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飘三国》

作者：雁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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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书的一些说明

第一，关于更新问题。我不是专业的写手，写作不过是想自得其乐而已。上传也不过是抱了一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思。所以本书的更新时间是不能够保证的。现在稍微有一点时间，过两天就有可能要中断个把月。预定完成本书我将断断续续用上两年时间。不过保证不太监。

第二，关于主题的设想。我想表达的，是一个无奈的少年被无奈地卷入乱世的经过。不是所有超越时代的人都能够如鱼得水，都能够取得成功。即使他取得成功，就他个人来说，也还是一个悲剧。像许多小说Y的那样，主人公一来到古代就大显身手，将所有的猛将谋士美女全部都揽入怀中的情节，我认为完全不现实。所以本书可能不能够给人“爽”的感觉。

第三，关于主角的设置。在我设想中，主角是一个极其渊博的也是极其聪明的人物，虽然他没有任何野心。当然，聪明不等于有心计，所以书刚开始之时，他还屡次被人算计玩弄。因为他十多年来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并没有真正见识过什么叫勾心斗角。但是在乱世里呆久了，他的纯真与善良也会渐渐改变。当然，改变的开始就是悲剧的开始。

第三，关于写作风格的设计。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设计一个大杂烩。将我所喜欢的通俗文学作家的风格全部杂糅进去。我最喜欢的通俗作家，金庸，古龙，琼瑶，冯梦龙，蒲松龄，他们作品的典型语言还有典型情节都都会杂糅进去，如果你觉得看不下去，那也不要骂我。

关于语言风格，我尽量根据每一个角色的身份、性格来设计语言。因为主角现在还比较单纯，所以他的语言我设计得比较稚气。写得不好，请多原谅。

基于有些网络作品人称紊乱的问题，本书干脆采用“多角色叙述”的方式。情节的建构基本采用“蒙太奇”的方式。因为我不耐烦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过渡。如果你觉得跳跃性太强，也不要骂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尽管有可能我的品位比较低。

最后，多谢各位今日来捧场。所有给我点击的读者都是我感谢的对象。当然，给我收藏的更是我感激的对象。

如果有意见，请到百度贴吧——絮飘三国吧来发言。毕竟那里不要登陆，发言要方便一些。另外，本书，今天多更新一点，明天就有可能不更新了。

写作的缘起

《凤翔三国》对于《絮飘三国》的影响

在2005年之前，我虽然也在起点看架空小所并用百度搜索VIP章节（确是实情，不要骂我小气！），却从来不看三国，当然更没有想过会在一年多后动手码一部有关三国的架空。总以为，三国的小说到了《三国演义》就已经完结了，后来的人无论如何天马行空也跳不出老罗的五指山去。

直到去年秋天，偶尔翻看女生频道，看到了《三国忠义路》，因为看到是女性闯三国，有些新奇，就看了几眼。没有想到这几眼就赔进了双休日两天时间，直到双眼疲倦再也挣扎不开为止。梦凝的设计的确很爽，情节天马行空与众不同，很符合我们这些女性幻想的需要。后来又抽时间将前面的《一统北地篇》复习了N遍（目前为止，也只有《红楼梦》《围城》《新宋》接受过我这样的待遇）。

不过爽快虽然爽快，但是如果苛刻起来，《三国忠义路》还是有许多令人不是很满意的地方。我最不满意的是里面的一句话：我是个女子呀，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女子站在朝堂上的，曹操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退隐——大意如此，我还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反正看了就感觉主角对自己身份很不满意，恨不得自己是个自己男孩子。作为女性，我对于这句话也真是不爽到了极点。不爱站在朝堂上那是一回事，因为自己的女性身份而不能够站在朝堂上另外一回事，是不是？

还有一点很不爽快的地方，就是孙权。这么雄才伟略一代君王，竟然被梦凝折腾成了一个卑鄙小人，作为孙权的粉丝之一，我自然非常不爽。这孙权竟然沦落到找刺客杀兄长的地步，我能够不生气嘛！自然，我也是很欣赏孙策的，但是也不能够为了孙策毁掉孙权呀。

还有一些地方，比如说，这主角也太厉害了，读者虽然感觉很爽快，但是到底缺了一点真实性。只有主角玩别人的份，却没有别人玩主角的戏。主角也是人，在那个人才辈出人人都是玩花样老手的时代，主角总不吃亏，感觉有些神话。还有一些东西，比如说前面几章的语言问题。半文半白又不文不白的，“乎”字用太多，感觉很不舒服。此外还有一个细节，我一直认为缺乏可行性——就是主角设计到老袁地方借箭的一节。背了一身子稻草去骗箭——人家的箭不见得这么没有力度吧？许楮屁股上的肉虽然多，但是行动起来，稻草总要挪移开位置露出破绽了吧？曹操不见得会采用这样的计策吧？

看了很多遍了，于是也开始天马行空想象。起先，因为对于“女性不能站在朝堂上”这句话不满意，于是想写一个以男女平等为主题的小说，选定了陈端生《再生缘》。写了八万字，见到晋江文学城里的好几个以这个为题材的小说，文字华丽，都远远超过我。于是就灰心了，想停停笔。于是就有了一个念头：索性也写一个三国题材的。梦凝写喜剧，我就写悲剧；梦凝去耍别人，我就写主角被别人耍；连题目也想好了，梦凝的题目是凤翔我就取一个题目叫絮飘，刚好可以对仗。凤是百鸟之首，絮却是最轻浮无根；翔字意矫健，飘字意无奈。顺带与孙权正正名声。还有主角与曹操的关系。梦凝的主角与曹操关系太理想了，我就给设计一个非常尴尬的人际关系。本意是让主角给曹操做小妾的，但是终于因为书友的反对而放手。此外为《凤翔》还特意设计了一个借箭的情节，意图补补《凤翔》的不足，致使自己的情节显地有些生硬。但是由于自己水平有限，阅读的书也不多，三国历史了解也不多，所以有些东西我就拈轻落重。历史方面能躲就躲，主题设定就定在人格的悲剧上。所以无论我怎么想要超《凤翔》，其结果也不过是一个超级粉丝的超级追星行为而已。

当然我的《絮飘》还是有一些自己的东西的，也不纯粹是一个抬杠的作品。文学的价值在于作者理念的体现，纯粹的抬杠不会有什么价值。不过正是因为《凤翔》，我才有了写《絮飘》的最初想法。讲到这里，还要感谢《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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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遣送

[风飘絮的日记]

我，风飘絮。

我紧握着我的剑。握地太紧了，我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是的，尽管与面前的对手切磋了无数次，我还是非常紧张。因为，这一次，他要杀我。他的杀气已经形成气场，将我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我面对着他。我的目光是坚定的。我不敢让自己的气势弱上半分。只要弱上半分，我立即无处可逃。

这个对手，是我的师兄，风飘雪。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师兄风飘雪。对我所有弱点都了如指掌的师兄。

我们都是刺客。我们从小一起训练。有些地方，我甚至比他更加出色。例如，飞刀。我的飞刀已经能够杀死四十米外飞动的甲虫，他却不能。

但是，他已经在三年前出师，杀了无数的成名人物。而我却从来没有。我唯一的一次杀生是在三个月前，我误打误撞，杀死了一条准备被送进厨房的鲤鱼。

师父叹息说，他不应该将我当作刺客来培养。

但是，除了不敢杀生这一点外，我其实做地非常出色。任何一个刺客都没有我出色。

我是个孤儿。对于三岁前的事情，我还是有一些印象的。一个长了个酒糟鼻子的人，凶残地向我母亲举起了刀。我大哭起来，然后就不知道了。这件事情成为了我十五年来的噩梦。

醒来时候，我就在这个山谷里了。从此之后十五年，我没有再出去。

三岁，师兄抱着我玩耍。

四岁，师兄教我练武。第一课，就是飞刀。

五岁，师父教我认字，学习语言。不单单是汉语。凡是联合国的工作语言我都要学。还有中国各地的方言。到今年十八岁，我一共学会了十三种语言。因为我是刺客，刺客要能够用最短的时间伪装成各种类型的人物。而语言是不可少的条件之一。

九岁，我学习音乐舞蹈书法绘画。师傅说，你应该具备各方面的修养。这些修养必要时候能够救你性命。我学习古代历史，阅读古典名著，了解西方哲学，还学会了两种古代乐器的演奏：古琴与古筝。我更爱古琴，古琴的声音相对优雅，没有古筝的杀气。到十六岁时候，师父说：够了，你已经有了足够的知识融入上流社会了。谁都会以为你出身大家。

是的，刺客都是靠刺杀大人物，刺杀上流社会的大人物谋生的。要刺杀大人物，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为上流社会出身的大人物。

十岁，我开始玩枪械的使用与制造。我在机械方面很有天赋。我甚至为自己设计了两款手枪。十三岁，我已经能够射中二十米外的苍蝇。师父说，你不用学了。

十三岁，师父教我学习政治外交与军事。因为一个刺客必须懂得这一些，才懂得怎样尽可能保护自己，抬高自己的价码。

十四岁，我学开车。开的当然不仅仅是车子。汽车、摩托、快艇，能够学的我都学了。师父有些遗憾地说：本来应该让你学开宇宙飞船的。

十五岁，我开始学习军事、外交与政治，并且重新阅读《三国演义》与《三国志》。为什么要重新阅读，很简单，因为师父告诉我，那个很无耻的国家很多上流人物都很喜欢那一段历史。他们从那一段历史里学习了不少手段，然后来对付我们。

十八岁，师父说，你可以学杀生了。他逮住了一只兔子，我却心慌意乱地逃跑了。在门口撞倒了买菜回来的厨师，撞倒了他，踩死了一条鱼。

师父在我面前，只一刀就切下了兔子的头。我晕倒了。晚饭有红烧鲤鱼与红烧兔肉，我没有吃，甚至看也没有看。

所以，师父说，他不应该将我当作刺客来培养。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胆小，会如此厌恶杀害生命。也许，与我最初的记忆有关吧。

而这一些，在师兄面前已经完全没有用处。除了一样：剑法。

我们都没有动。他在等待时机，而我，却是害怕被他抓住时机。

我竭力鼓起自己的气场与他相抗。

我发觉，我并非没有机会。只要时间。只要他等地不耐烦。

终于，我等到了。一只苍蝇嘤嘤嗡嗡地想要飞进他的气场，却飞不进去。

一刹那，我动了。长身而起，剑光掠过。似乎有血飞溅。我已经在二十米外。我发觉自己的速度不自己想象地要快。

我没有停留，我也没有任何机会停留。我的目的地，是谷口。师兄说，只要我可以逃出这个谷口，他就可以停止追杀。

可是，变故就在我胜利在望时节发生。

一个气场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了我。一支拐杖斜斜飞出，我看见，但是我已经没有实力应对。

叮地一声，长剑已经飞出。

我已经无路可逃。

我停止了所有徒劳的反抗。我静静地等待拐杖落下。

拐杖没有落下。气场无声无息地被撤走，仿佛从来也不曾出现过。

师父站在我前面不远出，风吹起他孤独而瘦弱的背影，仿佛风稍微大一点就会将他吹走。“你们跟我来，我有话跟你们说。”他走进了一边的茅屋。

是的，茅屋。只不过茅屋底下有一些秘密而已。我也很好奇茅屋底下有些什么秘密，但是师父说：“不要好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的。”我就不再探询。

师兄跟了上来，我看见他的手腕在流血。心突然之间很难受。那是我干的。我刺伤了他。

三柱清香在袅袅升腾，在清茶的水雾里，师父的面孔有些迷离。“我该告诉你了，飘絮。有关你身世的秘密。”

我有些惊异。我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死去母亲个孤儿呀。我有自己的记忆。会有秘密吗？但是，表情上，我没有任何表示。刺客是不会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挂在脸孔上的。我静静地开口：“愿闻其详。”

“你是我捡到的。”

“但是，我捡你的时间，不在十五年前，而是在一千八百年前。飘雪，你学过时空机的驾驶了，你应该知道。”

师兄默默点头。我的心坠落到了冰点。但是，我依旧微笑：“师父，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情的话，你就已经违背了时空法律。任何外来时空的居民都不允许影响原来时空的正常发展。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被允许，更何况是救一个人？”我听师兄说过这么一点。我听说的时候，只以为师兄在开玩笑。我实在没有想到时空机居然真的存在。

“所以，尽管你进步很快，但是我却从来都不允许你出这个山谷。因为有时空警察。尽管我自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好，三个月前，警察们还是知道了你的存在。是飘雪接待了他们。”

师兄点头。

“你以为我真的想要将你培养成一名刺客吗？不是的。国家从来也不需要刺客。刺客做不了大事。要你做一名刺客，是我的一个借口。我的真正目的，是想训练你在时空警察追杀下保命的本事。可是，你却怕血，你没有与他们周旋的本事。所以，我只剩下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杀了你，因为按照你原来的时空，你应该孤零零地饿死在战场上。另外一个选择是送你回去，但是你知道，你所出身的时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如果怕血，怕杀生，你只怕回去也是死亡。”

“所以，师父想还是杀了我。”

“是的，假如你不能够在飘雪的追杀下逃脱性命，我就要飘雪杀了你。毕竟，我们的杀人手法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不会造成太大的痛苦。”

“原来如此。”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和飘雪都无意为了你而与所有的时空警察对抗。所以，我决定今天就送你回去。你不是很好奇这小茅屋的秘密吗？我可以告诉你了。这底下就是一台时空机器。”

“我听师父的吩咐。”我平静地说着，似乎所有一切都与我没有直接联系。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但是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已经被绞成了碎片。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居民。

这个时代不欢迎我。

在这个时代里，甚至我最亲近的人也不需要我。

我最亲近的人，他们甚至想杀了我。我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累赘。

我是一个刺客，一个最出色的刺客。我必须独立生存。我绝对不能够成为别人的累赘。

支撑我的，只剩下了刺客的骄傲。

所以，我必须离开。

但是，离开了这个时代，我就能够找到自己的时代了吗？

我知道，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那是一个群雄割据的时代。回到那个时代，我也仅仅是一名孤儿。我没有亲人，我也不可能找到亲人。尽管师父将我母亲的遗物——一只翠玉手镯交给了我。

※※※

青草萋萋。这个一个绿意盎然的山谷。天空很蓝，很纯净的蓝。面前有一个坟茔，十五年了，早已经埋没不能够辨认。如果不是时空机的空间定位系统，我真不知道这个地方就是我母亲的坟墓。

对于母亲，我所有的印象就是她绝望地搂紧我面对敌人刀枪的一刹那。母亲的面孔早已经模糊，但是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她抱着我时，那胸口的温度。如果没有母亲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我，我根本没有机会等到师父前来的一刹那。

时空机早已远去。我孤独的站在这个时代里，这个陌生的、我自己的时代里。

师父和师兄远去了……我这一刻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他们还是充满依恋。师父……当年他就在机器里记录下了这个地方的位置，就是为了让我有一日能够回来吧？

我回来了，母亲。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知道，现在，你是我在茫茫宇宙多元时空中的唯一依靠。只有你，才能够清晰地解释我的所有来历，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所依据。

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是时空局为我准备的，纯粹的仿古装束。连衣缝都是手工的。但是手工低劣的很。

衣袖里藏了一把飞刀。这是我带到这个时代的唯一武器。本来这一武器也不允许携带，因为那个时代冶金技术高出了太多；是师兄，将它偷偷地塞进我的衣袖里。

师兄说，有了这把小刀，或许你到了自己时代后就有能力谋生。在山林里射兔子野鸡什么的也可以。你应该不怕血了。

是吗？我微笑着问。

你已经动了第一剑了，动了见血的第一剑了。

你以为动了见血的第一剑的人就不怕杀生了？我冷笑了，声音有些尖刻。我终于还是失态了。师兄没有再说话，我也默默地允许师兄将刀塞进我的衣袖。

※※※

黎明到来了。东方已经泛出了白色的曙色。几道红色的霞光斜斜地展示在白色的天幕上。红色的太阳露出了一星儿脸。我下了大树——肚子饿了。独自在山林中走了一会儿，却没有找到可以吃的野果。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是春天。公元198年的春天。今年将会发生许多大事情，但是那些大事，无一例外会与杀人有关。我，厌恶杀人。所以，我宁愿在这片没有人的山野里，自己想办法生存。

但是，我没有办法。胡乱吃了几口没有毒的树叶垫饥，见着在自己身边飞窜山鸡野兔，我终于折下了两根树枝。

树枝飞出。一只野兔倒在了地上。我打了一个哆嗦，却终于走过去，将它捧起来。

我的树枝伤了它的两只前腿。它再也不能够蹦跳了。

野兔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它也有魂灵啊……就因为我肚子饿，我就要杀了它？我不能下手啊……

我捧着野兔矛盾到了中午。终于，我捧着它走出了山野。我知道，南边三十里路，就是著名的涿县。著名的刘备就是在那里起家的。但是，我不关心。我想出售这只野兔，换取一份粮食，甚至种子。但是我不知道野兔值多少钱。野兔本身是自由的，但是我却将它的自由掠夺。我感觉，我就是那贩卖黑奴的殖民者。一种深深的罪恶感笼罩了我，让我简直不能够呼吸，就像在师兄强大的气场的笼罩之下。

但是，在它的死亡和我自己的死亡之间，我还是做出了一个非常自私的选择。我是人，是人就有劣根性啊……我为自己辩解。或许，买它的人会养着它。

……野兔换了三吊钱。买它的，是一个很小的男孩。他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这只兔子，尽管兔子是受伤的。这是我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我用三吊钱买了一些粮食谷物，还有一把锄头。当然，还有一碗面条，我的午餐。

街面上似乎很繁荣。这里似乎没有战争的痕迹。但是我知道，一切都是假象。战乱中不存在真正的世外桃源。

当我打算自己独立生活在这个山野中的时候，我才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我不知道如何从事农业活动，如何利用最原始的工具种植农作物。师父教导我的那一点知识只适用在二十一世纪，却不适用在公元二世纪。

我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历史知识告诉我，曹操现在在收拢流民，开展屯田。也许，我还是应该去他的地盘，去做一个参与屯田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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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屯田

[胡老三的口述]

你说我胡说？不，绝对没有胡说！你又没有看见，怎么就知道我胡说？

（那个偶尔给人看看病的风小郎中我们也见过，他连锄头也拿不好！你说他有这么大的气力，竟然从野猪嘴里将张大家的娃子救出来！胡说八道，谁也不会相信！）

你不信就不信吧，谁求你信了！张大家的娃子过来了，喂，过来！小虎子，你说，前天夜里是谁将你妹妹救下来了？

（那个风哥哥！他最厉害！他追上去，站在那里，野猪就不敢动了！）

瞧瞧，说我胡说！风小郎中其实是大有本领的呢，别瞧他平时冷冷地不太理人，其实这才叫做高人！咱们这些凡人没有感受到他的与众不同，那是咱们凡人迟钝！说不定他就是天神下凡，不然那野猪怎么会一看见他就吓得一动不动？听老人说，野物都是有灵性的，这野猪一定就是感受到了风小郎中身上的神仙气息！

（胡老三，你再说说，这风小郎中除了会看病之外，还有些什么本领了？）

荀先生，是您老人家呀！！您老人家最明见，知道我胡老三从来不撒谎！别的不说，他力气大着呢！三四个月前，我家的牛掉进深沟里，怎么也上不来了。我们只好找锄头挖沟去，想将沟挖平，好让牛自己走出来。可是，还刚刚背了锄头转回来，就看见风小郎中牵着我家的牛迎面走来了！他说：刚刚看见你家的牛，顺手就将它牵回来了！那条沟就在北坡边上，你们也看见过！足足有一丈多深，可是风小郎中却一会工夫就将它牵上来了！

（骗人！谁看见了！我看，就是许将军也没有这样力气！）

姓权的，你又没有看见，怎么知道我胡说骗人！你自己没有能耐，却巴不得人家也与你一样没有能耐！荀先生，您是知道我的，我活到三十三岁了，除了偶尔逗逗孩子玩外，还真没有撒谎过！

（真没有撒谎过？前几天你就从媳妇手里骗了一吊钱来喝酒，媳妇追到这个小店里来！这事情见证的人可不少啊，胡老三！）

那……是例外！

（脸红了吧，胡老三！等会媳妇又来了！今天的酒钱不是骗出来的吧？）

（好了，权四！别斗嘴了！胡老三撒谎不撒谎，再听听不就知道了！）

荀先生，您是最有见识的。风小郎中不爱与别人交往，所以别人都不知道他。我却与他住在隔壁，我最清楚。风小郎中除了会看病外，会的本事多着呢！他会弹琴，晚上一个人到山坡边上弹琴！那琴声让我听了也想哭！

（一个人到山坡边上弹琴，风小郎中又没有疯病！我看，你多半有疯病了！）

你懂得什么？风小郎中是高人，他弹的不是普通的琴！他的琴声不能够被普通人听到！所以他才会避到山边去！我是有缘分的人，所以我才听到了！你们没有缘分听不到那样的琴声，就不要胡说八道！

（权四，这倒不是胡老三乱说。我前几日夜间在北坡那边劳动的时候，也听到过琴声的，与前边书院里刘先生弹琴的声音是一样的。不过声音呜呜咽咽的，很难听。比刘先生的曲子难听多了！）

你瞧，人家刘阿牛也听到过！我不是胡说吧？

（他会弹琴，为什么不在人前弹呢？一定是弹地不好，所以不敢在人前弹！你一点也不懂，才会说他弹得好！）

我不懂，我是不懂！你就懂了，就知道胡说八道！他还认字会写字呢，你会不会？他还会看病呢，你会吗？前几日你的头痛病还是他上山去给你采药治好呢，你怎么忘记了？还说风小郎中坏话！知恩图报，你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

（你说什么？风小郎中治好我的病，我自然是感激的。但是风小郎中还是一个人，不是神！你不能够胡说八道，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都往他身上套！）

你不知道！他还说，如果有办法，他要想出一个规划整治整治咱们这一片地！他说如果改一下我们现在的耕作法子，或许一亩地能够多收上两百斤谷子！他说，说不定咱们这些地方能够种植水稻！

（呵呵，我知道！风小郎中那个拿锄头的样子我见过！估计他还是刚学种地呢！还要想法子来让咱们每亩地多收两百斤？今年他的地收成铁定还不如我！）

行行行，我不与你争了，行不行？我再说一件事儿啊……这事情，小虎子也是知道的！小虎子，你还记得不？前几日曹将军与吕布打仗，还没有开打的时候，你爹爹帮风小郎中在舂谷，说了一句话……什么话来着？

（我爹爹说：那吕布是神仙下凡，曹将军与他打起来，可怎么办才好呢？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呢！如果吕布夺了曹将军地盘，那咱们不是又没有好日子过了吗？）

小虎子记性不错！荀先生明见：张大是没有什么见识，所以才会担心咱们曹将军！咱们都是拥护曹将军的！您可千万不要因为这句话与张大计较！不过我也是没有什么见识的，所以听了张大的话我也担心呀。风小郎中当时正在吭哧吭哧用力呢，听了他爹爹的话，顺口就说：别担心！曹将军肯定打胜仗！

张大就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胡叔叔，这话不是我爹说的，是你说的。）

风小郎中当下就不舂谷了，下了搭子，抹了把汗，（你不是说风小郎中气力很大吗？舂谷也会出汗？）说：你们不知道。吕布是厉害，不过那是匹夫之勇。打仗到底不是靠一个人两个人的力气。你听说过高顺吗？这人是个人才，对吕布又是忠心耿耿的。但是吕布就是不敢用他！那陈宫听说过吗？陈宫也很有才能，但是吕布从来都不听他的。有人才不能够用，那里比得上曹将军这里唯才是举、各尽其能？况且，吕布这家伙连粮食也不知道预备，哪里比得上曹将军？所以，吕布是输定了。可惜，吕布也算是一员大将吧。

说了这话，我们都相信了，小虎子，当初你问了一句什么话？

（我问：那么，风哥哥，那吕布会不会投降到我们这里来？听说那吕布长得可真英俊呢！）

风小郎中也笑了：这样的人，长得好又有什么用？吕布骨头软得很，他一定会投降。不过，曹将军一定会杀了他，你是见不着了。

张大就问：曹将军最喜欢有才能的人，怎么会一定就要杀了他？

风小郎中说：曹将军是很喜欢有才能的人，不过这吕布不一样，他可是杀了他的两任父亲的。曹将军也许会心动，但是如果有人多嘴的话，那这吕布是死定了。只可惜了吕布的家小。

后来怎么着？咱们曹将军不是把吕布打地屁滚尿流？风小郎中竟然有这样的未卜先知的能耐，他不还是凡人么？荀先生，您说是不是？

（胡老三，要不，你带我去见见他？）

荀先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

[荀攸日记的白话翻译]

原来只是为了看看屯田的流民生活情况的。没有想到小酒店里几个人的对话却引起了我的兴趣。如果那胡老三没有撒谎的话，那么，这个屯民点里，也许也隐居着一个才子。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胡老三此人我原先就认识。是一个很喜欢大惊小怪的人，而且爱吹牛，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会被他吹得没有边际。但是，最后那一段话还是吸引住了我。估计到吕布失败，这也不希奇；令人惊讶的是此人竟然知道主公终究会杀了吕布！而且知道主公会有怜才之念！

这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了！

所以，我怎么能够不去拜访一番？于是，我就跟着胡老三走了。

走近了胡老三家，这才发现附近这片田地有些不寻常。小麦已经嫩绿的一片了；这小麦竟然比其他地方种植的大了许多！而且这片田地边上竟然开了许多水沟！这些水沟纵横交错，竟然保证每一片田地都能够浇上水！每一里路左右，就有一个水塘；塘是新开的，或者养鱼，或者养鸭，各各不同。胡老三兴致勃勃地介绍：“有了这么多水沟，我们浇水就不用再多花什么力气了！这水塘平时可以蓄水，养殖活物，自己嘴巴就便宜了；旱时就可以用水车车水，也不用到老远地方去挑！那权四从来不来我们这边，如果来过保证要来把我们的法子学走！今年一年，我们基本没有休息的日子，除了挖沟就是挖塘！不过现在事情基本做好了，等明年，我们的日子就好了，空闲了！”又指远处的一排低矮的草屋说道：“他还教我们养猪！将猪粪都拉到田里去！是非常好的肥料！还有人粪都积攒起来，种植的东西可真水灵极了！”

我问：“这都是那位风小郎中的主意？”

“都是他说的！那权四还不相信风小郎中的能耐！您看，将这么一大片田地弄地这么规整，他不是神仙下凡是什么？”

这片田地是弄地很精致啊，或许，这个小郎中，或许真有些能耐？我真的生出些期待来了。远处有两座低矮的小茅屋，茅屋门口有人在劳作，看样子，是一个很瘦的身形。似乎并不强壮啊，这能够将一头牛从深沟里拉出来么？我又一次对胡老三的话产生了怀疑。

那人抬起头看见了我们，身影明显地滞了一滞。然后就看见他抹了把汗水，走上了田埂，迎了上来：“胡大哥，您带来的，是什么地方来的贵客？”声音却是非常的热情爽朗。

胡老三明显地愣了一愣，竟然有些结巴地说道：“风兄弟，我在酒店里说你救张家小雀的事情，这位荀先生便说想来见见你，我便将他带来了，你不会见怪么？”声音里却有一丝刻意地讨好。我隐约感觉到不对头，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少年——我已经看清楚是个少年了，大约还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嗔怪道：“胡大哥，你多喝了酒，又到处胡说了是不是？是不是又将我说成天神下凡了？荀先生，您别生气，我的这位哥哥，总是一个大惊小怪的脾气。那日那野猪是被人追得狠了，心里害怕，见我追上去，便放下孩子，自己脱身了。被他到处一说，仿佛那孩子是被我救下来似的。我哪里有那样的能耐！如果真有那样的能耐，我早就去从军了呢，哪里还在这里种地！是也不是？”

胡老三讪讪地说不上话。那少年将我们让进屋子，找了条凳子让我们坐下，见凳子上有些灰，就直接用袖子去擦了。却也没有留意那衣服袖子上全部都是泥土，这一擦，倒是将凳子擦得更脏了。我两个从人看见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起来，我瞪了他们一眼才收起笑容，但是神态到底有些古怪。

那少年更加着急，一屋子团团转了两圈，才找了一块抹布，抹了两抹，请我坐下。那凳子……叫我坐，我真还有点不想坐。但是又怕伤了这热情好客的农家少年的心，只得勉强自己坐下了。那少年请我坐下，又忙着去烧茶；胡老三也去帮忙。不过这两个大男人看样子都是不会烧火的，两扇子一扇，一屋子都是烟雾，我们都被呛地直咳嗽。

我急忙阻止：“不忙烧茶。风……小郎中，听说，你很有本事？”

“本事？”那少年明显愣了一愣，“我只会几个土方子，治个头疼脑热什么的，还有什么本事？胡大哥，你还对这位荀先生胡说了些什么呀？”

烟雾渐渐散去，我也看清了眼前的少年：皮肤黝黑，一脸的淳朴；两只手上有厚厚的老茧；身材非常单薄；重要的是，这少年的眼睛，是混沌的，并没有智者所应有的清澈明亮。

我知道自己多半是弄错了，却仍旧不死心，微笑问道：“风小郎中，听说，你在曹将军出征吕布之前，就预料到曹将军必然胜利？”

“曹将军果然胜利了？可曾杀了吕布？荀先生，您是官人吧？带我去见见吕布好么？据说那吕布好生能耐呢，曹将军是花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打败了吧？”那少年倒是一脸的惊喜，说着，便靠近我身边来：“我们以前都好生敬仰吕布呢！后来听说这家伙不是好东西，连自己的义父都是说杀便杀，这才不敬仰他了。这不，听说他要来抢曹将军的地盘，都诅咒他早一点吃败仗。看起来，老天爷还是听见了我们的心里话了嘛！”说话语无伦次，倒当真惊喜。

我不禁好笑，说道：“吕布打败仗也好一阵子了，你居然不知道？”

那少年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说道：“我哪里知道啊。每日田里事情都忙不过来，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走出去过了呢。胡大哥，你是知道吕布吃败仗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可以去许都看热闹啊。”

胡老三笑道：“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我怎么没跟你说过？你忙着干活，向来都是对我说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

那少年的脸也涨红了，说：“胡大哥，你莫要怪我。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多说两遍嘛。”

说了半天，还没有解决我心中的疑惑。我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说道：“风小郎中，你看来也是不怎么关心打仗的事的，那日怎么竟然这么肯定地预料到吕布要打败仗？还说曹将军一定会杀了吕布？”

那少年想了一想，笑了起来：“原来荀先生是因为这件事情说我有本事啊。哈，有人说我有本事了！荀先生，是这样的：那日门口来了一个问路的老先生，我给了他一瓢水。他说他会算命，要给我算算。我说：得了，我这命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别算，少惹人心烦。你还是帮忙算算这场大仗到底谁会赢吧！这仗让咱们心里很不塌实。这老先生就说了一段话，我听着，也很有道理的，就记在心里了。这不，那天张大心里不塌实，我就将老先生的话语原原本本转告给他们听了。居然让您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我才恍然大悟，却也隐约有些失落。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到底也没有多呆，就回来了。

白忙了一场，这事情还不能多说。如果给那些家伙知道了，还真会笑话我“无事忙”！想想也是，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大将与谋士！而我，竟然想一口气帮主公找一个大将兼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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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避匿

[风飘絮的日记]

今天家里来了一个荀先生。不知是叔叔还是侄子。我倒是想知道，但是我的身份不容许旁敲侧击。我装出了一副淳朴的乡下少年的嘴脸，自然很成功地将他欺瞒过去。不过今天我的表现似乎太热情了，不符合我本来的做派。胡老三已经生疑了。

夕阳已经缓缓落下。风飒飒吹起，很冷。送走了那个荀先生，一种从未有过的疲劳弥漫着我的全身。是的，疲劳。我想我尽管可以伪装地很好，但是我实在不适合戴着面具生存。

那个荀先生已经注意到了我种的地。注意到了我种的地与众不同。或许今日被我蒙混过去，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回味过来的。我还能继续蒙混么？

是的，也许能够。但是我会很疲劳。会非常疲劳。这里到底距离许都太近了。如果经常要我戴着面具生活，那样的生活还有什么趣味？当然，我也可以去混个小官。凭借我的才华，我想混个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那不是我所想要的生活。

所以，我只有走。只有走。……可是，前面的这块田地我已经花了那么多时间了呀。三十亩地，我想，就是与曹军五五分成，我也应该有两千斤的收获呢……

或者，你真的将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了？我自嘲地想。还是走吧……

走了，或许胡老三他们会有麻烦。尽管他们很多嘴，他们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是我也不能够看他们碰上麻烦。

给那个荀先生他们留一点东西吧。到底，他也曾满怀希望地来见过我。

我不想干涉这个世界太多。本来，我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我该去哪里？还是去许都吧。天子脚下，那里，应该是全世界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

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醉仙楼里打杂。

醉仙楼的老板是一个满脸肥肉的胖子，与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形成了显著对比。选择这里，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胖。

这个酒楼是全许都最好的酒楼之一。这里楼上会聚了各种各样的达官贵人，三天两头在这楼里高谈阔论；而楼下则是会聚了不少穷人，打二两老酒，吃些粗粮，也经常有些市井消息。那个荀先生万万不会想到，我会选择在他的眼皮底下生活，孤独地在最热闹的酒楼后的厨房里。而且，烧火带起的炉灰是最好的化妆品。

我开始默默做活，极少说话。言多必失，而且我本身也不爱说话。但是那些伙计们经常也会找我拉呱，我便静悄悄地听着。他们很满意有这样一个听众，我也很满意可以借助他们知道最新的消息。

是的，我必须要知道最新的消息。许都也许是安全的，但是我已经不能够保证我的出现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我必须及时知道最新的消息，然后决定自己是否需要离开。

这样的生活是我最想要的生活。和平，安定，没有敌人，没有任何消耗脑筋的工作。偶尔有点小事故，立即有伙伴来嘘寒问暖。

我想起在无花谷的日子。

※※※

[荀攸日记的白话翻译]

我今天才知道，我居然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自怨自艾已经没有用了，最要紧的，是弥补。

昨天晚上，叔父与我说话时候，顺口说了一件事：往南四十多里路有个叫野猪湾的地方，有个流民种植了三十亩地苞谷，产量竟然比别人种植的高了五成多。我查帐目时候发现了这一点，想去问问他的产量为什么这么高，可是那人在过年前离开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叔父的话只是闲谈，我却总觉地哪里有些不对劲；早上起来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野猪湾，我去过，二十多天前我去过！在那里，我还特意去找了一个叫“风小郎中”的人，以为这个人很有学识；后来才知道，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已。

风小郎中！

衣服也顾不得穿整齐，我立即跑进叔父家，问叔父：“那个田主人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风？人家是不是都叫他风小郎中？”

叔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很快就回答了：“登记的名字是风飘絮。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将他叫做小郎中。”

这就是了，我懊丧地直喘粗气；又不死心，问叔父：“这风飘絮是什么时候走人的？是不是二十多天前？”

叔父到底不是很清楚，说道：“大约是吧。我去把专职官员叫来问问。”

我叹气：“不用问了！叔父，我做错了一件事情。我要立即赶到野猪湾去，那里，或许还有一些有用的东西！”

野猪湾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被里长叫来的胡老三哭丧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他啥时间走的呀。我们虽然是邻居，到底也隔着一些路；平时如果不是我来叫他，他也不大会走到我们那边去的。除了要借牛之外。所以我也是十三天前偶尔找他来帮手舂米时候才发现的，那时间他家门口都有蜘蛛网了。眼见又要开春了，我哪里知道他会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呢？”

撬开了门，小屋子里是一片杂乱的景象。我叫过胡老三：“看看，屋子里少了什么东西？”

胡老三看了看，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他的琴向来都是放在窗边台子上的，现在没有了。其他……我看就少了几件衣服。”

我走到窗边，看见了两张石头搭建的简易台子。一个台子上是空的，另外一张台子上，砚台里的墨汁还没有完全凝结。看起来，他走的时候，这砚台里还有很多墨汁。

我沉吟了一会：“他经常写字么？”

胡老三迟疑了一会，说道：“他从来也没有对我说过自己认字。不过这台子上放着砚台，却从来都是干的。”

这就是了。我下令：“好好搜查这屋子，找到有字的东西都交给我！”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不得损坏这屋子里东西！”

一番折腾之后，我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许我错了，他写了字，却不是留给我？或许，他根本不是因为要躲避我而离开这里，而是另外有原因？一时间，头脑竟然是一片纷乱。

目光无意之间落到灶台上。灶台上的东西摆设，依稀还是那日会面的情景。灶台下边还有一段烧了一半的木柴，看样子就是那天生火给我烧茶烧掉一半的。

那日我走之后，他就没有动过火烧饭。直接就走人了。没有意外。走是他自己走的。那么砚台应该是他用过的。

顺着我的目光，一个从人将手伸进了灶台。竟然露出大喜的神情！

他拿出来的，是一片宽宽的麻布，上面写满了字！

我接过，看到标题：农田水利法！当下细细看去，看到了最后一行字：以此聊酬一顾之恩。如得勿向曹公道及今日之事，则深感盛情。

我并不懂得农田水利，但是我也知道，这里所说的都很有道理，那么每一字每一句必定有它的价值！

当我将东西交给主公的时候，主公有些疑惑不解：“公达，这些深耕、施肥的法子真能够增产么？我记得你并不善于农事！”

我苦笑，将事情说了。主公说道：“既然这个人有才华，只要他还在我的地盘上，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他找出来！”

郭嘉道：“他既然决心不参与政治，那么估计多半不会在咱们的地盘上了！”

主公怅然。我悔：“都是我，被他一时蒙蔽！竟然将这个人才白白放弃！”

主公叹气：“公达，这不关你事！只能够怪我礼贤下士还不够，这位隐士认为我还不值得投靠！”

※※※

[说书人丁全的说书词]

列位看官，今日小可就将前几日这醉仙楼上发生的事情编了故事儿，给列位增增酒兴。

话说二月初四晚间时分，这酒楼里楼上楼下，这客人是坐地满满腾腾的。别的不说。却说就这楼上东厢雅间里，坐着一个大大鼎名的人物。却是谁呢？就是许校尉许将军。这许校尉许将军可是位了不得是英雄人物。别的不说，就说他十六岁的时候，还未曾发迹，整日里给人家看牛讨生活。这日却看见自家的牛与别人家的牛打来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要知道两牛相斗，必有一伤。许将军却是靠那牛生活呀。这牛万一有个长短，这主人责怪起来，却如何是好？许校尉发急了，就冲上前去。大喝一声，两只手攥住牛的两只角，使出拔山的气力，登时就将这两只牛给分开了！这份气力，何人能及？许校尉今日不需要轮值，便约了三个将军朋友，来到这小酒楼喝酒谈论武功。正说得尽兴，却听见楼下有妇女哭泣，又听见有男子大声责骂的声音。许将军此时正说得好生高兴，听了岂有不焦躁的？当下大声喝道：“酒保，上来！”

要知道许将军气力是如此之大，说起话来嗓门岂能不大？熟悉许将军的人自是不害怕，但是今日的酒保却与许将军不熟悉。当下飞快跑上楼来，两条腿却怎么也忍不住不哆嗦。当下问道：“许将军……可……可是饭菜不好？”声音都结巴了。

许将军见酒保如此害怕，却也放下了声调，和颜悦色问道：“不关饭菜的事。我且问你，这楼下出了什么事体？为什么有妇女呜呜咽咽地哭？如此却不扰人酒兴？”

酒保这才放下心来。心一安，话也利索了，当下告诉许校尉：“是有一点小牵涉。一个妇女前来用饭，还没有离开，却有一个男子奔进来，要拉妇女走。妇女却不肯离开。大人您放心，掌柜已经去说话了，少时就会平静下来的。您先吃饭。”

要说这许将军，却也是一个热心肠。听说这等事，当下站起来，说道：“这样的地方，竟然也有抢掠妇女的事情发生？还有没有王法？”便大步走下楼去。

下得楼来，却见一个少年妇女坐在地上，呜咽哭泣。旁边有一个男子，相貌甚是凶恶。许将军就询问：“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小妇人，你且说来！”

那妇女只顾呜咽，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见那男子粗声粗气回答道：“这是我浑家，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谁叫你来管！”这话说得很是无理，在场的几个官人却都火了。却听那妇女哭道：“谁是你浑家！我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许将军一听，心里就有数了：原来这汉子竟然是看这小娘子长得美貌，出手调戏！却见那汉子又骂道：“还胡说！回家去瞧我不打你！”竟然伸手去拉那小娘子。那小妇人自然是不愿意的，死命抓住那桌子就是不肯动。那汉子更加生气了，骂道：“小贱人，给你脸面还不要！”伸手去打那妇女的脸面。如此一来，在场人等都忍不住了。许将军当下大喝一声道：“你这蛮贼还敢在官人面前如此无礼！”伸出右手，当下将他的左手抓住了，伸出左手，一拳头就往那汉子的脸面上打去。

许将军何等气力！何况这一拳又是含愤而发？有道是：泰山当裂石半片，猛虎当送命一条！眼见这汉子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却听那小妇人悲声叫道：“不要！”扑将上来！

众人都已经知道不好，可是许将军拳头成风，更有什么人能够阻挡？正着急时间，忽然看见一个白花花的物事，急速飞来！正可谓是：疾如烟火，迅若流星。百担强弓应逊其三分力道，千斤雷石也差其四分准度。这白花花的东西急速飞来，不偏不移，正撞中了许将军的拳头！

这一撞，许将军的拳头立时被撞偏一边，砰地一声，打在了一边的桌子上。一张上好的花梨木桌子就此被打了个稀烂。木屑飞起，汤汁四溅；或有躲避不及，被木屑汤汁误伤。当下目瞪口呆者有之，轰然叫好者有之，抱着自己的头脚大叫者亦有之；围观人群竟然是从来未有过的热闹！列位明见：小可当时也在场，一片木屑飞到了小可的脸上，小可的脸当即红肿了一块，好几日才褪去！可见许将军当时是多大的力气？又可以想见那将许将军拳头撞开的暗器里包含着多大的气力？那汉子死里逃生，兀自没有回神；那少妇扑在汉子身上，失声痛哭，道：“我不与你生气了，我与你回去！”

片刻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那将许将军拳头撞开的东西：列位可知那是什么物事？

列位万万想不到罢：那是一只瓷碗，早掉在地上裂成了碎片！大家将目光转向瓷碗来源方向，可是那个方向除了一个正在埋头扫地的小厮之外，别无他人！身后唯有一扇窗户，半开半阂。

许将军推开众人，径自走到小厮面前，作揖道：“小兄弟，方才多谢你相助，使许某未曾铸成大错！”那小厮何曾见过这么大的人物给自己作揖？慌忙将扫把放下，摇手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许将军有个特点，最爱武功，最爱找人比武。今天居然发现有人可以用暗器将自己的拳头撞开，竟是何等快活！见这小厮不承认，却也不相信，说道：“小兄弟，且与我比试一番如何？”呼地一拳冲那小厮打去。

那小厮如何懂得武艺？那小厮叫做雨萍，是数月前昏倒在酒楼后门口被邱掌柜救回来的一个可怜人。平时就是连说话也不擅长，更不用说与人争斗了。竟然不知道躲避，就这么呆呆站着，惊惶失色的看着许将军拳头递到自己跟前！当下酒楼里认识这小厮的人，都急忙乱叫：“手下留情！”“别打！”“弄错了！”

眼见雨萍就要被许将军毙于拳下，众人大惊失色之时，却见许将军的一个拳头竟然硬生生停了下来！那拳头，距离雨萍前胸不过一寸！原来许将军早有准备，他这拳头，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方才，他只是想试试这个小伙计而已，并没有真的想与他打架。而这雨萍，看见了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的拳头，半晌才回过神来，叫了声“妈呀”，脚就软了下去，差点跪倒在地上！还是许将军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拉起来，还没有等他立定，就放了手，就这么直接跳到窗子外面去了。

列位要问：许将军跳窗子做什么？许将军跳窗子不为什么，他是去看窗外有没有人去了。碗是这个方向飞过来的，而这个方向的小厮显然不是扔碗的高手；那么高手显然是在窗外了。可惜的是，许大人在屋子里耽搁了这么一阵子，屋外的高手早就走人了，哪里还找得到？许将军找了一会，没有找着，便又回了屋子，叫了那对小夫妻询问。那对小夫妻原来不过是因为生活穷困，丈夫与妻子开玩笑说“想卖了你”，妻子才离家逃走。而丈夫追来，未曾将事情解说清楚，便起了争议，倒闹出了一场好大风波。许将军是一个善人，当下将那汉子教育了一顿，又与了他们些钱，让他们回去好生过活。那小夫妻千恩万谢走了，倒成就了这醉仙楼的一段佳话。

列位！故事且说到这里，全是真话，并无一分不实之词，列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无钱的捧个人场，小可在这里多谢列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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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刺

[风飘絮的日记]

我站在楼上雅间的窗前，无聊地往窗外望去。

回到三国有多长时间了？一年多了吧？可是，我已经觉得自己生活在梦里，似乎摇摇头，自己的梦就会醒来一样。

我经常会问自己：我真是三国时代的人吗？真的吗？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来自三国，在现代停留的十五年，不过是我师父的一个错误？有什么可以证明？

我到底来源何处？我到底是谁？我是风飘絮吗？

也许，除了山中的那座孤单的坟墓，谁也不能证明我来自三国。

“你在想什么，雨萍？想家了吗？”一个亲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伙计张大山。那日就是他力劝掌柜将我收留下来的，后来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说着话，将我手中的抹布接了过去，擦起桌子来。我歉意地笑笑：“对不起，我又走神了。”拿起扫把，扫起地来。

“人哪，就不能太想家。想家想多了，你人就别活了。你瞧，我家里情形和你还不是差不多？父亲母亲全死了叔叔把我拉扯大。但是一群乱兵将我叔叔也杀了，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讨要逃窜，才到了许都。如果都像你一样，愁眉苦脸过日子，那日子还咋过？看开一点，死了的人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否则死了的人在地底下也不安心哪！”

我淡淡地叹了口气，说道：“大山哥，谢谢你。”

“哦，”张大山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你几岁了？”

几岁？还真不好说。如果将师父救那时候的我做三岁计算，在二十一世纪里过了十五年，那么我现在应该是十九岁；可是师父将我救起时候是公元186年，那么我极有可能是公元183年出生，那么现在是公元199年，我应该是十六岁。我叹气：“我大约十六吧。我不知道。”

大山惊讶地说道：“原来你还这么小！”

我苦笑：“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师父救我的时候就将我当作三岁计算。后来我东漂西泊自己过日子，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大山说道：“是我不好，到底又惹着你的伤心事了。是这样的。掌柜有一个远房侄女，想找个女婿入赘。家也在许都，也有一些钱的。掌柜看你诚实，又是无有依靠的，就想给你做媒。你知道的，现在找个小伙也不容易。但是换句话，我们这些没家的人，想成家也不容易。”

做媒？按照我现在的情况，就别人看，也许这门亲事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可是……我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我叹气：“大山哥，你怎么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呢？你比我大好多呀。……我到底还小。再说，我也想攒一点钱，也找找自己的亲人……”尽管全都是借口，但是我说话的时候到底还是带了两分感情。

大山道：“原来……这样。我只好这么回复掌柜了。你也知道，我家里只剩下我这么一个男丁了。再给人入赘，到底无脸面去见地下的父亲叔父。”

我轻轻地说道：“你还有自己的姓啊。可我，连自己的姓都没有。”到底说得伤感了，我将头转向窗外。

可是，就这一眼，我却在也转不回来了。因为，见着了一个人。

他离我，起码有三四十米的距离；而且我只看见了一个侧脸。但是，我却看地很清楚。我相信，我决对不会认错了人。

因为，那一张脸，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一张脸，在我的梦魇里出现了至少一千次。

那个酒糟鼻子。

那个酒糟鼻子！

那个酒糟鼻子！！！

我只觉得全身冰冷，几乎不能够呼吸。我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我甚至听见了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响。

我不知道自己是兴奋还是激动还是愤怒。

这张脸的出现，这张脸偶然的出现，却终于告诉我，我的梦魇不是梦魇；告诉我，我出自这个时代；告诉我，这个时代里我的根源，并不是无可追寻！

这张脸的出现，还告诉我，我回到这个时代，并不可能像原先所想的那样，平淡地度过一生；我在这个时代里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报仇！

是的，报仇！

在这一刹那之间，我觉得自己全身的热血都急速涌动起来；是的，报仇！为母亲报仇！别的我没有印象，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他的刀是怎样举起来的，而母亲，是怎样绝望地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我！

我生命的延续，全都是因为有了她，母亲！她用生命哺育了我，用生命保护了我！而我，有着二十一世纪一流刺客的能力，如果还不能够为母亲报仇；那么，我枉为人子！

枉为人子！

“雨萍，你怎么了？”张大山在我身后问。他见到我的失态了吧？

轻轻回头，笑：“没有什么，刚才看见楼下有位将军长相威武，一时羡慕而已。”我不时常出外接待达官贵人，自然也不认识许都城里的大小军官。可张大山却是在前面跑堂的。

张大山也伸出头去，张望了一眼，说道：“原来是关将军。是刘使君手下的关将军。”

刘使君手下的关将军？是关羽？

是后来成为忠义化身的关羽？

心缓缓沉下。在我所玩过的游戏里，关羽的勇力是极其惊人的；在我所看过的正史里，关羽也有着别人所没有的武艺。比如，斩杀颜良。

回转身，对大山笑道：“我想将这窗子上的灰尘掸一掸。你将那个鸡毛掸子递给我。”接过鸡毛掸子，我轻轻一跳，跳上了窗户。大山见我行动如此轻浮，忙叫：“小心！”

可已经迟了！我没有立定，在窗户上晃了两晃，便头朝下摔了下去。

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撞到关羽的身上。试试他的实力。

关羽听见了大山的惊呼，抬头一望，迅速侧身一避，同时平平一掌推出，将我下坠之势改变为侧飞之势。我只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霸气随着那一掌传递过来，整个醉仙楼的门前都在那股霸气笼罩的范围之内。

他很强大，但是不是不可一拼。我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作出了这样一个判断。

※※※

夜，不见五指的夜。

我想，这是我的机会。

再等下去，说不定刘备就要找机会逃出许都了。

前几日已经踩过点，知道关羽与刘备张飞住在一处。这很让我伤脑筋。刘备水平不高，但是张飞，颇有蛮力，我不能不理会。

※※※

[关羽的自述]

那是一个黑夜。很黑很黑的黑夜。我已准备解衣休息。

我听到了脚步声。夜行人在屋顶行走的声音。我迅速站起，却听见有声音直往主公卧室行去。抓刀，推门，直冲向夜行人方向：“何方高人，深夜前来拜访我家主公？”

前面是站着一个黑衣服的人，黑巾蒙面。黑色的衣服几乎已经和周围的夜色融合在一起。他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波澜：“前面可是关羽关云长？”声音很清脆，是个少年。

我突然之间感觉到了压力。很奇怪，眼前这个人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气息似乎没有任何武功，却依旧让人感觉到压力。这也许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敌人了吧？但是，我不害怕。为了主公，天底下没有什么人物能够让我害怕。

“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人淡淡地说。似乎我一定会答应。

这种藐视让我难以忍受：“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包含着极大的自信。

“凭什么？”我的声音难以抑制地暴躁了。深呼吸，平静自己。很显然，眼前这个少年无疑是个高手，知道如果激怒对手。

“出城十五里，与我一战。”那人说。

“你是谁？”

“你不敢？”那人说着，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嘲讽。

激将之计。或者还有调虎离山吧。我长笑一声：“关羽一刀在手，天下又怕过谁来？要战就在此处，他处恕不奉陪！”

那人看了周围越来越多的兵士与火把，笑：“果然是胆怯。生怕不敌，要倚多为胜么？”

我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群，主公与翼德俱在其中。冲他们一点头，朗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与我约斗？”

“我是谁？”那黑衣人声音里有一丝奇怪的颤动，“我想，这天底下，也只有除了你，才知道我是谁！”

我冷笑：“关羽手中的刀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黑衣人也冷笑：“是不是无名之辈，今日一战便知。或者你可以先认输了吧，我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便行。其余事情，我可以先行放过。或者，”可以看出来，那黑衣人蒙面黑巾下的嘴角形成了一个不屑的弧度：“你们三人一起上？我听说过所谓的‘三英站吕布’，当真是天底下以众欺寡的经典版本。”

“我一人足矣。”不能不这样回答，“如果要他们帮手，我立即弃刀认输！”

“好！如果我输了，我情愿与你做一年马童！”那人淡淡地问，“你输了又将如何？”

“我……”我竟然说不下去。难道我也与他做马童？基本上肯定了，这人多半是曹操派来的高手，想收服自己！愣了一会，才说道：“我将脑袋送给你！”

“行。你的脑袋我很想要，但是不忙。这一次你输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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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斜着眼睛看着他：面色如水，竟然看不出一丝毫深浅！

我突然知道，这才是我这一辈子所没有经历过的大敌！

我的手心里渗透了汗水。

大喝一声，抡刀飞上。那黑衣人没有闪避，叮地一声，手中长剑已经出鞘，搭在了我的刀上。一股大力传了过来，我猝然不及防备，几乎后退！立即稳住身子，立即想要反击！

对方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竟然抓不到反击机会！这简直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虎吼一声，我一刀平劈过去！几乎不能够相信，那黑衣人已经随着刀势飘开，他轻盈地就像一片树叶！手往我的刀上一搭，身子已经飞跃起来，而剑却已经挑开了我的头巾！

“你输了。”他静静地站在我面前，“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我不服。”我冷喝了一声，“没有人能够用剑这么轻巧的兵刃击败青龙偃月刀！”话没有说完，我的刀已经掀起一阵旋风！

“这样作为，与偷袭何异？”那黑衣人冷笑着闪避，嘴巴没有停止嘲讽，出剑，与我斗在一起。这一次，我抓住了先机，便绝对不能够再放弃！果然，在长兵刃的攻击之下，他只有闪避之力而无反击机会。但是，无论如何我怎么攻击，他都能够若无其事地闪避！

斗了几个回合？我不记得了。那黑衣人也只是埋头闪避，看样子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听见主公叫道：“这位壮士，云长，你们且做平手如何？”

看样子，主公是怕我有失了。他虽然好意，我却不能够接受。我如此身份，怎么能够与一个无名小厮打成平手？回答道：“主公，这厮来历不明，却不能够轻易放走！”

“轻易放走？”那黑衣人突然冷笑道，“关羽，你已经输了！”

一道白光闪过。叮地一声轻响。我不能够置信地看着我的刀：青龙偃月刀已经断了！我手中，只剩一截刀把子！

不远处，一把小刀插在地上，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周围静悄悄没有声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黑衣人走了过去，将小刀捡起来，细心地擦去上边的泥土。那神情，竟然是如此的藐视！

我竟然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声，刀把子重重地向他砸去！这一把子，包含了我全部的功力！

我真不能相信，我竟然真的砸中了他！晃了一晃，他站正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他蒙面黑巾之下，有血滴落下来！他受伤了，而且是重伤！但是，我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我这才发觉，我竟然是如此卑鄙！

主公挥了一下手，周围兵士蜂拥而上。我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那黑衣人见主公如此，冷笑一声，手中飞刀飞出。我知道不好，飞身去拦截，却已经不及。那飞刀撞偏了翼德的刀，扎进了主公的臂膀！而那黑衣人，却在冷笑声中，几个起落，就翻出了院墙！

翼德急忙看视主公，我心中五味杂陈，迟疑了片刻之后，也随着追逐出去。只见巡城的官兵都已经惊动，却哪里还找得到那刺客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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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投案

[满宠的自述]真是倒霉，上任还没有几天，就碰上了这样的恶性案件。受伤的还不是别人，是这几天颇受曹公重视的那个刘皇叔。

曹公对我说：“这几天辛苦你了，这案子非破不可！而且非立即破不可！否则投奔我的人人人自危，那还得了！”

我知道。刚才郭嘉已经偷偷告诉我，方才曹公去望病时候，那刘皇叔竟然含沙射影说是曹公指使刺客所为。曹公一向心气高傲，听了那样的话竟然也只好苦笑。我如果不能够将那个刺客抓住，那么真是对不起主公的信任了。

全城已经戒严，但是，如果刺客轻功高妙的话，这四五丈高的城池也不在他话下。现在士兵们正在实行全城大搜查，如果没有线索，我真的是彷徨无计了。

还好，不过是申牌时分，就有士兵来报告：“其他人等昨夜都在家中，就是醉仙楼的一个叫雨萍的小伙计，昨夜一夜未归。小伙计张大山说他昨日探访朋友去，却说不出他去何处探访朋友，言语支吾，甚是可疑。小的就搜查了那个雨萍的住处，搜查出了这个。”呈上来一张琴。

一张琴？又能够说明什么？我很疑惑，接过放在案上。士兵报告：“这琴里面有古怪。”

我将琴翻了过来，仔细一端详，终于发现了古怪之处：这琴音箱不是全封闭的，留了一个可以容纳一把剑的出口！从出口往里面看去，我看见了一个剑鞘，被定位在音箱里！

平常人绝对没有这样的器具！

无疑，这把琴的主人是一个剑客，或者，一个刺客！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将那醉仙楼的老小全都带来！”

我根本没有想到，三天审讯，居然没有任何收获！我不相信，一个刺客竟然可以将自己掩盖地如此之好；但是，我更不相信，有人竟然能够在生死之际为他人掩饰！这个刺客，也真有些不凡之处！

三天审讯下来，我竟然对那个从来不认识的刺客产生了一点佩服。有点才华的人很多，有才华却不张扬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事实很明显，半个多月前挡住许将军一拳的，就是那个雨萍；可是他居然将许将军这样的老打架也给瞒住了！

正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却听见有人禀告：“大人，有人求见，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男子，自称名叫风飘絮，就是那个刺客！”

人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愣住了。

我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刺客竟然如此朴实，朴实地就像是山里随便一掊泥土；是的，他没有任何刺客应该有的锋芒，甚至没有一个普通兵士的锋芒！简直只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农家风飘絮！但是，看到醉仙楼其他人的眼神，我知道，就是这个风飘絮！

那风飘絮看了我的眼神，冷笑道：“不相信么？”话音落下，突然之间，我便感觉到了一阵压力！甚至曹公也不能够给我的压力！我使劲挺直了身子，避免自己的汗水落下来，以至于失态！

那风飘絮微笑道：“很不错！”话音落下，那种奇怪的压力就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样。那风飘絮神态自若，仿佛那奇怪的压力的施加，与他毫无关系！

“绑了我，放了他们。”风飘絮淡淡地说，似乎他才是这里的主宰，“这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并不知情。”

我回过神来：“那就要抱歉了。对于你这样的犯人，我要用最好的牛皮索。”

“行。放心，我不会跑的。至少在这一件案子结案之前我不会跑。”风飘絮微笑着说，似乎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看着众人花了大气力终于将他牢牢捆上，我不由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意。办的案子多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罪犯，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贵的罪犯。

“你为什么要去刺杀刘皇叔？”我开始问案。

“刘皇叔？”那风飘絮竟然又笑了起来，“他真是皇叔么？有案可考么？”

我懂得这风飘絮微笑的含义。的确，这刘皇叔到底是不是皇叔，真实性的确已经很难考证。

收起笑容，风飘絮正色道：“我并不想杀他。”

“那飞刀是谁投掷的呢？”

“我。”

“既然飞刀是你投掷，如何又说你不想刺杀刘皇叔？”

“如果我想杀他，他不会仅仅躺在床上。”风飘絮顿了一顿，“他会躺在棺材里。”声音里包含着一种无可置疑的自信。

“大胆！”

“不是大胆，是事实。”风飘絮平静地说道，“我本意不在他，在关羽。后来关羽伤了我，刘备指挥士兵围攻，为了脱身，我才射伤刘备。”风飘絮这才将目光转向在一边立了多时的关羽，仿佛现在才发觉关羽的存在似的，“关将军，我说地可对？”

关羽木讷地点头。我一怔，这些，事前关羽并未说过！

“你与关将军有仇？”

“有仇。但是，大前天晚上，我没有打算杀了他。”风飘絮冷冷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感情色彩——隐含着一丝不能够掩饰的恨意。我看向关羽，关羽一脸的茫然。

“有何仇恨？”

“杀母之仇。”

我明白了。关羽征战数年，杀人无数，或者在战阵中杀了他的母亲也未可知……不对，杀母之仇，战阵之中，杀的应该多是男子呀。以关羽的身份，会去杀女子吗？

“关将军，你可杀过此人的母亲？”

关羽摇头：“我这一生，杀人无数。但是从未杀过女子。我不用说谎。”

“你撒谎！”风飘絮激动起来了：“我亲眼看见你杀了我母亲！你将那把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向我劈来！母亲用她的身子挡住了刀锋，母亲的血，濡湿了我的衣服！你那张脸，你那个有一个大酒糟鼻子的脸，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尽管，那时，我才三四岁的年纪！”

“风飘絮，你说你那时才三四岁的年纪，却如何记得住，你记得准吗？”

“也许，你应该问关将军，他会告诉你我记得准不准。”风飘絮将目光转向了关羽。冷冷的，依旧是仇恨。

关羽一张红脸已经涨地铁青：“不错，有这么一回事。在平息黄巾之乱的时候，我是失手杀过一个女子。因为时间久远，我几乎已经忘记了。”

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我竟然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按照大汉法律，只要父母当初不是犯法而死，子女为父母报仇者可以免死。何况是杀人未遂。虽然伤了刘皇叔，但是就目前关羽与风飘絮的供词来看，刺伤刘皇叔决非有意，那就可以从轻论处了。

“果然是失手吗？”风飘絮冷冷反问。

“风飘絮，别的事情先放一边。我问你，既然你已经认定关将军是你杀母仇人，为什么还说大前天晚上并未打算杀了关将军报仇？刺杀未遂，如何竟然狡辩说‘不打算杀人’？”

“关将军知道，我至少有两次机会杀了他。但是我都放弃了。因为，我还要问关将军一句话。”

“什么话？”

“我要问他，我是谁？”风飘絮将目光转向关羽，“我是谁的孩子？我姓什么？我唯一的记忆就是关羽，所以我不能杀了他，我要问清楚，我到底是谁？”

关羽脸色铁青，声音冰冷：“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

[曹操的自述]看见公达的脸色，我就知道不是好消息。叹气：“还没有刺客的下落？”

荀攸叹气：“刺客已经投案自首，正在审讯呢。的确是醉仙楼的那个小伙计。我张望了一下，可是没有料到那个小伙计是我的一个认识的人。”

“谁？”

“风飘絮。”

“哪个风飘絮？”我腾地站了起来。

“给主公写《农田水利法》的那个风飘絮。”

“他，居然还是一个刺客？居然比关羽还要厉害？”听完公达叙述，我心动了：“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有拿出来？啧啧，厉害，从屯田地方逃跑，我只以为他逃远了，没有想到竟然躲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这种隐藏的本事，倒当真是天下无双！”

公达竟然微笑起来：“奉孝说主公一定会起爱才之心，果然如此！”

我笑：“这一回犯了法，总不能让他再逃走了！公达，你们既然已经预料到我的爱才之心，便帮我想一个办法收服他如何？”

公达笑：“您还是问奉孝吧。他主意多。”

我张望了一下：“奉孝呢？”

“他说，他要多张望一下，等会还要到牢房里去探访那个风飘絮。捏准了他的软肋好下刀。”

我又好气有好笑：“他果然这么说？”

公达抓住机会好告状：“奉孝在您面前还谨守臣子本分，在我们面前，他说话哪里还守规矩！”

……

一直等到二更天，我才解开衣服准备就寝时候，才听侍卫报告：“郭大人求见。”

这个郭奉孝，他就抓准我还没有睡觉！半夜才来！不过，如果今天等不到郭奉孝的回话，我估计是很难睡着的。

没有想到奉孝这样回答我：“在我看来，主公您似乎暂时还不能够将他收为己用。”

这个浪子，说话从来不愿意说完整。我自然要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浪子说的话是玄而又玄的，“我与他交谈了一番。他似乎不是这个乱世界上的人。他的思想，与我们完全不同。”

“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又会是哪里人？他的思想与我们不同，不同在哪里？”

“第一，他厌恶杀害生命的行为。在他看来，杀一只鸡都是残忍的。何况是杀人呢。所以，即使他愿意，他也不会是合格的将领。第二，他似乎对建功立业没有什么兴趣。他对我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又说：尸骨已入豺狼腹，思妇依旧梦夫归。第三，他说主公麾下已经人才济济，并不在于他一个。第四，他甚至不以主公为然。”

一将功成万骨枯。好句子。如果不是深深地憎恨战争，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句子。这个风飘絮，不但懂农事，也懂写诗呀。

“他……又怎么说？”

“他说，主公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人。他说……”奉孝似乎有些迟疑，却终于说了下去，“他说，主公有着怜悯百姓的大慈悲，所以有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句子；但是主公又有着极其残忍的杀伐之心，徐州一战，为保证粮道，竟然杀害了这么多是无辜百姓。主公重视人才，唯才是举，所以寒门子弟投靠麾下应该是很好选择；但是主公又太过多疑暴躁，令人不敢亲近。他还说，就目前形式看，这个乱世里面，主公最具有乱世英雄的性格；但是主公一旦得到发展就容易产生自得心理，所以想要统一天下，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奉孝看着我，似乎有些惴惴不安。这个浪子还真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他是怕我生气吗？奉孝真的担心我会生气杀了那个风飘絮？

那个风飘絮，到底是怎样的人呢？奉孝说他对建功立业不感兴趣，但是他为什么会竟对我进行这么透彻的分析了解？他真的对建功立业不感兴趣吗？他到底还有哪些本事？

奉孝看着我渐渐晴朗起来的脸孔，笑道：“主公，其实，这个风飘絮也不是没有办法收服的。”

我精神一振：“什么办法？为什么不早说？”

奉孝道：“此人别无所求，不过明确自己身份，刺杀关羽两事尔。如果主公能够帮助他达成心愿，为了报恩，他一定会投入主公麾下效劳。他或许不是合格的将领，但是做一个农业方面的官吏应该绝对没有问题的。”

我叹气：“你也知道帮他报仇是绝对不可能的，还开玩笑。”

“报仇或许不行，但是帮他明确自己身世呢？”

“明确他的身世？除非关羽开口。但是关羽已经说过他不知道了，还会改口吗？”

奉孝叹气了：“主公，您到底还是君子。”

我看着他的神情，这才明白过来。说实在，奉孝的建议不是不可行。有奉孝他们的筹划，此事一定能够做得天衣无缝。

我想了想，说道：“万一被他识破，我们……”

“如果被识破他还不愿意为主公效劳，那么我们也只有一个办法。”郭奉孝顿了一顿，轻轻地说，“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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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监狱

[狱卒的回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犯人。

别的犯人就押解进来，大多是面如土色，三魂气七魄已经弄丢了一半；有的是声嘶力竭，大叫冤枉，大声辩解；还有一种是最好的了，强作镇定，但是手指头还偶尔会发抖。但是他却不属于这三类。怎么说呢？不好解释，他的神情，平静极了；用一个词语来说，那是……对了，是云淡风轻！似乎他走进的不是监牢，而只是一座茶楼；他甚至还微笑着。他的目光，很冷很冷，我甚至还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似乎一切都与他不搭界，他只是这个茫茫世界的一个看客而已。

很快，就有人来了。是一位大人。一位面有病容的大人。

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话中有许多是涉及曹将军的，我也听不大懂；但是我也听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这位大人要这个犯人出来做官，告诉他，曹公是一个英明的将军，一定能够让他展现自己才华。似乎这个犯人是一个大有本事的人。但是这个犯人似乎是一个大傻瓜，他居然不答应！居然还说了一大堆理由！我也没有听懂这些什么理由。不过让他做官也不做，不是傻瓜是什么？那些理由也一定是滥的，是也不是？

说了半天，那位大人说：你再不答应，小心曹公会杀了你！毕竟你这样的人，对于任何人都是一个威胁！你们猜，那人怎么说？答应了？没有！他说：我本来就该死了，十几年前就该死了。何况这一次居然粗心大意还看错了人，明明可以得手的事情却硬是失了手，死是理所当然的惩罚。再说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你现在生活地很好，过他几年还不是照样回归黄土？

那位大人对着这样的回答，竟然无可奈何！便要走出去了。但是那个犯人突然叫住了他，问道：你是郭嘉郭奉孝么？那些丹药不要吃了，你已经重金属中毒了。

那位大人也是一愣，说道：你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在吃丹药？什么是重金属中毒？

那犯人笑道：重金属中毒，就是你吃了一些不该吃进去的铅锡等金属物质。丹药里最多是就是这些东西。曹公如此看得起我，这个恩德，我自然要报答。我不能够治好你的病，但是我也可以让你减轻最近经常出现的头痛恶心等症状，延长你的寿命。你伸出手来，我给你开一个方子。

那位大人听了大笑说道：这就罢了。大丈夫要建功立业，留名青史，三年五年就已经足够，又何必贪恋生死？我们主公既然已经打算杀你，我又怎么能够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来承你的情？大笑而去。

我以为这个犯人已经够怪了，没有想到来探监的大人更怪！人家要给他治病，他居然还将人家的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说活个三五年够了，这是什么话！什么歪理！

更怪事情还有呢。

第四日来探监的是两将军。我心里直犯嘀咕：这个犯人听说只是一个小伙计啊，怎么来探监的一个比一个官大？其中一个黑一些的将军走进去就说：雨萍，那日你居然敢于耍我！好，今天咱们好好比试一场！

那犯人说：那日实在无心戏耍将军。飘絮以为，你我并无冤仇，又何必打架？飘絮只想安安稳稳做一个小伙计而已。

那你怎么去找关羽打架？

那是因为，我想报仇，更想问清楚自己的身世。

那黑将军更生气了，说：我老许不管是什么理由了，反正你今天非陪我打一场不可！狱卒，狱卒！来将这小子的镣铐给开了！

我愣住了。这个犯人是上头交代过的，怎么能够开镣铐呢？于是我就支支吾吾：将军，这……

那个犯人站了起来，说：你果然要打架？那也不必为难人家了，我陪你打就是。对旁边另外一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将军说道：夏侯将军，麻烦您立一边，这么宽的地方，足够了。

那位将军一怔，说：你怎么知道我姓夏侯？你就这么戴着镣铐比武？

那犯人微笑：要比武，何必一定要用手呢。夏侯将军的故事，即使是妇孺也知晓，何况我的消息还不算太过闭塞。

黑将军说了：要用脚比试？好！狱卒，你拿一个镣铐来，把我也铐上！

那犯人笑道：许将军长年奔波马上，这腿上功夫，还是我们这些没有马匹的占便宜。别铐了，您注意一点，我这就进攻了。

可是也不见他行动啊。在一边看热闹的我心里还直犯嘀咕，却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力迎面压来，我只觉得心跳加速，不知觉就大口喘息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坐到地上了。那夏侯将军见我如此，对我说：你站到外头去吧！我想答应，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腿软得厉害。那夏侯将军推了我一把，我被平平推开四五尺，这才觉得压力陡然减轻，慢慢平静下来。

我缓过劲来，再次向牢房中望去。那夏侯将军已经站到一个角落里；而另外一个许将军站到了另外一个角落，而那个犯人的位置却没有变。三个人静悄悄地站着，如果不是刚才那一阵，我还真以为他们三人在犯傻呢。真是邪门，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制造出那种感觉来的。

说他们站着不动，却没有两下，那将军就叫了：不比了不比了，你老让着我。又不比手上功夫，也没有什么劲。

那夏侯将军说道：真的不用比了。风雨萍——哦，这是你的名字么？或者叫风飘絮？你能够说说你的身世么？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武功？

那犯人的眼睛暗淡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我想，这犯人的身世一定有些故事。否则人家这么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怎么一提起身世眼睛就变了呢？

夏侯将军对我说：你还是走开吧。我们有话要说。

我没有办法，只好走开了。谁叫这个夏侯将军是拿着曹公的手令来的呢。

谁知道不多时间那个夏侯将军与许将军就走出来了。见他们的神情，似乎很不高兴。我也没有多嘴什么，就下令：谁没有事儿都不许到第五号监牢去！第五号监牢要多加两把锁！因为，第五号监牢里的犯人，实在不是我所能够想象的可怕！

※※※

[许楮的自言自语]前几日听说刘备被人刺伤，那刺客甚至还不是一般的可怕，连关羽都不是对手。我心就痒痒了。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干上一架该有多好。夏侯爷听说了我的想法，笑话我：“不用想了，你一定不是对手。”我自然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对手？”夏侯爷笑：“不用别的理由了。你先与关羽试试。你连关羽都不见得打得过，还想与那个刺客比？”关羽？谁想与他比武啊，整天将一张脸挂地比马脸还长，与他比武，要做噩梦！再说了，那个家伙不地道，老是借兵器比别人长、比别人锋利占便宜。

可是没有两天，消息便又传来了，原来那个刺客就是那个醉仙楼的小伙计雨萍！我晕！我曾经将一拳头递到他面前，这家伙硬是不接招还装出了一副不懂武功的可怜样！天！这样的人，武功不说了，装傻的本事铁定天下无双！这下，夏侯爷更有笑话我的了，说：“老许呀，我看，你还是别想与他比武了，人家对你这样的对手，还不屑接招呢！”

我越发火了，说：“今天我就到牢里去，一定要逼他与我比一场！你就跟去看吧！”

夏侯爷用他的独眼看了看我，说道：“我已经求来了曹公的手令。你既然决心要与他比，那咱们就试试看吧。不过，将犯人放跑了，是你的事情！”

这家伙，原来一打早就将我算计进去了！我老许是大老粗，不耐烦斗什么心眼；但是我老许也不是笨蛋！铁定是主公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做，他又捏不准这个风飘絮的性情，不敢自己一个人去，便拉上我这个莽汉。当然，他还知道我这个莽汉有一个好处，就是对主公绝对是忠心耿耿，不该说的绝对不会往外说。而且旁人听了我们这一段对话，都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的比武去了。根本没有想到，真正的要办事的是这个忠勇无双的夏侯爷！

走进监牢的大门，我开始斜着眼睛看夏侯爷：“怎么着？什么事情要你老夏侯亲自出马？还要拉上我？”

夏侯爷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老许。你等会自然知道。你放心，你陪了我进来了，如果你比武吃不消要我帮手的话，我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我气地哇哇大叫：“你怎么知道我就比不过他？”

没有想到，我还真的比不过他。我们也没有动手，只是各自设置自己的气场。虽然他的气场是非常纯净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霸气；但是我硬是攻击不进去！夏侯感觉到我吃瘪，便出动自己的气场来攻击，却也没有讨到一分便宜！于是我就干脆认输了事，看看夏侯到底有什么事！

夏侯对风飘絮说：“我想知道你的故事。”

风飘絮道：“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夏侯说：“我想告诉你我家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风飘絮说：“愿闻其详。”

夏侯就开始叙述起来。这个故事我听说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年，黄巾乱起，主公被拜为骑都尉，领兵五千，前往颖川围歼张梁、张宝。因为曹家与夏侯一姓，关系向来密切，曹操这五千兵士中，夏侯家的人就有不少。……”

随着夏侯深沉的声音，我是思绪也渐渐被拉回到那个时代……

夏侯惇有一堂弟，名叫夏侯忻，也在军中，做了一个小头目。夏侯忻年方十六，正是最最血气方刚的时候。生性非常好武，经常与兄弟们比较武艺；因为年龄幼小，众兄弟也经常让他一些。如此却有一个坏处，这堂弟便常常以为自己武艺高强，有些自大。听说主公领兵此事，也叫嚷着要去参战。兄弟也有苦劝的，也有让他再等两年的，却回答道：“这黄巾不过一年半载，便铁定会被平定。我这时不去参战，到时候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坚持要去。

这夏侯忻有一个新婚妻子，结婚还不过三个月。夏侯忻要走，妻子自然是千分万分不舍得。却也拗不过丈夫，只好千叮嘱万嘱咐之后含着眼泪将丈夫送走。送走之后不久，就发觉自己怀孕了。这下望夫之心更切。

夏侯惇等人，得了叔父的叮嘱，自然对夏侯忻关注万分。而夏侯忻却是一个孩子脾气，总嫌弃堂兄们对自己干涉太多了些。颖川一役，悲剧终于发生了。

那是一场阻击战。张梁张宝已经溃败。主公的军队半路截击，打落水狗，应该是大获全胜，不会有太大损失的。可是，夏侯忻却急着要立大功，急着要捉拿张梁张宝。单枪匹马，渐渐深入敌众。夏侯惇他们大声叫唤，马上去追，却被众多人马阻拦住。厮杀一场，大获全胜，斩首万级，夏侯家的许多人都立了功。

只不过，没有找着最年幼的堂弟夏侯忻。夏侯忻没有回来。一家人连着主公四千兵士，在战场上寻找了整整两个时辰，几乎连每一寸草皮都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人。

看样子，堂弟是被俘虏了。之后几场战役中，大家各托关系，各想办法，大海捞针似的到处搜寻。却始终没有消息。

这一消息传回了家乡，堂弟的新婚妻子先疯了。好在家人细心看顾，倒也平安挨到了足月，生下了一个儿子。生了孩子之后，也渐渐清醒过来。然而还是经常犯糊涂，一犯起糊涂来，就要抱着孩子出门去找丈夫。家里的仆妇们无不暗地里偷笑。叔父也觉得此事传扬出去有碍颜面，便整顿家规，不许仆妇往外传扬此事。以是外人竟不知道弟妇有病。

这日新寻了个奶娘，老实诚恳。叔父因为有事出门，就将家里事情交托给了奶娘。奶娘不知道少奶奶有病一事，是以当少奶奶要出门去的时候，这个奶娘竟然还给她叫好了轿子，备了两件披风，让少奶奶抱着小少爷出了门。临出门前，奶娘临时想起要给少奶奶准备一个手炉，便又返回屋子里。可是等她拿了炉子出门来，少奶奶已经叫轿夫们起程了。奶娘追了一阵，没有追上，便返回家中，以为少奶奶不多时间，一定返回。可是，少奶奶这一去，便是十多年没有音讯。家里人找遍了可以找的地方，但是少奶奶就像是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下落。八年前，那个奶娘因为深觉自己对不起主人，就自杀了。

风飘絮静静地问：“你们还在找这个孩子？”

“是的。”

“你们怀疑我就是？”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夏侯沉吟着，从身边拿出了一块看起来已经非常陈旧的白色绸布。展开，绸缎上是一幅画。画面正中是两个少年正在比试武艺。形貌很清楚，其中一个是主公，另外一个是夏侯惇。边上还有几个少年，正鼓掌叫好。夏侯指着其中一个外表最为稚嫩的少年说：“这就夏侯忻。”

这么一说，我不由“啊”地叫呼起来。这个夏侯忻与眼前这个风飘絮竟然有四五分相似。

风飘絮静静地替夏侯将东西折好，道：“外表有几分相似的人很多。”

夏侯惇：“这孩子身上还有一个记号。脑后偏右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颗红痣。拨开头发就能够看见。十多年过去，这颗红痣应该很大了。”

我看着风飘絮。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披散着看不到脖子，更看不到红痣。风飘絮没有动，说：“是的，我脖子后面是有这么一颗红痣。但是这又能够说明什么问题呢？也许，这只是巧合。”

夏侯惇：“没有这么巧的巧合。”

风飘絮突然之间微笑了：“是没有这么巧的巧合。为曹公定下这么一个计策的是谁？是郭奉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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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纵放

[夏侯惇的回忆]

我那时候一下子就怔住了。

风飘絮接下去说话：“这个故事也许是真的，因为你述说时候很动感情；但是这幅画却明显是假的，看上去虽然很陈旧，墨汁却还没有完全渗透进入经纬里。郭奉孝大概没有料到，我这么一个刺客，居然对古物有研究，因此制作时候就粗疏了一些。或者，要将它做地完全类似古物，时间上来不及，所以，他就拿这么一幅有很大缺陷的画来行险。”

许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武断？也许是你看错了！夏侯怎么会来骗你呢？”

我叹了口气，说道：“他没有看错。这幅画确实是伪造的。不过与郭奉孝无关。这事情是我自己自作主张定的计策。”

风飘絮又笑了：“是吗？那日郭奉孝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眼睛就总是往我后脑溜。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秘，却不知道我们习武之人，身上都有极其敏锐的六神暗识的。我当时也没有想到什么，但是听你说出红痣的事情，就明白了。”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又说道：“其实这个计策真的很完美。如果不是你们露了最大的一个破绽的话，我说不定就会相信的。”

“最大破绽在哪里？”许楮很自然就问了。

“在我身上。”风飘絮就把话说到这里。

许楮见他不说话，便也没有再逼问，叹气道：“你为什么这么聪明？笨一些儿，不是更好？如果你认了夏侯做伯父，那么这监牢就不用再坐下去了！曹公绝对不会不卖夏侯这样一个面子的。”

风飘絮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夏侯将军一个人的主意吧？”

“那你为什么不错将错就呢？”许楮抱怨地说，仿佛这件事情将妨碍着他一样。

“因为，那不是我的本性。”风飘絮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也许偶尔我也会说说谎话，但是我绝对不允许对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说谎话。如果我默认了夏侯将军的话，冒认了这门亲戚，那么今后夏侯将军一家，就将是我的亲人，但是这种亲人关系，却是建立在一个谎话的基础上。亲人们之间，却必须小心翼翼维持一个谎话。我不能够接受那样的生活，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我终于抬起眼睛，正视着风飘絮：“你知道，你识破了这个谎话，有影响的不仅仅如此。还有……”我终于把话说出了口，“干系到你的生命。”

“曹公是当今天下诸侯中最爱才的人。”风飘絮笑笑，“投奔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何况曹公如此待我，我岂能够没有感受？但是我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思。再说，自然循环，历史变迁，有其存在的道理，我不想去干涉天命。至于我自己的生命，”风飘絮目光投向很遥远的地方，似乎要冲过这厚厚的墙壁，“曹公或许会因为计策被识破而杀了我，或许不会。我在赌博，赌博曹公对我这样的人会忍耐到怎样的一个程度。”

“你知道这一场赌博赌的是你自己的性命还要赌！”许楮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了：“你输定了！”

我看着风飘絮：“你要死很容易，可是你不想找关羽报仇了么？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世了么？”

风飘絮看着我：“是。但是我如果投奔了曹公，曹公会允许我杀关羽么？投奔了曹公，就必须忠心曹公。为了曹公，我甚至还需要与关羽和好。这，我做不到。而且，曹公想要收服我，需要的是作为将领的我而不是作为农夫的我。但是，我可以成为合格的农夫，却不能够成为合格的将领。所以，我宁愿赌博，也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意愿。如果我改变了自己的意愿，对不起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还有曹公。”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澄净。我已经多长时间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眼睛了？岁月流逝，我的心灵早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尘土。也许，少年时代的我，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吧……记忆太遥远了。

我站了起来：“既然如此，这便告辞。”

风飘絮坐着没有动：“不送。”声音很平静，却有一丝异样。我心一动，转过身去：“你受伤了？”方才要与我们两个人的合力对抗，这很难不受伤。风飘絮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多谢挂怀。”

许楮看着他：“刚才是我不好。你且安心养伤，我再去找找主公。”

风飘絮道：“曹公自有决断。你如果能够改变曹公的主意，那么曹公也就不是曹公了。何必多花时间口舌呢？”

我又一次怔住了。眼前这个人，很懂得曹公呀。或许，比我还懂。

※※※

[风飘絮的日记]

我面对着他。

是的，他就站在我面前。

这一次面对，我有过很多次设想。毕竟，这个人曾经令我景仰过许多年。虽然，我绝对不会去追随他。

他的气息是如此的强盛，尽管他的武功并不高强；我知道，那是一种王者之气。令许多人不由自主俯首帖耳的王者之气。

我静静地面对着他。王者之气只能够制服对他有所求的人，而我，此时却竭力保持着一种坦荡无求的心态。

强大的气息渐渐淡去，他笑了起来：“你很厉害。”

我也笑了一笑：“多谢。”

他笑：“不请我坐么？”

我笑指旁边的蒲团：“请上坐。”

曹操跪坐了下来，我也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他的面前。曹操看着我：“你很有趣。”

我也看他：“多谢。还是第一次有人称赞我有趣。”

他看我：“听说你在赌博，赌我不会杀了你？”

“是。”

“你这么有把握？”

“只有三四分把握。”

“凭借什么？”

“凭借您，曹将军。凭借您爱惜人才的品德。”

“你应该知道当今的时局。”

“是的。群雄并起，争霸天下。而争霸，说到底，是民心与人才的竞争。”

“你知道，你这样的人才，即使不放到将领的位置上，让你去参与内政管理农业，也能对我有很大帮助。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的人落到别人的手里。”

杀气。浓重的杀气。比师兄的杀气还要浓重几十倍的杀气。

在那样的杀气里，我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但是，我还是能够镇定自己。

“所以，如果我不被您所用，您就只剩下一个选择。看起来是的。但是我也知道，您其实一直犹疑不决。因为，您知道那个千金市骨的故事。而我，有可能就是那块马骨。”

“你很聪明，甚至完全把握了我的心理。”说完了这一句，他没有再说话。

我没有开口再说话。我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赌博已经都了最关键的时候。他会发怒吗？

虽然，依仗我的武功，我也有把握在这监牢里逃脱性命，但是，不是到最关键的时候，我绝对不能与曹操破脸。在这样一个乱世里与一方诸侯破脸，无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我并不怕危险，但是我怕麻烦。何况，刘备已经是我的敌人。我不能够再多树一个敌人。

曹操，你会放过我吗？

“既然你决定不参与政治，那么你就不应该展露你的才能。你不应该给我那个《农田水利法》。”

“我给你这个东西，是有原因的，与袁绍大战在即，您是必胜的。为了能够养活更多的俘虏，我才会给您留这个东西。”

“你说什么？”

“您不会以为，您与袁绍，会长时间的相安无事吧。袁绍不会坐视您在壮大自己的势力，所以，至迟明年，袁绍就会与您开战。郭奉孝已经有了细致的分析，所以，我认定这场战争将会是您胜利。我唯一的希望，是您胜利之后，不要坑杀俘虏。”

历史记载很清楚，这场战争胜利后，曹操坑杀了七万俘虏。我很难忍受这个数字。当然，如果曹操有了足够的粮食，那历史就有可能改变。

曹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如此肯定我会胜利？”

我淡淡地一笑：“我相信。但是我不想陈述理由。”不是不想陈述理由，尽管我有一大堆理由；而是不能够陈述理由。

“你想做隐士，却又如此关心着民生。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是很好笑。但是，这就是真实的自我。我希望能够做真实的自己。”

“你让我很矛盾。”曹操叹息说。

“如果我是你，也会很矛盾。”

“你在说空话。”

“不是空话，而是真话。”

“你既然关心着民生，那就应该投身到乱世中来，尽自己的力量结束这个乱世。”曹操的目光变地有些急切，“如果你认为我还是一个可以辅佐的人，那么为什么不愿意来帮助我？”

我注视着曹操。无疑，这时候的曹操，还是一个大汉的纯臣；他急切地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结束这个乱世，还世界一个清平。他的神态很让我感动。可是很可惜，我不是有雄心壮志的人物。

“我说过，我只想做我自己，按照自己的本性生活。”我的目光越过监狱的墙壁，叹息说：“我希望做真实的自己。”

“按照大汉的律法，你将被判处劳役。终身劳役。你还愿意接受吗？”

“我会逃走。”

“这很危险。”

“天底下有许多地方是您的势力所不能够到达的。比如说，江东。”

曹操的眼睛眯缝起来，目光凌厉：“你在激怒我。”

“您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连我也不能够任用的人，孙策也没有能力将他说动。”曹操看着我，“这信心，我还是有的。”

“那么也就是说，您将默许我逃走？”

“也许吧。也许，我明日就会下令将你处死。你如果逃跑，说不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曹操笑吟吟地看着我，“那样的话，还会有你所希望的平静生活吗？”

我的心一下子被打乱了。

※※※

[许楮的回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奉命来到监狱。重重的铁门在身后落地上锁，发出很刺耳的声音。我带了一壶酒，奉命来为他送行。

“我来为你送行。”我将酒放下，趺坐在他的前面，“曹公为了安慰刘皇叔，已经公示天下，明日将你正法。”

“我已经听说了。”他很平静，竟然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真是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不愿意为曹公效力？你的能力，肯定在我之上！立下战功，封个爵位，有什么难事！为什么一定要触怒曹公？曹公就这么不值得效力吗？”我的声音渐渐激愤起来。这个人将武功练地如此之好，头脑却如此固执！真是不可理喻！

他突然微笑起来。“谢谢你。”他说得很真诚。拿起酒爵，反客为主，给我满了一爵。

我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居然离我很遥远。

“你的生活太简单了，许大哥。”他第一次叫我，声音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很多人的想法与你是不同的。比如我，绝对不能够接受依靠杀人来换取功名利禄的生活。”

我说不出话。这么好的武功，却说不想杀人！真是非常奇怪。那他学武功干什么？

“我想我在许都几个月，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还有曹公。你让我知道天底下也有人如此真诚坦率，而曹公，却让我真正知道，什么叫做肚量。”

我真的瞪大了眼睛：“你……竟然猜出了曹公的意思，并不是真正要杀你？”

“是你告诉我，许大哥。你刚才说的话里，有许多责备，却并没有真正着急。你是天底下最真诚坦率的人，你都没有真正着急起来，却只是在装样子。那么我还不明白么？”他轻轻笑起来，“曹公让你今天晚上放我走，明天他怎么向许都人交代？怎么向刘皇叔交代？”

我真的不能够相信有人竟然如此聪明。听了几句话就猜到了事实的真相。我简直说不出话了：“我们自然会做出你越狱逃跑的假象。至于刘皇叔他们的怀疑责备，那就顾不得了。曹公说，他承受的怀疑已经够多了，再多一条也没有关系；可是风飘絮，天下却只有一个。”

风飘絮突然端正了面容，长揖到地，说：“为我多谢曹公，只此一恩，我必要重报。”

风飘絮走出了监狱，突然又回头道：“为我转告曹公：刘备不可轻信，皇室不可轻杀。”

……

这句话，我并不明白。刘备不可轻信还可以理解，那皇室不可轻杀，到底什么意思？

直到好几个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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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徐州

[《初刻拍案惊奇》之《风飘絮》]

风飘絮者，不知何许人也。汉末游于许都，犯法当杀。时魏武为汉相，爱其才，私自纵放。风许云：必定有报于公。魏武一笑，未予置信。

时袁术称帝，魏武将讨之。有皇叔刘备，有自立之心，借机自请曰：“术当过徐州。请五千兵马，往徐州击之。”魏武未察其异，许之。

时徐州刺史名车胄，一武人耳。性粗豪少计。然最怜贫苦。一家老少，以抚恤贫民为乐，故徐州人都爱之。曾于门外见一少年，衣衫蓝缕，面目黎黑，昏睡不醒。路人告曰：“此乞儿也。至徐州已五六日。然讷于言语，所得无多，即将冻饿而死。”车悯之，令扶持回家。给予衣食。自言名“无根”。从此以车府佣仆自居不去。车怜其孤苦，亦任其滞留，委以小事。车有幼女，年方五岁，性惧犬。邻舍有一黄犬，重达百余斤，不啻于狼，一日从女吠。女大啼。无根见，立纵跃上前，提犬耳投掷去之，达三十于丈。人方知其有大力。然亦不觉有他异。

刘备来日，车大吹大擂，将其迎接入城。徐州大小事务，皆不隐匿。备见车粗疏少备，阴有夺取徐州自立之心。然急切未可行。不久袁术兵败而死，魏武催促刘备返回许都。备见事急，与徐州主簿陈登密谋计议，决意行险。阴于夹壁之间埋伏刀斧手，却往告车曰：“承蒙数月照拂。如今备即返都，聊备水酒，以谢盛情。望勿要推脱。”车不疑有他，欣然答应。无根知此事，告车妻曰：“备枭雄也，不可不防。请予随行。”车妻许之。

至宴，从人俱于下桌喝酒。无根不饮，持刀立于车后。酒酣微醉，车遂却酒。备作色曰：“某如此殷勤；刺史却不以为意！如此不给情面焉？”掷酒杯于地。先，备与刀斧手有约，以碎杯声为号；此声一出，刀斧手即出，斩杀车胄。

眼见杯已投掷出，却见刀光闪烁，原来竟是无根刀已挥出。刀光过处，却见酒杯平立与刀面之上；滴酒未洒。此时人人变色。无根一手持刀，一手持杯，就刘备曰：“皇叔火气何其太盛！我主人已醉；请代为辞别。”斥其余从人：“还不速速服侍主人回家？”又告刘备道：“吾素不爱饮；今为主人故，愿代主人与皇叔对饮；皇叔如不以在下身份低贱，则为万幸。”强与刘备斟酒。刘备亦不敢不饮。时备部将关羽、张飞亦都在座；然亦不敢轻动。

无根与备对饮三杯，放下杯道：“今日好快意！皇叔既不以吾为卑贱，请送吾至大门，则吾脸面有光彩。皇叔勿辞为上。”强挽备手出门，大笑而去。关张愤恨，欲予追逐；备曰：“此人既有防备，还是勿追为上。”

备等返回，阴谋计较。关羽曰：“某有一策，可杀车胄。明日主公且与辞行，至五十里外驻扎；某与张飞，引数百轻骑，趁夜返回徐州。伪称张文远奉丞相钧令前来，要车胄出城迎接。车胄不疑，必开城门；伪称是袁术残部，将其一刀斩杀，暮夜逃走。主公明日引兵返回，大行围剿袁术残部，为车胄复仇。如此，车胄可杀，徐州可占，而且不必与曹操立即决裂；此诚上策。”备从其言。

明日夜，关羽果至城门下，大声叫门。车果然欲开门。无根止之曰：“须防有诈。刘备狼子之心，定然不甚甘心。”车笑曰：“汝疑人太甚。刘皇叔不过醉酒失言，今日已经道歉远行。丞相素来爱重皇叔，皇叔岂能有他意？”无根笑曰：“既如此，请借与盔甲，热无根冒主人城外一行。如果然是张文远，主人可将责任推究到小人身上。”遂着车胄甲胄，领数百兵士出城，大呼曰：“文远何在？”声音亦颇类车胄。从人皆笑。

关羽、张飞着黑甲，蓦地拔马窜出，直取无根。无根于马上跃起，厉声呵斥：“汝非张文远，吾亦非车将军。且看谁人手段高明！”与关张大战数百回合，余人皆心惊肉颤、目眩神驰。

车胄见此情形，遂亦引兵出。关张逃窜。车胄恐声东击西之计，亦未加追赶。刘备见事不成，遂引兵攻占小沛，以为立足之地。

车胄次日摆设酒宴，为无根庆功，欲与重用。却见无根房中，已是人迹杳杳。车府物事，一介不取。墙上留句：“受人一饭，保人一命；受人一命，保人一城。乱世浮萍，漂泊无根。”

后车胄面见魏武，提及当日之事。魏武讶曰：“此莫非风飘絮呼？”盖飘絮无根也。又，风字雨萍，“乱世浮萍，漂泊无根”之句，已暗合其名字。

王渔洋评曰：风飘絮者，民间多有传说，然而不见于正史。盖好事者杜撰也。就此篇而言，关张已于酒席之上见无根本事，知己阴谋败露，焉敢再行诡计？再言无根，“杯已投掷出，却见刀光闪烁，原来竟是无根刀已挥出。刀光过处，却见酒杯平立与刀面之上；滴酒未洒。”天下焉有如是武艺？

天下大事，成王败寇。刘备其人，也不见卑鄙如此，不过其人图谋霸业未成，好事者便以言语编排故事而已。一笑。

※※※

[车环佩的回忆]

今日，新房帐影摇红。无根哥哥，你说过，当我成亲的时候，你会回来的；但是，现在，你在哪里？或者，像曹公与父亲说的，你已经去世？

不，我不能相信！你这么大的本事，谁又能伤害你？

无根哥哥，你知道吗？自从你帮我赶走大黄狗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心中的英雄，就是我心中崇拜的偶像；十多年来，我时时想起你！

我还记得，很明确地记得，因为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段记忆！

那天，我正要找你玩，你却一脸凝重与他人说话，理也不理我；我急得简直要大哭，拼命地扯你的裤腿；你这才注意到了我，弯腰将我抱起来，说：“小姐，你是大人了，是也不是？”我非常欣喜地点头；你又说：“你父亲有危险，我要告诉他；你带我上城楼去好不好？”

上城楼？我迷迷糊糊知道，城楼是重地，父亲每天都要去巡视；我也只去过两次，那还是赖皮着上去的。无根哥哥要上城楼去找我父亲说什么话？我弯着眼睛看着他：“叫阿王传话上去好不好？”

无根哥哥看着我：“可是，小姐，阿王传话，车大人不一定信。车大人不相信我的话，他就会上人家大当；上了人家大当，小姐就没有阿爹了！”

莫名其妙地，我就信了他的话。尽管那时五岁的我已经非常懂事，却还是相信了他的话。我哭闹着要上城楼，而且要无根哥哥上城楼，找着了父亲。

我不记得无根哥哥与父亲说了什么话；却记得父亲一脸凝重，似乎是不愿意答应无根哥哥的请求。

就在那一瞬间，无根哥哥动了。只一拳头，闪电一般的一拳头，他就将我父亲，强壮地像山一样的父亲，打倒在地上。我大叫起来。父亲的亲兵卫士都拿剑指向了无根哥哥。无根哥哥理也不理，只是伸手捂住我的嘴巴，对我说：你在这里等着。等城下面喊杀的声音响起，你和阿王就拿水将你阿爹泼醒。你要相信我，我是想去救你阿爹。对其他亲兵说道：你们如果忠于车将军的话，就分一半人跟我出城。他拿起父亲的盔甲穿上，又拿过父亲的兵符和配剑，大踏步走出去，大声呼喊：“奉刺史命令：甲组第一队四百骑兵随我出城！”

城下果然响起了喊杀声。阿王出门张望，很快就回来告诉我：“城下来的是袁术残部，要来占据徐州！无根说的果然不错！果然不是张文远将军的军队！”他手忙脚乱地将父亲救醒。

父亲很快就带着亲兵上了城墙。城楼里只剩我和阿王。我心又是紧张又是兴奋。阿王不停出门进门，告诉我：无根一个人与对方两员大将对战，不落下风！两员大将其中一个已经被人认了出来，是关羽，是无根刚才要父亲小心的人物！不是袁术残部！

我也下楼上了城墙。无数火把闪烁，喊杀的声音震动平野。随着大家的指点，我看见了与两员大将对决的无根哥哥。那只是三团小小的影子，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无根哥哥。

朦胧的月色里，那英姿飒爽，我终身难忘。

后来，我看见两员战将拔马逃跑了，无根哥哥纵马追上。父亲也带了人出城追杀。敌人逃跑了。我欢呼雀跃。

随后不久，我看见无根哥哥纵马回来了。只是很远的一个小点，我就看见了。我对阿王说：那是无根哥哥！阿王还不相信，直到无根哥哥的面容出现在火把的照耀之下。

那一夜，我一直没有睡觉。乳母已经睡着了，我溜出房门。想去找无根哥哥，让他教授我本事；开了房门，却看见了从楼下廊经过的无根哥哥。

他对我说：我的行迹已经暴露，我就要远行。

我泪眼朦胧。无根哥哥，不要走。我要给你做媳妇。

他笑着说：不要哭，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一定来给你送一份贺礼。

说完，他就纵身远去，只留我一个人在这冰冷的月色里。

今天，我成亲了。你会来吗？

※※※

[风飘絮的日记]

我手握着宝剑。剑尖在滴血。

我杀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我有一天也会疯狂地杀人；就像关羽，就像张飞！

打倒车胄，下了城楼之时，我还没有杀人的打算！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截住关羽，问清楚自己的身世而已！

在徐州蛰伏这么久，我仅仅是想找一个明白自己身世的机会！

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刘备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连带关张住处，也是守卫重重！我即使想冒险，也找不到冒险的有利时机！

仅有这一次机会了！从书上知道关羽将要夜赚徐州；我抓住机会冒充车胄出了城门！成功与关羽对上！没有想到，来赚徐州的，不仅有关羽，还有张飞！

虽然与两人决战，我也还有取胜之机；关张转身出逃之际，我拍马追上！

这时候，关羽转身说话了！

他的话，却是一个平地惊雷，震地我两耳嗡嗡作响！

他说：“你的身世，哼，你的身世！你不过是黄巾余孽而已！你是张宝的孩子；我何必爱惜你的人才，为你隐晦！”

黄巾余孽！

张宝的孩子！

我并不重视我的父母出身地位；即使最终查明我是皇室贵胄，我也不会欣喜；查明是鄙夫之子，我也不会有所惘然。但是，我没有料到，我会是黄巾叛贼之后，这个时代人人鄙弃的黄巾叛贼之后！

但是，这仅仅只是震惊。让我几乎要疯狂的是关张那时候的态度！他们笑地如此嚣张，如此疯狂！仿佛我反复追寻自己身世，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黄巾之后又如何？

我发疯地追杀上去。关羽大笑：“风飘絮，如果你还有一点明智的话，就应该赶紧将我们杀了。不然的话，明日你的身世就会传遍整个徐州土地！到时候，没有人会看得起你！”

我终于平静下来。立定，眼望着疯狂大笑的关羽：“你又用激将之法吗？放心，我不会以自己身世为辱；我不会杀你，谢谢你终于说出了我的来历！”

正说话之时，身后却突然起了一阵杀气！那阵杀气想笼罩住我；可是我及时有了反应！侧身一避，一根长矛刺中了我的右肩！

疼痛突然让我觉醒！

这是乱世！

这是乱世！！

这是乱世！！！

回头，却看见张飞疯狂大笑！

数百骑兵掩杀上来！我看见张飞拔马退开，却有无数骑兵，面容上带着嗜血的笑，掩杀上来！

这让我联想起在电视里看到过的狼群！狼群遇到猎物时候，就是这种情形！

如果不把我撕成碎片，这群狼不会罢休！

我的剑，终于扬了起来！

我明确了一个概念：如果我不杀人，我就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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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居

[路小四的回忆]南方的春天来的比北方早。这是风哥哥说的。我睁大的眼睛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风哥哥笑着告诉我：“我刚从北方来。”

“北方？北方在哪里？很远吗？在打仗吗？”我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

风哥哥抚摩着我的头，眼睛里似乎有着一种深远的悲伤：“北方，过了长江就是北方。北方也是满天空的狼烟啊。”

“狼烟？什么是狼烟？狼会放烟雾吗？”

“你见过狼吗？见过狼粪吗？”

“见过。它们来我们村子好多次了。前几天，你帮我们村子赶狼的那一次，我也在门缝里看见过。狼的眼睛是绿的。”

“将狼粪便晒干，燃烧起来，烟雾很浓很粗，很远的地方也能够看到。所以以前人们都用它来报警。烽火台上士兵看见了敌兵，就立即燃烧狼粪，这样，其他地方的人就知道了。”

“对啊，知道了就会赶紧逃了，像我们一样逃进山里头。”

风哥哥又笑了：“小四，你们什么时候逃进山里的？”

我皱眉：“我不知道。姐姐说，是在她三岁的那一年。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说了一阵闲话，我们又站起身来砍柴。我砍柴是为了家用，但是风哥哥砍柴，却是为了卖钱买米。家里人原先也不允许我进山砍柴的，因为我实在太小了，山里野物又很多；直到风哥哥说：“我带着他，不会出事的。”他们才允许。

风哥哥来我们村子已经有几个月了。那天，月亮很亮。我们村子里来了一群狼，用火把火堆也赶不走。我们，十三个孩子，都被锁在最牢实的石家院子里；最强壮的大人则点起火堆，拿着猎刀与锄头驱赶狼群。可是狼的声音一直在号叫，经常听见猪崽和鸡凄厉的叫声。狗也不起作用。我们躲在一间房间的两张床上，相互依偎在一起，用被子蒙住头；可是被子实在太窄了，总是将我们某个人露在外边；等到了下半夜，狼叫声还没有轻下去，我胆子也渐渐大了，就不与阿德他们抢被子了；点了火把，走到院子里，从门缝往外张望。

刚开始时候，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连一只狼影也没有。我重重打了一个哈欠，准备回房间里去；这时候，我听见纷沓的脚步声。

跑在最前面的是阿德家的黑狗，它的一条腿已经瘸了，一拐一拐地跑着；后面跟着一群黑影。肯定是狼！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将我们最强壮的黑狗也咬伤了！我很着急，却又不敢开门。后面好象有许多大人的脚步声，但是没有用，他们来不及救大黑了！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一个人，似乎就从前面的屋檐上落下；落在了狼群的中央。我几乎要大叫；可是很快就看见那个人挥舞着手中的剑（那时我还以为那是刀！后来才知道，刀和剑是不一样的。）几下子就杀死了三四头狼！

我简直整个都呆住了。一下子，他的周围就已经散落了一地的死狼；许多狼就围在他周围，不敢进攻，却也不甘心后退。巷子两头来了许多大人，他们手里都有武器，火把明晃晃的，照地与白天也似。阿德他们也都醒了，都围到门缝附近来，其中七八个强壮的，将我挤到一边，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阿德他们开始兴奋地数数：“五头，六头！又两头！……十一头了！别推我，我看不见了……十四头！啊错了，有十七头！……”接着，我听到了许多狼的嚎叫声，起码有几十头；阿德他们全都闭上嘴，没有说话；我想再挤进去，他们却文风不动；我气愤地嚷起来，阿德回头，对我“嘘”了一声，又将脑袋转回去了。此后他们再也没有人说话，都只是专心致志地看，不时有一声整齐的、兴奋的呼喊。我心里很生气，左右寻觅；终于在院子里看见了一截竹竿，我将它支撑在院墙上，爬了上去。居高临下，我将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许多大人都在打狼；其中有一个外乡人，就是刚才落在狼群中的那一个，还在狼群中；他挥着剑，杀死了一头又一头的狼，身上却没有半点狼血。

再过了小半个时辰，天已经蒙蒙亮的时候，最后一头狼也被杀死了。阿德他们不约而同，发出兴奋的欢呼，在院子里疯狂跳跃追逐。

我却坐在院墙上没有动。那个外乡人实在是太厉害了；他那威风，简直是战阵上的大将军！我要向他学本事！

大人们七手八脚就来收拾狼尸体；终于有人想起我们，将我们放了出来。我随着大家一拥出门，找到那个外乡人，却看见他正对我父亲说话：“村长，我是一个流浪的人；我想居住在这里，不知您是否允许？”

父亲自然满口答应了；我们就一拥上前：“这位大哥哥，我们要跟你学本事！”

风哥哥就这样在我们村子里留了下来。后来大家经过点数，才知道，那天风哥哥一个人就杀了三百十四头狼！我们村子里已经有七个壮年被狼咬伤！如果他没有出现，我们整个村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很自然，父亲就向他提出教授我们武艺的要求；风哥哥想了想，便答应了。自从那一天起每天晚上我们十三个男孩女孩就到他家门口新辟的空地上跟他学武艺。顺带说一句，他的家就在我们村口，是全村子人合力搭建的，才花了半个月工夫！

风哥哥有很好的武艺，却不肯以打猎为生；说：“野物如果不伤害人类，人类就不应该伤害它。”很拗口的话，真不知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人家砍柴总是选最近的砍，连片连片地砍；他却是这里砍一抱，那里砍两绺；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连续砍两天。问他，他说：“如果将一个地方的草木都砍光了，那么这个地方的的野物就不得不搬家了。”

长这么大，除了前山后山之外我还没有爬过别的山。见风哥哥几十里几十里地跑，将方圆几十里的山都爬了个够，自然羡慕。便闹着要与风哥哥一起砍柴。父母也想让我与风哥哥多亲近亲近，好多学些本事，就答应了。

与风哥哥亲近了，这才知道他的本事绝对不止会武艺这么一点。他还会看病；每次砍柴如果碰上草药，他就细心地将它采摘下来；或者记住方位。那一天被狼咬伤的人就风哥哥给包扎看好的。石小妹发疟疾，大家除了给她盖被子敷冷水外都没有办法；风哥哥砍柴回家，知道这么一回事，立即翻开他的竹篓，找了四五味药，跑到石家大院，给石小妹煎了吃下去；结果小妹才两天工夫就欢蹦乱跳了！以前村子里的人生病都要跑几十里路到山下去，现在好了，有个头疼脑热，找风哥哥就是了！当然，这几天，跟风哥哥一起砍柴，我也认识了不少草药，知道了药性！如果让我再跟风哥哥这么砍上三年两载的柴火，我说不定也能够有风哥哥的一半本事！

除了会看病，他还认识字，知道许多大道理。石小妹的父亲石绣大叔是认识字的，听说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子修——很奇怪不是，一个人还要两个名字！小妹说，以前还有做官的要他去做官！他不肯，就逃到这里来了。这肯定是小妹在吹牛皮；哪里有不要做官的？不过过年的帐目都是他记的。石绣大叔虽然很亲切和蔼，但是我们大人小孩都不与他多说话；因为他的好多话里都有些难懂的词语；风哥哥却能与他很流利地谈话，而且还经常说些我们不懂的话，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石绣大叔还经常摆酒请风哥哥去吃饭！石绣大叔是很少请别人与他一起吃饭的！尽管他经常送东西给别人。听石小妹说，大叔还不止一次地称赞风哥哥学问好；还有一次，他喝了酒，就说要将石大姐嫁给他，将石大姐羞得不行！好在风哥哥当下就拒绝了，否则我姐姐还有什么指望？

甭说我不知道姐姐的心思。我十三岁了，什么不懂得？自从风哥哥答应带我一起去砍柴的那一天起，姐姐每天给我准备两份午饭。尽管风哥哥都自己带了，也没有吃上几次，她还是要我每天带！害我有好几次肚子吃得鼓胀！那一天上山风哥哥衣服被荆棘扯破了，第二天她就让我给风哥哥捎去一件新褂子！哼，连我想穿新衣服都没有这么便当！

生气归生气，姐姐这么一点心思，我还是要帮助的。这两天我就没少在风哥哥面前说姐姐的好话。风哥哥有时不耐烦了，就说：“我知道了，行不行？八婆！”

八婆？我不懂。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我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风哥哥的确很厉害；除了识字有学问外，他还会做很多东西！别的不说，就我们搁山下的那辆独轮小车吧，就是他借了张木匠的斧子刨子亲手做的！张木匠说：他从来没有瞧见过这么精巧的东西！硬是缠磨了两天，叫风哥哥将本事教给他！风哥哥气量也很大，不但教他做独轮小车，还教他做双轮车！双轮车看见过没有？现在我们村子里很多人家都有一辆，都是张木匠免费给大家做的；如果要到城里去贩卖一点东西，那就便当了，一千多斤东西，连我也能够拉动！独轮小车拉起来虽然比双轮车吃力；但是多窄的小路都能够上去！这就方便！风哥哥有了这个小车，和我两个人四大捆柴轻轻易易就运送回家！

吃了午饭——今天风哥哥吃我姐姐给他准备的荷叶包肉饭——将砍下来的柴火捆扎好，我们就挑着下山了。将柴火搁上小车，一边捆扎，一边我就开始询问：“风哥哥！下午你去哪块田地？我与你一起去！”

“你老帮我做活，不怕母亲生气？”风哥哥笑嘻嘻地回答，“我不告诉你！”

“我娘才不会生气呢！她经常说：恩公一个人做活挺难的，是该找个人趁趁手！小四，你下午没有事，少欺负妹妹，去帮恩公做活去！”我猖獗地笑起来，“其实，娘的意思我知道。前几天你在南边那水稻田边挖了一道水渠，将山里泉水引下来灌溉，告诉我水稻最好不要断水，我回头告诉娘了，娘当天就做了决定：路梁、大春、二菊、小三！恩公说了，种水稻最好不能够断水；我们家今年种了十多亩，水也要看上！咱们也去挖渠，将水引到田里去！她是想让我到你地方偷学种地的本事呢！这几天他们都忙着引水呢，就我最空！”

将东西捆扎好了，我窜上车子，“风哥哥，老规矩，你先推我一程，我再推你一程！”

“算了吧，你什么时候推过我了？总是到了村口才说：风哥哥，咱们调个位！哈，给人家看起来，倒都是我占你便宜！幸好我只上了一次当！坐好了，我们出发！”风哥哥笑着，声音里有着非常的快活。

在我的“得儿——驾”的吆喝声中，独轮小车启动了。“风哥哥，给你面巾，我姐做的，抹抹汗！”我将手里的面巾递给他。

“小四，”风哥哥没有接面巾，却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告诉我，你们这里原来是怎么种地的？我还真不知道！”

“怎么种地？”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还真不清楚！春天，好像是春天吧，先放把火将田地里的杂草烧一烧，然后将地犁了，撒播种子；接下来就清闲了，就等收获了！”

“原来……南方也还是这样种地呀……我都没有留意，光顾着自己生活了……”风哥哥说着，声音里似乎有些惘然的样子。

路很陡，我们好一阵子没有说话。风哥哥似乎在想什么问题，一直走出了十多里地，他才突然停住车子，对我说：“小四，等晚上请你父亲到我那里去一趟；风哥哥还知道一些种地的事情，想要教给大家！”

“风哥哥，你居然还真很懂得种地？”我非常惊异。

“风哥哥懂得的，不止是种地！以后，我会一样一样地教给你们；既然已经决定生活在这个小山村里，那我就将它建设成世界上最先进的世外桃源！”

“什么叫先进？什么叫世界？什么叫世外桃源？”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了！

“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世外桃源，那是一个很美丽的故事……”风哥哥慢慢地说起来：“在秦朝的时候，有这么一群人……”

故事讲完了，我们也到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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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教授

[石绣日记的白话翻译]今天雨萍、路梁与我商量，要我教村里十三个能跑会跳的半大孩子读书。我自然赞成：“如果要我教，我一定不藏私！《毛诗》我还是会背的，我就把它默写出来！”

雨萍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赞成。不过我的意思，教孩子读读诗书是必要的，不过不是重点。我们山居人家，精通诗书也没有用处，我们又不去做官。借助诗书让他们懂得一些道理，认识一些字就好了。我想让他们学习的，是怎样种地、怎样设计机械、修理机械的学问。或者，还有一样学问，就是怎么用兵的学问。我们要培养的，不是迂腐夫子，而是会建设村庄、保卫村庄的人才。”

我有些不懂：“你说的这些，哪里去寻找书籍来教？我是一些也不懂的；种地也要什么学问？你说的这些，都是杂学，应该找工匠来教的。”

雨萍笑道：“你错了。这些杂学，对于我们这些孩子而言，比学习诗书更加重要。这些孩子天性纯良，适当提点，应该不会有作奸犯科的事情发生。我担心的是，现在正处乱世，孙伯符与山越，时时激战。我们虽然处在地势险要的山里，但是只怕乱兵一来，我们这么几十户人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所以我要孩子习武。但是习武也只能够练到百人敌的地步。所以我希望孩子还要懂得一些兵法，必要时候就可以运用兵法来守护村庄。同时，土木之学，用于作战也大有好处。也希望孩子学上一些。除了这些之外，我还知道一些学问，可以让生活更加便利。孩子有了这些学问，不单单可以使自己生活方便，以后社会安定了之后，借这个来谋生也可以的。”

说了半天，我还是不明白：“你说杂学很重要，我也信。但是我是不懂的。我其实只能够教教诗书的。”

雨萍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请子修帮助我，将我知道的一些东西记录下来。我的辞采是很差的。以后子修就用这个做教材，教孩子们学习文化。我每天晚上要教孩子学武已经非常疲惫；要让我再教孩子读书，实在吃不消了。”

原来这样。我一笑：“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话说？什么时候开始？你要我教杂学；你却不能够藏私！”

雨萍也一笑：“只怕兄弟这么一点杂学，还入不了子修的法眼。”

※※※

[石绣日记的白话翻译]昨天晚上，雨萍将孩子们打发回家以后，我们便聚集在一起，开始口述笔录。原来我只知道雨萍的学问有些杂而已；直到昨夜才知道，他杂学杂到了什么地步。

昨天记录的是《农学》。先讲述华夏大地各地的气候、土质、自然风物；都非常详尽。有一些地方我是去过的，果然与他说的完全一样。再讲各地的农作物。他说：每一样农作物都有自己适合生长的地方，不能够盲目引种；盲目引种说不定会破坏原来的土质。也非常有道理。还说：盲目烧山取地的做法并不合理；每个地方开辟的土地与森林应该保持合理的比例；否则将引起水土流失，得不偿失。竟然深合道家之道。这些还不足以使我惊异。使我惊异的是他接下来口述的各地的灌溉之术。水多之地，如江南，应该开塘挖渠，要形成良好的排水系统。水少之地，应该挖井集水，形成良好的积水系统。如何建造石堰拦水，如何建造轱辘汲水，如何利用水压往高处送水；还口述了一个水车的建造方法！照他所言，建造了这种水车，可以依靠水自身的冲击力转动，将水送到高处。非常适合南方使用！更加惊奇的是他居然还说了各种农作物不同的种植方法，有理有据。最详细的是水稻的种植方法，他还说，江南之地，水稻一年可以种两季！他竟然像一个多年种地的老农！休耕、间种、套种、绿肥……一系列新的名词差点把我绕得头昏脑涨！他还讲了一些选种育种的方法，还说杂种比纯种好！我差点要与他争辩，却知道自己争辩不过所以索性照写不误！

我素来看不起种地；以为种地没什么学问。今天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种不好地，是有原因的。

※※※

[石云日记的白话翻译]昨日父亲又将风飘絮赞扬了半天。的确，就前日所记录的《农学》来看，风飘絮的学问，绝对可以用“学究天人”来形容。他当得起父亲的称赞。

今天夜里要记录的是《兵学》。父亲说，他连续工作了两个深夜，已经疲惫了；要我去帮忙。父亲他是忘形了；深宵人静，男女共处，成何体统！我自然拒绝。父亲说，这简单，叫阿德也去帮忙就是了。阿德虽然才十四岁，却已经很懂事了，听了父的吩咐，朝我挤眉弄眼闹了老半天！今天……我真的该怎么过？

我一直知道，二菊也喜欢着他。而他，也似乎喜欢着二菊。不然，为什么别的孩子都不带，偏偏就带小四一个孩子上山？昨天下午听说还和张木匠主动跑去帮二菊修理织机！听说二菊那台织机本来也没有什么毛病！

笔墨都已经准备好了，天也渐渐暗下来了。阿德早就跑村口去了。估摸着时辰，他该开始教孩子们学武了吧？才来这么几个月，他就已经成为孩子王了。阿德本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顶多怕怕狼群；可如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个月前父亲问他为什么要学武，他回答是要建功立业做将军；昨天再次问他这个问题，他回答竟然变了：“保卫自己家乡！保卫自己爹娘！”那神态如此庄重，笑得我直打跌。小家伙就生气了，撅嘴就是不理睬我。别扭了半天才告诉我，这话是风飘絮说的！风飘絮告诉他们，所有不记挂着亲人却只记得建功立业的人，都是混蛋！

真想不到风飘絮也会说粗话！这个人，到底又是怎样的人呢？

※※※

[石德的回忆]我想，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风哥哥教给我的那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那天，练了半个时辰武艺，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们几个就围在风哥哥身边，要他讲故事。风哥哥就讲了《围魏救赵》的故事；完了，还说：“光有气力却不会动脑子的人都是呆瓜！只有会动脑子的人，才能够打胜仗！打仗不仅仅关系到兵力，更关系到主帅的脑子！会动脑筋，会设计谋，会让别人往你做好的套子里钻；那才叫做聪明！比如说刚才小四与阿德，你们两个对决的时候，小四你打阿德的小腹，阿德躲不开，只好认输了事。但是有时候不是咱们认输就可以结束事情的。人家非要你性命的时候，你就应该用围魏救赵的法子，想办法去攻打人家更重要的部位，逼迫人家不得不自救。”

原来比武时候还关系到兵法！我们听得兴奋莫名；我当下就问道：“听父亲说，学武艺不过是学百人敌而已，学习兵法那才叫做万人敌！但是学武与学兵其实是相通的，是不是我学好了武艺，也能够从中领悟到兵法？学好了百人敌的本事，也能够学会万人敌的本事？”

风哥哥抬起眼睛望着我：“阿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学武？”

我昂起头：“去做将军！带领千军万马去打仗！去打胜仗！像江东小霸王那样，也自己开辟一片天地！”

“混帐！”风哥哥突然发怒了，他站着没动，我却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我从来没有见过风哥哥发怒的情形，在那一刹那，我简直不能够呼吸！伙伴们也都不由自主后退了。

风哥哥没有任何动作，手中的木棒却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风哥哥将木棒扔下，坐在了石凳上：“你们都过来。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学武？小四，你先说。”

“我……也想做将军。”小四嗫嚅着说，声音很轻。

风哥哥叹了口气，没有评论，“阿强，你呢？”

