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奇遇记》

作者：纪禹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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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鸟

路荻，女，28岁，单身。某私企销售主管，年末庆功会醉酒后阻塞呼吸道而死。路荻闭着眼睛回想自己生前的资料，对比于当下的情景，有些哭笑不得。就算逝者已矣，对死后的世界心存敬畏，也不代表自己就能接受自己由人变成一只乌鸦啊。想想刚一醒来的时候，伸出手就看到了乌惨惨的羽毛，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再次被自己吓晕了过去。这世界……未免也太厚待自己了吧？一．变鸟四周人声嘈杂，确实是汉语，可惜似乎是南方某地的方言，听在路荻耳朵里，理解起来颇为费劲。好象是某个集市吧？路荻睁开眼，四处望了望，蓦然发现这眼睛长在两边可比自己当初那个大近视的视力好了千倍，不但视野宽阔，随便一转头，没有360也有270，真是方便啊。而且还明察秋毫，连下方那个肥头大耳的伙计的毛孔都能数得清楚。路荻在无奈地接受现实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件还算让人开心的事。从这伙计的装扮上看，头上有髻，身上是斜襟短打，竟是中国古代么？路荻从人变成鸟已受了足够的惊吓，此时再遇到穿越时空这等罕事，心里竟也起不来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惊了一下。心理气和下来，身体还不是很适应鸟的构造，伸伸胳膊……呃，也许现在应该叫翅膀，路荻低头看着一直连到腿边的羽毛，这下也别想着身材不身材，衣服不衣服了，所有女人需要注意的事都省了。只是……路荻忍不住皱眉，就算是只乌鸦吧，这毛色也太可趁人（注：不知道是不是东北话，大家可以理解成恶心人，但比恶心人要程度轻一点。）了吧？明明是黑色的羽毛，却有些灰灰的败色，没有光泽，还断了好几根大尾羽，真够丑的！不会是自己附身的是只死鸟吧？路荻很郁闷地蹬蹬脚，却发现一件更郁闷的事，脚上竟然有条链子，隔着层厚厚的脚皮，自己竟然一时没发觉！怒！死了还要不自由！路荻自变故以来一直压抑的火气，因着这个链子一下激发了。毛一下炸了起来，振起翅膀，发出“啊啊”的难听的沙哑的声音，用脚使劲蹬，可惜鸟力有限，无论如何还是无法振脱。“这只死鸟，又在发疯了！”随着一声喝斥声，路荻感觉身下一痛，被人不知用什么杆戳了一下。本来就弱的身体一下就萎顿下来，蹲在杆上，半天发不出声来。只能用眼睛恨恨地瞪着那只拿着棍子还要戳的肥猪伙计。看来这一世足够短，路荻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下定决心：如果还有来生，一定善待小动物！“别打了，我看再打这八哥就得归西了。”八哥？！不是乌鸦？！这算不算好消息？路荻抬抬眼皮，看着说出这个讯息的年轻男子，他正扶住肥猪伙计的拿着棍子的手，笑眯眯地说道。此时尚是清晨，阳光从年轻男子的背后打过来，路荻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看到他头上带着冠，一身青色的儒生长袍，手上还抱了两本书，应该是个书生，只是气质有些散淡，少了些迂腐的书卷气。“陈哥儿，你又逃早课，小心我告你姐去！”伙计显然是识得这位姓陈的书生，被他拦住并不生气，只是收了棍子，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嘿，今天你告不着，今天是先生有事，让我们回来自行温书的。”陈书生微笑说着，也不理还在搭话的伙计，径直走过来，停在路荻跟前，低下头凑近了看。本来还只是抬半边眼皮随意看着的路荻见此情景，立刻收紧了皮毛，防备起来，立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脚上的链子拉紧了才停下脚步。陈书生见路荻如此，牵起嘴角颇具兴味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伙计，道：“这只八哥还挺能活，昨儿见它已经奄奄一息了，今天怎的又精神起来了？”伙计翻了翻小眼睛，走过来，有些不耐烦地瞪了路荻两眼，说道：“怕是回光返照吧？喂什么都不吃，还不会说话，老板都说把它丢了呢，别把别的鸟儿带病了。”“要丢不如给了我吧？”陈书生闻言眼睛一亮，转过身来，把兴奋的表情藏在阴影下，手指软软地给路荻梳了两下毛。路荻被陈书生的手指弄得痒痒的，非常尴尬，退又无处退，只能忍着。对于羽毛的感觉还是不习惯啊，这算是穿衣服还是没穿衣服呢？实在是个问题。这种被人从头摸到尾的感觉，还真有点象调戏呢。路荻终于忍不住还是侧了侧身子，让那不安份的手指从背上移到了翅膀上，终于好些了……路荻学着记忆中的鸟儿安静地用嘴理理羽毛，感受着人类手指传来的温度，这书生……比看起来温柔。陈书生一边慢慢地用手指抚弄着路荻，一边用很随意的口气说道：“我感觉跟这鸟儿挺有缘。”话音一落，肥猪伙计暴出一阵大笑，过去猛猛地拍了拍陈书生的肩，道：“什么有缘？！我看陈哥儿你又是想吃鸟肉了吧？这招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哈哈～”吃鸟肉？！路荻差点跌一跤，刚才对这陈书生产生的一点好感，此时轰然消失。要不是羽毛的关系，非出一身冷汗不可。瞪圆了本来就是圆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陈书生，谁料陈书生也在盯着它，笑眯眯的，见到路荻的模样，愣了一愣，似有所想。“笑话！吃鸡，吃麻雀，还有吃鹰的呢，你见过谁吃八哥的？！”陈书生不屑地斜觑了伙计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五个铜板，掂了掂，又收回去两枚，余三个铜板递过去，道：“就这么多，行就行，不行就算。”“这，这也太少了吧？”伙计伸出手想去接，又被陈书生收了回来，也不计较，嘿嘿一笑地讲价：“再添一文，最少买两个肉包子吧？”“爱卖不卖。”陈书生笑眯眯地把手上的三枚铜钱又收回袖子里，一付不打算买的架式，故意惹伙计着急。路荻是老板让他丢掉的，能卖多少都归自己口袋，真要是陈书生不买，那可真是一文也得不着。路荻皱着眉头看事态发展，一时也搞不清楚是跟着可能吃了自己的陈书生离开这里的好，还是呆在这个随时会挨打的肥猪伙计跟前好。正想着，就被一个硕大的脑袋吓了一跳，陈书生突然凑过来，挨在路荻的耳朵边，压着小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装死！”路荻愣了一下，没动。陈书生扭回头看了眼伙计，转过来见路荻没动，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不由也有些急了，再次凑过来，小声道：“不吃你！”识实务者为俊杰！此言一出，路荻脚一蹬，哑哑地短促地叫了一声，僵直着身子扑咚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微留了一条缝。“哈！你可真晦气，才说着呢，它就死了。”陈书生提起路荻的脚，得意地拎在伙计面前晃了晃，直把路荻晃得想吐，还是忍住血往头上涌的痛苦，一动不动，僵着。伙计一见，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就要丢，又被陈书生抢了回来，讲了半天价，最后一文钱，路荻归了陈书生。

回家

路荻本来想趁着被陈书生拎回家的路上，观察一下地形，找机会飞走，有了翅膀还不得自由就太荒谬了！可是，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太弱还是陈书生的心跳声太过催眠，路荻被陈书生抱在怀里，只感觉暖暖的，晃晃悠悠往门外踏，配着陈书生稳定的心跳，和他从胸腔里传来的闷声闷气的得意洋洋的小调，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妙。好象家里的床……那种安全的，什么都不用害怕的感觉让路荻连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都没有看清，就感觉眼眸重地根本抬不起来，转眼就沉入黑暗里。等路荻再次醒来，是被陈书生姐姐的训骂声吵醒的。“你这死小子还敢回来？！逃课？！你知不知道先生每次见到我都什么表情，啊？！你还敢逃？！”路荻睁开眼就见一个古装美女拿着一个扫帚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吓得路荻使劲往陈书生怀里缩，陈书生显然是见惯风雨，轻轻一纵就躲开直劈而下的扫帚，嘿嘿笑着解释：“姐，这回不是逃课，真的不是！是先生有事，放我们假……”。陈美女姐姐根本不听，追在陈书生后面一付不打到不罢休的架式。路荻身体太小看不清全貌，只感觉纵上飞下地，配着美女越见气喘的怒喝声，可以想像是一付什么鸡飞狗跳的场面。“你这又是从哪儿捡来只乌鸦？”美女姐姐终于追累了，停下来，喝了口茶，问清了真的不是逃课之后平声静气多了。瞥了一眼陈书生怀里的路荻，嫌弃地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小宸，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顽皮？该收心正形了，秋闱马上到了，爹娘泉下有知，也一定在等着你光耀门楣。”“小陈？有姐姐叫自己弟弟这样叫法的吗？”忽略美女姐姐污蔑自己品种的说法，路荻有些纳闷，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小陈”，在鸟眼里，离得太近的“小陈”面孔太大，无法看出具体什么样，只知道皮肤挺好，那个细腻，红红白白的，真让人想上去摸一把，路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厚皮鸟爪，在“小陈”怀里蹭了两下，有触觉，但感觉度非常低……路荻再看看自己一身黑毛，连皮肤长什么样都看不见，低下头，路荻突然很想哭。“姐，放心吧，我知道。”闻言，一直嘻皮笑脸的小陈的表情沉了沉，正经答道。还没等陈家姐姐开心，又谄着脸凑过去笑道：“姐，以后我就不去学堂上课了，在家复习也一样，省点钱为你多办点嫁妆，下个月我可就有姐夫了。”陈姐姐终是女子，面皮薄，听了这样的话，腾的一下脸就红了，眉眼含笑，站起身，啐了陈书生一口，道：“什么姐夫？！还没成亲就说这等浑话，叫人听了笑话！”转身打算走，想了一下，又回过身来，沉下脸色，道：“不去学堂的话休要再提，这鸦儿赶紧放了去，你还嫌家里不够晦气么？”对，对，对，放了，赶紧放了！路荻一听乐了，赶紧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陈书生，但愿他听话啊。“姐姐～，这是八哥，可喜气呢。”陈书生手在路荻身上抚了抚，半是嗔怪半是好笑地斜飞了陈姐姐一眼，把路荻看得生生打了个机灵，妈妈咪呀，这男人，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这么……媚？！路荻的动静引起了陈书生的注意，低头笑嘻嘻地看着她，嘴上对陈姐姐道：“这八哥我养着，不会耽搁读书的，秋闱姐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嫁人就是了。嘿。”说着，看着姐姐低着头，脸上飞起两团红霞，陈书生满意地弯起嘴角，不打断陈姐姐的梦幻时间，贼溜溜地无声无息地就进了里屋。陈书生把路荻放在桌上，不知道从哪儿抓了把玉米粒放在她面前，摸了摸路荻的脑袋，小声道：“你听得懂我说话的，对吧？”路荻浑身无力，站不住，歪歪地趴在桌上，看着眼前一粒金黄色的干玉米粒发呆。就吃这个东西吗？好苦恼，没心情理这个家伙。“吃吧，不然你活不下来的。我可不喜欢死鸟。”陈书生把玉米粒往路荻眼前又推了推，一付认定路荻听得懂人说话的模样，说着并不动听的话，笑得却比蜜还甜，一瞬不瞬地盯着路荻。看清了，陈书生确实长得……不赖。典型的祸害脸，长眉凤目，笑起来微显媚态，不笑时候又显威严冷峻。可是，再帅，再漂亮的一颗头，如果比自己的身体还大的话，实在也产生不出什么粉红泡泡。对这东西，实在没什么胃口。虽然饿的要命，路荻也只是没什么兴致地歪着头叨了一粒玉米在嘴里，舔了舔，什么味道都没有。又没有牙，生生吞下去吗？路荻痛苦地在心里皱眉，唉，这身体已经无法表达这么复杂的情绪了，真是失败啊～当吃药吧，还是大片剂型的。路荻一仰头，干咽了下去，呃～～好噎。路荻把嗓子挤了又挤，扭了又扭，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差点没因这一粒玉米翻白眼。喘着气，越发地觉得这样的鸟生实在无趣。看着窗外的蓝天，还飘着几朵云，不过，不知道用翅膀飞起来是什么感觉。重新活一世，本来就已经是赚到。想三想四，瞻前顾后，实在没有必要。这个身体是个八哥，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给自己一个可以说话的途径？既然如此，自己何必浪费？路荻突然间想明白了，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看着还在一脸兴味地盯着自己的陈书生，面无表情（好吧，想有表情也做不到）道：“我不喜欢吃这个。我要吃有味道的，软的食物。”顿了一下，路荻转了转眼珠，又道：“我要喝酒！烈酒！”虽然猜到路荻听得懂人话，但突然听到她有独立思维地口吐人言，陈书生还是完完全全地呆住，猛地站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歪在桌上的路荻，半晌，才重新坐回椅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问道：“你是什么妖怪？！”

