晚饭都吃不好，老丁跟我去，别的人都散了！”又对跟在队伍最末的工地项目经理说：“小李，你跟我们来，帮我们买买饭。”

陆铮语气虽然平淡，但自有不容抗拒的威严，一众干部便纷纷上车，等陆铮等三人进了食堂，这些轿车、面包车才慢慢发动，四散而去。

远远旁观的工人都暗暗咂舌，今天来的领导，好大的官威，不知道是市里的哪一位？

创世智慧谷是新安街道今年开工建设的重点项目，总占地面积约80。1亩，总建筑面积22。3万平方米。该项目分为A、B、C三个主要功能区，是集商业休闲、研发办公、生物技术研发、培训等多位一体的多功能性建筑群，建成后将成为新生大道沿线的地标性建筑。

食堂很简陋，因为是陆铮临时起意，更没提前准备什么，又叫李经理就地取材，就吃大伙吃的，无非是炒豆芽、白菜炖豆腐等大锅菜。

李经理却没想到市长还能记得自己姓李，毕竟市长等领导来工地参观提前没打招呼，大老板不在，市长又说了不要叫，就临时看看，自己自我介绍时舌头都打卷，自己都好像没听清自己说什么，偏偏一直微笑的市长大人却听得清楚也记得清楚。

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大领导记住姓氏，李经理兴奋劲儿就别提了，忙着找了几个干净的铝饭盒给市长和区长打饭打菜。

“行了，你也忙你的去吧，跟工人们说，想唠唠的就坐过来，也不要特意安排，什么事情一安排，味道就变了。”在李经理把饭菜送来后，陆铮笑着说。

李经理忙答应着，挨桌去通知。

难得和陆铮单独坐在一起，丁好学心里便动了动，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自己想找很久了，却不想，机会送上了门。

丁好学现今急切的想动一动，主要还是因为各个渠道传来的副省级城市的消息。

听说今年党代会中央换届后便会推出副省级城市的制度，按照方方面面的消息来源，副省级城市可能是这样的行政架构，四套班子正职为副部，副职为正厅，市直部门为副厅，市直部门内设机构为正处，市辖区为副厅，市辖县为正处，市辖区的组成部门为正处，市辖县的组成部门为正科等等。

当然，对于县（包括县级市）的四套班子一把手来说，在使用上，肯定会等同副厅，也就是和各区四套班子的一把手使用是相同的，不会有较大的分别。

但是对于滨海新区来说，这说道就大了，滨海新区本来是副市级行政区，包括他这个区长在内的四套班子正职本来就是副厅级。

如果乌山真的在这次升格副省级城市的行列，那么下辖各区都会升格为副厅级，滨海新区只怕未必会跟着水涨船高变为正厅级行政区。

如果滨海新区仍是副厅级，那么里面学问就大了，一把手董书记不会受影响，市委常委，自会跟着升格为正厅，但他丁好学这个区长，本来就是副厅，乌山升格后，他还是副厅，这却不免令人憋屈。

所以丁好学想尽快动一动，在中央对副省级城市的审批有准信前，还是比较好动的，等真有了准信，到时区里想动的人太多，最后怕一个也动不了。

现在他和副市长平级，丁好学便是希望能调去政府任副职，乌山升格后，他顺理成章成为正厅级干部。

但是现在乌山的局势，想调去市政府，仅仅做通老霍的工作怕不管用，必须要陆铮也拍板，两个一把手都同意，再向省委组织部门推荐，才会有较大的机会，如果仅仅霍亲群同意，或者仅仅陆铮同意，只怕都做不得数。

老霍那儿问题不大，现在就怕陆铮卡着自己不同意，那么省委领导还是要考虑政府一把意见的。

琢磨着，丁好学笑着说：“市长，你来乌山我们这些老人都很高兴，我就希望能继续跟在你身边学习啊。”

陆铮笑道：“是吗？”就在这时候，呼机响了起来，是一郎发的信息，“哥，晚上有时间吗？如果有，十一点之前，我都在家里等您。”

陆铮看了眼，又将呼机收了起来，夹了口豆芽，说：“大锅饭做好了味道还是不错的，但都是焖熟的，菜都焖的太软，也没了营养。”

丁好学听着陆铮的话，琢磨着陆铮是不是话里有话，没做声。

不远处一桌工人，好像听到李经理传信后，本来还没吃完呢，却匆匆的拿着饭菜离开。

离得远的，就不时好奇的向这边张望。

陆铮摇摇头：“咱们和工人阶级离得越来越远了，咱们的党，本来是什么？工人阶级的先锋队，现在我们的公务员制度，越来越规范越来越严格是好事，但是，却渐渐和工人隔开了千山万水，咱们机关内部，干部编和工人编，就代表着两种阶级，工人想变成干部，已经千难万难，同样的部门同样的工作两种身份，待遇相差便很大，创造平等社会，我们却一直人为的制造不平等。”

丁好学干笑，也不好接茬。

陆铮夹了块豆腐放在当做吃碟的饭盒铝盖上，琢磨了一会儿说：“滨海新区是特区发展的火车头，俗话说火车快不快，全靠车头带，如果新区一团糟，咱们整个特区发展都会受影响，你在新区，我一直是很放心的。”

丁好学笑道：“现在很多年轻干部都不错，比如大清吧，我觉得，他就能顶上来。”

陆铮道：“是吗？我听说老董对他评价不太高。”

丁好学忙说：“董书记一贯的要求严格，但是私下对大清还是很看重的。”

陆铮点点头，说：“吃菜吧，大锅菜，凉了就没法吃了。”

丁好学便不再说，忙往嘴里扒拉饭菜。

……

陆铮来到一郎住处时八点多钟，进了客厅，电视屏幕上，正播放香港警匪片，当然，被一郎暂停了。

现今是港片最辉煌的时期，号称东方好莱坞，影响直达整个东南亚，也包括日韩。

陆铮看着电视画面笑道：“应该是为了工作的事情吧，别告诉我你想做警察，那就麻烦了。”

一郎讪讪挠头，好似有些难为情，想说又不好说，却是去冰箱里给陆铮拿了瓶小枝啤酒。

陆铮摆摆手：“那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给我杯果汁。”

一郎便去吧台，拿了橙子榨汁，却是要手动给陆铮榨一杯果汁。陆铮笑着来到吧台前，说：“我们中国还有句话，无事献辛勤，非奸即盗，你到底有什么事就说，我不告诉你姐姐。”

一郎更是尴尬，犹豫了下，硬着头皮，说：“我是想进王总的模特公司。”说话间，看都不敢看陆铮。

陆铮微微一怔，便点点头，说：“行，我叫人帮你去说说。”

“谢谢陆哥。”一郎还是低着头。

陆铮笑笑，摸出烟，递给了一郎一根，却也不再多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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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国资黑洞第二弹

周大清来到陆铮办公室的时候雷永胜正好走出来，笑着和周大清点头示意。

今天外面天气酷热，怕也有三十五度，是乌山今年夏天最闷热的一天。

周大清跟在谢坤身后，在谢坤敲响陆铮办公室房门的时候把擦汗的手帕收了起来。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陆铮正翻看材料，见到周大清进来笑道：“找我这样急，到底什么事？”说着话走了下来，示意周大清和他坐在了沙发上。

谢坤给倒了两杯冰水，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每次看到周大清，谢坤都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过周大清应该没有自己了解大老板，周大清跟着大老板的时候，大老板毕竟是在下面基层，相对环境更简单，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大老板有朝一日倒台甚至坐牢房，自己是肯定跟着进去的，但周大清，却未必能被沾上。

回到座位上，谢坤拨了市检察院的号，催一下看卫检出来了没有。

里间，周大清咕咚咕咚喝了口冰水，说：“丁好学昨天跟我谈话，要我有个心理准备，说是要给我加担子。”说着话，周大清偷偷观察着陆铮神色，也不知道老丁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也没个谱。

陆铮笑道：“你在副区长里的排名可能会动一动，总不是坏事，你做好本职工作，遵纪守法，坏事也就找不上你。”

周大清心里一安，看来市长心里有数，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大清啊，担子重了，就更要踏实做点事。”陆铮拍了拍周大清的肩膀。

周大清心里一惊，委实，自从离开老领导身边后，好像一直在官场上混日子，交朋友，划圈子，和各路领导拉关系，基本上平时琢磨的也是这些事。老领导应该是有所耳闻，对自己也有所不满，现在当面点出来，说明老领导仍把自己当自己人，要真什么都不跟自己说的时候，可就糟了。

周大清有些神思不属的离开陆铮办公室的时候，正碰上迎面走来一袭检察官套裙英姿飒爽的卫香秀。

周大清忙赔笑打了声招呼，卫检可不简单，说起来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从广宁县局出身，但人家升职经历大开大阖，一路走得极为扎实，现在这位正攻读法学博士学位的美女检察官便是在全国检察系统已经小有名气，和自己一直在地方蝇营狗苟完全是两个路数。

卫检和市长以前的渊源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知道他俩曾经有过恋爱关系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就是在自己眼里，觉得卫检和市长好似也早各走各路，但是，事情真这么简单吗？

不过不说旁的，市长每天看来忙的脚不沾地，这个位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胡思乱想着，周大清从卫香秀身旁擦肩而过。

……

坐在卫香秀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清香，看着绿色检察官制服映照下她的娇美容颜和她认真翻看材料的端庄神情，陆铮心里，有着淡淡的温馨。

“雷永胜和你交代清楚了吧？”陆铮端起茶杯，问。

卫香秀轻轻点头。

调查市印染厂厂长李长根经济问题的案子刚刚由监察局转给了市检察院反贪局，这也代表着案子进入了实质性调查阶段，虽然仍在保密，但一些举报信息已经核实的差不多了。

“过几天，我去海南跑一趟，查查他利用公款借口联营在海南搞私人投资的事情是不是属实。”卫香秀说。

陆铮微微点头，李长根的案子，卫香秀刚刚来乌山没几天，在小娥和淳子的公寓自己和她还有小娥共进饭餐时就和她提过，自己为什么重视这个案子香秀也清楚的很，她也必然会尽心竭力的帮自己把这个案子办好。

便是雷永胜，办案时有时也免不了有他自己的私心，但卫香秀，是必然会全心全意把案子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办的，自己的一些想法，她也最了解。

看了看表，陆铮说：“这也到饭点了，走吧，食堂一起吃点？”

卫香秀俏脸含笑，“算了，我回去的路上随便吃口，自己开车来的，也方便。”

陆铮摆摆手，说：“咱大院食堂的伙食还好，就在这儿吃吧，去外面吃味精干嘛？”

卫香秀微怔，刚才还以为陆铮又逗弄自己呢，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越来越不爱开玩笑，明明知道陆铮逗自己，还是一本正经的婉拒，却想不到，陆铮是真要和自己一起吃食堂。

卫香秀不禁有些犹豫。

陆铮笑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咱光明正大的工作餐，你怕什么？如果雷永胜在你的位子，我现在和他一起吃中午饭，不是很正常吗？香秀，你该转变下角色和心理定位了，不要满脑子都是男女关系这点事。”

卫香秀哭笑不得，说：“也不知道到底谁脑子里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起身，却被陆铮在翘臀捏了一把，只能默默承受。

两人一起下楼，一起进了小食堂的包厢，陆铮要了四菜一汤，饭菜上来的速度也很快，自然是大师傅先开了小灶。

政府大院等级壁垒森严，从食堂也可见一斑，只有市府班子成员，才会来小食堂用餐，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却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小食堂分为四个小包厢和两个大包厢，装修的极为精致，大包便是用来举办小型宴席也绝不失礼，以前负责小食堂的采办更是经常搜罗山珍海味，最近才渐渐收敛。

今天陆铮要的四道菜都很清淡，卫香秀小口吃着，突然抿嘴一笑，说：“不是有套餐么？今天你胆子挺大啊，敢自己点菜了？”

套餐？陆铮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旋即才知道，卫香秀说的是艾瑞斯叫虎子在食堂给自己每日午餐搭配营养餐的事情，艾瑞斯回了德国，被授权的“监护人”虎子自然不敢真管自己，何况，自己现在好像真被艾瑞斯搞的有心理阴影了，吃饭点菜都很注意，当然，必要的大鱼大肉的场合还是有的。

“不会吧，都传你们市检去了，而且现在还在传？”陆铮揉揉鼻子，颇感没面子，虽然自己从没在乎过别人看法，但对于传统男人来说，妻管严是大忌，外面如果疯传自己在家里如此疲软，怎么都会感觉有些面目无光。

卫香秀娇笑：“那倒不是，反正我就是知道。”

陆铮被卫香秀笑得更是老脸有些挂不住，也有些尴尬，在自己百依百顺的情人面前，显得畏妻如虎，怎么都不是那么回事。

“若不然从明天开始，你也叫虎子来食堂送菜单，叫香秀套餐，我一样接得住，这叫尊重。”陆铮色厉内荏的瞪起了眼睛。

卫香秀更是捂嘴轻笑，怕被外面听到，不敢笑得太大声。不过和杠头正大光明的来食堂一起用餐，有说有笑，就好像夫妻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而等陆铮压低声音小声问：“咱闺女挺好的吧，托人照顾喂奶粉呢？是不是越来越像我了？改天带我去看看她啊。”

卫香秀更是心中一柔，和杠头之间，血脉相连，这个看似粗鲁实则内秀的男人，和自己有了可爱的女儿，只希望，女儿长大可别像他就好，不然，可够自己头疼的，也够杠头头疼了吧？

憧憬着未来，卫香秀不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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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小常委会见闻

李长根突然跑了，这令陆铮都始料未及。

就在陆铮和卫香秀在市府大院食堂共进晚餐的第二天，卫香秀准备前往海南且部署对李长根实行监控之后，检察院干警才发现已经找不到李长根，在市局出入境管理处查知，就在检察院反贪局准备对李有根实行监控的前一天，李有根坐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反贪局调查组匆匆进驻市印染厂，对李有根可能存在的侵吞国有资产的行为展开调查。

……

霍亲群召开的班子碰头会上，整个会议，几乎都在讨论李有根和印染厂的问题。

碰头会在小会议室召开，除了军区刘司令和前往北京汇报人大工作的任忠华，其余常委都到齐了，此外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岳东方，以及前后接手调查李长根涉嫌侵吞国有资产案的监察局、检察院反贪局的负责人也列席会议。不消说，这两位负责人自然是雷永胜和卫香秀。

会议开始没多久，熊宗武就连连打断介绍情况的雷永胜和卫香秀的话，连声质问他们。

对卫香秀这位最高检下来锻炼的检察官，熊宗武还算客气，质问雷永胜时，他本来就洪亮的嗓门更加高了，震得会场里嗡嗡的回音。

“到底你们调查党员干部有没有原则？是不是想查谁就查谁？李长根留下了一封信，说你们监察局打击迫害，有没有这回事？！”熊宗武拍得桌子啪啪的响。

雷永胜紧紧抿着嘴，并不为自己辩解。显然在不知道陆铮的意思前，他不想多说多错，如果陆铮要他背这个锅，他就会背下来。

“调查李长根是我批准的。”不出意料的，陆铮插了一嘴。他的话或许正中熊宗武下怀，熊宗武马上将矛头对准了陆铮，冷声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很奇怪啊同志们，什么时候咱们政府部门能直接越过党组织秘密调查党员干部了？一次两次还好，但这是第几次了？终于捅娄子了吧？我们宣传部门要怎么为李长根这个事件定性？你们现在调查组的调查结果能不能客观公正？我很怀疑啊！”说着话，看向林嵩，问：“秘书长，纪委知道不知道调查李长根的事情？”

林嵩摇了摇头。

熊宗武便啪的将笔记本摔在了桌子上，往椅子上一靠，气得话都懒得说了。

卫香秀从来没想过，市一级的小常委会气氛会这般紧张，有几名常委隐隐便是在围攻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平素看杠头威风八面，却不想，他实际上这么难，还以为他有家里的关系，在政途才无往不利呢，可现在看，远远不是那么回事，杠头一路走来，想来千辛万苦，自己还曾经为了点点儿女私情给他制造麻烦，想想，自己其实有时候，挺对不起杠头的。

瞥了陆铮一眼，卫香秀慢慢低下头，这种会议，她不能插嘴也没资格插嘴，不然，只会令杠头处境更糟糕，心里再怎么难受，只能忍着。

“李长根被举报的很多问题应该都存在……”雷永胜本想给市长减轻压力，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嵩打断，林嵩叹口气道：“永胜，咱们也共事挺长时间了，我也一直提醒你，咱们纪检部门办案，一定要有理有据有节，要依照程序来做，宗武部长的意思也是在说你们违规办案的问题，调查一名正处级干部，你怎么能不跟纪委通气呢？就算为了保密原则，也该跟我打声招呼吧？你们监察局总还是在纪委领导下吧，怎么你雷永胜就把监察和纪委分的这么清楚？”说到后来，林嵩也是声色俱厉。

看了眼陆铮，陈家强咳嗽一声，说：“其实这也是历史遗留问题了，我们现在政企分开，印染厂党委已经撤销，而且李长根现在是以自然人的身份承包印染厂，已经不是印染厂党委书记，不管监察局也好，反贪局也好，对他的调查都不违规，我们不能总把以前的老黄历拿出来看，而且我认为，在李长根承包印染厂的同时，我们组织人事部门仍然保留其处级干部待遇，才存在很多问题。”

熊宗武皱眉道：“陈市长，按照你的意思，李长根留信逃出国是老徐的责任？他这个组织部长没能把李长根的身份理清？”

徐峰瑞喝着茶水，并不吱声。

陈家强笑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要说责任，李长根出逃，按照现阶段监察部门掌握的材料，只能说他是畏罪潜逃，要负责的话当然是李长根这个经济犯自己负责任。其实我明白宗武部长你的顾虑，咱们乌山最近负面新闻多了点，但是出现问题怎么办？我们只能解决它，不能放任它发酵，不然将来就会出大问题。”

熊宗武还想再说，霍亲群摆了摆手，说：“好了，要批评和自我批评，咱们有民主生活会，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印染厂的善后事宜，不能因为走了一个李长根，影响印染厂上千工人的生活，不能令这件事变成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会场上的人都看得清楚，论口才，熊宗武这个大老粗委实不是陈家强的对手，而且，被陈家强绕圈下套的，得罪了人怕都不知道。

陆铮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亲群书记，我准备近期召开次全市干部大会，是关于国企和国有资产的，准备请在乌央企和省企的代表也参加，我想重点讲讲咱们国企改制的事情，讲讲承包、破产、拍卖和国有资产的保护及流失。李长根的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啊。”

在座的人几乎都知道陆铮早就想掌握国企改革的主动权，从他又开始提出恢复国企、集体企业工人监督委员会制度便知道，他在乌山推动的这套东西，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韧劲。

跑了个李长根，倒成了他进一步影响国企、集体企业改革的借口，这个陆杠头，不得不说，传闻不假，简直就是见缝插针，太善于把坏事变成对他有利的好事了。

霍亲群看了陆铮一眼，点点头，也不知道这个表态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陆铮又说：“还有李长根，听说他已经准备申请难民资格，看来，是想长期滞留美国了，我这周末去北京跑一跑，和咱们外交部门联系一下，看有没有办法把他接回国，不能就这么白白让他跑了，那才是开了恶劣的先例呢。”

熊宗武道：“希望市长能成功，咱们国内这几年外逃官员渐渐多了，可几乎没一个被遣返的，市长在外交战线工作过，我们都拭目以待。当然，这也可以给李长根一个自辩的机会，缺席调查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所以我们的刑事案才没缺席审判这个说法。”

好似没听出熊宗武话里的刺儿，陆铮笑笑，说：“尽力而为吧。”

在座常委，心下也都知道，确实只能“尽力而为”，要说陆铮能把李长根带回来，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散会时，卫香秀打量了陈家强好几眼，会上的形势很明朗，这位常务副市长是最旗帜鲜明支持杠头的，而且，可能和杠头时间长了，那一套套东西怎么听怎么和杠头一个声调，果然是一个鼻孔出气。

至于杠头，看来还是很了不得呢，基本不用自己出声便有人替他把问题给解决，自己先前倒是白白给他捏了把冷汗。

出会场时雷永胜走在了陆铮身边，低声说：“我在查呢。”

陆铮知道，雷永胜说的是泄密者，从种种情况分析，泄密肯定发生在反贪局接手前，但是，也并不能肯定是雷永胜的调查组成员泄密，毕竟调查李长根，不可能无声无息，一些资料总要核实，相关人等总要问话，相关审计、财务资料也要调取，不管从哪个环节，都可能因为风吹草动惊动李长根，令李长根仓皇出逃。

拍拍雷永胜的肩膀，陆铮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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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缺席审判

周末陆铮回北京时，与黄子轩同行。

杜小虎开车，陆铮和黄子轩坐了后排。

车上聊起来，陆铮听说黄子轩已经和金墨斗见面，不禁兴致勃勃问：“怎么样？听说金墨斗理财是很有一手的，给你出的什么主意？”

黄子轩笑道：“金经理是专业人士，和他聊完，才知道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我想好了，还是踏踏实实搞经营吧，在咱们乌山，天时地利人和，当然是在电子行业发展，我想搞电脑销售，但是我手头资金有限，跟金经理说了，希望他能帮我贷点款，也不知道金经理肯不肯帮忙，唉，走着看吧。”

陆铮微微点头，看来这些年沉浮，令黄子轩对来快钱的模式已经没了兴趣，更想正正经经进入商业圈子。

琢磨着，陆铮说：“我听说昌明在电脑销售这块正准备开始推行区域代理模式，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拿个省代，当然，按照条款肯定有销售任务等各种条件，以后你能不能续约，得看你自己了。”

黄子轩拍拍陆铮的腿，说：“铮子，哥们认识你，这辈子算值了。”

陆铮就笑：“你酸不酸？”

……

进了北京市区后，黄子轩去办自己的事，银色奔驰直奔明珠大酒店。

路上，虎子摇头叹气，说：“王小齐就会鼓捣点没用的，哥，你别听他那套。”

陆铮笑道：“是我叫他找的，你呢，要谈恋爱，将来还要结婚，我总不能一直绑着你。你就甭管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小曲尽快拿下。”

虎子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再说什么。

明珠大酒店1509号房，王小齐正等着呢，和他在一起的则是位体格健硕的年青人，样子普普通通，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的那种。

王小齐笑着说：“连长，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川，罗川。”

年青人猛地立正行军礼，“首长好！”看得出，他有些拘束，应该是王小齐大致和他透露了陆铮的身份背景。

陆铮点点头，又笑道：“别叫首长，你呢，叫我陆哥也行，陆头儿也行，一句称呼而已。”

“是！”罗川再次挺胸立正。

陆铮就笑：“小齐，他不像你手下的兵，你们搞情报的，规矩没这么大吧？”

王小齐就笑着拍拍罗川肩膀，说：“好了，放轻松，没听到吗，连长批评你呢。”

罗川立时窘迫起来，手脚好似都没处放，陆铮无奈点了点王小齐：“你啊，避重就轻，善于转移矛盾，你不该搞情报，应该进机关。”

王小齐就嘿嘿的笑。

罗川是陆铮叫王小齐给自己物色的司机兼保镖，这样才可以把虎子解放出来，虎子也老大不小快奔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叫他一直打光棍跟自己身边混。

这样以后虎子便是自己工作时间的在编司机，罗川则是工作时间外的私家司机，工资当然也是自己付。

听王小齐介绍过罗川的情况，特种兵出身，后来在王小齐手下干过一段时间，但因为休假期间同地方群众动手致人重伤被开除军籍，若不是其岗位特殊，只怕就要上军事法庭。

王小齐一再保证罗川是个好苗子，脾气并不暴躁，处事很冷静，伤人是个意外，对方是地方权贵子弟，一直和罗川的大嫂有染，由此才引发了这场冲突。

陆铮看罗川的样子，也觉得罗川不是那种火爆脾气，王小齐更不可能在自己身边放个定时炸弹。

聊了一会儿，陆铮看看表，说：“我得回家了，我打车走，虎子，你带小川去取车，完了你就直接回乌山吧，小川你在这休息一晚，等我明天呼你。”

大家便都起身，各自握手告别。

……

晚餐很丰盛，韩静下厨，做了陆铮以前最喜欢吃的烧鳎目鱼，产自渤海湾的鳎板肉质特别细腻，是鱼类上品。

吃着饭，陆铮端起酒杯和父亲碰杯，说：“爸，我们乌山跑了个厂长你知道吧？”

陆天河就笑，摇头喝了口酒，说：“就知道你今天张罗着和我喝两杯肯定是有事，听说你在大会上夸下海口，要将他带回来？”

陆铮无奈，看来自己有点风吹草动父亲便知道，只是怎么碰头会就传成了大会？看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自己笑话呢，外面的流言编排的自己好像目空一切多么狂妄一般。

“就是内部碰头会上我提了嘴，表明个态度而已。”陆铮笑了笑，又说：“传传的怎么就变了味，看来，很多人想把我妖魔化。”

韩静就笑，陆天河瞪了陆铮一眼：“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再说了，你明明知道很多眼睛盯着你，为什么不谨言慎行？非要给人话柄？”

“好了好了。”韩静用筷子敲了敲陆天河的碗，说：“铮子现在管理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你看乌山发展的多好？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听说，现在到了节假日，很多北京人跑去乌山购物呢，可跟以前倒过来了，要你干这个市长，我看你没铮子这两下。”

陆天河哼了声，说：“那是特区政策好，开放，新鲜事物多，和他有什么关系？”

韩静抿嘴一笑，“行，你说的都在理，我不跟你争。”

陆铮挠挠头道：“爸，我不是想你帮忙把人从美国弄回来，事情我自己去办，过几天我们乌山有个去纽约的经贸团，本来应该陈家强带队，我准备跟去看看。但是我总觉得出师无名，这个李长根，美国人要执意不肯遣返他，咱们可打的牌很有限，不说引渡协议不引渡协议的，就说李长根，咱们用什么名义要求美国遣返他，他李长根可以申请政治难民，一拖再拖，咱们却只能界定他为犯罪嫌疑人，而按照美国法律，犯罪嫌疑人，都是被视作无罪的。”

陆天河放下酒杯，听陆铮说。

陆铮又道：“从李长根这个个案，我觉得咱们一些法律到了急需修订的时候，咱们应该引入刑事案的缺席审判，不然，按照现行法律，李长根潜逃国外，我们便不能起诉他，甚至检方也要停止侦查，而且也不能合法的处置他非法获得的财产。长此以往，只怕会形成恶性循环，现在只是跑了个李长根、王长根，但如果我们不堵住源头，将来只怕跑的就是些大贪，而我们却无能为力，如果真出现这种局面，将会严重影响我们党和政府的威信。”

“所以，我认为引入特定条件下的缺席审判已经很有必要，只要能判决潜逃的经济犯有罪，不管我们和其所在的潜逃国有没有引渡协议，最起码我们师出有名，可以形成国际舆论的压力，在一些国际公约的框架下，我们可以通过谈判使得这些国家驱逐犯罪分子离境。”

“当然，为了防止缺席审判被滥用损害被告人的利益，适用于缺席审判的案件应该严格界定，我觉得将其限定于重大案件的被告人脱逃情况最好，比如跨国腐败案件，恐怖活动案件等等。”

陆天河静静听着。

陆铮又说：“爸，我知道你们人大法工委成立了刑法修订小组，最近几年要修订刑法，而且是大修……”说着，就笑了笑。

陆天河倒没有再批评儿子，微微点头：“你的这些想法不错，我回头提一提，征询下多数法律专家的意见，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考虑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立法，要综合方方面面的条件，比如可执行性、比如法律的连贯性，修订法律，不是那么简单的。”

陆铮笑道：“我明白的，不过现在咱们社会转型期，一些东西好改变，比如前几年实行的夏令时，就是拍脑门决策，有学者提出来，有中央领导批准，就马上上传下达……”眼见老爸脸色严肃起来，陆铮就干笑两声，说：“但是随着社会发展，很多东西定型了，利益关系多了，再想改，就没这么容易了。”

韩静一直笑孜孜看着儿子，现在儿子和他父亲话题渐渐多了起来，现在这个家，才像个家了。

陆天河伸出筷子夹菜，说：“吃饭吧。”

陆铮点头，便也夹菜吃饭。

……

第二天午后，接到陆铮的传呼后，罗川驾车来到了北京饭店，在饭店门前接上了陆铮，又按照陆铮的吩咐驱车前往玉织坊。

黑色SUV在车流中并不起眼，吉普车型在现今大多数国人眼里并不是什么豪华车，甚至会觉得这种车应该是类似邮局送包裹亦或公司工厂运输物品的工作车辆。

但是罗川却知道，这辆车只怕会秒杀很多国人眼里的豪华车，这是吉普公司今年才在底特律北美国际车展推出的吉普大切诺基，该车就是在北美市场也是刚刚推出，却不想陆哥就搞来了一台。

罗川很喜欢车，出外执行任务通常他也会承担驾驶员的角色，但是这种集豪华轿车和越野车功能为一体的豪华SUV，他从来没体验过，操纵起来实在太舒服了，简直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陆铮好像能了解他的感受，靠在座椅上笑了笑，说：“这种车适合家用，买来就该自己开，要说配备司机，就完全失去了设计者的本意。”

罗川轻轻点了点头，这位陆哥身份太不一般，自己一定要加倍小心，保镖这行，要说复杂也复杂，要说简单也简单，最基本的，就是要时刻记住自己是哑巴和聋子。

黑色SUV停在玉织坊附近的停车场时，便有几个衣着前卫的女孩上来搭讪，显然她们中有人见多识广，仅仅看这车厚重拉风并存的感觉也知道其价值不菲。

罗川从来没经历过这些，闹了个大红脸，跟在陆铮身后快步进入酒吧的时候，心里还在叹息，自己现在接触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很多自己的朋友还在为打光棍找不到女朋友犯愁，还在把那些衣着前卫的女郎当做不敢亵渎的梦中情人，觉得她们丽色逼人，精致时尚而高贵时，陆哥的世界，却是如此不同，这种天差地别，就是以前所说的阶级吧？

在一号贵宾房，胡德利正等着陆铮呢，如水晶般剔透的奢华包厢就他一个人，罗川琢磨了一下，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怎么也带保镖了？”胡德利笑眯眯的给陆铮倒了杯酒，又打趣道：“怎么不用美女保镖？多功能，是不是？”

陆铮微笑品着酒，没吱声。

胡德利便脸色一正，对这个小舅子，他是很惧怕的。

清清嗓子，胡德利说：“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金经理帮忙，给何天龙下了个套，他最近买的两块地皮价格都被炒得很高，尤其是月初刚刚入手的北河那块地，给他放了假消息，他还真以为华大会把分院迁到附近呢，下了血本，加上有人跟他叫价，那块破地，他拍了一千八百万，祝家肯定不会给他拿钱，那块地他养也养不住，开发也蚀本，算是砸手里了。”

陆铮就笑，心说姐夫够黑的。

胡德利又笑了声，说：“你不知道，祝明泽现在疑心病重着呢，我稍微找人在祝明泽耳边吹了吹风，祝明泽就坐不住了，怀疑何天龙和土管内部勾结，故意出高价坑他们黄河实业，实际上这些钱被何天龙私下和人瓜分。我看不用几天，这俩就得掰了。只要何天龙和祝家分道扬镳的消息传出去，银行肯定上门逼何天龙还贷款，他的公司要不被清盘我胡字倒着写。”

陆铮品着酒，没吱声，早听说祝明泽在青龙高尔夫球场项目上被骗结果落下了阴影，看来倒是真的，可一点也不像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祝明泽了。

“他何天龙根子不够，玩的又太大，他不垮谁垮？”胡德利满心舒畅的喝了一大口酒，几个月的部署，终于出了口恶气，谁叫他好死不死，偏偏缠在小舅子身边惹厌，要说单单跟自己较劲的话，自己还真不敢这么对付他，毕竟何家世交仍在，这种事，谁给他下了套，他早晚也能明白过来，自己到时怕兜不住，现在有小舅子站在身后，那就万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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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家务事

正聊天说起今年家里老太爷大寿怎么操持的时候，茶几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胡德利拿起看了看号，就挂断了。

陆铮看了胡德利几眼，没吱声。

胡德利笑道：“挺讨厌个人，不用理。”

陆铮点点头，腰间呼机突然嘟嘟的响，是任忠华打来的传呼，留的是正定的号码。最近这段时间，任忠华频繁在北京和省城两地跑，自然是为了乌山人大想做落实人大职权试点的事情。

任忠华劲头这般大，还因为他的想法得到了省人大常委会杜主任的支持，杜老还有另一个身份，中顾委委员，在中央很有些人脉，得杜老支持，任忠华越发干劲十足。

陆铮便拿起胡德利的大哥大拨了号过去，马上那边任忠华就接了电话，问：“市长，没打扰你吧？”

陆铮说：“没有没有，忠华，找我有事吧？”

任忠华笑道：“是这样，杜老说，过几天想下乌山看看，您看？”

陆铮就笑：“那当然是热烈欢迎啊！杜老说了哪天下来吗？”

“大概下周末吧。”任中华说。

陆铮掐算了一下时间，说：“那不巧了，我要跟个团出国看看，这样吧，到时只能请亲群书记接待了。”

“老霍？”任忠华语气，带着丝犹豫。

陆铮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杜老我听说过，思想开明不拘小节，你是想请老人家听听我这个和尚念经是吧？那这样吧，过两天出国前我去省城一趟，向杜老汇报工作。”

任忠华释然，说：“那就太好了，有些东西，还是市长解释的条理分明，比较清晰，我这水平还是不到家。”

陆铮就笑，说：“忠华你就别谦虚了。”想了想说：“忠华，这件事要趁热打铁，趁杜老在台上，请他牵线，快点办下来。”今年党代会后，中顾委便会被撤销，杜老，也必然完全的退下去，对于政治人物的影响力来说，在台上和在台下，是截然不同的。

杜老出面，自己请知交故旧敲敲边鼓就最好不过，如果什么事都是自己家亲近的干部出马，反而不美。

任忠华微怔，然后应该明白了什么，说：“我知道了。”

挂了任忠华的电话，陆铮又摆弄了几下大哥大，这才把它放在茶几上，要说现在大哥大功能很简易，但自己多年没怎么碰过，却也感觉极为新鲜。

胡德利突然就从手包里摸出手帕擦汗，陆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包房内，空调吹的自己可是有点冷呢。

“铮子，我和她真没什么，你看我的面子，放她一马，行不行，我答应你，明天我就辞了她，以后再也不见她。”胡德利满脸的恳求。

陆铮微怔，确实，刚才看了看给姐夫打电话的号码，但也没怎么想过要去查，除非，姐姐过的不快乐，受了委屈，而且，就在几秒钟之前，自己还不能确定这电话到底是什么人打来的，如果是生意伙伴，姐夫一些事不想自己听到，也很正常。

但没想到，看了眼来电号码而已，就把姐夫搞的如临大敌，好像自己要做什么一样。

看来，姐夫真是在外面有女人了，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不过这种事，从胡德利的角度看，也能理解，他和大姐生活在一起，肯定很压抑吧，不管多么成功，在大姐面前永远是受气包，而外面的女人，小鸟依人，乖巧听话，才能给他成功男人的满足感。

但是从姐姐的角度，没有姐姐，他哪有今天的风光，如果被大姐知道他外面有女人，定然不可能像普通女子一样为了家忍气吞声。

而自己，肯定是无条件支持大姐。

如果真到了大姐和姐夫撕破脸皮的一天，那自己可真不保准怎么对付胡德利了。

想了会儿，陆铮说：“对了姐夫，你和我大姐为什么还没有孩子？”

说起这档子事，胡德利深深叹口气，说：“佳菊不想要，我说了几次，她都发脾气，后来我也不敢说了，何必搞得家无宁日？这事儿，她不许我和爸妈说，也不许我和你说，爸妈一直以为我身体有毛病，其实不是的。”

陆铮摇摇头，说：“大姐年纪可不小了，改天我跟她说说这事吧。”

胡德利立时满脸感激，说：“铮子，你如果能做通佳菊的工作，我，我给你磕头都行，你也知道，我们老胡家就我一个男丁，你叔叔婶婶因为这事儿整天犯愁，我每次回家，压力都特别大。在外面，我真没女人，打电话的这个，是有人帮我联系的，说可以帮我生个孩子，我这不，正考虑吗？”

陆铮摆摆手：“很多事，都是借口。”

胡德利苦涩一笑，说：“你说的也对，我确实也是见她年轻漂亮才有点心动，不过铮子你放心，我肯定会和她断了，以后，也绝不会找别的女人！我和她真没做什么越轨的事。”

陆铮点点头，说：“姐夫，我就先走了。”说着话起身。

胡德利怔了下，也不敢留他，忙站起来送。

陆铮感觉得到姐夫心里的惴惴不安，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一直是很冷酷、很残忍的角色，不过想想方才有那么一刻自己想到他和姐姐反目成仇时对付他的办法，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却是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看来，姐夫对自己的看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回到停车场的黑色吉普里，罗川打火起车。

陆铮坐在了后面，慢慢点起了一颗烟，又说：“川儿，你抽烟吧？前面杂物箱里有，自己拿。”

“不用了，我有烟。”罗川一边倒车一边说。

陆铮想了想，从包里摸出几张商品券，拍拍罗川肩膀递给他，说：“拿着，乌山百货东边红杉烟酒的券，这个店挺不错，没假货，回头你拿几条烟。”

罗川本来以为是折扣的那种，没想到拿在手里才发现是现金券，都是百元面额，陆哥一气给了三四张，那就是三四百块钱。

罗川本想说不用，但想起自己每年两万元的天价薪酬，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将车慢慢驶上长街，罗川说：“陆哥，你有什么为难的事交代我去办就行了，我有几个过命的朋友，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说是保镖，但实际上陆哥的身份，国内的环境，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么高的薪酬，难道真是开开车就能拿到么？

陆铮就笑，说：“怎么的，小七怎么跟你说的？把我当混社会的老大么？”

“不是。”罗川急声说：“我，我不大会说话，我的意思是……”

陆铮笑着摆摆手，“你的意思我明白，开车吧。”

罗川便不再说，从后视镜看了看陆铮脸色，见陆铮默默看着窗外吸烟，显然，并没在意自己的话，罗川稍稍心安，旋即又想，陆哥这样的身份，原来烦心事也挺多，看来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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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飞往纽约

乌山赴纽约的经贸考察团一百二十余人，由刚刚创立于纽约的美中友好协会邀请，前往美国进行招商、文化交流等活动。

因为中美关系刚刚解冻，此次经贸团以经济活动为主，尽量淡化政治，是以经贸团由政协主席杜克诚率领。

陆铮临时搭了便车，坚持不肯任团长，说起这次经贸活动各种事项都是安排好的，也符合当下中美关系的脉搏，突然换成自己这个政府首脑做团长，方方面面安排都要发生变化，影响会很大。所以最后陆铮只是叫人在考察团成员名单里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飞机头等舱，陆铮和杜克诚坐在邻座，前面两位，坐的是政协副主席、工商联主席韩金光和清泉集团董事长龚玉门。

此次经贸考察团成员中企业家占了大半，出国考察费用公务人员和私营企业家分开独立核算，乌山工商联也承担一部分公务费用。

乌山特区工商联合会的体制色彩很淡，政府财政拨款更没有多少，商会的主要收入便是来自商会会员会费、有关单位及个人的捐赠、有偿服务收入等等。

全国工商联又称中国民间商会，在乌山来说，工商联除了承担商会的责任，其会员发声也越来越受到重视。

乌山工商联内，可以经常接触到“大老板”，一些往常只在报纸电视上见得到的“知名企业家”，基本都是工商联的成员。但凡有重大活动，都要邀请他们来参加，但凡有乌山本地政策出台，都要邀请他们来座谈，听听反映和意见。他们中的有些人，经市统战部推荐，担任了人大或者政协的职务，两会期间，需要提议案、提案，建言献策，参与国事。这个方面，在乌山，工商联和各民主党派都是很重要的工作内容。

现金乌山政协、工商联充满活力的工作局面，便不得不提陆铮、杜克诚等前后几任重量级人物在市政协担任主要领导职务中一脉相承的理念。

对此杜克诚便深有感触，甚至他很感激当年陆铮在政协的潜移默化，虽然只是点起了小小的火苗，却令他这个后来者受益匪浅，令他在退居二线后仍然可以发光发热，而且离开了党政领导岗位，失去了手中的权力，倒反而对整个体制的弊端看得更清楚。

有时杜克诚自嘲的想，这是很多老同志的通病吧，在台上时迷恋手中的权力，到了台下，才会更希望面对的是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在台上挥舞权力时你是受益者，但到了台下，你又可能成为这种不受监督权力的受害者，没有关进笼子的权力，最终伤害的，是整个社会。

坐在陆铮身边，两人低声闲聊，杜克诚感慨万千，陆铮好像是自己接触过的干部里，唯一一个在台上就热衷于给自己的权力套上种种枷锁的干部，虽然，在这种过程中，可能实际上他的掌控力反而越来越强，但这是有领袖情结的社会不可避免出现的，不过以乌山为例，如果陆铮的种种想法得以实现并深化，在未来当失去了陆铮这种具有非凡魄力的改变者时，其建立起来的这种架构的存在才会具有普遍意义。

当年外媒曾经说过，中央准备把乌山特区打造为第二个香港，中央领导是不是这样想的不知道，但是陆铮私下有意无意透露的信息，他在某些领域引导变革的初衷，倒可能，这是陆铮隐藏在心底的勃勃野心。

想着，杜克诚心里不由为这位老友捏了把冷汗。

坐在前排的龚玉门，偶尔会回头，笑着和陆铮、杜克诚聊几句，但他的话题都很小心。

现今以清泉系列饮品席卷内地市场半壁江山的清泉集团发展极为迅猛，龚玉门已然是国内最知名的企业家之一，其主导建立的乌山凤凰慈善会也具有良好的口碑，不管从哪个角度，龚玉门都很成功，但是，这位商界传奇人物仍然保持着其低调谦虚的行事风格，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什么气场。

本次考察团费用，他负担了一部分，走的帐是他这个商会会员对工商联的捐赠。

现在乌山相关部门对出国经费支出的审查特别严格，各单位便是有小金库的也不敢轻动。没有经费，有的单位领导，便打起了国企的主意，同国企老总一起出国考察借机公款旅游的大有人在。

当然，公费支出虽然控制严格，但该花的钱市里也不会卡着，比如本次考察引资，对公务支出的款项市里财政拨了专款，而且款项不小，因为这次商贸团的任务不仅仅招商引资洽谈合作项目，更是在纽约宣传乌山形象的机会，为乌山树立一个良好的正面形象很重要，而想要树立良好形象，在资本主义社会，必然要通过钱来解决。商贸团不但聘请了专业的公关公司，更会刊登大量广告，仅仅同步在美国知名媒体刊登宣传乌山的广告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在进行广泛宣传的同时，经贸团的公务人员原本准备订的机票和酒店却不怎么上档次，这令团里自己承担费用的企业人士很为难，他们想出行舒服些，住的地方也舒服些，尤其到了万里迢迢的国外，本就可能水土不服，就更不想自己给自己找憋屈，可是，要说和杜主席等干部分开，自己等去住星级大酒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最后龚玉门出面，通过工商联合会的拨款，承担了经贸团中公务人员的旅费和住宿费，包机飞往纽约，且经贸团将入住纽约的五星级酒店明珠大酒店。

这都是陆铮还未决定跟经贸团同行时定下的事，陆铮同行后，当然也没作出什么改变。

在杜克诚低声和陆铮聊天时，龚玉门就戴上了耳机，专心看起了视听点播节目。

“市长，能不能透露下你的策略？李长根的事，需要我配合什么吗？”杜克诚不无忧心的问。

陆铮摇摇头，“走着看吧，要说策略，就是希望能见到美国的一些政要，和他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在美国这种国家，很多事情走外交途径便不好办，走政府官员这条线，不如走有影响力的议员啊、社会名流啊这种线，我通过一些海外关系请人帮我安排了这种会晤，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只能说走着看。”

杜克诚微微点头，来纽约前，陆铮便和自己商量过，经贸团的事情还是按照既定安排由自己带队，他来纽约，只是为了李长根，会尽量少的参加经贸团的一系列活动，但越是这样安排，如果到时候李长根的事情没有进展，越是显得这位年轻市长徒劳无功，白白为了面子飞纽约玩了一趟。回去乌山，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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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驴象之争

纽约第五大道明珠大酒店位于曼哈顿区第五大道，这片区域，汇聚着如帝国大厦、纽约公共图书馆、洛克菲勒中心等纽约地标式建筑，更有汇聚着全世界最奢侈品牌专卖店的“梦之街”，玻璃帷幕闪闪发亮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名媛仕绅聚集，繁华难言。

在明珠大酒店19层的商务套房，陆铮见到了共和党联邦参议员丹尼斯·布朗。

布朗是资深共和党人，六年前竞选纽约州联邦参议员成功，成为代表纽约州的两名参议员之一，今年他将任期结束，正在谋求连任。

实际上，现在八月份，是国会议员们带薪休假的夏休期，但对于布朗来说，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一场漫长的战斗，因为两个多月后的十一月份，便是国会和总统大选揭晓之日，在这之前的每一天，参选的总统候选人和议员候选人们，都在进行着激烈的较量，而他，面对的是民主党候选人芭芭拉·麦凯恩的强力挑战。

芭芭拉·麦凯恩今年四十岁，四年前获选纽约州众议员，后竞选连任成功，现今，她又野心勃勃的展现出她永无止境的政治野心，准备进军上院，如果她竞选成功，那她不但将会是纽约州历史上第一位女参议员，更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参议员。

布朗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老对手是一位魅力无穷的女士，同时也是一位作风强硬的斗士。

芭芭拉·麦凯恩在政坛名声大噪源于三年前，她猛烈抨击中国的执政者，并且对国会批准的对华制裁法案进行了措辞严厉的抨击，认为该法案远远不能真正惩罚中国的统治者，呼吁“采取更措施有效的手段促使中国共产党政府垮台并尽一切努力保护我们在东方的朋友”，此举得到了众多议员响应，从此以后，有“人权斗士”之称的芭芭拉·麦凯恩又成了名符其实的反华斗士，这两年，她更对众多西方国家为了中国庞大的市场而逐步解除对中国的制裁进行了激烈批评。

在国内，芭芭拉·麦凯恩则深受选区平民阶层拥戴，和多数民主党政治人物一样，她更同情草根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关心底层民众的利益，主张增税、扩大公共福利，这也为她在纽约选区的劳工阶层打下了坚实的政治基础。

实际上，布朗和芭芭拉·麦凯恩可以说是老对手了，十几年前，芭芭拉·麦凯恩还是位初出茅庐的记者，还未嫁给麦凯恩先生加夫姓时，就曾经报道过布朗的丑闻，事情闹得上了法庭，断断续续数年的官司，两人从此结怨。这十几年来，芭芭拉·麦凯恩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给布朗制造麻烦，而现在，更成了布朗谋求连任的绊脚石。

初始，布朗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但不想，近期民调显示，芭芭拉·麦凯恩在纽约州的支持率一直在上升，布朗的竞选团队这才开始正视起这个对手，展开反击，力求重新夺回主动权。

来自共产党中国的经贸团住在了明珠酒店，并且一位共产党官员早就通过外事部门向他提出了会晤的请求，这令布朗很新奇，也决定见一见他，因为这位共产党官员，在留心中国事务的情报专家圈子，还是有点名气的。布朗在同一位中情局的老朋友聊天探听这位共产党官员的底细时才知道，这位共产党官员，原来很有故事。

而这位共产党年轻官员给布朗的第一印象，也很有些惊奇，一口流利的英文，标准的身材，敏锐的谈吐，都打破了布朗对共产世界国家地方官僚的固有印象。

布朗同他见面的第一句问话便有着刁难的意味，当时布朗和这位共产党官员礼貌的寒暄后，刚刚落座，布朗就微笑说：“陆铮先生，我听说过你在八九年的英勇事迹，我有位朋友和我说，你是中国共产党内部的持不同政见者，你认为这种描述恰当吗？”

布朗本以为，这句话会令这个年青人无法应答，谁知道，对面的年轻中国官员只是微微一笑，说：“我们共产党人的政见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让我们的国家强大、人民富裕，在这同一个目标下的小小分歧，只是对实现目标的方式方法的不同看法而已。”

布朗慢慢坐直了身子，认真的打量起了面前的年青人。

面前的年青官员又微微一笑，说：“布朗阁下，我想，我们不会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不管是对整个世界的看法，对人类社会的架构，我们的认识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我还是说说我的来意吧，我想和你谈的是李长根的事件，你应该知道李长根的，是吧？”

布朗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年轻官员用“阁下”称呼自己，这是参议员的殊荣，显然，他对西方礼节知之甚深。

“来自中国的李”，布朗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芭芭拉·麦凯恩正为这个来自中国寻求政治庇护的落难者奔走呼吁，“来自中国的李”，是芭芭拉·麦凯恩的口号，在芭芭拉·麦凯恩的描述中，李是位忠直善良的人，一位工厂的厂长，因为反抗共产党暴政而遭到迫害，不得不离开他深爱的妻子和孩子逃难来到美国，尔后，他的妻子被执行了枪决，孩子们遭遇了酷刑。芭芭拉·麦凯恩希望，移民局能批准“来自中国的李”的庇护申请，让这片自由呼吸之地成为苦难人民的避难港湾。

“来自中国的李”的悲情故事，毫无疑问，又将芭芭拉·麦凯恩在选民中的形象推上了一个巅峰。

现在，同样来自中国的官员突然要和自己说说“李的故事”，他会说些什么呢？布朗饶有趣味的点点头，突然对接下来的谈话有些期待。

“李长根是个罪犯，也是个骗子，布朗阁下，你可能会对这些资料感兴趣。”年轻官员拿出了一摞资料，又接着道：“李长根是因为贪污被调查匆匆出逃的，他并不是持不同政见者，这些资料，你看了就明白了。当然，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你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但至少现在，我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用贪污来的钱取悦三个情人的犯罪分子，会被你们称为品格高尚的人，我想，不管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怎样不同，但对于正直、善良的定义应该差别不大吧？我这份资料里，有李长根身边朋友包括亲人的讲述，包括他并没有被‘枪决’的妻子，还有他的情人接受记者采访的简报，而且，涉及李长根案的同案犯，很多已经落网，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早早在美国银行开户转移了他们一起贪墨的工厂财富的李长根，又是不是真的令人同情？”

“没错，我们现在没法给李长根定罪，我也不可能给你提供案件侦办中的口供，但是，这份资料里有李长根从工作到现今的工资表，有他承包工厂每年巨额亏损的报表，以及他调拨资金进美国账户的记录，实际上，他在美国开的这个账户，在他承包工厂的账目里，为合资联营公司的账户，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证明李长根的罪行。”

布朗翻看着年轻中国官员给自己带来的资料，越看越是摇头，显然，这些资料并不足信，如果李长根真的是个贪污财富的罪犯，自己的那个对手，何必编造出一个故事来博取选民的同情心？她应该知道这个虚构的故事被揭穿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麻烦。中国李的故事，只是她即兴发挥，在选举中的一个小插曲，实际上对她的选举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如果说只是为了帮中国的李获得庇护，根本不必编造出这样一个故事，来自共产党中国的避难者，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动机，得到她的帮助的话，几乎不可能会被移民官拒绝。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怀疑过“来自中国的李”的故事的真实性。

她的竞选团队，不可能不将事情调查清楚，大张旗鼓的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您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事实就是这样，其实您完全可以通过在中国的朋友查清楚这件事。好了，布朗先生，我晚上会同麦凯恩夫人共进晚餐，很高兴能和您会面。”

中国年轻官员的话又令布朗一怔，旋即饶有深意的笑起来：“芭芭拉和你共进晚餐？”

中国年轻官员微微一笑，很绅士的起身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布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显然，这个中国官员对自己和芭芭拉之间的竞争很了解，甚至，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而他也不在乎自己和芭芭拉之间的竞争结果，他想要的，只是阻止来自中国的李的避难申请。

芭芭拉会和他共进晚餐？为什么对共产党国家深恶痛绝的芭芭拉，会和一个来自共产党国家的官员会面，而且是共进晚餐？这可太有趣了。

布朗目光转向了中国官员带来的那叠资料，难道，这些内容都是真的？

……

在一间环境幽雅的西餐厅，陆铮见到了大名鼎鼎的麦凯恩夫人，当然，对于自己的圈子来说，用“臭名昭著”来形容她更为贴切。

虽然早见过这位女议员的照片，但其本人的优雅气度还是令陆铮微觉意外，金色的长发很别致的在脑后盘起，黑色连身裙，深邃蓝色眼眸盯着人看的时候，压迫感很强。通常来说白种人显老快，但这个定律完全被麦凯恩夫人打破，而且，成熟女人的魅力在她身上体现的特别浓烈。

陆铮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是在互联网时代，这位麦凯恩夫人肯定会被排入全球最美女政客的前几名行列，而不是现在提起她名字就觉得恶寒。

“长话短说吧，我的选票是选民们一张张投给我的，我和你会面，只是不希望破坏我和支持者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也从来不介意剔除不合格的支持者，现在，我给你两分钟时间。”说完话，麦凯恩夫人看了看白皙手腕上的表，显然，她没有和陆铮共进晚餐的意思，仅仅要了一杯咖啡。

麦凯恩夫人这几年在政界异军突起，离不开她强大的竞选团队和纽约酒店工会组织建立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对她的支持。

但是昨天晚上，纽约酒店工会组织的一位重量级负责人，同时也是工会组织的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发起人波特曼先生，提议她同这位来自中国的市长见面，而且，在她拒绝后又一再提出请求，现今竞选形式如火如荼，为了不破坏竞选团队的合作氛围，麦凯恩夫人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已经打定主意，等竞选结束，一定要和波特曼先生划清界限。

一边品着咖啡，麦凯恩夫人一边打量着这位中国年轻官员，其英语的流利倒是令人印象深刻。

听到麦凯恩夫人强硬的开场白，陆铮微微一笑，从某种角度，倒挺欣赏她的，波特曼可以说是麦凯恩夫人竞选团队最重要的成员，为她的政治献金募捐不遗余力的奔走，是麦凯恩夫人四年前和两年前竞选众议员成功的主要幕后推手，但是，仅仅安排她和自己见一面而已，看情形，已经令麦凯恩夫人决定和波特曼分道扬镳，只是暂时隐忍不发而已。

其实美国政治献金制度，限制企业和工会向竞选活动捐款，更对个人每次对每个候选人的捐款规定了一千到两千美金的上限，加之种种监督保障，最大程度的杜绝了大企业的非法捐款，美国大选，从总统到参众两院议员，都很烧钱，比如麦凯恩夫人同布朗先生之间的竞选，处于纽约州这样的州，偏偏实力相当，可能最终要花费五六百万美元，但是，要说大企业可以凭借金钱操纵选举结果，那几乎不可能。

所以，不管波特曼对于麦凯恩夫人的团队如何重要，实际上，选票还是在选民手里，两党各选区竞选，从来不是说谁烧钱多谁便能赢，麦凯恩夫人看来有足够的自信，失去波特曼后，并不会影响她任何事。

陆铮微笑道：“我是来和你谈谈李长根事件，来自中国的李，其实是罪犯和骗子而已，这些资料我希望你看一看。”说着话，陆铮拿出一摞材料，推到了麦凯恩夫人的面前。

“不可能！”麦凯恩夫人的回答斩钉截铁。

陆铮笑道：“同样的资料我提供给了布朗先生一份，嗯，还没有两分钟吧，我告辞了。”说完，陆铮一口气喝了杯子里的咖啡，起身微微行绅士礼，离开了餐厅。

看着陆铮的背影渐渐离去，麦凯恩夫人深邃蓝眸慢慢转向了杯子旁的这叠资料上。

来自中国的李的悲情故事，是自己竞选团队中一位资深成员给自己讲述的，并且保证故事的真实性，听着李的遭遇，当时令自己难过的想流泪。在上周末的电视演讲中，抨击中国时，自己想起了这个故事，临时加入了演讲稿，这个故事怎么可能是虚构的？

而且，克里斯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故事来骗自己？来自中国的李，本来和这场竞选毫无关系，克里斯根本没必要为了选票编故事。

对，这不可能。

可是看着眼前厚厚的资料，想起那个中国官员嘴角笃定的微笑，麦凯恩夫人的眼神，渐渐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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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洪水猛兽

夕阳斜照，窗外曼哈顿街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帝国大厦、洛克菲勒中心等多是二战前建造的摩天大厦群充满着历史的厚重感，也展示着其文明的强盛不衰。

陆铮站在窗边，端着茶杯慢慢品着茶。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王忙过去开门，进来的是杜克诚。

“市长，我去给您买报纸。”在给杜克诚倒了杯茶后，小王交代一声，离开了房间。

“怎么样，洽谈会还成功吧？”陆铮笑着问。

杜克诚笑道：“不成功，你没有出席总觉得缺点什么，用美国人的话说，嗯，叫没有灵魂，一个没有灵魂的招商会不会是成功的招商会。”

陆铮就笑，说：“我看，你要被西化了。不过这次来啊，咱们准备确实不足，反响一般，但这都是咱们预料到的，国内国外的环境就这样，对不对？破冰之旅，这是中央领导给咱们的批示，也是对我们经贸团处境的最好注解。”

拍拍杜克诚的肩膀，陆铮笑道：“如果从历史角度来看我们这次对纽约的造访，还是很成功的。”

两人说笑聊天之时，门被轻轻敲响，小王拿了一摞报纸进来。

杜克诚看着就笑：“这是把报摊搜刮一空啊？”

陆铮说：“这就一份，纽约时报，每天三次，每次几十版，嘿，说是报纸，每天内容比月刊的杂志还多。”说着话，接过报纸翻看，又道：“咱们特区在纸媒的广告，主要就集中火力投它上面了，我得看一眼，也算没白花钱买广告。”

杜克诚怔了会儿，不禁摇头苦笑：“唉，美国，报纸和咱都不一样。”又想起一事，说：“晚上的酒会你还是尽量过去吧。”

陆铮点点头：“嗯，我去。”突然便是一怔，纽约时报版面虽多，但大多数都是广告，当然，在美国来说，广告的范围很广，比如正在竞选总统、国会议员、州议员的各个候选人及其支持其政党的各个政治行动委员会投放的竞选文章，宣传己方候选人的资料等等，都算是广告范畴。

陆铮怔了下是因为在一个号召给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柯林投票支持的广告下，有麦凯恩夫人的一则致歉声明，“在中国人李长根事件中，本人因为受到不详实信息的干扰，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特此对所有受到伤害的公众致以诚挚的歉意……”等等。

很简短的模棱两可的声明，麦凯恩夫人的竞选公关团队反应是如此迅猛，在布朗一方做出反应前便登报致歉，这份声明可以最大程度减缓接下来布朗支持者可能就此事对她展开的抨击。

虽然这份致歉声明极为含糊，但如此一来布朗的支持者却不可能再多在李长根事件中纠缠，一个申请来美国避难的中国人，在民众眼中，本身就处于被同情的境地，证明他是不是个罪犯和骗子根本无关紧要，本来利用这次事件或许可以将麦凯恩夫人扣上善于撒谎的伪君子的标签，不过麦凯恩夫人的团队已经盲羊补牢，将这次事件对麦凯恩夫人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

看着麦凯恩夫人的致歉声明，想起她那双阴森的深邃蓝眸，陆铮不由苦笑，或许，在她的选民眼里，她高贵而又优雅，但面对自己这个共产党官员，她更像择人而噬的猛兽，自己在她眼里，也真如洪水猛兽一般吧。

……

晚上的酒会在中国驻纽约总领馆五楼可容纳上千人的宴会大厅举行，范海会总领事在祝酒词中热情洋溢的对乌山经贸团表示了欢迎，更高度评价了乌山经贸团此行的重大意义。

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在龚玉门等几位企业家和范海会总领事合影后，经贸团的企业家便都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去请求合影，这样的照片是可以一辈子作为留念的。

范海会微笑着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显然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陆铮夹了几块中式点心，草草垫了垫肚子，等范海会微笑走过来时，陆铮便将盘子交给了一直在身边的秘书小王，在范海会做出请的手势下，和范海会一起进了宴会厅侧门的休息室。

“陆市长，李长根的事情啊，今天发生了戏剧性变化。”范海会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打量陆铮的神色。

在陆铮和乌山经贸团来纽约前，范海会就接到部里董部长的电话，在电话里，董部长嘱托他多配合陆铮在纽约的工作。

范海会听说过曾经出任过驻缅大使的这个年轻市长，也知道这位年轻市长在外交系统时，便很得董部长赏识，而且地市的经贸团而已，董部长亲自打电话过问，由不得他不重视。

纽约有影响力的媒体，每天领事馆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进行阅读分类和分析，臭名昭著的反共女议员，刊登涉及国内潜逃人员的声明，马上引起了相关工作人员的注意，不但报纸送上了范海会的案头，更有专人开始动用各种渠道打听这件事。

但范海会直觉上知道，这件事应该和陆铮有关，陆铮和联邦参议员布朗会面是范海会努力促成的，范海会也同样知道，在同布朗会面后，陆铮又在一家西餐厅和麦凯恩夫人有过短短时间的接触，他是从什么渠道能接触到麦凯恩夫人，范海会却是全然不知了。

而且，总觉得，李长根事件被扯进共和、民主两党对参议员席位的争夺是一个局，是一个李长根刚刚潜逃美国就开始布的局，只是，怎么也想不透其中的关键，比如，为什么麦凯恩夫人的竞选团队会被错误信息引导？麦凯恩夫人一贯对中国持批评立场，李长根到底是不是罪犯对她来说根本无关轻重，她可以有一百个理由施压移民局批准李长根的避难申请，但是，在竞选演说中引申出李长根的虚构悲情故事，这却又是另一种局面了。

不过为什么李长根事件会发展到现今的情势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麦凯恩夫人团队的失误使得李长根事件开始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今天的纽约时报，麦凯恩刊登了道歉声明。”范海会笑着说。

陆铮倒也不隐瞒，点点头：“我看到了。”

范海会笑道：“我估计你也看到了。”又说：“李长根事件发展到现在，我认为，将会有两个可能，第一个，移民局快速的批准李长根避难申请；第二个，当然也是我们所希望的，就是移民局拒绝李长根申请，将其驱逐出境。不管哪一种可能，麦凯恩必然会施加影响力使这件事尽快了结，她不会容忍这个申请进入漫长的申诉程序，那样，可以拖几年甚至十几年，而且可能时不时进入公众的视野，麦凯恩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局面的。”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

范海会又笑着说：“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个消息，负责和李长根面谈的移民官是麦凯恩议员的忠实拥趸，我想，这可能也会影响李长根事件的发展。”

陆铮默默点头，其实这些信息他早就知道，还没来美国之前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休息室的门是敞开的，范海会看到门口有工作人员站着，便对他招手，问：“小李，什么事情？”

小李快步走过来，在范海会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范海会就是一笑，对陆铮道：“是这样的，参加今天酒会的有一位纽约时报的记者，希望能采访你。”

陆铮笑道：“点名采访我？”

范海会点点头。

陆铮琢磨了一下，说：“你觉得我可以接受采访吗？”

范海会就笑：“你这可把我难住了，怎么说呢，西方媒体的记者都很不好对付，这点你应该清楚，但是如果你觉得能控制住场面，同他们打交道也没什么坏处。一切都在你，国内方面你放心，我会帮你报备，不会出什么麻烦。”

范海会和陆铮一样是正厅级干部，但陆铮是管理数百万人口正勃勃发展的国内新兴经济大市的市长，而且范海会对陆铮的背景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却没想到，陆铮这个人很谦逊，很客气，真是到了你的地盘你做主一般，什么事情都征询下自己的意见。是以范海会对陆铮印象相当的好，最后这番话也算极诚恳了。

陆铮想了想，说：“行，那我和他约个时间吧。”

范海会微微点头，“我也尽快帮你把这个记者的资料准备一下。”

实则陆铮的渠道自然比范海会多的多，但也只是微笑，说了声“谢谢。”

……

在陆铮准备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在明珠大酒店的商务套房，见到了这位纽约时报的年轻记者。

此时陆铮对他的了解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莱昂纳多·史密斯，今年二十九岁，并不是什么名校毕业，但却特别拼搏，虽然资历较浅，但已经被主编调升为全国新闻记者。

刚刚结婚的莱昂纳多没有孩子，妻子的工作不太体面，两人婚后的关系并不怎么甜蜜。

看起来，莱昂纳多稍稍有些不适应，或许他自己都没想到有这次的采访机会，如果不是共产党国家的代表团来纽约访问，他是没有机会接触神秘的东方世界的。

书房中，陆铮和莱昂纳多寒暄几句之后，就微笑拿出了一部小巧的录音机放在桌上，说：“你不介意吧？会不会影响你的采访？”

莱昂纳多微愕，随后笑道：“当然不介意。”从旅行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了陆铮的录音机旁边，问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陆铮微微点头。

在书房里，秘书小王和经贸团一位女翻译在场，莱昂纳多初始还以为陆铮需要翻译，可见陆铮的英语无比流利，诧异之余，渐渐明白了另外两个中国人在场的用意。

“陆铮先生，您的英文很流利，请问您曾经就读在中国的哪所大学？”莱昂纳多说着话微微一笑，抱歉的道：“对不起，这条问题并不在我的提问范围内，但是我觉得，我们开始可以随便聊聊，互相熟悉下，接下来的采访才能轻松自然。”

在安排这次访问前，莱昂纳多也完全同意了经贸团宣传组约定的条件，所有问题都是安排好的，经过了经贸团宣传组干部的确认，多是关于乌山特区的话题。

陆铮微微一笑，说：“可以。”想也知道，自己在西方名不见经传，一个红色中国的地方官员，有什么可挖掘的？除了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外，莱昂纳多肯定别有所图，更不会真的如约定的一样整个稿子都是提问乌山如何如何然后等着你回答乌山特区如何如何好，那是国内媒体的做派罢了。

“我呢，现在正在读我们北京华夏大学的法学学士的进修班。”陆铮的回答言简意赅。

莱昂纳多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那您的外语是在大学学的么？还是请的私人教师？”

陆铮笑道：“算是自学吧。”

莱昂纳多认真的记录了一句，又问道：“冒昧的问一句，您结婚了吗？”

陆铮微微点头，说：“她的情况我要暂时保密，因为我希望她能多一些私人空间。”心里无奈，实则莱昂纳多现在的问题想来本意是希望自己能放轻松，循序渐进的引导自己进入他的节奏，但这位记者先生不知道的是，他问的问题，对于自己来说，都很敏感，几乎都是自己要严格保密的软肋，越是和他唠，自己反而越警惕，这个效果他定然怎么都想不到了。

“史密斯先生，我们进入正题吧。”陆铮微笑示意。

莱昂纳多只好按照事先中国人安排好的，问起了第一个问题：“市长先生，请您谈谈您管理的城市吧。”

陆铮笑了笑，说：“其实关于乌山，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在纽约的电子和平面媒体都投放了大量的广告，相关资料都可以找到，我就简单说几点吧。乌山呢，是我国北方的经济特区，是一座很有活力的城市，生活着大量的外籍人士，全球三大计算机企业之一的昌明集团就落户在我们乌山，我相信，随着世界贸易组织的即将成立，中国成为其中之一员的话，境外的计算机公司会感受到昌明集团的力量。而作为中国的硅谷，乌山的企业为我国多个技术领域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相信随着我们中国逐步对世界的开放，全世界都可以看到我们取得的巨大成功。”

莱昂纳多听到这儿眼皮跳了跳，旋即不失时机的问：“一直有消息称，这几年中国从境外取得了很多技术，听市长先生的言论，是不是可以证实这个消息呢？”

陆铮笑道：“企业的技术创新，技术的来源，我想，这属于商业问题，是不是？”

莱昂纳多马上追问：“那么市长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说，在贵国的经济特区，民企将会成为主导，今后推动私人企业发展会成为贵国经济特区的政策？那么，这是不是和你们一直抵制的资本主义理念相矛盾呢？”

陆铮脸色就严肃起来，说：“恰恰相反，我认为在现阶段，在对市场经济各种监控制度不完善的情况下，对国企的过分股份化、私有化将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李有才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莱昂纳多旋即笑着问道：“我听说您和麦凯恩夫人曾经共进晚餐，请问是不是和李有才的事件有关。”

陆铮就笑了，其实这才是他来的本意吧，或许是他从某种渠道得到了这个消息，或许是布朗团队放的风，面前这位年轻记者，本来更关心的是自己这个共产党官员为什么会和反共斗士麦凯恩夫人会面，两个人，又到底谈了什么。

见到陆铮大有深意的笑容，莱昂纳多脸微微一热，这位中国年轻官员，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多了，或许，他早猜到了自己来做什么。自己本来也不够资格做政治访问，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一篇对政治人物的访问登上纽约时报的半个版面。但是，没想到的是，和这位年轻官员一路谈下来，莱昂纳多突然觉得，这场访问，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甚至，可能真的有机会成为自己第一篇对外国政治人物的专访。

在这种谈话氛围下，现在突然问起这位中国官员和麦凯恩夫人会晤的问题，倒显得，自己的眼界太小了。

莱昂纳多抱歉的笑笑，说：“好吧，我换个问题，市长先生，听起来，你不认同贵国的私有制改革？但是据我所知，您一直是比较激进的改革派，为此，还曾经承受过代价，所以，您的观点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

陆铮笑道：“这并不矛盾，乌山和中国，改革开放的政策永远不会变，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你们西方私有制体系及理论，发展了几百年，我们呢，在转轨，也没有先例可以学习。而且，我从来不认为一切照搬你们的东西就万事大吉，你们的社会组织架构，是历经几百年发展而来的，同样你们的社会个体，这几百年来一点点影响着你们社会组织架构的发展同时适应着这种社会组织架构的变化。如果贸贸然将这种社会组织架构照搬到完全不同的社会个体群体，那只会是一场灾难。打个比方吧，一个稳定的社会可以看成一部运转良好的机器，社会个体就是组成这台机器的各种零件，如果突然换成全部不同的零件，这台机器，还会运转良好吗？”

“我也从来不认为，现在的中国，如果没有一个强力集权的中央政府，能够高速稳定的发展。”

“一个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进行体制转型，我认为需要比较强力的政府领导，需要时间的积淀，需要通过时间来造就大量的中产阶级，当中产阶级的规模到了一定程度，这个国家的国民，才会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陆铮说到这儿微微一笑，说：“好了，我们还是来谈回乌山吧，不然这篇报道，我怕你会将题目写成一个共产党官员的无病呻吟。”

莱昂纳多摇摇头，真诚的道：“市长先生，虽然你的一些观点我并不认同，但我能听到你的心声，你是一位真正的政治家，如果你竞选纽约市长，我也许会投你一票。”

陆铮笑笑，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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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非常规操作

美式的花园别墅，李长根住不太习惯，总觉得这种木结构的别墅少了点什么。

这里是纽约大都会区远郊的小镇，只有几千人口，清一色的小木楼别墅，草坪如茵，环境极好。

李长根住在了他的朋友美籍华人张胜东的家里，他在美国的账户等等，都是当初托张胜东办的。

最近这段时间李长根很有些郁闷，除了张胜东家里，他好像哪里也去不了，听不懂小镇上的人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流，而且，就算在张胜东家里，张胜东和他那个阿拉伯裔的妻子也是用英语交谈，有时两个人说着话突然哈哈大笑，李长根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这种感觉，很难熬。

昨天更是晴天霹雳，负责和自己面谈的那个满脸雀斑的女移民官通知自己，因为自己提供的在中国被迫害的证据不够清楚，所以，自己的申请被驳回，接下来自己的案子将会有移民法庭审理。

总觉得那个女移民官对自己很不友好，目光里充满了厌恶，或许，只是错觉吧。

坐在后院门前，看着草坪上玩闹的两条狗，李长根闷闷的想着，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满满的烟蒂。

风铃一响，张胜东和一个西装革履的西方男子走了过来，李长根眼睛一亮，焦急的站起来，说：“威廉姆斯先生，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

威廉姆斯是张胜东为他聘请的律师，专打移民官司的，据说很有名气。

威廉姆斯微笑着，说了几句什么，张胜东在旁翻译：“你不要急，威廉姆斯会帮你处理好的。”

李长根叹口气，问道：“下面，咱们是不是该上庭了？”那个女移民官虽然好像不待见他，但是接下来的程序还是给他解释的很清楚。

威廉姆斯坐在李长根对面，还是足足比李长根高了半个头，他笃定的神情令李长根微微心安。

威廉姆斯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李长根求助的看向张胜东，张胜东说：“如果你申请上庭的话，确实可以拖很多年，被拒绝了还可以上诉，但是，如果最终上诉被驳回，你就会被递解出境，而且这几年间，什么事情都保不准，比如中国和美国签订了引渡协议，比如联合国通过反腐败的公约，又比如中国修改刑法，可以缺席审判等等，总之变数很多，到时候你会很麻烦。”

李长根默默点头，美国律师确实很专业，想的长远，这些，自己都没有想过。

“那怎么办？”李长根又急急的问。

张胜东道：“威廉姆斯的意思是帮你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这样，有几份文件你先签一下。”

李长根点头，按照张胜东的指点，在威廉姆斯递来的文件上，签了自己的英文名字。

威廉姆斯满意的看着文件，和张胜东说了几句什么，起身离去。

张胜东对李长根笑道：“他很忙的，但是你放心，这段时间你的案子他排在了第一位。”

李长根苦笑，说：“理解。”确实，威廉姆斯这种律师，便是咨询普通法律问题，每小时的律师费都是笔不菲的开支。

……

第二天早上，李长根还在朦朦胧胧睡梦中时，突然就听门嘭的一响，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用英文高喊着什么，他一骨碌起身，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官，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嘴里大声喊着什么。

李长根被吓懵了，不知所措。

“别乱动，长根，你听我的，别乱动，按照他们说的做，不然他们真会开枪的。”跟在两名警察身后的张胜东大声喊。“你举起双手，慢慢的，到墙边，趴墙上，慢慢的，动作不要太快。”

李长根按照张胜东说的，刚刚趴好，随后，便被人用力的按住脑袋，几只粗壮的大手野蛮的在他身上摸索。

李长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两名美国警察排除了危险性后，收起了枪支，然后粗暴的拉着李长根的胳膊将他拉到了屋外。

那个满脸雀斑的女移民官就在屋外，从窗户，可以看到别墅花园外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女移民官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她身旁的黑发女翻译翻译成中文，但是李长根脑子嗡嗡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听到了女翻译好像在说，因为自己主动签署了放弃上移民法庭的权利，不再对政治避难的申请进行申诉，加之过了合法停留期，将会被递解出境。

李有根因为来美国很匆忙，护照签证即将到期，所以入关时美方海关入境处只批准了他一个礼拜的停留期，如果撤销对政治庇护的申请后，便属于非法滞留。

但是，怎么会这样？李长根被带到院子里时还是不明白。

那边，张胜东和女移民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得到了批准，这才来到李长根身边，叹着气，和李长根拥抱告别。

李长根一直很反感这种西方礼节，此刻，却全无反应，他只是盯着张胜东看，直觉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他和威廉姆斯出卖了。

张胜东叹着气，低声说：“长根，你别怪我，有人一定要你回去，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我无能为力。”

“你个王八蛋！”李长根突然爆发了，一拳狠狠砸在张胜东脸上，又扑过去打，旋即就被那粗壮的黑人警察死死按在地上，腰间传来剧痛，然后这种剧痛传遍全身，就好像，全身都在被针刺一般，那种电流在身体内肆虐的感觉，清晰无比，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陆铮比经贸团提前两天回到乌山，而在经贸团回来乌山的三天后，从纽约总领馆传来消息，李长根已经被美方递解出境，被送入了总领馆，明天，领馆工作人员将会将其送到北京，要乌山方面来人接他。

当时，陆铮正和杜克诚在霍亲群的办公室，给霍亲群介绍经贸团访美的情况。

在座的还有宣传部长熊宗武以及常务副市长陈家强，都是这次经贸团访美的主要幕后组织者。

霍亲群笑着肯定了宣传部和市府相关部门对这次成功访美的努力。

陆铮则讲了讲自己和共和、民主两党议员会面的情况，讲起自己希望通过这些美国政界比较有分量的议员促成李长根事件的圆满解决。

熊宗武喝着茶水，不冷不热的说：“看来李长根被引渡是没戏了，本来我还抱了很大希望呢。”

陈家强笑道：“宗武部长你可能对美国的移民政策不了解，这么说吧，美国每年对中国政治庇护申请是有配额的，大概一万名左右。所以，民间有句戏言，‘有钱移民，没钱难民’，申请政治庇护成了拿美国绿卡的一个常规渠道，而且在申请政治庇护期间，就可以获得在美的合法身份，就算被驳回，还可以上移民法庭，在移民法庭被驳回，又可以上诉，这么一折腾，就是几年时间，在这几年中，如果再想办法和美籍公民结婚，绿卡也就差不多到手了。所以，李长根事件可以说是一个很系统的工程，想将他递解回国，没有几年怕是办不到。我觉得，市长的思路还是对的，走外交渠道会令事情更复杂，通过对美国的政治人物施加影响，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

熊宗武抬了抬眼皮，说：“几年？”笑容里有些讥讽，便喝茶，不再说话。

陆铮笑道：“通过常规手段可能确实需要几年，但是李长根不太了解美国的情况，编造故事欺骗美国的政客，我稍微利用了这种矛盾，乐观的估计，可能这几天就有结果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呼机响了起来，陆铮摸出看了眼，微微一怔，说：“没想到挺快的，咱们驻纽约总领馆的范海会总领事发来的信息，说打电话没找到我，现在李长根已经在总领馆，叫咱们明天下午去北京机场接人。”

在座的，便是杜克诚也怔住。委实，谁也想不到，李长根这就被美国递解出境了，本以为最快也要拖个两三年，当初陆铮说去美国带人回来，这可就真给带回来了。

陈家强一向知道陆铮很有手段，但是在美国也这般的有办法却大大出乎意料了，偷偷，对陆铮竖起了大拇指。

陆铮摆摆手道：“这次咱们是非常规手段，而且运气的成分居多，主要还是要给因为经济问题外逃的官员敲一个警钟，可是，这个警钟我觉得还不够，咱们还是需要完善法律法规，再出现类似事件，我们以堂堂正正之师和美方交涉，如此才是正途。”

陆铮说的是切身感受，熊宗武却是心里冷哼一声，这个陆铮，得便宜卖乖罢了，就不信，李长根被遣返和他能有多大关系，肯定是外事部门的交涉罢了。但是他确实运气好，只怕以后两个大院的干部，都会传李长根是他从美国给弄回来的，传他说到做到，有多么多么的厉害。

霍亲群同样微微愕然，但他旋即就笑着对陆铮道：“市长，还是你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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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插旗，艾瑞斯归来