“我想……我想……像风哥哥一样威风。”

风哥哥苦笑了一下，苦笑道：“我很威风吗？……如画，你呢？”

“我想杀狼。我家小弟弟就是被狼叼走的。”如画是个女孩子，练习起武艺却像男孩子一样拼命。

“纯如，你呢？”

“我想……做一个大将军，辅佐皇上治理天下。”

……

休息的时间早过了，风哥哥却没有起身叫我们继续练习的意思。“你们都坐下吧。阿德，说说看，太守要你父亲做孝廉，你父亲为什么不做了？”

“我不懂。父亲说，他不做杀人的官。做官就一定要杀人吗？”

“孩子们，你们都还不懂。你们父母躲在山里太久了。最近这一年中，风哥哥走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景象。很多的新鲜事情，都说给你们听听。”

听新鲜事情，我们自然都很兴奋，照例都是要欢呼的；但是听风哥哥的语气，我们又都将即将出口的欢呼咽回嘴里。

风哥哥告诉我，山下许多地方，已经连年灾荒种不得地了，许多老百姓已经不得不靠树皮草根维持生命；有的地方连树皮草根也没有，要吃观音土；土吃了不会排泄，只能够活活胀死；有一些强盗就专门躲在路上杀人，杀了人吃；有的人将自己孩子卖给别人吃，自己花钱买别人的孩子……可是，还有人要打仗！打仗比灾荒杀死更多的人！有些地方已经白骨如山无人收了；可是为了抢地盘，照样在白骨之上打仗！

“打仗，其实是少数人的游戏多数人的灾难。”风哥哥说着，声音很低沉，“山下有许多诸侯，他们相互打仗，真是是为了匡扶社稷，为了汉家江山？不是的。他们的目的不过都是为自己抢夺地盘。死的是别人的家人，得到好处的是自己。他们说：我是正义的，我要讨伐不义的。其实人家真的比自己更不义吗？不见得。杀来杀去，死的都是无辜百姓！而百姓，偏偏还有的做着将军梦，要自己跑去打仗！”

“何况，即使有真的想匡扶汉家社稷的诸侯，那也只是一个蠢人而已。且不说这汉家社稷已经气数已尽；就退一步来说，这江山社稷，难道是属于一个人的吗？这江山社稷，就一定要姓刘吗？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某一家的天下。谁有皇帝在手谁就是名正言顺，谁有皇帝命令谁就是正义，谁有玉玺在手谁就是真命天子，谁姓刘谁就是正统，所有这些看法，统统都是无稽之谈！”

“孩子们，我不希望你们有太多的雄心或者野心。你也许学习了很好的武艺，能够在战争中保全自己；但是你想一想，你这一出门，家里有多少担心？你忍心让你自己的父母天天倚靠着门框，念叨着你？你也许有更高的武艺，能够让你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立下功勋；但是你却应该想到，你要立下功勋，要杀死多少无辜的人？这些人，与你根本不认识，根本没有冤仇！你杀死一个人，就有一户人家因此破碎。这样的事情，你们可忍心去做？”

“孩子，你们知道，自从黄巾之乱之后，中原大地，人口减少了多少？山下那些诸侯，他们杀来杀去，杀的都是自己华夏的同胞！人口已经锐减了这么多；等北方匈奴来进攻的时候，我们又哪里来的元气与他们相抗？”

“孩子，我知道，你们正处在一个多梦的年纪。男孩子，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建功立业，名垂千古。但是，我不希望你们投身到山下的乱世中去，杀的都是自己华夏的同胞！要建立功业，可以做卫青、霍去病，却不能够做江东小霸王一类的诸侯！”

“我教你们武艺，不是教你们去争霸天下，而是希望你们有自卫的本事！在乱兵前来抢劫的时候，在狼群来进攻的时候，你们有足够的自卫能力！让你们有能力保卫家乡，保卫亲人！所有的人，最应该关心的，不是自己能够建立多少功业，而是自己的亲人！所有只记挂功业却不记挂自己亲人感受的人，都是混蛋！”

“孩子们，记住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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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救人

[征远号船长张纯如的回忆]

你问我，什么时候立下志向，要征服海洋，要把华夏文明传递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住在一个很小的山村里。村里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们都叫他风哥哥。当时年幼，也不晓得去问他的名字。他把我们聚集在一起，教我们学习武艺。他教我们武艺，却不许我们有建功立业的想法，告诉我们“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时候我们还有些不理解，到今天才有些明白过来。

那一天学完了武艺，大家都不肯散去。原因很简单，风哥哥还没有讲过故事呢。

风哥哥没有讲故事，而是在空地上画了一幅很大的画。不是画，是地图。他告诉我们，这一幅画，叫做《九州地理图》。有许多地名我们是听见过的，有更多是没有听见过的。风哥哥还告诉我们，北边是沙漠，西边越过高原还有一片非常神奇的土地，叫做欧洲。东边南边是大海，大海上还有好多岛屿。南边北边气候不同，靠海与内陆气候也不同，很奇怪的。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许多土地下面还藏有许多矿藏，有些可以点灯，有些可以造武器，每一样都有用处。

听完了石小妹又问：“那么大海外面是什么？那么多的水流进大海里，大海不会满出来么？”

风哥哥笑了。他告诉我们：“大海外面还有大陆。我们居住的，不是一块方方的大地，而是一个圆球。圆球中间有一块大磁铁，所以能够让人们站立在球面上而不摔下去。这个圆球的表面，大部分是海水，小部分是陆地。所以我们划着船一直往东走，如果有足够的时间的话，你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不相信。大地怎么会是一个圆球？这个圆球表面还大部分是水？水不会都流到空中去吗？“风哥哥，你绕这个圆球划过船吗？要不，你怎么这么肯定知道？”

风哥哥又笑了。“对不起，风哥哥是没有绕地球走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都是风哥哥的师傅教的。他却是绕着整个地球走过的，风哥哥相信他不会骗人。纯如，如果你不相信，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去走走看嘛！看看风哥哥说得对还是不对？回来再告诉我！”风哥哥微笑着说。

那天的我，很仔细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问风哥哥：“绕地球一圈，大约要多长时间？要准备多少粮食？

风哥哥惊异地望着我，好一会才说：“纯如，靠船桨是不能够划过太平洋、大西洋的。你要学习造船的技术，学习机械、物理知识，学习地理，精熟水性，赚足够的钱招募够多的水手与你一起出发。大海之上有许多风浪，有许多神秘莫测的地区，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也许你不但要准备三四年的粮食，也许你还要做好丧生大海的准备。如果你愿意冒如此之多的风险，我可以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一天晚上，我想到了很晚。就在那个晚上，我做出了决定：也许我不能够环游地球，但是我一定要学会造船和驾船。是的，就是那个晚上。

之后不久，我们那个小村庄就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我也离开了那里，但是很多年了，风哥哥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我一直想证明风哥哥说的是不是对的。靠着风哥哥教我的一些知识，我又到处拜访名师，学习造船驾船技术，一直到了今天。我一直想告诉他：是你影响了我的一生。

（小四的回忆）

那天晚上，风哥哥说明日要去卖柴。我和阿德、阿强三个人也闹着要同去。风哥哥看着我们直叹气，说：“每日只想玩；不知道家里多少忙！这老天已经多一阵没有下雨了？你们家里人每天都忙着抗旱呢！呆家里帮家里做一点活也不行？”

阿德做了个鬼脸：“忙是忙着，不过没有我们什么事情。还不是托您老的福，今年春天大家都学您的样子挖了那么多口池塘，造了那么多水车，早就蓄了足够的水；我爹每天忙的也不过是去看看水，防止渗漏而已！哪里还像往年，一旱就要挑水！前两日我还想帮老爹去看看水呢，被老爹轰了回来：去去去！这么一点活计不用你插手！你还是跟你们风哥哥去，看他有什么本事学一点过来！昨天张木匠的儿子纯如就做了一个风箱，鼓起风来又省力，风又大。你不会将这些本事学上一点？你看，我明天如果不帮你推车去城里，老爹铁定还要骂我不勤奋！”

他叽叽呱呱一番道理，倒当真将风哥哥惹笑了：“哪里有这么多话！好像不教你做风箱都是我的错！告诉你：怎么做风箱，怎么做织机，这都是机械物理知识的运用问题，石先生每天都在教你们呢。纯如做出了个风箱，其实也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能够活学活用的结果！像你这么懒惰的，即使跟我个三年五年，也做不出新鲜东西来！”

当然，第二天凌晨，我们便都来到了村口。风哥哥还刚把双轮车拉出来，我们就一拥而上，阿德阿强爬上了车，我则主动抢过了风哥哥手中的车把手，与风哥哥合力拉车。风哥哥笑：“还是小四好！”

阿德在车上大笑：“他哪里好了！昨天我们三个分工的时候，他抢先就说话：我和风哥哥先拉你们进城，你们再拉我们回村！他是瞅准了都是下坡路花不了大气力才这么积极的！哪里像我和阿强两个老实头，呆下午还要拉你们上坡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呢！我气地直哼哼：“风哥哥，呆会咱们多买些米、盐什么的。累死这两头蠢猪！”

那时候，我们一路说笑话，多么开心！我们实在没有料想到，我们非常普通的一次出行，竟然带来了这么大的变故！

也许，我们不与风哥哥一起出行，其结果就会不一样？

但是，世界上永远不会有后悔药！

[刘强的回忆]

是的，与小四说的一样，世界上永远不会有后悔药。其实即使我们事先知道会发生变故，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因为，世界上，很多时候，看起来有很多选择机会，但是，人却往往只有一个选择。因为，人，都有自己的本性。

时间已经接近晌午，天气已经炎热得很了。坐车的与拉车的也换了一回手——小四一个劲叫累，风哥哥就叫他也坐上车去；我们俩看着很不好意思，就跳下车来，要风哥哥坐车上去。风哥哥没有答应，却也放开了手，让我们来拉，自己空手走路。

正走着路，风哥哥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抓住了车，将车子停了下来；又轻声叫小四：“小四，你也下来。”

我们自然很不理解：“风哥哥，怎么……”风哥哥嘘了一声，指了指车子边上的一块大岩石：“前面有人打架。看样子是玩死命的。你们躲到石头后面去，避免被误伤。我在前面守着。”顺手抽出一根树枝。

我们听他这么一说，反而跃跃欲试起来，小四就开始轻声嚷嚷：“为什么不去看热闹？”

风哥哥冷冷回头，瞪着小四：“热闹有这么好瞧？其中四个人的武艺，比风哥哥才差不了多少。你们说去凑热闹，说不定是去送死！”

他的神情让我们有几分胆怯，我们就乖乖躲到岩石后面去了。这时候才听见比兵器撞击的声音和人的呼喝声。我忍不住好奇，问风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知道有人在前面打架，还是玩命的？”

风哥哥回头，淡淡一笑，说道：“你再过七八年就有这份功力了。”又道：“不能再说话了，有人逃到我们这边来了。”极其迅疾地站到车后。

果然听到纵马奔驰的声音，朝这边而来。又听见了许多羽箭破空的声音，咻咻作响。我既兴奋，又胆怯，心跳地厉害。有几支乱箭飞向我们方向，风哥哥挥动树枝，只听见噗噗几声清响，箭全都射在了树枝上，将一根树枝射得几近刺猬。

[石德的回忆]

我们胆子渐渐大了。偷偷探出头，就看见不远处一个身穿红色盔甲的将军，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将军，驾着一匹白色的战马，正向我们疾奔过来。又是一阵乱箭。将军挥剑抵挡，却听见白马悲鸣一声，腿跪了下去；刚才好几支箭，正射在马腿上！

将军极其迅疾地下了马，背对着我们，立定在道路中央。身手非常敏捷，我们都不由暗暗喝彩。这才看见，这个将军背上已经扎着两支箭，红色的鲜血在红色的盔甲上并不显眼，却依旧让我们触目惊心。小四紧紧拉住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汗津津的。其实我的手又何尝不是？我们三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道路正中。

有两道人影迅疾窜上，我们只看见刀光，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极其迅疾的，三个人斗在一起。远处还有人马飞奔过来；我们眼力不够，看不清详细情形，却听见当的一声，一把剑闪烁着光芒，远远飞出。是那将军的剑！他没有武器了！我不觉失口惊呼！

却见边上人影一闪，阿强已经飞奔出去；他的目的地，是那把剑！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要捡起那把剑，递给那将军！登时，远处就有箭羽向阿强射来！但是阿强却没有躲避，或者，他根本没有力量躲避？他依旧保持飞奔的姿势，要去抓那把剑！

我听见风哥哥厉声喝道：“阿强！”几根树枝飞了出去，为阿强挡住乱箭；身子一个起纵，就扑到阿强的身边，拎起阿强；我和小四再也忍不住，都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不约而同，三个人一起大叫：“风哥哥，救他！”

那红盔将军，形势已经岌岌可危！那两个人，又在他身上砍了一刀！而远处那些人马已经到了跟前，大约有七八个人，将三人团团围定！其中有两个人，纵马举刀，向我们驰来！

风哥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身子突然动了。还没有等我们回过神来，却看见冲我们而来的那两个人手中的刀，已经落在了地上；而风哥哥，人，却已经落到了战局之中。

我听见了风哥哥的声音：“刀给你们拿下了；三个人对付两个，用擒拿手，如果解决不了，回去跪四个时辰！叫你们多管闲事！”

我们三个站在一起；那两个没有刀的家伙正跌跌撞撞向我们冲来；看样子，风哥哥刚才不仅仅是打落他们的刀而已！

[侍卫王思远的回忆]

那时，我们还在远处；而敌人，却已经将我们主公团团围住！

奋力杀退跟前的两个敌人，我拼命冲向那个包围圈。还有兵器的声音，主公，还在苦苦支撑！

这时候，我看见了一道人影，一道轻盈的人影，突然从远处用极快的速度飞掠过来；落在了包围圈的正中！

然后，我感觉到了剑气，极其清冷的剑气，却不是杀气。那种剑气非常奇怪，一刹那之间，我简直感觉到时间在变慢了，自己也简直不能够行动。

然后，我看见了剑花。非常美丽的剑花，闪烁着绚丽的夺人心魄的光芒。是主公那把剑。

突然又听到了兵器滑落的声音与兵器断裂的声音。然后，我看见包围圈突然变大了。是的，那些包围着主公的人，都在往后退。

我听见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都走吧；不要怪我；如果你们不用乱箭射孩子，我也不会插手。我既然插手，你们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然后，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清冷的剑气消失了，周围依旧是夏季的炎热。那群刺客拨马四处逃窜，我和后头赶上的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拦头截杀。如果让这群刺客就这样逃窜的话，我们是真没有面目去见主公了！

眼见刺客已经被我们侍卫全部拦截，我，还有好几个侍卫，冲向了主公。主公扶着一根树枝站着，脸上已经没有血色；见我们上来，手一软，昏迷了过去。我一把抱住，急忙大叫：“找马来，去寻找大夫！”当我抱着主公跨上马的时候，却听见楚究叫道：“侠客慢走，容我主公拜谢救命之恩！”

又听见那个清冷的声音道：“不必了！”

[侍卫楚究的回忆]

我看见那个剑客，那个一招之间将八名刺客手中的武器全部打落削断的剑客，将手中的剑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就朝远处的一辆柴车走去。他的背影，是如此轻松，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有两名刺客，还在与三个半大孩子缠斗不休；那个剑客，便走了过去。那两名刺客瞥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便弃了孩子，远远飞奔去了。自有我们侍卫接上拦截。我看见，那两名刺客的手掌之中，已经鲜血淋漓。

然后，我看见那个剑客低声呵斥了孩子们几句话，然后挽起了车子，向前就拉去。三个孩子，两个在后面助力，一个在侧边用力，吱吱咯咯，就这样在我面前拉过，似乎当我们都不存在一般。此时所有的刺客都已经就擒；大家不知不觉，很默契地就将道路让出来，让这辆车子通过。

我这才想起要出言挽留。没有想到，那个剑客，那个武艺如此高明的少年剑客，却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不必了！”声音不大，却自然有一种威严，使我竟然不敢再出言挽留！

车子向山下慢慢开去，我们，就跟在车子后面。很自觉地，我们不敢逾越。对于这样的剑客，谁又敢有不敬的表示？

我们跟着他们进了城，我一边跟着他们，一边派人去请示国太。我跟着他们，看他们去市场卖了柴，听见他们与买主讨价还价，为几文铜钱争论；又看他们买了一些日常用品，那剑客还买了一大堆纸，看样子对纸张的质量很不满意，嘀咕了好一会儿；又看见其中一个孩子买了四串冰糖葫芦，那少年剑客也接过一串，很没有形象地吮喳起来。

我真的迷惑了：我看错了吗？或者，在路上救主公的，根本不是这个少年？

那个少年剑客，看样子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的年纪，有这样的行动，本来就是正常不过；不过联想起刚才他表现出的神鬼莫测的武艺，我又开始迷惑！到底，这个人，是怎样一个人？有这么强的武艺，却只甘心于平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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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周郎

[风飘絮的日记]

我心很乱。从来没有过的杂乱。

我曾经想不去干涉历史。可是，历史却因为我无意的一个举动而终于改变。那天救下的不是别人，是孙策。

也许我太迷信历史的记载。孙策遇刺的情形与《三国演义》记载的有很多不一样，我就盲目地认为那个人不是孙策。于是就出手。

但是，即使我事先知道那个人就是孙策，我也能够忍住不出手？

我问自己。

三个孩子都已经热血沸腾；阿强已经出手；我不可能冷血到看阿强遇到危险的地步。

所以，不管事先如何，我一定都会出手。

也许，如历史记载的一般，孙策终于还会因为箭毒发作而死去。那样的话，我还是没有改变历史。

蓦然一惊，我冷笑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己竟然希望有人死去？希望一个与自己无怨无仇的人死去？仅仅是因为这个人的死是历史的事实？

你什么时候如此害怕改变历史？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改变历史了。在徐州，你就不应该去救车胄。那么，那时候我是为什么去救车胄呢？就因为车胄女儿的一团饭？就因为车胄竟然答应了女儿的要求，让自己留在车家混饭吃？还是因为不忍心看着车胄女儿被杀？

我改变了徐州的历史，也就改变了刘备的历史。如今，我更是改变了孙策的历史，改变了江东的历史。我——有改变历史的力量。

可是，我有改变历史的权利么？

我本来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我参与了历史，或许会让百姓遭受更多的苦难。毕竟，孙策与孙权有许多不同。我不是神仙，我不能够保证我的参与会引起更多的战争。

纷繁的思绪接连而来，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烦乱。站了起来，走出门口。面前是一个很好的庭院。正是夏季，石榴花开得正热闹。

杀风景的是，不远处可以看到巡逻的士兵。

这个院子的隔壁一进，就是孙策的居所。昨天听说已经将华佗的徒弟找了来，说是孙策基本上已经没有关碍了。听到那个消息时候，我有一种淡淡的欣喜，又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与孙策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那种强悍还是使我有几分敬重。无论是谁，在如此重伤的情形之下坚持战斗的，都很值得敬重。所以，听到他无恙的消息，我还是有几分欣喜。

但是……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孩子都已经被打发回去了。就在大街上，再带着孩子东转西转的工夫，我吸引住了孙策侍卫的所有注意力，三个孩子，乘机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不能够将他们暴露在孙策的视野里。这些孩子虽然还小，但是已经有了一些武艺；已经足够让孙策注意到他们。但是他们还是太小了，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阿强也许还很不理解为什么要他们放弃这么一个结识大将军的机会，但是长了一岁多的阿德就有些明白。他轻声告诉我：“我们回山上好好学文习武，等你回来。”

我告诉他们：“回头马上告诉全村人，统一口径，就说你们全都不认识我！村子里从来也没有我这个人！记住，这很要紧！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学了几天武艺就夸口摆显！即使有人认出你们，你们也要装傻！当然，基本上不会有人认出你们！”

小四还是不明白：“我们不是对孙将军有恩吗？为什么这么紧张？孙将军难道会恩将仇报不成？”

我拍拍他的头，告诉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有人看上你的东西的时候，恩情不恩情什么的，都会被忘记的。”

三个孩子都很迷惘。他们真的太小了，真的很不明白世道的险恶。我又轻轻吩咐了两句，就转身走进了一个估衣铺。看着几个侍卫跟了进来，我开始与老板讨价还价，争执了半天。孩子们乘机走了。只要他们能够离开城市，那么山林茂密，小路众多，就绝对没有人能够跟踪他们了。

然后不久，就有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走了过来，极有礼貌地请我到他们家去盘桓几日。我答应了，甚至也没有问这少年姓甚名谁，他们又是怎样的人家，就来到了这处府第，进了这处院落。

只要有我在他们手里，他们就不会到山上去搜寻孩子，搜寻那处村庄。也许他们没有恶意，但是我不得不提早预防。

有一个人分花拂柳走了过来，浑身都散逸着一种飘逸的气息。又是一个美少年。羽扇纶巾，未语亦嫣然。

那是世上一流的人物，与孙策的勇武强悍截然不同，但是同样是一流人物。那种儒雅的气息，让我联想起曹操。曹操的气势是非常迫人的，但是同样也有这种儒雅。

我知道是谁，所以我微笑：“来的可是美周郎？”

周瑜流畅的脚步略滞了一滞，笑：“风飘絮眼力果然与众不同。”他的眼睛里开始放射光芒。

我轻笑，好胜心起，道：“吴侯府第，进出自如，风度雅致，天下无双。除了美周郎。更有何人？”

周瑜一笑，道：“何不请我进屋一叙？”

“如此，请。”

****************************

[周瑜的回忆]

我再也不曾见过如此飘逸的气质。

他的衣着，依旧是极其普通的农夫穿着；他的肤色，是黎黑古铜的颜色；他本来，应该是极不起眼的凡人。

但是，他站在那棵石榴树下的情景，竟然美得惊人。也许，这就是他气质的缘故。

从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主公的期望很可能会落空。这个人，不是我预料中的人，甚至，他不应该是这个尘世中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微笑，躬身，极其谦卑的躬身，道：“如此，请”。即使是如此谦卑的动作，我依旧感觉到，他的躯体里，包裹着的，是一颗桀骜的灵魂，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灵魂。

这也许就是真正的侠客。

“请坐。”他淡淡地邀请，自己便坐下了。不是跪坐，是很随意的趺坐。很奇怪，这个人即使是如此粗俗的动作，竟然也给人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仿佛这个动作也非常优雅。

“久闻风飘絮剑术，天下无双，以为是夸大之辞；不意真是如此，而主公也蒙受恩惠。容瑜，代主公，谨表谢意。”我说，尽量用音调表现出我的恳切。

我没有想到，我听到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你不需谢我，因为此事并非我的本意。”那声音，非常冷静，冷静地让我不敢有任何怀疑。

“还是要谢，因为那是事实。”

“多谢。”

“什么？”

“多谢你坚持要谢我。”风飘絮站了起来，微笑：“你已经谢过了，我也已经接受了你的谢意了，那么，你可以走了么？或者，我可以走了么？”

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人，也经历过许多拒绝；却实在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与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而且，这么不礼貌的拒绝，听起来似乎还是理所当然！第一次有了一种挫败感，我叹气：“你不请我多坐一会么？”

“那么，请坐。”他又坐了下去，还是那么随便的坐姿。接下来他就静静地看着我，保持着沉默。

我终于无奈地感觉到自己的失败。眼前这个人似乎没有任何欲求的；我简直找不到说辞。我终于还是开口了：“我家主公想留下你。”

“我已经留了四天了。”他很明显在装傻。可是，装傻的神态却如此随意自然。

“你知道，有四天的时间，足够将你救我们主公的事情传过长江。”我笑，“也许，已经传到官渡了。”我不掩饰自己言语里面的威胁之意。只要把这个人留下来，方式我是不会选择的。

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丝毫不在意的微笑：“是吗？如此多谢了。那就是说如果今后我在江东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孙将军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是吗？因为如果随意就治我的罪，百姓会指责孙将军恩将仇报的。”非常无赖的言语，却被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简直说不出话。“你一向是这么对待重视你的人的吗？例如，曹公？”

“风飘絮做事没有准则。”他站了起来，“也许，我应该告诉你，我对于曹公，是非常尊敬的。”

“你的言下之意，是我们主公有所不如？”我眼睛慢慢收紧。

“他们开疆拓土的志向接近，但是为人处事的态度截然不同。”风飘絮淡淡地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然要知道自己一身，关乎的不仅仅是一人性命。就这一点，我就看不起孙将军。”风飘絮背着双手，走到门口，“知道在许都，谋士郭嘉怎么评价孙将军吗？若有刺客埋伏草间，则仅仅一人之敌耳。他日必死于小人之手。”

我第一次感觉到压迫。压迫不是来自眼前这个人，而是来自遥远的官渡，那个叫做郭嘉的人。“他果然这样说？”

“果然。”他笑，“周将军，你们的对手，不是我。”

他成功地挑起了我的愤怒。我深吸了一口气：“你认为，孙将军与曹公，还有哪些不同？”

“很多。”他没有说下去，却回头看我，给我又一个淡淡的微笑，“不过，我认为没有解说的必要。因为，这些不同，你们都很清楚。”

“主公想要留下你。你——给我一句话。”我终于没有再忍耐。对于眼前这个人，我逐渐失去了定力。

“你知道曹公也曾经想要留下我。我没有答应。”

“所以你只剩下一个选择。我知道天下英雄，多不在你眼中；而救我家主公的消息传扬出去，天下之人，将把你当作我们的人。这样之下，你恐怕无法再过平静的生活。”我顿了一顿，“我想，曹公就不会很单纯地看待这件事情。你将会无法交代。”

“我为什么要交代？”他又笑，笑容里却有几分疲倦，“我与曹公，将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我也笑。他开始疲倦了，这可是一个好的信号。“也许世事会出人意料啊。在五日之前，你可曾经想过你与我们家主公会有交集？你可曾想过，你会与我有所交集？毕竟，你居住的地方，是在山野。缘分，是很奇怪的东西。”

“你相信缘分？”他又笑了起来，“既然你我相遇是一种缘分，为什么要一直交谈这些扫人兴头的话题呢？你看，云和风的缘分，就是随意自然；鸟和天的缘分，就是包容承载。你和我的缘分为什么不能够和行云流水一般，去留自如心意，而一定要逼迫拉拢？”

我心竟然感觉到一种浅浅的疼痛。微笑起来，说道：“听说风飘絮向来一琴一剑，随身携带，想必是精于音乐；瑜新作一曲，不知能否给予品评？”

他笑了起来，道：“农夫客中，哪里有琴？”

我也一笑，轻拍了两下巴掌。立即有使女抱琴走进。放琴，坐好，面对檀香，我抚动了琴弦。也许，我要借琴来说服他。我先弹的，先是赞美高山流水，赞美隐士的情怀；再是陈述世道大乱，百姓流离的事实；最后我借助琴音告诉他：乱世之中，不是隐世之时。最后的音调是非常昂扬奋发的。

一曲完了，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注视着我，突然道：“人世之间最难得是知音。公谨且听我一曲如何？”

“哦？”一时有几分惊喜，我竟然不知道如何措辞。

他调了两下音，接着，就是一阵非常激昂的调子；他抬起眼睛，压低声音，唱了起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时之间，满室都是这种豪迈与苍凉。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时之间，我竟然也惊呆了。

我竟然不如眼前这个少年想得通透？

“你不想留下，我主公自然不会勉强你留下。恐怕天下能够禁闭风飘絮的监牢也还没有制造出来吧。但是主公对你景仰已久，这次又蒙承救命之恩，希望你能够多留几日，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他轻轻叹气，“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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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饯行

[风飘絮的回忆]

落日的余晖斜斜地洒落在远处的水面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辉。清风轻轻拂过。已经浓地无法化开的那几丛绿柳，极其温柔地掠过我们身旁。

我们就坐在柳荫之下。周瑜与我对坐，而孙策，则斜躺在一张卧榻上，他的脸色，依旧还有几分苍白。

终于按捺不住，我开口说了两张解毒的方子。作为一名刺客，如何对付毒药是最基本的学问。那个华佗的徒弟因为这两张方子，简直将我佩服地五体投地。左右无事，也与他交流了一些经验。终于在三天后，华佗的徒弟宣布余毒已经全部肃清。

虽然告戒自己不要交太多的朋友，但是不可避免的，我还是接受了周瑜与孙策的心意。面对着他们——尽管很明白地知道，他们看重的，绝对不仅仅是我这个人而已——我还是感觉到了家人的温馨。是的，尽管我从来也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

今天这一席酒，是饯行酒。是的，我即将离开这里。虽然孙策说他尊重我的选择，随便我隐居在江东什么地方，他都不会来打搅我；但是我还是决定离开。我不愿意在众人的目光下做隐士。

“真想不到你还会喝酒，还有这么好的酒量。”周瑜放下酒杯，说道。

“等我身体好了，和你比试一回。”孙策兴致勃勃，眼望着酒席，眼睛似乎在冒光。

我放下酒杯，微笑道：“你相信不相信，我这是第一次喝酒。”目光转向孙策，道：“伯符可能要失望了，我想，这一辈子我可能再也不会喝酒了。”

“为什么？”周瑜的眼睛里，有着不能掩饰的好奇。周瑜，到底也还是年轻人啊。

“第一，酒不好喝。这个味道，实在很难闻。第二，酿酒很浪费粮食，我是农夫，自然是最珍惜粮食的。”

周瑜扑地笑出来：“这是什么理由？”

我直起身子，正色说道：“公瑾，你觉得好笑吧？你却知道，十斤粮食能够酿多少酒？这酿出来的酒，能够填饱几个人的肚子？能够维持几个人一天的生活所需？如今江东旱情甫解，这老百姓，要过多长时间的半饥半饱的日子？而孙将军还想打仗呢，想乘机北上是不是？要多少军粮？”淡淡叹了口气，说道，“这时候想打仗，其实不是很好的选择。”

孙策看着我，也叹气：“今日才明白，你这么一个冷面冷心的人，其实是最关注百姓民生的。你既然做不成世外之人，为什么还要坚持徒劳的隐匿？这十来天接触下来，我以为，你也是看得起我的，为什么不愿意来帮助我？帮助我早日结束这个乱世？”

我突然有些怜悯眼前这个人起来。尽管在我的干涉下，这个人已经逃出了二十六岁夭亡的命运；但是，未知的危险还在前面等着他。江东的刺客，不可能只有一伙。并且，这个乱世是这么容易结束的吗？曹操刘备，哪一个人的能力不能与他抗衡？“伯符，你以为，你就是其中最强大的一个？你为什么不能够臣服于其他人，而使乱世早日结束？”

我很快就知道我的话说错了。周瑜的眼睛已经收紧；孙策的身躯突然变得笔直。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地僵硬凝滞，似乎风也不动了。

良久，气息终于变地渐渐柔和。孙策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和我们，果然有许多不同。这就是你宁愿埋没自己一身的才华也不愿意出仕的原因？”

我没有回答。周瑜笑：“为世上第一个甘居人下、甘于埋没的人才干杯！”一饮而尽。

“如果是别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说不定就要起了杀意。”孙策叹气：“但是对于你，对于你这样完全无害于世的人，我实在起不了杀心。”

周瑜微笑：“你其实可以留在江东的。主公既然不勉强你，你完全可以隐于朝或者隐于市，或者回你原来过日子的山村。这都是不错的选择。我们也可以偶尔相见，饮酒弹琴赋诗，且不是人生最大的快事？为什么一定要飘然远遁，致使相见无期？”

“相见如何？不相见又如何？”他的言语是如此诚恳，我不能不感动，却依旧表现出自己一贯的淡漠，“你忘记了我的姓名？风飘絮，风雨萍，岂能在某一地落地生根？”我轻轻转动手中的杯子，“世事变幻无常，今日我等三人相遇，就要感谢上天给予的缘分；又怎么能够企求长久相聚？更何况，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又何必朝夕相处？”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确是好句子。就为这一句话，就该浮一大白的。”孙策微笑。

周瑜摁住了孙策的手。我微笑了：“不要为自己找借口。人家大夫说了，你不能够动怒，也不能够喝酒的。公瑾会看好你的。”

孙策笑着看我：“你是关心我的。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想请你再多留两天，行不行？”

我叹气：“你知道，我即使留十年八年也不会改变心意。”

周瑜突然开口：“雨萍，你如此固执地要离开，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的身份让你有所顾忌，所以你才只有隐匿一条道路？”他的目光，凌厉而执拗地盯着我，不容许我闪避。

我的身份？我一惊，身上的酒意已经完全逼出。来了！在我渐渐将他们当作朋友的时候，开始渐渐不设防的时候，他们开始进攻了！想用这个来威胁我或者想用这个来感动我？对上他的目光，我淡漠地一笑，说道：“我的身份？是不是张宝余孽这一个身份？这个身份知道的人很多，你们完全不必要讳莫如深的。难道因为这个身份，你们就要将我逮起来，送到许都正法？”语调渐渐轻松起来，我开起玩笑：“你们逮不住我的。如果想要逮住我，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周瑜皱眉，叹道：“你其实很在意这一点的。我们其实没有恶意，但是你却已经将自己紧绷得像个刺猬。我早已经听说过你个故事，那徐州一战，逃生的士卒很多。我们的消息虽然不是最灵通的，但是也知道了足够多的事实。”

“你知道什么事实？”

“以你的力量，完全可以杀了关羽张飞。但是你让他们逃生了，因为关羽的几句话让你心神大乱。他告诉你，你是张宝的孩子。其实你是身处局中，所以当局者迷了！”

孙策接了下去：“关羽完全是在撒谎！他的目的，就是毁掉你出仕的机会！”

*

[周瑜的回忆]

我看见风飘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沉下声音，冷冷地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望着他：“你以为在那样情况之下，关羽会说出你的真实身份？这是第一。第二，你只要想想，如果你真的是张宝的孩子，那么他怎么会让你留在山上一个人自生自灭？他会抓了你，或者干脆杀了你，拿你母子的脑袋去请功！”

主公看着风飘絮，声音柔和了下来：“你不要难过。好在关羽还活着！以你的能力，迟早要从他口中问出真相来！”

看着他的脸色，我知道他心中正在翻江倒海。心中有一丝不忍，却依旧开口：“我听说你们有武艺的人，有许多让人难受的法子。下次你再找到机会，一定不能够心慈手软！关羽……关羽，如此大仇，你不能够轻易放过！即使让他生不如死，也是他罪有应得！”

主公伸手，摁住了风飘絮正在发颤的手：“雨萍，你知道的。江东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倾江东之兵来帮助你。”

风飘絮站了起来，突然向主公深深一躬：“多谢。只不过，风飘絮的事情，应该由风飘絮自己解决。告辞了！”才见他举步，就已经飞掠在数丈开外。我急忙追出：“你要去哪里……多停留一晚吧，我们主公还有一些礼物……”人却早已经去远了。

主公依旧斜躺在榻上，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你的预料果然不错。风飘絮看起来无孔可入，而你，却把他的软肋捏住了。”

我叹气：“我觉得，我好生卑鄙。他对我们如此不设防；而我们，却想着要利用他。”

主公也有片刻的沉默，过了一会才说道：“难道我们说的不是事实？难道我们告诉他这些话，对于他追寻自己真正身份没有作用？也许我们有些卑鄙，但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我们还是帮助了他的。”

主公说的，我自然没有反驳。静静地叹了口气，说道：“人，无欲则刚。风飘絮尽管将功名利禄看得很淡，但是到底还是有有欲望的。抓住了他的欲望，就抓住他致命的弱点。刚才主公的一番表现也很让他感动。看样子，他已经完全接受主公了。只不过，身为剑客的骄傲，不允许他接受任何帮助而已。”

主公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公瑾，你说，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微笑起来：“主公前几天下令彻查那三个与风飘絮一起出现的孩子，难道还没有消息？”

主公笑道：“我将这件事情交给子布先生与仲谋了。估计已经有消息了吧。”

我笑道：“风飘絮看样子已经与那群孩子建立了相当深厚的感情。主公如果能够抓住那三个孩子的心，就等于抓住了半个风飘絮。而且，现在风飘絮已经去官渡了，我们有很多机会。”

主公又郁闷起来：“全听你的，看起来似乎不错。但是如果风飘絮一去不返，那我这一番做法，岂不是白费心机？”

“不会白费心机的。”我轻笑，“主公遇刺的那一天，我不在丹徒。但是我后来询问了许多侍卫，知道了一件很明显的事实：风飘絮已经在教那群孩子武艺。据说，风飘絮决定插手的那一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神鬼莫名的手段，夺下了两名刺客的刀剑，将他们交给三个孩子处理。并且，还说了一句话，内容是要这三个孩子将这两名刺客擒拿下来，否则就要给予重罚。而那三个孩子，也不负重望，成功地与那两名刺客纠缠了好一阵子。叫刺客吃了不少亏。后来风飘絮收拾了这边的刺客之后又出手将那两名刺客逼退。据侍卫们说，即使后来风飘絮不插手那三个孩子也能够获胜的，只不过多化一点时间而已。”

“那一些情景我都没有注意。”主公兴奋地站了起来，“那一群刺客的能力我的知道的。三个孩子竟然能够打败两名刺客？那三个孩子的年龄似乎都还小！”

“是的，据说都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而且，您似乎还不清楚，最早要出手救您的，不是风飘絮，而是那三个孩子！风飘絮出手，不过是应他们的请求！”

“也就是说，那群孩子心已经向着我，我极有可能已经得到了那三个孩子的心！”主公有些激动了，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如果您想照顾一下那群孩子，您有足够的理由。假以时日，我相信他们会成为最勇敢的武士与将领的。”我一点也不吝啬对于那三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赞赏，“我相信，等风飘絮将官渡那边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回来，我们这一边的动作也就差不多了。”

“风飘絮……他真的能够将官渡搅得天翻地覆么？”

“能的。再说，我们也不需要他真的将官渡搅得如何混乱，我们只要一样就够了——”我望着天空飞过去的鸟雀，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只要他与曹操关系进一步紧张就够了。”

是的，我们不需要他将官渡的形势搅和得如何混乱，只要他能够去刺杀关羽就够了。因为最近，关羽在官渡的风头很强劲，据说已经立下了不少大功劳，甚至将袁绍的大将颜良也斩于马下。曹操对他是非常重视。

千军万马之中，刺杀大将。谈何容易？所以，风飘絮被擒拿，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大功臣遇刺，刺客被拿，曹操将如何处理？

即使再重视风飘絮的才能，他也绝对不能够再袒护。因为再袒护，他就将冷了天下英雄的心。

那时候，就是我们主公出现的时候了。

即使我们主公的能力不足以救下风飘絮，那么——

借助曹操的手杀掉一个不能为我们所用的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即使风飘絮不被擒拿，那么他与曹操的关系也将进一步紧张，进一步消除了风飘絮为曹操所用的危险；他与我们主公，关系就将更加亲近！

只是，我的心，为什么总有些异样的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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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路遇

[风飘絮的日记]

本来以为，我的心已经渐渐沉寂；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农夫，在寂静的山村里，沉默地度过我的一辈子。

可是我没有想到，我所相信的身世，竟然只是一个谎话！

不是没有想过关羽会骗我，只是单纯的以为，关羽没有欺骗的必要。而且，一切都很合乎情理。可是，周瑜一句话就点出了所有的破绽！

关羽，为什么要欺骗我？

唯一的理由，是因为我的身世有太多的秘密！

估量着时间，关羽也该斩颜良立大功了。现在应该就在许都。刘备应该给关羽传递信息了。关羽应该准备着过关斩将去找刘备了。那么，他过关斩将的时候，就是我的机会。

我的打扮，是最平常的商贾。这样的商人每天都有经过长江的，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当然，我还是有引人注目的地方，那就是我身边没有货物，也没有伙计；虽然有一个行囊，但是里面也没有多少钱。我竭力将自己装扮成初次出门做小本生意的样子。这样，我很平安地渡过了长江。

但是，我实在没有想到，刚过了长江，我就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竟然识破了我的身份的人。那时夕阳在山，道路上已经行人稀少。他就站在路口，似乎在等人。我也没有在意。

等走近了，才蓦然感觉到一阵很奇怪的气息。非常平和，没有任何杀意，却依旧让人感受到他力量的强大。这种气息片刻之前还荡然无存，片刻之后却让人感到心惊肉跳。——当然，我是例外。

很显然，他在等待的就是我；他已经看破了我的身份，至少知道我是一个练武之人，所以才会在我经过的时候，散发自身的气息，与我打招呼。尽管他已经向我表示他没有恶意，但是依旧让我感觉到不愉快。毕竟，作为一个向来自诩善于隐匿的刺客来说，被人看破身份是一件极不愉快的事情。更何况，自己被人看破身份了，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这么一个回合，我就落在了下风！我也站住，冷冷地看着他；散发的气场，包含着一丝淡淡的警告。我告诉他：我不高兴，你别来惹我。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身材高挑，面容很是俊朗，脸上有着阳光一般的笑容。无论在什么时代，这样的人都是很受少年男女们欢迎的人物。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遇见这样的人物，我却实在没有任何好心情。

感觉到我的心意，他笑了，笑容有如春风一般和煦：“久仰风飘絮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王剑师弟子石景天，在此守侯阁下，已经两日。”

守侯两日？看起来我的名声大得很。王剑师？这世界上够地上这三个字的人，只怕只有王越吧？王越？据说是个只爱名利的小人，可惜一直没人重用他。他注意到了我？还专门派人来守侯我？我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已经见过久仰的人了，我可以过去了罢？”

石景天笑道：“家师听说了孙策将军遇刺获救的消息，就猜想到出手的剑客应该就是风飘絮。天底下除了风飘絮的飞刀，没有人能够在一招之间击落数丈开外两个高手的武器。家师还说，风飘絮素来不重名利，孙策没有能力留下他。他一定会离开丹徒，派我们在丹徒附近所有道路上守侯，一定要请到您。”

冷冷笑着，一股凉意却从脚底下渐渐升起。王越，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与他，素来没有交接！他却对我的本性，了如指掌！甚至还根据我的性格布下罗网，非要逮到我不可！不知不觉，我布置的气场里，包含的，不仅仅只是警告，还有——战意！

我已经准备战斗！

这个人的武艺也许不如我，但是就他的话来看，前面一定还有阻碍。

我想走我的路，必须经历我到三国以来最艰苦的战斗！

石景天的气场突然也扩大了。不过他的气场里，依旧还是没有战意。气息还是极其温和，一如他面庞上的微笑：“家师不过是想与您交流一下武艺上的问题，没有任何恶意。您应该知道，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能够与一个高手切磋，是一件极其荣幸的事。”

我感受着他的气场，慢慢提升自己的力量：“你师父既然如此熟悉我，当然知道我的另外一个品性。”

“什么品性？”

“风飘絮就是风飘絮，他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我淡淡地说。

“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如果遇到的是更加强大的对手，风飘絮也要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尽管内容是如此的嚣张。

我突然笑了起来：“你习武的年限也许超过我，但是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剑客。因为……”我的瞳孔慢慢缩紧，“做一个剑客，应该有这样一种理念：剑客永远是属于自己的，包括生存与死亡。”

石景天的瞳孔也缩紧：“你是说，为了拒绝这个不合乎你心意的邀请，你甚至不惜以死相拼？”

“也许没有这么严重，因为……”我静静地看着他：“就目前的情况下，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也许我不能杀了你，但是我想要走人，应该还不是难题。”

在我的气场压迫下，石景天已经不能够保持那温和的笑容；但是依旧不妨碍他说话：“是的，你不能杀了我。因为杀了我，你将招惹上极大的麻烦。你一定想让你的生活简单而安静，而不是想充满麻烦烦扰。所以，我已经站在了不败之地上。”他顿了一顿，“所以，我决定要对你死缠到底。终有一天，你会不胜其烦而答应我们的要求。”

我有些意外：“你们不准备多叫几个人，一拥而上？我相信，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对付一个你，我也许还可以，但是两个你这样的人，我想就非常吃力了。”

石景天终于又笑了：“多谢夸赞！不过家师告诉我，他门人弟子遍及天下，但是到达我这种境界的人，却只有三个！”

我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景天一字一顿地说：“家师想收你为徒，传承他的剑术！”

*

[石景天的回忆]

在事先我就不止一次地猜想他听说了这句话之后的神情。惊讶？欣喜？不可置信？

但是我在他脸上，看到一种淡淡的怀疑与嘲讽。

“假如大街上有人拦住你，告诉你：有个大富翁决定将他的财产全部交给素不相识的你，只要你愿意跟着他走！你会跟他走吗？”

我突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我们一向以为，风飘絮是非常单纯的；没有想到，一向单纯的他，突然表现出我们都没有预料的警觉！我们的设想，已经完全落空！难道真的要依照他方才说的，倚多为胜，绑了他去见师父？

与他为敌，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愿意的。

可是还没有等我准备好，他已经出招！

武器，只是一支芦苇！路人从江边折来抛弃在路边的芦苇！芦苇的一头，已经泛出焦黄！

我已经不能够呼吸！侧转身体躲避，没有回招，他人已经落在三丈之外！

就在他即将远去的一刹那，我终于说出了那一句话：“家师想收你为徒，是因为，你的相貌，与家师的一位故友非常相似！”

风飘絮果然停下，回头，看着我：“你说什么？”

“家师怀疑，你就是那一位故人的孩子！”

风飘絮站在我面前，目光如鹰隼一般地盯着我：“你可知道，已经有人用过这一招了？”

“这不是诈术。你如果不相信，那也随便你。”我看着他，竭力使自己的目光里没有怯意：“家师也知道，你是就故人孩子的希望是非常渺茫的。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家师就不会放弃。所以你即使走了，我们也要跟踪你，一直到你愿意与家师见上一面为止。”

风飘絮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突然叹气道：“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愿意相信你。”

我心中忍不住一阵欣喜：“你愿意跟我去见师父？”

“你师父在哪里？”

“此地往东两百里。”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有更加要紧的事。”

“什么事？”

“关系到我的身世。”他有些迟疑，却终于出口。

我不由一阵欣喜：他……已经决定相信我。这绝对是好消息。“关系到你的身世……你要去找关羽？”

“是的。”

“也许你不用找关羽就可以知道你的身世。”

“你也知道，你师父也不过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而已。而找关羽，希望要大得多。”

“所以，你宁愿放弃？”

“如果证实我的身世与你师父的故人有关，我自会去寻找你的师父。如果投缘，也许我会答应做他的弟子。”风飘絮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但是我希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孩子。毕竟，与你师父有关的，不会是小人物。”

“可是，我不答应。我希望你现在就去。两百里路，一席谈话，只要两天工夫。”

“我连一天也不能够耽搁。”风飘絮看着已经落下的夕阳，望着我：“如果你再纠缠，我会真正出手。”

“我也会出手。”话音还没有落下，我已经出手。剑光绽开，我直取他的手腕。因为已经知道他的能力，所以，一出手，我就竭尽全力。剑光过处，我已经将他的去路封死。他侧身闪避，身形已经有些狼狈。

我的剑已经成了大海的波浪，一浪接着一浪。我不能够给他留下还手的时间。惊涛十三式，我不相信有人能够在这套武功下全身而退。

我的目的，不是要伤他，甚至也不是要将他留下。我的目的，就是要他知道，天底下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神奇的武功。我的目的，是要留给他一个诱惑。

不相信有人能够抵挡这套武功的诱惑。

只要留下诱惑，我们就有机会。

果然，一直等到十三式结束，他才还手。只三招，我的剑就到了他手中。我不能不心服口服。

“我……甘愿认输。不过，我还是要跟着你。直到你愿意去见我师父为止。”

“其实，你的剑术，天下也罕有其匹了。”他将剑递给我，“不过很凑巧，我见过这种剑术，知道破解方法。”

知道这种剑术？还知道破解方法？我只有苦笑了。我的设计，已经落空。这套武功，成不了诱饵。

“不过，我允许你跟踪我——只要你能够跟踪。”他说着，转身大踏步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隐没在暮色里，我还站在原地。汗水渗透了我的衣服，我也毫不知觉。

我选择的，是一个何其强大又何其幼稚的一个对手啊。我真能战胜他吗？

一个人影站在我面前。浑身湿淋淋的，他刚从芦苇地里钻出来。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在芦苇地里埋伏了四十八个时辰，这份定力，我自愧不如。

是师兄，向擎天。我以为，这条道路上埋伏的人仅仅只有我一个。可是实在没有想到，师兄会埋伏在芦苇地里。

“师兄。”我的声音很生涩。当知道有人在监视着你的时候，你心里会是怎样感觉？

“恭喜你，小师弟。就刚才的对话看，他已经决定相信你。这是一个好消息。”

“谢谢师兄关心。”

“你还不赶紧跟上去？他说过，允许你跟着。”

“不差这一时三刻。”我淡淡地说，“师兄在水里逮鱼么？到底是师兄啊。”

向擎天也没有改变脸色，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师父说，机会要让给小师弟；却又不放心，所以让我在这里候着，以免有意外。师父关心着你，我们做师兄的，又怎么敢推辞辛苦？”

我长作一揖：“多谢师兄两日辛苦。师弟不敢辜负师父重托，这就告辞。请转告师父，弟子必定万分谨慎，不敢让师父期望落空。”说完，我转身就走。

师兄追上两步：“这一把剑你带着，瞅准机会送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多谢师兄准备周到。”

我迈步向前走去，前面，是未知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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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刺客

[风飘絮的回忆]

所有这一些，只能够放在回忆里。一个人的回忆里。

不知怎么地，我竟然有些盼望他早日跟上来。不为什么，只为了他那看起来非常诚挚的眼神。

他的武艺，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吧？尽管比不上我……但是，我是一千八百年后的人训练出来的呀。……整整有两个时辰，我都在胡思乱想。不知为什么。

我面对过许多人，许多出色的人。例如郭嘉，例如曹操，例如孙策，例如周瑜。但是这个剑客却带给我不一样的心绪。

二更时分，我找到了一棵大数。攀缘上树，审视了周围一圈，我开始睡觉。六神暗识开始运转。尽管闭着眼睛，周围的一切变化都还在我的意识里。

大约一刻钟后，我感觉到了他。他就在树下走过。看起来他的跟踪之术还不是非常高明。我暗暗叹息了一声，又开始休息。

没有想到，天亮后才走了三里路，就看见他守侯在路口：“我在这里等你。这个送给你。”他递给我一把剑。

我没有接受，却忍不住微笑起来：“看起来我低估了你。你知道我在那里休息？”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经过的时候，发觉你已经注意到了我。我便到这里来休息。三里路，你绝对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了。我不习惯在人家的六神暗识的注意之下休息。”他又走上一步：“这个送给你。昨天忘记了。”

我看着他：“为什么要送我？”

“师父说，一个剑客，不能够没有趁手的武器。你的飞刀留在曹操的地方，而琴剑却也没有随身携带。这剑虽然不比干将莫邪，却也是当世名家打造的利器。你要对付关羽，关羽的刀就是神兵。有一把剑总比没有的好。”

很罗嗦，话却非常诚恳。看着他，我竟然忍不下心来拒绝。但是我还是没有接受：“风飘絮不能够无缘无故受人恩惠。你收着吧。再说，对付关羽，我想还用不着什么利器。”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收起了剑。告诉我：“前面三四里，就有小旅店。我们可以到那里去吃一点早饭。”

我看了他一眼：“你既然如此熟悉此地，为什么昨天也要找棵大树睡觉？去小旅店休息不也一样？”

“因为我不敢离你太远。”他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风飘絮是很难被人跟踪的。”那神态，似乎是十三四岁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了。道：“你跟上来吧。”向前走去。他就跟在后面。

原以为要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上两个月，却没有想到，第三天他就牵着两匹马出现在我面前。“马是好马，日行五六百里绝对没有问题。”他的眼睛，诚挚而恳切：“你要赶路，我也想早一点带你去见师父。”

“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好马？”三国时代，战时连连，马匹是极其稀缺的。我在这个时代漂泊也有一年多了，却从来没有买上马。如果我愿意抢夺的话，那也不难，问题是我不愿意。我抢夺了，我方便了，却有可能使一个军人丧生，让一户人家陷入窘境。所以，我说话的声音里，没有欣喜，反而有一丝严厉。

看着我的神态，他有一丝怯意：“不是不正当手段弄到的，是家师几天前寄存在这里的。我今日不过是将它取出来而已。”

“那好。”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似乎有一丝得意之色。王越，哼，王越。竟然在几天前就将马匹准备好了？如此着意买好我，用意到底何在？“你骑吧。至于我，还用不着。”将行囊往背后一甩，我开始走路。步子迈地很快。

他牵马跟上：“你为什么如此固执？”有些气急败坏。

我淡淡一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苦笑：“你就这么防范？”

我回头：“你们给我准备如此周到，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给我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就因为一个怀疑？如果我不是你师父故人的孩子，你们花了这么大心机岂不是血本无归？”

“师父说过，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指望，就要付出万分之万的努力。更何况，你隐匿的本事天下无双，如果不瞅准这次机会，等下次找到你又不知什么时候。”他声音很诚恳，“你不知道，就为了找这个孩子，师父和我们已经寻找了十多年，找了无数的孩子。你的外貌有几分接近，又偏偏是孤儿，师父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希望。多花一点时间，多花一点钱，又算什么？”

“那好。既然你师父如此诚心，那么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找我？那不是可以少花很多时间？”我冷冷地回头。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突然软弱下来：“这个原因，恕我不能解释。等你见到了我师父，你就明白了。”

他的神态，竟然有几分伤心失落。我的心突然柔软起来，说道：“你不能解释，那也就算了。我信你就是。”

“你既然信了我，为什么不上我的马？”他突然赖皮一般微笑起来，“你如果觉得欠了我的情，那么想办法还我就是。比如说，也请我骑骑你的马。”

我也笑了。骄傲也罢，疑虑也罢，我都将它抛在一边。是的，既然我有急事要赶路，既然人家这么诚挚的邀请；既然人家说清楚要回报；既然人家说清楚回报方式由我自己选择；那么，我就骑上他的马又如何？

事情还不仅仅如此。接下来赶路的几天，一切都是他打理。比如说，找旅店，叫饭菜，安顿马匹，甚至，他还给我买了两件换洗衣物。尽管不合用，我却还是接受了。

尽管我知道，他的目的，很可能不像他所说的这么简单。接受了他的好意，很可能就是接受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是，我认了。因为被人关心，的确是一种很美的感觉。

我的生活，一直都是非常孤单。从小我就被要求自立，一切都依靠我自己。突然之间，竟然发现有一个人可供自己依靠，我简直要沉迷其中了。

原来，我竟然是如此感情用事的动物。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刺客。

[一个放牛孩子的叙述]

那一天天气着实热，热得简直像下了火。牛也没精神，人也懒洋洋的，实在不爱动。我将牛系在溪边树下，爬上树就开始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突然感觉到非常难受。我挣扎着醒过来，以为自己已经中暑，想要下树，却发觉自己简直不能行动，手脚似乎都已经被禁锢了一般。

望着树下，这才发觉树下有一群人。两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被围在中间。其余的人，衣服头巾都是很奇怪的灰绿颜色。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不远处，有两匹马。

他们要打架。那些人看样子要杀人，要杀中间的这两个年轻公子。我的心哆嗦了两下。我见过死人的。但是我没有见过杀人。我想跑，跑得远远的，但是腿脚却不听使唤。别笑我胆子小。你碰上这样的局面，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呢！我只好在心里企求上苍，千万要让这两个年轻公子获胜，因为那群穿着灰绿衣服的人，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那些人如果杀了这两个年轻公子，他们会不会顺手杀了我？

我实在很害怕。

两个年轻公子——他们两个背靠着背，都侧对着我，我看清了他们的一半脸面——一个年纪大些，身材高些，相貌也很英俊，肤色很白，看样子是一个富家公子；另外一个年纪小些，似乎只有二十来岁吧；身材矮一些，皮肤很黑，很像是我们常年在太阳底下晒着的人。就外貌来看这小的应该是仆从一类；但是就两人的神态来看，似乎那个大的还以这个小的为首领。那个大的有些紧张了，手指节都在发颤；但是小的却还是很不在乎的样子。看着那小公子的神态，我的心放回了一半到肚子里。

我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小公子说道：“我就是风飘絮。”

一个灰绿衣服的人说：“我知道你就是风飘絮。”

那小公子——风飘絮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些嘲讽：“知道我就是风飘絮，还来找我？”

那个穿灰绿衣服的人说：“没有办法，我接受了人家的价钱。”

风飘絮淡淡一笑，说道：“作为刺客，在接受人家的价钱之前，必须对刺杀对象有一个充分的了解，再做决定，因为钱虽然可爱，但是自己的生命更加可爱。你既然以刺客自诩，居然不知道这一点？”

“我对你已经做了充分的了解，所以才接受了价钱。”

“你这么自信能够杀了我？”

“我们知道你有一个弱点，就是不够冷血。所以，尽管你武功很高，我们却不是没有机会。更何况……”那个灰绿衣服的人突然将手一抬，指向我，我只见到一根绳索飞到，自己就稀里糊涂地被绳子卷了起来！绳子一抖，我的身体就飞了起来！

接着我也没有看清什么，就看见似乎有东西飞过来，身子突然一重，往地上落去！接着我似乎看见有人影飞了过来，身子又飞了起来！有人抓住我的手，将我往地上一放，绳索也随着松开。我这才看见，我就站在那个小公子——风飘絮的身侧。原来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之间，风飘絮已经从那个灰绿衣服的人手中将我抢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许多白光闪闪的武器，向我们三个人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我呆在两个年轻公子中间，不能行动，简直傻了！接下来他们打的架，我也没有看清楚；即使看清楚了，也说不清楚！我只明白，那一群坏蛋，他们要杀风飘絮公子，就故意把我扯到战场之中，让风飘絮来保护我！这样，风飘絮武艺再高，也受到了限制！那群家伙，的确是坏到了极点！

可是我很奇怪，因为我看见风飘絮手中拿着一把剑，却没有出鞘！他为什么不拔剑？我不懂，却更相信，这个叫做风飘絮的侠客，本事一定大得不得了，所以，用不着拔剑！我听见风飘絮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算计我？”声音很急迫。

更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那个刚才一直在帮助风飘絮抵挡坏蛋的年轻人，突然反手一剑，就刺向风飘絮的后心！我忍不住大声呼唤，风飘絮闪开，手臂上却也拉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我大叫起来，却听见风飘絮的声音：“为什么？”就看见那个年轻人已经被风飘絮抓在手里，那个年轻人手中的剑也被风飘絮抢夺了过来，架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上！有许多坏蛋乘机进攻，我却也没有看清什么，就看见风飘絮身上多了很多伤口，却有好几个灰绿衣服的人，躺倒在了地上！剑，还是架在那个年轻人脖子上！

我听见那个年轻人说道：“师命不可违，你杀了我！”

我什么也没有看清楚，突然觉得身子又是一轻，飞了起来，等我定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十几丈开外！听到身边有喘气声，原来，那个刺伤风飘絮的年轻人也被扔了出来！风飘絮没有杀他！我也来不及看场中的情形了，立即连滚带爬，爬到三四十丈开外，再回头向战场张望！我眼力实在不行，什么也没有看清楚，只看到，还有四个人围着风飘絮；风飘絮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血人！我看见许多刀剑向风飘絮身上招呼，风飘絮似乎再也不能躲开！我又看见，刚才被风飘絮扔到战场外面的那个坏蛋，又向场中扑去！

我不能呼吸！风飘絮再也躲不开了，我想，就闭上了眼睛！

我等那群坏蛋杀了风飘絮之后前来杀我！

我果然听到了许多凄厉的叫声，垂死的叫声。但是，似乎没有风飘絮的声音。

我睁开了眼睛。我看见了一地的尸体，全都是灰绿色衣服的人！

风飘絮跪坐在战场中，正在为前面一个人包扎。他前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年轻人。我慢慢走了过去。

风飘絮没有理我，却问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挡那一刀？”

那个年轻人回答说：“我这一条命是你放过的，我要还给你。”声音已经非常微弱。我知道，他也肯定快要死了。

风飘絮冷冷说道：“我只是不爱杀人而已，要你还什么债务？”声音却是哽咽了。

那年轻人说道：“我奉命伺机刺杀你，却迟迟没有动手……今天实在是很好的机会……我一直都在欺骗你……在你和师父之间，我也只有选择死……”

风飘絮说话，声音是异常的肯定：“你不会死，因为我会救你。”抱起那个年轻人，上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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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相

[石景天的回忆]

我知道我赢了。第一，我保全了自己的性命。第二，我成功地获得了他的信任。

为了我这次胜利，我们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十五个一流剑客，除我之外，无一生还。

我肩膀上的担子蓦然沉重了。如果我失败，他们的死亡就显得毫无意义。这就是我与他们的不同。他们可以将生命当作金钱来计算，而我，还不能。

但是……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丝。这一个月，他就这么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他自己身上也有许多伤啊……对于他，我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我不能有愧疚感。因为，我必须完成任务。

熟练地打开我的绷带，他开始为我换药。手很轻柔，我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没事了。”他语气里，有着一丝轻松，“再躺几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收拾着手头的东西，“我准备今天就走。客栈的帐目，我已经用你的钱结算到八天之后。每日的食谱我也已经给你定好。店小二会给你送饭的。你什么时候要走，自己去柜台结帐就是。”他给我盖上被子。手势很巧妙，被子上没有沾上药汁。

我慢慢坐了起来：“你要走？”

“我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了。”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冷酷，“不能再耽搁下去。”

“可是，有一个问题你一直没有问我。”

“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我这个问题？”

“是的。你不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自然想知道。但是我知道刺客有刺客的规矩，如果要你出卖秘密，那会比杀了你更加难受。”

“是的。”

“所以我不问你。”

“谢谢。可是我必须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条命，我是欠了你的。如今的我，已经与我师父无关。”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真的么？”

我垂下眼帘，声音却异常的坚定：“自然是真的。没有完成任务的我，已经死在了蜈蚣岭。我愿意……”我咬了咬嘴唇，“我愿意，从今之后，唯你马首是瞻。我想告诉你，出高价要杀你的人是……”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异变就已经发生。我往后便倒。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暗器堪堪从我头顶飞过。“当”的一声，他的剑已经出鞘。暗器已经被磕飞。我看见他抓起了落在地上的暗器，往门外一抛。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闷哼，接着有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是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又是一条性命。十六条性命，我身上的担子何其沉重。

风飘絮冷冷哼了一声，飞快地抱起了我，抓着宝剑窜出门外。尽管动作很快，却依旧避开了我的伤口。他真的很细心。

周围寂寂无人。除了一具尸体。

“走了。他的目的在我不在你。目的是灭口。”

“你没有受伤？”

“没有。师父受了刘备的好处，所以要杀了你。”我挣扎着下了地，站在他对面。他侧转身体，去查看尸体。尸体是仰面倒下的，胸口扎着一把飞刀。飞刀附近的血液已经凝结成了惨绿的颜色。

小客栈里的已经被惊动了；许多人开始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可是凶杀的现场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往这边靠近。

我试着走近了两步，牵动了伤口，疼痛使我脸色煞白。他伸手扶住了我：“你师父已经将你当作了叛徒，所以也要杀了你？”

我叹了口气：“看起来是的。”我的神情有几分落寞。不需要伪装，身处这样的事件之中，我本来也就是这样的心情。

他突然缩回了手。实在没有预料，我几乎站立不定。我心里有几分惊疑，却依旧做出了一副不解的神情。我望着他，用目光表达我的疑问。

他盯着我，目光却变地如同鹰隼一般尖利：“你在撒谎！”

他没有等我开口，就接了下去：“那飞刀来得如此之快，我几乎都来不及救你。可是你的反应速度却在我之上，几乎还没有看到暗器，你就已经闪避。否则按照你受伤的身体，绝对不能够闪避开去。你的反应速度，让我产生了第一个怀疑。怀疑那一把飞刀，是你们预先的设计。目的是为了让我更加相信你的话。”

“人是有六神暗识的。我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只能让你怀疑。却不能让你肯定。”我静静地说。

“是的。尽管你在病中，我也还是愿意相信你的六神暗识功夫，在我之上。”

“那么，让你肯定的理由又是什么？”我已经站立不定，不得已斜靠在一方柱子上。

“因为这具尸体。”

“尸体？”我看着尸体，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心里不觉起了一种佩服之感。风飘絮，果然名不虚传。师父没有看轻他。

“你知道人体的重要血脉受到创伤，是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自动止血的。你看，”他指着尸体，“才这么一会工夫，他就不再往外流血。流出的血已经凝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飞刀上有毒，这让不可能成为了可能。”我淡淡地说。

“还有。”

“还有？”

“飞刀上的伤口太深。我还手的时候，用的力气并不大，不至于伤人如此之深。”

“你气力拿捏不准，也是有的。”

“你看我的手。”

“你的手？”

“刚才我给你换药，手里沾满了药汁，还没有清洗。”他伸出右手，在光滑如镜的剑面上轻轻捏了一下。剑面上立即出现了一个指印。我知道，指印有两个，还有一个在剑的另一面。我转望飞刀，苦笑了一下，明白了。

“这把飞刀，并不是我投掷回去的那一把。”

“是的。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包括这具尸体。在你给我换药的时候。那时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伤口上，没有注意到门外。”

“好功夫……出手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目的是为了让你相信那句话：要刺杀你的人刘备。经历了这么一场刺杀，你对我的话就不会再怀疑。”

“那么，真正要杀我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将烟雾转到刘备的身上？”

*****************

[风飘絮的日记]

“没有人要真正杀你。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就是要让你仇恨刘备，刺杀刘备。”他的声音里，已经有无法掩饰的疲倦。

我注视着他。我的心，已经在滴血。但是我知道，我的表情，依旧很镇定。

因为我是刺客，一流的刺客。

“刺杀刘备？”

刘备是关羽的主子，我要对付关羽，迟早要与刘备对上。但是，不标志着我会去刺杀刘备。但是，究竟是谁，如此处心积虑要我去刺杀刘备？

“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是谁，为你们定下了这样一个计划？谁，如此想要利用我？”

“我不能告诉你。”石景天看着我，脸上一片疲倦。只不过，他的声音，依旧非常肯定。

“我有许多刑罚，可以使你告诉我真相。”我淡淡地说着，走近了他。

我绝对不会手软。因为这个人如此欺骗我；我已经没有心软的必要。

他站着没有动。我伸出手，还没有接触他的身体，就看见他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种奇异的潮红。他浮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你威胁不了我……”

毒药！

他已经给自己吃下了毒药！

我绝对不能让他死！

……

我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花了多少精力。

他的气息依旧很微弱；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如果不是我懂得急救的知识；如果不是及时从他包裹中发现解药；也许他就死了。

他终于清醒。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要想死。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看着我：“你既然自诩非常了解刺客，那么为什么一定要逼迫我？”

“因为欺骗。”我看着他，“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但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没有人能够忍受这种欺骗。”

“你一定要知道真相？”

“一定。”

“那你一定不会知道真相。”他冷冷地说着，闭上了眼睛。

我冷笑：“刺客一向都是以有恩必报自诩的，你欠了我一条性命，你该如何报答？”

他睁开了眼睛：“你可以将我这条命拿回去。”他看着我：“第一次你饶恕了我，我已经将一条命还给了你。第二次你救了我，我也用自杀来回报你。至于第三次，”他冷冷一笑：“我并不感谢你救了我。所以，我不认为我欠了你的。如果你认为我欠了你，你完全可以将这条性命拿走。反正我也没有还手之力。”

这个人……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完全缺乏对付这样事件的经验。想了一想，我冷笑道：“你即使不说，难道我不会自己动脑么？”

“动脑？”他倒流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好奇。是的，这个词现在还没有出现。好奇？——一个抱着必死信念的人，会好奇么？

他还没有完全断绝生的希望！

只要他没有完全断绝生的希望，我便还有机会！

我淡然一笑，说道：“动脑，就是自己思考的意思。人的思想产生于大脑，而不是心脏。如果破坏了人的大脑的某一个部分，人就有可能变成白痴。当然，他还一样勇武有力。”声音里，依旧是淡淡的威胁。不容人怀疑的威胁。我走到了他的床前。

他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惧……这个人，对于死亡都不害怕的人，却终于害怕起来了！

我成功了。

望着我举起对准他脑袋的手，他终于开口说话：“花大价钱要我们师父设下这一个计策的人，是曹操！”

“曹操？”

望着我不解的眼神，他开始解释：“你在许都呆过，自然知道曹丞相对刘备的重视程度。你应该还知道一个故事，叫做煮酒论英雄。曹丞相就对刘备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我点头。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我离开许都之后。

他继续：“你应该知道，刘备还是背叛了曹操。刘备接受了皇上的诏书密令，要他杀了曹操。刘备就找了个机会离开许都，自己出外带兵，准备充实自己实力之后再与曹操决裂。可是有你插手，他没有夺得徐州。没有了立足之地，他只好到处逃窜，最后投奔了袁绍。曹操因为这件时，深深地恨上了刘备。”

我点头：“我知道。”

他有一些诧异，说道：“我倒忘记了，你是时刻注意着关羽的，自然也注意到刘备了。在刘备被曹操打得到处逃窜的时候，他与手下两员大将关张都失去了联系，关羽被曹操俘虏，不得已投降。关羽的能力你自然知道。曹操很重视关羽，希望关羽能真正效忠自己。但是关羽却对曹操说：我投降的是大汉，而不是曹操你。如果一听说刘备的消息，你就应该放我离去。曹操实在爱惜这个人才，就答应了。”

我终于明白了：“曹操设了这个计策，目的就是要我去刺杀了刘备，让关羽断绝了念想，可以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力？”

“是的。风飘絮如果真的恨上了一个人，要去刺杀一个人，那么天下应该没有逃地过的人。”

“那么，我不明白。既然你师父手下有如此之多的一流刺客，为什么不派人直接去杀了刘备？要绕这么大的弯子来找我？”

“这个计策还有三个好处。”

“什么好处？”

“第一个好处是：即使你失手，你也已经与袁绍刘备划清了界限。只要你不会被他们所用，曹操就安心了许多。”

“还有呢？”

“第二个好处是：假如你刺杀失手，我们稍加设计，袁绍就很容易联想到孙策身上。因为你刚从江东过来。袁绍必定怀疑曹孙已经联盟，必定要分派兵力防备孙策。”

“还有第三个好处。”

“第三个好处是：假如你失手死在袁绍军中，那么孙策一定会出兵攻打袁绍。”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欠了你一个救命之恩，一定要出兵为你报仇。否则，天下人都要笑话他忘恩负义。”

曹操与袁绍大战在即，孙策坐山观虎斗；曹操要拉孙策下水，就将我拉下水！而且，将我的性命也计算在内！

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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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义释

*[石景天的回忆]

说完了话，我心里开始在打鼓。很是奇怪，刚接受任务的时候，我是视死如归的；尽管师父对我许下了很诱人的条件，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活下来的想法。

所以，一切表演才会这么逼真。

可是，在鬼门关转了两圈之后，我突然生出对生的渴望来。非常讽刺。在这个他已经没有理由饶恕我的时候，我却生出他会饶恕我的幻想。

师父曾经告诉我：这个人有两个大弱点，一个太过善良，如果不是到忍耐的极限，他绝对不会杀人；一个是太没有心计，很容易上当受骗。尽管他很聪明，很有学识，但是那与有心计是两个概念。

师父实在是将这个人研究透彻了。所以，我们的计划才能够这么完美的实施。

现在，我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完成。如果我能够活下去，我就能够回师父身边，接受他的真传。——不过，这不是我想活下去的原因。

他，会不会杀了我？

我已经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杀了我，绝对是应该的。没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欺骗。

死了，倒也轻松了……不必在进行欺骗，不必再为谎话动脑筋，不必想着师父的追杀与命令……这样想着，心便平静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却突然走到我床前，从包裹里拿出两个瓷瓶，倒出两丸药，对我说：“吃下去。”

我没有任何行动，就看着他。

他冷冷地看着我，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本来是一剑杀了也是应该的。但是我不愿意因为你与王越结下大仇。因为王越本身与我也没有什么厉害关系，他不过是受了人家好处而已。所以，我决定不杀你。”

我说道：“多谢。”声音不免有些生涩。

他淡淡说道：“不需要谢我。我不是不想杀你，而是不愿意杀你。可是就这样放了你，我又不是很放心。让你继续跟在我身边，我更加不放心。”

我问他：“那你可想到了处置我的万全之策？”

他指着两丸药：“吃下去。这两丸药是我前几日给你解毒时候，顺手自己配着玩的，也没有想过要将他派上用场。今天却可以然用到了。”

我看着两丸药：“是什么毒药？”

“一丸是毒药，一丸却是解药。”他盯着我，“这个毒药有一个好处，就是他的潜伏期可以压得很长。这解药，可以解其中的一部分毒。吃了这丸解药，毒性可以在三个月后第一次发作。”

“什么意思？”

“这个毒药是我配置的，天下没有人知道解毒的方法。——除了我。从今之后，你就必须听我的命令。我会按时给你解药。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他冷冷地说着，将药放在我的床边：“你自己吃吧，我不耐烦给你喂药了。”

他的言语，一向都是冰冷的。只不过，他的眼睛，从来也没有这样无情过。

现在，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更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我不觉一阵心寒！

我不是害怕我未来的命运；自从身为孤儿的我被人救起而被迫宣誓效忠之后，我就已经不担心自己未来的命运。世道是如此之乱；我已经多活了二十年！随便什么时候死亡，我都会认为是理所当然。

只是，眼前这个人的表情，却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罪孽深重！还记得初相见的时候，他的目光，是充满怀疑与戒备的，却也充满对人生的乐观与向往！如今，他的目光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生活的向往；只剩下怀疑与戒备！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我们！因为我的欺骗！

深为刺客多年，我已经完成了许多艰难的任务；可是，这一次的任务，却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不安！

看着床边的毒药，我苦笑了。从今之后，我要过着听命于人的日子！这样活着，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味？之前我要听命于师父；之后我要听命于他！尽管对于这个人我并没有恶感，甚至有一种负疚感；但是，这不标志着我愿意给与他做奴仆！而且是向狗一样的奴仆！

想明白了，我终于有了一种解脱的快感；我又开始微笑了，我看着他：“我听你说过一句话，今天才发现很有道理。”

他看着我：“什么话？”

我淡淡地笑：“你说过，身为一个剑客，应该有这样一种理念：剑客永远是属于自己的，包括生存与死亡。”说完这句话，我突然从床上一坐而起；闪电一般的速度，甚至在我自己预料之外！

我已经翻身下床！

风飘絮凝视着我，目光突然柔和了下来：“我竟然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功夫！在重伤中毒的情况之下，你居然还有这样的速度！的确不简单！”

我笑了笑，说道：“多谢称赞。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功夫，是适用于抱必死信念的人的？”

风飘絮怔了怔，问：“有这样的功夫？”

我道：“你能否递一把剑给我？我希望能够与你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风飘絮看着我，目光里已多了一分尊敬：“你知道，对决的结果，只有一个！不管你的武功有多少神奇！”

我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事实上，即使我赢得了这场战斗，我的结局也只能一个：死亡。因为没有人能够在施展“天人一怒”内功心法后活下来的；何况是重伤之后。

更何况，即使这种内功心法能够提高我一倍的力量，我也不能够赢得战斗！

这么做，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获得他的尊敬。重新获得他的认可。

什么时候，我竟然如此重视他的看法？

我不知道！

风飘絮将桌边我的佩剑递给我。我拔出剑，扔下剑鞘，抱元守一，剑锋开始隐约闪烁光芒。风飘絮赞赏地看了我一眼，也拔出了我赠予的剑，做一个非常端庄的姿势。

周围的空气已经凝滞不流；这个小房间之内，一切都已经在我们的气场控制之内！

剑，嗡嗡作响。两把剑一沾即走，几乎没有相交的时候。转眼之间，十三招已过。

我的气息已经紊乱。我知道，他在让着我。否则，绝对没有这十三招。

的确是很善良的人啊……我仅仅就这么几句话，你就又对我留了手？

我知道，决定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已经来到。我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人家的功力。

等他下一招来的时候，我没有还手。

我闭上眼睛，用一种极其享受的心态，等待他的剑，刺入我胸腔的一刹那。

*************************

[风飘絮的日记]

我明白他的决定。

在没有完成任务的出卖买主的情况下，他选择死。希望像一个骄傲的刺客一样，可以死在强大的对手的剑下。

原来，他也有刺客的骄傲。

在他的剑掠起的一刹那，我却又迟疑了。

站在一个刺客的立场上，我自然要成全他。成全他的骄傲。

只是……我为什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杀了他吗？

站在他的角度，或许也没有错。接受了任务的刺客，本来就应该不计手段地去完成任务的。只不过，他对付的对象，是我。而且欺骗了两次。

我，是不是应该放过他？

不自然的，又想起曹操来。心淡淡地疼痛了一下。我想起了那个晚上，许楮奉命来私放我逃跑；我感激之极，告诉许楮：“活命之恩，必当重报。”

后来，我隐身徐州，帮助车胄挫败了刘备的阴谋。当然，顺带着，我找关羽又查问了一番自己的身世。我回报了他。

眼前这个人，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但是他并不是不想活下去。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我想到了一个词：市恩。市恩给一个骄傲的剑客无疑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人。

放过他。

只是，我变得卑鄙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心计而且不卑鄙的人有活路吗？

我为自己的卑鄙找到了借口。十三招已过。我看见他的剑没有再举起。

剑锋轻轻一偏，划过了他的衣服。收得太过急迫，到底将他的衣服划破。我收剑，淡淡地笑：“你走吧，我不杀你，也不会再强迫你。”

他显然没有醒过神来：“为什么？”

“因为你的骄傲。”我的眼神非常的纯净澄澈，“我尊敬一个骄傲的刺客。而且，站在你的立场上，你无论采取怎样的手段都是应该的。”

“你……”他轻轻叹气，“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转过头，声音冰冷：“你快走罢。不要等我改变主意。”

“或者，我可以帮助你……”他似乎在思想斗争，“对付曹操。”

“你？对付曹操？”我冷笑，“依你的武艺？风飘絮的事情，向来不需要别人插手。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帮助。今日放你，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不需要你报答。”

果不其然，他冲我长身一揖：“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如果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马蹄声得得作响。他已经远去。

我坐在床沿，轻抚剑尖。

这样做，对吗？

无论对与否，关键是我已经做了。

收拾东西，我走人。路上耽搁了一个多月的工夫，我还能够赶在关羽与刘备会合之前拦截他吗？

关羽，现在是在许都，还是在过关斩将的路上？或者，他已经与张飞会合？

别的地方也不消去，且到黄河渡口，袁曹势力交接处看看吧。

***************************

[关羽的自述]

斩了秦琪，我回头命令兵士：“我不滥杀无辜。准备渡船，送我们过河。”兵士自然领命。两位嫂嫂，二十名亲兵，一起上了船。

过河就是袁绍地方了。主公应该就在袁绍军中。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一路的辛苦，也可以到头了吧？

船已经到了河心。迈步船头，却听见梢公船夫对话：“赵大哥，关羽说自己从不滥杀无辜，不知却是不是真的？”

听得如此无礼的言语，我焉能不怒？正欲发话，却觉得刚才问话这少年的声音，有些耳熟。是谁？

青龙偃月刀已经在手。周围的杀气渐渐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杀气。我确定，我认识这个船夫。

那个船夫站了起来，对梢公说道：“赵大哥，关羽说他从不滥杀无辜。您先下水游过去吧。您家中的灶台里，我放了一些值钱东西，您可以买一条新的船。”

那梢公答应了一声，招呼其他船夫，飞快就下了水，游向对岸。我想阻止，但是在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杀气中，我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一名亲兵大怒，举箭向一名船夫射去。却听见嗖地一声轻响，箭还没有飞近船夫，就已经被一块石头打落；接着扑通一声，那名亲兵便落了水。

我凝视着眼前这个少年船夫：“是你！”

少年淡淡回答：“是我。关将军别来无恙？”

船缓缓向下游漂去。几个亲兵抄起船桨，把住了舵。但是到底没有接触过船，他们有些手忙脚乱，船到底不听话，还是缓缓向下游漂去。

少年看着我：“我勘探过地形，往下十五里，就有急流险滩。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水，但是我知道，你的两位嫂嫂，一定不会水。”

我咬紧了牙：“风飘絮，你好狠的手段！”

船舱中两位嫂嫂明显感觉到了异样，将头探出了船舱。我冲他们一笑：“嫂嫂放心，不过是小问题而已。”

风飘絮脸上浮起一丝讽刺性的微笑：“关云长果然名不虚传，对主母的确是体贴入微。”

我冷然一笑，“关某为人如何，天下自会有公论。风飘絮，你到底意欲何为？”

“很简单。我的目的你早已知道。我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真实的身世。否则，我也会离开这条船。”风飘絮说着，若无其事一般，“这船上，估计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何把舵。”

“你不过是张宝余孽而已。”我冷笑，“本是天下通缉的要犯，我一时心软放过而已。你还有脸面纠缠不休？”

“果然吗？”风飘絮冷笑道，“你杀人之母，欺人之子，难道也心中无愧？”顿了一顿，继续道：“如果我真是张宝子女，你会只杀我母亲而放过我？会放弃这次请功机会？你放弃这次请功机会自然简单，可是你上司可会放过你？这样的事情，岂会默默无传？”

我长长叹了口气：“你果然明白过来。你杀我就是。只求你放过我嫂嫂，他们何其无辜。”

“我说过，我的目的不是杀你。我必须知道，我是谁。”

“我最早的时候就说过，我不知道你是谁。”

“如果你是在战争中杀了我母亲，我相信那是误杀，你不知我母亲名姓也很正常。”风飘絮的目光有些尖利：“可是，我师父告诉我，那个山冈之上，只有我母亲一具尸体。那个山岗，离最近的农户家里，也有二十多里路。你追逐了二十多里路，就为了杀掉我母亲。这样的情况，你告诉我你是误杀，你不知我母亲名姓，这话有谁相信？”

“是！我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我冷笑一声，“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我不会杀了你。”风飘絮眼睛望着下游：“离那处险滩还有十里来路。到那处险滩的时候，我会救你。”他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威胁之意：“可是我的能力，估计也只救得了你。”

“你……一定要牵连无辜？”

“他们成为了刘备的妻子，就要有思想准备为你们而死。”风飘絮笑容居然很是灿烂，“据说刘备对妻子们是很不重视的，她们死与不死，应该不会影响到刘备与你的关系。”

我冷哼了一声：“我即使说了实话，你却认为我是欺骗了你。那又如何？”

“我会判断。如果有怀疑，我自然还会找你。”风飘絮淡淡地说，“你这一次说的谎话假如能够暂时骗过我，我也会放了你们。”

“那好。”我迟疑了一下，“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的母亲，曾经是主公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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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破绽

[风飘絮的回忆]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抓住船篷边上的一根竹竿，我终于镇定了下来。我看见关羽前进了半步，却终于停在原地。

是的，他想起了那件事实：在这条船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何把舵。所以，尽管他很想趁机收拾了我，却终于不得不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那句非常出人意料的话一出了他的口，我就听到了船舱之内同时也传来了失口惊呼的声音。

我冷冷地注视着关羽。我在等待他的解释。

“你的母亲姓李，世居涿郡，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关羽极其艰难地开了口，“那几年黄巾之乱爆发，主公得人资助，收拾队伍离开家乡。你母亲就留在家乡。后来因为有功劳，便派我来接取你母亲到高塘县，共享富贵。”

话里似乎没有破绽。我静静地听着，关羽继续说话：“我到了涿郡，才发觉你母亲居然有了孩子。这孩子竟然只有不到三岁。要知道，主公离开家乡已经四年。我于是就要你母亲给一个解释。你母亲很不知耻地说，这不是主公的孩子，这是别人的孩子。”

“我大怒。我要你母亲说出姘头是谁。你母亲拒绝回答。于是我就杀了你母亲。因为觉得你还是无辜的，就没有杀你。我回去对主公说，你母亲已经在战乱中饿死。主公还很为你母亲伤心。”

“因为你认为我母亲偷汉，就杀了她？”我问。很无意识地问。

这个答案带给我的震撼其实比“张宝余孽”更加强烈。作为二十一世纪长大的人，见多了报章上有关非婚生子女的故事，深深感受到了社会对私生子的歧视。那还是法律健全的二十一世纪。在公元二世纪，只怕私生子的身份地位不会超过过街老鼠。

谁愿意自己是一名私生子？谁愿意是一名杂种？

幸好我长大在二十一世纪。尽管也难免对非婚生子女有一定的歧视，但是我毕竟知道，我同样是人，同样享有人的权利。我没有必要为自己的身世而歧视自己。

“这件事情实际上与主公无关。风飘絮，如果你要报复的话，那么找我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与主公与夫人其实无关。我希望你不要牵连无辜。”关羽将青龙偃月刀往船板上一扔，“你杀了我，放过夫人，我纵死也承你的情。”

关羽身上的战意已经荡然无存。这时候他，简直就是一个极其衰老的老人。如果要杀他，简直只是举手之劳。

我浑身的热血一下子奔涌而出。杀了他，报仇。

十多年来一直的愿望。

杀了他？杀了一个放弃抵抗的人？

我到底有些迟疑。我还不是冷血之人啊……尽管我卑鄙了许多。

转头望向船舱，里面似乎有些声响。里面，还有两个无辜的女子。是的，尽管他们是刘备的妻子，可是她们到底无辜。

杀了关羽，她们多半就要死在这个乱世里。

……何况，我答应过关羽。不杀他。

脑海中纷繁杂乱，不过是一瞬间事情。我冷冷看着关羽：“我说过今日不会杀你，你大可放心。”操舵，不过片刻的工夫，船已经靠岸。

扔下舵，纵身上岸。不理睬后面的兵卒如何手忙脚乱地拢岸，自顾自离去。

走出了好一程，我才停了下来。我应该去哪里？

身世，似乎已经明了。如果我不是去大张旗鼓地寻找，估计也找不着自己的亲身父亲。

再说，找着他又如何？一个有胆量与人家偷情的汉子，却没有胆量在关键时候站出来，任凭情人孩子遭遇危险——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从今之后，我的姓名，就是风飘絮。风中的一朵飘絮，没有根，也没有方向。

至于报仇——报仇，那是一定的。不过，我不想影响眼前这两个女人的生活。毕竟，这乱世之中，女人都是弱者。让关羽将这两个女子送到刘备身边吧。我不怕找不到机会。

或者，我应该去寻找曹操？

嘴边不由浮起一个微笑。曹操。

你想将我拖进这个乱世？而且动用了这么大的手笔？那么，我不好好回报，怎么说得过去？

以前的风飘絮，只是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人侵犯自己。

可现在的风飘絮，却已经不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你既然想将我拖进这个乱世，那么就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承受后果。

风飘絮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我既然打算出手，那么我就有充分的把握将所谓的历史搅得一蹋糊涂！

我目光转向黄河。官渡，应该离这个地方不远。袁绍与曹操的决战即将开始了吧？要不，先去乌巢看看地形，到关键时候，出手帮助老袁一把？让亲自截粮的曹操闹个灰头土脸？只不过这一闹，只怕老百姓要打更长时间的仗了……

不管了，先去看看。不知从这里出发，要走多长时间？

蓦然之间，似乎有一个霹雳在头顶上炸响。我自以为聪明，却还是上了人家的大当！

如果不是自己无意之中的联想，自己就要犯下大错！

****************

[郭嘉的记录]

眼前这个人的到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棋子：“雨萍此来，只怕不是为了来看我的臭棋吧？”

风飘絮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棋子：“我的棋艺比你臭多了。当年师父曾经说过，我学什么都还行，就是学棋不行。因为我实在不会搞算计。”

我也落下一子，“这一子一下，你这一块已经死定了。”

风飘絮站了起来：“下棋着实不行。我认输了。”

我笑：“雨萍到底急躁。你心中有事。”

风飘絮一笑：“当然有事。没有事情会大白天爬墙进你家门？我有事想求教于你。”

我招了招手，自有人来收拾棋子：“大白天爬墙进来要我帮助你，这好像有些荒唐。你便这么肯定我会帮助你？毕竟，风雨萍，我们可是无恩无怨的。”向书房走去。

风飘絮笑道：“你知道我是如何到达许都的？”

我一怔，道：“你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侠客，进入许都这么些许小事，也值得夸耀？”

风飘絮调皮地一笑（很奇怪，这个笑容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他也不过是一个少年。这之前，我一直将他当作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道：“我先混在夏侯将军的军中，接着冒充了夏侯将军的信使来到许都。夏侯将军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来到许都，甚至，他还不知道他曾经混在他的军中过。”

我完全震住了，不过也没有回头，语调依旧非常轻松：“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风飘絮没有跟上来，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我是想告诉你，我差点做了对你主公极其不利的事情。”

我站住了：“你说什么？”

风飘絮走上了几步：“进你的书房闲谈吧。”倒是反客为主，往书房走去。

风飘絮走进书房，站在窗前，看着疏格的窗花，悠悠地说道：“我也知道你不见得会帮助我。所以我只能选择威胁的手段。毕竟，对你来说，你的主公超过一切。”

我终于开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飘絮很平淡地开始叙述：“我北上的途中，遇到了一群刺客。一共有十六人，每人都是一流身手。如果不是其中一名刺客舍身相救，我估计也要重伤。”

声音很平淡，我却听得有些心惊。“其中一名刺客？舍身相救？”

风飘絮淡淡说道：“这名刺客是他们预先埋伏的桩子。他与我交上朋友，同行了十数日。我对他几乎不设防。没有想到，到关键时刻，他却先给了我一剑。我几乎想要杀了他，却终于没有下手。后来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刻，他又跑了来，给我挡了一刀。我这才将刺客全部杀死。”

我不觉击掌赞叹：“有恩便报，这竟然是大侠客风范！”

风飘絮说道：“事情还没有完。他中了一刀，却不是最致命的。我救了他。他告诉我，派人行刺的是刘备刘皇叔。正说话的时候，有人要刺杀他，却及时被我阻挡。这一挡之间，却被我发现了破绽！”

我一怔，“难道那刺客所言，全是谎话？”

风飘絮苦笑道：“不错。我再三逼问，那刺客终于说出：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出自曹公的指使，目的不在于杀了我，而是让我去找刘备麻烦！如果我能够成功，自然的去了一个劲敌，而且可以使关羽死心塌地留在许都！不能够成功，也可以使袁绍刘备疑心是孙策指使，加强对孙策的防备，起到分兵的效果！如果我万一身死，那么孙策欠了我一个救命之恩，自然要起兵与我报仇；至少也要做做样子！这样，就将孙策也拉下了水！”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计策，果然够毒！这样历尽波折得到的真相，的确很难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惹上风飘絮这样的敌人，任何一方诸侯都足以头疼！“你信了？”

“我信了。那名刺客说完这些话之后甚至流露出求死之意，我甚至还放了他，妄想市恩。接着我听说关羽反了曹公，于是就埋伏在黄河渡口，让关羽吃了一点小亏。”风飘絮微笑，“我开始打算怎么在黄河沿岸做点小动作的时候，想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时间！我在丹徒出面救了孙策，才进入了各方诸侯的视野。曹公要得到消息，作出部署，一来一回，即使是快马加鞭，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而那名卧底的刺客，却在我刚离开丹徒就候在了路上。”

“原来是这样。那个设计者竟然百密一疏，留了这么大一个破绽。”我笑道，“幸好你及时发觉，否则我们就惨了。你找我，是要我帮助你分析谁才是真正的主使者？”

“是。”

“你先说说你的分析。”

“你考我？”风飘絮笑，“我如果是个合格的学生就不会千里迢迢地跑许都来。我分析，敢于牺牲十六名一流刺客的性命，就要我上一个当，这么大的手笔，非一方诸侯不可。而且我行刺曹公，最为有利的也应该是一方诸侯。所以，最要怀疑的，是袁绍。可是时间上也不相吻合。”

“那你还怀疑谁？”

“怀疑荆州的刘表。他与袁绍关系一向都还好，帮袁绍一把，也是情理之中。而且与孙策关系如此紧张，将孙策的救命恩人卷入是非之中，也算是对孙策的一个小小警告。”

“你说得不对。”我接口，“刘表一向信奉中庸之道。别人的事情，一向少有插手。即使他有心帮助袁绍刘备一把，也缺少胆量。”

“那么，还有谁？”

“你少算了两伙势力：江东与许贡的门客。”

“江东……孙策不会恩将仇报。”他的语气很肯定。

我懒洋洋地笑了：“真的么？孙策也许不会恩将仇报，但是就目前的分析来看，孙策也少不了怀疑。因为，第一，你的行程他最清楚。第二，假如你真的去行刺主公，他能得到不少好处。趁主公受刺，许都草木皆兵的工夫，北上狠狠来一把，估计主公实力再强也受不了。何况袁绍正虎视眈眈呢。”

风飘絮迟疑了一会，道：“我还是不信。你说还有一伙势力：许贡的门客？”

我笑：“你以为，许贡的门客实力不强，就没有机会来这么一手？你忘记了许贡门下，最多的就是死士！而且你知道，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规矩，别的剑客慷慨相助，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你告诉我，那一次刺杀是如此逼真，哪里见得就是假刺？说不定如果不是你剑术超群，他们就将假刺杀变成真刺杀！眼见刺杀不行，就退而求其次，让其中一名刺客冒充悔改的样子欺骗你，让你上当去杀刘备！没有想到被你看出破绽，便又撒谎，让你去杀主公！你知道刘备与主公身边都是高手如云，你如果莽撞行事，你即使是身手再高，也要吃亏！”

风飘絮苦笑道：“你这种说法其实是破绽很多的。曹公身边有许多高手，我自然知道，但是刘备身边却没有什么高手。我如果上了当去刺杀刘备，其实多半与事无损。”

第二种解释其实很难说通，我也清楚这一点。我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

探听到的消息，是周瑜怂恿风飘絮北上找关羽的麻烦——那时节，关羽还正被主公宠爱。周瑜这一手，明摆着就是要摆主公一道。如果有可能，他就要抓住时机将风飘絮收为己用。可是人算到底不如天算，关羽竟然在这关键的时候反了主公。周瑜所有的算计都泡了汤。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风飘絮虚心求教，既然机会是自己送上门来，不摆周瑜孙策一道，我也岂不是对不起主公？

不过说实在的，这个问题如此复杂，我怎么知道这事情是不是孙策的设计？虽然看起来那孙策很少有心计！

再说，我也没有肯定地分析：这事情主谋就是孙策！怀疑与不怀疑，是风飘絮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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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两句废话：多谢支持了！我目前还没有什么雄心与野心的。有人支持当然更好。天域先生的建议我会注意的。另外单眼皮先生，我是丽水的，在丽水度过了前二十年最美好的时光。你也是浙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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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交易

[风飘絮的日记]

郭嘉无可奈何的笑容，非常真诚。一时之间，思绪纷乱，我竟然也不知如何是好：“你也不能够判断？”

郭嘉笑：“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够判断。再说，这些事情，光猜测是没有用的。要有证据。”

证据？我又往哪里去寻找证据？那一群刺客，该死的已经死光了，没死的也已经被我放了。天下如此之大，哪里去寻找？况且，那群刺客是不是王越的下属，也是大值怀疑之事。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渺小。

郭嘉走到门口，说道：“时间已经晚了，雨萍请自便罢。”

这就是逐客了。我还未走出门口，却听见有仆从禀报：“丞相来访。”

郭嘉脸色一变，看了我一眼，却对仆从说道：“回禀丞相，只说我今日身体不好，明日再去见丞相。请丞相今日暂且回去吧。”郭嘉在防备着我——或者说，他在防备着我与曹操会面！为什么？看来，曹操对郭嘉还真是宠爱有加。居然在近暮时分，亲自跑到郭家来。

郭嘉看着我，突然说道：“时已近暮，雨萍何不多留一刻吃顿便饭？”

吃顿便饭？刚才你还想赶我走！看见郭嘉的脸色，我突然心中一动，笑道：“奉孝何必如此紧张？曹公与絮有恩，絮是不会对曹公不利的。曹公暮夜来访，必有要事，奉孝如此拒人于门外，岂不伤曹公之心？絮这便告辞，只怕走到门口就会遇见曹公从人，曹公如果因此生疑，岂不是絮的不是？”便急速向门外走去。我话说得很清楚，我就是要出门去，故意让曹操见到。郭嘉私下与一个刺客来往紧密，甚至因此拒见曹操，无论曹操如何大度，都是要生疑的。尽管郭嘉可以解释，但是那毕竟是一个未知之数。

郭嘉叫住了那个将要去传话的从人，又叫住了我，低声说道：“风飘絮，你好厉害！”

我深深一揖：“如果不是郭兄拒人于千里之外，风飘絮也不敢于无礼。曹公此来，只怕是官渡有变。絮刚从黄河沿岸来，也知道了一些袁绍军中的事情，如果奉孝愿意为絮分析，絮也愿意将自己所知一切坦诚相告。只怕与曹公有利，也未可知。另外，絮新近与神医华佗的一名弟子多有接触，对于奉孝的身体治疗，也有一些想法。如果奉孝信得过，我愿意为奉孝开几个方子，以作报答。”

郭嘉看着我：“我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你可以变化得如此厉害！”对我说道：“你愿意与我一起去见曹公？”

我点头，道：“我与你一起出门迎接曹公。”既然知道这段历史，而且知道这段历史目前还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那么就按照历史给曹操一点分析，也是无妨的。这种做法有些无耻，但是我也顾不得了。我必须得到郭嘉的分析。[曹操的回忆]

今日得了战报，未免有些心烦。想派人去叫奉孝、文若、公达他们前来，却想到奉孝的身体，只怕紧赶不得，便自己出了门，去奉孝家。另外派人去叫文若公达他们。从人手脚很快，已经先行告诉去了。到了奉孝家门口，却见文若、公达也赶了来。

奉孝已经站在了门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却看见奉孝身边，站了一个人，笑吟吟地正对我施礼：“风飘絮见过明公。”

我这一会子真是惊讶：“风飘絮风雨萍！你如何却在此处？”

奉孝告诉道：“雨萍刚从官渡附近来。寻嘉闲话。恰主公来到，嘉便莽撞了。主公勿怪。”

我不由非常惊喜：“雨萍……难道……”心想如果这个人如果愿意投效，那么……

奉孝笑道：“请主公进去说话。”看奉孝的脸色，就知道刚才这个想法是我自己一相情愿了。先进去吧，只要你风飘絮与我多接触，就不怕你不被我收服。何况现在关羽也已经走了，我和他之间，应该没有任何疙瘩。

进门分宾主坐下，郭嘉又给文若与风飘絮作了介绍。先为徐州之战道谢，风飘絮也谦逊了两句。不过这个神态却总给我一种不自然的感觉——风飘絮太客气了，与之前那次会面截然不同。说了两句闲话，郭嘉就引入正题：“雨萍刚从官渡附近来，何不说些见闻与我们听听。”

风飘絮会参与我们这一场大战？我有些疑惑。却听见风飘絮道：“如此，絮便大胆了。这一次，絮在黄河沿岸呆了很长时间，并且跟踪关羽其人，深入袁方腹地一段时日。也有一些见闻。袁绍正在集结军队，估计近日就要开赴官渡。根据絮的推测，这个军队的数量，应该在六十到十万之间。”

我听到这里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是因为袁军数目，而是因为风飘絮的言语。风飘絮竟然只根据一些日常所见的蛛丝马迹就推断出对方的人数，这的确太厉害了——我刚刚接到的战报，是袁军集结了七十万军队开赴官渡。

“但是袁军数量很惊人，将领之间谋士之间却不团结。絮还听说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对明公应该是好消息。”风飘絮一笑，说道：“有一个姓审的谋士好像看一个姓许的谋士——叫什么名字？我倒记不太清楚了——很不顺眼，而这个姓许的似乎细节上很不检点，被抓着了许多把柄。那姓许的似乎是明公的旧识。如果到时候真的闹起来，这姓许的谋士说不定会反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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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也不觉有些惊喜。

“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消息。有一个姓田的还有一个姓沮的，都似乎已经失宠了。”

这话一出口，我们三个人都睁大了眼睛：“果然当真？”

风飘絮笑：“絮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因为也没有想过要借这些消息到明公处买功，因此也不曾细查。絮之所知，已全部告诉。明公来访，必有要事。絮这便先行告辞。”站了起来。

这话里带着骨头。我看郭嘉的脸色，似乎有些尴尬。风飘絮今日所为，不定就是他逼迫出来的。奇怪了，奉孝是用了什么办法？

奉孝突然开口：“雨萍曾说，你几乎做了对主公极其不利之事。却不知雨萍当时打算如何对主公不利？”

一听就明白，奉孝是想向我解释风飘絮会在此地的原因了。

风飘絮复又坐下：“明公见谅。絮受人愚弄，几乎上当。来到许都，就是为了向郭兄讨教。”

奉孝道：“此中情由，我慢慢为主公解说。雨萍，我却是好奇，你曾说过，欲对主公不利，却不知打算用何种方法？”

风飘絮道：“用刺客之道，显然不行。明公身边，高手众多。所以我才会去袁军腹地探听消息，想用另外方法。如今形势，是袁军强大。明公如果想要取胜，必定要采取奇袭之策，而干扰袁军粮道，定是必行之策。风飘絮别无他能，隐身袁军屯粮之处，守株待兔，等明公派人来的时候加以破坏，还是做得到的。”

这话一出，我们不觉都惊讶了！

本以为这个少年只是武艺高强、懂得农事、胆量极大而已；却不知他竟然还知道军事！

停了片刻，我终于开口：“雨萍竟然有此之能！操求才之心，已然若渴；若不嫌弃操无能，何不留下，便于操早晚求教？”

我的确没有料到，几句话一落，竟然会引起曹操这么大反应！他甚至还站了起来，给我作了一揖！

受了曹操重礼，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的；只不过这话，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应承下来。还礼，微笑道：“明公难道忘记了，风飘絮曾经说过，只想按照自己的本性生活。”

“那么，今日又为何要对我们说那些话？你既然对战争不感兴趣，那么就不应该评论现在形势。即使你与奉孝之间有什么约定，你也不应该。”

曹操的确很敏锐。我微笑：“因为絮知道，絮知道的这一些，明公早晚也会知道。絮今日提早说了，于事其实无有多少帮助。”转头向郭嘉道，“今日你们必有要事。明早再来相访，可否？”

郭嘉点头。我团团一揖，告辞出去。郭嘉道：“不送。”

回到旅店，吃饭，休息，我开始整理思路。谁究竟才是这个案子的设计者？就郭嘉的分析来看，孙策是最有可能的主使。但是，我知道，在这不久之前，郭嘉还发表了一个极其著名的判断，说孙策无心机少防备，必定死于小人之手！今日却将孙策分析成了一个阴谋之辈！所以，郭嘉根本没有心思在帮助我，他的目的，是搅浑这一池水，让我更加糊涂！或者说，是想我与孙策之间产生芥蒂，我不至于立即被人所用！至于许贡的门客，我还不相信，许贡的门客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么大的手笔！如果真有这么大的手笔，还不如直接去行刺孙策是正经！那样成功率要高地多！

我留下来与郭嘉纠缠，主要的目的不是去寻求郭嘉的帮助，而是想看看——

曹操值得不值得我投靠？我应该不应该投靠曹操？

是的，我已经起了投靠一方诸侯的心思。这次遇刺的经历，让我明白，我已经不能够脱身乱世之外。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落入了诸侯的视野，那么，我就没有安然隐居的可能。水镜先生能够隐居，那是因为他背后还有大家族的力量。而我，没有。当然，我如果要组织一支自己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行。但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我难道还抗拒历史潮流逆行？而且如果真是如此，天下又会多多少孤儿寡妇之泪？还不用说，依据我的本性，是绝对不会喜爱权势也不需要权势的。

而且，我还想报仇。现在看来，关羽的话很可能是真的。不过，刘备真的不知事情吗？我要真相，就必须找刘备。但是我知道，刘备的逃命功夫绝对是地球上第一流的，而且，最近他的身边，还多了一个赵子龙。我有胆量跑去与关羽决斗，但是对赵子龙，我没有把握。毕竟，赵云是我从小到大崇拜的偶像。所以要对付刘备，除非找准时机，否则，个人的力量没有作用。如果能够借助曹操的力量，那是最好的办法。

而曹操是我少年时代一直看好的人选，但是我不知道，在曹操的疑心病下，我这种性格能够活多久？我能不能全身而退？

第一，我缺乏足够的机心。荀家叔侄是有王佐之才的，但是他们结局都好不到哪里去。孔融高才，也是天下无双的，但是曹操说杀就杀，可怜了覆巢之下的两个孩子。原因一个，他们都太正直，太有立场。我虽然不想做大汉的忠臣，但是有一些问题上见解肯定与曹操会有冲突。我缺少机心，到时候就可能自己无意之中走上死道而不自知。

第二，我性格太过骄傲。二十一世纪的经历告诉我：人与人是平等的；刺客所受的训练又告诉我：我不逊于任何人。但是在曹操面前摆显自己的“人格尊严”无疑是取死之道。许攸与曹操是什么关系？老朋友，来投奔的时候曹操甚至急切得连鞋子也没有穿好就跑出来了。但是就因为叫了两句“阿瞒”，许楮就将他杀了。我虽然可以小心谨慎，但是人总有本性流露的时候。

第三，我对于自己的本事还很有怀疑。自己知道的，都是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超越时代半步的是天才，超越时代一步的是疯子。我所知的知识，对于曹操有没有帮助？万一起了反作用怎么办？我不知道。何况，自己如果真的要介入这个乱世，历史的原有轨迹肯定要被打乱，那么自己的“军事能力”“分析能力”统统都将消失。

所以，我今日稍稍显露了一下，也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做法。曹操已经注意到我不仅有农事知识和高强武艺；而且我与孙策关系已经非常紧密；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能不能容许我游离于他的政权之外？我再一次如此狂傲地直接拒绝他的招纳，会不会引发他的杀心？特别是前恭后倨的行事态度，更容易让人难以接受——曹操假如因此而不愿意放过我，那么我也只有一走了之。

在显露自己军事才能的同时，我也适时地显露了自己的愚笨。郭嘉一定已经将我的来意告诉曹操了；并且，郭嘉一定还极其得意地述说了我对孙策信心已经明显不足的事情。让曹操知道，我有时也缺乏分析能力。如果他因为这个而轻视我，那么我也就没有投靠的必要——因为将来历史被打乱了，有我缺乏分析失误的时候。

上床休息，我却没有进入深度睡眠。曹操明日就要领兵出发，今夜，他会如何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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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相邀

[风飘絮的回忆]

还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样子，我就听见了客栈周围有声音。大军马调动的声音！迅疾起床，抓起宝剑，微微打开窗户，就看见窗外不远处，有无数士兵，刀尖闪着寒光！

客栈周围，杀气已经一阵浓过一阵。

曹操，竟然如此对待我！

轻轻摸了摸手中的剑。剑是石景天送的那一把。一把好剑。

我不觉苦笑。我的确是够笨的；自己跑到许都找麻烦！还梦想去投靠曹操呢；看样子，今天我是很难不杀人了。

便听见楼下有非常威严的声音：“来福客栈众人听着！官家在此公干，捉拿飞天大盗！自己呆在自己房间里，不得妄动！否则弓箭无眼，后果自负！”

真是有趣，我倒成为飞天大盗了。闹这么一出，究竟是什么意思？曹操郭嘉一伙子，到底玩什么把戏？

有些无聊地坐在房间里，我点亮松明，等待着士兵们冲进房门。士兵们来抓，我是不打算抵抗的。等见到大官僚再说。

那些士兵们正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索着呢，真够笨的。我想我该不该走出房门，招呼他们一声“我在这里，你们不要浪费时间”？免得影响其他客人休息。

正这么无聊地想着，却听见有兵刃格斗的声音；有人呼叫：“飞天大盗在这里！”我一怔，随即就感受到一个强大的气场！高手才有的气场！

难道真有飞天大盗？难道真有什么案件？我不觉站了起来，推开门。还没有等我迈开脚步，就听见有小兵在呼叫：“就是他！就是他！是他刺杀了大人！”

刺杀了哪位大人？又发生了什么案件？

走出房门，看见天井里，火把闪耀下，重重的兵士手中的兵器吞吐着不定的寒光。重重包围下，我看见了内中的一条汉子。虎背熊腰，的确是好汉子。不过他的行为却不怎么光彩：手中挟持着一个胖子，兵器就搁在那胖子的脖子上；虽然看比见那胖子的脸色，我却可以想像，因为他的声音发着哆嗦：“好……好汉，有话好好说……官爷……小的可没有做犯法的事情啊……”

那汉子对面，站着两个人。依稀认得，一个好像是许楮。还有一个不认得。看他的站立的姿势和气势，我知道也是一个不逊于许楮的高手。两人已经形成了合围；只不过形势如此尴尬，两人不能轻易出手。

好武的人总是很容易见猎心喜。何况我对这个掌柜的印象不错。虽然知道插手很不明智，我还是跃下楼去。

这一跃，就激起了一片惊呼。除了场中的四个人，绝大多数人倒是都将眼睛转了过来。

在栏杆上一借力，身子斜飞出去，正落在场子正中，那个汉子——飞天大盗的身边。许楮终于看见了我，大喜，叫道：“风飘絮！”

我点了点头，慢慢将自己的气势释放出来：“你放开他。他与事情无涉，何况如果真要打斗，这样的小民性命是没有人在乎的。”

那汉子看着我：“你果然就是风飘絮？”

在火把的照耀下，我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方脸，剑眉插鬓，倒是很俊朗的一副形貌。先有了几分好感，声音上却不动声色：“正是。你又是何人？”

那汉子一笑，道：“我是何人，你自会知晓。久闻风飘絮大名，如今能得一斗，足慰平生。”

这倒是个好武的性子。我一笑，道：“便如你所愿。”

那汉子将那掌柜放开。那掌柜却已经吓得稀软，站也站不直，更走不动了。许楮一边叫了两个士兵，将他架了下去。一边又对我说：“风侠客，这人着实要紧，不能够伤他性命！”

我没有回答。右手握住了剑，平举在胸前；左手却垂放在身侧。这是最严谨的姿势。

他右手握剑，垂放在身侧，左手捏了个剑诀，平端在胸前。看起来似乎比我轻松。我知道，这样做，貌似轻松，其实这个姿势也可以引发千万个变化。他选择这样的姿势，目的，是为了造成我的心理压力。

两人的气场已经完全散开；士兵们纷纷后退，连许楮二人，也后退了两步。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一种非常中正平和的气息，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动。气场已经形成非常严密的保护；只要我一动，就有可能造成破绽。

他也没有动。只要他一动，我就能从他的气场中找到攻击点。

后发制人！

弱者交手，讲究的是先发制人；而强者交手，在双方都有准备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后发制人！看谁先不耐烦，先露出破绽！

我们都没有动。周围的士兵被笼罩在这一种强大的压迫力下，他们也没有说话。

人人都在等待。

等待石破天惊的一刹那。

……

也不知道对峙了多久。我的手心，已经沁出汗水。剑柄已经在打滑。我依旧不敢动。

“你输了。”他微笑起来，“你的剑已经把握不住。”突然出手。那是闪电一般的一剑。

我突然微笑：“不见得。”话还没有落下，我已经出动。

出动的不是我握剑的右手，而是左手。

右手的剑已经被磕飞，他的确好大的气力。

但是他没有动。因为，我左手的的兵器已经插在了他的头发上。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不是手下留情，那么刀刺中的，就不会仅仅是头发。

咣当一声，剑已经被抛在地上。汉子说道：“风飘絮的飞刀，果然是天下无双。”

我微笑：“承让。不过那不是飞刀，那只是一段树枝而已。你上当了。”

汉子道：“我输得心服口服。因为你不但懂得示弱，还知道如何舍弃，更知道如何隐藏实力，抓住战机。有你在，我已经没有机会。”

许楮对我说道：“雨萍，今日之事，还需麻烦你一起走一趟，有些小手续。”

我点头。自有士兵来将那汉子绑上。一群人簇拥着我和那汉子出了客栈。

可是走了几步路，我就发觉不对！

因为他们去的方向，不是别的地方，而是——郭嘉的府第！

或者，遇刺的是郭嘉？或者。干脆就是昨日呆在郭家的人？

或者，干脆，没有任何人遇刺？因为曹操到处，守卫重重，眼前这个人虽然武艺高超，也不见得能够成功！

还有，最使人怀疑的地方，是这个人的武艺——几乎可以与我相抗衡的武艺！根本没有挟持人质的必要！

我很可能已经掉进坑里了。这个挖坑的人，多半就是曹操与郭嘉。

*****************

[夏侯擎天的回忆]

走了几步，我就发觉他的脚步有些凝滞了。他已经发觉了其中的奥秘。

可是，他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三大高手已经形成合围。

进门，主公迫不及待地来了一句：“你们都没有事情吧？”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风飘絮就长长叹了口气：“果然这样！曹公，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的。”

郭嘉笑嘻嘻地作了一揖：“雨萍！这不怪主公，这要怪你！谁叫你让我们主公这么心神不定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浪子的风度。眼睛余光看见，主公正笑眯眯地听着郭嘉说话。主公对郭嘉相当纵容。在座还有一些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风飘絮叹气：“我说过，今天早上我会来找你的。等我自己上门来时候再计较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闹得整个许都鸡飞狗跳呢？”

郭嘉笑道：“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了，我们等会就要出发，不带你同行，主公着实不放心。而你脾气又太倔强，生怕好生相请，你会拒绝。到时我们想要再找你，就难了。而且你昨天的话已经关系到我军目前制定的基本战略。”郭嘉神色很是诚恳，“我们不放心这样一个人游离于我们营帐之外。”

风飘絮的眼睛变得冰冷：“原来你们担心我会被他人所用！”

“不，我从来也不担心你会被他人所用。”说话的是主公，“我说过，我也收服不了是人才，天下也没有人能够收服。”

“那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帮助。”主公站了起来，神色非常真诚。

“我还是理会不了。”风飘絮神色很是冷淡，“曹公或者也有用我的意思，但是一定非带上我吗？曹公帐下谋士猛将如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为什么这么急切？”

“对于这一场战争，我们都没有绝对我把握。”主公说，“我记得，你早在一年前就说过，我能够打赢这一仗。那时你似乎有绝对的把握。而且你还告诉我，留下《农田水利法》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日后少杀俘虏。”

“我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有什么能耐？”风飘絮的声音很是淡漠，“我原先只是想投你所愿而已。以少胜多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谁有绝对的把握？曹公这一番作为可真是急病乱投医了，会惹人笑话的。”

主公的眼神也变得凌厉：“风飘絮，撒谎不是你的风格。”

“同样，受人胁迫也不是我的风格。风飘絮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风飘絮丝毫不畏惧，针锋相对，“在场有几位高手？四位？不错，这样安排，我的确没有离开的机会。但是不说明我就没有出手伤人的机会！伤了任何一个人，都足以让曹公心痛！”

我也不由心中一震！在我们都认为风飘絮只有俯首服从的时候，风飘絮竟然对主公发出两败俱伤的威胁！我们这个计划，什么都考虑到了，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风飘絮的骄傲！这样做法，竟然适得其反！

“雨萍，你真的愿意伤人吗？”说话的竟然是满宠，“你知道，只要你一出手，这许都就有许多人将会因为你而死！我们知道，昨天你还去了以前你呆过的酒楼！你是一个念旧的人，所以，我们有把握，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杀人！”

“你与我有交情吗？”风飘絮冷冷地问。

“但是，主公对你有恩！当初如此形势，他宁愿背负怀疑与骂名，放你离开，这是何等的胸襟与胆魄！对你又是何等的器重！”

“满先生似乎忘记了徐州的事情。风飘絮有恩报恩，此事已经两清。”风飘絮淡淡地说着，只不过口气好像有一丝松软。似乎有机会了。

“雨萍，你跟随在我们军中，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主公再次说话，声音非常诚恳，“你说过，你不愿意杀人，但是，战争已经不能避免。假如我失败，这许都就将血流成河，你的朋友也不能幸免；你所开辟的田地，都将再次变成草莽山泽。我知道，这些都是你所不愿意的。还有，如果能够如你所说，我取胜的话，依据我现在的能力，也不可能养活太多的俘虏。尽管有你的《农田水利法》，许多地方今年的产量将大增，但是还是不能够解决问题。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风飘絮的眼神逐渐平和：“絮知道，有时候，杀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但是絮总希望杀人少一些。”

“你为什么不参与呢。如果你有好的建议和方法，随时都可以找主公实施。也许有你的插手，我们可以保全更多的俘虏。”适时说话的是文若。

风飘絮眼睛转了过来，长长叹了口气：“我这样一个不愿意服从的人留在军中，你们不担心么？而且，你们这几个高手不可能时刻盯着我。”

主公大笑起来：“风雨萍是什么人？你既然答应留下几天，那么就不会变更。如果你突然改变主意想对我不利，那就不叫风飘絮！”

风飘絮也大笑起来：“曹公果然知我。既然如此，我便留曹公帐中。不过等官渡事了，我还是要走的。需要隐瞒风飘絮的事情，曹公还需自己谨慎。”转过头来，向郭嘉道：“你还欠我一笔交易。”

郭嘉一笑：“等上了路，自有时间分析。不过还是暂缓吧，我担心你听了分析之后会迫不及待离开。那我这一场设计就落空了。”

风飘絮淡淡一笑，“你非常聪明，但是却不是真正知我的人。待人以诚，你不如曹公。”转向我：“这位兄台，武艺高绝，不知姓名是否可以相告？如有时间，风飘絮还要请教。”

我笑：“败军之将，不敢言勇。君若为同僚，姓名自有相告之时。”

风飘絮笑：“你果然败了么？曹公有你这等人才，还要那关羽之流何用！”

我躬身：“承蒙夸奖，不胜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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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借箭

[刘晔的回忆]

那天刚走近主公帐幕，就听见旁边一个营帐里传来闹哄哄的笑声。是什么人胆敢如此嚣张？好奇心起，走过去细听，原来是主公身边的一群小亲兵。这天没有轮值，便聚集在这里说故事。也没有空闲干涉，只想，满宠是执掌军法的，怎么能够容许这样的行为？

正要走过去，却听里面有一个少年的声音道：“风大哥，你说有比草船借箭更加巧妙的计策，那是什么计策？草船借箭，已经是够巧妙的了。”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草船借箭？那是什么故事？

又一个声音道：“自然是有更巧妙的。草船借箭只不过是消耗了敌人的一些兵器而已。上古时候，有大军包围了一座城池。城池守将誓死守城，已经坚持了好几个月。城里的粮食箭支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被攻破了。这时候，守将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这说话的人显然是很懂得将故事的，在这时停顿了一下，少年们纷纷询问：“什么办法？快说！”

那少年停了一停，又继续说话：“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城池下什么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这时候，轮值的敌军突然发现，城楼下用巨大的绳索缒下了许多人！一定是城里的人守不住了，想趁夜来袭营！于是他们就大声报警，同时万箭齐发，将还缒在城楼上的人射成了刺猬！”

说到这里，已经有性急的少年接嘴：“我知道我知道，那一定是稻草人！是守城将军向敌军借箭来了！”

说故事的少年赞赏地说道：“正是，你很聪明。守城的将军见自己的箭支不够，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好办法。那敌军射了半天箭，才发现那些‘袭营’的兵士居然一动也没有动！才发觉不对！、守城的兵士将稻草人给缒上去，当下又多了几万支箭。之后第二天晚上，守城将军又故计重施，又缒了几千个稻草人下去。”

一个少年接口道：“风哥哥，这不对。我听人家说，施展计策不能够重复。如果老施展过去的计策，那敌人就不会上当。”

说故事的少年笑道：“是啊。不过敌人还是射了几箭。见是没有反应的，就不再射了。这一夜，收获很少，不过是几千支箭而已。第三天晚上，守城将军还是用老办法。这一次，敌人就不上当了。他们不射箭了。”

一个少年说道：“风哥哥，那你说，这个计策到底巧妙在什么地方？就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笨计策而已。”

说故事的少年道：“巧妙就在第四天。这一天，敌军的守卫又发觉城楼上有稻草人缒了下来。这一次，他们也懒得报告了。反正是稻草人，报告了还要吃蛋糕。”

“吃蛋糕？什么意思？”

“……是受惩罚的意思。反正没有什么别的花样，继续打瞌睡！可是，那些稻草人一缒到了城墙底下，就完全不是那种木呆呆的样子了。他们一下城墙，就非常迅猛地行动起来，直扑到敌军的营帐前面，一番战斗，将敌军杀得哭爹喊娘！原来，守城将军原先的行为，借箭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麻痹敌人！”

不知不觉听了这么久，我两腿几乎麻木。不过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两腿，我深深被震惊了：我熟读诗书，这么惊险有趣的故事，岂能不知？显然，这个故事不是“上古时代”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或者说，这个故事，是这个少年编的！

就这个故事来看，这个少年，已经深知军法！这么巧妙的计策，至少我就想不出来！不知主公注意到这个人才没有？

见了主公，说完正事，就提起今日见闻。主公一笑，道：“这个人我知道。我想重用他，奈何他不肯受。”