一夜

路荻打了个饱嗝，身体处于一种醺醺然的状态，暖暖软软，很是舒服。古代的酒就是好啊，虽然度数低，但醉倒一只八哥却不费什么事，最妙的是，喝了不但解酒瘾还解渴。陈书生从没想过一只鸟会睡觉睡成这付模样。不管不顾，肚皮翻上，四脚朝天，还微微打鼾，一点警醒劲都没有。要不是自己耳朵灵，九成会以为这是只死鸟。陈书生见路荻如此，竟看出几分可爱来，忍不住嘴角上翘，笑意盈盈地从怀里掏出帕子给路荻盖上。“看来，即便是个妖怪，也是只傻乎乎的小妖。”陈书生喃喃，关上窗，屋内登时一片黑暗。用手指在桌前随意画了个圈就开门离开。听到嘎吱门响，路荻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只看到陈书生的背影与泻入屋内的一地月光。路荻有一瞬的恍惚，这陈书生的身姿未免过于飘然，脚不沾地似的，青衣猎猎，宛若下凡谪仙。路荻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一愣，待到路荻睁大眼睛要仔细瞧时，门已闭，屋内安静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是自己醉酒之后的眼花吧？不过，喝酒喝到这大半夜的，他一个书生不在屋里呆着，又会去哪儿？事情怎么看都有些古怪。路荻的神智虽然是清醒的，但酒后思维迟钝。纷纷然冒出很多疑问来。比如这是哪里，这个自称沈宸的书生为什么一大早跑到鸟店去买自己？而且，以路荻多年销售看人的经验，这沈宸对人的态度也很古怪，无论是对伙计还是对自己怕亲姐姐都有些若即若离，并不亲近。可明明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怎么会发展成这种状态呢？再加上半夜出游，路荻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直在原地打转。路荻头有些晕，看来刚才真的喝多了。用翅膀抚抚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路荻视夜如昼，鸟的眼睛果然比人类要好得多。屋内简朴，一床一桌而已。一点也不象书生的房间。字画全无，桌边的书虽然摆得整齐，但雪白若新，显是没怎么看过。难怪陈姐姐要这么伤怀了，摊上这么一个弟弟，谁还能开怀那真是没心没肺了。不用看什么先生的脸色，只看看这房间，路荻就可以想像这沈宸是怎样的一个书生了，还这大半夜的不归宿，古代能有什么夜间娱乐？用脚指甲尖想也能知道。路荻啧啧嘴，比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还要堕落啊。不理身体上醉酒之后的沉重，路荻挣扎着站起来。不自由，勿宁死。现代人的精神，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的。不趁此机会逃走，更待何时？！飞翔的感觉并不是太美妙，尤其是还不太会飞的时候。路荻伸展翅膀，挥了两下，风很大，很费劲，却并没有飞起来。来来回回试了十几回，路荻站在桌上顶多离空个几厘米就重新跌回桌面，力气费尽，一无所获。路荻气喘吁吁地趴回桌面缓劲，这酒意一番折腾也散去大半，才感觉到这八哥身体确实破败，只这么一会儿就周身酸痛不已。难得这么一个机会，难道就这样放过去？！不行，不行！路荻咬紧……呃，没牙，咬紧喙，脚一蹬，打算来个助跑奔出桌面，从电视和书上看到说，鸟妈妈都是这要教鸟孩子飞翔的，丢在空中不会飞也会飞了。一，二，三！跳！嘭！路荻被撞得头晕脑涨，仰面倒在桌上，半天没爬起来。怎么回事？路荻没弄明白，明明什么都没有，到底撞到什么了？用翅膀摸摸被撞的脑门，应该没肿起来，有羽毛在根本没什么触感，可恶！这一回，路荻没有再跑，慢慢走到桌边，伸手点点刚才撞倒自己的地方，竟然……竟软软的一点之下，就象点到水里一样，形成透明的波纹向外慢慢扩散开来。外面的景物也象画儿一样，皱了皱又回复刚才所见。这是怎么回事？！路荻站在桌边完全呆住。如果说自己变鸟让人无法接受的话，那比变鸟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个世界自己一无所知，完全无法解释，无法掌握。自己从醒来到现在，是真的变鸟了？还是自己在现代喝醉酒之后做的一个荒谬的梦？！这一切如何理解，什么真实，什么是虚幻，现在突然没了界限。路荻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全都是这种透明果冻一样的墙壁，原来自己所谓的自由全是想像！自暴自弃，路荻回到桌子中间，抱着那个帕子，还有沈宸的味道，清清爽爽的皂角的气息。鸡鸣一遍，沈宸回来了。不知是不是外宿太耗力气，脸色有些苍白。“宝宝，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沈宸来到桌前，得意地把一个木制的盒子推到路荻面前，一付现宝求赏的架式。“我有名字，不叫宝宝！”真是肉麻！路荻瞥了一眼笑点眯的沈宸，不满地嘀咕。这种反驳昨天喝酒的时候说过不下二十遍，名字也告诉过他不下二十遍，可他听见跟没听见一样，完全不理会，一味把肉麻当有趣，“宝宝、宝宝”地叫个不停，真是让人感觉失败。再加上昨夜挫折感，路荻也没什么心情理他，把头埋在翅膀上，不再看他。“知道了，知道了，路宝宝，快来看看，这可是对你很有好处的哦。”沈宸说着，又把木盒往路荻的嘴边推了推。路荻翻开眼皮看了眼盒子，吓了一跳。倒不是盒子长得怎么奇怪，普普通通的木盒，除了花纹繁复了点，不过这在古代的审美里也属平常。只是这盒子放在桌上一直不停地小幅度地震动，还发出嗡嗡的声音。难道，难道……里面放了个开着震动的手机在里面？！以路荻的常识，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了。立刻瞪圆了眼睛，看看木盒又转头看看沈宸。沈宸笑眯眯地盯着她，见她回望自己，鼓励地点了点头。路荻得到了肯定，激动地赶紧爬起来，难道，难道，这不是中国古代，而是古代现代相交的某个架空时代？！反正穿越这种事都让自己遇到了，再奇怪一点的事，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路荻看着眼前的木盒子，脑子里天马行空，不断地暗示自己，哪怕有一样自己认识的东西也好。小心翼翼地用喙一叩，“腾”的一声，木盒的小锁应声而开。路荻往里一看，吓得“啊～～”的一长声尖叫，连退了十几步，到了桌边，这一回竟然没有任何阻碍，一脚踏空，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姐夫

本能的，路荻支起翅膀扑腾了几下，虽然还是没飞起来，但落地的时候却是轻轻松松，一点都不痛。站定，半晌，想到盒子里的景象，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下。“宝宝，你不会是不会飞吧？”沈宸拎起路荻看了半天，疑惑地道：“怎么看你也不是雏鸟了奇Qīsūu.сom书，还不会飞，难道……竟是残疾？”说着，把路荻放在桌上拉开她的翅膀，来回翻看。“我好着呢！”被转到头晕的路荻大叫一声，挣扎开来：“只不过是没学过飞，今天第一次！有什么奇怪？！”“别说这么多了，赶紧吃了吧。对你非常有益。”沈宸没再纠缠，只是把木盒重新推到路荻面前，殷情地说道。这回，路荻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大叫，只是扇起翅膀退到桌角，捂住眼睛，连声道：“赶紧拿开，我最怕这种东西！快拿开！”沈宸愣住，看了看木盒里密密麻麻不停蠕动的绿色小虫，道：“宝宝，你别不识货。这宝贝可是别的鸟求了百年都未必求得到的天材地宝。你真不吃？可别后悔！”吃虫子？！还是那种绿幽幽的长得象蛆一样的小虫？！想到就要吐！路荻跺脚，道：“不吃，不吃！绝不后悔，赶紧收起来！”沈宸见此情景，嘿嘿一笑，并不为难路荻。把木盒收了起来。之后的几天，沈宸白日里都没有出门，装模作样地在家温书，哄得沈姐姐每日笑开颜。晚上总不见踪影，留一地月光衬托下的飘然身影让路荻天天做恶梦。房间里的床好象只是摆设。路荻下意识里觉得此人表面和气，其实脾气深藏不露。很多变态表面都斯文着呢，想想这来历诡异的八哥的破烂身体，还是有些舍不得，当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多问。每日早睡早起，白天在院里学习做一只真正的鸟儿――学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身体结构上适合，一个下午就已经飞得象模象样，除了航线有些歪，并不会再掉到地上撞到东西了。自此，路荻爱上了自由掌控飞翔的感觉。以前不知道两腋生风是什么意思，这下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展开翅膀，风就在身下托着自己，在天空中滑翔，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丝丝凉意直达心底，根本没有被人拎在手上来回晃时的眩晕，而是一种很美妙的、让人想快乐大叫的感觉。从空中俯看，这座古代城池不小，青砖外墙还有官兵把守，城内秩序井然，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繁荣景象，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宝宝，回家吃午饭了～～”远远的细细的声音直钻进飞得正快活的路荻脑中，害路荻打个冷颤，望了振翅，直掉数米，差点撞上屋顶，幸好及时醒转。路荻恨恨挥起翅膀，往沈宸家飞去。这小子天天都要这么喊几通，也不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多刺耳。路荻不是没想过逃走，在能飞之后的第一天就往城郊飞，可是沈宸的声音一直追着她，就在耳边不停地刺呀刺呀，刺得脑袋越来越疼，怎么飞得远都逃不掉，无奈之下，返身回飞，才得以清静。从此之后，再不敢起逃离之心，最少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绝不再想，保命为先。凭心而论，沈宸待她算好的了。不象对待只鸟，而象对待自家女儿，用宠溺两字毫不夸张。要什么给什么，顿顿小酒侍候着，还时时的甜言蜜语，配着他的桃花眼飞呀飞，意志稍不坚定点的，准得沦陷得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不过，路荻反而对这样的状况感觉害怕。自己一无所有并不可怕，可怕是无缘无故的示好，尤其是沈宸这样让人摸不着深浅的人示好。只能在沈宸不在的深夜叹气，无可奈何。一只八哥能把人怎么样呢？！可悲！“那～～”沈宸献宝似地端出两个小碟子，笑眯眯地盯着路荻的小圆眼：“你最喜欢的牛肉干和爆青豆，满意吧？”路荻随意点了点头，飞了一早上了，确实饿，没心思想别的，低下头就开始叨。牛肉与青豆都切得细细碎碎的，路荻吃起来很顺利，吃几口喝两口酒，惬意呀，这小日子过得，路荻满意地忍不住眯眼睛。“叩叩叩”很有礼貌，很有节制的敲门声。见沈宸没动静，路荻停下嘴，看了他一眼，他却跟没事人一样，从怀里拿出一张新帕子，给路荻擦了擦嘴。喙上没感觉，路荻并不觉得尴尬，由着他故意表现这么亲密。“叩叩叩”不急不缓，也不依不饶，没人开门就接着敲。路荻伸头往客厅看了看，难道沈姐姐不在么？就算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应该也跟一向以护弟为己任的沈姐姐没什么关系吧？眼睛长在两边，路荻来回歪歪头，果然客厅里没人，奇怪了，沈姐姐从不会白天窝在自己的闺房的，那种小女儿情态，路荻来的这几天从未见过。敲门声一再响起，旁边的人稳坐如山，一径儿笑嘻嘻地逗弄路荻，倒叫路荻失了吃的兴致。歪过头瞪了沈宸一眼，道：“不欢迎也当面拒绝嘛，这样龟缩在屋里象什么男人？！”话说得重，其实只是被打扰了吃东西，有火没处发。“谁说不欢迎？！”沈宸闲闲地拈了块牛肉喂路荻，一付无谓的表情，嘴里却夸张着欢喜：“来的可是我的敬爱的未来姐夫呢，怎么可能不欢迎啊。”说完，拍拍路荻的头，小声道：“乖，一会儿别说话啊。”路荻点点头，对这个让沈宸长脾气的姐夫好奇起来。路荻乖乖地立在空前当宠物，看着这个姐夫发起呆来。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沈宸的未来姐夫竟是如此人物。清清淡淡的长相，普普通通的一袭乳白色长衫，却硬生生地变得儒雅高贵。正午，他施施然进来，随意站在阳光里微笑，一瞬，连这个小小的院子都亮了起来。玉树临风这个用俗了的词终于有了个形象。有的人，天生就是吸引人目光的中心，不关长相，不关身份。这个姐夫无疑正是此类人。沈姐姐确是美人，但也只是世俗中的美人，与这位姐夫相比……呃，不能相比。路荻摇摇头，在一霎那就明白了沈姐姐为何提到这位姐夫就时时娇羞了。是个女人都逃不过这样的男人。幸好，幸好，自己只是个八哥。不理怦怦狂跳的心，路荻面无表情自由自在地发着花痴。