乌山已经有两年没有开过三级干部大会了，尤其是，现在更是年中八月份的月底，提前数天便接到参加会议通知的干部们，便是乡镇负责人，也嗅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会议在乌山会展中心召开，由市委副书记徐峰瑞主持，远远就坐在主席台上的十数位领导同志是市委常委包括四套班子的一把手，他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远远的端坐着，就好像高高在云端的神祗，在这无比巨大的会场中，坐在台下，你根本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但却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参加今天会议的有，曾担任过地市级领导职务的老同志，市四套班子副秘书长以上的领导干部，市级机关各部门和市直属各单位副处以上领导干部（含非领导职务），部分单位副科以上干部，省部属单位负责人，各县（市、区）领导以及有关单位负责人，各乡镇（街道）党政主要负责人，市县国有企业负责人，部分集体企业负责人，农民专业合作社和农业龙头企业代表等共一千多人。

现代化的双层会议中心，黑压压坐满了一排排干部，从主席台上看下去，坐在最远端的干部头部只是个小黑点，会场扩音器里，回荡着主席台上的威严声音。

市委书记霍亲群首先做了主题为《破冰扬帆，深化改革！》的主题讲话，要求全市干部，认真学习领会中央领导南巡北视讲话精神，发挥特区的优势，坚定不移的扛起改革开放的旗帜，以更大的勇气和决心，推动乌山持续性发展，取得新胜利！

霍亲群的讲话结束后，市委副书记、市人大副主任任忠华则就加强乌山人大监督作用做了发言，并就乌山特区作为试点城市推行人民监督员制度的种种举措进行了说明。

王小顺坐在会议大厅的后排，拿出本子，慢慢记录着市领导的讲话要点。

这座现代化的宽敞明亮的会议中心，气派庄严，比之青龙的大礼堂，有着明显的大都会感觉。

当主持会议的徐峰瑞书记用清朗的声音说：“大会进行第三项，请市委副书记、市长陆铮同志就国企改制及国有资产管理做重要讲话！”

王小顺马上就向主席台上看去，但是远远的，根本看不清楚主席台上领导们在做什么。

通常来说，这种会议的程序是很考究的，比如市委书记的重要讲话，可以放在第一位，也可以放在最后一位，但很少会放在中间，而在各位领导依次发表讲话时，通常会按照党内排名排序，但是陆铮市长偏偏打乱了这种约定俗成的常规。当然，也可能因为在会议安排中，陆铮市长的发言是今天上午会议的最后一项内容。

而不管陆铮在第几位发言，在场的各部委办局的一把手、县（市）区的党政负责人，都在等待着陆铮的讲话内容，很多人都有预感，这次三级干部大会虽说是按照中央文件精神统一坚持改革开放的思想，但是陆铮市长的讲话内容才是这次会议的重点，不管你是哪个圈子的人，但只要在乌山任职，陆铮的讲话你就不能不研究，不能不重视。

王小顺虽然只是乡镇干部，很多内幕消息不及县领导，更不及部委办局的一把手们，但是，此刻的心情却比很多人都要激动。

王小顺是青龙县西集乡党委书记，刚刚三十出头的他在青龙各乡镇党政一把手中算是最年轻的，很多人都知道，县委赵平凡书记很欣赏他，当年赵书记在马头营乡任党委书记时，王小顺是马头营乡的宣传干事。

会场上，终于响起了陆铮市长的声音，“同志们，金秋将至，在即将硕果累累的季节，市委、市政府决定召开全市三级干部大会，目的就是要统一全市党政干部思想，坚定改革开放信念，为进一步深化改革进行总动员！……”

听着会场中回荡的陆铮市长特有的低沉声音，王小顺心里百感交集，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数年前，那时的他，还是乡宣传干事，时任青龙县委书记的陆铮市长下来蹲点时，和他相处一个礼拜的点点滴滴。

还记得，在老书记调去市里任职后，下来青龙视察工作，自己还曾经在欢迎的干部中大声喊“我们青龙干部永远是老书记手下的兵！”。

想想那时的青涩，王小顺微笑不已。

“李长根事件，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啊！”

听到李长根三个字，王小顺立时回神，不由心下懊恼，这一走神，可不知道市长讲到哪里了。

李长根的事情王小顺听说来着，曾经逃去了国外，但很快就被抓了回来，正因为涉嫌侵吞国有资产被立案侦查。

“从今年第四季度开始，我们国资管理部门将会对特区市县管理的国有企业以及集体企业进行严格的资产评估，这次的评估要经受得住历史的考验，不管多少年以后，出了问题，谁签的字，谁负责任！在这次资产评估完成前，暂停一切国有企业的破产拍卖。同时，对国有企业的运营，我们将会实行全新的运营制度，在激发企业活力的同时进一步杜绝国有资产流失的危险！新的运营制度既不是我们现有的厂长经理负责制，也不是过去的党委集体领导制，和现在部分企业推行的承包制也有很大区别。这种运营制度将在不改变企业资产性质的前提下，聘请专业运营团队来经营我们的企业，同时国资局派出代表和工人监督委员会的委员共同组成运营监督委员会，对企业运营进行监督。换句话说，我们可以把这个运营监督委员会看成是董事会，里面的代表呢有我们国有资产管理的资方代表大股东，有和该企业收益息息相关的工人代表也就是小股东。企业运营团队就是董事会聘任的管理人员，平时董事会也就是监委会没有权力干涉企业运营，但如果对企业运营有疑问，监委会委员可以召开监委会听取运营方的解释，甚至理由正当的话，可以投票表决罢免企业运营者……”

会场内，那些本来昏昏欲睡的干部也都坐得笔直，凝神聆听。

毫无疑问，从陆铮市长的讲话看，市里接下来的风向是调整国企改革方向，听起来，没有资质的私人再想承包国企，怕是不可能了，而厂长经理负责制下企业负责人在企业里一手遮天完全不受监管的情况也会得到扭转，实际上，在厂长经理负责制下，企业主要负责人还是和行政官员无异，大多数时候，和上级管理部门打好交道便可，企业利润多寡、亏损与否，从某种角度，反而和他自身前途关系不大。

主席台上，熊宗武眼皮跳了跳，虽然陆铮的讲话原稿早就给几位常委过过目，亲群书记对此的态度也是：“企业的事，经济的事，就交给陆铮同志去搞吧。”

但是，此刻听着陆铮的发言，熊宗武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执政风格鲜明的陆铮，再一次，在全市干部面前诠释着他的陆氏路线，乌山这座城市，好像一直流淌的是他陆铮的血液，只怕时间愈长，自己等越像外来户，便是亲群书记如何能掌控大局，甚至就算将陆铮排挤出乌山，可是，却改变不了这座城市其实是陆铮的城市的事实。

而陆铮，一定要将李长根带回来，就是为的这次三级干部大会吧？为了显示他无与伦比的决心和行动力，为了令干部们都知道，一旦被他盯上，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

会场里，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热烈掌声，熊宗武身子一震，下意识跟着鼓掌，心里轻轻叹息，亲群书记一个多小时的讲话到了快结束时，很多干部好像都在打瞌睡，到陆铮讲话时情况却截然相反，不管这些干部和谁更亲近，但对于他们来说，显然陆铮是更值得敬畏的领导。

……

今天是周六，在乌山，这个礼拜的周六是法定的休假日。

来北京国际机场接陆哥的夫人，罗川这次开的是一辆七座的奔驰黑色商务车，跟在陆哥身边，罗川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实在是普通人遥不可及，陆哥的车库和车好像到处都是，自己现在过手的就有三四辆了，而且，都是很高端的高档车。

就说这辆七座奔驰吧，后面宽敞的空间几乎可以看做一个移动的小房间，两排相对而坐的宽敞座椅，中间，是可以折叠沉下去的玻璃钢茶桌，更有可播放录像及电视节目的LCD显示装置以及小冰箱和咖啡机等等。

这样的生活，以前实在很难想象。

当看到和陆哥一起，远远好像走过来几位西方女郎时，罗川微微一怔，又飞快下车拉开车门，却也不由猜测，这里面，难道会有陆哥的夫人？

打火起车时，罗川才渐渐明白过来，坐在副驾驶自己身边这个皮肤偏黑的混血健硕女孩儿肯定不是陆哥的夫人了，她更像是个保镖。

坐在陆哥对面，正忙着开饮料递湿毛巾的那个鼻梁高耸的漂亮混血女孩，原本自己以为是陆哥的夫人，可现在看，却也不像。

难道是？罗川咋舌，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眼那位坐在陆哥身边，有着一头可爱的炫丽白金长发，闷热的天气却穿着繁琐而华丽的西式古典宫廷长裙，裙摆、袖口到处点缀着漂亮黑白蕾丝，精致唯美的就好像芭比娃娃的小女孩儿，这，本来还以为是陆哥外国朋友的女儿。刚才还琢磨呢，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超级漂亮超级可爱的小女孩儿，若不是亲眼见到谁会相信？那些国外银幕上漂亮的童星和其一比，也成了下里巴人了。跟在陆哥身边，真的是太长见识了。

可是，看情形怎么着？难道她是陆哥的夫人？不会吧？罗川愣神间几乎拐错了道，引得身边健硕混血女孩不满的皱皱眉头，压低声音说：“专心些！”

罗川脸微微一热，不敢再多想，专心开车。

“很快就可以到家了，回乌山也就一个多小时，你累不累？”陆铮笑着问艾瑞斯，几个月没见，突然觉得，自己还挺想她的，没了她的这段日子，有时心里便不免空落落的。虽然她在乌山的时候，每天都是自己的受难日。

艾瑞斯轻轻摇头，说：“我在友谊宾馆订了房，晚上和爸妈吃饭，再去看看爷爷，明天早上回乌山。”

陆铮不禁挠头，这确实是正理，艾瑞斯想得很周到，不枉她在乌山国际学校学习东方人文。

“对了，川儿，这就是你嫂子，以后叫嫂子就行了。”陆铮笑着对前面嘱咐了声。

“啊？”罗川手又是一抖，在旁座健硕女郎的目光逼视下，忙收敛心神，心里却咋舌，陆哥，真是处处都令人意想不到，嫂子，嫂子也太拉风了吧？不过，羡慕是谈不上的，一般来说，羡慕的对象肯定是自己经过努力有可能达到人家那种境界的人，或者说，最起码在普通人类这个范畴，比如那些大明星那些经常上报纸的名人，都可以在羡慕的范围内，但是陆哥，只能说是另一个星球的人，他的世界，你看得到，却触碰不到。

……

艾瑞斯订的是友谊饭店的皇帝套，想想和卡洛琳曾经在这里情意绵绵的亲热，陆铮心里难得泛起了负罪感，毕竟，卡洛琳还是艾瑞斯的远房表姐呢。

从爷爷处回来后，陆铮便说，约了人喝咖啡，赶忙的离开了艾瑞斯的视线。

也真是奇怪，在京城好好的有豪华庄园不去住，却要住这间皇帝套，便说是为了走车方便，可总觉得又并不尽然。

所以，躲躲为宜。

和毕晓光好久没见面了，本来前段时间，毕晓光张罗着准备搞一次发小聚会，把当年南营“红动”里关系比较好的发小召集起来聚一聚，但后来因为毕晓光出国进修，这次聚会也就不了了之。

毕晓光现在发展的不错，进了新华社，前段时间通电话，毕晓光说，他可能很快被派驻新华社香港分社工作。

今天在家里吃饭时接到毕晓光的传呼，说去香港工作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一个礼拜后就要起行，问陆铮有时间见个面聊聊不，如果有时间，他就从乌山过一下，坐乌山飞香港的航班。

陆铮回了电话，说自己正在北京呢，和他约好晚上九点在友谊宾馆的咖啡屋见面，更嘱咐他一定要带上女儿，早知道他和洪佳佳喜结连理并且在三年前就诞下了女儿毕嫣然，但是陆铮一直没见过。

带着罗川，匆匆来到咖啡屋的时候就见到了靠窗座其乐融融的毕晓光一家三口。

陆铮笑着走过去，罗川则坐了近邻的一张桌台。

“你们早到了吧。”陆铮笑着和站起身的毕晓光拥抱，又对抱着小嫣嫣的洪佳佳微笑示意，小嫣嫣长得挺俊，很像洪佳佳，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陆铮。

“快叫叔叔。”洪佳佳催促着，小嫣嫣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叔叔。”

陆铮就笑，说：“乖，来，叔叔给压岁钱。”拿出一封红包递给她，小嫣嫣反身抱住了妈妈的脖颈，好像有些认生。

毕晓光忙拦住，说：“你这是做什么？快收回去，我们不能要。”

陆铮叹口气道：“你们有嫣嫣的时候我正在南方，一直也没道喜，今天看到你们一家三口挺幸福，我也就放心了。晓光啊，咱们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红包不红包的重要吗？主要是个喜庆，给咱小侄女添个好彩头，来，收着吧。”说着话，就将红包塞到了毕晓光手里。

毕晓光这才收下，交给了女儿，是爸爸递过来的，小丫头倒是接着了。

“铮子，我知道你前几年很难，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惭愧啊！”毕晓光深深叹口气。

洪佳佳轻笑道：“你们哥俩别见面就长吁短叹啊，不都过去了么？陆哥现在是什么人？陆哥，以后我有事求到你你可得帮我。”

陆铮笑道：“行，弟妹你一句话的事儿。”

洪佳佳甜甜一笑，和陆铮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还是那么清晰，当时晓光追自己，但其实自己对他并不怎么心仪。那时候自己还没跳槽，就在友谊宾馆这里的酒吧工作，也是在酒吧第一次见到了陆铮，几个外国人欺负自己，晓光和陆哥一起给自己出头，当时，自己还挺误会陆哥的，可后来才知道那几个外国人被收拾的挺惨，都是陆哥在后面使得劲。不过不管怎样，陆哥当时面对那几个外国人的魁梧英姿，那种视对方如无物的嚣张气势，却一直深深的印在自己脑海里，晓光呢，当时却是被鬼佬按在地上暴打。

后来，自己和晓光恋爱、结婚，可是自己还时不时的想多打听点陆哥的事，还曾经在晚上梦到过陆哥，但是，也仅此而已。自己清楚的很，晓光才是自己现实中的幸福，陆哥更像个虚幻人物，可以引人遐思，可以午夜梦回的做做和他在一起的春梦，可是，如果将梦中的完美情人镜像和现实纠缠在一起，那么，自己所有的幸福都会幻灭。

“对了，听说弟妹跳槽到了明珠？”陆铮笑着问毕晓光。

毕晓光笑道：“是，现在是明珠的前台经理，工资比以前翻了三番。”

洪佳佳轻笑道：“老毕，你就别帮我吹了，赚多少钱，还不是小服务员一个。”还没说完，洪佳佳突然惊呼一声，却是没注意，女儿自己在那里玩，把红包给撕碎了。

陆铮见了就笑：“这孩子，破坏欲挺强，将来适合干革命派！”

毕晓光和洪佳佳都笑，洪佳佳则赶忙从撕烂的红包里抽出了陆铮封的支票，旋即微微一怔，向毕晓光身边贴了贴，说：“小光，你看。”支票面额，是一万元。

毕晓光有些吃惊，急忙说：“铮子，你太破费了，不行不行！”

陆铮笑着摆摆手：“没什么的，再说就没意思了啊。”

毕晓光知道，可能在这位发小眼里，一万块和十块二十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和他说的似的，喜庆的心意而已，琢磨了下，毕晓光无奈的对洪佳佳道：“收起来吧。”

洪佳佳这才收起支票，又说：“我帮嫣嫣存起来，等她长大了上大学了，给她买辆车，再告诉她，她三岁的时候就是个小万元户了，肯定挺有意思。”

毕晓光和陆铮就都笑，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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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陆家名媛

送走了毕家三口，陆铮心情挺不错，看看表，还不到十点呢，不禁琢磨要不要去酒吧喝点酒，可是想想如果满身酒气的回房，艾瑞斯在，好像又不太好。

叹口气，正准备打道回府之时，呼机响了，是姐夫胡德利发来的信息，就一句话，“铮子，快回我电话，有急事。”

陆铮忙去吧台借用电话，拨了胡德利的大哥大号码。

“铮子，出事了，这可糟了，佳菊她，我不知道她去哪了？铮子，这都怪我，都怪我！”胡德利电话里顿足捶胸的，说话也没头没尾，听得出，他急坏了，也吓坏了。

“到底怎么回事？姐夫你慢慢说。”陆铮隐隐猜到了一点。

果然，胡德利声音里都带着哭音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你大姐知道小胡这个人了，铮子，不是你说的吧？”

陆铮道：“不是我说的。大姐生气跑了？”

“是，昨天晚上，她和我大吵一架，把我赶了出来，我就在外面车里待着，结果就看到你大姐出来，上出租走了，我开车也没追上，然后到现在，我都没看见她，她手机呼机都扔家里了，她的朋友，还有明珠会所，她常去的酒店，我都找了，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还有爸妈那儿，我试探了一下，也，也没在，我想，她，她不能在老太爷那儿吧？”胡德利简直欲哭无泪。

“没在爷爷那里。”陆铮刚刚从老太爷的四合院回来，没听说大姐这两天去过。

胡德利悲鸣一声：“那，那怎么办？佳菊去哪儿了？我，我真该死，佳菊要出了事，我……”说到这儿，好像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说了。

陆铮想了想，说：“你别急，我现在就在友谊宾馆呢，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明珠的地下停车场呢，佳菊以前隔三差五就来会所，我是想，想守着看能找到她不。”

陆铮嗯了一声，说：“你等我吧。”

回到楼上，陆铮和艾瑞斯说了一声，家里大姐那边出点事，要去看看。

艾瑞斯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但等陆铮出了门，却不想露易丝追出来，交给陆铮一个大哥大，说：“小姐说，这是北京网的移动电话，你带上，有事联系人也方便些。”

显然，艾瑞斯虽然不动声色，但陆铮是不是着急是不是真有事她看得出来。

陆铮接过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对正准备回屋的露易丝说：“告诉艾瑞斯，就说我零点前回不来的话，给她打电话，还有，叫她别担心。”

露易丝轻轻点头。

……

陆铮在明珠酒店地下停车场找到胡德利的时候，胡德利正站在他轿车跟前，一根根吸烟，保安一直站在他身边，等他抽完就收起他扔在地上的烟头，刚刚劝说胡德利不要吸烟，被臭骂了一通，保安也只能采取这种无奈的方式来行使职责。

陆铮刚刚走到胡德利身边，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慢慢驶了过来，却是停车场管理人员已经报警。

看到警察走过来，胡德利就瞪起眼睛，不耐烦的挥手：“滚蛋，我心情不好！你们莲花分局的老赵见我都得装孙子，滚！”

三个警察，其中还有位年轻的女警，都尴尬的站住，他们是附近派出所的，但知道这个人说的老赵肯定是分局赵局长。

尤其见这位车牌，是北京本地的牛牌号，车是那种百万量级的奔驰豪车，这人可不见得是吹牛。

陆铮无奈，走过去，笑着说：“他遇到点事儿，心情不好，这样，我不叫他抽了，我们呢这就走。”

为首的民警点点头：“嗯，快带他离开。”

有陆铮在，胡德利自然不敢再耍威风，被陆铮说了句什么，便乖乖跟着陆铮上了罗川开来的黑色奔驰。

看着陆铮又是一辆奔驰商务车，三个警察对望一眼，都知道，今天碰上的这位，还真不是能惹的主，就这么过去再好不过。

坐在车里，胡德利又点了颗烟，陆铮想说什么，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就是明天送艾瑞斯回乌山得换车，艾瑞斯受不了这些异味，这也是自己观察的，要是自己吸烟艾瑞斯好像倒是不怎么反感，但是她小鼻子特别灵，可能也是因为从小贵族教育的生活环境吧，别人别说抽烟了，就算车里坐过汗味比较大的人，便是接下来怎么搞空气清新，哪怕给车内喷香，艾瑞斯还是能察觉到，而且，除非特殊情况，不然她是不会坐这样的车的。

“姐夫，你跟我说说，当时我姐说什么了？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说着话，陆铮从小冰箱里拿了罐饮料给胡德利。

“她，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嫁错我了。唉，铮子，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本来还以为你说漏嘴呢，我都和小胡断了，给了她一笔钱，叫她辞职了。”胡德利叹着气，满心的没着落。

陆铮琢磨着，说：“她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姐夫，你再好好想想，跟我从头说一遍她说的每个字。”

胡德利哭丧着脸，“我当时都懵了，哪记得住，她就是骂我，说什么我找小情人，她就要去找老情人，也是气坏了吧，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呢。”胡德利清楚的很，自己是妻子第一个男人，而且，是新婚之夜才给了自己，以妻子的家教，哪里会有什么老情人？

陆铮却是皱了皱眉头，说：“你再想想，想点有用的信息。”

胡德利努力的回想，倒是想起了陆佳菊骂自己的一些话，便一个字一个字的复述，在这个小舅子面前，也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陆铮突然看了看呼机，好像是震动响了，随即他说道：“姐夫，这样，你先在明珠开间房，等我下。”

胡德利微怔，立时便明白过来，说：“铮子，是你大姐呼你吧？”

陆铮笑道：“总之你就先听信吧，行不行？”

胡德利稍稍心安，忙说：“行行，铮子，拜托你了。”又说：“别送我过去了，前面拐弯那儿，能停车，放我下去就行。”

陆铮微微点头，其实，呼机又哪里响过呢？

胡德利下车后，陆铮便拿起手机拨号，呼了周涛，实则，好久没和周涛联系过了。

周涛也算很坎坷了，紧跟的办公厅领导在去年不怎么风光的退了下去，不久他被从中央办公厅秘书局调离，工作岗位几经变动，现在在国务院侨务办任一份闲职。

跟寻呼台小姐留了自己的名字，很快，周涛电话就打了过来，“铮子，你在北京呢？”周涛语气，还是那么的亲热，从拨回来的移动电话号码，自能知道陆铮肯定在北京呢。

“嗯，你最近挺好的吧？”陆铮轻轻叹口气，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自己和周涛都在这种震荡中如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现在尘埃渐渐落定，最后的结果，周涛终究还是站错了队，他的经历委实可以用“机关算尽太聪明”来诠释了。

“有什么好不好的。”周涛好像苦笑了一声，旋即他说道：“你是找佳菊吧？我今天劝了她一天，正琢磨实在不行明天给你打电话，叫你来北京劝她呢。”

陆铮松了口气，能找到大姐就好。

方才听姐夫说，大姐说了什么要去找老情人的气话，这固然是气愤下堵胡德利的话，但要说大姐离家出走，同她和胡德利小家庭的社交关系完全脱离，那么，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找了周涛。

看来，被自己估对了。

“我姐现在在哪呢？”陆铮问。

“那什么，我爱人陪着呢，住在北京饭店东楼，铮子，要不，你来接我下，咱一起去？”周涛犹豫着问，他对陆铮，已经全不似几年前，询问陆铮意见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陆铮说：“行，你还在建委那个老家属楼吧？嗯，等我，一会儿到。”

这个点车流已经不是很密，虽然周涛所住的小区距离明珠大酒店有点远，但不到半个小时，黑色奔驰就稳稳驶入小区，停在了花坛旁。

周涛早就等着呢，确定是陆铮到了后快步走过来上车，陆铮笑着和他握手，说：“周哥，有时间没见你了，嗯，比上次见你还年轻了。”

其实周涛头发已经掉的很稀疏，戴了假发，倒确实显得很年轻。

周涛笑容有些苦涩，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烟，烟盒是刚刚开封的，明显是招待客人才用的好烟，同几年前政治待遇不可同日而语，他在秘书局的时候，特供给领导的高档烟酒，便有他的配额。

陆铮笑着摆摆手，说：“等会儿，我先给你弟妹打个电话，看来十二点之前是回不去了，报个平安。”

周涛看着车内豪华装设，再看看陆铮手里的块头很小巧的移动电话，眼里，闪过一抹萧索。

陆铮给艾瑞斯打电话报过平安之后，刚刚挂电话，周涛就递过来一根烟，说：“我下来前呼你嫂子了，她说和佳菊在酒店的酒吧呢，佳菊一定要喝一杯，她也劝不住。”

陆铮微微点头。

……

北京饭店作为多年来接待外国友人的涉外五星级酒店，酒吧很正统，并没有流莺飘荡，当然，漂亮女士所在多有，从某种角度，某些衣着光鲜的漂亮女孩，也不过是高等的流莺罢了。

陆铮进来酒吧，马上看到了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的大姐，说实话，大姐这些年养尊处优，每天生活重心除了保养就是打扮，看她穿着一袭黑裙高贵舒雅的名媛气质，委实不是很多年轻漂亮女孩可比的。

陆铮也注意到了身侧的周涛，见到大姐时他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大姐身边，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和大姐说着什么，大姐爱答不理的，陆铮走近，愕然一怔，坐在大姐身边的，却是李小波，曾经借金墨斗的案子下乌山和自己为难的那位海归派。

听说来着，李小波现在在新成立的证监会任部门主任，相当于正司级。

陆铮走过去，喊了声“姐。”陆佳菊嫣然一笑，说：“小弟，有人想请我看歌剧，你答应不答应？”又转头对李小波道：“想知道我的名字，问我的弟弟。”

见到陆铮，李小波怔住，再听陆佳菊的话，更觉窘迫。

陆铮也不禁苦笑，大姐的社交圈主要在明珠会所，她觉得明珠才够现代，很少参加北京饭店酒会，看来，李小波竟然不认识大姐，不过大姐的名字他应该听说过的。

自己听人提过，李小波眼界甚高，快四十了还是单身，他是洋派做法，加之又在证监会这样的单位，倒并不避忌和名媛们来往。

“啊，原来你是陆天河的女儿，叫陆佳菊是吧？”李小波很快脸色如常，微笑举起高脚杯，说：“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可以和我喝一杯了吧。”

陆铮微微皱眉，李小波一贯的无视自己自不跟他一般见识，知道大姐已婚的身份还要和大姐喝酒也可以算是社交礼仪，虽然，令人心里有些不舒服，无视也就是了。但当着自己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未免显得太轻佻了。

陆佳菊听他口气蛮大，柳眉微蹙，侧身问陆铮：“铮子，他谁啊？”

李小波好像知道陆佳菊在打听他，举起酒杯对周涛微微示意，“老周，你好。”

周涛见到他微微尴尬，这段时间，他正运作进证监会的事情，这个新成立的部门权能不小，而且，也不甚起眼，如果能进去担任司局一把手，可能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了。经人介绍，认识了这位李公子，知道李公子在证监会内极有力度，倒也刻意结交逢迎了一番，此刻当着陆铮、当着陆佳菊，再见到李公子，周涛心下便有些不自在。

可是见到李小波笑着招手，他也只能走过去，和李小波打招呼。

“甭管他了，姐，咱回家说，要不，你先跟我回友谊宾馆，你弟妹在呢，咱们再聊。”陆铮正和大姐说话之时，眼角就瞥到那边低声和李小波交谈的周涛突然一拳就砸在了李小波脸上，李小波踉跄几步，又被什么东西绊到，仰天摔倒，脑袋更磕在了吧台底角处，“嘭”一声，几乎全酒吧都能听到。

酒吧内立时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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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老辈人的糊涂账

李小波摇摇晃晃爬起来，却又噗通摔倒，已经有几个人跑过来扶起他，应该是和他一起来酒吧的朋友，而李小波此时已经口吐白沫，身子好像还在抽搐。

陆铮怔了下，急忙走过去看。

李小波的朋友，有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也有拽住周涛不许周涛走的。

陆铮对罗川使个眼色，“你先和大姐、嫂子走，送大姐去友谊宾馆，大姐，你弟妹住皇帝套。”

陆佳菊经历的事何其多，说：“不用，我和云凤先走，打车就行，你这里留辆车，用时也方便。”

陆铮犹豫了一下，点头：“那姐你小心点。”从饭店大堂要的出租车都很正规，倒不用担心。

陆佳菊便拉着周涛爱人向外走，周涛爱人早吓傻了，被陆佳菊一直拽着上了出租车才反应过来，带着哭音说：“不行，我要回去看看我家老周，他，他没事吧。”

陆佳菊拽住她，叫司机开车，又说：“云凤你在那儿也是添乱，咱们女人走了，他们男人才好处理事情，你放心吧，有铮子在，周涛没事。”

周涛爱人抹着泪：“这是怎么了这是，老周以前我都没见他骂过人，怎么就跟人动手了，他打的那个人，佳菊，那个人好像不是一般人，是不是？”她刚才一直在旁边，也听到李小波直呼陆天河的名字了。

陆佳菊抱住她，轻声安慰，心里有些自责，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来酒吧喝酒，好像也出不了这档子事。

……

见大姐离开，陆铮微微放心，想了想，拿起手机拨号，打了个电话。

那边，一个神态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问周涛叫什么名字，哪个工作单位的，虽然态度并不恶劣，但却明显居高临下，审问犯人的语气。

周涛也有些懵，一拳下去，怎么也没想到后果这般严重，对方问什么，他都没听清，只是想过去看看李小波到底怎么了。

中年男人脸上渐有愠色，陆铮这时走过去，说：“我那有车，咱们快送小波去医院吧，不等救护车了，别的事，一会儿再说。”

中年男人看来在和李小波一起来酒吧的朋友中地位比较高，他听陆铮说得在理，就叫人扶李小波起来，说：“先送医院。”又点了点周涛：“你得跟我们走！”有个小伙子，就走过来站到了周涛身边，有点看押犯人的架势。

陆铮说：“我们肯定要去医院看的。”

中年男人微微点头。

一大票人下了楼，早有两辆轿车开了过来，其中一辆挂着军牌，中年男人上了后面一辆，又指了指周涛：“你也坐这辆。”那个一直跟在周涛身后的小伙子就推搡周涛。

陆铮微微蹙眉，对罗川使个眼色，“你开车在后面跟着。”说完走过去，对那小伙子道：“别动手动脚的！知道吗？”

小伙子立时瞪起了眼睛，中年男人摆摆手：“小杨，要文明。”小伙子这才没吱声，但却狠狠盯着陆铮看了几眼。

周涛此时早已回过神，苦笑一声，说：“放心吧，我会负责。”

“你负得起吗？”叫小杨的小伙子冷声讥讽。

陆铮笑了笑，说：“小伙子，你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这件事情，你就别发表意见了。”说着话，拉着周涛一起上了中年男人的车，对中年男子道：“咱们一块儿。”

中年男子打量着陆铮，微微点头。

小杨上车拉上车门，一直盯着陆铮看。

两辆轿车缓缓驶离饭店广场，看着车尾跟着的黑色奔驰轿车，中年男子再次打量着陆铮，问道：“你们两位，经商？”

陆铮说：“我叫陆铮，在乌山政府部门工作，这是我朋友周涛，在侨务办工作。”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啊了一声，说：“原来你是陆铮。”旋即说道：“一直听说过你，我是小波的姐夫，我叫刘胜武。”

陆铮恍然，伸手和他握手，说：“刘师长，久仰久仰。”听说过老李家这位女婿，在中央警卫局工作，正师级干部。

刘胜武微笑和陆铮握了握手，旋即可能觉得这种情况下露出笑容不妥，便叹口气，说：“真没想到，闹出这种事。”

陆铮默然，拍了拍刘胜武的腿。

过了会儿，陆铮才想起来，拿起手机拨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刘胜武隐隐听到陆铮是叫谁不要过来了，听称呼说是成局，按照这位陆家三代的身份，在京城能被他称作成局的，应该是市公安局的成浩吧，陆家警卫班出身，现在担任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

……

李小波伤的不轻，医生诊断是脑颅损伤，应该是轻度脑颅损伤，也就是俗称的脑震荡，但是情况比较严重，属于重度脑震荡，曾经短暂昏迷，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正在做详细的全面检查。

陆铮和周涛等在外面，这才有机会问起周涛到底怎么回事。

周涛也不隐瞒，说：“他知道我和你大姐有过一段，问我你大姐的事情，有的话说的，我当时就上了火，也没想，一拳就轮了过去。”

陆铮拍了拍周涛的肩膀，其实说实话，对周涛的印象，便是合作期间，也并不太好，这个人有些反复，想法太多，但最起码对待大姐的事情上，他今天算是个男人。

转眼见到站在自己和周涛不远处的那个小伙子小杨，陆铮招招手：“小杨，去给我们弄两瓶饮料去，外面有通宵营业的小超市。”

小杨应该知道了陆铮的身份，也不敢瞪陆铮了，听陆铮的话，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走了。

琢磨着，陆铮说：“周哥，你放心吧，李小波应该没什么大事，而且也不怪你，能让你冒火的话，估计我听到了，能抽死他。”

“你说抽谁？！”身后，传来很尖锐的女声，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陆铮回头，身后几步远，走过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妇，额头带美人痣，很古典的感觉，但是她柳眉蹙起时略略有些三角眼，带了凶相。

她穿着很轻便的护士鞋，走路时竟好像没有声音，陆铮都没注意她几时走过来的。

正在CT室门前等着的刘胜武已经快步走过来，当着陆铮面，他微微有些尴尬，说：“您怎么来了？”

看情形陆铮已经大概猜出了对自己横眉的这女子是什么人，李老没去世时的保健护士，十年前还不满二十岁的时候进了照顾李老的保健组，听说李老到生命晚期几乎什么都听她的，甚至她曾经爆粗口大骂李老，李老最后还是要人请了她回来，这种丧偶老年人的精神慰藉不到那个年龄，年青人怕是不能感受。

李老去世后，这位阮护士实际上享受了李老夫人的待遇，李家兄弟姐妹，大多不睬她，但她却什么事都横插一脚，而因为她特殊的身份，知道很多李老弥留时说的话，李家兄弟姐妹，往往只能让她三分，这件事，一直令李家很尴尬。

看刘胜武的表情也知道，他是很不愿意这位以“小妈”自居的粗鲁女子抛头露面的。

阮护士却根本不理刘胜武，只是狠狠盯着陆铮，说：“我要不来，还不知道呢，有人要把小波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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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李家人

刘胜武无奈，凑到阮护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阮护士打量着陆铮，眼神稍稍去了犀利，但仍不怎么友善，说：“陆主任的孙子，也不能丢了家风，小陆，你说是不是？”陆铮的爷爷，曾经短暂的担任过中顾委主任，是以她以陆主任称之。

刘胜武尴尬的对陆铮笑，可拿刘护士也没有办法，这位“小妈”很有性格，可以说是坚定的马列主义者了，在高层中间生活时间长了，更是激进红卫兵小将出身，中共老人，她以前都当做平常人对待，那个年代，农民可以直升总理，更可以当面批评复出的党内一号人物，何况她这个敢用粗话骂李老被李老亲切称为“棒槌”的闯将。

刘护士现在还信奉阶级斗争的理论，一直以劳动人民自居，李老过世后，本来相关部门安排她去任大医院的副院长，但她推辞了，坚持回原本的岗位，回301做一个普通的护士，但是后来，可能感觉同事们对其太特殊，看她的目光都很异样又时常在她背后议论她，想过正常生活踏踏实实工作不太可能，是以办了病退，现在靠退休金生活。按照中央有关部门的嘱托，她承诺了不写回忆录不接受任何采访也不会透露曾经发生在身边的任何事，如此，相关部门便准备给她办理特殊津贴，但她仍然拒绝了。

现在阮护士住在北京一个小四合院里过着朴素的生活，每天读书看报打发时间，其实李家二子二女，发展都很不错，虽说两个儿子和大女儿不爱理阮护士，但做生意的小女儿一直和阮护士感情很好，因为小女儿闹红卫兵曾经和李老断绝父女关系，后来和李老的关系就是阮护士帮忙修补的，现在李家小妹也偶尔会去阮护士家里聊聊天，阮护士很欢迎，但她送钱送物阮护士一概不要。

要说阮护士，按照李老嘱托拿到了李老一部分稿费，但她一直存在银行，从来没动用过。

这样的一个人，刘胜武虽然有时候觉得理解不了她的思维，对她时常对家里的事指手画脚很不习惯，但却很难说出她什么，只能维系一种比较令人尴尬的尊重。

但现在听阮护士又用同样的脾性对待陆铮，刘胜武心里只有苦笑。

陆铮同样如是，被这个明显比自己年纪小的女人称呼自己“小陆”，更称呼爷爷“陆主任”，那可是平辈人才有的称呼，陆铮不禁啼笑皆非。

好在这时，有护士从CT室出来，刘胜武和刘护士忙过去问病情，接着，就是躺在病床上的李小波被从CT室退出来，李家亲属陆续赶到，大家忙着围着医生问长问短，忙着进病房看李小波，倒把陆铮和周涛晾在了一边。

陆铮便拉了拉周涛，两人下楼，到了医院主楼后的小花园里坐下吸烟，给陆铮和周涛买来饮料的小杨还是跟着他俩身边转。

看着默默抽烟的周涛，陆铮拍了拍他肩膀，说：“放心吧，看情况算不上轻伤，又是他先挑衅，没什么大问题。”

周涛微微点头。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从满架碧绿爬山虎后，刘胜武走了过来。

“小波没事吧？”陆铮问，周涛也关切的看向刘胜武。

刘胜武摇摇头，说：“不知道，醒了，就是一直说头疼，好像也不大认人，医生说是暂时现象，但要修养几天观察看看，就怕留下后遗症。”

周涛说：“那我们上去看看？”

刘胜武摇摇头：“这样吧，你们忙你们的去，小默来了，她……，总之你们今晚就别上去了，以后再说。”

刘胜武欲言又止，陆铮和周涛却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李默是李小波的妹妹，李家的小女儿，却是李家最硬朗的一个人，高干子弟圈子都知道她特别不好惹，经商的手段也特别狠，想来她在上面说了什么。李小波的大哥地位虽高，但碍于身份，加之这件事又有陆铮在里面，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反而可能不会有什么动作。

刘胜武又说：“那就这么着？”

陆铮道：“这件事我觉得以法律程序办吧，你说呢？”

刘胜武说：“当然，当然。”

陆铮看得出他的敷衍，很认真的道：“刘哥，周哥担任过我家老爷子的秘书，和我亲哥一样，但是这件事他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所以，该他承担什么责任他都会承担，但是李总那边，刘哥，希望你帮帮忙，这都是无心之失，谁也想不到的事，把事情闹大了，对咱都不好，是不是？”

刘胜武沉吟不语。

今天李默来到病房见到哥哥痴痴呆呆的样子，都要气疯了，打听清楚事情经过后，再听医生说脑震荡后遗症可大可小，甚至可能很长时间都有头疼、记忆力衰退的毛病，她就在病房阴森森的说如果小波落下后遗症，就要周涛的命。

不怨她发疯，如果走法律程序，李小波可能轻伤都够不上，有陆家的人在里面，鉴定也很难作假，加之事发经过应该是小波先挑衅，后面的事情更是意外，走法律程序也许周涛就被刑拘几天加经济赔偿，可赔钱又管什么用？

但反过来，如果李默真闹起来，事情可就不知道向哪个方向发展了。

从心里说，刘胜武并不喜欢李小波，也更不想看到因为今天的事情闹的不可收拾。

“刘哥，你帮着想想办法，拜托了。”陆铮态度很诚恳。

见陆铮低调而谦逊，刘胜武心下微微点头，要说在仕途的发展，这位陆家第三代极为耀目，人却出乎意料的平实随和，果然以小见大了。

“行，既然你叫我刘哥，我也就托大，喊你声铮子，这件事啊，我和你的心情一样，咱们还是都希望小波快点好起来，那就比什么都强。”刘胜武伸手：“给我你的名片，我有消息和你联系。”

陆铮忙将名片递过去，刘胜武接了，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陆铮和周涛默默看着刘胜武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陆铮说：“咱回吧。”

周涛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最近真是流年不利，看来，别说去证监会了，自己的仕途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尽头。

两人各怀心事，向医院外走去。

第二天是周日，陆铮不得不把杜小虎呼来叫杜小虎接艾瑞斯一行三人回乌山，他则一直在等刘胜武的电话。

这一等就等了一天，不过陆铮一向很有耐性，便是再等下去也没问题。

到了傍晚六点多，刘胜武终于呼了陆铮，陆铮把电话回过去后，刘胜武抱歉的告了几句罪，说：“铮子啊，这样吧，今晚和阮护士一起吃饭，你把情况和她说说，你看行不行。”

陆铮笑道：“行，这样吧，咱们就明珠吧，等我订了房给你电话。”

陆铮这一天自不是干耗着，李家的情况也都打听了，刘胜武和李默的关系并不好，当年李默特别反对她大姐和刘胜武的婚事，现在也一样，李默不怎么瞧得起刘胜武，觉得刘胜武追求她姐姐就是为了提干。

琢磨着，陆铮觉得刘胜武就可能说动阮护士去做李默的说客，却不想，会约自己当面和阮护士谈，不过不管怎样，有人出来谈就好，该怎么解决实则早安排好了。

……

明珠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包房，陆铮刚刚到，刘胜武便陪着阮护士走了进来。

见到陆铮时，阮护士好似又重新审视了陆铮一番，说道：“你是地市的市长？能管理好一个城市吗？”

陆铮无奈，这话如果是自己奶奶辈的人说出来倒没什么，家里老人，就是家常唠嗑儿，觉得自己年纪太轻，问一嘴而已，但这个阮护士应该比自己还小几岁，倒是真把她自己当奶奶辈了。

笑了笑，陆铮没接茬，只是热情招呼：“来，刘师长，阮姐，来坐。”叫她声姐，也算是尊重她了。

阮护士却被他这声“阮姐”叫的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但也坐了下去，她穿着一身绿色军便装，倒也挺娇俏的。

“我不吃什么了，我来就是想你安心，小默心地很善良，不会报私仇的。”阮护士没有接陆铮递过来的菜单，蛾眉轻挑，开门见山。

陆铮笑道：“来都来了，随便吃点吧，就是家常菜。”

刘胜武也在旁边劝：“是啊，回去您还得自己开火，那得几点吃饭了？刚在医院忙了一天，您也挺累的。”

阮护士很倔强，摇摇头：“我回去吃。”又问陆铮：“你还有什么事没有？”

陆铮正想说话，桌上大哥大急促的响起来，陆铮接通，嗯嗯了两声，突然一怔：“周涛被打了？大姐，你别着急，慢慢说。”

话筒里是女声，可能太急了，声音有些大：“刚才云凤跟我打电话，说周涛刚刚进小区，就被一帮人围着打，现在送医院了，铮子，那边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云凤又吓哭了，她说周涛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不可能结这种私仇，明显就是奔他去的。”

听着话筒里女子的话声，刘胜武愕然，看向阮护士，阮护士倒是没露出异样，就好像没听到电话里说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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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印记

几天后，陆铮再次见到刘胜武的时候是来北京参加计划单列市经济会议，会议为期两天半，会议结束后，陆铮先去看了看爷爷，又去周涛家里转了一圈，周涛只是皮外伤，但鼻青脸肿的毕竟不好看，这几日请了假，现在脸上已经消肿，正准备明天回单位报道。

周涛住的虽然是三居室，却是很有些年头的小区了，家里摆设也很朴素，倒是最近电视机换了台二十一英寸的彩电，是周涛的爱人胡云凤置办的。

胡云凤原来在市建材工业局工作，后单位多次改制，今年正式成立了金隅集团，属于有一定垄断优势的国有企业，效益自不必说，这么一改制，胡云凤的工资几乎翻了一番，远远超出了周涛的收入。

胡云凤见陆铮来特别热情，洗水果递香烟，聊天说起买电视的事情，胡云凤嘀咕了一句：“当了一辈子领导，尽搭钱了，现在倒好，惹到了不能惹的人，还挨了打，整天提心吊胆的，还不如平头百姓呢。”

捻着烟卷，周涛并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更深沉了。

陆铮没吱声，但知道，现在面对的一切定然令周涛很受打击，也很刺激他，只是他心里想什么，真的猜不到。

这时，刘胜武的传呼打了过来。

陆铮便起身，说：“我就走了。”大哥大在楼下罗川的车里呢。

陆铮几天前用了艾瑞斯给的移动电话后，便再也离不开了，因为现在模拟信号尚不能漫游，干脆乌山和北京，各买了一部，当然，平素都关机扔在车里，主要还是为了往外打电话方便，除了家里人和如刘铁、雷永胜等干部，没人知道他的移动电话号码，刘胜武自也不例外。

出门前，陆铮笑着对胡云凤道：“放心吧嫂子，什么事我周哥心里都有数，他可不用你操心。”

听到陆铮这话，周涛目光闪了闪，出门的时候，轻轻拍了拍陆铮肩膀，但没说什么。

……

刘胜武约的是明珠大酒店，陆铮来的时候刘胜武已经到了，阮护士也在，陆铮一进包房，刘胜武就笑呵呵道：“铮子，今天是阮护士私人掏腰包请你。”更贴在陆铮耳边低声说：“一会儿点菜悠着点。”自是担心陆铮不清楚阮护士的情况。

陆铮笑着对阮护士道：“那我先谢谢阮姐。”

阮护士轻轻颔首。

刘胜武心下苦笑，看来阮护士也知道，她拿陆铮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他“姐”、“姐”的叫了。

宾主落座后，刘胜武又客气了几句，问：“小罗不进来吃？要不一起吧？”

罗川和刘胜武的勤务兵小杨一样，站在了包房外面。

陆铮笑道：“他不来，说和咱吃饭吃不好，行了，随他便吧。”这倒是实情，在外面吃饭罗川从来不上桌，他心理状态和虎子不一样，很恪守自己给自己划的一条线。

刘胜武本来就是客气，也就不再说，拿起茶壶给陆铮斟茶。

等陆铮点过菜，阮护士对陆铮道：“我问过小默了，你朋友被打和她没关系。”

听阮护士直入正题，刘胜武也看向陆铮，心里有些疑惑，以李默的个性，如果真是她找人干的，她在家里不会不承认，当然，不排除这件事因为牵涉大她不露口风，可是真是她找人动手的话，对方会只是皮外伤？听说那位周秘虽然这几天没上班，但一直是在家里休养，伤势肯定不重。

如果不是李默干的，那么就可能是周秘从别处结的怨，甚至有可能是周秘自己找人干的，苦肉计而已，陆铮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

刘胜武一瞬不瞬的打量着陆铮神态变化，可是，微微有些失望，看不出什么来。

陆铮品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阮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掺乎。”

刘胜武在旁边说：“听说是你姐夫胡总陪周秘报的案。”

陆铮点点头。

刘胜武和李家大哥私下讨论过这件事，那位周秘刚刚错手打伤了小波，然后便被人打，传出去，肯定都觉得和李家有关系，不管事情如何，陆家那边没有反应怕不可能，现在陆家出面的是胡德利，而胡德利听说平素是个没什么火气的生意人，实则私底下手更黑，小默平素硬在面上，这个胡德利，却是阴在暗处，而且听说胡德利放出话来了，这件事不能算完。

不过刘胜武和大哥一样，倒觉得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总不能胡德利真跟混混一样，又找人打回来，而现在最重要的，倒是叮嘱小默，不管那件事是不是她干的，都不要再有什么过激举动，小波的事，走法律程序解决就是。

可是阮护士听说这件事后，很为李默担心，她现在虽然深居简出，但听说社会上越来越乱，时不时还爆出枪击案，黑社会团伙也死灰复燃，尤其是她不知道跟谁打听的陆铮，从她打听来的消息，这位陆家第三代的翘楚心狠手辣，官商勾结，控制乌山黑帮，是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地方上的毒瘤，一直靠陆家庇护中央也拿他没办法，阮护士听了这些就更担心李默的安全了。

对此，刘胜武也只能心下苦笑，也不知道是谁给陆铮戴上了这许多帽子，很多话不能说是空穴来风，乌山的情况也很复杂，但是陆铮这个人志向极为远大，又岂会是某些地方一手遮天的地头蛇的做派？单单官商勾结这一块儿就莫名其妙，陆铮的夫人来自德国，听说很有来头，好像是大财阀，这桩婚姻上面几个老爷子点头同意的，这些年听说给国家做了挺多贡献，这些信息来源，刘胜武在中央警卫局工作加之其特殊身份才隐隐听说过。所以说陆铮搞官商勾结之类的，便是有，怕内情也不那么简单，和某些寻常地方领导与商人形成利益共同体有着本质的区别。

陆铮也绝对不会因为周涛的事情反手报复，刘胜武对这点很有把握，当然，这些传闻也不见得全无道理，比如以陆铮的性格，如果谁真的威胁到了他的根本，而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怕其接下来的手段就该是血淋淋的了。

这些话，刘胜武跟阮护士透露了一些，但阮护士有阮护士的世界，刘胜武也实在左右不了她。

阮护士听陆铮抬出了他的姐夫，微微皱眉说：“小陆，我性子直，有话直说，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耍滑头，陆主任我以前见过，也不想惊动他，我就是觉得你们和小波这种家庭，后代子孙不该是这样的，你们做的事老人家不知道，要知道了，该多伤心？”

陆铮笑了笑，突然发现，和她聊天还真产生了一种和长辈聊天的错觉，点点头：“我明白。”

这时陆铮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却是大姐陆佳菊打来的，问道：“铮子，你在爷爷那里吧？”

陆铮笑道：“没有，我在明珠吃饭呢，正想吃完饭去看看你。”大姐和姐夫现在冷战期间，大姐搬出来了在明珠包房住，不过这些都瞒着老爸老妈。

“啊？你在明珠？不早说，我在路上呢，去看爷爷。你在明珠啊，那行，我早点回去，等着我啊，不许走。”

陆铮笑着说行。

陆铮打电话的时候刘胜武也接到个传呼，随即他便面有难色的说：“部队有点急事，叫我回去。”

阮护士马上道：“那你快点回去，正事要紧。”

刘胜武犹豫着看向陆铮，陆铮笑道：“放心吧，你走你的，阮姐我负责送回家。”

刘胜武这才起身，说：“什么事儿都一堆一堆的，抱歉啊铮子。”

陆铮送刘胜武出门口的时候刘胜武一再拜托陆铮照顾好阮护士，又告了几句罪，这才离去。

陆铮回房间后，菜肴一盘盘送上，都是家常菜，令陆铮惊奇的是，竟然有一道烧鳎板，算是自己以前比较爱吃的菜了，显然刘胜武或者阮护士做了功课。

吃饭闲聊，陆铮也不知道和阮护士聊什么话题好，这位小时候闹革命、刚刚成年便进了高宅大院、现今又深居简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生活且在高层政治留下了自己一笔的女子，从某种角度，是很有传奇色彩的，经卫士回忆，民间渲染，有她和李老互相爆粗口的轶事，其实，倒是把这些高高在上的政治人物拉回到了人间，日常生活中，他们也和普通人一样，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

“听说你在下面还搞过集体田？”阮护士突然问。

陆铮点点头，知道阮护士为什么有此一问，李老当年一直特别反对搞包产到户，文革前便是批联产承包的坚定旗手。

“青龙的集体田和以前不一样，主要还是一种联合小农在一起的经济体，这样可以使小农经济在市场中处于有一定话语权的地位，如果以家庭为个体，可以说在未来经济大潮中没有任何竞争力。现在科技发展很快，肥料、农药、机械化等等，不管家庭承包也好，集体经济也好，都有自己的优势，还是看地域吧，比如现在乌山市区周边，家家开始搞大棚菜，收入很不错，要说突然给他们土地收回去搞集体，那谁也不愿意，青龙呢，土壤的关系，发展水果副产品的劲头很足，统一规划统一销售更能保障果农的利益。”

说着陆铮又道：“以前咱们一直农业补贴工业，全国农民为咱们国家打下系统化的工业基础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苦的也是他们，最后，改革开放，得不到红利的又是他们，所以说，要建立公平社会，我们任重道远啊。”

阮护士微微错愕，看着侃侃而谈的陆铮，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精神有些恍惚。

外面有人轻轻敲门，陆铮起身，说：“我出去看看。”

阮护士点头。

陆铮来到外面，方才是罗川敲门，低声说看到胡德利了，就在这个楼层，和朋友一起喝酒呢，胡德利刚刚去洗手间从这里走，和他聊了几句，说是没外人，就冀南省建设厅的副厅长。

陆铮明白胡德利交代罗川的意思，便回身对房间里说：“阮姐，我去陪杯酒，五分钟。”

阮护士嗯了一声。

……

胡德利和冀南建设厅刘厅长吃饭的房间走廊里拐个弯就到，实则和陆铮坐的包房相邻。

见到陆铮进来胡德利立时满面喜色，忙笑着介绍刘厅长与陆铮互相认识。

刘厅长极为热情的和陆铮握手，说：“陆市长，久仰大名了。”冀南和冀东近邻，刘厅长自听说过这位北方特区年轻的市长。

再听陆铮称呼胡德利姐夫，刘厅长恍然，原来这位陆市长是这样的来头。

陆铮笑着敬了杯酒，说：“我还有个重要的客人，等改天吧，刘厅，改天咱再聚。”

刘厅长忙说好好。

胡德利准备拿下冀南省城的一桩工程，请刘厅长帮忙，小舅子能露个面就最好，不然有小舅子在，说话就不怎么方便了。

陆铮往外走，胡德利和刘厅长送到门口，胡德利更多送了几步，到了门外，叹着气说：“铮子，你大姐的事儿你多费费心。”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帮你说着呢。”旋即很认真的道：“姐夫，钱肯定赚不完，但你别踩线，悠着点，不然真出了事，谁都帮不了你。”

“明白，你放心吧。”胡德利满口应承。

陆铮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回自己的包房。

却不想，罗川抢步推开包房门的时候，陆铮正好瞥到，阮护士慌乱的把自己的手机放回原位的情形。

陆铮微微一怔，老李家想做什么？查自己给谁打的电话？旋即便知道，自己想偏了，阮护士应该是好奇吧，没见过移动电话，她在老人堆里在政治漩涡中生活了挺多年，人变得老气横秋，但实际年龄在这里，对于新鲜事物，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只是她肯定没想到，自己会回来的这般快。

见阮护士有些窘迫的低头喝茶，陆铮也没说什么，落座后道：“我姐夫，也没什么事。”

阮护士轻轻点头。

陆铮想了想说：“阮姐，现在时代不同了，你真该出来多走走，这样吧，你要有这个意思，嫌北京熟人多、烦，我在外地帮你安排下，乌山也行，别的城市也行，安排个你喜欢做的工作，你年纪又不大，总不能一辈子做古墓派掌门？”

“什么古墓派掌门？”阮护士不解的问。

陆铮笑道：“是武侠小说里的一个门派，这个门派都是女子，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古墓里，终年不见外人，所以叫古墓派。”

阮护士恍然，眼里闪过一抹惆怅，说：“武侠小说我知道，老李也爱看。你说的这部小说，叫什么名字？”

陆铮说：“回头我叫我大姐送一套到你府上。”

阮护士轻轻摇头，说：“不用了，我叫小默帮我找。”又说：“我去洗洗手。”

看着阮护士背影消失在门后，陆铮端起了茶杯，这餐饭倒吃的不算难受，或许阮护士和自己也有相同之处吧，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但心态很苍老，自己是因为两世为人，阮护士则是环境使然。

其实阮护士人不坏，甚至可以说心地很善良，没有心机，和很多老一辈人物都打过交道，这也注定了她的超然地位，有时候对她的生活也挺好奇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少接触为宜。

李小波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好像很严重，他暂时办了病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这段时间，李家的人自己还是要维系着，帮周涛尽量把事情解决。

想想李小波和周涛，在这件事上都挺倒霉的，也令人莫可奈何。

正琢磨呢，罗川轻轻敲门，然后推门露出脑袋，说：“哥，洗手间那边有人吵，我听声音，好像有阮女士。”

陆铮微微一怔，忙起身，“走，去看看。”

……

洗手间外，没什么人看热闹，几名服务员正在拉吵架的两人，其实，主要是拉住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孩儿，超短裙女孩指着对面人骂：“你个怪胎，你再说一次，你再说信不信我抽你？！”

不消说，短裙女孩儿指着鼻子骂的人正是阮护士。

阮护士粉脸涨得通红，说：“我说你没教养，没教养就是没教养，你是哪个单位的？”话音未落呢，短裙女孩儿猛地挣开拉着她的女服务员，冲上来就啪的给了阮护士一个耳光。

在场人都怔住，陆铮刚好走近目睹这一幕。

阮护士呆了呆，立时就火了，冲过去想拽那女孩儿头发，但是几名男服务员都赶紧帮忙，将两人拉开，几只大手抓着她们，她俩自也扭打不到一起。

陆铮走到近前微微皱眉，罗川已经指着拽住阮护士的服务员喝道：“你们做什么？放手！”

服务员们吓了一跳，忙把阮护士放开。

见到陆铮，阮护士便知道自己挨耳光被他看到了，脸色阵青阵白，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短裙女孩儿还指着阮护士骂呢，“你个老梆子，老怪胎，你就是欠抽，你再说，再说我还抽你。”

罗川走过去，“啪”一声就给了那女孩儿一耳光，骂道：“闭嘴！什么玩意你！”

女孩儿被打懵了，服务员们也都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幕。

陆铮眼见气得阮护士都有些站立不定，忙扶着她，低声说：“别生气，回去慢慢说。”又对罗川道：“报警，还有，你刚才动手，跟这位姑娘要道歉。”

陆铮扶着阮护士回了包房，又扶她坐下，问道：“阮姐，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阮护士摇摇头。

陆铮说：“那要不要给胜武他们打个电话？”

阮护士急忙说：“不要，别告诉他们。”脸都涨红了，有些哀求的看着陆铮，她自然不想李家兄弟姐妹知道她在外面丢了这么大一脸。

陆铮说：“那行，就叫小川处理吧，阮姐，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肯定不怪你。”

阮护士说：“谢谢。”心情渐渐平静，又说：“就是小事，我看她洗手擦手时顺手就把纸巾扔地上，我就给她捡了起来，扔垃圾篓了，提醒她了一句，叫她注意点，可她态度特别不好，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陆铮无奈，这多大点事啊，不过想想，阮护士这打扮，肯定被人误会是扫厕所的清洁工，那种浓妆艳抹的女孩儿，最是门缝里看人，又哪里耐烦被一个清洁工数落。

“嗯，阮姐你也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交给小川处理就行了。”说着话，陆铮给阮护士倒了一杯茶。

想想刚才阮护士要去拽对方头发的母老虎样，陆铮心下不禁好笑，阮护士年轻时粗鲁脾气暴，虽说和李家生活时间长了，肯定受影响，但这种性格，却也不好改变，第一次和自己见面时，可不就是凶巴巴的好像要吃人？

过了没一会儿，罗川敲门进来，到了陆铮身边低声说：“胡总帮着处理的，那边说来道歉，您看怎么办？”

陆铮点点头，对阮护士道：“阮姐，那个女孩子要来跟您道歉，见不见？”

罗川说：“胡总说咱不见的话他就知道怎么办了。”

阮护士摇摇头，说：“一点小事，她打我了，咱也打了回去，就这么算了吧。”情绪很低落。

陆铮说：“那是她不对在先，叫她郑重其事的道个歉是应该的，不然就这么过去，咱不是宽宏大量，是纵容。”

罗川听到陆铮的话，就知道什么意思，转身快步而出，没多大工夫，就领进来一男一女，女的正是刚刚动手的那个穿绿色超短裙露出一双大白腿的女孩儿，只是此刻她脸比纸还白，自是有人跟她说过什么了。

陆铮见到女孩身边的男子却是微微一怔，原来是个熟人，就是想买自己四合院的何天龙，他现在已经算是破了产，公司都被封了，银行正起诉他要他还贷款呢，看来也是债多了不愁，这光景，还来明珠大吃大喝。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姐，我该死，我该死。”女孩儿啪啪的抽自己嘴巴，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看把何总吓得那样就知道了，人家不定是什么来头。

“算了。”阮护士皱眉。

何天龙看到陆铮，却是呆了呆，听胡德利说，死丫头给了一嘴巴的是李书记的那位“小妈”，这可真是祸从天降，最近，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不过，耍了自己一通的这个家伙怎么在这里，难道，也是李家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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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家姐的心事

何天龙满心疑惑，但是这种气氛下也不敢多问，在旁帮衬着那死丫头，也是帮衬他自己，痛心疾首的说：“阿姨，我父亲和李老也算故交，就是我父亲去世早，二十年前就去世了。没想到和您见面……，唉，这个死丫头，回去我非好好收拾她，您消消气，消消气。”

本以为李家“小妈”会问自己是谁，谁知道，却见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妈”脸色更显苍白。

陆铮在旁使了个眼色，罗川道：“行了，都出去吧。”

何天龙和女孩不敢多说什么，跟在罗川身后走了出来，何天龙边走边琢磨，本来还以为这次也许是个机会，死丫头虽然闯了祸，但说不定自己可以借机和阮女士攀攀关系，也许以后能借上什么力，谁知道还是一场空，自己倒白白担了风险。

还有，那小子到底是谁啊？

出了门，何天龙就笑着递给罗川一根中华，问：“兄弟，问你个事儿，屋里和阮女士一起的男人，是姓李吧？”

罗川摆手没有接，说：“这个不方便透露。阮女士的身份和今天的事情，你们都别往外扩散。”

何天龙笑道：“那是，不然不给我们自己找不自在吗？”心里却是暗骂，真是虎落平原，被一个小保镖使脸色，什么东西！

屋里，何天龙等人出去后，陆铮看了看阮护士脸色，说：“阮姐你放心吧，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阮护士微微点头，说：“咱走吧。”

这餐饭其实还没吃完，但现在看，也无以为续了。

“我坐公交，你走你的就行了。”阮护士看了看表。

陆铮说：“不行，阮姐，我肯定要送你的。”

阮护士也就不再坚持，说：“那麻烦你了。”

一路上，阮护士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到了四合院前，快下车的时候她说：“小陆，你们先辈的荣誉来之不易，你们要珍惜。”

陆铮知道，阮护士肯定是看到自己的车太豪华以为不是好来的，笑了笑，说：“知道。”

等阮护士进了四合院，院里亮起灯，陆铮才拍拍罗川肩膀：“回明珠，等我姐去。”

奔驰轿车缓缓调头，向灯火璀璨的长街驶去。

……

在大姐陆佳菊房间的隔壁开了间房，和罗川聊了会天，看电视的时候，大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我回来了，你人呢？”

陆铮便拿着电话出屋，来到隔壁门前，按响了门铃，说：“就在你门口。”

陆佳菊咯咯一笑，挂了电话，很快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露出她笑孜孜的俏脸。

陆铮进屋，见茶几上摆了一堆瓶瓶罐罐，就摇摇头：“女人。”

“啪”背上挨了一巴掌，“去，少在我面前摆谱，要摆也跟你小情儿摆去，你还没资格教训你姐！”

陆铮无奈，挠着头坐到了沙发上。

陆佳菊跑回来，半蹲在沙发上，往白生生小脚上涂趾甲油，说：“你就忍忍吧，我以为你还得一会儿呢，哪知道现在就来。”

陆铮看她动作就笑，说：“姐，我教你个办法，脚趾中间别夹棉花，用夹子夹住，比较省力。”

“去！”陆佳菊瞪了陆铮一眼，旋即想起件事，说：“铮子，艾瑞斯都怎么化妆，她们家是几百年的贵族吧？有没有什么诀窍？独门秘方什么的？”

陆铮笑道：“她不搞这个，自然美。”

陆佳菊无语，狠狠瞪陆铮一眼，说：“知道你小媳妇漂亮，臭显摆什么？”

陆铮就笑。

陆佳菊又说：“我知道她不怎么化妆，不过我有次看到她光着脚来着，脚趾甲的图案可漂亮了，怎么说呢，不是那种人工彩甲的感觉，就好像真的蓝宝石，特别美，特别梦幻，那总不能是天生的吧？”

陆铮奇道：“是吗？”想想，自己好像还真没见过艾瑞斯光脚的样子，便是同房而眠的时候，自己也都是睡地上，艾瑞斯则肯定盖毛毯或者被子，而且睡姿特别端正。

“不能吧，你见过艾瑞斯不穿袜子？”陆铮再怎么回想，艾瑞斯也没有光脚出街的习惯，还是继承了其家族古老的训诫吧，光脚出街肯定是什么不庄重的行为。

陆佳菊道：“就周涛打人的那天，我不带周涛爱人去艾瑞斯那儿等你的消息吗？可能艾瑞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急着跟我打听，光脚从卧室出来的，后来才去穿了袜子。”

陆铮听了一呆，倒是不知道这回事，古人倒履相迎，艾瑞斯光脚会姐姐，也算个典故了吧，对这个小家伙来说，可真是有些失态了。

陆佳菊旋即狐疑的看向陆铮：“你不是吧，你没见过？”

陆铮咳嗽一声，说：“你和姐夫怎么样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提起胡德利，陆佳菊就冷了脸，说：“我还没想好呢。”

陆铮点点头，说：“姐，不急，也不要仓促下决定，但只要你想好了，我肯定无条件支持你，就说胡德利吧，你要和他离婚的话，我马上让他一无所有给你出气。”

陆佳菊一呆，就有些不满的说：“你是能让他一无所有，可这么多年姐夫叫着，都白叫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亲情，没人味儿。”

陆铮就笑。

陆佳菊这才知道上了陆铮的当，瞪了陆铮一眼，说：“心眼倒是越来越多了。”

陆铮笑道：“姐，其实我还没说完呢，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你想和周涛在一起，我马上就把他们两口子拆了。”

“周涛？和他有什么关系啊？”陆佳菊随即俏脸一红，说：“你把你姐看成什么人了？”

陆铮笑道：“嗯，知道了，你还是向着我姐夫。”

陆佳菊轻轻叹口气，说：“这么多年的夫妻，就算没了当初恋爱的感觉，那些感觉也早变成了更浓厚的亲情，但是这次，我真要好好想想。”

陆铮微微点头，说：“对了，姐，你怎么知道他外面有人的，这段时间乱，我也没来得及问。”

陆佳菊就微微一笑，“胡德利的公司有我的眼线。”

陆铮本来多多少少怀疑是周涛从中作祟，见大姐的样子又不像说谎，便说：“那就好，我就怕有别人掺乎进来，那准没好事。”看看表，说：“姐，我给你泡杯咖啡，完了也该休息了，明天一早我还得回乌山。”

陆佳菊轻笑：“行，尝尝你的手艺，嗯，小弟妹真不错，调教的你越来越懂事了。”

陆铮无奈，摇着头，去泡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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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和艾瑞斯下广宁（上）

下个月，也就是十月中旬，中共第二十四大将会拉开帷幕，去年年底，省委分配给乌山的参加二十四大的党代表候选人名额为六人，按照惯例，市委书记是铁打不动的党代表人选之一，此外原则便是县（市）区委书记1名，大型企业党委书记、董事长1名，在生产和工作一线最先进模范人物和有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2名（必须含一名工人代表），扎根农村基层的代表一名，而且六名党代表中必须有一位女性。

六名党代表早就确定了下来，但是，原本的代表之一，大王庄的掌舵人周立仁出了事，有人便提出应该由陆市长顶上去，但最后，乌山市委向省委推荐了一位矿业国企的党委书记并获得了省委的批准。

现今，六名党代表已经开始为二十四大做准备，并参加了省委召开的几次预热会议，实则，就是通气打招呼。

与此同时，乌山市委也开始准备在年底召开的市第八次党代会，正式拉开冀东各地市换届的序幕，在各地市换届完毕后，冀东省委也会开始换届。

现今，地方换届时间不怎么规范，有在中央换届前换届的，也有在中央换届后才召开党代会换届的，甚至前些年，一些地方的党代会都并不是五年召开一次。

现在中央已经有声音，准备规范省市县乡四级党委换届，统一在中央换届前的一年到半年之间进行。

不过不管会不会做相关调整，那都是后话了。

按照省委的部署，本次换届乌山市委领导班子不做大的调整，除了军分区党委负责人外，霍亲群、陆铮、任忠华、徐峰瑞、董宽、熊宗武、林嵩、陈家强等八常委都会进入下一届常委班子，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盛调离，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岳东方进常委班子。

这也意味着岳东方将会接任政法委书记一职。

此外，按照中央统战部相关文件，结合乌山特区的实际需要，省委提出了由乌山市委常委班子成员担任统战部部长一职的意见。

还有便是因为乌山特区经济发展的需要，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拟提入常委班子。

这一点来说，副市长何金兴的希望最大。

当然，这些都是省委领导同霍亲群、陆铮谈话时透露的意向，还并不是最终结果。

这些消息一向传的很快，便是霍亲群、陆铮不同亲近人讲，也一样会传出来，至于政法委书记张盛，可能比霍亲群、陆铮还早知道自己要离开乌山了，这段时间，一直往北京跑，自是在给自己跑个更好的前程。

副市长何金兴可能入常委会倒是不出意料，在陆铮来乌山前，霍亲群便一再推动这件事，现在看来终于得到了省委领导的支持。

总之，提也走，走也好，这段时间，乌山党政干部的主旋律便是为年底召开的党代会做准备。

而从北京回来后，陆铮开始部署国资核查行动，自己亲自担任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工作小组下设办公室，从财政、国资和审计等相关部门抽调精干力量进行实际工作。

……

华灯初上，几辆黑色轿车疾驰在乌山至广宁的高速公路上。

中间的黑色桑塔纳里，后排坐的是陆铮和艾瑞斯。

“晚会上给干部群众们介绍来宾时就不特意提你了，和几个亲近的广宁地方干部介绍你时，就说咱俩订了亲，没关系吧？”陆铮打量着艾瑞斯的脸色。

陆铮这是下广宁参加广宁今天晚上举行的“庆中秋、迎国庆、喜迎二十四大”文艺晚会，最近陆铮工作很忙，下去后直接看晚会，等晚会结束便赶回乌山。

王玉宝一再邀请，陆铮觉得也该去给他站站台，便答应了下来。最近乌山官场最火热的议题自然是关于年底换届，而从知情人披露的省里领导的意思看，何金兴进新一届常委班子的希望很大，王玉宝却没什么消息，而原本，很多人都以为王玉宝这次换届会往上走一走。毕竟，凭广宁的经济实力，王玉宝进常委班子也并不出人意外。

现在的情形，陆铮自要下来给王玉宝鼓劲打气。

带艾瑞斯下来，陆铮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除了偶尔去国际学校上堂课，艾瑞斯便整天闷在家里，虽说艾瑞斯很无所谓，很耐得住寂寞，但想想当年刚刚成亲时艾瑞斯调侃自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想想当年自己和她通密码信的往事，到现在自己却和她说话都少了，主要还是一个心结的问题。自己一直觉得这桩婚姻可能不会维持很长久，但结婚也有两年了，艾瑞斯却没有离开自己的意思，而且帮自己做了很多事，包括爷爷那边，帮助中央一些企业牵线，和外部联系，甚至引进一些不太好引入的技术等等，艾瑞斯都帮了忙。

也许，自己真该好好考虑下，这辈子也许就是和艾瑞斯相濡以沫呢？

其实，心底深处，自己又如何不期盼这是真的？从艾瑞斯病愈后第一次来中国和自己见面，她就用非同一般的表现令自己震撼，只是，这样一个来自外星球来自天堂的天使，和自己这个前世今生都在黑暗中行走的魔鬼有什么可能共度一生？

自己不想多想，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但是和她成为名义上的夫妻也两三年了，或许，自己要转变下想法了。

所以，才准备好了，作为尝试，第一次带她出现在不太公众的视野。

看着因为要和自己一起抛头露面而换去了繁琐贵族衣饰的艾瑞斯，她穿了一袭清纯的黑纱小礼服，瀑布般的白金色长发灿烂耀目，碧眸深邃如海，比动漫中极尽美化的欧美风卡通美少女还要可爱漂亮百倍，真人版带给人的感觉太震撼了。

陆铮心里轻轻叹口气，小夫人实在太极品，也实在不好往外带，还不如是个丑八怪呢。

虽然带艾瑞斯来看晚会算是消遣娱乐，但陆铮还是希望尽量淡化她的存在，所以才有这句来宾不介绍你以及给亲近干部介绍你和我订婚的话。

艾瑞斯好像就长心眼了，稚气一直未脱，个子倒是不低，身材按照她的年龄也是黄金比例超级的棒，主要还是那种青涩的气息。年底是她十六岁生日，有的女孩十六岁的话说二十可能都没问题，但艾瑞斯，一看就是小孩子。

也实在不好跟王玉宝他们讲这是自己成了亲的妻子。

……

几辆轿车下了高速，直奔广宁城区，径自驶入广宁电影院后院，王玉宝等一众干部黑压压站了半个院子，早就等着呢。

陆铮和艾瑞斯下车，立时围上了一群人，陆铮和王玉宝握了握手，便向里走，王玉宝也说：“陆市长时间宝贵，就不和大家打招呼了，咱们进场。”

每个干部脸上都挂着笑容，各种奉承的话从四周传来，人声鼎沸，几十号人簇拥着陆铮等人往里走，艾瑞斯静静走在陆铮身边，对这种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进了电影院侧门，黑压压的人流分成两路，一些干部去场中自己的座位就坐，王玉宝等几名够分量的干部则陪着陆铮进了后台休息室，总要说几句话的。

休息室里，还有两个人，马翠红和陆国斌，是王玉宝请来的，座位也准备安排在第一排陆铮的邻座。

陆铮倒是没想到王玉宝这个安排，笑着问候了二老的身体，对王玉宝微微点头，道：“有心了。”

王玉宝就笑：“应该的。”

陆铮就对身边艾瑞斯道：“一直想带你来的，但一直没时间，今天才见到，来，我给你介绍，这是翠红姨，这是国彬叔，我从小被二老收留长大的，是我的再造父母。”又对马翠红和陆国斌道：“姨，叔，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订亲了，这是艾瑞斯，我订了亲的准妻子。”

马翠红和陆国斌都怔住，正不知道跟在铮子身边这个精致魅惑的好像天使、不沾一丝凡间气息的外国小女孩是谁呢，谁知道，铮子介绍是他的准新娘？

马翠红和陆国斌大眼瞪小眼，王玉宝身后一众干部也怔住，王玉宝倒是知道陆铮好像娶了个德国女孩，见到艾瑞斯的瞬间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当时就心下苦笑，铮子，就是不走寻常路啊，真也羡煞旁人，不过话说，这位小嫂子，稚气得紧，也就十四五吧？

好一会儿，马翠红结结巴巴说：“铮子，她，她听得懂咱们说话吗？”

艾瑞斯却已经脆生生说：“叔叔，婶婶，陆铮经常和我提起你们，但是我经常在国外，在中国的时间，我正在进修学习中国文化，所以一直没有去看你们，实在对不起，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的。”标准的普通话特别流利，比陆铮说的还好，陆铮还带乌山口音呢。

马翠红瞠目结舌，随即赶忙道：“好，好，不怪，不怪，哎呀，看看这丫头，怎么，怎么这么好呢。”她形容词有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夸艾瑞斯，要说漂亮可爱之类的词汇，实在难以形容铮子这个小妻子那种不沾烟尘气的特殊。

陆铮笑道：“是吧，我也觉得她挺好。”

王玉宝身后的干部都莞尔，这一刻，才觉得市长没有那么高高在上，更像个普通人可以亲近了，有夫人在旁边的原因吧。

“嫂子，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看的节目，我临时叫他们加几个，不爱看的，就去几个。”王玉宝说着话，把今天的节目单递给了艾瑞斯。

艾瑞斯没有接，说：“陆铮喜欢看的我都可以看看，今天陆铮是主角，你们不用管我。”

艾瑞斯年纪虽小，却自有慑人之威，短短时间，从她一言一行，王玉宝等人就感受到了，心说这位市长的夫人不简单，听起来，竟然在家里和市长平起平坐。

王玉宝却是听说过市政府大院的趣闻，好像铮子被这位小嫂子管的很严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小嫂子，管谁谁不心甘情愿啊？

陆铮笑了笑，艾瑞斯应付这种场面自是小儿科，在自己家人面前，她显得极为听自己的话，自是令自己在家里大有面子，但当着这些外人，她却绝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免得他们欺她年幼看轻了她，顺带着，也看轻了自己这个市长。

“玉宝，听说你们这次下了血本。”陆铮笑着接过了节目单。

王玉宝笑道：“是啊，不然怎么敢请市长的大驾？知道您忙，平时也不敢打扰您，今天节目安排确实挺好的，您整天劳累，当来散散心吧。”

陆铮翻看着节目单，委实，从北京、乌山两地的明星请了很多，包括春晚上著名的小品和相声演员，也很是请了几位来。

合上节目单，陆铮说：“走，咱进场吧。”

王玉宝笑着说好，门口处，有干部赶紧挑起了门帘。

陆铮等一行人从侧门进场时，主席台上临时客串主持人的广宁市副市长冯德才立时用高亢的声音喊道：“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广宁干部群众的老领导、老书记，敬爱的陆铮市长光临晚会现场！”

掌声，立时雷鸣般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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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和艾瑞斯下广宁（下）

舞台布置的甚是华丽，轻歌曼舞，节目都很不错。

舞台下第一排自然坐的都是紧要人物，陆铮和王玉宝比邻而坐，右边，坐着艾瑞斯，马翠红和陆国栋坐在艾瑞斯身边，艾瑞斯不时低声和翠红姨聊几句，令陆铮微微放心，可又很好奇，实在不知道艾瑞斯和翠红姨的共同话题在哪里。

抬头，陆铮也看到了扛着摄像机走动的记者，更不时有闪光灯一亮一亮的。

王玉宝知道陆铮想什么，低声道：“我交代好了，不管摄影也好，拍照也好，都是以您为界线，不许拍你右边的人，如果要全景，角度也要把握好，从侧面拍，作为纪律要求下去的，叫老贾亲自盯着，出了问题，我就问他的责任！”

陆铮知道王玉宝说的老贾是广宁市委宣传部部长贾贵，笑道：“也没那么严重。”

王玉宝笑笑，说：“总之市长你在广宁可以完全放松，如果出任何问题，我小宝的脑袋拧给你。”

陆铮就笑，拍了拍王玉宝的腿，王玉宝一句小宝倒勾起了挺多回忆，虽然只是短短几年的时间，但感觉那时的自己和王玉宝都好年轻，自己和他铮子、小宝的叫，可以肆无忌惮的谈论任何话题，包括批评中央领导人的是非，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想了想，陆铮说道：“你不要急，慢慢来。”

王玉宝知道陆铮说什么，点点头，旋即有些关切的问：“听说明年年初省里换届，老霍要上常委？”

何金兴进市委常委传出了比较利好的消息，他却没有一点信儿，显然，老霍在其中没起什么好作用，把他打入了陆派干部一列，如果年后老霍真的上了省委常委，那么包括陆铮，包括他，和陆铮走得近的干部，以后的日子可就不怎么好过了。

其实按照乌山现今的政治经济地位，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几乎是板上钉钉，从前年就开始传这个信儿，但一直阻力比较大，主要还是冀东省委领导同志有意见分歧，其实便是地域之争。