“主公，听了那个少年的故事，我倒有了一些想法……”我将自己刚才想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袁军一定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反正袁军的箭支很多，我们不妨借来用用。”

“这几天夜里倒是没有月亮。不过将士兵装扮成稻草人的做法，未免有些凶险。万一稻草不能够完全消去箭的力道，那么士兵就很危险。”主公沉吟了一下，说。

这几日主公的行事态度似乎与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但是我又不知不同在哪里。

走出营帐，我去督造投石车。希望投石车能够抵挡袁军高台上射下的乱箭。

……

这一日我刚走到造车的营地，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少年，在营地里很好奇地问这问那。我脸色一肃，厉声呵斥守卫的将兵：“谁放他进来？他又是什么人？”

守卫有些委屈，告诉我：“他拿了曹公的手谕来。具体名字我们却不知道。”

我皱眉：“你们好生糊涂！连姓名也不问！把他叫过来，我要问个究竟！”

虽然说，我也不相信那个少年会是间谍，何况还有主公手谕。但是这到底是机密要地，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少年走了过来。“见过刘大人。”他礼数倒还周到。

我望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这里？想做什么？”

那少年微笑：“我是谁，不方便告诉你。我来这里是想看看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杀人机器是怎样的。没有别的目的。”声音有些熟悉。我听到过这个声音吗？

好生无礼。我的声音严厉了：“你到底是谁？到底意欲何为？”

那少年皱眉：“这样一个发明，有什么好稀罕？我原先还以为，能够打上五六丈高呢，这么一点高，又能够抵什么事？”

看起来是一个无所事事却深得主公宠幸的贵家子弟，什么事情也不懂得的。我摆摆手：“将他带到曹公营帐去，问问曹公意思。”

那少年看看围过来的士兵：“我来，是想告诉你几个改进的方法，可以增加投石车投石的高度和力度。你不希罕，我就去告诉曹公了。”

“什么？”我站了起来，“你竟然有办法？”

“很简单，就是杠杆与滑轮。”

听着这个声音，我终于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讲故事的少年！”

这少年的知识很让我吃惊。我实在没有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奇妙的设想。几天之后，我们渐渐熟悉了；不过我也只知道他姓风，如此而已。投石车已经大功告成，他现在正指挥几个木匠竹匠做风筝。不过他做的风筝的确有些大，光一个翅膀就有一丈多长。我实在有些生气这少年亲兵怎么这样无所事事，还要浪费其他人力：“你做了这个风筝，放得上去吗？要几个人一起帮着放？”

这少年笑着说：“是要几个人一起帮着放。听人说，你那天对曹公建议借袁军一些箭支来用用，不过曹公担心士兵被误伤，所以反对。我想，如果真要借箭，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看着风筝，眼睛里充满怀疑：“用这风筝？”

少年大笑道：“这风筝如此之大，绑一两个稻草人上去应该让人很怀疑是真人吧？”

我皱眉：“为了这么几支箭，浪费那么大的精力来做风筝？做一只风筝的工夫，已经足够做几千支箭了。”这少年的想法的确很有趣，不过实在浪费。

那少年笑道：“时间上是浪费。不过铁却节约了下来。而且我还有一个想法，先与你说说，你再去与曹公商量着做吧。”

听了他的计划，我不禁完全怔住了：“你思虑如此周密，为什么不亲自到曹公面前献策？”

少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曹操的回忆]

看着那个大风筝，我们都吃了一惊。程昱更是合不拢嘴：“这么大的风筝，是不是人都可以载上去了？”

刘晔告诉道：“我们已经做过实验，是可以载人。”

郭嘉绕着风筝走了两圈：“载人上天即使可以，也是风险极大。半空之中，哪里躲避箭矢？而且落地之后，也不可能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孤兵作战，无异送死。”

我点头：“奉孝之言有理。”

刘晔道：“我们并不载人上天，我们只载稻草人上天。袁军看见如此之大的风筝，而且风筝上似乎有人，自然会尽力射箭。这关系到放风筝的技巧，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不过稍微训练一下，应该不难。”

我这才明白，刘晔是放不下他的那个借箭计策：“可是，这需要太多的人力。”

刘晔道：“风筝可以利用很多次。”

程昱皱眉，道：“利用很多次？”我们都非常奇怪地盯着刘晔。用计反复，是兵家大忌。刘晔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只有郭嘉，似乎若有所思：“第二次我们将什么带上天去？难道是真人？”

刘晔道：“不是真人，第二日我们放上天去的，是传单。”

郭嘉一下子猴样就出来了：“什么是传单？”

刘晔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有人给我出了个小计谋，我觉得很有用。咱们写一些小纸条，上面都是动摇袁军军心的言语。比如说，告诉他们我们这边的日子有多少好过，袁绍又做了哪些坏事，主公又有多少英明，还可以编造一些小谣言，告诉袁绍这四州之地已经被人围攻，袁绍老巢都保不住了，亲爱的士兵兄弟，你们还是跑回自己家去看看吧……”

刘晔这一说，我们都笑起来；刘晔却一本正经的继续：“我们这些传单都是包裹成人的形状的。袁绍如果看这些传单不顺眼，叫人稍微射上几箭，那么这些传单就自己下来了。如果袁军耐地住性子，我们自然是无功而返。不过袁军应该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郭嘉夸张地捂着肚子：“不会吧，你也会出这些馊主意？”

刘晔笑道：“我说过，出这些主意的不是我。这些传单一发，袁绍非跳脚不可。所以当第三次这些风筝出现时候，袁绍肯定会采用另一种方法。”

郭嘉看着刘晔：“射箭！射火箭！让这些风筝在天上烧掉，免得心烦！你的第三条计策，是火攻！”

刘晔道：“是！采用火攻！第三次放风筝之前，我们先将风筝在火油里浸泡！而且每一只风筝都带上两只油桶，密封，袁绍不射箭也罢了，一射箭，就一定会将油桶射破；如果不射火箭也罢了，射火箭就一定会引发大火。割断绳索，几千只风筝一起下落，这几天风都挺大的，烧掉几百个营帐应该不难。谁叫老袁家士兵那么多，营帐也那么多呢。这就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这有些孩子气的刘晔，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刘晔性格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呢。难道是受了风飘絮的影响？可我怎么也看不出风飘絮是一个如此活泼的人啊。“可是，这些方法不过是捣乱而已。与本初实力，并无影响。如果趁势掩杀……似乎可行……”

郭嘉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了：“这个法子……如果用在烧粮草上面，可真是好法子。派一队骑兵过去，不要冒任何风险，轻轻易易就能大功告成。可惜这样的法子只能用一次。”

“我们计划，在实施第三次风筝计谋的时候，采用的是双管齐下的策略。先派人劫了袁绍的粮草。这一边几乎同时放风筝烧营帐，趁势掩杀。这样，袁绍即使有时间得到粮草被劫的消息，估计也没有时间派兵去救。这边就可以从容搬运了。”

“我们的计划？你与谁的计划？”程昱开口询问。刘晔有些尴尬，一时竟然没有回答。

“你们的设计，是要劫粮草而不是烧粮草？有把握么？”开口的是郭嘉。

刘晔开口：“其实，这都是主公那位姓风的亲兵的设计，我不过是从旁修正而已。他说，辛苦种出来的粮食，烧了着实可惜。如果能够想办法将他们搬运过来，一样可以起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我们一时都在沉思。刘晔道：“这个计谋还有一个关键——我们必须找到袁军最大的粮食囤积地点，这个袁军的囤积的粮草必须非常多。多到袁绍一时半会再也找不到这么多粮食的地步，多到没有这批粮食袁军就要饿肚子的地步。”

这几天干扰袁军粮道，也有一些收获，不过都是小打小闹。这个计谋，有实施的余地吗？风飘絮，你既然愿意出计谋，为什么不愿意亲自见我解说此计？要不，我亲自来拜会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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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劫粮

[《资治通鉴》之《汉纪五十五》节选]

操与绍相持于官渡。初冬，谋士刘晔进大风筝，以竹木、布帛为材质，宽三丈有余，人可借此乘风而上。操喜，令速督造，数日而得四千余只。

时风迅烈。一日天暮，雾气已起，四千余风筝一道升空，绵延数里，蔚为壮观。绍军这此景，莫不奔走而观。须臾，风筝渐飞低，绍军乃见风筝上有人形，乃大惊，不惶思索，乱箭齐发。又须臾，绍军见风筝上之人竟无响动，乃悟。令收箭，而已损箭支十万余。

数日后夜，操军又发风筝数千只。绍谋士沮授曰：“此亦曹操盗箭之计也。明公可不予理会。”谋士郭图曰：“恐曹操为虚实之计。宁稍损箭石，不得不防。”绍以为正理，乃命：“少以箭射，观看虚实。”一轮方射毕，却见无数传单从筝上飞落。盖操以纸袋装传单，束为人形。绍军数箭，刺破纸袋；时风迅猛，纸袋撕裂，传单遂降落。绍军不知何物，纷纷俯拾念诵。传单上盖绍四州之地具被围攻之语。时士兵不知真伪，军心浮动，是夜逃兵近万。绍大怒，命仿造风筝，急切未得。

操有亲兵姓风者，素豪侠，有胆略。告操曰：“绍军多粮足，我兵少粮缺；唯行奇袭之计，劫烧绍军粮食，方有取胜之道。愿带亲兵中有武艺者十人，夜入袁军腹地，勘察敌情；侦知囤粮之所，以备奇袭。”操许之。数日而还，告操曰：“绍囤粮于故市、乌巢两地。已知仅乌巢一地，粮便有数百万。守将淳于琼，好酒无备，每日必与手下饮酒；又苛待士兵，常施刑罚，士兵多怨。故虽有兵三万，将十余人，实不足虑也。愿带骑兵三千，前往乌巢劫粮。”操迟疑未决。风曰：“公迟疑，恐错失良机。”

时曹操故友许攸为袁绍谋士。攸性贪，不教子女；然实有见识。数上计策与袁绍，绍皆不听。攸阴有去意。会家人犯法，审配收系狱中，书信告绍。绍大怒，厉斥攸。攸乃夜奔操。时操已寝，闻说攸来，披衣跣足而迎，执攸之手大笑曰：“子远此来，操无忧矣！”攸告操曰：“乌巢，绍囤粮之所，屯军无严备，若以轻骑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军自败也。”操意遂决。遂命风率精兵五千，前往官渡劫粮，赠酒挥泪而别。风笑曰：“此非易水，奈何做儿女态焉？”

风令士兵，着黑衣，骑黑马；如无有黑马则以炭墨涂色。人衔枚，马抹口，刀入鞘，趁暮而发。用袁军旗帜。所历道有问者，曰：“奉命助守乌巢。”闻者皆信之。既至，阴放火。时淳于琼醉卧。风着袁军将领服饰，率数十人突围入帐，见琼而斥曰：“吾奉命前来助守乌巢，奈何将军竟然如此！将军既已失职，请按军法绑缚问罪。”不由分说，将琼绑缚；琼时醉酒未醒，迷糊之间，竟然不知其诈。风又斥其余守将，凡口有酒味者，一一捆缚。夺过将印，提升下级军官数十人为偏将；凡有军阶者，人人上升一级。人人喜悦。分派下级军官救火，聚集新任偏将曰：“淳于琼等犯军法，应予死罪。为正视听，望汝等亲自行刑，既震撼他人，又可警醒自己。”有偏将心知其异，然功利在先，竟不敢质问。淳于琼等方始怀疑，却已无反击之力。既杀琼等，乃告诸将曰：“我，曹公之亲兵也。汝等杀害长官，擅夺印章，已犯死罪。袁绍心胸狭隘，必不饶恕汝等。而投奔曹公，曹公可按今日之位封赏。是求死还是求富贵，公等可自决断。”

诸将面面相觑。一将有异动，风立杀之。诸将始惧，遂降。风遂命诸将派遣士兵，分批搬运粮食至曹营。又向降兵解说曹军优待政策。降兵疑惧之心始去，搬运积极。

时绍知此事，欲派兵去救。正商议之时，却闻说曹军又放风筝数千，盘桓上空。辛评曰：“此次操必派真兵，借此时我等得讯慌乱之机，实行突袭。”郭图曰：“盗箭、传单故计重施，亦有可能。传单上告诉乌巢事，我军必乱。”沮授曰：“此必非真兵。且不言降落困难，即使降落，必定分散，无异驱兵送死。传单事尚为可虑。”绍曰：“既然如此，射火箭如何？”三人曰：“明公此策高明。”

遂射击火箭。刹那，数千风筝一齐着火；无数火油从空中洒落，或带火，或不带火，数十个营帐被点着。士兵惊慌，慌忙救火。先，操命人先将风筝于火油中浸泡；每只风筝带火油两桶，皆密封。绍兵射箭，破油桶，火油泄露；火箭燃烧风筝，火油亦被燃烧。燃烧的油、布下落，有落于营帐之上者，立即引发火势。操见火已引发，遂命断风筝绳索，任其飘落。又直接引燃营帐数百只。火借风势，燃烧迅猛。绍军忙于救火，亦无暇他顾。沮授曰：“须防操趁势进攻。”绍命张颌率军十万，严守阵地，防备曹操趁势进攻。

操欲进攻。郭嘉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张颌死守，只恐急切不得。”操曰：“良机一瞬即逝。”嘉曰：“先遣士兵齐声喊话，告诉乌巢事，乱其军心可也。”操曰：“善！”遂行其计。

张颌死守，然军心已乱，大败。操趁势掩杀。绍弃营帐，收兵而走，至黎阳北岸。郭图素与张颌不合，乃毁之曰：“张颌率兵十万，竟败于操七万军队之手，且迅疾如此！必定有情弊。请按军法。”将军高览为之求情，绍怒乃熄。

张颌与高览议曰：“主公如此，实不可效力。我等可投奔曹操。”遂各带所部之兵，夜投曹操。操大喜，即封为列侯。

官渡一战，操得降兵七万。操曰：“幸得乌巢粮，降兵可活也。”遂欲封赏风。不意风却于战乱之中受伤，无暇医治；等事态平息，伤势已重，遂不治而死。操大叹息。

（袁子才评曰：千古其侠，无过风乎！每读此段，必为风浮一大白；惜其姓名不传！子才亦曾反复探究，终不得其实。或曰其人名风飘絮，果然乎？）

*************

[刘晔的回忆]

我坐在他面前。他看着我的脸色：“你出卖我了。”

我有些尴尬，却没有道歉：“你这样的人，我本来就是要向主公推荐的。”

他一笑，道：“你以为你的主公不知道我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亲兵队伍里？是我心甘情愿的么？”

我有些不明白：“你既然不情愿，那你就不应该借我去献策的。没有人会逼迫你。”

他苦笑：“我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你主公不过是反复向我强调过一个事实，就是如果战争取得胜利，他养不活的俘虏，就一定要坑杀。”

我终于有些明白：“你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你要帮助主公。可是，你的计划虽然周密，却不可以实施。因为带数十轻骑入数万人的敌营，没有人有这样胆略。而如果多带士兵，容易引发怀疑，计划就露出破绽。”说着这句话，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这个少年真有那样胆略吗？

他淡淡一笑，道：“带数十人入数万人的敌营，不是没有人敢做的。”轻轻念诵道：“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

我实在有些听不明白，也不好意思询问，但是却也有些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多半有些意动，愿意亲自去做那件事情了。便转过话题：“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将这么大的功劳转让给我？”

他轻轻一笑，道：“那是因为，我所知道的曹操谋士，大半都是颇有心机的。我不愿意多与他们交往。而你，于机械之学颇为上心，其余事情，却少心计。我更愿意与你交往。”

我看着他眼睛中的真诚，那是不容质疑的。叹气道：“可是，交往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你是谁。”

他笑：“我的名字真的那么重要？起初不告诉你我名字，是生怕你对我抱有戒心或者其他什么心思，反而不利于我们一起探讨机械学问。如今告诉你，应该没有关碍了。我叫风飘絮，字雨萍。”看着我目瞪口呆的神情，笑道：“我本来是没有字的。师父没有给我取过字。不过我见许多人都有字，就给自己取了一个。”

我定了定神，笑道：“即使你早些告诉我，也不会不利于我们探讨机械学问的。我听了你不少故事，是既崇拜又好奇。”

“对我好奇，那就不利于平等交往探讨了。再说，万一你认为我与孙策关系有些亲密，制造投石车这种新式武器我不应该在场，跑到曹公那里去谏言一番，那还是比较麻烦的。毕竟，那份曹公手谕是假的。”

伪造曹公手谕，还让我上了当？我的确吃惊。这事情幸好我还没有向曹公多嘴。否则曹公向他问起罪来，那还得了？转过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笑道：“你这名和字是什么意思？我读的书少，竟然不知道出处。”

他一笑，道：“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我这个名字的出处，还真没有人知道。”念道：“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笑道：“师父给我取这个名，无非就是悲悯乱世之意。而我给自己取的这个字，也不过是叹息自己身世之意。”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我也念了一遍，忍不住道：“原来用七言做诗，表意上竟然比四言更为真切。是你做的么？”

“不是。”他眼睛里似乎迷蒙上了一层东西：“在我长大的地方，这两句诗几乎是人人都会背诵的。这首诗的原作者，是一个王国的丞相。敌军侵略，家国破碎，自己也被俘虏。在这样的境遇之下，他作了这样两句诗。最后以身殉国。其人临刑之日，无数百姓为之哭泣落泪。敌人亦为之痛惜。其实诗的最后两句更加有名。”顿了一顿，念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两句诗给了我很大的震撼，不过给我震撼更大的，是风飘絮的另外一句话。风飘絮不在中原长大？他在什么地方长大？

“好一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风飘絮，或者，这是你的心里话？”话音落处，主公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文若先生。我慌忙拜见。

主公笑着看我：“你与雨萍正闲话？说些什么呢？”

我回禀道：“不过是闲话雨萍名字的来历。”将两句诗说了一下，道：“还刚说到这儿呢，主公就进来了。”

主公念道：“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七言诗竟然有这样的气魄！似乎并非全篇，雨萍为何不从头念来，让我们也听听？”

风飘絮淡淡一笑，道：“此诗一共四联八句，其余四句关系到风飘絮故地风俗地名，干系不大。不念也罢。”神情非常冷淡。我有些明白了。风飘絮与主公之间还存在着心病。却不知问题的症结是什么，有没有化解的可能？

主公大笑道：“雨萍说得是！读诗，读其精华可矣，何必停留在不必要词句上！好一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位丞相，倒是曹某知己！如此重大义轻生死者，方不愧国之干城！”

文若笑道：“正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们如今局势，与故事中这位丞相所处局势，何其相似！我们也唯有以国家大利为重，将自身名利生死其他全部置之度外，通力合作，才有望重振大汉雄风！”听文若先生的话，我明白，他是在借题发挥呢。真有些佩服他的急智。

风飘絮淡淡一笑：“文若先生如此雄心壮志，絮着实佩服。”竟然是丝毫不上钩。风飘絮自称没有什么心机，看来也不完全正确。

我接口道：“其实，我们现在的处境，比雨萍故事中的那为丞相处境，更为凶险；我华夏儿女的遭遇，比故事中那些百姓的遭遇，更为悲惨。”看着三人探询的眼神，道：“如今诸侯割据混战，我们敌人，不止一方势力；而故事中那位丞相，敌人仅仅一国而已。此其一。其二，那位丞相的敌人并非我族类，艰苦抗战，不必承担手足相残之痛。其三，丞相殉国，人人都感念其忠义，虽死，尚可光照汗青。而我们……”我终于还是说了下去，“一旦落败，成王败寇，我们就会被描绘成挟持天子的乱臣贼子！”我说道这里，深深看了风飘絮一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话的。不过我既然是主公的臣子，那么就应该先考虑公利再考虑私交。顿了顿，接下去：“我们百姓，遭受的，不是异国异族的杀掠抢夺，而是同胞手足的自相残杀！而且，遭受异国侵略，百姓容易万众一心，终究有将敌人驱走之时；如今我们诸侯割据，人人都自命正义，互相残杀，百姓又何去何从？文若先生，你们一家，就有在袁军那边效力的。到时战场相见，情何以堪！征战多年，国家必然元气大伤；百姓无辜，却要承受多年乱离生活！自黄巾、董卓乱起，天下成为孤儿的，又何止是雨萍一人！”

主公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够为汉家统一天下，停止战乱，让百姓不再流离，虽然是艰难险阻，操也不敢畏惧！即使是身死名灭，遗臭万年，操也认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不管照汗青的是丹心还是黑心，我都要去——尽力而为！”

主公如此态度，我们都深受感染。文若先生当即躬身：“愿意追随马后，万死不辞！”我也躬身道：“愿为主公效命！”

风飘絮站了起来，直视着主公：“就因为你这一番话，我愿意帮助你早日结束这场战争！给我五千兵马，这几天夜里，我已经偷偷出去侦察多次，知道袁军囤粮地点，在乌巢！初步估计，那里囤积的粮食，有数百万石！我会将那些粮食搬运回来！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得杀害降兵！”

主公大喜，握住风飘絮的手：“雨萍愿意出手，我亦有何忧！雨萍所提，乃是正理，操岂有不答应之理？”

风飘絮淡淡一笑，收回了手：“我只是答应帮助这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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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两句废话：大热天的，坐在电脑前看女妖胡说八道，的确不容易！多加点味精吧，大家评起来味道更足一点！

有书友说这种风格看起来不习惯，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种风格，我也不习惯！——哈哈！至于这种风格怎么称呼问题，前面有介绍的啊。再还有，我这么设计，其主要目的就在试图站在个体的角度发表局中人或者局外人特定的看法，毕竟，没有一个人会认定自己的坏人，尽管他经常做坏事。杀生与吃肉的问题其实不矛盾，大多数女生都是这种人！——其实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表现主角的软弱（说好听是善良）而已，并想与后文形成对比，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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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屠村

[风飘絮的日记]

我疯狂策马。马是好马，曹操将缴获的最好一匹马给了我。来得及吗？或者，这只是我的多虑？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去看看。

曹操曾经抓住我的手说：“操等你回来。”

我抽出了手：“我会回来的。假如江东出事的话，我会回来杀了郭奉孝。”我看见郭嘉苦笑，而曹操眼睛中则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无暇理会。

我策马狂奔。不会出事吧？

袁绍已经开始逃命生涯了。我不耐烦再在曹营里呆下去，找到郭嘉，对他说：“你还欠我一份交易。”

郭嘉看着我：“先做一个约定。你听了我的分析，不许激动。”

我看着他：“少装神弄鬼。”

郭嘉说道：“我的分析，不见得准确。但是根据我们在江东的眼线回报，在江东，还有一个人不能够忽视。那就是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策对这个弟弟非常喜爱，曾经说：我如果死了，弟弟就是我的继承人。孙权虽然年幼，却已经很有见识，而且心机深沉，这两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班底。而孙策，也居然默许了这一切。”

我着实抽了一口冷气：“你是说，设计陷害我的人，是孙权？”

“搅浑这里局势，对江东是非常有利的。如果你误杀了主公，那么许都一定大乱。袁绍、刘表、孙策都可以趁机分一杯羹。你知道孙策在杀了许贡之后让谁做了庐江太守吗？是孙权！一旦许都大乱，孙权是最有可能建立功业的。那样，他就有可能脱离兄长自己打天下。”

孙权做庐江太守？我倒是不知道。与历史不同了？或者历史本来如此？

“而且，根据我们的眼线回报，孙权这几年与许多江湖剑客有来往。我甚至还怀疑，刺杀孙策，与许贡门客根本没有关系！许贡门客中是有许多豪侠，但是武功高强的，却是不多。”

“你是说，孙权为了早日得到孙策那个位置，就买了刺客来刺杀哥哥？”

“我没有说。那是你怀疑。”

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简直有些生气；蓦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腾地站了起来：“野狼坳！”

野狼坳，就是我曾经呆了大半年的山村。如果做这件事情的真是孙权，那么，野狼坳，必定会进入他的视线！我和野狼坳的三个孩子搅和了他的好事，他会对付那个小山村吗？说实在的，我虽然不愿意让孙策知道野狼坳的存在，但是对野狼坳的安全却从来没有担过心。因为就我与孙策的交往看，这个人，的确是一个豪侠汉子。我对他有恩，而他还想利用我，所以不会对野狼坳怎么样。顶多就是收买得勤快一点。但是孙权就不同了。如果他真如郭嘉分析一般，是个心狠手辣之辈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对付野狼坳！

我千错万错，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该将我的本事留在野狼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做得更错的一件事情是：不该在孩子们没有学好本事之前，没有做任何交代就离开野狼坳！我想起我与石子修合作写成的书籍，如果孙权不知道那些书的存在也罢了，如果知道，那么……我想起了石子修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一刹那之间，我的脸色一定变化得非常厉害；郭嘉看着我：“雨萍，你想到了什么？”

我抽了一口气道：“郭嘉，你既然早就知道有这种可能，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郭嘉也站了起来：“到底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厉声道：“野狼坳！我曾经居住过的山村！如果真是孙权所为，那么，他们就非常危险！”

郭嘉叹气，低声道歉说：“对不起，原先我也不知道野狼坳的存在。所以，觉得早一点说与晚一点说没有关系。”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定了定神，说道：“我马上就离开这里，去江东。”

曹操匆匆赶来，道：“我给你准备了一匹好马。”

我到底有些感动，道：“多谢。”

曹操道：“不过你这么一走，你的功劳却如何封赏？我如何向将士解释你的存在？如果传说了你的名字，会不会对你不利？”

如此说话，我终于感动了，但是心急如焚，我也无暇多说话，道：“封赏什么的，就别提了。随便捏造一个名字吧。就说我受伤死了吧，没有关系的。”

……

一个月后，我到了江东。也没有任何休息，连夜我就上了野狼坳。

月色下，野狼坳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大火将这里数十户人家都烧成了灰烬。风刮起来了，非常刺骨的寒风。

我站在冰冷的月光里。一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迷路来到这个小山村。因为听到了狼嗷，寻找食物的我来到了这里。杀了几百头狼之后，我被这个村庄的人所接受。那一段日子是如此美好……可是，就因为我的到来，毁灭了这里的平静。

是谁毁灭了这里？孙权么？还是孙策？或者，两个人都有份？

坐在废墟里过了一个晚上。天亮了，我开始审视整个废墟。废墟已经经过清理；我没有看见任何人的尸体，也没有见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的希望一点点被燃烧起来——或者，没有人死于这一场灾祸？

或者，这里没有任何屠杀，火灾只是因为天灾而非人祸？因为火灾，所以全村人迁移？

因为，我知道，假如有屠杀的话，屠杀者应该没有收拾现场处理尸体的耐心；野狼坳的人与外界少有来往，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庄也有三十余里，也不过是几十口人。他们如果要将这个废墟处理干净，决非几个月可以办到。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村人自己清理了废墟。

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心渐渐平静下来。走到小溪边我想洗洗手和脸上的炭灰。也该去找点食物了——昨天夜里起到今日中午，我还没吃过东西呢。

洗了手，站起来，眼睛无意之间落到溪边的田地里。

——稻谷？

——没有收获的稻谷？

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如果还有人活着；如果这仅仅只是天灾；这里的稻谷绝对不会没有人来收获！

是的，那片稻谷长势并不好，里头长了太多的杂草，而且已经被鸟雀田鼠等等糟蹋得颗粒无存，但是我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稻谷没有被收割。

沿着溪谷走，我看见，溪谷边上的所有田地，都——没有被收割！

脸颊冰冷。我摸了一把，是泪。

谁毁灭了这里，谁清理了废墟？如果不是村人清理了废墟，那么，这里附近应该有坟墓！我要找到坟墓！

其实找到坟墓并不难。就在村口，我曾经教孩子练武的空地上，我看见了一排土堆。土堆前没有任何记号，土堆上已经长满枯黄的草。草很长，那么，灾难应该发生在夏季。那么，有可能就是我刚刚离开江东的时候。

我数了数坟茔，一共二百二十四个。村里有多少人？可是我实在不记得了。会有人活下来么？

在一个坟茔面前，我看见了一块小小的灰烬痕迹。摸了摸，灰还没有完全化进泥土里，灰质很细，应该是纸灰。那么，肯定还有人活下来，而且最近来这里拜祭过！

可是，既然是拜祭，为什么没有香头而只有纸灰？

谁动的手？谁活了下来？为什么？

当先，最要紧的是，找到活下来的人！

可是，怎样才能够找到活下来的人？最近有什么地方可供居住？或者，活下来的人已经离开这个地方，我又如何寻觅？

我仰天长嗷。

*

[《警世通言》之《石小妹苦心复仇》]

话说汉末建安年间，浙江诸暨一带，有一书生，姓石，名绣，字子修。这石子修博学多才，天文地理，政治经济，诗书兵学，无所不通。娶妻生二女一子，皆从父学问。幼女名小妹，天资尤其聪颖，闻一知十，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就已经学了父亲七成学问。子修尤喜幼女，常曰：“汝为男子，天下难有与汝争衡者也。”

时太守闻说石绣名字，专程拜访，惊讶其才，欲表为孝廉。石绣与家人计较道：“乱世之中，为官者必荼毒百姓。吾不为也。”举家迁徙至丹徒山中，以避征召。

侠客风飘絮，时亦游于丹徒山中。见小妹，大惊，赞道：“女中俊杰也。”授予剑术。小妹学习，未曾有成。

石绣隐居无事，将自己学问整理成书籍，用以教授子女村人。其书凡八本：《农学》、《工学》、《商学》、《天文地理学》、《生物学》《兵学》、《经济学》、《政治学》。前面几册却也罢了，最后三册却是一统江山、治理天下的学问。石绣曾自夸道：“得此三书真昧，天下不难得也。”村人都以为笑话。却也有相信的，托付孩子交于教育。

内中一子，名刘强，聪明颖悟，不亚小妹。石绣尤喜，悉心教育，一年而有小成。刘强至丹徒市米，偶遇两人纠纷，当即为之剖析，事事在理，两人皆服。旁一人见刘强年幼而见识如此，邀请坐谈。自称名孙英。谈论半日，道：“果然少年英才也。汝如有意，当荐于将军为谋士。”刘强告诉道：“小子学习无成，不敢为官，恐师父责骂。”孙英大惊道：“汝师父何人？居住何地？”刘强告诉道：“师父名石绣，隐居在山中。胸中学问，世上无双。却不喜爱功名富贵，只以教授婴儿为乐。”孙英道：“我欲拜访汝父汝师，可有妨碍？”刘强道：“我父我师，都最为好客。”

孙英带礼物至山中访石绣，与之谈论。语言投契，石绣亦无意告诉著书一事。那人即求书以观。石绣深悔失言，支吾而过。孙英亦不勉强。半日告辞，却又找到刘强，尽问其实。刘强无有防备之心，便一一实告。

孙英去，小妹即告诉父亲道：“父亲失言矣！我看此人目光闪烁，并非善类。当迁移以避灾祸。”石绣以为然，然而急切未得迁移之所。

三日后夜，有蒙面盗匪数百人围村，要求《兵学》。石绣怒曰：“石绣无才，亦知学问只能教授善类。汝辈狼子野心，如得此书，天下百姓危矣！”就于楼上将书籍尽数烧毁。盗匪大怒，屠村纵火而去。

时石家有地窖，存放食物。小妹、刘强隐匿其中，盗贼未曾发觉。及盗贼去，二人出，见家园尽毁，家人尽丧，大悲。二人挖掘坟墓，埋葬死者，七日未曾休息。事毕，刘强告诉小妹道：“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粗疏少谋，以至于为村人带来此祸。实无脸面再苟且偷生，复仇一事，还望小妹一力承担。”言毕欲自刎。小妹止之曰：“兄之言差矣！兄既以为此仇当报，那就应承担责任；况复仇一事，岂是小妹一人之力可成？父亲常称赞你学业过我；难道汝所学文事，就不能用以复仇？”刘强乃悟。两人遂行乞丹徒城中，欲重逢孙英，明白究竟。数十日无得，刘强遂离丹徒，四处寻访。小妹留在丹徒守侯。

半年后，小妹终于遇见孙英。见其出入太守府第，却不明白其身份。急切未有机会下手。见其离开太守府第，就一路行乞跟随。其中苦楚，难以尽述。一路跟到吴侯府邸，打听方知孙英是吴侯管事。方知此事为吴侯所为。吴侯即孙策，当时豪强也。然而无计进入吴侯府第。

时香月楼歌妓李姬，与孙策交好。孙策时常留宿于他处。小妹知此事，遂卖身入香月楼，展露才华，刻意与李姬交好。遂结识孙策。小妹纵情谈论兵法国事，实有见解。孙策喜道：“汝可为女谋士也。”小妹遂告孙策曰：“妾实良家女子。家为盗贼所毁，故流浪至此，不得不为妓，君如真怜我，当为我赎身，为奴婢亦可也。”孙策实被其才所吸引，遂为之赎身，以妹待之，时时询问军事、民政。时山越为乱，小妹上数策，山越皆平。孙策臣张昭曰：“此女陈平也。主公当纳之。”孙策曰：“小妹如此才华，焉能以妾位屈之？当为之选佳婿。”不多时，人人皆知。

小妹既入府，寻找机会，逼问孙英。孙英告诉说：“此实吴侯计谋，我不过是多言而已。”小妹得其实，遂杀孙英，偷偷掩埋。

是日乃元夜。孙策召府中大小宴会。小妹亦在座。宴酣，孙策已半醉；小妹曰：“舞蹈糜软，不合将军雄风。当以剑舞。”孙策惊讶曰：“小妹亦知剑乎？”小妹道：“请为将军舞。”

遂起身舞剑。袖飘红影，剑舞白光，一时众人皆为之醉。小妹忽然跃起，剑指孙策。孙策大惊，闪避不及，剑伤右肋；举剑格挡，小妹剑已指其咽喉。众人皆不敢妄动。孙策怒道：“我如此待汝，汝为何狼子野心，恩将仇报？”小妹道：“我，石自修幼女也。汝为我父书籍，竟然焚我家，杀我父，屠我村，致使村中百余户人家，只留我一人存活。小妹虽女子，焉敢忘记此段仇恨？汝如今伤重必死；我可慰父母也。”又道：“天下重我者，将军也。不以女子为嫌，而以才华为重；如今父母之仇可报，将军知遇之恩未报也。只有一死，可报深恩。”遂自刎。是夜，孙策亦死。

时孙府众人仇恨小妹，曝尸示众。刘强时行乞他处，闻说消息，特地赶来，趁夜盗窃尸体。众人执之。刘强告诉：“小妹既然已经复仇，我义不能独生。请杀我。”时孙权接替兄位，听其言语，感其义气，竟迟疑不决。后终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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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余生

[小四的心理活动]

这可怎么办呢？我望着天空，天空只有极其狭小的一块；那可真应了一句话：坐井观天！

今天晚上，我们——我，纯如，阿德，决定去张老汉的地里偷几只瓜吃。张老汉种的瓜又大又甜，可是偏偏小气极了，每年才往每户家里送上一个！够吃么？我还好，还吃得两片；可阿德就可怜了，每年那都是石老头吃的！石老头？没错！谁叫他整天摆着一个脸教训我们呢？虽然他还不怎么老，但是我就要叫他石老头！他也曾向风哥哥告状；哼哼，风哥哥居然告诉他：这孩子心里还是尊重你的，就喜欢嘴巴上讨您一点便宜。您就不要计较了吧。石老头也只好苦笑作罢。

阿德到底胆小，怯怯地说：“被我父亲知道，我又要挨骂饿饭了。”我大笑：“你只管对你父亲说，今天晚上练完武艺到风哥哥歇夜！风哥哥家这么好几日没有人照管了，老鼠多得很，去逮两只！我就是这么跟姐姐说的；姐姐连连点头！”阿德看了看纯如：“纯如也这么与家里说话？”老实木讷的纯如连连点头。我说：“纯如比你更胆小，这些撒谎的言语都是我说的。他父亲一听是帮风哥哥逮老鼠，就连忙答应了。谁叫他父亲是风哥哥的崇拜者呢！”

张老汉的瓜地在野猪嘴。那是一片河滩地，风哥哥曾说，这样的地种瓜种花生最好。可惜这片地附近野猪最多，夜里老出来拱瓜吃。那张老汉也曾经在那里搭了个棚子赶野猪，但是到底不大起作用。有一次，差点人也被野猪拱翻了。石老头就劝他说：“几只瓜到底不值得记挂，人才是最紧要的。您就在那里做些设施，夜里就不要去守了。到底危险。”张老汉听了石老头的话，就不去守着了。于是就给了我们偷窃的机会。

月色很明亮，不过我们还是点了火把。不为什么，怕走错路。张老汉可是挖了陷阱逮野猪的。我们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哈哈，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但自己吃苦头，回去还要挨打的。

这纯如到底还是有些不心安，走到半路了，还对我说：“我们还是回去吧……张老头种瓜也不容易……前几日到城里去卖，这么大老远路，才卖了几个钱，就被泼皮无赖砸了摊子……”

阿德也站住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张老头虽然对我们不好，但他到底可怜。无儿无女的，老太前年又死了。靠这么几亩地，大家又帮衬着，才过日子。我们再吃他一肚，到底不好。”

听着我忍不住生气：“就这样我才说他小气！别的不说，我跟风哥哥砍柴回来，哪次不是将好一点的柴火送他烧？可他偏偏一点还情的表示也没有！就我们去卖柴的那一天，他也去卖瓜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发？比我们还早上小半个时辰！生怕被风哥哥知道他去卖瓜！哼哼，吃他两个瓜还是客气呢！如果他约上我们一起出发，那么我们也帮他推一把，我们也不见得会遇上那样的事情，他也不见得会被市井泼皮砸了瓜摊！这就叫做活该！”

阿德站住：“我觉得还是回去好。”

我真生气了：“这么个胆子！离瓜地就这么几步子路了！要去自己回去好了，我可不回去！还有，回去之后不许告密！”这话是非说不可的。说完，我理也不理他们，大踏步就往前走了——可是没有走两步，我一脚踩空了！

——扑通一声，我掉进了张老汉的陷阱里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传了上来，我——脚扭了！

忍不住疼地呲牙咧嘴。叫了两声，回答我的却只有夏虫的鸣叫，还有风声与远处野物的嗷叫声。阿德与纯如应该快要到家了吧；他们怎么听得到我的叫喊？

怎么这么倒霉？我真有些后悔了。这就是贪嘴的惩罚！明天那张老汉到地里来，该怎么对付我？拎着我的耳朵，先找我父亲告状；父亲二话不说，铁定先来一个耳光子！

我几乎绝望了！

*********

[纯如的回忆]

那天晚上，我和小四、阿德去偷瓜吃。走到半路，我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就提议回去；阿德同意了，小四却不同意。于是，我们就分道扬镳。才往回走了几步，竟然就听见了小四那惊天动地的呼喊声。我站住了，打算去看看小四弄什么花样。阿德拉住我，笑道：“小四花样多。这地方他来也来过几千回了，会摔着？肯定是想骗我们回去，与他一起偷瓜！”

我想想，这也是。小四的花样就是多。说不定这就是他的计谋。那一天我与小四比武，他就假装摔倒来引诱我上当。我不服，他振振有辞：“兵不厌诈，你懂不懂？这种招数是战场上常见的招数！你居然连这个都不懂，还说我不够光明磊落！”想想，这种苦肉计他是用得出来的。回头又走了两步，又听见了小四的叫喊声，声音里确实包含着一丝痛苦。难道是真的摔进陷阱里了？我站住了，对阿德说：“不行，我们得回去看看。这家伙如果真摔着了，那就不好了。如果这是他的计谋，我们就将他揍上一顿；两个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阿德听着，道：“也是。不过用不着揍他了，我们转身走就是。”想想又说：“我们不要应和他的喊话，熄灭火把偷偷走回去。先看个究竟再说。”阿德的心眼就是仔细。于是我们熄灭了火把，靠着月光，慢慢走回野猪嘴。

离张老汉的地还有半里路，我们就听见了小四的哭声，低低地压抑着的哭声。

小四哭了？小四怎么会哭？他真的摔着了？摔伤了没有？我们两个不约而同大喊起来：“小四，你在哪里？怎么了？”心急了，我抢前了两步；没有想到，朦胧的月色下没有看清，扑通一声——我也掉进陷阱里了！另外一个陷阱！

张老汉，你怎么挖了这么多陷阱！

脚很痛，是竹签扎进脚底了！糟糕，明天就成铁拐李了？怎么向父母交代原因？忍住疼痛，我叫阿德：“你小心一些，说不定还有其他陷阱！你如果再掉进去，我们就都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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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德的回忆]

真是天大笑话，一行三人竟然有两人掉进抓野猪的陷阱里！好在张老汉没有设计野猪夹子什么的，否则真是糟糕透了！我点亮了火把，安慰了他们两句，就开始寻找绳索什么的；可是张老汉的瓜棚里，柴米油盐样样都有，却没有绳索梯子。看看边上的山坡，想起这里倒有一大片金银花。金银花滕倒很坚实。拿了张老汉的瓜刀，小心翼翼走过去割起来。割了一大堆，到了两个陷阱的边上，与两头“野猪”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一边编绳梯；可是我手脚的确很慢，两丈长的梯子编好，已经过了半夜时间。等将纯如拉上来，天已经蒙蒙亮了。纯如个子小，不胖，倒还容易；可小四就不同了，拉了两下，绳梯先自己断了！一边气哼哼骂小四，一边与纯如两个再行动手，又是半个时辰，才将那头肥野猪拉上来。搀扶着这两个伤号，到了张老汉的瓜棚里。天已经大亮了。只希望张老汉今天不要那么着急来看瓜。

小四倒是经常跟风哥哥上山，学了一些草药知识；看了看自己两个的伤口，就下了命令：这边北坡上有伤筋草，治扭伤很好；这靠南的沙地上有蚂蝗草，可以止血；金银花就连叶带藤煮起来吧，给纯如消炎最好！我自然要问：什么伤筋草？什么蚂蝗草？什么样子？小四又描绘了半日，我才明白，找来给二人用上了。忙活了半天，又到了中午。这时候我们才发觉情形不对！

这个时间，家里人早就应该发觉我们失踪了。怎么不来找？别是不说，我父亲是每天四更就要我起来背书的，不管我住谁家都一样！家里人不会这么笨，想不到我们会来偷瓜吧？在张老汉的棚里烧了饭，吃了，我们才计较起回家大计来。纯如的脚伤得着实厉害，小四的脚虽然有些消肿了但是到底也紧赶不得，我的意思，就是我先回村子去叫人来。但是小四到底胆怯了，说：“只怕家里知道要骂。”我笑：“这会知道害怕了？伤成这个样子还怕家人打你不成？你只管放心吧，骂骂又不会少一块肉！”小四才无奈答应了。

等我绕过两个山坳站在坡上远远看见我们村庄的时候，我真的不能够相信自己眼睛了！

村庄已经荡然无存。我看见我们的家，已经成为了一片黑炭；而这片黑炭上，还飘着淡淡的烟雾！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火灾？村里那么多人呢，为什么不来救火？

而在这个火场上，我看见了一队军容整齐的士兵！显然他们正在清理火场；很多人在小心翼翼地拨拉着炭灰——他们在找什么？

这时，我看见两名士兵抬着一个人从火场中走了出来——看到那一刻的时候，我心中的幻想被撕地粉碎——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火灾。整理火场的，没有一个村里人！

村里人呢？我的父母呢？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清理火场的，全都是士兵？这到底是谁的士兵？在这个地盘，还能有谁的士兵？

那么，他为什么要毁了这里？为什么？

我的脸色煞白，全身的血液冰冷。

时间已经凝固。

我不得不感谢张老汉，如果不是他挖的陷阱，那么，今天我就不能够活着站在这里！如果不是纯如和小四受伤，那么我也不可能静悄悄地站在这里偷窥村里的一切——因为小四和纯如，都比我容易激动！

三个人当中，我最冷静。老天爷这样安排，就是让我站在这里，静悄悄地记住这一切！

记住这一切！

我的头脑沸腾，我的四肢僵硬。

我看着士兵们从火场中找出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然后很随意地抬到一边。他们在找一样东西。尸体并不是他们所关注的对象。他们找什么？

很显然，他们找的，一定是火不能够烧毁的东西。什么东西是大火不能够烧毁的？我们村里，有这样的东西吗？遇到这样的大火，即使是铜铁，也已经烧化了。

那么，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什么东西如此重要，竟然让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做出这样的事来？我的父母，我的姐姐妹妹，我的村里人，还有，那个经常怀疑我们会偷瓜的张老汉！还有，小四的父母，纯如的父母！

野猪嘴离这里也有四里地；而且道路曲折，他们不见得会立即找到那里。但是，为了保险，那里我们也是不能够居住了。注视了半天，我转身回去，非常小心地借助草木掩盖自己的身形；回到了张老汉的窝棚，我告诉小四与纯如：“我们村里发生了很大变化，从今之后三天，你们不能够轻举妄动。我将你们背到野猪嘴山后面的山洞里去。”

小四腾地站了起来：“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清楚！”

我告诉他：“你先答应我，今后所有行动都必须得到我与纯如的同意。否则，我不告诉你。”对纯如道：“你也一样。”

纯如是脸色已经煞白：“村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站着，声音冰冷：“我们村庄已经被人屠村了。所以，我们三个从今之后都必须珍爱自己的生命。我们的敌人非常强大，而我们要小心保护自己，才能够报仇。”

“你知道敌人是谁？”小四盯着我，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猜测，而这个猜测多半是不会错的。”我看着他们两个：“但是，我现在不会告诉你们。等你们平静下来，我们再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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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侯府

[风飘絮的日记]

“让开。”我看着周围的兵士，淡淡地下令。我已经没有任何顾忌地将身上的杀气散发开来了；如果今天侯府的主人——是孙策还是孙权还是吴国太？——不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会毫无顾忌。

士兵们后退了两步，却依旧没有让开。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很畏惧；但是，士兵的骄傲与责任不允许他们再做选择。很好的士兵。

我冷笑。很好的士兵，可惜是孙家的士兵。

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如果孙策告诉我他完全不知情，那才叫奇怪。他如果完全没有责任，那么小妹也不会找上他。我相信小妹，她虽然只是个女子。只不过我想确定一下，这件事情，到底谁才是主谋？为什么要对付野狼坳的村民？

今天一下山，就听到了小妹刺杀孙策的消息。大街上各种小道消息都有。有说孙策已经死了，也有说孙策没有死；有说小妹已经自杀了，也有说孙策他们将她关起来了。——当然，官方的消息，自然是孙策未死。我不耐烦多加打听，于是，我就直接找上了侯府。府前士兵的紧张模样，说明了刺杀确实曾经发生。

如果孙策杀了小妹，那么，不管孙策是不是屠村事件的主谋，我都将不会放过他。

我冷笑。剑已经扬了起来。自从石景天送剑时候起，这剑，还是第三次饮血罢？

士兵们又后退了一步，但是依旧没有人让开。

“你们都让开。将军有令，放来人进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一个少年将领走了过来。很面熟，是上一次出面来请我进侯府的那一位。

我收剑：“多谢。”

“风侠客是将军的救命恩人，我们这样作为实不是待客之道。侠客见谅。”少年微笑着，作揖，请我进门。似乎刚才这一切只是误会。

孙策半靠在榻上，微笑：“似乎我们每次相见，我都是这个姿态。”

我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孙策叹气：“我没有办法解释。因为我不知道。”

我的目光盯紧了：“你不知道？”

孙策看着我：“我的确不知道。”

我微笑，笑容冰冷：“我去过野狼坳。那个火场清理得很干净，非常干净。平常三五十个乡民根本没有这个力量。不要告诉我，那个现场是盗贼清理的。”

孙策依旧是非常坦然地告诉我：“火场是我派人清理的。”

“什么时候？”

“发生大火的第二天。”

“那么，请问，你如何发现距离丹徒五十多里山路的野狼坳发生了大火？也许你会告诉我，你是无意之中闲游到了那个山坳，然后看见火场，于是就命令士兵下手清理。”我说着，声音冰冷。

孙策看着我：“的确如此。”

“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巧合吗？野狼坳存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达官贵人上去过，而它一发生大火，你就上山了？”

“我上那里……”孙策的声音有些迟疑，却终于说出来，“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冷笑，现在的我似乎作不出其他表情了，“你知道我并不在野狼坳。野狼坳发生大火的时候，我听了你们的话，去了北边。”

“我们想借助接近野狼坳来接近你。”孙策话变得流畅了，“我知道，那里有几个少年，已经有了你的一些本事。我们想如果得不到你，得到他们也是好的。况且你与他们有感情，如果得到他们，就更有可能得到你。”

“因为得不到他们，所以索性毁了他们？”我回答，心中似乎有了模糊的概念。

“不是的。石绣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但是我没有杀害他们的意思。毕竟，我还要留有与你相见的余地。”孙策的回答非常坦然，“杀了他们，无疑是与你为敌。我还不至于这么莽撞。何况，你与我到底有恩。”

“那么，你告诉我，在你的地盘上，除了你，谁还有这么大的能力一夕之间毁灭了一个村庄？要知道，我在那里呆了大半年，那不是一个任人斩割的村庄。”

“这我知道。我见过现场，知道曾经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但是，我实在不知道，究竟是谁有这么强的实力。”

“只要有军队就会有这样的实力。”我淡淡地说，“那个现场清理得如此干净，说明有人想在那里找到什么。那么，孙策，你到底想在野狼坳找到什么？你多次来到野狼坳，或者，与你最后的寻找有关系？”

“也许你不相信，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找什么。我只是想找一点与你有关的东西，等你回来之时给你一个交代而已。”

“你……如此关心我么？”我的笑容很尖利，“那你找到了什么，准备给我一件怎样的纪念品？”

“我什么也没有找到。我想给你找回你的琴剑，却只找到一堆废铁。”

“你的样子很无辜。”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孙策摇头，苦笑道：“我也知道，这事情放到谁来看都不会相信与我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相信。”

“你很像一个局外人。”

“我也希望自己是一个局内人，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叹气，“我不知道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个陷阱，现在，掉进这个陷阱的不止有我，还有你。”

“你掉进陷阱？”

“是。如果没有这个案子，小妹不会来刺杀我。”

“如果不是小妹来刺杀你，那么我也可能相信你与这件事情无关。”我加重了语气，“现在，我更加相信小妹。”

“如果我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那么我也不会在这里与你说话；而且，我也绝对不会允许小妹活下来。”

“小妹……还活着？你没有杀她？”

“如果我是制造那起惨案的主谋，那么我绝对不会放过小妹，”他终于笑了，“还有刘强。”

“我要见他们。”

“那是自然。”小妹与刘强被带了上来，他们很憔悴，但是，看起来没有受伤。

“如果我是那样的心狠手辣之辈，那么，至少小妹，我就不会让她活着。”孙策很平静地说，“松开他们的束缚。”

绳索一松开，小妹与刘强就飞奔到我身边来：“风哥哥！”

我却没有时间去慰问他们：“孙策，或者，我还要承你的情。”我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到底，我还不是冷血之人。

“不必了。”孙策微笑，“放过他们，算是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我们之间，两清了。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做你的朋友。”

“交朋友是很麻烦的事情。”我淡淡地拒绝了，“何况，这件事情，即使与你没有关系，也必然和你身边的人会有关系。如果是那样，我会再来找你麻烦的。所以，还是不要做朋友好。”

孙策的目光渐渐暗淡：“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可以相信你，却不能够相信你身边所有的人。”

“那么，我们还是不要再会好。”

“那么，就希望不再见吧。”

走出孙策的卧室，穿过花廊，与小妹刘强两个人走到庭院之中时，我突然感觉到空气里隐含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杀气！

这里有杀气！

至少，在孙策卧室里的时候，我还感觉不到杀气。

很好的计谋啊。一番言语，将我的心骗软了；又交给我两个孩子，在我心神激荡的时候，自然不会注意到身边的杀气。更何况我身边有了两个孩子，武艺发挥一定要受到影响。孙策，他竟是想一劳永逸，将我留在这里了。

我看了小妹和刘强一眼。小妹很出色，她已经作出了最戒备的姿势。而刘强，似乎还无所察觉。照理说，刘强的武艺比小妹要强。

我冷冷一笑，出剑：“出来吧。”

唰的一声，庭院四面屋脊上，出现了无数的士兵无数的弓箭。层层铁甲生寒光。箭尖无一例外地对准了我们。强大的杀气开始散发出来，周围一切都似乎被凝固。而几乎同时，四面花廊上也出现了无数的盾牌与刀光。

我扫了小妹与刘强一眼。很好，他们都站地很直，尽管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将自己的剑递给刘强，刘强很自然地挽了一个剑花，护住小妹。

“主事的人出来说话。”我放高了声音，“如果你只放任你的士兵还送死自己却没有胆量站出来，那么江东的所有将士都将以你为耻。”

“这样情形之下还能够镇定自若的，天下也只有风飘絮而已。”一个少年站了出来，重重铁盾护卫在他的身前，只留出半张脸庞，“难怪兄长如此看重你。”

那半张脸庞是如此熟悉，是我见过的，那个不知姓名的美少年。此时，他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猫一样的光线——不知怎的，我想起了《三国演义》中的一章回目：碧眼儿坐镇江东！我脱口而出：“原来你是孙权！”

那少年笑道：“我就是孙权！没有想到，你竟然认识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些是你的计谋还是你兄长的主意？”其实我也知道这是废话。在这个府第里搞这么大的动静，孙策能够置身事外才怪。只不过，潜意识里，我竟然还是希望孙策与此事无关。

果然，孙权笑了笑，道：“兄长何等人也？竟然有人敢来刺杀他？如果再将凶手放走，天下焉有是理？使天下心怀叵测者闻之，人人欲行冒险之计，那还得了？”

我咬牙道：“好生卑鄙，言而无信。”

孙权笑道：“兄长说放了那两个小家伙，他已经放了。绳索不是已经解开了么？我却没有说过要放过你们。所以，我们是卑鄙了些，却不是言而无信之徒。”

我看了刘强一眼，低声道：“你护着小妹，不要被箭伤着。我去擒了那家伙。”

如今之计，只有一个方法：擒拿了孙权，要挟放我们离开！否则，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只有一条路：死在这里！

只有冒险！

我身形一动，周围的箭都动了。漫天箭雨，咻咻作响。无暇去照管他们两个，我在箭雨中，冲向孙权方向！顺手接住了几支箭，我反射向周围的士兵；也无暇听那些惨叫，我已经抢过了两把佩刀，反手就将其中一把扔给小妹；而自己，人刀合一，冲到孙权面前；几个盾牌被我割开，那孙权，已经暴露在我面前！虽然还有死士护卫在他面前，但是，在我眼中，孙权，已经触手可及！

立即又有死士护卫上来；而孙权，他竟然依旧没有逃跑的打算！尽管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在那一刹那之间，我竟然由衷而生了一丝赞叹之意：一代枭雄，胆量到底不同寻常！

可是，我的手却没有停留，一刀又劈开两个护卫之后，我发觉，刀已经卷口了。扔下，准备再抢一把；可是死士们已经知道如何处理，立即有箭雨飞来，竟然不容人喘息！

没有空闲再去理会，我扑向一名死士，三招过后，终于抢到了刀！同时，肩膀一痛，已经有利箭深深扎了进去！反手一刀，割断箭杆；顺手投了出去；连人带刀舞起寒光，我已经冲破了孙权面前的两重障碍！

除了面前两个死士外，孙权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

孙权，触手可及！

弓箭手已经停止射杀，而我，无暇理会！两名死士已经躺在地上；我的刀，也成功地搁在了孙权了脖子上！

我下令：“收兵，放了我们！”

孙权神色竟然非常倔强，头一扬，没有任何回答。我的手一紧，冷笑道：“那好，请你为我们殉葬！”

后心突然一痛，有兵刃刺了进来：“放了少将军，否则，你先去见阎王！”

是一名死士，方才受了我的重击，却还未死去！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我只有一计：两败俱伤！

我眼睛的余光看见，小妹两人已经被重重士兵包围，两人都似乎带了伤！

今日，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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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穴居

[石小妹的自述]

看见风哥哥受制，我们知道，我们今天，是死定了。挡住了一刀，我问刘强：“你害怕吗，阿强？”

阿强笑着回答：“与你在一起，不害怕！”

我也笑了：“与你在一起，我也不害怕！希望风哥哥杀了那个将军，我们也可以向父母稍做交代！”

嘴里说着话，手中却吃紧了；正在这时候，我听见了一个极其衰弱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住手，都住手！”

很熟悉的声音。我抬头，东边花廊上，站着一个人，是孙策！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但是依旧站地笔直——没错，是孙策！

“放了他们！”孙策冷冷说话，“仲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府里什么时候轮上你做主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自作主张？”

孙权脖子一昂：“我没有错！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无疑是纵虎归山！我不想再花费那么多是精力来为你防备刺客！”

“好！你没有错，连自己性命玩掉也没有错么？”孙策冷笑，“弓箭手刀斧手，统统都撤下去！李十三，把你的刀也收回去！风飘絮向来不受人威胁，这样做只能逼他采取两败俱伤的做法！”

风哥哥也收刀：“你如何知道我不肯受人威胁的品性？”

“我知道，自然不需要理由。”孙策看着风哥哥：“原先我还希望能与你做个朋友，如今看来，朋友是真做不成了。你们走吧，既然我答应过，就不会反悔。”

风哥哥看着孙策：“你说，我怎样才能够相信你？”

孙策看着风哥哥：“舍弟为我安危考虑，本来也没有错。如果你因此而怀疑我对你的诚意，那么也没有办法。你如果要复仇，就来找我吧。不关舍弟的事情，不要拖他下浑水。”声音里已经是非常的疲惫。

风哥哥淡淡地叹气：“看来，你很疼爱你的弟弟。连犯了这样的错误，你也要为他承担。”目光转向孙权：“希望你兄弟永远如此和睦默契才好。”声音里却包含着一丝淡淡的讥讽。我知道，风哥哥是在笑话这兄弟俩在演戏——风哥哥介绍过世界上有一种“演戏”的游戏。

孙策苦笑了一下，竟然没有再分辨，只道：“拿了这支令箭，你们走吧。江东没有人会留难你们。”

风哥哥看着他，目光竟然渐渐温和起来，居然躬身道：“后会有期。”

孙策微笑道：“门口我为你们准备了车马，如果你们没有顾忌的话，可以驾驶着离开。”

风哥哥终于微笑起来：“孙将军对我们照顾如此周到，怎么有不领情之理？”

果然是很好的马车。车夫早就等在那里，见了我们，连忙就上前鞠躬道：“爷，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吗？”

风哥哥道：“先送我们出城。出城再说。”

上了车，风哥哥先给我们简易地包扎了一下，道：“还好，你们都没有伤到筋骨。孙策到底没有虐待你们。”

我忍不住道：“风哥哥，让阿强给你包扎一下吧？你的后心还在出血！你的肩头——箭还没有拔掉！”

风哥哥似乎此时才发觉自己身上带伤，迟疑了一下，说道：“啊，已经出城了。车夫大爷，这些钱给你，你自己回去吧。阿强，你去驾车，你会么？”

阿强答应着，坐上了驾驶位置。车又开始前进。我着急道：“风哥哥，你的伤——”

风哥哥笑道：“你来给我包扎吧。小妹，先给我保证，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许大惊小怪。”说着，缓慢地褪下外面的层层衣服。我一怔，难道风哥哥伤势，比外表所见的还要厉害？急忙上手帮忙——虽然有些羞涩。

才褪下外面的三件外衣，我却慌乱了：“风哥哥，你……”这才明白，风哥哥为什么预先要说那么一句话。

风哥哥看着我：“小妹，从今之后，我们三个人是一家人了。所以，风哥哥的秘密，不应该再欺瞒你们。不过，你们会帮风哥哥保密的，是不是？”声音不高，但是，车外的阿强，应该也听见了。我感觉地到，阿强的身子，似乎停滞了一下。

风哥哥——就是风哥哥——递给我一把小刀，说：“将箭头剜出来吧。那孙权还不够毒，如果下一点毒药，今天我们就都非死不可了。”

我到底有些胆怯，不敢下手，风哥哥笑：“真不知道你怎么竟然有胆子跑去做刺客的。而且做得如此成功。如果不是武功差一点，你几乎成功。”

咬着牙，我终于将箭头拔出来，却看见风哥哥已经汗涔涔而下。一边轻轻包扎，一边开口询问：“风哥哥，你认为，杀我们全村的，会是什么人？”我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而且，这个问题的确是我所关心的问题。在今日之前，我都以为，制造惨案的，就是孙策。其目的，就是为了风哥哥的书籍。父亲的确说过，得到风哥哥的书籍，就得到了半个天下。孙策他们知道这个情况，没有不动心的道理。”

风哥哥半晌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怀疑是那个孙权。但是如果真的孙权，孙策没有不知的道理。如果孙权做出这么大的动作孙策不知，那么要么是孙策白痴，要么是这个孙权的确太厉害了。”

阿强忽然接口道：“风哥哥——哥哥，我记得你说过，他们配合很默契。”

风哥哥道：“我当时也这么怀疑。那孙策训斥孙权，只不过是想要救孙权性命所以来这么一出。但是如果孙策真的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话，他们早就可以派人围攻我们了。绝对不会等到我们出城。”

“所以，哥哥认为，孙策是真的想放我们走，他与我们没有敌意？”

“小妹，你与孙策相处这么久，你以为呢？”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自从见到那个叫孙英的起，我就对他怀有敌意了。所以，我看他，并不准确。”

风哥哥罩上外衣：“听你现在的口气，你对自己当初的判断也怀疑起来了，是吗？”说道，“有马车对面来了。阿强，拦住他们，跟他们换一辆车。”

对面果然有马车过来。马车上，也不过是两个乘客而已。听说要与他们换车，都惊讶地看着我们——的确，我们的车比他们好太多了。哥哥也没有解释，拿出一块金子——是金子吧，我没有见过，如今市面上通行的是铜钱——道：“这钱给你。我家小姐看上你们的车，卖给我们吧。我们的车子也不要了，你们乘走吧。”

眼见这样的生意，那车夫尽管有些疑惑，却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眼见人家带有行囊，风哥哥又拿出钱来：“你们有多余的衣服，卖我们两件。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不过是被坏人抢劫了。”

换了车乘了一段路，风哥哥见着路上有车，就去与他们调换。换了五六次，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也买了一些吃的用的东西。遇见路口，风哥哥就指引阿强方向。天色已经渐晚，风飕飕的冷起来了。我向外面望去，见周围全是山岭，没有人烟；道路也已经非常狭窄。

风哥哥告诉我们：“我们放弃车子，上山吧。小妹，你腿上有伤，我扶你一把。”

阿强疑惑地站住了：“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这里有一条小路，上去十二里，再翻两个山头，就是我们原来的家。”

“为什么……不走原来的路？为什么……要回原来的家？那不是很危险的地方？”我睁大了眼睛。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风哥哥望着天空，悠悠说道：“当初到处砍伐柴火，不过是不想破坏原有的生态环境；没有想到，倒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孙策孙权即使想改变主意，估计也要跟我们捉上好一会迷藏。而且，我知道有一个山洞，我们现在可以暂时居住一下，大家先把伤养好。”

阿强开口：“我也知道有这么一个山洞，小四带我和阿德去过一次。在野猪嘴的后山。”说到这里，他有些惘然。我也有些难过。不过，我知道，我们已经挺过来了。何况，现在还有风哥哥。

风哥哥道：“这里往上走，翻两个山头，就是野猪嘴的后面。”

*

[刘强的回忆]

月光下的路不难走。何况风哥哥熟悉环境，他总是能在看起来没有路的情形之下找出路来。

近午夜时分，我们到了那个山洞。风哥哥点亮火褶子，我早就找干草枯枝扎了个火把递过来。点亮火把，山洞立即亮堂起来。我们很快就发觉不对：山洞靠近内里，已经有干草铺成的三个床铺！

风哥哥一怔，立即提剑跳出山洞：“孙策孙权的人，马上给我出来！”他清冽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几只山鸟惊慌地飞起，却没有任何声音。

半晌，没有任何回答。看我们惊慌的神色，风哥哥淡淡地苦笑了一下：“受了伤，竟然草木皆兵了。我们回去吧。”

我和小妹一怔：“草木皆兵？什么意思？”

风哥哥一笑，道：“是非常惊慌害怕，看到草木都以为是埋伏的士兵的意思。先进去看看，你们也该休息了。你们还是受伤的。去睡觉吧。我去捡些柴火烧个火堆。”

我拦住风哥哥：“捡柴火守夜的事情，应该让我来做。风哥哥，你与小妹先去休息。你受的伤是最厉害的。我却不要紧。”

风哥哥笑了一笑，道：“阿强，你也长大了。我们先休息了，你先看一会吧。等会疲倦了，我来替你。”

我守了大约一个半时辰，风哥哥就起来了。接过我手中的剑，说道：“你去休息吧。”

我默默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说道：“风哥哥，这么多年，你就习惯过这样的日子么？”不等风哥哥回答，我就躺下去了；一躺下，立即沉沉睡去。倒也听见风哥哥说话，却实在不知道风哥哥说什么话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却看见小妹已经在烤一只野兔了：“起来了，阿强？风哥哥厉害不厉害，嗖地就一下，就射伤了它！风哥哥说，咱们口粮有限，既然遇见它，那就只好牺牲它了。你先来一块吧！”

我接过野兔，含糊不清地问：“风哥哥呢？”

“他早上天一亮就查看了这三张床铺，告诉我，这三张床铺，铺着也有好几个月了。看来几个月前有人居住在这里。风哥哥说，他要去查看一下，到底是谁曾居住在这里。”

这个床铺问题，昨天晚上我也模糊想过。不过我实在不知道，这样荒僻的地方，除了我们野狼坳的人，谁又会发现这里？还曾经居住在这里？我们野狼坳的人……难道除了我们，野狼坳还有什么人存留下来？我跳了起来：“小妹，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们村子还有人活下来？”

小妹垂下眼睛：“我不敢跟风哥哥一起去查看。风哥哥说过一句话：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我匆匆吃了两口：“我跟上去看看。风哥哥去哪里查看了？”

“风哥哥说就在附近看看。他也不放心走远。”

风哥哥果然就在左边大约几十丈的地方晃悠。看见我走过来，就笑道：“阿强，醒了？考考你！看看这周围哪个地方有问题！”

我忙跑过去：“这周围？哪个地方有问题？”眼睛转了一圈：“风哥哥，你确定这个地方有问题？”

风哥哥笑：“当然是！”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果然有问题——洞口有一条道路直通向这里，说明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经常来这个地方。”

风哥哥赞许地点头：“你如何确定这个地方原来有一条路通过来？”

“很简单，就是这里的草，比别的地方矮了一大截。也就是说，夏天的时候，这个地方是经常有人踩踏的。”

“那么，再考考你，居住在洞里的人经常来这里做什么？”

我又仔细地查看了一圈，却无法肯定；这时候，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响起：“我知道！他们在这里……方便！”

风哥哥一笑，说道：“小妹到底机灵！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小妹走了过来，羞涩地一笑，说道：“我刚才是在想，如果他们夏天想要方便的话，会选择什么地方？首先，离山洞不能太远，因为太远到底麻烦不安全。第二，自然是不能够太近，夏天那个臭味熏上来，谁受得了？第三，考虑到臭味自然要考虑风向，总不能够将厕所建在山洞的上风口吧！这个地方，刚好在山洞的北边！”

风哥哥笑道：“小妹厉害！好了阿强，你可落后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代给你，诺，剑给你，你帮小妹验证一下，这个厕所在什么位置？”

我苦着脸接过：“风哥哥，我不挖行不行？反正我已经知道位置了，就在您前面两丈路的地方。那个地方的枯草个子矮了些，而且这季节还没有到，满山的草都还只个芽呢，那地方的却有一两寸高了。说明下边的地非常肥美。更何况，仔细看，还能够找到挖掘的痕迹呢。”

风哥哥笑道：“你说得倒明白了。不过我想再考考你，你以为居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这一问题一问，我只觉得心跳加速：“风哥哥，你是说……我们村子，还有人活着，他们就曾经住在这里？”

风哥哥点头：“是！我怀疑，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小妹的哥哥，阿德！”

小妹终于失声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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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忆

[小妹的自述]

建安六年的正月十七早上，有很好的阳光。

风哥哥转过头，说道：“你说，小四与阿德与你，都来过这里？来过这里的，就这么几个人了么？”

阿强点头说道：“是。去年初夏，我们一起去掏鸟蛋，来过这里。”

风哥哥道：“这就对了。阿强，我问你，你们到山上去干活玩耍的时候，有没有顺手掩埋自己……那些脏东西的习惯？”

阿强摇头，涨红了脸，说：“我们农家的男孩子，都没有这样的习惯。”忽然睁大了眼睛说：“阿德……他从小家教严厉，他有这样的习惯！”

我也不由惊喜之极：“风哥哥，你就是从这一点，判断出其中一个人是我二哥？”

风哥哥折了一根树枝，指点着那块大约两丈见方的地盘：“你看这些痕迹现在还非常明显——你看这就一锄头，却挖出这么长的距离——阿强你说，如果你是只解了一回手需要掩埋的话，你会用这么大的劲道挖这么多泥土么？我猜测，这下边，这一锄头下边，有至少两个人方便的分量。这就说明，住在山洞里的人，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习惯。这个不但自己有这样的习惯，还很勤恳，愿意帮别人做最污秽的事情。所以，我猜测，是阿德。”

我心砰砰乱跳：“二哥，他还活着……”

风哥哥道：“我们回山洞里去，我要知道那天的详细情形。你们说给我听。”……

阿强很简洁地说完，轻声道：“就是这样。小妹，你还有什么补充罢？”

我转过脸，道：“没有什么的了。”

风哥哥看着我，轻轻转过我的脸，道：“小妹，对不起。不过，风哥哥需要更加详细的情形。你说过事发前三天，那个孙英来过你们家，你听见过你父亲与他的对话吗？你父亲有没有提过那个孙英来的目的？他想要那些书籍，是你们的猜测，还是确有其事？”

我看着风哥哥：“确实是这样。茶水是我送的，我亲耳听见父亲的夸耀那些书籍。我还听见那个孙英提出看书的要求，父亲才支吾起来。”

风哥哥看着我：“那几天之中，除了孙英之外，还有什么异常？”

我想了想，很肯定地告诉他：“没有。”阿强也点头道：“那几天我到石先生家比较勤快，他们家是没有什么异常。”

“事发的那一天，你们是在怎样的情形之下躲进屋子下面的地窖的？之前的事情，你们没有说清楚。”

“那一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们还在读书。爹爹要我和阿强背你的《工学》第三篇，可我一点也不懂，实在背不出来。阿强倒是背出来了，可爹爹没有睡觉，他也不好告辞回家。”我声音有些哽咽。阿强看了我一眼，道：“我接下去说。正在看小妹背书的时候，我听见了很嘈杂的声音，接着看见了火光，就在村口你家方向。我很吃惊，忙叫先生，准备去救火。可是几乎同时，我听见了哭叫声，很惊慌的奔跑声，然后听见村长敲锣的声音：‘盗匪进村，准备抗敌！’先生立即抓起一把锄头，几个家人也跑出房门，我也连忙抓了一根木棒跟了出去。小妹也跟了出来，先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道：‘你们去地窖找两件趁手的东西来。’便先走了。我和小妹就打跑到侧屋，开了地窖门。风哥哥你知道，小妹家的地窖是安在家人屋子边上的，与主屋不相连。”

“不对……那天你们家就你们三个人？你姐姐和阿德呢？”

“姐姐……风哥哥你不知道，姐姐已经出嫁了。就在那次你明言拒绝了我父亲之后，父亲就答应了邻村许家的求亲。婚期定在端午节，本也想请你的，但是那时你还在曲阿孙策府第里。姐姐就嫁出去了……我知道，姐姐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是既然定下婚期，却也不能推迟。”我介绍起这一些，仍然有一些惘然。姐姐……如今还在挂念风哥哥吧？或者还在怨恨风哥哥吧？又说道：“阿德那天吃了晚饭就与小四一起走了，说你家房子里老鼠闹灾，他们几个去帮着逮老鼠。父亲答应了。”

阿强看着风哥哥：“你是说，阿德他们那天其实没有去逮老鼠，却是到了这个地方？那么，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也许他们是真的去逮老鼠，但是却及时发觉了变故的发生，于是及时逃避到了这个地方。”风哥哥说，“既然那天阿德不在家里，就有可能逃避这场灾难——其实，”他叹气，“这也不过是我们的猜测。”他看着阿强，“接下去说。你们到了地窖，拿了兵器出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强回答：“我们没有出地窖。”风哥哥皱眉：“这么快？”

我不愿意回忆那一天的情形，却依旧不能不掀起那血淋淋的记忆——其实，那是没有画面的记忆。

我们在地窖里，还刚拿了兵器——其实也不过了两把镰刀而已——还没有钻出来，就听见头顶上有杂乱的脚步声。我一把拉住阿强，说道：“不知头顶上的人是什么人，咱们先忍耐一会。”阿强点头，我们就埋伏在地窖口，听头顶上的声音。

头顶上脚步声非常杂乱，粗粗估计，起码也有一二百人。我惊疑地望着阿强，却看见黑暗中阿强也惊疑地望着我。接着，我们听见了头顶上有翻箱倒柜的声音，很显然，是敌人。有好几次，都几乎要发现我们了。黑暗中，我们只听见自己的两颗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听见了他们在院子里整齐列队的声音。一切声音几乎都已经静止，我听见了一个士兵（盗匪？）的报告：“人已经全部拿住，请将军发落。”又听见一个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道：“还真扎手，这么几个人花了这么多工夫。”又听见一个声音道：“哪个叫石绣，出来！”我一惊，几乎要跳出来！阿强摁住了我，轻声道：“镇定，我们现在出去是送死。”我知道他说的是道理，却依旧忍不住大口大口喘粗气，想要挣脱。

这时听到父亲的声音：“石绣在此，尔等到底意欲何为？”父亲的声音里，竟然还是非常的从容镇定。听到父亲如此镇定的声音，我也渐渐平静下来。又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不知说了什么话，就听见父亲大笑说道：“石绣岂是贪生怕死之徒？”那低低的声音又不知说了什么，却听见父亲大怒道：“好生卑鄙！如果你们走的是正道，那八本书给你们也没有什么，你们是如此卑鄙无耻之徒，我如果给了你们，岂不是对不起天下苍生？”

又听见如画的声音道：“石先生，你不用顾忌我。我今天杀了他们五个，已经够了！风哥哥的东西，绝对不能够给这些畜生！”然后听见了大家凄厉呼叫的声音，又听见父亲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们这些……居然对一个小女孩下如此狠手！”却又听见娇娇颤抖的声音：“我不怕……石先生，我一点也不怕……不要给他们！”听见娇娇母亲的声音：“娇娇！我的娇娇！……石先生，给他们吧，难道有东西这么重要么？……求求你……”听见娇娇父亲林三说话：“起来！娇娇没有丢脸，你倒是把脸给丢光了！”却又听见父亲惨笑道：“林三，我石绣今日对不起你！对不起村里所有的人！”林三也惨笑道：“先生做事有自己道理，我们也不会埋怨先生！”

父亲道：“你们不要再杀人，给我一个火把，我去将书拿给你们！”又听见那个很低的声音说了什么，又听见父亲冷笑道：“你还怕我一个文弱之人不成？如果我说了你们就找得到，那么你们不是老早就搜到了么？用得着拷问我们？”又听见一个声音道：“你跟石先生去拿书吧，小心一些。”父亲终于答应给书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隐约感到一丝失落。好半晌没有声音。我的扑扑乱跳，却听见阿强轻声对我说道：“先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不过今日情形特殊。”我冲他点了点头。

却突然听见几声惨叫，有人大叫：“石绣烧了自己房子！”又听见一个声音道：“快去救火！”顿了一顿又道：“将军说了，这里的人，一个不留！”登时院子里一片嘈杂凄厉的声音，我几乎要大叫起来，却终于镇定下来。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黑暗中什么也没有看见，却感觉到阿强的身子在颤抖。我知道，就在捂住耳朵之后，我还辨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阿强父亲的声音。

而后，声音很快就全部都消失了。又听见士兵列队的声音，一个声音颤抖着禀报道：“石绣一走进书房，就突然将火把扔在书架底下的那堆书上……那些书半数都是帛和纸，很快就烧起来，我急忙去抢，石绣大笑着将我的火把也抢了去扔在书堆上……我急忙扑救，但是还是已经烧起来了，就在这么一会的工夫，石绣又将灯台砸破在书堆上。我就和石绣打起来。就这么一打的工夫，火就大起来了……只抢出这么几本书……将军恕罪……”

听到那个很低的声音说了什么话，那个禀报的士兵大叫：“将军，饶了我！饶了我！……”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听一个声音道：“将整个村子烧了，我们走吧。”

“如画，娇娇……”风哥哥轻轻念叨着。他在回忆吧？

“不对，”风哥哥突然抬起头，“不对！”

“什么不对？”我和阿强问。

“你们刚才说，这些人是找你父亲要书的。而且他们很快就占领了你们屋子，进行了极其彻底的大搜索。——而且，你父亲不可能将书放在非常隐蔽的地方，因为，你刚才说过，那天晚上你们还在背《工学》！而起火一事，事发突然，你父亲根本没有时间将书转移走！所以，那些书，至少有一部《工学》，是在书房里！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可以找到一本《工学》！而你父亲那时候却说：‘那八本书给了你们也没什么’！也就是说，那伙子强盗一番搜索，连放在书房的《工学》也没有找到！这不可能！”

“《工学》这本书，我带进了地窖。”原来是这样，我开口，“事发的时候，我正拿着那本书背诵。父亲与阿强冲出门去，我没有思索，也跟了出去，手里的书就没有放下，顺手就带进了地窖。”

“原来是这样。那么书现在在哪里？”

“我们两人等他们一离开院子，就立即出来。书也没有顾上，就留在地窖里。……火势渐渐压过来了，我和阿强抹了一把泪，就离开了院子，躲到了后山。书……也不知道被火烧掉了没有。”

“被火少烧掉也没有关系，风哥哥可以教你们……你们地窖，有没有一些容易燃烧的东西？”

“似乎没有……都是一些农具，还有粮食。不过整个房屋烧起来了，地窖里的东西也应该不能存留。”

风哥哥叹了口气，说道：“希望烧掉了吧。否则就是多半落在孙策手里了。不过幸好不是《兵学》。其余书籍，又不知你父亲将它们藏在哪里？”

“先生就将他们搁在书架上。”阿强解释，“那些家伙翻找不着是有原因的。”

风哥哥不解，我接下去说话：“父亲说，这些书籍，题目太显眼了，给人家留意到不是好事。就给这几本书都重新装了封面。装了些《论语》《中庸》的字样，搁在架子上。那些家伙找不着，也很正常。”

“石子修居然如此细心……他点的一把火不知可以烧掉多少？……那伙强盗，不知得到了多少？我倒宁可落到孙策手里也不愿意落到那伙强盗手里……”风哥哥说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风哥哥，听你刚才说话，你已经将孙策与那伙强盗分割出来说话——难道孙策与那伙强盗没有关系？那伙强盗与孙策不是同一伙人？”我问。

“我正要说这些。小妹，你们上当了，你们被别人利用了。”

我们忍不住一齐站起来：“风哥哥，谁利用我们？怎样利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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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解析

为这一章，光路费就花了二十块！实在有点贵！请多给几张票票，多给几个收藏，给我一点精神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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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的回忆]

“是谁利用了你们，我还不能够判断。但是你们被人利用，是显而易见的。”风哥哥苦笑，“手法与嫁祸曹操的手段非常相似，很可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果真要嫁祸，那么就应该把事情做地更加明显一些。”我很不服气，道：“我们找了很长时间才锁定了孙策。如果我们再稍微笨一点，他的计划岂不是白费？”

“我先问你，小妹家的地窖是在什么位置？在非常隐蔽的地方吗？不是的。在非常显眼的地方。为了拿东西方便，地窖的入口就在屋子正中。这么显眼的位置，这么多人在找寻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找不到你们，岂有是理？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有意放过你们。他们需要一个活口来向世人证实：这桩案子是孙策做下的，如果有人想要报复的话。就应该找孙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留下更多线索来呢？还有那个孙英，他是一个确凿的证人。”

“阿强，你想，线索还不够多吗？那些人称呼那个头领做什么？将军。这片地方，有资格被称做‘将军’的又有几个呢？还有，他们口口声声说是要找那几本书，可是真的是要找那几本书吗？他们真正的目的如果在书，又岂会放过一个地窖不搜索？而且你先生又没有将书放在隐蔽位置，顶多就是换了一个书皮。目的如果真在书，他们又怎么会只看书皮不看内容，以致于找了半日也找不到？所以，要书只是一个借口！为孙策设计的杀人借口！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杀人——然后，激起你风哥哥的怒火！”风哥哥苦笑了一下，“没有想到，我竟然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还有孙英，他确凿是孙府的人。而且，你刚才也说过，孙策是在第二日清晨就去清理火场的。时间上没有这么凑巧。”

“孙英是孙府的人没有错，但是孙府的人就一定是孙策的人吗？”风哥哥微微冷笑，“孙策兄弟很多，小妹，你彻查过孙英效忠的是哪一位吗？”

小妹垂下头，面带愧色。我抬起头：“风哥哥，你是疑心……疑心……孙权？”这给我的震惊太大了。小妹也抬起头，却不是太过吃惊：“风哥哥……你竟然知道孙英与孙权关系也很密切？”

“小妹。你太粗心了。你既然知道孙英与孙权关系也很密切，为什么不多勘察一下却莽撞从事？”风哥哥言语很温婉，语意却不轻，“你差点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风哥哥……我错了……”听了这样的话，小妹的眼睛里已经是充满了泪水；我却不由脱口而出：“风哥哥！小妹是错了，她也知道自己错了！你根本用不着说她嘛！我知道您与孙策交上了朋友，如果您埋怨我们给你破坏了这种朋友关系的话，我们道歉，还不行吗？”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因为风哥哥的脸突然涨地通红，似乎要发怒了；却终于平静下来，看着我说：“阿强，你错了！我与孙策是朋友，但是你们却是我的亲人！无论你们做错了什么，都是我的亲人！朋友断交，可以重新寻找；而亲人，却永远没有办法重新寻找！”

小妹再也忍受不住，扑到风哥哥怀里，呜咽起来。风哥哥给她擦去泪水：“不要哭了！这阴谋设计如此狠毒，你们料不到也是正常的。我刚才说话也急了些，你不要计较了。”

我看着风哥哥，心中有些歉意；想着要转移话题，说道：“风哥哥，你说怀疑孙权，我看也不见得。孙权为什么要激怒你？为什么要对孙策不利？孙策到底是他哥哥，他这样做，没有理由的。”

小妹抬起眼睛，说道：“阿强，这我倒可以猜测。孙权我接触不多，但是我也知道，这家伙野心很大。他要谋害哥哥，绝对不是没有理由的。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权力。”

风哥哥推开小妹，说道：“既然小妹也这么分析，我就更加可以确定了。孙权的野心很大，手头也有了自己的力量。这从昨天的事情可见一斑。”

我低头寻思，说道：“这倒可以对榫。风哥哥，你以为，昨天的事情是孙权一手策划，想要我们性命，与孙策无关？这我倒不信，孙策即使在病中，也不见得不知道弟弟这么大的动静。我宁可相信这事情是孙策与孙权唱的一出戏。”

“的确如此。这般事情的确很出人意料。所以，我也拿捏不定——不过，假如这是两个人合唱的一出戏，那么我们昨天绝对不可能平安地到达这个地方。我们的路上绝对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可是，孙策绝对不可能被弟弟蒙蔽到这个地步。弟弟手头有这么大的力量，而且能够调动自己侯府的军队，竟然毫无察觉，不加警惕？这没有办法解释。孙策到底也是一方诸侯啊，这么多年风雨，绝对不可能如此麻痹。”我坚持自己的看法。

风哥哥轻轻叹气，说道：“人，碰上了亲情，很容易犯迷糊的。”

小妹突然“啊”了一声，道：“风哥哥，孙权有自己力量，而且可以调动侯府的军队围攻我们，……啊，那孙策不是很危险？”

风哥哥也腾地站了起来！“这事确实可虑！假如孙策被弟弟蒙蔽到这个地步，而且这个弟弟是那么阴狠——那么，孙权就会抓住他受伤的机会做手脚！”抓住剑，走了出去，道：“你们呆这里不要乱动，我回丹徒侯府一趟！”

小妹也腾地站了起来：“风哥哥，你不许去！假如事情真箱你所分析的一般，那么，现在丹徒已经成了刀山火海，就等着你去！”

我也站了起来：“孙权如果真是那样的人，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昨天风哥哥这么一闹，孙策也一定有所觉察；孙权一定会抓紧时间动手！假如孙策有足够的能耐，那么他会自己解决这件事情！假如他没有足够的能耐，那么你去对事情也没有帮助！孙权手里的力量你已知道，即使再强的武艺，也管不了用处！”

小妹又说道：“假如孙权真的是这样的人，那么他一定暗中派人跟踪我们。这里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只怕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会派人来找我们麻烦！”

风哥哥站住了。颓然坐下，道：“你说的也有可能……如今这般局势……倒当真如何是好？”

……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我心又有些不忍起来，看了小妹一眼，说道：“风哥哥，假如你真的要去，一定要小心。你如果出事，我们两个小孩子，真的是没有办法生活的。”小妹看了我一眼，叹气道：“风哥哥，你还是去吧。我们知道，假如孙策真的出什么事情，你会一辈子遗憾的。你先去吧，我们虽然年纪小，但是到底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再说这里位置如此隐蔽，他们也不见得能够找到我们。我们先与你约好，你如果明日晚上还不回来，我们后日早上就去孙府。要死，我们三个人一起死。”

风哥哥看着我们两个一眼，这才叹息道：“你们两个果然变化很大……如此厉害，连我也被你们吃死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干粮应该够吃的。晚上两个人要轮流守夜，现在野物很多，千万小心。”

风哥哥再次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就飞快离去。

小妹看了我一眼，说道：“希望孙策不要出事才好。”

我笑：“你也担心孙策么？”

小妹白了我一眼：“我是担心风哥哥。孙策这样的人，死了也是应该的。你去找几只野兔吧，咱们晚上好吃。”

得了命令，我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方才说话不小心，已经大大得罪了这位小姐。我又没有武器，怎么去逮野兔？好歹到附近去看一遭吧。

**************

[风飘絮的回忆]

暮夜时分，我来到了孙府。

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是，太安静了，反而使我感觉到不安。这里不应该如此安静！至少也没有几百号仆从军士吧，怎么可能如此安静？难道孙策已经离开了这里？回曲阿去了？

六神暗识运转，觉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的确没有什么人隐伏。我提了一口气，飞上围墙，进了院子。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孙策的居所外面。

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孙策居所的外面，居然没有军士的气息！血腥气扑面而来——我看见周围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一群军士与丫鬟！而正这时，我感觉到了剑气——高手才有的剑气！——孙策养病的处所，绝对不应该有这样的剑气！我一提气，扑向房门——剑光，迎面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我感觉到了四周，至少有三个高手的存在！闪避开去，我看见了门后闪出了两个黑衣蒙面人！而不用回头，我发觉背后也有一个刺客！这一间窄窄的房间之内，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看来，为了我，孙权已经花费了不少心机！——那么，孙策呢？

我怒喝一声，剑已经出动。却出乎我的意料，我剑才出动，三名高手就已经退出门外！他们根本没有埋伏我的意思！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追逐他们，我转身就扑进房间。我看见，房间里全都是是血！还有两具死尸！房间里孙策正半卧在床沿，右手捂住右肋的伤口，脸色惨白地挣扎着要爬起来！我抛下剑，扑了过去，问道：“你不要紧吧？那些刺客没有伤了你？”

其实我看他的脸色和伤口就已经知道——方才那三个刺客一定伤了他！而且，伤口就在右肋！小妹曾经刺伤的位置！孙权……好狠毒的心思！

看见了我，孙策竟然还挤出了一个微笑：“你来了……你来，是不是说明我们还是朋友？”

我又恼怒，又心疼，道：“少胡说八道！我来看看你的伤口，要紧不要紧？”轻轻抱起他，放在床上，撕开他的衣服。孙策阻止我：“不要忙了……比小妹刺的要深地多，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你来，我也与你多说几句话……”

衣服撕开，我已经看到了伤口，见血还涌出，急忙想要止血。但是大动脉受伤，止血哪里有这么容易？看着伤口，我也知道孙策说的是真话，但是心到底不死。抓住床单，想撕开来包扎，但是心慌意乱之下，竟然连床单也撕不开。孙策抓住我的手，虚弱地微笑：“谢谢你，用不着了。”我徒劳地捂住他的伤口：“谁干的，告诉我，谁干的？你府里这么多人，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人来看看？”嘴里这么问，心里却有已经有数。

孙策微笑：“你既然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感觉到不对？你心里有数，……用不着问我。……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我急忙问，眼睛却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孙策伸手，却已经没有气力；我抓住他的手：“你放心，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孙策说道：“……不要为难仲谋，他为难你们，到底还是因为我……我死了，你们就没有利害冲突，他不会再特意找你们麻烦了……你们不要再找他麻烦了，好不好？……”

这话到底使我大吃一惊！我挣开了他的手，问：“为什么？他如此待你，你竟然不想报复！你还为他求情……我这就去杀了他！你知道就我的能耐……不会有危险！”

孙策轻轻摇头：“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才会这么说话……不是的……他是我弟弟……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弟弟……再说，我也还疑心这事情不是他做的……”

“你还怀疑这事情不是他做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丹徒？不好好呆在曲阿？我这就去找周瑜……他手里有足够的军队！”

“我是怀疑他……所以一过年就来他地盘看动静……但是我到底什么都还不知道，不能够随便就怀疑他……”

“那么今天是怎么回事？孙权怎么将所有的人都调走了？他将人一调走，你这个伤号就出事？孙权……他到底到哪里去了？”

“他有事情……”孙策没有说完，我就感觉到了背后的剑气！我听见了大军走动的声音，有人大叫：“有刺客！快去保护将军！”然后我又听见了声音：“刺客在这里！”

我轻轻放下孙策的手，微笑：“看样子你不用为他求情，他已经下决心将我留在这里了。你……好好保重，我们后会有期。”却又忍不住落泪。

孙策突然笑：“告诉我真话，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一惊，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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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获救

发了之后就后悔，两夜不曾安枕。这两章小女人味太重。一味只想要模仿几位言情作家的手笔，却没有想与前面的人物性格不相符合。做了一点修改。原谅我的粗疏。

[风飘絮的回忆]

孙策继续笑，笑容非常虚弱：“动不动就掉眼泪，你简直像个女孩子……对不起。”

我看着他促狭的笑容，简直要生气：“你……到了现在这样的关头，还要开玩笑！”

正说话时间，杀气已经阵阵逼来。弓箭手已经将屋子重重围住；中间还夹杂着剑气——高手特有的剑气。我回头深深看了孙策一眼，正准备跃窗而出，却看见他那惨白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转身，抱住了孙策，对他道：“我带你走！你留在这里，有死无生！”

孙策却推开我：“本来……我倒可以成为你的人质……让你平安离开这里，但是看这里的形势……人家……显然没有任何顾忌了——你一个人走吧……如果带了我……反而将你刺客的名字落实了……你不喜欢麻烦……尽量少落人口实吧……”说了这么一大篇话，他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

这时候，房间内已经进来了三个人；刀光剑气，已经将我们两人团团环绕。我冷笑了一声，就凭这三个人也想将我留下？放下孙策，出剑；三个剑客刀客，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我身上的气场已经对他们造成压迫——却听到孙策气息窘迫，回头，却看见他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那气场也对他造成了压迫！一惊，急忙收气；孙策已经说话：“不……可以！”

孙策的话还没有说完，三个对手已经发动了！他们自然也知道，怎样才能抓住最佳时机！

一招未过，我的肩膀就已经见血！右手已经运转不灵！我怒喝一声，剑交左手，劈开三人的合围，掠出了窗外！要打，也要找一个对孙策没有影响的地方！

一到窗外，我这才知道自己错了！窗外还有三个高手在等候；他们没有蒙面，但是身上的气息却让我辨认出来，那是刺杀孙策的三个高手！现在，在六个高手的包围之中，我插翅难飞！更不用说，外面还有无数弓箭手在虎视眈眈！无数的箭头，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不用说带走孙策已经完全不可能，就是我自己也不能够全身而退！

在各种武器的合围之下，我不过支撑了十来个回合，便又已经三处见血！加上前几日的伤口又被撕裂，我身上已经有六处出血！伤口如果不能够即使止血，后果可以想像！但是在他们严密的合攻之下，我连两败俱伤的机会也找不到！更不用说逃遁了！看样子，他们之前已经经过了严密的排演；目的就是要慢慢消耗我的气力，不让我有机会逃遁！

但是，我绝对不会甘心认输！即使逃不开去，我也要找机会杀了孙权！我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孙权就在院子一角，指点观战！我在心里计较，如果慢慢靠近孙权的位置，然后将手中的剑投掷出去，我到底有多少机会命中他的咽喉？当然，手中没有了剑，我也失去了万分之一的突围机会！所以，我必须保证，自己的死亡能够换取孙权的死亡！否则，也愧对自己一身的本事！

正在计算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周围有些异动！我感觉到周围的杀气，似乎有些凝滞！这就是我的机会！我长啸一声，剑，就要脱手而出！

正在着时候，我听到了一个低哑却又非常熟悉的声音：“风飘絮不是刺客，放开他！”

眼角一偏，我看见了孙策！在两个军士的扶持之下，他竟然出现在上次曾经站立的屋角；火光下的脸已经是死灰的颜色！我知道，死亡已经向他逼近！他竟然强自支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帮助自己！

这份感情，自己如何报答？

周围的弓箭手已经放下弓箭；而六个合围的高手，也停滞了一下，就抓住这个机会，我已经突出了他们六个的合围！回头再看一眼孙策，却听见他说话：“你快走，不要再来了！”声音里，还保持着威严！

我扑到院子一角，准备跃墙而出！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严厉的声音：“将军是糊涂了！众将士听令：绝对不可放任此人离去！”孙权的声音！

孙权！

一声厉喝，我身子已经落在墙头；回头两剑，将逼上身来的几名军士击杀，我厉声叫道：“孙权，我与你势不两立！”话音刚落，却看见孙策站立的屋角有些骚动，孙策挺立的身形已经不见！显然，孙策已经倒下！那么……我不愿意想像！不能够多停留了，否则愧对孙策一片心意！不多看一眼，我往墙外跳下！

跳下墙头，却又看见自己落进了更大的包围圈！

巷子里，重重兵士，重重铁甲，将我围得密不透风！不用说我身上已经带伤；就是完好无损，我也不见得能够突围而出！

面前这些人，我能够击杀多少？而且，这些人，都只是听令于别人的人！他们本身，并非嗜血之人！我杀了他们，又有何种意义？

突然之间，我有了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既然没有机会突围，何必多造杀孽？

我曾经教导过孩子们：不要去杀那些与你无怨无仇的士兵，他们家中也有父母妻儿！你杀了一个人，就有一户家庭因为你而破碎！

在徐州，我已经杀了够多的人；今日……我难道还要杀那么多人？

在官渡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硬如铁；到了今日这般生死关头，我这才发觉自己，心虽然有些变化，但是总体，自己还是那个软弱无能的风飘絮！屡屡被风飘雪嘲笑的风飘絮！

风飘絮不甘心就死；因为风飘絮还有许多心愿！为了孙策，为了小妹，为了了野狼坳，我有一千个理由活下去！

杀人又如何？他们既然选择忠于孙权，那么他们就应该有为孙权牺牲的准备！杀再多的人又如何？只要他们妨碍了我，那他们就要有死亡的觉悟！

心很乱，但是我的剑却是不停挥动！就在这一刻，我才深深得体会到，尽管自己有许多冠冕堂皇的说教，但是事到临头，自己与他人一般自私！

巷子里，人越来越多！我已经感受到高手的压力——尽管平时，这种压力全然不会对我造成影响！可在今天，它却造成了最深重的威胁！而且心乱之下，我根本感受不到有多少高手在伺机而动！

我只是在机械的杀人！杀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无辜被驱赶上前只为了能够消耗我更多实力的送死鬼！那些高手在等待，在等待最有利的时机！

我的剑已经异常迟钝——这一把剑，曾经锋利无比！

我的心，也异常疲惫——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修为已经到家！

或许不必再杀人了！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三支凌厉的羽箭已经破空而来！那些高手，显然已经感受到我气息的变化；他们终于等来了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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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景天的回忆]

天已经渐渐亮了。巷子里一场激战，已经使酒楼里的客人全部逃逸。

我知道，只有抓住最好的时机，我才能够救出风飘絮！而在重重包围之中，六名高手在虎视眈眈的情况之下，我根本不敢妄动！只有等他们全部发动，心神集中在风飘絮身上的时候，我才有机会！

凝神在看下面巷子里的激战，我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身边的变化！等到一只重重的手压上我的肩头的时候，我才反射一般地反手一击——手很快就扣在另外一个人手里！

一刹那之间，我心如死灰！不但风飘絮没有了机会；连我自己，也没有了机会！

可是，还没有等我找到挽救之策，对方就松开了我的手！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对方的脸庞——师兄，向擎天。他正温和地对我微笑：“我奉命来帮助你，掌门师弟。”

我看着他，眼睛里是不能掩饰的敌意与怀疑：“你来帮助我？”

“师父说，从今之后，掌门师弟的事情是全门的事情——师弟可以调动全门的力量而不必亲身犯险。”

这话是真的吗？但是我实在不愿意怀疑：“好，你们来了多少人？”

“一共十四人，能够出来的师兄弟全部都出来了。”

“准备如何救人？”我向楼下张望，我看见风飘絮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大火。烟雾。迷香。分兵。你负责救风飘絮，而我们，更换上衣裳，负责假扮他，引开追兵。”师兄说着，拿出一件白色的血衣，很快就套上。

“你们自己，又可有脱身之策？”

“我们有。你不需关心。最危险的是你。不过也只有你的轻功，才能够带风飘絮离开。”

“依你所说。可有会合之处？”

“没有。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能不能逃脱看个人本事。二月月会时候自然知道有多少人平安。你自己愿意带风飘絮去哪个方向就去哪个方向。没有人知道你们行踪。——依照风飘絮现在的性格，如果我们预先设计路径，反而容易引发误会。”

师兄递给我一包药物：“解药，你拿着。”

我接过，六神暗识运转，我已经识别出周围的师兄弟。的确有十四人。

师兄手往下一扬，我看见四周楼房立即燃烧起了大火。包括我们所在的酒楼。浓浓的烟雾滚滚而来，夹杂着刺鼻的味道。我转身看师兄——“好多火油啊——你们准备了多久？准备如何对付风飘絮？”如果看到这样的行事效率还不起怀疑，那么我又怎么能在江湖上混这么久？

“三天了——自从一听到石小妹刺杀孙策的消息，师父就知道风飘絮必然硬闯孙府；而你，也必然要去救他以酬当日宽恕之恩——所以就叫我们着手做准备。我们对风飘絮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保证你的平安，如此而已。师弟不必多疑。机不可失，师弟，快！”话未说完，他已经跃下。

我也来不及说什么，跟着跃下。我早已看准了风飘絮所处的位置，所以尽管在烟雾之中，我还是非常准确地挡住了乱砍而来的两刀，避开了风飘絮劈来的一剑，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我来救你，快跟我走！”没有多说什么，使足了内力，扣紧了他的脉门，谨防他反抗伤了我；而腿上使力，一跃而起，上了酒楼——二楼烟雾比较淡，我看见他眼睛中的迷惘——而手腕，已经没有丝毫气力——他的伤势，已经不容许拖延！

酒楼里的人早已从后门逃跑干净。当机立断，我拉着他的手，跑到酒楼的楼上，打开自己预先定下的房门；道：“我先为你止血！火势虽然大，却也不见得马上会烧过来！”

风飘絮终于挣开了我的手：“你到门口守着，我自己来！如果你真要救我的话！”

我知道他说的是正理；毕竟那几个高手也不吃素，虽然在烟雾之中，必然也感受到我们逃逸的方向！我没有再说话，只交代了一句：“床头包裹里有我的衣服，你自己换上！”带上房门，就蹲坐在门口守侯。

火势越发大了，烟雾也越发浓了。火苗已经向二楼扑压过来，灼热的感觉让人简直无法再呆下去。而此时，烟雾中，却有两个高手，跃上了楼！

很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我的剑气！烟雾之中，他们还是非常准确地向我扑过来！我手腕一振，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我毕竟是生力，而他们，与风飘絮缠斗许久，气力已经大大不如。才三四招的功夫，我就已经将他们压制在我的惊涛骇浪里——但是，我不能够立即逼退他们！而我，必须速战速决！如果有高手听到他们的呼叫声，那么我们就没有逃跑的机会！

眼角的光线渐渐凌厉，我准备施展“天人一怒”的功夫！

如果不能够报答人家的饶恕之恩，那么与死无异！

而且，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就施展这个功夫，我不见得会死！

风飘絮还有一些行动的气力；等我伤势发作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弃我不顾！

即使他弃我不顾，我也没有遗憾！

正在这时候，我听到了暗器破空的声音。面前两个高手带着不能置信的神色，缓缓地倒了下去。

飞刀！他们的咽喉里，插着两把闪亮的飞刀！

我终于见识到了风飘絮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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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扑朔

[风飘絮的日记]

全城已经戒严。不过石景天倒当真神通广大，跟他七弯八拐，竟然进了一处民居。民居主人见石景天，立即会意关门，自己到门口守望。

石景天看着我：“你的伤势要紧不要紧？我给你看一下？”

我冷冷拒绝：“用不着，石先生。有一件事情请你解释一下——”我翻开手掌，手掌里有两把闪亮的飞刀。宽八分，长两寸半，三面打磨成刀口，正是我练习了十多年的飞刀。

我用了十多年的飞刀！这种样式，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严格来说，这个时代只有一把这样的飞刀。不过它还在满宠的手上。那日那把飞刀作为证据被收缴，我也一直没有向曹操要回。虽然说炼制飞刀所用的冶金技术远远高于这个时代，我也不担心——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能够参透飞刀所蕴涵的冶金技术。

但是我没有料想到，这种冶金技术没有被参透，但是这种样式却已经被仿造！

因为样式相同，只要有足够的力度，就可以造成与我的飞刀一样的刀口！那么，如果有人想要嫁祸给我，就轻而易举！

石景天的包袱里，竟然有这样的飞刀！而且有四把这样的飞刀！

这样的飞刀，是可以让我使用地更加顺手；更加容易击退敌人；我也可以相信石景天准备这样的飞刀是为我做准备；——但是，石景天从何处得到这飞刀的样式，然后打造了四把，供我使用？

莫非他是曹操的人？但是……一切都不能解释！

石景天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手中的飞刀：“这飞刀？不是你的吗？我还是今天第一次看到这种样式。”

“这是我的飞刀样式，天下应该是独一无二的飞刀样式。”我扔下飞刀，“可是，我已经两年没有用过这种飞刀。你的包裹里，却有这样的飞刀。你应该向我解释清楚，你从何处得到这种样式？”

“我不知道。”石景天叹气，“不管你相信与否，我都不知道这种飞刀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包裹里。”

这话好生无赖。我正欲发脾气，又按捺下来，冷冷说道：“好了，石先生，这件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你救我，风飘絮好生感激。不过你此行除了救我之外还有什么目的，直接说了吧。”

形势陡然紧张起来。石景天极其诚挚地叹气：“为什么你要如此怀疑我？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你——你曾经放过我一次，我说过要回报你。”

这副诚挚的模样我见多了，当初他就是靠这副脸面将我哄骗地团团转。我曾经放任自己相信他，却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我冷笑：“好了，你也回报过了。既然你没有别的目的，那么我可以走了吧？希望再次相见的时候，我们不是敌人——不过也不可能不是敌人，我还需要问你一句话！”

他怔住了：“你还要问我一句话？什么话？”

“你忘记了么？——当初指使你们刺杀我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设计我？是孙权么？”

他看样子是完全怔住了：“孙权？怎么可能是他？如果是他设计对付你，那么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怎么好意思救你与他作对？”

这话倒似乎在理。我看着他：“那么到底是谁？不要告诉我是曹操。”

他看着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是曹操？我知道你去了许都与官渡，还知道你帮助曹操打败了袁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会去帮助设计陷害你的敌人？曹操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话，竟然让你如此相信他？”

见他那不解的神色，我冷笑了：“曹操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知道你们设计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陷害曹操——于是我帮助了曹操一把，也算是对你们的回报吧。你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忘记了时间。曹操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设定计谋，买通刺客，及时埋伏。有足够时间的，是江东与荆州。”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难怪你不相信。好了，你既然不相信，我也无话可说了……你还是不要急着走吧，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等三四日后，事态平息了，你再走吧。”

这般殷勤说话，倒叫我真正生疑起来，嘴巴也尖刻了起来：“石兄如若有事，直接说了吧。何必如此？我今日这条性命是你救的，就是还给你们也没有什么。当初我放了你性命，也不是为了今日图报。”

他苦笑了一下，道：“难怪你如此……当初我们设计你也太心狠了些。你要走就走吧，不过……你还是更换一下衣着形貌吧。”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感激他的细心；但是到底有些疑心，而且骄傲也不容许我听从他的劝告；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道：“多谢提醒。不过我武功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料想也没有人留地住我。”其实我的武艺虽然有所恢复，但是到底没有如此迅速；如此说话，也不过是预防万一而已。心里暗暗苦笑，我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受伤的缘故，人变得特别脆弱了吗？我……为什么竟然会对这个人这副模样？风飘絮的骄傲与矜持呢？

石景天没有再说话，却起身走进厨房，捧出一些吃食来：“先吃一点再走。快要中午了，你还没有吃过早饭吧？带走也可以。”

我看了那些食物一眼，淡淡道：“多谢。承蒙救命之恩，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于再受恩赐？”石景天忍不住又苦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这时节，受了食物引诱，我的肚子却不由自主地咕噜叫了起来。石景天终于没有笑出来，脸上神色却终于有些古怪。我也终于笑了起来，一早上阴霾，一扫而光。

接过吃食，我开门离去。六神暗识运转，我知道石景天没有跟来。身后没有任何跟踪者。抓住一个单独巡逻的士兵，钻进一个犄角旮旯，我换上了他的衣裳，然后，大摇大摆走回了孙府——周围楼房火已经扑灭；许多士兵正在清理；而孙府还没有任何丧事标志，才略略放下心来。在城里晃悠了大半天，看看天色已经黑下来，才慢慢逛向城门。很顺利爬出了城墙，确定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我又到附近山里转了一圈，半夜时节才回到野狼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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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的回忆]

见到风哥哥，我们都恍如梦中。

小妹说：“如果再等不到你，早晨我们就到城里去找你了。”风哥哥笑：“风哥哥哪里会有事！只是脱不开身罢了。”

小妹接着就问孙策的事情。风哥哥淡淡叹息了一声，说：“希望他平安无事。孙权……野狼坳的事情，多半也是孙权做的。”神色却很是落寞。

我们在山里又呆了三十二天。这几日我学会怎样放夹子去逮野兔。山中有一种很好的藤条，是很好的夹子材料。风哥哥却终于不满意，说不如钢丝弹簧效果好。我问什么叫钢丝弹簧，风哥哥又解释了半日，我却始终迷迷糊糊。风哥哥叹气：“如果纯如在这里，他一定懂得的。在物理方面，你们都没有他天赋好……”我们都沉默了。纯如，有平安的可能吗？

我还认识了许多治疗伤痛的草药。风哥哥虽然平安回来，身上却多了许多伤口；虽然还能够行动，但是那是靠自己的意志拼着——见到我们，精神放松下来，行动就不那么方便了。我们自然心疼，便不允许他自己上山采草药。小妹要去采草药，我怎么放心？她腿上有伤，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是行动到底有影响。荒山野岭的，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这任务就被我接了下来。风哥哥口述比画，我按图索骥，寻了一些外形相似的，采了回来，让风哥哥自己辨认。风哥哥往往是一边辨认一边笑话：“这也是药，不过是治疗妇科疾病的；这也是药，不过却有毒，我们可不能乱用……阿强，你的眼力还真可以……这两个药外形倒当真相似，难怪你分不出来……”

说着笑话，到底找了一些有用的。风哥哥身体也一日一日好起来。第十一日上，风哥哥笑着指一个草药告诉我：“今日你再去寻一些止血藤来。其他草药就不要再寻找了。明日起，风哥哥就不用药了。大多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只有肩膀上那一个，明日也该愈合了吧。这止血藤，只有少数人知道它可以止血，都不知道它也是促使肌肉更生的良药呢。”

我便上山寻找。不过一整个山坳都没有了——被我前几日采光了——我便翻山到了前山。

一上山梁，就看见野猪嘴河滩上，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草棚。那是张老汉的瓜棚，没有想到还没有倒塌。我又忍不住有了要流泪的感觉。便一路寻找下去，想顺便到瓜棚里去看一看，说不定那里有些合用的东西。这几日夜里着实有些冷，虽然上山时候风哥哥买了一床铺盖，但是到底不够用。我们手里都没有趁手的工具，许多活计都靠风哥哥那把剑来完成。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如今竟然沦落到锄头、柴刀同等的地位，也着实可怜。还有，我们没有锅，连煮一口水都困难。已经吃了十多天的干粮与烤野兔了，嘴巴里已经干出泡泡来；小妹曾想用竹筒烧点水来给风哥哥喝，但是水快烧开时候竹筒却开裂了，热水差点将小妹烫伤。我不甘心失败，再试一次，结果还是失败。没有办法，我们只有喝冷水。大冬天喝冷水，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好在风哥哥教给我们一种叫“内功”的东西，运转起来，可以帮助增加身体温度。这倒是很有用——至少大冬天喝冷水还不至于受不了。

才寻找了几步路，我就看见一大株止血藤——哈，好粗！每一根都足足有拇指粗细呢。砍伐下来，一株就已经足够用了吧。我提起剑就砍伐下去。

剑举到半空，我却停住了。因为，我看见这株止血藤，有些异样！

止血藤的根部，有砍伐的痕迹。有人用柴刀或其他利器，从根部砍伐了这株止血藤其中的两根，留下了两根小桩子——连带着，伤了我手上这一根藤条的根部，伤口都还没有完全结痂。我还可以看出，这个砍伐的痕迹还非常新鲜，按照植物伤疤结痂的速度，那次砍伐，距离现在，不会超过四个月。

四个月？

四个月之内，这里附近还有人生存？

到底是谁？

而且这个人砍伐止血藤，一定也是为了治伤！因为没有一个人会爬这么高的山梁就为了砍两根止血藤当柴火烧的。

谁受了伤？

而且，这个人还认识止血藤！

风哥哥说过，只有少数人知道止血藤可以止血！

一个名字在我心中砰砰乱窜。莫非……是小四？风哥哥曾经说过，小四跟着他上山玩的时候，认识了不少草药！

那么谁受了伤？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根藤条砍了下来，最重要的，当然不能破坏了那个结痂的刀疤。

拿着止血藤，我下了山梁，走进了张老汉的瓜棚。

虽然是预料之中，但是我还是愣住了。瓜棚里，没有任何缺少的东西。至少我看不出有任何缺少的东西。张老汉的锄头、铺盖、镰刀、锅碗瓢盆，该有的东西，没有任何缺少。尽管铺盖已经成为老鼠窝，尽管瓜棚的一道横梁落了下来已经将三个碗一个盆砸破，尽管米瓮里面已经全部都是老鼠屎；尽管柴墩边上还散落着几根劈开与未曾劈开的木柴；但是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

没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

如果小四、阿德他们还活着，那么他们一定会来瓜棚拿走一些合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曾经在山洞里居住的、砍伐过止血藤的人，并不是小四与阿德他们！

之前那么多乐观的猜想，都成为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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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迷离

[小妹的回忆]

那日阿强回来，带回了一大堆合用的东西。风哥哥一见便怔住了：“你……去过张老汉的瓜棚？”

阿强也怔住了：“原来……风哥哥你也知道张老汉的瓜棚里有合用的东西？”

风哥哥点头：“刚来那日早晨你还睡觉的时候我就去过。不过我没有动用里面的东西。”

我也愣了：“为什么不拿一些过来用用？我们缺少那么多东西。”

风哥哥看着我们，笑：“拿来也就算了。我行动到底还有一些不方便，有一些东西，你们也可以少吃一些苦头。”

阿强更是奇怪了：“风哥哥，听你的意思，似乎还是不拿的好。为什么？”

看着风哥哥的神色，我却有些明白：“风哥哥，你是担心敌人会看到那个瓜棚，看到我们动用里面东西的痕迹，进而找到我们？”

风哥哥笑：“阿强你应该看到里面的东西，已经有厚厚的一层灰尘。如果随便动用里面东西，说不定敌人就能够从中看出蛛丝马迹。我们这个地方虽然隐蔽，但是到底离野狼坳太近。凡事都还要小心才好。”

阿强懊恼地捧住脑袋：“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是不是小四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动用里面的东西？”

我们都是一怔：“小四？你确定小四活着？”

阿强递给我们刚刚砍伐来的两根藤状草药：“你们看这个伤口，明显是利器砍的。风哥哥，你说，我们村子里，除了你，谁还认识这种草药？而且，最近这几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有人跑这个山梁来采草药？所以，我猜测，是小四。”

风哥哥检视草药：“这刀口呈弧状，不会是药锄；看不出锯齿，不会是弯嘴镰刀；是柴刀！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小四他们曾经动用了张老汉的柴刀来砍伐草药，最后还带走了它！”

“带走了什么？”我们实在听得莫名其妙。

“柴刀啊，张老汉的柴刀！张老汉是有柴刀的，是也不是？”

阿强一拍脑袋：“是的！我见过他劈开的柴火。不过没有留意柴刀。因为柴刀到底不是瓜棚必需品。”

“上次我去看的时候，就留意到张老汉的柴刀不见了。当时只是怀疑是不是阿德他们带走了它。今日看见这个草药，我们基本可以确定了。”风哥哥的声音里充满不能掩饰的兴奋：“多半是小四他们！他们还有三个人活着！”

“只是，他们现在去了哪里呢？他们为什么不带走瓜棚里更多的东西，如镰刀之类？”阿强闷闷地问。

“也许他们也与风哥哥想的一样，不想在瓜棚里留下太多的痕迹。”我猜测。

“如果是那样，他们根本不应该带走柴刀。”我反驳，“阿德心思最缜密，如果他想的与风哥哥一样，那么他根本不会带走柴刀。”

“也许他们以为只带走一把柴刀根本不会引人注意。”风哥哥苦笑，“他们怎样逃生，当时是怎样的情形，现在又到了哪里，是不是平安，我们根本无从猜测。”

“是啊……哥哥他们即使逃生，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们又怎么去寻找他们？”我说到这个，难免闷闷不乐。

风哥哥看着我们：“只要我们有决心，办法，总还是有的。”

我没忍不住异口同声问了：“什么办法？”

风哥哥轻轻叹气：“办法是有，我们找不到他们，却可以让他们来找我们。”

要他们来找我们？这是什么方法？我们都诧异了：“风哥哥，这怎么可能？”

“有这样的法子，不过要等天下太平才能够实施。现在就用这个办法，恐怕先将我们自己暴露在敌人视线之下。”

天下太平？我们都叹气了。何年何月哪？

看着我们这垂头丧气的模样，过了好一阵子，风哥哥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话：“其实，要天下早日太平，也并非不可能。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风哥哥教你们学一点兵法和剑术。学习这一些，至少也可以保住自己平安。不过你们必须记住，不许凭借这些东西去汲取荣华富贵。”

我们都答应了。接下来，二十多天的时间，除了解决生存大计之外，我们就只有两个字：学习。

我们都学得非常用功。因为我们都明白，尽管风哥哥未曾将话说明白。

他教我们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救己救人之术。从风哥哥郑重的神色我们可以看出，他已经下了一个决心：带着我们，早日给天下去寻找一个太平！给天下找一个太平，好寻找失散的亲人，还有：复仇！

我们如果学不好这两样东西，就只能够成为风哥哥的拖累！

我们都很谨慎。但是第三十二天，我们登上山梁的时候，还是看见了野狼坳上腾起的轻烟。野狼坳有人。风哥哥告戒了我们几句，跑了过去看。片刻之后，风哥哥跑了回来，神色颇有几分紧张，说道：“是孙家的军队。在搜索我们。我们得赶紧走。”

我们都怔住了。过了三十多日的太平日子，我们都几乎已经得出结论：孙策已经平安无事；孙权已经掀不起风浪。再过一些日子，我们就可以结束与世隔绝的隐匿生活，重新回到人世中去。

没有想到，今日又看见了孙家的军队！

孙家的军队出现在这里，说明了一个事实：在孙家的兄弟之争中，孙策已经惨败！孙策下落到底如何？我们必须知道！

风哥哥看着我们，终于颓然道：“算了。即使我们插手，也挽回不了什么。事情到底已经发生。我们今天先躲避一阵再说吧。”

我们不禁有些歉意。我们知道，如果是风哥哥一个人，他会毫无顾忌地去孙府一趟。孙策对他的意义，或许不仅仅是朋友。

当夜，等风哥哥极其小心地毁灭一切证明有人曾经生活在这里的证据之后，我们绕过山梁，走上了另外一条小路，离开了家乡。

临走之时，风哥哥还帮助我们变换了一下容貌。其实所谓的变换容貌，也不过是变换了一下肤色而已。风哥哥笑着告诉我们：“真正变换脸型的易容术并不存在。”

我们很平安地到达了荆州。下山之后第二天，我们就得到了孙策身死的消息。孙氏的政权已经平安交接到了孙权的手里。在传说里，孙策是死在正月十五的晚上，死在我的刺杀之下。而我，也已经被处死。

这个消息让我们大惑不解。孙权嫁祸给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会对外宣布我已经被处死？他想放过我？他为什么想放过我？既然要放过我们，为什么又派人搜索野狼坳？而且搜索野狼坳的时间，是在事情发生的三十多天之后？既然要搜索，为什么要放弃第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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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的回忆]

虽然有许多不解，我们到底没有去探究。到了荆州之后，风哥哥在一个叫做隆中的地方，买了两亩田地，用非常快的速度，盖了三间草房，居住了下来。之后几个月，我们都过着非常平静的生活。早上出去干活；中午在家休息读书；傍晚在再出去干一阵活；晚上点上松明，我们或者读书，或者做事，或者练习剑术。有下雨的天气，风哥哥就带我们到处走走，见识附近的地形人家。很快，风哥哥就和附近的几户人家都交上朋友。原因之一，是风哥哥经常做些有趣的玩意送给他们，例如折叠雨伞、玉米脱粒器什么的。还指导周围农家排沟挖渠，挖掘“自来井”取水。

说起“自来井”，我就一肚子郁闷。为什么一根管子插下，摇两下活塞，就能够将水从低处吸引向高处？风哥哥教训了一大堆“气压”“压力”知识，我却始终弄不明白。小妹却是明白了，对我说：“这么简单还不明白，你真够笨的！”我郁闷之极，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风哥哥又教训了半天，见我还是迷糊，终于腻烦，不再教育。我只好拿出风哥哥闲暇时候重新撰写的《工学》，埋头看了半日，才有些眉目，却又被小妹叫去劈柴了。两个月过去，小妹还与一个姓黄的女孩子交上朋友，两人来往非常密切，那姓黄的女孩子经常过来讨教些机械方面的知识，而小妹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有意将那个女孩子介绍给风哥哥认识，风哥哥却始终对那个女孩子保持冷淡而礼貌的距离——还在当日晚上，对小妹做了一番郑重其事的忠告，弄得小妹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子。

如果不是因为钱的关系，也许我们现在还过着那么平静的生活。那天风哥哥第一次露出为难神色，说：“钱已经快没有了，离稻谷成熟还有好长一段时日呢。”

说实在的，风哥哥花钱实在是够谨慎的。但是到荆州以来，时时要钱，事事要钱，就是金山也不够花的。再说为了与附近乡邻打好关系，风哥哥还花钱买了不少上好的工具，做了好些精致的玩意。

小妹看着那些工具——锯啊，尺啊，刨啊，提出她的建议：“黄小姐说，风哥哥前几日做出的折叠雨伞很引人喜欢，许多伞匠都学着做呢，可惜都做不起我们那般好。我们不如做上几把，到山下起墟了，我们就拿去卖。还怕卖不起价钱么？”

风哥哥笑了：“你不怕那黄小姐看不起你么？人家可是大富人家，我们以耕读立身，还勉强可以进她的眼与她做做朋友；如果以工商事业立身，难免就被她看不起了。”

小妹眉头皱紧了：“风哥哥，其实黄小姐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她自己就很喜欢这些杂活，怎么会看不起以工商立身的人？何况如果她看不起我们，我就不要交这个朋友了，又有什么关系？”

风哥哥微笑道：“难得小妹今日说得潇洒。不过我不愿意去出售雨伞，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虽然荆州认识你们的人不多，但是我们到底有些顾忌。何况在荆州，有几个人是你风哥哥的熟人。被他们过了眼，到底有些麻烦。”