姐夫？

远远的就看到沈宸与姐夫你打揖我回礼地客套，说的什么内容听不清楚，只见二人微笑着相偕穿过厅堂来到后院。沈家并不是大户，前院不大，后院更是只是个花圃。两个男人走进一个小小的争香斗艳的地方，怎么看都有些不谐调。见二人停下来，坐在小亭中，你来我往，似是谈性甚浓。路荻好奇，展翅扑腾扑腾就飞了过去，停在了沈宸肩头，圆眼睛滴溜溜地转，就近看美人姐夫。“咦，小宸新养的八哥？”美人就是美人，连声音都是清朗温柔型的，象春风吹过无意间就能拨动人心弦，听得路荻不好意思地把鸟头在翅膀上蹭了蹭，幸好还记得沈宸不让说话的叮嘱。沈宸的手伸过来，摸了摸路荻的背脊，笑眯眯地点头，道：“有点调皮，倒叫姐夫见笑了。”听到沈宸的姐夫二字出口，这位准姐夫微皱了下眉，又立时展颜，道：“沈眉尚未嫁我，姐夫一词为时尚早。小宸也要顾及一下沈眉的名声才是。”沈眉？路荻第一次知道沈姐姐的全名。不过，这个准姐夫竟然不是叫她眉儿之类的小名，而是直呼全名，听起来一点也不亲昵。古代人还真是生份啊。路荻眯着眼睛打量起这位笑意盈盈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准姐夫。眉眼淡淡，神思倦倦，笑意浅浅，整个人都象随时会散去的光，整个人有种养尊处优的倦怠，美则美矣，却有些浮华。但就是这浮华也如此耀眼，这等气派是怎样的环境生长出来的啊。怎么会配上沈家这小门小户？路荻叭唧叭唧嘴，收收口水，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不早，不早。还有半月，姐夫何必推脱。还是说……楼先生别有想法？”沈宸揪着路荻的羽毛，嘻皮笑脸，眯着眼睛让人看不清眼神。楼姐夫淡然一笑，不以为意。转过脸看了看正对着这后院的沈眉的窗户，又转过来，道：“秋闱将至，沈眉对你很是担心，不知小宸准备得如何？”“不敢说高中，低中还是肯定的。”沈宸嘿嘿笑着，说着浑话，话锋一转，道：“楼先生功名未就，此次可要与小弟同考？”楼姐夫垂下眼睑，睫毛散下的阴影闪了闪，笑道：“婚事当前，此次恐无法与小宸同行了。”“那……”沈宸顿了顿，收起笑脸，道：“成亲前楼先生与家姐不宜相见，且不知楼先生前来所为何事？”路荻被这样无聊的对话弄得昏昏欲睡，古代人的思维完全是路荻无法捕捉到的。说了这么久，都未达辞意，沈宸明显不喜欢这个楼姓姐夫，却在这里虚与委蛇，到底是为什么呢？看看白云，看看蓝天，闻闻花香，闻闻沈宸的皂角香，路荻把头靠在沈宸的发髻上，打起盹来。对话还在继续，远远幽幽地飘过路荻耳边。“成亲在即，为兄的想把这小院翻修翻修，不知小宸意下如何？”翻修沈家？成亲跟翻修沈家有什么关系？难道，难道……路荻猛然觉得有点不对，难道这样的楼姐夫竟然是倒插门，成亲后要住到沈家来么？看这气派实在不象啊！“不可。”沈宸笑容满面，拒绝地却毫无回转之地：“我沈宅虽小，却也是家父生前请风水先生看过，专门修建的。家父甚是喜爱，为小辈的不敢妄动。”把长辈都抬出来了。路荻诧异地看了一眼沈宸，修一下院子至于要如何反对么？难道是看不惯楼姐夫为了反对而反对？也不对啊，如果真是如此，沈宸直接不要让沈眉嫁给楼姐夫即可，这个时代女子当然得听男子的，哪怕这个男子是弟弟。婚事不反对，可在别的方面却事事不支持，这种行为未免有些矛盾了吧？话不投机半句多。楼姐夫又坐了一会儿，告辞离去。走时又看了一眼沈眉的房间窗户。当真有情？“你这姐夫气派得很哪～”路荻从美人的迷瘴中醒过来，感叹一句。沈宸闻言一挑眉，斜觑了一眼路荻，拿手指轻轻一弹，把路荻的头弹到一边，才道：“你一小鸟知道什么气派？”“切～”路荻不屑地甩了甩头，道：“这么不喜欢，就别让你姐嫁他。马上要成亲了，你摆什么谱？”“什么叫摆什么谱？”沈宸没听懂，愣了一下，联系上下辞意，揣测出来，笑道：“你这小家伙新鲜词儿倒是多。”说着，脸上笑容不变，笑意却渐渐冷下来，道：“事情哪儿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不让我姐嫁他，会更麻烦。”路荻什么表情都做不了，只能一眼困惑地看着沈宸：“什么麻烦？”“你脑袋太小，理解不了，很正常。”沈宸笑了起来，开始逗弄路荻。“他与沈姐姐成亲之后，可是要住在这宅子里？”那不是自己说话的事要更加小心了？路荻有些不放心地问。沈宸点点头，明明盯着路荻，眼神却飘得散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眼漆黑，整个人似乎与这正午的阳光背离，阴郁如夜。“这人……他什么身份？竟然会愿意倒插门到你家来？！以他的气派性情，这是万不可能的事啊。”路荻不解。“是啊，连你都知道万不可能的事，却明明白白的发生了，你说怪不怪？”沈宸坐在椅子上，看着花圃中随风摇曳的花，发出一声近乎听不见的叹息，半晌，才道：“你没听我叫他先生吗？他正是书院的先生。”这样的身份更不可能倒插门了！古代这等事可是会遭人耻笑的！路荻翻了翻眼皮，道：“沈姐姐通情达理，明辩事非，非一般女子，遇这等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沈宸闻言嘿嘿一笑，道：“你小小一个，倒会拍马屁。我姐顶多是没有闺阁小姐那样娇贵，见世面多些，你说的那是青天大老爷，哪儿是我姐啊。”“贫吧，你就！”路荻迈开脚在花泥里来回翻，凉津津挺舒服：“你可就这么一个姐，如果那姓楼的真的不好，你这样不管不顾地让他们成亲，可就太绝情了！”住在这里才几天，但也能感受到这沈眉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水的小女人，路荻很喜欢她。“女人遇到楼衢都成了傻子。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在等。”沈宸并不把路荻当外人，也不隐瞒：“等他沉不住气。”

庙遇

天气蓦然阴沉下来，连续几天的灰暗，还刮着冷风。路荻怕冷，连日飞都没出门，天天看着这沈家似喜似悲。聘礼在吹吹打打中送到了门口，乐颠颠的锁呐声响彻整条街道，街坊邻居全都笑眯眯地前来祝贺。路荻站在窗口，听着已经能轻易分辩的南方口音的音节，唉……果然还是真心祝福的少，嫉妒的多。看着沈眉一径儿的陪笑脸，路荻心酸酸地这个郁闷，却也无可奈何。一怒之下，振翅出门，眼不见为净！这楼衢真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刀！留沈眉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负面的情绪，自己倒在外面消遥。路荻在风里抖了抖翅膀，心头思绪纷乱，不辩方向只顾往前冲。终于力尽，越飞越低，翅膀渐渐张不开了，感觉这风都是粘的，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眼皮一凉，竟是下雨了！路荻来不及回去，只得就近落在一家屋檐下望着这暗沉沉的天叹息。真的回不去了吗？从小鸟长成老鸟死在这异世？好可怕……“衢哥哥……”呼呼掠过的风带来一丝雨的凉意，一声缠绵绯侧的轻唤与这阴郁世界不衬至极，让路荻打了个冷颤。顺着声音的方向从屋梁往屋里看。古代的房子建得真适合偷窥，到处都是缝。意外地，看到了楼衢的身影，还是那身乳白色的长袍，只是此时还有一个垂头低泣的女子，埋头在他的怀里，留了如云青丝和纤细柔弱的背影给路荻看。路荻一惊！还没来得及多想，怒气一下就直冲脑门。同一时刻，那边聘礼这边情话，这个楼衢还真不是个好东西，白白辜负了这身好皮囊！看着楼衢依旧带着温柔地也冷静的笑容，路荻就想冲上去，不能抓他一把也要拉他一坨鸟屎！“衢哥哥，你真的要成亲么？”女子声音软软糯糯，象暗夜里的呻吟，此时更是加上了些撒娇与哀怨，听上去说销魂蚀骨绝不为过。要不是这种时刻听到，路荻也得大呼酥麻。“青妍。”楼衢微退一步，抬起女子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嘴角含笑，声音与上次听到没有不同，温柔却又透着坚定的冷意：“乖乖等我。半年之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楼衢的话让路荻吃惊，温香软玉在怀，他竟然与面对沈宸时没有任何不同，这个男人不是木头就是城府过深！第一次见他，路荻只顾着惊艳，从未想到楼衢也是如此强势的人。这回，细细看去，没有变，还是眉眼淡然，气质倦慵，可路荻却从幽深的眼眸中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冷酷与阴郁，如同这漫天铅色云的天空一样，让人觉得压抑。路荻抖了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这个男人虚伪可怕！还有他说什么半年永不分离，那半年后沈眉到哪里去？！这个烂男人！路荻一想到天天独坐屋内脸红心跳的沈眉，再次怒气冲冲。眼珠转了转，发现这竟是个佛堂，观音宝相庄严，身边还有两个童子像。除了楼衢与这个青妍，一个活物都没有。二人不再说话，只相拥而立，青妍埋头于楼衢怀中，露出微翘的嘴角，楼衢面无表情冷冷看着窗外，佛堂内一时静若墓地。路荻观察了地形，展开翅膀，临着低空慢慢飞滑开来。“尔等放肆！”空旷的佛堂突然传出一声喝斥，吓得青妍猛地从楼衢怀中站直身体，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发现。“玷污佛门净地！你二人会受天谴的！”声音越发严厉，尖锐，吓得青妍直发抖，看了看突然勾起嘴角看向观音像的楼衢，小声道：“衢哥哥……是观音显灵么？”楼衢没有回答，只是过去抚了抚青妍的头发，半抱着她来到门口，道：“别想那么多，没事的，你先回去吧。乖乖听我的话，等我。”说着，突然低下头，在青妍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不意外地，听到观音像后发出一声小小的咣当声，楼衢嘴角更弯，余光瞟了一眼，又收回来，笑得很开心地送红着脸的有些茫茫然的青妍离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路荻躲在观音像后，不小心拉倒了一个烛台，幸好没点烛火，路荻气得又蹬了它两脚，眼见着楼衢与青妍离开，自己一个八哥身却毫无办法。不是说古代人最迷信吗？怎么自己表演观音显灵却没人信？“都是这个花心烂男人，不知道骗了多少女孩子！”路荻并不关心男人是否花心，也一直认为男人花心是本质，没有花心只是没有本钱。但是！但是！一旦与自己关心的人有关，这种花心就变得不可饶恕了！想想楼衢的桃花眼，再想想沈眉一付幸福小女人模样，路荻突然理解了沈宸。可恶，可恶！“你是沈宸的那只宠物八哥？”路荻正在生气，突然听到声后一个略带调笑的男声响起，一回头，就看到楼衢目光熠熠地看着自己。路荻不知道是该跟他对骂，还是该装一只不会说话的八哥。一时只能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楼衢发起呆来。楼衢凑近来，盯着路荻打量了她半天，突然笑眯眯地道：“我花心你一八哥气什么？”说着，突然用食指轻佻地摸了下路荻的毛脸：“我对八哥可没兴趣。”路荻看着楼衢玉一样的手就这样在自己脸上划过，冰凉凉的却轰地一声让自己脸红得快烧起来了。幸好有毛挡着。终于明白这些女人为什么会死心塌地了，男色害人哪～～看着路荻呆愣愣地，只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刚才的机灵劲完全没了，楼衢感觉有些无趣，抿了抿嘴，上前就要抓她。路荻在楼衢的手指碰到自己身体的一瞬，陡然清醒，翅膀猛地一扇，踉踉跄跄飞到空中，狼狈地停稳在屋梁上，看了看屋外的雨，自己根本飞不出去，不由又羞又恼道：“你干什么？！”“哦？不装哑巴了？”楼衢抬头看着路荻，笑意盈盈道：“我喜欢你，不如跟我回家吧？”