现在冀东渐渐有了“大乌山，小冀东”的说法，概因乌山发展迅猛，远远超出了包括省城在内的其他地市，但是，乌山发展这般快，又好像和省里，和兄弟地市没什么关系，乌山财政计划单列，已经基本不再给省里财政分成，所有的政策都是跟中央拿，四套班子一把手更成了中管干部，这令省里很多工作很难做。其实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冀东和乌山，在大多数存在计划单列市的省份，省里和计划单列市之间，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矛盾，而冀东省一些领导、省直部门和兄弟地市，同乌山的矛盾，属于比较多的那一类。这也因为冀东省会距离乌山甚远，从清末，乌山便属于京城的经济圈，又是东三省入关第一站，甚至风俗习惯，更倾向关外，实在和省城亲不起来。

所以乌山特区的党委书记进省委常委会，在这些计划单列市中，阻力是最大的，倒和霍亲群个人无关。

不过阻力是阻力，而客观现实是，乌山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很可能就会在年后省委换届时实现。

如果霍亲群变成兼任乌山市委书记的省委常委，乌山的政治格局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玉宝有时不禁琢磨，霍亲群一直和稀泥，就是为了保证乌山的稳定，为了等这一天吧，等他上了省委常委，一切自然不同。

不知道铮子，有没有什么对策。

王玉宝身子侧在陆铮身边，想听听陆铮的意思。

陆铮却是笑了笑，说：“看节目吧。”指了指台上。

王玉宝便不再说。

……

联欢会结束前，陆铮一行便离开了乌山，晚上十一点多到了绿洲公寓的家里，露易丝自然还没睡，给陆铮和艾瑞斯每人热了一杯牛奶，她便坐去了吧台翻看杂志，既不起眼又可以随时找活干。

陆铮现在已经渐渐习惯将她当透明人，有时琢磨，如果露易丝是间谍那定然会很成功，总是很不起眼的在某个角落，但家里发生的一切，却尽收眼底。

“今天的节目还行吗？”陆铮笑着问艾瑞斯。

“嗯，歌舞挺好的，但是短剧表演不好看。”艾瑞斯皱了皱眉头，可能想不明白，为什么很低劣的表演，台下观众时不时哄堂大笑。

陆铮笑道：“相声和小品，是给下里巴人看的，而且一些段子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也看不明白它的意思。”

“哦，看来我要研究下你们中国的相声和小品了。”艾瑞斯若有所思的说。

陆铮苦笑：“得了，你还是看歌剧听交响乐吧，这些也没什么可研究的。”喝了口牛奶，问：“咱爸妈身体都挺好的吧？”

艾瑞斯碧眸闪过一丝不解，随后可能才明白陆铮是问她的父母而不是说陆铮的父母，轻轻点头：“都挺好的。”又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心里叹口气，自己是真的挺过分，艾瑞斯将自己家里每个人的脾性都了解的差不多，也用她自己的办法和自己亲人相处的很融洽，而自己呢，从来没关心过她什么，甚至从来没和艾瑞斯的父母坐在一起四个人吃餐饭。

想了想，陆铮道：“最近我挺忙的，等市里换过届吧，今年的圣诞节，我和你出去玩玩，我看时间安排吧，如果时间足够，我就和你去德国，见见你的家人，如果时间不太够，那就去香港，实在没时间就去海南。不管去哪儿吧，咱都把你的父亲和母亲接过来，过个愉快的圣诞节，至于你的故乡，你常说的古堡，今年去不了的话，明年我也一定会去看看，见见你的爷爷，和他好好聊聊，上次见面，他可能对我印象不怎么好。”

艾瑞斯奇怪的看着陆铮，但轻轻点头，说：“好。”蔚蓝大海般的深邃碧眸里，闪过一丝异彩。

陆铮又说道：“我记得，你生日是圣诞节那天吧？也是帮你庆祝生日了。”

艾瑞斯突然有些紧张，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没关系的，我和你一起去检查，现在德国医学很发达。”

陆铮无奈，说道：“生什么病？我身体不知道多好，百毒不侵，你以为我交代后事啊，什么思维。”心下，却更是惭愧，由此也可以看出自己有多坏，想对艾瑞斯好一点，把艾瑞斯奇怪的联想到自己可能得了不治之症。

“我就是觉得你很奇怪。”艾瑞斯眨着清澈的碧眸，审视的看着陆铮，可能又在琢磨，陆铮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者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呢。

陆铮无奈的道：“别开动你智慧的头脑乱想，我就是想对你好点。”将杯里牛奶一口喝下去，又说：“晚了，早点休息吧。”

艾瑞斯却兀自观察着陆铮，研究着陆铮，就好像机器人遇到了逻辑不通的信息。

陆铮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无奈的叹口气，说：“小脑瓜别想爆了，回头还得送修，得，你慢慢想，我睡觉去。”艾瑞斯的反应，更加说明了自己以前对她多么坏。

回房间躺在床上，陆铮总是觉得有一双清澈的碧眸一直盯着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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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对立面

第二天是周六，加之陆铮这段时间比较忙，也积攒了一些不太重要等批阅的文件，是以陆铮直接去了明珠酒店的包房，也就是政府大院机关干部称为“二号房”的商务套，集中批阅积攒下来的待批的文件。

今天在二号房值班的秘书是小王，叫王添福，政府办综合一处的副主任科员，整个综合一处的文秘，其实就是为陆铮一个人服务的。

王添福年纪不大，学历不过高中毕业，十七岁就开始工作，在政府办也是五六年的老人了，很会来事儿，还曾经跟陆铮去过纽约，在综合一处中，算是和市长接触比较多的干部。

中午时，按照陆铮的吩咐，王添福去明珠酒店的中餐厅打包买回了饭菜，对于明珠酒店高的令人咋舌的消费，王添福已经渐渐习惯了，第一次在二号房负责给市长买饭时，看到明珠的菜单价位，王添福眼珠子几乎瞪破。

陆铮市长，王添福接触越多，越觉得这位年轻市长很神秘，很不可思议，做派和别的大领导截然不同，而且，不说执政风格吧，就说手腕，实在太厉害了，从美国，愣能把李长根给弄回来，霍书记可远远办不到吧。这样的领导，也莫怪回到乌山没多久，他的老部下们便死灰复燃，很快团结到了他的身边。

一些综合一处的文秘不太喜欢来二号房值班，和市长单独相对，压力太大了，太令人拘束，每每这时候，王添福便会主动和他们换班，一来二去，他倒是来二号房值班最勤的秘书。当然，比较求上进，和他竞争来二号房值班的文秘也很有两位，主要还是因为他和处长谢坤走得近，排班时多多少少得到了这位市长大秘的照顾。

和往常一样，在陆铮用过饭后，他匆匆扒了两口便收拾盘碟，明珠大酒店服务细节便很考究，送餐服务用古香古色的保温檀木食盒，三层的食盒，盘盘碟碟都可以放的下。王添福说是去买饭，也不过是全程盯着，陪服务员上来而已。

王添福正收拾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他忙去开了门，开门前从猫眼向外看了眼，原来是市电视台台长李向阳。王添福知道，李台长是市长在广宁的旧部，一直和市长走得比较近，是以他对李台长也加倍客气几分。

不过今天李台长看来很急，进屋都没和他打招呼，便直奔敞着门的书房，市长正坐在里面喝咖啡抵抗中午的睡意呢。

王添福便知道李台长肯定有急事，平素李台长和其他干部一样，对常在市长身边的工作人员比较客气，也叫得上自己等人的名字，每次见到，都会亲切的寒暄几句，今天，李台长一反常态，事情怕不简单。

……

见李向阳风风火火的进来且顺手关上了门，陆铮微微一怔，问道：“向阳，什么事？”

李向阳叹口气，说：“我刚刚从老熊那回来，他说了，叫我们停播《热点追踪》，等待宣传部的进一步通知，还说要狠狠处理我和节目组。”

陆铮便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座椅上，皱眉道：“又怎么了？”

熊宗武好像就盯上《热点追踪》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对这个栏目开刀，上次自己帮着圆了场，他却没完没了了。

不管因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对这个节目很青睐，招呼都不打一声又要动刀，不能不说很令人心里不舒服。

李向阳叹着气道：“因为昨天节目的问题。”

昨晚的《热点追踪》陆铮看了，是曝光市公安局服务大厅工作人员的恶劣态度，面对办理各种证件的群众，他们要么爱答不理，要么横眉冷对的训斥，记者在旁白中还调侃，“我们市公安局的窗口，面对同志，何时才能像春天般温暖？”

当时还引得自己一笑，觉得这期节目有点意思。《热点追踪》这个栏目，在自己看来，因为上次的风波变得更谨慎了，开始主要对一些社会不文明现象进行披露和反思，对公务系统的舆情监督已经很少，本来还想再去给他们打打气呢。

皱皱眉，陆铮说：“昨天这期节目有什么问题？”

李向阳摇摇头道：“不知道，老熊就是很不满，说我们这个栏目的主旋律有问题，再这样下去很危险，还说我离自由化就五十米的距离了。”说着就苦笑。

陆铮无奈道：“这个老熊，都什么时候了，还翻这些东西。”

李向阳道：“还有，不仅仅是我们的《热点追踪》栏目挨批，还有《青年之声》杂志，我走的时候听老熊打电话说，要把它查封。”

陆铮渐渐明白了，熊宗武，这是借题发挥呢。

《青年之声》杂志社，其实几乎就是以前被熊宗武查封的《新青年》杂志的原班人马，在自己批示相关部门的情况下这些人才获准办起了新杂志，刚刚创刊几个月，是在中央领导们南巡北视的背景下得以创刊的，比之原来的《新青年》，不再那么激进，偶尔会有几篇文章对改革开放的方向进行探讨。

这也正是自己希望乌山媒体能有更大的自由度，能百花争鸣而又不失控的局面发展。

但是现在看，有这个熊宗武在，自己在乌山执政的种种想法中，最重要的一点，各种媒体的声音便不可能松绑。

军人出身一向信奉枪杆子出政权的熊宗武在乌山精神文明建设方面，和自己几乎是天然对立的，很难有妥协的余地。

熊宗武也一向对自己的很多做法都看不惯，各种小范围会议上，喜欢和自己呛声的也非他莫属。

《热点追踪》和《青年之声》，可能在他眼里都是自己控制下的舆论，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现在从方方面面传来的消息，对老霍都很利好，这也使得那边很多干部有了想法。

“市长，你说我们怎么办？”李向阳有些无奈的问。

陆铮略一琢磨：“先按照老熊的意见办吧，具体的，等等再说。”

李向阳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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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老少配，倒霉是非多！

十月中旬，二十四大在北京隆重开幕，参加会议的正式代表有两千人左右，代表全国五千多万党员选举出了党的新一届权力中枢——党中央委员会，通常来说，中共中央这个词汇，便是指党的中央委员会，委员会中的中央委员，基本为正部级级以上官员。

二十四大落幕后，新一届中央委员会马上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也就是二十四届一中全会。

会议选举产生了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总书记；根据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的提名，通过了中央书记处成员；决定了中央军事委员会组成人员（主席、副主席、中央军委委员）；批准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产生的书记、副书记和常务委员会委员人选。

历时一天的二十四届一中全会的落幕，标志着党中央换届的尘埃落地。

……

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对今天一中全会的专题报道，陆铮拿起电话，打了个传呼，给二舅韩国宁发了祝贺信息。

不出预料的，二舅韩国宁进入了中央军事委员会，成为了中央军事委员会中最年轻的中央军委委员。

本届中央军事委员会由七名成员组成，主席一人，副主席二人，四名军委委员则是国防部长加三总部总长的格局。

三总部即是总参谋部、总政治部和总后勤部，二舅韩国宁，被任命为总参谋长。

总参谋部是解放军最高军事指挥机关且履行陆军司令部职责，是解放军的总司令部，现今解放军现代化建设及装备计划都归总参谋部管理，虽然一直都有声音成立总装备部令总参机构不再那么臃肿，但至少现在，总参谋部无愧解放军之魂的称号。

二舅韩国宁以最年轻中央军委委员的身份任总参谋长，自然不仅仅是能力的因素，在肃清军方陈家将势力的斗争中，韩系出了大力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得以迅速填补陈家将在军中留下的权力真空。

陆铮放下电话没多久，就接到了韩国宁的回电，陆铮笑道：“怕你忙，没打电话，就发了个信息。”

“没什么忙的，最忙的事就是要你回家吃饭，这周日有时间吗？带着外甥媳妇回家来，老爷子想你了，还叫我跟你说，什么时候抱外孙给他看。”

韩国宁声音不小，陆铮不禁尴尬，瞥了身边坐的艾瑞斯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个小家伙听到。

“行吧，实在不行我就旷课。”陆铮咳嗽一声，心说外公也有点糊涂了，是不是忘了他外孙媳妇才多大点。

和二舅唠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电视上，正好响起乌山新闻的片尾曲。

“咱俩去看场电影吧？”陆铮突然对艾瑞斯说。

艾瑞斯诧异的看了陆铮一眼，可能最近这段时间陆铮表现太反常，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

绿洲影城距离绿洲公寓大厦不远，是由国际顶尖影院设计机构转业打造，在国内具有超一流水准的影城，先进的视听设备，采用了高坡度无遮档、低视点及宽排（一米二）距座椅的设计，都领先于国内大多数影院。

实际上，乌山电影市场现今也极为活跃，今年年初，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下发了《关于当前深化电影行业机制改革的若干意见》及其《实施细则》，即业内通常所称的“2号文件”，标志着中国电影行业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迈进，也意味着民营资本开始进入电影市场。

乌山电影制片厂走出了利用民间资本拍片的第一步，正风靡内地影院的《古今大战秦俑情》便是利用民间资本，由乌山电影制片厂和港方合拍的一部纯商业片，这部大制作有着天文数字的投资，更使用了大量的中港明星，其中不乏张东、童素素等重量级影帝、影后，便是管婕这样的明星，也不过是有几句台词的绿叶而已。

大制作看来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现今这部电影风靡中港两地，票房刷新了一项项记录，这也令外国媒体开始意识到，中国电影市场是一座取之不竭的金矿。

今天绿洲影城A厅八点场上映的便是这部电影。

A厅是影城最大的放映厅，双层结构，陆铮买了上层头等贵宾包厢票，和艾瑞斯进场，这座宛如欧洲额剧院的放映厅气派非凡，特别奢华雅致。

如陆铮和艾瑞斯坐的这种头等包厢只有十几个，送饮品和爆米花，更有一名专门的服务人员站在左近，为头等厢贵宾服务。

因为绿洲影城距离绿洲公寓很近，也是高鼻梁外国人活动最集中的区域场所之一，甚至影城的主要消费者有三分之一便是外国顾客。

但饶是如此，看到陆铮和艾瑞斯一起坐进了贵宾包厢，还是令包厢区服务员有些怔忪，心说这个外国小女孩以前肯定没来过，不然自己会有印象，真真的，太漂亮了，不过她身边的中国人是谁？看情形两人倒像有点暧昧，真人版《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杀手大叔和小女孩儿？那种禁忌之恋？如果是真的，这位中国大个子可真是为国争光了。不过，这他妈也太鲜花配牛粪了吧？

寻常人看到陆铮和艾瑞斯，第一印象肯定是叔叔和友人侄女，但是这个电影院服务人员外国影视看多了，就敢想常人之不敢想，看陆铮的眼神自也怪怪的。

包厢座位前通道很开阔，再往前，便是二层护栏，高度设计的恰到好处，便是在包厢里躺着看，护栏也绝不影响视线。

电影很快便开演，陆铮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现实里的朋友，在影片中扮演或英姿飒爽的侠女，或妖艳妩媚的酒馆老板娘，观影时的感觉，自和普通人不同。

突然，倒有些想童素素和管婕了，陆铮心说等有时间，给她们打电话约出来聊聊天。

身侧，艾瑞斯好像对电影兴趣不大，无聊的咬着吸管，但又不是在喝饮料，想来今天的营养成分和卡路里已经吸收的差不多，她的生活一向规律的好像机器人。

包厢前的通道，走过来一条高大的身影，是个虎背熊腰的白人男子，应该是喝了酒，还没走近一团酒气就涌过来，艾瑞斯微微皱了皱眉头。

白人男子从陆铮和艾瑞斯面前走过，突然，又走了回来，指着陆铮用英语问艾瑞斯：“你认识他吗？你的父母知道不知道你和他来看电影？”

自是见到陆铮和艾瑞斯绝对两个世界不般配的情形，以为陆铮拐带或者以为陆铮是艾瑞斯父母的朋友但心怀不轨偷偷带艾瑞斯出来看电影。

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艾瑞斯小眉头更皱了皱，说：“他是我丈夫。”总算知道白人男子一番好意，没有不理他。

陆铮自也觉得这白人男子倒是个热心肠，笑着说：“谢谢关心，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可旋即听到那边艾瑞斯的话，陆铮不由苦笑。

白人男子好像也呆了呆，立时便过来揪陆铮的脖领子，用略带生硬的中文说：“你，跟我去见公安。”

陆铮拨开他的手，顺势起身，说道：“你喝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安安静静看完电影再说好吗？”又对旁侧通道的服务员招手：“快领这位先生去洗手间，别影响大家看电影……”

话音未落，“嘭”一声，陆铮眼角就重重挨了一拳，那白人男子一边骂：“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婊子养的！”一边轮拳又打过来。

完全没防备，陆铮被打了个眼冒金星，眼见白人男子又冲过来，也不禁上火，反手一让，脚下下绊，就把白人男子撂稻草人一般撂倒，下意识，还给了他肚子一脚，令白人男子一时爬不起来。

包厢区，一下就乱了起来。

艾瑞斯拉了拉陆铮胳膊，说：“走吧。”显然，她很快便知道，如果惊动太多人，对于陆铮来说，这不是什么光彩事。

陆铮和艾瑞斯，几乎是做贼般逃也似的回了公寓，陆铮心下苦笑不已，这是什么事啊？

回到家，陆铮拿起电话，呼了侯建军，说了自己在绿洲影城和一个外国人发生了冲突，你出面处理下。

自己和艾瑞斯跑了，那白人男子只怕更会认定自己拐带未成年少女，后续要报案拼图之类的，就闹出笑话了，赶紧叫侯建军给适度处理下的好。

挂了电话，却见露易丝正拿着红药水走过来，艾瑞斯伸手要，说：“我来吧。”又对陆铮说：“你额头破了。”

眼眉上确实火辣辣的，应该是擦破了点皮，陆铮无奈道：“算了，一点小伤，不用上药了。”自己体质特异，早上起床肯定连点疤都看不到。

艾瑞斯却摇摇头，拿着棉签凑过来，慢慢给陆铮眉角处涂抹药水。

陆铮便不动，沁人心脾的清香飘入鼻端，眼帘里，艾瑞斯如凝结牛奶般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就在眼前，深邃碧眸专注的盯着自己眉头，长长棕色睫毛可爱而性感，好似，能撩拨到自己脸上，雪白娇嫩的小手，在自己眼前动呀动的，偶尔，轻轻碰触到自己眼皮。

陆铮，突然就觉得心跳的厉害，阵阵的悸动，或许，是因为小家伙对自己异乎寻常的关心；又或许，是因为突然想起，面前这个娟秀无比的小家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艾瑞斯小身子慢慢离开自己身边时，陆铮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然后，陆铮就看到了艾瑞斯碧眸里的笑意，更听艾瑞斯说：“你是第二次为了我打架了，大黑熊，你很会打架，不愧是我的骑士，那个家伙完全打不过你。”

看起来，她倒挺自豪。

陆铮无奈，晦气的挥挥手，说：“你是小白熊，行了吧，大黑熊就是保护你这个小白熊的。”

艾瑞斯扑哧一笑，拉过陆铮的大手，在他手心写了个字，说：“你要记住你今天的承诺。”

远远的，露易丝看着，能感觉到，小姐和先生的感情，好像越来越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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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私人司机

周日，陆铮如约和艾瑞斯去了北京，先去看了爷爷，中午在外公家吃了餐饭，晚上回来后，收到了王福亭的传呼，约自己喝茶。

陆铮知道，王福亭肯定寻自己有事情，也知道，王福亭最近有些烦闷。

在副市长中，除了常务副市长陈家强外，便是王福亭和何金兴最够分量，论年纪，王福亭比何金兴年长将近十岁，按资历，王福亭在乌山工作了三十余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子，可是，眼看市里换届在即，他和何金兴的竞争也见了分晓，最后是何金兴进常委班子，他呢，也就再干满一届退休。

如果是别人被提上去倒也没什么，偏偏他和何金兴的关系不睦。

何金兴在政府大院人缘并不怎么好，和几名副市长关系处的都不行，和王福亭的关系最为恶劣，乌山本地干部，大多看不惯何金兴，但是何金兴确实很有能力和魄力，这点陆铮也不得不承认。

霍亲群一直对何金兴青睐有加，除了同是外来户的原因外，也不能不说霍亲群确实有想法。

但是何金兴，有点小地方来的劲头，就怕人瞧不起似的，对下面人，最爱摆官威，曾经有一位市府办的秘书因为听错了他的话拿错了文件，被他认为是不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直接给发配去了郊区乡镇。

陆铮也听谢坤念叨过，何金兴对下面人最近气焰又长了，很令人反感。

不过对自己，能感觉到，何金兴现在越发谨小慎微，自己交代下去的事情办的妥妥帖帖的，自是怕这个关键时候，自己给他使绊子，不过，也仅此而已。

以何金兴的性格，都能想象到他进了常委会后和老霍他们连成一线的情形，到时只怕他就更不是他了。

琢磨着这些事，陆铮进了王福亭约的凤凰茶苑，在国贸大厦四层，是一间很有名的休闲场所，有各种名茶，也有点心吃，周六周日的下午，更有评书或传统相声表演。

茶苑古香古色，甚为雅致，带红穗的宫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一进来陆铮就看到靠窗座坐的虎子和曲馨茹，此外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眉目依稀间和曲馨茹有些像，陆铮便是一笑，虎子进展挺快，这都见家长了。

早就见到陆铮的虎子和曲馨茹都站了起来，陆铮笑着远远招招手，便径自进了王福亭等着的包间——沁园春。

杜小虎和曲馨茹坐下后，曲母问道：“他谁啊？”

曲馨茹说：“是小虎给开车的老板。”

曲母不禁狐疑道：“也不是什么大老板吧？没一点老板样，肚子都没有。”

杜小虎因为不知道陆铮的意思，一直没和曲馨茹说过陆铮的身份，加之曲馨茹是合资企业白领，并不关心时政，虎子经常开的黑色桑塔纳又属于私家车性质不在编，没有挂公务车牌，曲馨茹一直也不知道陆铮的真正身份。

听曲母这么说，曲馨茹说道：“什么啊？人家可有钱了，妻子都是特别漂亮的外国小美女，你说厉害不厉害？”

杜小虎听着曲馨茹的话，不禁觉得别扭，平时和自己在一起，没觉得这个小曲是势利眼，铮子哥有钱没钱的咋了？

曲母却是声音不豫的道：“再有钱也是人家的，小杜不就是个司机吗？老板的钱和他有什么关系？”

曲馨茹无奈的拉长声音：“妈——”，只有开始采取撒娇攻势。

曲馨茹知道老太太嫌贫爱富的性格，这次非要来市里看看自己的男朋友，曲馨茹就觉得事情不对，所以，一再把虎子的工作往好里说，可是，看来老太太还是对虎子特别不满意。

“少来，我现在是为你好。”曲母不理曲馨茹撒娇撒痴的样子，看向虎子，说：“小杜，我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小茹呢，从小到大特别乖，特别听话，人纯品，没谈过恋爱。市里呢，诱惑很多，就说你吧，跟着大老板，见过大世面，哄小女孩肯定不在话下，你别跟我说，你以前没有过女人。”

杜小虎挠了挠头，说：“是有过。”

看虎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傻样，曲馨茹又好笑又好气，可又不禁发愁，知道母亲下面可能没什么好话，可不知道该怎么办。

曲母还是端坐着，看着虎子，说：“但是我们乡下人，都是过日子的人，情情爱爱的不能当饭吃是不是？我们小茹长得漂亮，工作也好，按道理，就是找个经理、董事长也没问题吧？可是，她看上了你这个三十来岁的老司机，我们家里也不能说什么，就一点，你得过日子，不能靠小茹养活你。听说你房子也是租的，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想和我们小茹结婚，可以，你拿出十万块钱来，我就相信你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不会过着过着散了。”

“妈！你说什么呢！”曲馨茹脸涨红。

曲母看向她，语气还是那么平和，说：“你别以为你妈我多贪钱，这些钱，存到你名字上，你拿着，我就是怕你被人骗，你知道什么叫结婚过日子吗？感情不能当饭吃，妈是为你好，现在帮你当白脸，总比你将来哭着闹着打离婚强。”

曲馨茹猛的站了起来，说：“你别说了！我的事儿你少管，我就是将来要饭，我也愿意，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我也成年人了，你没资格干涉！虎子有多好，你根本不明白！”

茶室内，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杜小虎一阵错愕，一直以来，他也说不上自己对曲馨茹是个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和她一起吃饭、聊天、看电影，很轻松很舒服，而且曲馨茹约他，总是有名目令他无法推辞，可没想到，今天就是说和她母亲喝茶，竟然说到结婚彩礼的了。

本来正头疼，却不想，小茹会用这么激烈的态度对她母亲，看着曲馨茹好似小老虎一样和她母亲对峙维护自己，全然不在意整个茶室异样的目光，就好像，为了自己不惜和一切战斗。杜小虎心里，突然，变得异常柔软。

“小茹，你坐下，不许这么和阿姨说话！”虎子敲了敲桌子，曲馨茹咬着嘴唇，却听话的慢慢坐了下来。感情这回事最不公平，一向是喜欢对方更多的人处于完全的劣势。

杜小虎看向平静望着自己的曲母，突然就觉得，这老太太虽然来自农村，但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母亲。

跟在铮子哥身边时间长了，看这个世界也就很平和，或许曲母对自己不近人情，但从她的角度，却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而已。确实，在老太太眼里，自己快三十岁的人了，还给私人老板干司机，可以说，是没什么前途的，和她女儿根本不般配，更说不定自己这个在乌山花花世界见过世面的中年男用什么花言巧语哄骗了她的女儿。

但是，她又不能硬来拆散自己和小茹，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自己的经济实力。十万块，便是在乌山来说，也是普通工薪阶层十几年的工资，她有点故意刁难自己的意思，但是，也并不全盘是刁难。因为如果自己真是个求上进的人，快三十的人了，又一直在乌山这个遍地黄金的城市发展，自己积攒下一些，再和朋友借借，也应该能凑出来，毕竟在她眼里，自己房子都是租的，跟着私人老板，这点钱还攒不下，又没房子，哪还有什么将来可言？而这笔钱，她也说的明白，交给她女儿保管，这样，便怎么都安心些。

“阿姨，行，这样吧，明天上午，我把钱取出来交给你。”杜小虎说着，伸手给曲母倒了杯茶。

这次，曲母终于没有拦着他不许他倒，但是将信将疑的看着杜小虎，显然有点不大相信。

曲馨茹也惊诧的看向杜小虎，本来还担心他拂袖而去呢，一直以来，都拿不准他的心意，谁知道老妈又是结婚又是彩礼的，她真是又急又怕，就怕把小虎吓到或者惹得生气，再不理自己。

可没想到，虎子竟然说，要拿钱给老妈，这，这是什么意思？

曲馨茹结结巴巴问：“虎子，你，你说真的？”这话，自然不是问杜小虎是不是真的能拿出十万块，而是，是不是真要明天就给“彩礼”。

见杜小虎笑着点点头，曲馨茹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拿拳头打虎子，“你个死人！我一直跟你说，跟你暗示，你就是吊着我，突然，你突然这是干什么？你不是个东西！你坏到家了你！”

虎子笑着承受她的粉拳，心里，温温馨馨。

好一会儿，曲馨茹注意到她成了全场焦点，红着脸安静下来，但还是抿嘴偷笑。

虎子挠挠头，对曲母道：“阿姨，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靠力气吃饭，但是铮子哥，嗯，就是你说的我老板，对我特别好，所以，钱我还是攒了一些的。阿姨你放心吧，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今天花明天钱的新潮人，我挣不了大钱，但也不会饿死，不会要靠小茹养。”

听虎子说得实在，曲母微微点头，这一刻，倒觉得这孩子挺好的，好像确实不是那种市里混日子的二流子。

……

包间里，陆铮和王福亭都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王福亭有些不明所以，陆铮却是端起茶杯品口茶，很为虎子开心，看样子，是把老妈子搞定了。

“福亭，别急，等等看吧。”陆铮又若有所思的说。方才，王福亭提出，希望换届后去人大工作，显然，不想继续看何金兴的嘴脸。

王福亭轻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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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傻人有傻福

转眼就是十一月中旬，乌山县（市、区）乡党委换届已经基本结束，距离特区党委换届也仅仅还有半个月时间。

虎子的车开的特别稳，坐在黑色轿车后排，陆铮翻看着手中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

五年前的十三大，中央委员开始实行差额选举，尔后掀起了各地差额选举热潮，包括今年底明年初几个南方省份的人代会，一省省长同样实行差额选举，也就是会有两名（以上）候选人参加竞选。

陆铮却是知道，几年之后，这种差额选举便会被渐渐取消，尤其是省市党委和政府的一把手，几乎全部采用等额选举，也就是只有一名候选人可选。

当然，现在说是差额选举，实际上都是内定的，有候选人和陪选人的说法，候选人，就是真正获得上级部门认可拟在换届中或提拔或使用的干部，陪选人，不言而喻，走走过场而已。

现今陆铮手里的乌山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同样如是，其中便有两名陪选人。

而且就说市委委员候选人的差额比例吧，本该是党代会召开时大会主席团定，但实则不久前常委会议上已经定了下来，今年乌山市委委员选举差额比例为百分之四。

也就是说，下届乌山市委委员本该53人，按照百分之四的比例则是差额2人，参加选举的候选人人数为55人。

但实际上谁会进入市委委员会，多出来的两名候选人谁会落选，只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本次党代会选举市委委员和候补委员时将会分开选举，实际上，这两名肯定落选的候选人也是内定的候补市委委员。

陆铮研究着这55人的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一个个名字看着，虽然，在常委会确定这份名单前他便几乎每个名字都推敲过。

黑色轿车慢慢驶入明珠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陆铮就笑着拍拍虎子肩膀，说：“行了，一家三口逛街去吧。”

今天是周六，这里则是北京的明珠大酒店。

前天，虎子便脸红红的跟陆铮说，这周日想用用车，陪曲馨茹和她的母亲来天安门故宫转转，陆铮自欣然允诺。

谁知道，曲馨茹听说虎子要开车送她母女来，说什么都不同意，说陆哥对你好是好，但你开人家车办私事不应该，尤其不能因为我让陆哥对你有意见，咱不能和陆哥太不见外。

是以，曲馨茹今天下午，就先和老太太坐大巴来了北京。

陆铮知道后不由好笑，但不得不说，这个小曲姑娘很懂事，虎子苦了一辈子，终于开花结果，等到了一个好女孩。

这次来上法学班，陆铮便没有要罗川跟来，而是坐了虎子的车，告诉虎子，明天开车陪小曲姑娘去转就是，完事直接回家，不用接自己了，自己在北京还有点事办，可能周一早上回去。

而因为要送陆铮来明珠大酒店，虎子便和曲馨茹约好了，叫她和老太太在明珠大酒店的咖啡屋等自己。

此时听陆铮调侃，虎子一下闹个大红脸。

陆铮下车前突然想起一事，说道：“上次见面小曲姑娘还问我到底开的什么公司？你呀，现在不是在部队，你也不是警卫员，不用那么保密。”

虎子挠挠头，嗯了一声。

……

虎子进来咖啡室的时候，曲馨茹和老太太也是刚到，老太太正对着咖啡单的价格连连嘟囔什么呢，曲馨茹在旁边笑：“妈，我请得起。”又对侍者说：“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桃汁。”

老太太看着价钱，连连皱眉。

这时虎子走了过去，老太太看到他，抱怨道：“你天天就在这种场合出入是吧？”

虎子笑着说：“也不是，不常来。”说着，坐了下来。

“陆哥呢？”曲馨茹东张西望的。

虎子说：“上楼了，铮子哥的姐姐常年包这儿住。”

老太太摇摇头：“天天和这些人混一堆儿，能攒的下钱？”上次和虎子见面的第二天，她被女儿使性子赶回了老家，最后，也没拿到虎子的存款，自不免觉得是女儿知道虎子的家底，故意赶自己走的，心里，老大不痛快。更琢磨这个虎子，看着憨，鬼心眼可真多，没准就是他唆摆的自己姑娘赶自己走。

虎子这时却拿出了张卡，递给老太太，说：“阿姨，这卡里面是二十万，密码是675221，您收着，不用存小茹名上，留着您二老花，给弟弟娶媳妇用。”

老太太呆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拿出了二十万？而且还是给自己花的？

曲馨茹怔了下，说：“虎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突然就担心了起来，和虎子在一起，一直觉得很踏实，可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对虎子的了解，很表象，虎子可能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想想也是，到今天，自己还不知道虎子和陆哥到底忙什么大生意。

虎子也不知道曲馨茹在担心，挠挠头道：“都是铮子哥给的，我也没处花钱，小茹，没事，钱太多了，其实就是个数字。”确实，跟在铮子哥身边，虎子也渐渐有了这种感觉，最早铮子哥给的那笔五百万的巨款安家费就不说了，就现在，每个月月底，大老李都会往他账号上打几万块钱，说是老连长吩咐的，奖金。

虎子说了几次，最后引得陆铮发火批了他一顿，吓得也不敢再说不要了，可看着账户里的余额噌噌的涨，他也实在不知道花哪里去。

他说的是实情，可听在曲馨茹耳里却太不可思议了，一直以为老实憨厚是那种踏实过日子型的虎子，竟然是把钱都当数字看的主儿？这也太让人没言语了。

老太太更是盯着虎子看，说：“虎子，你跟阿姨说实话，你那个老板，到底做什么的？你是不是帮他做伤天害理的事？”

虎子无奈道：“阿姨，铮子哥怎么可能作奸犯科？乌山挺多人过上好日子，也多亏了他，他其实是乌山市的陆市长，陆铮，陆市长。”

“啊？”老太太吓得一哆嗦，在老家说起来，市长那可是多高高在上的人？怎么，怎么就被自己见到了，虎子，是给市长开车的司机？那可也是大人物了。

曲馨茹也怔住，可旋即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浮上了脑海，她犹豫着，问：“那，这些钱，是陆，陆市长给你的？”

虎子便知道曲馨茹的意思，很严肃的道：“小茹这点你放心，铮子哥不是那种人，他的家世很复杂，我也不能跟你多说，但是我保证这些钱都清清白白的，不会出问题。”

曲馨茹这才松口气，又想起陆市长那位外国小美女的妻子，确实，陆市长肯定不是一般人，这些钱，该不是贪污腐败来的，那就不会出事牵连虎子。

“虎子，你不是骗我这个乡下老太太吧？”曲母盯着虎子看，还是有点不大相信。

虎子无奈的拿出了工作证，说：“您看看，我确实在市政府大院司机班，当然，证件上不会说我是铮子哥的司机，但是你们回去好好看看电视或者报纸杂志，就能认出铮子哥，我根本没必要扯这么一个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曲老太太想想也是，突然，就点了点女儿，说：“这次算你眼光还不错。”可不是，市政府的司机，本来就是铁饭碗，更莫说给市长开车还特别得市长信任了，可以说是金饭碗了，加之又特别有钱，人看起来还很憨厚，这样的女婿，上哪里找去？自己女儿，从小就聪明，这才能考上名牌大学，没想到，不仅仅学习好，挑对象的眼光更好，自己前面，倒是白替她操心了。

想想回家后在老家亲戚面前拿出这二十万的风光，提到虎子这个市长亲信司机的面子，老太太，就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畅，再看虎子，越看越顺眼，笑眯眯道：“虎子，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来老家看看，我给你包饺子吃。”

虎子笑着答应，曲馨茹在旁边无奈的翻白眼，拿自己这个亲妈一点办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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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党代会（上）

十二月一号，在乌山会展中心召开了中国共产党乌山市第八次代表大会预备会议。

会议通过了大会主席团成员、秘书长名单；通过了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主任、副主任、委员名单和大会议程。

预备会议后，主席团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大会主席团成员为77人，多为市委委员，秘书长则由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徐峰瑞担任。

主席团第一次会议首先通过了十六人的主席团常委会名单。十六名主席团常委中，排名第一的自然是霍亲群，第二的为陆铮，其他市委常委依次排列，加之拟提进市委常委会的王玉宝、何金兴，加之几名退下去的党内老同志和政协主席杜克诚，共十六人组成。

接着，主席团会议又通过了大会列席人员名单；通过了大会来宾名单；通过了关于党费收缴使用情况的报告；通过了大会秘书处工作机构；通过了大会日程等等。

接下来两天，党代会正式开幕，代表们分组听取和讨论了市委和市纪委的工作报告，提出相应意见，由主席团研究修改意见。

主席团则举行了第二次会议，讨论通过了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和市纪委委员候选人名单，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也就是早就在常委会酝酿讨论过的55人名单，主席团还决定，候补市委委员候选人名单将在市委委员选举之后进行调整酝酿，同时主席团还通过了总监票人、副总监票人、监票人和计票人的名单。

3号的各种会议结束后，已经是傍晚六点多钟，外面天已经漆黑。

陆铮约了王玉宝，步行赶回明珠大酒店，会展中心周边步行5分钟，便有明珠和裕丰两座大酒店，参加会议的六百余名党代表便分别安排在会展中心宾馆、明珠和裕丰三处住宿，陆铮和王玉宝则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回到酒店，去自助餐厅吃了预定的工作餐，陆铮和王玉宝聊着天向外走，出门时，恰好熊宗武迎面走过来。

陆铮对他点点头，本想就这么过去，谁知道熊宗武站定了身子，对王玉宝道：“玉宝，广宁电视台最近思想不对头啊，市台的《热点追踪》为什么被叫停你不知道？怎么广宁台又搞出个《焦点直击》？这不是故意和市里宣传方向唱反调么？还有你们广宁团在讨论市委工作报告时提的意见也不对头，你这个团长要多把把关。”

王玉宝脸就沉了下来，自己跑北京、跑省城，加之陆铮出了大力支持，好不容易把省里关系理顺，使得省委同意自己这个广宁市市委书记进入下一届常委班子，可省委领导在征询下面同志意见时，熊宗武不给说好话不提，反而讲了一通自己的缺点，幸好他一个宣传部长影响不了省委最终的决定，可还是令自己凭空添了阻滞。

在广宁团讨论市委工作报告时，有新闻界工作的代表提出，工作报告中关于解放思想的内容太含糊，过去五年中，有些东西矫枉过正，尤其是涉及社会舆论这块儿，我们应该引导社会舆论积极向上，而不是不许社会舆论发声，这五年中，确切的说是从三年前开始，市里查封了太多的报刊杂志，造成了很坏的社会影响，这样下去，是会引起公愤的。

该代表更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们不能在新闻界搞白色统治，很多时候，老百姓遇到不公，要的就是发几句牢骚，如果牢骚都不让发，长此以往，党将不党。

在王玉宝提议下，该代表比较激进的话语被删掉，但意见汇总了一下，经代表们讨论，记录在案，同样作为广宁团的十三条意见之一，提交给了主席团。

此刻见熊宗武黑着脸来找数，王玉宝皱了皱眉，突然就笑了，说：“老熊，咱们党代会总得民主吧？我们广宁团的代表要说话，难道，我不让人说？这种工作方式已经过时了，我劝你也改一改，不然早晚栽跟头，党内外对你多大意见你自己不知道吗？”

熊宗武勃然道：“王玉宝你这叫什么话？告诉你，为党工作不是和稀泥，该得罪人的时候我从来不怕！我就不信，你们对宣传部的意见能代表广宁的全体党员，要代表也只代表你王玉宝自己！”

熊宗武的嗓门一向洪亮，现今更是比平日高了几度，离得门口近的党代表便看了过来，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有事情不要在这里吵，注意影响。”陆铮摆摆手。

熊宗武冷着脸看了陆铮一眼，说：“市长，我老熊眼里不揉沙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清楚。”显然是把陆铮当做了始作俑者。

说完，熊宗武就大步进了餐厅。

陆铮无奈，摇摇头，向电梯那边走，王玉宝嘿嘿笑道：“市长，不好意思，又让您顶缸了。”

陆铮说：“你也是，没必要的事情。”

王玉宝摊开手：“您看，您也这么想的不是，我真冤啊，不是我事先安排的，不过我看人代表意见说的对，他老熊本来就不适合干宣传口，尤其这两年，上面风向一会儿一变，他哪跟的上？给他提提意见，也是为他以后负责。”

陆铮笑道：“就你想法多。”

说着话，两人坐电梯回了房间，王玉宝打开电视看电视，陆铮则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

电话是露易丝接的，听她说去叫小姐，陆铮道：“不用了，你跟艾瑞斯说一声，晚上我还是不回去了，一会儿得去几个系统和地方的团看看，了解下他们的思想动态。”

王玉宝见陆铮收了线，犹豫了一下，问道：“嫂子不是普通人吧？”

陆铮点点头，说：“管理着上千亿美元资产，她自己，也得有几百亿身家吧。”

王玉宝目瞪口呆，知道小嫂子肯定不是一般人，但没想到这么不一般，原来真的是西方财阀家族继承人，但是西方富豪榜上又看不到，排第一的，也没这么些钱啊，这就是那种传说中的隐性富豪了吧？

陆铮拿起烟点了一根，问：“你那边，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王玉宝的胡思乱想就抛到了一边，说道：“放心吧，我这边保证没问题。”

陆铮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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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党代会（下）

十二月四日上午九点，全体党代表开始无记名投票选举市委委员。

十点左右的时候，选举箱被搬到了主席团常委开会用的小会议室，监票人、计票人等开始清点票数。

主席团常委们，则坐在一旁喝茶聊天。

陆铮和张玉功坐在了一起。张玉功这位曾经的乌山人大主任，三驾马车之一，是主席团常委中资格最老的老同志，如今也只能在这种场合才能露露脸。

因为是陆铮的老领导，一手提拔了陆铮，从陆铮回来乌山后，逢年过节，看望张老的乌山干部却是越来越多了。

和陆铮坐一起，张老也很有些感触，拍着陆铮的手说：“当年我没有看错人，你很好，很好哇。”

主席团通过的总监票人为陆铮刚刚提起来的市政府秘书长曾江（原市委副秘书长、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副总监票人则为市委办副主任贾和平，也就是霍亲群的专职秘书。

但是，随着票数清点接近尾声，曾江和贾和平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

当最后一张选票被计票之后，贾和平快步走到了霍亲群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曾江也来到陆铮近前，压低声音说：“市长，熊部长的票数特别低，比第五十四名低五十多票。”

一共五十五名市委委员候选人，去掉两个差额会有五十三名当选，熊宗武排在最末一名，而且，和第五十四名的票数还很有差距。

“什么？！”那边霍亲群噌一下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他很难保持冷静。

正和林嵩聊天的熊宗武还笑呵呵的问：“书记，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他是第八代表团的团长，第八代表团为经贸系统代表和宣传系统代表，共有六十一名代表，他早早就暗示部里代表在第八代表团活动一下，不给陆铮投票，叫他不能全票当选市委委员，同霍书记产生些差距，也算给他难堪。

看亲群书记的样子，熊宗武暗忖，难道陆铮和亲群书记票数差距太大，对上面不好交代？

“票数确定对？”霍亲群皱着眉头问贾和平。

曾江此时对问询他的张玉功说：“张老，熊宗武部长的票数是最后一名。”他估计了一下市长的想法，这句话声音便不低。

小会议室里的常委和工作人员都听得清楚，立时一片哗然。

这代表着，熊宗武在市委委员的选举中落选了。

熊宗武怎么也没想到霍亲群的“意外”是这种情况，脸上笑容凝固，阵青阵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嵩站起身：“再点一遍看看。”走过去，到了票箱旁，示意重新点票。

他虽然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纪委书记，但现在的举动也太不合规矩，不过没人能说出什么，只是曾江也跟着到了票箱前，继续履行他监票的职责。

一张一张的票重新计数后，还是和刚才结果一模一样，所有候选人的票数都没有丝毫变化。

会场里就有些乱，大家交头接耳的议论，这太出人意料了，熊宗武没能当选市委委员，自然就没有资格成为市委常委的候选人，上不了市委常委，他这个宣传部长要不要拿下？省里乃至中央知道这样的选举结果，又是什么反应？

从86年推行差额选举开始，党代会和人民代表大会上，各地内定但落选的各级党委委员、常委乃至政府首脑等等情况倒是经常零星出现，不乏一些比较有影响力的省市，但在乌山，这却是第一次。

怎么办？很多人的目光看向了霍亲群。

其实没有公开唱票，点票期间，只是主席团常委们在场而已，如果条件许可直接将落选委员排名往前提一提倒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偏偏落选的是熊宗武，偏偏陆铮在场，乌山政治格局又比较微妙，很难把选举结果含糊着绕过去。

“我要向省委请示。”霍亲群沉着脸离开了会议室，出了这么件事，包括他在内的整个乌山班子都不见得好过。

霍亲群就这么甩手走了，会议室内常委们面面相觑。

军分区政委陈勤皱眉道：“代表们都等着呢，总不能这么耗下去吧，省里要研究出结果，不知道多长时间。”

陆铮看看表，说：“会场里播会儿音乐，峰瑞啊，你是秘书长，临时加个稿，讲讲改革开放，然后暂时休会吧，先吃饭，我看这个结果要等下午公布了。”

这样的选举结果一出来，在座的人再看陆铮感觉又自不同，老熊人缘是挺差，得罪了乌山很多圈子，包括媒体圈子，最对他深恶痛绝。但是，很难说没有上面暗示，党代表们会不约而同的弃选他，就算不是陆铮安排的，但这也表示，在乌山，和陆铮走不同的路线，那就不得人心。

听陆铮吩咐，大家心中稍稍安定，看来陆铮倒是不怕这个结果激怒省委领导，一定有办法化解，如此就甚好。

徐峰瑞也赶忙去会场安抚党代表们。

熊宗武偶尔盯着陆铮看几眼，现在他心乱如麻，此情此情，不管心下怎么想，却也不好发作。

中午吃过饭，大家又都回了小会议室，议论着这件事，熊宗武却没有出现。

直到两点多，熊宗武冒了上来，坐到一旁，一直在吸烟，旁人也不好去跟他说什么。

快三点钟，霍亲群才进了会议室，脸色殊不好看。

“省委高书记的意思，要尊重党代表们的选择，但是省委会下调查组调查有没有贿选、拉票的行为。”霍亲群很简短的说，看了眼熊宗武又道：“这样吧，咱们候补市委委员候选人里，加上宗武。”

熊宗武却已经腾一下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用力一挥手：“我弃权！”说完，大步流星离开了会场，嘭一声，关门的声音震得门框好似都在动。

就算当选了候补市委委员，难道以候补市委委员的身份任宣传部部长？而且，看他得的票数，只怕参选候补委员都危险，如果候补市委委员再选不上，岂不是颜面尽失？

而且，这不是调职，不可能党代会结束后，省委不顾党代会选举结果，直接任命你为市委委员、常委，不然党代会的意义何在？

所以，候补委员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如此，宁可不去争这个劳什子候补。

熊宗武的想法，大家都能想得到，扪心自问，如果换了自己，只怕也是同样的选择。

“好了，我们出去宣布结果。”霍亲群带头，大家也纷纷起身，鱼贯离开小会议室。

接下来候补市委委员、市纪委委员的选举很快就结束，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

在会展中心其中一个小会场市纪委召开了新一届纪委委员会议，讨论酝酿并选举产生了新的市纪委书记、副书记，结果自不出人意外，书记仍然是林嵩当选。

尔后，新当选的市委委员们则进入了一个容纳百人的会场，准备进行大会最后阶段的会议，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乌山市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按照原来的日程安排，下午两点便会召开市委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产生市委常委会常委、书记、副书记，然后召开党代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也就是闭幕式，通过市委和市纪委的工作报告，宣布新一届市委和市纪委第一次全会的选举结果，新当选的市委书记讲话，大会胜利闭幕。

但因为熊宗武意外落选，不但时间要延后，而且很多安排都被打乱了。

就在大多数新当选的市委委员们在会议室等待全体会议召开时，大会主席团常委们又来到了小会议室，讨论市委全体会议的安排。

其实，主要便是讨论市委常委的候选人。

按照原本的安排，本届市委常委会应该由十二名常委组成，差额一人，共十三名市委常委候选人参选。

原本的候选人分别是霍亲群、陆铮、任忠华、徐峰瑞、董宽、熊宗武、林嵩、陈家强、岳东方、陈勤、王玉宝、何金兴和王福亭。

其中，陈勤为军分区政委，王福亭这个副市长则是陪选人。

但现在熊宗武落选，常委候选人变成了十二名，如果再选出十二名常委，那就代表着王福亭也会进入常委会。

陆铮提议，再加一名候选人，统战部部长龚爱国。

虽然龚爱国进了大会主席团常委会，但是按照原本市委常委会讨论安排，新一届常委会并没有龚爱国的位置，他的统战部长一职将会由熊宗武兼任，他本人则会被安排到一个比较重要的副厅级岗位。

现在陆铮提议增加龚爱国为候选人，霍亲群直接出言反对，这在以前的会议上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形，大家都看得出，亲群书记是真急了，也乱了。

霍亲群提议，常委候选人人数不变，但新一届常委班子成员缩减为十一人，并说，已经向省里汇报过并得到了省委的支持。

显然，在汇报熊宗武事件时霍亲群已经将接下来的事情全考虑的通透，也预防到了陆铮这一手。

如果将龚爱国加入候选人，这也代表着，王福亭和龚爱国其中之一必然会进入常委会，这两个人，一个是和陆铮共事多年的副市长；一个是陆铮在滨海新区任书记时的统战部长，老部下。不管两人谁进了常委班子，都是陆铮的臂助。

亲群书记，自然不会同意。

在场的大家，都心里明镜一般。

而当着龚爱国的面霍亲群断然拒绝加他为候选人，龚爱国虽然低头不语，但换谁，心中也会有不满的情绪。

因为安排全被打乱，主席团常委会议，却是在当事干部在场的情况下讨论起了他的职务升迁问题，这也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霍亲群把省委领导意见搬出来，陆铮也无话可说，笑了笑说：“那好吧，我保留意见。”

但是，接下来全体会议的选举结果又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福亭以一票之差力压何金兴，排在了第十一位。

如此，按照全会投票结果，新当选的十一名常委就应该是霍亲群、陆铮、任忠华、徐峰瑞、董宽、林嵩、陈家强、岳东方、陈勤、王玉宝和王福亭。

计票所在的小会议室，气氛变的异常怪异。

终于，霍亲群挥了挥手，“好了，我们去公布选举结果。”短短时间，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许，已经坦然接受了被打个猝手不及的结果。

旋即他又语重心长的说：“同志们，本次党代会出现了一些问题，我想，会有人承担责任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陆铮一眼。

陆铮只是慢慢吸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大会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向全体党代表宣布市委全会的选举结果时，大多数代表都很平静，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很多代表为熊宗武最终没进入常委会暗地痛快。

而那些比较有分量的部委办局的头头脑脑和市委、市政府大院段位比较高的机关干部代表，可就不免哗然。

十一名常委，其中不算市长陆铮，雷打不动的市长系就有三人，陈家强、王玉宝和王福亭。

加之最近和市长走得越来越近的副书记、人大副主任任忠华，加之比较中立的常委，如军分区政委陈勤，在常委会中，市长系俨然已经可以和书记系分庭抗礼，甚至可能占据了优势。

谁也想不到，这次党代会市长系大获全胜，新增常委三名中有两名为市长嫡系，另外一名新任常委岳东方立场不明，可能更靠近亲群书记，但是调走的政法委书记张盛一样是书记系，而落马的常委熊宗武部长听闻总在常委会对市长呛声，只怕他的落马不是什么意外。

书记系上一人，走一人，落马一人；市长系上二人。此消彼长，换届之后，霍亲群书记在常委会一手遮天的局面只怕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大会就在这种疑惑重重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在霍亲群向省委领导汇报了党代会和市委全会的情况后，连夜召开了新一届市委常委会议。

这次会议，霍亲群没再说选举的事情，主要还是安排分工。

多数常委分工没有变动，新当选的常委中，岳东方兼任政法委书记，王福亭兼任统战部部长。

熊宗武的宣传部部长自然不能就这么免了，本来霍亲群还叫人找他来开会，列席会议，但是，熊宗武终究没有来。

常委会议结束后，跟陆铮并肩出了会议室，王玉宝此刻自是扬眉吐气，但他又不无担心的问：“市长，没什么问题吧。”这样搞法，可是超出常规的。

陆铮笑道：“走着瞧吧。”

接下来几天，王玉宝便不得不佩服陆铮了，果然是大有先见之明。

就在乌山市党代会召开的同时，南方有几个省份也开始两会换届，两会便是人代会和政协会，两会换届，主要换的是政府机构首脑，人大、政协系统领导等等。

而南方有两个省份在换届时出了问题，这两个省份，中央提名的省长候选人落马，原定的副省长候选人被选举为省长。

中央立刻派出调查组前往这两个南方省份调查，在这种情况下，乌山党委换届出的小意外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且种种迹象显示，中央觉得，这种情况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没有必要，当务之急，是研究完善选举程序，令以后的选举不再出现太出格的意外。

这种背景下，省委下来的调查组在乌山住了两晚便返回了省城，调查得出的结果自然是乌山党代会期间，没有贿选、拉票的现象发生。

陆铮不是神仙，但前世经历记得这次换届南方省份出现的意外，虽然现今政治格局和前世已经不大相同，但通过方方面面信息反馈，陆铮觉得，南方省份的意外还会重演，果不其然，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节奏发展。

……

眼看圣诞节同时也是艾瑞斯的生日快到了，陆铮却忙的不可开交。党代会过后，在任忠华推动下，乌山路南区、路北区、海港区、新华区、南湖区（原郊区）和滨海新区六个市辖区的社区开始推行人民监督员制度建设。

陆铮除了忙着明年年初市两会的准备工作外，还要帮助人大推动试点改革。

而从省委、中组部和省人大反馈的消息看，年后换届，任忠华担任市人大主任的事情几乎已经板上钉钉。

此外陆铮又作为代表参加了省委换届的党代会并当选为省委委员，在新一届省委常委班子选举中，霍亲群并不在候选人行列。

或许是霍亲群进省委常委本来就没有协调的很好，加之乌山换届出了问题，不管怎么说，霍亲群作为一把手要负上一定责任，没能按照省委意图布局，说明你掌控全局的能力不足，而提省委常委一事，便也被暂时搁置。

一桩桩一件件，乌山党代会前后，市长系和书记系的干部心情调了个个儿，真正是冰火两重天了。

熊宗武一直也没个说法，就这样挂着宣传部长的位子在乌山耗着，但是人人都知道，他被调离是迟早的事情，甚至传闻亲群书记已经定下了接他班的人，等他调离后，会由市委常委、滨海新区区委书记董宽兼任宣传部长一职。

熊宗武的办公室，登门的干部已经寥寥无几，想来，一向不畏权贵专门和陆铮对着干的他，这段时间，尝尽了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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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陆字头的伊始

周日，陆铮终于抽空来华大上了堂课，这半年他都没怎么照面，来了几次，基本都是上午冒个头，下午就消失，只怕课程结业考试就没那么顺当了。

今天难得，上了一整天，下午课业结束，教授刚刚走，邱永强、小赵、张茅等几个人就围到了陆铮身边。

和陆铮曾经闹了小矛盾的段汉杰，却是闷着头走出了教室。

“哎呀，陆，陆哥，今天总算见着您了，您有时间没，晚上想请您吃饭。”班长邱永强赔着笑脸，他的态度可以说的上是谦卑了。

小赵和张茅都目瞪口呆，虽然上次聚会后就知道陆铮不是普通人，邱永强也开始陆老弟陆老弟的称呼，显得特别亲近，可今天，怎么叫上陆哥了？这岁数也太不对了吧，很明显，人陆铮比你年轻啊，怎么搞的这么恶心，只怕比在你正管领导面前还不济。

邱永强却是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班里好不容易有这么位人物，怎么都得结交结交。

自从上次事件后，邱永强便很想知道陆铮是什么人，可跟人一打听不要紧，乌山市市长就叫陆铮，邱永强找来好多《乌山日报》，终于在一个版面找到了市长陆铮考察地方的照片，虽然乍一看照片中的陆市长和法学班的陆铮不怎么像，可先入为主下，仔细看，最终还是判定，两个人肯定是同一个人。

乌山特区的市长，又如此年轻，不用过脑子也知道人家大有来头，何况乌山是座什么城市？现在北京那些比较追求时髦的潮人男女，购物都是去乌山，以用乌山的国外名牌或者合资品牌的消费品为荣，乌山的市长，同其他地市市长比，意义截然不同。

这样一位人物竟然在法学班，邱永强想起以前在陆铮面前行径，肠子都悔青了，幸好，还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总算还有得补救。

看情形，陆铮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份以免麻烦，可再叫他“陆老弟”又显得太不尊重，邱永强干脆一咬牙，喊起来“陆哥”。

陆铮无奈，可也知道，邱永强肯定知道自己是谁了。

“改天吧，我有同事来北京开会，我要和他吃个饭，再和他一起回乌山。”陆铮笑着说。

邱永强不敢勉强，笑着说：“那行，陆哥，那可说定了啊。”

陆铮微微点头，又笑着和张茅、小赵等聊了几句，这才在大家簇拥下离开教室。

校园外，停着一辆红色宝马跑车，陆铮看到车牌微微一怔，便对邱永强等挥挥手，快步走过去，拉车门上车。

张茅、小赵等人面面相觑，看着红色跑车嗡嗡几声，闪电般驶离，心里都琢磨，陆铮，来头可真不小。

邱永强眼尖，隐隐见到车里驾驶位坐着一位发型特新潮的靓丽少女，绝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个温婉美女，心里不由琢磨，这位陆市长，不知道捞了多少钱，大美女小美女也成群结队的，自己一定得打通他的关系，到时自有颜如玉、自有黄金屋。想着刚才那惊鸿一瞥前卫美少女的魅惑诱人，邱永强心里越发火热，自己要能有这么一个小情人，那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

红色跑车里，开车的是白素娥。

看着她随风飘扬的红色长发，大大的金属耳环，陆铮哑然失笑，说：“送我去明珠酒店，一会儿和你王叔叔吃饭，你这样，怎么见人？”其实现在的白素娥特漂亮，紧身的黑色小皮夹克和纤细皮裤，更显得她前卫而性感，那种略带少女稚气的野性魅惑更加冲击人的视觉神经。

正关上车窗的白素娥眼神一黯，说：“不好看么？那我明天换回来。”又说：“我送您过去，在外面等，我知道您有事，本来就没想和您吃饭。”

陆铮就笑，说：“好看是好看，可没法介绍是我小侄女了，不然还得以为我这叔叔对你大撒把，老王保守，肯定觉得我这样家庭，孩子们怎么这样，算了，介绍你是我朋友得了。”

白素娥呆了呆，说：“叔叔，我，我不敢……”

陆铮微怔：“什么不敢？”旋即有些明白，“不敢做我的朋友？”

白素娥低低嗯了一声。

陆铮哑然失笑，你这小家伙和我的关系，又岂止朋友这么简单？

不过也能隐约明白她的心思，她喊自己叔叔，比较没压力，因为“叔叔”嘛，属于长辈，地位不平等，她如果哪里做错了，自己总还能包容些。可是成了自己的“朋友”的话，地位更趋近平等，她完全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不知道成为“朋友”要如何自处，又如何和自己相处。

而且“叔叔”可以喊一辈子，“朋友”却未必能维系一辈子了。

想着她百转千回的小心思，陆铮轻轻叹口气，摸摸她柔滑闪亮的长发，说：“随便你了，你喜欢喊叔叔就喊叔叔吧。”

“好。”白素娥明显开心起来，俊俏含媚的小脸蛋更显娇艳。

陆铮又问，“你怎么来了？”

白素娥便有些小心的偷偷瞟了眼陆铮神色，说：“我，我放了三天假，无聊，就来找你了。”

陆铮揉揉鼻子，最近在艾瑞斯面前，修心养性，觉得也不好去楼下看淳子和她，不然毕竟楼上楼下，显得太不尊重自己的正妻。

可现在见小丫头千里迢迢从乌山赶来为了看自己一面，心下恻然，自己，又挺对不起淳子和她的。

摇摇头，一个人不能分成几份，这些红颜，总归自己都对不起就是了。

“我打个传呼，叫罗川也直接去明珠。”陆铮拿起了车上移动电话，呼罗川给他留了信息，罗川的车，应该在离校园不远的街口等着自己呢。

……

明珠大酒店二层的包房中，王福亭见到和陆铮一起走进来的白素娥微微一怔，虽然听陆铮介绍是他侄女，可看这个前卫靓丽少女跟在陆铮身边甜甜蜜蜜坐的样子，王福亭便隐隐猜出是怎么回事，心里倒是很豁达，显然，陆市长的姿态，表示他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甚至可以说是心腹了。

想想不久前，自己还做了去人大退二线的心理准备，谁知道峰回路转，自己竟然淘汰何金兴上了常委，想想一直很强势给自己挺多难堪的何金兴最近的嘴脸，王福亭心里便说不出的痛快。

所以说，在官场上，千万别站错队，而陆市长的队伍，毫无疑问，前途光明，而且陆市长雄心勃勃，这个队伍会越来越壮大，甚至有朝一日，陆市长和团结在他身边的干部集团可能会成为北方乃至整个中国一支不可低估的政治力量。

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只可惜，自己年纪大了，也就干满这一届，只怕这一天，自己是看不到了，实在是遗憾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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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国资黑洞第三弹

用过餐后，王福亭坐罗川的车，陆铮则坐白素娥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的赶回乌山。

回到家里的时候八点多钟，陆铮洗了澡，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翻看报纸，艾瑞斯在陆铮回来时冒了个头，就又去书房研究什么大部头书籍了。

露易丝送来一杯绿茶，玻璃杯里，清澈的碧绿茶汤，从卖相看，比乌山最有名的五福茶馆茶艺师傅泡的绿茶也不遑多让。

陆铮惬意的饮了口，顺手拿起报纸，露易丝却凑到他身边低声说：“先生，小姐刚刚站在窗口，看到您和一位漂亮的女孩一起进的公寓大楼。”

陆铮微微一怔，露易丝却已经没事人一样，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陆铮不禁挠头，有时候，想做的好偏偏就会出漏子，不上心的话这么长时间也没出事。

就说今晚吧，本来自己曾经想过和小娥在北京玩一晚，明早再回乌山，可是想想还有几天就是艾瑞斯生日，今年又是自己准备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而且，是十六岁生日。按照德国法律，十六周岁也算小成年了，监护人同意的话，是可以结婚的，所以艾瑞斯便是嘴上不说，心里却未必不重视今年的生日。

思量之后，陆铮还是决定回了乌山，艾瑞斯生日前后这段时间，自己还是要注意，最起码，拿出自己能拿出的诚意来。

却不想，回乌山，反而被她看到自己和小娥在一起，而且是一起进了这栋公寓。

陆铮想了想，来到书房前，轻轻敲门。

艾瑞斯很快应了一声，陆铮推门进去，看着她面前那厚厚的德文书籍就苦笑，和艾瑞斯比，自己就好像不学无术的混子，实在觉得自惭形秽，压力山大。

“看什么呢？”陆铮舔着脸凑了过去，没话找话。

“有机载热体传热系统工程，我随便翻翻。”艾瑞斯很随意的说。

“随便翻翻……”陆铮无语。

“他们的机票定好了，24号中午到北京。”艾瑞斯的目光终于离开了书籍，应该是看过了一个段落。

陆铮知道，艾瑞斯说的“他们”是指艾瑞斯的父亲小山德鲁先生和母亲小山德鲁太太。

因为时间太忙，终究抽不出时间出国，最后陆铮和艾瑞斯商量了一下，这个圣诞节去北方冰城赏雪。小山德鲁夫妻到北京和他还有艾瑞斯汇合，然后直接飞冰城。

陆铮犹豫了一下，说：“你今天看到和我一起进公寓的女孩叫白素娥，就住楼下，是我从小资助上学的……”

正不知道如何措辞，艾瑞斯点点头说：“知道，她一直喊你叔叔。”

陆铮默然，别看艾瑞斯除了学校外足不出户，但对自己的了解只怕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艾瑞斯合上了书，说：“明天请她搬过来住吧，家里有房间的，为什么叫她去租房子？你们中国人不是习惯大家庭住一起吗？”

陆铮吓了一跳，瞥了艾瑞斯一眼，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强笑道：“不用了，她马上调去北京工作了，再说就算来乌山，她有她的朋友圈子，住进来也不方便。”

艾瑞斯说：“你是说你的妹妹香川小姐吗？她也可以住进来的，房间不够住的话，我们可以搬去海滨的庄园住，阿玛丽娅太太和我提过几次了，希望咱们去庄园住，她和女佣们就可以赶过来了，在北京，她很无聊，没同我说我也知道。”

陆铮呆了呆，不过淳子是北斗星集团的副总裁，艾瑞斯则是北斗星集团的挂名大股东，要知道淳子和自己的兄妹关系并不难，只是她提议叫小娥和淳子搬来一起住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阿玛丽娅太太出的什么馊主意？人盯人查自己？住一起的话，相处之间，总能看出些蛛丝马迹的。

“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太忙。”陆铮也只能暂时敷衍着，希望拖一拖就过去了。

艾瑞斯便没再说什么。

……

第二天，陆铮主持召开了市政府常务会议。

这是党代会后的政府第一次常务会议，毫无疑问，党代会后，陆铮的威望再次得到了提升。

至于政府的大会小会，虽然陆铮倡导民主，总是鼓励副职和部下们说出自己的意见，但通常会议的基调，都是按照他预定的方向走。

本次政府常务会议，除了布置相关部门进行两会准备工作及配合人大落实人民监督员制度外，陆铮提出了一个硬性要求，春节前，市属国企的资产评估核查必须完成。

看到国资局局长郭林面有难色，陆铮直接问道：“怎么样？没问题吧？”

郭林吓一跳，忙说：“市长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和省委组织部长刘逸和有亲戚关系，但是在陆铮面前，他委实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

国资局在党代会前提格，从财政局划出成为独立的行局，正处级单位，郭林知道陆市长曾经一度有意换掉自己，最后决定自己留任可说是给了自己舅舅面子，但是国资局的工作，自己如果抓不起来，那被撤换也不远了。

陆市长现今重点抓的工作之一就是国资，他这个国资局局长压力很大，这个位子，做得好固然会被陆市长青睐，做的不好也很容易被就地免职，陆市长一向做得出这种事。

而且说起国有资产核查，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工程，牵一发动全身，在全国来说，国资这块香饽饽被很多人盯上了，都在蠢蠢欲动，而在乌山，偏偏陆市长就要看紧它。

李长根事件只是冰山一角，据郭林所知，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且工人监督委员会被取缔后，很多市属国企存在厂长经理贪墨现象，至于说无节制的公款消费公款送礼，那都是普遍的不能再普遍的事情。

陆市长要在国资这块开刀，真不知道最后会闹出什么大麻烦。

而自己现在作为执行人进行国有资产清查工作，实际上，就像风箱里的老鼠，前也不是，后也不是，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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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一团乱麻的平安夜（上）

在北京机场陆铮和艾瑞斯接到了小山德鲁先生和小山德鲁太太。

小山德鲁先生陆铮同其见过一面，小山德鲁太太却是第一次见，三十多岁的西方丽人，风姿绰约，比好莱坞女星还要光彩照人，艾瑞斯虽说青出于蓝，但她的母亲，又怎会不是个大美人？

小山德鲁太太对陆铮很好奇，飞往冰城的头等舱里，她和小山德鲁先生换了座位坐到了陆铮身边和陆铮聊天，对陆铮和艾瑞斯的婚事，她谈不上满意不满意的，也没有表态的权力，但是既然艾瑞斯选定了这个中国人，她好像希望能和女婿多聊聊天，了解下女儿选定的丈夫。

陆铮听得出，小山德鲁太太对东方很不了解，这也难怪，西方名流，一向充满傲慢和偏见，对东方更是如此。

小山德鲁先生明显对这次旅行缺乏兴趣，和小山德鲁太太换座后便戴上了眼罩休息，他和小山德鲁太太几乎没什么交流。

陆铮上次和小山德鲁先生见面知道小山德鲁先生是个花花公子，和很多好莱坞女星有染，或许，不管小山德鲁太太如何性感迷人，男人，总是不知足的，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

小山德鲁先生夫妇俩，随身带了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加之和陆铮、艾瑞斯同来的劳拉，一行总共七人，出机场大厅时自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不过陆铮虽然是和他们同行的唯一一个东方人，但在旁人看来，陆铮的身份自然是翻译导游之类的，倒也不怎么起眼。

陆铮也委实兼任了导游和翻译的角色，打车议价问路，都是他一手包办。

在机场出口处，看陆铮去和司机们议价，小山德鲁先生略有不满的道：“他不是共产党特权家族成员吗？在中国，他不是应该有很多特权吗？为什么要自己办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浪费时间。”

小山德鲁太太碧蓝如海的迷人眼眸看着陆铮背影，说：“我觉得他这样很好，他和你不一样，我感觉的出来。”

小山德鲁先生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好像有些怨气，或许他本就不愿长途跋涉的来到中国。

艾瑞斯小身子笔直站在母亲身边，穿着一袭黑色复古军款小大衣的她粉雕玉琢，既可爱，又隐隐有女军官的冷肃，端的是精致难言。

小山德鲁先生的牢骚，她好似全没听到，也许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学会了过滤父亲的唠叨。

陆铮找了两辆出租车，这又令小山德鲁先生有些不满，陆铮笑道：“三辆车的话不太好分派。”

在陆铮提议下，小山德鲁夫妇随身的两名保镖坐了两辆出租车的副驾驶，然后小山德鲁夫妇坐一辆，陆铮、艾瑞斯和劳拉坐一辆，两辆出租车按照陆铮所说，慢慢驶出机场。

冰城昨天刚刚下了一场雪，银装素裹，这座晶莹剔透的北方城市便如冰塑一般，分外妖娆。

丽都花园是冰城现今唯一的别墅区，据说因为造价高，楼盘卖的不太好，虽然下过雪后，这片位于闪亮冰带般冰封江畔的别墅，好似童话王国中的一栋栋梦幻之屋，但别墅区内，实在看不到有什么人住进来，空荡荡的显得很萧索。

甚至出租车司机停车后也诧异的问陆铮：“哥们，这几个老外从这儿买的别墅？挨坑了吧？”

陆铮只能给他个笑脸。

这片别墅区是冰城本地开发商开发的，不过有些超前，冰城本地人没多少人买得起，外地人也很少有人会拿房地产当投资，而况，便是投资房地产，也不会来冰城。

艾瑞斯却是对中国刚刚放开的房地产充满信心，在中国各个城市买地皮和楼盘也是她的小爱好之一，专门有中国的代理人团队为她出面运作，通常她是通过阿玛丽娅太太对代理人团队发号施令。

陆铮虽然佩服艾瑞斯的目光，也知道十年后房地产松绑后井喷的涨幅，但他对在国内囤积地皮不太感冒，赚自己人的钱，没什么大意思。不过艾瑞斯的小兴趣，他也不会干涉，反正便是艾瑞斯不参与，还会有别的热钱涌进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冰城丽都花园，几乎大半别墅都被艾瑞斯买了下来，陆铮想想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域以后的价值，也不免佩服艾瑞斯，这片区域冰城以后会逐渐开发成旅游区、风景保护区，根本就不会再批民居别墅用地，也就现在被开发商钻了空子，偏偏，盖得别墅还不好卖，但是十几年后，这片仅有的别墅被国内超级富豪们炒出了天价。

1号别墅内，阿玛丽娅太太、露易丝、安娜等早就赶了过来，将房间收拾好了。只是她们毕竟对冰城也不熟悉，便没用她们接机。

陆铮请小山德鲁先生和小山德鲁太太先休息会儿倒倒时差，他准备去大旅行社请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导游，租辆商务车，再设计下这两天自助游的路线。

小山德鲁先生一路旅途枯燥，听陆铮说去市里转转，便说不休息了，和陆铮一起去。

就这样，陆铮、小山德鲁和劳拉三人，乘坐刚刚送他们来的其中一辆出租车，直奔出租车师傅所说的松江国际旅行社。实际上冰城的旅行社都是从去年开始雨后春笋般冒起来的，出租车师傅说松江旅行社规模挺大，做国际团，但主要做本地业务，门面也在市区繁华地带，经常可以看到带有他们旅行社标记的大巴、中巴在市区跑，所以，陆铮问旅行社，他第一个想起了松江。

松江旅行社在国贸大楼内，占据了三楼四楼两个楼层，确实规模不小，也很现代化的感觉。

陆铮在前台接待处说了来意，前台小姐打过几个电话后，很快就把陆铮几人请到了休息室，由旅行社一位姓张的经理接待。

张经理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听到陆铮说想请私人导游和雇一辆小巴车，为难的道：“先生，我们的导游都是随团走，还没有借给私人团的先例。”

陆铮还未说话，小山德鲁先生已经拿出一张绿钞放在桌上，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想来从张经理的表情知道有阻滞。

陆铮无奈，只能充当起了翻译，说：“张经理，帮帮忙，知道你辛苦，帮忙调度下。”休息室玻璃门外没人，陆铮便将这张美钞递到了张经理面前文件夹里。其实小山德鲁先生说的话自然没这般客气。

张经理也算见过世面，知道这是张百元的美钞，放黑市的话，能换一千块人民币呢，他心里一跳，却不由自主合上了文件夹，美钞也就被夹在了文件里。

张经理咳嗽一声，说：“那请三位稍等，我去想想办法。”

张经理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笑容满面，手里拿的文件夹也不是方才的那个了，进屋后就说：“我电话里向我们王总汇报过了，他不在冰城，交给我全权处理，私人雇佣导游，我们王总说，这块业务可以开展，但是问题是这样，收费方面，还是向旅游团看齐，我们的旅游团呢，导游服务费基本在两百元一天左右，您看行不行？”

陆铮就笑：“你就宰老外吧你，影响不好，公道点，对你们旅行社也没坏处。”

张经理就嘿嘿的笑，试探着问：“陆先生，两位外国朋友懂中文吗？”见陆铮摇头，张经理眼睛一亮，笑道：“那这么的吧，您看返点怎么拿？咱们都可以谈。当然，我们的服务质量肯定会让外国友人满意，你能为他们挑选这样一家高档次的旅行社，收取额外的服务费也是应该的，您说对不对？”显然，把陆铮当翻译了。

陆铮无奈的道：“也就明后两天，再拿回扣能有多少，还不济你张经理随便一句话呢，张经理，做人要公道，那是一百美元，你怎么的也得帮山德鲁先生争取下权益吧？”

张经理干笑，说：“看他就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毛毛雨。”终究有点心虚，琢磨着说：“这样吧，我帮你们选经常带国外团的国际导游，英语顶呱呱，能和你的客人沟通，这样比较好，您这是外国人一家子是吧，哪国人？”

陆铮说：“德国人，不过英语沟通没问题。”

张经理说：“那就好，刚好，我们的金牌导游顾小姐在，我叫她来和你们见见面，毕竟你们是私人团，人身安全方面我们也要考虑，也得顾小姐自己同意。”

陆铮点头。

张经理拨了号打电话说了一会儿，挂电话不久，外面有人敲门，走进来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穿着深蓝色西装，应该是旅行社的导游制服，款式很不错，特别有气质。

张经理笑着说：“小顾，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山德鲁先生一行的翻译陆先生。”又对陆铮说：“这就是小顾，顾文琦，我们旅行社的金牌导游。”

陆铮起身和顾文琦握手，旋即用英文介绍顾文琦和小山德鲁先生认识，说：“山德鲁先生，顾小姐是我们的导游。”

小山德鲁先生甚至都没起身，更没和顾文琦握手，只是点了点头。

顾文琦脸上笑容如常，缩回手，见到小山德鲁先生面前茶几的烟没熄灭，她就走上前几步，蹲下身子，轻轻把烟蒂按灭。

见她举动，小山德鲁先生微微诧异，自是觉得，这个秀气的东方女孩挺细心的，也挺给人好感。

张经理眼珠转了转，说：“小顾，你陪两位国外的朋友参观下我们的旅行社，我和陆先生把细节问题敲定。”又问陆铮：“陆先生，你能做主是吧？”

陆铮无奈点头，知道张经理是想把人都支出去，好和自己谈怎么黑这些老外，毕竟导游加包车加司机，两天的全程服务，费用方面，还是很有弹性的。

顾文琦用英文微笑对小山德鲁先生道：“先生，我陪您出去走走。”

小山德鲁正觉无聊，便起身，和顾文琦走了出去，招呼都没跟陆铮打一声。

劳拉却是端坐未动，她一直以来负责艾瑞斯的安全，艾瑞斯不在，她的第一负责对象便是陆铮，而不是小山德鲁。

张经理瞄了眼劳拉，心说这女黑鬼看起来傻兮兮的，在就在吧，那位山德鲁先生鼻孔朝天，但人肯定精明着呢，要他在场，保不准比比划划说起费用就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张经理笑着对陆铮说：“看样子山德鲁先生对您不太满意。”

陆铮苦笑，揉了揉鼻子，自己早感觉出来了，和上次同他见面不同，今天的小山德鲁先生好像特看不上自己，这是因为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能真娶了他的宝贝女儿吧。

张经理又说：“那我们谈谈合作的细节？”

陆铮点头。

“如果对顾小姐还满意的话，加上租车、司机两天的全程服务，一共一千五百块钱，不包车油，不包餐，所有旅游点费用自理，工作时间，导游和司机的伙食也要你们负责。这样的话，嗯，给您返两个点。”张经理开门见山。

“车是什么车？我们虽然七个人，但是要尽量空间大些，舒服些。”陆铮说。

张经理笑道：“这个价位，就是普通的面包车，换多座的小巴的话，价钱就得往上提提。”

陆铮琢磨了下说：“你找辆十五座左右的商务车吧，要好点的进口车，你这里没有的话，我想以你们旅行社的关系，从大酒店也能租到。”出去玩的话，如果坐都坐不舒服，那也没什么好玩的。

张经理愣了下，敢情这位也是要下黑手，笑道：“行，没问题，卡梅隆大酒店有辆十五座的奔驰客运车，专门接老外的，我给你借过来，不过要动人情，人家的车，我也做不了主，你打五千块钱预算吧，你看行不行？”

陆铮不爱讲价，可这个张经理黑的实在过分，而且，钱也不是这么花的，陆铮琢磨着道：“这样吧，我这人不会侃价，两千块钱，你要行就行，不行我们就换旅行社。”