这倒也是。我们这才想起来，刘备也是在荆州的。风哥哥与刘备许多手下朝过相，被他们认出到底麻烦。我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变换容貌去。”

“变换容貌……”，风哥哥沉吟道，“到底麻烦，而且被熟人看见，让他们心生疑惑，结果就适得其反。我们也不要走远，就山下走走，我想也没有这么坏的运气。每日早出早归罢了。”

于是我们就这么决定了。赶了几回墟，我们也颇赚了一点钱。直到现在我们才见识到他作为奸商的一面：谈起价格来，他从来不会眨眼！

那日回家，我们路过一处人市。荆州这几年还是比较安定的，可是人市的生意照旧很红火。看着人贩子像推销牲口一样数落着手头上的几个孩子的好处时，我们不由自主都站住了。我们也有差点被贩卖的经历。风哥哥看了看小妹极热切的眼神，叹气说道：“我们今日手头带的钱，便都用在他们身上吧。反正我们也需要人。”

那日我们赚了三吊钱，足够买六个七八岁的孩子或者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风哥哥与人贩子讨价还价，我们便开始打量起孩子。有些懂事的孩子便像大人一般向我们推销起自己，简直让我们想落泪。可是——孩子有十三个，我们只有三吊钱。小妹挑选了其中最弱小的六个孩子。其中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一个看起来很瘦小的孩子拉起一个更小的孩子的手说：“买我妹妹吧，她吃得很少却已经能做很多事情。再没有人买她，她就会死了。”小妹狠狠掉了两滴眼泪，就将那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女孩子拉进自己怀里，当然，还有那个懂事的哥哥。

但是，风哥哥却看了看小妹挑选的六个孩子，简单地说了几个字：“放开他们。我们要选年纪大一点身体好一点的。”

我和小妹万万都没有想到风哥哥会说出这么两句话，非常冷酷无情的两句话！难道我们也需要这群孩子帮忙赚钱？

还没有反驳，风哥哥又说了一句打消我们所有疑虑的话：“剩下的孩子都是没有人要的，我们回头拿钱来还来得及。”

当下我们拿了三吊钱买了四个身体最好的孩子，带回了家；我们给他们洗澡烧饭，而风哥哥，带着钱又回去了一趟。这一趟，他带回了十一个孩子，整整塞满了一牛车，包括那对可怜的兄妹——为什么会多出两个孩子，风哥哥苦笑：“是孩子的父母见我们手面大，就急忙回家将自己的孩子牵出来了。”

多了十五口人，吃饭穿衣立即成为了问题。好在夏季天气炎热，还可以打地铺睡觉。当下男孩子女孩子分开，男孩子住我的屋子，女孩子住小妹的屋子。床当然是让给最小的孩子了，我们几个十岁以上的都打地铺。不过，虽然给他们洗了澡，但是没有换洗衣服，一屋子的馊味，非常难闻。我半宿没有睡着，起来练剑，却见小妹也打着哈欠出了自己屋子，钻进了风哥哥的屋子，这让我好一阵不爽快。小妹肯定也是嫌弃那些孩子太臭——可是，哼！

不过孩子多也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给我们打下手的人就多了。这十五个孩子中，十岁以上的就有十个，都是非常懂事的。风哥哥拿出剩余所有的钱，给他们买了衣服让他们吃饱了肚子，他们也主动提出要帮忙赚钱。于是，打下手的人就多了，做事情速度也快多了。

可是，雨伞很快就失去了市场。原因很简单，我们的雨伞价格都定得比较高，买得起的，都是大户人家。我们劝说风哥哥降低价格，但是风哥哥不答应：“小户人家不会追求时髦。这折伞除了美观之外，其实还不若普通雨伞耐用。所以即使我们降低价格，小户人家也不见得会买。既然买主都是大户人家，我们多赚一点钱又有什么错？既然生意少了，我们可以少做一些。

听着这样的解释，我们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至于赚钱的主意，风哥哥肚子里多得很。这不，他又做了三架织布机，连带着还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器具。收购了一些丝线，买了几口大缸，竖了一口土窑，做起了织布染布生意。连带着我们也认识了许多矿物颜料与植物颜料。真没有想到，一番折腾，那些看起来黑糊糊的矿物也能够变成非常美丽的染料！风哥哥还很遗憾，说：“如果有些不是有些工具实在做不出来，我们可以调出更多的好颜色来的。”可是就他调出来的七八种颜色，已经够我们咋舌了。当然，我们的布料，价格也不低。

我们数钱正高兴的时候，完全没有料想到：我们都是与大户人家交往！大户人家交往面比我们大得多，随着他们的夸耀，我们的名声也被传扬了出去。这也成为了我们的烦恼。风哥哥开始采取策略来解决这种烦恼：将这些知识以收取少量费用的形式教授给几个眼热这种技术的百姓。快到秋收的时候，我们的生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当然，即使生意再忙，风哥哥也没有忘记：晚上抽出一个时辰，教这些孩子读书认字，练习些粗浅的武艺。先生呢，自然是我与小妹。而等那些孩子休息之后，我们还必须学习一个时辰剑术与兵法，先生呢，当然是风哥哥。几个月之中，我们十八个人，已经组合成为一个牢不可分的大家庭。风哥哥给我们排了年龄大小，让我们以兄妹称呼。风哥哥自然是大哥，我十四是老二，小妹十三是老四。顺带说一句：风哥哥的预料是对的。我们开始做生意之后，那位黄小姐与小妹交往渐渐疏了，终于不再往来。好在小妹做了一大群孩子的姐姐，也不在意失去了那一个朋友。

在我们在为这种生活感到满意的时候，一个在风哥哥预料之外的人竟然前来拜访。他的来访，完全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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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访客

[小妹的回忆]

来访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但是风哥哥一看见他就变了脸色。示意阿强将孩子们带走，然后沉下脸来：“你们原来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我倒了茶水，风哥哥接过，对我说道：“你到门口守着。”我答应着，出了门。却听见门内客人的声音：“你好小气，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却还是用这样的白水待客。”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风哥哥声音冰冷，“如今不约而来，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跟踪你。”来人的声音很是诚恳：“你要知道，我来荆州，要找的是另有其人。不过是听说了你做新鲜玩意的名声，想找你做一点送给蔡家做礼物——却没有想到见到了你。”

“那么，请与阿强联系吧——买卖货物都由他经手。不送。”

“好不客气。难道你想做一个富家翁么？或者就做这么一个收拢孩童的大善人？”

“不错，这就是我的所愿所想。”

“可是，你竟然连江东的消息也不关心了么？”

江东的消息？我一怔。来的这个人，竟然如此清楚风哥哥的软肋！来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说什么？”

“自从和你分别之后，我去了一趟江东。”来人的声音显得略微有些疲惫，“使了一点手段，见到了周瑜。”

“周瑜……与你说了一些什么？”

“我是说，我见到了周瑜，周瑜却没有见到我。”

“你是说，你暗探了周瑜府第。”

“不是，是在丹徒，孙权的府第里。周瑜与孙权相谈甚欢，让我打消了单独拜访周瑜的念头。”

“你或者想要……离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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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很聪明……可是，不是我想要离间你与周瑜，而是事实如此。我想要来提醒你。”

“多谢，你想要提醒我什么？”风哥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讽刺。

“我知道你对我会是这个态度。”来人说着话，似乎有些黯然，“我见到了周瑜与孙权在一起，还见到了一个相貌很忠厚的年轻人，名字叫‘子敬’。”

“你见过鲁肃？”风哥哥脱口而出。

“原来你知道这件事情？你知道鲁肃？”

“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知道他很有才干。”风哥哥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却不知道这个人已经被孙权所用。”

“这个人被孙权所用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谁向孙权推荐了鲁肃？”

“那时，孙策遇刺，周瑜去了一趟丹徒，在丹徒，向孙权推荐了鲁肃。后来，鲁肃偷跑到丹徒，与孙权见了一面。”

“你这话……我不相信！”我听到了风哥哥暴怒的声音：“你要来离间我与周瑜！”

我明白了。来人所说的，不过是周瑜向孙权推荐人才的问题，实际上，却包含着一个极其危险的信息，那就是：早在一年前，孙权就已经将兄长的朋友收为己用！周瑜对于孙权的忠诚，远远高于对孙策的忠诚！所以，才会向孙权推荐人才而不向孙策推荐！

这个信息还是最表层的信息。仔细深思下去，后面所包含的可能性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孙策第一次遇刺，与周瑜孙权有没有关系？因为在几乎同时，周瑜就向孙权推荐人才，帮助孙权建立自己的班底！那么，那时候，周瑜一定已经有了帮助孙权夺取权力的心思！要夺取权力，刺杀无疑是非常便捷的途径！刺杀孙策的，真是许贡的门客吗？

还有！我们村庄的毁灭，是不是孙权周瑜他们所为？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嫁祸给孙策，让风哥哥去刺杀孙策！

“不要太生气。这事情是真是假，你去江东走一趟就知道。许多高层人物都知道这个情况，鲁肃根本不瞒别人。而且，我还知道，这一次孙权没有抓住孙策的事情大做文章，轻易放过你们，也有周瑜的原因。”

“从何得知？”

“那天中午时候送走了你，我就去了孙府。就在那里见到了周瑜。”

“你好大的胆子。”风哥哥的声音里，包含着淡淡的怀疑。

“我的胆子很小……”来人苦笑，“我通过一个熟人的关系，冒充士兵进去。”

“你的熟人真的神通广大……你那次救我，也与那个熟人有关系？那个熟人，到底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

“请继续。”

“那天晚上，我见到了孙策，那时他已经快要死了。他抓住周瑜的手，说：‘不关风飘絮的事情，请不要再打扰他，让他做他的隐士吧。’还说：‘辅佐仲谋，保住江东。’我看周瑜流泪点头答应了下来。孙策死后，就看见孙权领进了一个人，说道：‘公瑾，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了。’我看周瑜就非常惊喜地叫道：‘子敬！你果然做了主公的谋士！’那时候，我几乎要从横梁上掉了下来！我实在没有想到，孙策还刚咽气，周瑜就叫孙权做了‘主公’！而且那个‘果然’，大有蹊跷！”

“后来呢？”

“那来人笑道：‘公瑾兄热心推荐，弟岂有不从之理？’孙权笑道：‘子敬去年六月来丹徒，距离你向我推荐仅仅一个月。半年来，得他助益，实在多多。你们两人，正好一为我主内一为我主外。’三人说笑，简直丝毫没有丧兄丧主之悲！话题转到孙策身上，孙权才有了一丝悲戚的神色，周瑜才又落了两滴眼泪！之后讨论孙策之死的处理问题，孙权主张要大动干戈搜捕你们，周瑜却一力主张要将事情按捺下来。所以才有了你们的平安避匿。孙权次日就扶灵去了曲阿，周瑜却在丹徒又呆了一个多月。他离开之后，丹徒的关口又突然紧张了起来。我知道可能与搜捕你们有关，但是因为时日已久，我也不担心。”

“多谢关心。你此来，目的就是与我说这么一大篇谎话么？”风哥哥淡淡地说着，然后，我听见了兵刃出鞘的声音！

杀气，已经充溢着整个小草屋！

来人的声音居然还很镇定：“你从何处知道我说的是谎话？”

“你的陈述里有破绽。”

风哥哥继续说话：“孙策重伤垂死，是何等大事？他临死托付后事，身边竟然只有周、孙二人？这如何说得过去？且不说那时张昭已经从曲阿赶来，就是在丹徒，还有一个黄公覆！孙策托孤，连张昭黄盖也没有在场，这如何说得过去？你不是撒谎是什么？”

来人的声音里非常缓慢：“原来如此。风雨萍，你虽然聪明，却也还没有想象孙权狠毒到什么地步。黄盖不用说，孙权早就派给他一个负责全城安全的任务，将他支了开去。黄盖向来不怀疑孙权，岂有不上当的？张昭……”他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孙权已经将全部文案事情交给他，对他全权放手！我疑心，那时节他不在场，已经是帮孙权去做接收工作了！我甚至疑心，张昭……也早就改换门庭！”

这话说得我陡然心惊！原来，孙将军，身边的人早已变成敌人！

风哥哥终于释然地笑了起来：“我终于确定，你完全是说谎！张昭何等高士，岂是朝三暮四之人？再说，我完全不相信孙策竟然如此失人心！”虽然是释然地笑，但是声音里还是包含着不能掩饰的怒意。

来人叹气：“说了一大堆，你竟然还是怀疑我说谎话！如此便罢，告辞！”

风哥哥冷冷阻止：“不忙。你难得来这里一趟，不与我切磋一番么？”

来人的声音也几乎凝固了：“你要将我留在这里？”

风哥哥说道：“不错。”

来人说道：“我就知道，你是非常胆小的——你深恐别人知道你隐居在这里！所以，不惜恩将仇报！”

风哥哥淡淡冷笑：“你说过上次救我，是为了还我的情。既然是还情，我们之间已经恩怨两消。而你竟然煞费苦心再次来欺骗我，风飘絮虽然软弱，却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你还是从实说了吧，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欺骗我？否则，我认识你，我手中的剑却不认识你！我虽然不愿意杀人，但是对你这样狡诈多端之徒，还是下得了狠手的。我可以不杀你，只将你弄个残废，你一定很乐意。”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一股冰冷味道，我第一感觉到了凉意——尽管天气还很炎热。

来人继续苦笑：“师父说你的杀门已开，不要轻易去见你——师父的话是对的。我竟然没有听他的话！你怀疑我，或许是有理由的。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竟然发现自己错了，你会不会为今日所为感到后悔？”

风哥哥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接着声音里有了更深刻的怒意：“你还是没有忘记挑拨离间么？”

来人淡淡叹息：“风飘絮，你的固执果然是世界上第一流的。许多事情，在你看来不可能，而事实却是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发生了。你杀了我吧，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接着我听见咣当一声，似是兵刃落地。

浓重的杀气笼罩着屋子，我简直不能呼吸，不能动弹。我是杀过人的，我也曾有过浓重的杀机；但是，直到今天，我才见识过什么叫做高手的杀气！

在那一刻，我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良久，杀气终于慢慢淡去。我站直了身子，重新听见了屋子里的对话。是风哥哥的声音：“你就如此不设防么？”

来人轻笑，却是极其轻松愉快的：“我说过，我愿意让你杀死，让你有一天后悔。”

“如果我告诉你，我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愿意放过一个——错杀了你，我永远也不会后悔呢？你还愿意被我杀了吗？”风哥哥的声音，依旧是能让我起寒噤的冰冷。

“可是，你不是这样的人啊。”来人依旧轻松地笑：“所以，我敢于担保，你肯定会后悔。再说，这样的生活，我也过腻味了。生与死，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索然的味道。我不禁有些凄然，因为我也感觉到他声音里的死意——那个人，心灵一定曾经受过很深的创伤。因为那种索然的味道，是任何人都不能够假冒的。我不禁联想起去年夏天那个血与火的夜晚，如果不是阿强与我一起，我能够坚强地活下来么？那天我的心情，也许与眼前这人相似。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阿强与我在一起，我与阿强都不能够坚强地活下来。因为那一种心碎的感觉，足以将一个异常坚强的人杀死。

眼前这个人，或许就是来求死的。求风哥哥将他杀死，所以他才会故意说些假话来触怒风哥哥——我突然起了这样一个很奇怪的猜测，直觉告诉我，这个猜测很荒唐也很合理。

风哥哥的声音里，依旧是令人心寒的冰冷：“你已经过惯了伪装的日子，所以，装起可怜来，就很像那么一回事。以为装可怜还能够打动我么？”杀气又渐渐地重了起来！

听着风哥哥冷冰冰的言语，我第一次感觉到，风哥哥，距离我好生遥远。那个慈爱的风哥哥呢？那个怒气冲冲教育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风哥哥呢？

来人的声音，依旧非常疲惫：“你要杀，那就杀吧。记住我的话，如果你遇到周瑜，不要完全相信他的话。因为那个周瑜，确实早已背叛了孙策。他或许对你还有畏惧之心，但是绝对不会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想对野狼坳负责，那就不要相信周瑜！”

野狼坳！

他居然提到了这个名字！

他完全抓住了风哥哥的软肋！

风哥哥最重视的地方：野狼坳！他用这个来打击风哥哥坚强的神经！

这个人，倒当真是风哥哥的知己！

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提到野狼坳，只能够将风哥哥激得怒火更旺！果然我听见风哥哥是声音：“你还是不死心要离间么？”

来人叹息：“我没有离间。”

我听见了剑舞动的声音，我大叫起来：“风哥哥，不要杀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我竟然推开门，闯了进去！

剑锋向我逼来！

(多帮我取几个名字吧，我实在取不出名字，又急着要用了！下一章开始逐步揭示之前的疑团，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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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决断

[石景天的回忆]

我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居然还能够硬生生将剑停住！

然后他看着我：“你赢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你欠了我家小妹一个人情。”

我看着刚才那个为我求情的小女孩。她不过十三四岁吧？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要为我求情？”

她的眼睛异常的纯真也异常的沧桑：“我知道，你有心事。其实很多事情都会过去的，你不必太将它当作一回事。”

我实在没有料到会从一个幼小的女孩嘴里听到这一番话。我看着她，完全将她当做成人：“你为什么肯定我有心事？”

“因为你的话。”小女孩说，“你的语气里，已经没有生的热望。”然后她为我捡起地上的剑：“你的父母对你不好，是不是？还是做生意赔钱了？其实都不打紧的，是不是？”

我不禁莞尔，笑：“你很懂事。”

风飘絮冷冷接口：“她自然懂事。你如果还有良心，就不要将她卷入这一场是非里来。”

我转过头来正对风飘絮：“你对我的防备，为什么始终不减？”

“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风飘絮淡淡冷笑：“一个刺客可以接受任何任务，他的底细也查不胜查。所以我也只有防备。”

“我这一次来，其实没有恶意。”看着小女孩诚挚的眼神，我用最诚挚的语气说话：“我是接受了任务。任务还是欺骗你，让你与周瑜闹上一场——然后利用这一点，在江东制造一场舆论风波，让孙权头疼几日。孙权头疼多几日，其他地方就多了许多机会。而你，与孙权本身也是敌对的。这样做，也不是很对不起你。”

“很有理由啊……你不是在完成你的任务么？”

“不，我不想完成任务。”

“为什么？”

“因为任务结束之后还会有任务。我已经疲倦了。弄砸了这一次任务，或者接下来就不会有其他任务。”

“所以你故意在陈述中露出破绽？”

“是。你应该相信，我如果想要制造谎言，那么你是不会这么容易发现的。”

“可是你应该知道，故意制造破绽的结果是什么。”

“我知道。之前师父告诉我，你杀门以开。警告我要小心从事，要取得你绝对的信任。”

“你师父倒当真了解我。你师父……他在哪里？我能有幸见他一面么？”

“你想与他当面了结么？……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应该告诉我，谁让你来进行这一场冒险。”

“你应该知道，刺客是绝对不能够出卖买主的。”

“想不到你这么有立场啊……”风飘絮嘴角微微翘起，“刺客本来不是用剑来完成任务的么？怎么完全变了世道了？一个这么有立场的刺客，竟然采用欺骗手段来完成任务……你不觉得可耻吗？”

我看着风飘絮的眼神，那是陌生的眼神。当初那个孤傲而单纯的少年终于不见了。这不是我们造成的么？或者说，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吧？当初，我觉得师父的决定非常不合理，不过是因为师命所迫，不得不接受；就在接受这一次任务之前，我却已经被师父师兄的理由折服，我心甘情愿接受了这一次冒险；可是今日此时我觉得自己已经动摇了。我们的行动或许真能够造就一个济世大才；可是我们这样做的本身，是否合理？

可是，我早已没有退路。为了当初的计划，我们已经损失了二十三位高手——那些师兄弟，为了当初的一个信念或者为了当初的一句誓言，毫无保留的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尽管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生命的丧失已经让我感受到这个计划的沉重。我绝对不能够因为我一时半刻的动摇毁灭了整个计划的完美。

虽然，我的计划几乎失败。幸好有眼前这个小女孩，她的出现，让我们的计划有了继续的可能。

这个小女孩，叫石小妹吧？风飘絮警告我说，不许将她拖入这一场是非中来。可是，他根本没有想到，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要将他拖入这一场是非，就绝对没有放过小妹的道理。小妹——十三四岁的女孩，竟然有胆气去刺杀一方诸侯！且不论此事结果如何，就此事过程来看，小妹将来，决非池中之物！

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但是你可以自己思考——你思考的结果应该很明确。”我回答他，“你曾经分析，能够买动我们的，也只有一方诸侯。如今江东也已经被排除，那么还有足够力量的诸侯应该屈指可数。”

“你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无耻。”

“我无耻，一半原因是因为你，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她。”我看着小妹，“我的话，也就到这里为止。我不能再给暗示了。风雨萍，师父他们收受了好处，绝对没有放过你的道理。而师父他们，有绝对超过你的力量。这一次我失败回去，下次就不知道谁来行骗了。你总有上当的一天。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人才，就绝对没有远离乱世的道理。你做不成隐士的。”

“你的话没有说完。说再清楚一点。”

“找一方诸侯做靠山吧。”我终于将最主要的话说出来，“我师父他们，是有忌惮的人的。如果你想要找孙权报野狼坳的仇，如果你想躲避师父他们接二连三的算计，你还是找一个靠山吧。”

“找一个靠山？找谁？”风飘絮的眼神终于迷茫。

我悄俏退出门外。风飘絮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够听懂我的话。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在风飘絮的生命里，我将不再出现。

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这种遗憾，将烙在我的生命里，成为一个永远不能抹去的记号。

我将记住，是我，亲手将这个人毁灭，将这个单纯孤傲却又无比聪明的少年毁灭。

我们毁灭他，利用的，恰恰是他的聪明。

这真是一个讽刺。愚钝的，也不会成为我们的目标。愚钝的，也不会上当。

我不是刺客，我是杀手。世间最无耻最残忍的杀手，进行世界上最残忍最无耻的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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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飘絮的日记]

我陷入了迷茫。

无疑，石景天的话是对的。我没有力量与这么强大的一个组织相抗衡。虽然这个组织所接受的任务都不是杀我。

但是，他们所行事的目的，更加让我不能接受。

利用我。风飘絮不应该是别人利用的对象。风飘絮应该是自由的风飘絮，不应该是受人欺骗利用的风飘絮。

这个组织还只是一个杀手组织。他们不过是收受了人家钱财而已。危险的是这个组织背后的主谋。

这个组织背后的主谋，则更具有我不能抗衡的力量。

石景天没有直接说明白，但是他的话里已经有了足够的暗示。

刘表。主谋，无疑就在荆州。只是不能够确定有没有刘备的一份。

第一，时间。刘表在荆州。他有足够的时间侦知我的行踪，作住判断，调动杀手，采取行动。

第二，财力。荆州是非常富裕的，何况近几年荆州没有什么征战。刘表他有的是买刺客杀手的闲钱。

第三，目的。刘表第一次对付我，目的就是为了将孙策的目光引向许都。孙策与曹操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如果破坏一下，无疑对自己非常有利。孙策如果与曹操起了冲突，那么孙策就暂时不可能来报仇。而最近这一次来对付我，目的还是照旧：阻碍江东的顺利发展。

只剩下一个疑团：野狼坳的案子，是刘表做的，还是孙权做的？

我最初的怀疑，是孙权做的。因为那是孙家的地盘，而孙权，当时已经有了超脱于孙策之外的个人力量。孙权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嫁祸给孙策，以便自己夺取权力。而且此后孙权的表现，也足以让人产生怀疑。

可是今天，刘表也成为了我怀疑的对象。刘表也有足够的动机来进行那一次屠杀。

如果是孙权做的，那么有两件事情不能解释：第一，他如何成功地瞒过兄长的眼睛？孙策不可能如此无能！第二，孙策临终之前，为什么要我不要与孙权为难？孙策是粗疏少备的，但是也不至于心胸宽大到如此地步！或者他是为了孙家发展考虑，但是孙家并非只有孙权一个孩子！或者，他是觉察到了什么，知道孙权不是主谋？

如果不是孙权做的，那么谁还有足够的能力调动军队在丹徒进行一次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没有其他答案！只有当时的丹徒太守！

我也曾朦胧想到过，孙权或许不是主谋，另外有人利用了孙权。可是，到底谁有这么强大的能力，能够利用一方诸侯的弟弟来完成对诸侯的刺杀？所以，我猜测的结果，只有一个：主谋就是孙权！孙策的表现如此令人失望，那是因为孙策无能！

如果是刘表做的，那么也有一件事情不能解释：刘表怎么有能力无声无息地往孙策地盘派遣军队？孙策对荆州是十二分防备的！如果不是刘表做的，那么也有一件事情不能够解释：刺杀我嫁祸曹操与屠杀野狼坳嫁祸孙策的做法，非常相似，简直是出自同一只手的谋划！

出自同一只手的谋划！

我蓦然警醒！

刘表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向野狼坳派遣军队；但是他可以无声无息地向野狼坳派遣杀手！之前我一直将屠杀野狼坳的凶手定位为军队；而实际上，一支二十人组成的杀手队伍就完全可以起到一模一样的屠杀效果！我应该去野狼坳开启一方坟墓，去看看那些残留在骨头上的刀口！看起来，我还要往江东走一趟！如果刀口都是在紧要位置而不是太多的话，那就可以证明是出自江湖好手的手笔！如果刀口杂乱的话，那就可能与江湖好手无关！

而且，我还必须往江东走一趟，目的在于：提醒周瑜！周瑜已经向孙权效忠！

孙权有可能与野狼坳之事无关，但是绝对与孙策之死有关！有两件事情不能解释：第一，为什么孙策最后一次遇刺时候，他给哥哥安排的防备如此粗疏？这难道不是故意的设计？第二，为什么他派出阻止我的杀手里，竟然有成功刺杀了孙策的刺客？虽然那一批刺客是蒙面的，但是身上的剑气已经说明了他们的身份！我必须提醒周瑜！不因为周瑜，而是因为孙策！我不能够看着孙策的好友为刺杀孙策的凶手效力，最后还落一个过劳死，英年早逝！

确定下自己的江东行程，我心中已经有了决议：我要报复！

我生命的意义似乎就在于报复。连母亲的恩仇都还未了结明白，我身上又背负了如此之多的责任。虽然我生性软弱，害怕杀生，以至于为母亲复仇之事，都一拖再拖。但是，我绝对不是没有血性之人；我的软弱，不等于懦弱！

我要报复，而对象，则是三方诸侯——如果刘备也算一方诸侯的话。凭借我个人的力量，或许可以进行一次成功的刺杀，但是绝对没有力量进行三次成功的暗杀！何况，刘表身边，有一个力量极其强大的杀手组织！

而且，如果我一旦刺杀失手，将要连累的，不仅仅是十几个孤儿！在刘表的地盘，刘表已经清楚了我的一切；我如果莽撞出手，那么这隆中一片地方，与我交好的山民，恐怕都难逃干系！所以，依靠个人力量的刺杀，决非上策！

我不由苦笑……诸葛亮，我下了这么大的手笔要将你笼络成个人力量，看起来又要失之交臂了。你或许已经听说过我的名字吧；无论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我都跟你没完——在你未来老婆身上，我可是下了足够本钱的。等你成婚之后，我不信你那老婆会不与你提起我。只要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就有机会——降伏你。

即使不能够降伏你，至少，我绝对不会给刘备机会。

这个刘备，可能已经在痛哭自己肥壮的大腿了吧？那种人，似乎都以征战杀戮为乐；除了收买人心之外，什么事情都不会做。那样的人，也能够成为一方割据势力，只能说，诸葛亮不长眼睛。

让我，帮你长一双眼睛吧。

小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惶惑，也有一丝不解。我轻轻走过去，笑：“对不起，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

小妹看着我：“不要杀人，好吗？”

“小妹，”我说话，“你在刺杀孙策之前，是否想过不能杀人的问题？”

小妹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惘。她究竟还是一个孩子——我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极度的自我厌恶。

我是一个杀手，就这样，扼杀了一个孩子的天真与单纯——可是，我还是不得不告诉她：“小妹，你没有忘记家里的仇恨吧？”

小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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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断绝

[周瑜的回忆]

秋叶晚萧萧，黄花酒一瓢。

落日，斜晖，黄花，残酒。我见到了风飘絮，显然，他守侯我已经很久。

“我知道你经常来这里，所以准备了酒。”

“很好的酒——你说过，你不喝酒。”我坐下，微笑。

“这就离别酒，是个例外。”他浅笑，那风姿，竟然是极度的优雅。我不由有些迷惑，这个人，竟然能够长时间地充作农夫而不被人发觉？

“离别酒？”我惑然，“不曾相聚，何谓离别？”

“或者错了，这不叫离别酒，这叫——断交酒。”风飘絮迷离的眼睛突然变地锐利无比，“我知道，你已经投靠了新的主公。”

手一震，几滴酒洒了出来：“你因为这个不能原谅我？”

他摇头，手中的杯子放下，我注意到，那手晶莹而白皙，手指甲修剪地极其干净，看不出是一双农夫的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你既然效忠孙家，没有了孙策，就必须效忠他的继承者。这是你的原则，我不会因此而责怪你。”

“那么你为什么要与我断交？”我紧紧地盯住他，“何况，我的主公与你虽然有冲突，但是他还是放过了你。依照你的本性，你们绝对不应该成为敌人。”

“你很了解我。”他轻叹，“所以，我也很愿意保留你这样的朋友——尽管你有时也要算计我，为了你的主公。”

我手中的酒杯已经倾斜，但是我浑然不觉：“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渐渐怀疑你你向我揭露我身世问题的真实目的了。根据那时的情报，如果你单纯只是我的朋友，即使确实发现了问题，你也不会怂恿我立时去寻找关羽。你那么做，只有一个解释——那时，你还没有把我当作朋友，而只是单纯地将我当作可以利用的对象。”

我默然，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的风度的确很令我痴迷——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不由自主刻意模仿。”他轻笑，“与美周郎交，如饮醇酒，不觉自醉。”

我没有说话，气氛沉重而凝滞。

“你说过，你的主公与我有了冲突。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有了怎样的冲突。”他却似乎没有注意到气氛的问题，娓娓陈述起来。我的思绪也被牵引了回来，微笑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突然粗暴地打断我的话，声音急促而严厉，“第一次冲突我可以原谅他，毕竟我要带走刺杀他兄长的凶手。不管他当时真实想法如何，站在他当时的立场上，留下我，那确实是他应该有的决断。风飘絮不是蛮不讲理之徒。”

我松了口气，道：“第二次冲突更加好理解，你这样闯进侯府，又适逢主公遇刺，他当然要怀疑你是凶手，当然要将你留下来。”

“不对。”他尖利地冷笑起来，“首先，你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地夜闯侯府？”

我站了起来：“你知道了什么？”

他斜睨着我，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我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听小妹陈述了野狼坳被屠时候的情况。小妹他们活了下来，侥幸地令人意外——绝对不可能有的意外。所以我们分析，屠杀野狼坳的不会是孙策，而是另有其人，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孙策。究竟是谁想嫁祸给孙策，而且还能够动用这么大的手笔？我们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可能的可能，为了万一，我连夜跑回了孙府，目的是为了提醒孙策！可是，当我来到的时候，孙策已经遇刺，我与刺杀他的几个凶手打了个照面。”

“你见过凶手？”

“没有见过，但是，我感受到了他们的剑气——你应该知道，大凡练习武艺的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气息。每个人的气息都是不同的。”

我张口要说话，他伸手阻止了我：“你与我听着，我有两个问题要请你思考：第一，当时孙策身边为什么竟然没有高手防护？照理说，刚刚经历了一次刺杀，身边的守护应该备加严密才对！孙权为什么要将孙策身边的人全部调走？第二，为什么我要离开孙府的时候，孙权派出的高手身上有着与刺客一模一样的剑气？我实在不明白，请你告诉我！”

“当时主公（孙策）身边有足够的高手，不过他们都已经殉职——”我冷笑地看着他，他那自以为是的咄咄架势终于让我感觉到不耐烦，甚至——有一丝怀疑——“不是如你所说，主公（孙权）故意将所有高手调走，以便行刺。你不了解情况，就不要胡说。还有，你所谓的剑气，谁知道是不是你感受有误？到底，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感觉！”

他终于站了起来：“周公瑾，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也会胡说八道？”

我也冷笑地看着他：“你以为主公是怎样的人？这样的事情，岂能是他所为？没有把握看准他的为人，我岂会轻易投效？”

他放下杯子：“谁知道？”

我终于站了起来，看着他：“有几件事情，也请你解释一下。第一，主公第三次遇刺，距离你大闹孙府之后不足三天，而且你居然再次来到了孙府。时间上好生凑巧。主公说此事与你无关，果真如此么？”

他微微冷笑：“清者自清，你怀疑也罢。”

我继续冷笑：“第二，你要避开主公，可以隐居的地方很多。就是江东，也有许多主公顾及不到的区域。你为什么要住到刘表的地盘上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么？而且，据说刘表夫人得了不少新巧的小玩意，都是出自你的手笔，是也不是？一个孤高的剑客，如何竟然做了阿谀奉承的小人？或者，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

很显然，我的话触到了关键，他半晌无语，好久才苦笑道：“你要怀疑，就怀疑吧。”

“你不能够给我解释，我就会相信，你是我的敌人，而主公却是受了你的蒙蔽。”我没有放手，“我答应过主公，就他遇刺的那一件事情放过你——但是，我需要解释，而不是掩饰！”

他没有回答，掉头而去，却又终于回头：“你告诉我一件事情——你向孙权推荐了鲁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看着他：“大约有一年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轻轻叹气：“从今之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你要对付我，就放马过来吧。我如果要对付你，手下也不会留情。”

他转身而去，没有再回头。我站着没动，也没有再出声挽留。

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地老长老长。

夕阳也将我孤独的影子拉地老长老长。

也许只要开一下口，我也许就能够多留下一个朋友……我张口，无声苦笑。

我什么时候将他当作朋友？正如他所说，我们一开始交往，我就不怀好意。我将他当作降伏的对象，而不是将他当作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但是与他的交往的确令人心醉……也许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但是，如今，我们不可能再是朋友。他不能洗脱刺杀主公的嫌疑；在荆州居留的经历让我无法容忍，即使我已经知道他只是单纯地停留在荆州。

而他，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所谓原因，决定与我绝交……而那冰冷的话语还是先出自他的口……那么，不要怪我！

我回头笑对侍从：“请子敬今晚过我处一趟。”

子敬来时，我正自弈。子敬进来时带起一阵风，烛光摇曳不定。我没有起身，只做一了一个手势：“坐。”

子敬也没有见怪，他已经对我有足够的了解：“公瑾，今日你在路上遇到了风飘絮？”

我放下一颗棋子：“所以，我要请你商议。”

“你只带了三四个从人，而他守侯在必经的道路上，但是你却平安无恙地归来。”子敬也掂起一枚棋子，放下：“这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风飘絮绝对不是刺杀主公的凶手。”

我落子：“何以见得？”

“第一，很显然，风飘絮来这里已经有一阵时日，已经熟知了你的生活习惯。他如果怀有恶意，那么刺杀对于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第二，他来见你的目的既然不为了杀你，那么一定是为了孙将军遇刺一事，来向你解释。第三，他既然无意刺杀你，那么也一定没有刺杀孙将军的意思。要知道，孙将军与他交情，尚在与你交情之上。”

我叹息，子敬见事何其明白，他一个陌生人，尚能够对这件事情条分缕析。而我，却终于与风飘絮分手。我推秤而起：“他来与我绝交。”

子敬没有动：“为何？”既而释然：“因为主公？”皱眉道：“难道风飘絮如此不通人情？因为主公曾经令他几乎丧命，他就要求你改换门庭？”

我轻笑：“风飘絮的理由非常荒唐，他说，他怀疑孙将军之死与主公有关。”

子敬皱眉：“他这么说，有什么理由？”

“理由是他的感觉——他说，他感觉到刺杀孙将军的刺客就在后来围剿他的士兵之中。”

“感觉……”子敬失笑，“这也太孩子气了一些。”

“孩子气？子敬是说，风飘絮不是有意编造谎言，意图离间？”

“风飘絮是骄傲之人，他还不至于用离间之策对付主公。他会用剑。”子敬叹息，“可惜这样一个人，却长了一颗出世之心。否则加以笼络，就是一员无敌上将。”转回话题，道：“他这样说，必然是有所误会。本来我们可以与他分析解释的，但是他也不见得会听。”

我低头，道：“不知为什么，我与他说话越来越不留余地，最后几乎撕破了脸面——我从来没有与人这般说话过。”

子敬看着我：“你也用不着自责。任何人都会如你一般做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忍受别人对主公如此诋毁。”

我看着子敬：“我请你来，就是要与你商议一个万全之策——毁掉风飘絮。”

子敬站了起来，显然是大吃一惊：“毁掉风飘絮？”

“因为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是我们的朋友。他会与我们为敌。”我看着他，目光坚定：“我不能够容许主公大业进行过程中存在这样一个变数，一个非常危险的变数。即使他与主公之间是有误会，但是正如你所说，即使我们与他分析，他也不见得会听。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索性就毁掉他。”

子敬默然，好久才指着手中的棋局说道：“你刚才推秤而起，根本没有注意吧——我只落了一子，你就已经输了。因为这局棋是你自己与你自己下成的，你将自己当作了对手；你所有的设计都是根据自己的思路做出的，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假如换了一个对手，而且是洞察你所有弱点的对手，你就输了。”

我看着子敬：“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绕弯子。”

子敬叹息：“你是懂得的。现在风飘絮虽然与你断交，但是到底还没有与你作对。你急着要对付他，于是自己摆了一局棋，假想的对手是风飘絮。你所做的设计都是针对风飘絮的。你根本没有想过，你的对手说不定是另外一个人。如果有这么一个人，熟知你的所有弱点，那么，你就输定了。”

我懂得了：“你是说，这一切，都有可能出自另外一个人的设计？我们的对手，不是风飘絮？”

“不，风飘絮是我们的对手。”子敬招手叫过从人来收走棋局，“我们必须考虑，假如风飘絮背后还有一只黑手，他会如何应对我们的设计？我们绝对不能够给别人机会！”

“对于风飘絮这样的人，任何诸侯都只有两个选择：或者毁灭，或者利用。”

“不，曹操是个例外。”

“我是听说过曹操与风飘絮的事情……其实曹操也是存了一个利用的心思，他大肆宣扬这件事情，就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能够用上风飘絮。事实也是如此。”我微微冷笑，“市恩。”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商议下一步的策略。要对付他其实很简单，你手里还有三枚棋子。”

我站了起来，声音不由严厉了：“你竟然知道？”

“不但我知道，主公也知道……公瑾，主公说，你这样做，自然有你的理由，他就假装不知道好了，以免你尴尬。”

我默然，心中感激，半晌才又说话：“他们还都是孩子……不要用他们。”

子敬叹息：“其实你也知道，用他们是最安全的方法，而且是他保证上钩的方法。你还记得风飘絮为了救石小妹而孤身闯侯府的事情么？”

“我不需要。”我断然拒绝，今日才感觉到子敬忠厚的面孔后面还隐藏着太多的东西，“我们另外再议。”

“你错了……主公想重用他们。他们三个人，说到底是孙将军的救命恩人。虽然孙将军不在了，但是不妨碍主公报答他们。”子敬走到我身边，“主公无论如何都不会恩将仇报。”

“让主公站出来，厚遇他们，最主要是可以做好一个姿态，一个向风飘絮妥协的姿态。或者，那么做，还有机会收服风飘絮。”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不能够利用他们收服风飘絮，他们就会成为对付风飘絮的利剑甚至是暗箭。”我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意思，“风飘絮知道对付自己的是自己最心爱的学生，一定会非常痛苦。他到底还是一个重情之人。只要他痛苦，我们就可以抓住机会。”

子敬看着我：“正是。如果只是单纯地安排围剿，主公已经有了失败的经历。他的武艺，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毁掉他的精神，与毁掉他的生命，结果是一样的。”

“但是那样做……对不起那三个孩子……”子敬的说法诱惑着我，但是我还是做着无谓的挣扎：“他们是无辜的。”

“我们没有毁掉他们。”子敬说话，“我们可以选择适当时机告诉他们，风飘絮其实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高人逸士。”他加重了语气，“而且，他们生活在仇恨里却找不到发泄的方向，精神状态迟早要出问题。我们如果告诉他们，屠村惨案与风飘絮有足够的关系，让他们有发泄的目标，那还是救了他们。”

看着子敬那得意的神态，我心坠落到冰点……我能够答应吗？

如果答应了，我们就有机会毁掉风飘絮，对于主公大业，有着极大的好处。

如果答应了，我们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风飘絮，还有三个最好的孩子……他们不应该生活在盲目的仇恨里。

如果不答应，风飘絮随时会采取暗杀手段对付主公，主公今后，都将生活在惊恐与防范里。

如果不答应，我和主公之间的信任就会出问题……在主公大业进行过程中，这种不信任随时都会带来新的危机。

子敬看着我。

我将如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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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夜访

[黄月英的回忆]

那夜，月亮很好。尽管初冬的寒风已经瑟瑟地飘动起来了，而窗下的树木也只剩下寥寥的几片黄叶；我还是留恋着月亮，不忍心离去。父亲终于将我许配出去了；夫婿性情到底如何？他会不会接纳我、容忍我？我今后还有没有这么自由地赏月机会？

夜已经深了。却听见了院墙外的笑声：“黄姐姐好生有情，居然留恋起月色来！”声音却很是熟悉。一刹那之间，我竟然联想起石小妹所说过的许多有关狐狸精的故事；仔细留神，却辨别出正是石小妹的声音。笑了起来：“小丫头做什么怪！快进来！这么久了也不来我家，一来就是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吗？”

院墙上出现了一个古灵精怪的面孔，正是石小妹。一翻身，她就骑在院墙上了；却不急着下来，摇头晃脑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黄姐姐，你也不必太留恋这月光了，小心伤了身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说得通俗，却又深合物理。小妹，这是你的句子？——还不下来！还淘气说什么小心伤了自己身子，你半夜跑几十里路来我家做什么？有事明天不行么？路上有豺狼虎豹，将你叼去了才好！”

“黄姐姐，你原来好狠的心！”小妹笑嘻嘻从院墙上翻身下来，几步子窜到我面前：“几个月没见，啧啧，你的心竟然变狠毒了！我好伤心！呜呜……黄姐姐，我这就回家去行吗？”

“还作怪！先到我房间里去，看看山路上划破手脚没有？”我拉起这个淘气的家伙，往楼上走去。早有从人丫鬟听得声响，探头张望，显然他们已经见怪不怪，张望了一下，该做事的做事去，该睡觉的睡觉去，也没有人来打问。贴身丫鬟紫儿早就快步上楼，打点去了。

“黄姐姐，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才滑头起来。”小妹洗了一把热水脸，又就着热水洗了手脚，没有任何规矩地盘坐到我的床上：“你不要见怪才是。”

“我哪里敢于与你石大小姐计较！”我笑骂，“到底是有本事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么晚也敢走夜路！我原来以为敢于翻院墙的女孩子已经是世间少见的了，没有想到你还有更过分的！”

小妹看着我，悠悠说道：“你不知道，我虽然胆大狂妄，但是还不是世间最少见的，世间还有比我更奇特的女子。她文才武略，无一不通，又有绝顶功夫，不说是女子中少有，就是男子中也难寻万一。”

我惊异地望着她：“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女子？你不会骗我吧？”

小妹淡淡一笑，说道：“你认识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惊异之极地望着她：“你是说，她……是……”

小妹笑着点头，说道：“你不要泄露开去。”

我惘然，说道：“我不应该……疏远了你……否则，我早就应该看出端倪来。”我还记得那个早上，我看见小妹打着哈欠从他房间了出来……回来之后，我就不再去他们家。那个早上改变的，不仅仅是我与小妹的关系，更是我的人生……如果不是那个早上，婚事我也许不会任凭父亲做主。我羡慕地看着小妹：“你的人生……比我精彩。”

“我听说你的婚事了。恭喜你。”小妹笑，“风哥哥说，你的夫婿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夫婿，你的人生，将会比我们的更加精彩。”

我懊恼地给她一拳：“你还贫嘴！”

“我不是贫嘴。”小妹笑，“这真是风哥哥说的话。风哥哥说，你成亲的时候，我们不能到场祝贺，那就提早一点吧。”

“你们……不能亲自到场祝贺？……你那风哥哥不愿意与我们交往？”我迷惘，“什么意思？”

“我们自然是愿意与你交往的，否则我不会半夜三更跑这一趟。”小妹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放到我手里：“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要搬走了？”我终于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来，“我以为，你风哥哥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打算在荆州扎根了。”

“我风哥哥，他姓风。风是没有定所的。”小妹笑，“搬家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明日一早我们就走。这是我风哥哥这几个月竭尽所能写的一本书抄录的一个副本，送给你。虽然市面上有纸卖，但是到底粗糙了些，不好用。风哥哥就自己造了一些纸，颇费了一些工夫。风哥哥说，难得你一个女孩子家，也对这个感兴趣。”

我掂着厚重的油布包，到底感动了：“你们的心意……”

小妹笑：“你不用感动。这书，既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你未来夫婿的。风哥哥说，你夫妻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尽可以去找他。”

“尽可以去找他？”我迷惘，“你说，你们要搬家了。”

小妹笑：“我也是糊涂了。我们打算先将家安到许都，那里到底繁荣一些。再说，即使我没有告诉你地点，你夫婿有经天纬地的才能，还怕找不到风飘絮？”

“你竟然将那个……人说得这么厉害？”我到底有些心动了。

“厉害不厉害，婚后自己看。”小妹笑，“我小，什么都不懂得的。”

“你什么都不懂？”我撕她的嘴皮，“一个鬼灵精，还说什么都不懂？”

小妹躲闪，笑：“我这么半夜三更地跑来送书给你，你不感激涕零，还如此待我！你到底知不知道‘士为知己者死’？”

我笑骂：“原来你故意半夜跑来看我，却是为了故意示好，将三分功劳演示成十二分苦劳！我岂能容你！”

小妹笑：“风哥哥也是临时想起要送你夫妻书的。我便自告奋勇来这一趟。起身本来就晚了，倒不是故意来示好。如果真要示好，我会找一个下雪的时间，来你门口等上半日，静悄悄地站着等你午睡睡醒，然后恭敬地给你丫头作揖，说道：‘石小妹特地前来求教黄先生，劳烦通报。’礼数上给你做地足足地，看你感动不感动？”

我笑：“真是胡说八道！那样作为，我满身鸡皮疙瘩都下地了，还来得及感动？”

“我当然是胡说八道。”小妹嘻嘻笑，“不过，风哥哥他说，世间有人为了骗取人才，就会采用这样的行为。那些人才往往是呆子，见了礼数足一点的就上当了。”说完，站了起来，穿上鞋子：“与你说了这么久闲话，我也该回去了。三十里地，回去也没有什么时间睡觉了。我明日还要起早赶路呢。”

我站了起来：“这么急？不能多留一天吗？”

小妹叹气：“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我们家最近两个月已经将十几个孤儿全部都送走了。阿强已经跟他们一起先行安排去了，我留在这里善后。再拖恐怕不行了，我们这几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的。”

我看着她：“你们得罪了人？什么人？”

小妹叹气：“不说了，不说好！以后再说吧！再会！”

……她也没有去叫门，翻身上了院墙，消失在院墙的后面。我不禁迷惘：是怎样的仇家，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怕成这个样子？让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风哥哥不得不到处躲避？

回到楼上，翻开书本，我很快就被吸引住了。当夜，我没有睡觉，只是——看书。

半年之后，我开始等待。等待小妹的到来，因为我有好多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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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妹的回忆]

我出了院墙，风哥哥已经在院外等待。见了我，就问：“如何？”

我答：“一切照风哥哥所说。不过我不明白。”

风哥哥道：“你问吧。”

我问：“她的丈夫，将来很有可能与我们敌对？”

风哥哥叹气：“他的丈夫居住在荆州，是刘表与刘备的地盘。刘表刘备听说了他们的才能，说不定就会采取行动。那刘备是最善于做表面功夫的，我怕他丈夫到底会被欺骗。所以叫你先去打一支预防针。”

“什么叫‘打一支预防针’？”我不明白。

“说错话了……那就是防患于未然的意思。送书是为了打好交情，日后留有相见余地。何况风哥哥是在书里留了悬念的。黄小姐如果读了书，一定会想到其中的疑问；好读书的人往往是穷根究底的性子，她知道丈夫有些才能，就一定会与丈夫讨论。先让他丈夫对我留个印象，对日后相见总有好处。”风哥哥简单说完，道：“你懂得了吗？”

“我有些明白了。”我松开拉住风哥哥的手，“你不要生气，有一件事情我要求你原谅……刚才我一时嘴快，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我将你的……”

“没有关系……”风哥哥沉默了一会，说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预先告诉了她，足见你为人坦诚。有利于你们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风哥哥……”我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为什么我与黄姐姐之间极其普通的交往说话，你都要算计到利益上来？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说完话，我开始静静等待他生气。

风哥哥没有生气，只是笑，笑声极其苦涩。他说：“是么？我自己倒是不觉得……经历了这么多，我到底是变了……小妹，谢谢你提醒。”

我轻轻握住风哥哥的手，他的手又冰又凉。我回头望着他，月光下他的脸色特别的苍白。我突然心生后悔：我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地说话？风哥哥，他这几年的经历，比我们任何人都艰难。我们是不幸的，但是风哥哥比我们更不幸——有那么多人穷尽心思想要算计他！

在这样情形之下，他预先做一些防范又有什么错？他预先做一些计较又有什么错？如果他再不预先做点计较，只怕将来我们都会被算计！只怕那时，我，阿强，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都难逃过一劫！风哥哥的命运，早已与我们的命运结合在一起！

我不应该苛责风哥哥。风哥哥不是完人，这个世道也不给他做完人的机会。那就让我们一起做个普通人吧，将太严苛的道德都扔一边去。

我看着风哥哥：“对不起。”

风哥哥半晌没有说话，好久才说道：“还是要谢谢你，小妹……我不应该将黄小姐这样善良的人也列入我的算计范畴里去。她本来是与事无干的。”

我劝慰风哥哥：“你的算计，到底对黄姐姐无损，反而有大益处。黄姐姐一定感激得很。”

风哥哥苦笑：“如此一说，我更要自责了……我原先并非好意，却博得她的感激。”

看着风哥哥如此，我有些歉然，又有些欣然。没有再继续话题，我说话：“风哥哥，我们这就去许都？你这么看好曹公？”

风哥哥苦笑：“我们能去哪里？孙权的地盘不能去，刘表的地盘也呆不下去了；袁家已经一败涂地，看样子邺城也保不住了——还是去曹公地盘吧。曹操与我有一些交往，他应该是能够容忍我的。我们也只有借助他的力量，才能完成我们的复仇计划。”

我看着风哥哥：“你曾经说过，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借助别人的力量。”

风哥哥苦笑：“你以为我们的仇人是一介匹夫么？孙权，刘表，他们都称霸一方的诸侯！凭借我们几个人几把剑的力量，能够复仇？”

我看着风哥哥：“也许我们可以拉起一支自己的力量。”

“拉起一支自己的力量，而所有目的，只为了报复自己一家之仇？”风哥哥淡淡反驳，“小妹，你也是厌恶杀戮的。”

我实在迷惑不解：“借助他们的力量复仇，也需要杀戮。”

“那不一样……”风哥哥苦笑，“曹操不会容忍天下有割据势力。即使我们不想复仇，曹操迟早也会与他们兵戈相见的。我只是从中去推一把而已。也许这样，我复仇起来，心也会安一些。我也需要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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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夜探

[风飘絮的日记]

回家，简单收拾一下，我们便打算起身了。小妹打点着我的行李，突然奇怪地叫了起来：“风哥哥，你居然随身携带这么好的玉镯子？”

小妹手里拿着的，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接过，笑：“我一般是贴身藏着的。前几日换衣服时候才收进包裹里，被你碰巧见着了。别人等闲也见不着的。”收进怀里。

小妹笑：“是谁送你的？那么名贵的古玉，等闲人家也没有。不会是那个曹操送你的？”她竟然肆无忌惮地开起玩笑来。我笑着摇头：“曹操他们如果送我这女子的东西，我不与他翻脸才怪！”

小妹也笑：“宝剑送英雄，红粉才是送佳人的。我倒忘记了，你在天下诸侯眼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那么，是家传的东西？还是买来想送佳人的东西？”

我笑：“真应了那句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小妹笑：“风哥哥，你母亲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我小时候也见过一些名贵玉石，都没有这么好。”

我笑：“我也知道……”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再问：“你刚才说什么？”

小妹一怔，道：“我说什么？我说我小时候也见过一些玉石都没有这么好的。我小时候家境也还好，父亲又是那样一个书呆性子，收集的东西也多。可惜后来都变卖了。”

我道：“不是这一句，而是再前面一句……你说，我母亲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你还说过，那么名贵的古玉，等闲人家也没有。我是知道这玉石名贵，但是却从来也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世上……我以为，这个时代玉石的鉴定标准会有些不一样……”

小妹惊异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我怎么听地迷迷糊糊的？”

我苦笑了：“你风哥哥聪明一世，却在这件事情上犯迷糊！总以为，在黄河渡口，这样情形之下，逼问出来的总是真话，没有想到，在那样情形之下，关羽还是编足了谎话！我竟然上当了，足足一年多的功夫，都没有想到这块玉石上去！关羽骗我说，我母亲曾经是那刘备的妻室，因为偷汉生子，所以一怒之下杀了我母亲——我母亲如果真是涿郡小户之女，哪里有机会见到这么名贵的玉石？更不用说佩带了。如果说是母亲情人送的东西，那么那情人也一定是有大势力的，关羽刘备当时势力薄弱，怎么就如此轻易任凭我母亲被杀害？”

小妹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叹气：“小妹，对不起——我得先往新野去一趟。我要见见关羽。问不出真话，我寝食难安。我必须知道我的谁，你知道的。”

小妹也叹气：“你问不出真话的。在黄河渡口这样的情形之下，关羽还有足够的精神编造谎话，足以证明你的身世里包含了太多的秘密。关羽不会轻易将你的身世说出来的。”

我说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肯死心。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不能够放弃。”

小妹道：“其实，这玉石如此珍贵，如果从玉石上着手调查，说不定也有其他收获的。”

我苦笑：“从玉石上着手！谈何容易！首先，天下大乱，金玉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市场价格系统。再其次，天下玉石如此之多，你拿着一块这样的玉石到处找人查询？猴年马月才有结果？而那个关羽却是一个大活人明生生摆着。我怎么肯轻易放弃关羽？

……

小妹已经在前往许都的路上。在她十四岁的生涯里，已经有了足够的逃生经验。所以我并不担心，正如很放心地放任阿强一个人借做生意之名将几个孩子分批转移走一样。阿强转移孩子，我只是暗地跟踪走了一趟，便自己一个人到江东去了。

与小妹约好会合地点，我给自己换了紧身黑色外衣。这一程是临时起意的。本来预备去新野，没有想到半路听到刘表约了刘备喝酒的消息，而刘备也巴巴地赶来了。很难得的机会。我要抓住这个机会去见见这两大巨头，如果能够见见关羽，那就更好。

见刘表，主要目的想向刘表问个理由。为什么他这么处心积虑就要算计我？就因为与刘备同宗而我是刘备的敌人？显然，这不是理由。我是一个出世之人，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卷入这个乱世？

小妹苦笑：“风哥哥，你这是小羊与狼论理。狼总能够找出理由来狡辩的。我不赞成你走这一趟，万一不好，我们怎么办？”

小妹倒是能够活学活用。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我有我的理由：“我们打算报仇，总要对对方有足够的了解……还有，万一我们弄错了报复的对象……我们总要确认一下。”

小妹笑着摇头：“你简直是一个三岁孩子！你还说自己明白事理！事情已经摆在那里了，你还要多此一举！我看你纯粹是拿自己生命去冒险！我就一句话：不许去！要找关羽，我们再找时机！人家刘表可不是庙里的泥塑，那么多兵马都不只是陈设！”

“小妹……”我一时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这小家伙，自从与我交心之后，这两日说话越来越大胆了，整一个小管家婆。好久，我才说话：“我一定会平安与你们会合的，你们放心。小妹，你知道，不跑这一趟，我这一辈子就不会安宁的。况且，我必须找关羽问清楚自己是谁……还有，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复仇找错对象吧。”

小妹终于默许了，不过还是再三嘱咐：“不许直接摆明身份乱闯！密探！听清楚了没有？静悄悄地去偷听偷听两个姓刘的说话就可以了，不必与他们硬干上！如果没有什么收获也不要紧，反正事情已经明摆在那里了，你不过是求一个心安而已。还有，你还是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肤色吧，那关羽是你老熟人了，别让他一眼就认出来。答应我，要与关羽硬干，也要找没有多少人的时机。偷袭又怎么着？千万别人家几千军马横着呢，你却傻愣愣去与人家单挑！人家可不是江湖人，不会与你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

不得已全都答应下来。就我的本性来说，是绝对不会采用那些鬼祟做法的；但是小妹振振有辞：“他们对付你的行动可曾有一丝光明正大？你这般做法，与他们做法相比较，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我苦笑……这小家伙，那夜指责起我来倒也是义正词严，似乎她就有很强的道德自律似的；但是就今日的事情看起来，这小家伙的道德感也不怎么样。我将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这小家伙居然另外有一套说辞：“对敌人与对朋友，那的两码子事！对敌人要心狠，对朋友要心诚！你教的：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是决定报仇，那就手软迟疑不得！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放弃黄河渡口这么好的机会！”

这个小妹！我笑了：“我全部都答应你！”

小妹这才放心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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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之《风飘絮夜探荆州府》]

常言道：巾帼不让须眉。是说天地生男女，体力或有差异，而智力却无区别。今日所说《风飘絮夜探荆州府》，是说一位奇女子故事。这女子，关键时候，只凭自身智力勇气，救得丈夫，亦堪称一奇。

话说汉末，有一位游侠，姓风，名飘絮，是最行侠仗义的一个性子。曾经因为一饭之恩，冒枪林箭雨救下徐州刺史车胄，为天下传为美谈。风飘絮武艺超群，却是不求名利，江东孙策孙权兄弟都曾经着意笼络，风飘絮却不为所动，曰：“君子不为别人杀人之利剑。”遂隐居荆州，以贩伞为业，却因收养孤儿，远近知名。

荆州诸侯刘表，亦曾久闻其名，着意笼络，风亦不为所动。叹息曰：“此亦非久留之地。当去之。”遂准备搬家，尚未成行。

时汉皇叔刘备，亦依附于刘表，居新野。闻说风飘絮欲离此地，阴告刘表：“风，天下无双剑客也。如不能得之，当杀之，否则为他人所用，君悔之不及矣！”刘表迟疑曰：“诚如君言。然风武艺高强，如其走脱，反而生害。”刘备笑言：“何不行借刀杀人之计？江东孙权，窥视荆州已久。今派刺客行刺风飘絮，只言说是江东指使。风飘絮愤恨，必奔赴江东，与孙权理论。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无论谁人受害，于荆州都大有好处。”表从其言。

不意刺客仰慕风已久，见风，弃剑具陈其事。风飘絮叹息曰：“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风飘絮不过愿为凡人而已，奈何容纳不得？”遂安排家眷，分批趁夜离开荆州；轻身孤剑，夜赴荆州府。

时刘表正大宴宾客，刘备亦在座。风飘絮隐身梁柱间，见酒菜如流水，丰盛奢侈无比。不由感叹曰：“我本为私仇而来，奈何竟然又见公愤。荆州百姓尚卖儿女以自活，野地饿殍无数；为官者却如此奢华浪费。当为天下诛杀民贼！”遂动杀念，飞身而下，众人惊呼无措之间，已然将剑置刘表颈项之上。刘表当下面无人色。风飘絮大笑曰：“汝有行恶事之心，却无担当后果之胆量。风飘絮不过是愿做一介山民而已，你为何却容纳不得？”刘表告曰：“此皇叔唆使。”风飘絮笑曰：“汝小儿焉？听人唆使行事！”欲下兵刃。时刘表夫人蔡氏，闻说此事，急急出席，拖抱住风之手，哭告曰：“夫君冒犯侠客，自然有罪。然而天下战事时起不定，我夫君镇守荆州还好，如若暴死侠客之手，荆州无有主事之人，只怕各方诸侯，即刻起兵进犯。我孤儿寡母，自然不敢埋怨侠客；然而荆州百姓何辜，却因侠客一举而流离丧命。侠客能无感乎？”

风笑曰：“坐席之上无数男子，却要一个女子出头！好不害羞！蔡氏，我且问你：你夫婿镇守一方，百姓亦不得安居乐业，他且不论，只一人市，便繁荣无比。我杀你夫婿，正是救全荆州百姓。你却有何话可说？”

蔡氏为礼，徐徐曰：“我夫婿镇守一方，虽然未使百姓全部安居乐业；然而到底多年无有战事。天下杀人之至者，非苛政，而是战事。侠客一举，战事即来。何况下课怎知替换我夫婿者便为爱民者？如有更严苛者继位，风侠客不为害民乎？”

风笑曰：“强词夺理，却也能够自圆其说。蔡夫人，到底好口才！好胆量！我如今夜杀你夫婿，难免要落你等口实。我且饶过你夫婿，却要你答应三事，你可有权做主？”刘表急忙曰：“侠客所言，无所不从。”风踢其一脚，笑道：“此地不由你插嘴。蔡氏，这三事要费你无数钱财，你可会心痛？”蔡氏听得，已然明白，道：“侠客所言第一事，是开仓放粮，抚老救孤罢？蔡氏本有此心，不消侠客多加吩咐。”风飘絮笑曰：“蔡夫人到底聪明。我明年今日还来此地，只消见得一个孤儿，立时便来取你夫婿。”蔡氏道：“谨遵侠客之令。”

风飘絮笑道：“这第二事，是自从明年起，这荆州一地，所征收粮食，要比往年减少一半。这荆州地方，是个交通要塞，我时时要路过。只要听说你们多收了一颗，你们家夫婿就可以洗颈而待了。”蔡氏迟疑道：“此事须由夫婿做主。”刘表急忙道：“夫人答应就是。”风飘絮笑道：“夫人少做姿态。刘大人何事不听妻命！何况你这妻子，才智胆量，远过丈夫！就是你领了这荆州，我看也不见得超不过丈夫。”蔡氏低眉道：“侠客玩笑过甚。”风飘絮道：“夫人可答应了？”蔡氏道：“夫君已经做主答应。”

风飘絮笑道：“好生厉害！竟然不落人口实。这第三事，是要将这刘皇叔交于我处置，你可能够做主答应？”

此言一出，四周之人，人人变色。刘备手下关张二人，早已取兵器在手；听得此言，便欲发作。刘备以目示意，关张遂住手静待蔡氏回话。蔡氏回眼，早已看见周围动静，心念一转，遂冷笑道：“风侠客果然不怀好意！便请动手杀我夫妻罢，不但是丈夫，就是我一介妇女，也不能为此不义之事！今日我们便拼个鱼死网破罢；我夫妻命丧你手，你也不能够生离荆州！”

风飘絮笑曰：“行刺我，系刘备主谋；我如今索要主谋，正是正当要求，怎说是不怀好意？”

蔡氏冷笑道：“你知道如今形势。你如若要刘皇叔，自己动手，易如反掌。却奈何要我下令？不过是想让我夫君与皇叔反目罢了。且不说将士不听我命令；即便听令，此事岂是易事？我两家由此结怨，从此荆州不得安宁！你如何是怀有好意了？”

风飘絮笑曰：“蔡夫人竟然是女中智囊。今日此事，便两个条件吧。这刘备小人，迟早落入我手，却也不劳夫人费心。夫人可下令士兵收起兵器了。风飘絮一身本事，纵然千军万马，也如履平地。不必多伤人命。”蔡氏遂下令。风飘絮松开刘表，大笑而去。众目睽睽，无人敢前阻拦。

而刘备终因此时与刘表生隙，遂阴生谋夺之心。而蔡氏多方防备，刘备阴谋终未得逞。后刘表死，其子年幼无知，蔡氏主持荆州政事，诸事井井。后降曹操，曹操不以女子为嫌，用为女刺史，照旧主持荆州，天下传为美谈。

列位看官，你且看来，这女子可逊于男子？有一种父母，生了儿子，便视若珍宝；生了女儿，便视作别人家货色，不与爱惜。却不知女儿才华，怎见不如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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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三国演义》，总觉得蔡氏也没有大错。替子夺嫡，故事常见，怎么就十恶不赦了？这老罗欺人太甚。便胡诌了这半章，不过为天下女子取气耳。一笑。这半章系故事，并非真事，与主线无关。勿要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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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牢狱

[风飘絮的日记]

松开刘表，刘表便迅速后退；立即就有亲兵侍卫，将他牢牢护卫住。我一笑：“蔡夫人，尊夫方才不小心尿了裤子，你可别忘记亲自帮助浆洗了，否则却要招来丫鬟耻笑。”

蔡夫人脸色不变，行礼道：“侠客走好，我夫妇不送了。”

我笑：“如此告辞。”便向厅外掠出。正这时，我听见了兵刃箭矢的声音！无数士兵涌出，已经将我牢牢围住，密不透风的人群，已经将我与厅上众人分隔开来！我这才知道，方才蔡氏与我说话瞎扯，目的就为了拖延时间！就为了调动兵士！肯定是方才生乱之时，有将领偷偷出外！

如今，我不免又要大开杀戒！我冷笑，放高声音：“蔡夫人，这么几个人，就要留下风飘絮？”

却听见士兵重重护卫之中，刘表笑着说话：“为防万一，我们还有杀招。”

我笑：“愿闻其详。”

刘备笑道：“风飘絮，你为人太过柔弱犹豫，所有缺点，都被人看地一清二楚。今日所为，虽然我们做了许多准备，但是你武艺高强，我们还是差点失了先机。却幸好你为人如此优柔寡断，终于还是落入我们手中！”

我冷笑说道：“风飘絮见过许多阵仗。这么些须兵马，还不见得能够留下风飘絮。”

“如果再加上这么几个人呢？”刘备笑，“我们前几日在路上遇见了几个走路的小孩子，却没有大人护卫。我们听说是风侠客家的孩子，一心想与侠客交好，就自作主张将这几个孩子留了下来，好生款待。这几个孩子却不怎么领情，也与我手下起了些小冲突，终于吃了点小苦头。今日风侠客可想将这几个孩子平安带走？”

这话却终于叫我大吃一惊！我到底太过麻痹大意！急着要去会见周瑜，却放任孩子自己走路，终于出事！脸上却终于镇定下来，我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你是说那几个我买来的孩子？他们身价都不高，就是转卖给你们又如何？”

刘备笑：“风侠客不心痛么？这其中有一个领头的，却是非常能干的，叫什么阿强吧？如果你愿意卖，我们倒想买下他。别的不说，就让他帮我们做生意好了，他的能耐，一定能够帮助我们赚大钱。”

他这般絮絮叨叨说话，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我发怒！要我着急！要我失去镇定！我竭力保持自己气息的平稳：“原来名闻四海的刘皇叔却是一个财迷！既然如此，我要的价格，就不能低！”

刘表笑：“风侠客真是铁石心肠！听得你这番言语，你那几个孩子可真要心萌去意！阿强，你们可听见了，你那个哥哥，已经愿意将你转手卖给我们！”

就听见阿强的声音：“卑鄙无耻！我们风哥哥绝对不会上当！”

刘表说话：“当初你买他们时候，他们不过是几十吊钱吧？夫人，去取一千吊钱来；风飘絮，这七个孩子，都归我了吧？要杀要剐，可是听随我便？”便听见他对士兵下令：“最小的女孩子，叫什么黄鹂的吧？许给你们几个玩了，不过先别急着玩死！”

便听见黄鹂尖叫的声音！我终于忍耐不住，厉声叫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留下，我们就放了他们。”刘备笑，“你应该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不会难为这么几个小孩子的。他们到底还小，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与害处。”

“好生卑鄙！”我竟然束手无策！今日我才深深感觉到，我纵然武艺绝顶又如何？我竟然没有任何力量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人！在乱世里，个人的力量没有任何用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做错了一件事。你们两个不应该开口说话，让我能够准确地判断你们的位置。你们信也不信，我们即使不能够生离此地，也能够拼个鱼死网破！”

说完，两把飞刀，从石景天包袱里得到的两把飞刀——已经在手！一刹那之间，我脑里竟然还闪过一个无关的问题：制造这几把飞刀的人到底是谁？该不会是刘表吧？不会是刘表，那又是谁？为什么要制造这四把飞刀？——脑海中似乎划过一道光亮，我却没有时间深入思考了。

我只希望，凭借我的威胁，刘表他们能够有些迟疑与害怕——那样，我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我只有一个人，那么我会毫不迟疑地先给那刘备一刀！再给那刘表一刀！风飘絮绝对不愿意受人威胁！可是，如今还有七个孩子！他们的生命还刚刚开始，我没有权利如此草率地结束他们的生命！所以，只要与一线机会，我就不能够放弃！

“哈哈哈！”听到的，却是刘备得意的笑声：“你听出了我们的方位又如何？我们面前，有几个侍卫，各举着三个孩子！只要你敢于动刀，就有可能先杀了那几个孩子！好在这几个孩子多半都是你买来的，你杀了他们也不是死罪！”又听见一个孩子怒喝的声音：“你们推我干什么？”我听见了声音，果然就在刘备的面前！

他们早就有了防备！

我已经没有机会！

除非我的飞刀会拐弯，否则，我要杀了这两大巨头之一，就必须先杀了其中至少一个孩子！他吃准了我不敢动手！

我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水！

不能动手，却又不能不动手！

“只要你动手杀了一个士兵，我们就杀一个孩子。”刘备又说话了，“这些小鬼，性命全拿捏在你手里！”

我终于仰天长嗷：“你们到底要什么！”

“不要什么，就是要你留下。”

“你们难道需要一个囚犯？”我厉声说话：“将你们的目的，痛快说出来！”

“没有什么目的，我们就是对你所写过的几本书很感兴趣。只要你将你写过的几本书写出来，我就放你离开。别的也不要，就工学、武学与兵学就够了。”

脑里灵光一闪：“孙英果然是你们的人！野狼坳的案子，是你们做的！”

刘表一笑：“孙英不是我们的人，他不过是卖消息给我们的生意合伙人而已。野狼坳的案子，却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如果做了，也不用设了那么多计策引你上钩逼要书籍了。”

我渐渐镇定下来，开始讨价：“如果我愿意留下，你们是不是愿意放这些孩子离开？”

刘备说话：“当然愿意。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我们就要杀了其他孩子将事情着落到那个领头的阿强上……听说他已经得了你一些传授，是也不是？”

“阿强？”我冷笑，“他的资质，还不足得我学问的万分之一。不过学问再多也没有用处，我还不是落到你们手里，没有还手之力？”

刘表笑：“那学问是在你手里。如果在我们手里，一切就会不同。那曹操居然任由你生离许都，真是奇怪！”

刘备说话：“我们绝对会放这几个小孩离开，让他们去找曹操去。你绝对可以放心。”

刘表说话：“我知道依照你的武艺，天底下还没有关得住你的监狱。所以要我们放了那几个孩子，你必须先表示一下诚意。我知道，如果挑断了脚筋，你就不能够随便走路，是也不是？”声音很温和，却终于让我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好生狠毒，也好生周密的计划！如此，我就变成了一个残废，即使离开，也不能够像以往那样，视高墙深院重重护卫为无物！也就不必担心我再来行刺！“那么，我如何相信你们在我写了这么多书以后，你会放了我走路？”我微微冷笑。

“第一，你那时对于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第二，我们会放出风去，说你已经投效了我们。即使你投奔了曹操，曹操也不见得会重用你了。第三，你那时已经是一个残疾之人，我们又怎么忍心再为难你？”刘备说话慢条斯理，我忍不住有了要恶心呕吐的感觉。

“你们错了。”我平静下来，淡淡叹息，“你们设计了这么周密的计策，终于引我上钩，其实却要大失所望。我是开玩笑式地写过几本书，却是没有用处的。你们要空费力气了。”

“风侠客过谦了。”刘表笑，“我们原先也以为，侠客不过是武艺超群而已。谁知道有客人从许都来，偷渡来一把飞刀，据说是风侠客之物。那钢铁的锻炼工艺，竟然是世上无双，我们万难仿造。还不信是风侠客的本事。而此时却见到了风侠客所设计的一些东西，也是精妙无比。这才信风侠客确实有些异乎寻常的本事。我们奢望也不多，风侠客只消将锻炼钢铁的技术告诉一二，我们就大喜过望了。”

原来如此！我微微苦笑：“放了孩子们，我留下！不过我要接到孩子们从许都送回来的平安信，我才会给你们写书！”

“拖延够了时间，你就会逃跑。”刘备笑，“放孩子们走之前，你必须先挑断你自己的脚筋！”

我微微苦笑：“我答应你！”

痛彻心肺。不仅仅是双脚。

看着已经被包裹的脚，我突然想起一句很搞笑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

不过，我既然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么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对不起谁了。阿强他们该走远了吧？那两个姓刘的，不知道会不会派人跟踪他们？

我回忆起刘备那得意的笑容。他说：“你放心，除了你，天下没有人会对这群小鬼感兴趣。”而阿强则紧紧地盯住了他：“你最好对我感兴趣，因为我一定会回来报答你！”

报答。阿强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两个字。而最小的黄鹂，她只是哭泣：“风哥哥！风哥哥！”

我冷冷下令：“阿强，带走她。他们几个人死活，你都要负责起来。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最大的大哥！到许都之后写一封报平安的信，然后去找那个郭嘉，用上他的私人印章！让他派人送到汝南边境，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就不必再回荆州了！”

阿强冷冷地看着刘备：“你最好要保证我风哥哥会平安回来——否则，我会让你们永远不得安生！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我看见刘备竟然打了一个寒噤。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落进了我的眼睛里。我心里引起了一种莫名的快感，却不得不呵斥：“阿强，记住——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得回荆州！你要你对天发誓！”

我必须这样逼迫阿强。

因为我已经做出一个决定——鱼死网破。没有必要让阿强他们因为复仇而陷入新的危险里。

我的书，绝对不能给这个伪君子。

刘备他们以为我没有逃跑的机会，就会乖乖听话。他们看准了风飘絮的懦弱，却没有看准风飘絮的倔强。

风飘絮是属于自己的。风飘絮不在乎是不是改变了原来的历史，却绝对不甘心在受人逼迫的情况下改变历史。

即使要改变历史，那么如何行动也应该由风飘絮来决定。

刘备他们毁了我的双脚，但是我还有双手。

刘备他们拿走了飞刀，但是他们会给我新的武器——比如说，写字的笔。将笔杆捏碎，那会是很好的利器，至少可以射瞎一个人的眼睛。

但是我要等机会。等刘备或刘表与我直接面对的机会。只要距离短于二十丈，我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我要安静地等待。

回到汉末四年了吧。这四年里，我一直在做着美梦——做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美梦。我只想安静地做我的凡人，但是最终却大失所望。我想起徐州的那个夜晚，我见到的眼冒绿光的士兵。那时候我及时醒悟：我如果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了我——那个晚上，我学会了杀人，我取得了胜利。

而在这一场阴谋里，我却没有及时醒悟！所以我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是我的生命！

真的很搞笑，是也不是？我有着超越时代一千八百年的知识，却被无声无息地毁灭在这个时代里——有人说，超越时代半步的就是圣人！而我，却无有作为……我真的很惭愧——师兄曾经说，我们已经有了颠覆时代的力量——当然，是颠覆师兄所在的那个时代。我却翻船在一千八百年前。

师父，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如果知道是这么无能的一个弟子，你还愿意冒极大的危险救我么？当时大约会选择让我死在那个山坡上吧。十五年的心血，造就的却不过是一个平凡而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正因为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你才不愿意与时空警察对抗，选择将我遣送回汉末？

不管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感谢你十五年的呕心沥血，让我多了一段可以回忆的人生。

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我不甘心！我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但是我依旧不甘心！

如果还有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颠覆这个时代！不管成功还是失败！

（刚才看了书友的书评，实在很对不起！不过变成残废我还是会让他天下无敌的，你看过温瑞安手下的无情吗?主人公的软弱不是普通药物可救.为了立杆见影，我下了重手!原谅我!用砖头砸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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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夜会

[关羽的回忆]

那夜凌晨，半轮残月还斜挂在天空上。深冬的风很冷。一个月来平安无事，守卫已经松懈下来，他们已经偎着火炉睡着了。捏着偷窃来的钥匙，我打开了牢门。

风飘絮斜靠在墙上，早已警醒。他虽然残废，功夫却依旧没有拉下。我轻轻取刀在手，对他道：“我帮你劈开镣铐。”

风飘絮没有动，脸上带着讽刺的微笑：“你来放我走？为什么？还有我们阴谋诡计？免了吧，我在这里呆得挺好。”

我看着他，声音沉稳：“我放你走，是因为在黄河渡口你的饶命之恩。我不能欠你的情。”

“欠我的情？”风飘絮冷笑，“不必了。放你，原因不在于你，而在于那两个无辜的妇女。我终不能令她们无辜送命。”

“你心太软。”我叹息，“主公正是利用了你这一点。但是我终究还是要承情的。”

“主公？”风飘絮淡笑：“据说你很忠于你主公的。但是你如今的行动，却如何向主公解释？我还是不走了吧，免得你无法向主公解释而坏了你们主仆之间的关系，那样的话我心会更不安的。我心太软，受不了你们的戏码。”

主仆。风飘絮选择了这样一个词来讥笑我。说白了，他还是不相信我的诚意。我叹息：“主公他们看准了你的软弱，却没有看准你的骄傲。我却明白了这一点。我知道，你不会甘心的。你不会写书。你所提出的条件，不过在拖延时间。等着自己伤势好转，也许你就要选择反戈一击，选择玉石俱焚，是也不是？”

风飘絮看着我，神色之间略带有一丝震惊，却很快就平静下来：“哦？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仔细斟酌一番，说不定倒是个可行之策。关云长，你所说的玉石俱焚，到底谁是玉，谁是石头？你主公总不会是一块石头吧？”

他说话，如此不紧不慢！我却终于着急起来，低声呵斥：“你少闲话。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我想走，但是我更害怕阴谋。”风飘絮看着我，声音也放轻了：“我需要理由。得不到合适的理由，我宁愿呆在这个牢房里。我很累，如果前面是阴谋，我实在不愿意去面对。”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如此的疲倦……我心恻然。他还不到二十岁啊……却被毁了双脚……难怪他的声音里会了无生趣。但是，真实的理由我绝对不能够给他：“除了报答，没有其他理由。如果一定要，那还有一个。我不希望你做出自杀式的行动，因为那可能伤及主公。而且，我知道，你那几个孩子的平安信已经传了回来，主公他们很快就会拿着来逼迫你。我放了你，还要你答应一个条件，那就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刺杀我的主公。”

“怕我？那很简单。你可以告诉你主公，风飘絮虽然残废，但是还是不可以轻易亲近。凡事让其他人去做，你主公就平安无事了。你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放我走。”风飘絮懒懒地说，声音里，依旧是不能掩饰的疲倦。

我苦笑。他倒是帮我出谋划策了。“你为什么总不愿意相信我？只因为我杀了你母亲？”

风飘絮猛然坐起，声音低沉而严厉：“只要我手中还有兵器，我就希望能够杀了你！”

房中的空气猛然紧张。尽管是病虎，但是到底还不是猫！风飘絮的杀气，依旧凌厉！我见到风飘絮手里已经紧紧捏着一节芦苇——估计是垫床的稻草里夹杂着的。我相信，如果那不是软脆易折的芦苇而是一截树枝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射向我的咽喉。

可惜，他手里的，是这个房间里最坚硬的东西了。

一截芦苇，在他手里，虽然也可以发挥出异乎寻常的威力，但是依旧不足以杀人，特别是杀我这样的人。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捏着它。

我收起了刀：“守卫马上要换班了。你到底走还是不走？你如果想要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必须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你难道忘记杀母之仇了么？”

风飘絮暴怒起来：“你少拿这个来刺激我！我记得这个仇恨，我还记得，你是刘备的走狗！所以我记得：我要报仇，就必须找刘备！我分得清主次！”

“所以，你还是没有放弃与主公两败俱伤之心！”我看着这头暴怒的狮子，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也必须改变我的主意——在你伤我主公之前，我先杀了你！”

是的，先杀了他！不管他是怎样的人，怎样的身份，我都不允许他对主公产生威胁！

风飘絮斜靠在土墙之上；脸上是神色也逐渐凝重。显然，他感受到了我的杀气，正积极做出回应！但是很可惜，他手上，没有任何稍微坚硬一点的武器！而且，还有镣铐！会影响他投射芦苇的力度！

我刀呼啸而去！

当地一声脆响，镣铐——竟然已经被我劈开！

一刹那之间，我竟然目瞪口呆！我真正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竟然有如此巧妙的对策！稍微侧了一下身子，冒着手腕被劈断的危险，他借助我的力量，劈开了镣铐！

镣铐已经向我飞来！还套在他手腕上的镣铐，已经成为了他的武器！

我这时候才开始庆幸——我手上的刀，是青龙偃月刀！这刀虽然沉重，刀柄却有足够的长度！

幸好他的腿脚已经残废！我后退了两步，终于离开了他的攻击！他依旧斜靠在墙，微微有些喘息，眼睛，依旧有所不甘地看着我！

一番巨响，终于引来了守卫。风飘絮冷冷看着我：“关羽，想要杀人灭口？没有那么容易！除非你将这里的守卫全部杀了；否则你想要对嫂子非礼的事情，将传扬得天下皆知！”

我实在想不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我怒喝：“你胡说什么？”

风飘絮笑，笑地极其灿烂：“在那黄河渡口，你已经对嫂子生出了非礼之心，却不巧被风飘絮撞见，只好收手。你以为杀了风飘絮，天下就没有人知道了？”

“风飘絮，你如此恶毒！”我咆哮；在我咆哮声里，不能掩盖的是风飘絮的笑语：“快动手吧。有两个守卫已经往外跑了；再拖延，你就真说不清楚了！”

我怒喝一声，却知道别无选择。刀锋过处，地上已经成为血洼！

几个起落，三十多个守卫已经全部被我灭口！

……

风飘絮看着我，忍不住笑意盈盈：“关羽，你上当了。少不说这样的离间之计你主公不会上当，就上当了又如何？他会说：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看中了我哪一位夫人，我将她送给你就是。然后就会将他的妻子如送一件破衣服似的送给你！”

我怒，却说不出话。正如他所说，主公是会采取这样的行动——问题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主公听闻这样的言语！主公不怪罪，但是我们之间也已经有了心病！主臣之间有了心病，对大业无疑有着极其严重的影响。而且，还要将无辜的夫人拖落下水！我看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本来是想放了你；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三十招之内，你还杀不了我。”风飘絮微笑，“三十招的时间，门外巡逻的士兵肯定会听到声响。到时候我有怎样的说辞，你无法预料。你可以说，你想要了结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你主公或许会原谅你，但是刘表呢？他会怨恨你坏了他的大事！别忘记了，你主公现在是寄人篱下！你这一举动，会让你主公处境更加艰难！”

他那镇定自若的样子终于让我颓然地将手里的刀放下：“你到底要怎么样？”

“很简单，送我走。”风飘絮微笑，“到了汝南边境，我会传书给许都，让人送你一本书。有了这一本书，你可以去向刘备交代，告诉他，你是在故意示好。目的是为了骗取书籍而避免风飘絮胡乱书写而带来的危险。刘备或许会称赞你心思缜密，亦未可知。你还可以告诉刘备，刘表那家伙不怀好意，如果照原计划进行，刘备他铁定连看一眼书籍的机会都没有。当然，要抄录副本给刘表，那也可以。抄录的时候，少抄一点，多抄一点，想那刘表也看不出来。”

“按照原来计划，我们是要三本书。”我沉吟，“你必须交给我三本书，我才能够交代过去。”

“三本……”风飘絮也沉吟，“我愿意将我的武学心得交给你，因为你到底也是一个武痴，交给你也不算辱没了我师父。但是兵学与工学，我却不愿意。我不愿意你主公靠着这个去打胜仗。我恨你主公更甚于你，你知道。”

他那迟疑的样子让我不耐烦起来，冷笑道：“你还想讨价还价么？这三本书，一本也不能少！你如果愿意呆在这里，那就呆着吧。我顶多去向主公请罪说，风飘絮用言语说动了守卫，守卫想帮他脱逃，被我撞见，我没有办法只好动手杀了守卫！主公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么荒唐简单，但是他绝对不会因此为难我！你信也不信？”

“我自然相信。”风飘絮笑容可掬，“不过这样一来，刘表与你主公之间的疑忌就更深了，是也不是？因为你居然说刘表的守卫不忠心！而且你还自作主张将他派遣的守卫杀了！这是什么意思？刘表不猜疑么？如果再加上我煽两句风，点两句火，刘表会给你主公怎样的脸色，你自己去想吧。”

“你……好生狠毒。”我忍不住咬牙说话。我简直是自讨苦吃！这样的人，我竟然还想救出他！如今却落入他的算计之中，有苦说不出来！

“谢谢。”风飘絮慢条斯理地说话，“一向都只有人说我软弱，说我婆婆妈妈，少有人说我狠毒的。看来我进步很快嘛，关云长，多谢你们苦口婆心的多年教导。”说话的神态，竟然让我想起了一个词语：恬不知耻。却又心中焦躁，恼道：“你说完了没有？”

“我说完了。”风飘絮突然放高了声音，说道，“你一定要了这三本书，才肯放我走？”

“当然是！”我也忍不住大声回应。回话完毕之后，我才发觉不对！他的声音，实在高得离谱！六神暗识之下，我也听到了——

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我忍不住低声怒喝：“风飘絮，你压根儿没有想逃跑！”

“你说对了，我压根就没有想逃跑。”风飘絮笑，“你虽然武艺高强，但是轻功却不怎么样。背着一个人逃跑，肯定不多路就会被人发觉。所以无论你来救我是真心还是阴谋，我都不会跟你逃跑。我与你讨价还价，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巡逻士兵的发现。”

“你……”我说不出话。

“如今你可以想想怎样与你主公交代这件事情了。”风飘絮笑，“门外已经有人听到了我们刚才的两句对话。不但刘表要疑忌你，连你主公也不会相信你。我劝你还是再杀几个人，然后去投奔其他主儿吧。据说曹操对你很不错，是也不是？你一个人逃跑，时间还来得及。千里走单骑的事情你也经历过了，轻车熟路。”

“你……”我还是说不出话！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实在没有想到，短短三年时间，可以让一个心无城府的少年变成一个玩阴谋的高手！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门外已经有人进来！我抓刀而起，风飘絮已经呼喝：“快逃跑，关羽要杀人灭口！”他的声音极响，就是三四里外的人也听到！

我知道，我已经万劫不复！

我面对着风飘絮，站着没有动。我涩声问他：“你要怎样来报你的杀母之仇？”

风飘絮微笑：“我想报仇？是。不过你不用岔开话题。我还是一句话，你想要书，门都没有。我将书交给你，岂不是愧对我九泉之下的母亲？”

两句话，将我的罪名坐地更实了。

大批士兵涌入。外面传来主公的声音：“人有没有逃跑？”

风飘絮高声答话：“没有，因为风飘絮没有上当。”

当地一声，我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落在地上。

(这一章，我自己也对风飘絮厌恶起来！不过初逢巨变，人的性格难免被扭曲，风飘絮性格大变正是生活真实的需要。所以，请大家原谅！我在风飘絮身边安排了很多孩子，孩子的纯真会慢慢淡化他的仇恨！请您耐心等一下，等这一卷结束，我就要完成风飘絮的改造工程了！不满意，用砖头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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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面质

[风飘絮的回忆]

戴着新铸的镣铐，两个姓刘的才放心命人将我带上堂去。我不由浮起一个得意的微笑。

风飘絮就是风飘絮。即使是个残废，也没有人敢于小觑。关羽站在哪里，眼帘低垂。我想起我们两个的第一次面质，那时他却不是这副样子。

得意。我竭力按捺住心中的得意感。今天我只要措辞得当，那么这荆州就将天翻地覆。刘备，你将再无安身之处。刘表，有刘备这头恶狼在你身边，你今后的日子，将如坐针毡了吧？

其实措辞也不怎么为难。七分真，三分假，足以让关羽无从分辨。我昂着头迎上二刘的目光，就像一个大胜而归的将军。

距离那两个家伙很近啊……我心中不无遗憾地想。如果手中有趁手的武器在我手里……手上悄悄使劲，担架上的竹子已经被我捏断了两截，悄悄收在袖子里。

不过不到万一，我不会使用这两段竹子。因为我突然发现，如果能够用语言来打赢这一场战斗的话，那么将比用武力打赢更加让人感觉兴奋。

兴奋。我已经感觉到兴奋了。我会打赢这一仗。如果能够将荆州城闹个天翻地覆，不是比射瞎某一个人的眼睛更加有趣？如果能够让刘备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出荆州，不是比杀了他更加让他痛苦？

报仇，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武器。

“关将军，如果你感觉到无法交代的话，我代你说了吧。其实也用不着不好意思，做也做了，还怕说不成？”我微微冷笑着说话，一如我过去说话的神态，“昨日夜半，你拿着钥匙打开了牢门，想来放我走。是也不是？”

关羽点头。这是事实，也用不着分辩。

“你想放我走，我却不愿意跟你走。于是你告诉我说：你是想报答黄河渡口不杀之恩。我说：你是我的杀母仇人，我死也不会跟你走。于是你动了刀，将我的镣铐劈开了。守卫听到了声响，被你尽数诛杀，是也不是？”

关羽没有分辩。他是懒得分辩了。再说，这样说话，与事实基本没有大的出入，他也无从分辩。“我见你杀了那么多守卫，才知道你大约是真心想放我走。于是我就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有一个条件，就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许再来刺杀你的主公，是也不是？”我将“你的主公”四个字咬地极重。我看见，刘表已经变了脸色。

“后来我们谈起价钱来。你将我送到汝南边境，到边境后我再给你一册武学，实现你天下无双的梦想。你却说，你主公需要兵学与工学。我说，要给你主公书？他完全可以从刘表手里拿到。难道你主公与刘表不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吗？你主公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手段来实现这种目的？所以，我没有答应你的条件，因为……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对刘表很不满，但是我也没有必要成为刘备手中杀人的利器。”我听见了关羽呼喝的声音，却依旧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完了话；眼睛里自然偷觑着关羽的动静。见关羽已经忍不住捏起拳头挥来，我忍不住微笑：“又想灭口吗？”没有闪避。事实上，我也无从闪避。

脸颊上浮起老大一块乌青；我听见刘表重重哼了一声；而刘备，已经厉声叫了起来：“云长！”

关羽垂手而立。我不由又浮起一阵得意……得意中，却也有一丝淡淡的歉疚。不过，事情本身就是他自己惹来的；不管他当初来放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要有面对刘表的心理准备。再说，我也不相信一个人会真心来帮助自己的仇敌逃跑。他一定还有其他目的，只不过我不知道罢了。

“云长，你给我解释：为什么你会半夜跑去牢房！我记得，我却不曾给你这样的任务！”刘备的口气已经非常严厉。也难怪，他也急着要给刘表一个解释！这个地盘上，刘表才是老大！

“我……”关羽抬起眼睛，终于开口：“我要放了他。我却没有想到，这个人已经成为了一头狼！如果我早知道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去放了他！”

“放了他！”刘备拍案而起，“我们有我们的计划，你并非不知情！而且我们也没有打算要他性命，说什么放了他？难道你与他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因为……我知道这个人很骄傲，他绝对不是真心答应主公的条件！我知道他很危险；他是在等待机会与主公来一个两败俱伤！”

“是啊，这倒是个理由。不过你既然已经意识到我很危险，那么为什么不去提醒你的主公多加提防？或者干脆先杀了我？却要采用私放的方式来破坏你主公的大事？”我微笑，“关云长忠义之名，天下皆知。你说要将我送到汝南去，莫不是想还曹操一个人情？”我摇头：“关云长，这可不好。你既然已经离开了曹操，就不能再挂念那里的优厚待遇。再说，曹操对你虽然好，但是你帮他杀了颜良，早已还足了人情，何必多此一举？你对你的主公，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言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火上加油。

“即使你要还人情，那也可以向我们求情。”说话的是刘表，“你为什么没有向我们做任何禀报就私自行事？”刘表已经信了我的话：这关羽或者是生了异心，想要逃归曹操处，所以会这样行动。不过我不需要这样的目标。我的目标，是要让刘表的疑心集中到刘备身上。

“求情纵放自己的仇敌，我如何向主公开口？”关羽说话，声音枯涩，“不说主公不会答应，即便答应也会怀疑我的用心。”

“或许你已经向主公开口了，而你的主公也已经默许。目的很简单，为了得到更好的书，得到风飘絮真心诚意送上的书。”我笑，“皇叔手里有钥匙么？皇叔总是将钥匙随便放置吧？否则关羽怎么这么容易就得到钥匙？”皇叔手里有钥匙，这句话我是瞎蒙的。如果刘备手里没有钥匙，那么我这话就是白说；如果刘备手里有钥匙，这话足以让刘备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备已经完全明白了我的用心：“你！”

我笑：“皇叔不必气急败坏。清者自清，云长如果还有一丝忠义之心，他就该把其中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关羽说他想来放我走，可这话连我也不相信，更何况别人？”

关羽怒视着我：“你……不怀好意！你……竟然……”

我悠悠然笑：“我自然不怀好意。不过我今日之话，也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是也不是？”

关羽长叹一声，突然侧转身体，抢过身边侍卫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对我苦笑道：“风飘絮，你赢了。主公请相信我，我想放了风飘絮，并无私情私心在内。前因后果，请主公自己到故乡访问，我今日却是万万不能言说的。”说完，众人惊呼声中，刀就向脖子抹去。

在他抢刀的时候，我已经在暗自戒备；见他抹脖子，便欲阻止。因为他说这话，是想用性命洗清刘备的嫌疑，我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但是这样必将显露自己手中的武器与武艺，接下来的刺杀就无法进行，又有些迟疑。

但是见了他抹脖子的动作，我却完全放心了。原因很简单，他那动作，慢得连蜗牛冲上去也可以阻止，根本用不着我动手。他在演戏，那么我就看戏吧。果然，张飞已经冲上去阻止了他；刘备也扑上前去，哭泣道：“云长何苦如此？”

关羽扔下了手中的刀，道：“求主公将我处死罢；其中原委，委实不能够述说！”

刘备道：“云长奈何出此下策！天下之事，难道有比死更为难的？你为何宁可一死，也不愿意说出要放纵他逃跑的真相？”

两个大男人已经哭成一团；见此情景，我不由微微冷笑。刘备果然是说哭就哭的种，可没有想到关羽这方面的本事也不弱。如果被师父看见，估计会欢喜莫名吧——师父曾教导我伪装表演的本事，但是我学得并不过关。这两个人在这一方面绝对是高手。

关羽道：“主公见谅，实在不可说！”

张飞却终于不耐烦起来，跺脚道：“不可说，不可说！现在这样的形势，还有什么要藏着掖着！就是老婆偷汉的事情也说了，有什么不可说！”

关羽睁大了眼睛：“翼德原来你知道？”

张飞恼道：“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说什么不可说！你不说，如何洗清主公的嫌疑？你要死，可以，不过主公的嫌疑不洗清，你如何安心就死？”

这莽汉这几句话爽快。我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坐姿，准备好好看一场表演。那关羽想必要说了吧，不知会编造出怎样的话来？

关羽叹息道：“主公，我就说了。这事情要从中平三年说起。时主公因剿灭黄巾有功，做了高塘令。中平三年十二月，我奉命回到涿郡，欲接取李夫人同享富贵。到了涿郡之时，却见到了……”声音迟滞，没有说下去。

张飞不耐烦：“说下去，说下去！见到了什么？”

关羽看了刘备一眼，将头低了下去，终于继续说话：“我彻夜不歇赶路，到达时候恰好是半夜。因为敲门不便，附近又没有旅店，我就下马解鞍，在门口附近树下暂且歇息，想等天亮之后再求见夫人。没有想到，我正合眼假寐的时候，却听见开门的声音，有妇女与男子说话。那男子大步离去，而那妇女转身关门。我当时正迷糊着，也没有仔细思考；那关门的声音却终于将我一震，我完全清醒：我想起来了，那妇女不是别人，正是李夫人！”

这话音一落，四周都是一片寂静。刘表带着研究的神色看着刘备；刘备神色尴尬，既而带着狐疑的神色看着关羽；张飞照旧还是一脸乌黑（据说历史上的张飞是小白脸，但是我就按照老罗的说法了，懒得考证），看不出脸色；四周诸人，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有刘表的手下，看起来是与刘备不睦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场子中间的三个人。

没有想到关羽竟然说出主公戴绿帽的故事。倒当真不怕丢丑。我冷眼看着关羽，他又要说我的身世了吧？不知我今天会得到一个怎样的身世？

“次日一早，我就敲门求见夫人。夫人见说是主公相请，却神色迟疑，言语支吾。我实在不耐烦，正在这时候，却看见里面房间里跑出一个小孩，步履蹒跚，叫着‘姆妈’，跌撞着冲向夫人。夫人急忙抱起，极其怜爱。我联系起昨天夜晚的事情，疑窦顿起，厉声问夫人：‘夫人，这到底是谁的孩子？’夫人也大怒，说道：‘你与谁说话？’我大怒，说道：‘夫人，昨天夜里送走的是什么人？’夫人冷笑道：‘你主子派你来窥视我么？那便是情夫了，你又怎么着？’夫人如此不知廉耻，我更是大怒。于是下手追杀夫人。夫人逃窜出家门，但是到底还是被我所杀。”

四周一片静悄悄。虽然有人还是幸灾乐祸的神色，但是关羽说话的神态到底也将他们打动了。没有人接口。我微微冷笑。无论关羽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这一个版本的谎话，与上一次的谎话大同小异；但是时间上却出了很大的差错。上一次，他告诉我，那时候，他主公离开家乡已经四年，而我那时还不满三岁，所以起了怀疑。可今日的叙述，却说是中平三年的事情。很显然，关羽是想在上一次谎言的基础上稍加修改，但是他却将自己那时临时编造的一些细节给忘记了。

看他怎么说吧。我看着关羽。也难为他了，居然要编造那么多谎话。“我下手要杀了那个孩子。可是刚要下手时候，却看见了孩子身前挂着的大禹庙里求来的平安符。鬼使神差地，我摘下了平安符，一眼就看见了里面书写的孩子的生辰年月。孩子出生在中平二年正月；按照时间计算，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主公的孩子！我的手软了下来，甚至也不敢于多看夫人的尸体一眼，就离开了那个山坡。……也不敢再加打听夫人的情况，就回到了高塘县。对主公禀报说，夫人已经贫病而死……我极有可能误杀了主母，我愧对主公……因此，我甚至不敢于回想当年的事情……”

刘备已经全身颤抖：“云长，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有杀了你个孩子，你说他极有可能是我的孩子？”

关羽点头，声音呜咽：“是，主公请杀了我！这个孩子出现，我立即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但是我不敢说，我怕主公因此……于是我拼命隐瞒，终于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主公与他……父子相残……你看，他的外貌，与主公也有几分相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与刘备脸上……我已经全身颤抖！

关羽竟然说，我是刘备的孩子！他只是因为不忍心看着父子相残，所以来放我！

看着刘备蹒跚而来，想要仔细看我甚至是拥抱我的样子，我竟然忍不住有了一种要恶心呕吐的感觉！很好笑啊，下三滥的小说情节，竟然发生在了我身上！

突然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个民间传说，我陡然一震：“你们……是为了避免有家室之累，所以决定互相杀了妻小？李夫人无论有没有偷汉，你们都要杀了他们，是也不是？”而我，就是关羽不忍心下手的劫余品？

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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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告诉一声，刘关张为了避免有家室之累而互相杀妻小的传说，有人用过了——我个人就从造粪机器的《异说三国》里看到过，他的确用地绝妙——所以女妖绝对不会用！临时加上这么两句，是为了对“什么名字都有人起了”做一点回应！毕竟，这么认真地猜测女妖设计的情节，女妖很感动！风的身世，绝对会使所有的人大跌眼镜——假如是近视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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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父子

[关羽的回忆]

他突然的问话，使我们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那件事情是如此隐秘，他竟然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还知道什么？见主公向风飘絮走去，我也按紧了刀柄——只要风飘絮略有异动，我就可以立即将他斩杀！

主公牵起风飘絮的手：“你……为什么会如此说话？我们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风飘絮别过脸去：“别那么拉我。我不是同性恋，没有与同性拉手并同床睡觉的癖好。我可以不恨你，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承认你。你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要关就关，要杀就杀吧。”冷笑着，对主公的其余的话不予理睬。

他……毕竟还是信了。否则依照他的性子，非借机发难不可。我轻轻地松了口气。主公苦笑，转过身来，面对刘表道：“弟家庭不睦，倒叫兄长笑话了。不过……此子既然为弟之子，弟自然要教导使其为兄长效力……望兄长怜我父子，暂且容纳。”

这话正说得恰到好处。刘表终于信了，叹息道：“果然如此，此子就交与贤弟罢。他既然才华出众，自然容易明白是非，愚兄静待好音。”

主公大喜，深鞠躬道：“如此，愚父子都深感盛情。”

却听风飘絮叹息道：“你……为我甘愿向刘表低头！那……我还恨你做什么？你毁了我的脚，这段仇恨，便一笔购销罢。我要报仇，自然会向别人索要去……那么恶毒的计谋，想必也是出自他人之手吧。你又没有什么立足之地，要了那些书籍，也没有什么用处，是也不是？”说毕，目光却转向了刘表，那目光中的狠毒之意，自然一眼就明。我听完了的话——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幸好，那目光对准的，不是主公。

主公急忙道：“孩子，你怎么可以如此言说？”

风飘絮冷冷地回答：“谁是孩子？谁又是你的孩子？连你都还要依附于他人；连个自立的地方也没有，我认你这样的父亲有何用处？”话虽然冰冷，却终于还是承认了主公的地位。

我的手松了下来。只要有这句话，我就相信，风飘絮暂且不会对主公不利了。回头，却看见刘表的脸色阴沉——我转念，这才明白过来！

我刚才竟然是昏了头了！

风飘絮话里的意思，局内人一听就知道——他想劝主公谋夺荆州！而我，更是听明白了：他是在告诉刘表，主公要谋夺荆州！

可是，情形看起来，似乎很不妙。主公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似乎沉浸在新得儿子的喜悦里！主公拉住风飘絮的手，说道：“跟我回新野去吧！”

“且慢。”说话的是风飘絮，“你还没有问过这里的主人，他同意了没有？即使我愿意跟你走，人家也不见得乐意呢。”话里，依旧是淡淡的嘲讽。

我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风飘絮，他的言语里，照旧还是很明白的挑拨离间！他在暗示主公：他愿意跟随主公，可是刘表却不见得愿意。要风飘絮死心追随很容易，前提是必须解决刘表！

他如果真心要追随主公，说话就根本不会如此轻浮！风飘絮他似乎相信了，其实他根本没有相信！他用的法子，是将计就计！主公的处境，因为他这几句话，将更加危险！但愿主公保持清醒的头脑！

刘表紧绷着一张脸，那脸上，已经能够绷出水来！如今相信他也看出蹊跷来了——估计他会马上联想起风飘絮刚才说的话——我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回新野为上！我咳嗽了一声道：“主公！既然已经承蒙刘州牧宽宏，我们还是早日回去罢。”

主公立即清醒了，立即请辞。却听刘表淡淡道：“贤弟来此难得，还是多逗留两日，待得贤侄身体好转，与贤弟关系和睦之时，愚兄与贤弟摆酒庆贺之后，贤弟再回新野不迟。”听他说话，竟然是要把我们几个人软禁在荆州了！几句言语之后，就看见几员大将已经手按刀剑，将我们包围其中。

张飞当下按捺不住，立即就要发作。主公使了一个眼色，微笑道：“多谢兄长好意。只怕这个孩子生性倔强，停留在此，却与兄长冲突。兄长如不见怪，弟就多留几日也无妨的。”

风飘絮却突然插口道：“你放心，得不到我的书籍，刘表是绝对不会杀害你的——因为你与我关系特殊，他也怕我发脾气呢。”话非常傲慢，却又似乎毫无心机；更重要的是，这句话里，已经将主公与他牢牢绑缚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这话如此无礼，却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主公，你将如何应对？

主公呵斥道：“你这孩子，少些教导，就如此不懂事！伯父是真心挽留你我；还不速速向伯父请罪？”又向刘表道：“兄长勿怪。弟缺少家教，教兄长笑话。弟且先带孩子下去歇息，加以教导；如果不成，还劳烦兄长援手帮助。”

话说得委婉，倒是无懈可击。最后那一句变相的承诺到底让刘表放下心来，道：“你们暂且回去歇息吧。只怕这孩子还叛逆得很，贤弟是否需要多几个人手？”

我和张飞对望了一眼。刘表的意思，是要加强对我们的监视了。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谁叫我们现在是处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之下？

主公便答应道：“如此，多谢兄长。”带着我们，两个从人抬起风飘絮，就向我们歇息院落行去。风飘絮懒懒靠在抬椅上，开口笑道：“也真难得你，处处看人脸色的日子，也过得下来！如果我是你，早就死了！”这般冷嘲热讽，主公与刘表，却都当作没有听见。

我的神经绷紧。风飘絮这般做作，一定已经有了他的谋划。他如今外表少心机，但是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算计在内！只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天，能用真情将他感化；那也不亏我们这一场冒险！否则，我们将得不偿失！

在我们将他感化之前，我们绝对不能再让他与刘表会面！——只是，那可能吗？刘表会放心吗？

……

刘表的重重守卫已经将我们的院子围地密不透风。不要说我们，就是腿脚完好的风飘絮，也难以向外挪动一步。

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下，主公做了一个让我大吃一惊的举动：他竟然开了风飘絮的镣铐！他给这头猛虎开了铐子！我想劝谏，却奈何主公与风飘絮，竟然没有什么分开的时间。我只能够暗自戒备：希望风飘絮能够看在主公如此放任他的份上，相信了主公的真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怎么着，风飘絮对于主公，除了言语的嘲讽，却也没有什么激烈的举动。脸色也是一日一日缓和。主公很是兴奋，我暗自警惕的心思也渐渐松懈下来。风飘絮到底还是原来的风飘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主公很好的把握住了他的弱点。孤儿出身的人本身就经不起别人的善遇，风飘絮尤其如此。

刘表来了几次，都只是远远说了两句话就走了。我们知道他戒备什么。说起来很好笑，风飘絮如今却成为了我们的护身符。也邀请主公过去谈论了两次，每次回来，主公都是一脸阴沉。

今日，刘表又将主公叫走了。我看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风飘絮，心里也难免有些烦闷。拿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见就要过年了，这样的日子何日是个头呢。只希望风飘絮早日被感化，早日写出那三本书——交代了过去，刘表自然就会放我们走路。

风飘絮看着我：“不出来晒晒太阳？手谈一局如何？”

我看着他：“你对这个感兴趣？”

风飘絮笑：“不感兴趣。只不过残废了的人，练不得武艺，总要找些乐子，还要活下去不是？”

我叹气：“我不会下棋，你要失望了。”

风飘絮也叹气：“难怪你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举动，连我也可以算计你！不过幸好还是算计了你一次，否则我终究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般说话，我忍不住站了起来：“你相信了自己的身世？你相信你就是主公的孩子？”

风飘絮冷笑起来，又恢复过去常见的那副姿态：“相信如何？不相信如何？自己的父亲杀死自己的母亲，这样的身世，叫人如何接受？”

原来这是他的心结所在。我劝告：“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不可以怀恨主公。主公的确是不知情的。如果知道这件事情，他如何会这样对待你？看他这几日行动，为你，是受尽了委屈。如果不是因为爱护你，怎么可能这样看人脸色？他是皇上亲口承认的皇叔啊。”

风飘絮默默不语，半日突然又说道：“刘表叫了你主公去，又是为难你主公了吧？还是想要那几本书，是也不是？”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求证，沉醉在亲情里的风飘絮到底还是迟钝了。我叹气：“怎么不是！不过你放心，什么事情都有主公一力承担。主公既然觉得深欠了你，自然不会再让你面对什么危险。”

风飘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将书写给他吧。也不要紧，将紧要地方略过就是了，想必那刘表也看不出来。你主公绝对不是池中之物，长期屈于人下，也没有什么意思。还是回新野去，招揽些人才，另谋发展为上。再说，憋在这里太久，我也闷了。”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来地如此突然，而且还是风飘絮自己提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你说，要写书给刘表？”

风飘絮笑，笑容是恶作剧式的：“我当然要写给他。别的书籍乱写可能会被看出破绽，但是武学一书，我如果在关键地方一通胡说，你不说，相信这小地方也没有人能够看出来。我想，假如让刘表与他的手下，全都将全身的经脉倒转过来，逆练武功，他们会练成什么样子？哈，一定很好玩！你想不想看看那样的怪物？”

这神态，到底还是天真的孩子。我笑着摇头：“这样太明显了，刘表他们一定不会上当。”

“那么你出个主意，怎样在书中设计个让人看不出的陷阱，让他的几个手下全都走火入魔变成跟我一样的残废。”风飘絮说着这句话，脸色又阴沉起来了——那到底是他的心结所在。

我没有再说什么，就与他讨论起来了。的确，与风飘絮这样的武学大家讨论，是很容易让我的武学见识上一个台阶的。尽管我们讨论的是不可能练成武功的法子。

不到半日，书稿大纲就完成了。风飘絮将它交给了我：“你先拿着。等你主公回来，就要你主公将我交出去吧。在他面前写书，也可以让那家伙放心你主公没有藏私——哼，让风飘絮写书给他，他做梦。”

既然两人的气氛已经和谐，听到了这里，我就开口：“雨萍，你还是改个姓罢？主公是皇室，你如果原谅了主公与我，就不好再姓风了。”

“姓刘？”风飘絮猛然变了脸色，冷然道：“我为什么要姓刘？你主公可曾给了我什么恩遇？风这姓是师父给的；风飘絮到死也不会改变这个名字！——还有，你不必称呼我做什么雨萍，那名字，也不是给你这些挑断我脚筋的人称呼的。”

看来解开心结没有那么容易。我暗自叹气。主公回来时候，我向他做了详细的禀报。主公大喜；听到最后，却终于叹息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将他交出去吧。我们被软禁在此日子久了，只恐怕新野也发生变化。虽然子龙勇武无敌，但是到底不放心。风飘絮这里没有什么收获也就算了。反正刘表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而我们，还有机会。”

那一夜我们计议了很久，设想了种种有可能出现的变化，最终判断：将风飘絮交出去，对我们虽然无甚大利却也无甚大害。而且风飘絮已经动摇，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回新野，风飘絮就有被我们所用的机会。

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个计议了一夜的判断是个完全的错误。

面对着刘表，他桀骜的态度终于完全改变；刘表也终于放下心来，大笑着答应：“看来，可以与贤弟摆酒庆贺了！”正说话的时候，一道黄色的光芒闪过，我暗道不好，却已经迟了——风飘絮手中的一片竹片，已经飞出，笔直地插入了刘表的右眼！而几乎同时，风飘絮推了翼德一把——那时翼德离他最近——只听他大声迅速说话：“张翼德，还不赶紧拿下刘表做人质？”

一刹那之间，我竟然不知所措！风飘絮……你如此毒辣！

他这几天的安顺，都仅仅只是假象！

他不与主公发难，只不过在等待更好的发难时机！

他要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性命！

（呜呜，我可怜的收藏数竟然少了一个——谁抛弃了我？给个理由嘛！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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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乱局

[风飘絮的日记]

张飞不及细思，一个翻身，已经落在刘表身旁；双手极其迅疾地扼住了刘表的咽喉！

刘备和关羽都有一刹那的慌乱；但是刘备到底是枭雄，立即就镇定下来。没有我想像的大声呵止，他只是沉声说话：“翼德，勿要伤他性命！”

张飞手略略松了一些，而刘表，已经痛地要昏过去。几十名将领将张飞团团围住，但是因为刘表在张飞手上，都不敢轻举妄动。无数刀枪对准了我，我笑吟吟地举了举手中的几段竹片，立即没有人敢于再前进一步。刘备身边有关羽，虽然有人想要捉拿他交换人质，到底也没有那么容易。

我笑。这样的局面是我想要的。但是刘备到底不能死在这里。看了片刻热闹，我大声说话：“关云长，你与你的主公到我这边来！张翼德，叫你手中的货物发命令停止厮杀，否则就杀了他！带他到我这边来会合！”

其实不等那刘表发布命令，那些将领士兵听了我的话都立即停手，很乖地让出一条路来。我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却发觉了一道足以杀死我的目光。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关羽的。对上他的目光，我笑：“不用恨我又利用了你一次。我到底让你们有了脱身的机会，是也不是？你现在应该像你主公一样，尽量思考怎样利用这一个局面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徒劳地仇恨我。”

关羽重重地哼了一声。张飞拖着刘表走过来，将他抛在地上，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立即对准了他。我笑看刘备：“皇叔可以与他谈论条件了。你只管漫天要价，他绝对不敢于就地还钱。时间长了，痛也痛死了他。”

刘备先行礼：“备教子无方，累兄如此，还望兄长原谅。不过兄眼睛如此，还需及时救治，备就不说闲话了。备只要兄答应两个条件即可。”

刘表勉强挣起精神，一只独眼看了刘备一眼，冷哼了一声。他眼睛里竹片还未取出，血流满颊，面目看上去极为狰狞。也难得他居然还能够保持清醒，比前一阵尿裤子的表现是强多了。

我笑：“刘荆州已经答应了，皇叔快说话罢！这时节，就是要了这位州牧的荆州，这位州牧也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刘备呵斥道：“孩儿无礼！……兄长勿要误会，弟怎敢生谋夺之心？不过兄长不信任小弟，因此不得不如此。孩儿误伤兄长，实在是个意外。兄长既然身体欠好，需要休养，那么这州牧一职，也应该暂且交给侄儿为上。大公子宽仁敦厚，足以继承兄长之位。”

我暗暗叫了一声好。的确不错，如今直截了当要荆州，只怕这荆州城内大小将领都要起来造反。要刘表传位给大公子刘琦，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方面自己也免了一个坏名声，另一方面，刘琦与自己向来交好，如此一语，立即将刘琦推到风口浪尖上。大小将领不免就要疑心这刘琦与自己有些什么瓜葛，这一切设计与刘琦有什么关系，仇恨刘备之心反而会淡去。刘表本意也是要传位给大儿子的，但是因为这种情况之下刘备一句言语，不免要对大儿子生了疑忌之心。父子相疑，刘备就有了机会。何况刘表的夫人还一心要将自己亲生儿子刘琮推向继承人位置上呢，有这么一个机会，还不借机兴风作浪？刘表重伤之下，镇压无力，只怕这刘琦是要被断送了。这一招，实在比诸葛亮要刘琦出镇江夏那一招更加阴毒。

刘表冷哼了一声，道：“还有一个条件呢？”

刘备道：“兄长勿要误会，弟怎敢干涉兄长家务？不过嫂夫人偏爱幼子，弟只恐将来生变，所以要兄长千金一诺。另外一件事情，自然是劳烦兄长下个命令，弟在此耽搁日久，挂念新野，急欲回去一趟，希望路上大小将领士兵，不要阻拦。弟要兄长手书令箭，自然立即请医生来为兄长看病，兄长勿要担忧。”

刘表狠狠地看了刘备一眼，道：“答应你又如何？刘备，我竟然错看了你，自己引狼入室！”刘备笑：“那好，就立即拿笔和绢帛来！”

却听内室传来一个声音：“不，夫君，万万不能够答应！”我一怔，蔡夫人！这个令我大跌跟头的对手，再次出现了！

蔡夫人站在一群侍卫中间，神色镇定：“夫君，此事万万不能够答应。如果受人制约之事传出，夫君可凭借什么立足于天下诸侯之间？刘备第一个要求，实是居心叵测，夫君如若答应，这荆州极有可能这就落入他人之手！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能给刘备贼子这个机会！”

看样子，为了儿子，这个蔡夫人竟是想要牺牲丈夫了。倒也是，丈夫死了儿子年幼，这荆州一地，她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了。我笑：“蔡夫人竟然想谋杀丈夫么？”

蔡夫人脸色不变，说道：“风侠客说笑了。如今我丈夫在侠客手上，要杀要放，权力在于侠客。刚才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听仇家安排自己家事，天下焉有如此是理？”转头道：“刘备，如今选择权利却在你手里。放了我丈夫，我放你走路。其余休提。否则，我宁愿自刎殉夫，也要将你们全都诛杀在这一堂之内！”

“夫人的承诺好像个把月前也有过类似的一次。”我笑嘻嘻，“那时我轻信了，代价惨重。如今皇叔却不会再上一次当。既然蔡夫人不愿意让步，那我们也只好不让步了。张翼德，咱们先零碎一点吧，这刘表一只眼睛瞎了未免不好看，再挑掉一只如何？那样也对称一些。”

张飞也知道我心意，大声答应。手下微微使劲，刘表已经吃痛，大声惨叫。蔡夫人如何能够不理，急忙叫道：“且慢！”

我笑：“蔡夫人切莫再浪费时间。流血多了，对尊夫身体可不好。蔡夫人女中豪杰，但是如果落一个弑夫的恶名，那可杀风景了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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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夜救

[风飘絮的日记]

刘表终于清醒过来了。我也长长松了口气。这游戏总还是要刘表再活一段时间才好玩，否则不但不好玩，我还立即没的玩。

刘表已经知道事情大概，狠狠地看着我，那一只独眼，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半晌才说话：“为什么要救我？为了保命？”

“一半是为了保命，还有一半是为了报仇。”我对上他的目光，直言不讳，“你假如死了，那荆州掌握实权的就是你夫人。我要报仇，自然不能令你夫人称心如意。”

刘表瞪着我：“你很会抓住机会挑拨。”

“不是挑拨，而是事实如此。”我冷笑，“将军不会不知道自己夫人干了什么事情吧？这荆州府一半军务，都掌握在夫人娘家手里，你说如果你现在就因为意外而死，谁最有希望掌握荆州？”

刘表冷冷说话：“忠于我的人不会那么少罢？”

“是不少。”我笑，“不过听了那位皇叔的一番话，即使忠于你、要拥立大公子的人恐怕也要疑心起大公子了吧？你如果立即死去，蔡氏还不立即抓住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到时，”我冷笑，“恐怕你的大儿子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在乎你儿子死不死，死几个，但是我在乎蔡氏！我落一个残废，是你夫妇所赐予；你瞎了一只眼，我这仇，算是报了；不过你夫人，我还没有算帐！所以，只要有不能够令你夫人称心如意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风飘絮，”刘表冷然道，“你不信我会杀了你？”

“相信。”我坦然，“你要报这一只眼睛的仇，杀了我，谁也不会说不对。说实在话，我也不怎么相信自己还活得下去。但是……”我放低声音，“至少，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还会尽力保住你的周全。你还要吃药吧？你能够保证你夫人不在药中加一点料子？加了料子，那是风飘絮下的毒药，主公已经自己给自己报仇了……”我微笑，“偌大一件事情，什么风波也没有。”

刘表不语，半晌才道：“听说是你用话挤兑夫人，让她不得不让你救我。我原先是不理解你这样做的意思，现在才明白了。你放心，我的重伤是你所赐，我不会领你的情。”

“我也没有想过你要领我的情。”我笑，心知自己话语已经起效，“你没有要了我性命，我也总不能要你性命。咱们扯平。”说完话，才发觉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我到底还是怕死的。

刘表疲倦，又要睡觉了。我叫住他：“你且指出几个信地过的人来。这几日我也没有休息，我要休息了。”

刘表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到底指出几个名字来。叫人去将人找来，当着刘表的面，我做了最仔细的嘱咐；才自己去休息。两个从人还没有将我抬出门槛，却听见刘表吩咐身边的人：“你们几个也要亲自安置风飘絮的饮食休息，不能够让他也有意外！”声音异常郑重。我忍不住浮起笑容，知道自己的攻心之战已经取得初步的胜利。在我的说动下，刘表已经将我与他当做一条线上系着的两只蚂蚱。说起来，能够暂时保住性命，还真亏了蔡氏。如果不是她野心暴露，刘表手中没有合适的大夫，他岂能容我？

只要活着，我就有办法找机会。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次日与刘表诊断的时候，刘表正在大发脾气。也没有说什么劝解的话，只是淡淡问了他一声：“蔡氏开始对付大公子了吧？你光生气有什么用？先将身体养好，否则不但大公子危险，你自己也危险！”