离庙

听了楼衢的话，路荻登时愣住，半天没缓过劲儿来。被这样一个帅哥先白说喜欢，前世今生也是第一次。楼衢见她不反应，就认为她是默认，笑眯眯地伸过手来就要抓住路荻。手触到路荻的一瞬，路荻猛地清醒过来，扇着翅膀就飞了起来，逃离开这双看着很漂亮的手。外面下着雨，根本不可能飞走，路荻只能在这不大的佛堂中来回翻飞着躲。楼衢见手中空空开始只是一怔，后来见路荻飞得狼狈，动不动还惊险地哇哇叫两声，心下笑意浓浓，也乐得陪这么一只傻鸟儿玩游戏。没有一柱香的功夫，路荻已气喘吁吁，眼见力竭，反观楼衢却似闲庭信步，自在得很，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路荻心里大骂，这沈宸平时早就该叫自己吃饭了，怎的今天这么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这个楼衢，明明是个夫子，捉鸟的本事却这么高，兔起鹘落，嘴角噙笑，姿态优雅，难道他也会功夫？！ＸＸ的，路荻在心里忍不住骂了句粗话，跟平常人比鸟儿已是弱势，自己竟然这么点背，遇到的全是这种非人类型的人类，还让不让人……呃，鸟活了？！最后，路荻实在撑不住了，逮了个机会，骨碌钻到佛龛下面的黑暗里。“姓楼的，我不跟你回去，你找别人玩去吧！”路荻平了平气，看了看四周，认定楼衢除非把佛龛拆了，否则拿自己没法，才得意洋洋地大声喊道。“可是……”楼衢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从外面传进来：“我就喜欢找你玩！”说着，楼衢的手突然从路荻钻入的缝隙处伸了进来，路荻吓得紧紧地缩在角落里躲着。只看着这双修长有力的手在黑暗中摸了一圈，堪堪擦过自己的身边没摸到自己，收了回去。路荻终于松了口气，用翅膀拍了拍胸口。“既然你不喜欢出来，就一直呆在里面吧。”楼衢的声音没变，一点情绪的起伏都听不出来：“慧海师父，这佛龛事否施予在下？”路荻闻言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楼衢是在与这庙里的和尚说话。一听内容，就郁闷了：“这什么人哪～～，空长成一付帅哥模样，竟然向人讨东西这么容易，哼，这么喜欢讨东西，怎么不出家？既能在化缘方面发挥所长，还能放天下女子一条生路！”“你在嘀咕什么？”路荻一直盯着入口处看，突然看到一只眼睛贴了过来，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楼衢的声音：“天色已暗，你这么喜欢说话，跟我回家再说也不迟。”语罢，路荻就感觉到佛龛开始摇摇晃晃，感觉好象地震，抓又没处抓，一会儿滑到东，一会被迫滑到西，吓得路荻哇哇直叫。以前飞机遇到乱流也没这么恐怖啊。“蛮子！蛮子！你放好，我出来，我出来就是了！”路荻连连投降，话音一落，立刻动静就停了下来。路荻无奈从入口处探出头去，就看到近近的一颗大头，虽然很帅，但还是大头，心中不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楼衢不以为意，微笑着抓住她的翅膀就把她困在了胸前。路荻被这种极品级的帅哥抱在怀里，明知此人表里严重不一，还是被他身上淡淡的竹香气掩着，忍不住心跳加速，微感羞赧。半晌，才假装四处看了看，问道：“那位慧海师父呢？”“什么慧海师父？”楼衢微笑着，突然向路荻眨了眨眼，道：“这里从没一个慧海师父。”路荻一听，大怒，自己竟然会被这么一老招骗！被古人骗？！太耻辱了！奋力挣了几下根本没挣动，平缓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正声质问道：“我是沈宸养的，他可是你未来的小舅子，你把我这样掳走，怎么向他交待？！”“你一小八哥，管得事还挺多。”楼衢用扇子轻轻敲了下路荻的头，道：“你是哪个洞里的妖怪，怎的跟沈宸搅在一处？”“我不是妖怪！只是会说话罢了！”路荻心里懊恼，却也无可奈何。沉下心思，想了想，道：“楼衢，我跟你商量个事成吗？”“你说。”楼衢此时已走出寺庙，撑着把油纸伞，抱着只黑八哥，悠悠然走在雨中的石板路上，一路上有无数人为之摒息，他却视若无睹悠哉游哉，一派怡然。“沈眉是个好女子，你别跟沈眉成亲，行吗？”路荻把话说出来的同时，就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这话说出来很无谓，不由就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自己算是把心意尽到，自己一只八哥怎么想也不可能有扭转局势的能力。“行。”楼衢没有犹豫，轻飘飘地答出一句让路荻大吃一惊的答案：“不过，恐怕沈眉知道因你而废的婚约，她会怨你的。”“诶？”路荻愣了一下，想到这种可能性不由在心里苦起了脸。抬起头，发现楼衢正微笑地看着自己，连忙呵呵傻笑了一下，道：“那个，那个，其实，只要你不说，她肯定不会知道。你可以说是你突然不想与她成亲了就是。”“理由。”楼衢表情不变，说出两个字。“诶？什么理由？”路荻有些跟不上思路。“不想让我娶沈眉的是你，为什么我要承担恶名？”说到此处，楼衢的笑略带讥诮，斜觑了路荻一眼，道：“我们只见过两面，而你，如你所言，只是个八哥，还是沈家的八哥，小鸟儿，你来告诉我吧，告诉我那么做的理由。”路荻翻了翻白眼，当然知道他绝无可能平白答应，这么说下来，无非就是想戏耍于自己：“告诉了你理由，你就答应依我愿而行吗？”“如果理由在我这里能够成立的话。”楼衢微笑点头。老狐狸，这么说还不什么都是他说了算？！路荻咬了咬不存在的牙，道：“第一，你是男人，男人应该勇于承担责任，男人应该保护女人，对吧？”楼衢的笑意更浓，点了点头，道：“没错。可是，没听说过男人还要保护八哥的。”