张经理笑道：“你看这怎么话说？您要觉得返点少，咱们可以再谈……”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嘭的被人推开，一个男职员急急的冲进来，说：“刚刚来的您那位老外客人，和蒋总打起来了。”

张经理脸色立时变了：“蒋总？快，带我去看看。”

陆铮也怔住，小山德鲁先生跟人打架？不会吧？

跟在张经理身后，也没去等电梯，几人沿着楼梯跑了下去，下面整个楼层，也是旅行社所有，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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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一团乱麻的平安夜（中）

小山德鲁先生已经被人拉到一旁，被他打的是一个白脸年轻人，正被人从地上搀起来，满脸的鲜血，无力的呻吟着，甚至椅子都坐不住，一个劲儿往下滑。

地上有一束被踩的稀巴烂的玫瑰花，花瓣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陆铮来到小山德鲁先生身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山德鲁先生兀自满脸怒气，愤怒的说：“我不知道，这个混蛋先动的手。”

陆铮就看向了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的顾文琦，说道：“顾小姐，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这件事和顾文琦有关。

顾文琦脸色苍白，陆铮问了几次，她只是摇头，看来心乱如麻，或许陆铮说什么她都没听清。

张经理倒是很快打听出了事情始末，来到陆铮身边，拉陆铮向后走了两步，低声说：“麻烦了，蒋少昌在我们冰城很有势力的，他父亲是冰城最大的地产开发商，您看，要不要联系德国使馆？我看山德鲁先生在德国也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吃了亏。”

陆铮苦笑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张经理叹口气道：“还不是因为小顾，蒋少昌以前和小顾是恋人，可能小顾觉得和他性格不合，想和他分手，蒋少昌今天是来挽回关系的，恰好碰到小顾带山德鲁先生参观我们的旅行社，他好像和小顾纠缠时，引起了山德鲁先生的不满，两人发生口角蒋少昌用英文骂了山德鲁先生，而且先动手给了山德鲁先生一拳，他们这才打了起来。”

陆铮摇摇头，一家子出来旅游，出了这种事，终究是自己的责任，在中国，自己就该照顾好小山德鲁先生和小山德鲁太太，虽然小山德鲁先生完全不会领自己的情。

转头看去，陆铮又微微一怔，却见小山德鲁先生和顾文琦站在角落，正低声说着什么。

张经理又说：“有职员已经报了警，陆先生，我看，你是不是也联系下，有没有冰城的朋友，山德鲁先生虽然是德国人，但蒋家不好惹，在我们冰城是地头蛇，最好还是叫德国的使馆出面，山德鲁先生应该能联系上使馆吧？”

陆铮点点头，说：“我看看吧。”走过两步，来到一个写字台前，指了指电话，张经理笑道：“可以用，也可以打长途。”说着便走到了一旁，以示避嫌。

陆铮呼了侯建军，不一会儿侯建军电话就回了过来，听陆铮说“岳父”在冰城和一个地产商的公子哥发生了冲突，侯建军说：“我这就找老邢，不过，市长您想不想他知道您在那儿？”

陆铮说：“就说是我就行了。”

侯建军就笑，说：“那事情更好办了，您那里叫松江旅行社是吧？我这就给老邢打电话。”

陆铮以前就听侯建军念叨过，他在北京参加公安系统的进修班，和冰城公安系统的一把手同住一个房间，关系相处的很融洽。

这种事，肯定是县官不如现管，便是找本地省公安厅的厅长，也不见得有找这位老邢管事。

陆铮和侯建军通电话的时候，已经有两名民警赶到，等陆铮挂了电话，那边民警一边叫打120来接蒋少昌，一边就想带小山德鲁先生走。

劳拉却拦住了想带小山德鲁先生走的警察，看样子，不惜动手。

瘦小枯干的警察吧嗒着小眼睛打量着肌肉虬结的劳拉，还真有些怵，更不知道这俩外国佬是什么来头，涉及外事，不好来硬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付。

陆铮忙走过去，笑道：“劳拉，他们是执行公务，这样，我陪山德鲁先生一起去，你在这里等会儿。”

劳拉摇头，说：“我，一起。”她在中国时间长了，虽然鲜少和人对话，但简单的中文词组还是学会了一些，勉强词能达意。

小眼睛警察看向陆铮，问：“你是翻译？”

陆铮笑道：“算是吧，山德鲁先生的事情我可以全权代为处理。”

小眼睛警察这才松口气，说：“那行，走吧。”

劳拉一定要跟着去，陆铮也没办法，最后陆铮、小山德鲁还有劳拉三个人，和两名警察挤上一辆警车，呼啸而去。

张经理从窗口看着，心里懊恼的不行，一笔自己私人可以再捞个千八百块钱的生意，看来泡汤了。

……

小山德鲁先生的笔录是在江北分局的休息室做的，这个房间沙发茶几的雅致布局，还有人给泡茶，看情形，平时是接待局里客人的场所。

陆铮也只能自嘲，外国人待遇就是不一样，如果不是太麻烦的事情，或许根本不用自己动用什么关系。

小眼睛警官态度很和气，听说两位外国友人不懂中文，还问陆铮：“陆先生，山德鲁先生在德国是大老板吧？”

概因笔录伊始，小山德鲁先生就抱怨，那个混蛋先动手而且弄坏了自己的怀表，更说自己这块表可以买下你们这个小城市最高的大楼。

陆铮当然没有按照原意翻译，但也委婉的提了下被蒋少昌摔坏的古董怀表价值不菲，算是先备个案。

陆铮知道小山德鲁先生这块怀表的来历，是十九世纪卡洛琳家族的祖先们为德皇威廉二世精心打磨的怀表，后来辗转落在了小山德鲁先生手里。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怀表，还是分秒不差运转如常，可见其质量和价值，曾经有人出一百万英镑向小山德鲁先生买，小山德鲁先生也不曾割爱。

笔录快结束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走进来两位很威严的中年警官，一看便是领导，做笔录的两名警察忙站起行礼，称呼其中一位警官为“刘局”。

小眼睛警官更对陆铮说：“这是我们分局刘局长。”

陆铮起身，和两位公安领导握手。

刘局笑着问小眼睛警官：“笔录做好了吗？和在场证人的口供没偏差吧。”

“没有。”小眼睛警官顿了下，“不过据这位翻译小陆说，德国人的那块表很有纪念价值，好像挺贵的。”

刘局说：“没什么偏差就好，一场误会，蒋少昌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晕血而已，那就不用走程序了，协调吧，至于那块表，回头和蒋家人协商，赔了人家，他们先动的手，理亏。”

陆铮揉了揉鼻子，心说真赔么？

刘局又对陆铮说：“小陆是吧？你问问山德鲁先生，同意不同意我们的基本处理意见，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先回酒店休息，我们再分别派人给你们双方协调。”

陆铮知道其中错着位呢，这块怀表的价值可不简单，不过一切都等回去再说吧，转头对小山德鲁先生道：“山德鲁先生，咱们可以走了，怀表的赔偿，我们再协商吧。”

小山德鲁先生微微点头。

陆铮便对刘局道：“他同意了。”

刘局好像松了口气，笑道：“那行，小陆，这位是我们市局邓主任，你们三位可以和邓主任离开了。”说着话，又对他身旁略胖的公安领导说：“老邓，人我就交给你了啊。”

邓主任笑着说了声：“谢谢。”

陆铮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但是邓主任却好像不大清楚，陪陆铮三人出来时，一个劲儿的对小山德鲁先生嘘寒问暖，把小山德鲁先生搞的莫名其妙。

分局院外不起眼的胡同里，停着辆黑色桑塔纳，邓主任赶忙快走几步开车门请陆铮三人上车，又对车里说：“邢局，山德鲁先生来了。”

车里，是一位胖胖的头发微微有些秃顶的干部，不等陆铮等人上车，他已经下来，笑着和陆铮握手，说：“陆市长，早听建军说起过您，您看您来冰城碰到这种事，是我工作抓的不到位，恕罪恕罪！”

陆铮笑道：“邢局太客气了。”

正要坐去驾驶位开车的邓主任呆了呆，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小陆”翻译是主角。

邢局突然叫他给各个分局和派出所打电话，问哪里出警处理松江旅行社打架的事件，等知道是江北分局出警后更亲自赶了过来接人，看邢局这般异乎寻常的表现，邓主任便知道自己接的人大有来头，本来还以为是外国富豪，没想到，是这位“小陆”翻译，而且，是什么“陆市长”。

邓主任疑惑重重的坐上了驾驶员的位子，讪讪对陆铮笑了笑，陆铮则对他点点头，邓主任心里这才安定。

从邢局和“小陆”的对话中，邓主任渐渐听出来了，“小陆”原来是乌山特区的市长，很不得了的位置，比起冰城市长，那可远远高出一大截了，只是，怎么这般年轻？不过就短短时间的接触，这位陆市长不温不火的，委实和其他官员很不一样。

邢局问起陆铮回哪里，听陆铮说是“丽都花园”，微微诧异，却也不多问，只是说：“晚上给陆市长洗尘不知道您有时间没有？”

陆铮笑道：“今晚平安夜，算了吧，我爱人也在呢，我们这次来，就是旅游，放松玩玩，下次吧，还有邢局再去北京的话，我一定到场。”

邢局笑着说好好，心里却琢磨，和爱人出来旅游怎么和外国人组团了？难道是这位德国商人出资旅行？听说在西方国家就流行企业家为议员们旅游买单，乌山是经济特区，外国商人多，说不定也是这做派。

小山德鲁先生还在惋惜的摆弄自己那块分针掉了的怀表，陆铮见到，说：“伯格家的人也许能修好它。”

小山德鲁先生微微一怔，说：“你知道伯格家？”

陆铮咳嗽一声，没吱声，想想和伯格家的小姐卡洛琳的关系，在这位岳父大人面前，确实有些尴尬。

小山德鲁先生突然又想起一事，说：“我的事情解决了，但是我听说，那个混蛋很不是东西，我担心他会把对我的怨气发泄在顾小姐身上，我听顾小姐说了她们之间的很多事，我不认为那个混蛋会放过顾小姐，我们回家前，去旅行社看一看，也许顾小姐需要帮助。”

陆铮揉了揉鼻子，岳父大人确实是怜香惜玉的绅士性格，现在还有心思考虑顾小姐的事情，想了想道：“等回去后我给张经理打电话吧，我留了他的名片，还有安排车和导游的事情，我想想怎么办。”

“不，不，今天的事情不要和她们说，我们现在去旅行社。”小山德鲁先生坚持着。

陆铮无奈，说：“那也不好，艾瑞斯和她的母亲会担心的，这样吧，咱们先回去，我再跟车回来去旅行社，放心吧，如果顾小姐被刁难，我会帮她的。”

小山德鲁先生考虑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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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一团乱麻的平安夜（中二）

陆铮回到松江旅行社的时候张经理很意外，又掩饰不住的愉快，但看到跟在陆铮身边的邓主任，也有些疑惑。

在车上听说陆铮还要回旅行社处理一些琐事，还可能跟蒋少昌碰面，邢局长便提议由邓主任出面陪陆铮办事，等事情全办完，再由邓主任送陆铮回丽都花园。

陆铮明白邢局长的意思，自己对冰城的各种圈子很陌生，由邓主任陪着，同这些圈子打交道便很方便，也不会搞出令邢局长为难的事情。

“陆先生，您的德国客人没事了吧？”张经理给陆铮上了茶后笑着问。

陆铮微微点头，问道：“顾小姐呢？”

张经理便赔笑道：“这种情况，您看，我觉得顾小姐也不适合再为陆先生你们服务，没关系，我还有更合适的人选，至于车辆方面，我马上帮你联系。”

陆铮笑道：“其实没什么的，山德鲁先生本来就是陪家人来玩，今天发生的事情家里人不知道，也不会影响他们一家人游玩的心情，我觉得顾小姐就挺好，山德鲁先生对她也很满意。她不在旅行社是吧？能不能联系到她？”

张经理为难的想了想，说：“那行，我呼她，您稍等。”

拨了号出去，张经理又问陆铮：“至于价钱方面，您看？”

陆铮道：“跟我方才说的一样，两千块钱我觉得是个很合理的价位。”这倒不是多几个钱少几个钱的问题，什么东西都讲究等价交换，风月场所可以一掷千金交换来心情愉快，服务场所可以多付小费交换来伺候周到，但不是说你是大富豪，每个跟你打交道的人都可以从你这里随便拿好处，出去吃饭，明明一百块钱人家就可以收你五百，那只能说你是水鱼。

张经理琢磨了一下，见陆翻译如此坚持，看来是不准备和自己合作宰老外，也不是回扣给他多少的问题，加之刚刚发生了意外，没想到这个大客还会回头，又见到穿着警服在一旁的邓主任，看架势就是公安系统里的头头，虽然看起来不准备搀和这些事，也一声不吭，但自己还是注意点好。

张经理便一脸为难，叹着气说：“行吧，当和陆先生交个朋友，以后再有外宾来，希望陆先生还能和我们旅行社合作，今天我全看你，回头公司这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王总交代了。”

陆铮就笑：“你没问题的。”

“陆先生，您家是哪里人？”张经理开始试探着套陆铮的底。

陆铮摆摆手，说：“等顾小姐回电吧。”

张经理讪讪的笑，渐渐感觉出来了，这位陆翻译也不见得真是什么小翻译，就好像他说等回电话时，语气里便有一种令你不得不服从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王总身上偶尔也能感受到，但是，王总也仅仅是在公司员工面前，在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才能令人产生这种感觉，这位陆先生，却和王总大不一样了，明明不知道他是哪个旮旯的，但就是觉得这人不是寻常之辈。

从张经理呼过顾文琦，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也没见顾文琦回电话。

张经理心里也不禁划魂儿，不是出事了吧，犹豫着说：“陆先生，小顾是被蒋总的车接走的，这，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啊。”

陆铮微微皱眉。

邓主任这时便站了起来，问道：“蒋总？是蒋博涵吗？”

张经理忙赔笑道：“是蒋博涵蒋总的公子，蒋少昌。”这位公安领导能直呼蒋博涵的名字，那也不是寻常人，陆翻译有这么硬的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前自己来旅行社联系业务。

邓主任便拉开手包拉链找名片，又对张经理道：“张经理是吧？介不介意我打个电话？”

张经理笑道：“您用，您用。”忙起身，又对陆铮笑笑，说：“一会儿我再来。”说着话，拉门走了出去。

陆铮端起茶杯喝茶。

邓主任应该是拨的蒋博涵的移动电话，听电话里语气，邢局应该和这个蒋博涵沟通过其儿子同德国人发生纠纷一事，邓主任在电话里说，松江旅行社的导游，被令郎带了出去，希望蒋总和令郎联系，把导游送回来，德国游客有事情要和导游谈。

陆铮听着微微点头，看来邢局和蒋博涵便是有交情也不是那种一个圈子特别亲密的关系，处理下午的纠纷，邢局应该只提了德国游客，没有把自己牵涉其中。

蒋博涵那方不一会儿又把电话打了过来，这次却是个什么秘书回的电话。旅行社休息室这台电话机质量不怎么样，特别散音，陆铮在旁边听得很清楚，蒋博涵的秘书说，蒋少和顾小姐在银都西餐厅吃饭，如果德国游客和顾小姐有事情谈，可以去银都餐厅找她，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蒋总董事长也管不到。

听得出，蒋博涵因为下午的事情应该很不快，甚至电话都懒得自己回叫秘书回的。

邓主任听着蒋博涵秘书的回话脸色便也不大好看，陆铮知道，他应该很少受这种气，邓主任这个市局办公室主任按照惯例应该是市局党委委员，副处的可能性很大，出来外面，更代表了邢局，自然一向威风八面。

尤其现在，又是当着自己，令他有些下不了台。

“陆市长？咱们去银都西餐厅？”挂了电话，邓主任很快面色如常，询问陆铮的意见。

陆铮微微点头，想了想说：“不管顾小姐以前和蒋少昌是什么关系，但是今天下午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不说今天明天吧，就说以后，顾小姐如果因为今天的事有烦扰，我会很歉疚。”

邓主任明白陆铮的意思，说：“陆市长您放心吧，有邢局出面，蒋博涵不会叫他儿子乱来的，如果蒋少昌做了违法的事情，我们也绝不会姑息。”后面这句话，却是有点冠冕堂皇了。

陆铮笑着拍了拍邓主任肩膀，说道：“行，我会跟老邢打声招呼，但是事情还得你多费心，我可就认你了啊！”

邓主任忙笑道：“您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虽然这位陆市长管辖城市距离冰城甚远，但那是整个北方最具活力的都市，现在机缘巧合和这位陆市长搭上关系，要能维系住的话，以后自是益处多多。

两人说着话向外走，张经理也赶忙从其办公室出来，陆铮和其握手告别，告诉他把车联系好即可。

来到楼下停车场上了车，陆铮琢磨了一下道：“等会儿到了银都餐厅，我就不上去了，你把顾小姐接下来，顺便跟蒋少昌谈谈赔偿我家亲戚怀表的事情。”

邓主任知道，以陆铮的身份，自不会耐烦去和一个公子哥谈什么，完全不对等，连连点头，但是听陆铮说是他“亲戚”的怀表，邓主任又不禁诧异，原来自己想偏了，和陆市长一起来冰城的山德鲁先生，并不是在乌山投资的国外富商，而是和陆市长沾亲，想来是陆市长的兄弟姐妹或者上一代叔叔姑姑舅舅阿姨和外国人通婚，这在经济发达城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陆铮又继续说：“那块怀表呢，价值至少两百万美元以上，这个我们可以请全世界最具权威的古董、珠宝和钟表专家来鉴定，绝不是骗人。”

邓主任下意识的点着头，突然，眼睛就猛地睁大，失声道：“多少？”旋即摇头笑道：“不好意思陆市长，可能是我听错了，那块表，是价值两万美元吗？”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陆市长口误，不过这块表，真的值两万美元吗？这位山德鲁先生，看来也是国外富豪阶级了，也是，陆市长家里亲戚和外国人结婚，自不是为了移民为了绿卡白卡，对方条件肯定是很有资本了。

陆铮说：“你没听错，保守估计应该最少价值两百万美元，那块怀表是一百多年前德国皇帝的心头好，德皇御用钟表匠打磨了两年，机芯材质等都很有说法，加上历史价值，各方面综合，这个是错不了的。”

邓主任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好半天说不出话，两百万美元？黑市换两千万人民币了，这什么人啊这，两千万戴手腕上？敢情能把我们冰城的卡梅隆大酒店给盘下来了，手腕上戴个大酒店到处跑？

从来没听说过一块表还能这般值钱，但陆市长的身份，这种话怎么可能乱说。

邓主任心下苦笑，这位陆市长，年纪轻轻做了特区市长不是没有道理，跟他接触，是真见世面，要跟别人说，这不天方夜谭么？

邢局还说服了蒋博涵答应赔人家表呢，这拿什么来赔？蒋博涵全部身家去了各种负债贷款，净资产能有两千万吗？这不要他命吗？

邓主任摇摇头，看来陆市长这边，拔根汗毛都能压死老蒋家，蒋家，也就在冰城算一号人物，跟人陆市长那边比，简直就是村里卖雪糕的，陆市长想搞他的话，分分秒的事罢了。

邓主任胡思乱想着，一边打火起车，一边瞥了陆铮一眼，这样一个人，自己肯定是没有资本说什么结识，但是他在冰城期间自己帮他小小的跑跑腿，那自然是错不了的，只怕邢局都完全不清楚这位陆市长的底细呢。

……

银都西餐厅。

顾文琦脸色苍白的坐着，对面，蒋少昌慢条斯理的品尝着碟里的鹅肝，细声慢语的道：“琦琦，我对谁好，谁就得对我好，我这人你应该知道，最好说话，但是，我也最恨忘恩负义的反骨仔，谁要辜负了我，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顾文琦直到和蒋少昌提出分手后才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可怕，最初他追求自己和他谈恋爱时一直觉得他人挺随和也细心，却不想，他原来是一条毒蛇，被他缠上了根本就挣脱不了。今天，好像他终于完全放弃了挽回自己的希望，所以，变得越发可怕。

蒋少昌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布抹了抹嘴，说：“从今晚开始，陪我一个月，然后，各走各路，本来我也没打算和你结婚，对吧？”

顾文琦俏脸惨白如纸，勉强的说：“什么，什么陪你一个月？”

蒋少昌不屑的笑了，拿起酒杯慢慢品了口红酒，瞥着顾文琦说：“你真不懂吗？以前，你是玉女，我让着你，你不让碰，我就从来不碰你，这也是种小情调，是不是？但是，事情过头了，我就不开心了。我不开心的话，你知道的，很多人也会跟着不开心，说不定，就有你的亲戚朋友，比如经常叫我叔叔的那个小丫头，是你侄女吧，现在河东人贩子很多，也不知道她卖河东去能卖个什么价？”

“你……”顾文琦想说什么，可是，面对这个恶魔，突然觉得，是那么的无力，就好像，自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他宰割。

就在这时候，邓主任进了餐厅，远远就看到了坐在餐厅正中央的他们两位，就笑着走过来。

“蒋总。”邓主任来到餐桌旁对蒋少昌点头笑了笑，便坐了下来。

蒋少昌斜眼瞥了一眼他，淡淡道：“原来是邓主任，你们市局现在是越来越能了，外国人比天大，是吧？我理解，我家老爷子也理解，为了咱们冰城的旅游业，我让着外国人，行不行？”

邓主任就笑，说：“蒋总深明大义，能理解我们就好。”又说：“我来呢，还是德国游客的事情，现在德国游客的代表，在楼下等着顾小姐呢，谈这两天旅游的细节，怎么样？顾小姐看来用过餐了？有没有时间去谈？”

顾文琦心乱如麻，只是茫然摇头。

蒋少昌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谈，为什么不谈？琦琦，你下去谈，谈完后，给我打电话，我还去接你，明天后天也一样，不影响你工作，你什么时候收工，我什么时候去接你，好不好？”又侧头冷笑道：“邓主任，我这算配合你的工作了吧？”

邓主任笑道：“算，算。就是呢，还有件事，山德鲁先生的表不被你摔坏了吗，你家老爷子也答应赔了，这个没错吧？”

蒋少昌点点头，便顺手从包里摸出了支票本，说：“邓主任啊，你们啊，就往钱眼里钻吧，生怕我们反悔是吧，这样，我开张十万的支票，剩下的钱，你告诉那位外国大老爷，咱给他压惊，他打我有功，行不行？”

邓主任咳嗽一声，说：“是这样的，我就算口头暂时通知一声吧，那位山德鲁先生的表呢，价值最少也要两百万美元，具体的情况待估，我再和你老爷子谈，就是先叫你心里有个底。”

“多少？”正哼哈答应的蒋少昌音调立时提高了八倍，瞪着邓主任，“老邓，你疯了，你干脆叫他们去抢！这话你也传？你也信？”

邓主任刚刚说出“两百万美元”的时候也觉得舌头有点打结，但既然说出来，一口气就顺畅多了，很严肃的道：“人家肯定是有权威机构鉴定的，我一会儿也得给你家老爷子挂个电话，说实话，少昌，你们真得有个心里准备，事情很麻烦。”

蒋少昌脸上的讥讽渐渐变成错愕，看这个公安系统老油条的神情，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对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用“两百万美元的怀表”做借口讹诈，这件事越是不可思议，越说明可能真不是空穴来风。

“邓主任？你觉得他那表值上百万美元？”蒋少昌试探着问。

邓主任微微点头，表情凝重的道：“我信，所以啊少昌，我现在提醒你，也是为你好。”有陆铮的话，又有什么不信的？而看着这位公子哥一反常态，脸上没了那种一贯高高在上讥讽一切的淡淡笑容，邓主任心里充满了快意，心说这事不管怎么了解，你们两父子怕要头疼一阵子了。

顾文琦此刻也被这边的话题吸引了，惊讶的问：“山德鲁先生的那块表，真这么值钱？”震惊之下，甚至忘了自身的处境。

邓主任点点头道：“我不能拿这种话乱开玩笑吧，对了，顾小姐，自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名片。”邓主任说着话，摸出一张卡片递给顾文琦，这个女孩儿还挺漂亮的，可能陆市长有点兴趣，所谓山德鲁先生交代什么只是借口罢了，不然陆市长也不会话里暗示自己以后照顾她。

想着邓主任突然打个寒噤，陆市长原话里有句话，“我可就认你了啊。”现在细琢磨，这话怕不仅仅是拜托自己吧，要是这位顾小姐以后出了事，陆市长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自己的责任？陆市长要想对付自己，看看现在的蒋少昌就知道了，无意碰着了人家的东西，要人家真的不依不饶，只怕蒋家这冰城一霸就得破产，那么自己呢？陆市长随便转转对付自己的念头，只要轻轻暗示一下，怕就有人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邓主任突然就出了身冷汗，陆市长交代的差事，可不是那么好办的，不过话说回来，不好办的事情给办的妥妥当当，风险高，回报自然也高。

琢磨着，邓主任便对蒋少昌道：“顾小姐呢，这几天可能会很忙，你就尽量不要打扰她工作了吧？”说是这几天，但什么意思蒋少昌这种人精，不可能听不懂。

蒋少昌此刻，脸色阴晴不定，好似全没听到邓主任的话。

顾文琦翻看着邓主任的名片，这才知道，面前的警官是市局办公室主任，那也是公安系统的大人物了，自然不会随便拿未经证实的消息乱说，尤其又是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价值两百万美金的怀表，这位邓主任肯定是很有把握才会拿出来讲。

耳中，顾文琦也听到了邓主任的话，她社会阅历丰富，自然听得出邓主任话里的意思，不禁微微一怔。

邓主任这时就对顾文琦笑道：“顾小姐，我们下去吧，还有人在等着和你谈旅游的安排呢。”

顾文琦看着神思不属的蒋少昌，忙站起身，说：“我这就可以走。”

邓主任便也起身，拍了拍蒋少昌的肩膀，说：“这件事我会和你父亲再沟通，顾小姐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

蒋少昌这才回神，皱了皱眉头，说：“邓主任，我谈恋爱的自由你也要干涉了？”

邓主任脸就沉了下来：“总之顾小姐以后就是我亲妹妹一样，她同样有恋爱自由，我会尊重她的选择，少昌，你明白了吗？”刚才听蒋少昌话里说什么今晚还有明后天收工接顾文琦，再见顾文琦失魂落魄的样子，邓主任便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这件事，想解决就要叫蒋少昌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叫他知道自己的意思。

蒋少昌呆了呆，这个老邓疯了吧？这么卖命回护自己的前女友干嘛？真是疯了，还威胁起自己来了。

这个世界，完全乱套了，妈的一块表两百多万刀？市局办公室主任突然死命给这个穷丫头撑腰，看样子自己要真碰了她这家伙能要自己的命，这他妈什么世界了这？！

……

银都广场旁的停车场里，顾文琦上了车，见到陆铮微微一怔，没想到等着自己的是陆翻译。

邓主任上车后说道：“陆市长，人我给你带来了。蒋少昌那边，我会再做做思想工作，男女朋友嘛，分手就分了，没什么大不了。”

邓主任的话，陆铮懂，顾文琦当然也懂，顾文琦更诧异的看着陆铮，心说什么陆市长？陆翻译的名字吗？

邓主任又笑着对顾文琦道：“小顾，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是乌山特区的陆市长，和亲人们来咱冰城旅游，山德鲁先生也是陆市长的亲属。回头你导游时给陆市长好好介绍下咱们冰城，特区人民要知道陆市长来咱们冰城旅游，那还不都跟着来，能给咱冰城创造多少经济收入？当然，陆市长这次以私人身份来旅游，在没离开冰城前，咱们一定要保密，这算是，政治任务吧。”

邓主任看得出顾文琦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呢，好像他们旅行社的职员，也都以为陆市长是翻译，便是陆市长对这个顾文琦有点意思，但顾文琦要真把他当翻译，言语上得罪了，或者不够热情，引得陆市长反感，那反而不美。

邓主任知道到了陆市长这个阶位，下面人给安排女人，很多时候并不告诉那个女人要接待的是什么人物，但是，这仅仅是对露水情缘而言，要说在外地的情妇，倒不用保密身份，也保不住密，现在自己提前说破了也好，要陆市长真有那么点意思，暗示暗示，想来这个小姑娘也不能拒绝。

倒真希望陆市长能在冰城安个家呢，偶尔来看看，自己帮他照顾好这个家，自然也就前途无量。

邓主任胡思乱想着，笑着说：“那什么，陆市长，您和小顾同志谈，我下去等？”

陆铮笑着摆摆手：“不用，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旅游的安排而已，你听听吧，你是冰城人，也给点意见。”

邓主任笑道：“行，我先下去抽颗烟，一会儿再上来。”说着，开车门下车，走得远远的，在一处雪堆旁站定，点了颗烟慢慢的吸。

顾文琦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渐渐的，很多事都能想明白了，怔怔看着陆铮，说：“原来，原来是陆市长您帮了我。”

陆铮笑着摆摆手，说：“山德鲁先生很担心你，我也没帮什么。”

顾文琦摇摇头说：“我知道很多话你们都不明说，但是……”

陆铮做手势，道：“蒋少昌如果有违法行为的话，肯定会接受法律的制裁，你如果有证据，可以去举报他。顾小姐，我们还是说说明天的旅游安排吧。”

顾文琦呆了呆，苦笑道：“好，总之不管怎么说，谢谢您。”

陆铮微微点头：“你今晚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如果你觉得明天还是休息一天的好，也可以为我推荐别的导游。”

顾文琦说：“我没事的。”长长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突然想起一事，说：“今晚是平安夜，您的朋友亲属都来自德国是吧？他们信奉天主教还是新教？我们冰城，有天主教堂，也有基督教堂和东正教堂，他们今晚要不要去教堂？”

陆铮想了想，说：“不要了，咱们就安排明天行程吧，你大体和我说说，都有哪里可玩的。”

顾文琦点头，开始说起了冰城的风景名胜，心里却是思潮起伏，今天半天的经历，简直便是做梦一般，蒋少昌，那么可怕的人，但是和面前这个不动声色的陆市长一比较，就好像小孩子面对巨人了。别说蒋少昌了，便是蒋少昌的父亲蒋总董事长，包括蒋总董事长身后站的那些市里领导，只怕也全不在这位陆市长眼里吧，就一块怀表，就足够叫那些人心惊胆寒了。

想也能知道，陆市长如果一定要追究要求赔这块怀表，以陆市长这般年轻就是北方那座大都会特区市长的背景和关系，蒋家能赖得过去吗？平白无故损失上千万元，蒋家资金链会不会断裂，资金链断裂的话蒋家就有垮掉的危险，蒋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垮了的话蒋家人会不会乱说话？那么和蒋家有各种利益纠葛的领导干部们岂不是人人自危？

想想也好笑，陆市长并不是来冰城惹事的，仅仅被弄破了一块表而已，却能令冰城翻天覆地的，今晚，可不知道多少冰城的大人物会失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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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一团乱麻的平安夜（中三）

回到丽都花园，一派风平浪静，小山德鲁夫人和小山德鲁先生都不见踪影，艾瑞斯翻看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好像也在看电视，经济类的频道。

若不是阿玛丽娅太太和女佣们早就在客厅和院中搭起彩灯闪耀的圣诞树，还真是没有一点平安夜的气氛。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冰城冬季的黑夜来得特别早。

陆铮坐到了艾瑞斯身边，笑道：“狙击英镑的计划快完成了吧。”

因为东西德统一，东德马克被西德照单全收，为了防止经济过热德国实行了高利率，由此，欧洲汇率体系中本来以高汇率和马克挂钩的英镑便显得越发虚高，开始被国际金融大鳄们盯上，认为这是唱空其的绝佳机会。

这一年来，艾瑞斯一直都在为狙击英镑做准备，陆铮倒是图省心，只是把旗下基金的主导权调拨给了艾瑞斯由她来操作，这场战役，英镑是注定输掉的，金融大鳄们闻风而动，只怕最终对英镑发起狙击的热钱会高达数千上万亿美元，陆铮和艾瑞斯动员加入战场的资金就可以达上千亿美元，而以个人投入的资金来说，陆铮和艾瑞斯都动用了过百亿美元，也是绝对的主角。

电视新闻里，正播放英国财长的访谈，财长高调宣称英镑绝不会贬值。

国内新闻配发的旁白不无幸灾乐祸的说“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可能会再次爆发。”

艾瑞斯认真看着新闻，清澈如水的深邃碧眸眨了眨，说：“过完圣诞节，我要回国一段时间。”

陆铮就笑：“战争要开始了吗，又是你喜欢玩的游戏。”这场双方蓄势已久的金融战争，决战爆发倒是比前世晚了几个月。

艾瑞斯说：“你才厉害呢，从来不放在心上，赚的钱比我赚的还多。”

陆铮也只能揉揉鼻子，干咳一声说：“我早说了，我也快不灵光了。”每次谈到这个话题都有些心虚，毕竟自己赚钱是靠前世经验和对世界经济金融大势的了解，同艾瑞斯完全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阿玛丽娅太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突然就站在了陆铮身边，说：“先生，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谈。”

陆铮看了眼艾瑞斯，心说还要背着艾瑞斯吗？

起身跟阿玛丽娅太太来到了房间角落，陆铮问：“怎么了？”微微有些心虚，这位阿玛丽娅太太，有时候感觉就好像艾瑞斯的母亲一般，自己对艾瑞斯哪里不好的话，她看不过眼肯定会和自己说。

阿玛丽娅太太却是叹口气，说：“是为了夫人的事情，山德鲁先生太不像话了，和夫人来中国旅游，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夫人刚刚才知道，原来昨天一个美国女人来了冰城，山德鲁先生准备在中国多玩几天，夫人回国后，他会和那个美国女人在中国旅行，他真是，太不体恤夫人了。”

陆铮揉揉鼻子，岳父好像也是过分了。莫怪自己回来见不到岳母，定然是生闷气去了。

阿玛丽娅太太继续说：“先生，您能不能想个办法把那个美国女人赶走，您在中国肯定有很多办法的。”

阿玛丽娅太太对自己这个姑爷虽然一向表现的很尊重，但陆铮能感觉到，她一直拿自己当外人，今天却是破天荒，和自己一起商量家族中的事情。

看着阿玛丽娅太太眼里的求恳，陆铮微微有些意外，想了想说：“在中国我也不可以无法无天，不过我可以去和她谈谈，等我查查她住哪儿吧。”美国来的游客，又是个漂亮女人，想来也比较容易查。

阿玛丽娅太太却是拿出了一个小纸片递给陆铮：“先生，这是她的住址。”

陆铮接过，纸片上写着“卡梅隆酒店1201伊娃·贝瑞”。

咳嗽一声，陆铮说：“是好莱坞的明星？”如果是的话，那也难怪，这个伊娃是现今好莱坞最性感的女星，花花公子女郎出身，以美艳性感大胆著称，全球闻名的尤物。

阿玛丽娅太太说：“好像是。”她对这些东西并不关心。

陆铮想了想说：“我可以和她谈谈，不过她怎么才能相信我和山德鲁先生的关系？”

阿玛丽娅太太眼皮动了动，说：“我去把山德鲁先生的护照给您拿过来当凭证。”

陆铮微微点头：“我也要打个电话。”

……

冰城不大，车辆也少，十几分钟后，陆铮便驱车来到了卡梅隆大酒店。

邓主任和邢局长通过电话后，把那辆黑色桑塔纳留给了陆铮用，而卡梅隆大酒店是冰城最高的建筑之一，距丽都花园不远，从丽都花园就可以看到它夜幕中璀璨的楼景，倒也不难找。

在1201号房间的门前，陆铮按响门铃的时候，隔壁2号房便走出来两个魁梧的西方保镖，其中一名保镖去敲了三号房的房门，从三号房出来的是个中国人，看样子，应该是翻译，走到陆铮近前问：“你知道找谁吗？”

陆铮笑道：“我知道，贝瑞小姐是吧，她的朋友委托我来和她谈点事情。”直接用的英文。

其中一名保镖就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房间里隐隐响起脚步声，陆铮拿出山德鲁的护照，放在距离猫眼适当的距离以便屋里人能大体看到护照的照片。

很快门便被拉开，“你和约翰什么关系？”声音便透着异样的性感，伊娃确实是个尤物，无怪有性感伊娃一说，雪白胴体裹着层黑纱吊带睡裙，魔鬼身材若隐若现，睡裙裙摆层叠着镂空花纹，艳丽精致的流苏在脚踝边飘逸，赤裸着双脚，涂着黑色趾甲油，令人联想多多。

她的深邃美眸淡淡的蓝，就好像会说话一般，充满了挑逗意味，委实是个艳光四射美艳无比的性感尤物，她的气质和卡洛琳不同，卡洛琳逼人丽色令人自惭形秽，她的性感却奔放野性，令人见到便升起想和她上床的感觉。

陆铮心说岳父倒也有眼光，伊娃本人比上镜更有味道，和岳母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美，虽然，不见得有岳母漂亮，但却诱人犯罪，更令普通男人心动。

“进去说吧。”陆铮笑了笑。

伊娃便回身向屋里走，陆铮跟在身后，又进来个保镖走在最后，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茶几上，有一瓶红酒，看来伊娃正在自斟自饮。

黑纱睡裙里，伊娃雪白胴体和性感内衣若隐若现，甚至能看清她细带丁字裤的轮廓，经过衣架旁边时她顺手拎起睡袍披在了身上，也令正贪婪盯着她胴体背影的保镖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坐在沙发上，伊娃打量着陆铮，也没叫陆铮坐，又问：“你和约翰是什么关系？是他女儿的丈夫派来的吗？”

陆铮笑道：“其实我是想和你说，我们这个大家庭，很多人对你来到中国不满意，希望你明天就回国并且和山德鲁先生断绝一切关系。”

“SHIT！”伊娃骂了句脏话，“滚出去！”

一直站在陆铮身边的白人保镖立刻便过来抓陆铮肩膀想将陆铮拽出去，陆铮一转身，猛地抓住他的头用力下拉，重重磕在膝盖上，闪电般的一击，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保镖立时扑通摔倒，嘭一声，震的地板都动了动。

陆铮又回身微微一笑：“贝瑞小姐，我们还是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吧？在中国动用武力的话，是很严重的罪行。”

伊娃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旋即她嫣然一笑，说：“中国功夫？”

那边，白人保镖慢慢爬起身，晃了晃头，好像还有些眩晕，伊娃皱眉对他道：“滚出去，没用的家伙。”

白人保镖恨恨看了陆铮一眼，但不敢违拗伊娃的命令，转身走了出去。

“坐吧。”伊娃指了指茶几一侧的沙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山德鲁夫人还是山德鲁女儿的丈夫？”

陆铮微觉奇怪，问：“你知道山德鲁先生的女婿在中国？”

伊娃咯咯一笑，说：“我为什么不知道，约翰什么都同我说，我不但知道他女儿的丈夫是中国人，我还知道那个中国人是你们国家的特权家族成员。”

陆铮无奈，拿这个岳父实在没办法，但看着伊娃春意莹然的俏脸上得意的笑容，陆铮脸渐渐沉了下来，说：“贝瑞小姐，有些话不能乱传的。”

伊娃从茶几下又摸出一个高脚杯，慢慢倒着红酒，说：“想把我赶回中国，你们不会派一个打手来和我谈判。是你吧，你就是山德鲁女儿的丈夫，中国特权家庭的成员，红色领袖的后代，是吗？”说着，雪白玉手将酒杯慢慢移到陆铮面前，一举一动都充满着诱惑，放荡的一笑：“很荣幸能和您见面，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你的功夫是你的古老家族流传下来的吗？”

陆铮淡淡道：“贝瑞小姐，可能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和山德鲁家族的婚事是严格保密的，最起码，在全世界的公众范围暂时要保密，我不想被你们西方媒体无休无止的探究真相，所以，你明白吗？你可能在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你也许以为政治距离你很远，不错，本来可能危险的政治游戏和你并没有关系，但从这一刻开始，你进入了我的视线，贝瑞小姐，我从来不会威胁人，但是，你可能会为你现在的得意付出代价，比如说，你这次旅行的最终结果可能是在中国神秘失踪。当然，前提是被关心我的人知道了你可能威胁到我的前途。”

伊娃脸上放荡的笑意渐渐没了，好奇打量陆铮的眼眸也闪过一丝迟疑，或许她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中国人绝不是在吓唬她。

“就算你回到美国，如果那些关心我的人想要你离奇失踪或者死亡，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除非，你们美国政府愿意用最强力的机构保护你，但是，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陆铮拿起红酒，慢慢品了一口，“碰触到政治家庭的秘密，有时候是很危险的，虽然我不认同我身边一些人的做法，但是，我也无力改变什么。就算在你们美国，不同样有明星被政治家庭杀害吗？”

伊娃脸上妩媚笑意全然不见，脸色阵青阵白，中国的红色领袖家族，对她来说，本来很遥远，便是方才面对这个红色子弟，也仅仅是好奇，但是现在，她真的嗅到了危险，生命被威胁的危险。

共产党国家的政治家庭，比之自由世界政治家族更可怕，他们可以为了政治观点的不同而残忍的互相杀戮，何况一个西方的平民，如果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威胁，可以想象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危险处境。

终于，伊娃慢慢坐正了身子，说：“您放心吧，我对政治本来就不关心，我的朋友，也没有人关心，山德鲁先生和我说的这些，我是来到中国后特别是遇到您之后才突然想起来的，我以前没跟人说过，以后，我也永远不会泄露。”

陆铮微微点头，说：“我也希望我们之间不要被不必要的问题困扰，贝瑞小姐，不瞒您说，您也是我比较喜欢的好莱坞女星之一。”

若是几分钟前听到陆铮说这话，伊娃自然会借题发挥一番，但现在，只是勉强笑了笑，知道人家也就这么一说，是客气而已。

陆铮又说：“至于您和山德鲁先生之间的关系，我希望您能再认真考虑，如果你愿意放弃，我会很感激你，作为回报，未来几年，我会委托我在美国的朋友为你推荐出演几部大制作的电影，使您的事业更上一层楼。”看了看表，陆铮说：“大概九点左右，嗯，还有半个小时，你的经纪人会接到隆齐导演的电话，邀请你参演明年制作费特别高昂的那部还未开拍就万众瞩目的奇幻电影。这个电话，算是我的诚意。”如果只是恐吓，事情便是暂时办好了也有后患，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永远不过时。

“贝瑞小姐，希望你认真考虑。”说着话，陆铮端起酒杯，踱到窗前看外面冰城夜景，也给伊娃考虑的空间。

过了会儿，香风涌动，伊娃站到了陆铮身边，轻笑道：“等电话的时间还早，我们做点什么呢？”

她深邃蓝眸放荡的瞟着陆铮，显然，从陆铮早安排好的事情看，这个中国权贵子弟，并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当然，前提是她要合作。

陆铮笑笑，说：“你还是认真考虑下我的话吧，你的经纪人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要知道答案。青春和性感，并不能恒久，扩展戏路你的演艺事业才能再上一个高峰。”

伊娃突然伸出手，轻轻捏陆铮的上臂，陆铮闪电般躲开，她不禁咯咯的笑，说：“你的身材一定很棒，爆发力太强了，我的保镖比你高了半个头，可是被你一下就击倒了。你有没有跑过五公里，要多少时间？”

陆铮揉了揉鼻子，耐力和爆发力？这个美艳性感女星话里的意思，太过暧昧。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伊娃背靠在栏杆上，深邃蓝眸盯着陆铮的脸庞问。

陆铮说：“你叫我迈克吧。”想到了艾瑞斯给自己起的化名。

“好吧迈克，你是个神秘的中国人，约翰完全比不上你，他太浮夸了，听说，他是一个古老家族的成员，但是，他在家族好像没有任何权力，只是每个月支出一笔钱供他花销。”伊娃再提起小山德鲁，便有些鄙夷了。

陆铮心里一哂，原来伊娃连小山德鲁先生的底细也不清楚，那自己和艾瑞斯的婚事，她就更不明所以了。

“当然，在我认识的富翁中，他是最英俊最会哄女人开心的，但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男人的魅力。”伊娃蓝眸挑逗的瞥着陆铮，看起来，只要陆铮张开双臂，她马上就会投入陆铮的怀抱。

陆铮笑了笑道：“你认识的有魅力的男人一向很多，听说参加今年总统大选的共和党候选人也和你幽会过？”

伊娃撇嘴不屑的道：“肥头大耳的猪而已，我约会的对象很多，但我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陆铮笑笑，没吱声。

伊娃的性感娇躯风情万种的靠在栏杆上，说：“约翰是和我约会次数最多的男人，他还说，希望我和他一个人约会。而且，他还把他的古董怀表抵押给了朋友，为了在迈阿密为我买一处豪宅，可是，我没同意。”

陆铮听到这儿怔了下，什么？那块怀表已经被小山德鲁先生抵押给了朋友？那么所谓被蒋少昌摔坏的怀表只是个西贝货了？

陆铮一时哭笑不得，这个岳父，也太不简单了，怀表的事情正没法和家里交代吧，这下借题发挥，反而要自己欠他的人情，估计自己如果真要帮他打官司他也会找借口推掉，把事情稀里糊涂搅合过去，然后怀表的事还得赖在自己头上，毕竟是自己安排旅行期间损坏的。

怪不得自己说认识钟表匠伯格家族的人，岳父那么大反应。

陆铮正愣神的时候，伊娃的手慢慢伸过来，雪白纤细食指在陆铮胸膛上画着圈，声音，好似呓语，充满了挑逗：“迈克，你太神秘了，如果是为了你，我也许可以做个很称职的情人。告诉你个秘密，每个和我上过床的男人都说永远忘不了那种滋味，迈克，你不想试试吗？”红唇贴在了陆铮耳边，轻轻吹气，又好似在呻吟。

这样一个惹火放荡的尤物，更是全球闻名的好莱坞明星，露骨的勾引，是男人怕都禁不住，陆铮咳嗽一声，轻轻将她推开，说：“时间长了，也就没什么神秘的，你的世界太复杂，我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伊娃咯咯的笑，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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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一团乱麻的平安夜（下）

陆铮回到丽都花园的时候已经九点半多，在伊娃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后陆铮婉拒了其再喝一杯的提议，想来伊娃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来的路上陆铮买了些苹果，数目计算好了，来到冰城的家族成员随员包括小山德鲁先生带来的保镖，每人一个。

阿玛丽娅太太收到陆铮的苹果时有些错愕，但旋即开心的说了声“谢谢”。

陆铮又说：“伊娃的事情解决了。”

阿玛丽娅太太诧异道：“她走了？你怎么说服她的？”

陆铮说：“以后我想她也不会再和山德鲁先生来往。”

本来和这位中国的姑爷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姑爷走后阿玛丽娅太太又觉得自己好像强人所难，就好像姑爷说的，在中国他也不能乱来，总不能把那个讨厌的女人绑走，可没想到，姑爷出去又回来，便说事情解决了，而且，以后都会和山德鲁先生断绝关系？

阿玛丽娅太太错愕之余，这才知道这位中国姑爷不简单，也是，小姐能看上的人，姑爷自然有自己的世界，自己以前对他抗拒，很多事，便看不通透了。

“我这就去告诉夫人。”阿玛丽娅兴冲冲提着硕大裙裾快步上楼。

陆铮自继续去发苹果。

……

平安夜的晚餐，却只有陆铮和艾瑞斯两个人，在两人用餐时楼上隐隐传来争吵声，然后小山德鲁先生气冲冲下楼，要女佣给其收拾出一间客人房，把行李搬下来。

艾瑞斯看着这一幕，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清澈的大眼睛微微一黯。

陆铮说：“没事，你好好吃饭，我去看看。”起身时笑着说：“别饿肚子啊，这不是咱的地盘，我没地方带你吃夜宵去。”自是开玩笑，许多女佣跟着，粮米食材也备足了，想吃什么都不会有问题。

艾瑞斯眨眨大眼睛，轻轻点头。

陆铮心里一哂，在小山德鲁先生和小山德鲁太太的冲突中，艾瑞斯毕竟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的自己，总算有点丈夫的成就感了，和艾瑞斯开玩笑，艾瑞斯也乖乖受教。

陆铮来到小山德鲁先生房间时小山德鲁先生正悠哉悠哉的吸着粗粗的雪茄听音乐，看来，和小山德鲁夫人的争执完全没影响到他的心情。

对于陆铮的到来小山德鲁先生便似没看到他一样，闭着眼睛，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动也没动，好像还沉浸在《小夜曲》的美妙音乐中。

陆铮坐到他对面，说：“导游的问题解决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找她麻烦。”

小山德鲁先生慢慢吸了口雪茄：“在中国，你肯定有办法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陆铮笑道：“是，这点我承认，贝瑞小姐也是我出面和她谈的，她答应明天离开中国，我想，她也和你通过电话了。”

小山德鲁先生猛地坐起，诧异道：“原来是你？”看向陆铮的眼神已经不怎么友善。

陆铮微微点头：“是我，我还答应会帮贝瑞小姐出演几部大制作的电影。”

小山德鲁先生诧异道：“是你帮她联系的？”这次的惊讶更甚。

陆铮笑道：“我在西方还是有很多朋友的，我和艾瑞斯的婚姻，也不是因为我需要她的交际圈。其实您可能不知道，我能支配的财富并不比艾瑞斯少多少。”

小山德鲁先生震惊的看着陆铮，但知道，陆铮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撒谎。

陆铮又说：“艾瑞斯很清楚我的事情，她没和你说是因为知道我的事情需要保密，她认为这些事需要我自己来说，按照中国的称呼，您其实是我的父亲，我当然希望和你开诚布公，岳父大人，我希望，能和你成为很亲密的朋友。”

小山德鲁先生疑惑的看着陆铮：“你和艾瑞斯结婚，是为了躲避将来可能的惩罚吗？”

陆铮怔了下才明白小山德鲁先生的意思，笑道：“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贪墨瓜分我国国民的财富，不存在惩罚不惩罚，我希望您保密，是因为我的财富多在海外，虽然大部分资金在避税区，处于西方主要国家的监管之外，但是如果事情张扬开，迫于舆论压力，又或者美国人认为它属于红色资本，也定然会想办法施压给我制造麻烦，这就很没有必要了。”

小山德鲁先生微微点头，说：“我现在才知道我的父亲为什么同意你们的婚事。”以前的种种疑惑，渐渐有了答案。从纯生意角度，和这样的一个人联姻也是有益无害，至于他的背景身份，拥有如此的巨额财富，将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洗白背景，移民欧洲又有什么问题了？

陆铮道：“岳父大人，其实我是想和您说说我们东方门阀的故事，我知道，现在你们山德鲁家族的生意，大部分由艾瑞斯的叔叔管理……”

小山德鲁马上打断了陆铮的话，摇摇手指，“不，不，不，我不想和库恩争什么，你不要用你们东方争权夺利的那一套来影响我。”

陆铮笑道：“我从来没想过岳父大人会争什么，艾瑞斯更不会在乎，岳父大人就好像我们东方游戏人间的传说人物，但求逍遥自在，我是理解的。而且，岳父大人可能还不知道，艾瑞斯已经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富豪，你也没必要和库恩叔叔争夺家族的领导权。”

小山德鲁先生呆了呆，浑没想过自己的女儿已经积累下了如此巨额的财富，但在这个中国女婿面前，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发问。

陆铮说：“但是不争，并不代表库恩叔叔他们可以无视我们这一房。岳父大人，房在我们中文中的意思很丰富，你和艾瑞斯的母亲，包括我和艾瑞斯，加之我们的后代，在艾瑞斯爷爷统领的家族中，我们这一家子中文中就叫做一房，我们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岳父大人，您英俊而又有才具，不喜欢追名逐利而是游戏人间，更应该被库恩叔叔他们尊重，但是如果我们这一房本身就不团结问题多多，那是得不到外人的尊重的……”见小山德鲁先生想说什么，陆铮笑道：“您不用急着反驳我，在这种大家庭的角逐中，本来我们便是一国，库恩叔叔是外人，您心里也明白的，对吧？”

小山德鲁先生慢慢掐灭雪茄，沉默不语。

陆铮又道：“其实岳父大人您如果在大家庭中得到了应该得到的地位，好莱坞女星又算什么呢？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高级应召女郎罢了，攘外必先安内，这些年，我认为正是因为你和艾瑞斯的母亲关系处理的不好，在这个大家庭里才给人无所事事的公子哥的印象，现在在这个大家庭中，咱们这一房的实力便是艾瑞斯的爷爷也不能不尊重，如果库恩叔叔还是不尊重您，那么，我这个女婿也感同身受，会很不服气。岳父大人，也请您原谅我的唐突，我们中国有句话叫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希望能和岳父大人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小山德鲁先生脸上阵青阵白，久久不语。

陆铮心里一哂，这就叫转移矛盾了，把外敌拉进来，小山德鲁先生和库恩叔叔的矛盾成了主要矛盾，本来小山德鲁先生和小山德鲁夫人的矛盾就下降为次要矛盾、内部矛盾，而且，是必须解决好的矛盾才能面对库恩叔叔的挑战。

其实小山德鲁先生再怎么豁达，对库恩在家族中权势日涨而他渐渐被边缘化的事实又怎会不在乎？

“岳父大人，我告辞了。”陆铮起身，心说怀表的事情不提了，就这么过去吧。

……

回到楼上的时候艾瑞斯还在小山德鲁夫人的房间里，陆铮便去冲了澡换上睡衣，趁艾瑞斯不在，陆铮躺在了厚厚软软奢华异常的欧洲宫廷风格的大床上，心里哀叹一声，今天又要睡地板了，岳父岳母在，自己总不能还和艾瑞斯分房睡。

大床软软香香，躺在上面如在云端，舒服的令人不想起来，就在陆铮朦朦胧胧快睡着的时候，传来轻轻敲门声，陆铮忙起身，艾瑞斯走了进来。

看到艾瑞斯穿着欧洲贵族学校的漂亮红黑格裙装，纤细白棉袜，金发碧眸的美少女，清纯可爱无敌，陆铮就笑。

艾瑞斯说：“妈妈叫我穿的，哄她开心。”

陆铮点点头，在小山德鲁夫人眼里，还是希望女儿是个正常的小姑娘吧。

艾瑞斯问道：“你晚饭没吃好吧？我叫她们给你煎了牛排，可是你好久没出来，我再叫她们去煎。”

陆铮笑着摆摆手，说：“算了，我不饿，今天大赦？我可以吃牛排了？”

艾瑞斯眨着大眼睛说：“中午坐飞机吃的不好，晚餐当然要丰富些。”

陆铮无奈道：“还以为平安夜大赦呢。”看了看表，说：“十一点了，你的生物钟那么准时，该休息了吧？”看她头发湿漉漉的，也应该是洗过澡了。

陆铮拉开几个衣柜的门，被褥倒是挺多的，便随便扯出几条准备打地铺，身后，艾瑞斯说：“妈妈说，谢谢你，她还夸你能干，帮她赶跑了狐狸精。”

陆铮就笑：“她还知道狐狸精啊。”拎了几条被褥走过来。

艾瑞斯清澈大眼睛有了笑意，说：“阿玛丽娅太太教她的中国典故，她不知道这是特别不好的话。”

陆铮说：“也没什么不好的，在我们中国传奇故事里，很多狐狸精既漂亮又善良，满足男人的幻想罢了。”

“陆铮，这里的地板太凉了，你今晚在床上睡吧，床很大，我不会碰到你的。”艾瑞斯身形纤细，小姿势特别优美可爱的跪坐在床上，看着陆铮忙碌，突然的说。

陆铮无奈，知道艾瑞斯的意思是她不会打扰到自己休息，可怎么听着就这么不对劲，好像自己这个大男人怕她怎么着自己似的。

艾瑞斯这句话要传出去，自己还有脸见人么，倒不是歧义不歧义，而是很明显，家里她是主导。

陆铮便抛下其余乱七八糟的铺垫被褥，仅仅拎了一条天鹅绒被上床，咯吱一声，大床被他压得一沉，艾瑞斯好奇的上下打量他，就好像在检视货品。

陆铮无奈道：“又怎么了？”其实也知道，自是因为自己好久没和她在一张床上睡，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引起她的兴趣了。

陆铮伸手按向了电源想关灯，嘴里说：“早点睡吧。”被艾瑞斯观察的滋味实在不怎么美妙，何况她还要去换睡衣的。

伸到半途，陆铮又把手缩了回来，最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艾瑞斯的生日礼物还没给她呢，抬手腕看看表，说：“今天平安夜，咱们聊聊天吧，聊到零点你的生日怎么样？”

“好。”艾瑞斯点点小脑袋，又眨了眨大眼睛，说：“我们玩扑克吧。”

陆铮就苦了脸，说：“又是桥牌啊？你爸妈能来吗？他们也睡了吧？”旋即便猜到艾瑞斯可能是想借机会修补小山德鲁夫妇的关系，便说道：“我去请他们过来。”

陆铮还未动，艾瑞斯已经伸出晶莹剔透的纤美小手拽住了他袖子，说：“不，不，不，山德鲁先生搬回楼上了，不要打扰他们，我们今天玩扎金花好不好？”

陆铮怔了下，以前艾瑞斯是不和自己玩这类扑克游戏的，今天，这算是自己帮她父母和好出了力，赐给的奖赏吗？

艾瑞斯已经从旁边床头柜拿出了扑克，拆封洗牌，她跪坐着，华丽的白金长发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碧眸灵动，黑红格裙摆覆在裹着雪白棉袜的纤细小腿上，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可爱诱人，活脱脱卡通世界的小魔法师。

陆铮咳嗽一声，有这般赏心悦目的小妻子，外面却也没什么风景可看了。

“赌点什么吧？不然也没意思，扎金花没赌注的话，还不如玩桥牌呢。”陆铮提议。

“随便你。”艾瑞斯洗了牌，说：“你先做庄。”将牌递给了陆铮，自然是什么都让着陆铮的意思。

陆铮无奈，怎么和艾瑞斯认识时间越长，自己倒真像个需要她呵护的小男人了？琢磨了一下道：“咱俩赌钱吧，一块的底，最高跟五块，轮数不封顶，不许用支票，就用现金，一百块钱结算一次，谁输到一百块钱，就，就脱一件衣服。”

如果说对艾瑞斯还有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她贵族习气越来越重，还不似刚刚自己认识她时，她还偶尔会表现的像个小孩子，现在，太文静太有范儿了，说起赌注，陆铮突然就冒出了脱衣服一说，想看看她输得要脱衣服会不会哭鼻子耍赖。

说完陆铮便有些后悔，感觉自己怎么跟无赖似的，可在这贵族小家伙面前，自己也就只能当无赖了。

艾瑞斯眨着大眼睛，打量着陆铮，说：“那你太吃亏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仅仅有睡衣、睡裤和内衣三件，我身上十几件呢。”

陆铮无语，怎么没想到艾瑞斯是这种反应，干咳一声，说：“没事，当我让着你吧。”

艾瑞斯满意的点点小脑袋，颇有些自豪的说：“我没看错人，我的丈夫果然是个绅士，但是你放心吧，我保证领带都不会被你解掉。”

陆铮差点气得七窍流血，下去从旅行包拿了钱包，又借给了身上从来没现金的艾瑞斯一堆零钱，然后发着狠开始发牌，心说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还真治不了你了？

不过很多事情并不是有决心就可以办到的，在这场牌局中，陆铮委实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艾瑞斯太精了，不管什么牌都不动声色，可是偏偏你就会判断错误，以为她是虚张声势的时候艾瑞斯肯定是拿了至尊牌，以为她真的牌面很大的时候偏偏她又是在诈唬你。

其实如果双方不见面的话按规矩陆铮是没资格看艾瑞斯牌的，但到后来，陆铮便是弃权，也一定耍赖抢艾瑞斯的牌看，艾瑞斯也由得他，就好像哄不懂事的小弟弟，显得特别宽宏大量。

而陆铮，每每看了艾瑞斯的牌后，更气的暴跳如雷，越是这般，越是进退失据，不一会儿，就输掉了第一个一百块。

陆铮咬咬牙，便脱掉了上衣，旋即清醒，忙说：“把灯调暗点吧。”但是已经晚了，艾瑞斯清澈碧眸盯着他上身大大小小的疤痕，突然眼眸闪过怒色，说：“是越南人干的吗？”

陆铮忙摆摆手：“都过去了，再说和普通越南民众也没关系。”还真担心艾瑞斯一怒之下去把刚刚确立改革开放和外界接触的越南搞得天翻地覆的，艾瑞斯一怒，谁知道她能作出什么事，金融战争在这类集权国家不大管用，但小家伙无法无天的，也没什么是非观念，派俩恐怖分子去给河内爆个小核弹都不是没可能。

虽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艾瑞斯召唤豢养的骑士，被别人碰了，她这个主人大光其火，但心里，却也暖暖的。

“你冷不冷？”艾瑞斯清脆声音里，透着柔软，她更给递过来条毛毯。

陆铮顺手接过，说：“不冷。”屋里空调暖风很足，温暖如春。

艾瑞斯点点小脑袋：“那下一个一百块就是你的裤子。”

陆铮心里淡淡的温馨立时一扫而空，咬了咬牙，发牌。

第二个一百块比第一个一百块输的还快，很快艾瑞斯数着面前的钱，又对陆铮下面努努嘴，意思叫陆铮快脱裤子。

陆铮窘迫无比，怎么跟这个小家伙耍赖呢？正琢磨时，落地钟敲响了零点的钟声。

陆铮赶忙笑道：“艾瑞斯，生日快乐，圣诞节快乐！”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彩纸包裹的礼品盒，递给了艾瑞斯，说：“拆礼物看吧，咱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行程挺累，牌局不算了啊。”

陆铮说得甚是理直气壮，果然，艾瑞斯轻轻点头，如以前一般并不跟自己斤斤计较。

艾瑞斯现在的兴趣倒是在礼物上，她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红檀木小匣子，轻轻打开，小匣子里，红锦缎中，却是两个小泥人，好似是一男一女，憨态可掬，其中男性泥人骑了马，勉强能看出好像是个骑士，女性是个小女孩，短短小小，头发是白金色的。

陆铮讪讪道：“完全不像是吧？但是是我的最高水准了，跟泥人张学了好久，我自己捏的。”

艾瑞斯怔怔看着两个小泥人，伸手过去，却又不舍得摸，只是轻声说：“真可爱，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是吗？”

陆铮微微点头，笑道：“好了，礼物也送到了，生日歌我就不唱了，明天和岳父岳母一起给你唱，睡觉吧。”扭身去关灯。

“啪”一声，室内陷入漆黑，随即幽幽夜灯亮起，陆铮回头之时，艾瑞斯突然凑过来，在陆铮脸上轻轻亲了下，然后，她便飞快的退到了床的另一侧，小声说：“晚安。”

陆铮摸着脸，好半天没回过神，然后，傻傻的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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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圣诞三两事

冰城可游玩的地方确实挺多，冰雕公园，滑雪溜冰，陆铮一家人在导游顾文琦陪同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圣诞节。

夜幕渐渐降临之时，陆铮接到了老邢的传呼。老邢在电话里说，蒋博涵希望能和陆市长你见一面，谈谈怀表赔偿的问题，当然，今天是圣诞节，不能影响陆市长的心情，明后天什么时间都可以。

老邢还颇为过意不去的说，市委刘书记也知道您来了冰城，想为你接风。

显然，怀表这件事在冰城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老邢也隐瞒不了陆铮的身份。

陆铮电话里没说什么，只笑呵呵说行，明天再联络。

现今京津乌地区移动电话已经实现自动漫游，来冰城的话，则需要人工操作，虽然麻烦，但最起码乌山的移动电话拿到冰城来也可以用了。

挂了电话，陆铮看了看车窗外天色，说：“今天差不多了，小顾，明天安排我们去滑雪场滑雪就可以了。”又转头对小山德鲁先生和小山德鲁太太说：“这里肯定比不上瑞士，不过乡村小镇，旅游业刚刚起步，没多少游客，我觉得，还是很有自己的闪光点的。”

小山德鲁夫人笑眯眯点头，她一路对陆铮都特别好。

看看天色，陆铮又说：“那咱们找个餐厅尝尝冰城本地的食物吧，听说本地中餐厅还有别出心裁推出圣诞节套餐的，咱去试试？不过千万别报太大希望，就是玩而已。”

小山德鲁夫人微微一笑，说：“你安排吧，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圣诞节，陆铮，谢谢你。”

陆铮便转头对顾文琦使个眼色，说：“走吧，去你说的餐厅。”

顾文琦轻轻点头，自己今天一天的工作也快结束了。不过，她又忍不住瞥了眼特别甜蜜和陆市长坐在一起的金发碧眸的小女孩儿，雪白的短大氅，浅黄的布裤子，搭配别具匠心，既有皇家的雍容又透着青涩的可爱，眉目如画的容颜，深邃如海的碧眸，实在是超凡脱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天使，看到她，便知道造物主是多么的不公平。可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和陆市长是什么关系，一路上，都特别甜蜜的和陆市长走在一起，看样子，怎么都不像是陆市长的侄女之类的身份。

旋即顾文琦摇摇头，自己想这么多作甚么，不管陆市长和她是什么关系，也不干自己的事，有些事，知道的太多了也没有好处。

……

陆铮和冰城市委书记刘敬顺在卡梅隆大酒店的私密包房会面，是在圣诞节的第二天。

异地官场，都是个面子事，既然人家知道自己来旅游，见一见没坏处，不见，也没好处，很多事，都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朋友多了路好走。

刘敬顺也仅仅带了贴身秘书小赵赴宴，此外，还有从中牵线的老邢，整个房间，加上陆铮，一共四个人。

小赵自然是跑腿的，在这种场合，挡酒都没资格，也说不上挡酒，只是忙着伺候几位领导。

桌上，主要还是陆铮和刘敬顺说话。

开始都很客气，陆铮说了说冰城的好，刘敬顺则恭维乌山怎样怎样，气氛显得很愉快。

酒过三巡，刘敬顺笑着说：“陆市长，听说你有位朋友的怀表被蒋博涵的儿子摔坏了？那块表，价值超过两百万美元？哈哈，老蒋是个能人，可儿子就是不争气，这下够他头疼了。”语气里，显得和蒋博涵很熟，自是先趟趟路。

现在刘敬顺也很为难，蒋博涵是冰城利税大户，和他交情匪浅，这件事，于情于理都该帮忙，可是，陆铮是什么人？那根子，实在不敢想象，听说他有过短暂的停职期，可是在停职期间，还把滇南搅合的翻天覆地的，因为他，导致后来滇南省委书记易人，而且这个人在冀东，有酷吏一说，整顿冀东企业时不知道多少干部乌纱落地，虽然这些都是传闻，但既然人人都这么传，那必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样的一个人，老蒋的儿子好死不死的招惹人家，也真是倒霉催的了。

老蒋还说希望和陆铮见一面，都不用想，陆铮怎么会和他照面？完全不在一个档位上。甚至自己本来都不抱希望的，没想到，陆铮倒是给了自己面子。

本来，和陆铮吃顿饭，宾主言欢倒也很好，但偏偏，还得提老蒋的事情，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措辞才能避免惹得陆铮不快。

是以一边说，刘敬顺一边观察陆铮的神色。

陆铮却是微微一笑，说：“哦，怀表的事啊，山德鲁先生和德国国内挺古老的钟表匠世家联系过了，那块怀表就出自这个钟表匠家族，他们回信息说，应该可以修。”

刘敬顺一怔，随即笑道：“那就太好了，不瞒陆市长，我也担心啊，你说德国游客圣诞期间来冰城旅游，本来是我们冰城对外宣传的成果，可要真的把德国国宝碰坏了，那可不成负面新闻了？传到国际上，对我们冰城造成的影响也不好。”

老邢在旁心里无奈，人家和陆市长一起来冰城旅游，和你宣传成果有什么关系，倒好像你把冰城的旅游业推销到欧洲了。这个老刘，也太能放卫星了，无怪官路畅通。

陆铮点点头：“我明白的，刘书记放心，这件事到此为此，他们回国后，也不会提这些不愉快的事。”

刘敬顺大喜，只觉陆铮和传说中完全不同，委实是通情达理，笑着举杯道：“来，我敬陆市长一杯，至于贵朋友修表的费用，老蒋是肯定要出的，我觉得，怎么也得十几万美元吧？”

陆铮笑道：“这就不知道了，到时候看吧，十万美金应该挡得住。”说着，和刘敬顺轻轻碰杯。

难题解决了，接下来刘敬顺频频劝酒，桌上气氛更为融洽。

……

陆铮回到别墅的时候九点多钟，换了身雪白绒绒睡衣可爱的令人发指的艾瑞斯正等他呢，说：“我们去散步吧？”

陆铮差点摔个跟头，外面零下二十多度，穿着睡衣跑去散步？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显然，初尝甜蜜滋味，艾瑞斯要依足程序的“恋爱”。

陆铮说：“太冷了，等以后吧。”可是，见到艾瑞斯脸色微微一黯，陆铮脑袋就有些发热，说：“好吧，去散步，不过你得多穿点。”

月明星稀，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别墅区静悄悄的，甚至路灯都没有亮几盏。

一大一小两条身影慢慢走着，艾瑞斯裹着老妈的黑色皮草大衣，越发标致难言。

陆铮呵了口气，看着慢慢消散的白雾，侧头问艾瑞斯：“不冷吧？”

艾瑞斯轻轻摇头，她的小脸蛋都被陆铮强制性戴上了棉口罩，整个人从头到脚，就露出迷人的碧蓝眼眸，又哪里会冷了。

戴着厚厚绒手套的小手好似迟疑着，但还是慢慢拉住了陆铮的手，说：“我帮你保暖。”

陆铮就笑，心里阵阵悸动，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自己好像，真的在和这个小家伙谈恋爱。

“明天，我从北京直接回国了。”艾瑞斯幽幽叹了口气。

陆铮怔了下，手，轻轻握紧了艾瑞斯厚厚手套包裹的小手，久久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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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乌山模式”的起始

在北京和艾瑞斯分手，陆铮怅然若失。

回到乌山几天，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艾瑞斯这次走的时间很长，陆铮也只有通过经济类报刊来了解英镑狙击战的情况以便知道艾瑞斯的战况如何，偏偏，国内报纸对这场欧洲金融战争的报道很皮毛，也完全没报道到点子上，党媒就更是将这场英镑危机归结为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端。

元旦后，乌山召开人代会，陆铮再次当选为乌山市市长，同时人代会通过了乌山深化改革的种种规章制度。

元月的月底是春节，春节前后，陆铮自然忙着团拜，忙着和乌山各界欢度新年，回北京走了走亲戚，同时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参加了第十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转眼间，正月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

是夜，五洲大酒店海景包房，王玉宝等人正为刚刚从北京回来的陆铮接风，包房的液晶电视中，还在重播两会的新闻，在播音员以慷慨激昂的语气播报新当选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和副委员长名单时，在座的干部，都听到了“陆天河”的名字。

王玉宝站起身，很隆重的举杯，说：“我们祝陆叔叔和韩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大家一听是这话，忙都跟着站起来，陆铮也起身，笑道：“谢谢大家了！”

在座的干部有任忠华、陈家强、王福亭、岳东方、韩金光、龚爱国、刘铁、刘守成、雷永胜、侯建军等人，除了侯建军和雷永胜，皆是副厅级以上干部，刘铁在年初人代会上，当选为乌山市副市长。其余干部，除了市委常委，尚有四套班子的一些副职。

这桌是王玉宝操持的，市委常委全通知到了，军分区政委陈勤在省城开会，徐峰瑞去南方考察，霍亲群、林嵩、董宽也都以各种借口推了，倒是岳东方，谁也没想到他能来。

在王玉宝提议下，大家干了这杯酒，这才纷纷坐下继续唠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乌山，在在座的干部中，陆铮的家世自然也不再是什么秘密，不过知道是一回事，细细品味又是另一回事了，此刻举杯遥祝陆市长父母身体康健，很多干部，不免升起一荣俱荣的感觉，跟在陆市长身边，在仕途来说，才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席上雷永胜和侯建军都不怎么说话，这种场合，两人的级别都不太够，只是因为两人一个从广宁、一个从青龙便是陆铮的老部下，和陆铮有着深厚的感情，这才被王玉宝破格邀请了来，能坐在这张桌上，本身就代表了很多问题。

侯建军是最低调的，甚至还不像雷永胜，监察大权在握，便是四套班子的一些副职也要给他面子，雷永胜还能和其他干部聊上几句，只是他为人一向不苟言笑话语不多，所以才显得沉默了些。

侯建军除了打圈敬在座领导酒，基本上，便成了隐形人，实际他的心里兴奋异常，陆市长的心思一向很难猜，看着把你当自己人，但你未见得就真是陆市长心里的自己人，今天能坐上这张桌台，对他而言，可是一种政治资本了。

席上侯建军去了趟洗手间，回来便在雷永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雷永胜微微蹙眉，“熊宗武还在乌山？”恰好他说话时是大家聊天的间歇期，桌上没声音，很多干部便听到了他说什么，陆铮也听到了，笑道：“老熊还没走啊？”

半个月前，熊宗武调任省文化厅副厅长，市宣传部长的职务由滨海新区书记董宽兼任。

刘守成笑道：“好像是常委院还有点被褥什么的，回来拾掇下。”

陆铮点点头，便换了话题，“说起来，咱们还有件大喜事，昌明推出了新一代微型计算机的处理器，这一代处理器的架构是全新的，相信，对于我们乌山的电子产业链发展将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我可以预言，我们乌山的高新企业都会从中收益得到飞速的发展，同志们，咱们乌山这个中国硅谷的规划渐渐看到成效了，来，为了明天会更好，我们干杯！”

说起科技，大家都不怎么懂，但见陆铮兴致勃勃，自然都笑着举杯，王玉宝心里一哂，心说铮子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太全能了，好像没他不了解的事情，想法也很不同，所以说，他的对立面，总是想不到他要做什么，也实在令人无奈。

散席的时候，陆铮留下了王玉宝，两人又唠了会，王玉宝的秘书小郑出去买了单。

两人离开包房走到转角时，刚好和从对面房间走出的熊宗武撞了脸，陆铮对熊宗武点点头，熊宗武宛似没看到，和身边友人快步离去。

看着他背影，王玉宝说：“老熊不改改脾气，也就这样了。”

陆铮笑笑，没说什么。

……

郭林来见陆铮，特意选了周六的日子。

周六陆铮通常在“二号房”突击批阅文件，没有旁人在场，很多话便好说。

作为陆市长亲自抓的重点工程的执行负责人，郭林在这次评估国企资产的工作中不可谓不尽心，但是，却很有些力不从心。

将一摞陆市长要的资料呈上案头，郭林说：“谭文强很不合作，说没有内部帐，不给看。”

郭林所说的谭文强是乌山百货公司总经理，这次国有资产清查，陆铮特意点了乌山百货的名，概因近年有多封乌山百货职工的举报信举报谭文强中饱私囊，尤其是商场对外招租商位很不透明，铺位的租赁费用大部分落入谭文强私人的腰包。

国资局也发现去年百货公司财务报表中，完全没有说明用途的杂项支出便是几百万，国资局要百货公司财务把杂项支出明细，其财务部门一直推诿，郭林直接给谭文强挂电话，谭文强态度也不怎么好。

郭林知道，谭文强是中央一位要员的亲侄子，和霍亲群前后脚来的乌山，随后被任命为乌山百货公司总经理，本来还准备承包乌山百货，但是百货公司的职工们不愿意，有人带头去省里和北京上访，说乌山百货本来就年年盈利，是乌山利税大户，为什么突然对外承包？如果承包后亏损了怎么办？最后承包的问题因为压力太大才不了了之。

听说后来那些带头闹事的干部职工不是被开除就是被边缘化，去年开始，谭文强便一直提交建议书，希望市主管部门响应中央号召，对乌山百货进行股份制改造。

郭林也知道，省里有领导找过陆铮，作为私下建议，提议陆铮在特区进一步推行国企的股份制改造，同时改造后的股份公司，任命监事会干部，对公司运转进行监管，就不要再别出心裁搞什么监督委员会了。

可是看起来，陆市长对省里那位领导的建议充耳不闻，现在，更点了百货公司的名，难道说，真有动谭文强的心思？

是以汇报着百货公司的问题，郭林也一直留意陆铮的神色。

陆铮慢慢点了颗烟，说：“谭文强的问题先不说，接下来，咱们乌山国企改革分几步走，首先，取消市管国企及其管理人员的行政级别，这一步，至关重要，把这一步走好，接下来的改革才能到位。”

郭林呆了呆，默默点头。

吸口烟，陆铮说：“我是这么想的，企业就是企业，清末为什么洋务运动失败，就是政企不分、官商不分，等咱们乌山的国企真正企业化后，国企的经营，就交给专业团队，根据情况吧，暂时我们没有专门经营国企的团队，要慢慢来，可能会有个竞争上岗的过程，总之国企这块儿，不是谁都可以咬一口的蛋糕，咱们庞大的国企真正实现有序转轨，才能将改革的红利惠及普罗大众，希望我们乌山，能为全国企业转轨摸索出切实可行的经验。”

说着陆铮笑了笑，又道：“郭林啊，不仅仅是国企，在政治经济体制的各种改革中，我希望咱们乌山特区都能为全国树立一个榜样，一个标杆，你们啊，也要为这个目标努力。”

郭林暗暗咋舌，心说真像自己那个远房舅舅说的一样，陆市长野心不小，可是，若用褒义的词，也可说是雄心勃勃。他一路折腾，都不舍得离开乌山一亩三分地，说到底，都是为了他所说的这个目标吧。

陆市长现在能和自己说这些，说明自己近期的工作他还是满意的，所以将自己划入了可以为他做事的干部的花名册吧，虽然，这个花名册可能是无形的。

“市长，我明白了。”郭林忙说，有些如释重负，也有些压力倍增，感觉虽然复杂，但面前这位陆市长，和很多领导干部有着本质的不同，那是显而易见的。

陆铮笑着拍了拍郭林肩膀，说道：“谭文强的事情呢，亲群书记也一直在过问，你再和审计、财政部门沟通下，想办法嘛。”

郭林默默点头，听说霍亲群书记对谭文强也有所不满，难不成，市里两位当家已经沟通过，决心拿谭文强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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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谁威胁谁？

第二天是周日，陆铮再次给法学班李教授打电话请了假，礼拜天的时间安排很紧，上午是防汛抗旱工作会议，下午则是人大政情通报会。

一天下来，漫长的会议令人精疲力竭，陆铮回到公寓的时候却没想到有不速之客在公寓大堂等自己呢。

不知道怎么的，白二强和谭少强走在了一起。

见到陆铮回来，白二强腿肚子就有些转筋，想拔腿开溜，但在谭少强满是威胁的目光下又不敢。

面对陆铮，谭少强就是满脸笑容了，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戴个眼镜，很有点书卷气，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都会以为他是那种特斯文的知识分子。

白二强无奈，走上来两步，有些不自然的说：“市长，您，您回来了？”

陆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白二强身侧的谭少强，谭少强这才微笑走上两步，说：“市长，我是乌山百货公司的小谭，和白二叔是好朋友。”