刘表狠狠瞪着我：“这一切，都是蒙你所赐！妈的，我先杀了你！”抓住一只药碗就向我砸来。好在他重伤之后手脚无力，药汁泼湿了我的衣袖，却没有什么伤害。我看准了这一点，也没有闪避，只是冷冷看着他：“你还有威风，向我撒野？自己没有手段保住自己儿子，却向我发脾气？蔡氏要对付你儿子，又不是我的主意；他迟早要对付你儿子，我只不过是令她的阴谋早日暴露罢了。我倒是有办法保住你儿子，你要不要听？”

刘表倒是怔住了，问我：“你有办法？”旁边几个心腹倒全都伸长了脖子。

我微笑：“你们先告诉我，今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你如此生气？”

刘表叹息了一声，道：“不要说了罢！我们家事，也不劳仇人操心！”

我笑：“我即使不知道事情，也能够猜出大概。趁你重伤不能理事之时，抓住刘备的那一句话或者什么理由申斥你儿子！或者将你几个心腹将领问罪了，先斩了大公子的羽翼，是也不是？我给你出了主意：挣起精神，就抓住蔡氏的理由，将你儿子斥骂一顿，将他派到江夏去镇守，将功赎罪！你要给他配几个忠心的将领也可以，都贬斥到江夏或者临近的边防重镇。再派人送你儿子和那几个将领一道秘密手谕，让他们有所凭借！只要蔡氏有什么异动，就立即可以拿那几道秘密手谕起兵！你儿子有手谕在手，就是去请求许都出兵也可以了，还怕荆州的忠心臣子不听调遣？蔡氏虽然势大，但是公子在外领兵，如何能够害他性命？何况公子还有兵权在手？如果公子有足够能耐，那就是夺回嗣子之位，也没有什么困难。蔡氏如今志在夺嗣，见你申斥儿子，只道自己计谋已成，一定不加提防。等她反应过来，大公子早就快马加鞭到江夏去了，她还能够追到江夏去谋害不成？不过这样一来，你身边的势力就更薄弱了，你不见得会舍得为儿子放弃自己的实力吧？”

刘表看着我：“你很聪明，很会抓住时机。你是要我两个儿子相互残杀。”

我看着他：“如果不这样，你两个儿子就能够不相互残杀？我可不信。蔡氏如果掌权，你大儿子是非死不可；但是假如你大儿子掌权，却不一定会杀了弟弟，是也不是？我如此献计，哪里是怀有恶意了？我不过是想与蔡氏捣乱而已；你儿子相互不相互残杀，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冷笑着看他，“这样的计策，最大的受益者是你的大儿子。你居然说我想挑动你儿子相互残杀？你自己思忖罢，如果觉得我心怀恶意，将我杀了就是。你放心，我手中虽然藏了许多刀子剪子什么的，却不是想来对付你的。我如果临死想拼死一击，对象也不是你。”话里却带着淡淡的威胁。

周围已经是剑拔弩张。刘表挥了挥手，士兵退下。刘表瞪了我一会，终于叹息道：“我知道你这个计谋不怀好意，但是到底还要听从你的计谋。你赢了。”

我笑：“那也不一定，你只要放任大公子被蔡氏杀害，你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就杀不起来了。”完全无视周围那可以杀死人的目光。

刘表长长叹气：“你赢了！”

……

夜已深。斜坐在草榻上，我依旧兴奋。刘表说做就做，今日下午已经将儿子派遣出去了。刘琦出外，那他就有了与蔡氏一拼的实力。刘备会抓住这个机会的。但是刘备如果想抓住这个机会，那就是给曹操机会。我即使今日就死，也没有什么遗憾——可以预见，这荆州，将因为我而血流成河！

正这时候，我却听到了门外有异样的声响。有人。有夜行人。是谁？

门外继续传来异样的声音。六神暗识之下，我能够判定，那是夜行人杀死守卫的声音。无声无息地杀死守卫，却不让他们发出一声惨呼，真正好手段！那是怎样的人？莫非是蔡氏的人？还是刘备的人？来刺杀我？

手轻轻握紧一把刀片。那是给刘表动手术用过的刀片，我偷偷藏了起来。士兵们虽然知道是我偷的，但是却不敢指明——倒也是，知道风飘絮有刀在手谁还敢去搜风飘絮的身？那真是不要活了。后来刘表对我有颇优容，我又藏了一把剪子，看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我这几日也特意买好这些看守，也告诉了他们一些赚钱的法子，很得他们欢心。前几日就将制造桑皮纸的法子告诉其中一个看守，他就乐得屁颠屁颠地。

看着手上的铐子，倒是不由苦笑。这铐子倒是真正的精铁，虽然不及我的飞刀。看起来这一阵研究我的飞刀，他们冶炼的技术倒是高了许多。来人如果是来救我的，他的刀不见得有关羽刀子的锋利；来人如果是来杀我的，我就有可能死在这里了。血液沸腾起来，我捏紧了刀片，等着敌人还是朋友进来的一刹那。

说实在，我不相信还有朋友会来救我。来的多半是蔡氏的人。今日见了刘表的手段终于回过神来，知道是我捣鬼，便来杀我。如今我也算是刘表的羽翼了吧——我苦笑。

如果蔡氏下决心要杀我，那么就是下决心要杀刘表了。如今刘琦未到江夏，羽毛未丰，动起手来，蔡氏的赢面还是比较大的。看起来要荆州血流成河的设想，竟然很有可能落空了。我苦笑。——其实这也是一刹那之间的事情。很快我就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颇为沉重的脚步声。牢门被劈开，一个黑影向我扑来！

来不及细想，手中刀片就已经飞出，正中那人咽喉。那人身形一滞，踉跄一步，扑倒在地上。就这一刹那，我就知道不对！

因为来人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在没有人捂住他嘴巴的情况之下，他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只有一个解释：来的不是一个活人！

难怪刚才的脚步声会这么重！能够躲过巡逻士兵并且无声无息杀了五十名守卫的人脚步哪里会重！我竟然是昏头了！来不及自怨自艾，又看见一道黑影飞来！这一次我没有抛出剪子，而是略略移了一下身子，剪子的尖头，对准来人的咽喉！剪子是我目前最好的武器，没有万一的把握，我绝对不会轻易使它离开我的手！

那人发出一声极为低沉的笑，竟然在离我还有一长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身子，寒茫闪过，他手中的兵器向我挥来！作为夜行人，他居然随身带着长兵刃！很显然，这是一个很熟悉我缺点并且准备很充分的对手！

剪子、镣铐与对方的长刀撞击了一下，发出尖利的声响。虎口震得发痛。 左右支黜，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支撑太久！腿脚受损之后，我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养，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何况腿脚受损后我一直没有什么时间机会练武艺，手脚早已生疏。

今日我就要死在这里？

而且很可能一番设计都落了空？我竟然高估了刘表的能力？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我的本能，就是竭力反抗。能多活一分钟也是好的——尽管我知道反抗没有什么用。

奇迹不可能发生。

可是在我想着奇迹不可能发生的时候，奇迹真的发生了。

又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声音很不耐烦：“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解决好？”我知道又是一个刺客，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看见新进来的那个黑影，将手中的兵刃递向第一个刺客！那个刺客猝不及防，只一招，就被杀了！

黑影轻轻一笑，说道：“风飘絮，你没有事情罢？伸出手来，我先断了你的铐子！”声音有些沙哑，气息却似曾相识。我疑惑道：“你是谁？风飘絮记得，我似乎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那人笑了一笑，却将身上的气息慢慢全部释放出来。我喘了一口粗气，道：“你是曹公的人？”

那人道：“正是！只不过你的身体……似乎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刘表他们到底好狠心！我带你走！”

他不过是表达自己的同情之意，但是到底伤了我的心！他曾经不是我的对手，可是如今，几乎令我丧命的对手，却不是他的一招之敌！我收回手，冷笑：“你来奚落我吧？目的已经实现了，请你走了罢。多谢你杀了这个人。不过我想我也没有什么机会来感谢你，所以什么报答的话语我也不说了。”

“你……”那人叹气，说道，“我潜伏在这里也已经有半个月了，一直找不到机会。冒着多大的风险，你不知道？如果不是郭嘉郑重相托，又拿话来挤兑我，我还真不敢来！如今来了，好不容易有好机会，你居然还不领情？既然如此，我就走了罢，你自己保重。只怕你也不能将荆州闹个天翻地覆，自己却死无葬身之地！”转身要走。我微微冷笑，心中气苦：“死无葬身之地也就罢了，多谢盛情！”却没有注意他突然转身，一拳就敲在我的太阳穴上！

昏迷之前，我转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这个人会将我带到哪里去？不用想了，一切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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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发现

[夏侯擎天的记录]

郭嘉轻轻敲击着桌子：“好手段！如此一来，这两个姓刘的，都要相互提防不得安生了。这风飘絮设计起陷阱来，倒是像个中老手。最好挑拨他们干上几仗，消耗一下荆州的实力，我们机会就来了。”

我笑：“风飘絮是打算做这样的事情。不过那是拿他自己的性命去做了。我自然不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就强制着将他带出来了。他还做了一件事情，只怕你知道后做梦也能够笑出来。”

“什么事情？”郭嘉好奇了。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刘表清醒后他与刘表深谈了一次，不知怎么用话说刘表，让他把大儿子派到江夏去。刘表也与他的心腹幕僚谈论过这件事情，不知怎么地还是上了雨萍的当。刘表已经将大儿子派到江夏去了，这下子，蔡氏还不在荆州闹起翻天巨浪来？”

郭嘉笑：“雨萍倒是善心，不想刘表的大儿子也被蔡氏谋害，所以出了这么个主意。他一定是用这个理由说动刘表，也没有什么难的。不过想要仇人也对自己言听计从，这倒是难了。”

我继续：“更绝妙的是，那刘表临别还交给大儿子一件物事，千叮万嘱，要儿子在他死后才能够打开。他以为事情没有人知道，谁知道我就挂在梁上，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不知道内容，却也猜到大概。那一定是刘表对付蔡氏的法宝了，就是不知是什么。最好是什么传位遗嘱什么的，到时候两个儿子干上一仗，那才叫有趣。”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郭嘉叹气，“你们学武的人，到底能够学到怎样的程度？真真想不到你的能耐比风飘絮还大！连风飘絮都失陷在荆州府内，你居然能够履险如夷？”

“我与风飘絮的本事，是半斤八两。”我也不用谦虚，“但是在双脚完好之前，他比我强那么一点。我救风飘絮，也不是完全靠我自身的武力。我抓住了一点机会，又从主公那里借来了一点胆量。”

“借来一点胆量的话我理解。”郭嘉笑，“抓住机会这一点，却不明白了。”

“郭大人郑重相托的事情，我岂敢怠慢？”我说，“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何况是去救风飘絮？我潜伏在刘表的府里大约有半个来月吧，一直找不到机会。那一日因缘巧合，我竟然听到了蔡氏与自己的兄弟的对话，话里内容就是有关风飘絮的。蔡氏因为风飘絮捣鬼叫刘表放走刘琦，深恨风飘絮，要杀了风飘絮；却又因为刘表发下话要几个心腹保全风飘絮，明着竟然是找不到什么机会。那蔡瑁就说：好说，我们手下还有一个高手，让他们晚上去暗杀。然后让他们将风飘絮的尸体带走，造成风飘絮越狱逃跑的假象。之后就是要了老头的性命，咱们也可以将责任推到风飘絮的头上。”

郭嘉笑：“这真是你要睡觉时候天上掉下了枕头来了。你就跟着那个刺客走路，看刺客要杀风飘絮时候再出手？”

我笑：“是，然后我打扮成那个刺客的模样，打昏了风飘絮，背着他走路。一路上蔡氏的人都预先得了吩咐，谁还来留难？我竟然是只杀了一个人就做成了这件大事，倒是始料未及的。直到了出城时候蔡氏的人才发现了问题，但是来接应的人也来了。”说起来轻松，但是想起来还是后怕。

郭嘉笑：“倒也是。风飘絮安置在哪里？你回了主公了吗？”

我道：“早就回了！连车胄与叔父他们也开始撤兵了，主公手里，早就得到详细的情报了。风飘絮执意不见故人，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将他交给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很爱戴他，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郭嘉轻轻叹气，说道：“希望他好起来才好。”回头笑道，“那几个酒楼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得到你大闹荆州府的最新版本，你要不要去听听？那个醉仙楼的版本最为精彩。”

我忍不住道：“不听了，听了要吐血！我竟然成了三头六臂的了！”

思绪却被拉开了。

……

其实事情很简单。郭嘉得到了消息，立即去找我叔父。刚好车胄也被招了回来，都在叔父府里。车胄是得过风飘絮恩惠的，自然很积极地要去请战。而主公看刘表也已经非常不顺眼，正要找个机会整治他；何况还想要将风飘絮收归己用？于是偌大一件事情，就在三言两语之间被决定。

但是军队出征刘表索要风飘絮，似乎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好在许都有皇帝，要了皇帝一纸诏书，那理由就堂而皇之了。不过在郭嘉他们的劝谏之下，主公到底也没有亲临汝南。理由有很多，最大的一条就是还要防备袁绍。

但是郭嘉到底还是不放心。于是他要叔父找到我，说：“你去想办法，一定要护卫住风飘絮的生命安全！”

天！我翻白眼，说话：“荆州府是什么地方？你要我行盗窃之事，夜晚将风飘絮盗窃出来？谁也没有这个本事！你不相信你去偷偷看！”

郭嘉看着我，威胁：“你不去可以。不过主公很看好风飘絮的，到时他丧命在荆州，我只要轻描淡写说两句今天的事情……你想去吧。”

这家伙不是好人。我叹息：“我怎么会在你这样的人面前泄露身份！后悔莫及！不过你别后悔；我如果失陷在荆州，你等着我家的人与你算帐！”

郭嘉笑：“我听说过那个在丹徒孙府救风飘絮的故事。那可真的是惊险！但是却成功了。所以，你这一次，也一定会成功！你要什么，我对主公说去！”

就这样，我被套上了套子，被驱赶着去了荆州！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其实我自己何尝又没有跃跃欲试之心呢？风飘絮如果不是大意，是不会失陷在荆州的；我的本领与他比较如何？我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救人，我就可以向主公证明：我胜过风飘絮！

其实，证明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风飘絮已经变成残废，他已经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但是我依旧想证明这一点。不为什么，只为了武人的好胜心。

我混进了荆州府。如果只是一件东西，我早就下手盗窃了。风飘絮被关在监牢里，看守虽然不甚严密，但是他到底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寸步难行的残疾人。背着这样一个人要躲过重重守卫的搜捕，简直难如登天。所以我在荆州混了很多日子，却一直没有等到机会。不过也亲眼看见了风飘絮导演的许多好戏，这家伙，还不是一般的善于破坏。

等到三十万大军，到了汝南时候，我再也呆不住了！我身后已经有三十万人为我撑腰。这样的情形之下，我还救不出风飘絮，那还叫人么？所以，一见到机会，我就立即出手。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蔡氏的人才发现了意外，派人追逐。我与前来捉拿我的人交了两回手，告诉他们：曹公三十万大军已经到了汝南，放了风飘絮，曹公也许不会追究；假如不放手，等着曹公大军将荆州夷为平地吧！趁着几个大将一愣的工夫，我拍马走人。为了防止万一，我与几个接替的人分成好几路走，到汝南会合。没有想到，蔡氏听了禀报，很意外，竟然没有再派人来追，也没有人来搜捕。我们竟非常平安地到达了汝南。派人禀告了叔父他们，我与风飘絮直接回到了许都。

但是我却没有去见主公，只是派人送了一封报告到他手上。因为我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向主公禀告我的发现。来找郭嘉，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情是他起头，我得到他地方讨要一个人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足智多谋，与我叔父交好，或许他会出一个主意。因为我实在拿不准主意！因为，我发现——风飘絮，竟然是个女儿身！

逃出城之后，风飘絮也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本来她的伤势也不是最重，但是这几日神经都是绷地紧紧地，没有松懈的时候；今日遇到我，知道自己暂时安全，竟然放任自己昏迷了。为了安全方便，我索性将她缚在背上背着；却感觉到有些异样，也没有仔细思索。直到了第二日晚上。看着没有追兵，我决定在枯草堆中窝一夜。从背上解下风飘絮的时候，我才发现她身上的棉衣，已经多处被刀锋划破。顺手将她的衣服整理一下，却意外发现——她的脖子上，没有喉结！

没有喉结！

这意味着什么？呆楞片刻之后，我将她的衣领整理好，没有继续的动作。没有想到，就这么一整理，她竟然就清醒了，非常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终于想起要说话：“我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想帮你整理一下衣服，你的衣服领子都被划破了……”话还没有说完，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因为这显然是这个女子的最大忌讳；她手已经闪电一般按住了我的剑柄：“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女子已经被我触到最忌讳的地方，应对如果不善，她立即就要与我兵戈相见。虽然不怕，但是到底麻烦；而且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我到底还是怀有一丝敬意的。于是叹气说道：“不过帮你整理一下衣服而已，着急什么？你又不是女子，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怀里藏着一个什么东西，硌得我背上好痛！我本来倒是想取出来看看的，但是想着这样做到底莽撞，就没有动手，你既然自己清醒了，就自己拿出来搁到马旁挂着的行囊里去吧。”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道：“我怀里的东西？你说这个？”从怀里掏摸出一个粗糙的香囊袋，顺手递给我：“你塞进去吧。”我离马比较近。我顺手接过，触感已经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顺口就问：“是一个镯子？玉的？你随身带着女子的东西？”塞进行囊里。这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其实也是一个试探。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像刺猬一般将自己绷起来，只是淡淡叹息：“是我母亲的东西。我师父交给我，说说不定可以凭借这个找到自己的根源。可是战乱之中，又怎么能够凭借一块玉石找到家人？藏着也是藏着，多半是无用处的了。”

“哦？”我倒好奇了，说道：“我看看你的玉石，打紧不打紧？我也见过一些石头的。”见她点头，就伸手取了那个香囊袋出来。玉石倒当真是上好的古玉，不过我却是不认得的。说了一阵闲话，见她精神疲倦，忙叫她歇息了。我自己却当真睡不着。身边睡了一个女子，一个虽然不是天姿国色却是与众不同的奇特女子，我又怎么睡得着？好一阵心猿意马，半晌总算按捺住自己，也勉强打了一个盹。

……

郭嘉看着我：“就凭借那匆忙的一眼，你就这么确定？”

我烦躁地坐下，趺坐：“我确定！我与她同行这么多日！而且还背着她走了整整一天！如果这样还不能够确定她是男是女，我还混什么？”

郭嘉倒也当真愣住了：“是个女子！这样主公……不知会是一副怎样的模样？本来经过这么一番磨难终于将她救出来，她铁定是会归顺主公了；但是主公哪里有用女子做官做谋士的道理？然而主公怎么舍得放弃她？而且她的杀门已开，如果主公也不接纳她……”郭嘉也烦躁地坐下，道：“我们得说服主公，让他接纳风飘絮做谋士！可是怎么才能够堵住天下取笑之口？”站了起来，说道：“只有一个办法：让主公娶她！”

“风飘絮不会得宠。”我也站了起来，说话：“主公要的女子，首先是要美貌！风飘絮……不漂亮！而且与主公年岁相差太大！再说她腿脚又不好，在一群主母之间，她的处境会很尴尬……”我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郭嘉挥手：“这一切都不成问题。我说过，主公已经看中风飘絮的才能，那么应该不会在乎她到底是男是女，美貌不美貌。我们只是要找一个理由将风飘絮留在主公身边，做主公的参谋和必要时候的卫士而已。而复仇之火已经被点燃的风飘絮应该也会同意这么一个建议。夫妇不过是一个名义而已，主公与风飘絮都不会在意，只要风飘絮有足够的才能，她就永远不会失宠。”

郭嘉倒是分析地很在理。我看着郭嘉：“你……有几个老婆？你有没有做到雨露均沾？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对于有的女人很不公平？”

郭嘉听着我这么无礼的言语，倒是当真怔住了：“这很重要么？风飘絮从来也不将自己当作女人，应该不会重视这一点的。”看着我的神情，他终于似乎明白了：“你……不会是自己动心了吧？那很危险，柱石。风飘絮的才能已经使主公动心，而这么一个女子站在你身后只效忠你一个人的话，主公会不放心你。你想再这么自由，不可能了。”

郭嘉的话是对的。我长长叹了口气。风飘絮……等她心灵的创伤渐渐平复，应该就会同意郭嘉的提议了，而主公也会同意。

我那几个晚上的失眠……算了吧……我又长长叹了口气，告辞，走人。禀报的事情交代给郭嘉了，他反正明日一早就要见主公讨论这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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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投效

[风飘絮的日记]

建安七年。又是一年。今日是正月十五，在过去曾经呆过的那个空间里，很热闹的一个晚上。可是这个空间显然还没有形成那么多的民俗，那么好的月亮下，竟然冷清地紧。倒也是，离烟花的发明还早得很呢。

发明一点烟花不要紧吧？算了，少揠苗助长。科技还没有到那一个程度呢。脚微微感觉到冷，我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包裹很严密，但是到底已经受不得风了。到许都之后我叫阿强买了足够多的药物，咬紧牙关到底又给自己开了一次刀。我虽然知道些麻醉药的配方，但是哪里去找半身麻醉的注射器？自己制作根本没有这个能耐。找别人开刀？这个时代除了华佗，谁还有足够的外科手术知识？即使来了华佗，他又哪里有我自己那样丰富的人体解剖知识？给别人做，我自己到底不放心。只好忍痛自己做了。两只脚的生机虽然还未完全断绝，但是耽搁的时间到底太长了。这个在外人看起来无异于自残的举动，将小妹与阿强他们吓了个半死。我也没有怎么解释。没有什么，懒得开口，如此而已。心里却终于佩服起那个传说那曾经刮骨疗毒的关羽来。

小妹在一边絮絮叨叨说话：“阿强这几日带着几个弟弟已经做了好台织布机子器具，说是要收购棉花织棉布呢，说成本肯定比养蚕来得低。到时候我们棉布卖地价格贱，还不赚地老死？我说都还没有实验过呢，怎么知道一定成功？到时候一个失败，连做织布机子的木头钱都拿不回来！阿强却说，他在荆州的时候早就做过小型的模型机子了。一定成功，不用担心。还说咱们自己孩子都不用做活，找一些大人来帮忙打工，也尝尝‘剥削’的滋味……”一边又忍不住笑：“那真的暴发户土财主的样子。我真没有见过他那样的脸孔。风哥哥，他说在荆州时候就做过模型机子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是他随口骗我的？要是他这一次失败了可就糟糕了，我们荆州带出来的钱可真用光了。”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天空，没有答话。阿强已经完全长大了。其实在荆州的时候我就已经将许多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他让他独立办理。到了许都之后，更是一切支出收入用度都由阿强规划盘算，自己决不过问。一方面是身体的原因，另一方面，我也是计划着要让这一群孩子独立了。阿强是我给他们培养的首领。我不可能做他们一辈子的头领。更何况我有自己的复仇计划……孩子会成为我的拖累。我不是天生的善人，我也自私。

我坐在一架很好的木制轮椅上，那是我指导下阿强带着几个孩子合做的。有了这个椅子，行进就方便多了……只要没有门槛。轮椅上我还设计了几个机关，最重要的是在椅子把手上安装了几把飞刀与几根弹簧。不过准头却怎么设计也设计不出来，只能够唬唬人。坐垫下藏了一条绳索，绳索头上系着飞刀。这条绳索将成为我最重要的武器。我到底还是个武人，到底还离不开武器。如果能够制造出钢丝索就好了。

风吹来，很冷。我打了个哆嗦。小妹推着轮椅：“风哥哥，我们进去吧？月亮下风很凉。”

我没有答话。这二十多日来，我极少开口说话。即使开口，也是生气的时候多。

小妹见我没有理她，也只是叹气，拿来了一张毯子，盖在我膝盖上：“风哥哥，那个姓郭的和一个姓许的又来过一次了。我直接就回了他们。不过这样也不好，您到底还是要在许都过活的，何况您还有那个复仇的心思。您还曾经想过要借助他们力量的……得罪他们，不好。”

“有什么不好？风飘絮几时怕得罪人了？小妹，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一个性子？”我尖刻地冷笑。小妹不说话。我到底也有些后悔，叹气道：“我这个样子，见人做什么？让他们取笑？”

“他们都是好人，怎么会笑你？”小妹急忙说话，“是那个姓郭的千求万求去求夏侯哥哥出手的；夏侯哥哥也冒着性命危险去救你！那曹公就不消说了，动用了三十万大军去讨要你！他们都是关心你的呀，怎么会取笑你？”

“他们不过是想要为曹公招纳我罢了。”我淡淡说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时候都不要轻信别人，这是你风哥哥用性命换来的教训。你要记住了。”

小妹不说话。好久才说道：“今日那姓郭的留下两句话，他说，曹公听了昨日的禀报，今日就将府中所有的门槛都拆了。有一个姓孔的参了曹公一本，曹公没有解释，结果被大臣们取笑了一顿。”

“知道了。”我平淡地答应了一声，道：“回去吧。真生病了，又是你们倒霉。这二十多日你们也不曾歇息，也该体谅你们一下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却被触动了一下。曹府的门槛拆了……我或许应该过去一趟了吧？

不过我实在拿不住主意。我心乱地很。不仅仅因为腿脚的原因。自从知道自己将成为一名刺客的那一天起，我就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刺客一旦失败，就有可能要面对种种匪夷所思的酷刑。所以，对于残废，我虽然很痛苦，却还是能够直接面对现实。虽然有时候也有失态的表现，但是总体来说，我的表现，比一般人还是要镇定地多。我对自己的表现，是满意的。

不见任何人，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份已经泄露。那一日晚上，六神暗识之下，我听见了曹操属下那个剑客粗重的呼吸声。还有一些其他声音。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我也看过一些片子。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所以，我悄悄地挪移开了身子。幸运的是，那个剑客是一个真正的剑客。半夜之后，他终于平静了下来。此后几天，他再也没有将我负在背上。出于女性的敏感，我已经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泄露。

如果身份没有泄露，我还可以大摇大摆去做曹操的谋士，借助他的手痛痛快快复仇。可是，身份的泄露却使这一切成为泡影。

那个剑客如果是一个独立的剑客，他或许会为自己的发现保密。但是他是曹操的属下。所以，曹操的桌面上，一定已经有了他的报告。

本来，没有一个诸侯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任用女子为谋士。这样，我也就不用头疼了。但是，唯才是举的曹操却极有可能是个例外。他对我渴望已久；所以他不见得会顾忌我的女子身份。

但是，他手下的谋士却一定会来劝阻。两个姓荀的，特别是那个叔叔，他的目的，是要使主子成为名垂青史的名臣，不允许有任何可以成为后人取笑的事件发生。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采用一些折中的策略来处理这件事情。最简便的手段，就是婚姻。

所以，我拒绝见他们中的任何人。只要他们开了口，我就得直接面对，再也不能够做鸵鸟。再我还没有考虑清楚之前，我绝对不会轻易见他们中任何人。

我知道他们最直接的选择会是什么。那的确是两全其美的选择。可是我是一个女子，一个二十来岁接受过现代思想熏陶而且有正常思维的女子。我也有爱情与婚姻的幻想。站在这个立场上，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婚姻因为政治需要而牺牲。何况有了这一层婚姻的限制，做许多事情我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再其次，我也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在一群丈夫的妻子中争宠夺爱的生活。那也是一场战争，会与战场上的战争一样惨烈。

但是，拒绝他们的安排，我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任何霸主都不会容忍有人才游离于自己的掌握之外。曹操曾经放过我一次，但是不见得能够容忍第二次。何况这一次，我是受了他恩惠才活下来的。他也许会认定我已经是他的私有财产。要与他讲述清楚自己的看法并取得他的原谅，显然是没有希望的。更糟糕的是，一旦破脸，我竟然连逃跑的本钱也没有。即使我逃跑，我又能够实现我的复仇目标么？——在没有任何诸侯的羽翼之下？

我必须做出自己的决断。其实我也早已做出了自己的决断——那就是接受任何条件。可是，在还可以拖延的时候，我却还是想要拖延……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的个性，但是在我自己认为安全的环境里，骨子里的劣性又冒出来了。

安全。许都就是安全的么？曹操是比其他诸侯有了更大的肚量；但是……出于对已往经历的恐惧，我对于许都，还是有一丝隐约的不安。是的。不安。不明白来由，或者说根本没有来由，还是有一丝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风飘絮已经不见了。也许是残废给自己带来的不安全感吧——过去，自己的武力都是自己安全的最好保证。

小妹点了灯。烟味很重。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小妹急忙过来放下灯走过来给我捶背：“不要紧吧？没有伤风？”

我淡淡笑：“还不至于这么弱。我知道一些制造蜡烛的法子，等明儿叫阿强他们收集材料做一些出来。制造得法，其实很便宜的。如果禁令放开，这也是阿强的一条赚钱门路。”当时蜡烛已经出现，不过却是宫廷贵族的日用品，普通百姓根本无法享受。

小妹走过去铺床：“今日那曹公倒是叫那姓许的带来许多蜡烛来给你的。不过我没有接受，直接就叫他拿回去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怎么会生气？”我叹气，“小妹，你处事竟然越来越小心了。这都是我不好。这几日我不该对你们老生气的。”

小妹看着我：“风哥哥，你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你为我们付出那么多……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你现在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可是……你就是对我们发再多的脾气，我们又怎么会介意？”

我看着小妹：“明日他们再来，就让他们进来吧……我到底应该决断了。小妹，从明儿开始，我就搬出去住了。咱们俩的缘分，就到这里为止吧。你与阿强他们一起好好做生意过日子。阿强的本事再加上你的本事，在曹公的地盘上做些生意，你们可以养活十几个兄弟的。我对你们放心。如果实在艰难，那姓许的姓郭的都是可以求助的对象。”

小妹的手停住了：“你说什么？”

“小妹。”我握住小妹的小手，“你风哥哥已经决心拿自己做牺牲了。我的身份，只能做曹公身边的暗箭。我将过着不见光的生活，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更多是危险。但是你们还年轻。你们应该有安定的生活。这个乱世，你们不应该卷进去。曹公是天下最有才能的人，在他的地盘上，不要牵涉到军政大事，你们就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的本事大部分都已经记录在书里，你们有时间就去精研，假以时日，你们的成就，不会在风哥哥之下。如果到了十八岁，你们还决心要参与军政的话，那去找曹公的人，一定会有机会的。”

“你忘记了两件事，风哥哥。”小妹反握住我的手，“第一，你忘记了我们的亲人，都死在刘表的手下。我必须复仇，这是做儿女的责任。第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决定我们绝对不会离开你。前面是风是雨，我们都将和你一起面对。”

小妹的话虽然使我感动，但是我不能心动：“小妹，你别忘记了，还有一大堆弟弟妹妹等着你们去养活。你们虽然坚强，但是他们大多数却都还没有长大。我们没有权利将他们带进这个乱世里面。”

小妹垂头想了一想，突然微笑道：“我们是没有权利将他们带进这个乱世里面。但是他们也都有自己的选择，您说是也不是？您也没有权利代替他们做出选择，是也不是？”

我笑，无可奈何地：“你一定要强词夺理？”

“不是强词夺理。”小妹笑，“你说过，每个人都有权利设计自己的生活。所以，我要将他们全部都叫进来，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我无可奈何地笑：“既然如此，将他们都叫过来吧。今天晚一点歇息罢，我们好好做一点计较。我也总不能匆匆忙忙离开你们，对你们日后的生活，也该做一点安排才是。”

孩子们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后来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在我的坚持之下，阿强他们接受了我的安排。小妹留在我身边。说起理由，小妹振振有辞：“阿强一个人已经有了许多做生意的套路，足以养活那么多弟弟妹妹了。我呆你身边，也没有什么影响，是也不是？”

……

那一天没有等他们说什么，我就开了口，而且没有隐匿自己的女子身份。

我静静地看着我：“假如你愿意采用一个女子的谏言和计谋的话，我愿意投入你门下，直到你取得天下的一统。”既然见面了，我希望自己能够取得主动。

曹操的目光有着突然的惊喜：“雨萍如有此意，当是操之幸！”

我没有动，依旧看着他：“假如我身份泄露，那么朝堂之上，你将面对许多责难与讥笑；后世史家，也将把这个当作笑料。”

“雨萍你既然有才，那么朝堂之上的讥笑又如何？你如果立下赫赫功勋，后世史家也只有佩服操之用人之能，哪里会有讥笑？即使千秋百代都讥笑操又如何？操已成朽骨；身后之事，又管他做什么？”

“如此，请容絮拜见主公。”挣扎着见了礼，我微笑：“絮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今日如此，当以真面目相见。”

曹操他们都非常惊异地看着我。我一笑。

当我再次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曹操脸上的惊诧。我微笑：“絮貌虽然不是十分柔弱，到底有些担心被人看破。故常年用药水涂抹脸面，遮掩肤色。亦用不着吃惊如此罢？”虽然对自己外貌有些信心，但是到底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一种让人惊艳的类型。曹操见惯了美女，不应该如此失态。

曹操回过神来，笑：“见雨萍面貌，颇似一位熟人，故而惊诧。”

我一笑，道：“天下外貌相类的人本来就很多。”

我们当时都不知道，这很无意的两句对话，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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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添火

[风飘絮的日记]

微风拂帘栊，竹影落花窗。日光斜斜地落在花架上，落在书上，落在小妹那满意的笑容上。这样的悠闲日子真的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了。小妹收起我刚刚放下的笔，笑：“姐姐，你说的这些法子，真的能够派上用场？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姐姐你说说要做曹公身边的暗箭，却去注意这些小事，真是奇怪。”

“你哪里来这么多话。我去做这些事情，不比去暗算别人好多了？”我笑，“如果有足够的医生，这战场上就会少很多伤亡。小妹……我总不能够因为我的杀孽，让华夏……死更多的人吧。”

“姐姐你其实不必太……在意的。你不弄那样的计谋，那荆州也得不到安宁。你不过是将荆州的内乱提前激发出来罢了。”小妹安慰着我，语气却有些迟疑。

十天前听到夏侯将军报告来的消息，这荆州竟然已经闹翻天了。两个姓刘的年后这么几天工夫已经干了两仗，这刘备已经吃足了大亏；如果不是身边有个常山赵子龙，早就被刘表给宰了。可正刘表想要一鼓作气拿回新野的工夫，自己家后院起火了。原配夫人不知怎么的说死就死了，而蔡氏就趁着这个工夫要求扶正。蔡氏在家里兴风作浪，刘表总不能不管。于是急着撤军，却被刘备咬住了屁股，狠狠一口，吃足了亏，竟是又带了伤。

“这荆州现在看起来，竟是刘备的势力最大。”小妹笑，“刘表也着实没有用。二月十四那一仗，据说已经几乎将刘备围困死了的，却叫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子龙带着三百人马冲出重围。三万人包围那么几千人马，还被那个赵子龙冲出去！真是没有用！”

“告诉主公，这个赵子龙绝对不可小觑。如果有机会毁了他就毁了吧，这个人对刘备非常忠诚，没有办法招降的。”顺口嘱咐了小妹一句，又问：“夏侯将军的战报里，有没有提刘表的伤势？重不重？会不会死？”

小妹将手中的东西收拾好，拿着笔砚正准备去清洗；闻言驻足笑道：“曹公还为这个训斥夏侯将军呢。说他驻兵在汝南，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探听不到？夏侯将军吃了这个大蛋糕，很是生气，上了表，说是给他两个月时间，保证为主公拿下荆州。现在曹公正在与那个郭奉孝在商议如何给夏侯将军回书呢。”这几日我都呆小院子里没有走出去；每日小妹走前面一趟，面见曹公，帮我们传话。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那么也是曹操自己过来。

“这么快？”我不由惊异。这里到汝南……实际上，我还是十天前听到这刘表受伤的消息的。那时候我也一心写我的书，反正这荆州的事暂时也提不上日程，所以也没有多听；可是今日，这夏侯将军请战书已经到来……这也太快了吧？主公，难道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完备的特务系统？心里寻思着，嘴上却笑：“这主公肯定要驳回的。主公的意思，肯定是要先收拾冀州。这老袁家的已经成了落水狗，乘机痛打，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你说的与那个郭嘉说的完全一样。”小妹笑，“郭嘉取笑说，我要想乘机复仇，暂时是不可能了。要我多等几年。”

“看起来曹公与郭嘉对你信任得很，什么话都没有瞒你。”我心里寻思，嘴上说些没有味道的话：“也真的很奇怪。”

“相信我，还不是相信姐姐你？”小妹笑，“再说，我也等于是幽禁在这里了，还能够溜到哪里去？即使想不忠诚，想将消息传出去，又哪里找人传话？姐姐，你在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这么一个小院子，不闷气么？我每日还有机会到前面走一趟呢，我都闷坏了。”

“哪里会闷气呢。其实你不知道，我以前也是生活在一个很小的山谷里，从来没有出去过的。这里比那个山谷虽然小了很多，但是人气却旺盛得多。”

“也没有什么人气。”小妹扳指算帐，“三天前曹公带着夏侯哥哥、郭嘉还有那个荀公达来一趟，你那时还在午睡，他们说不打搅你，就走了；四天前二公子奉命送了一件狐皮裘子过来，说了两句话；五天前大夫人过来过，与你说了五六句话吧，那话里还带着刺呢，也真亏姐姐你应对得过去……”

“除了昨天今日，前几日几乎日日都有人来呢，你还说人还不够多？”我打断了她的计算，“你说你闷气，那是你自己要进来的，不关我的事情。”

“姐姐……有一件事情我这二十多日来天天想问你……你在这里呆着，究竟算怎么回事？曹公竟然一句交代也没有，就这么将你安置在这里了；这里又不算内宅又不算外院，他……到底想怎么安置你？”

“我……也不知道啊。”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也是我这几日不敢去见曹操而要小妹传话的直接原因。

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甚至已经做好给曹操做小妾的准备。可是曹操竟然一句话也没有。在我预料中的说客，一个也没有出现。原本以为，曹操将我迁移到他家里，是准备将我纳为他的私室；可是等了尴尬的二十多日，曹操竟然一个暗示也没有。他有时也来找我商议事情，却都是至少带着两三个我认识的谋士或者侍卫的。这就让我心有些惴惴然了。有时坏消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在等坏消息，这坏消息好消息却始终都没有传来。见到曹操，我心神就难免更加不稳定。索性就偷懒不见了。好在有身体做借口。

正在沉思的工夫，看见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走进我们的院子：“丞相请风公子到前厅去，有事情要议论。”我在曹府里二十多天，都是穿男装的。除了少数人，府里的人都以我为男子。连同那位如此精明厉害的大夫人，都含沙射影说我是他丈夫的男宠。也真好笑，与丈夫同床共枕二十多年了，却连丈夫有没有断袖之癖都不清楚。不过我也没有反驳她，因为我本身就打算给曹操做小妾，这男宠与女宠也没有大区别，反正都是要与她争丈夫。我就指了指自己的双脚，一句话也没有多说。那夫人看了之后居然就没有多说话，立马就走了，也算是一个聪明人。

小妹笑：“一定是早上那件事情。”

我笑：“那封回书一定已经在路上了。是其他事情。”

说着闲话，已经到了前厅。却见荀公达走了出来，见我，喜道：“雨萍来了？有喜事，快来计较！”与我一起进去。

小妹躬身，走了出去，到门口守侯。一屋子人竟然满腾腾的：荀氏叔侄、郭嘉、满宠、刘晔，几个认识我的大谋士居然都在。还有一个大熟人，夏侯擎天。

挣扎着要起来见礼，曹操急忙阻止了：“免了吧，你太辛苦了。”但是不能听，既然认了这个主子，礼数上就要周到。那个许攸的故事虽然还没有发生，却也快发生了吧。我可不想步许攸的后尘。曹操急忙命人将我扶回轮椅上，叹气：“你看，就是要自己弄许多事故来！差点摔跤了。如果真摔着了，那可真划不来。”

我微笑：“多谢主公厚爱。不过絮是武人出身，即使摔一跤，也没有大关碍的。”

曹操笑：“说不过你。汝南又传来战报，形势对我们很有利呢。雨萍熟悉荆州，你来说说，该不该先收拾荆州？”

汝南又传来战报？夏侯将军？早上还刚来请战书呢。我有些迷惘地望着曹操：“不知是怎样的战报？”

曹操哈哈大笑：“居然忘记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了。雨萍，对你来说，绝对是件好事。你的大仇报了，刘备帮助了你一把。刘备与刘表又交战上了。刘表带伤督战，眼创又裂开，眼下应该没有生机了。我们准备乘机先收拾了荆州，你说说你的意见。”曹操说着，走近了案前的地图。几个人都围上去。我也推了一把轮子。

“主公。”我并没有看地图，只是询问：“新得的战报，这两家伙窝里斗，都损失了多少？现在荆州所有的兵力集中起来，还有多少？”

“骑兵还有十一二万。刘备这家伙最近倒是借着胜仗的势头招了不少兵马，现在刘备大约有四万多兵马，而刘表手里还有六万有零，其中两万，是在江夏，刘琦的手里。不过刘琦初到江夏，这江夏的人还不算是他个人的势力。那黄祖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不见得已经服了刘琦。而且要预防孙权，这两万人马，却是轻易不会参战的。”曹操回答，“没有什么难的。我们实力绝对大大胜过荆州。”

这倒也是。这几年农业收成也好，那个屯田制的确很解决问题；连年征战，曹操的兵竟然是滚雪球也似，越滚越多。他手里可用兵力集中起来，骑兵至少也有十七八万。这具体数目，我也没有关心。

我看着神色得意的曹操，开了口：“絮反对此时征战荆州。”

“为何？”开口询问的是刘晔。

“此时出征，打胜仗与打败仗是七三之数。”我看着曹操，这话是刘晔问的，但是我却是说给曹操听的：“而我们如果再等一段时间，胜败之数就在九一之间。”

“说详细一点。”

“第一，乘人之危，主公给天下的文人就瞧小了。第二，荆州虽然内乱，但是实力并无大损。我们进攻，刘表两个儿子必定暂时联合起来，共御外敌。万一江夏防御空虚，就给了孙权机会。这可不划算。那个蔡夫人我见过，是个精明厉害之极的人物，有她把握，说不定甚至与刘备暂时联手，亦未可知。总之，我们如果乘机进攻，虽然吃得下这块大肥肉，但是也要预防烫了嘴。”

这个比喻说得人人微笑。荀攸当下笑道：“雨萍的意思，竟是先要将这块肥肉搁置起来，先凉快凉快再说了。”郭嘉却向刘晔道：“如何？”刘晔笑道：“果然与奉孝计议毫无二致，佩服。”

我笑：“我的意思，却不是要将这块肥肉搁置起来。咱们还是要出手，不过不是吃肉，却是添火。”

这个说法让众人睁大眼睛，郭嘉当下笑道：“快说！你的计较，是如何添火？你在荆州几日，已经将荆州这块大肥肉烧得够烂了，你还要添火？你究竟有多少捣乱本事？”

我笑：“我一个小小武夫，大的计较是没有的。不过这与人捣乱的本事，却有那么一点。这荆州现在看起来，竟然是刘备势力最大。虽然也只有四万兵马，但是挟胜仗之余威，士气高涨，这一阵又抢占了不少地盘，如果给他喘息时间，这形势竟然是很难预料。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刘表死的不是时候，蔡氏急着要夺嫡而竟然先放过刘备。所以我想先添一把火，先让刘家兄弟将刘备收拾下来再说。”

荀攸笑道：“我知道雨萍的意思。你是要将刘备放在火炉上面烤，让主公先塞一把柴火？不知是不是想让主公表刘备为荆州牧？这刘备得了这个名头，自然拼命去收拾刘家兄弟，而刘家兄弟本着同仇敌忾的原则，也会先收拾刘备。我们就有机会了。”

郭嘉却笑道：“这可说不过去。刘备是我们的叛徒。表一个叛徒做荆州牧，这可说不过去。”

我笑：“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要加一把火，不是叫主公明着去加，而是让别人暗着去加。比如说，柱石。”

夏侯擎天睁大了眼睛：“叫我去捣乱？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我笑：“本来我还想自己去一趟呢，但是我想这冀州更加好玩，只好将机会让给你了，你还不领情？”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道：“主公这边再配合一下，你这个功劳立得就大了。”

夏侯擎天笑：“我也不是害怕。我哪里有你这样的口才呢。我去做说客，还没有说两句话，那家伙估计就要先翻脸了。我个人安危倒不要紧，坏了主公的事情，我可担当不起。”

曹操笑道：“人家又哪里有你这样的本事，几天可以奔波上千里路？做这样的暗使，也只有你的武艺可以担当。不过你说的也是实话，这么好的一个计划，竟然要放弃，也真的很可惜。”

郭嘉笑道：“你们都忘记一个人了。这个人可以做这样的暗使，甚至可以做得比柱石更好。只要雨萍舍得。”

我怔了一怔：“你要将小妹派出去？”

(听了书友的话，终于没有将风飘絮嫁出去！但是我实在不擅长写言情，所以风飘絮的感情戏码，暂时还是留空吧。有什么主意，请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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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手腕

我被嬷嬷领到素月居的时候，公子正在写字。面前一张案子，足足有三尺高，真没有见过。估计是为了这位风公子做事方便而特制的罢。

听着嬷嬷的禀告，我偷偷抬起头，仔细端详着这位丞相亲自交代要好好服侍的、大夫人亲自交代要好好注意的风公子。年纪很轻，只有二十一二岁；皮肤很黑，不像一个读书公子，却像一个农夫；唯一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眼睛，眼睛深沉如潭水，虽然清澈，却看不见光芒。对上他的目光，我不觉机灵灵打了个哆嗦，低下头，不敢相对。

听见他问我：“你叫醉雪？原来是曹公的人？”

我低头，低声回答：“禀公子：奴婢原来是大公子的贴身侍婢。大公子……没了后，奴婢才跟了丞相。昨天丞相说奴婢服侍得好，将奴婢派给了公子。”

我听见公子轻轻地哼了一声：“奴婢？奴婢？”声音略略放高了些：“你站起来，头抬起来。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没有奴婢。你就自称‘我’。”

一亩三分地？这公子说话也带着农夫的习惯。我几乎要笑，听得最后一句话，又急忙道：“奴婢不敢。”

公子冷哼了一声，道：“不敢？奴婢？你不习惯，我自己去回了曹公，你回曹公那里就是。”

我急了：“公子……你回了丞相，奴婢……可真不能活了……哦，我可真没有地方去了……丞相非怪罪我不可……”几乎要哭出来。

公子无可奈何叹气：“算了！以后注意改口就是了。”

我松了一口气：“奴婢谢过公子。”

公子叹气摇头：“公子，公子！奴婢，奴婢！这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真与你计较也计较不过来。你认识字？”

我回道：“小的时候跟随大公子，认识了不少字。”公子道：“如此就好。这边架子上有些草稿，你石姐姐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誊写出来。今日你先帮着誊写十张吧。宋嬷嬷，多谢你今日来这一趟。这一点碎散铜钱您拿去买茶吃。”

宋嬷嬷一张老脸都笑成菊花了：“难怪府里的人都说风公子您是又有学问又懂礼数最是大方的。今日真的见识了。风公子，以后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奴婢没有不帮着做的。”

我将书架上的一沓纸拿下来：“公子，是这些？”

公子道：“正是。你拿到那边小案子上写吧。不过现在不忙，你先将我推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咱们也拉拉话。”

我答应着，急忙走到那轮椅的后面，推动起来。却没有想到那椅子其实非常轻，劲头用太猛了，一个趔趄，几乎将公子也摔出去。却看见公子的手已经牢牢把握在门框上，回头笑骂：“哪里有这么使劲的！醉雪，你几乎不像个丫头像个农夫了！”

我低头不敢说话。公子笑道：“好了，没有关系的。你过来推吧，咱们先到那一丛木犀花下面去。”我略略放下心，才走过来，推起轮椅，到了木犀下面。公子笑道：“这力气就用对了。醉雪，你也坐着，那边有一个垫子，拿过来吧。”

我拿过垫子，侧转身子坐下。公子问我：“你是自幼就在这府里的吗？家里可还有人？”

听得这些闲话，我稍微放下了点心。看样子这位风公子的脾气也不怎么大。恭声回道：“奴婢是丞相家里的家生子，一家人跟丞相也有七十年了。奴婢五岁上被派给了大公子，一直跟到十三岁。后来夫人说我老实诚恳，将我派给丞相。丞相又将我派给公子。”

“哦。”公子似乎是很无意地问道：“你一家人，都在这府里？可还有些什么人？”

“回公子：就我一个人在这府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嫂嫂，因为服侍得好，前几年都蒙丞相恩典放出去了。哥哥现在许都城里开了一个小小书籍笔墨的店铺，生活也不困难。”

“哦。”公子笑，“可想他们么？”

“想。”对着这样和气灿烂的笑容，我很自然地说出心里话：“可是他们也不常来看我。他们究竟不是府里的人了，要避嫌的。一年难得一两趟。我又没有什么机会出去。”

“过两天空一点我帮你禀告曹公，放你回去一趟罢。不过需待石姐姐回来之后。”公子淡淡说道，声音里却包含着一丝浅浅的温暖。我轻声道：“谢公子。”

“不用谢。”公子声音依旧是淡淡地：“你既然进了素月居，那就是素月居的人了。我也没有什么能耐，能照顾的自然要照顾。你放心，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淡淡的声音里，此时却隐藏着一丝不能掩饰的威严！我不由悄悄打了个哆嗦，道：“奴婢不敢。”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公子道，“不过你需记住，不该说的东西不能够对任何人说——记住，是任何人！否则，公子虽然宽宏，却也不能放过你。”声音依旧很平淡，但是我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哆嗦！急忙道：“奴婢不敢！”

“别吓坏了。”公子笑了起来，“我这个人生性不爱张扬，不喜欢自己的事情给别人知道太多。我不希望我新来的贴身丫鬟是个多嘴的。你只要不多嘴，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且去将案子上的白纸拿来。”

我答应着，却不知道用意，只飞快跑回去拿了出来。公子却没有接过，只对我笑道：“你看见过这么好的纸张么？”

我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白纸：文理细密，颜色洁白，柔韧有度……果然是我没有见过的好纸。不由惊奇道：“我在丞相身边服侍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纸张？不知是哪里出产的？”

公子笑道：“你哥哥经营的就是纸张笔墨，估计他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纸张。这样的纸张，如果放到你哥哥的店铺里去，可以卖多少钱一尺？”

我笑道：“这我可不清楚。这纸张本身就贵，估计这么好的纸张，也没有人买得起。”说了一阵闲话，我也渐渐放开了。

“如果这纸张跟平常的纸张一个价钱，你估计会有多大的市场？”

跟平常纸张一个价钱？这市场……简直无法计算！我眼睛亮了：“造这种纸，这么便宜？”

“还要便宜得多。”公子笑，“告诉你哥哥，可以将价格再放低些。价格低了，穷的读书人也能够买。市场大了，钱反而赚多了。要知道这个道理。”

我心忍不住砰砰乱跳：“公子，你是说……”会有这样的好事？我……还是第一天服侍他！还差点将他摔了一跤！

“是。这种纸是公子自己造的，在荆州的时候，造了一批。后来搬迁到许都，也带了几张过来。送了一些给人，自己剩下不多了。我要找一个人帮忙造去。你哥哥既然做这种生意，就作成你哥哥吧。书架最底下一格抽屉里，那一沓纸就是造纸的详细流程记录。你看不懂没有关系，你哥哥必定能够找到会造纸的人，他们一定看得懂。你先自己收着，等有空回家时，就带回去吧。”

我急忙道：“多谢公子！”也顾不得说其他言语，就冲进屋子，找到那一沓纸——果然是造纸的详细记录！

这不仅仅只是一份记录，还是一宗分量很重的财富啊……可是，公子竟然就这样给了我！在我服侍他的第一天！没有任何条件……想着，我简直激动不能自抑！

跟了这样的主子，我又有什么遗憾？

却听见公子笑道：“别发呆了。闲话也说多了，我们也该做事了吧。你推我回去，再到前面曹公地方去一趟，问问曹公有什么事情没有。请曹公顺便问一下满大人，前几日我向他要的东西有了没有。再请曹公问一下那位刘晔刘大人，房子腾出来了没有？再请问一下那位许将军，叫他找人，挑选好了没有？”

我道：“是。”将公子推回案几边上，就打算前面去了；公子有叫住我：“我刚才说了你件事情，你都记住了？”

我道：“公子刚才说：你推我回去，再到前面曹公地方去一趟，问问曹公有什么事情没有。请曹公顺便问一下满大人，前几日我向他要的东西有了没有。再请曹公问一下那位刘晔刘大人，房子腾出来了没有？再请问一下那位许将军，叫他找人，挑选好了没有？”

公子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记性倒不错。是这样。你走罢。”

这事情其实好做。不过一柱香的工夫我就回来了，一一禀告：“丞相说：今日没有什么事情。满大人还没有找到东西。刘大人倒是腾出房子来了，不过只是一间老旧的库房，问公子生气不生气，如果生气不要，那他再找。许将军说，他人倒是挑好了，不过不是老的就是病的弱的，问公子要不要。公子如果不要，那就一切拉倒。”

公子忍不住放下笔笑了：“你倒老实，竟然将他们的话原封不动搬回来。好，你再过去一趟，告诉他们说：库房旧一点，我也要了；兵老一点病一点小一点，我也要了。下午未时我去那个库房，让许将军叫那群老弱病残就在那里候着。叫刘大人将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下午时候如果备不齐，我自然会找他算帐。如果还要讨价还价拿些勉强够用的东西充数，那我可不依。”

我跨步又走，走前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打算要做什么事？怎么又要房子又要兵？您要搬出去住？要那些老兵有什么用？他们又做不了护院。”

公子哈哈大笑：“你原来不知道。也真难得你竟然将话传得那么清楚。公子不是要搬出去住，公子要办一个学校，可是那群家伙竟然不热心。”

“学校？”我真的迷惘了。“什么是学校？我真没有听过这个词语。”

“我倒当真说错了。”公子笑，“我要办一个书院，不过书院的学生，学习的都是战场的急救知识。以后，他们就是战场上士兵的救星。”

“战场上的急救知识？”我问。这又是一个新词语。这位主子，新词语可真多。

“你在府里多年，应该听说过战场上的事情。”公子看着我，声音渐渐沉重起来，“你应该知道，在战场上，轻伤的士兵还能够自己挣回一条命来，可是重伤的士兵，他们根本没有获得救治的机会。他们就这样被抛弃在战场上……其实如果得到即使救治，他们中大多数不会丧命的。这也不是主将残忍，其实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医生与医药。最重要的，是因为没有医生。所以公子想，这几日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而有一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老兵小兵，如果叫他们去打仗冲锋，也只是送死。为什么不将他们组织起来，教他们一些外伤急救的知识，让他们去救更多的人呢？”

我看着公子，那张年轻、冷静的脸庞上如今却闪烁着悲天悯人的光辉。我不禁道：“公子有这样的善心，老天会保佑公子的。我也跟公子学习一些，可以么？”

公子惊异地看了我一眼，道：“你……还要上战场么？”

我轻声道：“公子以后一定会跟丞相上战场的……我是公子的贴身丫鬟，自然也要跟着公子。”

公子笑道：“你跟着我，我还嫌累赘呢。”

“公子……我怎么会成为累赘呢……”我低声说话，忍不住感到委屈。

“战场之上，箭石无情。”公子淡淡说着，道，“将那块石头递给我……公子至少还有自保能力，但是加上你，就没有把握了。”说着话，手中的石头飞出，只听得扑啦啦一阵响动，一根碗口粗大树枝就缓缓折断劈落下来。我心这才猛然一震——原来我这位主子，竟然是不一般的可怕！

“不过你说学习些急救知识，也是个道理。以后用得着时候，也可以救人的。”公子淡淡地笑，“谁说女子行不得医？女子心细，做起急救来，还真不一定不及男人呢。你如果要学，那就好好学吧。以后我让主公将张仲景给叫朝中来，你也可以跟他学几招。公子的医药学识，还真及不上这些当世国手。”

我大喜，道：“多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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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书院

看了一些史料，前面将荆州的实力估计太弱了。已经改过。“低人一等”词语也已经删去，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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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清的回忆]

见是个年轻的残疾先生，本来还算整齐的队伍立即就松垮下来。许将军走了之后，这个队伍更是松垮得不成模样。不松垮才怪呢。我们这支队伍，倒有一半是兵油子。都是靠一张嘴巴在队伍里混的兵油子。

相比较而言，我是这一百四十三人队伍里站地最直的一个。因为，刚才许将军已经将我任命为队长。总不能第一次就给这位先生太过难堪吧。做人厚道一点，不会错啦。

风先生从轮椅上挪移下来。脚步异常艰难，立即招来了一片窃窃私语。许将军那么好的身板，也不见得能够镇伏这支队伍，何况他只是一个残疾人？他会如何整治这支队伍？

风先生靠着前面的讲台，用双手撑着，竭力使自己站地笔直。没有说话，足足有三刻钟。刚开始时候大家还没有在意，说话的继续说话。但是大家很快感受到他那冷洌的目光。非常冷洌的目光。我轻轻地颤抖了一下。那目光里，蕴涵着杀气，他竭力克制的杀气。

我见识过这种杀气，那是夏侯将军身上释放出来的。这位风先生身上的杀气虽然已经竭力克制，不如夏侯将军浓厚，但是本质却完全相同。这只有一个解释：这个风先生也是战场上浴血拼杀过的人。那么他的脚，应该就是战争的孑遗吧。

我肃然。

全场在刹那之间都是一片肃然。

因为大家都感受到了那种杀气。没有人敢在这种杀气下犯险，除非是疯子。

三刻钟之后，风先生说了第一句话：“上过战场的举起右手来。”

齐唰唰举起了一百四十三只手。风先生没有数数，说了第二句话：“曾经受过伤的人举起右手来。”

又是一片齐唰唰的声音。足足有一百多只手。风先生也没有数数，说了第三句话：“见过同袍因为受伤而死的举起手来。”

不用数，齐唰唰又举起了一百四十三只手。

风先生淡淡看着我们：“喜欢看同袍在自己眼前慢慢死去的人举起手来。”声音却是异常的冰冷。

没有人敢于举手，也没有人敢发出粗重一点的呼吸。

“知道将你们挑选出来做什么了吗？是因为你们身体不好，气力不大，所以将军们不要你们了，将你们从队伍里面剔除出去？不是！将你们挑选出来，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是的，做军医，做军队的大夫，生活是没有士兵生活的壮烈刺激。但是，军医的使命，与士兵一样伟大！士兵的使命是杀人，而军医的使命是救人！”

“只要还有一点人性的男儿，谁希望眼看着同袍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死去？他们家中，还有父母，还有妻儿！他们的死亡，就意味着一个家庭希望的破灭！所以，军医的使命，就是挽救同袍的生命，挽救同袍的家庭！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身上责任的重要性！”

“如果你们能够学到足够的本领，那么你就有可能在战争中挽救更多的生命！只要你们学到更多的本领，就有机会成为无数人崇拜的对象！只要你们学到更高的本领，你们就有可能立下更高的功勋，这功勋，不在于赏赐，而在于人心！但是，假如你们不重视今日的机会，你们将来会怎么样？你们会看着同袍在你们面前慢慢死去！而你，手足无措！而那个同袍，昨天晚上还与你一起说话！或者，那个同袍，曾经是你童年的玩伴！你将如何面对他的父母，他的家人？”

“所以，做军医，是一项比做士兵更加重要的职务。也许只是一个措施的不恰当，你就有可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生命的消失！也许只因为你一个行为的果断，你就能够将死亡边缘的一个人抢救回来！当你看见一个处在死亡边缘的人恢复健康的时候，也许你就会有这样的骄傲：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一百四十三人，鸦雀无声。

“可是，你们将自己看做了什么？今日开学第一日，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用了怎样的态度对待今日的一切？每个人检视一下自己：我的表现，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我今日的表现，是不是可以帮助我学到足够的医药知识？我今日的表现，是不是对得起日后要眼睁睁死在你面前的同袍？”

风先生冷洌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库房里面回响。

“知道孙武训练宫娥的故事么？我今日不用重刑立威，因为军医的使命是救人，我不能够因为这个而杀人！如果你后悔，可以立即申请退出这支队伍；如果选择留在这支队伍里却不能够安心好好学习的话，那么，为了使日后死在你面前的人少几个，我不会放过你！”风先生说着，退后一步，坐回了轮椅上：“有没有要退出的人？”

我突然听见了异样的声音，寻找声音来源，却看见一张好好的梨木讲台，慢慢跨了下来——碎成齑粉！

就因为风先生刚才说那些不轻不重的话时，手下注进了内力？

“好，第一课，人体生理常识。”

……

结束第一课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我们却依旧兴奋。毕竟还是第一天听到这么多有趣的东西！管他是真是假呢，反正听着好玩！秦芹——那个二十三岁的瘦猴，一群小痞子的头脑，还一个劲头找我说话：“风先生说地对还是不对？他说，人是用脑袋来思考的！我们的心脏，不过是输送血液另外还有一点情感功能而已，果然是这样？可是我以前也看过一些书，都不是这样说的呀！”

我往嘴里扒饭，含糊回答：“风先生这样说，一定有他道理。你如果不信，去找一条狗实验不就行了？你快吃饭吧，饭都凉了！”

我实在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当天晚上就带人去偷了一只狗，用刀子在狗的脑袋上割了一刀。狗惨叫起来，整个军营都惊动了。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偷盗肯定是犯了军法的；可是还刚上任第一日就处置自己的兄弟，兄弟们会如何看待我？何况，瘦猴身后还有一大群兄弟；他们是我得罪不起的！

正在这时候，先生来了。当然一起来的还有他那个帮忙推车的、叫醉雪的小丫鬟。听了我的汇报，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大家一圈，道：“大家都起来，将睡觉的也叫醒。既然已经将那只狗弄伤了，我来教授你们如何尽快地处理伤口。到教室去吧。”那丫鬟推着他，先行到了教室。我们心怀惴惴，也跟着过去。秦芹和另外一个兄弟抬着狗，也跟了过来。

我们偷眼看着桌子前面坐着的先生。他脸色沉静如水；我们竟然瞧不出他到底是怒还是喜！心下更惴惴然了，却不知他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我还记得下午他拍碎的那张梨木讲台！

“将这个桌子架高，让所有的人都能够看到。”先生轻声吩咐我，“再将狗放上去。”

我们赶忙按照他的话做了。其实这样做还是有很多人看不到，但是受到教室气氛的影响，竟然没有人敢于发出声音。

“第一步，我先教你们清洗伤口。”先生开始示范起来；而那丫鬟，很顺手就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交到他手中。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前所未闻的医术——他竟然用针线将伤口缝合起来！这到底行么？

小半个时辰之后，刀口处理完毕。风先生示意我们将狗拿下去，才抬起头来，再次扫视了我们一眼。我只感觉那冷洌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发怒、失望……竟然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不敢于他的目光相对。

教室里只听见了呼吸的声音。

风先生的声音冰冷而清脆：“你们都看清楚了？谁来将这个过程复述一遍？”

半晌，我才举起手来：“我来复述一遍。”刚才我看得还是比较仔细的。一遍讲下来，不料风先生却没有嘉许的神色，却是依旧淡淡地问：“你知道刚才看、听的时候，自己疏漏了多少重要环节了么？要知道，一个环节出错，就有可能导致生命的消失！醉雪，你复述给他们听听看——醉雪也是今日才跟我的，你们自己比较一下看看，一个男子汉，与一个女孩子相比，相差多少？”

醉雪很快就说起来，她陈述的，竟然比我陈述的详细地多。复述完毕，风先生朝她点了一下头，又对我们说道：“谁再来复述一遍？”

我们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还有勇气举起手来。我们都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过来的，今日竟然——全部都怯场了！

“你们一百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胆量站出来复述？”风先生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包含着淡淡的怒气，“杀狗的勇气倒有，举一下手的勇气却没有了？或者你们认为，杀狗比救狗容易？”

我们心神猛然一震。这要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到底要如何处理瘦猴？如何处理我们？

“你们哪些人参与了偷狗杀狗行动，自己站起来。”风先生淡淡吩咐，“项清，你是队长？偷盗百姓东西，该如何处置？”

我竟然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瘦猴站了起来：“我是主谋，杀狗的主意的我出的，最后那一刀也是我下去的。其他几个人不过是跟我一起而已。要处罚，就处罚我一个人好了，不要处罚他们。”

“很有哥们义气呀。”风先生淡淡地说，我们依旧听不出他的喜怒，“还有几个人呢？就看着哥们一个人受罚？你们就这么窝囊，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没有？”

大家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又有三个人站了起来。风先生问：“人齐了么？都齐了？你们先自己议论一下，按照军法，你们应该受什么处罚？”

瘦猴看着风先生，目光是倔强的：“我主犯，杖责四十。他们从犯，杖责二十。我一个人都受了，杖责一百。”

“很好。”不知怎的，我竟然觉得先生此时的目光中，竟然有了些许嘉许之意，“杖责一百，你还能活下去么？即使活下去，接下来几个月恐怕也学习不得了吧？你肯定不能参加冀州之战了，你不觉得可惜么？”

瘦猴怔了一怔，倔强道：“有什么可惜的。反正老子又不能打仗了，整天看伤兵，还不如死了正经。”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先生回头吩咐道，“项清，去将军法官叫来。秦芹，你还有什么话说，先说了吧。还有什么人要见，我也去给你将人找来。”

我答应着，腿脚却没有挪动，“先生，时间着实晚了，明日吧。大人早就歇息了，很不方便啊……”

先生回头，淡淡看了我一眼：“你很油啊，舍不得自己兄弟送命吧？如果此时要你帮他承受五十杖，你可愿意？”

我怔了一怔，立即做出一个自己也吃惊的决断：“我愿意！”

“不，我不愿意。这不关他的事情。”说话的是瘦猴，到底有些激动，“他是毫不知情的。要杖责，也要由我来。”

此时，另外一个站着的同袍终于开口：“我们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要秦芹为我们承受这六十杖，我们也不愿意。”另外两人也附和起来。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杖责四十，那就死不了人了。

“说得好。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项清，你身为队长，御下无方，致使出了这类事件，是否该负些责任？”

我不能不回答：“我该负责任。”

“秦芹应该杖责四十，你为他承受十下，你可愿意？”

这个处罚轻了，我急忙道：“再多我也应该。”

“我身为你们的先生，却没有与你们说清楚规矩，致使出了这类事件，作为先生，是否应该处罚？”

我们都是一震！我抬起头：“军法里……没有这一条。”

“如果我事先与你们讲清楚规矩，将你们管理好，也许你们就出不了这类事件。所以，作为先生，我应该为这件事情负责。我为你们每个人承受一半的分量，一共是五十下杖责。不过我身体不便，这杖责能否用其他处罚办法代替？”

我说不出话，瘦猴却说话了，声音哽咽：“我……不要你负责，我们自己为自己负责！我们都是老兵了，我们一直很清楚军法！”

先生却转过脸，继续问我：“如果我愿意用刀刺肩胛一刀两洞的法子，是否可以代替五十下杖责？”

我无奈之下，点了点头。

先生顺手拿过放置在桌子边上的、瘦猴用来杀狗的刀子，速度极快地插进了自己的肩胛！血花立即冒了出来！我们都是见惯了流血的，却仍然忍不住惊呼出来！醉雪掩口呼叫，几乎晕倒！

但是先生只是眉头轻轻一皱，道：“秦芹杖责十五，项清杖责五下，余人杖责十下！如此处理，你们是否心服？”

我们在那一刹那之间，竟然鸦雀无声。片刻之后，才齐声回答：“心服。”

瘦猴站着，看了先生片刻，突然说道：“先生，从今之后，我就唯您马首是瞻！您如何吩咐，我就如何去做！如果再做这些事情不好好学医，我就不是人！”

……

很多年之后，我还能够记得那个春天的晚上。我一直记得，是那个晚上，先生用自己的方式征服了我们这群兵油子；也正是那个晚上，我们帝国的第一批军医真正诞生——不是医术，而是精神。

先生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我们：医生，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医生，一切行为都必须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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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使

终于登录上了！这两天没把我急坏！今日打开专区，却发现又有两位抛弃了我……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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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的回忆]

四周是一片兵戈响动的声音。看我年纪小，想用这个来吓唬我？我回头看夏侯哥哥，他正兴味十足地看着眼前那面红耳赤的关羽。这家伙又在盘算打架了——在许都的日子里，我已经有点知道这家伙的个性了。这家伙不求名不求利，也不要做将军统领千军万马——夏侯一家的唯一例外。也投效了曹公，却只是做做曹公战时的侍卫。平常日子就是游手好闲，满天下转悠找人打架。不过爱打架的名声没有许楮响亮而已。姐姐有一次闲聊时候跟我说，这家伙的实力已经可以与她残疾之前持平。那就是说，这关羽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我看着夏侯哥哥，目光里带着淡淡的警告。这一次出行，我是他的头，他不过是我的护卫而已。想打架可以，不过不能够坏了事。不过这家伙也应该知道，他自己的身份不到关键时候不允许泄露武功。夏侯哥哥感受到我目光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一下。

“这就是刘皇叔的待客之道么？”我笑，“皇叔连战连捷，果然好威风！”

“风飘絮派你来，到底有什么用意？”刘备看着我，眼睛里都是狐疑。

“望皇叔摒退左右闲杂人等。”我看着他，脸色肃然，“在场之人众多，却是不便于谈论。”

刘备看着我，终于挥手让周围兵士都退下。在场只有六人：我、刘备、关羽（那个大酒糟鼻子姐姐已经陈述过多次，我自然认得）、夏侯哥哥、一个青年文士和一个中年将领而已。那个青年文士不知是谁，孙乾还是简雍抑或是别人，那中年将领我却可以猜测。这呆在刘备身边又不是脸黑似锅底的，那么多半就是赵云了。姐姐提起过，说这家伙厉害得紧。不过今日却静悄悄站着，浑身杀气锋芒丝毫不露，竟然连夏侯哥哥这样的老打架也瞒过了，注意力都集中在关羽身上。

“当告诉皇叔：派遣在下前来的不是风飘絮，却是曹丞相。”

刘备看着我：“你顺口说来，可有凭证？”听到这样的消息脸色居然也没有变化，果然厉害。但是我却是不怕的。我笑：“如果没有凭证，皇叔可敢不敢相信？”

刘备变了脸色，道：“黄口小儿，信口胡说，我如何能够相信！你却将我当作三岁孩儿？”

我笑：“皇叔果然谨慎。风哥哥说皇叔已经挨打挨怕了，什么事情都喜欢怀疑上一番，果然如此。”抓住机会嘲讽一番。

听着这样的说话，刘备居然笑起来：“你的凭据呢？”

笑着将曹公的笔迹拿出来：“皇叔在许都呆过如此多日子，应该认得曹公笔迹。曹公说，其他字样就不写了，交给我口述。以免路上遗失，多生事端。”

刘备冷哼了一声，道：“你到底有何言辞？”

我笑：“皇叔之言差矣！不是小子有言辞要说，而是丞相有言辞要求转达：如果皇叔能够在半年之内平定荆州大半地方，丞相自会表皇叔为荆州牧，与皇叔言和，永不征战。”

刘备冷笑道：“我取得了荆州地方，自领荆州牧就可以，何需他来封表？”

“皇叔差矣！皇叔此时，看起来虽然得势，实际却非如此。第一，皇叔得刘表收容之恩在先，再与刘表征战在后，甚至纵使子侄行刺客之事，致使刘表卧病难起。这事情，皇叔自不能占据一个理字。皇叔仁义之名，也必大损。如今荆州士人，是否已目荆州为寇仇？皇叔想要自领荆州，这荆州百姓人心不平，皇叔日后行事，如何能够方便？皇叔想要招揽人才，这荆州士人，是否还会望风来投？皇叔想要进一步发展，这就难了。”

我说的完全是实话。这刘备原先在荆州，就是靠那假仁假义的态度来骗取人心与人才。但是被姐姐设计一逼，不得不暴露真正面目与刘表征战。即使取得胜利，却也使许多读书人对他失望。他想再行计策去骗取黄姐姐的丈夫那个叫什么诸葛亮的为他效力，估计有点困难了。刘备也说不出话。

“而如果有丞相表章，那就一切不同。丞相自会陈述刘表种种谋逆之状，而会告诉天下，皇叔征战正是奉行了皇上命令。有了丞相表章颁行，皇叔就可以继续在荆州骗取人才了。”忍不住说话尖刻起来。与姐姐呆一起久了，难免受她影响。

刘备冷冷看着我：“你说话好生大胆！丞相提出这个好处，他可有什么其他条件？”

“如果丞相此时已经将冀州等四州之地平定，自然不会派我为使。最直接的行动，就是率领大军，铲平此地，随便皇叔还是刘表，丞相都不会手下留情。不过，要彻底平定那四州之地，现在的形势，却还需要至少五六年的时间。而此时的刘表，却已经不堪一击。等五六年之后，皇叔极有可能已经在荆州站稳了脚跟，而且实力还大有增强。那时丞相如果要与皇叔交战，胜负却是一个未知之数。丞相征战冀州方罢，也需要休养生息，所以不愿意那时候再与皇叔交战。所以，丞相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先派我来与皇叔做一个约定。条件很简单，就是皇叔三月之内，皇叔一定要对荆州用兵。”

“为什么一定要在半年之内？”

“很简单。眼下刘表是活不成了，那两个儿子为了争夺位置，也会内讧。这正是平定荆州的最好时机。丞相害怕皇叔竟然为了一时的安逸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这个约定不过也就是起一个催促作用而已。第二，是丞相半年之内就要决定再次对冀州用兵。如果皇叔看着刘表死而心生愧疚不肯用兵的话，丞相也会心生不安。所以，皇叔如果能够在三月之内重创荆州的话，那么丞相就会请来圣旨褒奖，皇叔就是新任的荆州牧，朝廷的重臣；如果不想出兵的话，那么皇叔就是朝廷逆贼。”

“丞相为什么这么着急要看我们两家打仗？如果丞相要与冀州用兵的话，我也可以与丞相达成和议。”

“着急消灭刘表的其实不是丞相，而是——风哥哥。”我微笑说话，“你应该知道风哥哥对刘表的仇恨。当然，他也仇恨你，却不能报复，只好将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到刘表身上。刘表家宅不安，这个事情就是风哥哥先挑起来的。”

“风飘絮……他到底有什么话说？”

“风哥哥他要我带给你一句话：他给你创造了机会，希望你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刘备还在沉吟之间，旁边的青年文士却说话了：“好大胆的黄口小儿！如此心怀叵测，胡说八道，是欺负新野没有人了吗？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然敢来挑起战争？”

剑拔弩张。我笑吟吟地看着那个青年文士，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你说我心怀叵测，却不知心怀叵测何处？丞相开出条件如此优厚，还不知满足乎？”

那青年文士笑道：“在下山野之民，名字不提也罢。你这一趟来，不过就是要逼迫主公与刘荆州决一死战，曹公便可从中取得好处罢了。如此不是心怀叵测是什么？”

我暗自惊讶，脸上却依旧微笑：“先生之言差矣！曹公能够取得什么好处？丞相不过是想要一个他在平定冀州之时没有后顾之忧的保证罢了。而这一仗，怎么说是我有意逼迫？如果我不来，皇叔就能够与刘荆州言归于好，永不相争么？刘荆州即使不丧命，也一定将渺目之仇记在皇叔帐上；刘荆州如果丧命，那刘家随便哪一个孩子继位，都能够放弃杀父之仇么？丞相好意派我来提醒皇叔不要放弃这大好机会，怎么说是有意逼迫发起战争？”

刘备脸上阴晴变化不定，良久才说道：“为我多谢丞相。为我转告丞相：刘备必在三月之内，取下荆州。”

……

告辞出来，也没有多加逗留，我们就在关羽赵云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里走上回程。

夏侯擎天笑道：“你这么一说，刘备一定反而不敢轻易动兵了。这也能够达到目的？一个追，一个躲，两只老虎怎么能够两败俱伤？”

我笑：“你难道还不明白？刘备既然已经开始疑心丞相要在他们两股势力相争的时候动手收拾他们，他还敢轻易与荆州兵交战？既然不敢轻易交战，那么必定躲避。而那荆州怎么会轻易放过？所以肯定紧追不放。这追逐游戏，且不说累也累死了，而且那刘备一味躲避，士气一定大损。而那荆州兄弟俩的力量结合起来，那么就一定能够重挫刘备。我们目的不是刘备取胜，而是让荆州兵取胜。”

夏侯擎天忍不住好笑，说道：“你姐姐提出那个计划来，我还真不知应该这样实施。你们姐妹俩都是骗死人不偿命的好手。”

“什么话，我什么时候骗人了？”我笑，“这刘备如果真听了我的话，难道丞相的话会不兑现么？我是在好心好意提醒他，让他别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而已。他如果反而疑神疑鬼，那是他自己的事。刘备太聪明了，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夏侯哥哥笑：“刘备会不会上当还不知道。”

“会不会上当都是一个样。”我笑，“假如他听了我的条件，加快用兵，那么我们的目的也实现了一半；假如他疑心病重，不肯用兵，那他的当更上定了。不知道刘备身边那个青年文士是谁，这家伙的眼睛有点厉害，我被他盯得心里毛虚虚的。姐姐说过几个名字，但是似乎都对不上号。”

夏侯哥哥笑：“不管他奸似鬼，还是吃了小妹的洗脚水！不知那个中年将军是谁，好生厉害。”

我笑：“你感受到了？”

夏侯哥哥笑：“我自然知道。他的境界已经超过我，几乎已经反璞归真了。他也知道我。但是我用了一点虚实之计，他还有点摸不准我的实力。”

我笑道：“叫你不能够显露自己本事，谁叫你摆显来着？小心我回去告你一状！”

夏侯哥哥大笑起来：“小妹，你不了解情况不要胡说好不好？你应该知道，在场那两员大将，有足够的本事将我们两个都留下！如我不摆显一点本事，那个刘备就要破脸要留下我们了！你一直注意着刘备，难道没有看见那个高手给刘备的手势？他实在吃不准我的本领，为预防万一，才放我们走路！你以为凭借你的言辞，刘备会心生恐惧，从而不敢错待了你？”

倒也是。难怪姐姐一定要这个家伙同行。我笑：“倒要谢谢你了。”

夏侯哥哥做了一个怪样：“不敢。小姐别怪罪就是。小姐有何吩咐？咱们真的就这样回去了么？”

“我们先去荆州府。这边的药物下了，蔡氏那边的药还没有下呢。”我笑，“大侠客，你害怕了吗？

夏侯哥哥将头一缩：“荆州府……呜呜，龙潭虎穴呀，我怎么不害怕？你们姐妹胆子大，我胆子却小啊……算了，你一个去吧，我可不敢去了……”整一个在耍活宝。

我笑：“且将乌龟头伸出来！我且告诉你：我们这一趟，却不是进刘府。所以你尽管放心。我们呀，要去找一个高人谈谈天，做做算术谈谈诗经什么的。用不着你打架了，你且放心。”

夏侯哥哥笑：“如此，我就放心跟随小姐了。却不知那位高人是谁，小姐又想在他身上着落什么事件？这位高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我笑：“这位高人真的是位高人，之前姐姐就对他景仰不已，说做学问做到他那种地步，也算是少见了。由他出面，才能够说服刘氏兄弟，先一致对外。其实也不必走这一趟，那王粲本身也应该有这么一点见识，我不过是给他激上一激，增加一点保险系数而已。”

夏侯哥哥笑：“王粲？保险系数？”

我吐吐舌头，笑：“姐姐的新词语很多，我也学了几个。就是使事情更加稳固的意思。”

我们骑着马走在路上说着闲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有几双眼睛正远远地跟着我们。当我们两个以为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们陷入了刺客的包围圈。就在那三个半时辰里，我几乎认为，我们已经没有逃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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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线索

[郭嘉的回忆]

走到厅门口，就看见雨萍与她的丫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不进去。我诧异，想问话，却看见雨萍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些不明白，那雨萍便指了指耳朵。我仔细倾听，却只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楚。雨萍就做了一个让我进去的手势。进了大厅，就听见许楮许仲康正在说话。一边还有一个笑声，听声音，是刘晔的。

许楮笑：“听说他前几日都将一张好好的花梨木讲桌给拍碎了，又向你要了一张是也不是？也难怪他，这么多兵油子，他居然镇伏地下来。我看，过不了几天，他就得收手干不下去了罢？”

刘晔笑：“他干这么一点小事情，你就要整他！你这家伙长了一张忠厚面孔，却不是好人！”

原来风雨萍是在偷听这俩家伙的说话！我大步走进去，笑：“好啊，你们两个不但算计人家，还在背后取笑人家。小心人家的武功是你们吃不消的。我这就替你们传话去，看雨萍会不会善罢甘休？”

见了我，刘晔不好意思地笑笑。许楮却是瞪了我一眼：“多嘴小人！只管传话去罢；见了风雨萍，我还是要说话。主公身边差那么多人差那么多位置，他居然放着不做，竟然玩起大隐隐于朝的花样来了，不叫人生气？整日呆在主公家里，有事才出那么一两个不咸不淡的鸟主意，有事还要主公亲自跑去找他！这是什么做派？这几日居然借着主公的宠信跟我们作威作福要人要东西起来了！假如要人要东西是做正事也就罢了；他竟然跑去做那些鸡毛蒜皮的零碎！我又没有怎么刁难他，不过是多安排两个兵油子给他罢了，他又能抓住什么错？”

这仲康说话倒是爽快。笑了一下，也不好解释。这雨萍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这样做法，也难怪这两个曾经看好他的人反感。心里暗暗为这俩家伙哀叹，嘴上却笑道：“你们误会了。雨萍不是玩什么大隐隐于朝的游戏。他现在做的事情，是与冀州的大事直接联系的。培训几个善于急救的大夫，日后上了战场，就能够减少许多伤亡。许多重伤士兵也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治不至于丧失生命。仲康，你总希望自己部下少死几个人吧？”

许楮闷闷地叹口气，“事情是有道理。但是大战在即，有多少正事要做？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做也就罢了，那里劳他亲自动手？我们手里还有那么多军队要训练呢，他来做个训练官多好。”

“训练军队有你们足够了。”门外传来笑声，“我今日才知道你许仲康是有意整治我！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想听听你们说些什么闲话，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坏蛋！”风雨萍听够了，终于进来了。我看许楮张大了嘴巴，呆了片刻，竟然说不出话来。那丫鬟自己出了去。

风雨萍看着许楮，只是好笑：“如何？我原本还以为你这大将军是白做的，将手下的兵都训练成这个样子！还打算跟主公建议给你换一个你能够胜任的职位呢，原来我竟然是多心了！许将军是什么派头，稍微差一点油一点能够要吗？不过我们可好说话得紧，从来没有尝过做首脑的滋味，有几个兵油子也总比没有好。”

许楮讷讷笑道：“你在门外多久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风雨萍笑：“也没有多久，不过该听的都听见了。你只顾说得高兴，哪里会注意门外？”回头对我说道：“等会儿跟主公说一声，咱们打冀州，这许都得派一个信得过的将军守卫。别人也没有许将军能耐，这许将军绝对要留在这里。”我见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觉好笑，这家伙也二十多岁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睚眦必报！道：“这事本来就该提的。不过人选，还是你自己推荐去。许将军拳头老大，我文弱书生，吃不消。”

许楮听我们一唱一和，不觉急了。面红耳赤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又传来笑声：“你们又在捉弄仲康？”是荀公达的声音。荀家叔侄到了。荀文若是个古板性子，我虽然没有什么顾忌，却也很少在他面前说笑话；荀公达与我们倒没有什么顾忌，经常开玩笑的。这风雨萍也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性子，见我脸孔正经下来，也将促狭的笑容收起，端端正正与他们俩见礼。见他们俩询问的眼神，风雨萍也只好解释：“我们在与仲康说，这冀州用不了许多人，他想杀敌立功的愿望，估计暂时要泡汤了。仲康听了急呢。”他说话倒善于删节，将自己睚眦必报的故事一笔删过。

“哦？”说话的是荀文若，“你们在说这个？”

“冀州怎么用不了许多人？”荀公达问话，“袁家势力还非常强大，我们要做全面准备的。”

风雨萍将目光转向我，笑：“准备是要全面。不过仗却不用打太久。仲康不一定能轮上。我嘴巴笨，由奉孝解释吧。”

我什么时候与她商量过了？她嘴巴什么时候笨了？不过他怎么这么保稳我与她的意见会一致？这家伙，倒当真叫人奇怪。笑道：“我正要与大家商量了，却不想雨萍与我想法一致。等主公来了，我们一起合计一下吧。”

“现在就可以合计了。”门外来了主公，后面跟了个满宠，捧着厚厚的一沓东西。

主公进来，我们见了礼，很照例地体恤了雨萍一番（那态度着实叫我眼热！我身体也一直不好，怎么没有见过这么频繁的关照？风雨萍到底还是赚了一个女子的便宜！），就笑着说话：“你们已经开始合计冀州的战事了？雨萍怎么这么有把握说不用打太久的仗，还说仲康都有可能没有机会上？”眼睛看着雨萍。

我也看着雨萍。她到底怎么看这一场即将爆发的大战？意见真与我一致吗？我可不相信什么“心有灵犀”的。见她抱歉地对我一笑，说道：“如此，我就夺了奉孝的功劳了。我们最近得到的消息，是这袁州牧自从吃了败仗以后，身体就一直很不好。我们再去扰闹一番，只怕就要将他断送了。他还有三个儿子，那个小儿子据说是个小白脸，长相最相最像这袁州牧，这袁州牧也最喜欢他。”

原来这家伙也得了消息，难怪会与我打一样的主意。这叫人家骨肉相残的玩意，她在荆州就玩过了。听她继续说道：“袁绍一心想将位置传给小儿子。可是人家要说话啊。于是他将前面俩儿子给放出去带兵了，自己身边只留了一个小的。再加上袁夫人也喜欢小的，袁绍一死，这家庭矛盾是不会不闹的。我们将袁绍气死就可以暂时收兵回来了，等老袁家兄弟俩闹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去收拾。”

听公达笑道：“你们俩都是这个主意？事先就商量过了？也难怪，雨萍在荆州就搞过这一套的。”我急忙笑：“我没有与她商量过。她自己揣摩我可能是这个意见，所以就逼我说话。我可没有她考虑周到的。”如果主公知道我竟然私下找风雨萍说话，那就糟糕了。公达是说者无心，在他脑子里，雨萍根本还是一个男子；只怕主公听者有意。主公将风雨萍安排住在自己家里，那就是有意思了。我可要小心。

主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奉孝事先没有与她商量过？那么如今也合计一下，这个意见如何？”

我笑：“雨萍的主意我是赞同的。不过只怕这家庭矛盾不那么好闹，我们要不要加些柴火？”

却听公达笑：“这与荆州不同。这荆州刘表，心却还是向着大儿子的，只是大儿子背后没有势力。所以雨萍给他闹了一闹，让这大儿子有足够的力量自保，将游戏玩得时间更长些，将荆州实力消耗更多一些。但是这冀州，袁绍俩儿子都自领一州，手里有的是争斗的本钱。再加上袁绍手下也隐约分成几派，这兄弟之间的事情，竟然是不需要我们去撩拨什么。我们只消等着接受战败方投降就好了。如果要做什么事情，那就是雨萍方才说的，我们将袁绍气死就算，多留一点时间与机会给他兄弟表演。”

“表演？”主公目光里充满探询之意。公达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前几日到雨萍的书院去，从雨萍地方听来的新词语。说是海外有这样一种游戏：在空地上搭一个台子，叫优伶扮作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在上面演绎各种悲欢离合。这叫做表演。人们都非常喜欢看。袁家兄弟卖力打仗，我们一边看热闹，这不是看免费的表演么？”

“竟然有这样的游戏？”许楮来精神了。主公却看着雨萍：“原来你去过海外。大海之外，居然还有人居住？”

雨萍不好意思一笑，说道：“我自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中长大。所有这些，都是听师父说的。”

“你师从何人？见识竟然如此广博，而且还有绝世武功……啧啧，究竟是怎样的人将你养大？”许楮羡慕不已。

刘晔却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的故乡不在中原。你还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乡的故事。”

雨萍一笑，说道：“确实不在中原。但是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师父将我送回这个地方就走了，我竟然连回去的路径也找不到。”这话确实匪夷所思，在场的人都露出惊疑的神情。我脑里却似乎闪过一道光亮：莫非……

雨萍苦笑道：“我是被关在一辆密封的车子里送回来的，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却已经有可能经历了千山万水。我师父已经有了飞升之术。”态度非常诚恳。虽然是匪夷所思的话语，却让众人都相信了。

“飞升之术……那是仙人？你会不会？教教大家啊，那样去冀州一个来回，也只需一小会工夫。要探听什么消息，可方便紧了。”许楮说话，一脸央求。

雨萍苦笑：“我有那样的本领，早就从荆州逃出来了，还会被人挑断脚筋么？师父也是凡人，飞行是靠器械。那器械极其精密，我是做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大家都叹了一口气。却听许楮笑道：“就知道你是闹着说笑话的。”

雨萍却笑道：“我倒想出了一个探听各地情报的法子，不过主公可能瞧不上眼。”

主公笑：“你又想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法子了？先说出来听听。”

雨萍笑道：“我幼时听说过一种鸽子，很能认识路径。如果将它装笼子里带到异地去放飞，那它就能够自己找回原来的主人家里。我们可以用这个传递消息。还有，我还想照刚才说的那个表演的法子组织几个戏班子，满天下去转悠。有这样新鲜的玩意，那些吃饱了撑着的诸侯官僚岂有不喜欢的。这些戏班子就可以堂堂正正登人家大门去探听消息了。”

这话一说，大家都低头计算去了。许楮嘟囔：“还是教训几个高来高去的高手来得爽快。”

“仲康急躁了。”说话的是主公，“你以为，像雨萍这样可以视高墙深院为无物的高手非常容易？你先自己练练看，给你三年时间，能不能跃过这边的那堵矮墙？培训几个会表演的人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到底比培训高手要容易些。我们手头也没有什么高手了。”

雨萍接着苦笑：“我就厉害了么？不是也一样失陷在荆州？”主公歉意地看了雨萍一眼，对文若道：“按照雨萍刚才所说，你写一个章程出来。这办法来探听消息，可行的。”又对我和刘晔说道：“你们好好合计一番：这次前去冀州，准备动用多少人、多少粮草、几时出发、几时回来，家里还要留意什么，都先写出来吧。”又看着雨萍：“你那些学生培训地怎样了？能够派上用场了么？”

雨萍欠身回答：“在处理刀伤、烧伤和一些常见的小毛病方面已经可派上用场了。我接下来还打算召集咱们军队的所有大夫，开展一次切磋培训。我其他方面水平不高，但是处理外伤还行，知道一些法子，也不能够藏私。我听说有两个神医都在中原，主公何不将他们找来主持这件事情？”

主公笑道：“你是说华佗与张仲景？你说要办医学书院的那几日我就已经发文下去找了。张仲景不难找，但是不好叫；华佗不知道脾性，却也不好找。”

雨萍笑道：“张仲景好叫。我这里有几张治疗伤寒的药方，主公连公文一道下去给他。顺带也跟他说清楚书院日后不单单给军队训练大夫，也给老百姓训练大夫。他一定喜欢这样的事情的。”

许楮说话：“还要给老百姓训练大夫？给百姓看病？你以前却没有说过。”

雨萍笑：“不单单给百姓看病，还要给敌人看病。”

给敌人看病？主公笑着解释：“给敌人看病治伤，敌人感激不感激？消息一传开，敌人那一边人心肯定会浮动的。那样就会给战事带来许多机遇的，是也不是？”嘿，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将主公的仁义之名传满天下。那刘备之前不是靠这个假仁假义混日子么？这个主公却不说了。

许楮叹气道：“我还说这家伙不做正事呢，原来也是正事！算我错了，行不行？”

雨萍睁大了眼睛：“你做错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一群人哈哈大笑。

说完这些，主公便拿过满宠拿来的那一沓东西，笑道：“雨萍，这创办专门技术学校的法子，却不是你首创。人家扬州早就做这些玩意了，他们收拢流民，创办了一个农技书院，专门教授种地的知识。你没有人家想得深远罢？”

风雨萍的脸色竟然立即变了：“你说什么？”神色极为紧张。为什么？

主公诧异道：“你不见得为这个事情生气罢？有什么办法，人家就是比你做得早。”

雨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知道，他们这个书院是什么时候开始创办的？成效如何？又教授些什么学问？扬州还出了些什么新鲜玩意？”

主公看着风雨萍：“到底为什么？”

雨萍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收拢流民，创办农技书院，我曾经在我的书里有提及，却从来没有与别人说过。如今竟然有人将这个事情做起来了，我怀疑，做这些的人，与野狼坳事件有关！”

扬州，刘馥？

（明日要上医院检查老毛病，今日提前更新了！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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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收服

[石小妹回忆]

我根本没有想到，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一趟差使，会遇到这么大的危险！

我与夏侯哥哥背靠着背，苦苦支撑。周围是刺客；黑巾蒙面，足足有十一人之多！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如果不是夏侯哥哥武艺高强，我早就被杀了。

饶是如此，我们想要平安离开这里，也没门。

我想起姐姐的陈述。姐姐就曾经也遇到过埋伏；也是十几名一流刺客；不过那时那么多刺客刺杀姐姐，就是为了撒一个弥天大谎。今日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与那日的敌人，是不是来自同一伙？

今日看起来，他们却没有撒谎骗人的意思。因为我们已经岌岌可危；夏侯哥哥已经几次遇到危险！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应该就是——杀掉我们！

谁要杀掉我们？新野刘备？荆州蔡氏？还是谁？

我们的身份是非常隐秘的；应该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真正的身份——除了刘备！但是，刘备可有这样的实力？最近刘备的实力是在猛涨；但是不见得会有这么多刺客效命罢？何况刘备不见得会有这样的胆子！荆州蔡氏？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如果知道，他们也绝对不会在大敌当前大战在即的时候，盲目树立敌人！

益州刘璋？如此无能，应该也没有这样的胆量！

只剩下一个答案：江东！

江东如此成功将我们暗杀在荆州地面上，那么无论我们与谁达成怎样的协议，这个协议都非破裂不可。搅浑这一池水，的确与江东非常有利。

可是，江东怎么可能有这样灵通的消息？

我实在不明白！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我却还要努力求生！

血光飞溅。夏侯哥哥胳膊上又给拉开了一道口子。我却毫发无伤。心中歉然。夏侯哥哥是被我拖累了。如果只有他一人，他早就可以逃跑了。狠狠两剑逼退进攻的一个敌人，我对夏侯哥哥说话：“你先走！再迟疑，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夏侯哥哥沉声说话：“我答应过风飘絮，必须保住你的周全！如果不能保证你平安，我只能与你一起葬身此地！”

我心中一热，却说话：“你先走！否则我们俩葬身此地，家里人却连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我无颜独自去见家里人！家里也不需要什么消息，我们没有音训，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探听消息！”夏侯哥哥说话分心了，又差点被刺中咽喉；他身手到底好快，一个铁板桥，堪堪躲过，却是异常狼狈。

一个刺客见几乎得手，到底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们就做些好事吧，将你们一起埋葬在这里，也叫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人家看见，还以为是小白脸带了小姑娘私奔呢，到底还是合算了你！”说话兴奋了，却没有预料，夏侯哥哥趁机给了他一剑。虽然只刺中胳臂，却也够他好受了。

听那个刺客如此肆无忌惮的说话，我心不由微微一动，侧眼看夏侯哥哥，却见他神色沉着，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唰唰唰又是几剑，在刺客包围圈中挑开了一个口子，拉着我便逃窜出去。

才逃窜出几步，我们便又被追上了。我轻功着实不怎么样。夏侯哥哥也只能够抓住先机，不让对方行成合围；但是奈何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我们也只有再次陷入重围，靠两把剑，苦苦支撑。我的胳臂也已经挂红，使劲久了，到底渐渐乏力。夏侯哥哥伤势比我严重地多，一件青色褂子几乎已经全部都被染红了。再迟疑下去，我们都非葬身此地不可！该我下决断的时候了！

我已经没有逃生的机会；但是夏侯哥哥还有！他有一身本事；这里绝对不应该是他施展才华的最后舞台！如果不是我行事不密，也不会连累了他！

如今，只有让他断绝救我的念想，才能够让他无所忌惮地逃出去！

趁夏侯哥哥为我挡住一剑的工夫，我倒转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夏侯！你快走！你说过听我吩咐！”我说话，语气异常坚决！事实上，我也准备再说一句话，就了断自己！

“记住，帮我复仇，报野狼坳的仇！……”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夏侯哥哥的左手，已经捏住了我的剑尖！手掌登时被割开；而几乎同时，一声闷哼，一个刺客的剑，已经刺中了他的后心！

我到底还是连累了他！

我心如刀绞！

剑已经被他牢牢把握在手里，事实上，我也已经放弃了自杀来逼他逃命的想法！扔下剑，我一把抱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叫道：“夏侯哥哥！”

夏侯哥哥的脸色已经异常惨白，道：“我到底救不了你！”

我也已经豁出去了，便对他微笑道：“也罢，咱们就一起葬身在这里！”

说完话，我这才发现形势不对。

为什么？

我慢慢抬起头，却看见十一名刺客，围成了一个包围圈，剑尖向里，却全都停止在那里，没有发动攻击。

事实上，如果他们要发动攻击的话，我们说话的工夫，他们就可以杀死我们了。可是……为什么？我迷惘地看着他们；本来这是最好的逃命机会，可是，夏侯哥哥，他已经没有行动的能力！

我眼睛缓缓转过这个包围圈。这群刺客的眼睛……我看懂了一样意思：尊敬。

这实在不能够置信。我看着他们，声音嘶哑：“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十一名刺客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退开的意思。我看到了一名刺客的剑尖，正在轻轻颤抖。为什么？

也许过了一刻钟，也许过了四十年，那名剑尖轻轻颤抖的刺客突然说话：“我们放弃了，石姑娘。”

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听到了兵器归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十一名刺客非常迅速地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路。我没有行动，眼看着为首的刺客：“为什么？”一是因为不明白事情原由，不敢轻易离开；二是因为夏侯哥哥，他的伤势看起来非常沉重，也不能够轻易移动。

为首的刺客叹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巾！

我惊叫起来：“是你！”

为首的那个人是我曾经见过的，在荆州的家里。是他来告诉我们，买刺客来对付我们的，是刘表。

我看着他：“你还在为刘表效力？你……还来对付我们？你……要杀掉我们？”

那个人却沉重地叹了口气，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我：“很好的伤药，石姑娘，你放心使用，希望能够救他。我事先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接这单生意。既然接了，那就不好意思轻易毁约……但是你们的行动终于叫我惭愧。”

夏侯哥哥眼睛却突然一亮，声音虽然艰难，却依旧可以听出声音里的兴奋，说道：“我知道你！你是王剑师的门下，你是掌门弟子石景天！”

石景天苦笑：“不想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夏侯哥哥苦笑道：“败军之将，怎敢言勇？”

石景天看着夏侯哥哥，终于说话：“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复姓夏侯，应该就是最近几年中那个专找高手比剑的剑客。不过你却什么时候成为了曹操的人？”

夏侯哥哥苦笑道：“我什么时候成为曹公的人？”

“你们如果不是曹公的人，人家怎么会要你们的性命？”石景天看着夏侯哥哥，直言不讳，“我敬仰你已久，你不需隐瞒。”吩咐手下：“石小妹还是生手，你们帮忙去料理夏侯的伤。”手下却迟疑道：“这……”

“一切有我担待。”石景天说话，“回头咱们将定金给送回去就是。我们为他们做的事情也够多了，我也腻烦了。”

……

很干净的民居。夏侯哥哥的伤口已经得到很好的料理。我虽然不懂得多少医药，但是也可以判断，他们用在我们身上的，都是最好的伤药。夏侯哥哥睡了一觉，精神就恢复了许多；我虽然不敢离开他身边，却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事。石景天与夏侯哥哥却似乎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两个人说了很多的话。夏侯哥哥试图在石景天身上打开一个缺口，但是石景天却对关键字眼一字不露。

“你很奇怪。”夏侯哥哥这样评价石景天，“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够成为一名刺客。”

“正是。”石景天微笑，“但是没有别的选择。我只有成为一名刺客，这个命定的安排。”

“刺客很少相信自己的命运的。刺客应该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

“刺客也相信命运。在乱世之中，人也只有接受命运的安排。就像你，就像风飘絮，你们俩其实都应该是那种只属于自己的人，却最终还不是不得不投效一个主公？”

夏侯哥哥的眼睛眯紧了：“你说什么？这关风飘絮什么事情？”

“我看到石小妹，就已经知道了风飘絮的选择。”石景天看着我，“你们不需要隐晦。我知道小妹与风飘絮的关系。既然小妹出现在这里，那么我就可以确定了风飘絮的选择。”他的嘴角轻轻扬起来，“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是我相信风飘絮是知道的。我，是最懂得他的人之一。你放心，我是刺客，刺客绝对不是多嘴的人。”

“那么你是否可以评价一下，风飘絮这个选择如何？”夏侯哥哥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他这样选择，是否明智？”

“曹公是一个唯才是举的人。只有他，才能够真正重用风飘絮。也只有在他的麾下，风飘絮才能够发挥最大的才能。”石景天笑道，“我是赞同的。而且他不投奔曹公，天下也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这不完全是实话。你还有半截子话没有说出来。”夏侯哥哥紧逼不舍，“你脸上的神态已经说明你不是完全的赞同。为什么？”

“你也知道的，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说？”石景天微笑，“事实已经如此，分析又有什么用处？风飘絮适合在泉林之中生存，他不适合站在朝堂之上。”

“那么，你我是否适合站在朝堂之上？”夏侯哥哥温文的微笑着，但是我已经明白了他的真正用意。他试图收服这个刺客和他麾下的勇士。

“我们？”石景天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夏侯……怎么称呼？你或者试图说服我，让我也投效你们？”

“不是我们，而是曹公。”夏侯哥哥笑，“你说过，曹公是最唯才是举的人，只有他才能够令人才发挥最大的用处。我很好奇，你不希望你自己发挥最大的用处么？何况你说过，你这样的人，的确不适合做刺客。不希望换一个身份过新的生活？”

“你的说词很让人心动。”石景天笑，“做刺客的确是一个没有明天的职业。同样是随时都要准备死亡，做将领却有名垂青史的机会，做刺客的，却几乎没有。”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夏侯哥哥语气诚恳，“你一身才华，埋没草莽，难道不可惜？”

石景天叹了一口气，说道：“有的时候，许多事情并不是可以顺自己的心意去做的。”笑了起来，“其实，我们也可以合作。你们也可以花重金来让我们做事的。”

“帮我们做事？”夏侯哥哥笑了起来，“免了。我们不需要刺客。刺客只能够做做小事。大事还需要在战场上真刀真枪解决。你不愿意选择一个主公，却也应该为自己头疼一下了。砸了这摊子生意，你在刘表的地面上还混得下去吗？”

石景天大笑起来：“刘表？刘表？”

我伸手摁住夏侯哥哥想要说话的嘴巴：“石哥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夏侯哥哥说得没有错，砸了这摊子生意，你在荆州地面上是没有法子混下去了。”

石景天依然是想要暴笑的神态：“愿闻其详。”

“我们知道，指使你来刺杀我们的人，绝对不是刘表。虽然看起来刘表很有嫌疑。”我缓慢说话，因为我要借说话的工夫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刘表现在还在病中，处理事务的其实是他夫人蔡氏。而蔡氏目前最着急的事情应该是帮助自己儿子夺嫡，其次要将刘备赶出荆州。她应该还没有闲心来管理我们两个路人的事情。虽然我们俩刚从新野出来，很有可能已经与刘备达成了某种协议，但是我们现在行进的方向，却是他们地方而不是直接回许都。所以，如果蔡夫人有足够的智力，她就会容许我们来到她地盘上，见见我们举动之后再做决断。毕竟，瓮中捉鳖比拦路截杀的成功率要大得多。聘请刺客，成本实在太高。有经济头脑的人都不会做。”

“那么你且分析一下，是谁请我们来做这件事情？”石景天看着我。

“猜中了又如何？”我笑，“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们真相。真相如何，永远也得不到证实。我猜测是江东，如何？孙权正空着，他与你们又有合作的基础；有你们帮助探听消息，自然很容易知道我们的行动。在荆州地面杀了我们，可以使许都与这里的关系进一步紧张，而且曹公吃了这个暗亏还说不出来！假如曹公进取荆州，那么蔡氏也好，刘备也好，刘琦也好，都必须先放下仇恨一致对外了，是也不是？江夏的防御说不定就空虚了，孙将军的机会就来了。”笑道，“搅浑一池水，从中取利的事情，也不是只有我们才会做。”

石景天笑了一笑，没有答话，看他神色，竟然是默认了。笑道：“你且说说，我们如何竟然在荆州混不下去了？”

我笑：“你先保证，不管我说出什么话，你都要保证我们的安全。而且，绝对不能够留难我们。”

石景天忍住笑：“孩子话！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就因为你说了两句惹人生气的话，就要将你们杀了？”

我笑：“你保证？”

石景天也笑：“我保证！”

我回头看夏侯哥哥：“我是否可以相信，一个刺客最讲究的就是一诺千金？”

夏侯哥哥也是暴笑：“可以相信！小妹，你别说孩子话了好不好？我还以为你是大人了！”

我笑：“好，那我就说了。我们此行是要去荆州的。我们到了荆州，自然要找人检查一下夏侯哥哥的伤口。那蔡氏的耳朵肯定很灵光，肯定会找我们打听事情经过。我们自然不能够暴露真相，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但是纸怎么包得住火？于是蔡氏一定会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那么奇怪了，怎么会有刺客快要到手时候还放手？难道这王剑师的门下，已经与许都有了什么勾结不成？不行，我得继续调查一下。再调查，哎哟，原来不对！这王剑师的门下原来早些就救过风飘絮的！那么，去年冬天是不是那群家伙救走了风飘絮？多半就是了！这群家伙，拿我的钱却给人家办事，真正气死我了！”

两个家伙很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夏侯哥哥笑：“真有你的，小妹！不过为什么要说出来？咱们就这样做不是很好？这家伙荆州地面混不下去，又砸了江东的生意，多半就要跑许都来混了。我们就多了很多机会！今日都说了，这家伙预先有了准备，我们的计策还有效吗？”

我笑：“对君子与对小人应该是两种态度。虽然石哥哥不是完全的君子，但是也不是小人。虽然姐姐的伤他要负责任，但是我总不能够这样暗算他。”这是以退为进。

石景天沉吟半晌，突然说道：“要我们投效曹公，必须先答应一个条件。”

我们大喜，齐声发问：“什么条件？”

“任何人都不要问我们过去的事情真相。包括你们，包括风飘絮，包括曹公。”

我们对望了一眼。夏侯哥哥沉声说话：“我答应你！”

那一天，我总没有来由地感觉到不安。直到了十多年后，我才真正明白，我为什么不安。

（下次更新在周六早上8点之前！周四早上8点也可以打开看看，有好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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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实验

那时候，我的眼睛里，几乎已经冒出了火。是的。风飘絮没有别的欲求，却有两个软肋，那就是：身世与野狼坳。

身世已经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楚。我知道，想要从关羽处得到自己的真正身世，其难度无异于与虎谋皮。我身世里一定有着不能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关羽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我想，即使杀了他，他也不见得会告诉我。所以，这个痛楚将成为我永远的痛。这个秘密，也许关系着刘备，也许关系着他自己，也许关系着更重要的人——除非我能够将他的世界全部毁灭，让他再也没有顾忌或者牵挂，那样他才有可能说出真话。

可是，毁灭关羽的全部世界，我还没有这样的能力，也还没有这样的决心。

所以，我安静地呆在曹操的身边，做他的谋士。呆在曹操的身边，我就能够抓住机会。或者有机会毁灭关羽，毁灭他的全部精神。

而野狼坳，我却始终没有放弃。

那日我掘开了坟墓，见到了一具孩子的尸首。我已经不能够辨认那孩子是谁了，但是我清楚地看到：孩子头颅上，是一道很深的刀口。普通的士兵绝对没有这样大的力道，所以，毁灭野狼坳的，是武林高手。

我知道刘表曾经收买过刺客，那个石景天就是曾受命于刘表的；但是就我大闹荆州府那一件事情上看，刘表手下，显然没有更加出色的刺客。而且刘表也否认了那一件事情。在那样的时候，他没有必要否认。所以，我就认为是孙权所为。如果孙权手下有足够的刺客，那么孙策遇刺的事情也可以得到圆满的解释。

但是，周瑜却不这么认为。他不认为自己主公手下有刺客。为了这个，我们划地绝交。如今，这件事情却似乎又柳暗花明！

郭嘉看着眼睛冒火的我，终于忍耐不住，轻轻提醒了一句：“刘馥匹马造扬州。”

他说的，是一个奇迹般的事实。两年前，扬州还是一座空城；刘馥接受了任命之后，匹马前往扬州。然后，用两年的时间，将扬州整治得欣欣向荣。

野狼坳的案子发生在两年之前。那时候，刘馥应该没有寻找刺客的能力。那时的扬州，还只是一个空架子。他用两年时间夯实了这个空架子，已经是奇迹，也许他是用我的法子；但是他没有买刺客的能力；而且，他也没有获得讯息的能力。我定下心神，向主公道歉：“絮失态，主公见谅。”

主公笑道：“雨萍其实也不需要着急。手头有好几份刘馥的文书，你先拿去看着。如果内中真不是巧合，咱们再做计较。说不定是你的学生呢。”

我的学生？头脑里立即冒出野狼坳山洞里的情形。那时候我分析，也许有三个人已经逃出了那场劫难。其中一个人，我猜测就是石小妹的哥哥，石德。但是此后一直没有消息，心里也渐渐不抱希望。其实这个世界上，破镜重圆这样的巧合故事真的很少。但是今日我却由衷地希望我们面前就有这样的巧合。

但是有一个关键——他们并没有得到足够的传授。石子修认为，孩子学农学工是根本，学商学政就没有必要了。所以，他们学习的，都是《农学》与《工学》。至于办技术学校这样的事情，石德他们估计听也没有听说过。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接过主公递给我的文书，也来不及告罪，就急忙翻看起来。

我看到了无数非常眼熟的措施。招抚流民，刘馥不但分地，还与农民直接定下书面合约——那就是我说的合同了——其中两条值得一提，一个不采取政府与农民分成的形式，而是直接规定赋役的数额，这条件看起来比许都来得优厚，难怪农民一下子就被招笼这么多了；由政府教授种地的方法，农民增产后政府在增产部分予以提成。这第二项措施，其实让政府得利众多。很明显，这带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部分地方策略的影子——这绝对不应该是这个时代想的出来的东西。赋役上，丁男数量少于三个的家庭，在赋役的时候给予优惠；丁男数量多于三十个的大家庭，则在赋役上要多加一些。给小户家庭许多优厚条件，这其实是鼓励农民将大户拆分成小户并且限制大户奴隶的数量，很有利于社会的治安与管理。办了各类学校，却很少教授四书五经，却都是教授日常生活知识。还采取了“义务教育制度”，要每户人家，至少派遣一人到公立学校读三年以上书，否则要交纳更多赋税。此外建立了保甲制度，成立了一个叫“村民自治会”的组织，但是据这些报告所反映的情况看，其情形并不佳。毕竟，让大多数不认识字的村民自治，到底理想化了。村里的权力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默默看着，默默思索，这刘馥，简直是在给我的设想做了一个绝好的实验。没有想到，在我还没有准备的时候，这扬州，就已经成为我的实验基地了。只不过，给刘馥做参谋的人，到底是谁？是屠杀者，还是我的学生？难道，石德他们三个人，到底将我的书带出来了？

尽管我很着急，但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件事情的最好时机。我们现在有更忙的事情——准备与冀州的战役。前锋部队已经定好明日开拔。我到底不是一个只关心私事的人，一目十行看完，交还给主公，却见众人正在讨论明日之事。我其实也不是非常懂得军事，这些细节的东西更加不懂，便在边上听着。转头看见边上有一个更空的家伙，姓郭的那个。见我看他，他便做了个鬼脸——真想不到他竟然会做鬼脸——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做鬼脸——笑道：“我是不管这些小事的。”

我笑了一笑，没有接嘴。我与郭嘉，许多思想观念上是有差距的。比如说，他就很轻视农业手工业，认为没有大花样。即使用我的方法，让农民亩产量得到很大的提高，让他们的屯田制度取得更好的效果，他也还是那样一副腔调。如今又说明日出兵的那些事情是小事。

想到了屯田，我又想到了许多。匈奴的战斗力是非常惊人的，如果不是霍去病的奇袭方法，这汉家军队估计还是要吃亏。能不能将匈奴那一套搬到屯田制度里来？匈奴那一套，上马是兵，下马是民，只要一下马，整个军队就化整为零，国家并不需要多余的粮食去养活；而且一上马，那军队就立即非常整肃，并不需要多少训练。为什么不需要多少训练？关键就在于，他们平日就生活在马上，靠马与弓箭来生活。如果将军事训练变成他们的日常生活并且激发出他们参与军事训练的积极性……思路渐渐成型，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讨论。那浪子是不会关注这些小事的。且放着吧。

正在这时，却听见有禀报：“丞相，有汝南来的军报。”

汝南？什么事情？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呀，那里两伙势力正打得热火着呢。疑惑的眼睛看着郭嘉，后者也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我。却见主公接过拆开，三眼看完，笑道：“不要着急。是小妹与柱石的消息。实在没有想到，小妹一个女儿家，也能够将那个刘玄德唬得一愣一愣的。一番虚实之计，使刘玄德竟然迟疑不敢与荆州交战。刘表看样子是已经不行了，蔡氏已经包揽了荆州的军政。蔡瑁带领大军，与刘玄德几次交锋，刘玄德都是不战而退，蔡瑁在荆州军中威望如日中天，而士气也是空前高涨。看样子，刘玄德在荆州站不住脚的日子快来了。小妹说，她已经说动王粲，让那只会做计算的家伙联合几个人给刘琦写一封信，说明利害。那刘琦怕会暂时放下嗣位之争。”

听到这里，众人都急忙向曹操贺喜，又向我道贺。我也谦逊了两句，但是到底有些得意。小妹一个女儿家也立下了如此功勋，怕日后我的女儿身份暴露更会吓坏这群大男人吧？

“就怕蔡瑁那家伙不中用，不会抓住的时机。”郭嘉看着笑，“刘备这一阵不敢交锋是因为害怕我们黄雀在后，过一阵，得到我们大军开拔的消息，就该采取行动了，那时候，蔡瑁就要吃亏了。”

“荆州人才多着呢。”我笑，“蔡瑁虽然不怎么中用，但是荆州中用的人总是有的。蔡瑁小小吃点亏也没有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支撑一阵总是有的。我们先抓紧时间去冀州示威回来再说。冀州示威回来，那刘表也该嗝屁了。那时候趁火打劫，有我们乐的。”

“趁火打劫自然先收拾刘备，那兄弟俩也先让他们热火上一阵，是也不是？得让小妹他们把握好分寸，刘琦如果真的放弃嗣位之争，那到底也烦恼。”郭嘉笑，“还要提防那江东黄雀在后。这些小小的阴谋诡计真要玩起来，还真难以操作。”

“那是自然。”笑着接了一句，到底觉得这样自由说话有些不妥当——我到底比不得郭嘉的，人家那是什么身份，天下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加受曹操宠爱了——便收起笑脸，老老实实对曹操道：“恭喜主公。”

曹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却似乎有些心事。对众人道：“出兵的事情就按照今日计议的安排。你们各自分工去做吧。雨萍与奉孝，你们没有事情，暂且留一下。”

我和郭嘉对望了一眼。什么事情？

……众人已经散去。主公看着我：“石景天已降。”

“什么？”一时之间，我竟然反应不过来。石景天？

“石景天已经向夏侯柱石表示，愿意降我。唯一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我们放弃对过去之事的调查追问。柱石已经代我答应。”

有这样的事情么？一时之间，头脑里轰隆隆作响。放弃过去的事情？

野狼坳的那具孩子的尸首告诉我：屠杀他们的，是一群武林高手。虽然没有其他证据，但是我一直隐约感觉到，那件事情，可能会与石景天他们相关。因为他们一直在江东与荆州地面上晃荡。放弃追问，等于是放弃了一条线索。何况，我的残疾，虽然说是两个姓刘的所赐，但是与石景天到底有些干系。我一直怀疑，石景天向我泄露事实真相，就是刘表预先的设定。因为没有理由，我闯荆州府之前，刘表就已经做了那么多周密的准备。可是，主公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能够回绝么？

我躬身，笑容苦涩：“听主公吩咐。絮非不懂事之人，主公只管放心。”

主公看着我，眼神到底有些歉意，道：“你如果不答应，我们可以不受降的。”但是他的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对人才的渴望。对于石景天那样的能够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才，他还是非常渴望能够收归己用的。所以，我尽管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再次表示服从。

“絮非不懂事之人，再说过去之事其实与石景天无关。他不过是受命于人，收受钱财而已。”

“雨萍既然如此就好。”主公笑着说。

一切都过去了。石景天或者将成为我的同僚，我苦涩地想。我能够不计较过去的事情么？

(明天上医院，今日再提前更新。下周一早上八点前可能更新，周二早上八点前必定更新。医生们争辩不休，各有道理，我可怜的身体成为了他们的实验基地，就如刘馥手下的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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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仁义

（不忘国耻，勿忘九一八！）

*******************

[风飘絮的回忆]

初夏的风已经有些灼热，带来了远处成熟小麦的气息。主公这一阵子，已经抢了不少小麦了——郭嘉建议说，我们可以抢老袁的，却不可以抢百姓的。于是主公就改变了全抢不留的主意，每要抢一个地方了，就先将地主叫来，当场收割，二八分成。而且又严肃了军纪，要军队真正做到“秋毫无犯”——其实这也很难的，不过当兵的不敢于明目张胆抢劫罢了——不过做出了这样一个姿态，百姓自然非常高兴。主公得意了，说道：这样做不仅可以保障粮道，而且我们立了很好的口碑，即使这一次不成功下次来，也不用担心会遇到大的抗拒了。

主公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的主意。不过一个女子，天天在一个男人面前（而且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面前）说这说那的，到底要怕惹人心烦。于是我就将意见说于郭嘉，让他说去。出军以来，公众场合，我是不大说话的。不认识的人也只知道我是一个武术高手，主公的贴身护卫，此外还颇知医药，对付外伤是绝对好手；熟识我的人自然也形成了默契没有多嘴。几个亲兵也已经知道我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而且主公对我非常重视，他们也很默契地没有对外多嘴。

所以这几日，我做的最多的是帮助士兵们治伤。自然，高级一点的军官如果被流箭擦一两下，那也是我来动手。医疗队队伍在不停地壮大，因为我将我的简易教材编写成山歌的形式到处传唱，许多士兵也知道一些常识，在真正繁忙的时候也插得上手。不打仗的时候，我也建议派遣医疗队出去转悠两圈，当地百姓如果有个头疼脑热的，就立即送医送药。这一收买人心的举动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再加上上面所提的几条措施，百姓们竟然将主公当作神来敬了。

眼见没有什么事情，我向主公报告了，又交代了许楮几句，就带着醉雪出了军营。自然是乘了马车的。几个月下来，醉雪已经成“多功能”的了：大事小事样样上手，连赶马车也是一把好手了。车上放了一些便宜常用的药品，我准备着看看地形，顺带着收买一下人心。醉雪选了东南方向走，因为就东南方向道路最宽阔平整；没有想到了走了半日，见到了都是大户人家的庄园，而且那些大门门环上都已经缠绕上了蜘蛛网。偶尔见到几户散落的农家，也有孩子在门口玩耍的，见我们到来，都非常热情。顺带着提了一下附近的大户人家，孩子们说：“，听说了你们要来的消息，早就搬家了。不过还有几个下人在看管着，都是边门进出，所以你们没有看见。他们家的粮食都还没有收割呢。”

没有收割？主公倒也老实。不由想起伟人做的“打土豪，分田地”来，如今地广人稀的形势，分田地是不必要了，但是打土豪呢？——不行，主公还要靠那些庶族地主来支持的，要解放奴隶也不是这几百年内能够完成的伟大任务。现在搞伟人那一套还为时过早。怎样不浪费粮食又能够将这些逃跑地主的心收住？不由寻思开了，却急切没有主意。

喝了几口水，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留下了一些常用的药品。正要走，却看见几个成人走了过来，便又留下说了几句话，却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也没有什么收获。几个孩子一哄儿走开，自己唱儿歌做游戏去了。游戏工具简单，不过是几根竹竿而已；孩子们将它们拖在胯下，一边唱儿歌，一边便将那竹竿当作马来骑。不由想起“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句子。

脑子里灵光一闪。儿歌！儿歌的影响力是非常巨大深远的。我们现在在这里取得了这么好的名声，但是口口相传，到底传诵不远。老百姓虽然心里感激，但是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谁会没事情干到处传诵曹军的好处？但是如果编成儿歌让这些孩子来唱呢？孩子们在游戏当中就会帮助我们完成宣传任务！