原来如此

“你！！”一听楼衢的话，路荻被噎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己做销售这么年算是白干的了，竟然看人也能看走眼。这人一付芝兰之士的派头，竟如此油嘴滑舌！“你这是在瞪我吗？”楼衢弯起一边嘴角，露出路荻从未见过的恶作剧式的坏笑，揪了揪路荻头上的几根毛，道：“眼睛本来就够圆的了，再瞪也不可能更圆。”看楼衢眼眸里尽是笑意，显是在逗弄自己。路荻无奈叹气，这算是当宠物的好处吗？如果自己还是人形，以这位帅哥的审美标准，怕是眼角都不会施舍给自己呢。想想老祖宗的话真对，所谓酒色误人，诚不我欺。就楼衢长成这样，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冷酷花心，甚至还有些残忍，也一样阻挡不了爱他的狂潮吧？象自己现在，虽然不知道他所作所为背后的原因，但也算勉强知道这人有多可怕。可是，无论理智在心里怎么提醒，情感上却产生不了半点排斥讨厌的情绪。顶顶多多靠一点理智，警告自己远离此祸源罢了。路荻摇摇头，看来沈眉的事自己管不了，那么，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看向街上来来往往撑着各式各样伞的人群，闻着酒楼里传出的阵阵菜香，不禁肚子咕咕饿了起来。沈宸今天怎么回事？早过了吃饭的点儿，怎么会没有叫自己呢？难道沈家出了什么事？！还是说，沈宸可以知道自己在楼衢这里，所以没有吭气？！如果是后一点，那就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那，那……岂不是自己逃出生天，奔向自由的大好机会？！路荻看了一眼楼衢，发现自己这么一会儿没理他，他就已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目光深幽，盯着自己又象盯着远方，一看就是心事重重。他的这种样子，实在，实在……路荻往回吸了吸幻想出来的口水，压抑住心怦怦乱跳，咳了一下，大声道：“我饿了。”说着，还看了眼酒楼被雨淋湿的酒幡，意思很明显。楼衢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从神游的哪个角落里回过神来，手上突然使劲，把路荻的头毛揪得生疼。听到路荻哇哇直叫，他才连连说抱歉。并没有反驳路荻的意见，进了路荻看中的酒楼，收了伞。小二很热情很客气，点头哈腰地把楼衢领至靠窗的僻静位置，一路上谄媚得让路荻几乎怀疑他是女扮男装：“楼先生难得！打算吃些什么？”楼衢眼角也没瞟小二，只对着路荻道：“你想吃什么？”不意外的，路荻看到小二哥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嘴，傻乎乎地等着小飞虫。“牛肉粒！”路荻脱口而出，一瞬就想到沈宸给自己准备的美味，自己还没吃完呢，说完就觉得越发的饿了。楼衢点点路荻的头，微笑，转头对小二道：“牛肉粒，再准备几样小菜，温两角酒。”于是，小二张着嘴，又傻乎乎地离开了。“那个，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牛肉粒上得很快，其实就是卤牛肉切成细丁的冷盘。路荻吃了几口之后算是垫了肚子，看了看四周观察了下地形，却发现楼衢的周围是整个酒楼里最安静的地方，似乎所有的人见到楼衢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变文雅了。路荻大叹世界荒谬之余，不由心生好奇。“说。”楼衢一手摸着路荻的尾羽，一手喝酒，竟也能喝得风雅。“你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吗？”路荻最好奇这种人他如果生来就处于这种状况的话，他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之后，他还能意识到自己与别人不同吗？还是说，更加地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比如楼衢要娶沈眉一样，典型的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他想做，就做成了，连追求都不用。此言一出，一向冷静从容的楼衢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抿了抿嘴，看着路荻，直把路荻看得心思恍惚，才满意地转开目光，拈了口菜，才道：“八哥也懂得人好不好看吗？”路荻翻了翻白眼，这人太懂得回避问题，肯定是长期习惯性地隐藏自己才会如此。和这种人打交道太累。反正他又不是自己客户，上辈子陪笑脸难道这辈子还改不了这臭毛病？路荻心思恨了恨，不再说话，又吃了几口，悄悄从楼衢的手下往边上挪了挪。“想逃走吗？！”楼衢箸未停，只是左手突然伸长，一把把路荻揪到怀里抱着，垂下睫毛，让人看不清眼神地沉声道：“沈宸才养了你几天，就把你养家了？！”“你无聊不无聊？！”路荻有些恼羞成怒，自己这么点小心思一下被人看穿，这感觉就象没穿衣服被人看见一样，超尴尬。使劲挣扎了几下，却被楼衢揪得尾羽生疼，大怒道：“我不知道你跟沈宸有什么恩恩怨怨，拜托，我只是一只鸟，你不觉得用一只鸟斗气很失身份？！”“身份？！”楼衢讥讽一笑，道：“我有什么身份？就这皮相，你一只八哥就把我高看了？再说，你算什么鸟？你见过还敢跟人斗嘴的鸟儿吗？你呀～”楼衢肃颜说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小小声音道：“你顶多算是个小妖，谁知道你有什么本事？天天跟着沈宸可别学坏了，还是我带着你让人安心些。”路荻登时就明白了，心里乱成一团，也停止了挣扎。还甜言蜜语说什么喜欢自己，全是骗人！只是误会了自己是什么妖，怕自己有什么能力会在他与沈宸的恩怨中帮助沈宸，才非要把自己带在身边，看着自己。只是……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杀了呢？杀一只八哥，没什么罪恶感的吧？再说了，这人，恐怕都不知道什么叫罪恶感才是。路荻想来想去，他不杀自己的唯一解释就是，他在害怕沈宸，也高估了自己对于沈宸的重要性，他八成想着养着自己还可以在关键时刻要挟一下沈宸。可惜……路荻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真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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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由相比，任何美人都要逊色。虽然还会因为楼衢对自己过于专注的微笑而心跳加速，但大胆已经恢复思考了。不管这些个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自己只要抱着明哲保身的原则行事即可，有机会就逃！路荻狠狠地咽着牛肉粒，不看对自己笑得恶意的楼衢，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叭响。“先生！”一人一鸟有些诡异的安静中，突然插进来一个男声：“真巧，您也在这儿吃饭？”路荻抬头一看，来人揖首而立，身体僵硬，想来是见到楼衢紧张所至。一身青色儒衫，同色书生帽，与沈宸平时穿得一模一样，又称楼衢为先生，应是书院的学生。长得倒是普通少年样，大鼻子大眼，挺傻。路荻吐了口气，终于见着一正常人了，当然，如果排除他笑得过度灿烂的笑脸的话，确实算是正常。楼衢微笑颔首：“刚到。”虚伪！路荻看了一眼楼衢眨动的睫毛下的眼睛，敢跟玉皇大帝打赌，他根本不记得这位兴奋得有些发抖的老兄。“先生，家父他，他想见见您，还，还请……”见面第一句话说得挺利索，可真等楼衢回答了之后，再说就成了结巴。无非也就是说，他跟他老爸在雅座喝酒，见到楼衢，久仰大名，想跟楼衢聊聊。哆哆嗦嗦半天，才把意思表达完整。听得路荻都为他急。楼衢半垂的眼已明显不耐，可嘴角还是弯着，沉默了半晌，道：“抱歉，在下只是教书育人，不擅与人交际。如是书本上的问题，可来书院，在下一定尽心为你解惑。海涵。”说完，站起身来，结帐走人，留下可怜的书生一脸灰败地站在原地，半天也没动弹。“家父他，他想见见您……”一出酒楼门，路荻就大笑，然后学着那位结巴兄说了一句。说完，一人一鸟全都愣住，停在雨中的大街上，对视发呆。“刚才是你说的？！”楼衢先醒过神来，挑着一边眉毛，问道。“好象……是。”路荻也不敢相信，用翅膀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怎么可能？！“你，再说一遍。”楼衢加重音，把路荻捧高。“家父他，他想见见你……”可能是因为紧张，语调已经不象，但，但声音却是一模一样！这一次，一人一鸟均已确信。路荻心思飞速地转了N个圈，自己要是再会易容就成阿朱了，太牛X了。“来，学学我说话。”楼衢迈开脚步，边走边道。“来，学学我说话。”！！果然一模一样，并不是只能学一种，而是任何一种声音都可以！路荻被自己这种天才惊住了。发了会呆，突然开始学各种各样的声音。沈宸的声音，沈眉的声音……想了想，又学起了前世里经常听到的火车开动的声音，远远的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都学了个遍之后，最后是看到什么学什么，关门的声音，狗叫的声音，炒菜的声音……。结果非常明确，就是学什么是什么，已经不是象的问题，完全是一模一样！路荻有些晕陶陶的，不知该拿这项技能如何是好。雨淅淅沥沥小了许多，楼衢抱着路荻，一路都没有再说话，听着路荻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眼睛看着青石板路，似在沉思什么。路荻自顾自忙乎着，直至嗓子觉着累了，才停下来沉默休息。路荻其实暗地里也下定了决心，决不跟楼衢多交流，免得凭他的妖孽样，再多了解他些，女人很容易爱上他。如果是那样的话，就麻烦大了。自己托一鸟身，注定无缘情爱，还是早些清醒比较好。沈宸家在城南，相当于平民区，附近住的都是平头老百姓。而楼衢的住处却在城东，所谓的贵人区，所住之人非富即贵，连城守的府邸也在东区。看到一个比一个气派的大宅子，闪闪发光的琉璃瓦，威风凛凛的石头狮子，甚至连门房看着都一付高傲的模样，路荻的嘴都合不上了。因为楼衢要入赘沈家的关系，再加上他的职业又是以清贫著称的教书匠，路荻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楼衢会是一个有钱人。楼衢对路荻惊讶的一切视若无睹，直直地走进众豪宅中的一家。楼衢显然是这家的主人，并没有父母之类的长辈在，一路不停地往自己的住处走。他住在最里面的院子，一路上仆役见到他都是停伫低头不语，楼衢也是一付理所应当的模样。楼衢的院子没有名字，连个匾额都没有。一踏进院内，路荻立刻明白为什么楼衢身上总有淡淡的竹香，这满院子种满了修竹，刚下过雨显得更是青翠欲滴，清新的竹香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重重复重重的清幽小径，直把路荻都转迷糊了，才到达房门口。虽然说不应该对他再有任何兴趣，但路荻对楼衢这个人的私人住所还是非常好奇，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简洁。两个字就足以概括。可能是木头好些吧，与沈宸的房间相比，路荻没看出贫富的区别。一张大床，一副桌椅，桌上摆了张琴，然后就是满壁的书。别的什么都没有。“你的父母呢？”楼衢显然并不管路荻暗自下的小决心，坐定之后，立刻开始烤问。“活得好好的呢。”实话实说。被他问起来，路荻想到另一世的父母一定会为自己的事故添白发。痛心，无奈，路荻低着头，想到父母的好，感觉鼻子酸酸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那他们怎么不管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流落在外。”楼衢顿了顿，见路荻低头不语，抿了抿唇又道：“还是说，是你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这人在说什么？！怎么跟训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路荻纳闷地抬头，见楼衢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于是纳闷更深，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自己不也没有在父母跟前吗？！”路荻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以反驳代答。“我是人，你是妖，能相提并论吗？！”楼衢揪紧路荻的毛，使劲拍了拍路荻的背，咬牙道：“笨蛋！你身为妖，难道不知道妖未成形时入世，不但有损修为还很危险吗？！你父母都不教你的吗？！”

夜

“妖？修炼？！你在说什么？！”路荻瞪大了眼睛，有些啼笑皆非：“你从哪里断定我是个妖的？！”纳闷，沈宸好象也这样以为自己。这古代人就这点想像力么？路荻这番话引来楼衢的良久沉默，盯着路荻看了半天，才缓缓问道：“你不会连你是妖都不知道吧？！”“我当然不是妖！我活了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吗？”开始还理直气壮，语带讥讽，可越说到最后，路荻越心虚。从前确实路荻清楚得很，自己是人，可如今……身为八哥身，魂为人类魂，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还真难说得清呢。“你一只八哥却能口表心声，你说你不是妖？那你是什么？！”楼衢见路荻如此，嘴边现出淡淡笑意，一边抚弄路荻的羽毛，一边问。“如果我是妖，你会请法师来捉我吗？”想想自己确实一时没转换过角色来，顾忌得太少，照电视和书上讲的，就自己这样的，无论是否是妖，如果遇到古代愚民，早把自己直接活埋焚烧了，哪儿还轮得着自己在这里大发厥词。想到诸多苦，路荻的调子变得软弱许多，头也低下了，眼巴巴地看着手掌始终不离自己背的楼衢。“怎么啦？一付可怜像！”楼衢索性就把路荻抱进怀里，一根一根地给她梳理羽毛：“我还是喜欢你气哼哼的样子。放心吧，这世上的法师，我楼衢还几个能看上眼的。再说了，就你这傻样，妖没个妖样，害不了我的。”不知道是不是生成鸟的关系，路荻从没想过，被人这样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羽毛会让人这么舒服。酥酥麻麻和着楼衢软软低沉的声音，让人懒洋洋的几乎控制不住地思绪就迷糊起来，想问的问题全都想不起来，只是最后嘟哝了一句：“我感觉你比我更象妖，妖孽……”就昏然睡去。“是吗？也许，我真的是呢……”楼衢低低的声音在一片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中散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路荻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竹叶上残留的雨水叭嗒叭嗒打在门前的石阶上，在静夜里听得特别分明。生来的夜眼，看了看四周。楼衢躺在床上，而自己还在那张楼衢抱着自己时坐的椅子上，只不过这时椅子就在他的枕头边上，底下垫了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棉垫子，软软的，很舒服。“原来妖孽也是要睡觉的。”路荻暗自在心里嘀咕，好奇地看了看睡着的楼衢。真是难看。长得好看的人竟然睡觉睡得象个死尸，又僵又硬，仰面躺着，手交错放在胸前，跟自己在遗体告别式上见到的遗体一模一样的姿式，怎么看怎么别扭。再加上楼衢皮肤甚白，睡梦中依旧眉头紧皱，不知道有多少心事放不下。月光散映下来，看上去真的是……不想还好，越想越觉得象。虽然是很帅，帅得天崩地裂，但还是一付死尸像。路荻磨了磨喙，感觉有些惊悚，不由后退了两步，还是赶紧逃掉得好。退到椅子边，往下看了看，是自己七八个身长的距离。路荻犹豫了一下，又怕他太警醒，不敢扇翅膀，只能把翅膀张到最大，轻轻往下一跃，本来还怕楼衢跟沈宸一样，会类似布丁一样的结界法术，幸好没有。腾空出了椅子，滑翔下去，好也～路荻心花怒放，不摔着就成。刚一落地，路荻就暗呼不对。脚上一片冰凉，然后，路荻下意识地一回头，就看到楼衢已直起身来，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啊～”诈尸了！！路荻刚才的想像与现实混在一起，透过窗户的朦胧月光映在楼衢的笑脸上，在路荻看来青白一片，连笑容都是狰狞的，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小心，扑腾着翅膀就飞了起来，直往窗户冲去。反正古代的窗户都是纸糊的，冲破就得到自由了！路荻闷着头，直冲！呼呼呼，路荻听到风声，也分不清是自己冲得太快，还是身后传来的声音。眼见就要撞到窗户，选中窗户中一片比较大空隙的花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翅膀一收，借着冲劲，只等着听到纸哗啦破裂的声音。没有？什么都没有？！路荻等了半天，怎么都没有冲到，最奇怪的是，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冲到，照自己这样收了翅膀的姿式应该往下坠才是，结果两样都没有，只感觉一直往前冲往前冲，冲得人都有些晕车……呃，晕飞了。猛地睁开眼睛，一张大大的笑脸正在自己的眼前。路荻早把这张帅脸与青白色的鬼怪联系在一起了，忍不住再一次大叫起来。楼衢微一挑眉，手指轻轻一弹，路荻感觉嘴怎么也张不开，象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自然也是发不出声音的。神智回来，路荻才发现为什么自己一直在冲的原因。不知道楼衢搞得什么鬼，自己竟然在绕着一个楼衢用手指划下的，闪着淡淡金光的圈滑行，一直在做圆周运动，难怪呢！“停下，我要停下！”路荻转得都快吐了，才发现自己终于能说话了，赶紧大叫道。楼衢微微抿嘴，道：“不逃了？”“不逃了！不逃了！赶紧停下来！”怒，虽然不知道是在气自己没用，还是气自己遇到的都是些怪物。“你想逃到哪儿去？今天沈宸来过了，他可是放心让你在我这里呆一阵呢。外面很危险，呆在我身边有吃有喝有玩，不好吗？”楼衢把怒气冲冲地路荻抱在怀里，斜倚在床上，梳理着她的羽毛讨好她。路荻翻了个白眼，歪着头，看向楼衢。本来想反驳的，可一见到楼衢的样子，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着中衣，月白色，软软地贴在身上。头发也解开来，散在肩上，整个人少了白日里的倨傲，多了份说不出来的私密的性感……男色啊～～路荻有些口干舌躁，为什么自己是只鸟儿啊？！现在路荻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拖身成一个有嘴唇的动物！！不要硬梆梆的鸟嘴，不要硬卡卡的鸟爪！不要！！