陆铮就笑，说：“我认识你，一个月前国企改制的座谈会你就参加了嘛！”

谭少强赶紧笑道：“市长真是好记性，当时来了那许多人，您还记得我。”

陆铮说：“我也正想找你呢，你来就行了，也不用花这么些心思。”

谭少强笑道：“不是怕太冒昧么？我也是偶尔才知道原来白二叔是市长在青龙的乡亲，我请白二叔和我一起来，也是希望市长别把我当外人，我和白二叔是过命的交情了。”

陆铮便看了白二强一眼，微微点头，说：“走吧，回家里聊去。”

谭少强笑道：“那打扰了。”

跟着陆市长进电梯，白二强心里七上八下的，前阵子，他迷上了赌博，结果输了大钱，高利贷给了他期限，说了不到时还钱就要他的命，就在他彷徨无计之时，百货公司的这位谭总找上了他，帮他解了围，还说可以帮他还钱，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要他介绍来见陆铮。

白二强也不知道这位谭总怎么就找上了自己，要说自己和乌山百货确实有点业务关系，小超市从百货公司下面一家贸易行走货。

而且，记得是有一次，自己同贸易行的小职员喝酒吹牛，说陆市长和自己特别熟，自己家闺女和小侄女都是陆市长供着上学找工作的，话里还暗示，市长和自己闺女要好，可是，当时酒桌上都是苦哈哈，谁能当真了？有个家伙比自己喝的还多，说和市台的那个美女主持人住楼上楼下还有一腿呢。

谁知道，谭总就找上了自己。

白二强知道，这些话，和草头百姓瞎唠唠瞎吹嘘倒是无妨，可谭总这个乌山百货公司总经理，那是属于国家干部了，和市领导的圈子肯定有交集，这，这话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今天本来他说什么也不想来，可谭少强笑眯眯说了句：“不去可以，高利贷那边，我可就是担保，既然白二叔不拿我当朋友，那我也只能撤保了。”

白二强这才知道，这个斯斯文文的年青人不是什么善类，分分秒可以令自己生不如死。

无奈下，白二强只好硬着头皮跟他来，不管怎么说，陆市长不会要自己的命。

到了十五层，下电梯的时候，白二强突然有了主意，惊呼一声说：“啊，我刚想起来，家里有点事，要不，您两位聊？”

陆铮笑道：“二叔，你还没来过我家里呢，来坐坐吧。”

白二强无奈，只好讪讪下了电梯。

谭少强也没做什么表示，白二强露了面就好，现在是走是留都没有关系，叫白二强一起来，本就是想告诉陆铮，咱大家屁股都不干净，互相给个面子大事化小就是，别搞得鱼死网破，就算把我弄进去，你也得惹一身骚。家里人虽然叮嘱过没事不要惹陆铮，但你陆铮想骑到我头上欺负人，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意思到了就行，也不能叫陆铮觉得自己在威胁他，一会儿要怎么措辞才好？

谭少强一边琢磨，一边跟在陆铮身后进了公寓，旋即便微微一怔，陆铮的家出奇的奢华，富丽堂皇的耀人眼目，就好像进了微缩版的欧洲王宫，很明显，这绝不是公寓管理方装修的。

然后，谭少强眼前一亮，有位黑裙子极为漂亮性感的女郎迎上来接过了陆铮手里的公文包，女郎五官明媚，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特别白皙，应该是中欧混血，性感撩人。

谭少强便笑道：“是嫂子吗？”听说来着，陆铮好像是跨国婚姻，本来还以为是归国华侨呢，没想到，竟然是个混血美女。

谁知道，陆铮笑了笑道：“不是，她是家政，你嫂子从小的身边人。”

保姆？佣人？谭少强怔住，脑袋便有些短路，旋即注意到，可不是么，这个性感女郎穿的可不就是那种改良的欧洲女佣装，只是裙子特别短，哒哒的在前领路时，荷叶般裙裾下，隐隐露出吊带黑丝袜环绕大腿上端的蕾丝花纹，短短的裙子，也显得她的双腿特别修长漂亮。

谭少强忙收回目光，这只要是男人，看久了都受不了吧？瞟向陆铮，却见陆铮神色如常，好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谭少强在陆铮手势下，坐了侧座沙发，接过性感混血女佣递来的咖啡，低头间，那双销魂黑丝袜美腿尽头，是一双精致闪亮的黑色尖头细高跟皮鞋，充满诱惑之意，踩着地板慢慢离开。

谭少强转头看去，白二强面红耳赤的，头都不敢抬，显然，并不是自己小题大做，陆市长家里这位保姆，也实在太惹火了。

“少强啊，你既然来了，我就开诚布公的和你说，不管是什么理由，市里统一的部署你要合作，不然，我帮不了你。”陆铮语气，却已经不似在外面那般和善。

被突如其来的女佣搅乱了头脑，谭少强听到陆铮这句话，呆了下，这已经算是在警告他了。

“我给你个期限吧，一个礼拜，差不多吧？”陆铮语气平淡，看似在询问谭少强的意见，实则，便是白二强都能听出来，这是最后通牒。

谭少强看着陆铮目光里一闪而过的严厉，突然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甚至可能令陆铮动了火气。

自己虽然不是来威胁陆铮，但和白二强一起来，怎么都有点告诉陆铮拿了你小辫子的意思，而陆铮显然不吃这一套。

看着哒哒哒又端来一盘水果的女佣，她的步子还是那么魅惑，身段还是那般性感，但是谭少强心里的感受和刚才截然不同。

现在才知道陆铮为什么表现的特别友好领自己和白二强来家里喝咖啡了，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作风问题他根本不在乎，家里爱人的女佣便美艳如斯，我身边就是这样的环境，你能奈我何？

看他有恃无恐的模样，说不定，这里面还有自己不了解的内情。

谭少强突然额头有些冒汗，自己这次好像真失算了。

“少强，没问题吧？”陆铮淡淡的问。

谭少强勉强笑了笑，说：“应该，应该没问题。”

陆铮就摆摆手，说：“那行，你回去吧，二叔，你留下，咱再唠唠。”

谭少强呆了呆，只好站起，说：“那，市长，我告辞了。”从头到尾，咖啡都没工夫喝一口，陆铮好像是故意的，也没想给他喝。

白二强看着自己怕的要死的谭总面如土色的离去，在陆市长面前，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立时心里便很鄙夷，妈的，敢情就有本事欺负我啊？在陆市长面前，土鳖都算不上。

等陆铮目光看过来，白二强心里一突，勉强挤出点笑容。

陆铮琢磨了下道：“二叔，不管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大老李说，你不有他手机号吗？找他，好不好？”

白二强立时叫起了撞天屈，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说：“谭少强就他妈贼不是东西，他布好了局撺掇我染上赌瘾，害我输了一大笔钱就开始要挟我，您，您要给我做主啊！”眼见陆市长对谭少强态度不怎么好，那什么事情自然都栽他头上了。

陆铮无奈，对小霜的这个老爸，实在是没一点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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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退一步海阔天空

谭少强从霍亲群的办公室出来时，正碰上匆匆走来的林嵩。

林嵩脸色不大好看，谭少强和他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便敲门进了房。

“这个谭少强，很多人以为他是奔我来的，真是莫名其妙。听说，昨天他还去找陆铮了？上蹿下跳的，简直乱弹琴。”被谭少强搅合的心情不怎么好，霍亲群拿起烟，胡乱点了一颗。

林嵩怔了下，才知道亲群书记对谭少强意见很大，但是，眼前不是讨论谭少强的时候，说：“书记，我听到个消息。”

见林嵩脸色凝重，霍亲群挑了挑眉，说：“又是二号院？”

林嵩点点头，说道：“刚刚听说，一个小时前，总理办公室给陆铮打了电话，叫陆铮明天下午去北京，总理想亲自听听他对乌山发展的思路，我觉得，应该是涉及计划单列市明确副省级的政策，陆铮接完电话，对二号院的干部说，过几天中共中央会议就会讨论副省级城市的问题，快明朗了。”

霍亲群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林嵩又道：“这次在总理面前阐述咱们乌山发展的思路政策应该挺重要的，能不能上副省级可能也就看这几问几答了。”心里不禁有些沮丧，亲群书记虽然是一把手，但在中央领导心目中，提起乌山，只怕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陆铮。

霍亲群握着烟蒂，久久没有说话。

……

中午虽然王玉宝赶了过来，陆铮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在明珠大酒店和大老李、白二强共进午餐，只是也叫了王玉宝来这个饭局。

王玉宝倒是挺高兴，明显铮子没把他当外人。

桌上陆铮叫服务员倒了杯红酒，笑道：“二叔和李头都随意，喝白的。我就这一杯，玉宝你就别沾了，喝点含酒精的饮料你脸色都不对。”

王玉宝笑道：“你要进京面圣了，喝点酒给你庆祝庆祝不行啊？”

说是这么说，王玉宝还是要服务员给倒了茶水，但是他张罗酒的本事不小，要了两瓶五粮液，挤兑大老李和白二强一人一瓶喝干。

席间聊着天，大老李和白二强渐渐听出来，陆市长明天要去北京见总理，两人面面相觑，陆市长的前途越来越光亮了。

当然，上京的事情就王玉宝咋呼的凶，陆市长一直没说什么。

“二叔，你外面欠了多少赌债？”陆铮突然问白二强。

白二强吓一跳，小心翼翼说：“当时，当时陆陆续续借了十万的样子，可利滚利，他们叫我还三十万。”

王玉宝不知道怎么回事，皱眉道：“谁啊？外面这些小兔崽子都不长眼睛了。叔，我给你办，好好治治他们。”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挺猥琐挺不提气，但陆铮一直喊他二叔，那自然就是自己人，皇帝还有穷亲戚呢，可能是铮子的什么远亲。

陆铮笑着摆手，说：“欠债还钱，但利息不能这么算，如果这么算就是高利贷，违法了，老李，这事你来办吧，按照当下金融政策允许的最高利率算，该还多少钱还多少钱。”又对白二强道：“二叔，你给李头打个欠条，以后好好工作，分期付款把钱还给李头。”

“行，行。”白二强连声答应着，心里知道，小霜她叔叔这是卡自己呢，其实钱李总未必真的去还，说不定把赌窝连放贷的一窝端。

不过不管怎么说，陆市长对自己真是够可以了，陆市长是什么人？千万、亿万富翁也未见得能有荣幸和他吃个饭，签个字可能就是几十亿的资金流动，就是几百万人的生活福祉，却费心费力的要帮自己戒赌，自己在人眼里，可能屁都不是，还不是看小霜的面子。

唉，只希望小霜学成回国不要忘恩负义，不然老白家可对不起陆市长。

旋即白二强又想到，可能以后自己做什么事都要被这个李总经理管着，又不免苦了脸，但是李总虽然只是陆市长的帮闲，可在乌山地面也是头面人物了，想来也没时间经常盯着自己，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自己还不是吃香喝辣？

想到这里，白二强一扫刚才如丧考妣的颓势，又来了精神头，举杯给陆市长和玉宝书记敬酒。

陆铮几乎都能想象到他复杂的心路历程，摇摇头，这个白二叔，也只能交给大老李调教了。

用过餐，陆铮和王玉宝等人分手，虎子来酒店接了他，旋即驱车直奔常委院。

路上，陆铮笑着问虎子：“和小曲姑娘发展到哪一步了？”

虎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大概，可能十一结婚，我，我还没给家里说呢。”

陆铮笑着点点头，说：“你就得小曲姑娘逼你，属驴的，不抽你不动弹。”

虎子就嘿嘿的笑，确实，两人现在谈婚论嫁，虎子一直很被动，被曲馨茹推着走，甚至有时候他还觉得，是做梦一样。

陆铮又问道：“婚房准备用哪套？”虎子现在在乌山有两套房，南湖畔一座别墅院，还有市府后勤分的福利房。

虎子怔了下，说：“我，我还没想好呢。”

陆铮奇道：“还有几个月就结婚了，婚房你都没带小曲去看看，虽然都是装修好的，但以后你和小曲是一家人，怎么也得听听她的意见进行简单的软装潢吧？”

虎子呆了呆，说：“小茹一直也没说婚房的事，等我回头问问她。”

陆铮拿了手机递给他，说：“靠边停车，你现在就打给她，不催你是不行了，完了我还有话给她说。”

虎子苦着脸，打方向盘进便道找地方停了车，看看表，呼了曲馨茹。

曲馨茹的呼机是在和虎子谈恋爱后买的，不能留信息仅仅显示来电号码的数字机，饶是如此，七八百元的价格，加之入网费和年服务费，也是她这个合资企业白领一个多月的工资了。当然，昌明集团的职工收入平均工资过千元，曲馨茹收入不算很高概因入职时间不到两年而已。陆铮知道这事后倒是好笑，小丫头谈恋爱真是不顾一切了，买这台呼机，就为了和虎子联络方便，让虎子没那么些借口推她的约会而已。

不一会儿，曲馨茹的电话便回了过来，听虎子和她通电话的意思，原来曲馨茹并不知道虎子在乌山还有别墅，虎子说起来的时候，曲馨茹语调高了八度，“杜小虎！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陆铮听得清清楚楚。

虎子低声嚅嗫着说了几句什么，好像是说铮子哥在车上呢，曲馨茹的声音马上就变得低不可闻。

过了会儿，虎子说：“你等等，铮子哥找你有事。”捂住话筒，将大哥大递给陆铮。

陆铮接过，笑着说：“小曲姑娘，你好。”

“哥。”那边曲馨茹小心翼翼的。

陆铮笑道：“快结婚了，恭喜你们啊！我就是想和你说啊，还有几个月，需要操持的事情挺多，虎子跟着我又忙，这样吧，我找个人帮忙，这人姓李，和我和虎子都是战友，人也热心，怎么样，需要不？”

曲馨茹犹豫着，问：“就是，是不是太麻烦人了？”

陆铮笑道：“不麻烦，我们都亲兄弟一样，回头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叫他直接和你联系，到时你们约着虎子，一起吃个饭，也认识一下。”

“好，好，谢谢哥。”曲馨茹好似松了口气，有市长做主，这场婚事应该不能黄牛了。虎子再不上心，也不能拿他铮子哥开涮，这段时间，她还真有些担心，见虎子一直心不在焉的劲儿，她往前走三步，虎子也就跟一步，很令人担心婚事最后出什么变故。

所以，曲馨茹犹豫了下，说：“哥，真的谢谢你。”

陆铮笑道：“谢我做什么，我就是给你们找了个大操持，要说你别怪我就行，我看虎子也是跟我学的，什么事都不上心，主意越来越正，看着他，有时候我就反思对人对事的态度啊。”

曲馨茹就咯咯的笑，却也不知道怎么接口，陆市长自嘲，总不能真跟着话风应和。

陆铮说：“好了，我和虎子走了，有时间聊。”挂了电话，对虎子挥挥手：“走吧。”

……

常委一号院，贾老师见到陆铮来，便不似陆铮上次来那般热情，想来她也听说了一些事，知道最近这位年轻市长和她家老霍闹得不怎么愉快。

叫小保姆给陆铮上茶，她则进屋去叫霍亲群，然后便没再出来。

霍亲群自没想到陆铮突然登门，他正在午休，被人打扰本就有些恼火，更莫说，这个不速之客是陆铮了。

见陆铮将一叠资料递到自己面前，霍亲群问道：“什么东西？”瞥着这份材料的篇头是涉及乌山政治经济改革的内容，心下更是不悦，来跟自己示威么？

陆铮说：“上午总理办公室的周主任打来电话，叫你我明天去北京，下午三点总理抽出半个小时和咱们见面，听听咱们对乌山发展的构想。我琢磨着，我就不去了，总理这个人有点保守，我又有毛病，说到兴起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怕反而弄巧成拙。书记呢，你比较稳，一直给我把着关，汇报工作也有分寸，而且你是一把手，最有资格代表咱们乌山的全体干部群众，你去才够分量。”

霍亲群呆了呆，目光直直盯着陆铮猜测陆铮的心思，对于陆铮评判总理的话反而没太在意，或许陆铮说出来，就是令人觉得很自然吧。

陆铮又道：“我跟周主任开诚布公的谈了谈，周主任也说，总理本来就是交代他找找咱俩，你我谁去都行。”

霍亲群怔了会儿，旋即道：“这也不妥吧，经济那块一向都是你抓，你不去还行？”

陆铮笑道：“总理也不会问的很深入，再说经济虽然我抓，但最后不还是你亲群书记拍板吗？整个乌山大大小小的事情，其实你才最清楚，亲群书记，你就别推脱了，我有自知之明，如果我去，问答时说不定就会犯错误，咱们乌山升格多半就没戏，还是你亲自出马才有把握，咱们乌山今后的发展前景到底怎么样，可就全靠书记你了。”

喝口水，陆铮又说：“书记，其实我没别的想法，只想和你一起合作把乌山建设好，乌山好，咱们大家都好，您说是不是？”

霍亲群深深看着陆铮，慢慢的点头。

而陆铮告辞时，霍亲群破天荒一直送他出了院子，不远处二号院中刚刚搬来的岳东方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

傍晚下班的时候，王玉宝来到了陆铮的办公室，进屋就问：“市长，听说明天是霍亲群去北京见总理？到底怎么回事？”

陆铮看着他，就笑了，说：“没怎么回事，亲群去就挺好。”

在陆铮笑容中，王玉宝初始茫然，转而有所领悟，继之恍然大悟。

铮子这是让老霍一局，去北京和总理见不见这么一面对于铮子来说无关痛痒，但是老霍一向好面子，对他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铮子还是希望能得到霍亲群的配合吧，如果在乌山，就显得有市长，书记黯淡无光，霍亲群心里指定上火，以后处处跟铮子较劲的话，那么铮子很多工作便不好展开，铮子志向远大，自不希望因为一隅一地的得失影响他的布局。

想着，王玉宝就笑，说：“明白了，你算是把皮球踢给霍亲群了，至于他以后怎么办，让他自己掂量。”

陆铮看看表，走下来，递给王玉宝根烟，说：“今晚喝点酒，唠唠。”琢磨着道：“我和老霍很多想法不同，想你好我好大家好很难，再磨合吧，今后来说，班子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王玉宝忙拿出火机帮陆铮点烟，笑道：“也是，现在你算摆明车马了，在常委会，在市委全会，他都不占上风，再斗下去他的威信只会受损，老霍是个精明人，不会做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不过想他乖乖就范也很难，走着看吧，要是他不识抬举，咱就把他斗下去。”

陆铮笑笑，拍了拍王玉宝肩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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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副省级城市的传说第二弹

1993年五月，按照中编办2号文件，共有十七个城市被明确为副省级城市，其中省会城市全部取消计划单列，如此计划单列市就剩下了包括乌山在内的七个城市，这也是七个极为特殊的副省级城市，财政收支直接和中央挂钩，无需上缴省一级财政，这些计划单列市在所在省甚至隐隐有那么些独立王国的意味。

在中编办下文前，乌山各机构已经开始进行副省级城市的架构改革，比如四套班子的日常办公机构升格为办公厅，比如所有市直单位都开始设立处一级行政架构，等等等等。

而陆铮，以刚刚三十一岁的年纪，晋升为中共最年轻的副部级官员。

赶上末班车的刘铁，三十多岁的副市长，刚刚在年初人代会提起来而已，同样水涨船高，迈入正厅级干部行列，等于短短三两个月时间，便提了两级。

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怕此刻最为失落的，就是刚刚被从乌山调走的熊宗武、张盛等干部。

政坛这盘棋局，有时一念之差，便会落后人家两步三步，再想迎头赶上千难万难。

……

中编办下文后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议，毫无疑问，在座的干部心情都很好，愉快的交谈着，气氛一团融洽。

任忠华怕是最为心情愉悦的，和刘铁一样，他在年初人代会当选为市人大主任，旋即乌山明确为副省级城市，作为人大、党委、政府、政协四套班子之一的人大一把手，他同样晋升为副省级干部，成功迈步进入党的高级干部行列。

到了副部级，中央便有了《关于高级干部生活待遇的若干规定》，明确将副部级干部及以上称为高级干部，各种政治待遇都有明文规定。

任忠华便是在几个月前，怕还在琢磨怎么上人大主任以便以正厅级干部待遇退休，几个月后，却俨然成了副省级官员，其中种种滋味，只有他自己心知。

会议讨论大议题的间歇休息时，列席参加会议的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委市政府机关管理局局长刘慧丽笑孜孜说：“我们乌山是不是也专门出台一份党内高干生活待遇的规章？比如配备保姆、司机、警卫员的规定，虽然可能和中央文件精神不符，但中央和地方情况不同，差别也很大，比如部长和省长，都是正部级领导，可省长配备专门的警卫员的情况很多，很多部长只能是司机兼职负责保障领导安全，这就是中央和地方的差异，地方上的领导安全问题要考虑的多一些。具体到我们乌山，我觉得最起码亲群书记、陆市长和任主任应该配备内勤随行人员，不明确称警卫员，但意义差不多。”

今天的议题本来就有讨论特区各级干部待遇调整问题，是以刘慧丽这个机关事务局的局长被批准列席，会议正式进行时她自然没发言权力，可谁也没想到会议间歇她会把话头给引到几位一把手的身上，便有常委附和刘慧丽的说法，亲群书记、陆铮市长等人待遇高，下面的干部才能依次水涨船高。

甚至有人怀疑，刘慧丽故意挑起这话题是有人安排的，毕竟在座常委不可能自己给自己要求提高待遇，霍、陆两位大佬更不可能主动提，这才借她的嘴说出来。

所以，附和的常委有好几人，在这个问题上，显然不分圈子，大家意见很一致。

霍亲群笑着看向陆铮，问：“市长，你怎么看？”

陆铮说道：“再议吧，主要看我们工作需要不需要。”这个问题倒也不好太反对，就算真给配内勤随行人员，够资格的不过是霍亲群、任忠华、杜克诚和自己四个人。还是看他们三人的意见吧，他们都知道自己生活富足，虎子本来就有警卫员的意味，私下同样还有罗川等随员，只是薪水由自己付而已。他们没这种生活条件，自己明确反对反而不好，而且从霍亲群的性格来说，他应该不会同意这么做，只是想看看刘慧丽的这番话，是不是自己的意思。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进行下几个议题，首先便是雷永胜向常委会汇报专案组进驻乌山百货公司的调查情况。

霍亲群听得不时点头，偶尔发言提问，显得很关注。

大家听到这个案子心里都琢磨，谭少强也是倒霉催的，在乌山来说，如果霍书记和陆市长意见一致要拿下谁，管他后面什么门路，只怕都得白饶。

最近，书记和市长的关系显得融洽了很多，对谭少强在乌山百货所作所为的调查，两个人就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和默契。

……

常委会后，陆铮坐了虎子的车，前往机场接机，今天是艾瑞斯回乌山的日子，艾瑞斯飞的香港，然后转机直达乌山。

坐在后排，陆铮心里微微有些激动，几个月没见了，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长高。

想想心里又不禁一哂，其实艾瑞斯个头已经挺高了，快赶上自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人超小的感觉。

而这个小家伙，是对英镑发起狙击战中，上万亿各种热钱操盘手的领军人物，被人称为“神秘的阿斯忒瑞亚”，阿斯忒瑞亚是希腊传说中三位夜之女神之一，掌管灿烂星空。

参与英镑狙击战的各路操盘手中，也流传着一个消息，这场金融战争中充当着最主要力量的法利克对冲基金的领袖是一位来自联邦德国的女性，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女性的真实身份，和一些对冲基金操盘手为了博得名声吸引更多的投资者不同，法利克的一切都是个谜。是以，人们开始以阿斯忒瑞亚来称呼法利克金融的女性领袖，狙击战中，各路基金操盘手闻风而动，以阿斯忒瑞亚为代号，研究其动向，追随其将英镑逼到了悬崖边缘彻底崩溃，战争以英国退出欧洲汇率机制告终。

传闻私下英国财长对德国政府表示了极大的愤慨，认为德国不肯减息为英镑减轻贬值压力是被德国神秘财团影响，而这个财团参与了对英镑的买空投机活动。

不过，这些消息，也仅仅是传闻而已。

总之这场对英镑的战争中，掌握时机比较好的基金均赚的盆满钵满。

陆铮早收到艾瑞斯的密码电子邮件，自己和她每人都赚了二十亿美元以上，这只是个人所得，而不是艾瑞斯管理的庞大基金的总利润。

此时陆铮不服气也不行了，他知道，便是自己前世号称商场魔术手，但跟艾瑞斯比纯属乡下财主小打小闹，便是现在自己知道金融大势，可若真作为指挥官参加这样一场战争，从临场种种判断，各种临时的变化，自己表现的必然远远逊色于艾瑞斯。

坐在虎子驾驶的汽车上，陆铮也不禁琢磨，自己和艾瑞斯的财力合起来，也挺可怕的，不知道自己掌控的资金有没有被美国中情局洗底，只不过，自己在海外的资金一直遵循西方经济规律，也没有为红色政权服务的迹象，加之离岸注册在避税区，便是西方情报机构查清了自己和进击基金的关系，也只能采取比较审慎的监控方式来观察判断了。

正琢磨之时，移动电话响了起来，陆铮接通，是阿玛丽娅太太的声音，“先生，飞机晚点了，我们刚刚在香港降落，没能赶上今天去乌山的航班，准备坐飞北京的航班回国，等确定航班我再给您打电话，小姐叫我跟你说，请你原谅。”

陆铮无语，这个小家伙，做派总是叫人恨得牙根痒痒，你自己打这个电话怎么了？偏偏要找个传话的，怎么都感觉自己好像入赘的女王夫婿。

挂了电话，陆铮对虎子道：“走吧，先去体育场转转。”

本来就准备接艾瑞斯回家休息一下午，然后便和她一起去体育场看球，毕竟是自己的俱乐部，看起来也有意思。

北斗星足球俱乐部正式参加了今年三月开始的全国足球乙级联赛。

今年国内足球正式拉开了各级职业联赛的序幕，甲A为顶级联赛，甲B和乙级联赛分别是第二和第三级联赛。

乙级联赛虽然推动职业化，但仍是半职业联赛性质，除职业足球俱乐部外，各大行业体协、机关单位、企业、学校和俱乐部梯队都可以参加。

比赛分为预赛和决赛两个阶段，争夺四个晋升甲B的名额。

现在北斗星俱乐部就处于预赛阶段，被分到北京赛区，实际上，全国报名参加乙级联赛的一共才二十个队伍，被分为四个赛区，采取双循环制决出名次，四个赛区的前两名共八只球队进入决赛阶段。

今晚的比赛乌山北斗星对前三战全胜的首钢，可以说是这组最重要的对手了，便是在整个乙级联赛来说，首钢也是佼佼者。

关注北斗星俱乐部，陆铮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俱乐部是花的自己的钱组建的，主要还是从城市人文考虑，在中国目前情况来说，但凡一线城市，都有自己的代表球队，这对于凝聚整个城市的向心力，提高城市人文环境，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便是对于政绩来说，足球同样是一张不错的名片。

其实就算不盛行足球的美国，各个大都会同样有橄榄球、棒球、篮球等职业队成为城市文化的一部分，其市民多是本城球队的死忠。

和平时期，一些令人热血沸腾的体育竞技运动，其实便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普通市民的征服欲，令其生活的压力得到宣泄，从长远来说，对于城市的人文积淀大有好处。

是以陆铮才决心把北斗星足球俱乐部在乌山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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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城市名片

陆铮突然来到体育场，体育场工作人员没有认出来，把他拦在了入口，陆铮打了电话，不一会儿淳子在一大票人簇拥下匆匆迎出来，其中更有体育场党支部书记、场长秦明亮，工作人员都有些愣神。

夏总是北斗星集团大股东代表，执行董事，集团第二号人物，兼任足球俱乐部主席而已，只是最近俱乐部初创，夏总比较上心，和球队在一起的时间挺多，平素秦场长便跑进跑出，给人跑腿办事的办事员一样。其实也难怪，北斗星集团净资产近百亿，总资产则是个谜，这可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便是垄断行业的国企也很难达到。秦场长虽然是体育场的一把，正科级国家干部，但同夏总这个档次的人士比起来，可就微不足道了。

再等看到匆匆跑出来的秦场长称呼面前的年青人为市长，更表现的无比卑微，当时把保全们都给吓到了。

陆铮看到秦明亮微微一怔，握手时笑着说：“明亮，不认识我了？”

秦明亮拘谨的一笑，说：“当然认识。”他自是怕陆铮早不认识他了，再说也不好主动提，毕竟妻子和市长是老乡而已。

陆铮笑道：“你调市里来了，我一点不知道，怎么样，家里都好吧？有小孩了吧？”

秦明亮略显拘束的说：“都好，我和小慧都调市里来了，来了好几年了，儿子都快上小学了。”

陆铮怔了下，随即轻轻叹口气：“时间过的真快啊。”

秦明亮的爱人刘小慧是自己在南营的童年玩伴，记得他们俩口子都是老师，八九年前自己刚刚重生时，破获连环碎尸案时他们俩刚刚谈恋爱，当时秦明亮对自己还很抵触，却不想，一晃这些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两口子都来市里了，秦明亮也进了文体系统，变化应该都挺大，也是，普通人同样是一种生活，同样在力争上游，比如刘小慧夫妻，现在都成了市里户口，秦明亮这个体育场场长级别虽低，但对普通市民来说，权能还是很大的，在他们的圈子，夫妻俩也就算很幸福很成功了。

想着陆铮心里又一哂，说起来，自己还害得秦明亮这次没有调级呢。

乌山体育场本来就是正科级事业单位，此次升副省级，乌山各体育场馆没有水涨船高升格，体育局里设了体育产业发展中心（市体育场馆管理中心）来管理下面各体育场馆，为正处级单位，而乌山体育场的级别未做调整，而且市体育局下文，各体育场馆负责人不得兼任体育产业发展中心副主任的职务，把他们借这次机会升格提副处的路子都给堵死了。

其实这主要是自己的意见，因为体育场馆，本来就要搞经营，和外面各界打交道，负责人如果是级别较高的国家干部，满脑子都是行政命令那一套，如何会按市场规律办事？只怕整天想的都是钻营提拔。

所以，对各体育场馆，尽快进行企业化改制才是正途。

陆铮心里琢磨着，脸上不动声色，又同淳子握手，笑着说了声：“妹妹。”

声音不大，但秦明亮和近前的几个人自然都听到了，大家都惊呆了，秦明亮心说难道夏总是陆市长同母异父的妹妹？

淳子最身边的人，有知道夏总是日本人的，则心里思忖，莫非夏总是日本孤儿，被陆市长的家庭领养？外面传，北斗星背景特别深，看来不假了，陆市长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子，北京的关系想想都可怕，估摸着也得是中央领导的人，夏总和陆市长又兄妹相称，北斗星的背景也就可想而知。

淳子一袭泛着光泽的银灰色套裙，特别有女强人的范儿，暗红蓬松的短碎发，美貌的容颜，窈窕身段，丝袜美腿高跟皮鞋，亭亭玉立中，又透着精致的性感。

听到陆铮喊她“妹妹”淳子也呆了下，随后便恢复了平静，说：“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李小秋。”

李小秋激动的脸都涨红了，伸双手和陆铮握手，她跟在夏总身边和陆市长见过一面，后来过了好久她才发现原来夏总的哥哥是陆市长，她也知道陆市长对足球俱乐部的事挺关心，听夏总说过，陆市长想见见她这个俱乐部的总经理，她也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至于和陆市长见面那晚，陆市长好像和其漂亮的小侄女睡在了一个房间，这种事，还是忘记的好。

陆铮微笑和李小秋握手，自然还记得她，不过虽然李小秋这个人比较势利，既然淳子选了她，想来她就有能力把足球俱乐部发展好，淳子还不像自己，自己多少有点任人唯亲的毛病，淳子作为管理者，却一向知人善任。

势利，不见得就不是一个好的经营者，就好像能经营好企业的人，大多不是心地善良的慈善家，慈善对他们很多人而言，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何况淳子挂了俱乐部主席的名号而已，现今俱乐部初创会亲力亲为，最终整个俱乐部，还是要交给总经理运营，淳子既然选了李小秋，定然经过综合考量，有她自己的想法。

“市长，我们北斗星足球俱乐部所有球员正在进行大赛前适应场地的热身训练，请您指示！”李小秋语调高亢，就好像等待首长阅兵的战士。

陆铮笑着挥挥手，说：“行，进去看看，但别影响他们正常训练，不然输了比赛我可成了罪人。”

在大家簇拥下，陆铮进了体育场，四层可坐将近四万人的体育场能满足各种比赛需要，也是现今国内最先进最大的体育场之一。陆铮当年动议建造这座体育场时，被非议劳民伤财，但现在，乌山体育场已经在国内颇有知名度，概因港台歌星往往会将在乌山体育场开演唱会作为试水内地市场的炼金石，能成功在乌山体育场举办演唱会，也是很多内地歌手的梦想。这座体育场对于乌山人文环境的无形提升，起到了很多人想象不到的作用。

陆铮进入体育场时，草坪上，北斗星俱乐部的球员正在德国教练韦勒的带领下进行训练，去年，中国国家队请来了第一位外国教练执教，由此拉开了外教来华执教的序幕，而国家队请来的教练便是一位德国人，全国各路媒体按惯例对其歌功颂德，把他捧到了天上，成了神一样的存在，甚至今年的春晚两位著名相声演员还把德国老头拉出来善意的调侃了一番，倒好像德国老头是无偿来中国帮中国提高足球水平的白求恩。

陆铮虽无奈，但也理解，现今中国社会刚刚开放，对国足寄予厚望的球迷们，自然也对国家队的外教寄以厚望，甚至很多人把外教当成了包治百病的仙丹，以为中国足球自此便可以飞速发展，将日韩远远抛在后头。

不过乌山媒体，一如既往，体育类报刊对国家队德国教练的评价比较客观，也不乏批评文章，实际上，也在批评足协的种种做法。

对此陆铮倒是很欣慰，媒体本就该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评论事务更要客观，这些年自己利用各种机会，大会小会讲，在四年前自己主政乌山期间更曾经给了乌山媒体无比的自由，虽然换来的是自己被从乌山调离，但这些种子，都在生根发芽，乌山这座城市的氛围，和内地绝大多数城市，都已经不同，身处乌山，体会的更加深刻。

现在乌山的几份主要媒体，几乎全国的一线城市都能见到，早已经脱离了本地媒体的范畴，而其受到各地市民欢迎，便是因为报刊杂志的风格和传统媒体截然不同，不仅仅在针砭时弊上，主要还是那种新兴中产阶级的思想，那种评论人事的客观中立，令人耳目一新，很受启发和鼓舞。

明年，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周年，每每想起，陆铮都感慨不已，自己用了近十年时间影响乌山一地，数次起伏，历尽艰辛，到得现在，却只觉得什么都值了，这种成就感却是简简单单的职务升迁所远远不能比拟的。

心潮起伏间，李小秋把德国老头领了来见陆铮。

陆铮笑着用德语和老头寒暄几句，老头诧异不已，连声说：“太让我意外了，太让我意外了，我没想到，中国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中国的市长，也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李小秋心里撇嘴，心说你那是没去外地，去别处看看吧，你就知道你想象的中国也未必不存在。

而对于陆铮满嘴流利的德文，听得李小秋目瞪口呆，印象中陆市长不是初中都没毕业吗？怎么回事？还真是士别三日，陆市长怕是比传说中还神。

陆铮和老头聊得很投机，心里微微点头。

德国教练韦勒是淳子选定的，其实陆铮倒是知道，一些现在郁郁不得志但以后绽放光芒的世界名帅。不过，陆铮觉得，人的经历才能决定他的成就，以后的世界名帅，现在请来北斗星，多半就废了，还是别暴敛天物好，踏踏实实，请来适合自己俱乐部的主教练是正途。

李小秋很快又把球队队长喊了来，一个黑黑的大高个，前国脚，姓赵，被俱乐部高薪挖了过来，很憨厚，听说陆铮是乌山市长，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又拘束的和陆铮握手。

对现在的球员，陆铮倒是没什么恶感，最起码是真踢球的，但随着职业化的深入，一切向钱看，本来就都没什么文化，完了整个一堆地痞无赖，球踢得不怎么样，耍大牌操作比赛，赌黑球，拉帮结派，甚至为了做掉主教练不惜打假球，一个个比世界顶尖俱乐部的球霸还不堪，可人家球是真踢得好，但你们球越踢越回去，从现今最起码的亚洲一流掉到以后的亚洲三流还一个个牛气冲天，就不能不令人厌恶了。

自己的俱乐部是肯定不允许这种球员存在的，陆铮一边琢磨，一边笑着勉励了赵姓国脚几句，老赵黑脸涨红，激动的话都不大会说了。

“今晚的比赛有信心吧？”陆铮笑着问。

老赵马上说：“有信心，请领导放心！”今晚三连胜的乌山北斗星主场对阵同样前三战皆胜的北京首钢，可以说，是赛区头名之争，老赵对这场比赛确实深具信心，来到北斗星之后，才知道什么是职业俱乐部，人家运作便和国内其它球队截然不同，而且，队中更有两名南美前国脚，摧城拔寨无坚不摧，现在球队的阵容，在乙级联赛如果没有场外因素干扰，绝对是一览众山小，只是，外界还不知道罢了，听闻首钢就很轻视己方，称己方球队为杂牌军。

陆铮笑着拍拍老赵的肩膀，说：“好好训练。”这才在淳子、李小秋、秦明亮陪同下走向贵宾席，准备从贵宾席进入体育场内部参观。

其实陆铮来过体育场几次了，但偌大的体育场，内部设施众多，每次来，还是认不清哪儿是哪儿。

当进入可容纳六十多人的贵宾休息室时，秦明亮在旁边介绍，体育场共有两个贵宾休息室，可供来观看比赛的贵宾休息。

陆铮微微点头。

淳子问了一嘴：“晚上您和嫂子来看球吗？”

陆铮就有些为难，想了想说：“估计不来了，你嫂子飞机晚了点，估摸着我从北京接回来也傍晚了，她一路奔波，还是在家休息吧，没事，我看比赛直播。”说话时，提起淳子“嫂子”，陆铮不禁看了淳子一眼，在靓丽的情人面前谈论妻子，还嫂子嫂子的称呼，心里微微异样，尤其是，淳子很自然，看她美貌容颜，就更令人升起一种满足感。

淳子轻轻点头：“那你还是陪嫂子在家吧，不过电视台没直播，要延迟两个小时放录播，电视台那边说，节目都是早定好的，没办法调整。”

陆铮就皱起了眉头，转头说：“给李向阳打电话，叫他过来。”

虎子忙答应一声，拿着手机到一旁去了。

淳子想了想说道：“您虽然来不了了，但是还是去包厢看看吧，刚刚装修好的两个特级包厢，准备对外开放，其中一号包厢我租下来了，一年租金两万，以后你来看球就坐一号包厢就行。”

陆铮就笑，点头，说：“去看看。”知道淳子是为自己租的。

秦明亮却是挠挠头，开始按照夏总提议将两间特级包厢进行豪华装修时还担心呢，这么高的价位有人来吗？却不想，夏总马上租赁了其中一间，而且，签的是一年的合同。再想想乌山有钱人众多，只怕剩下的唯一一个特级包厢会成香馍馍，当然，只怕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市里领导订去，如果有市里领导喜欢看球或者家属喜欢看演唱会的话。

体育场共有包厢三十六个，其中两个为特级包厢，年租金两万的价位可以看出其奢华，毕竟快顶上陆铮在绿洲公寓的豪华住房的年租金了。

等陆铮在众人陪同下进了一号包厢，不禁微微点头，倒也物有所值，七八十平米的包厢特别豪华宽敞，沙发茶几吧台饮料，前方面对球场的则是透明防暴玻璃，一排转椅摆在落地玻璃窗前，这里是三层，可以俯览整个球场。

而且这个包厢，不仅仅看比赛看演唱会，平时甚至可以当做办公的写字间来用，当然，能租下包厢的，也不会真的拿其用来办公。

转了圈，陆铮笑道：“两万块钱不亏，如果今年多来几个明星搞演唱会，我妹妹还赚了呢。还有明年球队冲上甲B的话，我看你的包厢价位要涨涨。”

秦明亮忙陪笑说是，其实如果早知道是陆市长用这个包厢，又哪用夏总花钱？就定为市长专用包厢不许闲杂人用就是了。

不过秦明亮知道，这人情自己卖不上，也做不了主，就算真这么办，那也是体育局岑局长甚或是分管副市长的交代，以行政命令的方式下来。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绿草坪中训练的球员，陆铮笑道：“妹妹，等明年你们俱乐部的足球学校建起来了，一定要把好关，这个学校，不要想着盈利，主要培养少年队和青年队两个梯队，学校要实行免费入学，包吃包住，这样就是多贫困的孩子，如果是好苗子，也能挖出来，当然，既然是你们俱乐部青训营出身，肯定也要保障你们俱乐部的利益，各方面契约要到位。”

淳子笑着点头，说：“哥你放心吧，知道你不心疼钱。”

旁人自以为夏总是和陆市长开玩笑，自不知道淳子说的是真的，足球学校不管贴进去多少钱，都是陆铮买单。

陆铮琢磨着又道：“还有就是去各地选苗子的教练，要把好关，别让他们把选苗子当成产业来做，父母给了钱才是好苗子，不给钱就淘汰，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都给送进去！”

淳子就抿嘴笑，自知道哥哥说的送进去是什么意思，心说哥哥想的真细，这些都想到了，倒好像是什么前车之鉴一样。

陆铮和淳子聊天之时，李向阳匆匆赶到。

陆铮笑着对李向阳招招手，说：“来，过来感受一下。”

李向阳来到落地玻璃窗前，也不知道陆市长要自己感受什么，但多少知道陆市长为什么找自己，来之前就很快做了安排，是以站在夏总身畔，笑着说：“夏总，台里做了节目的调整，就是有线二套的节目，还是要先保障咱们本地球队的比赛直播，直播组也正往这边赶。”

淳子微笑：“谢谢李台长。”

陆铮就笑：“老李，你呀，还是没看明白，现在人家俱乐部免费给你播你还推三阻四的，等将来俱乐部起来了，转播费你可就不好谈了，就算将来联赛转播被足协把持着，可咱们本地球队，还是有其他比赛的嘛。”

李向阳忙笑着说是，又解释：“我也没有推三阻四，对北斗星俱乐部，我们台会全力支持。”

陆铮点点头，问淳子：“你是俱乐部主席，有什么想和李台长说的？”

淳子想了想说：“我希望这场比赛咱们转播前播个短片，短片介绍下首钢和北斗星，将首钢说得强大一些，我们在平面媒体的公关也是这么做的，短片我们也准备好了，这样的话，咱们俱乐部输了球就不会太意外。”

陆铮就笑，心说这个淳子，在外面也不简单，分明是为了赢球的轰动效果，偏说什么怕输球。这种以弱胜强的战例，加上媒体操作，能很快令乌山人知道家乡球队不简单，转而关注，继而支持，只要球队踢出精气神，战绩不太差，偶尔给球迷们惊喜，本地球迷，定然慢慢成为俱乐部的死忠。

看看表，陆铮说：“好了，我也该走了，老李，以后你和夏总多沟通。”

李向阳忙连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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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海滨庄园

从北京接了艾瑞斯，小家伙在车上就睡着了，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金融战争，又马上长途跋涉飞来中国，她毕竟年纪还小，旅途劳顿，是真的累了。

看着小家伙靠在自己身边，香甜却不失端正的睡姿，精致如画的小脸满是宁静，陆铮微微一笑，心中同样惬意的很。

阿玛丽娅太太也坐了这辆商务车，就坐在陆铮和艾瑞斯的对面，上车后，她便帮陆铮泡了杯咖啡，虎子开的车甚是平稳，满满的咖啡放在玻璃钢茶几上，并不曾溅出一滴。

见阿玛丽娅太太欲言又止，陆铮便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阿玛丽娅太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先生，今天送小姐回海滨庄园吧，那里随时可以入住，也有人在打理，以后周末您可以和小姐去庄园休假，我和在北京的姑娘们也准备搬去海滨庄园，就近照顾您和小姐。而且，庄园的农产品今年也要有收成了。”

陆铮琢磨了一下，微微点头，说：“行，按你说的办吧。”

阿玛丽娅太太喜出望外：“谢谢先生，我这就给她们打电话叫她们赶过去。”

陆铮笑笑，其实想想，艾瑞斯在乌山的时候阿玛丽娅太太一众人也很为难吧，她们要住在北京的大宅中，跟随艾瑞斯在乌山的仅仅有劳拉和露易丝两个人，对于阿玛丽娅太太等人来说，不能在艾瑞斯身边服侍，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

海滨庄园位于乌山海岸线、海滨国家森林公园之畔，占地上千亩，是一座哥特城堡式庄园，历时三年完工，据说和艾瑞斯在德国拥有的一座城堡风格相近。

陆铮知道，占地数百亩的庄园艾瑞斯在中国一共有四处，分别位于北京、乌山、滇南和海南，而这四处庄园风格迥异，如北京的庄园就是深宅大院，和皇城的建筑遥相辉映，而乌山的庄园，就是西方中世纪风格了。

这四处庄园，艾瑞斯圈地时都很顺利，比如乌山吧，庄园所在地本来是一片荒芜之地，谁知道中国发展极快，现今其周边已经是旅游胜地，更毗邻国家级森林公园，现在想从那里拿地，莫说数百上千亩，就是一分地也不可得。

陆铮对在国内圈地没兴趣，但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艾瑞斯的眼光，现在国内圈地运动才刚刚露出雏形，艾瑞斯却俨然已经是中国地王，很多现在根本不可能拿到的地皮被她早早的运作拿到了手里。

实际上，现今在国家森林公园旅游的游客，在导游带领下远远眺望绿木掩映中高高耸立的古堡已经是常态旅游项目，这座海滨古堡虽然不属于风景区，但实际也成了森林公园景观的一部分，只是游客们并不知道其是私人拥有，多以为古堡是受保护的历史文物古迹呢。

陆铮和艾瑞斯回北京家里看了看，回来到了车上，艾瑞斯又甜甜进入了梦乡。

海滨庄园距离市区不远，奔驰商务车中速行驶，出市区后半个小时便到，在通往森林公园的高速路岔口有一条宽阔柏油路下去，数公里外便是海滨庄园，这条柏油路也是艾瑞斯出钱修的。

而在距离庄园大门几百米外的转弯处，便有警卫室，值班保安设卡，检查登记来客资料，向庄园里打电话核实，因为再往前方，目的地肯定便是这座私人庄园。这里的转弯处有树林掩映，在这处警卫亭，实际上根本看不到那座古意盈然的庄园大门。

这里的保安措施由阿玛丽娅太太出面雇佣的保安公司负责，属于第一道关卡，庄园登记了二十多台车辆的照片和车牌，虎子开的这辆奔驰商务车也在其中，是以保安直接开闸放行。

而转弯行驶到庄园大门前，保卫措施便极为严格了，见到阿玛丽娅太太下了车，高大健硕的保镖还是从角门走出，警惕的看了眼车上乘客，见到摇下车窗对他们点头的陆铮，这才挥手，大门徐徐洞开。

实际上，庄园大门处的保镖虽然已经属于艾瑞斯的私人保镖，但仍是外围，而如劳拉等几名艾瑞斯最贴身的女保镖，甚至持有公安部最高层特批核发的持枪证。

庄园内，一眼便可以见到绿林花海掩映中的那座气势磅礴的哥特式城堡，两侧花园郁金香尽然有序，斑斓如彩虹，绿草地上，几只雪白天鹅惬意的踱步，一派欧洲田园风光。

轿车停在古堡前，陆铮见艾瑞斯仍在熟睡，便将她轻轻抱起，小心翼翼下车，随后大步迈上古堡前的台阶，他身材高大，力量更是充沛，抱着艾瑞斯膝弯便如抱婴儿一般轻便，上台阶时，艾瑞斯棕色睫毛动了动，睁眼见到陆铮，便甜甜一笑，兀自睡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阿玛丽娅太太目光有些欣慰，毫无疑问，小姐的丈夫越来越疼小姐，看起来，对小姐宠溺有加，这位男主人，倒是越和他相处，越能感觉到他的好。

想想当初自己还颇有些瞧不起他，阿玛丽娅太太不禁有些惭愧，先生和小姐刚刚成亲时，自己还觉得对方是中国的暴发户，粗鲁而没有涵养，但相处日久才发现，男主人谦逊温和，和小姐一样，都是某个世界高高在上的神祗，他几乎无所不能却从不卖弄，比西方最绅士的绅士还具有绅士风度和骑士精神，志向之远大是要改变一个国家，所谓青年才俊和他一比，显得是那么的渺小，男主人，或许将来的成就，应该用来和华盛顿、丘吉尔这样高度的政治家比较才贴切。

自己，能在这个古老的国度为这样一个男人服务，实则应该感到荣幸。

陆铮自不知道阿玛丽娅太太的胡思乱想，在一名德国女佣陪同下，他抱着艾瑞斯直接进了二楼的卧房，将艾瑞斯轻轻放在软软的奢华大床上，又帮其褪掉棕色小皮靴，帮她拉薄薄毛毯盖上，回身走出。

德国女佣则留了下来，准备在小姐睡醒后马上换掉床上铺卧，从外面直接进来穿着正装便上了床，自然有灰尘，回头床单铺卧等都要替换。

……

陆铮来到休息室，开了电视，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七点半，北斗星对首钢的比赛开踢。

旁边女佣送上了咖啡和报纸，阿玛丽娅太太也走了进来，说：“先生，您有时间吗？我想为您介绍下庄园的情况。”

陆铮眼见阿玛丽娅太太手里的一叠表单，就笑道：“行，我看看。”伸手接过，大致一扫便有些愣神，整个庄园竟然将近两百名雇工，管家为阿玛丽娅太太，在城堡里生活和服务的贴身女侍四名，一等女侍八名，二等女侍二十名，共三十二名女侍，其中贴身女侍便是露易丝、安娜和另外两名德国小女佣，和一等女侍一起，照顾男女主人生活起居，二等女侍主要负责打扫男女主人所居住的主城堡的卫生，其中包括清洁工、洗衣工等等。

这三十二名女侍和管家阿玛丽娅太太生活在古堡中，古堡外的庄园区域还有将近二百名雇工。

古堡厨房大厨、二厨、面点师等等十九人。

男女农庄工人五十六名，负责打理庄园的果园、葡萄园、鱼塘、牛羊等等。

园丁六人，负责打理庄园的花圃和观赏类树木。

技术工人十一人，负责庄园的供水系统、发电系统和锅炉房等等。

泥瓦工五人，负责庄园日常修葺。

清洁工人十四人，负责除了古堡外庄园各建筑区的清洁工作。

学校教师三名，图书馆管理员九名。

庄园工人公寓餐厅厨师、管理和服务人员。

游泳池、网球场、保龄球场、健身房、电影放映室、品酒室、礼品包装房等等管理人员。

如此等等。

阿玛丽娅太太汇总的表单很详细，实际上这些男女工人很多为夫妻关系、翁婿和父母子女关系，看来这些人很多是世世代代为山德鲁家族服务的，现在漂洋过海跟随女主人来到中国，仍会世世代代繁衍下去，当然，看情况，来中国前，阿玛丽娅太太为新的陆氏家族补充了许多新鲜血液。

按照习俗，艾瑞斯已经在长串的姓名后加了“陆”这个夫姓，西方正式场合的话，她已然是“陆夫人”，整个庄园的工人，也是为山德鲁一族分支中新兴的陆氏家族服务。

庄园学校，主要便是为这些工人的子女授课，以中国学生课程程度来说，应该是中学之前的启蒙教育。

陆铮对庄园一向不怎么关心，也是今天才知道，海滨庄园竟然还有这许多经济作物种植园甚至鱼塘，再想想，欧洲古堡庄园，本就是封邑制产物，所谓庄园，便和一个小镇子无异，庄园主人便是整个庄园的统治者，整个庄园，便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农业社会。

山德鲁家族无疑还保留着某些传统，滨海庄园面积不大自然不适合搞机械化种植的农庄，但是种植园肯定还是要有的，不然上千亩土地，岂不暴敛天物？

“还有图书馆？”陆铮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阿玛丽娅太太微笑道：“是，三层的建筑，一层和二层对庄园内所有雇工开放，三层是您和小姐专用，还有古书收藏室，小姐已经收藏了很多中国的古书呢。”

陆铮笑笑，私人图书馆，收藏古书籍，小家伙还真的是西洋贵族风格，不过想想，中国的王朝时期一样有很多士绅建藏书阁，体现出了文化和知识的重要性，只是现在的富豪阶层却没人有此雅兴了。

陆铮又扫了眼下面安保的清单也就不再往下看了，太繁琐，比如三十多名安全人员，甚至为山德鲁家族服务前的大致经历都有所介绍，又有为安全人员提供的巡逻车辆等等设备，包括这些安全人员的分工，都一一列了出来。

而且陆铮不想往下看，也因为怕自己看到什么不想看的东西，比如安全人员配枪问题，陆铮隐隐知道，庄园内便是没有持枪证的一些安全人员，也持有枪械，这点倒可以理解，海滨庄园毕竟距离最近的派出所也有二十多公里，人迹罕至，如果遇到暴徒团伙袭击，安全人员火力不足的话会很吃亏。尤其是，如果庄园内满是宝藏的情况泄露的话，很难说不会引起暴徒们的觊觎，而这些暴徒，却是可以从黑市买到枪支的。

但理解归理解，自己身边的人无证持枪，终究不好，自己还是不要明确知道的好。

“行，明天我到处转转。”陆铮将表单交还给阿玛丽娅太太，指了指电视，壁挂式大屏幕等离子电视荧幕中，解说员已经开始介绍即将对垒的两支球队。

阿玛丽娅太太会意，说：“不打扰先生了，我叫露易丝来为您服务。”走到吧台旁侍女身边低声叮嘱几句后，退了出去。

……

主城堡卧室数十间，而且，便是为古堡服务的三十二名侍女，也仅仅四名贴身侍女可以睡在男女主人卧室旁边的佣人房，八名一等侍女住在指定的一层佣人房，阿玛丽娅太太则住一层的管家房，其余二十名二等侍女，却没有资格在古堡内住，她们中已经成婚的和丈夫一起住在庄园雇工的宿舍区——庄园公寓，未婚的则住在和主城堡毗邻的两层楼的女佣公寓楼中。

看过球赛，陆铮才发现吧台旁除了那名女侍外，露易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坐在高脚凳上，见自己起身，她快步走了过来，问：“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陆铮说道：“我洗澡休息了。”心下知道，因为艾瑞斯不在中国时露易丝也常常在乌山陪着自己，所以阿玛丽娅太太给侍女分工时，露易丝便多多少少有了是自己贴身女侍的意味。

不过她来得正好，古堡卧室数十间，自己数都数不过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睡觉。

露易丝说：“我领您去夫人的房间。”

她话说得自自然然，俏脸也没什么异样表情，但“夫人”二字还是令陆铮微微一怔，艾瑞斯带来的人，包括阿玛丽娅太太在内，都是按照旧时称呼称呼艾瑞斯为“小姐”，现在，露易丝是最早改口的。

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暗示从今以后她是自己的人，而脱离了小姐帮吗？陆铮想着心里又一笑，又不是宫斗大戏，哪来那么多小心思，只是她和自己相处日久，觉得该改口了而已吧。

“夫人来看过您，见您看球赛就没打扰您，她吃了点东西，又回房休息了。”露易丝在前领路，一边走一边说。

陆铮点点头：“她是应该多休息。”想了想说：“今晚就叫她好好休息吧，别吵醒她了，我去主人房吧。”

露易丝轻轻点头。

二层艾瑞斯休息的卧室为夫人房，隔壁便是主人房，两间主卧的对面，则是四间佣人房。实际上，夫人房和主人房里面又是相通的，有一扇两边都可以拉开的门，当然，不管从主人房还是从夫人房，都可以在里面将门反锁。

陆铮洗了澡，躺在床上，想想刚刚北斗星三比零完胜首钢的比赛，又想想艾瑞斯，夫人房，顾名思义，本该充满成熟诱惑气息的，但偏偏艾瑞斯睡的夫人房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寝殿，雪白恬静，是一种纯洁无暇的美，令人在里面只会自惭形秽而不敢升起亵渎之念，倒是听说三层的夫人房是玫瑰色调，诱惑无限，不知道艾瑞斯几时才能长大，去住三层的夫人房。

随即陆铮摇摇头，自己想什么呢。

就这样，思潮起伏，陆铮慢慢入眠。

这一觉陆铮睡的甚是香甜，睁开眼睛时，隔着窗帘，一缕阳光射进房间内，看来，天不早了。

今天是周日，陆铮早早的又请了假，这段时间很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陆铮准备养养精神好好休息下，想想华大的法学课程，只怕早晚自己得重修。

想着，陆铮慢慢坐起身，随即便一呆，啊了一声。

却见书桌旁，艾瑞斯正安安静静的坐着点击手里的PDA，想来，小家伙是在看书呢。

见陆铮起身，艾瑞斯收起了掌中电脑，说：“我等你一起吃早餐。”

陆铮笑着点点头，说：“好。”突然有人等着自己陪着自己吃早餐，便是个小家伙吧，可也令人感觉很温馨。

旋即陆铮又想到，艾瑞斯用掌上电脑看书而不是拿纸质书籍翻看，自是怕有声音打扰到自己。

陆铮不禁有些惭愧，比起小家伙，自己却远远没有这般细心了。

……

吃过早饭，正是八点多钟，陆铮便兴致勃勃的提议和艾瑞斯去草莓园看摘草莓的情形。因为阿玛丽娅太太提到，现今庄园草莓正是成熟之时，品种很好，先生和小姐如果想送一些给朋友，可以吩咐下，礼品包装房会按照先生和小姐的吩咐包装礼品写礼品卡，需要走快递的，礼品房负责安排，不需要走快递的，则会很快送过来。

阿玛丽娅太太还说，剩下的草莓分给工人一些后，便会制成果酱，她还准备向本地工商部门注册海滨庄园草莓果酱的商标，以便售卖这些果酱，贴补庄园开支。

陆铮了解了庄园大致运行情况后，知道阿玛丽娅太太有经营农产品的营业执照，庄园农产品的对外出售，便是她负责。

说起来，阿玛丽娅太太确实尽职尽责，自己和艾瑞斯自不在意庄园的开支，她却努力的保持庄园收支平衡，在德国时，艾瑞斯居住的庄园便可以实现自给自足，庄园农产品的收入可以维系日常修葺费用和支付工人们的工资以及各种税负，而且还小有盈利，这还是挺多农产品被艾瑞斯当礼物送人的前提下做到的，这些，都是阿玛丽娅太太的功劳。

阿玛丽娅太太也很有头脑，艾瑞斯庄园经过二次加工的农产品，在德国上流社会很受欢迎，千金难求。

其实这也是因为阿玛丽娅太太的便利条件，比如现在阿玛丽娅太太想如法炮制的草莓酱，自己和艾瑞斯当礼物送人，能吃到这个“海滨庄园”草莓酱的自然是达官贵人，果酱也便成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产品，那些富商巨贾们，便会以家里能搞到“滨海庄园”草莓酱为荣，庄园草莓产量又是一定的，每年草莓酱不会有多少，但越是少越显珍贵，要说价格炒成市面上普通草莓酱的十几倍也不以为奇。这种心理在中西方都通用，比如西方一些私人葡萄酒庄园，其酿造的葡萄酒慢慢变成纯粹的商品变成品牌的保证，和阿玛丽娅太太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前提是庄园工人酿造的果酱品质不凡，而对这点，陆铮是深具信心的。

“海滨庄园果酱？”在露易丝领路走向草莓园时，陆铮还在琢磨，艾瑞斯和阿玛丽娅太太带来的很多东西都是这么令人新鲜，现在想想，便是真做个庄园主，想来日子也惬意的很。

一路上，人烟稀少，越是靠近主城堡，越是没什么闲杂人等，但等到了草莓园附近，陡然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工人，还有小孩子，正从他们的生活区陆续赶来准备开工，见到陆铮和艾瑞斯都拘谨的打招呼。

陆铮知道，这些工人莫看好像跟着主人走的农奴，但实际大不相同，有合同保障，而且收入还是挺丰厚的，他们多文化程度不高，如此安稳的高薪工作在德国也难找，而且，下一代基本能保障受到比较好的教育，艾瑞斯在德国的庄园便提供给他们下一代上大学的奖学金，当然，想赢得这份丰厚的奖励，父母需要勤奋工作成为优秀员工。

实际上，虽然现在时代不同了，但很多在外面上了大学的孩子，最后还是回来为山德鲁家族服务，有的进了山德鲁家族的企业，有的则适应不了外面的竞争，干脆回到庄园继续父母辈一样的农工生活，对于德国人来说，农活工并不是什么低等的工作。

而跟着艾瑞斯小姐来中国，很多雇工都求之不得，从阿玛丽娅太太的说法，来中国机会很多，现在也确实是这样，这处庄园宁静有序，而且有庄园自己的班车，每天早晚各一趟，为休假的工人提供去市区游玩的便利，休长假时不想回家探亲的话，还可以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旅游。

尤其是孩子们，将来的发展肯定很好，在庄园学校受过启蒙教育后，如果不愿意回国，便可以去市区的国际学校读书，这样长大的孩子，最起码，会通晓两国语言，最简单的工作机会便是翻译，在这个经济日新月异的国度，真的是机会多多。

是以男女雇工，见到陆铮和艾瑞斯，都特别虔诚的鞠躬问好。

“嘭”，不知道从哪蹿出个小男孩，撞到了陆铮的身上。

随后，一名农妇慌慌张张跑过来，连声对男主人说对不起，陆铮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示意没事。

草莓园中，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的工作，看着一枚枚个头饱满令人垂涎欲滴的大红草莓，陆铮不禁咽了口口水，看起来确实挺馋人的。

又瞅了眼身边一袭耀目华丽服饰实打实庄园女主人派头的小家伙，陆铮心里一哂，艾瑞斯对自己一些观念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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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法制乌山第一弹

周一上午，王福亭来到陆铮办公室汇报工作，首先就笑着说：“市长，谢谢你的草莓了，为什么叫庄园草莓？我爱人新奇的不得了呢，还问这个庄园在哪里？”

办公室里，检察长范昌文也笑，他同样收到了快递公司寄来的一盒草莓，礼品卡上，落款是陆铮，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又不太好问市长，幸好，原来王市长也收到了，他不禁松口气，看来不是什么坏事。

陆铮笑道：“收到了啊？老范，这么说你也收到了吧？”心说庄园礼品房效率真快，看来是昨天新鲜收的草莓，马上打包快递，当天即到。

范昌文忙点头，说：“收到了。”

陆铮笑着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我觉得这个品种不错，酸甜适宜，和市面上卖的味道不一样。现在一些大棚作物的草莓，用药催起来的，都没法吃了，完全没草莓的味道。”说着心里一哂，自己倒好像推销自己庄园的草莓贩子了。

王福亭笑道：“我家的还没拆封呢，老伴不舍得拆，说回头给小女儿送去。”

陆铮点点头，说：“你要觉得好，回头再给你包几盒，我爱人的庄园自己产的，海滨那个庄园，你们知道吧？”

王福亭和范昌文恍然，早知道那片庄园，据说是外商，从中央下的文直接拿的地，却不想，原来是陆市长爱人的庄园。

陆铮笑道：“事先声明啊，那片地是我爱人，那时候是我未婚妻，她通过正常手续办的批文，和我没关系，我也是后来过了挺长时间才知道那片地是她拿来盖别墅的。”

王福亭笑着点头。

范昌文心里却有些吃惊，看来陆市长爱人的能量也非同小可，想想也对，那片地被批出去的时候，陆市长在乌山远远不够分量，还是三驾马车时期吧？那时陆市长的对立面很多，跟着的玉功主任处境都不怎么好。

回想前事，范昌文又猛然发现，这些年过去，陆市长的对立面换了一茬又一茬，陆市长看似步履艰难，实际却是步步高升，直到现今和亲群书记并驾齐驱成为乌山两大掌舵人之一，细想想，陆市长的对立面都陆续离开乌山，而跟着陆市长的干部却是越来越多，陆市长的老部下普遍占据了乌山部委办局比较重要的岗位，这种规律说明了什么？说明陆市长这个人，可能远远比所有人对他的了解，更加的深不可测。

陆铮这时又笑着道：“以后庄园还准备出果酒、葡萄酒，到时都送给你们尝尝，和这次一样，咱乌山的正厅级以上干部，人手一份。”

王福亭笑道：“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破费市长。”

陆铮就笑：“没关系，家里产的嘛。”说着看看表，“好了，咱去会议室。”

王福亭和范昌文忙跟着站起身。

市长办公室旁边有个小会议室，市长开的小规模座谈会通常便在这里举行，今天也不例外，是司法和检察系统的一个座谈会。

陆铮和王福亭、范昌文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名干部，有市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反贪污贿赂局局长卫香秀，市政府副秘书长、法制办主任周大清，市司法局局长周方正等人。

范昌文进了会议室一阵错愕，这才发现，跟司法系统相关的负责干部几乎都是陆市长的人。

陆铮进屋，大家忙都站了起来，陆铮笑着坐上主持会议的主位，做手势示意大家坐，说：“好了，我们准备开始吧。”

旁侧的秘书，忙打开了录像机的镜头，这也是市政府的新规，大会小会，都录像存根，由档案室保管。

陆铮笑道：“咱们会议录像的新规实行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不管什么性质的座谈会，市政府秘书长曾江几乎都会跟在陆铮身边出席，他抢先笑着说：“当然好，就好像市长说的一样，就是从历史角度，我们市政府的新举措也有着重要意义，古代王朝还有史官记录皇室发生的一切，咱们党的干部，更要对历史负责。”

范昌文心下苦笑，这个曾江，太能拍了，不过如果细想想，其实也有一定道理。

陆铮说道：“行政工作去神秘化，本身就是社会发展进步的需要，而对于执法机关而言，公开透明更是保障我们每个人权利的途径，这次你们司法和检察系统拟定的暂行办法我看了，感觉不错，大家都谈谈吧，具体的想法。”

由分管市领导王福亭牵头，市检察院和市司法局、律师协会，反复进行联系商谈，仔细推敲制度细节，最终达成了一致，形成了《关于在审查起诉阶段讯问犯罪嫌疑人律师到场的暂行办法》，准备在全市推行。

大家都知道，《暂行办法》得到了陆市长的支持，而司法局、法制办等单位由市委常委王福亭副市长分管，本身便可以看出市里对司法法制建设工作的重视，确切的说，是陆铮市长对司法系统工作的重视。

大家陆续发言，都谈了谈对《暂行办法》的看法，纷纷表示赞同，并对其现实意义进行剖析。

王福亭笑着说：“我觉得，《暂行办法》施行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我们可以进一步推广，争取在公安系统审讯侦查阶段就可以实行律师到场制度，毕竟起诉阶段，到了检察院，很多口供便是有疑问也理不清，而且从现实情况看，一些刑讯逼供的现象主要是在公安侦查阶段，然后，在检察院起诉审查阶段翻供，这就使我们的工作很被动。”

陆铮听着微微点头：“这事你和东方先通通气，不过现今我们公安部门侦查手段匮乏，技术条件有限，很多疑犯又是滚刀肉，再有律师在场，对我们公安机关的执法工作将会带来很大的困扰。还是慢慢来吧，现阶段暂时在检察院施行，真有被刑讯逼供冤枉的，在起诉审查阶段，有律师在场，完全可以纠正。而且，如果在检察院起诉阶段发现公安机关审讯采取刑讯逼供不人道的行为造成冤假错案，一定要严厉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不然不足以治标。”

大家默默点头，心里都感触，乌山，真的和内地其他城市，越来越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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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香秀一家人

散会时，范昌文留了下来，陆铮勉励了他几句，嘱咐其尽快和司法局以联合发文的形式将《暂行规定》颁布并予以实施。

见范昌文欲言又止的样子，陆铮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难处？”

范昌文摇摇头，说：“不是，是，是有这么个事，院里不知道谁，给最高检写举报信，举报卫香秀检察长身上有大面积的刺青，因为是匿名信，最高检办公厅没有做什么批示，仅仅将信转了过来，我准备和香秀同志谈一谈，您看妥当吗？”

作为市检察院的一把手，院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范昌文的眼睛，通过种种渠道范昌文知道，卫香秀检察长和陆市长走得很近。举报信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嫉妒卫检的人多了，多半就是造谣生事，但还是跟陆市长汇报一声的好。

陆铮微微点头：“你自己看着处理吧，不过卫检是你们检察系统的标兵，也是咱们乌山媒体宣传报导的杰出女检察官，对于我们乌山检察系统可亲可敬的形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所以你处理起来要慎重，不要造成不良的影响。”

范昌文轻轻点头，卫检和陆市长虽然仅仅八九年前在广宁有过工作上的交集，后来看履历，两人便是两条互不牵涉的平行线，但是，只怕两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卫检从挂职变成真正任职乌山，很难说不是陆市长准备叫她接自己的位子。

……

傍晚时分，坐着罗川开的车，陆铮来到了南湖别墅区卫香秀住的15号院。

这片别墅区毗邻碧波荡溢的南湖，风景优美，环境极佳。

陆铮按响栅栏门上的门铃不一会儿，卫香秀走出，看到陆铮微微一怔，忙快步走过来，开了栅栏门。

陆铮拎着手里的礼品盒示意：“大姐叫带给你的，还有，给她小侄女买的小衣服。”

卫香秀忙接过来，又说：“我妈在呢，帮我照顾璐璐，我妹妹也在。”

陆铮微微点头：“没事，我看看咱闺女。”自然也压低了声音。

卫香秀便不再说什么，领着陆铮进屋。

客厅里，一位面相慈和的老太太正推着婴儿车踱步，嘴里哼着余杭那边的歌谣，陆铮笑着走过去，说：“阿姨，你好。”又看向婴儿车，小璐璐大眼睛同样好奇的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突然抓着手里玩具棒棒糖在婴儿车上敲，嘴里喊：“吧吧，吧吧。”

陆铮忍不住笑，卫老太太哎呀呀的，说：“别乱叫，别乱叫。”又疑惑的看着陆铮。

卫香秀介绍道：“妈，这是陆铮，他姐是我的好朋友，从北京买的东西，叫他带来的。”想了想，没说陆铮具体的身份。

陆铮笑道：“阿姨，你叫我铮子就行。”

卫老太太笑着点点头，打量着陆铮，说：“你比香秀大不少吧？”

陆铮不禁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茬，自己有这么老了吗？笑道：“我和香秀身份证上的年龄是一样的，真实年龄的话，我比她大三岁。”

卫老太太听陆铮直呼卫香秀为“香秀”，而不是平素登门的那些人一样，卫检长卫检短的，更知道自己家闺女的实际年龄，便又多打量了陆铮几眼。

陆铮又笑着说：“我姐和香秀特别好，还说想认小璐璐当干女儿呢，我说那不行，小璐璐我喜欢的很，准备认义父的。”

听陆铮的话，卫香秀怔了下，老太太却是叹口气，摇了摇头。

自己闺女刚刚二十七八岁，虽说离过婚吧，但人漂亮，又这么能干，听说现在的职务是挺大的官了，要说再找一个好男人不难，可是闺女偏偏从孤儿院领养了小璐璐，小璐璐固然可爱的很，可闺女看样子是准备一辈子就这样了，怎不令人操心，现在倒没什么，可老了老了的时候，没个伴，那得多孤单？想想，卫老太太就忧心不已。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走下来一个英姿飒爽的文秀女警，穿着刚刚在一线城市换装的藏青色警服，黑皮鞋露出柔美足踝的雪白小袜，特别的有味道，宁静而又不失刚强，更有少女的秀美。

看精致五官她便和卫香秀很像，果不其然，见她下来，卫香秀便道：“这是铮子哥，喊人。”又对陆铮说：“我妹妹卫英姿。”

陆铮微微点头，早听说过卫香秀的这个妹妹，听说小时候是个淘气包，喜欢打架生事，假小子的性格，还很能打，后来上了警校，又考上了公安大学，今年六月份毕业，不过真是女大十八变，看起来秀气斯文，完全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假小子。

“铮子哥。”卫英姿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又在卫香秀示意下去拿饮料，看来特别听姐姐的话。

陆铮说：“你妹妹还没几天就毕业了，工作找好了吧，用不用我帮忙？”

卫香秀微笑道：“找好了，进咱们市的国安局。”

陆铮就笑：“国门卫士，好啊。”地方上的国安局地域不同区别也很大，而作为经济特区、直面西方世界的大都市，乌山国安局那不必说了，绝不似有的地域国安局那般无所事事，仅仅挂个牌子的闲置单位而已。

聊着天陆铮接过卫香秀妹妹拿来的饮料，又逗弄了一会儿小璐璐，见卫老太太去厨房和小保姆磨叨今晚的饭菜，卫香秀的妹妹又被卫香秀指使着去书房看书，便说道：“有人写信反映你问题的事情知道了吧？”

卫香秀轻轻点头：“知道了，我估摸着就是王翠芬，有一次在更衣室换衣服，可能被她瞥到了，这个人，被我批评过几次，很记恨我吧。”

陆铮说：“用不用我做点什么？”卫香秀身上刺青因自己而起，和她现在的工作格格不入，各种体检她倒能想办法，加之现在其身份也非比寻常，本来也没什么了，却不想，偏偏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卫香秀轻笑：“不用，没什么大不了的。”又对陆铮说：“你快走吧，我妹妹别看不言不语的，可精着呢，被她看出什么来不好。”

陆铮摇摇头，说：“那我的身份是不是也不能明确？”自是说认小璐璐做女儿的事情。

卫香秀说：“再说吧。”

陆铮心里叹口气，委实，总不能便宜都被自己占了，不能承认这个孩子，却又要义父的名分，和香秀、女儿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真把这里当自己第二个家么？很多事，有得必然有失，又岂能事事如意？自己这个要求，香秀便是担心别人看出端倪影响自己，怕也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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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人民监督员

陆铮再次来到南湖别墅区的时候是一个多礼拜后，不过这次没有去卫香秀的家，而是令罗川驱车直奔21号别墅。

21号院中，杜小虎正拔葱呢，见到陆铮呆了呆，忙过来开门。

陆铮隐隐见到客厅影影绰绰的有人影，笑道：“小曲在？小日子挺舒坦哪。”

虎子闹个大红脸，这时曲馨茹已经推门出来，笑道：“铮子哥，快进来坐，我正说炒菜呢，家里来了客人。”

陆铮就笑：“谁啊，我认识不？”

杜小虎凑到陆铮身边，颇有些无奈的说：“小区的人民监督员，以前是省农业厅的处长，姓李，退了七八年了，这不被人大聘为监督员了吗？老头可热心了，说是小区里挨家挨户都要坐一坐。”

陆铮微微点头，进客厅就见到了沙发上的老李头，头发花白面色红润，很矍铄的样子。

“咦，陆市长？”老李头见到陆铮微微一怔，陆铮过年过节团拜时他见过，还参加过几次陆铮主持召开的座谈会，加之他整日读书看报看新闻，对陆铮的相貌举止并不陌生。

陆铮就笑，和赶紧快步走过来的老李头握手，说道：“李老，又见面了，虎子是大院的司机，一直都跟着我。”

老李头恍然，随即讪讪道：“您看，您肯定有事谈，那我告辞了，下次，下次再和小杜聊。”

陆铮摇摇头，说：“别介，我也正想听听咱们这个人民监督员制度落实的情况，来吧，喝两盅，唠唠。”

老李头笑道：“那好吧，市长，我感触也很多啊，咱们乌山在您领导下，发展是日新月异，这不是恭维话，是我老李掏心窝子的话。”

陆铮笑着摆摆手，和老李头在沙发上坐下，曲馨茹给倒了茶水，便进厨房忙活去了，虎子也跟了进去。

老李头谈性很浓，说起他们各社区的人民监督员的各种活动，滔滔不绝的，尤其是前阵子他们被安排参观乌山各狱所对狱所管理提出很多意见并得到狱所的积极回应，老李头显得甚是兴奋，喝口茶水说：“我家里人以前劝我，说你们啊什么监督员，就走走形式就行了，别太认真，没人真拿你们当回事。我就说，这次不一样，陆市长各种会议讲的很清楚，人民监督员制度不是形式主义，是我们党密切联系群众路线在乌山特区的试验田，看看，我没说错是吧？市长，听说咱们这个人民监督员很快会在各个社区采取选举制而不再是聘任制对吧？”

陆铮笑道：“是有这么个想法，但是要一步步来，暂时还是聘任制为主。”

老李头点点头，说：“还有人跟我说，这和以前香港太平绅士制度差不多，我直接叫他滚，我就问他一句，太平绅士普通工人能当上吗？你这不跟我扯淡么？”

陆铮笑笑，没说什么。

老李头也觉得自己话题好像有点不妥，咳嗽一声，说：“市长，我正有个情况想跟人大那边反应呢，你在，要不跟您先说说？”

陆铮笑道：“说吧，我也想听听你们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难处。”

老李头说：“是这么个情况，咱们司法局和检察院不刚颁布了起诉审查阶段律师到场的暂行办法并要求立即实施吗？可咱这个小区有一家的孩子，还是未成年呢，涉嫌强奸，现在已经被送检，但是检方根本就没有按照新规对他解释核实其口供时可以要求律师到场，没有钱请律师的同样可以请求法律协助由律师协会安排律师为其代理，甚至人家家长知道新规后找到检察院，检方还是用了很多借口推诿，不允许其律师了解案件审查的情况。”

陆铮听着轻轻点头，说：“回头我了解下。”

老李头心里暗喜，这个案子特别棘手，却没想到能惊动陆铮市长，今天这个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此时厨房里，曲馨茹端着菜笑盈盈走出，说：“哥，李大爷，该吃饭了。”

陆铮本来是想看看虎子的婚房看看虎子的婚礼还需不需要自己帮忙，现在，心思却全被吸引到了别处。

……

一大早，范昌文就被喊到了陆铮的办公室，听陆铮问起南湖区检察院正审查的未成年人涉嫌强奸的案子，范昌文倒是知道这个案子，因为区检察院不按新规办事，家属们曾经闹到了市院。

“《办法》下去了，我们就要落实，如果我们司法机关颁布的规定成了一纸公文，那我们的党和政府还有什么威信可言？”陆铮脸沉的厉害。

范昌文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就惊动陆市长了？

“南湖区检察长现在是谁？”陆铮问。

“叫王翠芬，不过她刚刚调去没一个礼拜，是以前市院公诉一处的处长。”范昌文忙给她解释，这个王翠芬，也不是个善茬，举报卫检的匿名信多半就是她写的。

王翠芬？陆铮听着隐隐有些印象，但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说道：“不管她调去多长时间，咱们新规也是刚刚颁布，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案子也不可能不知道咱们的新规吧？”