儿歌——军歌——军宣队！也许，有了军宣队，我们的宣传效果就会大变样！那些逃跑的庶族地主也会被吸引回来看个究竟！想着，我就叫住了套车的醉雪：“我们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

叫郭嘉去出主意，主公又叫荀公达去安排具体事宜。荀公达事情已经够多了，又接了这个任务，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到底不是非常乐意。眼睛斜瞟着那个只管动口不动手的某人，而某人却团抱起双手，嘴角往我这里一努。我却当作没有事情发生一般，只顾告辞回自己地方休息去了。但是也到底在心里寻思，我这样老叫郭嘉去出主意，叫主公知道了也不好，主公的疑心病是出名的重——不过也没有一个君主没有疑心病的，权力使然嘛——明儿出两个主意叫荀公达刘晔他们说去，将他们也拉下水才好。

心里思索着，还没有出营帐，就听见了营帐外有马蹄得得声。有军情。除了报告紧急军情外，谁还敢于在这里骑马？我停下了脚步。

这几日已经将老袁家的小儿子狠狠揍了几顿。据说老袁身体已经非常不好，日日吐血，眼看就要归天；实在无奈，已经派人去找大儿子二儿子与他的外甥了。莫非是那些救兵到了？想着，却看见懒洋洋要睡觉的某人精神一振。郭嘉那家伙是出名的变态，他是巴不得有仗可以打，有人可以耍弄呢。主公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也抬起眼睛来。一刹那之间，营帐中的众人，一个个都挺直了身子。

果然是袁潭的消息！袁潭已经带兵离开青州往这里来了！如今距离这里不过是三四日路程了！果然迅速！

我也不由暗自诧异。主公的情报竟然有如此迅捷？这真的是不可想象！

袁潭已经到了，而老袁还没有归天。看样子这个时代已经变了。老袁没有归天——这兄弟之间的仗，可不要打不起来才好——怎样火上加油？想了几个主意，却都是不可行的——如果夏侯擎天在就好了。看着自己两条腿，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如果因为我的参与改变了历史，反而影响了曹操统一北方的进程，那我真是不能够原谅自己了。

不过袁潭马上就要到了，怎样给袁潭一个下马威，才是最紧要的。让袁潭再吃败仗，看老袁还有没有活的道理？[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几个将领已经积极请战。我比较熟悉的，除了许楮外，还有一个徐晃。这家伙这几日也立了不少功劳，我多留意了两眼。不过他只知道我是一个不错的大夫，言辞之间，对我也还客气，但是难免有一丝轻蔑之意。许楮为了他的态度，早就愤愤不平；如果不是看着我两腿不便的份上，估计早要撺掇我们干上一仗了。

徐晃请求领兵一万前去迎敌打伏击；许楮与他抢生意，说只要八千足够。——这家伙纯粹是捣乱！人家袁潭少说也带来三四万人马，八千人马打伏击，纯粹是去寻死嘛——主公虽然宠爱这家伙，也难免生了气，皱起眉头。

看着自己双脚，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也不管人家怎样突兀看我，我便开口说话：“絮有个主意。我们其实也不需要打伏击。等后日袁潭军队到来，我们先派人告诉他们：你们远道而来，非常辛苦，我们以逸待劳，不好占这个便宜。我们让你们先歇息一个时辰再交战。”

听得如此说话，众人都是一片诧异。主公笑道：“这般讲究仁义，可不是你的作风。”连郭嘉也不明白地看着我。只有荀攸笑道：“我可不相信这家伙有什么仁义作风。一定是什么鬼主意，快说！”听荀攸与我如此说话，帐内许多人都很诧异地看着荀攸——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我的身份的，他们是很奇怪荀公达怎么会与我如此随意地说话。许攸——那个袁绍地方刚刚投奔过来才两年的谋士——也很诧异地看了我两眼，他是知道我这个神秘存在的，在前年的决战之时我们见过，但是也只知道我是曹操非常信任的亲兵——他不知道我竟然可以随便在这里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我竟然与荀公达之间，关系竟然随意到了这种地步。

我笑：“我哪里有什么鬼主意？我有的是人主意。他们千里奔波而来，虽然疲劳，但是锐气还在，急切交战，胜负还在未知之间。絮深知人的身体，长途奔波之时，脚虽然疲劳却也不知疼痛；如果给予短暂休息，双脚就回如针刺一般疼痛，而且酸麻，再也行走不得。我们不妨先让我们缓一把劲，等脚开始疼痛时候再行进攻。那时士兵们浑身酸痛，异常疲劳，哪里还有什么斗志？既显示了我们的君子之风，又白白捡一个大便宜，不捡白不捡，捡了也白捡，为什么不捡？”

众人都笑起来，主公笑：“我们有个大夫到底还是便宜！这个道理，虽然我们也都有经历，但是哪里会想到也可以用到战场上？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需要来打什么伏击战了，我们就以堂堂之师来与他们来对阵吧。”

郭嘉笑道：“虽然如此，我们也需要找个理由催逼一下那个袁大公子，他如果慢腾腾前来，路上休息够了，那我们这个计划就不好实施。”

荀攸笑道：“这好说。只消散布消息到前面去，只说袁绍病重，要急召大公子交代后事；却被袁尚封锁了消息。这袁潭心一定会急起来。为了这个嗣位，他会拼命催逼士兵赶路的。”

郭嘉笑：“这个主意可行。咱们不妨准备再周密一些。索性派些人装扮做袁家的逃兵好了。见了袁大公子，如此这般撺掇一番，还怕那大公子不急着赶路？”

许攸接口：“其实我们也不需要特意派人前去假冒的。我们新近接受了不少袁家的逃兵，中间就有不少聪明伶俐知道随机应变的。我们选两个去，嘱咐一番，言辞上对隼了，什么破绽也没有。”

……

两军已经正式开始对垒厮杀。在那几个家伙的设计催逼下，袁潭将两日的行程并做一日走，而主公则挪移了驻军的位置，就横在了袁潭前来的路上。可怜的袁潭，他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突兀地与曹军面对面的。主公很大方地给了袁潭士兵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然后在袁潭士兵开始叫脚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两万生力军与三万疲惫之师交战，胜负简直不需要观看。

一个小山坡上，主公勒马站着指挥，而我，坐在一辆敞篷的马车上，紧紧跟在他身边。许楮已经手痒了，眼巴巴看着主公。我笑：“你不要眼热他们。你没有份的。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主公。”

许楮笑：“主公身边有你这样一个绝世高手，还怕什么来？”说着话，但是到底也没有再表露想上战场的意思。

主公笑：“奉孝他们比你更眼热呢。哈哈，每次都将他带出来，每次都将他留在营帐里。他老是抱怨，说自己连真正的阵仗都没有见识过，连醉雪这小丫头都不如。”

我看着为我驾驶车辆的醉雪，笑：“这丫头我本来也不要她跟着的。但是这小丫头说，别人驾车她不放心。幸好这几日战事并不紧张，不然真要紧张起来，我顾不上她，她也顾不上我，那就倒大霉了。”

主公笑：“你还抱怨呢。这小丫头本来是跟着我的，没有想到跟你才几日，心思就跟着你转了。我还眼热呢。”

听曹操如此说话，醉雪脸终于微微一红，说道：“丞相说笑话了。丞相神勇无敌，哪里用得着我们小丫头保护？服侍好风公子，是您的吩咐。我怎么敢不听您的吩咐呢。”这番话说得柔中带刚，主公忍不住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候，却看见下面战阵之中，有一阵骚乱。许楮叫道：“好家伙！徐晃他们那么严密的阵势竟然也给撕开了一个口子！啊，他们竟然只有二十多个人！袁潭手下，竟然有这么多精锐？”

很明显，被士兵们围在中间的二十多个勇士是骚乱的核心。我眼力还可以，看见徐晃已经分兵堵截，但是似乎没有明显效果。徐晃亲自前来交锋，却被其中一个勇士三招杀退，眼见似乎还被挂了花！

左军李典、右军乐进见形势不对，也掩军回杀。曹操皱眉道：“如此，竟然被这几个人将好好战事搅和了！击鼓，叫他们只管进军！”

震雷一般军鼓响起。李典、乐进一番围歼，虽然也留下了十几个勇士的性命，但是却终于叫其中七个勇士冲出包围。听得战鼓响起，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看这边已经严阵以待，便指挥士兵继续进攻。

许楮大喝一声，指挥士兵拦截。那七个人虽然英勇，但是到底也经不起这番消耗，一柱香时间过去，又有三个落了马。但是其余四个到底左右冲杀，竟然还给他们向这边冲了过来。曹操立在马上，不由惊叹道：“好勇士！”

我看他脸上的神情，知道他起了爱才之心，笑道：“主公不妨传令下去，留下他们的性命。絮与主公收服他们。”

主公笑道：“只怕他们这样的人，也是收服不得的。但是不妨一试。”正说话的工夫，又有三个落了马。只剩下为首的那一个，硬生生将许楮逼开，马头一掉，又往这边冲杀过来。

曹操下令：“且让他过来！”

士兵得令，立即整齐地让开了一条道路。那勇士看着道路对面的我们，到底有些惊疑，但是不过片刻，又拔马冲了过来。见他来势凶猛，我究竟害怕他伤了主公，抓起醉雪手中的飞刀，便射了出去。那马一声悲嘶，咽喉血汩汩而出，踉跄了两步，终于跪倒。那马上勇士虽然立即一跃下马，但是身形到底有些踉跄。周围士兵刀枪齐出，但是没有曹操吩咐，都没有进一步行动。尽管刀枪加颈，那人却依旧是一脸倔强。

我告诉醉雪：“你到主公那一边去。”看了曹操一眼，见他点头，就高声吩咐：“将刀枪都收起来。”对那勇士笑道：“你不服气？你如果不服气，你可以过来。只要你能够逼迫我站起来与你对招，你就赢了。我可以代主公做主，送你马匹放你走路。你如果输了，就降了我主公，如何？”

那人看了曹操一眼，眼中还有不放弃之意。我笑：“有我们在，你得不了手的。你如果要保住性命，也只有与我决战一途。如何？不会连这样一场战斗也不敢吧？”

那人看着我，说道：“如果让你站起来这样一点都做不到，我还活着干什么？”大踏步往这边走过来。他浑身都已经都是血，连面目也看不清了，手上的长枪也都是血。

我看着他：“我今日还是生力，你却已经经过了一场舍命厮杀。你暂且休息一会，休息够了就告诉我。”

那人冷笑道：“如果连逼迫你站立起来这一点都做不到，我还活什么？不用休息了，多谢你的好意！”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吧。”我微笑着，抓起了剑：“这把剑非常锐利，你要小心了。”

那人怒喝一声，扑将上来。他虽然神勇无比，但是到底还不是什么武术高手；况且连番厮杀，已经是强弩之末。我看着他飞扑过来的身形，早已经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微微侧转身体，剑已经指准了他的咽喉，看起来倒似乎是他自己凑上来一般。

见我剑已经在等待，他想硬停住身形，但是哪里来得及？我看见，他已经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我微微一笑，剑尖微微一侧，只在他咽喉处划出一条浅浅的血痕，到底没有伤害他性命。那人立定，看着自己，简直不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活了下来！

我笑：“服了吗？可愿意降了曹公？”

那人站着，身子微微颤抖：“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剑法，我服气了！不知你到底是谁？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笑：“我叫风飘絮。身后这位就是曹公，你可以降他。”

那人叹息道：“你竟然就是那个风飘絮！我深受袁家恩德，岂能够轻易就降？今日败在你手下，死也不枉！”倒转枪尖，就朝自己咽喉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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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针锋

[风飘絮的日记]

那日，许楮看着我：“你完全可以阻止的，为什么不阻止？”

我看着他，叹气：“你应该知道，当一个人决心不投降时候，阻止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成全了他。”

他看着我：“这样的理由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笑着问他：“你还记得关羽的例子吗？如果他无奈之下投降了，到时候又做出与关羽一样的事情来，还不如现在就让他死，也免得伤了很多人的心。”

许楮问我：“你说是主公？”

我叹气，眼睛看着外面：“你难道不知道主公为了关羽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可是那个关羽最终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个人也许与关羽不同，也许与关羽一个样，但是我已经不敢于冒险了。因为那个人与关羽还有些不同，他有着必死的觉悟与刺杀主公的决心！严格来说，他只能算是个刺客，不能算是个将领！将领有将领的守则，而刺客有刺客的守则，没有完全的把握收服他，那就不能够收服。”

许楮闷闷地叹了口气，说道：“也许你是对的。”

郭嘉看着我：“你对荆州的事情不放心。”

我笑：“不过我相信柱石的能耐，严格来说，柱石也还是一个剑客。他熟知刺客品性，如果没有必定的把握，他一定不会这么着急来报喜。”

郭嘉笑道：“也许吧。过几日也许就有消息了。”

说那句闲话的时候，我实在没有想到，才过了几个时辰，小妹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夏侯擎天已经来到了营帐之内。他开始叙说在荆州的经历，那一段如此惊险的故事在他口中竟然只是轻描淡写两句带过。

我看着夏侯擎天与曹操主臣两个。曹操脸上有着不可抑制的惊喜，的确，突然得到二十四名一流刺客的投靠，谁都难免流露出那样的神色。一笔天上掉下来的横财啊，我酸溜溜地想。我想起半年前，我决定投靠的时候，曹操虽然也非常惊喜，却也没有今日这般夸张。那时候，到底我已经残废了呀……我哑然失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善妒的妇人了？

夏侯擎天脸上，是一贯的沉稳。是的，没有任何居功自傲的表露。我想起小妹，方才向我叙说的时候，脸上全是不能抑制的得意。

得意。小妹到底还小。她还天真地以为，是她的一番说辞说动了石景天，石景天才做出投降的决定。她不知道，刺客心中，只有利益。如果不是出于利益的需要，刺客永远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她那番孩子气的言语，不过是增加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

她那孩子气的言语绝对不能打动石景天。想到这里，我心陡然一震！

石景天，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刺客只属于自己。如果还有选择的余地，刺客绝对不会选择一个主子来投靠。有了主子，也就有了束缚。石景天虽然是一群刺客的首领，但是他究竟还是一个刺客。

我知道石景天，他或者有着报恩报仇的观念，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就热血沸腾的少年剑客。否则，他也不能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

投靠一个主子，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没有与任何人进行任何商议，他就做出了决定。而且一个时辰前还要刺杀夏侯与小妹，一个时辰之后却又要投靠夏侯的主子，这样反复的速度，天下无与伦比。如果只发生在一个人身上，那还可以将信将疑；但是，这件事情，竟然发生在一群刺客身上！这怎么可能？

只有一个解释：事先的刺杀，就是为了事后的投效！或者说，投效是他们事先达成的协议，而刺杀，不过是完成投效任务的手段而已！

如果是真心要投效，手段可以很多，完全可以采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可是，他们采取的手段，竟然是先刺杀再投效。为什么？显然他们试图通过“我可以刺杀却放弃刺杀”这一手段来增加自己投效的可信度。

世界上没有不合理的事情，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只是因为缺乏合理的解释。石景天他们处心积虑要投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身子一震。真正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进入许都，进入许都高层的核心，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接纳了他们，就等于在主公身边安置了二十四颗不定时爆炸的炸弹！

我抬起眼睛，看着郭嘉。郭嘉极其轻微地向我摇了摇头。很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但是，这个熟悉曹操品性的人，显然认为现在还不是揭露这件事情的最好时机。

只听主公笑道：“石景天已经在营帐之外？我也应该亲自去迎接，表示一下诚意！”

夏侯擎天道：“主公如此礼贤下士，石景天敢不感恩戴德？”

众人已经向门外走去。我急忙叫道：“主公，何不带上絮？”

众人都惊异地回过头。我若无其事地笑：“主公，絮以为，主公如此大张旗鼓地去见他，似乎有些不妥当。石景天其人絮也知道一些，并不爱张扬。絮以为，主公如要任用其人，还是将其用在暗处比较妥当。”

“暗处？”曹操迟疑道：“你所说过的间谍？”

“正是。”我解释道：“石景天的存在并不为人所深知。如果利用他现在的身份，在各诸侯之间打转，刺探消息，应该比专门培训间谍做地更好。所以，絮以为，主公不可以如此大张旗鼓地去见他。毕竟，这里也不完全只有我们的耳目。”

“用他做间谍？”曹操沉吟道，“不知他自己意下如何？”

“既然已经决定投效，当以主公利益为上。”我笑，“他应该不会推辞。”

“不妥。”出言反对的是夏侯擎天，“石景天曾经说过，他之所以决定投效，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希望自己有一个明天，有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他说过：同样是死亡，做刺客地只能够死得无声无息，而做将领，却有机会获得千秋万世的瞻仰。主公如此用他，只恐将他的心泼冷了。”

我看了夏侯擎天一眼。他的眼神里，有着非常的执拗与坚持。我笑：“主公不妨再做决断。不过今日召见，絮却以为，不宜兴师动众。带上絮、仲康与柱石就可以了，而不知武功的诸位，可以暂时回避。”

“正是。”出言支持的是郭嘉，“嘉也以为，此人投效，事情突兀。主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毕竟此人，背景非常复杂。”他到底将真话说出来了。或者他以为，由他口中将话说出来比我将话说出来效果要好一些。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郭大人或者以为，擎天如此就接纳了石景天投效，是居心叵测？”夏侯擎天竟然失去了刚才的风度，冷冷出言。

郭嘉一滞，没有接口，只道：“请主公慎重。”

我看了夏侯擎天一眼。他竟然为了石景天与郭嘉翻脸——他与郭嘉，也有不小的交情啊，去救我就是承郭嘉所请——为什么？

“主公不妨请石景天入此处来相见。”郭嘉尽管退缩，我却不得不坚持，“先暂时请诸位大人退下，主公可以与石景天畅所欲言。如果石景天坚持，我们可以再让他与众人相见。”

……

石景天不卑不亢地站着。

我直视着他，他也直视着我。目光没有闪烁，没有退缩。甚至，他还给了我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让我非常生气。凭什么他也能够神定气闲地站着？于是，我也给了他一个狠狠的微笑，借助这个笑容，我给了他一个警告：你少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

他又回给我一个微笑，那微笑显得非常的无辜与坦然：我根本没有什么花样。

这家伙在伪装！比我还善于伪装！我笑着，目光却不敢转移。

石景天非常诚恳地向曹操表白了他的忠诚，又向我表达了他的歉意。我侧转身子不接受他的礼节：“过去之事，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你并未亏欠了我，又何必道歉？但是从此之后，你我共事一主，你若亏欠了主公或者我，我必定不肯轻易放过！”

石景天恭声道：“自有主公依法制裁，却不需要风公子——多加关照。”

“的确如此。”我看着那个家伙，心里到底疑惑起来。这家伙表演地滴水不漏啊。尽管他那“风公子”三个字里面包含着许多刺，但是也正是因为他话里有刺，才使我越加疑惑。如果他的目的是成为一个最成功的间谍，那他就应该跟我处好关系，打消我的怀疑才是。可是他却肆无忌惮地在言语中讽刺我。

主公看着石景天：“我们原先的设想，是希望仲德（石景天的字，很俗气的字呢，我为这个字暗自偷笑了三秒钟——闲话）忍人所不能忍，不要急于在战场上立功。你们一群人，武艺高强，与江东与荆州都有联系，正可以来往传递消息。不过操觉如此设想虽然有些好处，但是到底让你们吃亏了。仲德意下如何？”

石景天略一迟疑，说道：“这个设想，却是绝妙。我师兄弟往来荆州江东诸地，少有阻拦。但是景天却以为，景天还是留在主公身边为上。一是景天往来此处，已经落入不少人眼中，今后即使想为主公传递消息，也恐怕多为人注意，反而不利于师兄弟们为主公效力。二是师兄弟们已经认可了景天地位，有景天在主公身边，师兄弟们即使其中对这件事有微词，也会顾念景天，景天对于这一点，颇有自信。三是景天的私心，景天希望由一个不能见天日的江湖豪客变成一个能够上战场留名的将士。望主公三思。”

他的意思很清楚，一方面，他说想要成为名垂青史的大将领，另一方面，他表示愿意做呆在曹操身边的人质。这一番忠心的表示，曹操能够不感动？

可是，我就是不希望他留在曹操身边。留在曹操身边，尽管可以给曹操传递消息，也可以为别人传递消息。何况他传递来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们还不敢于相信呢。

很显然，他的那几句话打动了曹操。曹操沉吟了一下，回头看我：“雨萍意下如何？”

我笑：“由主公决断。不过，”我沉吟了一会儿，笑：“只怕石侠客留在主公身边，就将你的师兄弟给暴露了。只怕江东与荆州再也不肯相信你兄弟，那一番设计，就全部泡汤了。”

“不至于。”石景天很决然地否定了我的推断，“我们是刺客。刺客向来都是独立的。我的投效是我的独立行为，绝对不会影响师兄弟们。”

主公看着我们，似乎难以决断，却终于说道：“既然如此，仲德你就留下来吧。不过，你需要换一个名字。毕竟石景天的名气太大了。你师兄弟的家眷，这几日就都安排到许都去吧，那里到底安全一些。满宠会安排的。”

到底还是不放心，设置了几重监视。石景天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师兄弟，多是单身汉，多半都是没有家眷的。其实也没有几户人家。”

主公惊讶道：“你们二十四人，竟然多半没有家眷？”

石景天苦笑道：“作为刺客，多是没有明天的。谁又愿意将女儿嫁与我们？我们二十四人，有家眷的只有十一人，不到一半。”

主公笑道：“如此，先要为你们安排婚事了。哪里有人二三十岁还没有家眷呢。”

石景天急忙道：“多谢主公。臣下当粉身碎骨以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迟疑地看了主公一眼，见他目光中已经有询问之意，便开口问道：“石侠客所说的二十四人，是否包括尊师？尊师现在何处，如此大事，为何只见你来主持，尊师却不见踪影？”我记得，石景天是说过，他有一个师父的。而且他与柱石说话，也不隐晦他有一个师父的事实。而在三年前，这个师父还主管着他们这一伙。这个师父，现在哪里？他为何不露面？

如果能与这个师父面对面，我也许能够多抓住一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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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考验

[石景天的回忆]

风飘絮的眼神，异常的锐利。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其中的奥秘的。而且我对于曹公，完全已经死心塌地；他即使想找出破绽来，也是非常艰难。我笑，躬身报告：“三月之前，师父已经将掌门之位传授。并且不再理会世事。既然已经封刀，师父有生之年，就绝对不会再涉足功利场所。故而风公子想要见我家师父，却是为时已晚了。风公子绝对可以放心，暗箭门掌门已经在您的眼皮底下生活，有什么轻举妄动您只管拿我开刀就是，找我师父，就不必了。”

这话里的刺实在让人难受。风飘絮笑：“你师父曾经说过，我与你师父的某一位故人长得很像，当时还花了那么多心机来邀请某。如今却不好奇了？”

我收起笑容，说道：“风公子，我们曾经有言在先，过去之事，再也休提。你既然耿耿于怀，那么也可以拣选时间见个真章。而如今，却需要以主公大业为重，你我私事，以后再提，如何？”

风飘絮看见主公脸色，已经是乌云一片。于是微笑道：“在下不过好奇而已。石侠客既然已经真心投效主公，在下自然非常高兴，却哪里还有与侠客计较旧事的道理？方才出言不逊，还望见谅。”支持着站了起来，竟然冲我鞠了一躬！这一鞠躬，将我闹了个手足无措。心里也不由暗暗发恨，却也不得不做个姿态，也给他鞠了一躬。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主公见我们似乎芥蒂全消，也非常高兴。

但是我还是能够看出，曹操眼底，还有隐忧。的确。我与风飘絮之间的心病如果不能够了结，那么对于大业只有坏处。

但是，我却没有那么多的心事。风飘絮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到底还是那一个处事迟疑心软的风飘絮。他如果真要对付我，我也应该及时有反应的。大不了，避开他就是。

主公一笑：“那么就这样决定罢。你师兄弟都在外面几个营帐里吧？仲德你先去你师兄弟落足的地方，交代几句吧。等过两个时辰再来见我，我再与你安排。”言下是要支开我。估计是要安抚风飘絮了。主公的确够谨慎的。我告退，柱石笑道：“我与你一块去。”也要告辞。

风飘絮突然说道：“柱石且慢。小妹说过你身受过重伤，伤势如何了？后心那一剑，伤口愈合地怎样了？褪下外衣，我给你看一下吧。”

风飘絮懂得治疗外伤？倒也是，做刺客的，处理外伤是必修知识。夏侯擎天一怔，说道：“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伤口早已经愈合，不打紧了。”风飘絮皱眉道：“逞什么强？我看你刚才转身的时候，都忍不住皱眉头了。还不是牵动了伤口？不是对石侠客的伤药不放心，实在是怕你逞强耽搁了！”主公也笑：“让他看一看吧。他治疗外伤的本事，我们都信服的。”

柱石尴尬一笑：“我找个大夫看去。已经不要紧了，你放心。现在也不方便……”

我倒是暗暗奇怪起来。这柱石什么时候变地这么忸怩了？给人家看看伤口，又有什么要紧？碍着主公在场么？

风飘絮笑：“你到医帐去。主公都说让我帮你看一看了，你竟然连主公的话也驳回么？”这笑容倒也有几分狡猾，我看着，心神不由一漾。很奇怪的感觉。

柱石苦笑道：“你真一定要看么？”

主公看着他们俩，笑道：“雨萍是非常执拗的。你就依从了吧，不要有什么顾虑。”

柱石叹气道：“那我只好去医帐了。”转身走出去。我这时才惊觉自己停留时间太长了，这才急忙出去。

……还没有等到两个时辰，就听见了急促的击鼓声。就听见有士兵前来相请：“丞相请石将军前去参与军前会议！”有军情？我看了师兄弟们一眼，就迅疾起身离开。

我看见了柱石与风飘絮。他们站在主公的身边，一左一右。风飘絮身边还有一个小丫头，却不是小妹。或者是他的丫鬟吧。

柱石已经换了一件衣服，而风飘絮，手指甲上还有一丝血迹。估计是刚才匆忙，没有洗涤干净。柱石到底还是让风飘絮给看外伤了。我笑了笑，柱石还给我一个无奈的笑容。众人已经分班立定，我自然是站在最下首。

“袁熙与高干已经前来，各自领兵三万到五万之间。”主公的声音沉着镇定，“我们的消息来得太迟了，竟然让他们完成了合军任务！现在，三处军马已经合成一处，就驻扎在离我们不足十里的地方。另外消息，袁尚也已经派人前来支援，具体人数不详细。就现在形势来看，黎阳……”

袁尚？我有些惊疑。为什么不是袁绍？袁绍死了吗？

“应该趁他们集结没有完全合军之前开展攻击。”说话的是那个姓贾的老头，很厉害的一个角色。柱石曾经警告我说，离他远一点。连风飘絮那样的角色都不敢亲近他呢。我自然是听从。

……

我现在的身份是许楮手下的一个偏将。这样的安排，似乎可以看出主公对我的器重，毕竟许将军做的事，都是以保护主公为中心。但是我还是从风飘絮冰冷的眼神里看出一点异样，或者——我直觉，这样的安排，是风飘絮的坚持。是他要将我安置在自己与夏侯柱石的眼皮底下？或许他认为，只有他的武艺才能够克制我。他对我的怀疑看起来是根深蒂固的了。也许，只有靠事实与时间说话了。

不过这样的安排也很说不过去，将我安置在主公的身边，如果我居心叵测的话，主公不是更不安全了么？

我竟然想不出风飘絮这样安排的用意了。或者，这根本不是风飘絮的提议？是我多心了？我心竟然非常烦乱，平静的心情，竟然被打乱了。

风飘絮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我。是的，尽管我眼睛没有看着他，但是也可以感觉到他那目光，冰冷的，充满怀疑。

我当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目光，转向远处。远处，敌人的大军正在列兵布阵。一员将领高高跨在马上，正大声吩咐着什么。

我看着我们这边的军队。一切都井然有序。这样的仗，简直不需要打。我微笑起来，心情也渐渐轻松了。

我实在没有想到，我会立即面对这样的一场考验。

这时候，我听到了主公与夏侯柱石、风飘絮的对话。不要太惊奇，武艺高强的人，耳朵灵敏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柱石，你可能够将我设计的纸张一拳打碎？答案当然是不能够！但是，你可能够将那张纸撕破？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为什么？”风飘絮似乎在说笑话，“其原因，就是撕纸的人，先找了一个口子。只要撕出一个口子，什么柔韧的纸张都不在话下！”

“你是说，要抓住事物的突破口？只要找到突破口，什么都可以解决？”夏侯柱石说话，声音有些迷惘。主公说话：“你是说，打仗也是如此？”

“而现在，那个家伙，就是袁家这张大纸的口子。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说话的是风飘絮，声音显然是很愉悦的，“那家伙居然这么麻痹大意，将一整个背心都暴露给我们！”

“你是说，要先将那家伙拿下？拿下那家伙，敌军不战自溃？”主公说话，“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好，说得精到。雨萍，你倒像个老打仗的。”

“我去！”说话的是夏侯擎天，“给我一百精兵，一盏茶的工夫，我为主公整治下那个家伙！”

“你不能够去。”出言反对的是风飘絮，“你以为你是谁？后心那么重的伤势，居然说没有事情！再打架，裂开伤口，神仙也救不了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顿了一顿，说道：“我去！”

“你根本不会骑马。”主公终于终止了两人的无谓的争吵，“两人都不能去。太冒险。”

“我会骑马。”风飘絮笑，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一个非常好胜的小孩，“只不过不会上马下马罢了。找一匹好一点的马，也用不着上马下马。”

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风飘絮的用意！

他献了这个计策，其根本原因，还在我身上！

他要杀了我！而且，是借刀杀人！

如今形势，被风飘絮这么一分析，似乎只要杀了那个首脑，敌军就不战自溃。千军万马中行刺杀之策，平常的将领根本无法做到。但是，现在有三个人可以做到：我，夏侯柱石，风飘絮。风飘絮去刺杀是完全不可行的；而且风飘絮也大大夸大了柱石的伤势！他故意这么说话，就是要曹操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千军万马中去刺杀一个将领，这危险程度，远远大于等对方有准备时候再去单挑！风飘絮用这个来试验我对曹操的忠诚程度，或者，他想干脆借这件事情杀了我！

我打了一个寒噤！

这个人已经完全变了！

可是，眼下我已经无法选择。既然无法选择，我还不如采取主动。我回转身去，却正发现主公的目光，已经集中在我身上。我大踏步走上前去：“景天请战！”

主公的目光里有几分惊喜，也有几分迟疑：“这样做非常危险！”

我轻松一笑：“景天武人，哪一日不过刀头舐血的生活？主公请予我一百善射骑兵，景天请一盏茶时间内为主公斩将夺旗！”

眼角的余光看见，风飘絮的眼神里有几分震动，有几分动容。他到底没有预料我会如此主动吧。为了他这一个眼神，即使再大的危险也值得了，我想。却有些莫名其妙，为自己莫名其妙。为什么？

一声呼喝，一百精骑，呼啸而出。

马，是最好的马，人，是最骁勇的人。弓，是最强硬的弓，箭，是最坚实的箭。

风驰电掣，不过一转眼工夫，我已经到了敌人的面前；敌人大声呼喝，却已经来不及！

那个敌将，距离我不过二十丈！

足够了！一百骑兵突然扇形铺开，暴露出居中的我；我掂弓拉弦，箭如闪电而去！

敌将应声落马。敌人的箭矢蜂拥而至。我一声呼喝，骑兵自觉地组合成了锥形的阵势，不退反进，直插向敌军的前锋！而我，自然就是那个锥锋！

左右挡格，箭纷纷落地。但是箭石无数，手臂力量却是有限。我到底还是挨了两箭，却也没有时间拔出。现在我们要胜过敌人，要靠抓紧时间！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说的，就是现在！

因为主将落马，敌人已经发生了骚乱；而我们的骁勇更叫他们始料未及，所以当我们如锥子一般插入敌阵的时候，尽管遇到了不少反抗，但是整个战阵，却被我们扰乱了！我们的进程，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所向披靡！

四周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箭石如雨。主公已经下令大军进击！

敌人已经溃败。当我杀到另外一个将领跟前时候，那个将领见周围护卫纷纷倒地，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拔马转身就跑！

看他逃跑，我并不追击。追击胆小鬼不是我的强项。自有我身边的士兵拉弦射去，正中他臂膀，他落马，周围又有士兵救起他，仓皇逃去。

逃跑是会传染的。那个将领的逃跑带动了一群士兵的逃跑。我收拢士兵，清点人数，还有八十人，都带了伤。不过令人兴奋的是，敌人的旗帜已经被我们的一个骑兵卷拿在手里！摆成圆形阵势，我告诉他们：斩将夺旗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的功劳已经够了，歇息一下！

我看见周围士兵那崇拜的眼光。

我知道我成功了。今日的表现，我的形象已经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我拥有了一支不会背叛自己的力量。这个力量，应该可以与风飘絮抗衡了吧——到底，他手里，没有士兵。主公只是用他做谋士，而且是没有任何身份的谋士。

见我们大军像砍瓜切菜似的冲向敌军，胜局已完全摆定，我手一挥，回师，缴令。主公笑吟吟接了上来，接过我献上的旗帜，道：“今日当为仲德庆功！”

我看见了风飘絮的眼神。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敬佩，但是似乎还有一丝疑虑。我一笑。我敢保证，我赢了。

风飘絮接过丫鬟递给他的小刀，声音很轻柔：“你的胳膊耽搁时间太长了，我们先给你包扎一下。”

(下午四点半之前会更新，明天不更新！继续去医院接受洗耳教育！——为什么不说了洗脑，因为医生的话已经让我很难相信——周一再更新！老时间，八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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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婚事

[石小妹的回忆]

姐姐用最轻柔的手法替我检查了所有的伤口：“恢复得不错，看起来那夏侯柱石是没有亏待了你。他自己的伤口比你的要多得多。”

说到夏侯哥哥，我忍不住开口询问：“他的伤势，真不要紧吧？听说你今日说，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再裂开就很麻烦？”

姐姐微笑：“我是夸大了他的伤势。那石景天他们是一流的刺客，一流刺客身上准备的，当然是一流伤药。放心，他的命硬地很，死不了。夸大他的伤势，主要的目的还是束缚一下那家伙，免得精力充沛到处乱窜。另外他今日竟然为了一个石景天与我们顶牛，我不整治他一下，怎么说得过去？哼哼，喜新厌旧。”

姐姐说话的样子，活像一个妒妇。我也不禁好笑，说道：“姐姐，今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总觉得，你对石景天防备太过了。我与他一路同行过来，我知道他这个人，这次是铁了心要跟随曹公了。别的事情，咱们就不要与他计较了吧。”

姐姐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居然说，石景天不可疑？过去的事情，可以不计较？”

我看着姐姐。她与我的确不同——如果不是因为石景天的一句话，也许她不会落入那个陷阱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什么事情都抱着非常怀疑的态度。我点头，说道：“姐姐，小妹以为，石景天到底不是事情的主谋。过去的他不过是别人的工具而已。我们没有必要为一个工具生气。我们要找的，是工具的主人。”

“我们是没有必要为一个工具生气。”姐姐叹气，说道，“你说的很在理。但是，小妹，你以为，不抓住这个工具，我们有多少把握找到那指使工具做事的主人？姐姐已经很疲劳了，真的。”

我抬头看姐姐。姐姐的额角，已经出现了一根细细的白发。她才二十三岁啊。我低低地说话：“姐姐既然已经投奔了曹公，就必须以曹公大业为重。曹公已经答应的事情，姐姐，你不能够再纠缠不休了。”

姐姐叹了口气，扶着床站了起来：“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我总有一个直觉，他投靠主公的理由，没有我们所见的那么简单，真的。刺客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即使要投靠，也没有这么爽快。他即使不是一个真正的刺客，但是他手下，应该有真正的刺客。所有刺客都这么简单地就接受了石景天的安排，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但是今日的情形你也见到了，石景天已经通过你所设置的考验。如果不是真正要投靠主公，没有一个间谍会主动用自己生命来冒这样的险。他现在，几乎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军神。曹公已经给了他五百轻骑兵，这种宠爱，前所未有。”

五百轻骑兵尽管是一个小数目，但是我从夏侯的口中已经知道，那是大汉最精锐的轻骑兵。从来没有一个新进在一天之内成为这五百轻骑兵的首脑。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候就想，如果姐姐不是女子身份，如果姐姐没有残疾，那曹公会不会将那五百轻骑给她？答案是：我不知道。我不能猜测。曹公对石景天的信任，甚至在姐姐之上——那是我的直觉。很奇怪的直觉。

姐姐与郭嘉，都对那个石景天抱有怀疑，甚至都直言反对将他留在曹公身边。但是曹公却依旧将这么大的权力这么大的责任交给石景天。这里，除了笼络的成分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呢？

但是我知道，曹公能够成为大汉土地上实力最强的诸侯，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知人之明。姐姐也说过，他能够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也就是说，曹公如此放心的人，对于曹公的忠诚度肯定没有问题。但是问题是：曹公为什么能够如此放心？

一定有我们所未知的原因。但是穷根究底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们只能够放弃了。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看姐姐：“姐姐，这件事情，我们只能够放弃了……”说到这里，竟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看见，姐姐已经在三丈开外，支撑着坐在了那张阿强特意制作的轮椅上。

“姐姐，你的脚……”我惊喜地说不下去。

“好一些了，不过像正常人一般行走，到底不能够。”姐姐苦笑着，将我的话接下去：“不用太高兴，你还是要帮我忙的。”

见姐姐的神色，我到底有些歉然，我不是故意要说些姐姐伤心的话题的。转移过话题，我笑：“姐姐，你要听听我在荆州的经历么？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说呢。那夏侯啊，一路上，可真耍了不少宝呢……”

我唧唧呱呱说话，姐姐却听得心不在焉；我明显感觉到她不对劲，就住了口：“姐姐，你在想什么？”

姐姐一怔，说道：“我没有在想什么。那夏侯在你面前很会耍宝啊。”这一说起来，我马上来劲了：“可不是！每日都会来耍一两次呢。简直要将我笑死。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却在装那副小样，不叫人好笑么？以前以为那家伙深沉得很，都不敢与他怎么说话。现在才知道，曹公不将重要位置交给他，就是知道这家伙不够稳重。”

“他不够稳重？”姐姐怔了一怔，笑了起来，“那么，你是喜欢稳重一点的人了？”

“姐姐！”我忍不住脸红，什么嘛！“随口说说而已，你扯哪里去了？”

心里却忍不住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夏侯哥哥……给我的，不止是风姐姐给我的安全感。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不自然地，回想起石景天兄弟说的笑话。他们曾经说过：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还有那日晚上，夏侯哥哥发烧，他拉住我的手说的话……想着，我的脸又涨红了。

“我也是随口说说而已。”姐姐笑了笑，如释重负。“那家伙在曹公面前一向都是老老实实的，没有想到在你面前就成为了一整个活宝。也许在江湖之上，人没有了心理负担了吧。”转移了话题，笑道：“这次回许都之后，你得去阿强地方看看。也小半年没有通过消息了，也不知他们混得怎么样，好不好。你也是，整日闷府里陪伴我，也不去他地方看看。”

“阿强？”我笑，“他们还会混得不好？曹公暗地里发下话去，大小官吏谁不为他们开开方便之门？我虽然不出去，却也可以想像。前两个月偶尔上街买零碎东西，见街上就开了不少布店，都有卖棉布的。卖棉布，哼，一定是阿强的生意。这几日你看见了没有？我们这里呆着的士兵，也有穿着棉布里衣的。他生意能够不好么？”

“听你声音，倒是巴不得阿强生意越坏才好。”姐姐笑，“你好不明白事理！阿强生意好了，你以后就享福了，还在抱怨阿强生意太好太风光！”

“姐姐你胡说什么！”我涨红了脸，说道，“我又与阿强有什么关系？你扯那么远做什么？”

“傻丫头！”姐姐笑，“你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得。等你懂得了，我就将你嫁出去，一个是自家妹妹，一个是自家弟弟，到时候享福的是我。”姐姐转动着轮椅，滑到桌子——那张特意制作的桌子，足足有三尺高的桌子面前——提起一支笔，要开始写什么东西了，却还不忘记说两句笑话：“我可是没有什么钱做贺礼的，那贺礼的钱多半还要阿强拿出来，你别怪我小气。”

“你胡说八道！”我又急又气，这姐姐，她说什么鬼话嘛！阿强……那个老是跟在我后面的阿强？看见那张桌子，突然想起一个报复性的话题：“姐姐，这张桌子，是你素月居那一张，还是曹公到这里后特意给你做的？曹公对你，很有心嘛。”

“死丫头。”姐姐转过头看我，笑：“姐姐这一生，是什么都不指望了。但是你们可以活得比姐姐好。过来，帮姐姐誊写两张东西。”

我松了口气。知道这个话题到这里告一段落了。抬起眼睛看姐姐，心理却莫名其妙有了一丝歉意。我是绝对不会嫁给阿强的，姐姐的指望要落空了。姐姐说过，男女婚嫁，须先情投意合。所以，尽管姐姐一相情愿，但是她绝对不会逼迫我。我与阿强……我想起与阿强同甘共苦的日子，那日子平淡地可以挤出水来。但是与夏侯一起的日子……想着，我脸又红了。

“小妹。”姐姐放下笔，问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一阵一阵傻笑？”放轻了声音，问我：“或者，想起阿强了？”

我脸又红了：“没有……”

“妹妹。”姐姐郑重地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到一边，“你也别干活。我们说说闲话吧。告诉姐姐，这一趟荆州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心里有事，你没有完全说实话。”

“我什么都说了，姐姐！”听姐姐这么说话，我开始发急。

“不是什么坏意思。我是说，你对夏侯的感觉……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变化？你这么一阵一阵傻笑的，原因是不是他？”姐姐的话单刀直入，“姐姐说过，我们姐妹之间，不需要有什么隐瞒的。毕竟，夏侯年轻，又英俊，武艺又好，你对他有什么想法，也很正常的。”

姐姐竟然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实在说不出话：“姐姐，我……”

“你……其实不需要否认。姐姐到底比你大几岁，察言观色，也知道你心已经动了。但是小妹，有几句话，姐姐想要跟你说。”

我看着姐姐郑重其事的表情，只能够低声回话：“姐姐，你说。”

“小妹，你……年龄还小。你才十五岁，你什么事情都还不是很懂得，特别是男女之间的感情。现在也许你很想嫁给他，但是也许再过几年，你的想法就会发生变化。小妹，不要太匆忙决定自己的终身，好吗？不管你与夏侯之间发生过什么，你都将它忘记，好吗？等你长到十八岁，再给自己做决定，好吗？”

我机械地点头，心却沉到了谷底……姐姐，说话说得那么大方漂亮的姐姐，她还是要来干涉我的婚姻！我想起在荆州见到了黄姐姐，她的婚姻，并不幸福……那个被姐姐夸奖得几乎能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男人，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读书做实验，与她说话也粗声大气——如果不是因为看他对《工学》学得痴迷的份上，我几乎想出手去教训他一顿！

被姐姐看好的男人，就一定适合做丈夫吗？

姐姐自以为很会看人，但是那只是她自以为而已。她也许看得准一个人有没有本事，但是她绝对看不准一个女人需要怎样的丈夫——这也许，是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将自己当作女人！可是我却不一样，我尽管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出一番事业，但是我也希望自己有一个家庭！

想到这里，我这才惊觉，我与姐姐之间，已经产生很深的隔阂了。

“你……心里不以为然。”姐姐说话，声音非常温柔，“姐姐不是想干涉什么。但是姐姐必须告诉你，夏侯不是普通人。你不要将他看作一个普通的男子。你可以将他当作英雄来崇拜，小妹，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将他当作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姐姐……”我终于落下眼泪来，“为什么……你就这么不看好夏侯哥哥？他的本事，可以与你并驾齐驱呀……不过我也不只是觉得他武艺好，他人……”

“也许，夏侯真的与你很投缘。”姐姐无可奈何地笑，伸手给我擦掉泪珠，“但是，也许，夏侯与你在一起的开心表现只是一种假象呢？也许，夏侯并不喜欢你呀。傻丫头，他年龄比你大得多，甚至比姐姐也大。你们之间，相差有十来岁吧？年龄……可以使人的想法产生很大的差异。也许他只是将你当作小妹妹看而已，与你开玩笑，逗你开心，与逗三岁孩子没有区别。”

“可是，姐姐，夏侯哥哥他说过，他说他也喜欢我，……愿意娶我……”声音很轻，但是我终于将话说出来了。那个受伤发烧的晚上，夏侯哥哥拉住我的手说：小妹，我喜欢你，我们成亲吧。我慌乱地将手收了回来，心里却有了一股奇异的甜味。也许，我们的关系，就在那一个晚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什么？”姐姐腾地立起，又重重摔在椅子上：“夏侯擎天……竟然这样对待你！我找他问个清楚！”

“姐姐！”我委屈地大叫，想拉住姐姐的椅子。

姐姐粗暴地将我的手推开：“你先在帐子里呆一会儿。夏侯擎天……他几岁了？竟然这么与你说话……我要找他！醉雪，你先将药罐子放一放，先过来帮我一把！”

“姐姐！……”我叫着，却没有人回应。

心变得冰冷。姐姐……在那一刻，我才深切地感觉到，那个姐姐，已经离我好生遥远。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再。

（写这一章，心真的很乱。我到底还是将主角唯一的亲人给剥夺了……我是最残忍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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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挑战

[风飘絮的回忆]

出了营帐，我才惊觉，我对小妹的态度，太过粗暴。我的态度，活像一个破坏自由恋爱的封建家长。

但是，我并不想转身回去安慰一下小妹。眼下这件事情，需要速战速决才好。时间拖太长了，总是不方便！

夏侯擎天……想着，我忍不住咬了一下牙齿。他几岁了？二十八岁？三十岁？一个心智如此成熟的成年人，会主动向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含情脉脉地说：我喜欢你？即使真正喜欢，也绝对不会如此轻浮地表达出来！

我原先还以为，这事情是小妹一人一相情愿。女孩情感成熟比较早，对于一个接触比较多的男子产生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夏侯似乎也没有结婚，那么这件事情其实并不严重。等小妹稍微大一点，自己能够决断了，而那时夏侯还没有成亲的话，我也是乐见其成的。但是，小妹竟然告诉我，夏侯与她说过“我喜欢你”！

这样，我就不能不怀疑夏侯擎天的真正用心了。最好的猜测，是夏侯擎天耍宝与小妹开玩笑，而小妹却信以为真。即使是这样的猜测，我也是非常生气。你大男人可以说话不负责任，却没有想过，多少小女孩是死心眼的？你这样不负责任说话，不怕到时候伤了女孩子的心？

这还仅仅是最好的猜测。还有最坏的猜测……那夏侯，他到底抱着个什么心思？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他的真心喜欢小妹的；这件事情里面，藏着太多的猫腻！或者，他想将小妹从我身边抢走；或者，他想利用小妹的无知在我身边安置一个暗探……我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知道自己想得太过荒唐，却仍然抑制不住不去猜测。

也许是我多疑了吧，我自嘲地想。自从在荆州被人算计了之后，我已经变成风声鹤唳的了。我的心理，到底还是脆弱啊，我想。

轮椅已经到了主公的帐外。现在是夏侯轮值。自从夏侯引见了石景天之后，我就向主公建议说，让我、夏侯与许楮三人轮值守卫。对于石景天的武艺，我实在不是很放心。但是对于将石景天引来的夏侯，我却是非常放心……很奇怪，就因为知道夏侯姓夏侯么？一个家族的忠诚与一个人的忠诚实际上是不能够划等号的。

“雨萍，你不休息着，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主公迎接了上来，竟然伸手去接过醉雪手中的活计。我大急，站起来，说道：“主公……”却又摔了回去。主公见我如此，讪笑着将手给缩回去。夏侯见如此，也忙着走下来。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目光斜射过来，我狠狠剜了回去。那家伙不是好人，就爱看笑话，哼！支撑着站起来，老老实实见礼，主公又是一番安慰埋怨。我看见那郭嘉那家伙眼睛里的羡慕了，活像一个深宫里被抛弃的怨妇。示威似的回了一眼，才向主公欠身说话：“主公，絮此来，却是有些私事，想找夏侯……将军说话，不知是否可以？”醉雪自己退了出去。

我这番客气的说话，不但夏侯，连主公也大感诧异：“雨萍可有什么事情？一起说出来，我们一道解决就是。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叫他帮着做去，就是水里火里，柱石也一定帮你做到。”

主公这番说话……似乎有些殷勤过分。但是我也来不及咂吧里面的味道，便笑道：“主公，今日无甚大事吧？说私事，不碍着罢？”

主公笑道：“能够有什么大事。前几日将高干也杀了，姓袁的俩小子龟缩着等袁尚来支援，哪里敢挑起战事？再说，有你们话在先，我们也不急着与他们交战，就等他们内讧呢。”

郭嘉笑道：“雨萍，你那内讧设想，竟然是要落空了。刚才冀州传来的消息，这袁绍已经明白地表示要将嗣位传给小儿子，他手下的人也都认可了。这袁潭看样子也颇不得人心，居然没有人反对。”

“要是真的内讧不起来，你还不着急？还会在这里呆着清闲？”与郭嘉一起，我说话不知不觉就放轻松了。尽管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却总让我忘记该怎么说话。好在曹操也不怎么在意。毕竟郭嘉是他最信任的谋士之一。

“方法自然是有。不过还要等你来参谋呢。”郭嘉笑：“添油放火是你的强项。连小妹都传承了你的本事，将那荆州的家伙唬地一愣一愣的，那刘琦竟然硬生生暂时放弃嗣位之争，先一致对外。也不知她是怎样去说的。”

“不许你再打小妹的主意。”说到小妹，我虽然保持微笑，却还是有一丝不悦了：“她还是一个小孩子。”

郭嘉看见我的脸色，怔了一怔，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又在打小妹的主意？我打的是柱石的主意。石景天与柱石关系不错，在他手下找两个人，应该不难。”

石景天手下的人？我怔住了：“他们还没有走光么？”心里却感觉到了一点意外——这郭嘉，也这么着急将石景天的人用上了？他竟然就放心石景天了？还有，将夏侯擎天放出去？——这夏侯擎天身体——难道是郭嘉记恨前几日的事情，有意设计着要夏侯好看？郭嘉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啊，他对曹操是绝对的忠心，不像我，凡事总还在心里留个小九九。

“只剩下石景天了。不过其中有两个人就去冀州探听消息。”郭嘉看着我脸色，说话也谨慎起来，“接头不是很难的事情。”

夏侯接口：“石景天既然在我们这里，那边的人就绝对不会背叛。雨萍，你也曾经是剑客，你应该熟知江湖人的品性。你放心。”

夏侯的表情，是如此笃定。我微笑：“你既然有绝对的把握，那就去吧。奉孝，你不会告诉我，你还没有好的方案？”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假传命令的游戏罢了。不过由谁来假传命令，人选却还没有选定。这种卑鄙无耻的游戏我也不敢与别人商量，正想找你。”这言下之意，我是卑鄙无耻的，正适合做这一类谋划。

我笑：“好啊，就瞧中了我这一点本事？其实有一个人看人比我厉害，只不过我不敢亲近。你的意思，是要找袁绍身边的人来假传这个命令？审配是绝对不行的，这家伙虽然在搞派系斗争，但是对老袁忠心得很。要选一个怕死的，计划才能够成功。”

“那么，你的意见是选谁？”主公的眼睛发亮：“你也以为，这个计划能够成功？”

我笑：“袁尚身边，怕死的还真不少。不过得袁尚的心腹，这样闹起火来，会更加热闹。这人选，现成的只有一两个。不过真要跑这么一趟，我还有点不放心。这柱石身体可吃得消？真要打起架来，那……”虽然看不惯夏侯柱石，却也不能不先将话说清楚。到底要为主公考虑。夏侯虽然不是什么大将，却是难得的护卫。况且还救过我一场，到底有些香火情——我这么为自己辩解，心里却知道，自己对这个人的态度，实在很矛盾。

“你放心。我与奉孝商量，也不是说现在就去的。总要等那老袁咽气了才好行动。这袁尚如今也是患得患失的，也迟疑着不敢将兄长放进黎阳。正好让他们多猜疑一阵。”说定了正事，主公的口气放轻松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找柱石？”

“是。”我看着夏侯擎天，“方才小妹与我说了一件事。”

柱石看着我，表情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找我？”

“你到底对小妹做了什么？”我盯着他，“你到底对她说过什么话？”

“我……做了什么？”夏侯擎天的表情是莫名其妙的，“我什么也没有做呀。又哪里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在装傻。”那副样子终于叫我忍受不住了，“你是个男人了，也该对自己做过的说过的话负责！小妹年纪还小，她还不知道哪些话是玩笑哪些话是真话！你行事如此随便，我……”我简直说不下去了。主公急道：“你慢慢说。柱石，你对小妹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雨萍如此着急，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了。”

夏侯擎天苦笑道：“我哪里说过什么话？我跟小妹……不过半路与她开过几个玩笑罢了，小妹也知道那是玩笑，哪里会当真？还有，我哪里还记得与她开过什么玩笑？”

“你已经记不得开过什么玩笑了，可小妹还记得！”我忍不住厉声说话，这样的男人！小妹甚至还想托付终身的男人！“你……竟然对小妹说，你……喜欢她，要与她成亲！小妹……还是一个孩子，哪里经得住你这样调戏！”手下使劲，轮椅扶手也被我捏出了两个深深的洞，“我将小妹交代给你……，你竟然这样对待她！如果不是看在主公需要你的份上……我杀了你！”我口不择词，终于撂出了狠话！

“我与小妹说过这样的话？”夏侯擎天冷笑起来，“我是与小妹开了不少玩笑，但是哪些玩笑不能开，我却是清楚得很。我与你相交也有半年多了，我是怎样的人，你会不知道？我就是真的喜欢小妹，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这样轻率！”夏侯擎天盯着我，眼睛里除了委屈、恼怒，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但是我却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再说我也不打算去分辨那是什么情绪。

“你这算是承认还是不承认？”我看着他，“难道小妹还会欺骗我不成？再说，她也没有欺骗我的必要！我知道，你们夏侯一家，是名门望族，小妹出身低微，是配不上你们家。所以，你就想占占便宜，是也不是？你真的看上小妹，也应该等小妹稍微长大一些。趁她年纪幼小不懂事，就这样欺负她，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夏侯擎天看着我，眼睛里已经是愤怒的火焰：“我夏侯擎天，什么时候将功名利禄放在心上！就算我看上小妹，又哪里会有什么顾忌！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在场两个大男人终于听出事情的原委来了。主公先笑起来：“雨萍，你太性急了些。柱石，你也不需要这样避匿。雨萍虽然是来问罪，但是也不是不能够通融的。唉，这也是好事嘛！你们俩就一定要将好事弄成一桩坏事，还几乎要打架！年轻人，性子也未免太急了些。雨萍，你先不要着急。这柱石的情况你也知道，这几年他东奔西跑的，也没有成亲。他既然有意小妹，而小妹也认可了他，那么我们就作成了这一件好事，可好？什么门第高门第低的，这柱石也不会过虑这些。操本身就是宦官出身，夏侯一家却为操效力多年，不曾有过其他，由此看来，就婚姻上，他们也不会注重门第。况且柱石也算是半个江湖人，这门第观念，你且放心。再说，石家虽然已经式微，到底也还是清流一脉，门第也低不到哪里去。”

郭嘉也笑道：“正是。夏侯，你如果真说过这样的话，再不承认就不是男人做派了。主公已经开口了，你就痛快承认了吧。等回了许都，就先喝你的喜酒。小妹立了这么大功劳，主公也没有什么好赏赐的，就赏赐小妹一个丈夫，可好？”

夏侯听了两人说话，张嘴要说话，却终于没有出声。我却抬起头来：“主公，这夏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主公不加责备，反而要一力促成这件事情，是不是便宜了他？是不是委屈了小妹？您很偏心，主公。”我绝对不能让步。在这问题上一旦让步，牺牲的，可能不仅仅是小妹的青春与幸福。

主公想不到我竟然这样与他说话，口气还非常强硬，也不由怔住了：“雨萍，你不赞成这件事情？”

“我不赞成。”我放软了口气，“夏侯柱石做了这么一件事情，不罚反赏，这……主公，你很难服众。”

“不是很难服众，而是很难使你心服。”主公叹气，口气里是充满无奈的宽容，“柱石说话，也实在是轻率了些。就罚他为你服役半个月，可好？不过柱石与小妹的婚事……”

“用不着为我服役。半个月，又是给他欺负小妹的机会。”对于主公的提议，我丝毫不领情，“小妹还年幼，婚事，还言之过早。”我冷笑道：“主公如果觉得这事情很难处理，那就照江湖规矩行事就是。夏侯擎天，我也不占你的便宜，等十天半个月之后，你身体差不多好了，我和你，用剑来解决这一件事情。”

“你……要和我决斗？”夏侯擎天看着我：“既然你已经撂下话了，我也不与你分辩。你如果要决斗，那就听你的便。如果我获胜，我与小妹如何，你不能再多说话。如果我输了，那事情就由你做主。你腿不方便，我也不占你便宜，要决斗，就今日吧。”

“我不会占你便宜。”对于夏侯擎天这样的表现，我还是比较满意的，“我会等到你到冀州回来再与你计较这一件事情。我不能耽搁的主公的正事。”

主公与郭嘉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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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冲突

[石景天的回忆]

一见到柱石，就知道他吃了亏。笑着安慰：“不要那么多心。你应该有娶小妹的觉悟。小妹也不坏，女中豪杰。”

柱石闷闷叹了口气，说道：“娶小妹……不说了。如今她已经将我看做仇人，甚至跟我挑战，看样子，是非要我见血不可。”

我忍不住笑：“风飘絮的脾气好大。柱石，你这分寸难以拿捏了。他武功是不如你的，但是你却不能伤他。伤了他，主公面子上不好看，小妹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柱石冷冷扫了我一眼，道：“有舌头甭胡说八道。今日我接了一个任务，你看有几分完成的把握？”说了起来。我忍不住惊呼起来：“这样的任务！”

柱石苦笑道：“总比救风飘絮那次轻松。不过是没有人接应罢了。那两个兄弟，不知已经做得怎么样了？如果有他们，这个事情不见得会难吧？”

我叹气道：“你身体还没有全好。如果我们两个联手，全身而退的把握又多了两分。可是我是不能够离开这里的，离开了，不但那个风飘絮，就是那个郭嘉，也要疑心起来。他们两个，从来都是不相信我的。就是这一次的任务，估计你也是被我们连累了。”

柱石笑：“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郭嘉没有那个意思，是我自己主动的。我想离开一段时间，让你摆脱我的影子。在那些人心中，我与你，是结党了。何况主公虽然信任你，但是我们关系，总是太密切。离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有好处。”

我心也渐渐重了起来，说道：“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那风飘絮与郭嘉，都是肆无忌惮的一唱一和，主公也不都容纳了吗？”

柱石苦笑：“那是因为，主公知道，那个郭嘉，是绝对的忠心。何况风飘絮双腿已经残废，没有统兵征战的能力。他们俩即便真的结党，那也只是两个没有什么实力的谋士而已。但是你我不同，你手中有最精锐的部队，而我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我们结党，这……”

其实我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柱石要离开，我要独自面对风飘絮，想起来，到底还是有些胆怯。甩甩头，抛开胡思乱想，笑道：“我传信到许都去，将承天与应天两位师兄给叫来。有他们从旁边协助，你事情完成总要容易些。”

“算了。”柱石否决了我的提议，“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况且一来一回传讯，时间也耽搁了。这事情虽然还可以拖，但是不见得能够拖那么久。你知道我的武功，冀州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小心谨慎一些，没有什么问题的。”

“说到传讯，我倒想起风飘絮的提议来。应天师兄已经着手在选鸽子，听说他还当真选着两个比较好的鸽子品种了，说是当真认路的。这风飘絮学识也真杂，这样的事情他竟然也知道。”说到这个，我还是忍不住佩服。

柱石笑：“他学识还有更杂的。这个人，是为了我们主公量身定做的，你信不信？”

“如果真是为主公量身定做的，那么风飘絮背后的师父，就一定更加了不得。为什么不干脆将他请出来了？他既然愿意为我们主公量身定做一个谋士，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来辅佐主公？”柱石这笑话说起来没有边际，我也就跟他没有边际地胡扯。

柱石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又问我：“那戏班子的事情做地怎么样了？戏班子人选选好了没有？会演些什么剧目了？”

“这么短时间，他们能够学些什么呢？况且我们之前根本什么叫戏班子都不知道，都是自己摸索的。还是靠着风飘絮的解说，勉强有些模样罢了。按照风飘絮的意见，这戏剧，竟然是要将舞、曲、言、琴都结合起来的。但是我们找的人，都是几乎要饿死的，饭都没得吃，哪里还会懂这么多？勉强从院子里找了这么一两个姑娘，也都是没有什么灵气的。这事情，做起来只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呢。”

“要收服江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主公的意思，咱们这一支秘密军队，是要派在江东起作用的。”夏侯轻声说话，“所以，仲德，你切莫性急。告诉承天，到时候自然有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我凛然，道：“我一定传话给他们。”

柱石抬头，看着营帐顶部，悠悠说道：“这么肆无忌惮地跑你这里来说半日话，幸好是有正事要商量的。否则想必又有人猜疑了。以后我们之间，必要疏远了。”声音里却有许多无奈。

我叹气，说道：“你本来不必走这一条路的。我是自愿的，你呢？如果你不愿意，天下没有人能够勉强你。”

柱石笑了起来：“我随口一句话，你就有这么多话！好了，你将那两人的联络方式告诉我，我过几日就去了。”

……

将帅争功日，士卒血战时。

其实，这几日的战事其实并不激烈。主公并不急于进入黎阳，所以，我们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绝对不会主动挑起攻击。风飘絮很少加入战事的讨论之中，但是偶一插嘴，都是绝妙之策，多被采纳。我开始对这个人另眼相看。难怪主公对这个人如此重视。但是我其实并没有见识过多少战争。我见识过不少惨烈的刺杀与死亡，但是那与战争相比较，规模都太小了。

那一日设计诱敌，数百老弱残兵成为诱饵。我看着那肆无忌惮的屠杀，忍不住牙关咬紧。实在忍耐不住，却发觉了周围一道冰冷的目光。是风飘絮。他看着我，说话：“你既然已经决定留在这里，那就必须教育自己，要学会忍耐一切。”

忍耐一切！

风飘絮的话里，有着冰凉冰凉的味道。四目交接的一刹那，我看不出他眼睛里有什么感情。他的目光，同样掠过那屠杀的场面，但是，那屠杀已经激不起任何反应。

我没有再与他的目光接触。我想起师父的话：他的杀门已经打开。我选择到主公身边，选择与风飘絮直接面对，这说不定是我一生中最不明智的选择。

那一日战事，我们大胜。但是，我并没有十二分的喜悦。风飘絮的一道目光已经足以将所有的喜悦抵消。我意识到，我如不能与风飘絮化敌为友，让风飘絮相信自己，那么，即使我有自己的部队，我也不会很安全。化敌为友，我需要小妹帮助。小妹很聪明，但是她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很单纯的孩子。

柱石走了。临走之时看样子是非常匆忙，竟然没有跟我联系。我是第二日才知道消息。接到消息，我想到了小妹。不知道她知道这个消息了没有？不知道柱石有没有时间与她话别？于是，我想见小妹。

想见小妹其实很容易，医帐里去寻找就是。小妹到黎阳，很快就与那个叫醉雪的小丫头交上朋友。再加上这医疗队其实是风飘絮一手创建，几乎每日都要到医帐里巡视一番。连带着，小妹也喜欢上了医帐里的活。只要风飘絮没有事情，她们两个，必定有一个会出现在医帐里。

因为前几日那一场突袭，我手下，还有好几个人需要日日到医帐里去换药。借着亲近士兵的名头，我将各个医帐逛了一圈，却只看见了那个叫醉雪的丫头。看样子，小妹是在风飘絮身边了。我与几名军医打了声招呼，语气上还尽量客气——谁有不受伤的把握啊，讨好他们，就是为自己的未来买一份保险——这词是前几日与小妹同行时候跟她学习的。她有很多希奇古怪的新词语，据说都是那个风飘絮教的。正在这时，却看见那个正在协助军医给别人包扎的、叫醉雪的小丫头抬起头，冲我笑了一笑，说道：“石将军，小妹姐姐今日没有来。”

哦？这小丫头竟然主动跟我说话？我正要答话，却听到那个主持包扎的军医厉声说话：“你手到底怎么放？看见这东西了没有？你要我到底怎么包扎？”

我向他们手上看去，却也没有看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来。醉雪一脸委屈，说不出话。那个被包扎的士兵倒说话了：“项军医，别对小姑娘粗声大气的。人家可是主动来帮忙的呢，就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我又不感觉什么疼痛。大不了，你们再给我包一下得了。”

那个项军医冷笑说话：“你说得很轻巧，但是你知道我们现在医药物资多少奇缺？被她这么一开小差，一条纱布就浪费了，到时候就有可能有一个伤口没有机会止血，就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性命！”嘴上说话，手下不停，将那士兵的腿紧紧包裹了。那士兵疼痛地哇哇大叫。

看这形势，我就知道，这军医是冲我来了。不然，怎么会手上包扎，眼睛却时不时在我脸上掠过？但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军医。话不能不说明白，我可不是愿意吃暗亏的：“项军医大人，您有话冲我说吧。这么呵斥小姑娘和受伤的人，是什么做法？”

“哟，冲您说？方才是您犯错误么？我怎么冲您说话，大将军？”那项军医抬起眼睛，看着我，眼色里充满嘲讽：“大将军，您伤口没有愈合么？没有事情，来我们这最忙的地方巡视什么呢？我们没有什么气力，冲不了锋陷不了阵，但是我们在这里救人却也不敢偷懒，大将军。您用不着这么一个医帐一个医帐地巡视了，您回去歇着吧。”这话里的刺谁也受不了。我手下两个亲兵脸色当下变了，手摁住了剑柄。

“大将军生气了么？”那项军医笑了，“大将军也是没有事情找事情做，跑到我这医帐里受闲气，您说值得么？我告诉您老：石小姐自己事情很多，绝对没有时间经常跑这里来听你胡说八道的。您有事没事少跑这里，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故来，我们人小肩膀窄，担当不起。”

“你……胡说什么？”我心里非常愤怒，却也知道，他这样说，不会没有理由。我一向没有得罪他们，他们为什么会对我抱有这么强烈的敌意？难道，是风飘絮的缘故？“你们对我抱有敌意可以，但是不要将石小姐牵扯进去！”

应该就是风飘絮的缘故。但是，风飘絮会这样将我们之间的矛盾表面化？这个人不会是草包，他已经在主公面前信誓旦旦表示要与我既往不咎，那么他就绝对不会这样与我为难。要来，也要来阴的。而且，这样的口头斗气又与事何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只有一个解释——这个军医，已经将风飘絮奉为神明；今日我误打误撞进了这里，他就抓住机会来挖苦我一顿给风飘絮出气；甚至，想在我亲兵面前毁坏我的形象！想通了这一点，什么都不重要起来——就是我将这个多嘴的家伙杀了，也不会有什么关碍。我正这么想的时候，旁边两个亲兵，已经将剑拔了出来！

但是那项军医似乎什么都没有觉察，依旧微笑挖苦：“石将军武艺高强，就是冲入千军万马中也能够全身而退，哪里会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所以，就是杀了我们，也没有关系，是也不是？反正丞相也宠信将军得很，是也不是？杀一两人应该没有关系，是也不是？石将军如果想发脾气请趁早，我们却没有时间奉陪。”

这话如此无礼，我终于按捺不住：“项军医，你莫要逼我杀了你！”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将军切莫生气。”此时说话的是另外一名军医，说话温文尔雅，“您大人大量，原谅他一回。我们与您不同，每日里有许多事情，实在没有时间陪您说话。您如果真要寻找什么姑娘，您应该去另外的地方。丞相也是允许的，顶多花上两个钱罢了。您手头如果吃紧，那么我们也可以帮忙周转一下，反正您是丞相宠信的人，我们也不怕您还不起钱。”

听着这番说辞，我真的说不上话了。心里知道这样再闹下去，就真成了笑话。别的还不打紧，连累了小妹，夏侯与风飘絮都不会善罢甘休。正要找两句说辞找个台阶离开，却又听见那项军医笑着说话：“石将军是很空，可以整日闲逛。说是看病人，谁知道是看谁？您是很空，可是我们却没有时间奉陪啊，将军。您可以走人了，我们不送。”

我实在再也按捺不住！还没有等我说上话，旁边两个亲兵的剑已经拔了出来，唰地划过，那个姓项的将军一闪，胳膊上已经见血！边上无数人大叫：“杀人了，石将军跑医帐里杀人了！”声音倒是异常整齐！似乎是事先演练过一般！

我心咯噔了一下。我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到底还是落入了风飘絮的陷阱里！

我小视了风飘絮。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很单纯的谋士而已，手里没有任何力量。但是，风飘絮——他在别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之下，还是成功地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这支势力——主公不会在意，但是我却不能够小看。

风飘絮已经将一支军医队伍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即使不再管理这支队伍，作为创始人，这一支队伍还是很直觉就会为他效力。而这一支队伍，却是几十万军人心中的救护神仙。

他不直接掌握军队，军队却在他的影响之下。

眼前这一群军医，显然都是风飘絮的崇拜者。他们今日故意挑起事端，就是逼迫我在这里伤人！伤了人，然后——军法处置！

无论我怎么分辩，这件事情会众口一词变成我的不是。何况，我今日竟然没事找事跑这里闲逛！

一群人已经将我们牢牢围在当中，其中有那个小丫头，醉雪。那个姓项的军医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边上有两名军医，却没有为他包扎伤口。那伤口其实不是非常深，但是沾上了许多地上的沙土，显得异常狰狞。冷冷喝住自己的士兵，我望着那群军医：“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们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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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判断

[曹操的回忆]

实在没有想到，还刚打了个盹，就听见外面的报告。看了风飘絮一眼，她还是端坐在特意制作的桌子前，给我整理文书。那副姿势，似乎三个时辰来都没有动过。而小妹，就端坐在一张小案子前，给郭嘉打下手。郭嘉却也伏在案子前打起盹来了，前面的案子已经湿润了一片，我一笑，郭嘉这才在懵懂中醒来，一激灵：“有战事了？”

荀公达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公，石将军在医帐里跟一个军医闹起来了。石将军动手伤了人。”

我怔住了：“石景天？他处事……这么不谨慎？”眼角的余光略过，看到风飘絮的身形也是滞了一滞。医帐里，石景天与军医闹起来……莫非与风飘絮有什么联系？是风飘絮暗中指使？石景天应该不是轻举妄动的人，何况有我严厉的嘱咐在先。

但是，风飘絮主动挑起事端，这也不大可能。今日风飘絮一直在我身边。因为顶了夏侯柱石的班，她已经接连六个时辰没有离开了。所以，她没有遥控指挥军医捣乱的时间。石景天会去医帐，这事情，她不可能事先知道，事先做出安排。

但是非常明显，这群军医与石景天起冲突，应该就是风飘絮的缘故。那也就是说，风飘絮已经将那群军医抓在手里，即使她不说话，一些小矛盾，也自然有军医为她出头。不过这种出头的方式，实在愚蠢了一点。

脸上不动声色，心中长松了一口气。幸好风飘絮与这件事情没有直接联系，否则我还真不好处理。更幸好这群军医为了这一件小事先闹将出来，让我看清楚了有这样一个事实存在。我并不是不信任风飘絮，但是世界上，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多一些预备总是好的。

我当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满宠去了没有？他如何处置？”

荀公达道：“主公，这事情……该您去做主。许将军可以管理石将军，满将军管着军法，但是，军医队却已经不在许将军和满将军的管辖之下。”这倒也是。我原先也没有想。这军医队人虽然都是许楮地方挑选出来的，但一直都是风飘絮在管着，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名分。名义上，这支医疗队还是我的直属部下。现在倒好，我的直属部下与人起了冲突，是该我去处理。

回头看了一眼风飘絮，后者正抬起头来，不能掩饰的是眼睛里的焦灼。心突地软了一下，道：“雨萍，你熟悉那支医疗队，你也一起去吧。”

风飘絮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推了两下轮子，跟着出来。小妹站起来推她走。小妹脸色也不好看。这几日，小妹与风飘絮的关系，是有些紧张。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外面的禀告声音：“满将军求见。”

这么快就来了？我们各各归位，就看见满宠上来，略一示意，满宠就开始陈述事件：“事情已经非常清楚。在场有二十一名士兵、四名军医、四名军医助手，都目睹了这一事件。石将军来到医帐，与几位军医助手说闲话，却影响了一名叫项清的军医的工作。当下项清就非常生气，要石将军马上离开。而石将军大约觉得失了面子，坚持不肯，由是起了冲突。双方言语激烈了一些，石将军的亲兵一个叫秦霜的就动手刺伤了项清。众人都非常不服，因此喧哗起来。不但是营帐里的人，就是附近几个营帐的人，也听清楚了刚开始动手时候，营帐里面传来的呼叫声。的确是石将军先动的手。”

石景天先动手？这么沉不住气？幸好动手的是他的亲兵，否则，如今战事说紧不紧，说松不松，处罚将领还真有些迟疑。再说，还这么几日，就这样处罚一个新近投靠又立下战功的功臣，只怕要让人寒心，那几十个刺客只怕都要心生去意。

不过不处罚也不行，如今形势，众口一词，都说是石景天的不是。如果偏袒太过，只怕众人都会不服气。护住了石景天，却坏了军法，得不偿失。非拿捏好分寸不可。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将石景天传唤上来。将那个项清也叫上来。”

石景天与项清都上来了。石景天的眼神有些颓丧，而那个项清却是神采奕奕，仿佛受伤的是石景天而不是他。胳膊上也没有包裹，那个伤口上血和泥沙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倒叫人心中一跳。

我沉声发问：“项清，你胳膊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从实说来。”

项清跪下，恭敬答话：“回丞相的话：半个时辰之前，在下正在医帐里为一名士兵换药并包裹伤口。石将军突然闯进，影响了在下的工作。在下心急，就要请石将军出去。当时，在下言语也急躁了一些，石将军有些不乐意，于是就起了冲突。石将军的亲兵就动手刺伤了在下，不过事情却是那位亲兵自己动的手，石将军本人并没有发布命令给那名亲兵。所以在下恳请丞相主持公道。”

这话倒滴水不漏，估计很少有水分，顶多就是有些删节罢了。好在这叫项清的也识趣，知道不应该将石景天卷入太深，于是特意强调石景天本人并没有发布命令。这样减轻石景的罪责，我也可以接受。很聪明的人啊，既可以叫石景天吃瘪，又可以挂一个“诚实”的牌子。我刚才还笑话他们愚蠢，现在看来，这个家伙很会审时度势，设置对自己伤害最小的计划。如果可以用，倒当真是人才！心中暗自评判，嘴上却非常严厉：“石景天，项清所言，是否属实？”

石景天抬起头，眼睛里却透露出十分的愤怒与倔强。迟疑了一下，却终于说话：“基本属实。不过……”

看到他那样的眼神，我心中咯噔了一下。项清不愚蠢，这家伙不会太愚蠢吧？但是很难说，因为夏侯柱石说过，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固执与倔强！果然，听到了他的后半句：“不过，我虽然没有发布命令给秦霜，当时却也生了杀意。即使秦霜不动手，我也会动手。所以，主公请处罚我一个人。此事应该与秦霜无关。他不过是护我心切，替我出头罢了。”

我一心要护住你，你却这么硬将我逼到弦上！看起来，我还真不得不打你四十杖！

我在心里叹气，却依旧平板着一张脸：“满将军，亲兵无故伤人，主将在一边却未加阻止，这应该如何处罚？”

满宠迟疑了一下，说道：“亲兵杖五十，主将鞭一十，罚饷三月。”

我点头，还未开口，却听那石景天开口说话：“主公，如此处罚，末将不服。此事责任，尽在末将。主公可一并处罚末将，却请勿杖责秦霜。”此话一出，众皆讶然。我看了石景天一眼，却看见了一脸的坚毅。方才的颓丧已经完全不见。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收服我交给他的五百骑兵。他在与风飘絮较劲！

风飘絮曾经带领着包括这五百骑兵在内的五千骑兵夜袭乌巢，兵不血刃，立下奇勋。这个故事已经成为大汉士兵中的传奇。尽管风飘絮并不张扬，但是亲历其事的士兵还是有人辨认出了风飘絮。不可避免，风飘絮还是成为了他们崇拜的偶像。尽管这个偶像已经残疾。石景天的手下必然有崇拜风飘絮的。尽管石景天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军神，但是这不妨碍士兵继续崇拜风飘絮。毕竟，风飘絮的故事更为惊险曲折。所以，石景天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主动要求替士兵承担责任，手下的士兵自然感激。如果他真的因此受责，那么不少士兵就有可能因此死心塌地跟随他。而且此事与风飘絮的干系许多人都可以看出来。石景天受责，士兵自然会将帐记在风飘絮头上。虽然不见得会报复，但是尊敬之心必然大大减弱。

我应该成全他？但是，成全他可以，我却不能够保证这件事不会引出其他后果。那些刺客已经分散到各地，传播消息是非常困难的，而且事情的真相根本没有办法传播。所以……我看了石景天一眼，决定要护住石景天。但是，我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言辞。

正在这时，我听见了风飘絮说话：“主公，絮是否可以问两句话？”

风飘絮？难道她要落井下石？交换了一个眼神，却看见她递给我一个非常坚决的眼色。什么意思？不过我也相信她不是蠢人，不会不懂得我的意思，于是点头：“你问吧。到底，这军医队也是你管理过的。”

“项清，医帐里的人，都与你们相熟，而与石将军不相熟。如果你们要编造一个什么谎言，那么众口一词，石将军也很难分辩。你说是石将军的人先动的手，除了营帐里的人，谁还可以作证？”

项清一怔，说道：“又何须别人作证？石将军自己也承认了此事。营帐外面也有许多人听到里面的声音，都可以作证的。”

“营帐外面的人？”风飘絮微微一笑，对满宠说道：“满将军，能否找几个在外面轮值的士兵过来？”

满宠早已经将人找来了，就在下面候着。当下叫了上来，风飘絮询问：“你们如何知道营帐里面发生了意外？将你们知道的从头到尾如实说来，不许添加删减。”

几个士兵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膝行两步，说道：“我们当时就在离医帐外大约十丈左右的距离里站岗。看见石将军带着人进了医帐，也没有预料会发生了意外。等了一会，只觉得医帐里声音有些嘈杂。又过了一会，突然听见了医帐里许多人的叫喊声：‘杀人了，石将军跑医帐里杀人了！’我们知道发生了意外，就跑了过去。”

风飘絮看着那个士兵，询问：“你们听到了的叫喊声里，还有什么话？”

几个士兵一起回话：“这句话最清楚。这话是好几个人一起喊叫出来的。”

风飘絮目光转向项清，温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们什么时候设置了这个陷害石将军的计划，同谋又是何人？还不从实说来！”

项清面色不变：“先生何出此言？石将军来医帐，我们事先并不知道，如何事先设计？”

我们也是一愣。风飘絮为什么这样说话？我们也都知道这事情石景天一定是吃了暗亏的，但是这件事情哪里能够找出破绽？何况，石景天自己也承认了，不是？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你说，营帐外面许多人都听见你们营帐里面的喧哗，都可以为你们作证，是石将军先动手伤人。是也不是？”

项清头上细汗涔涔：“正是。”

“你们起了激烈冲突，石将军手下突然动手伤人，你们必定非常纷乱，声音一定非常喧哗嘈杂。如果有跑出去的，短时间内说话叫嚷也一定会语无伦次。所以，营帐外面的人短时间内不可能迅速判断出了什么事情。可是……”风飘絮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告诉我，营帐外面的人都听到了里面的叫喊声，其中有一句话叫得最响亮最整齐，让十丈开外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由此马上做出判断。你告诉我，为什么在突发意外之时，你们营帐里的叫喊声会如此整齐？只有一个解释：你们有预谋！你们有意将话叫得响亮整齐一些，让营帐之外的人听清楚，好为你们作证！没有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一帐之内，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风飘絮身上，有赞赏，有崇拜，还有……不解！不解的目光来自那个项清。也的确是，换做我，一时也不会理解风飘絮为仇人脱罪的用意！而石景天的目光里，却非常复杂，我一时竟然也看不出他的真正情绪。似乎有一些感激，又似乎有一些迷惘。

项清垂头，说道：“正是如此。这几日石将军有空没空经常来，我们就预先做了设计。我们用话激怒石将军，让他动手伤人。”

风飘絮极其失望地看了项清一眼，支撑着极其谨慎地站了起来，转身跪在我面前：“絮请罪，请主公责罚。”但其实几乎是摔在我面前。

我大吃一惊，急忙要将她拉起：“你有何罪？快快先起来！”

风飘絮跪着没有动：“絮有罪。主公将军医队交给絮，是希望絮为大汉培养出一支真正以人为本、人人有着济世胸怀的队伍，并不是希望絮为自己培植个人实力。絮辜负了主公。望主公责罚。另外，今日之事，也是由絮而起。絮肚量狭小，记挂当年旧事，愤恨现于辞色，致使项清等人，心生为絮报复之念，才有今日之事。今日之事，絮是主犯，望主公重罚。项清等人，虽然触犯军法，但是却是絮教导无方之故，幸好也未曾造就恶果，望主公处罚之时，能够酌情从轻发落。”

我又是心酸，又是感动。风飘絮如此处事，就是将自己与医疗队分割开来了。这样的事情一闹，项清他们必定会怨恨风飘絮。风飘絮将自己放在了自己曾下苦功培养的医疗队的对立面，而且将宽恕项清的恩惠交给了我——这是变相地交出自己在医疗队的影响力啊。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向我表示效忠！

而且，她还为石景天开脱罪责，向石景天表示妥协！风飘絮假如还是过去那个风飘絮，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石景天对她的伤害，是如此之深。

这一切，都是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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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和解

[风飘絮的回忆]

轻轻给我的伤口敷上药物，醉雪忍不住说话：“曹公真的忍心打你。”

我侧转身子，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淡淡说话：“他打我，是为了成全我。你在曹公身边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其中道理么？”

事情的最后处理结果，我、石景天、项清各挨了三十鞭子。主公这么做，其目的还是为了项清。他对项清说：“因为风公子要为你承担责任，所以你的事情，从轻发落。”他还是将人情还给了我。我的确很为他的话感动。我已经将医疗队交还给他了，他却还是想办法还给了我。这也许就是对我的信任吧。

但是，这之前，他真的信任我么？我不知道。

我与石景天的纠葛，知道的人实在不多。我知道，知道此事的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小妹是知道的，但是由于夏侯柱石的关系，她急切希望我与石景天和好。所以，她也绝对不会多话。那么，是谁将我与石景天之间的矛盾传到项清他们耳朵里？

嫌疑最大的，就是眼前的醉雪。

我不能够否认，醉雪照顾我是非常的尽心周到。但是醉雪，到底曾是曹操的人。我虽然恩威并用想要收服她，但是到底收服了没有，我没有把握。她心到底向我多一些还是向曹操多一些，我不知道。

所以，当我听说项清与石景天起了冲突的时候，心咯噔了一下，不期然想起了醉雪。醉雪是知道我与石景天之间的恩怨的。我和小妹探讨石景天是否可信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煎药。即使不能够从我与小妹的谈话中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怀疑她还有其他的消息途径。所以，醉雪非常可能知道我与石景天之间的纠葛。而且醉雪与项清之间，也接触非常频繁。项清知道消息，要为我出气，有可能就是因为醉雪。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醉雪为什么要将事情泄露给项清，导致今日一番事故？

第一个解释，是我最希望的答案。那就是醉雪太单纯了，为我的遭遇打抱不平，忍不住泄露给了日日接触的项清，甚至参与了这个陷害计划的设定。可是，我知道，醉雪年龄虽然很小，却已经服侍过几任主子。那是情况非常复杂的丞相府啊。

第二个解释，却是让我打了一个寒噤的。那就是——她泄露消息，是秉承了别人的命令。泄露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试试我在医疗队中的威望，试试医疗队的人，是否已经成为了我的个人势力。如果真是这样的原因，我就已经非常被动了。所以，我抓住了机会，向曹操表白自己的忠心。尽管我有些不情愿，但是我还是没有表现出来。我不得不放弃医疗队，不得不牺牲项清。所幸曹操还是相信了，他的措施，是我所能想象的最好措施。他还是没有完全将医疗队拿回去，把握在自己手里。

这也许是最幸运的事情了。

我懒懒翻动醉雪递给我的书籍，似乎很无意地与醉雪说话：“这几日都没有家里消息吧？也不知道你哥哥的造纸作坊办得怎么样了？不知道有没有遇到难题？等回许都了，你先回一趟家吧。”

醉雪将我的衣服收拾在一个盆子里，正要端出去，闻言驻足道：“多谢公子关心！不过我前几日得到过家里消息，说是已经试验出样品来了。等我们回去，估计就有新纸可以用了。也是，用惯了公子造的纸张，这几日用起竹简来，怎么用怎么不顺手。”

我笑：“可以让你家赚上一大笔罢？该怎么谢公子我？要不，以身相许？”

见我调笑，醉雪也笑道：“公子竟然开这样玩笑！我倒是愿意，只怕公子没有这样的能耐罢？如果公子真是公子，我就是服侍了公子又何妨？”

我笑：“看起来，你竟然是有另外的心思了。看中哪一个男子了？是项清么？否则你又怎么会将我的私事说给他听？”

这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在醉雪的头上炸响，醉雪站住了，脸色煞白：“公子，……你怎么知道是我泄露给项清的？我……”竟然不知道如何措辞了。

我笑，心里浮起淡淡的怜悯，但是我绝对不能够放松的。“这事情好猜测。小妹是绝对不会将这些事情泄露出去的，剩下的人就只有你。你是知道我与石景天之间私事的，而你又与项清他们联系非常密切。你这样做，是故意想挑起事端么？”

醉雪站着没有动，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日与项清谈天，项清说前几日看到你似乎很不高兴，就问我是否知道原因……我顺口就将那日听到的事情说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要为你出气……他们商量着计划的时候，我也曾说那样不好，但是他们都不听……”

看着醉雪那慌乱的样子，我信了。看样子，是我多疑了。与主公无关。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醉雪，我是再也不敢用了。只是很无意的一句话，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将来还不知道会出多少“无意”？可是，主公那边，是否会因为我不用醉雪而多心？声音依旧平淡：“我曾经告诉你，不要将我的事情随便说出去。才这么几个月，你就忘记了？幸好没出实在太大的事情。”

我这么轻巧的一句话，却将醉雪吓坏了：“公子，你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我这么回丞相那里去，丞相会打死我的……”

哦？这么敏感？我看了一眼哭倒在地上的她，心里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如果我处在最平常的环境里，醉雪这样的错实在算不了什么。可是我处在的，不是很寻常的环境啊。何况，我还不敢完全相信，醉雪泄露消息，是否是真的完全无意。如何处理醉雪，是我该头疼的问题了。如果就用这件事情将她发派回主公身边，主公是一定会起疑心的。即使他原先并不多心，看了我这样的做法，不多心也要多心起来。我要找机会，找借口。可惜了那几张纸张制造记录。想为自己收买一个心腹，其结果，还是看错了人。

我笑起来：“起来！瞧你吓成这个样子。我不过是告诉你以后别乱说话而已！你公子这么尴尬的身份呆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随口说话的话，会给主公带来很大的麻烦！你公子冒这么大的风险留在主公身边，其目的，是要辅佐主公，而不是给主公添麻烦，增加笑话！你看你这么随意的一句话，就闹了这么老大一出风波，闹得几乎人人都知道我与石将军不和睦！我虽然与石将军有些过节，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呀，你说是也不是？我与石将军如今共事一主，正应该坦诚相见！就这样算计他，是什么做派！也毁了你公子名声是不是？”

醉雪听说我不会将她赶走，立即站了起来，眼泪也没有擦去，听我说话，只是拼命点头。闹得我竟然有些心软起来，笑着说道：“你去吧！今后小心说话就是。这一次，事情也还不算太大，又是第一次，就算了！”

醉雪擦干了眼泪，我笑：“多洗一把脸！衣服就先搁着吧，呆会再去洗。你这么出去，人家看见了，又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了。那个项猴子是最好事的，看见你样子，如果又打抱不平起来，公子我尽管是先生，却也倒霉了。”我这话是故意的。我故意将她与项清联系在一起。少女的心是很微妙的，我希望多说几句，会起到一定的效果——那样，我就有足够的借口让她离开了。只要拿捏好分寸，就不会对项清造成太大的伤害。如果处理得当，那还可以让项清捡到一个便宜老婆。不过如果真要牺牲项清——我会迟疑吗？

果然，听我将她与项清联系在一起，醉雪的小脸红了起来，说道：“公子又开玩笑了。”扭头出去。

我哈哈大笑起来。正笑到一半，却听到醉雪的声音：“醉雪见过丞相。”

曹操来了？我急忙将衣服整理好，支撑着下榻来——醉雪已经先一步进门来，抢着扶住已经几乎摔倒的我。

主公疾步进来，急忙抱怨：“你有伤在身，这样周到做什么？”

我回道：“主臣之礼不可废。”

主公摇头叹气道：“你……真不知道如何说你好！你今日竟然这样行事……硬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身体又不好……我又不好叫他们下手轻一些的。”

话里充满温情。我抬头，眼睛里已经充满感动：“主公如此待我，絮只好粉身碎骨以报……其实絮身体很好，就是行动有些不方便罢了。主公只管放心，絮绝对没有事情的。还是石将军，您应该先去看看他。他旧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今日之事，可以说他是得了无妄之灾。如果不是絮的原因……”

“别说了，你……如此宽宏大量，仲德也非常感动。他说，就是再被陷害一场，能够与你言归于好，也是值得的。所以，那三十鞭，他挨得心甘情愿。是他催促我快到你这里来看看的。”

哦，主公先到石景天那里去过了。而且石景天还说了一堆我的好话。是石景天真的要与我和解？还是一种姿态？我笑：“石仲德小看絮了。絮年轻之时，用事意气，将个人恩怨看得极重。如今半年，却渐渐看开了。何况已经投靠了主公，就应该以主公大事为重。更何况，絮即使想要复仇，也应该去寻找江东与荆州，找石仲德又有何益？前几日，絮是疑心石仲德不可靠，所以事事为难与他。不过近日絮也看出，石仲德之投靠，决无可疑。既然疑心已去，再任凭他人陷害于他，又岂是君子作风？”

主公大笑起来：“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光明磊落！雨萍，即使是世界上胸襟最宽广的人，处事也不过如此！”笑着向门外叫道：“石仲德，你如今放心了罢？进来，与雨萍和解了罢！雨萍已经如此表示，你再忸怩，就不是男子作风！”

门外走进来石景天，神色果然还有几分尴尬，却又有两分感动与诚恳，对我长揖到地，道：“风雨萍，过去之事，是景天不对。承蒙你不计较，愿意容纳，景天不胜感激。”

我看着他：“我说过不能任凭别人陷害你，却没有说过不与你计较当日之事。”

石景天与曹操都怔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自己要说的话：“我不会在暗中陷害你，但是不代表我就愿意宽容你。我要与你比斗一场。无论谁胜谁败，谁生谁死，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如果两个人中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都必须尽力辅佐主公！你可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脸上。我知道，但是我没有理会。我知道，我脸上摆满的，是剑客的骄傲。

我还是一个剑客。在别人看来，我这样的行为，无异于送死。但是他们不能够拒绝我的要求。

我在赌博。赌博我还能够胜过石景天。

赌博曹操还舍不得放弃我。

假如这两场赌博我有一场能够取胜，那么我就能够留下性命，还有，剑客的骄傲。

如果两场都不能够取胜，那么，我愿意骄傲地死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

是的，我完全可以不进行这样一场赌博。但是，不进行这样一场赌博，我终究不能消去有些人的疑虑，包括主公。那么，我今后的日子将更加艰难。我必须表现出我坦荡的一面，我作为一个心无城府的剑客的一面。

今日，是最好的机会。

即使我不是石景天的对手，他也非常想乘机消除我这个祸患；但是在今日这样的背景下，他即使想光明正大的杀了我，也要考虑主公的感受，考虑其他人的感受。所以，他如果还想在这里混下去的话，他就会迟疑。

我这次发出的挑战，已经有七成以上的胜算。

石景天看着我，缓慢地点了点头。他没有不答应的机会。否则，连一个残疾人的挑战也不敢应接，他会失去“军神”的所有威望。

与石景天的决斗，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轮椅的周围，划出了一个半径两丈的圆圈。石景天不得离开这个范围，否则他就算输。输者必须接受胜者的任何条件。这是曹操与郭嘉他们制定出来的折中方案。当然，这个“任何条件”不包括告诉我当年的旧事。

我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前了。所幸的是，如我所料，石景天也有所过虑，以致错失了好几个本不应该失去的机会。

两个时辰后，我终于摸准了他的所有武功套路。我与他交过手，知道他的一些武功套路。但是我没有把握我是否知道了他武功的全部。而这两个时辰的决斗，我终于有了把握——我已经见识了他的全部武功。

既然如此，我不再留手。飞刀出手。

他的剑已经落地。虎口出血。

我告诉他：“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我的条件是——从此之后，尽力辅佐主公，不得有一刻懈怠。”

曹操见我只提出这样一个条件，诧异之极，也惊喜之极。

我笑。

我赢了一场。赢了石景天，也赢了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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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退兵

[风飘絮的回忆]

袁尚的援军到了。小小干了几仗，也没有占太多的便宜。

夏侯回来了。那一日本来是醉雪照顾我。小妹听说了这个消息，竟然特意与醉雪调班。我看着她那既热切又竭力假装若无其事的眼神，心中暗暗叹息。小妹已经成为投火的飞蛾了。可是夏侯……但是我能够说服她么？

既然我不能说服她，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来结束她的美梦吧。即使她恨我。我暗自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事情竟然有惊无险。说起来非常简单。夏侯他们装神弄鬼见了逢纪。一番口舌，告诉逢纪：你已经死到临头了。逢纪自然不相信。但是等老袁死了而袁尚却在无可奈何之下要将他派到袁潭那边去的时候，他开始着急了。他信了夏侯的话，再次找到夏侯的人假扮的先知高士。夏侯他们告诉他：有一个办法可以在袁潭那边保住性命，那就是——伪造老袁遗书，编造老袁死亡的真正原因，用这个来取得袁潭的信任。袁潭要抢夺嗣子之位，必然会留住他的性命，用以将来作证。逢纪担忧家人安全，夏侯为了安他的心，就安排着将逢纪的家人送出了冀州。这一场倒了冒了不少风险。不过好在逢纪家人不多，夏侯他们下手也快，在袁尚还没有觉察之前，就借助商队的力量，将他们中大半转移出冀州。袁尚发觉有异，当下冲突，逢纪家死了几个人，倒叫逢纪捣乱的心思更足了。而且有了这一番事故，袁潭倒真信了逢纪的鬼话。其实即使袁潭知道逢纪说的全是鬼话，他也会装出十分相信的样子的。对他来说，逢纪这一番谎话，真的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呢，他怎么会拆穿？

说起来轻描淡写，但是我却知道，他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我略略侧过头，看见身后的小妹，眼睛里已经全部是崇拜的光芒。

主公笑着看我们：“我们该退兵了吧？留一点兵给他哥俩自己玩玩？”

我们都忍不住笑。这几日主公说话也很明显带了我与郭嘉说话的风格——只要在场人不太多。大家自然是纷纷赞同。

退兵也是一件大事，也不是说退就退的。这事情我也不是很懂，便在一边旁听。荀攸提出了一个大问题：我们这几场胜仗打下来，缴获了一大堆辎重粮草，该怎么办？

的确也是。辎重太多，自然军列不整。军列不整，就很容易给别人机会。二万五千里长征，就曾了吃了辎重太多的亏。但是将好好缴获的辎重还给人家，大家都觉得太可惜。毕竟，我们还是要回来与他们干仗的。粮草可以烧了，但是武器呢？总不能一烧了事。

提到烧粮草，我忍不住又皱起眉头。作为一个农夫，我比他们都更加珍惜粮食。看见我皱眉头，郭嘉笑着安慰：“又想着那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了？没有办法的事情。别那么心疼吧，又不是我们本来的粮食。”

听我们说到这个，荀文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是雨萍的诗句？果然有悲天悯人之心。不过，想将这些粮食运走，实在是不可能的。”

说到“悲天悯人”，我倒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当初领袖这么大得民心，最终反败为胜，主要一个原因，是得到了下层劳动者的拥护。他说：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下层劳动者他们没有别的愿望，只要给他们粮食，改善他们的生活，就可以得到他们的拥护。

我们还是要回来的。这批粮食反正运不走，不如就散播在此地，收买人心！当下就将这个想法说出来。郭嘉看着我：“不行的。发放给老百姓，到底还会落到袁家手里。”

我笑着反驳：“第一，我巴不得袁家来向百姓抢粮食。为什么？我们发粮食，他们抢粮食，两厢一比较，谁更可爱？当然是我们。老百姓即使没有吃到粮食，也感激我们的恩德。我们下次来，他们肯定很积极帮忙，至少不会捣乱。第二，我们发放的粮食，不见得会落到袁家手里。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我们多宣传几句造反有理的口号，说不定等袁家一来抢粮食，就有人起头造反。老百姓造反虽然不见得会成功，但是也够他们头疼一阵了。还有，我们可以将不能带走的铁器也发给老百姓。”

“发铁器给老百姓？”听着我这样天马行空的谋略，大家都觉得不合适。但是，一时半会又拿不出反驳意见。

我继续解释：“我看过，袁家铁器的成色其实并不好。我们的铁器比他们好多了。老百姓手里有了武器，心里也有了胆子，有了造反的胆量。舍弃一批成色不好的铁器，却让袁家后院烧起一把火。说起来，还是划算的。”

说到“划算”，大家都笑了。荀公达先笑：“你到底是农夫还是商人？连这个也要计算。”

计议已定，主公就先笑道：“这样军列的事情就好解决了。不过到底便宜了那袁家小子，他援军一来，我们就退兵，人家还以为是我们怕了他了。”我们不由莞尔。这主公也成了小性子了，这么一点事情还要计较。说到这里，我想起以前在《梦溪笔谈》里看到的一个故事来，笑道：“主公如果按捺不下这口气，絮倒有个上不了台面的主意。咱们先不发放这批辎重粮草了，先让它们来为我们立一功。”

听我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了。我轻轻将主意说出来，众人听了，都是忍不住叫好。他们都是老打仗了，当下商量起细节来。我倒是被晾在一边了。

发觉身边有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是那个老头子，曾经在洛阳掀起一场大乱的老头子。他注意到我了。我这几日出了几个主意，他已经注意到：我不单单只是一名侍卫。我不简单。

招惹他的注意虽非我所愿，但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永远不露锋芒。如今既然已经招惹了他的注意，那么，我要尽快找机会与他成为朋友。

……

我坐在车子里，挑起帘子，无聊地看着道路两边的山坡。正是初秋，山坡上草木正茂盛。想起在二十一世纪时候所见到的图片，我不禁产生“恍如隔世”之感。我似乎渐渐融入这个时代了，在二十一世纪的种种记忆，已经成为了一个梦境。

我已经极少回忆起二十一世纪的一切。虽然偶尔也会回想起师父与师兄，但是想的多不是他们的音容笑貌，想的却是他们对我采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行动。

但是，不管他们的行为多少莫名其妙，我还是要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就会孤零零地饿死在战场上。饿死在战场上，更没有机会来主宰今日的战场。

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师父说过：你会孤零零饿死在战场上。可是在自己的记忆里，自己遇救的地方根本不是战场。

战场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而在自己的记忆里，自己遇救的地方，不过是发生过一场杀戮而已……师父在夸大事实吗？他为什么要说那是“战场”？

可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永远都将留在这个时空里。我苦笑着将目光掠过眼前的部队。

与其说是退却，还不如说是一场大搬家。除了主公的亲卫，这支队伍的士兵们肩挑手提，几乎没有人空手。看着这样的行军部队，几个将军禁不住苦笑连连。

我们已经听到了不少抱怨。听旁边车子上，郭嘉笑道：“再走几里路，就出了我们设定的埋伏圈了吧？如果敌军不乘机追来，你非被他们的目光杀死不可。”

我笑：“被他们杀死的也是你们这些正牌谋士。有几个人知道是我的主意？知道的人不见得会出卖我吧？”

郭嘉笑：“我们会解释是你的主意。这事情可不能让那些将军们误会了，否则他们跟我挑战，我可还手之力也没有。你却不同，连石景天这样的人都败在你的手下。谁会是你敌手？”

讲到石景天，我默默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是我的本事么？你以为我还有打败他的真实本事么？”我必须说这么一句。

正说着话，我突然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六神暗识运转，已经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回头对醉雪笑道：“去告诉主公，人已经追来了，在三万到五万之间。最前面的是三千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叫主公可以准备了。”醉雪答应着，下了马车，小跑着上前去。

队伍立即停了下来，粮草辎重被散乱地放在道路中间。士兵们迅速集结，集结在粮草辎重的前面。倒转队伍，后卫部队立即变成了前锋。无数的铁钉、竹刺立即被安放在道路中间，安放在粮草辎重前边。问铁钉竹刺有什么用？别忘记了，这个时代还没有马蹄铁！这几枚铁钉，会叫那些骑兵吃够苦头！

最精彩的是在那一堆粮草辎重的前边，有一袋粮食口子已经散开，粮食已经散落不少，露出里面一锭一锭的黄铜和一串一串的钱！

别眼馋。除了这一袋子外，其他袋子里装着的，都是正宗的粮食草料。不过人性总是贪婪的，看见一个袋子里有东西，其他人非去翻看其他袋子不可。

骑兵队伍马上到来。看见路上的东西，队伍立即乱了。紧接着，便是马的悲嘶，人的惨叫。两个将军拼命来维持秩序，但是秩序已乱，片刻之间，哪里维持得起来？

我们的前锋部队已经如下山的饿虎似的扑向敌军。不过片刻工夫，三千人的骑兵部队已经被我们坑杀殆尽。

我坐在车上，只听见人马的惨叫。郭嘉站到车子上，往前方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我笑：“别看了。那情形，你看了会睡不着的。”

郭嘉笑道：“即使没有遮挡我也看不见。我是一个近视眼。”

近视眼？听着这样的词汇，我心突地一跳，定下心神，仔细看着他！

却发现，他也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却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自己发明的词语——就是眼睛能够看清楚近处的东西，却看不清楚远处东西的意思。估计是小时候，夜晚看书灯光不够明亮造成的。”

这一番解释简直的欲盖弥彰。一刹那之间，我简直说不出心中的欣喜，也没有掩饰，我便看着他微笑：“我可以给你配一副眼镜。主公曾经赐给我几块上好的水晶石，我也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眼镜？那是什么东西？”郭嘉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些迷惘，“可以治好我的眼睛？外敷还是内服？”

难道我错了？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好微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六神暗识之下，知道有流箭迫近，长绳挥出，将那箭卷了下来，说道：“老实坐下来吧。主公将你的安危交给了我，你就得听我的。”

郭嘉长叹了一声，郁郁坐回车子里。醉雪已经返回，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自己的见闻：“丞相说，请你只管放心。即使来四五万也没有什么，咱们昨天晚上派出来的军队都还没有动用呢。非狠狠坑袁尚一顿不可。”其实这话也是白说，我也知道两边埋伏的军队还没有出来。微笑道：“别太兴奋了。万一人家势力太大，我们吃不下，噎着了，可不合算。”

郭嘉笑道：“别扫人兴头。计算如此周密，哪里还有噎着的道理。也真有你的，先示之以贪利，诱之来追逐；再设置埋伏计划，临走了，还要给他们一记教训。袁尚这回印象可深刻了。”

我笑：“印象还的不深刻一点才好。如果因为如此而小心谨慎起来，我们下次还有什么玩头？”想起一件事情，回头问醉雪：“那夏侯将军在丞相身边吧？”

醉雪笑：“哪里敢离开半步？不但他在，石将军也在，许将军也在。你只放心。”

我笑：“我哪里不放心。随口问一句罢了。”但是说实在话，对于主公盲目信任的石景天，我还是多留了一点意的。但是夏侯在主公身边，我就放心多了。回头却看见身边的小妹，眼睛熠熠发光。见我看着她，她掩饰性地一笑：“郭大哥你是说，我哥哥这个计策里，示弱是第一招；用利益乱敌人阵脚是第二招；埋伏是第三招；接连三招，敌人肯定受不了？”

郭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分析倒是中肯，不过完全是废话。刚才想什么了？”对我笑着摇摇头，又对小妹道：“你放心，你那点意思，我们都知道得很。就冲你叫我郭大哥这分上，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小妹又羞又喜又气，道：“叫你一声大哥是客气，你胡说什么？”

我心一沉。郭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暗示我，要对小妹与夏侯的事情放手？这是他的态度，还是主公的态度？

但是我没有时间再寻思了。敌军已经迫近，大战已经打响。

不过是半个时辰，四万多军队就这样被我们的埋伏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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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才

[风飘絮的回忆]

回来已经有一些日子了。荆州之行已经被提上日程。那荆州也已经闹得差不多了，该去打刘备那条落水狗了。

对于这件事情，我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刘备，关羽，我就要来了。

冀州传来的都是好消息。那俩兄弟已经交上了火。逢纪还是不错的，伪造老袁遗命竟然是活灵活现。不但袁潭信，连冀州也有不少人相信。这阵子，闹得正热火着呢。

但是，刘备那条落水狗却不是好收拾的。半年打下来，刘备竟然也没有吃很大的亏。据郭嘉分析，那刘备身边，应该有一个军师。否则，这半年根本就支撑不下来。

我想起小妹的报告。她见过刘备身边有一个青年文士。而且她去拜访过黄月英，已经确认诸葛亮已经被我的《工学》牢牢束缚住，整日就做各种实验，没有什么兴趣与精力与想那“济世”问题。他有做张衡的兴趣，还没有做管仲乐毅的兴趣。青年……莫非是徐庶？

主公已经下命令去搜索相关情报。其实，我总感觉，主公有那一支刺客队伍，在情报传递上，与以前相比较，也没有很大的进步。现在情报传递也很迅疾，但是与以前的相比较，就叫人微微感觉有些失望了。一些平常士兵通过平常手段传递情报速度与一些武术高手传递情报速度应该是两个概念，但是，根据我的感觉——这似乎差异不大。为什么？难道那一伙人，并不是真正想为主公效力？

但是在石景天身上，我看不出任何破绽。

正寻思着，醉雪匆匆走进，说道：“公子，丞相请您前去，有军报。”

我实在没有想到，前面竟然是这样一份情报。

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在我建议下，用糯米与沙子模仿荆州地貌做的——虽然不能够将荆州所有的地形都描摹出来，但是我们这一群人中，熟悉荆州的人实在不少，你说一点，我回忆一点，再加上石景天手下这一阵试着借助鸽子传回的部分地图，这荆州的主要道路主要山脉主要河流也都显示出来了——荀公达正在陈述：“当时刘备驻军在此处，而蔡瑁驻军在此处，两着相距三十里。刘备趁夜烧寨而走，蔡瑁就以为刘备是害怕了，想要乘机追击。没有想到，刘备竟然是诱敌之计，烧了营寨，他的士兵都在前面五里处埋伏。等蔡瑁军队一到，三面合围，后面又有大火阻挡去路，蔡瑁几万大军，几乎被杀殆尽。蔡瑁只身逃脱。眼下看来，我们竟是不得不出手了。”

荀公达只陈述了一半，我脑海里就掠过了《三国演义》里相应的陈述。这个故事还是发生了，不过幸好故事的另个一主人公换做了蔡瑁。郭嘉当下笑道：“不知为刘备定下这个计策的人是谁？”

我笑：“奉孝小看刘备了。这一个编织草鞋的工匠，能够混到今日这个地步，实在有过人之能。说不定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主公看了我们一眼，说道：“传递来的消息，刘备身边多了一个叫单福的人，为刘备出了不少主意。刘备能够支撑到今天，也全靠了他。”

单福？果然是徐庶？脑子里立即掠过徐庶悲剧的一生。三国历史上，其他人都是靠“功业”出名，就只有他是靠“没有功业”出名。难道，在我的影响之下，徐庶的悲剧还要重演？果然，接下来大家的算计与《三国演义》的记载十分近似，商议完毕，主公立即发下命令去接取徐庶的母亲。

我本来应该赞同这个主意的。的确，有方法为主公减少一个劲敌，而且不花费什么气力，这样的主意，我自然是要赞同的。但是，我对于徐庶，有一种来自先天的同情。不为什么，就因为他的悲剧一生。他如此聪明的人物，还是逃不出阴谋与算计。如同我在荆州的经历。

不顾别人诧异的眼神，我直接反对：“这个主意不是太好。我们少算计了一样：徐庶母亲的性子。絮在江湖之时，也听说过这个女子，生性非常倔强。而且，她对于主公，有一种……”看着主公，终于将话说下去，“鄙视。絮估计，徐母是希望儿子为所谓的‘大汉皇叔’效力的。如果我们用这样的诡计对待她，她说不定直接就……自杀了。这样，我们反而将这个徐庶推到刘备一边，使他从此之后，完全死心塌地。”

“不会吧？”说话的是荀文若，“她到底是个女子。女子性子总要软弱一些。”

这话我不爱听。于是淡淡接口：“女子性子倔强起来，比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你少见了许多奇异的女子。”被我这样毫不客气的抢白，荀文若讷讷说不出话来；荀公达笑：“我们倒忘记了，你们家还有一个绝对与众不同的女子。”他以为我是为小妹抱不平来着。

主公深深看了我一眼，道：“我相信雨萍的分析。不过我们用什么法子才好？这样的贤士，总不能这样归了刘备。”

郭嘉道：“实在不行，就行刺客之计。”这家伙实在够偷懒的，说了一句废话，反正派遣刺客，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他。

主公叹气：“但是，操巴不得搜罗尽天下人才才好。”

讲到“搜罗人才”，我又想起李世民那一句沾沾自喜的“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来。顺口说道：“要搜罗天下人才，絮倒知道一个方法。不过放在徐庶身上不行。用这样方法，我们自己本地的人才就不至于浪费了。”

“什么方法？”主公的眼睛在发光了。讲到人才，他就这副神色。

我款款陈述：“主公，您帐下搜罗到的人才是诸侯中最多的。为什么？因为您唯才是举，只要有才能，您不顾他的家庭出身如何，立即任用。所以，天下寒士，都会来投奔您。您的帐下谋士之中，庶族出身的与世家出身的，几乎是五五之数，是也不是？您这么长时间任用下来了，您是觉得，是世家的人才好呢，还是庶族出身的人才好呢？”

主公笑：“这怎么好比较？各人有各人的长处。你的学识是最杂的，是个例外。”

我道：“正是，絮也以为，要选拔人才，应该不论出身。武帝任用马童为将领，封歌女为皇后，种种举动，匪当时人所思，而天下竟然大治。究其原因，是武帝用人得法。而我们主公‘唯才是举’的做法，与武帝行为相差仿佛。”

这马屁拍得主公相当舒服，听他皱起眉头，淡淡说道：“我怎敢与武帝相提并论？你这比较，不伦不类，该打。”不过从眼角里，我还是看到了一丝愉悦。

我笑：“主公明见。絮以为，这汉家天下，终于沦落到如今这一地步的原因，很重要的一条，是选拔人才的制度不够合理。民间歌谣说：‘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只要有势力，你就有被推举的机会；而寒族士子，不论有多少才华，都没有上进的机会。上位者无能，下位者有才，而下位者亦无路可上进，这天下欲不乱亦不可得。如果让天下有才华的人各得其位，这国家何愁不强盛？如果让天下有才华的人都感觉到公平，即使有野心勃勃之辈，想要扰乱天下，也没有盲从者。所以搜罗人才，第一步，是要摈弃门户之见，示天下人以公平。天下的读书人都感觉主公这里是最公平的，最有上进机会的，何愁他们会跑到别的地方去？所以，絮的方法，是——科举制度。”

郭嘉笑道：“听了一大篇话，终于听到了两句正经话！什么是科举制度？快说！”

荀文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道：“只知道雨萍学识极杂，却也没有想到竟然到了这般地步。这人才选拔与天下治乱之理，我们虽然也想过，不过却从来没有想这么深刻的。”

看着主公那惊喜的目光，我接下去陈述：“这科举制度，其实是考试制度。我们公告天下，要选拔哪一些方面的人才，定下日期与地点，让有意者前来报名参加考试。找一个开阔的房子做考场，每人发放一张试卷，上面有题目若干。大家的题目全都相同。规定时间，例如一个时辰，时间到必须交卷。每场考试，设置若干监考官，以杜绝作假。”

郭嘉沉思了一会，说道：“要完全杜绝作假是不可能的。监考官的选拔非常重要。而且，替代他人考试这样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还有，考生交了卷子之后怎么办？如何判定谁优谁劣？这判定的人，如何做到公平？”

荀公达笑道：“尽管如此，也已经比察举制度公平了许多。至少，寒门士子就多了一个被推举的机会。”

刘晔道：“还有一个问题。寒门士子多半是非常贫寒的，要让他们跑许都来参加一个有可能被选拔上的考试，路费就成为很大的问题。”

我笑：“我们可以想许多办法来补足这些漏洞。比如，我们要加强试卷的保密制度，要给试卷糊上姓名，每一份卷子都必须有数人参与判断，如果有遗漏的好卷子后来被揭发出来的，考官要接受惩罚等等。再如笔迹问题，我们可以规定考生作答，就必须用隶书来书写，交上卷子后再由专门的书吏将卷子再抄一遍。不写姓名，只写编号，被选中的卷子再根据编号找人。路费问题也有办法解决，我们可以隔个百来里路设置一个考点，所有有兴趣参加考试的人都在离自己家最近的地方参加考试。考中了，我们再专门给优秀的考生发放路费，或者干脆直接用车马将他们接到许都来，让他们参加第二轮选拔。如此礼贤下士，我们本地的读书人岂有外逃的？通过第一轮选拔的人无论通得过还是通不过第二轮选拔，在一些政策上，我们都给他们一些优惠。即使做不上官，能够让家里得到一些政策上的优惠也好啊。凡是认识两个字的人，都会来试试的。这样，遗漏的人才就很少了。”

众人都笑。荀文若笑道：“你慢慢说！说这么快，我们听得清楚么？”

郭嘉笑：“果然如此，我们本地的读书人是真没有外逃的道理。外面的读书人内逃的可能性也大了许多。”

主公笑道：“果然是好方法。不过刚开始实行时候，可能有些难处。你先回去寻思寻思，先写个条陈上来吧。”

我做了一个苦瓜脸：“主公，这事情您找别人吧？我这几天，一心想先跟您到荆州去看看呢。”

主公笑道：“这我知道。不过要你写几个字，不会影响荆州之行的。让你主持这科举大计，说实在的，我还担心你身体吃不消。你放心。”

担心我身体吃不消？我躬身：“多谢主公关爱。”心里想着，却不是嘴巴上的话。主公这么说话，就是不想将科举的事情交给我做了。怪我自己要客气，竟然白白放弃了这么一个好机会！还给了主公一个老大的人情！不过这件事情意义重大，作为最早的倡议者，我只要把握好机会与宣传工作，我也不会毫无所获。但是……我的身份，有宣传自己的机会么？

心里打着小九九，就漏掉了他们的好一段对话。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家还是讨论那徐庶的事情。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等众人讨论告一个段落，我才说话：“我们要招纳徐庶，这事情还需要着落在徐母身上。我倒有个主意，不过，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只不过是刚才计策的加了一点作料而已。”

听了我这么说话，众人都是好笑。荀公达先笑：“加了一点什么作料？”

我笑着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一边却观察众人的神色。夏侯擎天看着我，若有所思。郭嘉笑道：“你这计划好生狠毒！不过徐母那一边需派一个女子前去。女子与女子，容易说上话。若派一个男子前去，这攻心之计，施展起来相当困难。”

我就是要这句话。笑道：“让小妹前去。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做一场戏而已，她能胜任。”

“小妹到底还是个孩子。安全……要不，老规矩，让夏侯擎天一起去？”主公似乎是随意地说话。我却是知道，他已经知道我的意思。我要借这个计划分开夏侯与小妹，他却要顺手再给夏侯与小妹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看样子，这事情，我竟然是非下重手解决不可了。即使与主公冲突，也顾不得了。我只有两个亲人，我绝对不能轻易出让小妹。

我笑：“我们这荆州之行却是耽搁不得了。夏侯武艺高强，行动方便，我要将他留在主公身边。我与小妹一起去。”

我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吃了一惊。郭嘉先说道：“你的身体如此，如何经得住长途奔波？还有，你不是一直想着去荆州的么？”

我笑：“冀州一趟，我也不是跑回来了？没有关系的。我先将徐母的事情处理好，再来荆州，也是一样的。这荆州之战，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解决的事情。我多半赶得上热闹的。你们只要将那个关羽留给我就是了。我与小妹一起去，最重要的原因，是徐母对男女关系颇为看重。派别的人与小妹一起去，只怕徐母会起排斥心理。我与小妹关系特殊，说明身份，就少了这一层顾忌。”这话完全是鬼话，不过想他们也不能拆穿。

主公看着我：“只是，操却不忍心你如此辛苦。还有，这一阵子，得你谋划颇多，操竟然有些离不开你了。”这话里也有几分感情。

我躬身道：“多谢主公厚爱。不过主公如此说话，不怕伤了其他人的心？”

主公大笑：“这才信了你，真是挑拨离间的好手！这么随意一句话，也给你找到了离间的机会！”

我调皮地笑：“我可不敢离间主公与您的谋士们。您自己多心，怪不得我。”

主公笑。我也笑。适当露一露自己孩子气的一面，有利于别人减少对我的防备之心。一贯的恭谨也不是办法，偶尔的调皮可以调节主臣之间的关系，这是以前在书上看来的经验之谈。不知是不是真有用，我先试验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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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决斗

[郭嘉的回忆]

说完正事，大家都已经陆续离开。风飘絮突然向主公说道：“絮有一件私事，还请主公做主。”一脸郑重。主公一怔，道：“什么事情？你且说来。”

风飘絮眼看的着夏侯擎天，说道：“这件事情，柱石应该非常清楚。”

我心咯噔了一下。这个风飘絮！我已经给她暗示了，她却还是这样的态度！她够聪明，应该懂得我的意思！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不能够通融一下？

夏侯擎天看着风飘絮：“雨萍，我不明白。”

风飘絮看着夏侯擎天，声音非常冷：“你能否告诉我，昨日傍晚，你与小妹两个人一起，去了哪里？”

夏侯擎天略一迟疑，说道：“去了城西南的树林。”

“那么，请你告诉我，去树林做什么？”风飘絮的神态咄咄逼人。

“与她说了两句闲话而已。”夏侯擎天神色镇定，并没有做丑事被拆穿的慌张。我信。夏侯擎天在这一方面，是一个君子。

可是，风飘絮显然不相信这句话。她的声音尖利了起来：“说两句闲话，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转头面向主公道：“主公，絮与夏侯擎天，曾经有一个约定。今日絮，想要与夏侯擎天了结这个约定。望主公做主。”

主公看着他们，叹气：“你们年轻人！这事情本来也是好事，为什么一定要……”

风飘絮没有放松，截断了主公的话：“如果絮败给了夏侯擎天，那么这一件事，絮再也不提。小妹婚事，就由主公做主。如果絮侥幸取胜，那么，小妹婚事，就由絮做主。望主公恩准。”

夏侯擎天却没有迟疑，说道：“既然如此，还望主公做个见证。”

我看着风飘絮。这一阵，她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鸡。大半个月前与石景天的决斗还有理可以解说，这一次，竟然是纯粹无事找事了。

剑。剑气。剑气沉重。

夏侯擎天与风飘絮面对面站着。

“你一定要与我打这一架？”说话的是夏侯擎天，声音里渗透着无奈。

无奈。我回头看主公，他的眼神也是无奈的。是的，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出好事竟然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手下两个得力干将要打一架，而且是生死无论的一架，谁也不能够承受。

“你输了。”风飘絮笑，“还没有动手，你的气势就已经弱了。你没有战意。”

“我实在不愿意与你打这一架。”夏侯擎天苦笑，“我与你并无仇恨。”

“谁说没有仇恨？”风飘絮淡淡地笑，“你欺负小妹年幼，想欺骗她？我与小妹情同……兄妹，我岂能坐视不理？”