惊魂后半夜

花痴！也许上天都在嫌弃路荻，所以让她在晕头转向中突然看见……“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暗的夜中暴起：“怎么，怎么有两个你？！”路荻指着还躺在床上一付刚才自己看到的僵尸样的楼衢，一边抬头看着温润如玉微笑如春风的楼衢，声音抖如风中的秋叶，问道。抱着路荻的楼衢闻言，不以为意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路荻，道：“大惊小怪！你一个妖怎么会不知道什么叫离魂吗？！”“离，离魂？！”路荻眼睛巴巴地看着眼前的楼衢，连余光都不敢再往床上瞟：“为，为什么突然要离，离魂？！”“要不是你突然要逃跑，又怎么会这样？”楼衢答了一句完全没用的话。路荻心里害怕，见楼衢一付懒洋洋的模样，怕他又要睡着，要自己一个人面对那张青白脸。连想都不敢多想，赶紧胡乱就接着又问：“那，那你现在抱着我的这个，是魂吗？怎么也能感觉热热的？”“我又不是鬼，当然会热热的。”楼衢象是知道路荻怕什么，故意把鬼呀鬼的挂在嘴边：“鬼虽然有的能在夜晚保持人形与人接触，但终是冰的，不象我现在这样，我这叫生魂，和那些鬼不同。”“那些……鬼？！”路荻禁不住抖了下，明明自己也是死过的人，怎么还这么怕鬼呢，低着头，路荻自己也想不通。不怕，不怕，没什么可怕的。路荻这么想着，给自己打了打气，正想接着问，谁知道抬头一瞬又看到那个躺着的僵……体，登时再次被恐惧袭击，颤栗着往后缩：“你，你能不能合体？！”合体？说完路荻自己都想笑，又不是变形金刚！这么一想，又觉得安定许多。楼衢飞了路荻一眼，显然是在嘲笑她的胆小。但也没有多做反驳，而是自然而然地把路荻放在枕边，自己往僵躺着的身体上一躺，真的合体了。路荻眼睁睁地看着楼衢僵直的身体突然睁开眼睛，对自己笑了笑。好可怕！完全是电视上诈尸的感觉！路荻翅膀收得死紧，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你，你放我走吧～”直到楼衢起身，如白日里一样，点了灯，在柔和的灯光下，路荻恢复了些神智与勇气：“我不回沈宸那边，我只是想要自由，哪怕回到深山里去，做一只普通的鸟儿，活一辈子。绝不会坏你事！”路荻见说了这么多，楼衢依旧拿着本书，倚在桌上看书，没有理自己的意思。只好咬咬牙，道：“我发誓，你让我以什么发誓都可以！离开这里之后，我再也不说话了！要不，你给我下咒也行，用什么法术也行，只要放我走，成不？！”楼衢听着路荻把狠话说完，慢慢地侧过头，一眼幽深地看着路荻，一丝笑意都无，半晌，才沉声道：“你就这么怕我？！”“不，不是怕。”其实就是怕。但看着楼衢的脸色，给路荻一百个胆子路荻也不敢认。定了定神，道：“不是怕，是为了自由。你没听过一句话么？”“什么话？”“不自由，勿宁死！”路荻拿出表演新诗朗诵的劲儿，感情充沛地喊了出来。楼衢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你不是那种坚定的性子。”“诶？！”路荻有一种被戳破谎言的尴尬与愤怒，幸好脸上有毛，看不出红来。一时被噎住，但再难缠的客户路荻都不怕，更何况一个古代书生？！路荻在心底给自己加了把油，接着道：“谁，谁说不是？！你才认识我一天，你就下这种定论，不觉得自己武断吗？！我只是外柔内刚！我是非常，非常有原则性的一……一只鸟！”这回，楼衢连一声应答都没有，就转回头去，拿起书，一付把路荻忽视的架式。路荻急了，冲过去，用嘴叨了叨楼衢手腕上露出的皮肤，引起他的注意，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楼衢还是一挑眉，没有回答，不过这回是盯着路荻，没有看书，很给她面子。“我，我是鸟！鸟儿一向最爱自由！天高任鸟飞这句话听过吧？”“如果你是只鹰，我还信。但你是只八哥。而且……”楼衢顿了顿，道：“还是只聒躁的八哥，我很难将如此品性与你联系起来。”“这只是一个擅不擅于表达的问题。再加上，你也听不懂鹰语，你又知道它不聒躁？！”路荻开始胡搅蛮缠：“爱自由的品性与爱不爱说话完全不冲突的。而且，我还曾经为自由做过一首诗，以表心迹！”“诗？！你会做诗？！”楼衢的眼睛亮了一下。路荻心中暗笑，果然是书生，哪怕再阴暗，爱书爱诗的心态不会变。楼衢终于笑了，勾起嘴角，道：“念来听听。”路荻清了清嗓子，把翅膀抱在胸前，抑扬顿挫地念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念完，看向楼衢，眼巴巴地等着称称赞。楼衢表情微动，却阴暗不定，半晌，才道：“过于直白，诗体有些怪。不过……”说到这里，楼衢微微眯起了眼睛，意义不明地盯着路荻，道：“如果这真是你做的，那，我还真是小瞧你了！”路荻连连点头，道：“真是我做的。以你这么渊博的知识，如果别人做过这首诗，你肯定早不知道了，不是吗？！”见楼衢似还存疑地微微点头，赶紧趁热打铁，道：“现在你相信我了吧？放我离开吧？我只是一只鸟，于你们人世没有一点关系！”“我倒是想放你走。可是沈宸说是把你寄养在我这里几天，过几天来取。如果我放了你走，岂不是要失信于人？这可不是君子所为。”楼衢不咸不淡地回应着路荻的誓言。“怎么可能？！骗人！”路荻一下火了，自己装了这么久的孙子，竟然只是让他看了场不要钱的戏？！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以你跟沈宸仇敌一样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沈宸是我的未来小舅子。我跟他的关系如何，你又是从何猜测的？”楼衢嘴角的笑依旧留着，眼中却沉积起了乌云，声音也明显地阴沉下来：“还是说，是沈宸如此告诉你的？！”这样冷酷的腔调让路荻猛然清醒，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抬头看着楼衢放大的脸，那丝笑看在现在路荻的眼中已变成了残忍，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沈宸告诉我的。我是猜的。”“猜？从哪儿来的蛛丝马迹让你猜出这样的结果？”楼衢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路荻的脚，吓得路荻“啊～”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青妍

“小姐真好看。”丫环玉香给青妍梳了个时下流行的同心髻，不由赞叹一句：“梳什么头都好看。”青妍扶镜凝视，半晌，羞涩一笑，啐了一口，道：“就你，见天嘴这么甜。也不怕人笑话！”“笑话什么？！”玉香得意地笑道：“我有小姐好看，别人只有羡慕妒嫉的份，哪儿敢笑话？！”说罢，见青妍面带绯色，只顾看着镜子，却并不责怪，心知说对了，不由笑得更是甜蜜。指着窗外，道：“这海棠开得正艳，恰衬得小姐肤色如玉。不如奴婢给您摘一朵来戴上吧？”青妍看了眼绿叶中红得又艳又倦的海棠，不知怎的，想起了楼衢，不由浅笑，望向玉香，道：“玉香越来越会挑了，这海棠确实开得好。去挑一朵来吧。”玉香得到称赞，满心欢喜地过去，用指甲掐了朵开得最盛的，过来，轻轻插在了青妍的鬓边，镜子里，人比花娇，花比人艳，煞是动人，连玉香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本来就美丽的小姐突然变得如此让人惊艳。一时也呆在青妍的身后，半天没说话。“怎么？不好看吗？”青妍转回头来，看着玉香，玉香一时的沉默让青妍对自己的美丽没了信心。说着，就想把海棠摘下来，却被玉香一把拦住。“不是的，小姐，别动。”玉香重新把青妍按着坐好，才笑嘻嘻地道：“是太好看了，奴婢一时看呆了，才忘了说话的。”见青妍似有怀疑，连忙接着道：“真的，等见到楼先生，肯定能把他迷得团团转，连自己叫什么名儿都忘了呢。”说完，想到总是一脸清冷的楼衢失态的模样，玉香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青妍闻言，脸更红了。半低着头，小声道：“别瞎说。这话在自己家里当笑话说说也就罢了。衢哥哥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说到这里，青妍顿了一顿，声音更小了，是谁都能看的一脸神伤，道：“说出去坏了他的清誉，不好。”听到这话，玉香有些不愤，道：“这绛阳城里，谁不知道我家小姐是楼先生的心上人？！楼先生突然说要成亲，还是入赘！哼！谁知道那个沈眉耍了什么手段，讹住了楼先生？！太可恨了！”“胡说！”青妍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突然，海棠从头上飘然落下，好象这么一会儿已经失了生命力，蔫蔫的落在地上。青妍看着海棠，愣了一下，才肃起脸，厉声道：“沈，沈小姐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以后还想在我骆家呆着，就不许再说这话！”说罢，见玉香惊住，一下跪在自己面前，青妍半晌没说话，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记着就行了，以后别犯了。你也知道我爹他……他不待见衢哥哥，而衢哥哥也要成亲了，我，我与他只是，只是兄妹情谊！”说完，青妍木木地转过身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道：“行了，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侍候了。”玉香战战兢兢起身，看了青妍一眼，退了下去。青妍听着屋子里安静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才慢慢地伏下身子，捡起那朵海棠，放在手心中，一点一点无意识地把它碾成红泥。“小姐，老爷来了。”玉香从门外传进来的话让青妍清醒过来，一看窗外，竟然已近午后，赶忙站起身来，展开笑颜，迎向门外：“爹。”“哈哈，我的乖女儿在做什么呢？”人未见，豪爽的笑声先到。话音一落，门口就进来一位膀大腰圆，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正是青妍的爹，骆府的老爷――骆正峰。“女儿没做什么。”青妍过去亲密地抱住骆正峰的胳膊，笑盈盈地问：“爹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铺子没事吗？”“铺子哪有女儿重要？”骆正峰带着女儿，来到后花园的小亭坐下，挥了手让送来点心的玉香退下之后，微笑地看着青妍，一边看一边啧啧，道：“我的女儿就是漂亮啊～”“爹～你又在笑话女儿了～”青妍显然是经常跟骆正峰开这样的玩笑，只是回了一句嘴，并不是很害羞。“什么笑话？！爹可说的是大实话！你不知道，今天陈媒婆来了，王记米行的长子王云向你提亲了。你看，多大的喜事啊？！我哪儿还有时间管铺子，这不就赶紧来看看我的乖女儿吗？现在不多看看，以后嫁了人，可就没时间喽～”骆正峰一付老怀甚慰的模样，自顾自兴奋地说着，没注意身边的女儿已经脸色煞白，挽着他的手也松开了，独自垂首坐在一边，沉默。“那个王云啊，文武双全，更可贵的还忠厚老实。上次，我跟王记做过一次生意，就是他来谈的，这小伙子真是不错……”骆正峰一路乐呵呵地往下说，说到半天，才发现，女儿竟然一句腔也没搭，这才奇怪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青妍。见她没有精神的样子，赶紧把王云的话题放下，凑过去问道：“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没，没有。”青妍连笑都是苦的，只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骆正峰沉默了一会儿，也收了笑，直起身子，严肃地道：“青妍，爹我宠你爱你，什么都愿意顺着你，只除了你的亲事，你也应该清楚原因。我也知道你背着爹都做了什么。但想着姓楼的小子月底就要成亲，爹就忍了。你以后别再想着他了，爹给你找个好人家嫁过去，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吧！”见女儿只是咬着唇并不说话，骆正峰暗自叹了口气，道：“那王云……”话没说完，青妍突然打断道：“爹！你一身知道我的。如果不是跟衢……楼大哥在一起，跟什么王云李云，女儿都没办法好好过日子的！”“胡说！那楼衢除了脸蛋漂亮点，有什么好？！女儿家没成亲前都是这付模样，成亲后哪个不是乖乖的？！没关系，过个一年，生个娃娃，你就好了！”骆正峰挥了挥手，有些生气：“我已经应下了王家的亲事，选个吉日，你就嫁过去！”“不嫁，不嫁！”既然话都说开了，青妍也拿出平时撒娇的劲撒泼：“谁说衢哥哥不好？！爹，你还记得吗？以前楼爸爸还在的时候，你还一直夸衢哥哥聪明能干，是个可造之才。怎么现在就除了漂亮没别的好了呢？！爹！我知道楼家破败之后，你一直瞧不上，可是，可是……”青妍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当初娘嫁你的时候，你不也是个穷小子？！你怎么能嫌贫爱富？！再说了，衢哥哥现在也有钱有地位了，爹，你到底在嫌他什么？！”本来听到青妍把自己跟楼衢相提并论，骆正峰很有些不高兴。可一看女儿边说边在发抖的样子，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叹息一声，过去扶住青妍的肩，沉声道：“小妍，你这样说爹，爹很伤心。难道爹在你心里就是这付市侩模样吗？如果真的嫌贫爱富，我老早趁着楼衢发迹就把你送到他跟前去了。”“那，那……”青妍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骆正峰，道：“爹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我与衢哥哥在一起？”骆正峰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才道：“爹发现了他的一些不好的事。”“不好的事？什么事？！”青妍一听关于楼衢的事，立刻上了心。“这个……爹没办法对你说。”说完，骆正峰见女儿一付不依不信的表情，连忙道：“爹什么时候骗过你？！青妍就对爹这么不信任吗？！那楼衢绝对不能嫁！”说到这里，突然松了口气，道：“再说了，他月底就要成亲了，已经没有机会娶我家的宝贝青妍了。”