范昌文默默点头。

陆铮就一挥手：“提请市人大常委会批准，就地免职！让能落实新规的干部上！”按照组织程序，区一级检察长任免需范昌文这个市检察院检察长同意并提请市人大批准。

范昌文一呆，但见陆铮神情也不敢多说。

……

王翠芬进范昌文办公室的时候还笑孜孜的，这个卫香秀没下来前的乌山检察院一枝花确实挺漂亮，穿着深蓝色检察官制服套裙身段玲珑，极为诱人，尤其是她还喜欢违规穿高跟鞋，更显少妇苗条身材。

“老范，这么急叫我有事吧？”王翠芬翘腿坐在沙发上，肉丝袜薄雾般紧贴的美腿若隐若现。

范昌文瞥了眼，心下一跳，随即咳嗽一声，很严肃的道：“翠芬同志，因为在落实市院颁布的新规时你搪塞抵制，造成很坏的影响，经院党组研究决定，将会提请市人大常委会免去你南湖区检察院检察长的职务。”

王翠芬呆了呆，愕然道：“老范，你跟我开玩笑吧？”确实好像开玩笑一般，调任区检察院检察长没几天，事先更没半点预兆，就要免自己的职？

范昌文摊摊手，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翠芬渐渐明白过来，说：“老范，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卫香秀在背后鼓捣事呢？那个少年犯的家庭，没什么大能耐。”

范昌文叹口气道：“翠芬，你先回去，从思想上找找根源，回头我们再谈，好不好。”

王芬翠冷笑起身：“老范，现在不比以前了是吧？行，我回去，但是这事咱们没完，走着瞧吧！”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范昌文心里叹口气，以前张盛张书记任政法委书记时，对王翠芬爱护有加，也是张书记在的时候她被一路提拔，外面也有些传言，不知道真假，但不管怎么说，张书记离开乌山看来对王翠芬的影响不小，最起码，免她的职，说情的电话都没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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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侄女和婶婶

市委常委会议上，同南方特区一样，乌山市委常委会通过决议，批准了市劳动局草拟的《关于企业取消干部工人身份界限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若干问题的意见》，由此，乌山国企“干部”这一名称消失了，数万名原国企干部和一百多万名企业工人开始统一称呼为“员工”。

会议结束时，霍亲群和陆铮并肩走出会议室，边走霍亲群边说：“一些政策，靠高压推行可以，但过犹不及，引起反面的效果就不好了。”

陆铮微微点头，知道霍亲群是为了那位女检察长被免职一事，笑了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亲群书记善意的提醒，但是我觉得在处理南湖区检察院检察长的事情上，不算什么高压，正是觉得她仅仅是工作失误，才给她了自我反省的机会，所以只是免职，保留了原有的待遇。”

霍亲群微微蹙眉，便不再说。

陆铮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引起了霍亲群的不满，但是想在乌山推动各种制度改革，很多时候，不采取高压政策寸步难行，高压容易出问题没错，但不高压，再有十年二十年，自己也未必能做出点什么。

所以，这个贬义说“酷吏”褒义说“铁腕”的帽子在自己头上，可能是摘不去了。

……

周六是休息日，白素娥来到了陆铮“二号房”办公室，陆铮批阅文件，她则戴了耳机，用笔记本玩《DOOM》，一款全新具有革命意义的射击游戏。小姑娘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青春靓丽的都市女郎，雪白性感的短衫，挂着一串精致的珠链，淡绿色牛仔喇叭裤，宽宽的金属环状皮带上，露出雪白肚皮和缀着银珠的肚脐，充满了诱惑，嫩绿色的牛仔裤细细长长，显得一双长腿绝美绝伦，喇叭状的裤脚下，那双精致的水晶细高跟凉鞋魅惑诱人，小妮子时尚气息十足，典型的引领都市风情的时尚潮人。

陆铮能感觉出小娥长大了，心态也有了变化，就好像她现在，敢主动跑来乌山跑来自己的办公室约自己吃饭，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商务套的门被轻轻敲响，坐在门旁不远处电脑桌后值班的秘书王添福急忙起身去开门，隔着猫眼，见外面是一位穿检察官制服挺漂亮的少妇，王添福想了想，拉开门，问道：“请问你找谁？”

少妇满脸笑容，说：“您是王秘吧？你好你好，我是南湖区检察院的，我姓王，叫王翠芬，想跟陆市长反映点情况。”

王添福微微蹙眉，挡住了少妇想往里迈的步子，更挤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说：“市长批阅文件呢，中午饭都没去吃吃了个便当而已，就为了节约时间快点把文件批阅完，五点还有安排。要不这样吧，我记住了，你后天工作时间给办公厅打电话，我尽量把你排前面见谢主任，有事情可以和他说。”王添福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不禁皱眉，心说这女人好没规矩，要是市长谁来见就能见，那天天不忙死了？你以为走亲戚呢？看你还是检察官国家干部呢，这点事儿不懂？

少妇陪笑道：“王秘，我有点要紧的事，您看能不能通报一声？那什么，谢秘没跟你打招呼？以前省里的老王书记找的谢秘啊。”

王添福愣了愣，谢坤根本没提起过有这么个人，再说了，要真是谢坤吹风后市长同意见面的，肯定在今天的日程表上，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多半就是别人找谢坤，谢坤随便应付几句被他们会错了意，或者是安排在了明后天什么的，她却心急，颠颠的就跑来了。至于说什么省里的老王书记，谁谁的，都不重要，能和陆市长见面的人，谁后面不挂个什么书记、什么长的。

“今天还是不行，这样吧，你听安排，好不好？既然是约好了，什么时候市长能排出时间，办公厅工作人员会提前通知你。”王添福一脸的拒人千里之外。

少妇面色就不大好看了，看样子想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冷着脸说：“那行吧。”转身离开的时候，王添福听她嘴里嘟囔“小秘书”、“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的。

王添福皱皱眉头，自不会追上去和她搅合，只是琢磨，回头得跟曾主任念叨念叨了，现在知道市长这个二号房办公地的人越来越多，品流复杂，以后陆市长来这里办公会客，尽快安排内勤随行人员保障市长的安全是当务之急。

套房内，见小王没有说是谁，陆铮也就没问，需要自己知道的，他自然会汇报。

埋头翻阅着这一个多礼拜积攒的文件，不知不觉时间走的飞快，等陆铮放下笔时，看看表，已经五点多了。

陆铮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到白素娥身后，却见她正玩的起劲呢，笔记本屏幕里，各种玄奇的子弹、炮弹乱飞，她的游戏角色在里面上蹿下跳，忙的不亦乐乎。

“走了，回家吃饭去。”陆铮笑着说。

小娥回头，啊了一声，忙也起身，合上笔记本，说：“我去洗手。”

陆铮微微点头，艾瑞斯在中国的时间一年里也就有限的几个月，其余时间都要在国外经营她庞大的商业帝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能回家陪她吃饭自然回家陪她。至于小娥，虽然和自己关系不清不楚，但很多时候，心里还真是拿她当个小侄女看待，是以初始和阿玛丽娅太太通电话时阿玛丽娅太太提议带小娥回家吃饭，自己也没考虑太多就自自然然答应下来，只是现在，才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异样感觉。

今天开车送陆铮来二号房的是庄园里一位华裔司机，还有一名东方面孔的保镖跟着，乍一看挺像中国人的，其实是廓尔喀人，曾经是英国廓尔喀步兵旅最精锐的战士。

坐上车，白素娥问：“婶婶不会不喜欢我吧？”她现今在外面见多了世面，已经不似小时候懦弱，但是要见叔叔的妻子，整个下午，看似玩游戏，其实心一直高高悬起，没着没落的。

陆铮摆摆手：“不会。”倒也没觉得白素娥“婶婶”的称呼有什么不妥，艾瑞斯年纪虽小，但除了自己偶尔拿她当小孩子宠溺，和她接触过的人，谁又会在意她的年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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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大字头，小字头

从轿车驶入海滨庄园的一刻开始，白素娥便好似中了魔法一般，连声的惊叹，庄园里的一切，都令她惊奇不已。

穿过古堡富丽堂皇的大宴会厅，白素娥跟着陆铮，沿着长长铺红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同样金碧辉煌的宴客厅，只是面积稍小，饶是如此，烛光璀璨的长长餐桌，也足够坐十几二十人就餐了。

艾瑞斯从楼上缓步而下，两名侍女托着雪白华丽长裙的裙摆，天使般的小脸蛋充满圣洁之意，端庄威严，俨然中世纪的弱冠女王。

白素娥呆了呆，在陆铮身边低声问：“叔叔，她是婶婶。”

陆铮微微点头。

艾瑞斯缓步走下来，微微对白素娥点头意识，说：“欢迎你来做客。”语气平淡，自有凛然之威。

听艾瑞斯流利的中文，白素娥吃惊之余，慌乱的答应了一声，又叫了声“婶婶”。

有侍女送来饮品，陆铮三人坐下，陆铮坐了主位，艾瑞斯和白素娥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叔叔，婶婶，你们家真好。”白素娥委实被震撼的无以复加，眼中全是羡慕和崇拜。

陆铮笑道：“艾瑞斯在欧洲的庄园比这大得多，几千公顷呢，这里也全是她操持的，严格来说，她才是主人，而且，你不是调去北京了吗？要不然，艾瑞斯还希望你来住呢。”

艾瑞斯深邃碧眸打量着白素娥，微微点头，说：“我想多接触迈克身边的朋友和亲人，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白素娥说：“谢谢婶婶。”偷偷瞥了眼艾瑞斯，心说也只有婶婶这样的女孩儿才配得上叔叔吧。

陆铮笑道：“怎么样？今天一直批文件也没顾得和你聊，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想换个环境？”

白素娥摇摇头，这时她包里的呼机响了，她拿出看了眼，又放了回去。

陆铮问：“要不要回电话？”

白素娥说：“不用。”却也不敢多说，在艾瑞斯注视下，头都不大敢抬。

厅内渐渐沉寂下来，陆铮眼见不是办法，自己和艾瑞斯都不是话多的人，白素娥又拘束，这样下去这餐饭吃的可挺难受的，总得找点话题，就笑着问：“谁呼你？”

白素娥说：“乌山的老同事，知道我调回来了，明天开PARTY给我庆祝，和我确认下时间和地点。”

陆铮奇道：“你调回来了？”

白素娥轻轻点头：“我们公司不是新开了乌山飞洛杉矶的线吗？我以后主要飞这条线。”

陆铮恍然，乌山航空现在是被获准进入美国航空市场的五家国内航空公司之一，刚刚开通了乌山经停上海飞洛杉矶的航线，这场旷日持久的谈判自己极为关注也曾经在幕后出了力。

笑了笑陆铮道：“那行啊，飞越洋国际线没那么累，赚的也多，看来你还是你们公司的主力啊，能进这条线不简单。不过你现在还小，爱玩爱闹，到处飞飞没关系，过几年还是转地勤，空姐不是什么好职业，而且会越来越累，吃青春饭，也没什么前途。”

白素娥轻轻点头。

艾瑞斯碧眸眨动，说：“小娥，你来庄园里住吧，阿玛丽娅太太会帮你安排。”

陆铮呆了呆，没想到艾瑞斯会旧事重提，而且，看似询问，其实已经下了决定。

白素娥吃惊的睁大眼睛，说：“这不好吧？”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这座梦幻般的庄园，便是能住上几晚，和自己的朋友们也是特别资本的谈资了。

艾瑞斯说：“就这样决定了。”侧过小脸对陆铮说：“小娥是个爱玩爱闹的孩子，她可以约些朋友来玩，开PARTY，家里有她，会热闹些，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吧？”

陆铮轻轻点头，自己和艾瑞斯都是习惯寂寞的人，有时候庄园尤其是城堡中委实是显得冷清清的没有人气，自己和她虽然习惯这种生活，但家里热闹些没有坏处，艾瑞斯也知道自己，正因为内心寂寞孤寂，朋友稀少，知己难求，才越发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想到这点，陆铮也就不再劝阻，说道：“明天你跟我去北京吧，明天北京有一位老人家大寿，大姑父叫我也过去。”

艾瑞斯说：“不行，我正想和你说呢，公司有点事情，我明天就要回国。”

陆铮一怔，旋即轻轻点头，说：“等计算机和通讯技术再发达些，可能飞来飞去的时候就会少点。”

艾瑞斯“嗯”了一声，“希望是吧。”

……

裴老的九十大寿在北京饭店摆的寿宴，裴老只是露个面便在家人搀扶下离开了，便是陆铮，他也仅仅握着陆铮的手多看了陆铮几眼，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头说话。

陆铮被安排在了四季厅的桌，由裴老的大儿子陪着，在座的都是省委常委、部委副部长等手握重权的副部级干部，多是陆老、裴老的故旧老部下等等，当年陆老和裴老号称“焦不离孟”，两人的部下基本构筑起了整个京派的大框架。

陆铮却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排到这么一桌，毕竟自己新晋副部，又是副省级城市的市长而已，和在座的经济大省的省委副书记、重要部委的副部长、国务院直属办事部门负责同志等等比较，实在资历浅薄的厉害。可能一来裴家人爱屋及乌，知道裴老爱护自己；二来爷爷、父亲都没有来，两人的礼物都是自己带来的，和坐福寿厅的大姑父比起来，自己倒更像是陆家的代表，加之陆家嫡孙的身份，所以，才被安排在了这样一个位置。

坐在陆铮身边的，是岭南省委副书记秦善文，头发花白，不过在这桌坐的，多是花甲之年，陆铮便显得格格不入，太年轻了一些。

大家吃茶聊天，陆铮并不怎么说话，但是偏偏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和他说话的人不少，显然在座的人，对于在乌山风生云起的这位陆老的长孙都甚有兴趣。

秦善文一直和陆铮聊天，询问乌山的事情，笑着问：“按照你们现在的规划，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乌山港的吞吐量完全可以实现前人所说，和纽约港等大。”

陆铮笑道：“希望如此吧。”城市建设，在陆铮心目中反而是人文、制度、精神文明等等建设排在首位，基础设施建设同样是为人文服务，至于港口吞吐等等，反而居于末席了。在一个城市的发展中，GDP等只是一时兴衰，但只要城市文化整体人文素质有良好的氛围，有特别好的制度环境，从长远说，这样的一座城市才充满吸引力，才会海纳百川，容纳各种精英人才为其前景奋斗。

当然，乌山作为北方唯一的经济特区，有各种优惠政策对外开放，加之陆铮两世为人的锤炼，招商引资，主打高新科技，城市内又大兴土木，其GDP增速自然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正和秦善文聊天之时，刚刚去福寿厅转了圈的裴老的大儿子裴军长来到陆铮身边，低声在陆铮耳边说：“走吧，在福寿厅那桌给你安排了座位，有人想见见你。”

陆铮一呆，坐在陆铮身边的秦善文也听到了裴军长的话，旋即笑着对陆铮说：“陆市长，有时间我们再聊。”

陆铮点点头，便起身，跟着裴军长出了淡雅风华的四季厅，沿着长长走廊，走向福寿厅，离得尚远，便可见走廊里数名穿黑色中山装的小伙子巡视游弋，戒备极为森严。

陆铮心里微微有些异样，虽然没看过宾客名单，但大体上也能猜出福寿厅里坐的都是什么人，京派的中坚力量，每一位都在共和国政治版图中有着自己的位置，而今，自己便要登堂入室，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在京派政治拼图中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陆铮在裴军长身后进入福寿厅的时候，大姑父宋爱国正笑着说话，他在这次换届之后，已经晋升中共中央委员、北京市委书记，由能源系统入仕，更曾经被排挤出岭南，但短短几年，他便坐稳了执京派中生代牛耳的位置，不得不说，大姑父是个厉害人物。

“铮子，来，坐我旁边。”宋爱国笑着对陆铮招手。

桌上众人，目光便一起看过来。

陆铮脸上挂着微笑，在这些权重一方的政界大佬们的注视下，慢慢走过来，坐到了宋爱国身边。

在座的人，中共中央委员便有三人，非局委的副国级又有三人，包括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政法委书记、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孟祥运。

其余十余人皆是位高权重的地方诸侯、中央部委大员，翻云覆雨、无所不能。

陆铮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心态很放松，好像和他们平起平坐并没有什么不妥，微笑着，自自然然的和各位叔伯打招呼，隐隐的，已经有了盘踞一方的气势。

宋爱国在旁边看得暗暗点头，老太爷说此子终非池中之物，看来果然不假。想想也是，刚刚三十出头，已经在乌山这样的特大城市虎踞龙盘，有着自己的天地，手下有大批的追随者，更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和鲜明的个人风格的魅力，虽说缺点也很明显，但这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已经峥嵘初显。

孟书记微笑看着陆铮说：“你的建议书我大体翻了翻，很有想法。”

在大家刚刚来到北京饭店，裴老还没到的时候，陆铮找到了孟祥运，将一份厚厚的建议书交给了他，建议书中，建议在乌山启动法院工作人员分类管理和法官职业化改革，打破以前法院以行政级别确定法官待遇的做法，法官不再走仕途晋升，取消行政级别，以落实“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的司法改革原则。

最近乌山千头万绪推动的各种制度改革很多，陆铮知道欲速则不达，是以这份建议书并没有走乌山政法工作的渠道，而是由他私人交给了孟祥运，只说是个人想法，请孟书记批评指正。

却不想，孟祥运已经翻过了这份建议书。

陆铮笑道：“就是我和一些法学学者的想法，不怎么成熟，但是大体目标我觉得方向没有错，希望完善后，以后时机成熟能在乌山推行。”

孟祥运微微颔首，但是没再说什么。

然后，便有人跟陆铮说话，话题岔了过去。

宋爱国微笑看着陆铮，这样的聚会数年也不见得有一次，但是国内政局经过激烈思想交锋，已经大体尘埃落定，刚刚换届之后，部分同志便借着裴老的寿宴聚一聚、聊一聊，而陆铮被叫上了这一桌，可不仅仅是“有人想看看他”这么简单，最起码，如果在外人眼里没有相当的份量，仅仅是陆家长孙的话，最多来看看诸位叔伯打个招呼聊几句也就是了，想坐上这张桌台，却是远远不够资格。

铮子，还真是风生云起之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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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碰头会和常委会

夏去秋来，转眼已经是十月份。

夏秋之交这段时间，艾瑞斯特别忙碌，在乌山和欧洲之间飞来飞去，白素娥在她安排下，也住进了海滨庄园。

陆铮和霍亲群短暂的蜜月期则在这段时间宣告结束，在书记碰头会上，两人爆发了自乌山升格为副省级城市后的第一次严重意见冲突。

这几个月，陆铮快步推进乌山各种制度架构的改革令霍亲群渐渐失去了耐心，在他看来，一些改革措施是很危险的，如果出了事，可能就是他这个一把手顶雷。

小会议室开着窗户，微风徐徐而入，却吹不走室内凝固的空气。

刚刚在陆铮就乌山国企正式推动监事会制度和聘请专业团队运营制度说明情况的中途，霍亲群突然插话，明确的表示不同意。

书记还是那五位书记，霍亲群、陆铮、任忠华、徐峰瑞和董宽，但是各人心态和陆铮刚刚来到乌山时已经迥异。

在陆铮的构想中，国企监事会将会由资方也就是国资委方面委派的代表和国企民主选举出的工人代表组成，对整个企业的资产和运营状况进行监督，同时国资委委派的代表聘请的社会独立专业人士在监事会中要不低于五分之一的份额。对于现今需要股份制改造或者破产变卖的企业，在监事会成立前要停止一切相关行为。

聘请专业团队运营制度，陆铮则希望，大型国企由专业经理人团队接手运营，小型国企在现今国内经理人团队匮乏国外经理人不太感兴趣的条件下，可实现厂长（经理）竞争上岗，选材择能，在市政府颁布了《关于企业取消干部工人身份界限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前提下，真正杜绝企业和行政系统的干部互动。

就在陆铮作说明时，霍亲群打断了陆铮的话，说：“市长，还是缓缓吧，我知道你最近请专家论证，和企业负责人、工人代表座谈，各种大会小会开了有上百次，很辛苦，但是在全面推行之前，我希望能在一两个国企进行试点改革，查证其效果。”

董宽也笑着说：“确实亲群书记的方法比较稳妥，就这么全面推行下去，乱了套怎么办？”

陆铮喝口茶水，说道：“现在呢，私企蓬勃发展，竞争力越来越强，我们的国企再不进行变革，死气沉沉的局面不能改变，不与时俱进，我可以预见，几年后，就算现今无比风光上缴大量利税的国企，也会在私企竞争下败下阵来，到时候我们只能硬着陆，强行将国企私有化、破产化，但由此，也会造就大量失业工人，同时会使很多所谓有门路的人从中牟利，造成我们社会的第一次严重贫富两极分化，而这种贫富分化，却和勤劳和才干无关，由此酿下危险的种子，到时沉疴难返，只怕就不是乱套这般简单了。而且，国企大量破产私有化的结果，也会造成我们政府的财政收入严重下降，难道真要到时候搞土地财政来维系政府运转吗？”

会议室里，沉寂了好一会儿，任忠华笑了笑道：“要不这样吧，我们明天常委会举手表决。”

霍亲群脸色便沉了下来，盯着任忠华看了眼，微微点头。

……

傍晚时分，在食堂用过晚餐，陆铮来到了明珠大酒店的保龄球馆，虽然早已经从绿洲公寓搬去了庄园，庄园内也有保龄球馆，但是艾瑞斯和小娥都不在，自己去玩也没意思，何况还约了任忠华。

在保龄球馆的休息区坐没一会儿，任忠华就匆匆赶来，显然他在明珠酒店的饭局仅仅应付了一下场面而已，草草用过餐便赶了过来。

陆铮早预定了球道，也换了运动装，看到陆铮的装束，任忠华笑道：“唉，市长是有备而来，我输定了。”他西装革履的，确实不适合做运动。

两人来到球道前轮流掷球，陆铮问起人大推行的各种新规，任忠华笑着说：“全靠市长的支持啊。”

按照宪法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授权，乌山经济特区的人民代表大会有一定权限的立法权，同时其常设机关人大常委会及下面财经、文教、内务司法、法制工作等各委员会的职能都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实则按宪法规定走，人大的权力本来就重，按照宪法解释的话，共和国政治框架中府院制度有一定的平衡性，只是在实际工作中，如人大等机构脱离了宪法规定的轨道而已，在乌山，则重新对人大工作进行了诠释。

陆铮听任忠华的话微微一笑，现在刚刚确立改革开放原则，最上层思想交锋看似平息，实则仍暗流涌动，人心思变，在这种政治态势下，在乌山落实宪法规定种种也算钻了空子，再过得几年，中国开始进入全面维稳阶段的话，推动制度改革，可就没现今这般顺手了，而再等下一个契机，就要全民网络时代，只是到了那时，很多被隐藏已久的社会矛盾突然爆发，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也远不如现今，很多东西，怕积重难返。

“市长，刚刚我在楼上撞到林嵩了，他和陈勤政委吃饭呢。”任忠华笑呵呵的说着话，将手中保龄球掷出，弯膝挺胸，姿势倒也标准，显然常来玩。

陆铮微微点头，秘书长自然是在帮霍亲群拉票，这是任忠华看到了而已，没看到的呢，怕霍亲群给所有他认为比较中立的常委都打了电话。

在陆铮掷球时，旁侧球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自然是因为陆铮玩的少，直接掷了个三不沾，扔出的保龄球沿着边沟骨碌碌滚了下去。

一直站在旁边的姜涛指着喧闹的那几名男男女女，示意他们闭嘴。

虽然霍亲群没有同意日常生活中为乌山四名副部级高干提供内勤随行人员服务，但是陆铮自从搬去庄园里住之后，身边随行人员又多了几名，通常私人时间，都会有两名随行人员跟在左右，一名司机，一名内勤卫士，概因经常从庄园车进车出，明显庄园的主人，若被有心人盯上不免危险。

姜涛本是现役特殊勤务人员，被陆铮相中后直接退伍，成为了一名私家保镖。

陆铮笑着说：“好了涛子，没什么。”

那边男男女女见姜涛冷肃的气势，便也都老实了下来，甚至自己掷球时喧闹声也小了很多，方才球馆工作人员几次来劝说，都没现在效果好，而且，来劝说的工作人员差点被他们中的大块头暴揍一顿。

……

第二天的市委常委会议主要讨论的内容除了几个无关痛痒的人事任命，大多又是乌山推动各种制度改革的议题。

就《全面推动国企深化改革的意见》，刚刚由国资局改制为国资委的负责人原国资局局长现国资委主任郭林进行了简单的说明。

今天的会议十一名常委悉数到齐，分别是市委书记霍亲群，市委副书记、市长陆铮，市委副书记、人大主任任忠华，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徐峰瑞，市委副书记、滨海新区区委书记、宣传部部长董宽，市委秘书长、市纪委书记林嵩，常务副市长陈家强，市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岳东方，解放军乌山警备区政委陈勤，广宁市委书记王玉宝，副市长、中共中央部部长王福亭。

其中警备区政委陈勤被林嵩拉着坐在了他身边，两人不时低语几句。在乌山被明确为副省级前，原乌山军分区的建制便被撤销，组建为乌山警备区。

郭林对《意见》进行了简单讲解后，陆铮和霍亲群都没有表态，显然，两人都不想再为了这份文件在常委会中发生什么争执，以免将两人的矛盾过多的暴露，毕竟常委会和碰头会不同，常委会议中，普通工作人员和列席参加会议的干部还是很多的。

主持会议的霍亲群只是说了句：“我们举手表决吧，赞成的请举手。”

陆铮率先举起了手，然后，陈家强、王玉宝、王福亭和任忠华相继举起了手。

林嵩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就在这时，坐在他身侧的陈勤，也慢慢举起了手。

徐峰瑞举手比陈勤慢了半拍，见陈勤举手，他那个举手的动作便停了下来，若不是林嵩同样坐他身边，还不大好察觉。

林嵩恍然，原来陈勤和徐峰瑞，在这项议题上，都站在了陆铮一方，或许本来是准备观望弃权，但见陆铮方五票不大保险，两人才准备举手，只是徐峰瑞更能沉得住气，这才被陈勤占了先。

其实可以想象，就算两人不举手，赞成的五票，剩下的六票中，陈勤和徐峰瑞的两票肯定弃权，其余四票全反对的话，《意见》还是会毫无悬念的通过。

看到眼前的一幕，霍亲群脸色沉了沉，说道：“不同意的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现在的架势，便是反对也改变不了大局，徒增话柄而已。

但是霍亲群环顾左右，却慢慢举起了手，林嵩怔了怔，旋即明白，亲群书记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后《意见》出了问题，和他无关。

林嵩旋即也跟着举手，接着便是董宽和岳东方。

徐峰瑞笑了笑，说：“我弃权。”

霍亲群微微点头：“六票赞成、一票弃权，四票反对，通过。”

会议室里，死一样沉寂，好半天，霍亲群都没有说话，他这个会议主持人，心情显然远不似看起来这般平静。

林嵩心里轻轻叹口气，七比四这种一边倒的结果，莫说亲群书记，便是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就好像，天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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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省城风月（上）

常委会后，陆铮和霍亲群的关系便变得极为冷淡，便是去省城开会坐同一架飞机，头等舱邻座，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

在省委礼堂参加过各市党政一把手参加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后，徐国平省长的秘书赵春生找到陆铮，说国平省长有事情和陆铮谈。

坐上来接的车，赵春生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省里的一些情况，作为徐国平最身边的贴心人，他自然知道陆铮的家世，也不会卖弄什么高深，省里的很多事情，只怕这位陆市长比自己还清楚呢。

陆铮知道，徐省长本以为换届时能更进一步接替高书记的位子，谁知道，还是被高书记压了一下，对于高书记，徐省长肯定有些意见。

去年年底省委换届时，高书记已经六十三岁了，一般来说，地方的省部级党政首长，二上三下，按规定六十五退休，但是如果六十一二岁，自己争取，一般还会再干上一届，但是过了六十三，通常来说便要让路了，可是高书记却没有退到人大政协等机构，而是老而弥坚，向中央争取了一下，坚持再干一个任期。

由此，徐省长便闪了闪，接下来这五年，想上某省一把手只能寄希望某些变动出现而且还要看党内各种力量博弈的结果。

到了省部正职，便和地市、县处完全不同，位置便有限，很多岗位调动牵一发动全身，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作为京派的少壮派，地方一把手的任职经历对于徐国平来说，会是很重要的一笔资历，无端端被打乱了节奏，心里有不满也是人之常情。

在车上，赵春生便对高书记颇有微词，不过见陆铮不接他的话茬也就不再说下去，心里琢磨，这位陆市长还真是沉得住气，年纪还没自己大，却比自己成熟多了。

“陆市长，听说亲群书记想调走？”赵春生笑着问，有闲聊的意思，也有提醒的涵义，陆铮信息量足的话，这自然便是闲聊，如果陆铮信息量不足，这又是一种提醒了。

陆铮听说来着，点了点头，其实想想自己处于霍亲群的位置，大概这也是最好的抉择了，不甘屈居自己之下做个傀儡，若真斗的你死我活又没必要，毕竟霍亲群刚刚五十出头，还有上升空间，留在乌山和自己斗气的话，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毛头小子才会这么干。

不过主动要求离开乌山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霍亲群自然要等契机，调职才不显得突兀，不能显得他是被自己挤走的，现在无非和他最身边的圈子透露了这个意思而已。

却不想，这个赵春生能量不小，这都能被他收到风。

陆铮笑了笑说：“乌山是个是非之地，改革前沿，一不小心就踩了雷，万劫不复。我呀，有时候也想离开这个火药桶。”

赵春生就笑，心说你在乌山经营近十年，谁在乌山能斗得过你？你上面根基又深，霍亲群鼓捣不走你，也只能自己走人了。

办公室里，看到陆铮进来，徐国平微笑从办公桌后走下来和陆铮握手，拉着陆铮的手坐到沙发上，笑着说：“裴老九十大寿，我没抽得出身，听说挺热闹。”

陆铮笑着点头，徐国平和父亲关系匪浅，在京派干部中，自己和他心情也最近，便是大姑父都有所不济，自己在乌山推动各种改革，同样因为有徐省长在省里为自己站台，才没那么多烦扰。

当年徐国平在北京市委宣传部部长一职时，便因为自己要和南方派系打舆论战，近年对自己，他更是一直爱护有加。

多少因为，在四年前他没能跟父亲一个声调发声，心里有歉疚吧。

徐国平看了看表，说：“一会儿我还有个会，长话短说吧，我希望你能进省政府党组，挂个副省长的头衔，为整个冀东省的发展出谋划策。”

陆铮微愕，自己虽然上了副部级，乌山市市长从政治地位，也不见得弱于冀东省副省长，权能上甚至更强，但是毕竟一个是城市行政首脑，一个却可以在冀东全省的发展问题上发声，这里面的区别很大。

看着徐国平期待的目光，陆铮也不及多想，点了点头，说：“就怕我不够资格。”

徐国平满意的笑了，说：“我就喜欢你这当仁不让的性格。”

陆铮笑笑：“徐叔叔不要怕我老给你添麻烦就是。”

徐国平拍拍陆铮的肩头，笑道：“坐在咱们的位子，麻烦本来就躲不过去，怕它作甚？”

陆铮就笑，看得出，徐省长很开心，或许现在，自己在他眼里，除了是需要照顾的子侄以外，也是一位可以借助的有力臂膀了。

……

晚上在徐省长家用了餐后，意犹未尽的赵春生开车拉着陆铮来到省城最豪华的私人会所唱歌，不过比起乌山纸醉金迷的夜总会，这家私人会所委实显得有点乡土气，胜在够隐秘而已。

在宽阔无比的一号包厢，见巨型茶几上被摆了满满十几打啤酒，陆铮笑道：“喝不了吧？”

赵春生说：“没事，您随意，喝点红酒也行，我叫了代班司机了，十一点来接咱们。”

陆铮微微点头，看着这足足怕有上百瓶各式各样的一枝枝啤酒，感叹道：“挺多年没跟人拼过啤酒了，怀念啊。”

赵春生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算摸对了路子，陆市长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刚刚而立之年，对于男人来说，好时候才刚刚开始，而陆市长怕也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便是想年少轻狂的放纵都没机会。

赵春生跟在徐国平身边也六七年了，很想下去锻炼锻炼，他早已经副厅，按照年头资历都面临着“转业”，而最近徐省长也透了点话风，这就使得赵春生心有些定不住了，在省长身边风光是风光，但服务领导的岗位毕竟不及被人服务的岗位。“转业”的话，在冀东来说，最理想的安排自然是挂职到乌山任市长助理，挂职期满，便有很大可能安排为正厅级，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去省内经济形势比较好的其它两个市任副市长也是不错的出路。

而不管去哪里，如果陆市长觉得你不错，帮你在徐省长面前说几句话，转业后的安排便有很大机会向理想的方向发展。

“陆哥，一会儿我陪你多喝几杯。”赵春生笑着说。

陆铮点点头，说：“好，好久没喝啤酒了，你嫂子说喝啤酒没什么好处，因为啤酒喝上就少喝不了，所以，有害无益。她家那边就盛产啤酒，但偏偏不给人喝啤酒，你说，有什么办法？”

赵春生就笑，说：“嫂子是黄海人啊？”现今国内，以黄海啤酒名头最响。

陆铮笑着摆摆手，说：“来吧，喝酒。”举起一枝啤酒，和赵春生轻轻碰杯。

说话聊天，陆铮对徐省长的这个大秘，印象倒还行，跟自己比较坦率，说话轻重拿捏的也好，令人很舒服。

说话时，赵春生呼机响起来，他说去回个电话，陆铮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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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省城风月（下）

陆铮进了包厢的洗手间洗了洗手，刚刚出来，外面轻轻响起敲门声，陆铮说了声“进”，随后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年纪不大的秀气女孩儿，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打扮很素雅，斯斯文文的，衣着气质，很像在校学生。

陆铮怔了下，问道：“你们是？”

走在前面穿雪白高领衫蓝色牛仔裤挺清纯的女孩儿看起来没那么拘束，声音也很甜美，说：“我们是艺校的学生，刘教授叫我们来的，我叫小雪，她叫芳芳。”

陆铮微微蹙眉，看来是赵春生安排的，自己还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他就安排这种节目，这个人，太不安稳了，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好。

此时小雪已经拉着那个叫芳芳的特别拘束的女孩子在沙发上坐下，看到满桌的啤酒，小雪说：“领导，我们俩都不会喝酒，也从来没喝过酒，一会儿，我陪你唱歌吧，芳芳交谊舞也不会跳。”

陆铮笑了笑，看起来这个小雪还挺仗义的，而且，两个人过来，应该都不大情愿，估计是在那个什么刘教授的压力下被迫来的，作为“政治任务”什么的名目，对于现在中专的学生来说，心智还未成熟，老师的话还是金科玉律一般。

“嗯，没喝过就别喝，交谊舞我也不大会跳，就聊聊天吧，给你们要点饮料。”陆铮说着，按了座位后的服务键。

小雪松口气，忙说：“谢谢领导。”自然没想到领导会这么好说话，可是看面前领导，年纪不大，可能就二十多岁，但听刘教授说，两位领导，一个级别和县委书记一样，一个级别和市长差不多，哪有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

服务员敲门进来，陆铮问她们俩喝什么，芳芳低着头不说话，小雪说随便随便，什么都行。

陆铮就点了七八样饮品，从碳酸类到果汁类、茶类皆有，不一会儿，服务员就送进来二三十罐饮料，看得小雪傻了眼，现在才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等大不了几岁的年青人，像是大领导做派了，平素自己和芳芳这些同寝室的同学，能买一罐饮料喝就算改善生活了，在社会上这些大人物看来，喝饮料就和喝水差不多吧。

赵春生回来的时候，陆铮正和小雪聊天呢，气氛还挺好。

小雪说起她家是省城郊县的，条件不怎么好，现在艺校分配也很难，家里没门路的话，就主要看和教授的关系，教授肯不肯推荐等等，说着很是惆怅。

看到这一幕赵春生呆了呆，便坐到了一旁，脸上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包厢门突兀的被人敲响，不等里面人回话，门便被推开，进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在小雪和芳芳身上扫了几眼，问：“你们是艺校的吧？”

小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是，怎么了？”

中年男人脸色就有些不豫：“你们走错房间了，跟我来吧。”电话里，刘教授把一号房听成了七号房，只是这些话，不便在这里说。

小雪呆了呆，说：“凭什么跟你走啊？”又看向了陆铮，希望陆铮能给个解释。

中年男人脸就沉了下来，说：“你们刘教授怎么跟你们说的？还想不想找工作了？”

陆铮看向赵春生：“怎么回事？”赵春生摊摊手，一脸的迷惑。

陆铮这才知道，节目不是赵春生安排的，看来两个艺校的小孩儿真是走错了房，一时哭笑不得，还险些误会赵春生呢。

咳嗽一声，陆铮对小雪说：“好像你们是走错房了，不过不想去也没关系，喝完饮料，我叫人送你们回学校。”

小雪犹豫了一下，对那中年男人说：“叔叔，我们不去了。”看这人横的就不是什么善茬，过去那边还不定怎么样呢，如果可以选择，自然是在这边和陆哥喝点饮料聊聊天比较惬意，只是陆哥果然不是什么县级大领导，本来也是，陆哥的年纪就不像。

中年男人听陆铮的话，再听小雪的话，脸色越发难看，但毕竟这种事，不好发作，传出去影响太不好，伸手点了点陆铮：“行，咱们再见！”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小雪有些担心的问陆铮：“陆哥，不会给你添麻烦吧？要不咱们撤吧，他们那边很有来头的。”

陆铮笑道：“没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

小雪摇摇头，不欲多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陆哥，你也别问了行吗？”

陆铮点点头：“行，我叫车送你们回学校。”

小雪说：“不用，我们打车走就行，刘……，来回的打车费都给了。”也不好再提刘教授这些事了，被外面人知道了，传到社会上，影响太恶劣，自己和芳芳怕就要被开除。

陆铮笑道：“打车费回头你还给叫你们来的人，我出吧，还有，就算我老了吧，说教也好怎么都好，还是得叮嘱你们一句，学生时代，一定要洁身自好。”

小雪脸色一黯，垂下了头，说：“陆哥，我不是那种人，今天也是没办法，帮我的好朋友来的，她太老实，我怕她来了吃亏。”

陆铮微微点头，问：“就这么回去，你们没事吧？”

小雪嫣然一笑，说：“反正我们是按照他说的来了一号房，走错房间和我们没关系，再说了，事情闹成这样，他们也不会闹大的，我看挺长一段时间，他也不敢安排这种事了，等他再安排的时候，估计我们也毕业了。”

陆铮笑了笑，转头对赵春生说：“艺校的这位刘教授，我看自身就缺乏教育，还怎么教书育人？”

赵春生就笑，点点头，心说这人不倒霉催的吗？看来也大难临头了。

小雪却是脸色苍白，说：“陆哥，您就当没听过行吗？今天的事传出去的话，我和芳芳肯定毕不了业。”

陆铮摆摆手，从包里摸出一百块钱递给小雪，说：“够你们来回打车钱了，还有这些饮料，你们都打包带走。”

小雪推辞，最后还是被陆铮把钱塞给了她，又叫来服务员拿来两个纸袋，把没动的饮料装上，陆铮对赵春生说：“咱们也走吧。”

赵春生点点头，闹出这么个事，也不好再坐下去，不过虽说和自己想陪陆市长多喝几杯的计划有所出入，但总体说，和陆市长的第一次私密接触还算顺利，而且，有了这件事作为共同话题，以后少不得还有事情谈。

……

陆铮、赵春生和小雪、芳芳出了包厢，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恰好7号房间门一开，那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只是脸通红，显然短短时间，便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你们站住！”中年男人指着他们，有些踉跄的走过来，对小雪和芳芳说：“你们俩跟我进来！”

赵春生笑道：“你喝多了，行了，别闹，好不好？”

中年男人却不管不顾，过来就伸手抓住小雪胳膊向包厢里拉，小雪吓得尖叫起来。

陆铮无奈，虽然事情闹起来顶在最前面的就是自己，说不定传出去就是什么乌山市市长为了酒吧公主在夜总会和人大打出手，但此情此景，却也顾不得许多，伸手便抓住了那中年男人手腕，沉声说：“放手！”

中年男人啊啊的惨叫，疼的酒糟脸都变色了，身子弯着向下倾，手早放开了小雪，嘴里含糊的，不知道乱喊什么。

陆铮顺手甩开他，心里却有些懊恼，以后便是来省城去北京开会，看来也要带上小川、涛子他们了，这都什么事儿？

“你打人？等着，我报警！非治治你们！你们等着，等着！”中年男子正语无伦次的乱喊，7号包厢门一开，出来个人，陆铮见了微微一怔，却是杨朝晖。

“怎么回事？”杨朝晖皱眉看着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旋即，便看到了陆铮和赵春生，又看到陆铮和赵春生身后两名学生模样的女孩儿，脸色变得怪异起来。

中年男人捂着手腕慢慢起身，见杨朝晖出来，好像酒也醒了，没了刚才跋扈的模样。

眼见有服务员过来，也有别的包厢的客人开门探头看，杨朝晖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声音：“陆省长，赵主任，误会误会。”

赵春生脸一沉，招手叫来服务员，低语了几句，服务员脸色一变，便忙挨着包厢去关门，嘱咐客人不要再开门看。

陆铮好整以暇的笑笑，说：“朝晖，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再说，哪有什么陆省长？”

赵春生在旁边低声说：“我们走吧。”是非之地，多说也没好处，心下更有些懊恼，不该和陆铮来外面的会所，但谁想到会碰到杨朝晖同伴这种人，想着，就深深看了杨朝晖身旁中年人一眼。

杨朝晖笑道：“您就别谦虚了，你不马上就上副省长了吗？还有赵主任，徐省长的大秘，这是一起来庆祝？”他就好像巴不得会所所有人都知道陆铮和赵春生的身份。

小雪惊呆了，副省长？这位陆哥？不可能吧？但是看情形，又好像是真的。

便是一直都低着头不大敢说话的芳芳也诧异的看向陆铮。

那个中年男人红脸刷一下就白了，吃惊的看着陆铮，现在，才知道陆铮是什么人，当年在省城打掉无数乌纱的铁腕人物，现在的乌山市市长，刚刚听杨主任说，马上就兼副省长的陆钢铁。

杨主任今天就是收到这个消息，看起来很郁闷，自己这才安排他来会所喝酒，又瞒着他安排了两名艺校学生，却不想，不是冤家不聚头，杨主任，偏偏就要撞上陆市长。

听说杨主任和陆市长以前级别差不多，还一起搭过班子，但现在，两人的地位简直不可以道里计，杨主任刚刚解决了正厅级待遇，现在是建委的第三号人物，在副主任中排名第二，位列常务副主任之下。

但是，看似级别只差了一级，实际的差别却天差地远，首先，杨主任要解决实职正厅的岗位就是一个坎儿，估计便要熬上几年，到了实职正厅后，想迈入副部级行列，就更是千难万难，便是杨主任顺风顺水，背后又有人使劲，那也得四五年光景，便是上了副部，如陆市长这种实权岗位，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十几年后，杨主任能到现在陆市长的位置，还得是一步步走的特别顺利的情况下才能到的，但现在看杨主任的轨迹，虽然曾经少年英发，但最近几年好似他叔叔已经不怎么看重他，很蹉跎，恐怕也没那么光明的前景了，能退休时熬个副部待遇可能是比较现实的结果。

所以，听说了陆市长的近况，杨主任才越发郁闷吧，越是风光过的，繁华落尽，才会更加失落。

只是杨主任在陆市长面前表现的破罐子破摔给陆市长添堵，最后倒霉的，怕就是自己啊。

想到这点，中年男子都要站不住了，他只是建委的一名处长，平素在外面颐指气使，但在眼前这个级别的较量中，他便如小草一样微不足道。

陆铮听杨朝晖一再提及自己和赵春生的身份，皱皱眉说：“朝晖，我还正想问你呢，身为国家干部，下属帮你安排艺校学生来陪酒，就算你现在两地分居，听说还在闹离婚，心情不好吧，可是还是要注意影响。这件事我会向省纪委做详细的汇报，咱俩虽然是老搭档，但我不能看你走错路。至于我和春生，来绿色会所喝杯啤酒聊聊公事，我觉得没什么不妥。”

“什么安排艺校学生？”杨朝晖愣了下，看向了身侧的刘处长。

刘处长苍白的脸庞又渐渐变青，这件事他是背着杨主任干的，结果出了纰漏，便没跟杨主任提。

陆铮拍拍杨朝晖的肩膀：“朝晖，你好自为之吧。”叹口气，迈步便走，赵春生等人忙跟在后面。

杨朝晖差点被陆铮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的模样气得吐血，走进包房，拿起扎啤喝了一口，又狠狠摔在地上，“啪”一声，玻璃屑和酒水四溅，他狠狠骂道：“伪君子！我操你陆家十八代！”又猛地回头，盯着刘处长：“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处长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只觉得要晕了过去……

会所外，小雪和芳芳拘束的和陆铮告别，一辆出租车驶来，缓缓停在路旁。

陆铮说：“今天的事呢，包括你们那位刘教授，应该很快便有人来调查，你们实话实说就行，放心吧，不会影响你们学业，毕业分配受影响的话，你们找我。”

“谢谢陆……，谢谢您。”小雪满心感激的说，陆哥却不敢喊出口了。看着这位被称为“省长”的年轻人的面庞，心里微微泛起涟漪，今天的经历，真的便如童话故事一般，但是，故事终究只是故事，现实却是冰冷而残酷，今晚睡上一觉，明天起来后，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永远留在记忆深处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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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失学

11月中旬，陆铮被省人大常委会正式任命为副省长的同时，也收到了省城来的消息，省艺校教授刘勤昌被批捕，内情不祥，据说是为了避免在社会上造成恶劣的影响。

省城数名干部受到牵连，多是处、科实权干部，刘勤昌五年来营造出的关系网为其儿子的公司牟利，虽然结交的官员职务不高，但其儿子的公司资产以达数千万，也可见这些干部的能量。

还有一条比较引起陆铮注意的工作调动，杨朝晖由建委副主任调任省体改办副主任。

自从整顿企业工作完成后，体改办已经成了纯务虚单位，研究各种理论和政策而已，和现今最庞大部门之一的建委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杨朝晖以前便任过体改办副主任，兜兜转转，又被调了回来，不得不说是一种惩戒。

陆铮知道，杨朝晖多少因为刘勤昌的事情被牵连，虽然听说他毫不知情，但自己亲自去省纪委揭发举报刘教授一事，这种压力何其之大，省纪委相关部门办案自然便雷厉风行，甚至杨朝晖都受到了牵连。

最近喜事连连，曾经失散的两盆虎皮蕉也被谢坤找了回来，陆铮便是不信运势一说，却也去找风水大师看了看。

风水大师批得什么陆铮旁的也没记住，只知道大师说自己现在正鸿运当时，东方和北方都旺自己，最近几年，尤其切记不要南行。

坐在办公室宽大的座椅上，看着窗台上失而复得的虎皮蕉，琢磨着大师的话，陆铮不禁微微一笑。

其实最近觉得自己运势强，百无禁忌，无非是自己在仕途正呈快速上升之势，便无人撄自己锋芒，如杨朝晖，已经根本和自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一位即将上任的副省长亲自去省纪委反映情况，连带着杨朝晖也受了牵连。

想想，几年前，好似倒是因为父亲的下野盘活了陆家和京派诸山头的关系，自己也拿到了很多同情分，一些派系内和父亲有竞争的大佬，现今去了心结，反而和陆家关系融洽起来，前世父亲仕途虽畅，但没能捋顺京派中各个山头的关系，在他离任后京派屡遭重创，最终这支曾经强盛无匹的政治力量在共和国版图上消失不见。

现今自己也算否极泰来，进入了第一个事业上升期，但越是如此，越发要小心注意，很多倒下去的干部，多是在事业上升期种下的祸根，然后，便在事业低谷期被人秋后算账。

正琢磨之时，桌上手提响了起来，陆铮接通，却是阿玛丽娅太太，说起庄园有两名一等女侍即将离开，都是回国结婚。阿玛丽娅太太说还有几个月时间，准备在中国物色接班人选，会选几十名中国女孩送去德国培训，从中择优录取两名最优秀者。

陆铮听了便笑着说你做主好了，旋即想起一事，又说这样，我给你推荐个人选，你去考察考察，如果可以，就作为候选人送去德国培训。

就在陆铮和阿玛丽娅太太说话接近尾声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铁走了进来。

刘铁正在筹备将在明年春季召开的第二届国际市长论坛，而这次的国际市长论坛，却是响应者甚多，甚至一些日韩城市的市长主动来函要求参加。

刘铁分管文化、精神文明建设、广播电视、新闻媒体、侨务等工作，在副市长排名中，列在两位市委常委陈家强和王福亭之后，排第三位，本来换届前内定进常委的何金兴反而只排在了副市长中的第四位。

何金兴现在每天工作倒也积极，但听说已经在背后运作希望能调任外地的市长，只是冀东各地市刚刚换届完，加之他落选乌山市委常委也令其形象打了折扣，一时也不好调动。

不过不管怎么说，乌山升格副省级城市，对于落选乌山市委常委的何金兴来说也是足够的安慰了，如果乌山不能升格，他便是进了市委常委，仍然是副厅级干部，现今虽然没能进常委会，但行政级别水涨船高提了正厅，平素的话，副厅想提为正厅，怕也要过个三十六关锤炼，现今在乌山便是不得志，调去外地，普通的地级市，却可能出任市长甚或市委书记。

“晓珺说，想哪天能和市长吃个饭，看您时间安排。”汇报过工作，刘铁笑着说。

这次筹备国际市长论坛，比前次顺利的多，首先那时财政局局长王庆祥便诸多刁难，身为筹委会财务审核组组长的王庆祥在拨款和审核款项上卡的厉害，把刘铁逼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现在，王庆祥早被陆市长拿下，换上了高玉震，对筹委会工作特别配合，其实只要财政上没问题，筹备工作便简单多了。

陆铮笑道：“哪天都行，这样吧，你们还没去过我的庄园是吧，等这周日吧，去我的庄园转转。”

刘铁不禁挠头：“市长又旷课？”陆铮身边的干部，还是习惯上称呼陆铮为市长，也觉得乌山市市长政治地位更高，但是下面一些干部，已经有见到陆铮称呼陆铮为“省长”的了。

陆铮笑道：“也不算旷课吧，华大的教授给我打电话，叫我不用去上课了。”

刘铁傻了眼，心说被开了么？也太不可思议了，但是又不敢问，想想也觉得好笑，其实陆市长想拿个文凭的话还不简单？只是不爱走捷径而已。如果真闹到被开除，以后传出去，倒也是件雅事。

陆铮好似知道刘铁想什么，说：“你别想歪了，是这么着，从明年开始，华大和搬迁来咱们乌山的冀东大学联合办成教班，其中就有法学专业，华大那边的教授说你别太辛苦了，就近读这个班吧，最后毕业证书还是华大发，不过就是我要从第一年课程重新念起。”

刘铁想笑又不敢笑，这还不是跟被开了一样？

陆铮瞪了他一眼，旋即，也禁不住莞尔，这事闹的，是挺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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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老朋友

上午，陆铮主持召开专题会议，听取明年1994年度乌山市拟定第一批重点建设项目情况，研究重点建设项目相关事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家强，市政协主席杜克诚、市政府秘书长曾江等参加会议。

下午时间，陆铮又到了西港区视察工作。

几乎每一天，陆铮都在这种忙碌中度过。

转瞬，乌山飘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白雪皑皑的早晨，陆铮在滨海新区区长赵平凡陪同下来到了和滨海新区新安街隔桥相对的平安街，现今平安街已经是共和国最大的电子一条街、电子产品集散地，这条街上，高楼大厦林立，国内最著名几家计算机公司的总部均坐落于此，此外，刚刚落成的天源电脑城，也开创了国内组装电脑模式的先河。

陆铮和赵平凡没有带几名随员，惬意的在街头散步，陆铮兴起之时，还帮正忙碌的清洁工人铲了铲雪，随行秘书王添福便拿起相机想抓拍，被陆铮摆摆手拦住。

王添福带相机陆铮事先不知情，只是王添福听说陆市长要在电子街散散步，便自发带了相机过来，此举只能说他政治觉悟高，陆铮也没有苛责，但是真要拍照登报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平凡，我们乌山发展真快啊，对不对。”站在天桥上，眺望远方高楼大厦，俯视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陆铮感慨的说。

“是啊，快，快得很，时间过得也快。”赵平凡更是心潮起伏，亲眼目睹这几年整个乌山地区的发展，有时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下一个十年，不知道乌山会变成什么样。”陆铮扶着栏杆，若有所思的说。

“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赵平凡眼神里，有一抹坚定。

陆铮微微点头，伸手，站在陆铮身后的王添福会意，忙从包里摸出烟，但是陆铮想了想，又摆摆手说：“算了，还是做个榜样吧，我想十年后，我们乌山会开始推行街头禁烟了。”

赵平凡笑道：“市长想的都很长远。”

背着手站了会儿，陆铮看了看表，说：“该走了，今天还要跟祝明泽碰个面吧？”

身后王添福忙道：“是，上午九点您应该出席在会展中心举行的为东北冰城雪灾募捐的表彰会，办公厅给黄河实业的回函是如果时间充足，您会在表彰会后和祝明泽洽谈十五到二十分钟。”

陆铮点点头，又问道：“他捐了多少？”

王添福道：“代表黄河实业，捐了两百万。”

陆铮微微颔首：“还行吧。”

赵平凡忍不住在旁插嘴问：“祝明泽这几年也成熟了吧？”提起祝明泽，作为老青龙人，赵平凡首先想到的就是数年前被喊停的青龙高尔夫球场项目，在这场闹剧中，祝明泽是一个纨绔被骗者的形象，这么多年了，这个形象也挥之不去。

陆铮笑了笑：“谁知道？”

赵平凡便不再多说，祝明泽毕竟是黄河实业在内地发展的重要人物，黄河实业又准备在乌山投资建设亚洲最大的电子城，并且祝明泽多次通过各种渠道提出希望能受到市长的接见，这一面，其实算是给黄河实业的宽心丸吧，不然黄河实业的高层肯定以为陆市长对黄河实业有偏见，毕竟当年黄河实业在青龙投资受阻时陆市长是青龙县的县长。

不过以现在陆市长的地位，也不会刻意抽时间接见他，这种正式的会晤如果是祝老先生或者在黄河实业本部执有实权的祝老先生的弟弟才够分量，至于祝明泽，在黄河实业内的地位这几年一直裹足不前，甚至风头渐渐被其二弟取代，能这样和陆市长见上一面也是因为祝家长子的身份而已。

又在天桥上站了会儿，凉风彻骨，赵平凡渐渐有些顶不住，侧头瞥了眼市长，却见市长好像没感觉一般，无奈也只能硬挺着，幸好，不一会儿后，市长挥挥手：“走了。”

赵平凡微微点头，知道市长为什么散步会叫上自己，一来表示亲近；二来是告诉自己，滨海新区现在的发展市长寄望于自己，区委书记董宽和市长一向不睦，市长将自己调来新区，自然对自己寄予了厚望。

下天桥时，王添福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拍了几张市长指点韬略的照片，便是不登报，留作纪念也好。

……

会展中心的牡丹厅，陆铮走进来的时候祝明泽夫妇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见到陆铮进来祝明泽夫妇都是一怔，虽然早知道这位陆省长年轻，但祝明泽一直觉得应该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年近不惑而已，在中共政治体系中，作为党政领导层面的副部级官员，那也足够年轻了，却不想，看起来，陆省长比自己年轻了也有十几岁。

祝明泽呆了呆，两口子早就被工作人员通知等候在了贵宾厅门前，怔了下后，祝明泽忙笑着走上两步伸双手和陆铮握手，“陆省长，久仰您大名了，今日相见，幸何如之。”

陆铮微笑和他握手，说：“我们也算老朋友了嘛，不要客气。”

祝明泽心下一定，“老朋友”这个词汇在中国政治人物嘴里说出来，有着很丰富的涵义，这位陆省长年纪虽然不大，但据说是一位老练的不能再老练的政治人物。有人说他刚刚三十岁，本来以为是谣传，就算父亲都不大信，还以为因为文革档案里的年龄出了偏差而已，但现今看面相，确实无疑了，真不知道刚刚而立之年的他是如何能坐上副省长的位子的，改革开放后，在论资排辈的中共，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但同时，也说明这位陆省长，有着非同凡响的过人之能。

数年前在青龙的投资被证明是个骗局，祝明泽便沉寂了两三年才重新获得父亲的信任，但去年在内地的发展又遭遇重重一击，合伙人京城富商何天龙的破产令黄河实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由此，祝明泽再次失去了父亲的信任，而这一次，情况更糟，从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父亲已经准备培养祝家二少祝明升作为接班人。

无数次教训使得祝明泽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也终于信服了什么叫人上有人，若说几年前，他见到陆铮，心里定然不服气，琢磨陆铮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只是运气而已，而现在，他却将陆铮的年纪看做陆铮能力的体现，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的。

祝明泽的新婚妻子，已经隐退的香港著名女星朱敏敏盛装娉婷，浅笑着和陆铮握手。

众人落座，祝明泽看到头发花白的乌山民政局长等高官在陆铮面前噤若寒蝉的样子，越发感觉到，面前这位年轻省长的滔天权势，心里轻轻叹口气，自己要能这么活一回，才算不虚此行呢。

“祝总对我们乌山的观感如何？”陆铮笑着问。

祝明泽忙道：“当然好，当然好，我看十年二十年后，能超过香港。”又说：“您喊我明泽，或者我的英文名杰米都行。”

陆铮不接他的话茬，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经济总量超过香港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更希望乌山的人文环境和市民思想氛围能超过香港，这才是我们乌山的目标。当然，你们香港市民毕竟偏安一隅，又一直接受英式教育，思想上有一定的狭隘性，偏见和傲慢我们乌山是不要的，套用一句俗话，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吧。”

祝明泽笑着说：“是，是。”这位陆省长口气很大，什么超越香港云云，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觉得很自然，这就是政治人物的魅力吧。

陆铮又问：“祝总在乌山有没有什么困难，不仅仅乌山吧，就是我们整个内地，你觉得，投资环境，最需要改善的，你们最关心的，是什么？”

祝明泽犹豫了一下，说：“现在内地很保护港商的利益，我们都很满意。”

陆铮点点头，便抬起手腕看表。

祝明泽心里叹口气，这场短短时间的会面要结束了，就是陆省长表示了一下关心，问了几句话，自己回答了几句，几问几答而已，在其他商人来说，自然是一种荣幸，但是对自己来说却远远不够，因为从见到陆省长的那一刻起，自己就知道，这可能是个契机，重新翻身的契机。

“祝总，我还有安排，咱们下次再聊。”陆铮笑着起身，倒不是托词，确实时间表排的满满的，不然，倒想和祝明泽多聊几句，因为祝明泽和自己印象中已经完全不同，看来，人都是在磨砺中成长。

祝明泽和朱敏敏忙站起来，一起送陆铮到了贵宾厅门口，再往外送，被陆铮的随行人员婉言谢绝。

看着陆铮远去的背影，良久，祝明泽若有所思的说：“凯丽，你说陆省长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喜好？”

朱敏敏摇摇头，这位陆省长虽然年轻，但权势熏天，实在不能用常人思维去揣测，何况中共政治人物，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祝明泽又轻轻叹口气，说：“走吧。”有些失落的沿着长长走廊反方向走去，朱敏敏忙跟上，心里知道，家里二少爷咄咄逼人，大倌最近很不开心，也许见到这个年轻的陆省长后，见到人家的年纪和成就，失落感更加侵袭而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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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泳池叙话

陆铮参加省政府常务会议暨省长办公会是在乌山大雪后的第二天。

冀东省政府常务会议每两周召开一次，是省政府最重要的会议之一，出席会议的为省长、副省长以及省政府秘书长，此外根据议题安排可邀请相关部门负责人列席。

进入花团锦簇气氛庄严的会议室时，陆铮心里也不禁泛起丝丝涟漪，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刻，对于他来说，是个全新的开始。

会议桌两侧宽大的座椅上，相貌各异的老人微笑和他打招呼，这些老人都是在冀东翻云覆雨的人物，而当陆铮慢慢坐下之时，任谁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冀东政坛，又多了一个崭新的山头。

整个会议，陆铮并没有怎么发言，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每次面对新环境，他只带耳朵和眼睛。

但是不管他讲话不讲话也好，与会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坐在那里的份量。

……

会议开了几乎一整天，主要讨论了《冀东省征收工业燃煤及经营性燃煤排放二氧化硫排污费的通知》，研究省政府法制办《关于地方性法规和行政规章清理结果的情况报告》，听取省教委关于省艺校整肃风纪工作的汇报等等。

陆铮坐下午五点的飞机回的乌山，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夜幕深深，庄园里倒是灯火明亮，各种欧式风格的路灯都绽放着柔和的洁白光芒，将庄园主要的居住区域映的富丽堂皇。

陆铮进了古堡，阿玛丽娅太太便匆匆迎上来报告，“素娥小姐和淳子小姐在游泳馆呢。”

陆铮就笑：“她俩也不怕冷，行了，让她们玩吧，我去去乏就去找她们。”淳子是自己叫小娥接来的，最近鲜少和淳子见面，俱乐部顺利晋级明年的甲B联赛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声辛苦呢。

洗了个澡去乏，陆铮换了身宽松的运动装，便沿长长走廊走向游泳馆。

庄园游泳馆是一座银灰色的半球体，坐落在古堡左侧，内部和古堡相连，整体上，又可以看做是古堡的一部分，甚为奇幻壮观。

游泳馆里的温度比古堡里还热，推门进去便觉一股热风扑面，蔚蓝游泳池中，两个身材曼妙的泳装美女正快速的游动着，好像在比赛。

陆铮笑着走过去，在泳池旁的藤椅上坐下，吧台的女侍应马上端来了一杯混色饮料。

白素娥和淳子出水的那一刻陆铮眼前一亮，风格迥异的大小美女，身段都特别火辣诱人，淳子穿着黑色连体泳衣，带着泳帽，便如出水芙蓉一般靓丽多姿，那层黑色泳衣薄薄的，又紧紧贴在身上，甚至娇乳蓓蕾的形状都极为清晰，看得陆铮直了眼。

小娥穿着三点式比基尼，泳装乳罩宛如花朵，雅致而诱惑，她雪白胴体暴露在空气中，就好像绽放性感的小百合，别样诱人。

她俩都走了过来，不过淳子很快接过女服务员递来的白浴巾将自己裹上，白素娥却是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来到陆铮身前时还骄傲的挺起了胸脯。

其实看到她俩踮脚走过来就好像两只高傲天鹅的诱人姿态便令人心里跳呀跳的，淳子涂着淡青色趾甲油，踩在泳池边缘便好似天使临凡，小娥的雪白小脚做了红色彩甲，更戴着五彩缤纷的可爱脚趾环，和淳子雪足的干净相映成趣，风格迥异，却都是那般可爱诱人，两对诱人小脚一起走过来，令人联想很多很多，陆铮当时就有些看直了眼。

“哥，祝贺你啊，当选为副省长。”坐下后，淳子笑着举起饮料和陆铮轻轻碰杯。

陆铮回神，咳嗽一声，老脸不禁有些热，忙借着和淳子碰杯掩饰，可是知道，自己刚才的猪哥样肯定被淳子和小娥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俩丫头片子，眼睛都毒着呢。

淳子习惯每天读书看报，她的职务也需要每天研究政策动向，是以陆铮在省人大常委会上当选副省长她当天便知道了，还发来了信息，就是没有当面祝贺。

但是白素娥却从不关心这些，更不会看政经新闻，听淳子的话呆了呆，说：“叔叔，你升副省长了？”

陆铮知道在她眼里副省长肯定比市长官大的多，也懒得解释什么，点点头，说：“你呀，就知道玩，除了玩还会什么？”

白素娥嘻嘻傻笑两声，心里，却甜甜的，再想到叔叔现在都是省长的身份了，小心思热热的，新航线的新同事们，有几个特别讲究这些东西，能认识个处长就吹嘘的厉害，认识县长尾巴都翘天上去了，想想真也好笑。

陆铮举杯，对淳子说：“俱乐部成功晋级，你辛苦了。”瞥到另一侧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白素娥，就拿杯子随便和她手里饮料碰了碰，说：“还有你，天天疯玩也辛苦了，干一杯吧。”

白素娥干笑着和陆铮碰杯，她最近脸皮也变厚了，按照陆铮说法就是被骂皮了，没皮没脸了，其实陆铮看她越来越活泼，没了那么多敏感的小心思，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淳子，一郎现在挺好的吧？”陆铮问。

淳子说：“嗯，现在是签约模特了，人现在也开朗了，前几天还和我商量，想把我们的母亲大人接过来，其实我也有这个想法很久了，哥，你说行不行？”

陆铮说：“当然好，这样你就没后顾之忧了。”

“谢谢哥。”淳子开心的一笑，一直萦绕心头的心事终于散去，本来担心哥哥不喜欢自己接母亲过来，毕竟接了母亲过来后，很多事便不方便。

陆铮想了想说：“不过咱妈应该还不到五十吧，正当年，又语言不通，怕她过来后会有段时间很不适应很闷，你要想想办法。”

“知道的。”淳子突然拉过陆铮手掌，轻轻亲了一下，自是感激陆铮为她想的周到，情不自禁所致，旋即她才想起白素娥就在旁边，立时俏脸一红，扭头喝饮料，不敢再看陆铮。

陆铮就笑，又瞥到白素娥正在偷笑，便捏捏她小鼻子，看着身侧大小美女，心里，别样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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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老书记的困境

晚上淳子被安排在了客房，陆铮并没有去打扰她和小娥，艾瑞斯不在庄园，陆铮觉得，自己更应该有所约束。

实际上，心里隐隐的，还是因为神出鬼没的阿玛丽娅太太难以防备，有时候想想，艾瑞斯主张小娥和淳子都住庄园来，又是不是这小家伙的釜底抽薪呢？

第二天，送淳子去机场回来的路上，陆铮接到电话，是汪嘉宾打来的，电话里犹犹豫豫的说，好像段部长出事了。

汪嘉宾早已经回国，现今是对外经贸司综合处处长，听闻最近可能会被提亚洲司副司长，不过和乌山的老同事比起来，已经落后了一两步。

陆铮在缅甸任大使时，把汪嘉宾调进了外经贸部，当时汪嘉宾同样去了缅甸任商务参赞，但是从陆铮回国后，两人的联系便渐渐少了，倒是听说，汪嘉宾靠近了时任对外经贸部部长助理现今的外经贸部副部长段中原。

这次可能的提拔应该也是段中原在背后出力，而现在，段中原如果出了事，都不知道汪嘉宾会不会被牵连。

电话里，汪嘉宾说，段部长已经几天没露面了，部里有传闻，说他被中纪委的干部从家里带走，正在协助调查。

陆铮听了微微一怔，最近国务院下面的内外贸易部门确实在整合，其实这一块一直很乱，刚建国的时候便有了贸易部，管理国内和对外贸易，五十年代，贸易部拆分为对外贸易部和商业部，一个对外，一个对内。

后来，又设立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和物资部，都是国内和对外贸易这一体系内的，到了七十年代，物资部又变更为物资局，归国家计委管理。

刚刚改革开放时，成立了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和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物资局又恢复了物资部的建制，同样是在这一体系内。

后来，对外贸易部、对外经济联络部、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国家外国投资管理委员会合并，组建现今的对外经济贸易部。

今年开始，对外经济贸易部更名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同时，撤销商业部、物资部，组建国内贸易部，成立了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

现今撤并正在进行中，同时也是经贸体系的一次洗牌，很多人想插手进去，经贸系，历来都是一股很强盛的政治力量。

但是，怎么就会是段中原出事？

段中原这个人，乌山曾经的市委书记，陆铮还是很了解的，按理说不会出现经济上的问题。

挂了汪嘉宾的电话，陆铮琢磨了一下就对前面开车的罗川说，“走吧，直接去北京。”说着又呼了曾江，叫他把今天的安排能推的都推一下，不能推的请常务副市长陈家强代自己处理。

……

外经贸部一栋家属楼的三楼，陆铮按响门铃后，很快段夫人就开了门，见到陆铮一怔，“你是？”

陆铮笑道：“嫂子不记得我了吧，我是陆铮，乌山来的。”

见段夫人面容有些憔悴，陆铮便知道一些传言定然不是空穴来风。

段夫人听陆铮的话才有了印象，对屋里喊：“老段，看看谁来了，乌山的小陆。”

客厅里传来段中原的声音：“小陆？陆铮吗？”脚步声响，段中原踱步走过来，见果然是陆铮不由得皱眉道：“什么小陆小陆的，陆铮现在是乌山市市长、冀东省副省长。”

段夫人呆了呆，她就见过陆铮几面，最后一次和陆铮见面还是陆铮去缅甸前，知道陆铮是老伴的老部下，老伴当时准备帮他一把，谁知道几年过去，“小陆”却摇身一变，成了副省长了？

陆铮笑道：“都一样，一句称呼而已，老书记，来的孟浪，你别见怪。”倒没想到段书记会在家。

段中原勉强笑了笑，说：“你来，也大概知道什么事了吧？来，进来坐吧。”他同样精神有些萎靡。

陆铮跟着他往屋里走，说：“就听汪嘉宾打电话说了几句，说你这几天没去单位，外面传中纪委找了你，我不大信，过来看看。”

段中原在沙发上坐下，又示意陆铮坐，叹口气道：“你来，就说明你有心，铮子，我没看错人，你是个有心人。”

陆铮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老书记，你能跟我说说吗？”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段中原拉了自己一把，只要能帮得上的，肯定要帮。

段中原摇摇头，苦笑道：“子不教父之过，我也没什么冤的，铮子，你就别趟这趟浑水了，你现在发展的正理想，别沾一身不是。”

段夫人不满的道：“怎么不冤？不说别的，就你们部里几个部领导，家里亲戚做生意的就你一个？为什么就你儿子被查？还有小陈，明明他教咱家小强学坏的，瞒着你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给小强走关系，他也没少落好处，现在怎么就成检举人了？”

“别说了。”段中原皱了皱眉，说：“段强他要争气，你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

“小陈？是陈卫东吗？”陆铮问。陈卫东是段中原任乌山市委书记时的秘书，段中原到了外经贸部后，又把他也调了过去。

段夫人抢着说：“对，就是他，整个一白眼狼。”

陆铮渐渐明白了，应该是段书记的儿子在外面做生意捅了篓子，陈卫东在中纪委调查期间也没起什么好作用。

段中原叹了口气，说：“只能说，环境变了，人也变了，现在的人心啊。”说着，又摇了摇头。

陆铮见段中原情况，便没再多说，总感觉段中原这几年变了很多，可能经历了什么事情，心态很苍老，没了当年的冲劲儿。在段夫人去厨房洗水果时陆铮跟了进去，问道：“小强被正式立案了吗？还是一般的调查？”

段夫人茫然摇头，说：“这我不大清楚。”旋即想到了什么，瞥了眼客厅里的段中原，压低声音，又有些急切的说：“陆省长，小强的事情，您一定要帮忙，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老段，什么都不管，就好像小强不是他儿子一样。”

陆铮微微点头，说：“行，我了解下，不过嫂子，如果他真做了违法的事情，我也帮不了什么，只能说，帮他尽力补救，争取个从轻处罚的机会。”

段夫人道：“我明白的，陆省长，真谢谢你。”正彷徨无计之时，却不想从乌山来了位陆省长，年纪轻轻的高官，通常都很有办法，自己家老头子，还真是种善因结善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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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善果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陆铮又来了北京，约了江海燕在明珠大酒店聚一聚，江海燕欣然准时赴约。

酒店顶层的一号总统套，几乎已经不对外开放，不但陆铮用，卡洛琳来北京的话，有时不在北海的四合院，便也下榻在这里。

“听说虎子都结婚了？”品着红酒，江海燕笑孜孜问。

陆铮点点头，说：“是，旅行结婚，虎子怕麻烦，非要旅行结婚，说是准备过阵子摆酒，和老战友们聚聚。”笑了笑，又说：“我正准备把他的工作调动安排一下，成家立业了，不能以后小侄女小侄子问起他爸爸做什么工作啊，说是他们陆铮叔叔的车夫，那太不提气。”

江海燕微笑道：“给你做车夫，很多人求之不得呢。”说话间，呼机又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无奈的摇摇头。

陆铮笑道：“又是王先生？要不你去见见吧？”今晚本来江海燕约好了和正交往的男朋友吃饭。

江海燕摇摇头，说：“不用管他，跟他说了有事，肯定去不成了，他偏要什么庆祝认识一周年，都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庸俗！”

陆铮就笑：“你这脾气得改改，哪有女人不喜欢浪漫的，而且和你交往，压力肯定挺大的，这位王先生有勇气用你眼里庸俗的手段哄你开心，也算难能可贵了。”确实，现在江海燕是中纪委第二监察室实际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本身正司级干部，加之中纪委的神秘可怖光环，人又不苟言笑，和她交往真是需要莫大勇气。

江海燕皱皱眉，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再说了，主要老爷子身体不好，经常住院，我不想他再为了我的事操心，应付一下，不然我会找比我小的？”

陆铮揉揉鼻子，说：“比你小怎么了？小个两三岁你的意思还没资格和你成朋友了？”

江海燕就笑：“没说你，这么敏感做什么，你别说当副省长，就是现在当省长我也不奇怪，也没什么不服气，你的老领导没那么看不开。”

听江海燕说“老领导”，陆铮也不由会心一笑，想起当年乌山种种，宛如隔世。

“段强的案子，是你们二室负责吧？”陆铮问。

江海燕恍然，说：“我就说吧，你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为了段中原。段强和陈卫东的案子是我们二室在调查，不过陆铮你知道的，我不能和你多说。”

陆铮说：“就是随便聊聊天，案子既然查清段书记确实不知情，你们应该会转由地方接手吧，段强的公司在江南，主要问题还是出在非法集资上，我听说，江南对非法集资、投机倒把罪判的挺严的，上千万的话，有可能死刑？”

江海燕点头，“不但江南，现在中央对非法集资的案子特别重视，而且段强搞非法集资，很多时候都是利用他父亲的身份获得受害人的信任，危害更大，他的公司虽然被清盘，还是有上千万损失无法追讨，我估计，死缓或者无期的可能性很大。段中原就算没参与，恐怕也会被调离领导岗位。”

陆铮叹口气，说：“段书记当年对我有恩，他儿子再怎么不好，我也希望能帮一把，海燕，你说如果这些损失我帮他赔付，也就是他能赔付的话，量刑上能从宽到什么程度？”

江海燕一呆，说：“那是上千万，你赔？你拿得出？”

陆铮咳嗽一声：“其实我爱人在国内投资一天的收入都不止这个数了，国外的不算。”把艾瑞斯拉出来当挡箭牌，其实是说他自己。

江海燕有些震惊，说：“我听说你爱人家世不简单，原来是大富豪，也好，这样可以避免你经济上犯错误，当年，我最担心你这点，总觉得，你在钱上面不稳当。”

陆铮无奈道：“海燕书记，你这冷冰冰的分析也把我浇了一头冷水啊！”

听陆铮用起了当年的称呼，江海燕抿嘴一笑，说：“客气了，陆大省长。”只有在陆铮面前，她才特别轻松和放松，同龄朋友，她的地位高高在上，加之中纪委干部独特的身份，也像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墙，令人不敢靠近，而陆铮呢，年纪比她稍小，在仕途地位却比她重，这也使得她可以在陆铮面前，偶尔流露出小女人撒娇的娇俏。

不过江海燕旋即又收起了笑容，回复了她中纪委干部一贯的冷静，说：“如果他能将造成的损失全额赔付的话，量刑肯定会从轻，但具体怎么判还要看当地法院，我估计，五到十年吧。”

陆铮点点头：“那总还有出来的希望，不会人生最黄金的时间都在监牢里度过。”

江海燕说：“这事我回头帮你看看，对了，听说霍亲群要走？地方都定了？也是经贸系统，国家经贸委副主任？”

陆铮说：“是有这么个信。”

江海燕说：“那又要恭喜你了吧？”

陆铮笑道：“我看悬，省委高书记你知道，不喜欢地方一把手一手遮天，他认为一个地方，如果听不到不同声音，就容易出事，所以这两年我在乌山和霍亲群有矛盾，他能容忍，但是如果乌山一把手上我，那估计不是他想见到的局面。”

江海燕道：“现在他又左右不了你。”

陆铮道：“但是在乌山一把手任命上，他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而且，我也觉得暂时时机不成熟，稳一稳好。”想了想，也不瞒江海燕，说：“霍亲群走后，可能会由省委常委里的一位兼任乌山市委书记。”

江海燕微微点头：“那和你是一把手也差不多，省委常委分工都很明确，半路出来兼职，省城离乌山又远，他们也没时间常过来，而且，我估摸着也没人会非要在乌山成你的对立面。”

陆铮笑笑：“希望吧。”

……

将江海燕送回中纪委家属院后，陆铮又来到了段中原的家。

陆铮上楼时段夫人正开门向外张望，段中原也迎了出来，老两口应该急坏了，一直在窗口张望，陆铮的车进来他俩都看到了。

在知道儿子的罪行最高可判死刑最起码也要将牢底坐穿后，段中原也不再那么淡定了，问道：“铮子，怎么样了？”

陆铮说道：“我想了个撤，帮小强把集资给国家和个人造成的损失都补偿上，量刑应该可以从宽。”这些事必须要和段中原讲，毕竟钱是要家属出面拿出来赔的。

段中原一呆，说：“不是说要上千万吗？”旋即摇头，说：“不行不行，铮子，这绝对不行，别因为段强，你再犯错误。”

陆铮说：“不会的，好了老书记，回头会有个叫金墨斗的人找你，到时候用了多少钱，你给他打个欠条，当然，就是形式上的而已，你在长安街不是有一处院子吗？抵押给他，其实过些年那块地升值也够了，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段中原犹豫了，段中原喜欢住院子，可以种花养草，那个院子是他们老两口这些年的积蓄加之亲朋凑了些买的，本想退休后老两口颐养天年的所在，总共才几十万而已，怎么就能抵押借出上千万？

要说陆铮有所图是不可能的，儿子发生了这种事，已经有人跟他谈过话，很快会调整他的工作岗位，是以他也不是怕有什么麻烦，但是，有心人盯住了，你段中原为什么会有钱帮儿子经济赔偿？查来查去，就怕最后会连累到陆铮。估计，这么一大笔钱，用个小院子抵押就能借出来，多少也涉及到利益输送。

陆铮看得出段中原的顾虑，说道：“放心吧老书记，没关系的，我爱人挺能赚钱的，这都是明摆的事，肯定有人查，要真有麻烦，我会这么干吗？最后帮不上小强，还得把咱俩捎上。”