风飘絮坐着没有动，但是她的剑动了。剑带着凌厉的杀气，逼迫着我们喘息不得。

夏侯擎天也动了。只要后退一步，他就立即可以脱出风飘絮的追杀范围。可是，他没有后退。也许，这就是剑客的骄傲。

当地一声，两剑交锋。

我看见夏侯擎天的手，虎口似乎已经被震裂。好大的劲头！

风飘絮坐着，她的眼睛已经射出了见血的狂热。锋芒已经显露出来了，她依旧还是那个将荆州府闹地天翻地覆的风飘絮！

我悄悄后退了一步。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了害怕。

这个人前几个月一直与我们相处地很好。爱开玩笑，爱捉弄人，说起正事又逻辑严密，一丝不苟。我已经认同了这个人，甚至产生了“这个人与我们一样，非常单纯的谋士”的错觉。

今日此时，才突然发觉，她与单纯的谋士，还是有许多不同！

不同，不单单在于她有武艺。

人真的很复杂啊。

正在思想的工夫，却发觉场内的气息也变了。变化的是夏侯擎天。剑似乎已经变成了他手的一部分；而他周身的杀气，也没有任何顾忌的暴露出来了！

主公他们也不由后退。边上的树木，无风叶落。

夏侯擎天，也是一头隐蔽着的狮子——而风飘絮，终于将他的杀机逼迫出来了！

风飘絮大笑：“这样才好！”

夏侯擎天的攻势已经变成了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刚才我们还为夏侯擎天担心，而现在，却又为风飘絮捏一把冷汗了！

风飘絮的脸颊已经渗出细汗。不过她的剑，却依旧似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虽然屡屡被狂涛卷起，被惊涛覆没，但是一转眼之间，她又会成功地出现在夏侯擎天剑势的浪尖上。

看到这样的情形，我不由想到了一个词：弄潮儿！

是弄潮儿最终将大海征服，还是大海最终将弄潮儿覆没？

我们不知道！

我的手里渗透了汗水。我偷眼看主公的脸色，主公脸色如水，看不出深浅。但是我知道，这两个人无论谁受伤，他都会生气、发怒——还有不舍！

可是这两个人偏偏要选择决斗！

夏侯擎天笑问：“如何？”

风飘絮大笑：“痛快！”

夏侯擎天笑道：“果然痛快！你再试试这个！”

夏侯擎天的剑招又变了！

刚才是剑招似乎是大海在暴怒；而现在的剑招，却像是小桥流水，小鸟嘶鸣；一切都是非常是舒缓静谧，这根本不像是剑招，却更像是舞蹈！

我不明白！

但是我看见风飘絮的眼神，似乎变地更加凝重了！她的剑招也变了：一勾一划，大开大阖，而每一招都似乎凝聚着她全身的气力！

她的每一剑，都似乎在挽山！似乎在挽着最沉重的泰山！

没有来由地，我竟然感觉到了一阵兴奋。

风飘絮已经遇到克星了，这个克星，就是这一套看似是舞蹈的剑法。

我看见主公轻轻松了口气。的确是的。风飘絮占上风，她不见得会手下留情；但是夏侯占上风，那就不同了。夏侯，至少还是有理智的。

“好！”风飘絮大笑，“要娶我家小妹，就拿出看家本领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是！”夏侯擎天也大笑，“好生痛快！”

风飘絮笑：“你先看看我这一套剑法！”

夏侯擎天笑：“任凭指教！”

风飘絮的剑招又变了！剑招之下，我似乎看见繁花点点，落英缤纷！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风飘絮似乎站了起来，在繁花中舞蹈！那情形，美得惊人！

夏侯擎天的脸色一下子郑重起来了！很显然，风飘絮已经拿出了真本事；而夏侯，明显已经举步唯艰！他的剑已经被风飘絮的剑招克制；我听见了夏侯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小妹站在一边，脸色煞白！很明显，她看出了其中的凶险！

剑尖相交，却恰无声响。夏侯的剑轻轻颤动。风飘絮的剑如行云流水一般地滑了出去，让我联想到了在荷叶上滑过的那一道风痕，转瞬之间没有了踪迹，却依旧有着震撼心灵的美妙。我想到了风飘絮说过是一句话，她说：“最美丽的东西往往的最有毒性的东西，像丹顶鹤的冠，像曼佗罗的花。”也许今日还要加上一句，像风飘絮的剑。

夏侯的剑依旧极其迅捷，不过已经没有了方才给人的美妙感觉。他的杀气渐渐地弥漫开来，我又后退了一步。主公他们也后退了半步。而风飘絮的周身，似乎已经没有了杀气。我能够辨别她的气息，清新冷冽，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逼人。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又上了一个境界！”伴随着浓重的喘息，夏侯说话，“这样的境界，我平生只见过一次！”

“还能够说话，你也很不一般！”风飘絮的声音依旧很平淡，“我还要感谢你，是你方才那一套剑法，给了我足够的启示！如果不是你刚才那一套剑法，我……也许终我一生，也不能上这一境界！”

轻轻叮地一声，风飘絮如灵蛇一般避开了夏侯擎天的剑，准确无误地刺在夏侯的手腕上。夏侯的剑落在了地上。

小妹一刹那之间，面白如纸。

夏侯叹了口气，捡起了剑，看着风飘絮：“我不想认输，但是我究竟还是输了。”

小妹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孤独而凄凉。

风飘絮看着主公：“主公，絮赢了。这婚事，还请主公做主。”

夏侯擎天苦笑：“主公不必为难，擎天愿赌服输。”

主公叹气：“雨萍，你又何苦来着？柱石与小妹既然……”

风飘絮笑：“小妹既然已经认我为兄，我自然要为她负责。现在她年纪幼小不懂事，被人蒙蔽亦未可知。而且少年心性，容易变化，婚事仓促，总非好事。”

夏侯擎天苦笑。也难怪，被人这么直接指责，当然有些受不了。主公看着夏侯的脸色，苦笑道：“既然夏侯已经服输，那此事也只好做罢。不过雨萍，你觉得自己与你新近编写的那个剧本《西厢记》中的角色行为不像吗？”

主公说话倒不绕弯子。风飘絮一怔，笑道：“小妹与其中角色也不相同。小妹虽然有些见地，但是到底年幼。待她长到十八岁，她爱嫁与谁，我便再也不与计较。如何？柱石如果真正有心，不会连这三年的时间也等不起吧？”

夏侯擎天已经心灰意懒，听得这番言语，却又像久旱的人得了甘霖：“你说果然当真？”

风飘絮笑：“果然当真。不过这三年，你们可不能够再单独相处。说实在话，我还真不放心！”

夏侯擎天苦笑道：“我与你也曾单独相处，那时你就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风飘絮笑：“怎么知道呢？小妹与我，到底有许多不同的。”向主公告辞了，又留给夏侯示威似的的一眼，这才姗姗离去。夏侯也随后离开。

……

主公看着我：“这个风飘絮，脾气也真奇怪！不过这次还好，这婚姻，终究还没有完全断绝。柱石这孩子这几年隐姓埋名为我奔波，连家室也顾不上，我都觉得有些内疚。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看得上眼的女孩子，偏偏又对上这样一个家长！”

我沉吟了一下，道：“我始终觉得风雨萍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照理说她应该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主公，你想过没有，你应该如何处理风雨萍？”

“什么意思？”主公看着我，“你是说……”

“我是说，风飘絮今日作为，说不定不是那些摆在台面上的理由。”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主公将风雨萍安置在家里也有大半年了。而且也不与其他门客一起居住。您是将她看做……还是谋士？您趁早还是先给她定了名分才好！她年龄到底大了……主公你为小妹主持婚姻，却将她置之脑后，她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而生气！”

“风雨萍……也许不是这样的人吧？”主公愣了一愣，不自然地笑：“总觉得这件事情难以开口……而且，奉孝，雨萍的身世……”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身世并不重要。”我解释自己的理由，“女子一旦嫁人，就会以夫家为重。您只要收纳了她，她以前是谁，她不会在意，你也不必在意。”

“不是这个，奉孝。”主公说话，“我想，我也许知道她的真正身世。她也许有一个显赫的身世。”

显赫的身世？忽然之间想起一个传闻来，我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主公是说，她是……”

主公点头，说道：“正是。前朝灵帝之时，菊美人生女，三日而下落不明。宫中传言，是皇后杀了小公主。然而当时将军何进势力很大，谁也不敢于多言。菊美人郁郁，三月而死，或说是被皇后鸩杀。此后宫中又有传言，说是菊美人自杀亲女，意图嫁祸皇后，后畏罪自杀。宫中日志也是如此记载，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而宫中还有一个记载，就是先帝曾经赐玉手镯一对给菊美人，而菊美人死后，手镯却只见一只。”

联系起风雨萍的相貌，我真说不出话：“我当时只觉得她外貌与皇帝相似，却没有想过这会与她的身世有关。”

“说出她的身世，她……也许不再会被我所用。所以我一直没有开口。但是纸总包不住火。纳公主做妾，这样行为，……”主公苦笑着，摇头，说：“但是今日听你这么一说，她的婚事，竟然是非办不可了。但是假如她身份得到确认，这事情却是非常难处。”

我默默不语。主公说到风飘絮可能的身世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后悔。如果当初我不向主公提出将风飘絮纳为妾室的策略、而夏侯柱石也敢于向主公表露自己心意的话，那么风飘絮可能已经成为夏侯柱石的妻子。主公最柱石的恩宠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不见得会因为这一件婚事而引发种种疑虑；柱石对主公的忠心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即使日后柱石成了驸马，也不会因此而背叛主公。

可是，现在形势却复杂了。柱石已经看上的小妹——很难说这里面没有移情作用；而风飘絮也因为这件事情与夏侯成为敌人。即使柱石愿意移情别恋，我们也不允许他移情别恋了。这样，会毁了小妹。

主公看着我，突然说出了一句令我感觉匪夷所思的话：“你的妻子过世后，你有没有想过续弦的事情？风飘絮与你，很合得来！”

这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在我头上炸响，我急忙道：“臣怎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

主公看着，神色郑重：“我是认真的，奉孝。自从你妻子过世之后我就开始考虑这一个问题。你与风飘絮，许多地方见解相同，这就是缘分。你不需要有太多的过虑，我相信你。再说，风飘絮懂得医药，也便于她帮你调理身体。”

主公越是如此说话，我越是要谨慎：“主公见谅。臣——不敢。况且，风雨萍成为了臣的妻子，就必须居住内宅，再也不能直接与主公谋划了。”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主公。他叹气：“能拖延，还是拖延几日吧。先将荆州收拾下来再说。好在夏侯的婚事也没有完全断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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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离间

[风飘絮的回忆]

张仲景终于来到了许都，就在我与夏侯擎天决斗的次日。匆忙与张仲景做了一点交接，又交流了两个晚上的医药经验，我就离开了。交流的重点，一个是伤寒病症，我知道一些治疗伤寒的方子（非典期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方子）；还有一个，是肺病的治疗。我也向其他军医请教过，了解了一些；今日见到这样的大行家，自然不能够放过机会。

我们得到的情报，那徐庶有个哥哥，得的就是肺病。

车子辚辚，许都已经被我们抛在身后。一路之上，小妹始终抑郁不乐。尽管我如何开导，小妹也只是勉强做出一副笑脸。那笑脸，让人看得心酸。

我淡淡叹息。许多话我是不能告诉小妹的。她还小，承受不了生活中太多的丑恶。所有的苦痛都让我来承受吧。

这一趟行动，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与前日设计之时不同，我已经不想将徐庶拖进这个大染缸了。如果有机会，我要让徐庶离开这个乱世。徐母如果有足够的见识，她会接纳我的建议。而如果有足够的机会，我会让小妹也离开这个乱世——只不过，这世界上，还找得到找不到净土？

来到颖川徐家大院门外时候，天色已晚，夕阳正极其艰难地在天边涂抹最后一丝金黄。一群鸟唧唧喳喳地叫着，寻找回家的路。我们扣响了徐家大院的门，请求投宿。

我知道，徐庶曾经为人杀人，是一个豪侠性子。既然生得出这样的儿子，那母亲也一定有几分豪侠性子。我们表现了我们最软弱的一面——一个残疾人，一个弱女子，来请求投宿，一定不会被拒之门外。

果然，很快就有下人将我们迎接了进去。简单洗漱之后，我们直接提出要拜见主人，表示感谢。下人果然表现出为难：“我们少主人有病症在身，主事的都是主母。”

我啊了一声，道：“少主人有病症在身？可请过大夫？不瞒管家，在下也读过几年医书，知道一些医药。今日得蒙收留，感恩不尽；如果贵主人不嫌弃，便让在下为贵主人诊治一番，如何？在下医术，原也不精，但是凡事都有个运，万一在下识得贵主人病症，也是一番机缘。”

听我说得客气，那管家苦笑道：“我们少主人的病症，已经拖延了很久。既然先生有心，我就先禀报了主母，再来请您前去，如何？”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见到了徐母，只是一番客气，也没有多话，就着手看起徐康的病症来。徐康的病已经有了好几年。这肺病在古代几乎是个绝症，我虽然已经有些准备，却也没有足够的把握。看我苦恼的神色，那徐母也有几分明白。离开内室，徐母便道：“先生直言就是。我儿子的情况，我们也有几分明白。”

我点头，说道：“公子的病症，果然十分不好。如今也急切不得。在下有个慢慢调理的法子，也只有三四分把握。夫人如果不见怪，在下就先用药了。不过……”看了小妹一眼，没有把话说下去。小妹乖觉，立即说道：“哥哥，救人性命，是件大事。我们自己的事情，耽搁两天，又有什么打紧？”

我看了小妹一眼，迟疑道：“为兄正有此意。为兄这药是否有效，需要观察半个月。半个月后再决定如何用药。为兄却恐怕你等得不甚耐烦。”

小妹笑道：“我是哥哥看长大的，什么性子，你还需要迟疑？”

听我兄妹商量完毕，那徐母也未免有几分喜悦，说道：“只怕麻烦先生。”

我们客气了几句。此后十余天，我也尽心给徐康看病。张仲景到底不同寻常，就根据一点情报，教给我的方子，竟然起了效。半个月过去，徐康呼吸急促的症状，竟然减轻了许多，胃口也开了许多。徐母待我们，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加客气。小妹更是日日去找徐母闲话，十多日下来，徐母竟然喜欢上了这个乖巧伶俐又懂事的孩子。小妹顺坡下驴，干脆认徐母做了母亲。自然又有一日热闹。

直至此时，徐母才告诉小妹：“你还有一个大哥哥，叫徐庶，前几年因为杀人逃避在外，不知下落。”小妹啊了一声，说道：“大哥哥的外貌，与二哥哥是否相似？他的右脸颊上，是否有一颗黑痣？”徐母大为惊讶，说道：“你见过大哥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小妹脸色沉重下来，说道：“伯母，初见二公子时候，我就觉得面熟。现在才肯定，我见过您大儿子。他给刘备做谋士。他的名字，叫单福。”

此时我的脸色已经阴沉一片。对小妹说道：“你去拿笔和布来，我为二公子再开一个方子。咱们在这里呆地够久了，是该走了。”

看我们二人如此表现，傻瓜也知道我们与这个单福有些纠葛。小妹甚至将那个已经认做母亲的徐母改口叫“伯母”，不再认这门亲。就这看来，这纠葛不同寻常。徐母当下就开口询问：“是不是我那儿子做了什么得罪二位的事情？不论如何，我二儿子总是得蒙恩惠甚多，二位可否将情况告诉，容我道谢？”

小妹看着我：“哥哥，你……为什么要决绝如此？那件事情，不见得与徐大哥有关联……”

“小妹！”我严厉地打断她的话，“你叫什么？徐大哥？”

“哥哥！”小妹也委屈地大叫起来，“即使与徐大哥有些关联，与母亲与二哥哥又有什么关联？他们已经几年不知道他的下落！你这样乱发脾气，是是非不分，恩怨不明！”

“小妹……”我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徐大哥竟然投奔了刘备，我心里急呀。难得你与母亲如此投缘，哥哥偏偏又与那徐大哥的主子有化解不开的仇恨……你将事情告诉母亲吧，刚才的确是我失礼，夫人请勿见怪。”最后一句话，是对徐母说的。

徐母将眼睛转向小妹。小妹叹了口气，开始陈述我在荆州的经历。她口才本来不错，现在更是将我的十分委屈演化成了十万分，将刘备刘表的十分阴毒演化成了十万分。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事情也不见得与大哥有关联。只是刘备其人，阴险狠毒如此，大哥为他效力，也可以说是明珠暗投了。母亲只管放心，我这个哥哥，虽然不是我亲哥哥，但是也经过多年患难，知道他的。他最是恩怨是非分明，绝对不会因此迁怒于二哥哥的。等他发作过这一阵，就好了。我会劝哥哥在这里多留一阵的，到底二哥哥身体还刚刚好转，还需要谨慎的。”

我见小妹如此说话，叹息一声，推动轮椅，转身想要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说道：“小妹，我们居留此处的事情，你有没有报告给别人知道？”

小妹怔了一怔，说道：“我们虽然请好假去找我哥哥，但是在这里停留了这么长时间，自然要报告给曹公知道。不过，曹公也只知道我们留在了一户普通人家家里，他们应该不会猜疑您的，哥哥。”

我苦笑，叹气，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曹公为人，这点肚量还是有的。连弥衡这样个人都没有杀，何况我只是一个无意的举动？我是说——我们停留在这里的消息，会不会传到新野去？新野那一边，却是很可能知道夫人与单福的关系的。万一引发那个姓刘的怀疑，只怕你——”我加重了语气，“你那个大哥哥，会有危险！”

小妹的脸色煞白，说道：“那新野的消息，不见得会如此灵通吧？”

我脸色沉重，缓慢地摇头：“我们不知道新野有些什么消息渠道，但是他们在一些方面消息确实非常灵通。假如因为我们在这里的居留而引起那个姓刘的怀疑，而影响你那个大哥哥的性命——”

在场众人都被我们突然的猜测惊呆了。徐母首先回过神来，道：“多谢两位关心。不过生死有命，假如小儿真因为此事而受到猜疑，那也是他命中所定，怪不得你们。不过，我听说刘皇叔其人，爱护百姓，仁义过人，此事不见得会如此吧？”她的话里，已经充满了怀疑。的确，我们两个这一番话的确有些危言耸听的味道。她怀疑才正常，不怀疑还不正常呢。

我苦笑，道：“但愿事情如夫人所说。刘皇叔仁义与否，我却是亲身经历。夫人不信，也就罢了。既然有了这一层过虑，我们在这里，是不方便多停留了。小妹与您虽然投缘，但是这门亲戚关系，还是只好作罢了。好在徐康兄身体也已经大好，我再留两张方子给他调理。不过再使用上一个月，最好要再请一个本地医生来瞧瞧，再决定用什么药。好好好养个一年，估计也没有大的关系了。不过重的活计还是劳累不得的。夫人放心，与我风飘絮有仇的是刘皇叔，与徐康兄却没有仇恨，我的药，您只放心使用。还有，您只放心，我们也知道宣扬您与单福的关系与我们俩并无好处，所以我们绝对不会多嘴。曹公他们不来调查，也绝对不会知道您与单福的关系。您只放心。”

见我如此说话，徐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我一口气已经将什么话都给堵上了——只叹气道：“这造化也着实弄人。容我准备东西道谢。”

小妹道：“母亲——夫人，这东西您就免了吧。我们还要在这附近逛两圈，找找我哥哥。带着东西，也累赘。到时人家问起东西的来历，我们不免又要提起您来。也不合适。”

小妹说着，声音到底有些哽咽。她动了真感情了。我叹气，道：“小妹，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就走。”

说了半天话，外面已经天黑了。小妹推我回到客房，自有家人送上饭菜来。今日的饭菜准备地非常丰盛，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用餐而已。

刚拿起筷子，我就听到了夜行人的步履之声。那话儿，来了！回头看了小妹一眼，小妹已经拿起宝剑，冲出房间，直扑向那声音的方向！

我看了站在身边的家人一眼：“送我出去！去夫人与公子所在的院子！有意外发生了！”那家人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从我的神色中看到问题的严重性，当下也不迟疑，飞快推着我，出了房门——但是根本没有预料有门槛，倒几乎将我绊了一跤。

终于到了！我看见小妹，与一个蒙面之人，已经缠斗在一起。那蒙面人武功很高，但是这两年小妹进步着实很大。所以，一时之间，小妹竟然没有落败。见周围人都是一脸不解与着急，我微笑着摇头，示意他们放心。就有几个人用探询的眼色来看我。这十多日，我与他们也混熟了。我微笑：“这人武艺很高，但是小妹一时半会也不会落败。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让她历练一番吧。那人到底什么来历，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天这么黑了居然不敲门求见却鬼鬼祟祟爬墙壁窜屋檐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人。”转头问徐母：“夫人，你是否与什么人结了仇恨？”

徐母摇头。我看着场中形势发展，小妹已经颇为吃紧了，就出了手。飞刀甩出，正中那人胳膊，手中的刀落地，小妹的剑顺势递出，就要割断那家伙的脖子。我急忙叫：“别杀！要问话！”

小妹硬生生将剑收住，笑：“有什么问头？多半就是小偷一流的人物了。”将剑搁在他脖子上。

我笑：“这天底下有武艺这么高强的小偷？”回头对徐母道：“夫人，您先让人将他绑了吧。这是您的家事，您问话吧。”徐母看了我一眼，说道：“风侠客，这是你拿下的人，照例我不应该喧宾夺主的，但是事情到底发生在我们家，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之间，自然有人来，将那家伙绑了。徐母阴着一张脸，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带武器半夜偷摸着来我们家，到底想做什么？实话说来，或者饶过你性命！”

那蒙面人的脸巾已经被取下，露出一张甚是阴沉的脸。他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偷。想偷一点东西罢了。”声音倒一点也不慌张。

徐母冷笑：“小偷？如果真是小偷，会有这么强的本事，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丝毫不慌张求饶？小偷我见多了，你绝对不会是小偷！说实话！”

我倒禁不住为徐母暗暗赞叹。这说话的神态，宛然就是断案多年的刑名老手，哪里象一个闺中妇人？

那人脖子一倔，说道：“夫人只管动手杀了我吧。要我说话……不可能！”

徐母笑：“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脸一沉，道：“阿福，你先来割掉他一只耳朵！”阿福答应着，提刀作势向前。

我突然开口说话：“你自己说出来吧！到底是谁指使你走这一遭？刚才从你与小妹的对打中我已经看出端倪来了。你用的剑招，我认识！”

那人一怔，抬头看我：“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我淡淡叹气，“我已经给你机会了！说实话吧，谁派你来的？关羽，还是刘备？想杀了徐夫人吗？想嫁祸给我？然后使徐元直对刘备完全死心塌地？说实话，我们会放过你性命！”

我这一番问话，已经将他的心理防线完全击破。他瘫倒在地上：“我说实话。是关羽。……他说曹操的人呆徐元直家里这么长时间，这徐家有可能已经与曹操做了一路了……就让我来杀了徐康，说是一个病人，杀死很容易。而且风飘絮还没有离开徐家，就可以将事情嫁获给他，徐元直就会死心跟随刘皇叔！”

小妹大怒，说道：“好生卑鄙无耻！我杀了这家伙！”

“不许动手！”我厉声呵斥，“我说过，要放过这家伙性命！”

我转头，对徐母说道：“夫人见谅。絮到底逾越了。还请夫人放过这人性命。夫人……此地不太安全，您……看样子是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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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重逢

[小妹的回忆]

得了书信，我们很快就离开了徐家。我们直接告诉徐母，我们过几天要去新野，要与他的儿子直接敌对。“夫人……您只放心。徐大哥机智，世上无双，他不会有危险的。何况，如果他真的被俘虏，我们也会为他求情的。到底……他也算是我哥哥，尽管……没有缘分。”

徐母对我们，是完全的信赖了。她实在没有预料到，竟然有人为了他的儿子花这么大的心机来唱一出如此危险的双簧。于是，姐姐就抓住机会给了她一些建议。建议她将家搬到许都去，原因很简单，“谁也预料不到您竟然到许都去隐居。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刘皇叔的情报虽然灵通，但是势力触角也不敢伸到许都去。”但是姐姐还是申明：“去什么地方您自己决定，万一我们说话不小心漏了嘴，对于您也不利。所以，您也不需要告诉我们去什么地方，更加不能……告诉徐元直你们去了什么地方。我知道，您家有自己的势力，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不是几个刺客能够奈何你们的。”

然后，我们走了。徐家不是普通人家，有了这么一出事，他们很快的组织起了自己的防护系统，搬家如此小事，安全根本不成为问题。我们自顾自走人，完全说得过去。但是，我到底心中有些不安。姐姐却像没有任何事情一般。她……已经将欺骗看做习惯了吗？

欺骗敌人，我也可以做到心安理得。但是欺骗一个对我如此友好的老妇人，我觉得心中非常不安。姐姐……她距离我，越来越远了。

马是好马，很快就到了汝南。大军开拔已经数日，夏侯哥哥的叔父也跟着去了。倒也是，冀州没有赶上热闹，曹公怎么会委屈他放弃这个机会呢。留下一个消息叫人传递给许都荀先生，我们俩直接走上荆州之路。没有想到，路上走急了点，姐姐淋了雨，竟然发了两天烧。姐姐虽然知道些医药，但是这兵荒马乱之际，哪里去寻找医药？找了一户破房子居住了，躺了两天，我也只能够找些鱼腥草之类的草药，给姐姐熬了。却也不怎么管用。姐姐的身体……是垮了。当初，她的身体是何等强健啊。

那一天晚上，姐姐发烧之际，竟然说了一大堆胡话。我握住姐姐的手，听她喃喃诉说心中的苦痛。伴随着姐姐的诉说，我狠狠地痛哭了一场。那两天，我失眠了。也许我们应该感谢那一场，使我知道了姐姐内心的许多秘密……可是前几天，我还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敌视姐姐。甚至还夸张地以为，姐姐是想与我……争夺丈夫。没有想到，姐姐完全是为了对我好！

姐姐恢复健康后，我们放慢了行程。到了新野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下旬。

见到我们，一群家伙都兴高采烈。那郭嘉尤其高兴，笑嘻嘻道：“我们都说这事情已经办成了，这功臣怎么还没有到？你们在路上到底做了些什么？要知道文若的信都已经到了好几天了！我们以为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呢，还正着急！”

姐姐微笑，没有理会郭嘉，行礼道：“主公恕罪。絮路上得了一点小毛病，耽搁了几天，望主公责罚。”

曹公急忙拉姐姐起来，说道：“你……还是那么要强。人没有事情就好。这几天，我还担了好几天心呢。得了什么病，要紧不要紧？这人……怎么这么难看？”

姐姐微笑道：“不要紧的，不过就是淋了一场雨而已。已经大好了。多谢主公关心。”向郭嘉道：“可是那事情成了？那徐元直，现在何处？”

郭嘉笑道：“事情是铁定成了。那边徐家一搬家，我们就将话传到了新野。石景天那群师兄弟可真是个厉害角色，这样为难的任务，都叫他们完成了！顺路还告诉那个张飞，说出了徐元直的真名实姓。张飞虽然不怎么相信，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与刘备商议着试探了徐元直一场。怎样具体试探，我们却是不清楚。只知道闹得鸡飞狗跳，徐元直又哭又笑。最终那个徐元直还是通过了考验。不过闹了这么一出之后，这徐庶的谋划热情已经大为减弱，这几日这刘备连连吃瘪，据说那徐元直就是拿不出好主意来。如果不是碍着徐元直的性命，我们早就要了这新野了，哪里容得这蔡瑁如此嚣张呢。”

我也忍不住微笑。我们并没有采取什么直接行动去离间他们主臣，却只是用似是而非的事件来让刘备自己起疑心。现在，徐庶估计如何也想象不到，背后的主谋会是我们。听姐姐笑道：“这也不是我们的错。如果徐母不那么多疑，她完全可以将那位刺客看做一个寻常小偷，安居颖地而不搬家的。如果刘备不这么多疑，他完全可以屏弃这件事情带来的疑虑，重用徐元直的。他们多疑，也不是我们的错，是也不是？”

曹公笑道：“就你懂得开脱责任！”

姐姐道：“我还得了一个收获呢。这一阵子，我已经将徐母的手迹看地烂熟了。如果要徐母写一封书信招降徐庶，我也立刻拿地出来。主公您要不要？”

曹公苦笑：“你这人脾气，怎么就不饶人呢？当初这个计划已经取消了，今日你还来说话！这样欺骗，被人揭发的可能性太大，我可不要哑巴徐元直的。”

姐姐笑道：“主公，我可不是欺骗！”听姐姐这么说话，我笑嘻嘻就打开了包裹，将东西拿出来，交到姐姐手里，姐姐拿着，递给曹公：“主公要看可以，不过不能够损伤了封口。这可是正宗徐母手迹呢。”

曹公大喜：“你……竟然真得了她的劝降书信！”拿着，笑道：“还是不要拆封吧。雨萍，你确认这是劝降书？”

姐姐笑道：“这绝对不会是劝降书。我们这么几天工夫，只能够让她对刘备失望，还不能让她完全改变对主公的偏见。不过，我想，如果我们抓住了徐元直而他又不肯投降的话，这封信就完全可以起到劝降的效果了。我们完全可以让徐元直误会的。再加上主公如此礼贤下士，我们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还有不死心塌地投靠的道理？”

曹公大笑。见姐姐已经有些疲倦，急忙道：“先歇气去吧，我在中军帐边上为你设置了一个小帐！醉雪早就等急了！”又对郭嘉笑道：“夏侯柱石被我派到新野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不知会带来怎样的消息？”声音略略有些响，我知道，曹公这是故意告诉我夏侯的消息。没有回头，推着姐姐就出了营帐。

没有想到，才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就有人来传话：“丞相请风护卫去中军帐。”

到了中军帐，却赫然看见夏侯就站在曹公的身边！我心突地一跳，却终于当作没有看见一般，推着姐姐，到相应的位置上去。略略抬起头，突然之间，眼睛定住了！我感觉到姐姐的脊背，也在微微颤抖！因为，我们都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面目非常熟悉的人！

这个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曾经在我的梦中出现过多次——而且，理论上，她应该手无缚鸡之力，那么……她怎样穿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里？而且站在了曹公的中军帐里？

她与风姐姐一样，身穿男装；不过风姐姐穿的是普通的儒衫，她——却穿着一身戎装！难道，我看错了人？

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人！

风姐姐攥住了轮椅的扶手，我发觉整个轮椅都在微微颤抖！我们失神之间，却似乎有心灵感应，那人也将目光转了过来，然后，我们的目光胶结在一起！

但是很显然，她比我镇定地多。递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她的目光离开了。她的目光离开之后，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今日这里有正事要议论，我不好呆太久的。正要低头出去，却听到了曹公说话：“小妹留步。你认识她么？”顺着曹公的目光，我看见他手指的方向——那就是她！

曹公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将她叫过来就是为了我们相认！一时之间，我也来不及体会心中的感激了！因为——

我再也按捺不住，抢上两步——她也抢上前来，我们两人也不管失态不失态，先抱在了一起：“姐姐！”

是的，她就是我的姐姐，两年多没有见面的亲姐姐！石云！在家里出事前几天出嫁的姐姐石云！我一直没有去找姐姐，因为姐姐已经出嫁，她已经不是石家的人；她没有必要再为石家承担责任！而且我也有一层顾虑——假如因为我而使那些屠杀者将目光转向姐姐所在的村庄，那么我们万死莫赎其罪！我只是远远地在姐姐村庄外面流连过——我看着那一缕缕炊烟，知道姐姐生活在平静之中！

可是，我没有想到，会与姐姐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会面！一时之间，我问我的，她问她的，我们各问各的，居然都来不及停下来听别人说句话、回答对方一句话！

半日之后，我才发觉一帐中人，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俩身上！

我擦了一把泪，道：“姐姐，我们有话慢慢说。丞相一定有正事，……我先告退了。”却听到风姐姐笑道：“傻妹妹，如今中军帐中，哪里还有别人？曹公他们都去巡营了。”笑声中却有一些哽咽。我这才抬头，却看见，营帐之中，静悄悄的，果然只剩下我们三个人！风姐姐推动着轮椅，上前两步，看着我们。姐姐看着风姐姐，目光竟然有一丝呆滞；片刻之后才开口道：“风兄……多谢你救了我妹妹——你，可还好？你的脚……你这份恩德，却叫我们……”

风姐姐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道：“你……到底还是绊进来了。我应该想到，在扬州做了那么多事情的，是你。”

姐姐也笑，笑容也非常苦涩，道：“我是父亲的女儿……我要复仇，当然要借助一方诸侯的力量。我知道江东很可能是我的仇人，而荆州也逃不出嫌疑；当时扬州正需要人，我就去了扬州，毛遂自荐。幸好刘州牧需要人才，而我背诵的你的一些见解也被他所看重，所以，他就用我之谋。后来他虽然知道我是个女子，但是我已经成为他的臂膀，他再也离开不得。于是他也容纳了我。”

“姐姐……”我握住姐姐的手，“你……本来不应该如此苦的……”

“傻妹妹！”姐姐轻轻拂去我脸上的泪珠，笑：“我才离开家门几日，你们就将我看做外人了？居然都不来找我……如果不是回门，我都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门？我们本来说好三日回门，但是那一天你却不见回来……”

“我新婚的第三日，刚好下大雨，路上着实危险，所以没有回家。何况父亲给的风兄的书籍我并没有抄录完毕，所以，家里人就商议着第九日再回门。没有想到，那一日回门，我远远竟然看见家里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我远远还看见，有士兵在那里行动……我知道事情不妙，就叫轿子假意当做路过，没有多加询问就走了过去。次日我……夫君才到处询问消息，知道些事情。我知道事情绝对不像别人说的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天火……于是，我就留了一封信，逃出了家门。顺路，将风兄的书籍都带了出来，……今日特意赶来，完璧归赵。”姐姐说着，解开放在她背后的大包裹。神色之间，与风姐姐到底有些生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笑道：“姐姐你还不知道风姐姐身份罢？”

姐姐吃了一惊，道：“你说什么？”

风姐姐笑，非常疲惫地笑：“我自幼在非常孤独的环境里长大，根本不知道如何以女子身份与别人相处。为了谋生方便，我一直做男子打扮……与你在扬州的行为是完全相同的。当你父亲提起婚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绝，所以就……对不起。”顿了一顿，说道：“我今日才知道那些家伙为什么找不到书籍，而子修为什么要烧书，原来书是被你带到夫家去了，而子修，他是为了掩护你，掩护那些书籍。”

姐姐看着风姐姐的脸，微笑道：“今日总算真相大白了……你可知道，那一件事情，很长时间内都困扰着我……父亲……他掩护我？怎么回事？”听得风姐姐说起父亲，姐姐到底急切了。我将那夜的经历说了一遍。姐姐听着，居然没有哭，尽管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父亲要我出嫁，我就是不高兴。后来我与父亲谈条件，父亲答应将你的几本书交给我抄录。你的书……很多都是我整理的，我本身就记住了不少，所以父亲这话，其实是顺手人情。因为要教授小妹他们读书，他留下了《工学》，只让我带走其他几本书，并给我提条件，要我三日之后就将书送回来。三日时间，哪里抄录得好？我们……夫妻，抄得没日没夜，三日时间，也只抄了一小半。后来看到天下雨，就拣着理由先不回门了。没有想到，我这一赖皮的举动，竟然保护住了几本书籍……”姐姐很平静地说着，竭力克制住声音里的哽咽。

风姐姐接过姐姐给的书籍，突然问话：“你说，你夫家还留了一套书籍？”

姐姐叹了口气：“我其实很怀疑，我们村庄遭遇这样的事情，其实是书籍惹祸。所以，当我决议逃跑出去复仇的时候，我就将家里的那一套竹简烧掉了。我没有必要给他们留一个祸害。”

“云妹妹……”风姐姐略一迟疑，说道，“那么，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曹公军中，应该没有名气的。还有，扬州的刘州牧，怎么会放你来这里？”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姐姐笑了，“阿强着实不简单！才多大的孩子？才做了几个月生意？他就将生意做到扬州来了。见了扬州的许多景象，他对我的身份逐渐产生怀疑。于是花了不少钱贿赂我的门房，交给我一篇有关在扬州开设棉布销售连锁店的设想。这连锁店的设想，是……风姐姐你发明的，旁人如何知道？要么这人是个天才，要么就是我们村里出来的人，我就急忙见了他。一见面，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刚好曹公来向我们询问扬州的情况，我就自告奋勇代表刘州牧亲自来报告，知道曹公已经来了这，我也跟来了。知道曹公要开仗，也为了你们，我还带了一些士兵与铁器过来。”

“士兵？铁器？”风姐姐感兴趣了。

“也没有什么，就是几个马镫几块马蹄铁而已。你知道，我没有得到《工学》，而我在这方面的天分，又着实有限。”

正说着话，却听见门外有禀告声：“丞相请风侍卫过去！郭大人病倒了！”

什么？风姐姐吃了一惊，急忙往营外去。我急忙向姐姐歉意地看了一眼，跑上前去推他。

那天，郭嘉的情形冲淡了我们姐妹重逢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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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石破

[风飘絮的回忆]

夜已深，人已静。孤灯残火。

郭嘉突然昏迷。曹公几乎将所有的军医都叫了过来，包括张仲景。会诊的结果，是他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拖不过三年。

三年。我默默计算着时间。我给郭嘉的药方根本没有改变历史。他还是逃不脱三十七岁过劳死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药会一点也不起作用？或者，他根本没有吃我的药？

小妹已经非常疲劳，我叫她去睡觉了。主公他们明日还有许多事件。但是主公让我也去休息时候，我拒绝了。我要守着这个人。

心突然之间很痛。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痛过了。即使是被人挑断脚筋的时候，我也只是绝望灰心，却没有心痛。

上一次心痛，是在孙策死亡的时候？还是看到野狼坳废墟的时候？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是现在我却非常清楚，我心很痛。是的，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将这个人看做自己的亲人。尽管，我对这个人，还抱有很深的怀疑。

可是，知道他身体真实状况的一刹那之间，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很倔强地拒绝了主公的提议。我很粗暴地将其他的军医包括张仲景赶走，只留下自己。我要一个人看着他。我要一个人等他醒过来。

我知道，他很可能要等到明日才能够醒来；但是我不敢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也许就等不到他醒过来的一刹那。

但是我还是睡着了。等我感觉到有手在我脸拂拭的时候，我打了一个机灵。然后，我看见了郭嘉的微笑，那满不在乎的微笑，浪子的微笑。

他向来都是那样的微笑。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改变这样的笑容。他已经坐起来，靠着床的一边。

“你睡梦中不但流口水，还流眼泪……真服了你。”郭嘉微笑，“现在还好，等到了冬天，你还保留这样的习惯，不怕脸冻成为冰坨子？这么难看的睡相，我真没有见过。”

“我只怕你死了。”我生气了，冷笑起来，“你死了，我就少了一个对手。世界上最寂寞的事情是没有对手。我为自己的未来而哭泣，关你屁事？”

“这么粗鲁……”郭嘉笑，“你的风度……刚见面的时候，你的风度的确很迷人……但是，现在，你竟然这样的词汇都会说了……这就是近墨者黑？你原来……将我看做对手，我还以为，你将我看做知己……”

“知己？”我冷笑起来，“我的风度如何，又关你什么事？现在才知道，我竟然将我看作知己。竟然是知己，那么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用我的药？我就不相信，用我的药，你身体还会这样差！”冷笑背后，是心中隐隐的疼痛。

“你太自信了。”郭嘉突然了叹气，说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情况，用药是无法改善的。”他凝望着我，突然问话，“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师父在哪里？你的少年时代，在哪里度过？”

这话一出，我立即想起那日他的说话来：我是一个近视眼。随即想起的，还有一个始终消不去的疑虑——他为什么能够如此准确地预言孙策的死亡？

在我少年时代所生活的那个空间里，这件事情一直是一个不能够解释的谜。大家只能说：郭嘉实在有神鬼莫测的本事。

我曾经怀疑，这个人，手里有一支非常强大的刺客队伍。那刺客，刺杀孙策的刺客，就是他暗地里派遣的。但是交往日久，这个怀疑，我渐渐淡去。这个人与我不同，他更喜欢用阴谋，后者说，是用智慧去战胜对手。应该说，在与我交往之前，他没有使用刺客的习惯。

他为什么能够说出“近视眼“这样的词汇？他立即用其他言语掩饰，但是终究消不去我心中的怀疑。我看着他：“你认为，这很重要么？或者，你先告诉我，”

“也许我应该告诉你……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怀疑你的身份，和我一样，来自另外一个时代。可是，你虽然有所泄露，我终究没有把握。可是，刚才你眼睛中的怀疑与一闪而过的惊喜已经让我肯定。”

我实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心砰砰乱跳。如果他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这个时代的人，绝对还没有时空转移的概念！“你……来自哪一个时间？”我问。这样的问话假如被别人听到，别人非把我当作疯子不可。

郭嘉叹气：“我来自公元2001年……那是一个战争与硝烟弥漫的时代……你听说过么？”

“2001年……我们曾生活在同一个时代里……哦，不对，2001年，怎么是一个充满战争与硝烟的时代？”

郭嘉挺直了身子：“怎么，2001年，没有战争，没有硝烟？”

“有，但是世界上整个格局还是和平的。对于中国来说，那是一个和平与发展的年代。”

“原来，你和我，来自同一时间的不同空间！”郭嘉缓慢地垂下头去，“我一直以为，只有我那个空间与这个空间有虫洞相通，你一定是我故乡来的人……我还是不知道，我的故乡会怎样……”

“你原来的故乡……怎样？”他的颓丧打动了我，我问，声音低沉。

“我原来的空间……汉代末年，群雄割据，战争，进行了整整四百年。之后才有大唐皇帝的统一中原。只得了两百年的安定，北方的游牧民族就开始频繁入侵。华夏百姓，始终得不到安宁。此后，欧洲科技兴起，华夏已经远远落后。1936年，倭国正式吞并中国，建立了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但是，地下的反抗斗争始终也没有结束。我的舅父，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将我送到了这个时代。因为他认为，只有改变了汉代末年的历史，才能够真正改变中国。而我也知道，我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不能避免早夭的命运……我唯一的希望，是想得到故乡的消息，我是不是已经改变了历史……”

“不，我知道，你已经改变了历史！”我终于激动地叫了起来，“在我空间的历史上，有你！你帮助曹操平定了北方；为之后晋朝的建立奠定了基础！三国时代，持续的时间，绝对没有四百年！而且，我那个时代，中国虽然也饱受蹂躏之苦，但是最终还是没有亡国！在我来的那个时代，我们中国，已经在亚洲崛起！”

“原来……我改变历史的同时，却在这个时间段里开创了一个新的空间！……”郭嘉有些兴奋，也有些惘然，“既然你所在的空间里，中国正在逐步崛起，你为什么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偷渡来到这个时代？”

“偷渡？”我苦笑起来，“我是被遣送回来的……原因很简单，我原来是这个空间里的一个孤儿；时空警察不允许我存在在那个空间里！所以，我被送了回来！”

“时空警察？”郭嘉笑了起来，“我想不到，你那个空间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连时空警察都配备了……不过，不对！”

“怎么不对？”

“你那个时代，有没有‘水土不服’这样的词汇？”

“有，怎么了？”

“很简单，时空转移将消耗巨大的能量——而两个时空时间流速的不同，将对人体生物钟造成致命的影响！我原来——是我原来空间的一名击剑运动员！我甚至可以得奥运会冠军！可是，现在……你看我可还拿得动剑？”

“你……”

“所以，我要靠服用丹药来刺激自己生命的潜力，来抵抗不同的时间流速对身体的损耗。你告诉我说我已经中毒，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你给我开了排毒的药物，但是你实在不知道，我根本不能够离开那些丹药！这就是你给我开了药我却依旧服用丹药的原因！”

“这几年，我的身体素质也在急剧下降……我以为，那是脚受损害的缘故——”我想到这里，终于想起了一个关键！

“也许你的空间不同，或者你那个空间里已经发明了合适的抵抗药物……”郭嘉安慰脸色苍白的我：“也许，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的安慰只是安慰。

假如我本来是这个时空里的人，那么师父将我带到另外一个空间里去，我应该不能够适应。在那个空间里，我的身体素质应该极其差劲。至少，我的身体素质应该逐步下降。

但是不。在师父的空间里，我被培养成了第一流的剑客。师父曾经骄傲地夸赞我，我有足够的自信。

假如我是这个空间里的人，那么我回到这个空间身体应该更加壮健。但是不。这几年来，是身体的素质在逐步下降。原先寒暑不侵的我，甚至因为一场雨而感冒发烧昏迷。

这样情形的出现，只有一个解释——我不是这个空间里的人！我是师父那个空间里的人！

只是，我为什么会有关羽的回忆？

在我的记忆里，关羽的形象深刻而清晰。关羽的反映也说明，我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那么，到底哪里出错了？

我看着郭嘉，他已经极其疲惫。帮助他躺下，微笑道：“是，也许我是多心了。我绝对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人。也许是孩子的适应能力比较强吧，我竟然适应了另外一个时空，却不能适应自己原来的时空了。按照你原先的经验……一个人到另外时空去生活，最长的，能够坚持多长时间？”

郭嘉凝视着我：“你的身体素质……下降得厉害吗？偷渡客实在不多，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应该是活得最久的一个了。我已经在这里活了二十年，估计还能够活上几年吧？”

我……还能够活上多长时间？我不知道。我的时间的确非常紧张了。可是令我发疯的是，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着自己！我……有没有报复的机会？

“你想起什么了，雨萍？”我的脸色变化让郭嘉说话也谨慎起来，“你想起什么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说话：“你既然已经心里有数，那我也没有必要欺骗你。我知道，你还能够活上几年，但是时间不多了。你告诉我，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可以接替你做下去。毕竟，在这个茫茫多元宇宙当中，我们可以算是两个有幸相逢的同病之人！”

郭嘉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愿吗？我的心愿，根据你那个时空的情形来看，竟然是无法实现了。你如果有心……那么，请帮我将事情做下去！帮助主公取得天下的一统！”

“你忘记了，在投效主公的那一天，我已经做过保证。你也在场的。”我一怔，镇定了心神，非常平静地说话。

“你在强制镇定。”郭嘉笑，笑容疲惫，“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观察着你……我知道，这几个月，你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当初做的保证，起不起作用，我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凌厉，一丝淡淡的杀气。同病相怜的怜惜与喜悦已经被警觉与怀疑代替。这个人……他的嗅觉，的确比狗还敏锐！如果他知道了很多的东西，如果他想要破坏我的计划……我想，我会下杀手！——虽然，我也不明确我自己到底应该制定怎样的计划！

“你知道，我们在倭国统治下过的日子吗？”郭嘉看着我，声音低沉：“你那个空间的人也许不能够想象，我们过着的是怎样的日子！所以，我在二十年前就立下誓言，要不惜一切代价，改变中国的历史，也改变周边国家的历史！所以，我选择了主公，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最能够统一中国，辅佐他，最容易改变祖国的历史！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带着我的军队，踏上那四个……地图上最难看的岛屿！”他说得激动了，气息非常急促。

我默默不语。我承认，他的话打动了我。的确，主公是最有可能改变祖国历史的。如果能够辅佐主公统一中原，那么再经过二十年的经济建设，凭借我在物理上的造诣，培养一批学生，造一批战舰，马踏倭国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可是……

“可是今日我却知道，我这个希望，竟然是落空了……我看错了你！我还天真地以为，你与我一样，是一个偷渡客，是一个想要改变祖国历史的偷渡客！可是……我现在才明白，你尽管有着超越我的多方面的才能，但是，你却是一个……”他极其痛苦地摇头。

“你知道，我是一个女子，一个不能够见光的女子。即使我想为主公效力，能够做的，也只是站在主公身后，出些主公不见得会采纳的计谋主意而已。我与你不同，奉孝。”我尽可能用轻柔的语气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真是我内心的无奈？或许，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取信于他——就因为他所透露的怀疑？“我不可能得到真正的重用，我与你不同。我不可能像你一样，做到使主公事事皆听的地步。我无法做得像你这样好。奉孝。”

他凝视着我：“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雨萍？你只是无法做好，而不是对主公产生了疑忌？那么……让我帮助你，取得主公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吧，只要你答应我，帮助我实现我的愿望！”

我看着郭嘉那热切的眼睛。是的，那眼睛里，有着不容质疑的自信。他有信心将他那独一无二的信任交接给我……用我不知道的方法。但是……我敢于接受他那份信任吗？

我心中有愧。或者说，我心中无愧。只不过，……我摇头，“不可能的。”

“你知道吗？”郭嘉看着我，“主公曾经跟我提议，让我向你求亲。当时我有很多过虑。我没有答应。”

“你……看不起我？”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很想嫁给这个人。只不过，听说了有人拒绝娶自己的消息，女人总要觉得生气。尽管我与普通女人有些不同，但是我还是女人。

“我的过虑有两个。第一，我娶了太多的妻子。用我们那个时代的话来说，我是一头种马。如果你是有新思想的女子，你可能无法接受。我不能够保证你的幸福。”

“种马？”听着这样的词汇，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那个空间里也有这样的词汇？你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回到汉代，你竟然做了一头种马……”

郭嘉笑了起来：“是！其实也是因为那种孤单寂寞的感觉无法排遣，所以我才有那样荒唐的举动……如果早一点知道你，也许就不同了。还有一个，我知道，你很有才能。你如果成为了我的妻子，很可能就没有办法站在营帐之中出谋划策。所以，我拒绝了。但是由于这件事情，我有了足够的信心……我能够说服主公，让他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勇气，起用你，一个女子，代替我的位置！而且，今日的事情，我也不得不下定决心！”郭嘉稳定了一下语气，“只要你答应我……不管怎样，一定要帮助主公，统一中原，稳定中原，实现我的夙愿，我无论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在郭嘉的心目中，国家超过了一切。

片刻之后，我终于缓慢地点头：“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娶我！”

郭嘉愣神了。

“很简单，你的身体已经要不起妻子。而我，又需要一个人做挡箭牌。让你娶我，凭借主公对你的宠信，我可以……”

郭嘉叹气：“你……原来如此排斥主公……”

“投效是一回事，而婚嫁那是另外一回事。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种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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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惊

[关羽的回忆]

与对方交战了三百招，我终于取得了一些优势。但是我根本来不及欣喜。对方这个身份不明的将领只说了一句话：“你看来进步很大嘛。风飘絮给你的武学秘籍果然很起作用。你回去在仔细研究一番吧，我过几日再来找你……我不相信你可以借助风飘絮这么一本破书取得这么大的进步！”很响亮的一句话，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个明白。

说完，长笑着，他退回了本阵。对方的旌旗摇动，缓缓后退撤军。

我们不敢追击。而我，根本也没有心思追击。

风飘絮还是出手了。在我没有预料的情况之下。很显然，他已经投奔了曹操，而那个身份不明的将领说的一番话，就是来自他的设计。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引起主公的疑心。

可是，我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翼德在对方手下不过三四十招落败而我却在对方手上交战了三百招还取得优势。

一切都在他的预先设计之中。故意落败，故意撤军，就是为了留出时间，留出我被质问被怀疑的时间。

主公……他会听我解释吗？

我只能够尽力而为。

徐庶告诉主公，很平静地告诉主公：“这是离间之计。主公不可轻信。”

主公点头，说道：“如非元直提醒，备又上当了。”

但是，我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恍然大悟之后的惭愧与欣喜。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地叫人胆寒。我知道，疑虑已经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主臣之间不应该有的怀疑，再一次在我们之间出现了。上一次的疑虑也一发被勾引了出来，这一次的疑虑，着实已经无药可以挽回。

徐庶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嘲讽。我知道，这个主动上门投奔的人，这个主公曾经如此信任的人，经过那一场风波后，已经对主公彻底失望。他的提醒，不过是尽臣子本分而已。他自己都已经被怀疑了，根本也没有余力来为我辩解。而实际上他的辩解也不会起什么作用，徒然增加他自己的困扰而已。

巡视阵地回来，却发觉自己的营帐内有被人翻动的痕迹。我当作没有发现，心中却是一阵一阵的剧痛。曾经……一起历经了那么多的患难，却依旧经不起风飘絮一个局的考验。其实，主公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是风飘絮真的写了什么武学秘籍交给他，也不见得会对他有用。而且，战阵冲锋，我们都在他的前面。他面对的危险，比我们要小得多。但是，人……

如果我们现在正处在平稳安定的环境里，主公也许会因为这一次搜查的无果而消去他的怀疑。可是，现在，他已经成为的惊弓之鸟。两方势力的合力，让他无路可去。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在君臣相知的以前，我也许会宁可选择血染战袍，就为了保住他的平安。但是……现在，我没有兴趣。

夜静风轻。

叫醒周仓与儿子，我提起我的青龙偃月刀，走出了营帐。有巡营的士兵看见了我，却只是行礼。没有人会怀疑我。我要离开军营。战场上，将少了一个叱咤风云的将领，田间地头上，将会多一个不甚合格的农夫。

正如此想着，却有两个士兵站在我面前。“军师请你前去，关将军。”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我知道语气里的威胁。徐庶……他想阻拦我？想为他的主公留下一员大将？所以尽管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却没有声张？他预料我也不敢于声张，所以，只派了两个士兵，守在我可能出去的路口。

摇曳的灯光下，徐庶的脸色阴晴不定。“你要走。竟然如此决断？”他轻轻地问，声音里有着轻微的责怪。

“我想走。”我直言不讳，“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不会没有意义。”徐庶声音里噙着淡淡地嘲笑，“你假如留在这里，趁机会擒拿了主公交给曹操的话，你就立下了大功一件。”

“你什么意思？”我声音严厉了起来，这黄毛小子，竟然敢如此侮辱我！

“云长将军，庶无礼了。”徐庶说话，声音非常诚恳，站了起来，甚至还给了我一揖：“庶也已经是惊弓之鸟，不得不先行试探将军心意。将军既然对主公还留有旧情，为什么去意竟然如此坚决？”

“你如此试探我，却不怕我杀你灭口？”我看着他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忍不住出声威胁。我讨厌非常聪明的人，特别讨厌那种自以为将天下都掌握在手中的人。

“杀我灭口？”徐庶淡然而笑，“那也是我知人不明，将军杀了我，我也活该。”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我忍不住厉声发问。时间如此紧迫，也许拖延到明天我就再也不能够离开。没有必要和一个文人在这里瞎磨。

徐庶笑了一笑，“我想提醒将军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将军出走之后，尽量走大路，不要走小路。曹操既然设局离间将军与主公，必然已经预料到将军有可能出走的种种情况，必然预料到将军将走小路。所以，将军走大路，比走小路要安全一些。”

“多谢提醒。”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你就为了提醒我？”

“庶有一事要拜托将军。”

“何事？”

“将军日后平安之时，能否到颖川一行？”徐庶苦笑，“我们这里一番动静，定然不能够瞒过曹操眼睛。我家老母，只怕危险……也罢，只当我没有说过这话。我家老母情形如何，听天由命罢。”

我盯着他：“你在激我？”

“将军既然已经决心跳出是非圈子，庶此请求，无疑会使将军为难。”

“就因为你今日为我辩解的恩情，我会去颖川一行。如果我有能力，自会保住你家人平安。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主公兵败，只是日内的事情。曹操素来看中元直能力，只怕将得到重用。如果曹操留难主公，还望军师出一言相救。”

“我自顾不暇，如何为将军保住主公？……不过，庶尽力而为就是。”

在徐庶淡淡的叹息声中，我们三人离开了军营。月亮很明亮，但是我的心却一片黑暗。

我们三人都没有想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的离开，是不是太顺利了？

等我们发现一切都不正常的时候，为时已晚。我们前面，横空出现了一支军队——赵云。那个只配护送粮草保护家眷的小子。

后面也有声音——张翼德。他的脸孔如锅底一般乌黑：“你果然是那样的人！你愧对主公！”

我一声长叹。如今，我已经无路可去。既然要死，就死在主公的剑下吧。不过，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可是正在我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一个极其清冽的声音：“张飞，赵云，还有徐庶吧？你们小看了一个人。这不但是你们的最佳埋伏地点，也是我们埋伏的最佳地点啊。”

周围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无数刀尖的寒光！刹那之间，无数的火把被点燃，天地之间，明亮如同白昼！无数的士兵列队而出，从那脸上的沉稳刚毅中，我可以辨认，那绝对是曹军中最精锐的军队！曹操，他早已预备！

那个清冽的声音，我很耳熟。在我的梦魇里，出现过无数次。

我看见树林里，一辆奇怪的车子被推了出来。一个女子坐在车子上，笑靥如花。火把的照耀下，那笑容，竟然有些诡异。

那面容，熟悉地不能够再熟悉。只不过肤色白皙了一些而已。

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女子！

这个人果然是个女子！

那么，我们之前的种种，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风飘絮以这种形式出场，在场众人，鸦雀无声。赵云也还罢了，我听见了翼德那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关将军，你可以选择。你可以跟随他们回去，也可以选择我们。”风飘絮的声音很清冽，清冽地如同山里的清泉——清澈，冰冷。“不过，跟随他们回去，你也很难交代过去了，是不是？那位皇叔的心病，很难用药医治了。但是，曹公却始终都非常欣赏你。”

声音里透露着淡淡的诱惑。

可是，这样的诱惑，对我来说却已经没有效用了。我微微冷笑：“就这几句话么？”

“我还有几句话告诉你。”风飘絮轻笑，“听见远处的声音了么？马蹄声、刀枪声、还有风声与火声？我们猜想，你如果不离开刘备也罢了，如果你要离开刘备，那刘备必然容纳你不得。所以，他一定会冒险派人来拦截你。要成功将你拦截下来，派张飞一定不是很管用，因为张飞与你私交不错。必然派上赵云。赵云来拦截你，那刘备身边，就少了一个护身符。所以，我来这里拦截，而那边，曹公已经派人劫营了。如果赵云与张飞的马够快，那还能够赶上看那位皇叔被活捉的场面。你放心，曹公已经下了命令，那位皇叔，千万都要捉活的。至于你，我劝你还是不要回去吧，因为那位皇叔如此对你，你还不心寒么？”

这话还没有说完，我们就果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隐约声音！一刹那之间，我们三个人，脸色都变地煞白！“你们好狠毒！”尽管在预料之中，我还是忍不住说话。

“没有你狠毒。”风飘絮淡淡说话，“事已至此，你该决断了，关羽。张飞与赵云埋伏的情景尽入我眼睛，如果我没有料错，你们两人带的军队不过两千人吧？我手下足足有四千人。要突围去救刘备，不可能的。”

我冷冷望着她：“你要活捉了我？你要我告诉你真正身世？不可能的。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我不想要任何机会。”风飘絮微笑，“对一个女人来说，嫁了人之后，身世到底如何，就相对不重要了。我会围歼了你们，然后请曹公告诉天下，正是因为你的设计出卖，我们才能够如此轻易地歼灭了刘备。你的家人，曹公会好好供养起来。曹公甚至会请来朝廷的封赏，让你受到千秋万代的景仰。”“景仰”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这个女人，的确是一条毒蛇！她的目的很明确——毁掉我，毁掉我的全部，包括我身后的声名！与以前不同，她不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只是想——破坏！

但是，刚才她的话里，给了我一个信息！她——嫁人了！

她——嫁给了谁？绝对不会是其他人，这个人，绝对是曹操，或者是曹操最信任的手下！

如果我能够在她与曹操之间，埋伏一颗不安定的种子——我想着，凝望着她：“假如我告诉你你真正身世，你是否会放翼德与赵子龙走路？”

“刘备如此待你，你还为他着想！”风飘絮淡然而笑，“曹公如此待你，你却终于弃他而去！不过——假如你告诉我真正身世，我也许会答应你的要求！”

我看着她：“只是也许？”

“我已经听见很多次谎言了，关将军。”

“我告诉你——”我终于极其艰难地将话说出了口，“你是先帝的女儿！”

这话声音不响，但是我知道，这话的效果。有三四十人听清楚了我的话，等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有三四千人听清楚我的话。

我要在曹操与风飘絮之间，生生地剜出一条裂痕来。我看不到这条裂痕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了，但是我可以想象这条裂痕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是主子，就不会对能力超过自己的下属完全放心。从主公身上，我体会出了这样一个道理。曹操不会对风飘絮完全放心。

我给风飘絮的身份，会让他对风飘絮更加不放心。

我微笑，继续说话：“先帝曾经宠爱王美人。王美人生下当今皇上，何皇后容纳她不得，就将王美人杀害。时还有一名嫔妃，姓氏不传，但是名字里有个菊字，人称做菊美人的，也有了身孕。见了这样情形，胆战心惊。生了孩子之后，生怕自己不保，就让宫女悄悄将孩子送出宫外，交给妹妹抚养。皇后知道此事之后，大不放心，就将这件事情交给当时的大将军何进。何进就命令我主公去寻找这个孩子下落。因为事物繁忙，孩子下落又一时难以寻觅，这件事情一耽搁就是两三年。之后我们居然在涿郡发现你养母的踪迹。于是主公就命令我杀死你们母女。没有想到，我杀了你养母之后，看着你，想着你的身份，竟然不敢于下手，只好将你抛弃在山上。我们以为，你亲生母亲既然将你送出宫外，又将事情隐讳下来，你必然是一个男孩。没有想到——你竟然果然是一个女子！我们以前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没有了意义！”

我等着他们的反应。这话，已经将主公的名声完全毁了。但是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因为我这一番话而毁灭？

人，都是有野心的。风飘絮因为身份卑微，虽然有着人所难及的才能，却不得不屈居曹操之下，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谋士。但是，假如我告诉她：她身份高贵，远远在曹操之上呢？她的野心，会不会被激发出来？

曹操的疑心被激发出来，风飘絮的野心被激发出来——将会有多么好玩呀，可惜我看不到了。

“你这话是真是假？”说话的是赵云，脸色乌黑。

我忘记了赵云了。知道自己的主公竟然连公主都要下手杀害的人，他还会呆在主公身边吗？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赵云去救主公，估计也改不了大局面。我沉下脸，缓慢点头：“我用我的性命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我挥动了我的刀。

我用我的刀，割下了自己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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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要考试，很忙。第四部开始收束全文，大家先等几天。）

絮飘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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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受降 第二章 决议 第三章 兄妹 第四章 婚姻

第五章 发现 第六章 相残 第七章 钢铁 第八章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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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驱逐 第十章 复仇 第十一章 方略 第十二章 火攻

第十三章 曹冲 第十四章 探监 第十五章 摊牌 第十六章 王越（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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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受降

[徐庶的回忆]

我终于见到了名满天下的风飘絮，一个相貌非常柔美的女子。实在不能够与日常的听闻联系起来。

她告诉我：“你可以离开。我可以保证你可以平安地离开。找到你的母亲兄长，安静地过你的日子。”

我看着她：“为什么别的谋士都想办法招降我，你却要我离开？”

她淡淡地笑：“我有些歉疚。毕竟，我利用了你的母亲，一个与我无害的妇人。”

“既然知道要歉疚，却为什么照旧实施计谋？”

“这不矛盾。我要断了刘备的臂膀，却又不想伤害你的性命。一个敢于为朋友杀人的读书人，我还起不了杀心。所以，我只好利用你的母亲。”

“可是，我却想告诉你，我喜欢留下来。”

“为什么？”风飘絮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惘，“你不适合这个世界。你很有雄心很有野心，但是这个世界的复杂超过了你的想象。我不能够看着你母亲的孩子在政治斗争中被绞地粉身碎骨。”

“你也不适合呆在这个世界里，你甚至比我更加不适合呆在这个世界里。但是你却留在这里了，你能够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没有等她说话，我接了下去：“我知道。因为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的净土。你曾经东躲西藏，但是，结果如何？”说着，我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性的微笑，“除非你永远也不显露自己的本事。但是，你忍不住。我也是这样的人。”

她没有说话。

“既然已经选择了呆在这里，我就需要按照通常的规则来干事。我已经对刘备灰心，也没有为他殉葬的思想准备。你的主公虽然也曾经用阴谋对我，但是却充分表现了他对我的诚意。所以，我决定，留在这里。何况，你主公是天下实力最强的诸侯，也是最能够礼贤下士的诸侯。我留在这里，有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还有一层意思我没有说出来。风飘絮说她可以平安地送我离开，但是她真有这个能耐吗？况且，我的母亲兄长，已经在曹公的监视之下。我不知道我母亲搬家搬到哪里，但是曹公铁定知道。

再还有，我对这个风飘絮，还有一丝极浅极淡的不信任。

“也许你有你的道理。你自己的事情只能够自己选择，我不能够代替你。但是，你记住，日后不要为此而后悔。”她的话里，有淡淡的威胁。

“我绝对不会后悔。而且，我还想留在这里看看热闹——看看你，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场面——你还没有向你的主公报告过你的身世吧？”

“你以为，关羽告诉我的，会是我的真实身世？”风飘絮笑，“没有人会相信。主公不会相信，我也不会相信。而那些该钳住的嘴巴，我会全部钳住的。”

“不那么简单，风飘絮。你忘记了一件事情了——赵云的投降对象，是你。”

我将话说到这里。够了。对于赵云来说，身份被证实的大汉公主无疑比曹操更适合做自己的主公。所以，他投降的对象，是风飘絮。尽管风飘絮没有接受。但是，这件事情本身，就够风飘絮喝一壶了。她该如何面对曹操的怀疑？

她设计对付我，感谢她的袒诚，我不会设计对付她。但是，这不代表我不乐意看她的局促场面，看她如何手忙脚乱地对付关羽所设置的局。

我将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应付这极难以应付的事故。

她看着我的神色，默默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会不心安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诸葛夫人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将诸葛亮推荐给曹公。”

“为什么？”

“因为第一，诸葛亮不见得会答应。第二，我要办一个科学院，我要用诸葛亮。”

“科学院？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一个机构而已。你不会感兴趣的。但是诸葛亮夫妇不同。”

“诸葛亮不见得会答应。”

“那是你没有见过这几年的诸葛亮。现在的的诸葛亮，已经没有多少做管仲的兴趣了。只要你不开口，这事情绝对不难处。”

“假如我一定要开口呢？”

“那等着吧。”她没有将话再说下去，但是就这么几个字里却透露着淡淡的威胁。我明确地懂得，这是威胁。如果我真的不知趣的话，这个人会真的采用手段对付我。看着她治好兄弟的份上，我没有再做声。

看我没有再出声，她笑了笑，说道：“我们可以去见曹公了。”高声叫门外的小妹：“小妹，进来，帮我一把。”

小妹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我的神色，立即明白我们刚才的谈话内容，苦笑道：“徐哥哥，你没有答应姐姐的要求。”

这小妹……虽然有些心计，却到底还是个孩子，难怪母亲会喜欢她。我微笑起来，说道：“小妹，徐哥哥要留着，帮助你姐姐。”

“真的？”小妹立即高兴起来，说道，“不过，这可是很难的呢。”

“再难，哥哥也要帮你姐姐呀，谁叫你姐姐曾经帮哥哥治好兄长的疾病呢。”我这话，是用开玩笑的神色说的，半真半假。不过也透露了一个信息给风飘絮，就是——我不愿意与她为敌。

风飘絮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别骗小妹了，你的意思，我会不知道么？不过，你如果真那样想，那当然更好。”

还没有进曹公的营帐，就看见曹公迎接了出来，神色欢喜而急切。这曹公倒真是个求贤若渴的人。没有等他说话，我就跪了下去：“徐庶愿降主公，望主公收录。”

主公急忙将我拉了起来：“元直果然愿意从我么？操思元直已久矣！”

“主公是天下少见的明主，惜庶之前有眼无珠。今日既降，绝无后悔。如有不忠，天绝地厌。”不免要赌咒发誓。这主子都喜欢这一套。我不喜欢这一套，因为我知道，我既然已经选择，就没有后悔的可能。

主公大为欢喜，说道：“何苦如此说话？”看我身上衣服已经被划破多处，急忙命令下人道：“将我那件蜀锦袍子拿来。”又对我笑道：“元直此来，必有教与我。”

风飘絮一笑，说道：“主公，絮先告退了。”在场的许多人，也纷纷要告退。

主公道：“也是，你先去看看奉孝吧。……哦，昨日你杀了关羽，你可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了么？”

要告退的众人纷纷停住了脚步。的确，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话题。

风飘絮的身形明显地滞了一滞，半晌才迟疑说道：“关羽到底没有说实话。不过主公，絮的身世到底如何，絮也不关心了。”

我略一迟疑，却开口将话说了下去：“禀告主公，昨天关羽的言语，极为荒唐。他说，风……郭夫人，是大汉的公主！”

“什么？”主公身子竟然晃了两晃，站正了，看着风飘絮：“果然如此么？”

风飘絮迟疑了一下：“禀告主公，果然如此。不过这关羽定然是在胡说八道，我只当做没有听见。”

“你……”主公也迟疑了一下，眼睛看着风飘絮，终于说话：“你有没有疑心，关羽的话是真的？”

“主公请看，絮身上可有半分贵族气息？”风飘絮说话，声音渐渐放轻松起来，“关羽只不过想捣乱而已。如果絮真也是这个身份，那么絮也不会承认这个身份——”她的话语非常坚决，“宁可做个平民百姓，也不愿意自己生在帝王家！”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身份，你竟然不想要？”主公说着，声音里渐渐有了一种逼人气势。主公的疑心病还是发作了呀，我看着风飘絮。

风飘絮看着主公，声音坚定：“絮明白，絮既然已经选择了主公，就不能够顾及自己的出身到底如何。何况，主公愿意用我，用一个女子。我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但是，如果我有一个显赫的身份，我只怕再也不能够如此自由自在。我，不过是一个被关在宫禁里的平凡女子而已。请主公相信，关于絮身世的谣言，絮一定能够处理好的。”

主公看着风飘絮，话，终于软和下来：“可是，雨萍。你没有想过，你的身世，很有可能是真的。”转向另外一个谋士模样的人，说道：“公达，你还记得前日看见雨萍真实相貌时候，你的惊诧么？”

那个谋士——估计就是名满天下的荀攸了——点头道：“正是。雨萍，你的相貌与一个人非常相似……所以，我忍不住失态了。”

主公说话：“你的外貌，与当今皇上非常相似。天底下这般相似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一刹那之间，风飘絮的脸色变得惨白，她说话，声音发涩：“主公，你是要考验絮的忠心么？主公如果因为关羽一句话而产生疑虑，那么……”她手腕一翻，手中竟然多了一把极小的飞刀，她就用那把飞刀，抵住了自己的咽喉！血丝，当下渗了出来！

这事情出地突然，众人都有些料想不到这风飘絮性格竟然如此刚烈！主公竟然有些惊慌失措，说道：“你干什么，还不将东西放下来！”

风飘絮微笑，惨白的微笑：“絮不过是一个孤儿而已，在乱世之中，无所依靠。主公不嫌弃我无能，不嫌弃我是个无用的女子，竟然愿意用我，而我，也立下了一些小小的功劳，私下已经以此为满足。更因为主公美意成全，絮竟然得嫁自己愿嫁之人，对于此生，已经无所欲求。没有想到，关羽一个计谋，竟然使絮将落身旋涡之中。既然如此，絮请死于主公之前。”说着，就向咽喉刺去！

在风飘絮说这番话的时候，主公就将目光转向身边一个侍卫。而那侍卫，略一点头，没有当风飘絮将话说完，就飞身扑近风飘絮，当下兔起鹘落，两个人就交上了手，但是风飘絮到底是个女子，几招之后，飞刀被那侍卫抢夺到了手中。那侍卫将飞刀呈给主公，而风飘絮，却只在位置上，没有动，没有说话。

主公叹气道：“我难道有怀疑你的意思？你性子太烈了。奉孝身体还没有大好呢，你这样做，我怎样向奉孝交代？我只不过说，你的身世，很有可能是真实的。”

风飘絮看着主公，目光倔强：“絮只希望，在主公帐下，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生。絮只想做一个自己想做的人，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说，协助主公取得天下一统，完成奉孝的心愿。而其他的，身世名分，都已经是身外之物。望主公成全。此事知道的人还不多，如果主公愿意成全，那么此事将不会再流传出去。”

那个抢夺下风飘絮飞刀的侍卫，听到这里，突然也跪下说话：“擎天请求主公答应风姑娘的请求。”主公将他拉起来，说道：“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们……唉！”

荀公达看了主公一眼，却终于开口：“雨萍，你不要激动。主公并没有疑虑的意思。只不过，我想，你的身世，对于主公，其实也是一大助力。”

风飘絮看着荀公达，迷惑不解：“助力？”

风飘絮竟然是当局者迷了，还不懂得荀公达的意思。荀公达开始仔细解释：“雨萍，你知道，主公与皇帝的关系非常紧张。皇帝总觉得自己没有权力，拼命想整治主公。你曾亲自见识过的。他甚至还妄想借助自己的内戚弄出些花样来。甚至还将主意打到那位皇叔的身上。你也知道其中厉害，你曾经告诉主公：刘备不可以轻信，皇室不可以轻杀。”

有这么一回事？也就是说，这风飘絮，知道刘备得了衣带诏，还在主公之前？还曾经留下这样的劝戒？我好奇心上来了。的确，皇室不可以轻杀。在这样天下群雄争霸的局面之下，有了皇帝在手，无疑就成为了天下最叫得响的诸侯。但是，这皇帝却不甘心成为傀儡，这就难处了。后院里有一尊菩萨经常想杀你夺权，你却不可以轻易杀了他以绝后患。这局面，对主公，绝对被动。

荀公达想借助风飘絮的身份来缓和与皇帝的关系？还是希望皇帝将风飘絮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以掌握主动？我知道，荀公达想要的，肯定是前者。

风飘絮看着荀公达：“你希望我能够成为主公与皇帝之间的一根桥梁？让皇帝放弃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转向主公，“主公，您的意思呢？”

主公略一迟疑，道：“雨萍如果愿意，那当然更好。只不过，雨萍，这也为难你了。”

我知道，主公还是在患得患失。公开了风飘絮的身份，风飘絮就绝对不可能再成为自己的下属。风飘絮会成为他头上的另外一尊菩萨。离开了自己的控制，这尊菩萨的想法会不会发生变化，会不会继续与自己合作，绝对存在着不能够预测的变数。

风飘絮此时的想法似乎还没有我这般复杂，她看着主公，神色竟然有几分凄凉：“主公，您知道这是为难我，为什么还要为难我？我不会要这个身份，望主公今后也不要再提起。我只要安安静静地做您的下属，做郭奉孝的妻子。”她将妻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主公长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是在长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今后谁也不许再提。”

风飘絮终于安然度过了这一关。

望着她脖子上的伤痕，我有些迷惘：她方才的表现，是在作伪，还是真实性情的流露？

我看不懂这个人。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人无意与我为敌，我也无意与她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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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决议

[郭嘉的回忆]

大车扬飞尘。我和絮坐在车子里。

荆州到底还是投降了。

很简单，与刘备一场征战，他们的底气已经被消磨地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就是接收问题。前几日因为身体关系，这些事情，我知道的确实不多。

絮看着我，微笑：“你的意思呢，奉孝？”

我笑：“难道主公要将这荆州依旧交到他们蔡家刘家手里？”

絮笑：“正是。咱们这么莽撞地接收，直接要面对的，就是江夏问题。江夏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当初刘表可是将他的几个心腹爱将都留给大儿子的。”

我低头沉思：“交给刘表那个乳臭未干的娃娃？那可不对。权势照旧还是把握在我们那位蔡夫人的手里，咱们这一场，不是白费劲了么？”

絮笑：“你思路放开些。刚才那徐元直就提了一个绝妙的意见。真真的是将什么都计算进去了。”

我笑：“有了徐元直，我也可以省略一点脑筋了。怎么，竟然是将权力放到蔡氏手里么？将她的儿子拿到许都去做人质？这可真的是个好主意。不过，天下还没有用女子做官的道理。……哦，徐元直是想为你的出场做铺垫了。”

絮微笑：“你果然也是这个意见。主公下了决心了，就让那蔡氏做个女刺史，掌管荆州。将她的儿子带到许都去。这样，江夏那边就有了足够的不服气可以与蔡氏来玩一场。等他们玩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将那老袁家的事情解决了。老袁的事情解决了，回来再收拾他们。蔡氏儿子在我们手中，她也玩不出大花样来。”

我想了想，道：“蔡家还有什么紧要人物？也带个到许都去。主公没有忘记收罗人才罢？这地方可是人才的集中出产地啊。”

絮笑：“几个大家族，主公差不多都已盘算好了。你放心，这一次，主公可将荆州的地皮掘了好几尺，有点模样的，都带去许都了。”

看着她的神态，我突然想起一个人物来，说道：“诸葛亮呢？主公有没有将他挖出来？”

絮看着我的神态，不自然地笑：“这？我倒没有注意。”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没有注意？怎么可能？你……到底在想什么？”

絮闷闷地叹气：“你如果不是穿越的多好。不错，我用了一点手段，那姓诸葛的，我将他雪藏起来了。我要让他安心去做个科学家，别整天想着个政治军事，盘算着勾心斗角。”

我看着她：“你知道，那个诸葛亮绝对是个人才。”

她看着我：“人才……奉孝，在你的概念里，一定要站在政台上的，才叫做人才吗？”

我笑着摇头。“我只是想说，你要小心。背着主公做这样的小动作……”

她叹气。“我真不知道嫁给你是对还是错了。你知道我的一切，我也知道你的脑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神秘感，一切都已经变了。我得提防着你一点。”

我看着她：“你知道，我绝对不会多嘴的。但是……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只能够庇护你几年了。”

絮突然又笑：“你不问我将那个诸葛亮安置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我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你肯定将他藏起来了。”

絮笑，有些得意：“云妹妹在扬州办了一个科学院，收罗了不少人才，可惜少了像诸葛亮一般的重量级人物。我已经通过黄月英在他耳朵边扇了不少风了，他也心动了。过几日就将他家搬到扬州去。”

“这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无可奈何地说话，“还有，我们这一程子，没有将刘备的粮草辎重都运送回来？新野那一仗，应该有不少收获的。这一路上，没有看见多少东西。都与冀州一般处理了？”

“其实也没有缴获什么东西。刘备是一个狠角色，看情况不对，一把火将新野烧了，百姓都烧死不少。主公一到先忙救火，倒差点让刘备逃跑了。”

我一怔：“刘备不是要仁义的名声吗？怎么如此心狠？”

絮笑：“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火烧新野是本来的历史，只不过原来的刘备还要名声，将百姓都诓骗了出来而已。如今这么一变，倒成全了主公的好名声。可惜了那么多百姓。”

我苦笑：“原来的历史是这样么？”

“在原先的历史里，那刘备让百姓做了挡箭牌。这些百姓，死的人更加多。”絮苦笑，“不过，总有些于心不安。所以，我将烧石灰造水泥烧砖头的方法留给新野了。夏侯老将军这几日正急着派人到处传授呢。可能已经帮助百姓修好不少房子了吧。”

我愣住了：“你太莽撞了。你知道这些方法，万一流传到江东怎么办？江东修出一条水泥长城来，我们还要制造大炮不成？”

絮微笑，有些歉意：“我的确考虑不周。不过，夏侯将军应该有些知道……我马上飞鸽传书给夏侯老将军，让他将水泥的制作方子保管好，这应该还来得及。”说罢，急忙叫醉雪，停了车子，下了车去。

我却实在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下车的工夫，就发生了如此多的惊心动魄的意外。谁也没有料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纯粹的欢迎仪式里，居然隐藏着如此多的危险。

我听到了呼啸的声音，听到了非常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众人的呼喝声。掀开帘子，我就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在我面前闪过。小妹！回头看见了我，就停住了脚步。持剑护在我身边。

小妹站在我面前，对我说道：“我看见姐姐出手了，知道你身边一定没有人，就来找你。你放心，姐姐与夏侯将军一起出手，刺客万万没有逃脱的道理。”

我松了一口气，问道：“其他人呢？身边有没有人保护？”

“你放心，只有三四个刺客，都已经被姐姐他们缠住了。”小妹说话里，包含着满满的信心。我的确相信，风飘絮确实有这个本事。笑：“你姐姐他们要抓活的？”

小妹笑：“那当然。有胆子到许都来刺杀咱们丞相，也不看看地盘。得抓住问个仔细。”

正说着话，那边的嘈杂已经渐渐平息了。小妹笑道：“看样子，姐姐他们是得手了。你先坐稳了罢，姐姐肯定马上来。”

不多时，果然看见了醉雪推着絮过来。周围的人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我听见了周围士兵的窃窃私语。我知道絮已经成功了。她再一次成为众人眼睛中的神话——一个残疾女子杀退身手高强的刺客的神话。

上一次，她也曾经缔造过神话。不过她没有将那个神话大加宣传。不过这一次……

我看着她：“你出手了？”纯粹一句废话。

她笑：“刚好碰上了，不出手也不可得。”脸色沉重下来，说道：“得好好查问一下，到底是哪里出来的刺客。手脚却慢得紧。连许大哥都不如，还有胆子来行刺！”

“既然连许大哥都不如，你为什么要动手？”我微笑着问，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应该抓住这机会，但是，自己的妻子（？）在与别人动倒动枪的，做丈夫（？）的，未免有一些异样。

“你知道，我……必须给自己积累资本。”她笑，歉然，“我示意小妹来照看你，没有发生意外吧？”又是一句废话。

我笑。

我们都很愉快。都没有想到令我们不愉快的事情马上要发生了。

很快满宠那里就传来了消息。刺客招认了。是皇帝的岳父伏完买的刺客。不过他实在没有能力，费尽心机找来的，是下三流的角色。

看着醉雪推着风飘絮的身影，我有些歉意。风飘絮到底是不能够置身这个世界之外了。作为女子应该享受的，她都无法享受了。连我们的婚礼，也极其简单。因为是在军中，主公又急着给我冲喜，连该准备的“六礼”也没有齐备。不过，絮好像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她在意的，是有了我这个挡箭牌。

但是……说实在话，絮在成为我妻子之前，我对她并没有非分之想。但是等她成为我妻子之后，我的想法突然就多了起来。但是，我的身体，的确已经要不起妻子，而絮的力量，也大得出人意料。我还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于是，我们的婚姻，就成为了一个仪式，仅仅一个仪式。

进了临时借用的民房，就看到众人一脸的郑重。

荀公达苦笑：“我们是不得不下手了。参与的不仅仅有伏国丈，还有上一次我们放过的董承。”

絮啊了一声，奇怪地问：“董承？还没有死么？”

荀公达苦笑道：“你在许都呆了这么长时间，连这些皇亲国戚生死都不知道么？董承能够活到今天，还不是跟你有直接关系？你上一次知道了这些家伙的小动作，却不告诉主公，只含糊地说一句什么‘皇室不可轻杀’，结果主公迟疑再三，终于还是放过了董承与他那个女儿！那家伙到底不死心，如今却又弄出这么多花样来！”

絮也苦笑：“我怎么知道那皇帝怎么这么不聪明！董承他们应该是害怕了，是皇帝不死心才会继续冒险。”

“雨萍，奉孝，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到底这件事情……很可能是你们的家事。”

絮要说话。我按住她的手，苦笑道：“主公，您这是为难我们了。絮也说过，她是坚决不会寻找什么亲戚的。”

絮看着主公，到底还是说了话：“主公如果因为絮身份不明而有怀疑之意，那么杀了絮就是。絮生命是主公赐予，主公要了回去，也理所应当。”

她竟然还如此说话！我心里叹气，不得不想办法弥补；却听主公说话：“你这人……操哪里有疑忌的意思？我知道，你与这件事情，是绝对没有牵连的。操请你们来商议这件事情，不是请你来表白心迹。你……”被絮这么一呛，主公说话竟然也软弱了。

我躬身，说自己的意见：“絮说话，确实无礼。主公怪罪，的确应该。眼前我们要抓紧的，是要打消那位皇帝的夺权心思。但是我们目前，还不能够得罪那位皇上。否则对我们的大业，有着很严重的影响。”我说得很明白。主公很应该要了那位小皇帝的皇位，但是眼前时候还不到时候。

“我们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我们的确头疼。”说话的是那个姓贾的老头，“我们原本以为，你们会有主意的。”

这话里含着刺。但是我懒得理会，将目光转向主公。主公的目光，正集中在絮的脸上。目光里，有些迟疑，却又有些盼望。他终于开口：“我们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人去缓和与皇帝的关系。如果能够让那位皇上安心在宫廷里享福，那当然更好。”

而此时，在场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絮的脸上。

絮的脸色，一刹那之间变得煞白。

她明白了。我也明白了。我的脸也不由变白了：“主公，不可以！”

主公看着我：“什么不可以？为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话：“因为絮不愿意。”

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为什么。

絮如今是主公的人，主公非常信任的人。可是一旦絮做了大汉的公主，那么她就不再是主公的人。尽管目前絮看起来非常忠心，但是谁知道人身份地位提高之后会不会发生变化？

何况，絮与皇帝之间，很可能真的存在血缘关系，一旦这个血缘关系被确认，絮的感情也很可能发生变化。虽然絮很聪明，应该绝对不会站到皇帝那一边。但是，她会很痛苦。

当然，在场的这些人，打的主意是——絮会缓和主公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但是这成功与不成功，到底是个未知数。如果不成功呢？絮如何自处？

即使成功了，依照主公的发展形势，他也有一日会与皇帝决裂。到时候，絮也无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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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终于开口说话：“主公，您是要将絮安置到火炉上去烘烤啊……絮将何以自处？夹缝中生存，不是我的活法……我不愿意确认自己的身份。主公，您另外找人去充当那位公主的角色吧……编个谎话，应该不难的。”

主公看着絮，终于说话：“雨萍，你不要为难。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为难你了。皇帝不做小动作也罢了，如果做小动作，我们动手就是。就是留一个千古骂名，也没有什么。操生前之事都顾及不过来，还顾及什么身后之名？”说到后来，竟然有些慷慨激昂。

絮脸色苍白，神色动摇再三，终于说话：“主公如果信任，絮当了这个公主就是。只不过……主公，先说好了，江东一战，我要跟随你上战场的。您……先想办法废除了大汉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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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兄妹

[刘协的回忆]

我实在没有想到，我会还有一个亲人。

当曹操告诉我，我还有一个亲人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的，一定是他想要将什么人安置到我身边来。我身边的耳目——他的耳目还不够多么？为什么还要安置一个女子过来？要为这个女子谋求什么高贵身份么？

我，冷笑。

我还有一点价值，那就是发布命令。有了我的命令，曹操要打谁就打谁。谁都不能够说他擅动不义之师。当然，我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证明他曹操是天下最忠君爱国的臣子。

所以我还活着，为了他的一切。否则，我想，早在好几年前，董承事泄的时候，我就该死了。

我冷笑着，等曹操导演的好戏。如同宫廷里新近兴起的玩意一般，一群人涂脂抹粉在一个台子上靠着事先的设计演绎着所谓的悲欢离合。

我，是一个戏子。

我要表演给曹操看，让曹操满意为止。

他要给那个女子一个公主身份，那就给他吧。

可是，当众人将那个女子抬上殿来的时候，我惊呆了。

不为什么，为了那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觉——我感觉到，面前坐着的这个人，与我血脉相通。

她的面容，异常沉静，看不出一丝毫情绪的波动。如同我一般，面容上也是一片沉静。但是我知道，她的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透过那沉静的眼睛，我看到了许多其他东西，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在她身上，也看到了在别人身上看不到的东西。

不由自主的，我呼吸急促起来。

我听到身边的人那压抑着的、低低的惊呼声。我知道，他们是在惊讶我与她的容貌。

我与她的容貌，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她的面容，似乎非常憔悴！

但是我也知道，我的面容，也非常憔悴。

看着那样的容貌，我恍惚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她极其艰难地站起来，下跪行礼：“民女风飘絮，见过皇上。”

没有多余的言辞，她似乎也不屑用多余的言辞。

我也没有用多余的言辞：“平身。既然已经回归皇家，那就赐封——”我将目光转向曹操，曹操很快接口——“公主回归之前，先在荆州立下大功。公主封号，就叫武德公主罢。”

我接口——“既然如此，就赐封号武德公主，恢复国姓。”

却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谢恩，她头扬了起来：“皇上，妾不恢复姓氏。这封号，不要也罢。”

不改变姓氏？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地上的女子。为什么？

如果不是那么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说不定就因此肯定这个女子不过是曹操找来演戏的。这个女子甚至连改变姓氏的兴趣也没有。

但是我知道，这女子，一定是我的亲人。而且，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似乎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那么，她为什么不改变姓氏？

心中黯然。眼下我除了一个名分外，的确什么都没有。改变不改变姓氏，其实也没有什么。看了曹操一眼，曹操已经说话：“不改变姓氏，也没有什么。”

既然曹操已经发话，我也不再坚持，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依旧姓风吧。但是，在宗谱里，你必须姓刘。”

絮极其艰难地站起：“妾遵命。”

当下都是一片贺喜之声。平常听得这样声音，我都是要腻烦的。但是今日听着，却也有几分喜悦。又过了一番形式，依照曹操说的，该赏的赏，该封的封。好不容易结束了诸多繁文缛节，大家退下；却看见风飘絮也要离开。我眉毛一皱，正要说话，曹操却已经开口了：“皇上，长公主初回皇家，也应该拜见皇后才是。”

我看见风飘絮的眉毛似乎轻轻一皱。她不愿意。既然不愿意，却为什么要来认亲？

一团疑问愈发重了。依照曹操所言，我立即吩咐内侍：“抬公主入内宫去见皇后。”

曹操满意地一笑，退下。我只觉得心头一块石头，压抑地愈发沉重起来。不知国丈准备的事情到底如何了？关闭在深宫里，我其实根本得不到什么消息。

“妾见过皇上、皇后。”

絮的举止，是极其严谨有礼的；如果不是我看透了她眼睛里的桀骜，我说不定会被她的举止迷惑。

皇后看见絮的容貌，也立即知道，天底下不会有这么相似的人。那么，宫廷中的有关先帝有子女流落在外的流言，都是真实的。虽然不知道这人心事到底如何，却到底也有几分喜悦。急忙将她拉起，说道：“公主受苦了。今日回归，我们姐妹也应该好好叙谈一番。诸多的礼节，都收起来吧。”

絮笑，又躬身：“谢皇后。”

皇后叹气，笑道：“昨日我就听说了一些消息了。你是一个女子，如何竟然假冒做男子生活？你竟然还知道武艺？”

絮道：“絮自幼孤独居住，根本不知如何与人相处。扮做男子，也是无奈之举。贫家子女，与皇后深闺严门，自然不同。”说话声音非常平淡，没有一丝毫的兴致。皇后也知道，她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转换了话题，笑道：“你刚从荆州回来，却见到了哪些新鲜事情？其实你也有你的好处，我们就走不到外面去。”

絮抬头，微笑：“荆州的新闻也罢了，不过是些打打杀杀的烦恼事情。我们都是女人，这些话题就不说了吧。但是前日刚进许都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情，与皇后娘娘有莫大关联。”说完，直视着皇后的眼睛。

这话一出来，我们俩的脸色就变了！难道伏完已经行动；但是既然已经行动，为什么成功与失败都得不到任何消息？这显然不正常！

很显然。行动已经失败了。但是，曹操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或者说，曹操已经采取了行动。他封锁住了刺杀失败的消息。所以，已经两天了，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絮看着我们，脸色也是苍白的：“你们是知道这件事情事情的。皇上，这一件事情，你们不能置身事外。如果第一次刺杀曹操还能够忍受的话，那么这一次他是已经不能够忍受了。你要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您到底准备如何处理？”

我看着她：“曹操听说很信任你？”

她轻轻笑了起来：“信任？是的，我不喜欢你，尽管你可能是我的亲人。你真的很愚笨，兄长。你处事太轻率，你总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你别希望我会给你做事。当然，即使我想为你做事，我也是力量不足。”

她说得竟然是如此爽快。我无奈地看着她：“你想必是为曹操传话来着。曹操想怎么处置我们？”

“这要看您的诚意了，皇上。”她又将称呼转换成那个刺耳的“皇上”，“您知道，这件事情，曹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了的。您必须拿出您的诚意来。否则，曹公或者用最激烈的手段对待你。外子尽管在曹公面前说地上话，但是这件事情着实太重大了，我们担不上这干系。”

皇后已经浑身发抖。

风飘絮看了皇后一眼，说道：“本来，您可以采用忍耐的方法。曹公虽然心很大，但是他始终脱不开他的忠臣情结。您如果什么事情都不去想，都不去干涉他，那么也许您能熬到他死的那一天。这朝廷之中，忠于大汉皇室的人还有不少，当曹公百年之后，依仗他们的力量，您也许可以做一真正的皇帝。但是现在您太莽撞了。我们可以保住您的性命，但是绝对帮不了国丈与国舅了。您听说丢卒保车这个成语的。”

她的话已经够直白，也分析得够透彻了。我望着她：“你是代表曹操来下最后通牒的吗？曹操既然已经掌握了全部情况，那他自己动手就是，来与我说些什么？”

“皇上，你的确糊涂。现在曹公还不想与您决裂。他不能够承担杀害皇室成员的罪名。再说，他还希望能够与您和缓关系——只要你不再蠢蠢欲动的话。您只要做出悔过的姿态，他也不愿意逼人太甚。所以，您该下决断了。再迟疑，曹公也许愿意暂时放过你，但是绝对不会放过皇后了。还有，曹公有一女儿在宫中吧？您可以多宠幸她。来日立她为后，生个一男半女，或许有转机。”

她淡淡将话说完，躬身，道：“妾告退。”

没有再多说话。背影孤独而姗姗。

挥手，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退下。我不耐烦看着他们。尽管我知道，在场的这几个人，是完全的忠心。

我看着皇后，她已经泪满面。

我心如死灰。这个女人！初见面之时，我还有一心的热望。可是我根本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无情！什么血浓于水？她与我，竟然是如此冰冷残酷！甚至，逼迫我杀岳父，废妻子！

皇后看着我：“陛下，就是杀了臣妾也没有什么？臣妾愿意为皇上为社稷而死。”

我心大痛。

“不过，皇上，你不要灰心。风飘絮的嘴上虽然无情，但是我知道，她还关心着你。从她的神态语气上可以看出来。您如果善于把握，也许，她能够成为您的助力。”

我抬起眼睛：“什么？”

“我是女人。我知道女人。许多女人都是这样的，刀子嘴而豆腐心。前几日曹操已经派人来说过风飘絮的故事了，你也知道，她为了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曾经花了大时间大力气，期间甚至冒了很多次生命危险，其经过坎坷曲折，真的是难以尽述。如今她好不容易从关羽口中知道自己真正身世，怎么会因为您的身份有碍就不认这门亲戚？之所以如此决绝，是因为她如今所处的形势，与我们一样险恶。如果不决绝一些，或许她会与落到与您一样的下场。只要她还活着，那她就会想办法来帮助您的。我有这个信心。您忍耐着吧。您有这个妹妹，是您的幸运。”

皇后站了起来：“皇上，伏家一家忠臣。如今您就下决断吧，我父亲和我，都绝对不会埋怨您的。”

我叫：“皇后！”

皇后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珠：“能够与皇上做上几年患难夫妻，我已经心满意足。皇上，既然已经成为了皇上，您就不能够有妇人之仁。连风飘絮一个女人都知道了这个道理，您怎么还如此迟疑？挣开我的手，苦笑道：“妾为您研磨去。您该下诏书了……如果你能够为我们家留一脉香烟，妾心已足。”

皇后背影，孤单而凄凉。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嗷。

董妃哭着奔进。她本是最注重仪表的一个，但是现在，花容惨淡，我不能够描述。

她想抱住我。她叫：“皇上！求你救救我，放过我们家吧！”

这个女人，也曾经是我的最爱。可是，突然之间，我心生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

这个女人，与皇后相比，差远了。

皇后知道，在自己丈夫为难的时候，怎样帮助丈夫决断。她根本不考虑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名声。皇后，她心中只有我。但是这个女人，在我如此为难的时候，还为自己的性命考虑。她根本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我冷冷地推开她。

皇后将笔墨端了进来，轻轻扶起董妃：“妹妹，这就是我们的命。你且放心，这事情是我父亲主谋，你家也许能够保全多一些。我不能够与你一起服侍皇上了，今后要拜托你了。好好照看你的孩子吧，也许你还能够等到出头的那一天。”

拉着董妃，皇后退了开去。

一室的空洞。

等我将诏书写好的时候，已经有宫娥来报告：“皇后娘娘悬梁自尽了。”

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尽管在我预料之中。

放下诏书，我吩咐身边侍卫：“去送董妃一程吧，免得皇后路上太孤单。”

我该去曹妃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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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姻

[小妹的回忆]

姐姐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终于开口：“风姐姐，我想，小妹已经及笄了。”

风姐姐显然没有听懂姐姐的话：“是么？我这一阵都不记日子了……小妹生日过了？”

姐姐看着风姐姐：“我想说，小妹可以嫁人了。”

风姐姐站了起来，又坐下：“什么？”

姐姐避开风姐姐的眼睛：“是的。我想，夏侯，也不是不能够托付终身的人选。”

风姐姐看着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姐妹的意思？”

姐姐站了起来：“风姐姐，你别问是谁的意思。我们姐妹已经统一了意见。我们需要这场婚姻，你知道。”

风姐姐说话，声音严厉：“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小妹是年轻，你也年轻么？你也由着小妹性子胡来？什么是婚姻，你们知道么？你的丈夫是个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但是你丈夫显然没有你本事，所以你想走就走，想逃就逃。夏侯是怎样的人？夏侯家又是怎样的人家？小妹万一所嫁非人，这还来得及后悔么？”

说得急了，风姐姐一阵剧烈的咳嗽。我默默站了起来，立在她身后，为她轻轻锤背，坚持着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姐姐，你应该知道。您与皇帝的亲戚关系这么一确定，您与曹公的关系，就又有了许多变数。尽管这事情是曹公提议的。而我如果嫁给夏侯，那么……就可以带来些转机。更何况，姐姐，我们需要复仇，需要得到独立领兵的机会。”

风姐姐明白了。她痛苦地望着我们：“你们将自己当作牺牲了么？”

我望着她：“姐姐也是不同意的。但是我坚持。风姐姐，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局势，实在不允许我再做缩头乌龟。就让我为家人也做一点事情吧。我嫁给夏侯，留在许都，做个人质。让姐姐回扬州去。现下正有个机会。”

是的，现下正有个机会。江夏与荆州动起火来了；曹公最头疼的事情就是怕江东趁火打劫。到时候一个不好，反而便宜了江东。所以，曹公需要一个人带重兵镇守扬州，形成黄雀在后的局势。

但是，如今曹公手中，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的确紧缺。而曹公，他正急着去将冀州收拾干净呢。如果风姐姐不是身份尴尬，她或许可以得到机会，取代刘馥。但是，如今，姐姐已经要避嫌了。

我姐姐却是熟悉扬州的情况，而且有很高的威望。事实上，过去两年，姐姐已经在扬州独当一面。姐姐是目前去扬州的最好人选。

但是，姐姐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曹公的信任。

曹公已经任命了一个女刺史，再任命一个也无所谓。但是，曹公不可能轻易将一的重要关口交到一个自己不是十分信任的人手中，尽管这个人很有能力。

我想通了这一点。所以我说服了姐姐。姐姐很痛苦，但是她终于同意了。用我做牺牲，为姐姐抓住这个机会。

抓住这个机会。

风姐姐看着我们，眼睛里充满痛苦：“报仇的事情，有我。你们应该有别的生活，有安定的生活。云妹妹，你虽然很有才能，但是，你根本吃不消战场上的生活。放弃吧。耐心等待，我们会有机会的。”

我看着风姐姐：“你一直都在为我们考虑……我知道，你心很苦……你放心，嫁入夏侯家，我也会非常小心的。顺带着，我还可以留意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

风姐姐的目光凌厉起来：“你还知道什么？”

我苦笑，涩然苦笑：“风姐姐，我什么都知道了。原谅我。起先，我甚至用非常卑鄙的想法来揣测你……直到那一日你发烧，你将什么都说出来了……我才知道，你顶住了曹公那么重的压力，就是为了我。我决定了……我既然知道，你就可以放心了……”

风姐姐看着我：“我不想让你们知道，你还是知道了。你们竟然还如此决定？”

我们看着她，一起点头。我们的神态，不容许她再做否定。

此事就已经尘埃落定。

公主嫁妹，排场非同凡响。我像一个木偶一样被人牵着忙碌着，但是与木偶不同的是，我还是一个会笑的木偶。

郭姐夫很高兴，他以为姐姐想通了。他真诚地祝愿我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笑。姐夫人还不错，可惜，我们不能够将他完全当作自己亲人。

夏侯哥哥也很高兴，但是我知道，他的笑容里隐含着一些别的东西。这场婚姻，也许不是他最想要的。他想要的，也许是风姐姐……因为我看他看郭姐夫的眼光里，有些异样。那是嫉妒。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看得懂许多东西。

成亲那一天，我看见了皇帝。

那一个非常孤独非常冰冷的皇帝。带着曹公的女儿，那将是新任的皇后。对这个男子，我有一点同情。又不免想起那天晚上风姐姐与我们的谈论。风姐姐说：“我给他出了一张卷子，看他怎么做。”

我问：“出了一张怎样的卷子？”

风姐姐微笑：“我要他杀了伏国丈与董国舅。否则就不能够保全他自己。”

我问：“你猜他会怎样做这一张卷子？你又如何去批改他的答卷？”

姐姐笑：“他如果迟疑不能够下手，那这样的人是软弱没有决断能力的，我绝对不会同情他。如果他很快就下了手，甚至还杀了自己妻子，那样的男人，未免太过冷酷没有感情，我也不敢辅佐他。如果他迟疑了一日半日之后终于下手，说明他有感情也有决断能力，我或许会考虑……该不该站到他的立场上。”

我叹息：“要完成这一张答卷何其难也。”

很快就传来消息。他杀了自己的两个妻子，杀了自己两个妻子的亲人。听到这个消息，风姐姐默默地流下了两行眼泪，之后神情就决绝起来，微笑与我说道：“我不必再患得患失了。这也许是幸运吧。”

在我成亲是前两日，风姐姐带我去了监狱，去见了刘备。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询问当初野狼坳的事件，与刘备与刘表有没有关系。

几个月关下来，一代霸主已经被折腾成了一只没有丝毫活气的病鸡。刘备告诉我们，死样活气地告诉我们：“我不知道。也许刘表知道吧。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有这么一回事件。”

不理会他声嘶力竭的嗷叫，姐姐带着我离开了那座牢房。那个人将在监狱里度过他剩下的日子。之后她又去了另外一个牢房，见了赵云。让我在外面闲逛，她与赵云谈了半日之后，将赵云带了出来。她告诉我：“赵云愿意投降，你可以先去禀告曹公。”

曹公自然很高兴。不过由于赵云的声望并不高，也没有什么功劳，只给了一个很小的职位。姐姐提议依旧让他掌管后卫，包括医疗队。

现在，这一代猛将就在我与夏侯的府第里忙碌着。猛将做着这些杂活，我也不禁为他委屈。但是赵云却似乎没有感觉委屈。

当夜，夏侯对我，极其温柔。

温柔得有些做作，温柔得不像男人。

我微笑，我逢迎。也许婚姻都是如此吧，我想。

我的婚姻取得了我想要的结果。

经过一整夜的沙盘论战，姐姐斗败了曹公帐下十一位将军。但是有人说：“只怕是纸上谈兵。”

姐姐转身，微笑：“便请实际演练一番如何？”

三百士兵，三日准备。三日操练之后，姐姐的军队别的不说，就是士气上也比别人的高了一等。

我看见了曹公眼睛里的满意。

姐姐终于得到了该得的位置。她，将正式取代刘馥。扬州，将是她的天下。从扬州开始，我们将仔细寻找自己的机会。

我正得意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缕戒备的目光。那个老头，姓贾的老头。我心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看见风姐姐的目光也暗淡了下去，也许，她也觉察了？

很快就知道消息。姐姐可以取代刘馥，但是所带领的士兵却不能多。只有一万，却要冒充说是十万。

这难度……简直不能够想象。

夜已经深了。驸马府内，我们三个对灯无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却是这样的机会……

风姐姐迟疑着开口：“这……简直是去送死！我去回绝了吧——反正我不怕得罪曹公。”

姐姐看着风姐姐，却终于开口说话：“我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她看着我：“如果放弃了，我对不起小妹。”

我摇头：“我不在乎，那桩婚姻，也不见得就是错误。”

但是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我说的，不是真话。我已经学会说谎了，在夏侯面前，在姐姐面前。

风姐姐叹息，她知道，姐姐的执拗，不在她之下。既然已经决定，那就不会更改。她立起来：“先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堆事情呢。小妹，你再不回去，夏侯，要等你的。”

风姐姐话里还有一层意思，我很明白。夏侯擎天或许会起疑心的。

默默再坐了一会，我终于站起了身。却听到了有人说话：“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危险，也许可以化解？”

郭姐夫。

他出现在门口，脸色青白，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妖异。我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风姐姐站着，看着他：“……没有休息？”

郭姐夫走了进来，坐下：“我知道你们姐妹为什么不睡觉。我知道你们到底想什么。你们想复仇，想抓住扬州这个机会。其实，你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的。兵力虽然很少，但是你们可以到扬州之后再行发展。云小姐，你已经在扬州做过了。”

“眼下最大的困难是不但要守住扬州，还要镇住江东，让他们不敢觊觎江夏。虚张声势，不是我们所长。”姐姐静静说话。江东如果看破扬州形势，那么他们就会看上江夏。这样，曹公的所有盘算都将被打乱。

“虚张声势，我有一个办法。”风姐姐说话，“将军队拉长，是容易给人以错觉的。临近扬州时候，可以用夜晚出城白天进城的方法，给人以军队极多的错觉。”

郭姐夫点头，笑：“这法子使得。要使江东不敢乱动，你还可以借助一个人的名号。”

我们都看郭姐夫，姐姐开口询问：“借助谁的名号？”

郭姐夫微笑：“你姐姐的名号。”

我一怔：“风姐姐的名号？”

郭姐夫点头，说道：“第一，你姐姐是大汉的公主，这在民望上可以占据很多的优势。另外，就普通人的眼光来看，他们也不相信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人敢于带着这么少的士兵来扬州犯险。江东如果得到来的人是你姐姐的消息，那么他们就多半不会怀疑军队的人数。第二，你姐姐在江东曾经大闹过两场，江东军中多有传闻。江东军中，多有人将你姐姐看做神的。第三，最重要的是，你姐姐与江东的核心人物，多有交往，他们大多知道，你姐姐有些能耐，也不敢于轻举妄动。”

“不对。”说话的是风姐姐，“即使我的名号真的很好用，那也得让江东相信镇守扬州的人是我才行。他们不见得会相信。还有，扬州多有人认识云妹妹。扬州人的口都封不住，如何让江东相信？”

“很简单。你忘记了一句话，叫做‘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我们不需要告诉百姓来的是风飘絮，而只要告诉百姓来的是石云。而在适当的时候，显露出一些异样，让江东对云妹妹的身份产生怀疑就是。疑惑之中，他们更加不敢于下手。”

风姐姐迟疑说话：“这事情还需要禀告曹公。”

郭姐夫笑：“曹公一定回允许的。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去说的。”

此事就如此定了下来。

但是，回到家之后，我还是有些忐忑。我不知道郭姐夫到底知道了些什么。风姐姐到底与他说了些什么？风姐姐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的；但是郭嘉一定在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是福，还是祸？

但是至少，现在我们还看不出郭姐夫对我们姐妹的恶意。

消息又很快来了。这一次带来消息的，是我的新婚丈夫。他微笑着告诉我：“你该高兴。曹公让我们夫妇与你姐姐一起去扬州。你们姐妹还刚见面没有几个月，又要你们分别，着实不近人情。再说，你姐姐到底是个女子，万一有什么战事，还需要一个护卫。”

是吗？看着他的笑容，我很快明白。

曹公要用我姐姐。但是对我姐姐确实还有些不放心。夏侯，他去做姐姐的护卫，也是去做姐姐身边的眼线。

也不知郭姐夫与曹公如何说话，曹公最终还是放赵云与我们一路同行。他做了姐姐的前锋将军。

也许是因为赵云之前一直得不到刘备的重用吧，也许他的名声还不够响亮。我想。这的确是一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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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发现

[郭嘉的回忆]

前方的好消息不断地传来，主公在袁家的地盘上，所向披靡，节节胜利。虽然在预料之中，我们还是不免有几分喜悦。

这其中，也少不了絮的功劳。如果不是她建议当初将不能够带走的粮草辎重散发给百姓，主公这次进军也不可能得到这般多的拥护。

因为缺少武器，袁家两兄弟内讧时候不约而同都将目光对准了百姓。也是，从百姓手里抢夺一些东西回来，看起来是没有任何麻烦的——毕竟，百姓向来都是懦弱无能的，怎么能够与专门操练过的士兵相比？

但是，袁家兄弟万万没有想到，兔子急了也咬人。铁器是百姓的命根子呀，如果有足够的铁器与牛马，干活能够省力多少？有军队往你这里抢铁器，老百姓怎么舍得？于是，冲突不可避免。百姓吃了亏之后，有聪明的，也集结起来，专门与两兄弟打游击。更有聪明的，派人与主公联系，里应外合，竟然让两兄弟节节败退。更何况两兄弟已经内讧地没有几分气力了。

这样，胜利已经在望。

我们夫妇跟随着主公，虽然也参与军机，却也没有出过什么建设性的建议。絮是要避嫌的，能够不去中军帐绝对不去中军帐。我是因为身体的关系，连日行军，身体又有些打熬不住。

絮也日日看视着我，有的时候，也默默叹气。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她为我烦恼着呢。

到底有些喜悦。我知道，我和絮之间，不可能有着什么实质性的夫妻关系，只要能够得到她的关心，就已经足够了。

夜已经深了。

絮躺在我身边，和衣而眠。我心乱跳，但是她的呼吸，却沉稳绵长。我知道，她的内力，又上了一层新的境界。

其实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真正接近她。她能够在我身边合衣而眠，就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但是，人心无底。

就是这合衣而眠，也是我想尽手段才得来的。虽然住在一个营帐之中，虽然是夫妻身份，她一直都在地上打地铺。而且，每次都要我帮助她铺被子叠被子。实在很无奈。我又不能够真的与她吵架，这事情，实在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于是，我做了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说起来没有人会相信——我尿了床，尿湿了两床被子。

这样，我们只有打地铺的两床被子了。我用非常可怜非常无辜的眼神看作着她，她想发作，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帮我摁了摁脉搏，她冲我来了一个冷笑。我知道她发现了，但是我只能够继续装无辜。幸好她的医术只是半吊子。看了我半日，她无声地叹气。终于决定：让醉雪换被子。

我的被子被洗涤了，还在外面晾着呢。我躺在絮的被子上，絮等了半夜，终于挪上了床，合衣在我身边躺下。我忍不住微笑。我胜利了。不过，晒被子，也不过是一日的事情而已。我只有这一夜的机会。

但是我绝对不敢毛手毛脚。她如果来一个耳刮子，那我明日就不要见人了。这可是在行军打仗之中，说不定明日主公就要传唤我的。长夜漫漫，我应该有机会。

确定了我没有异样的举动后，絮终于放心入眠。

我苦笑。她像防贼一样防备着我。我竭力平静自己的心境，也许，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收获了吧。

正迷糊着，却听见身边絮的响动。我迷迷糊糊地半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烛光下，却惊异地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情景——絮起身如厕。

没有任何帮助。

跟我以来，絮晚上是从来不如厕的。但是今日她休息晚了一些，日常的生物钟被打乱了。而我，也恰好没有睡实。

我的睡意完全消失了。我惊异地望着她——她，没有残疾？

残疾是肯定的。她的步履，依旧有些异样。但是，虽然如此，他的脚步已经非常敏捷，与日常的艰难，大不相同。

只有一个答案：她在伪装。脚已经大好，为什么还要伪装？

甚至，连我？

我相信，这个事实，连醉雪也不知道。小妹，也许也不知道。

她将身边的人全部都欺瞒下来。只为了……防备主公？在示弱？

我看着她。因为紧张，我的呼吸不觉就发生了变化。而这一点变化，就已经足够——絮飞快转身，挂在营帐一角的剑，已经出鞘。

寒冷的剑光，已经逼迫我不能够呼吸。

絮立在我的床前。

剑光闪烁。

烛光昏黄，剑光银亮。

絮看着我，声音很轻很冷：“你都看见了？”

我坐了起来。脸上很镇定，但是手心里已经全部是汗水。我不害怕死，但是害怕莫名其妙死在自己女人的手里。今日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实在不是如我想象一般的简单。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着实不是我能够想象的多。我太好奇了，竟然将自己卷入这么一个旋涡里。

我点头。“我很奇怪，你的手脚已经那么灵便。”

她淡淡笑，冷笑：“好奇心有时候是会死人的。我不想杀你，但是如果你碍着我，我还是会选择杀你。我有办法让你死得向正常死亡，这你不用怀疑。”

我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一个女人连残疾都可以装假，那么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除了投降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我笑，软弱地笑：“你担心我泄露你的秘密？你只管放心。我和你已经是夫妻，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能够逃得了干系？即使我是告密者。”

她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剑被收了起来：“你知道就好。”

见剑已经归鞘，我松了一口气：“你且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我只是知道，你行动起来，比坐在椅子上要美得多……也吓人得多……”笑了起来，我用上男人该用的嬉皮笑脸。

絮啐了一口，轻声道：“刚逃了性命，又来占嘴巴便宜了！你给我起一个誓言，就说这个事情绝对不外泄，包括任何人。如果有……就让你的主公不得好死。”

这个话让我一怔：“你这么装假，目的不是为了主公？”声音却也很轻。

絮笑了笑，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要辅佐主公平定天下的。我会对主公不利？真不知道你那脑袋里长的是什么，是豆腐渣？”在床沿坐了下来，笑道：“我与你说实话吧。我这么着，主要是要对付一个人，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却是我最大的敌人。”

我来了精神了：“谁？”

絮浅笑，“你应该知道的。”

我沉吟了半晌，终于说话：“有关石景天？”

絮淡淡叹气，说道：“正是。他的师父将他推了出来，自己却隐匿地更加深了。我必须要把他找出来。”

我说话：“也许你错了……你应该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刺客有刺客的规矩。他的师父隐匿起来，却不能够表明他就一定是最终的主使者。他也许只是收受了人家钱财而已。你真正的敌人，应该在江东。”

“江东？”絮浅笑，“也许是的。但是我必须先找出那个师父。你知道吗？我曾经掘开了野狼坳的坟墓，见到了其中的十三具尸首。我见到了其中的刀痕。”

我坐了起来：“怎样的刀痕？”

絮道：“我忘记了，你也曾经是剑手。我看了十三具尸首，只在其中三具尸首骨骼上看到了刀痕，而且位置，都在颈椎位置。刀痕很浅。也就是说，这杀人的人，都是高手。知道怎样去控制自己的气力，只划断人的气管，而不去划那些硬的骨头。这说明了什么？”

我沉默。絮继续说话：“江东如果要对付野狼坳，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他们手头有的是军队，只需要派军队上山就是。根本没有必要去请刺客花这个冤枉钱。也许你会说：也许是孙权干的呢？孙权当时想要隐瞒自己兄长做一点事情，不好派遣军队，只好去请刺客。很对。”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话：“可是，我却一直不相信，周瑜会看错了人，跟错了人。”

“周瑜？”我下意识地皱起眉毛。这个人……我还记得，她曾经告诉我，周瑜对她的日常行为有很大的影响。我到底是一个男人啊。

“是的。周瑜告诉我，他绝对不相信孙权会卑鄙狠毒到如此地步。”

“所以，你还是将目光落在石景天师父的身上？”

“正是。”

她是语气是如此的坚定，似乎在刻意强调自己怀疑的正确性。是吗？我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安，她似乎还隐瞒了我什么。可是，我又说不出她隐瞒了我什么。似乎什么也没有。

不过，唯一使我感觉到幸运的是，她明确向我表态：她不是主公的敌人。这让我悬挂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以前，真的是我的错觉？

“那么，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逐渐康复的事实，包括我，包括主公？”我又开口询问，但是一开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白痴类型的问题。

絮笑。“我不相信你也有比我蠢笨的时候。”她笑，“石景天已经是主公的心腹爱将，我如果在主公面前露了行迹也就是在石景天面前露了行迹。再还有……你不觉得做一个残疾比做一个健康的正常人更好吗？毕竟，主公不必考虑我会不会带兵的问题。”

是的。主公的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絮这样的才能，在主公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威胁。加上她新得的身份，这个威胁就更加大了。但是她有两个幸运：一，她是女子；二，她是个残疾。一个残疾人直接带兵成为大将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这样，絮才被主公容纳了下来。否则，她的生活，会比现在更加艰难。除非她成为一个服从的机器。但是我可以成为这样的机器，絮却不能。她一直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

我不知道她所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正如她不知道我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一样。是怎样的世界会制造这样奇异的女性？

我不想多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我有一个机会，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我握住她的手，微笑：“你心太苦了。”

然后，我极其温柔地抱住了她。她的身子略微有些僵硬，但是，她没有拒绝。

她在我身边躺下，没有任何粗暴的举动。

我清晰地听到她心脏的跳动，想必她也清晰地听到了我心脏的跳动。

就在那一刹那之间，我感觉我们的关系，似乎贴近了一层。我伸手，终于接近了她。

她的皮肤在我的指尖微微颤动。

就在那一夜，我们之间，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关系。我终于体会到了一种似乎应该叫做爱情的东西，尽管它来得太迟。

絮也似乎沉醉在我们之间的进展里；但是从她的眼底的忧虑我也知道，我的日子，实在已经不多了。

四州之地已经完全平定，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怎样安抚此地的百姓，不是我的特长。絮虽然也知道一些，却也是出了些不咸不淡的主意，并不特别的积极。

石景天倒了出足了风头，在前后十几场战役里，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因为立的功劳多了，在众人眼睛里，倒是愈发的显眼起来。对于这一些，絮只是淡淡地笑。对于这个对手的表现，絮的表现，让我有些莫测高深。不过我也知道，石景天表现的越出风头，他就越容易脱离大众。这对于絮，是一件好事。

絮没有其他积极表现，但是对于军医队，表现出来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绝大多数将领的受伤都是她亲自动的手。甚至还有不少士兵的伤。而她的医术，的确也更上了一层楼。石景天在前线上争风头，她在士兵将军队伍里争取军心——这是我的理解。也许没有我想的这么复杂。絮表现的，只不过是她天生对于生命尊重与热爱罢了。絮，现在成为了军中的救护神。

正在悠哉游哉的时候，我们接到了扬州的战报。扬州的情况让我们的心情跌落谷底。我们实在没有想到，周瑜，竟然会如此卑鄙。

这件事情，打乱了絮所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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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残

[小妹的回忆]

许多事情的发生都不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例如，我们根本没有预料那一场刺杀。

姐姐的轿子经过了扬州最热闹的街市。经过几年的恢复，这里已经出现了许多繁荣的景象；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在这里可以找到在许都可以买到的任何商品。而姐姐也因此深得了民心。所以，对于街道两边欢呼膜拜的人群，我们没有丝毫的警戒。

等我们发现要警戒的时候，已经太迟。没有任何预兆，剑就呼啸而来；一个身材矮小的蒙面人影，冲破了两层士兵的阻挡，剑，直逼轿门。

我恍惚之间只感觉剑招似乎很眼熟，却也来不及想什么，飞刀就直接投掷出去；人也跟着飞奔过去。但是我的飞刀技术，与风姐姐相比较相差实在太远。我的刀只撞击地那人的剑略微偏了一偏，对那人的攻势，没有任何影响！那人的剑，已经刺破轿门！

在我行动的时候，呆立一边的夏侯已经出手；他的武功与我相较，那是不能够以道里计。在我无法可想的时候，他的剑也已经投掷出去；叮当一声脆响，那人的剑在巨大的撞击之下几乎脱手；他的反应也是非常的敏捷，一见受挫，就不再接着刺轿门；手一收，收剑，后退两步；就在这刹那之间，夏侯，已经出现在那人与轿门之间！

我看见那人的剑尖，有血滴落。姐姐受伤了！来不及看清楚什么，我就扑进了轿门，叫：“姐姐！”

就在这片刻之间，我听见了轿子外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刺杀刺史？”是赵云的声音。赵云也赶过来了！刺客一定逃跑不了！

听见外边格斗的声音，心也暂且放下，我打开了轿门：“姐姐，你哪里受伤了？”

姐姐的手掌，鲜血淋漓。见了我，才挤出一个微笑：“先告诉夏侯，要留活口。没有事情——我用手捏住了他的剑，借机避开身子。不然，我想我会来不及。你来帮我包扎一下。”

我看了一下她的手掌，伤口被割地极深极宽。要赶紧止血。急忙将衣襟撕下，给姐姐裹扎起来；裹扎到一半，我才蓦然发觉不对！

风姐姐的医术是半吊子，我学的，仅仅是一些皮毛。刚才看姐姐受伤，我竟然手足无措；没有仔细观察就急忙给姐姐包扎；而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姐姐的手掌，已经变成乌黑颜色！