恐惧

清晨，阳光初照，路荻在楼衢肩头低着脑袋战战兢兢。一路走来，大家虽然对楼衢的肩头有只八哥感觉奇怪，但还是都非常和善地和楼衢打着招呼，一直走到书院，楼衢都一路在点头微笑。侧过头，看到楼衢额头处已淡至难以辩认的细细的白痕，路荻打了个冷颤。想起那天的恐怖情景，路荻再也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情了。那天晚上之后，楼衢没有再为难路荻。路荻也一时心存侥幸，想着美人就是美人，连心肠都是软的，还为此更加花痴了两个时辰。直至次日，路荻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次日，楼衢从街上回来，一踏进门，就道：“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路荻从被困的笼子里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一看之下，不由一头黑线，这人真把自己当只八哥了，竟还给自己找个了伴回来。楼衢手上提的赫然就是一只毛色黑亮的八哥。此时，这只八哥见到自己似也是很新奇，从萎靡中一下有了生气，眼睛滴溜溜转地看着自己。“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没办法交流啊～”路荻看了一眼自己的同类，暗叹了一句，重新低下头打瞌，一夜没睡，还真挺悃。“怎么？没兴趣？！”楼衢走过来，把那只八哥拎在路荻面前晃了晃，路荻没理。楼衢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还呵呵笑出了声。路荻从未见过这样表情的楼衢，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傻愣愣地看着楼衢。楼衢弯着一边唇角，看着手中的八哥，道：“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它就没什么用了。不如……”路荻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向冷漠的人突然表情丰富起来，总让人觉得诡异。果然，不出所料的，楼衢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从怀里变出一把小刀来。从刀锋的光芒看，绝对锋利。“你，你要干嘛？！”路荻猛地往后一错，退至笼子的最边缘。“别怕。”楼衢口气中还带着笑意，斜看了路荻一眼，道：“修炼成妖也不容易，虽然你没什么本事，但我不会那么残忍的。只是这只八哥……”楼衢说着，刀光一闪，小刀已贴在那只八哥的喉间。八哥再是宠物也有动物的本能，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铁器的森冷，突然暴发式地“啾啾喳喳”地狂叫起来，中间还伴着人类教给它的语言“恭喜发财”，只不过这一次是用嘶心裂肺的惨叫出来的。一边叫一边还扑腾着翅膀挣扎。路荻没有看到楼衢漠然的眼神，只是呆呆地愣住。她意外地发现，这只八哥的“啾啾喳喳”的声音，自己竟然听得懂！最让她震惊的是，这只八哥喊得不是“救命！”，而是对着自己喊着“危险，危险！快逃，快逃！”不管这一切是不是出于动物对族群的本能，路荻反应过来之后，激动得不能自已。在社会上虽然没混几年，但是早已经把冷漠当成正常，所以，才会对楼衢的种种行为虽然不认同，却也不吃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想法早就深深地铬印在了路荻的骨子里。可是，此时，一只八哥，一只把自己当成同类的八哥，突然让路荻感觉太珍贵。啾啾喳喳的声音中还夹着人类的语言，听上去又好笑又可悲。路荻心里一痛，再受不了，眼泪滚出来，滑过脸上的羽毛，仰天大叫了一声：“别杀它！”可是……话音未落，路荻就听到八哥的声音嘎然而止，只觉得眼前一片全是红色，是从那只八哥脖间留出的鲜血。“疯子！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杀人狂！变态！”路荻此时已疯，冲过去，伸着爪子在楼衢头上一阵乱抓，恨不得自己是怪兽哥斯拉，把楼衢撒成碎片才解恨！“什么杀人狂？”楼衢头发被抓得篷成一团乱草，有血从额头缓缓流下，鲜红衬着玉样的白，有种奇异的残酷的美感。楼衢不以为意，反而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把血抹在在手上看了看，慢声道：“我只是杀了只鸟而已。你激动什么？你这几顿吃牛肉粒的时候也没见哪只牛发疯啊。小妖，你也太搞不清楚现实了。”说着，手指随意一弹，路荻立刻如被点穴，身体全部僵住，重重地从楼衢的头顶上摔下来，发出“叭”的一声巨响。“你要乖一点。”路荻保持着抓人的姿式僵硬地躺在地上，心内纷乱一片，看了一眼自己脚趾上还挂着的楼衢的血与肉，不知用什么眼神看着楼衢。此时的楼衢，如果只用纯粹的审美眼光看，竟是比平常他斯文雅致时更打动人心，有种狂野的，黑暗的东西迸然而出，与鲜血与死亡如此相衬。只见他嘴里无声地念了什么，一圈光闪过，所有的作品以眼睛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路荻本来还为八哥的性命愤怒的心此时完全被楼衢的灵异举动惊住了，猛烈跳动的心一瞬间完全停住，心里反反复复一个念头：“我完了……我惹错人了！楼衢他肯定不是人类！好可怕！”“你要乖一点。”楼衢蹲下来，看着路荻，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接着道：“相信我，我的脾气并不好。而且，我虽然不杀妖，但是生不如死的感受，我想你一定不想尝试，对不对？”楼衢似乎是知道路荻怕什么，勾起嘴角阴恻恻地笑了：“乖一点，好不好？”路荻使劲点头，刚才的那点勇猛劲全变成了懦弱。之后，楼衢又恢复成初见时的楼衢，斯文儒雅，但路荻总能从他身上闻到萦绕在鼻间的血腥气。恐惧已深深扎根，无法自拔。夜，安静的夜。路荻不敢看睡如死尸的楼衢，一个人卧在他的枕边，把事情前前后后地想了一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跟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一个不放自己走，另一个还不放自己走？！说感情？！路荻摇摇头，现在她已完全无法相信人类了，只有深深的恐惧。到底是为什么呢？！也许自己找到症结就可以找到方法离开了。离开，离开……

沈宸

书院不大，但环境幽雅，教室安置在一片片绿色的参天古树中，读书声朗朗，一派与世隔绝的氛围。楼衢一进书院立刻象变了个人似的，象鱼儿进了水里，一种自在安然的气质一下让楼衢变得连路荻都觉得他似乎有圣洁高贵的光。赶紧摇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想法排出体外。“沈……”宸字没出口又被路荻咽了回去。自己竟然忘了，沈宸可是楼衢在书院的学生！看着沈宸在下面对自己微笑，路荻差点没忍住直扑过去，离开了沈宸才知道沈宸对自己有多好！简直比自己的爸爸还爸爸。沈字落在楼衢的耳朵里，楼衢只是微微用眼角瞟了路荻一眼，路荻吓得又一寒颤，已经被这家伙搞出条件反射来了！郁闷！楼衢越发象死神，而自己则越发象乌鸦！古人讲课是真真无趣！就是念课文，然后讲大道理，滔滔不绝啊，滔滔不绝。听得路荻几次都差点从楼衢的肩上摔下去。重新清醒过来，看看四周，奇怪的是，老师讲得摇头晃脑也就罢了，学生竟然也听得摇头晃脑。侧头看向沈宸，好象沈宸也知道自己会看他一样，一看他，他就会抬头看向自己，虽然依旧是嘻皮笑脸，好象在逗自己玩一样。但目光温暖宠溺。让路荻惶惶然的心突然停跳，好想掉泪！路荻眨了眨眼睛，突然展开翅膀，直冲向沈宸。吓得教室里突然一片安静，所有的学生都傻乎乎地看向路荻与把路荻抱在怀里微笑的沈宸。路荻把头埋在沈宸的胳膊下面，不敢看楼衢。楼衢表情未变，把书放在教案上，道：“下面的时间，各位自习。明日抽查。”说罢，向沈宸招了招手，转身率先走出教室。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照得院内都是树叶留下的斑驳光影。楼衢与沈宸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如果不是路荻这只突兀的黑八哥，倒更强似一副画。“小宸。”楼衢温柔微笑，侧脸看向沈宸，道：“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沈宸看了一眼路荻，也笑道：“姐夫都是为了家姐的生活好，小弟当然不会反对。”楼衢闻言一喜，正要说话，却听得沈宸接着道：“可是……”“可是什么？”楼衢眉头微皱。“因为风水问题，还请姐夫不要有大的改动。”沈宸似乎很快活看到楼衢变脸，脸上的笑意更浓。听到这里，路荻才明白，楼衢还是不死心要在沈家动土。这时，再傻的人也知道，他要娶沈眉，必是为了沈家那块地，至于是那块地的什么东西，路荻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突然把自己送还给沈宸之后，就开始谈这事了？难道自己也是这件事里的什么条件？！路荻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楼衢突然用余光瞟了路荻一眼，对沈宸道：“这家伙胆小如鼠，小宸可要好好照顾它。”说到照顾两字的时候，狠狠地加了重音。胆小如鼠？！路荻真想跳起来大骂！是谁那么变态在自己面前杀人同类的？！是谁动不动把自己搞得比僵尸更僵尸的？！别说自己只是一只八哥，就是个正经人类，那也得要多粗的神经才不会被吓到啊？！这个变态，临了还郁闷一下自己！路荻狠狠地瞪了楼衢一眼。“自然。”沈宸微笑。楼衢突然凑过来，一边用手捋了捋路荻头上的羽毛，一边在路荻的耳边，用一种细细小小的声音说道：“傻瓜，看人不能看表面，到现在你还没明白！你知道沈宸是做什么的吗？这么安心奔向他？哼，别怪我没看在两天两夜的情份上提醒你哦，沈宸他可是个道家名门出身的修行者，小心哦，小傻瓜，你可是个妖！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路荻听得心中一紧，这人也太知道人性，自己经历了他的事情之后，对人类的不信任也延续到了沈宸身上。虽然相比之下自己更愿意与沈宸在一起，但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到底为什么沈宸会买下自己，对自己这么好？！只是一只宠物吗？！抬头看向沈宸，却只见沈宸在斑驳阳光下笑容显得意义不明，似乎，似乎……楼衢的这番话他并没有听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这算什么？！传声入密？！没等路荻反应过来，楼衢已告辞离开。沈宸抱着路荻在路上又走了两圈，来到一处僻静地，只见一个破旧的小柴房样的屋子藏在角落。沈宸没有犹豫，直直进去，把路荻放在地上，嘿嘿对着路荻笑。把路荻吓得又是一惊，这人，这人想干什么？！不会被楼衢传染变态了吧？！“宝宝，想不想去看看楼衢现在在做什么？！”“不想……”好不容易才离开那个恶魔，谁想再看到他？！沈宸却不以为意，道：“真的不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嫁到我家去吗？你不是一直好奇吗？”路荻咬了咬不存在的牙，顿了一下，道：“其实，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沈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当初会买下我？！”沈宸愣了一愣，突然把眼光掉开，仰头看向窗外的树梢，树梢在风中摇摆不定，象路荻的心。“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呢。”沈宸沉默半晌，低下头来，恢复了那个皮皮的沈宸，对着路荻眨了眨眼，道：“路荻如果想听，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个通宵。但是……现在时间不够了，楼衢那小子肯定动手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好奇得很呢！”“可是，可是……”路荻还没把话说完，突然只能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沈宸，沈宸他，他竟然开始脱衣服了！！帅哥，脱衣服了！！外衣脱了，折好，放在一个旧案上。又开始脱里衣！肌肉，胸肌，肱二头肌，还有漂亮的隐隐的六块腹肌……一点一点慢慢露出来！路荻看得目光发直，口水直流，幸好是八哥，不然脸就丢尽了。连沈宸为什么突然脱衣服都忘了问，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个，那个裤子什么时候脱啊？！”