段中原缓缓摇头：“不行不行，不管怎么说这也不行，那是上千万啊铮子，我将来要怎么还？说句不好听的，我走了都走的不安心，难道真说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但有没有下辈子都难说。”

陆铮说：“老书记你就别说了，现在一千多万叫钱，但十几年后，在北京随便几套房产就值了，你那套院子位置特别好，将来你别说我坑了你就行。”

段中原苦笑：“你就别蒙我了，现在交易当然说现在的市场价，你要这么说，到了我那个小院子值一千万的时候，现在的一千多万，后面最少也得添个零吧？”

陆铮笑道：“就当投资失败吧，没赚没赔，现在发迹十几年后破产的也肯定大有人在。老书记，咱就不说了，我走了，到时我叫金墨斗和你联系。”

段中原说：“不行不行。”想拉陆铮，却已经被陆铮挣脱，开门去了，段中原追了几步，陆铮却已经噔噔下楼。

段夫人听得儿子能有机会轻判自是心里念阿弥陀佛，可是，听到话风是陆铮给找来一千多万赔偿人，又很蒙门，也没怎么插话，那是一千多万啊，想想都瘆人。

陆铮不由分说的走了，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好像做梦一般。

“老段，陆省长也不算你的门生吧？真想不到，真想不到……”段夫人喃喃的，不知如何是好。

段中原深深叹口气，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缓缓离去的黑色轿车，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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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新书记

九四年元月十一日，国务院作出《关于进一步深化对外贸易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我国对外贸易体制改革的目标是：统一政策、开放经营、平等竞争、自负盈亏、工贸结合、推行代理制，建立适应国际经济通行规则的运行机制。

国家经贸体系出现了崭新的格局，春节之后，霍亲群调任成立没多久的国家经贸委副主任，看似进步，但排名比较靠后，将来如何，还要看他自己的发挥了。

乌山市委书记，由陆铮接任。这一结果，便是陆铮，在年前都没想到。

本来，省里是希望乌山市委书记由省委副书记、省委党校校长谢厚胤兼任。

谢厚胤陆铮并不陌生，陆铮任省体改办主任的时候谢厚胤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省委换届，谢厚胤算是前进了一小步，任省委副书记，当然，以他的年纪，仕途也渐渐到了尽头。

任命这样一位老同志任乌山市委书记，便是徐国平省长也很赞同，但是谢厚胤却推辞的很坚决，最后中央综合各方意见，同南方特区一般，任命陆铮为市委书记，同时，仍兼任市长。

南北两个特区，中央高层都认为，党政统一的领导模式更能在这个特定的时期令两个特区的干部群众统一思想，稳定而高效的发展，同时，深化改革的思路更容易贯彻下来。

当然，陆铮也知道，为了自己能接任书记一职，京派在幕后是出了大力的，同时，京派外的力量，也没什么兴趣来争夺这个位置，年富力强的，霍亲群便是前车之鉴，资历比较老的，谁又不求个平稳？

副部级干部任命，是需要中共中央常委会审议批准的，而正部级干部的任命，更要经过全国人大全体会议的批准，这也体现了党内民主集中制的原则，越是高位，越要协调多方面的意见。

当然，副部级干部是个庞大的群体，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审议通常是根据中组部等部门提名过一遍而已，但是乌山市委书记和陆铮的名字确实被常委们讨论来着。

在全国人大常委会议后，大姑父宋爱国很快知道了结果，打来电话，笑着说：“当年京门清一色，现在不比以前了，北京市委常委给了外人，有老人家和我说，现在就看你了，纵观这几年的人事任命，还没有什么省市的一把是因为外人不好插进手去而自动弃权的，你年纪轻轻的，已经有老太爷盛年的风采。”

陆铮谦逊了几句，其实他清楚的很，现在自己已经得到京派大佬们的认可，成为了京派这棵参天大树上的一根新枝，什么不好插手云云还是因为京派的力量支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没了京派，有什么不好插手的？直接免了自己就是。

但是自己在乌山，确实表现的太强势，令其他力量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得不按照京派的意见任命自己为新的市委书记，这固然使得自己在很多政治大佬眼中的份量直线上升，但同时也是个隐患，锋芒毕露，在中国大地上下千年的官宦史中，从来不是什么好现象。

自己本来想稳稳，却没能稳下来，或许，就这个命了吧，如同前世一样，自己总是令人又恨又怕。

……

在被任命为新任市委书记的干部大会后的第二天，陆铮主持召开了他履新的第一次市委常委会议。

现今乌山市委常委会共有十名常委，陆铮、任忠华、徐峰瑞、董宽、林嵩、陈家强、岳东方、陈勤、王玉宝和王福亭。

毫无疑问，心情最复杂的便是市委秘书长、纪委书记林嵩，本来是霍亲群最贴心的干部，明着暗着和陆铮唱反调，现今霍亲群甩手而去，他这个市委秘书长的身份便很是尴尬。

国资委主任郭林汇报着已经被托管运营的数家国企的情况，他刚刚去过德国考察，现今德国对原社会主义东德地区的国企便全部采用了托管运营的方式，对此他很有感触，说：“德国是资本主义社会，但是对东德的国有企业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快速私有化，为什么？因为太乱，代价太大，很容易造成一场资本家瓜分国有资产的狂欢盛宴，我觉得，在我们市场经济和各种监管措施并没有完善起来前，采取托管运营的方式是正确的，民富国强的方针不能变，也不能人为的制造千万富翁、亿万富翁。”

本来接替了熊宗武宣传部长职务的董宽也特别反对将国企托管，现今却只能闷头喝茶水，默不作声。

郭林向常委会做完汇报后，人大专职常委刘兵又汇报了对乌山市政府重大公共投资项目实施情况的调研情况。

人大常委会专职常委同样是乌山的新鲜事物，刘兵并不兼任任何党政机关领导职务，甚至在任人大专职常委前，党员都不是，突击火线入党而已，这也是陆铮考虑到步子太快，会引起非议。

听完刘兵的汇报，常委们纷纷讨论发表感想，对人大监督工作表示肯定。

陆铮只在最后总结了一句，“人大改革，现在全国自上而下都在讲，我认为，不管人大怎么改革，都要扣主题，那就是凸显民意，要体现民意对我们党和政府的监督，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常委们便都发言表示赞同，任忠华更写在了本子上，准备马上在人大推动学习陆铮书记讲话精神的活动。虽然任忠华同样是副部级官员，但现今渐渐深知，陆铮还有着巨大的上升空间，前途有无限可能，还真不知道他最终会走到哪一步，和自己，早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

会议结束，陆铮回到办公室不久，林嵩便跟了进来。

乌山市委换届这一年来，风起云涌，林嵩现今越发感觉到，市委换届是个转折点，熊宗武落选市委委员、何金兴落选常委，完全打乱了霍书记的部署，也显露出陆铮在乌山沉浮十年后具有的巨大影响力。而市委换届之后，陆铮上升之势便不可阻挡，亲群书记黯然离开乌山，陆铮出人意外的接任市委书记，使他的上升势头达到了极致。

同时，这也标志着，以陆铮为代表的传统乌山派开始展露锋芒，在冀东省，一股全新的政治力量以不可阻挡之势昭告四方，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在现在的形势下，要说还在乌山和陆铮唱反调那只是笑话，只希望，时间还不太晚，就算不被陆铮接受，但安安稳稳在乌山履行完职务尽快调离便是最好的出路了。

看着陆铮和自己谈话时若无其事的表情林嵩心里就冒冷汗，这两年，他一直安排市纪委的亲信在秘密调查金墨斗，他一向认为，要想令陆铮伤筋动骨，只能从金墨斗着手，至于生活作风问题，到了陆铮这样的地位，也不过是政治斗争失利后的附属品而已。

也不知道陆铮知道不知道这件事，但以陆铮在乌山的掌控力，只怕他就算不十分清楚，也必然心里有数，以前有亲群书记在，自己可以不在乎他知道不知道，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停止调查后，希望能换来自己的平安吧。

……

周六下午，陆铮去冀东大学报了个道，冀大和华大联合办学的专升本法学业余班将会在三月二十号开课，集中授课时间每个月四天，集中在一周的周四周五周六和周日，其中周四周五为晚上授课，周六周日全天授课。

冀东大学新校区在去年落成，位于滨海新区，占地五百余亩，而其校园周边，也很快店铺林立，其中，零零星星出现了电脑房，崭新的娱乐项目，吸引了众多学子。

陆铮报道时进去看了眼，不能上网，只是玩游戏而已，每小时四元，如果刨去通货膨胀因素，比未来网吧的价格要贵的多。

回到二号房的时候，侯建军和雷永胜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今天在二号房值班的是谢坤，此外还有市局警卫处安排的一名丁姓干警执勤。

雷永胜汇报工作时，侯建军和谢坤去了外面聊天，干警小丁坐在房间门旁的位置倒是雷打不动。

听雷永胜说，因为监察局督查室通报批评市局办事窗口执勤民警的事情岳东方给雷永胜打电话提出了一些意见，陆铮笑着说：“按规矩办事百无禁忌，当初把督查室划拨去你们监察局也是为了突出执法功能，令其更有威慑性，你们监察局，除了办案，主要还是纠正党的风纪，尤其是基层干部，和群众接触多，他们才代表了我们整个党的形象，比如窗口单位，可以说是三难，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三难问题不解决，我们党和政府的威信都会受到损害，平时说的再好听，那也没鬼用，因为实例摆着呢，人民群众看来，我们就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雷永胜连连点头，用笔记录。

和雷永胜谈的差不多的时候，侯建军进来了，他又是另一个脾性，笑嘿嘿的说：“书记，恭喜你了。”

陆铮就笑，说：“来这儿就为了道喜啊？”荣升乌山市委书记，陆铮没有按照惯例和亲近的干部们吃饭，作为一把手，就要考量全局，团结大多数，尽量不明显的表现出亲疏，最理想的状态是，你治下所有干部都肯为你卖命。

侯建军嘿嘿一笑，说：“有点小事，就是想跟你念叨下，祝明泽找了我，想叫我搭线，和您吃个便饭，不过我可没答应，我说我没那本事。”

陆铮就笑，说：“你本事大的很哪，全乌山都知道。”琢磨着说：“行啊，谢坤，你回头帮我看看时间，约下周的晚上。”侯建军其实是等于跟自己出身的，别人求到他，自己总得给他面子，何况自己也想见见祝明泽，若能把黄河实业控制住，对乌山的发展来说，也不失为绝佳的助力。

侯建军笑道：“那可说定了，我晚上回去就给他打电话，这个公子哥，一天问我八遍，快烦死了。”

小丁远远看着，感觉得到，侯局在陆书记面前很放松，毕竟听说是陆书记刚刚进入仕途时的老部下，虽然多少有点弄臣的意思，但是和陆书记的亲近却不言而喻。

陆铮这时便站起身，说：“走吧，咱们去几个窗口走走，建军，你那身警服换下去，谢坤，你找个破旧点的面包车。”

大家都愣了下，忙都应是，陆书记的风格，一向和别人大不相同。

“从现在起，你们谁也不许打电话通知相关单位负责人。”陆铮补充了一句，语气很严肃。

本来还想出去就给老龚打电话，让他转告三亲俩好多多注意，听到陆铮这话，侯建军立时便消了心思，心说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

陆铮主要转的是市直部门的窗口，公安局、民政局、工商局、地税局、文化局、劳动局等等。（乌山副省级计划单列市，工商为市直）

每转一个地方，回到面包车上时陆铮的脸便沉上一分。

便是侯建军都不敢乱开玩笑了，人人噤若寒蝉。

从人大信访窗口回来时，陆铮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毫无疑问，处于乌山体制改革最前沿的人大，接待人员比其他单位态度要客气很多，这也因为一直以来，人大算不上真正的权力机关吧。

看看表五点多了，陆铮摘掉了墨镜，戴墨镜，多少是怕人认出来。

叹口气，陆铮道：“所以说，督查室对市局窗口值班民警的处罚我是支持的。”

听陆铮明确表态，雷永胜松了口气。

陆铮又说：“其实三难问题，根源不在窗口单位值班的个人，但现在，我们只能从处理个人开始入手，严肃风纪，规范我们的办事窗口。”摆摆手道：“给今天我们转过的除了人大外所有单位的办事窗口部门和部门负责人通报批评，但是，值班的个人就不要追究了，不能因为是我陆铮下去走了走，天就塌了，这对他们不公平，但是，处室领导要承担责任。永胜，今后督察部门暗访要实现制度化，要把纠正公务人员的不良风气作为一项长期的工作来抓，同时，也要请我们的人民监督员行使监督职责，在乌山打一场整肃风纪的人民战争。”

雷永胜忙点头，用笔在本子上唰唰的记录。

不处罚值班人员而处罚处室负责人，陆书记和其他领导完全是两个路子，不过想想，这才治本吧。通常来说，责任都是层层下推，甚至一直推到临时雇工身上，长此以往，也委实难怪很多法律法规成了空文。约束不住领导干部，便是出了天大的事，下面有人顶雷，那谁又会把各种党纪法规认真对待呢？

陆铮最后感慨的道：“希望这样的运动有一次就够了，主要还是要实现切实有效的监督处罚机制，行政透明化，提高我们整个城市的人文环境，三难问题，也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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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恋爱时代（上）

庄园城堡中与时俱进，也装修出了电脑房，几台昌明集团出的最新型银河电脑，图文操作系统，上网速度飞快，陆铮用起来的体验几乎和后世没什么区别，只是国内网站寥寥，陆铮主要还是访问境外网页。

随着中国进入互联网，作为经济人文发展最前哨的特区，乌山也是第一批推出家庭拨号上网业务的城市。

不过海滨庄园却是直接从昌明集团架设过来的光纤，通过昌明集团的服务器访问境内外互联网，速度自然没得说。

艾瑞斯坐在另一边，给境外发送着一封封密码电子邮件，电子邮件本身就是昌明最新技术加密的，内容又以密文显示，便是被中情局盯上，等被破译出来，也早过了时效性。

“我们市政府应该做个政府网站，成为市民们反映民情的最新渠道，这个比市长热线、书记热线更能面向所有群众，比如市民们提出的一些热门议题，政府必须公开回应等等，透明，我们才能有公信力，其实网络如果能利用起来，只会提升我们党和政府的威信……”陆铮自己嘟囔着，艾瑞斯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总之没什么反应，她对“党”的事，一向很冷漠。

“现在家庭接入互联网的，可以说是我们乌山的精英阶层了，从这个时期开始做政府网站，氛围比较好，体现民意就比较规范化，一旦这个氛围形成了，将来，至少在我们这个正规的政府网站民意板块上，就没有网络暴民的生存空间……”陆铮还在自言自语。

“发完了！”艾瑞斯突然拍拍手，很轻松的站起来，一袭华丽雪白长裙的她，身材已经凹凸有致，白金长发的贵族美少女，风采不可阻挡。

一直站在旁边的阿玛丽娅太太恭谨的说：“小姐，兰格一家已经来了，在电影放映室等您呢。”

艾瑞斯碧眸流露出一丝感情，说：“海曼要走了吗？”又对陆铮说：“你跟我去吗？”

陆铮微微点头，说：“去看看。”

海曼是庄园的一等侍女，马上就要回国结婚，她的父母兰格夫妇都在庄园做活，在她走之前，艾瑞斯决定和她们一家看场电影，这对于兰格一家拉说，自然是极高的殊荣了。

电影放映室在一层，距离去游泳馆的甬道不远，可以坐几十人的厅，最适合开私人电影派对。

兰格夫妇一家六口，海伦是他们夫妇的长女，此外夫妇有一个儿子和一对刚刚七八岁的双胞胎孪生姐妹。

见到爱艾瑞斯进来一家六口都站起来，满怀感激的行礼，兰格先生代表一家人表示感谢，更说：“愿小姐和先生永远受到主的眷顾。”

陆铮微笑颔首，心里却不免琢磨，只怕在你们主的眼里，我这个异教徒共产党人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阿玛丽娅太太带了一花篮的巧克力，分给孪生小姐妹，两个可爱的小女童都文静的很，一起鞠躬说谢谢阿玛丽娅太太，谢谢小姐和先生。

兰格夫人笑着说：“这俩淘气鬼以前闹的不行，自从听太太您说等她们长大了可以来城堡为小姐和先生服务，现在每天可乖巧了。”

选片的时候阿玛丽娅太太将刚刚更新过的电影片单送到了陆铮面前，显然在阿玛丽娅太太眼里，男主人的地位也与日俱增。

虽然是每周便更新一次的影片单，印制却极为奢华，红色的薄薄木质封面，拿在手里感觉便不一般，片单上水印花纹等等设计的独具匠心，比之最豪华西餐厅的菜谱还要华贵精美。

陆铮看到有《终结者2》和《真实的谎言》，本来手便指了过去，旋即注意到了一直偷偷打量自己的那对秀美孪生姐妹，想了想，便点了《罗马假日》，便是孩童也可以观看。

坐在艾瑞斯身边，看这部爱情喜剧，陆铮也颇有些感慨，自己和艾瑞斯倒和电影里的故事有点相似，只是自己不是什么穷小子罢了。

电影放完后，艾瑞斯又问了几句海伦婚期的事情，海伦眼泪汪汪的，说不想离开小姐，艾瑞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艾瑞斯雪白晶莹的小手，就好像有若大魔力，令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海伦立时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亲吻艾瑞斯的裙边。

陆铮直看得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旧社会，可心底深处，又不免琢磨，如果艾瑞斯的小手摸摸自己的头，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压力也挺大。

兰格一家走后，艾瑞斯问陆铮：“我们去做什么？”

今天周日，陆铮不用加班难得清闲一天，艾瑞斯看样子也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是以准备和陆铮做些恋人应该做的事情。

陆铮琢磨了下说：“咱们去远郊骑单车踏青吧。”

艾瑞斯自无异议。

……

黑色奔驰防弹商务车内，陆铮已经换了身运动装，艾瑞斯虽然穿得简单了些，但是订制的精致黑色及膝小风衣和黑色长棉袜还是令其贵族范儿十足，高贵的黑色显得很严肃，却又衬得她金发碧眸更为亮丽难言。

劳拉坐在副驾驶，开车的则是一个黑人女孩儿，叫蕾切尔，利比里亚人，莫看年纪十七八岁，却是六岁参军的童子军，听说当初境遇很悲惨，白天开枪杀人，晚上便是被虐待的性奴，两年前，机缘巧合被回乡寻亲的劳拉所救，从此成为了艾瑞斯身边忠贞不二的战士。经历过地狱，才会更加珍惜现在天堂般的生活，为艾瑞斯，她可以命都不要，陆铮就亲眼见过她呲着白牙好像野兽般要吃人的可怖情形，只因为听到一名低等男佣议论小姐和先生不般配，先生是软饭王等等，她便打了人家个半死。其实那名男工人丝毫没有对艾瑞斯不敬，只是议论先生而已，但在蕾切尔看来，显然质疑小姐的丈夫便是质疑小姐的目光，也很严重的冒犯了她。

陆铮有时候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和艾瑞斯发生争吵，她会不会拿枪射杀自己。

当然，这也是自嘲的琢磨下而已，通过接触，蕾切尔其实很聪明，自然分的清轻重，不然，也不会被选到艾瑞斯身边服务。

出市区后，陆铮便指挥着蕾切尔怎么走怎么走，其实陆铮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便是。

沿着去仓和的公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商务车又在陆铮指挥下驶入了一条县乡级的柏油路，后来，又沿着一条黄土路下去，却不想，走着走着，便见前方有耸起的小土坡和小树林，树木刚刚吐出嫩绿新芽，绿意渐染，小土坡后，则是蜿蜒前行的流水河，河水清澈见底，看来是滦河的支流。

陆铮笑道：“行了，就在这儿吧。”

蕾切尔停车，她和劳拉又将车上载来的三辆折叠脚踏车搬下去，伸展开。

陆铮选了一辆脚踏车后见蕾切尔和劳拉分别骑上其余两辆不由微微一怔，艾瑞斯说：“我坐你的单车后面。”

陆铮这才醒悟，本来以为带了三辆脚踏车是要留下蕾切尔看车呢，原来是艾瑞斯不骑单车，想想也是，艾瑞斯在德国她的庄园内，骑马都是侧骑呢，山德鲁一家，一直保持着很多老式贵族传统，艾瑞斯自然觉得骑单车姿势不雅。

艾瑞斯很轻，坐在单车后面陆铮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看着一前一后的蕾切尔和劳拉，陆铮心下挠头，这也叫踏青吗？和在庄园里有什么分别？

土道坑洼难行，陆铮尽量骑的平稳，以免颠到艾瑞斯。

沿着小路，陆铮三人骑上了小土坡，也进入了小树林的边缘，这一带，应该是堤坝防护林，从小树林的这边，几乎能看穿对面。

土坡上，几名孩童正拿着弹弓打鸟，见到陆铮等人都呆住，自然是因为劳拉和蕾切尔的肤色，尤其是蕾切尔，整个人便如黑炭一般。

等陆铮停车，孩童们见到从陆铮身后冒出来天使般圣洁美丽的艾瑞斯，更是都瞠目结舌，两个年龄大点的男童见到艾瑞斯目光看过去，立时脸就红了，转头不敢再往这边看。

艾瑞斯不骑单车，又被蕾切尔和劳拉搅合，陆铮有些没心情，本来琢磨野餐一番就回去，可见到这些泥巴小孩陆铮就笑了，招手说：“你们过来。”

五个男童一个女童就慢慢凑过来。

陆铮问：“你们谁的弹弓好用？给我使使。”

乡下小孩，见到外国人便很不知所措了，更莫说还有一位亮丽难言的碧眸天使，骑车载着天使的陆铮自然也成了他们眼里的大人物，听陆铮问，两名年纪大的男童便争着说他自己的弹弓好用，要叔叔拿去用。

等劳拉拿过食盒里带的饼干分给他们，小孩们更是献宝一般，抢着跟陆铮说，哪里鸟多，去哪里打比较好。

还有个孩童说：“叔叔，我还有拍拍呢，你用不用，这个抓鸟可好用了。看，这是我们今天抓的。”说着，就拿出了一个带网捕鸟的工具，网兜里，一只翠绿的小鸟惊恐的看着这些可怖的巨人。

陆铮将他们手中的弹弓一一接过，又将网状捕鸟器械掀开，翠绿小鸟立时便飞走了。

孩童们都惊讶的看着陆铮，陆铮笑道：“你们还小，要养成爱护小动物的习惯，打鸟不是好行为，你们知道吗？”

孩童们都不吱声。

陆铮知道，现在这些孩子们的父母多是受上一辈影响，他们的上一辈，是全民皆兵的，所以，小时候玩打鸟游戏几乎是一种习俗，但是对于孩童们来说，把活生生的小生命残忍的打死，确实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当然，有人上纲上线到国民素质，那也大可不必，欧洲一些发达国家猎民出身的孩童从小的训练更甚；更有海畔民族每年一次猎杀海豚，少年们要根据传统去猎杀来其海滩度假的可爱幼豚，那种血海一般的画面更是残忍无比。

“以后见到捕鸟的同伴，你们要劝说他们，知道吗？”陆铮又说。

孩童们有人低低的答应，有人却开始抹泪，劳拉递过去的糖果也不接。

“好了，你们去吧。”陆铮话音刚落，孩童们如蒙大赦，转身离去，只是有人边走便抹泪，离开远了，好像还哭出声。

陆铮咳嗽一声，怎么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子一样，想想也是，对这些孩子来说，弹弓、拍拍等捕鸟工具就是他们的珍宝，现今被自己一股脑没收，能不委屈吗？

回头，见艾瑞斯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陆铮无奈挠头，说：“我是不是处理的不好？”

艾瑞斯微微一笑，没说话。

此时土坡后，转过来几条人影，有人边走边说：“谁啊，欺负我弟弟，多大人了，抢我弟弟的东西？”

几个人还未走近，劳拉和蕾切尔突然就挡在了陆铮和艾瑞斯面前，两人同时抽出手枪指着对面，劳拉大声说：“你们，别动，放下枪，慢慢的，慢慢……”她吐字略显生硬，但能叫人听懂。

陆铮隔着劳拉肩膀看过去，却见大概百米外，是三四个十七八的少年，其中一名少年背着气枪，看来，是这支气枪触发了劳拉和蕾切尔的警戒线。

几名少年都吓傻了，莫名其妙的看着这边，如果面对的不是两个肌肉虬结的黑人，他们或许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但现在的架势，却令他们本能的知道，面对的危险。

突然有人发声喊，少年们转身便跑。

“别开枪！”陆铮低喝了一声，自有慑人之威，劳拉和蕾切尔本就犹豫，听陆铮低喝，便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枪。

“唉，走吧，我去打个电话。”陆铮被这变故搞的有些头疼，无奈摇头。

回到车上，陆铮拿移动电话呼了侯建军，不多时侯建军电话回了过来，陆铮简单说了说有庄园的保镖拿枪吓到了几个少年，侯建军马上说：“行，仓和县是吧？我这就给仓和县局的老李打电话，说我带枪出去吓到了人，叫他查查是哪几个少年，上门去安抚道歉。”顶这个雷，他自然满心愿意。

挂了电话，陆铮说：“回头得给劳拉她们讲讲我们的国情了，国内虽然私人不能拥有枪支，但现在气枪还没收缴完毕，不要见到有人带着枪就太敏感。”说着话，无奈的看向艾瑞斯，说：“今天出来玩乱成浆糊了，是我考虑的不好，改天我安排个好玩的行程。”

艾瑞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我觉得挺好玩啊。”

陆铮无语，艾瑞斯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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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恋爱时代（下）

回到庄园后，陆铮和艾瑞斯洗过澡换了干爽的衣服，喝冰饮去了去春热，便来到棋牌室玩起了欧洲刚刚风行的万智牌。

万智牌卡包是很重要的，因为卡包里的卡都是随机的，便是买了几十包，运气不好，很多适合你风格的卡未必能收集到，但对于陆铮和艾瑞斯来说，这点自然不是问题。

陆铮是新手，很多牌的组合用不好，但是，来牌的顺序特别好，艾瑞斯就常常卡牌，后期需要的牌前期就摸到，卡在手里用不出去，或者前期要用的牌，怎么都摸不到，如此，陆铮倒是和她有输有赢。

玩着玩着，陆铮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国家计委的刘副主任，刚刚率经贸团从德国考察回来，说起首钢同德国人谈判引入薄板坯连铸连轧CSP技术生产线特别顺利云云，又说铮子你帮了我的大忙等等。

挂了电话，陆铮初始有些错愕，不知道刘建昌给自己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渐渐明白，这条生产线的引入，艾瑞斯肯定在背后出了力，刘建昌自然将人情算在了自己头上。

CSP技术虽然不是什么敏感技术，但是是德国人最新科技成果，同时国内七五计划和八五计划均将其列为重点科技攻关项目，但距离人家的技术总是有那么些差距，现今能从德国直接引入最新的生产线，对于国内科技攻关带来的启发可想而知。

陆铮看着黑裙飘飘好像贵族美少女魔法师的艾瑞斯，问道：“刚才有人跟我打电话，引入的那个铸钢方面的技术，你帮了忙？”

艾瑞斯点点小脑袋，说：“是，爸爸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有没有办法。”

陆铮默然，原来是父亲出的人情牌，也是，刘建昌是父亲的老部下，当初跟着父亲很是吃了挂落，现今父亲觉得能帮他，自然帮帮他，何况，刘建昌同样也是京派中生代的重要干部，父亲自然希望，在京派内，自己得到越来越多的支持。

背着自己，父亲、艾瑞斯，不知道做了多少事，尤其是艾瑞斯，对党对中国的未来，她都漠不关心，但是为了自己，她定然做了许多让她很为难的事情。

而且，就说今天的牌局吧，艾瑞斯也定然是让着自己呢，只是她让的方式很巧妙，很难令人察觉出来。

“艾瑞斯，你现在小心眼挺多了，知道让牌了是吧？记得以前，你可从来不让着我。”陆铮扔下了手中的牌，笑着看向艾瑞斯，语气虽然是责怪，心里却软软的。艾瑞斯让牌能不留痕迹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小家伙，竟然开始让着自己了，这可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艾瑞斯碧眸露出笑意，说：“我怕你总输，以后就不和我玩了。”既然被看穿，她就不会否认。

陆铮无奈道：“你觉得这就是你成熟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话多伤人，咋了，哄我玩呢？”

艾瑞斯小脸就扭向别处，顾左右而言他，看来，也不准备否认。

看她气人的可爱样子，陆铮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柔情涌动，招招手，说：“艾瑞斯，你过来。”声音，柔软的出奇。

艾瑞斯说：“做什么？”却也依言起身，来到陆铮身边，问：“你是不是不会出了？”想凑过来看陆铮的牌。

陆铮轻轻拉住她胳膊，黑色连体裙的蕾丝长袖薄薄的，艾瑞斯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玉臂若隐若现，陆铮甚至根本没有碰触到她的肌肤，只是轻轻拉住了蕾丝花边，饶是如此，心里也突然泛起一种自己在亵渎面前小天使的负罪感，一种难言的压力令他想就这样跳起逃走，但是，胸中涌动的柔情又令他很想和艾瑞斯说些情话，两种情绪交织，复杂难明。

艾瑞斯好像也有些不知所措，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终于，陆铮轻轻站起，拥她入怀，嘴里轻声说：“艾瑞斯……，我有哪里好的，要说救了你一命，其实你早就什么都还清了……”

轻轻拥抱着艾瑞斯，陆铮甚至不敢真的触碰到她，尽管如此，抱着这个小家伙，就好像拥抱着整个世界，陆铮只觉得，久已干涸的心在阵阵悸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胸中翻涌，就好像，她就是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低头，是艾瑞斯精致无比的天使脸蛋，碧眸紧闭，彩色睫毛紧张的眨呀眨的，可爱秀美的白皙高挺鼻梁下，是如红樱桃般的小嘴，白金长发淡雅迷人，真真是个黄金比例的芭比娃娃。

陆铮心里柔情涌动，终于，慢慢俯下头，轻轻吻住了艾瑞斯小巧无比的薄薄红唇，碰触到艾瑞斯小小红唇的那一刻，陆铮只觉得头脑阵阵眩晕，嘴里少女香津如兰如麝，沁人心脾，令人飘飘欲仙。

陆铮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拥着艾瑞斯坐在自己腿上，轻轻的亲她，这个可爱的小天使，就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

不过，艾瑞斯的小身子一直极为僵硬，虽然她并没有拒绝陆铮的亲吻，但是小嘴抿的紧紧的，就好像，无奈中，却要忍受自己丈夫天经地义的亲热。

陆铮晕晕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看着艾瑞斯的样子，不由有些懊恼，轻轻拥着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想和你亲近，你放心吧，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不会逼你的。”心中不禁大悔，自己这是怎么了，艾瑞斯智商情商都是超高的，但是男女之事上，就好像一张白纸，嫁给自己前，以小山德鲁夫人当初抗拒自己的心态，也不会像贵族女孩出嫁前一样，安排给她做什么启蒙教育，所以，自己好像太孟浪了，但情到浓时，确实难以自己。

拿起柔软的面巾纸，陆铮轻轻帮艾瑞斯擦拭嘴角自己的口水，心里更是充满歉意，这个小天使，真的被自己亵渎了，可是，轻轻擦拭时，胸中又有柔情涌动，更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好像照顾小朋友一般，又有些难以言表的异样感觉。

艾瑞斯推了推陆铮的手，显然，也觉得陆铮又拿她当小孩子看待了。

陆铮就笑，说：“好了，擦完了，要不要抱你去刷牙？”

紧紧闭着眼睛，艾瑞斯向陆铮怀里贴了贴，好像点了点小脑袋，或许渐渐习惯了陆铮温暖的怀抱，小身子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本来只是自嘲，却不想艾瑞斯真的点头，陆铮又好气又好笑，说：“你知道不知道？被最讨厌的人亲了才会一遍遍刷牙，再说我就碰了碰你嘴唇，你就气人吧你。”翻着白眼，却也起身，他身材高大力气超强，抱着艾瑞斯就好像抱着一只乖巧的金丝猫一般，踱步走出了棋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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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和夫人同行

冀东省委八届二次全会闭幕后的下午，陆铮在赵春生陪同下来到了冀东饭店徐国平下榻的房间，冯联营和他前后脚的工夫。

见陆铮进来，徐国平笑道：“正说呢，铮子，你觉得联营来省里给我当秘书长是不是屈才了？”

冯联营忙谦逊。

陆铮笑道：“跟在省长身边学习，我们都求之不得呢，联营今晚要失眠了。”

徐国平就大声的笑起来，说：“你这个铮子啊，天天灌迷汤吧。”

陆铮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颗，说：“联营，接班的人选好没有啊？”冯联营现任武乡市委书记，同样是冀东的地方实权派。

冯联营笑笑，说：“就怕我推荐的人上不来。”说着，看了看徐国平的脸色，这话，也是一种试探。

徐国平微微一笑，说：“组织部那边提到何金兴，铮子，你跟他共事快三年了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铮就笑：“金兴啊……”看来何金兴年纪轻轻上副市长又能来乌山镀金不是没道理，虽然乌山换届他闪了闪，但是后劲倒足，在乌山比较闲置的副市长，直接出任兄弟市市委书记，步子可不算慢，毕竟，也算躲开了自己。

吸着烟，陆铮琢磨着说：“金兴能力很强，但是毕竟没有地方一把手的经验，武乡地区一直很贫困，联营干的这几年经济才有了起色，现在正是关键的转型期，我认为一把手挑选上还是得慎重，要因地制宜，金兴适合在一张白纸上勾勒蓝图，年轻气盛，不大会按部就班，怕是接不好联营的棒。”

徐国平默默点头，若有所思。

陆铮又说：“如果一定要在乌山干部中挑选的话，我觉得王玉宝比何金兴更合适，他这些年把广宁发展的特别好，地方执政经验丰富，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和联营沾亲，但是我们任人唯贤，倒也不用避忌。”

“王玉宝？我听说过，你对他评价很高嘛。”徐国平笑着端起了茶杯。

冯联营心说看来铮子对玉宝倒是很好，能在省长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就说明很看重他。当然，如果武乡一把不上何金兴的话，高书记多半不会同意调其他乌山干部去武乡，现在就是闲聊而已，陆铮心里也定然清楚的很。

陆铮掐灭烟蒂，说：“明天休假，本来我是想和叔叔婶婶，还有联营和嫂子，咱们几家聚一聚，艾瑞斯出主意，说是包机飞去海南玩，要按她的意思，现在机场就有飞机等着咱们呢，不过我觉得太张扬，给她一票否决了。”现在也是时候介绍艾瑞斯和故交们认识了，这个小家伙，看来真是自己以后的人生伴侣，自己也不舍得再离开她。

说着陆铮笑道：“呃，联营，艾瑞斯就是你弟妹。”

冯联营笑道：“原来叫艾瑞斯啊？中文名字叫什么？听说是德国华侨？”

陆铮说：“中文名陆山德鲁艾瑞斯，她不是华侨，是德意志人，入了中国籍。”

“这名字挺长。”冯联营就笑，又听陆铮说其是德意志人，微微一怔，但也没说什么。

徐国平笑道：“早就想见见这个小艾瑞斯了，传说听了不少，咱们对外交往上，她出了挺多力，是个小功臣呢。”

陆铮讪讪，听这意思徐国平还知道艾瑞斯比自己小挺多的事，看来，就是不想叫艾瑞斯见光也不行了，已经渐渐传开了。

倒是王玉宝，嘴还真的挺稳，明明见过艾瑞斯，却没和他表姐夫说，不过想想也是，其实王玉宝和冯联营，关系并没有多融洽，以前冯联营不大看得起这个小舅子，现在除了过年过节，大概走动也很少。

……

回到乌山时晚上六点多钟，陆铮回家梳洗了一番，换上干爽的衣服，便和艾瑞斯坐车直驱明珠俱乐部，今晚约了祝明泽夫妇在明珠俱乐部见面。

早就答应侯建军要见一见祝明泽，一直拖到现在倒不是故意的，不过想来，一直等消息的祝明泽早就望眼欲穿。

坐在商务车后座，看着一袭雪白晚礼裙可爱迷人的艾瑞斯，陆铮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自从上周末亲过艾瑞斯之后，再看这个小家伙，却是当自己的妻子来看了，越是多看几眼，越是喜欢的不行。

艾瑞斯小脸看着车窗外，显然对陆铮最近几天的转变不太习惯。

陆铮很想凑过去抱抱她，但又怕吓坏了她，以前面对艾瑞斯时的压力倒是渐渐淡了，或许是最近心态起了微妙的变化，因为不管这个小女王在外边如何，在夫妻角色里，她还是很青涩，很弱势。

缭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前面渐渐显出一座小宫殿的轮廓，那里便是明珠俱乐部。

明珠俱乐部距离海滨庄园很近，早已经不再对外承包，由明珠酒店管理方运营，现今已经是乌山最顶级也是最神秘的俱乐部，其会员都是乌山商界精英，据坊间传言，身家过千万的老板亦或超大型公司、企业的经理人才能成为其会员。

俱乐部四层豪华包房内，侯建军、祝明泽以及祝明泽的爱人朱敏敏早就等着呢，见到陆铮和艾瑞斯进来忙都迎上来问好。

其实三人在俱乐部大堂等了好久，只是陆铮迟迟未到，又觉得太引人注意，这才在侯建军提议下回了包厢。

听到陆铮介绍身侧金发碧眼超级萌超级可爱的芭比娃娃是他的妻子，祝明泽和朱敏敏都呆住，侯建军倒是早和艾瑞斯见过面，也知道书记的这位德国小太太来历非比寻常，恭恭敬敬的和艾瑞斯打招呼：“嫂子好。”

其实祝明泽绞尽脑汁的盘算怎么结交陆书记，首先就想到了美色。陆书记少年英发，钱财上自然会特别注意，再说了，国家高干，也根本用不到什么钱，所以，安全而又能快速拉近自己和陆书记关系的自然便是女人，对于陆书记这个层级来说，风流韵事，不足为虑。

祝明泽甚至已经开始为陆书记物色清纯的女明星，要形象好气质佳还懂事的，尤其在圈子里名声要干净，一时之间，这样的人选还真挺难找到。

但现今突然见到陆书记的小夫人，祝明泽傻了眼，心说陆书记还真是另类，不过不说国籍人种等等，有这样一位堕落天使般魅惑的小夫人，又有什么美色能吸引的了他？还是算了吧，自己心目中那个最好的，还不知道人家答应不答应的清纯玉女新星，和书记夫人比起来，成庸脂俗粉了。

大家坐下后，艾瑞斯便对祝明泽说：“我知道你，祝文同的儿子，买进黄河实业的股权前，我看过你们一家的资料，在亚洲来说，黄河实业是最有前途的企业之一，但是现在因为接班人的问题，你们公司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我正考虑要不要放弃持有黄河实业的股份。”

祝明泽呆住，又尴尬又困惑，尴尬的是书记夫人突然提起自己和二弟之争，困惑的是，书记夫人是黄河实业的股东？自己完全不知道，可看书记夫人话里语气，却又绝不是普通股民的架势，莫看书记夫人年纪小，可这气势，绝不是普通人，提起自己的父亲都直呼其名，而且，令人就是觉得很自然，好像她就应该直呼任何人的名字。

陆铮也不知道原来艾瑞斯早早就持有黄河实业的股份，心里苦笑，这小家伙，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怕太多了吧，不过艾瑞斯确实眼光毒辣，黄河实业这几年飞速发展，便是作为纯投资来说，过得几年到了其股指最高峰卖掉，也能赚上一大笔，更莫说，谁知道艾瑞斯在部署什么，会不会准备趁香港回归的混乱期从中渔利。

见祝明泽略有些尴尬，陆铮笑道：“这事情我可真不知道了，艾瑞斯在外面生意很多，她是德国人，明泽，有了头绪没有？”其实想想，在艾瑞斯眼里，祝明泽也好，甚至侯建军也好，大概和猫猫狗狗的也没什么区别，谁会太在乎猫猫狗狗的感受呢？

听说书记夫人是德国人，祝明泽眼睛一亮，可又有些不敢相信，狐疑着说：“您是，您和德意志联合信托有关系？”

艾瑞斯轻轻点头，说：“克劳德是受我委托的。”

啊了一声，消息得到证实，祝明泽心里震撼无比，前几年，公司一位大股东突然将所持股份全部卖给了德意志联合信托，克劳德则是这家新股东的代理人，到去年年底，德意志联合信托拥有黄河实业百分之七点五的股份，如果将李家作为一个整体的话，德意志联合信托是公司排名第三的大股东，整个李家，则持有黄河实业百分之四十挂零的股份。

去年英镑危机时，公司内盛传，德意志联合信托同发动英镑狙击战争的法利克基金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一时令大股东们草木皆兵，担心法利克准备对黄河实业动手，幸好，不管德意志联合信托是不是真如外界传闻和法利克基金有关，但其入股黄河实业这几年来，并未对黄河实业的发展造成不良影响，反而是黄河实业在境外，又多了一处融资的途径。

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陆书记的夫人竟然才是黄河实业真正的第三大股东，祝明泽怔住之余，心里，立时泛起无数年头。

拥有百分之七股权的大股东在公司在父亲眼中的份量不必待言，或许，自己将来也能借上力，当然，前提是陆书记的夫人肯帮自己。

祝明泽给陆书记和陆书记的德国小太太敬酒时，心中波涛汹涌，虽然身为祝家长子，未成婚前更曾经是香港八卦媒体评选的钻石王老五第二位，见识不可谓不广，但这些年来，境遇之奇，未如今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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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只争朝夕

回庄园的路上，陆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现在陆铮用的是摩赛亚今年刚刚推出的8900，也是全世界第一款翻盖手机，体积比大哥大小了许多，终于可以随身携带了。

电话是卫香秀打来的，听着卫香秀清脆略带硬朗的声音，看了看身边的艾瑞斯，陆铮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感觉。

“我有个医生朋友被人大常委刘兵打了，报警后根本没人管，警察到场后，刘兵的家属也没停手，警察劝说了有半个小时，刘兵他们才走的。”

陆铮微微一怔，“刘兵？不能吧？”

卫香秀轻轻叹口气，说：“就是他，我朋友见过他，你放心吧，我会处理这件事，不叫她把事情闹大。”显然，卫香秀知道刘兵在乌山层面的政治意义，陆铮树立起来的典型，全国第一位专职市级人大常委，对于陆铮的政改布局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陆铮默然半晌，说：“我知道了。”

卫香秀柔声说：“你也别着急，很多陋习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陆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脸色已经沉的厉害，他想了想，呼了曾江。

不一会儿曾江电话就回了过来，陆铮说：“给任忠华、陈家强、岳东方、林嵩和王福亭打电话，叫他们去二号房开会。”

曾江也没问为什么，听得出书记好像有些暴躁，忙答应着，挂了电话。

曾江是政府秘书长，现今陆铮还是把所有事交给他来办，同时，每次市委常委会，曾江也会列席参加。

见艾瑞斯碧眸关切的望过来，陆铮笑了笑，说：“先送你回去，我还得去开个会。”

“直接去开会吧，我等着你。”艾瑞斯说。

陆铮知道，艾瑞斯定然是看出自己有些焦躁，琢磨了下，微微点头，对前面说：“走吧，去明珠酒店。”几个人碰下头，便是艾瑞斯在场也没什么。

……

陆铮到了二号房的时候，曾江、任忠华、陈家强，岳东方和林嵩都已经到了，只是王福亭和陆铮一样，没搬去常委院住，没有和几名常委同步，但也和陆铮前后脚进来。

几人坐在茶几旁，陆铮坐了侧座沙发，此时成了主位，其余几人分坐茶几两旁的长沙发，陆铮平时当办公室的写字间中，艾瑞斯靠在宽大座椅上，开了电脑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几人都见到了和陆铮联袂而来的艾瑞斯，便是后到的王福亭，也隐隐见到写字间那个穿雪白晚礼裙、金发碧眸肌肤赛雪的炫丽芭比娃娃，不过陆铮没介绍，他们也便都没有问，但是从陆铮亲昵怜爱的语气几人都能猜到些什么。进了厅，陆铮便对这个眉目如画的金发芭比说：“去里屋玩我的电脑去吧。”那种柔和的语气，很宠溺，就好像慈父对女儿一般，但是几个人都能隐隐猜出，书记和这位西方美少女的关系。

但是现在，传说中书记夫人的露面带来的震撼很快便被书记凝重的表情冲淡。

陆铮首先便看向岳东方，问道：“人民医院的事情听说了吗？”

岳东方说：“听说了一点，我给办公室老王打电话了，叫他关注，听说是场误会，我跟老王说了，要从政治高度来考虑问题，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陆铮微微点头，虽然涉及到人大常委，但岳东方短短时间便能收到风，看来这个市局局长来乌山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进入了角色。他现在的表态是准备帮自己捂盖子，所谓从政治高度考虑问题，这种暗示下面人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任忠华、陈家强、林嵩和王福亭脸色都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曾江见陆铮目光看过来，便清清嗓子，说：“是这样的，在三个小时前，人大的刘兵委员和他的家属在人民医院殴打医生和护士，医生和护士都是女人，听说被打得不轻，正住院治疗。”

王福亭呆了呆，刘兵是他推荐给陆铮的，怎么发生了这种事？

任忠华微微蹙眉，人大常委尤其是专职常委出了这等事，他也面目无光。

陆铮点了颗烟，烟雾缭绕中，脸上表情旁人也看不清，他夹着香烟的手突然做了个手势，令一直等他态度的大家心中都跳了跳。

“东方，你先把事情调查清楚，至于刘兵，医生和护士有千般不是，他的家属当着他的面殴打对方，他不加劝阻，自己还先动了手，事后警察到场的情况下带家属离去，这是什么行为？！”陆铮看向了任忠华，说：“启动程序免去他专职常委一职，待事实查清后，如果他没有可以解释的通的特大隐情，我认为，应对其双开处理！”

双开？大家心里都猛地一跳。

岳东方咳嗽一声，说：“现在医疗制度确实有问题，刘兵应该是一时情急，咱们讲治病救人，还是要给他机会的吧？”自然觉得陆铮是欲擒故纵，摆出姿态来，但又怎么可能不放刘兵一马？刚刚上任几个月的全国第一位市级人大专职常委被双开，外面会引起多少风波？特区的政改本来就在党内非议很多，更莫说这对于正蒸蒸日上的这位乌山掌舵人的影响和打击了。

岳东方说完，发现没人附和，便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毕竟这些人和陆铮共事多年，更了解陆铮的脾性。

果然，陆铮摆摆手：“医疗制度是一回事，他的行为又是另一回事，东方，你就抓紧调查吧，如果医护人员验伤后涉及刑事，那就该赔偿赔偿，该起诉起诉，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岳东方微微颔首，虽然没能对上陆铮的心思，但自己这些话倒也没什么，显得自己和陆铮在一条战线而已，现今陆铮党政一把抓，自己在乌山任职，不跟着他的步子走也不可能。

不过陆铮这个人，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他自己刚刚在体制改革中树立的典型人物，全国第一位市级人大专职常委，就这么给免了甚至双开？传出去，外面会怎么看？

任忠华这时说：“要不，我去看望下伤者？代表人大表示歉意？”作为副部级官员，他的表态也是难能可贵了。

陆铮笑道：“那不用了，刘兵虽然是人大常委会成员，但他去医院看病是私事，代表的也仅仅是他自己，只是说，他的行为对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他个人也不适合再留在公务人员队伍。”陆铮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毕竟任忠华级别高资格老，要给他留面子。作为领导，该承担的责任要承担，但更要切记，不能为下属的行为背书，以机关单位名义出面的话，就更显得有包庇之嫌了。

陆铮掐灭烟蒂，轻轻叹口气，说：“咱们乌山呢，这些年的发展，城市氛围可以说领先了国内其它城市有十多年，有钱人也多，各种企业主，外来移民，还有特殊的土著包租公包租婆群体，都是分分秒多少多少钱的调子，媒体也发达，比如最近媒体就热衷于批评医疗黑幕，这也使得部分市民和医疗系统产生了对立情绪，这一点，我倒是认为要给媒体说话的权力，媒体的有效监督，往往比我们局内人力度要大。”

“但是，城市发展快，观念更新快，由此也带来了新问题，金钱权势在我们乌山社会架构中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尤其是两者结合的产物，比如一些人大代表，据说便无法无天，我们乌山的体制改革准备给人大充足的权力，但是，在给予权力中，我们更要对法律法规规定的人大制度进行真正的落实。”说着话，看向任忠华：“忠华，你组织人调研，咱们要尽快完善人大常委会职能的转变，同时完善人大代表和人民监督员的弹劾机制，让人民群众能真正的监督我们。”

顿了下，陆铮又点了颗烟，说：“还有物色新的专职常委人选，刘兵虽然犯了错误，是我们用人不察，承认错误的同时，我们更要坚定改革的决心，专职委员的设立意义我讲了很多，这一点，不会改变。”

大家纷纷点头，陆铮看向了陈家强，说：“家强，这件事可以开个新闻发布会，我觉得，越是公开透明，对我们的公信力的提升反而有好处，市民们也会更信任我们，怎么处理你琢磨琢磨吧，你现在的角色，就是危机处理小组组长。”说着就笑，又道：“当然，不作秀，这是底线，对市民，咱们要坦诚，这样，才能得到市民的拥护。”

陈家强停下了记录的笔，说：“我知道了。”

在座人都看得出，陈家强越来越得到陆铮的信任，比如今天的事吧，岳东方、任忠华、林嵩或多或少都应该听听，王福亭，则是推荐刘兵的人，只有陈家强，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但是却被陆铮叫来，进行事件的后续处理。

王福亭见碰头会接近尾声了，有些惭愧的道：“书记，是我有眼无珠，看人不够客观，只看到了他的才干，没有看到他的德行，您说的对，德才兼备的干部才是我们需要的。”

陆铮笑道：“福亭，我不是叫你来做检讨的，在刘兵的使用问题上，是人大和党委两个常委会的决议，也是我最终拍板决定的，我叫你来，是准备给你加加担子，咱们乌山主要由外国人居住的社区也很有几处了，管理上一直是死角，尤其是从东欧俄罗斯还有非洲来的黑工，听说在中国城一带，搞的乌烟瘴气的，你们统战部门和公安部门要合作抓两头，一头安抚正常来华务工人员，为他们创造好的条件，另一头要严厉打击黑市劳工。刘兵的事，让我想了很多啊，一个城市的管理，不能留死角。”

王福亭知道，陆书记说是这么说，但交代自己的事情和今天讨论的刘兵事件根本没有太多关联，陆书记知道自己挺看重刘兵，是以叫自己来，听听全程的处理结果，毕竟如果是事后自己才被动收到消息的话，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同时，陆书记也免了包括自己在内几个有可能说情的人说情的念头。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没？”陆铮拿起了茶杯喝水，说了太多，嗓子有些干。

在座的都摇头，谁也想不到，这位年轻书记树立起来的典型就这样被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拿下，甚至，还要昭告天下，完全不在乎外面的非议。

但是细想想，这或许就是陆书记的高明之处吧，就好像陆书记一直说的，君子坦荡荡，他希望乌山党委和政府面对公众一样要坦荡荡，所谓无信不立。而从个人政治角度来说，如此，才是四两拨千斤之法，便是有人想借此兴风作浪，却也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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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显要之家

参加过省政府党组会议后，陆铮来到了徐国平的办公室，说起艾瑞斯邀请省长及夫人暑期去她德国的庄园做客，陆铮笑着说：“还有两三个月，您就别推辞了，我自己也没去过，有您压阵，见了她娘家人我也不心虚。”

徐国平就笑，点了点陆铮：“你呀，你什么时候心虚过？到时候看吧，当公事也好，扩大对外交往，没有你的话，咱们就是邀请人家来，人家都不肯来。”

喝了口茶水，徐国平脸上笑容渐渐淡了，问道：“刘兵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陆铮微微点头，说：“算是吧，刘兵被双开，又面临经济赔偿和家属被起诉，我觉得，可以算告一段落了。”顿了下，又说：“全靠您支持和理解了。”听说来着，省委书记碰头会上，高书记曾经就这件事批评乌山的一些做法，是徐国平发言安抚了高书记。

徐国平笑笑，喝着茶水，说：“很多事还是要慎重。”摆摆手，不欲多谈这件事，问道：“老书记和韩嫂子身体都好吧？你母亲调职，我也没能去看看。”说着，轻轻叹口气。

陆铮笑道：“我正准备坐傍晚的飞机回北京，我代你跟他们问好。”

徐国平微微点头：“嗯……”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没说什么。

陆铮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和父亲之间的事情，不是自己说什么就能化解的，其实很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两人再豁达，关系却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亲密无间。

“总之，祝老书记和大嫂身体健康，家业兴旺吧。”徐国平说。

陆铮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

在担任国防科工委主任期间，母亲韩静已经晋升中将，前几天，调任北京军区政委、军区党委书记。

这次调职概因国防科工委即将改制，现今国防科工委隶属中央军委，虽然受军委和国务院双重领导，但是属军队序列，国务院的领导只是名义上而已。

现在中央已经下了决心，准备将国防科工委改组为总装备部，成为解放军新的四总部之一，同时另行成立国防科工委，新的国防科工委为国务院组成部门，划归政府序列。

总装备部长中央主要领导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加之韩家二舅韩国宁已经任总参谋长，中央不可能让中央军委出现一门两总长的情况，是以最后韩静调任北京军区政委，同时也成为唯一一位女性大军区级军政一把手。

军中地位以公务系统的级别很难界定，如果与建国初期各个地方局对比的话，大军区级比之省部级地位要稍高半格。

而且军队系统比较独立，各大军区的军政领导人在军队内部的地位比之省部级正职在政务系统中的地位要高出许多。

以在军中军人心目中的地位论，韩静的地位有所上升，毕竟国防科工委虽也为大军区级，但偏重技术，手下也没几个兵，比如前任主任，便是一位专家教授。

母亲晋升，陆铮自然要回家看看庆祝一番。

……

在北京机场，罗川的车早就等着呢，他早早来了北京，和大姐陆佳菊联系上，接了陆佳菊，来机场等陆铮。

上了车，陆佳菊抿嘴一笑：“怎么没带弟妹来呢？电话里你不是可宝贝她了吗？”

提起艾瑞斯陆铮心里一热，也是，最近一天不见她就感觉不得劲儿，越来越喜欢她的不行，不过见大姐戏谑神情，陆铮又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道：“下次吧，是该回家里来看看，搬新家了不是。”

陆佳菊就咯咯的笑。

商务车平稳的行驶在机场高速公路上，窗外树木景物飞驰而过。

陆佳菊犹豫着，说：“铮子，我和胡德利去医院检查了，是他的问题，胡德利说准备领养一个，但是我觉得没有血缘关系的话总少了些什么，我听说西方国家人工授精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想去咨询咨询，不过胡德利不同意。”

陆铮说道：“这方面我也不太懂，但是你们这种情况父方基因不一定要用别人的，我觉得姐夫就是担心这一点吧，具体的，可以带他去检查检查。”想想大姐和姐夫也挺不顺，以前大姐不想要孩子，现在想要了，姐夫反而查出身体有问题。

陆佳菊如释重负，说：“如果是我们俩的，那就太好了。”

陆铮道：“回头我帮你们安排安排吧，姐夫那儿我去说。”

陆佳菊连连点头，现在的小弟，已经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在胡德利面前，甚至有时小弟说话比父亲说话还管用。

……

当商务车渐渐驶近军区大院东门时，远远看着荷枪实弹的卫兵，陆铮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感觉，曾经的军旅生涯，是永远难以磨灭的烙印。

陆佳菊出面，卫兵查验了通行证，甚至看了陆铮和罗川的工作证件，这才敬礼，举手放行。

陆家人在这里毕竟是新丁，哨兵也不认识陆佳菊，但想来从今天以后，军区大院的下级军官们会慢慢认知大院里所住的陆家人的份量。

军区大院分为办公区域和宿舍区域，韩静住在三十一号院，一座二层小楼为主体建筑的别墅院落，青砖高墙大院的前后门各有两名警卫员在警卫室执勤，实际上，为三十一号院服务的是一个满编警卫班，班长为跟随韩静很久的勤务兵雁子。

院落天井后身是一排平房，有厨房、贮藏室，还有房间供警卫、保姆及其他人等居住。

陆铮和陆佳菊进院时天已经擦黑，别墅亮起了灯。

陆铮和陆佳菊从后门进来的，穿过厨房走向别墅小楼，过厨房时陆铮隐隐听得有人议论，“这就是首长当副省长的儿子”云云，显然，为这座小院服务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个家庭的权势感到震撼，并隐隐引以为荣。

陆铮耳聪目明，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一哂，想想也是，父亲是国家领导人，虽然更像是在二线工作，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但是，作为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公务员系统中的国家级副职，也就是俗称的副国级，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政治地位是不容分辩的事实。母亲呢，则是全军唯一一名女性大军区军政首领，便是不以女性角度轮，大军区军政首领在军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想而知，甚至对很多中央领导人来说，都是务必争取的对象，属于实权派，母亲现今的份量，实际比任国防科工委主任时高出了许多。自己则在仕途中稳步上升，国内最年轻的副部级干部，更是一方小诸侯，如此的一家，也莫怪在军区大院的新环境中令旁人震撼。

客厅中，韩静正在翻看报纸，一身棕绿色戎装，肩章将星闪烁，显得甚为威严。

看到陆铮和陆佳菊进来，韩静微微一笑，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天河，儿子来了。”

陆铮笑道：“老妈，你也太有范儿了，我都不敢说话了。”

“贫什么贫！”韩静瞪了陆铮一眼，随后起身，便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说：“你本来不说开会吗？听说铮子要来会也不开了，那儿子来了，你又摆谱？”

陆佳菊被逗的扑哧一笑，但等陆天河从休息室走出来，她又吓得低下头，看也不敢看严父一眼。

陆天河被韩静无情拆穿也不以为意，慢慢踱步而出，说：“铮子年八月才能回家，我特意等他怎么了？铮子，一会儿陪我喝酒。”

陆铮笑着说是，现在的父亲，却比以前可亲多了，卸去了很多担子后，他有时候，很像一位普通的老人。

“嗯，艾瑞斯没来？”陆天河看了看客厅里的人，显然有些失望，说：“艾瑞斯帮了我几个忙，我要跟她说声谢谢呢。”

陆铮笑道：“都是她应该做的。”父亲现在的职务，对外交往是重要的一项工作内容，看来，艾瑞斯帮了他一些忙。

陆天河坐在了陆铮对面，摆摆手：“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易地而处的话，你做的肯定不如艾瑞斯，所以，对她好点。”

陆铮默然，微微点头，想想，父亲说的确实不假。

韩静微笑道：“你爸啊，是想抱孙子了，你说你们几个，到底想干什么？真是想想都头疼。”

听老妈话茬，而且目光一直瞥大姐，就是不知道大姐和姐夫想要孩子却不可得，陆铮笑道：“艾瑞斯还小嘛，行，我先给她打打预防针。”

韩静无奈道：“我说你了吗？你想得倒美，跟你说啊，别总欺负人家孩子，你……”想了想，话也不好再说下去。

陆铮老脸微热，知道老妈想说什么，估计是想叫自己尽量少碰艾瑞斯吧，但艾瑞斯虽然年纪小，却和自己是合法夫妻，何况这些话，老妈也不好再深说。

见到大姐脸色有些苍白，陆铮咳嗽一声，突然灵机一动，说：“爸、妈，要不这样吧，我认了个干女儿，抱回来给你们看看？也算你们的干孙女嘛。”

韩静微微一怔，说：“什么干女儿？”

陆铮说：“这孩子挺可怜的，是大姐的一个闺蜜从福利院领养的，大姐特别喜欢，想认干女儿来着，可是被我劫了胡，我见了一次，也是喜欢的不行，开玩笑的就认了下来，不过这个干亲，真不是乱认的，偶尔我就想她呢，好像我亲女儿一样。”

“小菊的闺蜜？”韩静目光转到了陆佳菊脸上，若有所思的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陆铮心说要糟，果然，在母亲目光下，陆佳菊立时有些慌乱，说：“是，叫卫香秀，以前铮子的同事。”

韩静微微点头，说：“卫香秀，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陆铮笑道：“现在我们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在检察系统很出名的，算了，我就随口一说，你们还当真了？”

韩静笑了笑，说：“你认干女儿，艾瑞斯知道吗？”

陆铮说：“就是开玩笑的那么一嘴，就没和她说。”又道：“妈，其实小璐璐真的挺可爱，等有机会吧，带来给你们看看。”知道老妈可能有点生疑，但这种事，又不能靠猜的，也不能说什么。

“爸，乌山人大深化改革的报告你看了吧？”陆铮又赶紧转了话题，其实被老爸老妈，朦朦胧胧的知道而又不确定，正是自己的期望，但说太多，又难免露馅。

陆天河微微一笑，说：“看了，不过我主要抓红会，就不发表意见了，你有你的章法，我拭目以待。”

陆铮微微一愕，感觉得到，父亲好像对自己近段时间表现很满意，再不似以前一般，时常叮嘱自己戒骄戒躁，现在，竟然隐隐有将自己当做平等朋友相处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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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大院子弟

吃饭的时候，军区王司令的小儿子王耀祖跑了过来，同陆天河韩静叔叔阿姨，同陆铮和陆佳菊铮子哥大姐的，叫的热别亲热，嘴甜得很。

王耀祖二十六七岁，在京城卫戍区参谋部工作，国防科技大毕业，陆军上尉军衔。

王、韩两家渊源颇深，在王耀祖还是小豆芽菜的时候就跟着陆佳菊屁股后面跑，倒是陆铮，因为十七岁以前都在外面生活，和王耀祖并不怎么熟悉。

拿着啤酒祝叔叔和阿姨身体健康后，王耀祖又笑着说：“阿姨，你来领导我爸，可得管管他，这牛脾气，在家里吓死人。”

大家就笑，其实王耀祖虽然是开玩笑，但实际上却是有那么点意思。

作为国内军事实力最为强横的大军区，北京军区所辖部队的前身多是韩老所在的第五野战军集团的建制，现今五野的元勋将领韩老硕果仅存，在整个五野出身的将领组成的军中山头中，韩老便是精神领袖，其中北京军区是五野色彩最后浓厚的军区，便是开国主席时期，将各大军区司令员对调，也没能改变北京军区的五野色彩。

在韩国宁调任总参谋长之前，任北京军区司令员、党委书记，王耀祖的父亲则为副司令员。

韩国宁调走后，王耀祖的父亲虽然接任军区司令员的职务，但党委书记却由以前的刘政委担任。

现今刘政委调离，韩静出任军区政委、党委书记，完全接替了刘政委的位置。

在大军区系统中，司令官为军事主官，政委为政工主官，两者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孰强孰弱之分，但是一般来说，党委书记由谁担任，谁便更强势一些，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从韩静这个政委任党委书记所释放的信号，完全可以理解为韩静才是整个北京军区的一把手，当然，不管怎么说，司令官作为军事主官更引人瞩目，政委就算兼任党委书记，更多只是体现党对军队的领导，在军事内容上也并不大会插手。

但是王耀祖的话，却也没什么不对的。

韩静也并没有谦虚，只是微微一笑。将门虎女，儿童团时期便参军入伍，渡江之战的小侦察兵，今年五十八岁的她军龄也有五十年了，要算起来，王司令虽然比她年长六七岁，却是建国后入伍，没有经历过解放战争的考验，军龄更没有她长，论军中资历，实在比不上她。何况韩静担任国防科工委这个大军区级单位正职数年，王司令也不过刚刚晋升而已。

……

用过饭后，王耀祖笑着说：“铮子哥，来我家玩吧，我家老头子也想见见你呢。”

陆铮本想陪父母聊聊天，但听王耀祖的话，也是这个道理，韩静也说：“对，你该去看看你王伯伯。”

就这样，陆铮跟王耀祖出了三十一号院，隔着一条水泥路，对面便是王司令住的三十二号院。

王司令脸色红润甚为矍铄，见到陆铮就亲热的起身握手，笑道：“铮子，一晃咱们也有三四年没见了吧。”

陆铮笑着说是，上次和王司令见面，还是去冀东任职前，过年给外公拜年，恰好王司令也选的那一天，算是见了一面，但也没聊什么。

虽然王司令口里叫陆铮“铮子”，但陆铮毕竟身份不同，不能仅仅看作显赫家庭的普通子侄，何况就算陆铮是布衣，以陆、韩两家的声势，王司令也不能轻慢，更莫说陆铮已然是冀东省副省长、乌山市委书记，一方小诸侯了。

王耀祖也有些吃惊，他这个小儿子虽然自幼被王司令宠溺，但在王司令面前还是老鼠见到猫一般，而仅仅比他年长几岁的这位世交哥哥却和父亲谈笑风生，俨然有平起平坐之势，令他险些跌破眼镜。

陆铮聊了聊自己在乌山的政改，王司令一直搞军事，也不大能插进话，笑着说：“你就放开手脚搞吧，有我们人民军队为改革保驾护航，不管深水区还是浅水区，咱们都能顺利过河。”

陆铮微笑点头称是。

从三十二号院出来，王司令亲自送到了院门，王耀祖就拉开了银杏树下一辆军牌越野车的车门，笑道：“哥，上车，咱俩逛逛去。”

王司令皱眉训斥道：“你拿陆书记当你那些朋友了？没一点分寸！赶紧回屋睡觉，明天不要回单位吗？”

陆铮笑道：“没事，我也正想出去转转。”

见陆铮这么说，王司令才不再多讲，只是对王耀祖道：“早点送你铮子哥回来。”

王耀祖连声答应。

陆铮答应和王耀祖出去转转，是觉得虽说军区大院一直是二舅的地头，但是这次调职由母亲来接任而不是由王司令顶上党委书记一职，也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想法，而且同样都是子侄辈，自己不能显得瞧不起他挺喜欢的小儿子，何况听大姐说，王耀祖这小孩特别好，要自己当弟弟看待，多教教他什么的。

何况自己也真没什么年龄相仿的朋友，以前黄子轩勉强算一个，但现在他在自己面前，倒像个跟班，所以说，阶级这种东西，不是嘴里说平等就不存在了，同样圈子的，才能真正成为朋友。

上车前，陆铮担心有人找自己，便回去拿了趟手机，王耀祖见到立时有些新奇，开车时还拿在手里摆弄了好一会儿。

王耀祖开车风驰电掣的，更笑着说：“上个月砸了辆宾士，超他车而已，那司机挺横，几次都超回来，我直接下车拿大扳手砸了他丫的，那车杂碎就都不是好饼，后来听说是混社会开妓院的，不过早滚出北京城了，要不然，我弄死他们，也算解救良家妇女了。”

陆铮无奈，说起来，自己见到的韩、陆两家世交子弟，多低调随和，王耀祖也算异类了。在大姐面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代表在外面就循规蹈矩。

王耀祖又一笑，说：“不过哥您放心，今儿您在，弟弟保证不惹事，陪你喝好玩好。”

陆铮就笑：“去哪儿啊？娱乐场所我不去。”

王耀祖撇撇嘴：“弟弟像那么没分寸的人吗？”眼见前方有电话亭，便靠边停车，说：“我打个电话。”

陆铮递给他手机，他憨笑道：“得，有些话不能让您听到，我还是下去吧。”

陆铮耳朵特别灵，摇下车窗吸烟时，隐隐听到王耀祖正在说：“叫你出来就出来，废什么话？要不我把车开你宿舍楼下去？！”语气充满了威胁。

随后，王耀祖便挂了电话，回到车上打火起车，陆铮也没有多问。

越野车穿过一个巷子，最后停在了同样有哨兵站岗的一个大院前，借着路灯灯光，便见院中快步走出一个女孩儿，墨色长发飘飘，俏丽的瓜子脸窄窄的，便好似后世PS出来的，太尖便有些妖，但是特别漂亮好看，穿着棕绿色军便装，举手投足便是军人的气质。

她上了车后座，脸色有些沉，看来并不太愿意出来。

“这是我铮子哥，你叫陆哥吧。”王耀祖笑着说。

女孩儿不吱声，王耀祖立时眼睛一翻，“下我面子是吧？那你以后可别怪我了。”

女孩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陆哥。”声音特别清婉动听。

陆铮笑着点点头，看到了女孩儿瞥向自己时眼中的厌恶，显然，觉得自己是王耀祖的猪朋狗友了。

王耀祖笑道：“这还差不多，哥，她是咱军区政治部战友文工团的演员，叫汤雪，别看年纪不大，才十七，已经担任独唱了，唱歌特别好听，我第一次听就迷上了，这不追了有半年嘛，手都没拉过，这哪像搞对象啊？”

陆铮无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说你这叫追求人么？看情形，要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人家搭理都不搭理你，现在，只是怕你罢了。

王耀祖又打火起车，絮叨叨的和汤雪聊天，但他说两句，汤雪也就回一句，王耀祖好像习惯了，还贴在陆铮耳边说：“有名的冰山美人，唉。”

陆铮揉揉鼻子，无言以对。

越野车东拐西拐，陆铮看着，应该是在四元桥附近刚刚建成的北四环路，随后，便往下一扎，驶入了一处别墅区，停在一座欧式别墅前，王耀祖慢慢熄火，笑道：“哥，没别人，就我一朋友，也是咱大院出去的，正经人，叫小东，在军政歌舞团工作，作曲，这房子是他的，一个人住，我就是琢磨来这里唱唱歌，你看看这环境，要觉得不行，咱就撤。”

陆铮微微点头：“可以吧。”

王耀祖如释重负，笑道：“行，那咱下车吧。”

别墅客厅里，却是有三人，一男二女，男的便是刘小东，大披肩发，果然是搞艺术创作的，两个女孩子，也都年轻漂亮，一个是刘小东的女朋友，一个则是其女朋友的好友，姓杨，两个女孩儿，都是军政歌舞团的伴唱。

刘小东看来对王耀祖有点巴结，见王耀祖介绍陆铮为“陆哥”更对陆铮很尊重，便对陆铮加倍恭敬起来，而王耀祖拍着他肩膀笑着说：“一会儿叫你女朋友陪陆哥唱情歌。”他也笑着说好。

大家坐下后，姓杨的那个女孩儿便坐在了陆铮身边，娇声娇气的问陆铮：“哥，你在哪儿工作？叔叔也是大院的吗？”就差没直接问是不是高干子弟了。

陆铮笑着点了点头，知道这又是一个准备钓高干子弟都想疯了的金丝雀。

女孩儿又向陆铮身边靠了靠，陆铮笑道：“小杨同志，你帮我拿罐饮料。”刚刚介绍认识时陆铮也没太上心，一时想不起她名字，就记得她姓杨。

小东立时便笑了起来，说：“哥，你怎么老气横秋的，跟我们领导一样。”他的女朋友和小杨就都笑。

王耀祖皱皱眉：“笑什么笑？！疯啦？”

笑声戛然而止，小东和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王耀祖又说：“别和陆哥乱开玩笑，陆哥的玩笑是你们能开的？就好好陪陆哥唱歌就行了！”说着话，从茶几上拿起一罐啤酒，啪的打开，说：“点歌点歌，杨晨晨，你陪陆哥先唱首？”

王耀祖拿起啤酒刚刚抿了一小口，陆铮说：“耀祖，回去还得开车，别喝了。”刚才在自己家王耀祖喝了一罐啤酒，也不算多，见他开车就没说什么，但现在要是开喝的话，可不知道要喝多少了。

小东笑道：“耀祖手里代驾一把一把的，打电话叫就行了。”

王耀祖道：“找什么代驾？肯定我把铮子哥送回去啊！”说着话，就把啤酒放在了茶几上，转而抓起了一罐饮料。

小东等人都怔住，从来没见王耀祖这个混世魔王这么听话过，感觉王司令员来了一般。

汤雪更是诧异的连看了陆铮几眼。

杨晨晨磨着陆铮唱歌，陆铮只是笑着说不会，令杨晨晨也没有办法，而且，她渐渐感觉到了，这个年青人，好像和王耀祖、刘小东并不是一个路子，实在难以亲近。

大家说笑聊天，陆铮话也很少，在他们唱歌时则礼貌性的鼓掌，刘小东的女朋友和杨晨晨确实唱的很好听，不愧是专业歌者。

“汤雪，唱一首，快点！”王耀祖催了几次，汤雪无奈，这才起身，拿起话筒，点了一首英文歌曲。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第一句，便技惊四座，其凄美的嗓音令全场立时鸦雀无声。

汤雪是唱高音的，驾驭这首歌游刃有余，清婉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凄美无比，略带淡淡的伤感，当真是宛如天籁，绕梁三日。

汤雪歌毕，好半天，场内还是没有声音，大家都沉浸在她歌曲带来的震撼中，终于陆铮轻轻鼓掌，说：“好，好一首斯卡保罗集市，不愧是国家级文工团的独唱，要不是年纪关系，我看你上首唱没问题，只是这歌太伤感了。歌里第二句唱到了四种花，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据说分别代表爱情的甜蜜，力量，忠诚和勇气，也有说这四种花都代表‘死亡’，暗示远在天涯的爱人早已逝去。你小小年纪，这般多愁善感做什么？”

汤雪清澈如水的眼眸略带雾气，深深看了陆铮一眼，说：“原来你懂。”

王耀祖突然大叫一声：“哥，我想喝酒。”

冷不丁大家都被吓了一跳，陆铮笑问：“怎么了？”

王耀祖用力挠挠头，说：“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汤雪唱的什么，但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想喝酒。”

陆铮笑道：“行，喝吧，我叫小川来接咱们。”拿起手机，给罗川打了个电话，现在罗川、杜小虎等，都配上了摩赛亚8900。

接下来，刘小东的女朋友和杨晨晨再唱歌时虽然仍然动听，但有珠玉在前，未免令人觉得索然无味。

一会儿工夫，王耀祖已经咕咚咕咚灌了几罐啤酒，又喝了两杯红酒，这时便闹道：“哥，你唱首，不然成什么了，就来听我们唱歌？我王耀祖面子也太大了？要被我们家老头子知道非抽我不可。”

陆铮笑道：“能听汤小姐一曲天籁之音，这趟就没白来。”

王耀祖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不是那么个事，汤雪的歌你爱听，等我们俩结婚了，我天天叫她唱给你听。”

汤雪听到王耀祖这话，俏脸立时苍白。

王耀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过来，将话筒塞到了陆铮手里。连声说：“哥，唱首吧，我就不信，你比我唱的还难听。”

陆铮无奈，只好说：“行，不过我就会一首，血染的风采。”

刘小东等人面面相觑，显然觉得这种场合唱这首歌，未免不伦不类，却不知陆铮和他们在一起，那就必然各种冷场了。

陆铮拿起话筒，慢慢走到了厅中，音乐刚刚响起，身边清香怡人，却是汤雪站到了他身边，轻声说：“陆哥，我帮您和声。”

陆铮一怔，点点头。

陆铮确实就会唱这一首歌，也最喜欢这首歌，每次唱这首歌，他都会想到很多很多，炮火连天的战场，逝去的战友，甚至，还有在美国和艾瑞斯的初遇。

他的嗓音有些五音不全，但那种高亢的情感释放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令人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己。

而今天有汤雪这个一等一的超级女高音为他和音，就更引领的他思潮翻涌，当和汤雪合唱“也许我长眠将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做了山脉！”汤雪清和“我会”时，盯着汤雪清澈的眼眸，那一瞬，陆铮仿佛看到她眼眸中，自己的战友前仆后继在敌人炮火中冲锋，一面鲜艳的红旗，矗立在被敌人炮火削平的山头上，仿佛永远也不会凋零！

歌毕，掌声响起，陆铮却有些低落的走了回去，拿起一罐啤酒，默默的喝了一口。

汤雪跟着走过来，坐到了陆铮身边杨晨晨的位置，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杨晨晨看到这一幕，脸色便不好看，却也不敢说什么。

王耀祖诧异道：“汤雪，你干什么？”

汤雪说：“陆哥心情不好，我想陪他再唱一首欢快的歌。”又对陆铮说：“陆哥，和你唱歌我有种在和首长合唱的感觉。”

王耀祖呆了呆，想说什么，却又憋住，对着杨晨晨招招手：“得，你来陪我唱。”

杨晨晨倒是求之不得，欢天喜地的坐了过去，那位陆哥虽然面上一直挂笑，但笑容只是他的面具，实则他比冰山还冰山，实在难以接近。

汤雪给陆铮选了几首情歌对唱，陆铮只说不唱，汤雪便点了一首《潇洒走一回》，走到厅中，拿起话筒，用她特有的清婉声音说：“这首歌送给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陆哥，祝他天天都开心，人潇洒些，心情就轻松些。”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汤雪唱这首歌又给人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令人悠然升起岁月沧桑物是人非之感，在歌声间隙，她执着话筒，面对陆铮说：“陆哥，要开心哦！”

陆铮虽然知道她的用意，但此情此景，却也别样情怀。

王耀祖闷闷看着，咕咚咕咚灌酒。

……

等罗川到了别墅外，打电话进来时，王耀祖已经醉的不行，早就趴在茶几上睡得起不来了，陆铮叫了他几次，拍他肩膀，他也只是迷迷糊糊的应着。

刘小东搓搓手说：“不行叫他睡这儿吧。”

陆铮又喊了王耀祖两声，见王耀祖全无反应，只好和刘小东握手告别。

陆铮往外走的时候，汤雪跟上来，说：“陆哥，我坐你车走。”

陆铮点头。

刘小东虽然觉得不大对劲儿，但也不好多话。

上了陆铮的车，汤雪微微有些诧异，说：“没有烟味呢？看您挺喜欢抽烟的。”

陆铮笑道：“我爱人虽然称不上洁癖，但干净的要命，丁点异味都受不了，这车她偶尔也坐，我从来不在这台车里吸烟。”

汤雪敏锐的察觉到了陆铮话里蕴藏的意思，说：“陆哥，你家里车挺多吗？”

陆铮微微点头。

看着前面开车的罗川，汤雪欲言又止。

陆铮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小川是我的人，和王司令家里没关系。”

“你的人……”汤雪敏锐的又从陆铮话里听出了什么，平时接触的军队高干子弟，不管身世多么了不得，却也没有面前陆哥这般云淡风轻的说“我的人”这种架势，这是大领导才能具有的独特气息，那些高干子弟们也说不出“我的人”这类话，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是他们父亲他们爷爷的人，却不会是他们的人。

“陆哥，你一点也不怕王耀祖是不是？”汤雪有些期待的问。

陆铮点点头：“怕谈不上，但是我们两家交好，耀祖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多了解就知道了。”

汤雪摇头，轻声说：“我，我不想了解他，我每次被他纠缠，都会做恶梦……”一滴晶莹泪珠，从眼角滑落。

陆铮默然，其实想想也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王耀祖定然很可怕，在别人眼里，王耀祖可不是自己眼里的孩子，虽然，王耀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追求给汤雪带来的压力。

“陆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今天你坐那里，我就知道了，你和他们不一样。”汤雪拭去眼泪，看向陆铮。