这绝对不正常！

只有一个解释——那刺客的剑上，有毒药！

撕下姐姐的衣袖，发觉一条黑线正缓慢往上攀爬。毒性正在缓慢上爬！抓出飞刀，割下自己头发，先给姐姐的胳膊，牢牢裹扎住；接着，挤血清毒。可是，如何处理毒药，我实在不擅长，之前战场上，我并没有接触过。

但是我知道，时间就是生命！

来不及多加思索，我就抓住了姐姐的手，用嘴巴吮吸起来。风姐姐是说过，如果是普通的蛇毒，那只对血液起作用，进入腹部对人的生命不会有影响！我知道，我的牙齿很好，而我的口腔也没有破损！

但是，说实在话，我并不知道怎样辨别蛇毒还是其他毒药！我只是知道，这刺客很可能来自江东；江东是百越聚居之地，他们知道各种各样的毒药，尤其擅长提炼蛇毒！

我没有时间，我只好赌一把！

姐姐大惊，叫道：“不可以！”但是她的手已经变地酸软无力。她挣扎不开我的禁锢。我的力气要比她大得多，更何况她是在受伤的情况之下。

尽管我的包裹非常牢实，但是药性还是缓慢上升。姐姐的神志渐渐陷入了昏迷状态——而我自己，也逐渐出现了头昏眼花的症状！

一切都非常不妙！

幸好，在这时，我听到了夏侯的声音：“你们到底怎么样了？那小子想自杀，却没有那么容易！”

谢天谢地，夏侯他们竟然将那刺客活捉了！我急忙说话：“要解药！那刺客的剑上，有毒药！姐姐中毒了！”

说完话，我抬起眼睛，向外面望去。赵云将一个浑身捆缚着的、满脸都是血污的小子推到我们面前——

一刹那之间，我竟然惊呆了。眼前那个人，给了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是我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确定！

我实在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又一次遇见了他！

之前我们也隐约地猜测到，他们也躲过了那一场劫难。我们也曾经想方设法去寻找他们的下落，但是因为人海茫茫，实在无从下手而住手。我们去投靠曹公，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想还天下一个清平之后我们有机会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可是，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巧合，而且是如此残忍的巧合。

为什么会是他？

如果事先就知道是他，那么我宁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但是我明确地知道，如果我知道有今日的事情发生，我宁愿石德没有逃过那一场劫难。

我发觉我已经说不出话。片刻只后，我终于开口，声音发涩：“解药拿来。你做了刺客，却不预先调查一下你自己要刺杀的是谁？”

他终于也开口：“是你？轿子中的，是谁？难道不是公主？你为什么会投靠我们的仇人？”

他的声音一出来，我的心就坠落到冰点。是他，绝对没有错！是他，我的哥哥啊……我曾经在睡梦中呼唤过一千次的哥哥！那个欺负过我无数次的哥哥！亲哥哥！

石德！

兄妹相残！风姐姐曾经巧妙设计，让刘家袁家的兄弟们，斗了个不亦乐乎。那也是因为，那些人本就是将权力利益看得比亲情重要。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难道我们的存在，影响了石德的利益？不会的，石德，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是谁在安排着这一切？是谁愚弄了石德？

我觉得自己头脑在发胀。伸手扶住轿门，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我想告诉你……你用毒药刺伤的，是我们的姐姐，亲姐姐。你……难道不知道，扬州女刺史的名字，是石云？”

阿德一下子懵在了那里——我感觉过了好久，他才说话：“大姐？”

我已经支撑不住。眼前一片黑暗，我的意识已经一片空白。

我昏迷了过去。

****************************

[阿德的回忆]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她明明白白地站在我面前——小妹，我最亲爱的小妹，我在睡梦中呼唤了一千遍的小妹！

我认为早已死去的妹妹！

这叫我如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她明明白白地站着，她没有叫我的名字，但是从她的神色之中，我也知道，她，已经认出了我！

她看着我，声音冰冷：“你做刺客下手行刺之前，难道不会去调查一下自己要刺杀的人是谁？”

她的话，冰冷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刺进我的心窝：“你难道会不知道，刺史的名字，就是石云？”

石云？石芸？我看着她，惊惶失措：“大姐？”

大姐？

大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

小妹已经昏迷。

我明白了，大姐被我刺伤，小妹为她吸吮毒血——两个人都中毒了！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剑上会有毒药？

我曾经骄傲地说过，作为剑客，就应该用剑来完成自己的使命，使用任何其他手段都是对剑客这一称呼的亵渎。

难道……是小四怕我失手，才偷偷下了毒药？

不会！

小四知道我的脾气，小四他也与我是一样的脾气！纯如，也是一样！他也绝对不会下毒；何况，这几天他正忙着制造一种新的船舶模型！

那么，就只有一个结论——下毒的人，是我非常亲近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要下毒？怕我失手？他是本来就知道扬州主事的是我姐姐，故意让我姐弟相残；还是一个误会？

可是，我根本没有解药！

我根本不懂得医药，我根本不知道人家在我剑上下的是什么毒药！

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位要选一个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选我！尽管小四也跟我竞争这个有去无回的任务，但是小四却最终落选！

因为小四懂得医药！

这完全是一个阴谋！

也许，自从我们三人被他发现救起的那时候起，阴谋就已经开始！

我站着，我不知道如何行动。毒药！“我不知道有毒药，我没有解药！”我咆哮着，声音已经嘶哑。

很快就会要了姐姐与妹妹的性命！

可是我没有解药！

痛苦地看着地上的武器，我又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嗷。

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明明已经知道是一个阴谋，但是我已经没有气力去反抗！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

如果我还能够行动，我也许会自杀——可是，我现在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我将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去！

那个制服我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大夫已经找来，正紧张地给她们看视。

大夫们的神色都是凝重的。他们没有说任何话，我们已经从他们的神色里知道了大概。他们没有把握。

所幸运的是，我还没有从他们眼睛中看到完全的绝望。

是的，我不希望自己在完全的绝望中死去。

我已经没有脸面活下去；但是我希望我死去之前，能够知道所有的真相；能够看到她们的平安。

那个青年高手走了过来，看了我半日，轻轻地叹气，亲自动手，给我松绑。

相对坐下，他说话：“我是小妹的丈夫。你是谁？”

小妹已经嫁给别人了……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自从我们分别？

我看着他，声音苦涩：“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要知道，我是杀你妻子的凶手。”

“你……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所以小妹才会那样对你说话。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这一场刺杀，是一场误会，还是一场故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如此锐利，我已经无所遁形；更何况，我也不想遁形。我看着他：“你也许愿意听我们的故事。”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他在等我陈述。

思绪将我带回到过去。三年前。

那一年，野狼坳发生了一场大火。几乎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那一场大火之中。但是也有好几个人幸免与难，其中就有我们。我们因为要偷几个甜瓜吃，竟然阴错阳差躲过了那一场劫难。之后我们躲进了山沟，行为非常谨慎；却终于还是给人发觉了下落。发现我们的那个人，叫做周瑜。与风哥哥有交往的美男子。

他的真诚终于打动了我们。他将我们隐藏起来；之后他让我们学习武艺，学习兵法，我和小四进步很快，让他非常惊讶。

之后有一天，他将一个姓鲁的男子——外貌非常忠厚的男子带到我们面前。他让我们叫他老师，由他来教育我们儒学。两年交往，我们渐渐熟悉。

完全是一场意外，应该是意外——我们知道了一个秘密——至少在我们看来那应该是一个非常隐蔽的秘密。

周瑜告诉我老师说：“那事情已经基本明白，应该就是他下的手。”

我老师说：“不要告诉他们三个，他们按捺不住性子。”

听到这里，我们都愣住了。我们知道，这事情多半与我们有关。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事情？

一番纠缠责问之后，我们没有任何收获。但是我们没有放弃任何机会，终于抓住了不少有用的资料。我们终于知道了许多事情——

风飘絮投靠了曹操。曹操重用了他。

他害怕当初留在野狼坳的书籍起作用；于是他回到野狼坳，要父亲交出书籍并举家北迁。父亲眷恋野狼坳的土地，没有答应。两人起了冲突。出于安全方面对考虑，风飘絮终于动手，杀害了我父亲。一不做二不休，随同前来的曹操的卫队就索性动手将全村都屠杀了。小妹与刘强幸免于难，他们被孙策所收留。可是小妹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终于被北边留意到。而风飘絮终于赶赴前来，大闹孙府，将孙策与小妹一起杀害。而为了保住暂时的平安，孙权与周瑜他们没有对外宣布真相。只说是小妹刺杀了孙策，而小妹也已经伏法。

那时候，距离野狼坳事件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我们也偶尔出门，也听说了小妹刺杀孙策事件，我们也曾经叹息哭泣，却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如此复杂。

但是我们都还不敢轻信。风哥哥，那个如此亲切的年轻人，会如此残忍？我们非常怀疑。但是，那是我们费尽心机才得到的真相。

后来，我们知道了这扬州新任刺史，是个女子，而且是大汉的公主。而且，那位公主，之前的经历非常复杂。收集了许多资料之后，我们才知道——这位公主，还有一个名字，叫风飘絮。

风飘絮竟然成为了公主，这让我们如何都不能够接受。但是所有的疑团也就迎刃而解了。为什么她会去投靠曹操？为什么她会如此看重自己留在野狼坳的书籍知识？因为她不是一个平常人。她要争霸天下，自然不允许有不服从自己的势力存在。更何况，这是她之前培养起来的势力。

我们终于决定刺杀。

只不过，我们那时根本没有想到，我们得到的资料，完全是假资料。扬州是来了一个女刺史，不过，石云就是她的真实姓名。那居然会是我的姐姐，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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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钢铁

[郭嘉的回忆]

看着絮的神情，我知道，她的杀心已经被激发出来了。周瑜……这一招的确阴毒。如果去扬州的真是絮，如果絮还是以前的那个性子；那么她一定会被这一招完全打倒。

可是，周瑜没有料想到，絮已经完全改变。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无能的人了；周瑜这样做，只能够将她的杀心激动；周瑜，将为他的莽撞行为而后悔。

华佗已经快马加鞭出发去扬州。华佗是絮花了很大气力从民间寻找出来的治疗毒药的高手。原本只是用他做教师罢了，没有想到今日却如此紧急。

絮已经坐不住了。

絮去求见主公的时候，主公正在看许褚与石景天演习武艺。主公看的津津有味，但是我却看不大懂。这中国古代的武术与西洋击剑术相差实在太大。絮也呆一边不说话——在主公面前，絮一直以下属自居；主公也曾说过话，但是絮也一直不愿意承认那个公主身份（这也许是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吧，不过这样坚持的确也少了很多麻烦），后来主公也就照旧以下属看待絮了。好在絮也从来不在正式场合出现，两人这样奇怪的关系也没有招引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不过尽管如此，我也看得出来，许褚已经处于劣势。这石景天的武艺是越来越高明了。只听得一阵刺耳的脆响，许褚的刀已经被石景天的剑劈断。好气力！

许褚悻悻的将刀拣起来，说道：“这是你剑好的原因。你的剑是百炼精钢，而我的，不过是勉强能够拿上手罢了。”

主公哈哈大笑。石景天笑道：“正是，如果论真实本事，我是如何也比不上许将军的。”

许褚这才满意，嘟囔道：“你知道就好。”

絮见此，笑着上前，接过许褚手上的断刀，道：“许大哥，你越来越聪明了。这样的比试你还能够找出失败的理由来。不过，你的刀的确比不上石将军的。”

许褚不高兴了，说道：“你武艺好，我自认比不上。但是，你说我连他也比不上，我却如何也不相信了。难道不是刀的原因？”

絮忍不住笑着点头，说道：“是是，就是刀的原因。主公，今日见到这样的情形，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了。我们前一阵已经发现荆州的冶铁技术大有进步。我们的技术虽然也有进步，但是也只是比冀州高明一点而已。我们应该将这件事情提上议程了。武器好，在战场上很占便宜的。”

主公看了看絮，眼睛却不由自主发亮了：“你难道还懂得冶炼钢铁？”

絮笑：“主公应该还记得，絮当初犯罪，被满宠将军收缴的那把飞刀吧？那把飞刀的冶炼技术，您没有见过吧？絮师父懂得冶炼钢铁，絮虽然愚笨，却也学习了一些。只不过实验起来，非一朝一夕之功。主公可以找一个最善于冶炼的名匠，絮将自己所知记录下来，交给他。让他琢磨去，总会有收获的。”

主公笑起来，有些尴尬：“说到这里，我还真要说一句，真可对不住了！你的那把飞刀，早就被满宠不小心弄丢了！我也责骂过了，却一直不好向你交代。你今日又来讨要这把飞刀，我却是不得不说实话了。你不会见怪吧？”

絮笑了起来：“主公哪里话！絮其实早在刘表口中知道飞刀的下落了。只不过奇怪满宠将军怎么这么不小心而已。絮今日提起，也没有讨要的意思，其实对于絮来说，这飞刀如何，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絮这辈子，难道还会亲自上战场与人厮杀？不过如果那飞刀还在，钻研冶炼技术时候可以省力一些而已。”说到这里，笑对石景天说道：“石将军的剑却是好剑，能否借给絮一观？”石景天略一迟疑，就将剑递了过来。絮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依旧交还给石景天，笑道：“你这把剑是最近几个月铸的吧？技术却很不错。”

石景天略显得尴尬，笑道：“正是。比送给你的那一把还略强一些。”

絮笑：“看样子竟然是出自同一人手笔。却不知是何等样人？何不推荐给主公？絮的冶炼技术，传给此人，竟然也不枉了。”

石景天又略迟疑了一番，终于说话：“此人已经推荐给主公了——就是我师兄，阮承天。”

絮笑：“如此最好。你那位阮师兄还在训练鸽子吧？或者在训练戏班子？”

原来石景天几个师兄投靠，主公又没有合适的位置安置他们，就让他们帮忙训练鸽子与戏班子。安置在许都，也起了个人质作用，保证石景天在前线的忠诚。虽然主公认为这样做没有很大的必要，但是却拗不过我们的坚持。我们却没有想到，其中有一个，居然是铸剑高手。真是看走眼了。如果不是絮偶然发现，这个人才就被我们白白浪费了。

主公笑道：“阮承天善于冶炼，我也是知道的，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他的技术竟然高到连雨萍也称赞的地步。雨萍，就照你所说，你将技术交给他吧。”

絮躬身答应，又笑道：“我还是与阮承天见一回面亲自交流一番才好。主公，还有一点——我们的技术其实不能够光掌握在一两个人手里的，这不利于技术的交流与推广，不利于大面积普及。我想趁此机会建立一个钢铁冶炼培训学校。”

主公一怔，说道：“你倒考虑长远。不过，我们的技术，万一外泄……”

絮道：“这保密的方案，其实很多的。我们谨慎一些就是。再说，我们这武器的需求量其实很大。如果慢慢再来，只怕就来不及了。”

絮的话里，其实还有一层意思。这技术掌握在阮承天一个人手里，看起来安全，其实也不见得可靠。首先是阮承天的忠诚度问题。万一阮承天的忠诚不够，偷偷外泄机密，因为其他监督人没有，谁也不知道他外泄了没有，外泄了多少。既然如此，不如交给阮承天一批人。严格保密制度，让阮承天承担起责任。阮承天身上的责任重大了，他即使想要外泄，也要考虑一下自己所要承担的后果。再说，有无数眼睛看着他，人家都知道他的研究已经进展到怎样程度，就等于有了无数监督者。这不动声色外泄的难度就大了许多。军队里的工匠很多都是拖家带口在的，只要小心一些，保密工作其实不难。

主公沉吟了片刻，说到：“你且去做就是。”

絮却说话：“絮想，这件事情还是交给许大哥做比较妥当。絮将东西写好后，就想去一趟扬州。”

我一怔。去扬州？她之前没有与我商量过。她如果与我商量过，我会反对。因为主公不会同意。既然主公不会同意，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去扬州？”主公一怔说道：“华佗已经去了，你去其实也没有大帮助。”

“不是这样。”絮沉思着说话：“我想亲自去扬州看看，顺路侦查一下南方的消息。我们这两年就要收拾荆州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江东。我想亲自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可以钻的空子。”

“你还是不要去吧。”主公慢慢开口，“你的身份，如今不同寻常了，一出动，就会引发一连串的猜测与猜疑。操也需要你在这里，稳定局势，你知道的。”

絮没有再坚持，只是躬身说道：“倒是絮心急，考虑不周了。”

她如此容易就放弃，我倒是真正意外了。她到底在想什么？

说实在话，我对我的妻子了解的实在不多。我一直以为，她对主公怀有敌意；可是，那夜长谈，她却否定了这一点。而且今日的表现——她似乎是绝对忠诚于主公的。主公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她却主动将锻炼钢铁的方法提出来了！

就在片刻之前，我还以为，她贡献出锻炼钢铁的方法，是为了换取去扬州的机会。主公也许会因为她的这一贡献而允许。但是主公没有允许，而絮，也没有因此而表现出怏怏的神色！她很快就放弃了！

但是我知道，她这样做事，不会没有目的。特别是去扬州这个请求——她有足够的智商，自然知道，主公会拒绝。那她为什么还要提出来？

絮看了我一眼，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主公，絮，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哦，这就是她真正的打算了？

主公看着絮：“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了吧。”可能是刚才拒绝了絮的请求，主公的语气，非常温和。

絮笑：“也不是絮的私事。是这样。主公可曾经记得，在出征冀州之时，絮曾经上了一策，以帮助主公搜罗人才？后来因为冀州之事紧张，絮尽管也将科举制度的一些方略写好呈递给主公，主公却也没有时间看。絮想，最近两年，我们也没有大的战事了。这事情，也该做起来了。否则，过了两年，人才都被人家抢光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主公笑了起来：“是。你那个科举方略，确实是奇策。这样吧，操明日就上表天子，建立一个科举司，你来主事如何？”

这话一落，我就暗自叫了一声不妙！絮今日的表现实在太忠诚了，终于令主公对她放下了戒心！絮今日的种种表现，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掌握科考大权，搜罗天下人才，建立自己的势力！我这也许是以君子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就我对絮的了解，这也许不是我杞人忧天！絮刚才提出了去扬州之事，就是为这个要求作准备！进二退一，这文人上谏时候常用的手段，我怎么竟然忘记了！

我并不是不赞成絮拥有自己的势力，但是我总觉得，絮对于主公，不单纯！这对于主公，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能够揣测！

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提醒一下主公，絮已经鞠躬说话：“主公见谅。絮是女子，主考天下英才，恐怕不能够服众。到时候不能够招引天下英才，反而为主公留下一个轻视人才的坏名声，那就不值得了。况且絮的身体也不是太好，这一两年恐怕也不能真正与主公做事。”竟然是将主公的话堵了个干净，一点也不留余地。

这话比刚才那一番话更叫我吃惊！难道，我真的看错了我的妻子？她没有想过要给自己培植势力的问题？她刚才上的这个建议，只是单纯的为主公的江山考虑？

看着她的头，我真的迷惘了！

她到底想要什么？

“也好。”显然，主公将科举司的职位一送出去就开始后悔；根本没有想到还能够收回来。既然能够收回来，他也忙不迭地将那帽子收起来，一点客套话也没有。

“不过关于这科举司的主事人选，絮倒想向主公推荐一个人。”

哦？她还是想借这个来培植自己势力么？不过，这样来，她的影响力，就小了很多。正是一应该这样。主公能够接受这样的方案，而絮，也小小的实现了她的一些目标。

我看着絮那沉稳的脸色，心中却终于不禁赞叹起来了。这絮，到底成长起来了。今日与主公的一场较量，她始终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以主公能够接受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达到与主公双赢的目标。不过，她要推荐谁？这个人，在朝野当中，都要有相当的声望——这样的人，会成为絮的私人吗？想到这里，我看了絮一眼。絮要推荐谁？头脑中掠过一个个名字，有才气有学问有声望的，都与絮关系不密切。只有一个徐庶——但是，徐庶没有足够的威望来主持这件事情。

“雨萍推荐的人选，必定是好的。你且说来。”主公答应得很爽快。也是。要能够主持这样一场大考试的人，不会是目光短浅之徒；主公有足够的信心。对自己。

“絮要推荐的人选，是文若先生。”

荀文若？

我猜疑了半日，却没有想到，絮会推荐一个绝对忠诚于主公的人选！我还以为，她会推荐一个与她私交特别好的人！我看着絮，她脸上，一脸的坦然！

没有任何局促，没有任何不安！

她确实是忠于主公，而且，胸襟坦荡！我竟然错疑了她！心中不由歉疚起来！

这样的答案显然是主公始料未及的，他看着絮：“为什么要推荐文若？”

“文若先生有足够的能力与威望来完成这一件大事。”絮的回答很简单，也很诚恳。

……

回到家里，我还没有坐下，絮就看这我笑：“今日你到底怎样猜疑我？从实说来！我们是夫妻，不要留话窝在心里！我知道，你看我的眼睛，很不寻常！你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我会趁机要求取什么好处？”

她的话，如机关枪一般扫射过来，我根本来不及应对。只好苦笑道：“你察言观色的本领，天下无双。我的确是在胡乱猜测你……不过你也忒笨了一些。你可以推荐徐庶作副手的。”

絮站了起来——在我面前，她也少了很多顾忌了——笑道：“我要什么功名利禄？我又不是大男人，个人势力再强大，还真去做女皇帝？现在啊，我只想安安静静给主公出些主意，将这江山社稷稳定下来，让我们的孩子日后有好日子过——我们的日子是都不多了，但是我们的孩子，应该能够适应这个空间的时间流了吧？”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然后大喜，急忙问话：“你……竟然有孩子了？有我的孩子了？”

絮一把推开我摁向她小腹的手——“傻瓜，才两个月功夫，哪里感觉地出来！还有，你也当过几次爹了，还猴急成这样！种马先生，真……”

这“种马先生”一词，已经好一阵不曾从她口中出现。以前听到我还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是今日听到，味道却截然不同了：“是是是，我是种马先生，不过呢，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种马先生！因为，我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肚子里，种下了种子！”

这话终于让絮红了脸，她啐了我一口：“胡说八道！”

我哈哈大笑，说道：“你这样子才像个女人，才像我郭奉孝的妻子！”抱起她，向卧室走去。絮使劲挣扎，但是怎么挣扎得脱？

因为，我是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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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捉奸

[风飘絮的回忆]

奉孝已经沉沉入眠。是的，他太累了。就今日一件事情，他的神经就绷紧了几次，又松弛了几次？对于妻子也如此设防——他活的能够不累吗？

原谅我。我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能够成功的卸下你的心防。

为了你，我会暂时忍耐。我看着他熟睡的脸，默默地说。

我终于成功地卸下了你那紧绷的神经。我会让你平安地生活着，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直到你生命的最后。因为，你，是我的亲人。

但是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也许你的主公比我更加重要。不是吗？

所以，我不会让你为难。这，就算是我这个做妻子的，为你尽的唯一责任吧。

因为我推荐的人是忠于主公的人，所以主公与奉孝，都放下了他的心防。但是他们都不曾料想到，就这样一个看起来完全无害的推荐，我已经埋伏下自己的种子。

熟悉历史的我，当然知道，荀文若忠诚的对象，不单单只有主公。他更加忠诚的，是他的大汉朝。而我，恰好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尽管我不承认这个身份，但是所有忠于大汉朝的人，都认为这个身份无可置疑。这样就足够了。

我也不需要刻意去拉拢荀文若，因为他这样的人不是刻意拉拢可以起效的；但是我可以通过潜移默化的方法加深他对我的印象。因为这科举制度还是首次施行，我即使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荀文若一定会来与我讨论商议。与荀文若共事一段时间，我就有机会。

即使我没有机会，那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给了荀文若培养个人势力的机会。一届科举下来，作为天下主考，荀文若的声望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正是我想要的目标。

顺带说一句，我给主公的科举方略，基本是按照唐朝的方法来进行的。其中有很重要的一个科目，武举。荀文若如果把握住了这次机会，他就有了与主公抗衡的机会。我希望等他们相争的时候，更加热闹些。在原来的历史上，这荀文若与荀公达叔侄俩，死得都相当窝囊。我给他们一个不窝囊的机会。这样做，也不算对不起主公吧？反正没有我这个手脚，一切都还会发生。我不过是提早加把柴火罢了。我似乎越来越善于加柴添火了。

奉孝的鼾声，如此均匀。

既然你睡觉了，那我也该去做事情了。这几日夜晚，凭借我敏锐的六神暗识，我知道，我婢女，夜夜都要出去。也许，她与项清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如胶似漆的地步了。我似乎已经该收网了。

幸好，醉雪谈恋爱的对象，是我素来重视的项清；幸好，对于项清，醉雪表现出了少女扑火的热情。对于这样的少女，我实在做不出更加激烈的手段，即使我知道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项清已经成为军队里面的医神。我的手段，也不过是略略比他高明一点而已。我需要他。而他，表现出来的是对我始终如一的忠诚。我的确需要他。所以，我作成了他。

而醉雪，她对于我，这忠诚，却还需要打一个折扣。当她原来的主母找她问话的时候，她竟然说出了实话。包括我的女性身份。正因为她的出卖，我才不得不迅速找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尽管郭嘉不是一个很坏的丈夫人选，但是想起那日主动向郭嘉求婚的窝囊，我还是有点……这臭郭嘉，就今天晚上，还开那日的玩笑！

所以，我今日不会让醉雪好过。顺带着项清也必须跟着倒霉。这也不能够怪我。谁叫他有胆量看上我的侍女，却又做出那么偷偷摸摸的手段？想欺瞒我暗渡陈仓，没有那么容易！

先要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再主动将责任承担起来。我得将他们两个整得七荤八素，之后再松口，总要将他们弄得心悦诚服才好。

看着自己的脚，却又迟疑起来。我怎样才能够出去？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秘密弄个人尽皆知。

轻轻叫了两声醉雪，正如我想要的，没有人接应。却没有想到，这一叫，却将奉孝弄醒了。睡意朦胧地看着我：“叫醉雪？有事情？”

我心一动。这么好玩的事情，叫上奉孝，说不定他也喜欢。也让他参与搞怪吧。我看着他，笑：“有一件有趣的事情，你要不要去玩玩？”

奉孝的精神来了：“有趣的事情？”

我笑着看他：“醉雪不在咱们屋子外睡觉。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奉孝白了白眼睛：“我怎么知道？你知道？……哦，我不知道也猜得出来，前几日看见你那个小徒弟来找过她，行踪很是诡秘……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

这奉孝，的确了不起。我笑：“幸好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没有什么好欺瞒你的。你的推测本领，的确高明，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迅疾将事情猜测出个大概。的确是的。我想很可能，他们之间已经逾矩了。你们郭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够置身事外？我想今天晚上就把事情给处理了。你要不要去？”

奉孝看着我，一骨碌坐起来：“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笑：“这几日没有事情，我跟着醉雪出去了两次。还好，他们都是在外面的小树林里，说上两句话就算。我不想影响他们的甜蜜生活，就一直没有惊动。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想去看看。别闹出什么丑闻来才好。”

奉孝白了白眼睛：“丑闻？我看你是巴不得有这样的丑闻呢。项清什么人呀，肯为你冒风险挨板子的。借这个因头将醉雪许配给他，他还不将性命豁出来给你？”

这家伙，说话这么难听。我白了他两眼，说道：“我本来想蒙上脸将他们两个吓散了就算。你这么说，咱们这事情就不管了。免得你又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等她把独自闹大了，你郭家门槛也不高，将她轰走就算。项清如果是个男人，那自然会负责起来；如果不是个男人，那醉雪饿死不饿死，也就看醉雪个人造化了，是也不是？”

说着话，我下了床，穿上鞋子衣服。奉孝笑道：“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去也不好，万一被人认出来，你就不好向主公交代身体的事情了。我与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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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之《郭嘉传》片断]

嘉素有识人之明。时武德公主隐匿民间，闻说嘉之姓名，独往见之。嘉一见而惊曰：此虽女子，然实非常人也。有经略天下之才，不可不荐于主公。遂荐武德公主于操。操素信嘉，闻其言，以为然，用主为谋士，常以事咨之。主亦尽心竭力，多有奇策贡献。操亦因此更信嘉。而主亦重嘉之德，遂以身事之。操为之主婚，欲张扬其事；主与嘉皆阻止曰：国家未定，岂可吹擂？悄悄行之可也。遂如其言。

后，武德公主身份事明，嘉为驸马；然不以此为傲，辅佐曹操，谦恭依旧。时帝欲为主建府邸，委操其事；操亦欲与治第。主与嘉商议曰：国库如此，不可因一家之事而误国家大局。遂婉言谢绝。帝愈重之，而操愈爱之。天下知晓，皆交口称赞，嘉亦无得色。

武德公主居民间之时，曾有义妹，名石云，实有大才。主言之于嘉。嘉荐之于操。时朝堂之上，多有轻视女子者，闻说此言，纷纷窃笑，谓嘉有畏妻之疾；又谓嘉少节操，举荐私人。嘉亦无怒色，只笑曰：“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诸公日后可知我也。”操素重嘉，然实不信女子之才，遂为云举办文武大会，置沙盘，备兵丁，与诸将比试兵法军略。历时三日，云尽败敌手，一台之上，独我睥睨。众人始服，知嘉知人。操遂用云为扬州刺史，经略扬州。不久，扬州由一座空城而复兴。扬州百姓多服云，称云为“女管仲”；后数年，江东战事起，云率扬州士卒，屡建奇勋，人又称云为“女张良”。然终云一生，提及嘉，言必恭谨，事之如兄父。

嘉多律己，对家人则宽容有加。公主府中，男子年满六十，女子年满五十，必定解禁奴籍，厚与金钱，使之回家，享受天伦；而每年遣送离别之际，必有恋恋不舍者，痛哭恳求继续为奴，为之服役。时人亦以此为奇观。后许都士绅，多有效仿者。后三十年，男子女子服役至六十岁退休之法，终成法制。据言当时，祖上为奴隶者，多于家中树立牌位，书嘉与武德公主之名，逢年节必顶礼膜拜。

主有女婢，主素重之，诸事皆任由主管。虽年龄已大，然却不曾与配婚姻。操军中有军医名项清者，医术高绝，被军中目为医神，地位仅次于主、华佗、张仲景数人而已。时亦未婚。主以救人为乐，亦常与清交接；婢遂知项清，其心暗动。久之，清心亦动。

一日，主夜起，寻婢不得，遂起疑。生恐意外，遂往寻找。不久得之。其时，二人正行周公之礼。主大怒，曰：我郭家岂有此等无耻之婢焉！欲将婢深责之后逐出家门，以军法责清。清求告，愿以身代婢之责；主怒曰：汝行此无耻之事，不思自己将受何等处罚，却还欲为他人求情焉？怒火更盛。

时嘉在侧，闻其言，缓缓曰：公主且慢生气，难道不思此事汝我等亦有责焉？主怒曰：我曾教此二人行无耻之事焉！嘉曰：婢已年长，身为家主，却不曾为之思想婚姻之事，此非失责焉？男女之事，人伦大也，家主忘却，婢自行之，又有何大过也？清亦年长；身为长官，不为思想婚姻，却亦非失责焉？清自行之，虽违军法，却也情有可原，主何必生气如此？

主虽怒，然而却也善听人言，闻之，放松脸色，缓缓曰：既然如此，此事我等亦有责焉。当禀告丞相，以军法自责；然此事当如何处置？嘉曰：我等既为家主，当可以为家人许配婚姻；然军法不可轻忽，当以军法责清可也。主曰：清之犯罪，我亦有军责。当领受处罚。项清事当禀告丞相，听丞相处置；婢女事我等可自行处置，许配项清可也，也可遮掩此事。遂将此事告操。操笑曰：公主为之求情，项清事且不必深责。军中男多女无，身为长官，当思考此事。遂召众人商议。

后遂定国策《婚姻律》，其中曰：无父母而年长者，可禀告官府或军长，自主婚姻，不必媒妁。时军中多有丧父母者，此策实为善策。时人亦以此德嘉。

后，清取代华佗为军医首领，尽心其责，终身事嘉如父，事主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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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驱逐

[丁氏的回忆]

我不知道是否该感谢那个女人，是他使夫君走时无所记挂。

夫君没有熬过这个冬天，他的病情终于一天一天的恶化。那个女人亲自熬汤熬药，张仲景、华佗也每日往这里跑。但是终究没有任何作用。

终于有一天，夫君发了话——他不要再吃药。曹丞相还有一大堆官员都亲自跑来，与夫君还有那个女人说了近半个时辰的话。之后，皇帝也亲自跑来，但是才一柱香功夫，那女人就叫送驾了。

最后三个月，那女人基本已经不让我们靠前。她整日守着夫君，连那个宝贝儿子也没有照管。那个宝贝儿子，才三岁，能跑会跳，能说会道的小子——她将他送进了一户姓徐的人家，叫那户人家的主妇帮忙照顾。隔天来一趟。这事情让我们如坠冰窖。那女人对我们是绝对不放心——那么，她会容纳我们么？

那三个月，夫君与她说了不少体己话了吧？

我不知道夫君与她之间说了些什么，但是，有一句话我们听得很明白——因为，夫君将我们都叫到面前，将我们交待给那个女人，说：她们从今之后就就交给你了，你能够保证她们衣食无忧么？

夫君想要在她面前求取一个保证。我们深深感激。那个女人点头，说道：你只放心就是。只要有我在，总能够保证她们安全，保证她们一辈子无忧。夫君却终于笑了，说道：你这么认真做什么？我还不相信你的能耐？

也许，有了夫君这句话，我们能够在郭家安身了吧。

我们知道，这个女人，实在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之前的三年里，她没有给我们任何脸色，但是她已经将夫君牢牢掌控在手中。夫君没有再接近我们，那就是事实。

可是，我们不能吭声。这个女人已经将夫君牢牢迷惑住；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身份，大汉的公主。

皇帝是三天两头要召见她；连丞相曹公，也经常要见她。夫君更是少他不得。自从生了孩子之后，这个女人更是不得了。虽然在夫君面前她还是一副谦恭面孔，但是我们知道，她已经将夫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没有立即将我们赶走，不过是要在夫君面前做个样子罢了。

现在，夫君故去了，她能够放过我们吗？

我希望，但是我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这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女人能够信守对夫君的承诺。

但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心身上，也不是我的作风。在之前的三年里，趁着管理家业的机会，我也悄悄积攒了一些钱，也许应该叫贪污吧——我将它放了高利贷，在外面。并且，我还将自己的首饰托付给兄嫂保管，以求在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不至于身无长物。也许，这还能够帮助其他几个姐妹，帮助她们养活自己。所以，在贪污的时候，我做的理直气壮。人在不得已的时候，总会为自己的卑鄙行为寻找出理由来的。我就是如此。

但是我害怕什么，什么就来了。

那是夫君亡故后的第七日清晨。

我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夫君尸骨未寒，她就开始要算计我们！

她看着若玉，颜色冰冷：“守灵何等大事，你，居然说睡就睡！你服侍夫君，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连这么一点的情分也没有么？夫君九泉之下，见你如此，该如何伤心？你可还有面目呆在郭家？”

若玉，可怜的女孩儿！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昨天晚上，轮到她守灵；可她到底还是个少年女子，很是贪睡；竟然打了个盹。没有想到，这女人竟然不知哪里出了错，半夜出来查看！正巧将打盹的若玉给逮着了！当时这女人也没有多说话，若玉已经吓坏了；我们安慰她，说这女人不见得会拿这一件事情做文章，但是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可是没有想到，这女人果然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而且看样子，竟然是要把若玉驱逐出家门！

一群女人都用眼睛看着我。兔死狐悲，平时我们虽然有些不和睦，但是自从这个女人进家门之后，我们就很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更何况，这女人，对付了若玉之后，明天就有可能来对付我们！

看着一群人的眼神，作为进门最早的大姐，我不得不说话，为若玉说话：“公主，这若玉虽然犯错，但是她向来勤勉。这几日也累着了，打盹也非故意。公主向来宽大为怀，一定会从轻发落若玉的，不是吗？就是郭大人生前，也是很看重若玉的；如今他英灵不远，公主一定会看在他的份上，从轻发落。”

我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不疾不徐，但是里面的确有好些骨头。想这女人能够听懂。

那女人斜着眼睛看我：“丁氏你很聪明呀。这样说来，这守灵夜晚睡觉，却是有理由的了？”

那女人的目光，咄咄逼人。我知道，她已经决议要拿若玉开刀了，弄不好，我也要讨个没趣。但是，站在姐妹一场的立场上，我决计不能够退缩：“公主大人，您是家主，我们都要听您的，但是天理不外人情，若玉跟随家主多年，从无过错，如今家主还刚去世，您就先处置家人，未免有伤人心，使人不服。”

那女人看着我，突然冷笑：“丁氏你倒是很会说话。这样说来，你们都是不赞成我处置若玉了？这有过受罚的规矩，在我们家竟然是行不通了？”

我看着她，脖子挺直了：“公主您到家日子不长，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家主在世的时候，对我们一向是不追究细节的。您这么斤斤计较，未免有伤泉下人之心。”

那女人看着我们，说话终于轻松起来：“原来如此。我还奇怪这家主怎么这么不计较，居然任凭任何贪污放高利贷、私自截留银钱做小金库的事情发生。原来家主之前都不计较！不过，既然如今我是家主，我却容不得这样的事情了。醉雪，将前几日人家送来的账目都拿来！”

听她如此说话，我禁不住脑子里轰隆一声。这个女人，早就注意到我们的一举一动！她早就掌握了一切证据，就等着揭发出来，将我们扫地出门！

今日若玉违规，她终于逮住机会，要将若玉扫地出门；而我却为若玉说话，她终于下定决心，这恶人，要一并做了！

今日，她要将所有碍眼的女人，都扫出门去！我看着周围的姐妹一眼，她们都已经失去了血色。

那个丫头，醉雪，很快就将一大叠东西拿出来了。很厚的一叠帐本啊……真想不到这么两三年的功夫她能找到这么多东西记帐。

“这几本是你的帐目，丁氏，你自己拿去看看，我可漏记了什么没有，或者冤枉了你什么没有？”那女人拿出其中的五本，叫丫头递给我；我没有接，冷笑道：“既然公主记的帐目，自然不会有什么错误。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竟然得到公主大人亲自给咱们记帐！”

那女人见我如此，也微笑道：“既然你如此放心，那也就算了。这几本是其他人的帐目，自己拿去看吧，我也不一一分派了。丫头们，你们帮个忙吧。”

一排女人已经面无人色。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有几本帐目。我面前是最多的。也是，我掌管家业有这么三年多工夫，贪污的机会自然比别人多。我看见有两个姐妹翻开了帐目，身子竟然剧烈的抖动起来。可见，这女人记帐细心到怎样的地步。她到底长了几只眼睛？

那女人看着我们：“你们可有不服气之处？”

没有人说话。我听到了两个姐妹低声的哭泣。我站了起来：“我们怎么敢不服气？”

那女人看着我们：“既然都服气，那话我也不说了。你们只放心，只要你们好好回颖川老家过日子，这些帐目里面的东西，永远也没有人知道。即使里面记载了你们哪一些见不得人的举动，也永远没有人知道。”回头吩咐那小丫头：“醉雪，将东西都收起来，锁回楼上的箱子里，加上封条！”

看着其中两个姐妹那稍稍恢复血色的脸，我突然明白了。也许也该感谢这个女人给她们留了一点面子……我知道，在家主生病的多年里，有几个姐妹已经耐不住寂寞。我虽然不说，但是这不代表我不知道。

原来，这个女人也知道。所以，她一并发作出来了——但是，到底没有将话给明说出来……

********************************

夜，冰冷的夜。我们被扫地出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那女人到底大方，竟然允许我们将自己的体己全部拿走。此外，她竟然还给我们准备了一点东西。护卫我们的，是家中最好的护卫。那女人吩咐了之后，对那二十四名护卫中的两人说道：“你们到颖川之后，就不用回来了。呆在那边听丁氏的吩咐吧。”

我看见那两名护卫大惊失色的脸。短暂的失色之后，他们流露出来的，是惭愧与惊喜。我心被触动了一下。我知道，这两名护卫，曾经与我们中的两位姐妹有染。那女人这么说话，就是默许他们继续与我们姐妹暗中往来了。并且为他们提供了方便。

她这样做，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继续抓我们的小辫子，还是想做……好事？——不过，这是好事么——无论站在什么立场上，她都应该阻止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啊……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不应该将颖川老家那几亩田产放在眼里；如果是看中那几亩田，她今日就可以将事情做彻底一些，反正恶人也已经做了，再进一步，也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所以，她应该不是恶意。但是……

一路颠簸，我一路猜疑。其他姐妹想的，并没有我丰富。她们都是凄惶的。我也只安慰了她们几句，但是看不起作用，也就算了。自己去找若玉的孩子，还是逗孩子来得开心。

走了两天之后，我们碰上了一路商队。也是去颖川做生意的。带队的还是一个少年，非常年轻，不过是十八九岁罢了。我们的护卫与他们拉上话，他们也便与我们一路同行。因为有人同行，一路说笑，沉闷的气氛才好了些。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带着猜疑回到颖川。可是，我们遇到了意外。在经过一个山谷的时候，那个商队的少年拦下了整个队伍，然后，我们的护卫与商队的护卫很自觉的将我们这一群女人围在中间。那些财物，他们根本没有多加顾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我警觉起来，挑开的马车的帘子。我看见一些姐妹也惊疑失色。

那个少年立在我们前面，提着刀：“何方神圣，竟然看中了我们这一支小小的队伍？跟踪数日，又在这里设置埋伏？”

我听到了有人长笑，声音震破了整个树林。有人从树林里走出，一共十四人。为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好本事。风飘絮的嫡传弟子，到底不同寻常！我们跟踪如此隐秘，到底还是让你觉察出来了！”

少年站着，看着眼前的人群，纹风不动：“承蒙夸奖。我们这里，不过只有几匹棉布与几个被驱逐回家的女人罢了，是什么使你们这么多高手一起看中我们这一支小小的队伍？”

汉子大笑：“听说风飘絮不能容人，将家中的一群女人都赶出来了，我们自然要来看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你不与她们同行，我们也只是猜疑罢了，到底拿不到证据。可是风飘絮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派你们与她们同行，保护她们！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少年身形滞了一滞，却终于开口笑道：“原来如此。你们主子，到底对我姐姐还是不放心！”

那汉子笑道：“正是。我们主子猜想，你那个姐姐，本来应该是很有度量的人物，怎么作出这么没有水平的事情来？除非她想做什么事情，不想将这些女人牵涉在其中。如果是这方面的原因，我们主子得早做准备了，是也不是？于是我就来看看，看看风飘絮驱逐她们，是真驱逐呢，还是假驱逐？”

少年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汉子微笑：“将你们都带回许都去，见一个人。证明风飘絮曾经大费周章做过这么一件事情就足够了。”

少年淡淡叹息：“你带不走我们的。我们的能力，在你们的预料之外。”

我终于有些明白了，但是还是有一些糊涂。风飘絮，她驱逐我们，是想使我们能够置身事外？所以将我们驱逐出门后，又派人来保护我们？而这一保护，却落进敌人的眼睛里，敌人由此感觉到风飘絮的行动，要捉拿我们做证据？

但是，风飘絮的敌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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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复仇

[刘强的回忆]

我们面对面的对峙着。我知道现在我绝对不能够流露出一丝的怯意。否则，不需要敌人有进一步的行动，我就输了。

输了也就罢了，可是我一定会被那一群小家伙给笑死。特别是那个小丫头黄鹂，这几日因为跟随着姐姐，眼眶子已经长到了额头上。传话给我的时候，说话的口气，真是十分的瞧不起人。

眼前这个人，到底有姐姐几分功力？面对着，我掂量着他的分量。气场已经将我们两人牢牢笼罩住；周围人怎样反应，我看不到，也无法分心去看。但是姐姐对我们一群人已经很有信心。我也很有信心。只要我能够把对方的首领克制住。我有信心！

对方的气场似乎有一丝松动。松动？我的气场陡然膨胀，进攻！

剑，刺破了我们之间的僵持。我看到了对方的后退，好机会！他怯懦了！

他的剑也斜斜掠起，两个剑尖接触，恰无声响。对方的剑像流水一般滑过，滑过我气场边缘；我长身飞起，紧追不舍。想要逃走？没有那么容易！

剑招来往，我已经记不起我们交了几招。他的气场开始变得有些散乱，我绝对不放弃!我越追越远，丝毫没有想到这样，会不会给留在原地的兄弟手下带来危险。

正当我想要一鼓作气将他拿下的时候，我看见对方立定了脚步。气场不再紊乱，他站在那里，气定神闲。

上当了。我脑海中直觉的闪过这个反应。这个人不像我所想象的那么弱小。他要将我诱开，然后，让他的人在那个山谷里为所欲为！我要转身，却已经挪不开脚步——他的气场已经将我锁定，只要我转身，他就可以将我刺出一个窟窿。我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就在这一刹那的慌乱之时。

这个人，是一个不逊于姐姐的高手。

我看错人了，一时的轻敌，一时的大意，很可能造成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错误，给姐姐带来非常的麻烦！

唯一的机会，就是抓住对方。作为威胁，作为交易条件，我或许还有机会。但是，我能抓住对方吗？

现在，我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我正盯着对方掂量着该用什么招式能够达到最大的杀伤力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对方的目光开始散乱，他的心神不再集中——他的气场，再一次出现紊乱的情形。

有两种解释——他再一次行欺诈之计；或者，我们附近来了他不能抵敌的敌人。

前者？后者？

我不能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我终于真正确定。我也听到了脚步声，感受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气场正慢慢靠近。很熟悉的气场，但是我不能确定。姐姐？

敌人的气场再一次凝聚起来，但是却不是针对我的。我再一次明确起来——那，绝对是姐姐！只不过——她能走路么？

果然是姐姐。黑色的斗篷下，有我非常熟悉的气息，非常熟悉的身形。“石景天，你错了。你错在不应该将阿强诱惑到这没有人的地方，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你狠下杀手。”姐姐的话很平静，但是我听出了里面的冰冷味道。姐姐要下杀手。我的神经再一次兴奋起来，手中的剑也再一次被握紧。

石景天看着姐姐：“我一直在怀疑，但是一直抓不到证据。终于抓到了一个证据，却没有想到这是你故意的陷阱。”

姐姐斗篷下面的嘴角已经上勾成了一个弧度：“你想抓我的证据，我何尝不是如此？你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石景天叹息：“你好狠的心。你竟然将你丈夫的一群小妾作为诱饵来诱惑我。那是一群无辜的女人啊。”

姐姐微笑：“这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我答应过奉孝，会给他保全这么一群女人，说话自然算话。借她们做诱饵，不过是顺道罢了。不过说起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一句，当初我可曾有辜？野狼坳上下几百人口，可曾有辜？你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那我想问你，当初你对野狼坳狠下杀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问题？”说到后来，姐姐的气息终于窘迫起来。她终于不能心平气和了！

我的血液也再一次急速的涌动起来，我的血液也再一次沸腾起来！

姐姐的话再明白了没有，眼前这个人，就是我们的仇人！血洗野狼坳的仇人！姐姐既然这么说，她手里一定有铁的证据！

石景天看着姐姐，终于再一次发出淡淡的叹息：“你果然知道了，但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推断出来我们这一群人就是当初血洗野狼坳的凶手？”

姐姐看着他：“我去过野狼坳，查看过尸体。绝大多数尸体都伤在喉头心脏等重要部位，那绝对是有经验的杀手所为。那就排除了士兵所为的可能性。而当时，在那附近活动的杀手队伍，只有你们一支。我的敌人，也只有你们一群人。只有你们才如此熟悉我的行动，也只有你们才知道野狼坳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你们血洗了野狼坳，并且将我的视线转向孙氏政权，这也成功的造成了我与孙氏政权的敌对形势。而小妹，也差点成功的刺杀了孙策，这形势，对于曹公，绝对有利。”说到后面，姐姐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苦涩。

“不错，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造成你与江东之间的敌对形势，但是，这与曹公无关。让我们去做这么一件事情的人，是荆州。这你已经知道。”石景天说话，声音平稳。

“是荆州么？”姐姐笑：“是的。起先我也怀疑是的，所以我对荆州，进行了一场疯狂的报复。但是你们做错了一件事情。一件绝对不应该错的事情。荆州与这件事情有关，但是那是你们将他们拖下水的。我脚的残疾，表面上看，是他们所赐，但是实际上，荆州也不过是你们手中的傀儡。”

石景天没有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做错，显然他也已经知道；他接下去问的是：“你既然早就知道，那为什么要到今天才发作出来？”

姐姐微笑：“第一，我那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没有一击成功的把握。第二，我的敌人也不单单是你一人而已，我必须有相应的对策。第三，我的丈夫还没有死，我生怕我的行为逃不过他的眼睛。第四，最重要的——我要给阿强他们这些孤儿一个机会，一个亲手复仇的机会。如今，他已经有了与你一拼的实力。单打独斗，他也许还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有我在一边掠阵，这，足够了。”

我的剑，已经握紧。我没有疯狂，那是因为四年的锻炼已经将我的心境修炼上了一个新的层次。

复仇。

复仇！

复仇！！！

石景天这才回头看着我：“当初躲在地窖里的孩子么？你还真有心！”

姐姐微笑：“当初我无心，你有心。我输了。如今我有心，你无心，你输了。”

石景天转过头：“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个明白。”

姐姐看着他：“问吧。”

石景天目光如隼：“我要知道，你在杀我之后，如何向曹公交代我的去向？你跑出来三四天了，你如何保证曹公不起怀疑？我相信，你没有应对这件事情的能力。”

姐姐看着石景天：“你还真不死心，要拖延时间么？我来之前，你手下我已经都收拾干净了，没有一个逃走的，你只放心。我们会将现场收拾很干净的，谁也不会知道你们已经被我屠杀光了，曹公也许会怀疑，那也只会怀疑你们起了贰心，因为谁也不相信跟踪一群妇女会遇到这么多危险。如果怀疑起你的忠诚度，那么连带着有一些人也会受到怀疑，那是我想要的，不是吗？还有，关于我的行踪问题，你也只放心。因为在郭府，我已经将自己关进房间好几日了，曹公的人都在门外看着呢。我只出来这么一天，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残疾人能够跑到几百里路外去杀人，而且杀了一群高手。”

石景天的眼睛缩紧了：“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你已经能够一天来回五百里？”

姐姐微笑：“借了赵云的马，他是从扬州回来吊唁的。”

石景天没有再说话，他的剑突然发动，目标不是姐姐。

是我。

我早已准备；但是他的剑招着实凌厉。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要抓住我，作为平安离开的筹码。所以，这一剑，已经拼出了他全身的力量。作为他的目标，我，最好的方法，就是闪避。但是，我不想闪避。

因为，复仇之火已经在我心中熊熊燃烧起来了。闪避，不是野狼坳孩子的作风。

多年前，小妹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却敢于孤身潜入孙策府邸中，去刺杀一代霸主；她那时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了复仇！而如今，我有真正的复仇机会了，我舍得放弃么？来不及多想什么，我挥动着剑，迎接上去！拼上我全身的力量！

只一招！只一招！

剑锋相交，我的虎口已经被震裂出血！对方的力量，远在我之上！他的剑划过，我的头发已经被割裂散落，金色的阳光下，随风飞扬起来！

一个庞大的气场已经将我们两人牢牢锁定在其中，我感觉到，锁定我们的气场，不是来自我，也不是来自石景天，而是来自姐姐！来自站在一边的姐姐！

石景天的力量，远在我之上；而姐姐的力量，却远在石景天之上！她已经牢牢控制住局面；之所以不动手，是要给我一个机会！我绝对不能让她失望！

剑被交到左手，我斜斜垂下剑尖。我等着石景天再次出手！

我记起姐姐的教训：高手过招，后发制人！

我还不是石景天的对手；但是姐姐却控制着局面！这样的情形之下，石景天必定会形成心理压力；心理有压力，手下一定会有破绽！而我的任务，是要抓住那个破绽！

我要亲手，将剑刺进他的胸膛！

可是我没有看到石景天将剑递向我，相反，他倒转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他要自杀！我怒吼一声，却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便宜了他！

却听见叮当一声脆响，石景天手里的剑，竟然掉落在地上！

而几乎同时，石景天的另外一只手也动了，一道银光滑出，目的地，是姐姐！这样的情形，姐姐如何闪避？我要惊呼，却叫不出声响！

但是我几乎没有看见姐姐如何行动，就看见了她，微笑着，站在了石景天的对立面！那道银光飞得很远，在远处的岩石上撞击出剧烈的声响！

“你很聪明。”姐姐说话，无所谓的捡起石景天落在地上的剑：“知道我并急着杀你，所以你用这一手来逼迫我出手；然后抓住这个机会来冒险一击！但是对于你这一着数，我实在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我早就有了准备。”

“我是知道你不想杀我。”石景天说话，目光渐渐黯淡，“我知道，你一定要抓住我，要问我一个关键。之所以不急着动手还将机会让给这个毛头小子，不过是想将我的心防攻破罢了。”

他微笑起来，“所以，我绝对不会给你逼问的机会。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你的真正敌人是谁——那个隐身在我们身后为曹公效力的人是谁！因为你不知道，所以，即使你想对付曹公，也需要多费一点心机，是也不是？”

他说着话，身子竟然慢慢软了下去！

我不能够置信的望着地上那个人：“他……死了么？他是如何自杀的？”

姐姐淡淡叹息：“他是一名真正的刺客，不像我……他自杀，不过是借助了我的力量罢了。我投他飞刀，他将飞刀的力量转向自己的肺腑……不过是一种转嫁力量的方法罢了，不过天下也没有人用这种方法自杀……你收拾了他吧，去告诉你姐夫那群女人，将嘴巴闭紧一点，回颖川去好好过日子。还有，我带来的那一群人，也收进你的商队里吧，赵云不会有意见……事实上，赵云已经告诉别人说，那些人已经被他派回扬州去了，他们回许都反而不方便……我要走了。”

姐姐说着，彳亍而去。脚步蹒跚，背影，是如此的孤独与凄凉。

站在姐姐身后，我只感觉到姐姐的孤单与无助。看着头顶上的太阳，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我，是一名男人！我，要承担起保护姐姐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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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方略

[曹操的回忆]

奉孝终于还是死了。我简直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是，我还有天下。

石景天曾经在我耳边嘀嘀咕咕，说风飘絮将一群女人如此毫不留情的赶出家门太不正常。文和也赞成了这一点，于是我让石景天带人去看一看，如果那群女人遇到什么危险，也好保护一下。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石景天带人去了，一去不返。已经三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

那群女人已经平安回到了颖川，我也派人探问，那些女人却众口一词，路上除了遇到过几个强盗要抢劫同行的一个商队外，她们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风雨萍倒是挣扎过来了。这个女人……心志真的坚强得可怕。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曾做出一系列让人惊讶的行动，比如说，要将郭嘉的女人全部都赶出家门，她认为是那些女人淘空了奉孝的身子；比如说，她曾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日，有什么人进去劝她都被她踢了出来有一个侍卫甚至因为太莽撞进去而被她割了耳朵——但是，第七天，她终于打开了房门，精神非常疲惫却再没有求死的色彩——告诉旁人说：“备马车，我要去见丞相。”

见我，她立即交给我一份方略。三年之内收拾下江东的方略。那方略让我的心神为之一振。

风雨萍说：“我答应过奉孝，也答应过主公，要帮助主公取得天下一统。前几日失态，却让主公忧心了。主公怪罪就是。”

我说什么呢？奉孝……我负你尤多。你为我呕心沥血，临死，还在妻子的口中要了一份承诺。风雨萍……奉孝说，她是一个可以取代自己的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个女人。所以，他娶了风飘絮，一个不漂亮的女人。用婚姻将这个女人牢牢绑在自己的车上，也绑在了我的战车上。

而风飘絮，也真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奉孝，你泉下有知，看到这份方略，也该微笑了吧？

这样的方略，天下没有人做的出来。只有风飘絮。

风飘絮的方略很简单，但是天下没有人能够想到。因为天下还没有人会将贸易也作为战争的手段。天下也没有一个官员如此熟悉农事。

粮食与民心，是战争的根本。风飘絮要动江东这两个根本。

而且，她也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两年来，她手下那个叫刘强的小伙子，已经开始着手去做了。这两年来，他已经在江东收购棉花，用粮食来交易。江东的百姓已经吃到了刘强的不少甜头，所以，今年种植棉花的面积已经在大幅度增长。如果我们用政府行为来推动一下，让更多的做生意人跑江东去做类似生意，必定能够使江东的粮食自产量大幅度减少。

再加上天灾人祸。

我实在不明白：“这江东发生天灾，你也能够预测控制？”

风飘絮微笑：“我在方略里是说的不够清楚。其实，有时候天灾不能避免，有时候，天灾其实是人祸。我们在江东创造出一场人为的天灾，其实很简单。”

人为的天灾？

众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她。

她微笑：“絮经历过农事，深知种地之理。江东所产，以稻米为主，稻米种植，所害怕者甚多。鼠害、虫害、鸟害，都足以使农民粮食没有收成。”

荀公达说话：“我们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这虫鼠之害，我们也可以控制？”

风飘絮微笑：“我们要繁殖虫子老鼠，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可以减少他们的天敌的数量。在自然界中，万事万物都各有克制，都各有天敌。如果天敌减少，就足以使生态发生剧烈变化，可以使一方过度繁殖，而给人类造成巨大的伤害。”

风飘絮说话，有些莫测高深。但是话又非常在理。

我问话：“我们该如何控制这些虫鼠的天敌数量？”

风飘絮说话：“其实，大自然中所有的事物都有一个共同的天敌，那就是人类。我们可以用巨大的利益去诱惑江东的人，去捕捉鹰蛇。这具体的方略，在场各位思虑比我都周密。”

文和击掌：“决胜于无形之中，风雨萍，你这一方略，确实是天下第一奇谋。”

[刘强的回忆]

扬州。

我再一次见到了云姐姐。云姐姐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但是还是孱弱了一些。我有些担心。

小妹见了我，兴高采烈：“阿强！我还以为你要过了年才来呢，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有什么事情吗？看你那样子，挺郑重的！”

我苦笑：“我想不到你竟然这么想我。”

说着闲话，小妹终于将话题转到姐姐身上去了。抛开刚才那些玩笑的神态，小妹对于姐姐的情况，还是很担心的。她知道，姐姐与姐夫，感情其实比我们想象的深厚。我告诉她：“你不用担心。姐姐已经挺过来了。她的承受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小妹叹息：“但愿如此。”

聚集了家里的一群人，我拿出了姐姐的书信。见了书信，云姐姐与小妹都是好一阵没有言语。小妹终于微笑起来：“有姐姐这份计划，阿强，你又可以趁机发一大笔财了。恭喜恭喜，以后，我们没有饭吃，都是要到你家去吃饭的，先跟你说好了，阿强。”

云姐姐说话：“姐姐……他已经将这份计划书交给曹公了吗？”

我有些不明白她们的郑重神态，却只好回答：“是的，全盘通过。其余计划，也要马上实施了。我这不过是一场暴风骤雨的前奏而已。”

云姐姐淡淡叹息：“姐姐，她为了复仇，是有点不择手段了。阿强，你想过没有，这个计划的实施，要死多少人？要死多少无辜的百姓？阿强，你就在姐姐身边，知道姐姐拿出这份计划书的全部过程，你为什么不阻止姐姐？我们要与江东决战，有很多方法策略，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法子？”

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我有些不明白。这样做，可以更加有效的减弱敌人的实力。“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反对这个策略。这样做也不见能在江东掀起多大的饥荒，不过是想让江东收集粮草困难一些而已。他们粮草困难，我们战斗就更加省力一些，不是么？只有这样才能够使我们死更少的人啊。”

云姐姐说话：“阿强，你低估了统治者的能力。统治者为了达到目的，往往是不择手段的。你们造成的饥荒也许只能够使百姓饥饿。但是如果加上我们北方士兵南下的威胁，江东必定逼迫百姓将自己的口粮缴纳出来……那样的话，百姓必定大面积饿死。这也许就是姐姐的目的……”

云姐姐没有将话说完。但是我已经听明白了。姐姐的计划，要动摇的，不但是江东的粮草，还是江东的民心。

只要曹公大军压在长江沿岸，江东就不得不备战。备战，就必须准备粮草。而姐姐之前的计划，却足以使江东的粮食供给困难，甚至产生对北方与荆州的依赖。那样的话，孙权要粮草，就必须搜刮百姓。

在百姓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进行搜刮，百姓是能承受的。但是，如果超过百姓的承受能力，百姓就必然反抗。何况我们之前的行为，渗透在贸易里的行为，足以使百姓产生对北方的无限向往。这样，再借助商人的力量来进行煽风点火，百姓造反是非常容易出现的情况。那样，孙权就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孙氏政权如不灭亡，简直没有天理。

云姐姐反对这一方略，原因是——她认为，不应该将无辜的百姓列入算计的范畴。

这就是云姐姐与姐姐的区别。也许，是因为云姐姐不知道姐姐身处怎样的险恶环境的缘故。如果云姐姐身处的也是那样的环境，云姐姐也一定会献上这样的计策。但是我不能够多说话：“云姐姐，这事情已经定局，您只管执行就是。您也不用亲手去做这样的事情，您只配合我就是。”

云姐姐看着我：“阿强，你也赞成这一计策？你赞成，我不赞成。你要寻找配合力量，你可以去寻找其他人。我……不会与你合作，不会配合姐姐这个计划。”

云姐姐的话，竟然是斩钉截铁！

我站了起来！我想发怒，但是我只能够努力压平我的气息，使自己说话平稳有力：“云姐姐，您似乎忘记了，您这个位置，是谁给您的；您也似乎忘记了，姐姐当初费尽心机将您推到这个位置，目的是什么。”我的话很简单，我就是要指责云姐姐忘恩负义。

是的，云姐姐的表现，已经让我极其失望。她根本忘记了当初的誓言！——尽管我当初不在场，但是我可以想象当初她发下的，是怎样的誓愿！

云姐姐看着我：“是的，我记得。我也记得要复仇，要江东付出代价。但是我们复仇的对象，是孙氏政权，而不是无辜百姓！我们也曾经在江东住过，我们也曾与其中不少百姓交往；只为了要向他们的统治者复仇，我们就必须生生设计，将他们饿死？这样残忍的事情，我做不出来！而且，我还记得，姐姐曾经在《兵学》中指出，为将者当以民为重，重民者得民心，仁者无敌！今日反对这一计策，正是姐姐的教诲，我不敢忘记！”

我终于忍受不住：“云姐姐，您年纪比我大，能力也比我强，官也比我大！只因为你那些莫须有的理由，你就可以直接反对曹公的命令，直接给姐姐难看！姐姐的计谋，在你地方都推行不下去，姐姐又有什么脸面在曹公面前说话！你根本没有想姐姐的处境！是的，你将你的理由上呈朝廷，上呈曹公，曹公说不定还要嘉奖你！你风光了，你还摆脱了与姐姐结党的嫌疑。但是，你想过姐姐没有？想过她的处境没有？”我站了起来，冷冷说话：“你——自私！如果还惦记着丈夫一家，您当初就不应该到扬州来！在江东作你的好媳妇就是；你根本已经不是野狼坳的人，我们又怎么能够要求你为野狼坳的事情尽心尽力！我与姐姐都料想错了，您请原谅！”

姐姐脸色煞白，但是依旧默默不语。小妹终于说话：“阿强，你说话，不要那么绝对好吗？姐姐如果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她又怎么会吃这么多的苦跑出来？你这么说话……很不应该。姐姐的话，也有道理……我们坐下来，慢慢商量出一个完善一点的法子来，不行么？”

我冷笑：“我又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身份与你们姐妹说话？你们姐妹身份不同寻常，一个是权握一方的刺史大人，一个是曹公最爱重的将军之妻；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而已！我又有什么身份与你们坐在一起商量什么？”

小妹叹气：“阿强，你性子也太急了。你知道我们不是这样的人，还要这样说话气我们……”转过脸，对云姐姐说话：“姐姐，您……也早一点做主意吧。阿强他性子急，其实我的性子也急。其实，这个乱世，谁又有能力保护天下的百姓都不受伤害？我们都没有这样的能力。既然如此，又何必做一些徒劳的努力？您真反对这一计策，只怕真要寒了风姐姐的心……而且曹公也不见得会赞赏您的作为……你不要行险了，姐姐。”

云姐姐抬起头：“你们两个都说我不对？至少，江东还有我们村子里的两个兄弟啊，你们都不惦记了吗？”

云姐姐的话让我们两人都沉默了。好久，我才说话：“也许，我们还要把阿德找来，听听他的意见？”

阿德。三年不见，他的身量高了很多，但是脸色竟然非常的苍白。也是。尽管这三年来，他一直生活在亲人中间，但是那一场刺杀，那一种犯罪感一直刺激着他，使他夜不安枕。这样情形，他能够长胖吗。不像我，尽管常年奔波，却是没有什么忧虑。

听了我们的陈述，阿德好久没有说话。半晌，他才说话：“说不定，风哥哥这个计谋，才是最安全的计谋。这个计谋可以使江东处在一种不战而溃的境地……这样，我们才会最大程度的减少与他们俩正面对敌的几率……纯如他们上战场的概率少很多……”

我知道阿德的确迟疑。是的，与周瑜他们共同生活那么长时间，他与他们，必然有了一定的感情。后来虽然知道他们欺骗了他，但是不妨碍他对于江东的一种特殊依恋。

我看着他的脸色：“你……不要迟疑才好。”

阿德抬起头，脸色异常苍白：“你不相信我么？”

我连连摇头。好久才说话：“你是很有才能的。振作起来，好吗？很快就有机会了，我不希望你放过这么好的复仇机会。”

阿德淡淡叹息：“我们的仇人，果然是江东么？也许，阿强，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真正仇人是谁？”

我不能够回答。

许多事情，我不能够告诉别人，正像姐姐将许多话藏在自己心里，藏了三年一样；我也应该将这些话藏在我的心里，藏到该说出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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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火攻

《汉末演义》第九十三回

建安十二年九月，操聚军队五十万，挥师南下。驻军扬州，寄书孙权，曰：“自黄巾之乱以来，群豪并起，天下纷争。如今海内形势，已然清平。将军久驻江东，劳苦功高。如今无事，愿与将军演武江上，以作青史。”

书至江东，江东群臣，纷纷喧哗。有张昭者，素为孙氏所重。见其书，曰：“曹操者，虎狼也。当年以少胜多，官渡一战，几平袁氏。如今有备而来，必得江东而后安。如今天下之势，十之八九，已属曹操。当以降为上策。操素有容人之量；昔者张绣杀其子而后降，操尚以侯爵待之；况主公素来以子侄礼待操？降不但无愧也；亦无害也。”

权不置可否。

鲁肃闻之，往见孙权，曰：“吾辈降之，无害也；主公向来称雄以方，焉能投降？操待人，最为虚伪；眼前即使无害，焉之日后之事？不如一拼尔。”

权亦不置可否。

水军都督周瑜，时正卧病；闻之，往见权，曰：“曹操者，虎狼也。汉帝血诏，俨然在眼，将军汉室忠臣，焉可臣服于奸贼之下？纵然苟全性命，终为青史之讥。愿为将军领兵十万，驻兵镇江，破此大敌！”

权喜曰：“得将军此语，权心定矣！”遂拔剑斩案几，慨然曰：“有再言降者，与此案同！”

张昭曰：“主公难道不知，江东近年连得虫鼠灾害乎？天时不与矣；曹操绝非易于之辈，近年又多得仁义名声，又占人和优势。即便长江天险，亦难有取胜之机。主公奈何不为江东生灵思虑？”

权闻此言，勃然大怒，曰：“匹夫依仗旧日功劳，来胡言乱语、动我军心焉？方才有言：再议降者，与书案同。汝欺我不敢杀汝焉？”欲杀张昭。周瑜阻之曰：“张昭素有功劳，为此杀之，将军难免被人讥笑。况且此言虽然逆耳，尚是一片为君之心。主公可饶其性命。”权怒乃熄。责以筹措粮草之事。

昭回府，叹曰：“死期到矣！将军不听人言，以卵击石，定无机会；周郎刚愎，只怕没有取胜之机。如今见疑于主，又耻另投，且不欲为杀民之事；不如一死，以免日后蒙羞。”遂仰药死。

权闻之，始大哭曰：“吾年幼，说话不谨；公竟然当真焉！权负公多焉！”痛哭流涕，悲不自胜。周瑜劝曰：“大战在即，主公当保重身体。”权乃止哭泣。然经此一事，江东再无敢言投降者。

其时，长江南岸居民，为得厚利，多种植芦苇。沿岸滩涂，芦苇无数。瑜命士兵驾小舟隐匿芦苇草丛之中，时时突出袭扰曹军。曹军不胜其烦，却无有可行之策。瑜又命战舰停泊芦苇草丛不远之处，以与小舟作呼应之势。驻岸上之军，则以芦苇护帐，阻挡风寒，甚得其利。

时，曹操军中，多水土不服者。虽有武德公主主持军医队，然天气日寒，病者日多。权之水军都督周瑜喜曰：“如此，曹军安能长久？不日必退也。”有此语，江东军心更安。话传至江北，操大怒曰：“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而时大军花费日多，操阴有退军意。而苦于无有借口。一日军中请示口令，操随口曰：“鸡肋可也。”是夜军中遂以“鸡肋”为口令。有主簿杨修，闻说口令，笑曰：“明公不日将退军也。”人问：“何以见得？”修曰：“今夜口令为鸡肋。鸡肋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此正为当前之势也。公等可收拾行囊矣！”众口遂纷传此语。有素来服修者，遂收拾行囊。一营杂乱。武德公主闻之，怒曰：“杨修小辈，安敢口出妄言！此实取死之道！”遂禀明曹操。操大怒，削其军职，杖四十，逐出军营。修遂夜奔江东。权亦曾闻修才名，听说此事，大喜，以礼待之。修曰：“修无以报公，唯殚精竭虑，为公谋划而已。”

有商名刘强者，时正贸易江东。闻说战起，遂夜渡小船，往见曹操，曰：“长江沿岸，多芦苇，实天助明公也。明公如何苦之？”曹操大喜，执强之手入幕，曰：“愿教我！”

强曰：“明公如此礼贤下士，强如何敢藏拙？如今天气已寒冷，苇草已然枯黄；此实是天时也。等北风起时，只需一火，江东水军，如何不溃？”操大喜曰：“得君一言，茅塞顿开。此实天以君赐我！”遂静待天时，然北风竟迟迟不至。操心焦躁。

一日，操步行，至扬州城北润扬书院。只见诺大书院，静静悄悄，无有人语声。不由悲从中来，叹曰：“当初，扬州已成空城；刘馥、石云数年努力，终恢复旧貌。更兼办有书院，为国培育良材。不意战事起扬州，一座大好城市，竟成空城！某竟如此无能，以致江东之战，迟迟不决！”

正叹息间，忽有人应声曰：“明公如此叹息，足见明公有忧民之心。既然如此，亮如何敢藏拙？”

操大惊，曰：“何人在此？”遂见一人从书院教室中走出，峨冠博带，相貌清癯，却甚年轻，不过二三十岁年纪而已。道：“明公前来，本无意拜见，遂隐身教室之中。听闻明公此语，才知愚见之拙。在下原荆州山野之民，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石刺史不嫌弃无能，聘以教授之职。其实在下，亦不过是在气候物候方面，有些心得而已。”

操惊讶曰：“操实浅陋。竟然不知世上有人以气候物候为学！若早知此，早来请教矣。望先生教我！”

诸葛亮笑曰：“明公之惑易解。明公如今迟迟不愿退兵，不过是待北风而已。北风一来，江南芦苇，尽可利用。亮别无才能，却善于观察天气。明公请勿心焦，不出三日，北风必起。”

操喜曰：“果然如此，则深谢先生吉言！”亮笑曰：“亮之言，不过略解明公心焦而已。亮实无能，不敢担当主公之赞。”深施一礼，依旧进教室而去。竟然再不与操交言。左右无不诧异，又深恐操发怒。

操叹曰：“真高士也！我等此行，竟然是打扰高士了。”带人离去，竟不再过问此人。回营寨，命人作好准备，竟然不疑心诸葛亮之言是否有误。众人无不诧异。

过三日，夜，果然起风。操选派敢死队伍，趁暮色率轻舟数十以进。舟上满载柴草火油等易燃之物，舟轻风猛，迅捷无比。不过片刻工夫，便已到了南岸。瑜兵瞭望得见，迅即告周瑜。瑜即时起，见状大惊曰：“操行火攻矣！传令下去，即刻散开船只，割断芦苇草丛，以防火势蔓延！”

然而操军来迅猛异常，瑜虽有预料，终于不及。轻舟数十，一齐举火。时天干物燥，芦苇已经枯黄；更兼有火油、大风助势，大火如何能扑灭？不过片刻，隐匿芦苇之中的小舟，多数已经着火；水军无奈，纷纷下水躲避火势，当时权军溺死者，十之五六，烧死者，不过是十之一二而已。火势蔓延至岸上、战舰之中，众人纷纷逃避。瑜见败势已然无法挽回，大哭曰：“吾以何见主公焉？”吐血落马。从人急忙救起，然而气息微弱，形势凶险异常。有侍从名路小四者，素知军事，见如此，遂矫瑜命，收束军队，召集众人商议。其时，瑜之部将，十之五六已毁于大火；剩余之人，多是衣冠不整，须发尽焦之辈，相见亦凄惶之甚。商议亦无结果，唯收束军队，缓慢后退而已。

而瑜之病愈重，医者束手。一日扎营之后，却有人求见，曰：“有救治将军之方。”路小四与诸将尽喜，召唤进入。不意一见之后，路小四与在场将领，须发尽皆上指。

来者何人？却原来是众人之故旧，名石德者。昔，瑜于江东山中，见三少年困于狼群，形势凶险，而三少年却无惧色。遂命人驱散狼群，带三人回家，收为弟子，厚待如子侄。经史子集、行军布阵，无不教授。三人姓名，分别是路小四、石德与张纯如。而三人中，石德最得瑜之真传，而武艺更为三人之首。数年前，周瑜、鲁肃闻说扬州刺史石云有才，欲派人行荆轲之计。德踊跃而行，却不意一去不返。路小四初以为石德以没于刺客之事，亦曾痛哭祭奠。后才知德已降石云，遂切齿恨德。今日见之，如何不怒从心来？路小四亦无他言，遽命刀斧手斩之。

德回头，徐徐曰：“杀我虽然解恨，却耽误都督性命；弟素来有见地，如何却如此莽撞？”

小四闻此言，遂命释之，曰：“无有救治之方，吾将斩汝为肉糜，以祭都督。”德笑曰：“若真如此，死亦无恨。”遂往见周瑜。路小四亦略知医药，遂按剑于一边看视。德一不按脉，二不视舌，只出一药，曰：“服之，半个时辰之内，都督必醒。”小四接药，细细看视，觉非毒药，遂命人喂食于瑜。德笑曰：“弟行事未免谨慎。如要杀害都督，不过是略等三五日而已；何必迢迢赶来，多此一举？”小四怒而不答。

逾时，瑜果醒。小四略松颜色，道：“汝果然有方。不过即便如此，我等亦不承汝情。”德叹曰：“此武德公主之药也。公主听闻将军病危，深恐汉室少一重臣，遂制药遣人行此。”

瑜已然清醒，闻说此言，叹道：“公主不过是欲瑜降也。请转告公主：活命之恩，必当重报；投降之事，却非瑜所能为。望公主谅解。”

德叹息曰：“公主早有预料将军将出此言。曾云：如将军拒降，不可挟恩为难将军。德此来，一是奉药于将军，以谢当年恩德；二是有私事求教将军。”

瑜曰：“知我者，公主也。却不知是何事？”

德目光炯炯，直视瑜，问曰：“当年都督已知扬州刺史石云，是在下亲姊；都督为何仍旧遣德行刺，以致德骨肉相残？”一言既出，瑜无他言，面却有惭色。

昔者，德家毁于乱兵之中；云与德姐弟分散，各自流浪。云素有才能，为扬州刺史刘馥所重，后遂接替刘馥为女刺史。瑜知此事，与鲁肃商议。鲁肃云：“不如遣德行刺扬州；无论成与不成，都将成为石云锥心之痛。心痛之下，治理必定不力；治理不力，扬州乱象必然再起。乱象再起，我等就有可乘之机。”瑜犹豫不决。肃见瑜犹豫，遂自行寻找石德，命以刺客之事。瑜终未阻止。不意德行刺不成，而扬州乱象亦未生起。瑜思及此事，往觉心中有愧。

德大哭曰：“多年来，我以师事将军；视将军如父如兄；即便亲姊解说将军计策，亦未曾深信。今日却不意真相果然大白！既然如此，三年恩义，一笔勾销！将军且保重罢；德将亲率士兵，追逐将军！”大哭而去。路小四见此，心中亦觉悯然，竟任凭离去。瑜见此，大叫一声，口血如泉涌出，又昏厥床上。

路小四见此，召集诸将商议云：“为今之计，唯降一策耳。曹军有军医队，救治手段高超；武德公主素来爱惜人命，而曹操亦有容人之量。将军醒来，如若怪罪，小四愿一人担当罪责。”

诸将大多早已有降意，不过是难以出口而已。今见小四如此言语，当下纷纷赞成。也有不愿意投降者，小四云：“人各有志，悉听尊便。”听任收束军队离去。当下率军降曹。曹操大喜，亲率人出迎。又命武德公主与华佗携手，救治周瑜。

初，孙权见败势显露，急忙收束军队船只，出海沿岸望南而走。道路辛苦，不一尽述。而因为连年催赋，百姓不胜其苦，多处已起暴乱。孙权士兵人少，宿于野外，常被乱民所扰，无奈只得宿于船上。粮草供应，也常不及。权不胜其苦。杨修跟随，献计曰：“修于扬州之时，曾学地理。修知东边海外，有大岛名流求，方圆数百里，土质肥沃，居民纯朴。将军有战舰，何不出海远行，于海岛之上，再立天下？等有所恢复，再回中原不迟。”出一地图，果然有大岛。权亦未深信，召集江浙渔民，询问消息，得知确实。喜曰：“此天不亡我也！”遂命人收集粮草，修理船只，准备东行，苦无地方。杨修曰：“明州有良港，乡民名之为‘北仑’，可驻船只。”权喜，遂如其言。

却不意曹操早派船队于北仑守候。权疲惫之师，远远不敌。权有部将，见形势凶险，却趁权不备，将权、修捆缚，投降曹军。曹军遂凯旋而还。

不日回扬州，见曹操。操亲为权解缚，曰：“吾与汝父交。如今安能害汝性命？汝且降乎？”权曰：“世上岂有投降之孙仲谋？叔父可杀吾。”操大叹息。囚禁数月，返许都，终因汉帝之命而杀之。

且说操命人将权带下，亲为杨修解缚，道：“非卿行计，江东乱不易平也。”

杨修跪禀道：“丞相以诚待修；修亦发誓竭诚以报丞相。故虽知此事凶险而行之，无所惧怕。而数月以来，孙将军亦以曾待修，修却设计，致使孙将军全军覆没，性命亦难全。思及至此，修心中无愧乎？丞相知遇之恩已报；修欲报孙将军知遇之恩，丞相谅不见怪。”操大笑曰：“有恩图报，正是男儿本色。焉能为此责怪？”

修曰：“既然如此，修之家小，寄托丞相矣！”言毕，拔剑自刎。众人不意，相救已然不及。武德公主大叹曰：“我误此人性命！”盖修行诈降，是公主之计也。操亦大哭。权闻说此事，大笑曰：“吾败于此人之手，亦不枉也。”

(哈哈，懒得取名字，就让杨修早生几年早死几年吧。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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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曹冲

[曹操的回忆]

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甚至，周瑜的事情，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是的，每个人都知道周瑜很重要。假如能够收服他，那么益州的事情，马腾的事情，将变得极其简单。

这个人，实在是军事天才。如果不是有风飘絮，有长达三年的谋划，我们能不能如此简单的收服江东，还是问题。

我将收服周瑜的事情交给荀文若，但是很明显，他失败了。我没有兴趣再作什么尝试。

仓舒死了。

第一个发现仓舒得病的是风飘絮。那几天，仓舒经常到书院去玩。

风飘絮甚至来不及禀明我，就对仓舒用了药，然后才派人找我。我从醉雪慌张的神色中，看到了事情的紧急。当我赶到学院时候，仓舒已经昏迷。然后，他死了。甚至来不及再叫我一声父亲。

我不知道如何陈述自己的心情。

哀，莫过于老年丧子。仓舒死了。

我最心爱的儿子，一个接着一个在我面前死去。

几年前，我的长子，为了救我，死了。[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几年之后，我的幼子，在我面前死去。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天底下，我是最无能的父亲。

上天在嫉妒我吗？还是嫉妒仓舒，嫉妒他的聪颖？

我不知道如何陈述我的心情，我的愤懑，我的不平。

仓舒啊，我最心爱的儿子。我曾经对他寄予了厚望的儿子。

但是他死了，死在我面前。

风飘絮告诉说，我的儿子死于心脏毛病。是风寒引发了心脏病。

两个大名医站在一边，想说话，却全都被风飘絮截住了话头。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正如以往她经常做的那样。

我不能说话。我真的要责怪风飘絮么？

我知道，风飘絮已经尽力了。毕竟，这意外，没有人能够料到。

殓葬的事情是由刘晔主持的。我没有过问，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有人求见。我不想见。

醉雪却坚持不走。

无奈，我见了她。

她告诉我：“华佗秘密求见公主，公主与他说了半日。话里内容不清楚，但是奴婢隐约听见了几个词语，一个是‘小公子’，一个是‘解药’，一个是‘药渣’，一个‘风寒’，还有一个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毒药’……他们现在还在说话。”

与仓舒之死有关？

我站了起来。作为一个父亲，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死的稀里糊涂。

至少，风飘絮与华佗，还知道一些内幕，他们没有告诉我。

我不怀疑是风飘絮害死了我儿子，因为她没有这个必要。对一个几岁的孩子下手，不是风飘絮会做的事情。那么，风飘絮隐瞒了我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而之前，我简直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看着醉雪：“你带路。”

很快就到了公主府。看到我们，守门的人急忙要通报。我阻止了他们。当然是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要在他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之下看到我。这样，我更加容易得知真相。

真相。

仓舒到底是怎么死的？

风飘絮，你隐瞒了我什么？

是华佗来开的门。看到是我，华佗的眉角跳动了一下。而风飘絮，看见了我，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从来没有过的苍白。我看到她的眼睛，在桌子角上一闪而过。桌子角上，有一滩药渣。原来，他们在谈论这个。我看到她的眼睛里，一丝绝望闪过。

这之前，她在我面前都是镇定自若的。甚至在我要杀她的情形之下，她还敢于设计自己的气场跟我对抗。

我试着发出我的气息，但是她没有任何反抗。从轮椅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她给我挣扎着行礼，但是脸色却更加苍白。我急忙收住我的气场。我知道，她没有任何欺瞒或者反抗我的心。这个风飘絮，已经完全被我收服。

只是，她到底欺瞒了我什么？

看着他们的尴尬神色，我很轻松的微笑：“你们在谈论什么？你们可知道，整个医学院都依靠这你们两位呢。你们半日不去，这医学院还行么？”

华佗脸色变了两变，却依旧没有说话。说话的是风飘絮：“主公只放心。这医学院的事情，其实一直都是项清与张仲景在打理。我是吃闲饭的，而华佗，则致力于医药的研究，一直也没有管事。”她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走向了那堆药渣：“你们在说些什么？这堆药渣，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就在讨论这堆东西？”

华佗张了张嘴，想说话。风飘絮阻止了他，自己抢先开了口：“主公，前几日我们收治了一个被毒蛇咬伤的人，我给开了一些解毒的药物，没有想到却不管用。所以，我与华佗正在讨论这件事情。”

是这样么？我看着风飘絮，她的脸色，已经镇定下来了。但是从她的镇定中，我看到了她的虚伪。

她在强自镇定。她还妄图欺骗我。怒气被一点一点燃烧起来了。

我看着她：“哦？既然讨论，拿药方来就可以了，又何必这么大张其事？”

风飘絮笑：“有几味药华先生不熟知药性。所以我将药渣拿来，一看二闻三品，使华先生有个感性认识。”

感性认识？风飘絮是说过这么一个新名词。但是就这么几味药，看样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药物，名满天下的神医华佗会不认识？如果真要什么感性认识，拿药来看不是更好？我看着他们，微笑：“怎么不拿新鲜的药材来看？华先生这下可不好，医学院里现有的药材，甚至可以给普通百姓随便使用的药材，您居然都不认识？”

风飘絮和华佗的脸色都变了。华佗绝望地看了风飘絮一眼，说道：“主公恕罪。”双膝跪下。风飘絮看着华佗跪下，也终于慢慢跪下了，说道：“主公，您要怎么处罚都可以。不过，我们要讨论的事情，与主公无关。您请不要追究吧。”

我的目光不由变尖利了，看着风飘絮：“你说的果然是实话？”

风飘絮对上我的目光，迅即又闪避开去：“我知道，您是怀疑我们讨论的内容，与仓舒公子有关。不是这样的。仓舒公子确实是死于风寒引起的心脏病……您可以去查验的。”

“查验？”听她这样说话，我心突然之间冷了下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不善于撒谎。虽然经过这么几年的历练，她到底还没有任何改变。我似乎又见到了当初那个风飘絮，为了不欺瞒自己的内心，她甚至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博。看着她，我心不由动了。

我该继续逼迫她么？

但是我知道，她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这东西，关系到我的儿子。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转过头，我看着华佗：“你可知罪？”

华佗低着头，说道：“请主公告知。”

我看着华佗：“你跟我来。”转身就要出去。将他们隔离开来，我更加容易得知真相。虽然这样做未免将两个人才都得罪了，但是我也顾不得了。

华佗绝望地回头看风飘絮，眼睛里却流露出几分祈求的神色。风飘絮却还给他一个坚决的眼神。华佗回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光彩。他跟着我向外走去，可我还刚跨出门槛，却听见风飘絮一声绝望的叫喊：“主公。”

我回头，却看见风飘絮已经将一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絮请求主公，不管我们二人在讨论什么，请您都不要追究了。知道这件事情，对主公您，并没有任何好处！”

这话说得明白了一些。她终于承认他们所谈论的内容，与我有关了。我转身回来，看着她，将声音放轻了：“你且将剑放下。你投效我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你只会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着想。我还会不相信你？”

我相信她这个人，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当年为了救几个孩子，她居然可以亲手将自己的脚筋挑断，让自己终身残疾。我不能让奉孝泉下失望，更不能亲手将大汉公主逼上死路；更何况，风飘絮是我如此忠诚的下属。

只是，风飘絮，你到底欺瞒了我什么？

风飘絮缓缓将剑放下：“主公，您是否可以答应，永远不追究今日之事？”

我踌躇不答。而这时，华佗却开口了：“公主，请不要再逼迫主公了。我们原先也说过，只要我们能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也是要向主公禀告的。”

风飘絮的目光终于缓和了下来。她站了起来；“请主公屏退左右。”

我看了周围的侍卫一眼。所有的人都退下了。风飘絮开口说话：“主公见谅。今日之事，实不是絮要欺瞒主公，而是此事关系是在重大。絮本意是自己先行调查，调查清楚，再向主公报告。如果莽撞报告，主公如今正在盛怒之中，只怕冤枉了两位公子。”

这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我晃了两晃，终于站定了身子：“你说，仓舒的死，与我的另外两个儿子有关？”

风飘絮缓缓点头：“是的，絮当时就发觉，公子得的病，不是风寒引起的心脏病，尽管症状极其相似。絮当时开出的，是治疗毒药的药方。可是，终究来不及。公子既然丧命，而絮恰好又得知，公子发病之前，曾经去过军学院，与两位哥哥有过接触，便知道，这件事情，并不简单。所以，絮又急忙撕毁那张解毒的药方，伪造了一张治疗风寒、心脏的药方。絮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可是，华先生，却从絮倒在地上的药渣里看出了异样。所以，他来追问我事情真相。我不得已，告诉了华先生我的疑虑。华先生当初也答应保密，但是……”她看着华佗，眼睛里却有着轻蔑的神色。

华佗松了一口气，脸色却更加的苍白。

我不知道我如何呼吸，但是我知道，风飘絮告诉我的，绝对是事实。

她本意是不想告诉我，因为这样会引发一场地震。但是，她捂不住这事情。所以，她在我的重重逼迫下，还是说了。

她知道轻重，她绝对不会信口开河。

而且，我也知道，我的两个儿子，大儿子与二儿子，已经开始明争暗斗。我希望看看他们谁更加有手段一些，所以，我并没有多干涉。

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中间有一个，将毒手伸向了最小的弟弟。

为什么要将毒手伸向弟弟？

我简直想象不出来这两个畜牲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小的弟弟，也构成了他们的威胁了吗？

风飘絮看着我，终于艰难地开口：“主公，你还记得那次称象的事情吗？”

风飘絮这么一提醒，我终于想起来了。曹丕与曹植，还有一大群官员都没有办法，只有风飘絮，看着花园里的游船，悠悠然说了一句话：“这称象，仓舒该有办法吧？”

看着风飘絮的眼睛，我也明白过来。风飘絮已经知道了称象的方法，不过要将表现的机会留给我儿子。既然风飘絮这么有心，我就叫过正在与风飘絮身边宫女玩耍的仓舒：“你说说，有没有办法将这头大象的重量称出来？”

仓舒果然不失我们所望。等他将方法一五一十说完，我不由大喜，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说：“几个兄弟中，就数你聪明！好好读书，将来为国家出力！”

见我这么高兴，有些爱拍马奉承的官员，便立即过来，对他大夸大赞。里面自然有些溢美之词。那两个畜生，们竟然听进去了，而且记住了。

所以，他们要动弟弟的脑筋。

风飘絮站着，时间太长了，她已经有些站立不定。我看着，终于想起要开口：“雨萍，你先坐着。”

“主公。”风飘絮说话，“您还是先沉着一些。这也是絮的主观臆断。也许与两位公子无关……忘记禀告主公了，公子所中的毒药，产自冀州。而且毒性极强。一入胃就立即与胃液产生连锁反应……絮救治不力，请主公责罚。”

我叹气：“这是操治家无方，故有此惨剧发生。你原先的决定，也是对的。这件事的真实详细情形，你都说给我听吧。操的家丑，操应自行解决。”

风飘絮看着我，好一阵才作出决定：“主公，我说给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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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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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的回忆]

我见到了风飘絮。

多年以后，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她。

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果真是一个女子。

坐在轮椅上，她微笑着进来，我恍惚又看见了多年前，我们初会时候，她那一脸淡然与从容。

那时，她的身份，是一个普通的农夫，而我，则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大将军。她没有任何畏惧与怯懦，只把我当作一个普通人。

现在，她的身份，是大汉的公主，一个能征善战智谋过人的公主，一个在天下百姓心目中有崇高威望的公主。而我的身份，是她的阶下囚。但是她还是那样进来了，一脸的淡然与从容。似乎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使女躬身离去，她微笑着问我：“好久不见，公瑾。”

我翻身坐起：“好久不见，风雨萍。”

她继续微笑：“身体好一点了吗？三个月前没有等你醒来我就走了，也一直没有时间过来看你。你体质是太弱了。”话里，似乎还有着浓浓的关心。但是我知道，那不过是猫在耗子面前的表现而已。她恨我，已经将我恨到骨子里去。别的不说，就那一件派遣阿德行刺的事件，就足以使我们之间的恩怨，没有化解的可能。

“多谢关心。”我只是淡淡的回答，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果流露出任何求生的热切神色都足以造就一个笑话。更何况我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她不过是想看自己热切求生的可怜样子而已。她想在其中获得一点满足的快感。

她看着我，突然说道：“你是不是在猜测我，想来这里笑话你？我想告诉你，你猜错了。”

我抬起头：“那还来看我什么？你如果想来劝降，那我可以告诉你，不可能的。”

风飘絮站了起来，身躯似乎有些摇晃不定：“我想来告诉你，我知道派遣阿德行刺是鲁肃的主意，当初你是反对的。鲁肃自己去寻找阿德，定下了计划。你不过是没有开口而已。这件事情，与你有关，但是不完全是你的责任。我找过鲁肃。”

我看着她：“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想报仇？只想说这么一堆废话？”话很不客气。似乎有失风度了。

但是，我还要风度干什么？

风飘絮看着我：“我想告诉你，你的主公已经死了。”

是么？我淡淡地告诉她：“我知道了。”既然没有打算活下去，那么听到这样的讯息也就无所谓了。没有悲伤的必要。

风飘絮告诉我：“是我杀了他。不过是借了皇帝的嘴巴而已。你不恨我？”

哦？我看着她：“没有恨的必要。如果当初你落在我们的手里，我们也是要杀你的。”

风飘絮淡淡地告诉我：“我去见了他，问明白了一件事情。当初的确有刺客去找过他，与他交易，愿意替他除去孙策。他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情吧？”

我抓住了床的扶手：“有这样的事情？”终于摇摇头，“我不信。你在编造谎话骗我？”

当时，主公不过是有上几百兵马的小军阀而已。他没有能力与刺客达成什么协议，即使他又图谋兄长的心。风飘絮，她要离间我与主公之间的关系。

风飘絮没有说什么，却流露出怜悯的神色。顿了一顿，继续说话：“我知道他没有很强的实力与刺客达成什么协议，但是我却可以肯定，他没有向伯符禀告过这件事情。否则，那日的防备也不会如此粗疏。公瑾，如果你是伯符的朋友，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你还会像以前那样信任你的主公么？”

我没有说话。

她淡淡地叹了口气，继续说话：“我前几日杀了一个当初的刺客。他承认说，那时府邸里的防备简直粗疏的不像话。他们很顺利就混进了府里。从来没有一次刺杀这么顺利过。如果不是有人暗中设计要害伯符的话，那就是天要灭伯符了。”

前几日杀了一个刺客？

我突然想起这几日狱卒的闲话来，说是城北的一个铸铁铺子遭遇了灭门之灾。而那铸铁铺子的主人，是曹操很重视的人。据说是有官职的。而且，武艺也很不错。

我望着她：“就是那个铁匠铺的案子？”

风飘絮点头：“你也听说了。正是。”

我实在说不出话来：“你……不是已经残废了么？”

风飘絮看着我：“你小看了我。我曾经告诉你，作为刺客，一定要学会治疗外伤和毒药。”

“你好隐忍。”

风飘絮微笑：“多谢夸奖。你也很隐忍啊，我告诉你这么震惊的消息，你居然只问我的伤势，而不问其他，你对于孙策的死因，一点也不激动么？”

我望着她：“我相信，主公与这件事情无关。你的言语，不过是想挑拨离间而已。”

风飘絮看着我：“何以见得？”

“因为伯符临终之时，郑重其事的将仲谋交付给我。伯符相信的人，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另外，我也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三，我也知道，凭借主公当时的人力财力，他还请不动这么厉害的刺客。除非刺客愿意免费帮主公做事，否则，账目上就一定能显出破绽来。”

风飘絮淡淡叹息：“你说对了。是有刺客愿意免费帮你主公做事，只要你主公愿意配合。因为，那批刺客也想杀你主公。真正的凶手是许都，而你主公，是其中最厉害的帮凶。”

“许都？”我摇头，“你越说越荒唐了。许都当时正和袁绍闹得正欢，有闲心管这边的事情？”

风飘絮淡淡叹息：“许多事情，是不由我们自以为是的。公瑾，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也希望复仇的话。你降了吧。你我联手，将许都搅个天翻地覆。孙权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殉葬。”

我摇头，非常疲惫：“我已经累了。打了这一场败仗，我已经非常累了。我不想继续这么累下去。如果你和我还是朋友，你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风飘絮眉毛扬了一扬，突然说话：“既然如此，我说一些你感兴趣的话吧。你可知道，长江镇江一战，你们为什么溃败如此迅速？”

我冷冷看着她：“你想扬威么？我已经知道了。这三年来，你先通过贸易手段破坏我们地方的农业种植结构，使我们地方的粮食供应必须依赖北方；然后突然宣战，中断贸易，使我们地方粮食供应不足，致使我们内部在战与降问题上产生激烈冲突。可惜天意亡我，竟然在镇江边上长了这么多芦苇，使你们火攻成为可能。”

她看我，声音温和：“你还有一些事情不知道。我们不单单破坏你们地方的农业种植结构，还破坏你们地方的生态结构。你知道你们地方为什么连连发生蝗灾、虫灾、鼠害？那都是我们借助各种手段造成的。你们的农民为什么会饿死，你们的老百姓为什么会造反，都跟我们有直接关系。你不想复仇了么？”

我坐直了身子：“你……”

“是我。我为了复仇，已经不择手段。你不需要惊讶。如果你也想复仇，我也可以给你机会。”

她看着我，“我还跟镇江沿岸的居民说：‘芦苇有大用处，我们愿意出大价钱来买。你们赶紧种吧，就种在这长江边上。’当然，我花了三年的时间，花了不少钱财，才使长江边上的芦苇数量合我们的要求。你以为今年芦苇长势那么好，是天意么？而你，聪明反被聪明误，看着芦苇可用却忘记芦苇也可以为我们所用。”

“你终于成功了。不但俘虏了我，还俘虏了主公。多谢你告诉我这一点，知道了这一点，我可以死而无憾了。”我看着她，“多谢。你可以走了。”

她不甘的看着我：“你居然连一点报复的心思都没有？”

我叹息：“是，我没有。我知道你还将我当作朋友，所以，我也不想报复了。这么多年了，我们互相伤害，什么时候是个了局？”挺直了身子，我笑着看她：“你还记得那年初会，我你给我们唱的那首曲子么？”

“曲子？什么曲子？”她竟然反应不过来了。

“是那首曲子。‘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哼完这几句，我笑着看她：“你应该还记得，你说过，一切纷争都将归于尘土。”

“我说过这句话么？”风飘絮的眼睛迷离起来，笑道，“我已经不记得了。或许，你记错了吧？”

“记错了又如何？没有记错又如何？”我手轻拍床栏，哼了起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她终于笑了起来：“你终于决定做一个被浪花淘尽的英雄，我也不能勉强你。但是我的想法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决定，不管浪花会不会将将淹没，我都要去搅浑那一江水！”

看着她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我终于说话：“你作出这样的决定，却不要被浪花搅得粉身碎骨才好！”

“粉身碎骨又如何？这是乱世，我已经没有退出的希望。”她看着我：“你也应该知道，你没有退出的希望。”

看她转动轮椅，姗姗远去，我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要小心。”

她回头，笑：“我会小心，我会很小心。你只放心。纵然我被搅地粉身碎骨，我也会想办法保全你。因为，你是我最初的朋友。”

[《汉书*周瑜传》节选]

建安十二年十一月，瑜兵败，箭创并作，左右舁以降操。操曰：“瑜，国士也。当以国士礼遇之。”命良医予药。瑜伤渐愈，操数度招降，瑜皆顾左右而言他。操知终不降，叹息良久，欲命杀之，而始终未决。

有武德公主者，与瑜有旧，欲以以招之。瑜慨然而歌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言辞豪迈。

主闻其言，知其有出世之意，转告操曰：“瑜既有出世之心，不如宥之，以收马骨之效。”操然其言，然迟疑曰：“纵归民间，恐生意外。”

主笑曰：“此易决也。新建有兵学院，正少教师。命其为教授，与学院之中颐养天年。愿意任教与否，听其自便。一切尽在明公掌握之中。”操然之。

瑜于兵学院数十年，然终不言教授之事。人知其忠，亦不勉强，愈敬之。人有以镇江一战作教例剖析，则驻足听之，一笑而罢。

后三十年，瑜死于学院教授楼。汉相荀攸命以国士礼葬之。兵学院三千学子，皆素衣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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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摊牌

[黄鹂的回忆]

建安十五年，朝廷大洗牌。

曹公的二公子忧郁而死，大公子被曹公赐死。这样震惊人的消息传来，姐姐也只是微笑，说道：“曹公看明白了，也好。”

姐姐的那种神态叫我莫测高深。

之后有个姓徐的官员来拜会姐姐。姐姐与他说了一阵话后，突然笑道：“我终于等到变天了。”

之后的事情很顺利。一个姓荀的官员官员接替了曹公的丞相职务。曹公被封了魏王，他的一个叫曹彪的儿子成为世子。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朝廷终于洗牌了。我知道姐姐是幕后的主持者。但是，外表上的她，只是一个幽居在家里的女子，平凡女子而已。

之后朝廷又将一大群人派了出去：强哥哥，小妹姐姐，石云姐姐，还有一个叫纯如的哥哥，还有一些善于水战的大将军。据说是去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打一场征服战。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姐姐擦拭的宝剑，突然吩咐小内侍：“去请夏侯姑爷过来。”

我真的料想不到后来会发生什么故事。

剑气。夏侯擎天走进小楼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剑气。但是那时候，他显然没有想到其他。“练剑吗？”他轻轻问。那时姐姐正在擦剑，那把从石景天手里得到的宝剑。

姐姐手腕轻轻一翻，剑已经架在夏侯的脖子上。“不练剑。”姐姐微笑说，“不过想试剑而已。”

夏侯笑：“别开玩笑。”两根手指夹住剑身，想要将它挪走。

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姐姐的剑一翻，划伤了夏侯的手指；继续架在夏侯的脖子上，夏侯的脖子已经被划破了皮，血丝当下渗了出来。夏侯没有再动，他眼睛望着姐姐：“为什么？”

“也许你可以告诉我，这把剑，是出自你的手笔？”姐姐微笑着，笑容里面有着一种凄凉的美丽，“剑铸得很不错，你果然不愧曹公幕下首席铸剑师的称号。”

夏侯静静地看着姐姐：“你很聪明。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年之前。”姐姐继续微笑，那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微笑，“那时你们刚从荆州来到黎阳。你们经历了一场冒险。你和小妹成功地收服了荆州的一支刺客队伍。”

夏侯摇头：“我不记得有什么破绽。”

“你忘记了，我是治疗外伤的国手。”姐姐的剑在轻轻颤抖，“听说了事情的经过，我就要求检查你的伤口。你执拗不肯，我终于还是剥下了你的外衣。”

夏侯看着姐姐：“我不肯让你检查，不过是碍于你的女子身份。难道你因为这个理由而怀疑我？”

“当然不是。因为伤口。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我说，幸好那伤口还浅，那几个家伙下手还不重。”

夏侯点头：“我还记得。”

“那时我就想，你们收服石景天他们的经过也似乎太儿戏了一点。石景天不过是一个掌门弟子而已，他到底还不是掌门。这样大的事情竟然在小妹的一个玩笑中被决断，没有经过任何商议，是不是太玩笑了一点？那时我就想，是不是石景天他们早就有心投靠？这是不是王剑师预先的吩咐？如果本来就准备投靠，直接找许都就是，何必闹老大一出风波将你们两个都弄得遍体鳞伤之后才开口？这不是非常无聊的举动吗？说不定你是睚眦必报之辈，那岂不是得不偿失？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我换了一个思路：如果你们本来就认识，甚至投靠也是你们已经形成默契的行动。这样一出表演也是事先准备好的，因为你们企图通过这样一出表演抹去你与他们之前的所有联系！这样想了之后，一切都变得可以解释！”

夏侯苦笑道：“难怪你如此反对我与小妹的婚事。那时你就已经起了怀疑心思。”

“你错了。我反对婚事，当然也担心你是奸细而怕小妹误托终身的成分在内，但是主要的目标是想与你比剑。因为我与石景天比试过多次，很熟悉他的剑路。虽然初见那一次我们也有过比试，但是我究竟没有看清楚你的招数。于是我闹了一出，终于逼你与我动手。我终于可以确定，你就是石景天的同门师兄，或者，你就是他们的大师兄。因为你的武艺在他们之上。甚至有可能，你就是他们的真正首脑。那个王越，可能并不存在。如果这是事实，那么，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你得了曹公要留住我的命令，于是一路跟踪，但是可能是我行踪太隐秘，所以有大半年的时间，你们都在江东闲逛。在江东闲逛的时候，你们收买了孙英。然后我出手救了孙策，你们在第一时间里知道了消息，于是设定了计策。”姐姐叹气，“你们的第一个计划，还是想抓住我的身世做文章，带我去见那个所谓的王剑师，用欺骗的手段给我一个所谓的身世，另外再加上传授武艺这一个条件来套住我。没有想到我根本不动心，而时间有限，于是石景天就启动了第二套方案：杀了我。可是刺杀的时候，却又发现我虽然不还击，但是真要杀我还真不容易。而我又心软得很，有软肋可以抓。于是石景天启动了第三套方案：选择时机，替我挡一剑，取得我的信任。然后怂恿我去刺杀刘备。没有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竟然从尸体上看出破绽，逼迫石景天说实话。石景天终于说了实话，但是他还是打了埋伏。这个埋伏就是你。你得到消息，生怕发生意外，就立即赶赴许都。没有想到我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因为一个时间问题就撤消了所有的怀疑。所以，你们所有的戒备都是白白浪费了。我一直认为那夜曹公请我的场面实在太大，很不合理。后来才知道，曹公摆了这么大的场面，是有原因的。”

“我真的没有预料。不过你既然看清楚了我的招数，为什么不及时指出动手？”

“许多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第一，野狼坳的事情，是不是你们这一伙做的？第二，谁才是你们这一群刺客的幕后指挥？那王越，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第三，最重要的，你们算计我，与曹公有没有关联？曹公是与我一样被你们蒙蔽还是根本就是你们的真正主子？”姐姐顿了一顿，重复了一遍：“我必须知道：曹公与这件事情有没有直接关联？”姐姐的目光阴冷，“如果那些阴谋诡计都是曹公事先的安排，目的只为了引我上钩的话，我必须想好对付的方法！”

“你……竟然如此忍耐！”

姐姐目光黯然：“是的，我必须忍耐。我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经验与教训。心浮气躁，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功可以闯任何龙潭虎穴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今日你与我摊牌，那是因为你发现这件事情与主公没有关系？的确，所有的计策都是我自作主张，与主公没有任何联系。主公事后知情，也训斥了我。”夏侯松了一口气，说。

“怎么会与主公没有任何联系？他即使是事后知情却隐忍不说，甚至想要安排将小妹嫁给你，这就有联系了。”姐姐微笑，“我原先也希望与主公没有任何联系，那样我……心理比较能够接受。我告诉自己，之前的事情可能是你自作主张，因为路途遥远，曹公不可能直接遥控。我可以原谅他。但是，他居然任由你去欺骗小妹，甚至还想要将小妹嫁给你，这就是我不能够容忍了。主子是不可能与臣下真正坦诚相见的，但是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臣下。我一直很相信主公的说辞，那把飞刀是被人偷盗。可是，自从我发现你是一个高级铸剑师的时候，自从发现你能够参透那把飞刀的冶炼秘密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我那把飞刀落进满宠的手里，而满宠居然没有好好保管任其失踪，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任何傻瓜都能看出那把飞刀的与众不同。那么满宠为什么要说这把飞刀失踪了呢？原因就是为了掩盖飞刀的真正去向。飞刀去了哪里？将它交给一个高级铸剑师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也许这个高级铸剑师能够学到点什么东西。然后你用东游西荡找天下高手比武的借口躲起来不见人，最后学到了不少东西，顺带还铸了四把飞刀，交给石景天，让我依靠这个来自救。这个猜测没有错吧？你主公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要欺瞒我，那么他还有多少事情在欺瞒我呢？”

“这也许只是因为主公尴尬而不愿意提起罢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参悟透了飞刀里的秘密？”

“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第一，我投效曹公也有十年的时间了，而这十年里，曹公从来没有主动向我提出要我透露钢铁冶炼秘密。如果不是我主动开口并且指出他所炼钢铁存在缺陷的话，我估计他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他有一个钢铁基地的秘密。刘表为了钢铁冶炼秘密花了那么多心机，他怎么会不好奇？刘表钢铁冶炼上已经有了进步，他怎么不着急？满宠将飞刀给丢了，他怎么不处罚？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已经得到了钢铁冶炼的秘密。第二，如果不没有参悟出飞刀里的冶炼秘密，那么你也不会轻易将他交给刘表，从而将刘表拉下水。毕竟，这个冷兵器时代，谁手里有更好的钢铁谁就占便宜。你一定是稍微透露出了钢铁冶炼的少许秘密之后才取得刘表的信任，刘表才会任你在他家闲逛。而你终于抓住机会将遭受重挫的我救出来。飞刀必定是通过主公的关系才会传到你手里。你的确很聪明。”

“还有第一点呢？”

“我也没有梦想一个主子能够与臣下坦诚相见。”姐姐笑了起来，“所以我一直在调查，在观察。我一直拿不定主意。再说，我也曾答应过奉孝，要辅佐主公平定天下。所以，我一直没有动手。但是我终于还是下手杀了你的一个师弟，阮承天。因为我发现他手里有一本书，《工学》。这让我确认了当初在野狼坳动手的凶手。没有理由，你们做了这么大的案子而只是擅自行动。要知道，你们的行为，很可能会引发一场大战的。”

“所以你下手报复了……冲公子的死，与你有关？”

“不，与我无关。他得的是急性伤寒，我想救他，却已经太晚。我不过是利用这次机会罢了。”

“你利用了这一次机会，终于令主公父子兄弟相疑……你很聪明，也很狠毒。”

“假如他们父子兄弟之间是真正和睦友爱，从来不将功名地位放在心上，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利用这么一件小事挑起偌大的一场风波来。这也只怪他们，居然给我抓到了机会。”

夏侯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似乎很有道理……你真很会抓人性的弱点。”

“我已经忍耐够久了……我没有亲自下手对付你主公，那还是看在这个偌大帝国的份上。如果他突然死亡，我不知道这个帝国会引发怎样的动乱。而现在，你主公也死了，政权也平安过度到荀氏手上，我与你摊牌，与国家大局应该没有任何影响了。”

夏侯看了她半晌，终于说话：“你可以动手了。”

……这时候，我却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你不想知道夏侯为什么能够参破那飞刀里面隐藏的冶金秘密吗？”

我看到了一个老人，非常老的老人，施施然走上楼来。他的态度非常的雍容平和，似乎眼前发生的，只是一个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姐姐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老人微笑：“我姓王，名越。”

王越。这个人竟然出现了。王越望着姐姐：“请先放下小徒。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身世还有我们师门的故事。”

姐姐收起剑。王越说话：“我接到了石景天死亡的消息，我就一直担心是你动的手。你已经发觉了真相。果然如此。我们低估了你这一方面的能力。我不得不出来。因为你也许会杀了我的另一个徒弟。幸好，我没有来得太迟。”

姐姐微笑：“承蒙夸奖。”

老人微笑：“我也许应该介绍我的另外一个名字——在另外一个地方，在另外一些人面前，我有另外一个名字——我叫风飘云。或者，你应该叫我风飘云。”

风飘云？与姐姐的名字，只相差一个字。

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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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王越（大结局）

[风飘絮的回忆]

什么？我不能够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王越看着我，声音很肯定：“是的，我还有一个名字，就叫做风飘云。你也许应该知道，风飘云、风飘雪、风飘絮，还有一个早死的风飘雨，是无花老人最得意的四个弟子，正像擎天、承天、应天与景天，是王越最得意的四个弟子一样。”

我看着他：“我不相信。”但是我已经相信。因为有太多的证据。为什么我会见时过石景天的武功，那是因为，我们出自同一渊源。为什么夏侯擎天能够破解我飞刀里的秘密？因为他们的师傅，也接受过类似的教育。

还有，最基本的一条，是他的名字。此外，他还说出了两个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的名字——风飘雪，无花老人。

没有人知道我的师父是何等样人，也没有人知道我还有一个师兄，更没有人知道我的师兄叫做风飘雪。

我只感觉我的世界几乎要崩溃。

难道，一切的阴谋，与我的师父，与我另外一个空间里的师父有着直接的关系？我头脑里掠过师父的面容，如此慈祥，如此温暖，而又如此的……遥远。

我站着，看着他：“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么一篇谎话？”

“你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谎话。你猜测没有错，多年前，在你离开江东前往黄河渡口的那个阴谋，是我设计的。是我吩咐石景天这么做的。但是你一定很奇怪，那时你在江湖是出现的时间还不长，为什么我会知道你所有的缺点。是的，我知道，我确实的知道，你在各种情形之下会如何反应。——因为，早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掌握了你的基因图谱。我今日要对你说的话，是你我的师父三十年前吩咐下的话。也许你愿意听——因为，与你的身世有着直接的联系。”

“你说吧。”我淡淡说话。我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尽管我的心已经在流血。我身世，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虽然我一直不承认那个公主的身份，但是在我的心里，却一直没有任何怀疑。是的，一切都对上了，包括那个师父给的镯子。虽然我没有在刘协面前出示那个镯子，但是我却曾经在黑夜潜入皇宫，得到了确认。再说，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着我与刘协这样面目如此相似的陌生人。

但是，看到了这个老人，听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言语，我明确的感觉到，我的身世，有着另外的秘密。这个秘密，就藏在这个人的脑袋里。基因图谱……跟基因图谱有关么？

“故事要从三十年前说起。我们的师父，从另外一个空间来到了这里，他想选取一些人，加以训练，让他们辅佐曹公，早日结束这个乱世。师父选取了我，还有一个人，你不认识的人，你的师兄，风飘雨。我对于武学有着天生的敏感，但是对于其他，我却是非常蠢笨；风飘雨对于科学有着天生的直觉，但是对于武学兵学，他也是一个天生的白痴。尽管如此，师父也非常满意了。美中不足的是师父的教育时间不可能太长，因为他不敢出时间机器，不同的时间流会损害他的生命；而我们，也不能够长时间呆在时空机里，因为时空机里的时间流速与我们所处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师父的教育是非常急促的，我们只在时空机里接受了三个月的教育，就离开了时空机，去寻找曹公。但是我们还没有遇到曹公，就遇到了乱兵。在混战中，你的师兄，风飘雨，被杀害了。我带着他的尸体回去找师父，在路上，遇到了关羽。那时，关羽正要杀一个还只有三四岁的孩子。我出手救下了他。”

他的陈述里，对于那个几乎被关羽杀害的孩子，是用第三人称。那么，被救下来的，不是我？

“是的，那个人不是你。但是那个孩子的生命力实在太弱。师父曾经花了很大力气救他，但是他还是死了。我们搜索了那个孩子的记忆，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个孩子，竟然会是汉灵帝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一个男孩子，这也是关羽要杀他的真正原因。我们花了很大气力去保存那个孩子的记忆，结果却只留下了他生命的最后一个镜头。师父在绝望中感觉到，在这个时代里培训人才的计划并不可行。他决定自己动手制造一个孩子，一个完美的万能的孩子，对于任何学问都有着天生敏锐的孩子。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要有着两个空间的基因，有适应两个空间的能力。所以，师父将我们中最优秀的基因都组合起来。包括那个孩子的外貌基因，我在武学方面的基因，风飘雨在科学方面的基因，还有师父其他方面的基因。组合之后，我们制造了一批孩子，数量大约有三百个。其中竟然有些发生了基因突变，出现了好几个女孩，我们也不知道这种突变是好是坏，就一并养了起来。”

“好大的手笔啊……一下子制造了三百个外貌基本一模一样性格也没有大区别的孩子！他们都在哪里？是不是因为那些孩子都不够完美，所以，都被毁灭了？而我，则是最完美的一个，所以，被保存了下来？”我忍不住微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酸酸的讽刺。

我是人。我一向都以人自居。但是，现在有人告诉我，我是一个实验的机器。这叫我如何接受？如何接受？

我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我想寻找自己的本原。但是，现在真相却已经出来了，我没有任何本原！我的本原，是一架机器，一排试管，一些莫名其妙的基因组合！我要发疯！

“没有。我们将孩子养在一个村落里，由我负责照顾。但是有一日，黄巾军来了，在那个村落，他们与正规的军队发生激战，那个村庄成为战场。我拼命反抗，但是没有任何作用。那些孩子，都毁灭在一场大火里。”

“远在时空机里的师父，却突然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心跳。他终于不顾自己的危险，出了时空机，来回奔波三百里，找到了那个已经成为废墟的战场。在战场里，他终于找到了我，还有你。你，是在那一场战乱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一个。”

原来如此……为什么师父曾经告诉我，我是他在一个战场上捡回来的。

“然后，你们就将那个孩子最后的记忆输入我的脑海里，让我一夜又一夜地做噩梦？就是为了让我相信，我，就是那个孩子？”

“是的。我们也知道，没有本原的孩子，会多么痛苦。我们给你一个本原的回忆，是为了让你，相信自己是一个合理的存在。”

“而今日，我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必要，本原有还是没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你才会无所顾忌的将这些话说出来？”

王越淡淡叹息：“你就这么看人吗？不是的。我只是想救下我的徒弟。毕竟，他最有可能成为你的得力助手，帮助你在这个时代，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的使命？”

“是的。师父培养我们，是想让我们在这个空间里完成他的计划——改变这个时代，趁东边那个国家还根本是些奴隶部落的机会，收服他们，同化他们，让他们以华夏儿女自居，让他们成为华夏征服世界的桥头堡！”

我微微一怔。我没有想到，几年过去了，我又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到了这句话。我的丈夫曾经提醒我的话。我几乎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因为对曹氏政权的仇恨，几乎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那么，”我冷冷地问：“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既然制造了我是为了这个使命，那么为什么不直接了当告诉我？而是如此大费周章的逼迫我走进这段历史？而且，……杀害了我身边这么多人，甚至将我弄成残废！你的话，我如何相信？”

“我们选取了那个孩子的外貌基因来制造你。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孩子的外貌基因里，包含了太多的性格基因。你的性格，与汉帝其实很相似。你太过软弱，太过婆婆妈妈。先天基因组配不成功，只能够靠后天弥补！只有让你仇恨这个时代，仇恨这个时代里的其他诸侯，才能够让你走上政治舞台！”

“野狼坳的人呢？”我看着他：“他们与世无争！要我仇恨这个时代，方式方法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用杀害他们的方法？”

“因为你已经有了避世思想。野狼坳已经成为了你的家园。我们必须毁掉你最后的家园，毁掉你最后的退路，你无路可去，你才会真正依附主公，成为我们中的一分子。顺带着，我们可以得到你写的东西。我只接受了三个月的教育，所学的，没有你多。特别是科学方面。他们无辜，但是我们不得不杀了他们！他们有过错，就是不应该收留你！”

他们的过错，就是不应该收留我！我的心在滴血：“然后，嫁祸给江东，一举两得。不过我还想问，孙策的死亡，与你们有关？”

“他本来的死亡，与我们无关。”王越说话，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师父曾经提起，按照本来的历史，他应该死于一场刺杀。但是，你的出现，改变了历史。孙策没有死亡，那我就知道，是另外一个闯入时空的人做的。想起师父曾经的交待，综合许都传递来的讯息，我就开始着手对付你。而且，我们一定要杀了孙策。因为师父曾经交待过，你最大的优势在于你的历史预知。如果任凭孙策活下来，你的历史预知就要起很大的偏差。为了让你的能力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我们终于冒险派人去刺杀孙策。你救孙策，只是举手之劳；我们杀孙策，却是费尽心机。幸好，孙策的弟弟，也想利用我们。我们终于成功地完成了刺杀。”

原来如此。孙策的死亡，原因是我的救援。因为历史的需要。

孙策，孙策。我救了你，却将你陷入了兄弟相残的悲惨的命运里。

或者，我不应该救你？

如果让你死于最早的那一场刺杀，你的死亡也许不会那么痛苦。我终于明白，孙策临死之前对我再三交待的原因。

他已经知道弟弟与这件事情有关，但是却很明白，弟弟也是被人利用。为了孙家政权能够在江东延续，他做出了最大的牺牲。甚至，他将自己最忠实的兄弟周瑜，也交给了孙权。

我害了你？我救你，就是害你？将你陷入比死亡更加悲惨的境地？你必须宽容你的弟弟，凶手的助手之一；你甚至嘱咐周瑜，必须对杀害你的凶手绝对忠诚。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人生本来就是悲剧。政治舞台上的人生，更是悲剧中的悲剧。孙策的人生是悲剧，周瑜的人生是悲剧，我的人生，更是一场悲剧。我的人生，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因为有阴谋，所以有我。我因为阴谋而存在，阴谋贯穿我悲剧的一生。

我冷冷地看着王越：“你与我说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是这个时代里最特殊的宠儿，你应该珍爱你自己的生命，而不应该随便冒险。还有，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复仇，应该找我。我的这些徒弟，不过是奉承了我的命令而已。”

最特殊的宠儿？

是的，这个时代里，没有人比我更加特殊。一个为这个时代而制作的机器。

王越说着，捡起落在地上的剑，倒转剑柄，将它递给我。

我接过，茫茫然看着他。

他看着我，声音平稳而温和：“你杀了我，然后跟我的徒弟一起，合力去建设这个时代吧。短短几年时间，你已经改变了这个时代；那么剩下的几年时间，你一定可以让这个时代上一个台阶。夏侯，他可以说是这个时代里，最有资格成为你助手的人。”

他很坦然地看着我，等待着我将剑刺入他胸膛。

杀，还是不杀？

或者，还是干脆杀了我自己？

杀了没有任何本原的自己？

王越看着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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