陆铮琢磨着，说：“行啊，回头我跟耀祖说说，其实他没什么恶意，就是那性格，像混球似的。”

汤雪轻轻摇头，说：“那不管用的，他不会死心。陆哥，你跟他说，我在追求你，而你也看好我行不行？”不等陆铮说话，她又道：“我知道，你有爱人，刚刚一上车你就提醒我了，但是，我知道你们外面有情人也不稀奇，再说，咱们只是假扮的，等他有了真正的恋人，咱们的关系就自动解除。陆哥，求求你，我实在没办法了，这半年我都没睡好过，每天都在想怎么摆脱他，今天，遇到陆哥你，可能是老天爷每天听我祷告，赐给我的机会吧，陆哥，你如果不答应，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陆铮呆了又呆，汤雪比自己想象的聪明的多，自己话里的弦外之音她都能听出来，显然，因为从童年便进入文工团，过早的踏入这个社会，她很早就学会了识人看物。

听着她软语哀求，看着她清澈美眸中的求恳之意，陆铮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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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孩子的游戏

回到乌山后的周一早上，陆铮接到了汤雪打来的电话，汤雪问了声早安，还说请陆哥放心，以后没紧要事都不会给您打电话，今天是第一次给您打电话，也很想和您说早安。

陆铮挂了电话，一阵无奈，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汤雪，而且给了她电话号码，不过正如她所说，做戏要做全套，如果她连自己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王耀祖又怎么会相信她和自己的关系？

又琢磨王耀祖，其实别看都二十五六了，但是是在蜜罐里长大的，现在也不过是个大孩子而已，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免就有些混球了，但是至少从自己的角度看，不是一个坏孩子，对汤雪，他就没有太用强，若真是那种没人味儿的衙内二世祖，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家强走了进来，带来一叠厚厚资料，是北斗星航空工业有限公司落户乌山及其零部件生产基地奠基仪式的相关材料。

北斗星航空工业有限公司由北斗星集团控股，是国内第一家进入航空制造业的民企，现今航空制造等垄断行业并未向民企解禁，北斗星航空也只是暂时以生产飞机零部件为目标，同时，正在同刚刚成立的中国航空工业总公司谈判，向计委及相关部门申请，希望能和航空工业总公司合资组建商用飞机生产项目，真正进入飞机制造领域。

其实，这自然是陆铮的意思，不然从商业角度考虑，便是得到国家特批，民企进入了飞机制造领域，但前期要砸多少钱？又什么时候能看到收益？任谁也不会这般冒险。

但是对于陆铮来说，钱早已经是个数字，做飞机，是真正能影响未来的实业，至于收益，更不能从眼前来看。而且民企进入国内航空制造业，对其带来的冲击可想而知，民企有创新精神，必然会大幅度促进国内航空制造业的发展，当然，很多民企急功近利，甚至进入这一行业只为了国家的补助，也根本没实力前期贴钱做技术，所以，国家对其审批严格也是必须的。

北斗星集团准备进入航空制造领域陆铮并没有在政治层面给予帮助，只是由卡洛琳以执行董事的身份代表集团董事会主席艾瑞斯同集团运营高层会晤并达成共识，随后集团便开始向中央主管部门递交申请，以纯商业公司的角度开始了同中央政府打交道的漫漫历程。

当然，陆铮说是没有给予其帮助，但中央最高层的几位领导，又如何不知道北斗星集团的董事会主席是陆铮的妻子？

或许也是出于这点考虑，加之艾瑞斯对于国家引进一些技术甚至包括敏感技术都出了力，在今年年初，北斗星集团终于拿到了执照，获准成立北斗星航空工业有限公司，但是，暂时也仅仅限于部分飞机零部件的生产而已。

至于北斗星想真正进入飞机制造领域，中央暂时还没有明确的结论，一切都是未知。

陆铮听说来着，有中央领导私下和最亲近的人谈论，如果北斗星能造大飞机了，那将来陆铮的位置怎么摆？控制着国家尖端技术的高级干部？将来，如果他出了问题，谁还能动他？

当然，同样有中央领导认为，如果说民企能造大飞机，那么北斗星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北斗星的掌舵者是我们根正苗红的共产党人的妻子，不用担心他损害党和国家的利益，从其妻子对国家的帮助看，北斗星上飞机项目，对于我们航空工业发展的促进，将会带来质的变化。

这些陆铮并不怎么理会，做飞机，同时也是想圆老妈一个梦，当年老妈就和大飞机项目密不可分，为此，也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

现在不管怎么说，前进了一小步，过几天，北斗星航空飞机零部件项目的奠基仪式便会在乌山举行。

翻看着陈家强带来的资料，陆铮想着。

“家强，这个奠基仪式，你代表我出席。”陆铮说。

陈家强点头。最近，政府那边的工作陆书记只是抓个宏观，具体的工作很多时候都由他最后负总责，外面有人传，陆书记是准备培养他作为市长接班人，陈家强有些鼓舞，但压力也很大，在陆书记领导下做事，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又聊了聊政府执政透明化的一些措施，在陈家强走后，陆铮看看表，正是中午吃饭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急促的响起来，陆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就好像从铃声听得出打来电话人的焦急。

看了看号，来自北京，陆铮接通，话筒里响起了王耀祖的声音，“哥，汤雪说她在追你？”

听王耀祖的高嗓门陆铮就笑了，确实是个孩子呢，如果换了杨朝阳，定会暗地求证，确认之后也暗里想对策，又哪里会当面来质问？

琢磨着，陆铮不答反问：“耀祖，你觉得你和汤雪是什么关系？”

王耀祖愤声说：“我不知道！这个死丫头，我刚刚买了一大束花来看她，她给我浇一头冷水，说她喜欢你，在追你，你呢，也有点意思，但是碍于我，躲着她，真他姥姥的，什么玩意？！有她这样的？追谁不好，为什么要追你？！你是我挺尊敬的一哥啊，她故意给我难堪是吧？”

陆铮就笑：“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不管汤雪有没有真的追求我吧，就你自己也知道，她可能追别人，和你不是恋人关系。”

王耀祖哼了一声说：“我知道，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我，我是准备等她明年满十八了，叫我妈和她说说去，和她确定恋爱关系。”

陆铮听了一怔，说：“阿姨知道这事儿？也对她很满意？”如果是这样，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王耀祖闷闷说：“那也不是，我爸心目中有人选，还介绍我们见了面，前阵子知道我总去找汤雪还狠狠训我来着，不过我妈耳根子软，我磨她，她也得答应。”

陆铮无奈的道：“最后还是伯伯说了算不是，这件事和别的不一样，你磨阿姨我看也没什么用。”

王耀祖叹口气，旋即便狐疑的道：“哥，你不是真看上她了吧？我听你话茬不对。”

陆铮皱眉道：“什么看上不看上的，你要真有把握娶她，那是弟妹，耀祖，你这话我忒不爱听。”

王耀祖郁闷的道：“现在不是没把握吗？哥，你话茬还是不对。不过我是说错了，前面的话我收回。”

陆铮道：“话茬对不对都好，汤雪如果真看上了别人，你怎么办？”本来陆铮考虑过一种可能，怎么让汤雪发现王耀祖的优点，撮合他们，但现在看，难度很大，首先汤雪自己就一万个不情愿，王耀祖家里又有了心目中的准媳妇人选，如果非要撮合他们，只怕最后就是吃力不讨好，而且，自己也没太大兴趣在这种事情上耗费时间。

“我不知道。”王耀祖心情好似更为郁闷。

陆铮说：“她现在是不了解你，不敢看上别人，怕你报复，但是我想，就算她真的和别人好了，你也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顶多想办法出出气，你是个小混球，但不是个大混蛋。”

“什么混球混蛋的？”王耀祖好似急的在抓头发。

陆铮就笑，过了会儿，王耀祖也笑了，说：“哥，你还挺了解我。”

陆铮又道：“总之这件事我也不好给你拿主意，怎么处理，你自己分析判断吧。”

“嗯。”王耀祖那边点点头，又说：“哥，不知道怎么的，给你打完这电话，我没那么郁闷了，虽然我总觉得，你和汤雪肯定有事儿。”

陆铮笑笑，说：“也没什么，回家她坐我车，聊了聊，也是挺可怜的一孩子，从小就受严酷的训练，现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又被你搞的有了阴影。”

王耀祖恨恨道：“所以她就喜欢年纪大能保护她的啊？她就算没真追你，心里也肯定这么想的。”

陆铮就笑，说：“就算这么想也是你给落下的病根，自作自受。”

王耀祖便闷闷的不说话了，过了会儿，说：“你下礼拜来北京吧？我当面问问她，想干什么？”

陆铮就笑，说：“我没空参与你们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总之耀祖，挫折能使人成熟，人一辈子如果都顺风顺水的，永远也长不大。”

王耀祖无奈的道：“哥，你越来越像我们家老头子了。”

挂了电话，陆铮心里一哂，想想自己，前一秒还在琢磨制造飞机的宏图大业，后一秒，便和这些小孩子絮叨感情问题，自己的生活，也真是多姿多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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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身边人事

晚上陆铮在庄园设宴款待来乌山考察计算机产业发展的电子工业部部长陈政光，宴客桌上，除了陆铮、艾瑞斯夫妇，尚有昌明集团CEO施罗德。

就在几年前，中央曾经下决心把昌明集团国有化，但接二连三的高层变动使得计划一再搁浅，而现今随着昌明集团的发展，加之国内外计算机产业的巨大变化，中央已经重新判断了昌明集团民营化运营的价值，认为这家中国最大的计算机行业巨头在民间资本运营下，已经可以同国外计算机寡头分庭抗礼，对于中国未来高新科技的发展极为有利，如果为了安全问题强行将其国有化，可能会使得中国错失信息时代革命的发展机遇。

当然，现今昌明集团已经实现了本土化，再不是以前的中德合资公司，股权方面，经过几次融资，乌山政府主动撤出了资本，除了艾瑞斯（实际为陆铮）国内代理人挂名的第一大股东外，国务院财政部国有资产管理局以拥有昌明集团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为第二大股东，其余为各种外来资本，现今的昌明集团，是名符其实的混合所有制企业，正在筹谋在海外上市。

席上，说起当年险些将昌明集团国有化，陈部长感慨的道：“如果当初我们选择错了，现在国内微型计算机市场肯定被国外品牌占据，又哪里会有一代代国产银河电脑的辉煌？”

陆铮笑道：“这是个向左转向右转的问题，也许，殊途同归。”看着陈部长，陆铮同样思绪万千，陈部长也曾经是一位辉煌人物，但和自己一样，在那次风波中栽了重重一跤，但是自己年轻便是资本，陈部长，和父亲一样，想真正东山再起却是无望了，听说，中央已经意见协调一致，准备令其在副国级职务上退休。

酒宴后，陆铮和陈政光踱步在庄园里散步，璀璨灯柱下，花圃中姹紫嫣红，百花争艳。

陈部长轻轻点头，说：“你这里环境真好，艾瑞斯也好，可以为你保驾护航。”显然，作为曾经的中央级别领导，他还是知道很多事的。

“心清气朗啊！”陈部长眺望远方繁星点点，慢慢吟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陆铮默然，这句话的意思，大体便是说当水清澈的时候，就用来洗帽子，洗衣服，当水浑浊的时候，就只能用来洗脚。暗喻天下安定的时候，人们就可以大胆的施展才华，有所作为。但是天下太平的时候，人们就应该韬光养晦，不能盲目出风头。

陈部长定然想起了很多很多，沧浪之水浊兮时，其却没有韬光养晦。

“陆铮，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路。”陈部长用力拍了拍陆铮的肩头，又微微笑道：“刚才的词太沉重，你现在应该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陆铮默默点头，心中无限怅惘。

……

回到房间，陆铮洗过澡出来，却不由得愣了下，艾瑞斯在自己房间呢，坐在自己床上，一袭淡蓝色睡裙雪白过膝袜的芭比娃娃清新诱人的令人发指。

虽然夫人房和主人房总是相邻的，陆铮也从没锁过两间卧房相通的门，但临睡前，艾瑞斯还是很少过来的，尤其是，见艾瑞斯，好像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心情不好？”陆铮拉过藤椅坐到了艾瑞斯面前，关切的问。

“过几天我要回国了。”艾瑞斯说。

陆铮点点头，说：“我知道，不是最多一个月就回来吗？”心下更觉奇怪，旋即一惊，问道：“不是你家里出了事，你走了就回不来吧？”这场婚姻，到现在，西方情报机构的最高机密档案里肯定都有备案，甚至如中情局等侵略性强的强力机构，如果可能，只怕也会想方设法的破坏。

“如果我回不来，你会怎么办？”艾瑞斯清澈碧眸凝视陆铮，她小小年纪，深邃碧眸便已经迷人无比，流光溢彩的魅惑，有着无限的魔力，令人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陆铮呆了呆，再也回不来吗？自己从来没想过，其实便是在接受艾瑞斯成为自己妻子的事实之前，意识深处，又何曾希望艾瑞斯真的离开自己？

“不管任何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因为我而伤害你！”陆铮一字一字的说，语调并没有多么激动，但是，却不会有人怀疑，说这句话的男人做不到他的承诺。

艾瑞斯轻轻点点小脑袋，碧眸中终于有了笑意，显然，对陆铮的回答很满意。

“你又逗我！”陆铮便如被踩了尾巴，气得呼哧呼哧的，还正琢磨呢，外面人阻止艾瑞斯回来的办法，自己又该如何应对，甚至，想到了一些很恐怖的手段。

不过下一秒，陆铮就目瞪口呆。

“我想生个女儿。”艾瑞斯突然说。

“什么？”陆铮呆了会儿后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生个女儿啊，你不是想要女儿了吗？”艾瑞斯很认真。

陆铮愣了下说：“啊，老妈跟你打电话说了。”自然是自己和老妈说起认了干女儿的事情，老妈觉得艾瑞斯有权利知道，早点告诉她，比以后被她自己知道来的好。

艾瑞斯轻轻点头。

陆铮挠挠头，说：“以后再说吧，你还小……”说着忙收了声，想起了这是艾瑞斯的逆鳞。

艾瑞斯耷拉着小脑袋，不吱声。

陆铮无奈的道：“你知道怎么生女儿吗？天天小脑瓜也不知道想什么，我愿意你也不愿意啊！”

艾瑞斯也不说话，好似赌气一般，掀开薄薄的蚕丝被就躺了进去，碧眸瞥着陆铮，好似在说，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智商比你高很多你不知道吗？

陆铮哭笑不得，可是，看着雪白丝绒被下，艾瑞斯洒落在枕头上的卡通般白金长发和她魅惑的天使面容，这个来自动漫世界的芭比娃娃，精致绝伦，冲击人的视觉极致，此刻躺在自己的床上，难言的可爱清纯诱人。

陆铮心里便是一热，潜意识中一直压制的某些邪恶念头渐渐苏醒，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女儿，可不怪我。”说着话，便也踢掉拖鞋钻进了被中。

躺在艾瑞斯身边，沁人心脾的少女清香立时萦绕鼻端，陆铮心中更是火热，伸手过去，轻轻揽艾瑞斯入怀，但是小家伙马上僵硬的身子立时令陆铮神智一清，眼前是艾瑞斯美轮美奂的芭比般小脸蛋，清纯而魅惑，陆铮的手却再伸不出去，只觉进一步的行动都是对这个小天使的亵渎，轻轻叹口气，柔声说：“睡吧，我抱着你。”

艾瑞斯轻轻点头，好像，也小小的松了口气。

好半天，陆铮都睡不着，他也知道，枕在自己胳膊上的艾瑞斯一样没有睡。

“艾瑞斯，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好像你，好像我，到底为什么活着？”陆铮轻声的说，这些话，也只能和妖孽般的小爱妻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自己还能有知音的话，那定然就是小艾瑞斯了。

艾瑞斯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眸如星星般闪亮，她侧头看着陆铮，说：“我以前也经常想这个问题，一直找不到答案，但是现在，我觉得，每天出去赚点钱，回来和你开开心心的生活就是我的人生。至于你嘛，你是要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这就是你的人生。”

陆铮就笑：“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地位也蛮高的嘛，荣幸荣幸。”又说：“和我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

艾瑞斯点点小脑袋，说：“我最喜欢和你玩棋牌了，其实，我知道你有时候故意让着我，故意被我气得暴跳如雷的来哄我开心，虽然我明明知道，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陆铮笑道：“所以你后来也学会让我了。”

“嗯，我看一本书上说，夫妻相处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互相礼让。”艾瑞斯语气不无自豪，好似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夫妻相处的真谛。

陆铮忍俊不住，笑道：“你厉害，给媳妇打分的话，你能得满分。”

艾瑞斯无奈的看着陆铮，说：“你又骗我。”

陆铮就笑，也不知道怎么的，慢慢的，吻上了艾瑞斯的小嘴，艾瑞斯也笨拙的回应着，和两人的初吻不一样，她没有紧紧闭着樱唇，甚至小舌头都被陆铮轻轻的吸吮了过去，那一刻，陆铮醉了，但是，和以前所有的感受都不一样，是一种心灵相融的醉，就好像灵魂受到了洗涤，平安喜乐。

……

第二天坐在去广宁的车上，陆铮还沉浸在昨晚美妙的情绪中，和艾瑞斯聊天直到凌晨才睡了一会儿，聊天聊了一晚上，亲这个小家伙都没亲够的感觉，虽然一觉醒来时有些尴尬，但没被艾瑞斯发现就好，不然小家伙看到这个节目，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猥琐。

下广宁，陆铮主要视察广宁几家托管运营国企的情况，在乌山下辖县（区、市）中，广宁最早进行了国企托管运营模式的改革。

中午在广宁宾馆用过餐后，王玉宝来到了陆铮休息的房间，聊了几句闲话，就笑着问：“领导，估摸着，也该上常委了吧？”现今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几乎都进了省级常委班子，陆铮恐怕是这些市委书记中干的最硬气的一个，背后又有人脉支撑，完全可以操作操作。

而且根据省里传来的消息看，陆铮列席常委会已经获得省里领导的一致同意，毕竟冀东的发展规划，很多时候，要围绕乌山来做文章，大乌山，小冀东嘛。

陆铮笑笑，倒也不瞒王玉宝，说：“随遇而安，水到渠成，我确实没在上面争取。”

王玉宝微微点头，也是，书记正是快速上升期，稳稳也好。

“下午用不用派警车开路？”王玉宝也不知道陆铮下午要去哪里，市委办通知的只是上午的安排，但是好像陆铮下午也不会离开广宁。

陆铮笑道：“不用，老太爷在黄金海岸疗养，我去看看他。”

王玉宝吃了一惊，嘴唇动了动，但旋即又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笑道：“我不打扰他老人家清净了。”本想说跟去看望老太爷，但旋即知道自己这是妄想，老太爷现今不见外客，省部级干部都登不了门，更莫说他这个小字辈了。

陆铮笑道：“等过年吧，你跟我一起给老太爷拜个年，他肯定欢喜。”

王玉宝喜出望外，说：“行，就怕在他老人家面前，我腿肚子转筋。”

陆铮笑了笑，琢磨着说：“玉宝，现在中央要求减副，尤其是要在咱们南北两个特区落实新规，你的事情不要急。”

王玉宝挠挠头皮，说：“那也没办法不是，不过没关系，副书记不副书记的，跟您学习，等水到渠成。”

陆铮就笑，拍拍他肩膀起身。

王玉宝忙跟着送，来到宾馆走廊，很快便聚集了一大堆干部，簇拥着陆铮往楼下走，也不知道他们都从哪里冒出来的，容貌各异，但是神情都差不多，都陪着笑，想在陆书记面前露露脸。

这些人有广宁本地主要领导，也有和陆铮一起下来的部委办局负责人，他们下午还有自己的安排。

到了停车场，陆铮上车，黑色桑塔纳驶离，王玉宝等干部站了几排兀自目送，直到黑色轿车渐渐看不到影子他们才慢慢散了。

车上，虎子笑道：“玉宝书记越来越稳了。”副驾驶上坐着市局警卫处的小郑，和陆铮坐在后排的还有谢坤，虎子称呼上便没太亲昵。

陆铮笑笑，说：“怎么样，去哪儿到底想好了吗？”虎子也成家了，总不能给自己开一辈子车，前几天便和他谈来着，给他选了三个去向，一是北斗星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办公室直接在总裁领导下，也算位高权重了；第二是乌山明珠大酒店副总经理；第三则是妇唱夫随，去昌明集团任职，办公室、人事部的职务都可以挑选。

陆铮觉得虎子经过这些年的磨砺，担任这些职位都没问题，当然，毕竟刚刚上手，在副职上学习锻炼一下为好，尤其又是空降干部，一步登天容易遭人嫉恨。

不管虎子去哪，陆铮都会给他百分之一的北斗星股份，股权已经变更完毕，这样，只要自己不倒，北斗星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虎子的子子孙孙都可以生活无虑，也算是亿万富豪家族了，自己也就了了一桩心事。

虎子说：“哥，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过领导我可干不来。”

谢坤目光闪烁，笑着问：“杜哥，书记给你安排的什么好去处？”隐隐有些期待，自己虽然不及虎子和书记亲近，但也跟了书记这么些年，听听虎子的安排便依稀是看到日后的自己。

虎子心里也盘算了一下，谢坤算是铮子哥身边的人，话题说到这儿了，不说也不大好，笑道：“书记安排的都是好去处，北斗星办公室副主任、明珠大酒店副总什么的，就是我不大合适，你说，我去了干什么啊？”

谢坤听了咋舌，虎子毕竟只是工勤，不可能在仕途上发展，而且，不管和书记多亲近吧，也只是个司机而已，可这职位，听着都吓死人，简直都是金领精英中的精英梦寐以求的岗位，就算安排自己去，别看自己是正处级干部了，可要没书记站在台上，那自己肯定也去，赚钱多，而且心里安稳不是？

陆铮看谢坤神情，笑了笑说：“你羡慕不来的，这也不能说是我安排的，你不知道吧，虎子是北斗星集团的股东，有百分之一的股份，你说这些岗位他能不能胜任？”自己身边的人，表面上尊重虎子，但实则都是因为自己，这些人，多位高权重，又怎么会真的看得起一个司机？

对这点，陆铮一直便不大舒服，虎子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他一直跟着自己，甚至，为了自己终于丢掉了性命，说起来，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又算什么呢？

现在虎子要走了，陆铮不希望虎子脑门上总被人贴上司机的标签。

谢坤瞠目结舌，北斗星百分之一的股份？那，那可不亿万富翁了？给，给书记开车？

书记身边，还真是分分秒都令人不可思议。

再看前面开车的虎子，谢坤便觉得，他很有些不同了，甚至，再跟虎子说话，他都感觉有些拘谨。

虎子心里无奈的很，但当着外人，却也不能说股份是铮子哥非转给自己的，转完了自己才知道，自己却没那么大神通，在铮子哥不在场的时候把股权给转回去了。

最震撼的却是坐副驾驶的小郑，现在他才能理解，市委书记这个级别，人和事到底是怎样的，听得晕晕的，就旁边开车的杜哥，竟然是个亿万富翁，这要不说，谁能想到啊？现在上亿的钱是什么概念？能盖栋摩天大楼了。

不过小郑也清楚记得警卫处的保密条例，他知道，不管自己听到什么，都不能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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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二十年前的来信

广宁沿海黄金海岸一带早已经成为国内休闲避暑胜地，现在虽还未到暑期，但滨海商业区已经活跃起来，就好像经历了冬眠后，渐渐苏醒。

轿车渐渐驶近西游记宫，这处冒险乐园还是陆铮任县委书记时开始立项建设的，看着西游记宫师徒四人取经造型的宫门，陆铮笑了笑，说：“一晃时间真快啊。”

谢坤笑道：“广宁也是您一手领导发展起来的，旧地重游，肯定很多感触。”

陆铮摆摆手：“我在广宁书记任没干多长时间，主要还是来救火的，广宁的发展，海燕同志和玉宝同志贡献最大。”又说：“虎子，前面广场找停车位停一下，休息休息。”爷爷有午休的习惯，这个时间过去，会打扰他。

虎子便打方向盘，这时一辆黑色SUV噌一下就后面蹿了上去，冲进了广场的停车位，虎子一个急刹车，才没和它撞上。

虎子虽然是老司机，却也没骂咧咧的习惯，更莫说还有陆铮在，心里有火也得压着，不可能上去找事，慢慢打方向盘驶过去停车，刚刚找到位置熄火停好，那辆SUV转悠了一圈，却又拐回来停在了旁边。

谢坤说：“书记，我下去买几瓶水，后备箱里的水太热了吧。”见陆铮点头，他开门下车，向不远处一家报刊亭跑去。

陆铮顺手拿起一份杂志翻看，虎子打开了收音机，把声音拧得特别小听评书，陆铮笑道：“声音调大点，无聊，都听听。”虎子这才调高了音量。

旁边SUV，下来几个彪形大汉，都是光头寸头，气势骇人，其中一个光着胖子，胖嘟嘟的一身肥肉，胳膊上的刺青特别狰狞醒目。

他们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还靠在了陆铮这车的车头。

来往行人看到他们气势，都远远的绕道走。

小郑微微蹙眉，说：“书记，我下去说说他们？他们是辽北的车牌。”显然小郑刚才就一直注意了他们。

陆铮摆摆手，说：“不用。”低头翻看杂志。

谢坤拎着几瓶水上车后说：“我给玉宝书记打电话了，估摸着一会儿就来人查他们。”报刊亭恰好有公用电话。

陆铮没吱声，继续翻看报纸。

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而来，景区派出所的车，到了近前，下来三四个民警、协警，要搜这几名大汉的车，大汉们莫名其妙，其中一人好像嘴里有些不干净，还有肢体动作，立时被按倒戴了手铐。

其实现在乌山警察在全国来说执法文明也排在前列，尤其是景区的民警，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要求自身素质也高，城市越发达，执法这方面肯定便会越发进步，但是按照乌山警例相关文件，有合理怀疑是可以检查相关人等的车辆、行囊等等和搜身的，如果遇到反抗，那也必然不会对你客气。

几名大汉也算无妄之灾了，最后都乖乖蹲下，眼巴巴看着民警们搜他们的豪华SUV，在外地他们这辆车或许挺扎眼，甚至可能对执法人员都是一种威慑，但乌山有钱人何其多，尤其这辆车又是外地车牌，在民警们眼中，自然一钱不值。

没搜出什么，民警又教育了他们好半天，叫他们注意文明，更要那光膀子的大汉穿上背心，公共场合，不要露出太狰狞的刺青，大汉们唯唯诺诺的答应，等民警走后，他们也蔫了，钻进车里，不一会，打火起车走了。

谢坤笑着说：“也算对景区干警的测试，执法过程还行。”

陆铮点点头，看表后说：“虎子，开车。”

……

青山绿水中隐藏着稀稀落落的别墅，这里是以前中顾委的疗养院，现今由中直部门管理，围绕黄金海岸一带，党、政、军、人大和政协五大系统都建有高干疗养院，陆老居住的这一片别墅区又称西山宾馆，主要退下来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疗养所用，陆老住在九十五号院，是一处高台阶和高空间的平房院落。

在外面和大姑聊了几句，陆铮进休息室的时候老太爷正在看报纸，看着爷爷越发消瘦的脸庞陆铮心里有些难受，勉强笑道：“爷爷，我来了。”

老太爷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向了陆铮，目光便有些欢喜，嘴唇动了动，说：“好，好，来坐。”

陆铮却是把茶几上的助听器给老太爷戴上，说：“爷爷，这是国外最先进的助听器，你戴上啊，不伤耳，也挺舒服，艾瑞斯专门给您订制的。”

“好，好，戴，戴……”老太爷笑着，要别人说，他肯定有话说，但对陆铮，潜意识里的疼爱，令多少有些老年综合症的他再不掩饰什么，千依百顺的。

旁边护士也看得咋舌，看来陆老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了，日常陪在陆老身边的大姑，根本就没有这个待遇。

陆铮心里酸酸的，爷爷已经渐渐失去了以前的风采，现在是真的老了。

“铮子，有件事，你，帮我办一办……”老太爷说话有些费力，语调很慢，望了望旁边的护士，护士马上会意，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匣子，打开，端到了老太爷的面前，老太爷努努嘴，说：“第一封信，你打开……，看看。”

陆铮拿起了里面第一封信笺，信封发黄，看来有年头了，寄信人的地址，是来自北京近郊顺州县的，寄信人叫王福山，收信人是爷爷，但是地址，是文革期间爷爷曾经短暂任职的大院。

陆铮打开信，慢慢的看，原来，这位叫王福山的老人和爷爷年纪差不多，是红军时期爷爷的老战友，后来负伤没了一条腿，突围后失去了和组织的联系，王老人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心灰意冷，干脆便没再和组织上联系，建国后，辗转来了北京郊县生活，写这封信的时候，王老人在厂里被批斗，他希望爷爷能证明他不是叛徒，当然，他也知道这封信没有爷爷的详细地址，道听途说的写了个工作单位，多半爷爷便收不到，这封信，只是绝望之中的一种感情倾诉。

陆铮看完怔了怔，说：“文革时期的信？”

护士说：“是，也不知道一直在哪个档案室积压来着，可能最近才清理出来，昨天中组部来了位领导，把这封信交给了老人家。”

陆铮轻轻点头，说：“我懂了，爷爷，你放心吧，我会找到这位王老人，帮您问候他，看看他的近况。”

陆老目光有些欣慰，轻轻点头。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眼见便有些倦了。

陆铮轻轻帮他往上拉了拉毛毯，默默的坐了好久，示意护士不要再喊醒闭目养神的爷爷后，慢慢踱了出去。

……

晚上，陆铮接到了姐夫胡德利的来电。

胡德利说起，已经打听过了，王老人已经离世十多年了，仅有的一个儿子全家也早搬走了，要想查清楚还需要时间。

下午从老太爷那里回来的路上，陆铮便给姐夫胡德利打了电话，叫胡德利查这位王老人，大体情况说了，没有一条右腿，文革期间住在京城近郊顺州县城，在顺州第一食品厂打更等等。

听到回信陆铮轻轻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等了。

挂了电话，陆铮看看表，九点多钟，又看了眼和夫人房相隔的门，却没什么动静。

陆铮想了想，便走过去轻轻敲门，现在如果要自己单独睡，怕还真睡不着。

艾瑞斯清脆略带稚嫩的声音应了一声，陆铮推门进去，却见艾瑞斯正背对着自己，好像在研究什么难解的难题。

精致可爱的淡黄色学生制服裙，标准的雪白衬衣搭配深红领带，衬得金发碧眸的艾瑞斯清纯不可方物，红黑格的裙子下，过膝的薄薄白袜裹着艾瑞斯一双纤细长腿，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则是整身装束最完美的注解，黄金身材比例的芭比娃娃搭配学生制服，精致可人，纯纯的好像一张白纸，却充满了诱惑，萌的陆铮几乎流鼻血，当时就不由得头脑微微眩晕。

今天艾瑞斯去参加了乌山国际学校的毕业典礼，结束了其在国际学校的学生生涯，虽然，从头到尾，也没真正去上过几次课。

晚上吃过饭洗漱过，艾瑞斯又换了一身崭新的学生装在庄园里拍照留念，包括她的卧室，看来，刚刚自拍完毕，只是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问题。

陆铮走过去，却见梦幻般的公主床上，放着十多套睡衣，各式各样都有，陆铮就笑：“怎么了？”

艾瑞斯有些发愁的说：“我不知道穿哪件睡衣过去你会喜欢呀。”

陆铮愣了愣，情到浓时，艾瑞斯终究变成了孩子，至少在这间房中，她不再是什么令人敬畏的欧洲金融女王。

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揽住艾瑞斯腰肢，陆铮微笑道：“傻孩子，你穿什么我都喜欢。”本来心中满是柔情蜜意，却不想，艾瑞斯芭比娃娃般比例的黄金身材，其小小翘臀之翘超出陆铮之想象，陆铮身材又高大，艾瑞斯的小小翘臀的上端恰好抵在陆铮两腿之下，令陆铮脑子嗡的一声。

轻轻碰触下，那种滋味简直美妙难言，艾瑞斯小翘臀之翘、之软、之弹、之轻，都是独一无二的，那种碰触的滋味简直永世难忘，陆铮做梦也想不到，单单轻轻的碰触，还会有这般美妙如登仙境的滋味。

就在陆铮神魂飘荡之时，艾瑞斯侧头过来，转身和陆铮亲吻，小家伙初尝爱情甜蜜，却觉得和陆铮接吻是挺惬意的一件事，自不知道陆铮此时心里的惊涛骇浪。

艾瑞斯转过身来，陆铮轻轻松了口气，但是和艾瑞斯正面拥抱下，这个穿着学生制服的清纯金发芭比娃娃，再次令陆铮倒吸口冷气，正傲然发育的少女胴体，轻轻揽在怀里，便好似，拥抱着一团热辣辣的火。

艾瑞斯渐渐觉出了不对劲，陆铮不但呼吸粗重，手，还慢慢在她的薄薄雪白长袜上摸索。

终于，陆铮拦腰把她抱起，和艾瑞斯一起跌入了仿佛充满着童真芬芳的公主床上。

慢慢解开艾瑞斯上衣纽扣时，陆铮的手在颤抖，他知道，也许，自己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了，心中，甚至有些难言的压力，就仿佛在举行什么神圣的宗教仪式，和艾瑞斯灵肉相融，合二为一。

在解开艾瑞斯的可爱胸罩前，看着紧闭双眼清纯脸蛋紧张皱起的她，陆铮又有些犹豫，轻声说：“艾瑞斯，你准备好了吗？”

艾瑞斯长长的魅惑彩色睫毛不安的眨动，但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蚊蚋般的声音低不可闻。

陆铮再不犹豫，慢慢的将可爱胸罩掷在了一旁，艾瑞斯欺霜赛雪晶莹剔透的傲人山峰立时耸立在空气中，那种完美令陆铮呆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含上了那小的可爱的红蕾。

艾瑞斯小眉头立时紧紧皱了起来，有些痛苦，有些不安，更多的，是极为的不适。

陆铮慢慢的亲吻着上天的杰作，口中芬芳萦绕，嘴唇碰触间，仿佛已经酥了，化了。

“可以，可以关灯吗？”艾瑞斯终于，很小声很小声的说。

陆铮呆了一下，不由好笑，小家伙定然以为，开灯亲热也是夫妻的规矩吧，所以，才这般小心翼翼的提出请求，就怕她的要求违反了什么天条，显得她不是称职的妻子。

陆铮脑子里邪恶的念头一阵阵涌起，有心说“不行”，可不是么，也就这时候，可以任意的欺负这个小家伙，平素，可都是她欺负自己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陆铮还是伸手，按灭了华丽吊灯的电源，很快，幽幽夜灯亮起，陆铮慢慢俯身下去，尽情的，享受小女王的温顺……

“嗯……！”在陆铮进入艾瑞斯身体的那一刻，艾瑞斯小小贝齿紧紧咬着红唇，努力着，没有痛呼出声。

陆铮轻轻俯下身，亲吻她疼的有点变形的小脸，在她耳边低声说：“一会儿就好了，艾瑞斯，你真好，能娶到你，是我一辈子的幸运。”

终于，和艾瑞斯灵肉相融合二为一，看着身下艾瑞斯好像个清纯的小芭比，可爱而又魅惑，这种感觉，无比的奇妙，无限的满足。

艾瑞斯想说什么，可是，小小红唇微张，马上又痛苦的吸气，陆铮爱怜的亲吻她，下面，飘飘欲仙销魂蚀骨的感觉一股股传上脑际，令陆铮很想拼命冲刺，但是，他没有动，只是轻轻的亲吻艾瑞斯。

旁侧，远远的墙壁上，摩尔铜镜中，是一副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穿着精致学生制服裙的白金长发芭比娃娃仰躺在床上，在她身上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国男人，充满童话色彩的可爱胸罩和小内裤丢在两人身边，这本身，就令人无限遐想给人极致的视觉冲击，至于陆铮本人的感觉，那种一辈子不会忘记的美妙滋味，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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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新玩具

第二天陆铮没有回市委大院，委托陈家强代替自己出席一家大型企业的奠基仪式以及两个座谈会，自己也算补了一天假期，绷紧的神经放松放松。

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加班加点，甚至礼拜天都没真正放松的时候。

自己今天放松，艾瑞斯同样，第一次这个小家伙没有正点起床，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床头正在笔记本电脑上翻阅西港区三期工程规划资料的陆铮。

艾瑞斯又赶紧闭上了眼睛，陆铮轻声道：“再睡一会儿吧。”小家伙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没逃过陆铮的目光。

艾瑞斯轻轻摇头，慢慢坐起，旋即小眉头便蹙起来，显然，有些痛楚。

陆铮将笔记本放在了一旁，说：“我抱你去。”不由分说，便把艾瑞斯拦腰抱起，走向洗漱间。

昨天那般迷糊疲累，但昏睡过去前艾瑞斯还是记得把乱糟糟的学生制服褪掉换了一袭粉红色的睡衣睡裤，云雨滋润后的金发芭比此时更显明艳可爱动人，陆铮抱着比羽毛还轻的她就笑，说：“老婆，你身上该有肉的地方肉都不少啊，怎么还这么瘦这么轻？”

听陆铮语言粗俗，艾瑞斯便有些愠色，瞪了陆铮一眼，陆铮就觉后脖颈有凉风袭来，吓得不敢再说，不过眼角瞥处，心里不由得又跳了一跳。

粉红系的金发小芭比此刻光着雪白小脚，陆铮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看到她的裸足，果然如大姐所说，艾瑞斯纤美雪白不可方物的小脚上，可爱脚趾甲便如璀璨的蓝宝石水晶，流光溢彩，高贵慑人，完全不是彩甲的效果，令人观之忘俗，在陆铮这个老公眼里，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亲和诱惑，很想去亲上几口。

进了足有普通人家两个主卧大的洗漱间，陆铮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拿过水晶小拖鞋帮她套在娇艳欲滴的雪足上，强忍着冲动没有去摸上一模、碰上一碰。

艾瑞斯下地后，身子又一个趔趄，陆铮忙轻轻抱住她，说：“小心。”又说：“你慢着点，等会儿就好了，我出去了，有事叫我。”

在陆铮转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艾瑞斯却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开，小声说：“我会很快的，咱们一起吃早餐。”

陆铮轻轻点头，说：“不急。”拉门，走了出去。

……

陆铮和艾瑞斯一起走入餐厅的时候，阿玛丽娅太太嘴角若有若无的古怪笑意令陆铮微觉尴尬，阿玛丽娅太太应该知道，昨晚是自己和艾瑞斯的第一次，可不管艾瑞斯是不是自己的妻子，看着阿玛丽娅太太等一众女仆，陆铮便有种负罪感，好像自己亵渎了艾瑞斯，挺禽兽的感觉。

艾瑞斯倒和平素一样，姿势端正的用餐，好像她情绪调节的特别快，从卧室出来，在众女仆面前，便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我准备一个礼拜后再回国。”用过早餐，喝牛奶的时候艾瑞斯对阿玛丽娅太太淡淡的说，看似没什么，但碧眸流转，或多或少出卖了她。

阿玛丽娅太太轻轻点头，本来小姐准备后天便走，现在只怕是能拖延的最靠后的时间了，显然，新婚燕尔，离不开姑爷。

陆铮说：“对了，你国际学校也毕业了，国外大学课程你早读完了，中国的大学也没什么你可学的，但是在中国的时候，总要找点事情做，不然一直在庄园，会闷的。”

艾瑞斯雪白小手端起牛奶杯轻轻喝了口，说：“你觉得我该做些什么呢？”

陆铮早就考虑这个问题很久了，不假思索的说：“乌山有一所民营高校，叫乌山城市学院，是改革开放后国内第一批民营高校，而且因为身处特区，被批准了几个本科专业摸索高教的民营化，但是现在看很不乐观，资金困难入不敷出，骨干教师流失严重，生源也有问题，去年录取的考生还不及预期的四分之一，眼看是办不下去了，我看，由你来接手吧，转型成艺术类学院，你不喜欢办画展看歌剧吗？就培养这样的人才就好了。”这些事情陆铮考虑已久，艾瑞斯年纪小，却常年在国际金融市场搏杀，来到中国，陆铮希望她能放松，不要再为了商业的事动脑筋，就当休假来了就好。所以，公司经营的事情陆铮不希望她再碰，要说做什么慈善大使慈善事业的花瓶，怕艾瑞斯闷也闷死了，办个学校却也不错，调剂调剂，给她找些事情做，又不会太累，对于她来说，更像个游戏吧。

艾瑞斯轻轻点头，说：“行。”

正给陆铮斟上牛奶的阿玛丽娅太太眼露诧异，或许是奇怪，小姐突然对姑爷千依百顺的。

艾瑞斯又说：“艺术类的专业不好玩，咱们把它发展起来，打败你们国内所有公办大学吧，你们的公办大学，最好的大学是什么？在国际上排名第几？”

陆铮苦笑，说：“这个，人文环境就不一样，我们的大学在国际上普遍排名不高，但是国内和国外情况不一样，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么说吧，首先生源，在学生和家长眼里，民营大学是实在考不上公办大学的选择，但凡成绩好一些的，就没什么上民办的，以后可能会好一点，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民营的，不要国家大量补助的，也就艺术类院校生存状况好一些。”

艾瑞斯轻轻摇头，说：“我还是喜欢它往正规方向发展，但是你觉得艺术类学校更好的话，就听你的。”

陆铮揉揉鼻子，颇不习惯艾瑞斯突然和自己有商有量的，说：“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吧，回头我找这家学校资料和咱们国内高等教育这一块的资料给你看。”艾瑞斯要真能折腾出世界一流的大学，自己自然乐见其成，当然，高校不似别的产业，各种人文沉淀积累特别重要，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略有所成，也算老有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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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市会和省会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刚刚送走艾瑞斯从机场回来的陆铮很快收拾起了心情。

本次常委扩大会议，主要的议题便是研究决定对十九名在“美丽乌山·文明城乡”活动中涌现出来的先进人物进行通报表扬。

受到表扬的十九名先进人物来自交警、城管、新闻媒体、环卫保洁、村党支部等领域。市委、市政府号召全市各级各部门广大干部群众，学习他们忠于职守，任劳任怨，在平凡岗位作出不平凡事迹的精神；学习他们面对暴力抗法，敢于担当，文明执法的职业操守；学习他们脚踏实地、勇于创新的工作作风；要以先进模范为榜样，为建设环境优美的乡村环境，打造整洁畅通有序的城市环境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加之其他深化改革的议题，会议开了一整天，刚刚结束，陆铮便接到了徐国平省长的电话，“你现在就过来吧，有点事情和你谈。”

陆铮看看表，挂了电话后便通知谢坤叫车，看时间还能赶上晚上飞省城的航班。

明天便是省委常委会议，陆铮要列席参加，但是不知道徐国平叫自己晚上过来有什么急事。

……

陆铮到了省委常委院徐国平家里的时候晚上七点多钟，刘姨笑着关心了几句陆铮生活后便和小保姆去厨房忙活，徐国平则把陆铮叫进了书房。

“陈家强这个人能力怎么样？”徐国平问。

陆铮说：“挺好的，能独当一面。”

徐国平微微点头，说：“感觉你就很器重他，要把他从乌山调走，你没什么问题吧？”

陆铮笑道：“有理想安排的话，他自己也愿意，我肯定不会挡着，我也希望家强能发挥出他的才干。”

徐国平就笑，说：“你呀，我听出来了，挺爱护他的，放心吧，我是有这么个想法，想推荐他出任省城的市长。”

陆铮便知道了徐国平的意思，冯联营虽然如愿被任命为省政府秘书长，何金兴也没能挪地儿，但是武乡市市委书记的职务冯联营推荐的人没能上来，最后还是走的高书记的思路，这显然令徐国平有些不满意，便准备在恰好空缺的省城市长的位置上再争取争取。

省城市委书记由省委常委兼任，市长一职也极为重要，前两任市长均是由地市市委书记调任，上任市长在省委换届时更直接进了省委常委会，被任命为宣传部长。

所以，想争取这样一个位置就必须拿出一个够分量的干部，作为乌山市常务副市长，陈家强自然有足够的份量角逐这一职务。

而对于陈家强来说，也很难说这一变动是好是坏，主要还要看他以后走的顺畅与否，如果刨除外来各种因素，从个人角度来说，作为省城政府一把手，更接近政治中心，发展的机会更多一些。

但是现今陈家强特别受陆铮重视，乌山的经济发展更远远将省城抛在了后面，如果问陈家强个人的意愿，他多半不太情愿。

陆铮琢磨着，笑道：“行，没问题，家强要知道徐叔叔您点他的名，肯定巴不得马上飞过来表示感谢。”看来只能自己给他做工作了。

徐国平品了口茶，说：“我是这么考虑的，短期内，就算你我都推荐，家强想上乌山市市长难度也很大，来省城任政府一把手锻炼锻炼，对他来说是好事。”

陆铮微微点头，说：“嗯，还是徐叔叔你考虑的全面。”这话，倒不是恭维，若真细想想，其实陈家强能任省城市长对他发展是一个正面因素，便是将来乌山市市长要提人了，他一样可以从省城市长任调回来，反而资历更厚实，或许比直接从常务上更有把握，当然，这只是从他是唯一候选人来比较的结果，这种事，现在都是不可测的。

外面，刘婶叫吃饭，徐国平微微一笑，说：“好了，走，咱喝两盅去。”

陆铮笑着点头。

……

省委常委会议，陆铮并不是第一次列席参加，在乌山市长任上便旁听过几次，但是这一次的意义完全不同。

按照省委办公厅内部文件，邀请陆铮列席省委常委会议和邀请省人大、省政协的党组代表一样成为惯例，而且和人大政协代表显著不同的是，这种邀请代表了陆铮在党内的地位，代表了乌山在省内的地位。

虽然一年前省委换届乌山市委书记没能上常委，但现今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陆铮已经被当做“准常委”来看待。

会议室内，花团锦簇，主席位后的墙壁上，悬挂党旗党徽，肃穆庄严，极为宽大的会议桌中间镂空，摆放花草盆景，会议主位有两张椅子，分别坐着高书记和徐省长，只是高书记的座位在主位中心，徐省长的座位则微微偏离中心，由此也可见现今冀东政局的微妙。

这种微妙的格局，是高书记出乎意料的延迟退居二线后，渐渐形成的。

陆铮坐在了列席人员的座位，同省政协朱主席相邻。

朱主席曾经担任过省城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等职，上届换届退居二线，据说，一直紧跟高书记。

会议开始前陆铮和他聊了几句，但是和这位老同志也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最后，接过他给的烟，点上了便默默吸烟。

乌山各级会议已经开始禁烟，不过来到省城，仍要入乡随俗。

省委常委会议，首先常委们讨论学习了中央下发的《九十年代国家产业政策纲要》，高书记讲到我国正式被国际承认为拥有国际互联网的国家，谈了谈省内互联网建设，以及乌山计算机产业及互联网发展情况，讲到在省委重视下，乌山已经成为国内互联网用户最密集的地区。

中间更笑着问陆铮：“我这个数据没有错误吧？你最有发言权。”

陆铮微微点头：“民间中立机构的调查，实际情况是这样，我也是互联网用户之一。”引来周围善意的笑声。

在高书记讲话间隙，朱主席便有些打盹，显然听不大明白高书记嘴里的因特奈特是什么东西。

徐省长讲话则重点讲了讲省内的菜篮子工程实施情况，讲了讲位于乌山的冀东蔬菜瓜果批发基地，主要还是表扬了乌山具有超前意识，在中央菜篮子工程推出前便搞起了规模很大的蔬菜批发市场，而这个市场，是陆铮在八年前牵头搞起来的，现今几经发展，已经成为北方规模最大的蔬菜瓜果批发基地。

省委书记和省长，讲话都提到了乌山，虽然出发点不同，但乌山的地位也可见一斑。

尤其是徐省长说起冀东蔬菜瓜果市场是陆铮八年前牵头奠基建设时，更引来一些常委诧异的目光，显然都觉得，这个陆铮，莫怪年纪轻轻晋升如此之快，实在是有他的过人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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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故人之后

下午，陆铮直接飞了北京，因为接到姐夫胡德利的电话，说是那位王老人的后人有了眉目，明天又是周六，乌山的休息日，刚好来办办这事。

罗川和姜涛早早就从乌山驶来首都国际机场接机，轻车熟路，送陆铮回军区大院。

陆铮现在已经有了通行证，实际上见到陆铮，大院东门卫兵便举手敬礼，不过还是惯例检查了陆铮身边随行人员的工作证件。

三十一号院中，大姐和姐夫胡德利都来了，两人已经去欧洲医院检查过，胡德利的精子是可以进行人工授精的，过阵子，夫妻俩便会去德国做手术，艾瑞斯把医院都给他们联系好了。按道理，今天气氛应该不错，但是，老爸老妈好像都有点不豫，陆铮私下问大姐才知道，原来二姐来了信，随信还有已经满月的儿子照片，是个帅气的小混血。

陆铮听了也不禁无奈，二姐终究还是没听自己的回国发展，现在孩子都生了，肯定是准备在美国落地生根了，自己最近忙，二姐那边也不好联系，有几个月没通电话了，倒是前几天，一封信刚刚寄出去。

“这件事不要告诉你们爷爷。”吃饭时，韩静叮嘱。

陆铮笑道：“其实有我这个样板，二姐的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吧。”

韩静皱眉道：“那不一样。”

陆铮便不吱声，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就算二姐肯回国发展，带个外国人老公，家里还是不会满意，倒是艾瑞斯，家里人都喜欢的不行。不过，也没办法不喜欢，这不，大姐夫胡德利，满嘴道谢，说起小弟妹，多么好多么好。

“爷爷那位老战友的后代找到了？”陆天河问胡德利，陆铮知道，比起老妈，老爸反而在二姐的婚姻上属于开明的一方。

胡德利点点头：“嗯，王老人的儿子叫王奎荣，不过很不幸，因为胃癌前年就去世了，走的时候六十出头吧，他有一子一女，女儿是老大，十六岁就怀孕生女，前后嫁过两任丈夫，她弟弟从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唉，总之都很坎坷，这是王老人孙子孙女的情况。”胡德利说着，便从手包里摸出几页纸，递给了陆天河看。

陆天河翻看，说：“办事效率挺高。”又摇摇头，“这可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交代了。”王老人和儿子都去世了，第三代又是这么个情况，老太爷精神头本来就不好，听得故人之后的境遇，心情沉重下，对他的身体可不好。

将几页纸递给陆铮，陆天河说：“你想办法吧。”儿子现在能干，自己做甩手掌柜，叫他伤脑筋去即可，这也是挺有成就感的事情，好似比当年作为党内力量的领军人物同其他力量博弈更为惬意。

陆铮苦笑，看着这两页纸，突然微微一怔，王老人的孙女叫王培英，现任丈夫张荣达，在涞州县化工厂工作，一女二子，两个儿子没有王老人的血脉，里面名字都没写，大女儿叫汤卫红，但是背景资料什么的不详细，只是说很小便进了艺术表演学校，大姐夫应该没来得及再往下查，主要查王老人后代，现今的资料足够找到他们了。

汤卫红，涞州，王培英又是十六岁生女，陆铮不由揉揉鼻子，不会这么巧吧？汤雪便是涞州人，她和自己说过，以前她小时候叫汤卫红，在艺术学校的时候被军区文工团选走，后来改名汤雪。

如果真是她的话，按辈分，还是自己世交侄女了。

陆铮用力挠挠头，也算冥冥中的天意吧，被自己提前遇到她。

吃过饭后，陆铮便回了卧室，本想给汤雪打电话问一下，却忘了汤雪宿舍的电话，虽然她留给自己来着。

无奈下，呼了王耀祖，不一会儿王耀祖电话就打了过来，听陆铮说现在在军区大院，他立马说：“我值班呢，明天我回家，陪你到处逛逛。”

陆铮咳嗽一声，说：“汤雪的电话号码多少来着？”

王耀祖便哼哼起来，说：“哥，你还是的呀，汤雪说的没错，是吧？”

陆铮就笑，虽然王耀祖阴阳怪气的，但显然，也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对于他来说，自然有很多新玩具，对汤雪，他也不可能是什么苦恋。

告诉了陆铮汤雪的宿舍电话号码后，王耀祖说：“反正我就睁大眼睛看着，哥你到底想干什么。”逗得陆铮微笑不已。

看看表，还没到熄灯时间，估计也过了排舞训练的时间，陆铮便将电话打了过去，由总机转305宿舍，接电话的女孩儿声音很清脆，但不是汤雪，听陆铮说找汤雪后喊了一声：“靓汤，电话。”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和女孩子的笑闹，接着，是汤雪柔美的声音，“你好，我是汤雪。”

陆铮笑道：“是我，陆铮。”

汤雪明显怔了一下，旋即惊奇的说：“陆哥？你找我有事吧？是不是你开派对要找歌手？我最近都有空。”

陆铮心说你真能联想，不过好像也是，自己找她，应该也没别的事，笑了笑说：“不是，我是想问啊，你母亲是不是叫王培英，继父叫张荣达？”

“是啊，你，你怎么知道的？”汤雪柔美声音便带了犹疑，甚至，有些怕，“不是，不是我舅舅又惹事了吧？”她舅舅曾经砍过人，现在在精神病院，全靠她微薄的收入支付治疗费用。

陆铮说：“不是。”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明天有空没空，我想去看看你母亲，可能咱们两家有些渊源。”

汤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去。”

陆铮怔了下，说：“不好请假吗？我帮你去说说。”

汤雪沉默不语。

陆铮说道：“陪我去趟吧，是这样，你太姥爷和我爷爷曾经是战友，我爷爷挺惦记的，叫我找找你们。”

好一会儿，汤雪说：“陆哥，你还是别去看我妈妈了，和您爷爷说，我们一家都很好，我，我不想您见她。”

陆铮皱皱眉，说：“上一代的事，你能决定吗？你不去也行，我自己找吧。”

汤雪听起来都带哭音了，“我，我不是不想和您去，您不知道，我都好久没回家了，陆哥，你别生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说着，好像就捂着嘴在哭。

陆铮微微一怔，便放缓了语气，说：“我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但是我觉得，一家人就是一家人，问题都可以解决。”随即顿了下，试探着问：“不是你继父在你小时候伤害过你吧？”又说：“你现在大了，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了，还怕他做什么？”总觉得汤雪小小年纪心事挺多的，没有少女的那种欢快，落寞寡欢，也许这就是症结。

“不是，不是的……”汤雪哽咽着，说：“虽然我不是我爸亲生的，但他对我特别好，是我妈，她在外面，在外面有，有人……”再说不下去，哭出了声，好一会儿后说：“我，我从进了文工团后，就没回过家，回去就是看看舅舅……”

陆铮默然，原来是她母亲操行不怎么好。

那边汤雪好似还在抹泪，说：“我妈，我妈要知道我太姥爷的事，知道您的家庭条件好，肯定，肯定和您要好处，本来上一代的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但她就是这种人，她，说不定她还会和我爸离婚，您，您就别见她了，我爸来信说，这两年她好不容易收心了，虽然，我不大信我爸信里说的……”

陆铮想了想，说：“这样吧，去你家看看我肯定要去的，毕竟是我爷爷的心愿，暂时不跟你母亲说就是了。你呢，也该回家看看了，你不也说了吗？你继父一直对你挺好，你还有两个弟弟，不想回去看看吗？”又说：“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来接你，还有，打扮的精神点，给你家里人看。”

汤雪低低的嗯了一声，显然陆铮决定的事情，她也不想违拗。

……

第二天早上，在文工团大院接了汤雪，便奔外环出京，涞州县紧邻北京，但是是冀东的贫困县之一，位于山区，不属北京，政策便不照顾，而且为了北京的水质不许其发展特定工业，沿着北京周边，有一溜冀东的贫困县，大抵情况都是如此。

虽然请假出门，汤雪还是一身棕绿色文工团演出服，女尉官军装套裙，雪白衬衣玫瑰红领带，特别精致可人。

显然，她也如陆铮所说，往“精神”里打扮了，这可能是她最喜欢的装扮了。

陆铮听王耀祖说过，她特别朴素，也实在没几件便装，常年穿文工团配发的衣服。

涞州县城倒还好，有柏油路直通，下面一些山区村落吃水都要走几公里山路来挑。

路上，陆铮问了，汤雪的姥爷正是王奎荣，至于她太姥爷，她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了。

汤雪家住在一处大杂院，平房的家属院，令陆铮想起了十年前广宁翠红姨和国彬叔的住处，不过这片家属院倒都是独门独户的。

胡同很窄，商务车勉强钻了进来，停在汤雪家院门前时，便有几个小孩围上来，好奇的打量。

汤雪下车后，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红扑扑的过来打招呼：“小红，你回来了。”又回头冲院里喊：“二婶！小红回来了！”见到随后下车的陆铮，小伙子的目光便不怎么友善，看起来，便是暗恋着汤雪。

汤雪说：“柱子哥，我舅舅的事谢谢你帮忙。”叫柱子的小伙子脸更红，好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嚅嗫道：“这，这有什么啊，应该的。”

这时院中传来脚步声，绿铁门被人拉开，门后现出一个身段婀娜的少妇，三十三四岁的年纪，绿色束腰连身裙，在县城来说，穿着也算时尚，眉目隐隐和汤雪有些相似，就是瓜子脸不似汤雪那般尖的妖娆，看来就是汤雪的母亲王培英了。

“小红？”少妇有些惊喜的喊。

汤雪神情有些冷淡，犹豫着，叫了声妈。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这是，这是你朋友啊？”汤母打量着陆铮。

汤雪说：“这是陆哥，送我过来的。”

陆铮咳嗽一声，来之前是准备喊阿姨的，可看到汤雪老妈这般年轻，何况，算起来确实和自己平辈，阿姨却也叫不出口，憋半天，说：“王姐，你好。”

听陆铮的称呼，汤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汤雪老妈怔了下，笑道：“快进来坐吧，进来坐。”又打量着院门前的商务车问：“这车是你们开来的？”

汤雪点头，说：“陆哥的车。”

陆铮和汤雪进院，汤雪老妈又一定要罗川和姜涛下车屋里去坐，更趁机打量了车里的摆设。

罗川和姜涛一再推辞，说只是司机，在外面就行，直到陆铮对他们俩点点头，这才锁了车门跟汤雪老妈往院里走。

见到这一幕，汤雪老妈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汤雪家里倒是很素净整洁，汤雪老妈给陆铮和小川、涛子倒了水，洗了水果，又说：“他爸上班去了，俩小淘气包去了爷爷家里，就我一个闲人，做点小买卖，赚不了几个钱，就是时间活泛。”

陆铮点头，汤雪则问：“妈，你还跟人合伙租着报刊亭呢？不是挺累吗？你腰不好，每天收摊搬杂志都搬不动。”显然，她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恨母亲的某些事情，甚至不想回家面对她，但真等见了面，心里则是另一番滋味。

汤雪老妈笑着说：“没事，现在都是你爸帮我收摊，再说你也看到了，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不今天早上就没去吗？”

汤雪撇撇嘴，说：“知道了，你就没变过。”本来还心疼母亲，但见母亲仍如过去一般慵懒好吃懒做，和努力生活的继父相比，又不由觉得老妈气人。

汤雪老妈打量着陆铮，问：“你不是汤雪的同事吧？”

陆铮笑道：“不是，我在乌山市委工作。”

汤雪不由得看了陆铮两眼，她对陆铮的身份自然好奇，不过王耀祖没跟她讲，她平素的朋友圈子，自然也没人会知道陆铮是何许人也。

随即见到陆铮对她使眼色，汤雪才猛地醒过神，问道：“妈，我太姥爷名讳是不是叫王福山，在顺州生活过？”

汤雪老妈微微一怔，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怎么了？”又说：“不是你入党的事情因为你太姥爷的关系入不成了吧？”

汤雪摇摇头，说：“不是，我随便问问。”

陆铮本来就百分之九十九确定，现在来说，那是肯定坐实了，除非大姐夫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看看汤雪老妈，又看看汤雪，心说只能说些宽慰爷爷的话了，这家人生活也还好，没什么需要照顾的，但要真说这家人的生活状态却也很糟糕，爷爷听了心情肯定受影响。

“你现在挺好的吧，部队上的事我也不懂。”汤雪老妈关切的问。

汤雪轻轻点头：“挺好的。”不欲多说。

汤雪老妈叹口气，对陆铮说：“小红命苦，我这个妈也不争气，我现在就希望她将来能遇到个疼她的，好好对她，我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妈，陆哥有爱人了，结婚好几年了。”汤雪担心母亲说出什么令陆哥尴尬的话，便先把话挑明了。

汤雪老妈怔住，眼睛眨呀眨的不解的看着陆铮，自然是觉得，那你跟我闺女来我家算干什么的？

汤雪说：“陆哥办事从涞州过，我正好想回家来看看，托他捎的我，一会儿我们就走。”

汤雪老妈怔了会儿，说：“你们坐着，我给你们切点西瓜丁。”说着便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喊汤雪：“小红，进来帮我下。”

陆铮苦笑，不能说明来意，也莫怪汤雪母亲误会，倒好像自己怎么着似的。

厨房里，汤雪老妈示意汤雪关门，一边切西瓜丁，一边说：“他看起来倒挺年轻的，不过一直跟我叫姐，年纪比你大不少吧？”

汤雪轻轻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大概三十出头吧。”又说：“妈，我说了陆哥和我没关系，他也看不上我。”

汤雪老妈不满的道：“什么叫看不上？你年轻漂亮，除非他不是男人，看不上？”说着就冷笑，显然觉得女儿幼稚。

汤雪无奈的道：“你不懂，他又和你认识的男人不一样。”

对汤雪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汤母也不在意，冷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然他颠颠的送你来家里，安的什么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又说：“小红你可别犯糊涂，以你的条件，我找人算过了，你是娘娘命，能找个首长，大首长找不到，营长、团长的也行啊，糊里糊涂要跟错了人，你这辈子就完了。”

汤母转了转眼珠：“不过这个小陆家里条件应该挺好吧，他那车看起来就不一般，车里面就像个小会客室，挺贵的吧？还有那俩小伙子，你看到没，好像他保镖一样，听话着呢。”

汤雪说：“我不知道。”也懒得和她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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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贵圈真乱

在汤母热情挽留下，陆铮留下吃了午饭，汤父张荣达虽然是三班倒，但也赶回来陪陆铮喝酒。

其实陆铮知道汤雪老妈的心思，无非搞不清楚自己和汤雪的状况想摸摸自己的底而已。

汤雪的继父老张人确实挺好，面相就很憨厚，对汤雪老妈更是言听计从，没有一点主见的老实人。

开席前汤雪说把柱子也叫过来吧，被汤母一口回绝，不屑的道：“叫他干嘛？他能上桌吗？会说几句人话？”

汤雪便没吱声，叫过来也是看老妈脸色，还不如不叫。

老张不善言辞，就知道张罗着和陆铮碰杯喝酒，但可能被汤雪继母安排好的，那种二钱的小杯子几杯酒下肚后，就问陆铮：“老弟，听说你在特区市委？是领导吧？”

陆铮还未说话，汤雪不满的道：“爸，你问这个干什么，查户口啊。”她虽然也好奇陆铮的工作身份，但也不想陆哥在家里吃个饭被盘问来盘问去的，何况也能猜得出，陆哥应该家世挺好，但毕竟年轻，可能是领导的秘书之类的，也没什么神秘的。

老张就呵呵的笑，不再问了。

汤母瞪了汤雪几眼，再看汤雪给陆铮夹菜布酒的殷勤，心下轻轻叹气，这是自己的报应么？

正是春去夏来的季节，今天天气有些闷热，开着窗户和门，过堂屋中微风阵阵，这顿饭吃得挺舒服，陆铮笑道：“有时候我就琢磨啊，等没有苛捐杂税了，回乡下，男耕女织，生活肯定也很惬意。人这一辈子，如果只是站在舞台上演戏，未免太累。”

老张喝的稍微有些高，说话也随便了，憨笑着说：“老弟这可不行，没有大志。”

汤母却是诧异的看了陆铮几眼，短短的接触，酒桌上的聊天，直觉感到，这个年青人很不简单，这副口吻，却不是什么没大志的样子，更像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时勘破了世情。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好像有人在打架。

开始屋里诸人没有理会，接着就听外面有人乱喊，“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老张是热心肠，站起身：“熟头巴脑的，谁打架呢？我劝劝去。”大步而出。汤雪老妈喜欢看热闹，跟着跑了出去，汤雪担心父母，说：“陆哥，您吃您的。”也跟了出去。

姜涛见状起身，说：“哥，我去看看。”

陆铮微微点头。

……

姜涛来到院外的时候，却见四五个小伙子正在殴打那个叫柱子的年青人，柱子已经被按倒在地，他们兀自连踢带打的，其中一个三角眼小伙子边打边骂：“柱子，你他妈就一怂蛋怎么了？癞蛤蟆配破鞋？！我呸！”

老张忙过去劝，说：“小泉，别打了，都一个厂的，你们干什么你们？”

三角眼小伙子一把甩开老张，瞪眼道：“滚你的去，管好你婆娘，别总来我家勾搭我爸，我妈说了，再来，撕烂你们家破鞋的X！”

汤母俏脸通红，却不敢说什么，这个小泉，是化工厂杜厂长的儿子，她弄报刊亭什么的确实是杜厂长帮了忙，她也付出了女人能付的代价。

汤雪脑子嗡嗡的，看母亲情形，羞愧难当，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她知道，屋里的陆哥肯定也听得清楚。

老张被甩的一趔趄，再听他骂的难听，喝点酒，眼睛都红了，扑上去：“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却被三角眼小伙子顺手一轮，便轮了个大跟头。

旁边就有人哄笑，显然，老张因为汤母的关系，在很多人眼里是个笑话，没有人真的尊重他。

姜涛见状二话不说，走过去便抓住了三角眼小伙子的头发，对方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脸就被姜涛膝盖重重一磕，立时眼冒金星满脸鲜血，惨叫着倒地。

其余几个小伙子冲上来，同样被姜涛拳打脚踢撂倒。

“都滚蛋！”姜涛冲着看热闹的人瞪起了眼睛，好似威风凛凛的黑铁塔。

周围人都有些傻眼，这时叫小泉的三角眼小伙子从地上爬起，咬咬牙，突然就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向姜涛扑过来，姜涛嘿的一声，一手就抓住了他手腕，用力一拧，小泉惨叫一声，匕首落地，姜涛以异常标准的擒拿式将他按在地上，嘭嘭照他头上来了几拳，那种稳稳的力道令旁观的人心里都颤悠，小泉直被打得声息全无，显见是晕了过去。

姜涛又拖死狗般把他拉到车旁，从车里摸出一副手铐，将他铐在了路旁栏杆上，然后，手里突然多了一把乌黑的手枪，对着其余几个正慢慢起身的小伙子沉声道：“都滚！”

周围人惊呼，小泉是这附近说一不二的顽主，亮了刀子便已经令人胆寒，却不想，对方竟然有真家伙，立时纷纷散去。

姜涛搀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柱子，和汤母、老张大叔还有汤雪一起回院，汤母吓得脸煞白，一直念叨：“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又问姜涛：“你是警察啊？”但是就算他是警察，可这里是老杜家的地头，杜厂长在县里特别吃得开，外地来的警察这么打他儿子，就算小陆他们几个没事，自己一家也别想在厂区待了。

“一会儿厂保卫科的人就该来了，公安局也该来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汤母急的团团转，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来就来，怎么了！”汤雪快气死了，说：“叫他们抓我判刑，都算我的！”又说：“涛子哥，你和陆哥他们先走吧。”

姜涛嘘了一声，低声说：“王姐，汤小姐，小点声，别被哥听见，我掏家伙会挨骂，我是琢磨着，陆哥来了你们家，难道还能叫你们家以后被欺负，所以才亮了家伙，就是给你们厂区的人提提醒。”又说：“汤小姐，你的军官证借我用用，这事儿就别把哥牵进来了，影响不好。”

汤雪忙从上衣口袋拿出了证件，她虽然年纪小，但是是团里的主力，已经是少尉职。

将军官证交到姜涛手上，汤雪又问：“涛子哥，这有用吗？”

姜涛说：“几个地痞无赖而已，张大哥要有这证件，是现役，他们亮刀子？打死他们都白打，能叫他们这么欺负人？”

汤母奇道：“这真管用？你打的那小子是我们县化工厂杜厂长的儿子，和县里领导关系可好了。”

姜涛笑道：“放心吧，嫂子，哥，汤小姐，你们进屋陪陆哥吃饭去，这事我处理。”说着，返身走了出去。

汤母呆了半晌，看看女儿，突然才觉得，女儿和自己家庭已经很有些不同，她现在的身份，接触的人，都不一样了。

回到屋里，柱子垂头丧气的坐到了一旁，陆铮问外面怎么了，汤母抢着说：“有几个人打柱子，涛子帮着动了手，有小子还亮了刀子，涛子说他能处理好。”涛子给小泉的那几下实在令汤母觉得大快人心，自要帮他掩饰。

陆铮微微点头。

见柱子垂头丧气坐到了一旁，汤雪说：“柱子哥，你来喝口酒消消气吧。”

汤母撇撇嘴，但没说什么。

柱子摇摇头，心里特不是滋味，刚才他草草吃了口饭便来到汤家院门前溜达，遇到小泉等人，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又说小红也不是啥正经玩意，不知道贴了城里哪个暴发户，这令柱子再压不住火，便和他们打了起来，谁知道，却被他们痛殴了一顿。

汤雪想了想，倒了两杯酒，走过去将其中一杯送到了柱子的手里，和柱子碰杯，说：“柱子哥，妹子敬你一杯，以后我可能回来的时候少了，你好好生活，我会永远记住柱子哥的好。”

柱子脸红得成了酱紫色，期期艾艾的，怔了会儿，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桌上，老张坐了会儿，便说头疼，起身回了东屋，显然，虽然他特疼爱这个改嫁的妻子，但小泉的话还是深深刺痛了他，心里隐隐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揭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汤母也神思不属，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陆铮聊着天，早没了刺探陆铮底细的心思。

陆铮猜得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夹菜吃饭，又问汤雪学上网的事情，说起互联网，汤母也渐渐好奇起来，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陆铮也笑着解释，屋里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

汤雪心下暗暗感激，知道陆哥的用意，平素陆哥又哪里是会说许多话的人？

饭后汤母和汤雪收拾碗碟的时候，听得外面警笛响，汤母心里便是一紧，手里的盘子啪的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陆铮正在东屋和老张下象棋，渐渐听得，老张也有了笑声。

大概十几分钟后，姜涛回转，汤母忙迎上去问：“怎么样了？”更迎接贵宾一样将姜涛迎到了西屋，给他斟茶倒水。

姜涛说：“没事了，那小子我叫他们先带走了。”汤母心里一松，暗念阿弥陀佛。

柱子更是羞愧的低下了头，这个涛子哥好像只是给姓陆的那人跑腿，这么大的事，却说没事就没事了。

姜涛又压低声音问：“杜厂长是叫杜雄吧？”

听到这个名字汤母脸色一变，尴尬的点点头，汤雪心里更不是滋味。

姜涛说：“他想进来道歉，我没叫他来，我也没答应去做笔录，我是这么想的，这事儿怎么也不能便宜了他们。陆哥这个人仁厚，我们下面人就得把事情办好，以汤小姐和陆哥的渊源，他们这么欺负人，还亮刀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怎么都不行，我没答应马上去做笔录就是准备等陆哥回了北京，我下午再过来一趟，到时候和他们较较这个劲，他儿子一看就不是善类，肯定给他送进去，这个杜雄，身上也干净不了吧？厂长也就别干了。”

汤母听得傻了眼，好半晌，咽了口唾液说：“涛子兄弟，也没什么大事，要不就算了吧，别惹他们了。”

姜涛笑笑，说：“放心吧王姐，杜雄这号人，屁也不是，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要在乌山，就没这号人生存的空间。不过你可别跟陆哥说，不然他说算了，我就得听他的。”

汤母晕乎乎的点头，可又不敢相信？怎么着？杜厂长就屁也不是了？这个陆铮，手下人都横的没边儿了，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

回北京的车上，汤雪一直沉默不语，在商务车上了外环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后，她轻声说：“陆哥，谢谢你。”

汤雪喝了几杯酒，雪白俏脸映照红霞，加之英气勃勃又不失秀美的棕绿军装，特别娇艳动人。

陆铮笑笑说：“没什么的，对了，你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汤雪轻轻摇头，但是好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陆铮说：“有什么话就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就帮。”

汤雪犹豫了一下，说：“陆哥，上几代的事情其实我姥爷都过世了，真不需要你帮什么，就是，我团里最近有点事儿……”犹豫着，又停了口。

陆铮问：“什么事？入党的事？”

汤雪垂下螓首，低声说：“我们副团长林寿荣私下找我谈，想收我当徒弟，我没答应，他就有点针对我，也许是我心理感觉吧。”

陆铮奇道：“林寿荣？他不是相声表演艺术家吗？收你做徒弟干什么？不搭调啊！”旋即便醒悟过来。

军区文工团是正师级单位，林副团长据说是正师职，他在相声界很有些名气，但是私生活一直被人诟病，听说，最近闹离婚呢。

看来王耀祖不再给汤雪送花后，一些心怀不轨的牛鬼蛇神便开始冒了出来，也难怪，汤雪才华横溢，人又靓丽秀气，被人追求也是人情之常。

但也不得不说，贵圈真乱。

陆铮想了想，说：“那这样吧，你跟我回家，和我老妈吃个饭。”

汤雪呆了呆，不知道陆哥为什么这样说，和陆哥母亲吃饭同自己说的事有关系吗？但和陆哥母亲吃饭？汤雪不禁又有些紧张，低声说：“我不去行吗？”

陆铮笑道：“不行。”汤雪便不再说。

当轿车驶入军区大院停在三十一号院门前，汤雪好奇的打量着，说：“陆哥，你家里真是大院的啊？”

在陆铮引领下进了客厅，汤雪便显得很拘束，能住大院里独门别墅的，都是军区的领导。

老爸去了南方视察红会建设情况，老妈也应该还在指挥部办公，陆铮便拿了副围棋和汤雪走着玩，汤雪虽然也算棋艺爱好者，但陆铮是在艾瑞斯的虐杀中锻炼出来的，和汤雪下围棋便感觉轻松的不能再轻松，心下苦笑，不知不觉，原来自己棋艺大涨了。

韩静进来的时候陆铮正和汤雪数目呢，猛地瞥到韩静，汤雪一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飞快站起行礼，清声喊：“首长好！”

陆铮笑道：“妈，她就是王老人的重外孙女，是咱们军区文工团的独唱演员，可巧了吧？”

“汤雪嘛，我认识，小家伙，歌唱的特别好听。”韩静回礼后笑着对汤雪招手：“坐坐，别拘束，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又说：“真没想到，原来你是王老的后人，我就说嘛，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么灵秀。”

汤雪绝没有想到原来陆哥的母亲是新任韩政委、军区第一号首长，隐隐听说来着，首长是某位开国元勋的儿媳，爱人也是国家领导人行列，陆哥姓陆，啊，汤雪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立时便有些眩晕，难道陆哥一直说的爷爷，就是陆XX、陆老？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但是对于韩静的问话，汤雪还是一句句的回答着，并没有太失态，这也和她的演艺工作有关，毕竟作为文工团独唱，歌又如天籁一般，她还是能经常见到大领导的。

陆铮说：“妈，回头叫雁子给李团长打个电话吧，说说咱们家和汤雪的关系，叫李团长从工作生活上照顾照顾，毕竟她年纪还小，有时候怕不懂事得罪了人。”

韩静微微一怔，旋即有些明白，点点头道：“行，你跟雁子说吧。”

盘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汤雪再次站起敬礼：“谢谢首长！谢谢，陆哥。”

韩静笑着做手势示意她坐，笑吟吟道：“要说呀，你得跟铮子叫叔叔，不过你们年轻人相处，随意吧。”

汤雪又敬军礼，说：“是。”这才端端正正坐下，印象里的韩政委特别严肃，听说在中央警卫团任领导时韩政委就有了“铁娘子”的称号，现在虽然亲切友善，却实在令人不敢有亲近之心。

“我去厨房张罗菜，妈，你还是老两样对吧？汤雪，喜欢吃什么口味？”陆铮起身问。

“我什么都爱吃。”汤雪忙说，随后，便引得韩静和陆铮微笑，才发现自己话里的语病，俏脸微微一热，说：“首长和陆哥爱吃的我就爱吃。”

陆铮点点头，自去后面厨房。

发现汤雪目光偷偷在陆铮身上打转，韩静端起了茶杯喝水，本来一丝一毫都没往这上面想，谁知道这个儿子，还真是到处留情。

“汤雪啊，你以后还是喊铮子叔叔吧，辈分不能乱。”韩静饮着茶，淡淡的说。

汤雪呆了呆，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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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不是结局的结局

雪花飘飘，乌山变成了一座白皑皑的城市，一九九五年的冬天，好像来得特别早。

大雪却掩不住这座城市的蓬勃活力，西港汽轮轰鸣，巨大的轮船穿梭往来。

在西港区第一小学前，放假了的孩子们正在堆雪人、打雪仗。

陆铮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慢慢的走着，陪在他身边的是乌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铁。

任谁也想不到长街上漫步的这两个中年男人显赫的身份，距离两人不远处，一辆黑色小汽车不疾不徐的跟随。

“这里，我第一次来西港区，在这里住过一晚，那时是工人宿舍，乱的很。”陆铮指着第一小学的校园微笑着说，脑海里，浮现出种种往事，很多的第一次，在广宁破获的第一桩案子，第一次进入广宁县委班子，第一次主持一县政务担任青龙县县长，很多很多的第一次。

“乌山大变样喽，书记，再过二十年，乌山会变成什么样？”刘铁满怀敬慕的看着陆铮。

现今陆书记早已担任省委常委，在省里，渐渐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今年年初，更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在省委序列，排名第四。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陆铮嘴里深深吐出口气，遇到外面的寒冷，变成了一团白雾，他淡淡的道：“乌山，一定会变成一座国际化大都市。”平静的语气，却令人浮想联翩。

刘铁笑道：“说不定，到时候变成直辖市呢。”

陆铮笑了，从地缘政治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才是人生最大的意义。

刘铁好像知道陆铮想什么，由衷的道：“书记，我看着你把一个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看着你披荆斩棘，把乌山这片沙漠变成了绿洲，所以，您想做的，一定会实现。”

陆铮微笑着，目光，看向了远方的天际。

附：陆铮95年后简历

1997年6月——2001年1月，财政部副部长兼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

2001年1月——2003年12月，财政部部长

2003年12月——2004年3月，岭南省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省长

2004年3月——2007年9月，岭南省省长

2007年9月——2011年10月，中共中央委员，岭南省委书记

2011年10月——2012年11月，中共中央委员，北京市委书记

2012年11月至今，中共中央常委，副总理，中央党校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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