裸体沈宸

上衣脱了，沈宸看起来根本不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虽然不象健美先生那样肌肉夸张，却也确实精瘦有力。他放下折好的衣服，手放在腰上，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路荻，疑惑问道：“宝宝，你到底是公的母的？！”公？！母？！路荻听到这话，差点吐一口血出来。噎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沈宸端详了路荻半天，在一边喃喃自语：“倒是越长越好看了……”说罢，有些犹豫地转过身去，然后……然后，路荻就看到漂亮的圆屁股……“啊～～”路荻尖叫一声，用翅膀遮住脸，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只感觉双颊热得快冒烟了。尖叫声吓得沈宸一哆嗦，裤子就落在了地上。扭头看了路荻一眼，见她如此表现，不由好笑。摇了摇头，一边嘀咕一边继续脱：“越来越象个人了。看来跟人类在一起呆久了对妖真的不好。”裸……裸体美男！！路荻放下翅膀，大气都不敢出，虽然，虽然只是背面，但是，但是，也太诱人了吧？！从前生到今世，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裸男也～～路荻庆幸自己没有人类眨眼的习惯了。一点一点把沈宸的线条描画在心里，感觉心痒痒的，好象千百个小虫子在动，路荻正在流口水，突然见沈宸手指向天一指，嘴里不知道在小声说了句什么，一道光从沈宸的头顶罩下来，眩得人眼花。等再次看清了，路荻不意外地又发出了一声尖叫。沈，沈宸竟然也变成了一只鸟！！一只白色的鸟！“啊！啊！啊！怎么回事啊？！”路荻冲过去，用翅膀碰了碰，突然意识到这是沈宸的裸体，立刻僵住，脸红退后了一步。沈宸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很得意地低下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来回走了两步，道：“怎么样？比你漂亮吧？！”路荻一听，心里忍不住呲呲嘴，这个男人，竟然在别人这么好奇的时候，还在计较这个！比自己还象个女人！“走吧～我们去看看楼衢，他到底要做什么！”沈宸说着，展翅就飞了起来，在路荻头顶盘旋了两圈，道。路荻不好意思抬头看，总害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沈宸赤裸的下半身。低着头起飞，有些不好控制方向，二人，哦，不，二鸟摇摇晃晃出了柴房，往沈家飞去。路荻飞在沈宸身后，越看越觉得自己与沈宸这样看起来象黑白双煞。沈宸的白色比自己的黑色看起来漂亮多了！天气很好，阳光直照在身上很暖。书院离沈家并不近，听着身下的街道上传来的各种各样民生的声音，看着前方与自己同行的沈宸，路荻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以后就是一只鸟了。楼衢会离魂，而沈宸会法术。自己所在的世界真的是人类世界吗？！也许，也许自己这只鸟会说话，会思考，在他们眼里也是平常事吧？想了想，加速扇了几下翅膀，赶了上去，与沈宸肩并肩地飞。“沈宸，你的法术利不利害？！”用左边的眼睛看着漂亮如白鸽的沈宸，叹口气，帅哥连变只鸟都要选种。沈宸可能并不是很适应飞行，闻言点了点头，点头的一瞬就忘了挥翅膀，霎那间向下掉了数米，吓得他赶紧使劲挥了起来，半晌，才得空回答：“还可以。怎么啦？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路荻感觉自己心跳得快从嘴里里蹦出来了，咬了半天嘴，才道：“沈宸，你能把我变成一个人吗？！”沈宸上下翻飞地打量了一番路荻，收起了平时的嘻皮笑脸，严肃道：“没修炼成形的妖，强行成形的话，非常有损修为的！”“我说了几百遍啦！！”路荻大怒，用翅膀一把把沈宸打歪了好几米，大叫道：“我不是妖！！也不可能修炼成形的！”“诶？！”沈宸愣了一下，道：“你哪一点不是妖了？！再说，你不是妖是什么？！”“我是人！我是人啦！！”路荻大喊出声，心里又有些后怕。知道这些事其实不该与人说的，这种事多一个知道多一点危险。谁知道这些人类的接受度有多高？真把自己灭了，连手指头尖的劲儿都不费。可是，可是，如今有机会变成人的话，路荻就拼了，实在不愿意一辈子当一只被人拎来拎去的八哥。“人？！那你怎么，怎么看都八哥啊！”沈宸也有些奇怪了。“我，以前是人！后来……”路荻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见沈宸直直地俯冲下去，跟本没听自己说话。连忙也跟在后面，俯冲下去，稳稳地落在了沈宸的旁边：“听我说，听我说……”“嘘……”沈宸飞速按住路荻的嘴，向她使了个眼色：“安静。”路荻顺着沈宸的眼光看过去，只见楼衢正站在沈家的后花园里，与沈眉并肩而立，微笑，似在说着什么。从路荻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个手掌大的小人。“我们近一点……”路荻指了指院墙里的那棵树，表明了这个意思。站在这院子外面，里面说什么都听不见。沈宸摇了摇头，只是翅膀往路荻眼前一挥，突然，路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连阳光下那对璧人的对话都能从风里辩出个子丑寅卯来。“这花开得真好。”是楼衢的声音，温柔如他的笑。“母亲生前很喜欢，我也很喜欢。”沈眉羞怯难当，却倔强地抬起头，一脸绯红，也要直视着楼衢。熠熠发光的眼神下，也只有楼衢这个变态才能如此安适自然，不以为意。看到这里，路荻忍不住为沈眉又是感伤又是喝彩。感伤的是，落花有意，却流水无情。眼见着受伤害，却还义无反顾往下跳，是自己的话，完全做不到。喝彩的是，哪怕是做为现代人的自己，在自己暗恋的异性身边，也绝做不到这样大胆。想当年……唉……“没有关系。这次翻修之后，这些花会开得更好的。相信我。”楼衢盯着地里各式各样摇曳的花，口气里有异常的兴奋，连路荻都听得出来。

妖丹

“你家院子里有什么？！”路荻听到楼衢兴奋地与沈眉说着什么风水，什么动工之类的话时，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了出来。沈宸慢慢摇了摇头，盯着远处的楼衢，道：“我也很想知道……”路荻一听，不由翻了翻白眼。对沈宸道：“笨呀，你不会先于楼衢一步，把院子翻个遍吗？看看能找到什么？！说不定是天大的宝物呢，不然楼衢那么有钱，干嘛为了贪你家的东西做这么大的牺牲？”“你才笨！”沈宸也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我没翻过？在楼衢没提出娶我姐之前，我就翻过好几遍了，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路荻闻言完全愣住，半晌，才暴出一句：“不可能！难道，难道楼衢真是爱你姐爱得不可自拔才做出这么荒谬的决定？！”沈宸嘿嘿一笑，用右边的眼睛瞟了路荻一眼，道：“你和楼衢相处两日，你觉得他是这种人吗？！”路荻想到那一夜的恐吓，想到他与那位叫青妍的女子在寺庙相拥的影像，怎么也点不下这个头来。只能皱着头上的羽毛，嘀咕：“那太奇怪了……”“所以，我才要想到看看，楼衢这种人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沈宸的声音少了些轻佻，多了丝坚定。说到这里，路荻正想接话，突然见沈宸一扬翅膀，自己的嘴立刻感觉被捆住，根本张不开。路荻狠狠地瞪了沈宸一眼，顺着沈宸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沈眉不知何时离开了，花园里只余楼衢一人立在阳光下，似有似无地笑。半晌，什么动静都没有。路荻奇怪，侧过头去，用一只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发现楼衢不是没有动静，他的嘴唇在动，只是没有出声没有动罢了。“他在做什么？”路荻嘴不能动，只好用翅膀扇了沈宸一下，用好奇地目光看着他。一看不要紧，虽然用鸟的脸很难看出表情，但从沈宸的眼神里，路荻也能看出，他非常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楼衢。这……两人要开始较量了吗？！有种战场前的宁静压迫的感觉。路荻收了收翅膀，离沈宸远了点，免得真斗起来殃及可怜的池鱼。也学沈宸盯着楼衢，盯了一会儿，路荻却感觉越看越看不清楚似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盯得太久眼睛疲劳的原因？路荻闭上眼睛，用翅膀的大羽揉了揉，再次睁开，要不是沈宸让自己失语的法术还有效，路荻非得大叫出声才能表达惊讶！楼衢竟然象水做的一样，起了涟漪，晃了晃一瞬间就在眼皮底下消失了！路荻瞪大了眼睛，转过头去看向可能知道真相的沈宸。更意外的是，沈宸也不见了！路荻吓得赶紧飞了起来，刚一振翅，就听到树下沈宸的声音：“别紧张，我在这儿。”“咦？你怎么敢说话了？！”话说出来，路荻才发现，自己也能说话了。“楼衢听不见我们说话了，你尽可以出声了！”沈宸一身绿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说着，就趴上自家院墙，翻了进去。动作轻松娴熟，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路荻赶紧也跟了进去。来到楼衢刚才呆过地方的旁边，再也无法再进一步，如同那一夜沈宸给自己设的结界一样，果冻型的，软软地把人撞开。“别费劲了，没用的。”沈宸难得地皱起眉。路荻意外的发现，沈宸严肃起来比平时帅多了！“这不是和你那晚的一样？那你应该会解开啊！”路荻突然想到，如果真和那晚一样，那岂不是楼衢在里面能一清二楚的看清楚自己与沈宸？！想到这里，路荻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路不平，一脚绊在花从里。“跟我的不一样。”沈宸过来，把拎起路荻，道：“看来楼衢真的在这里找到宝了。宝宝，你愿不愿意帮我？”来了，目的终于来了……路荻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脱。只好在他的掌心站稳，平缓平缓了性子，拿出和客户打交道的口气，道：“你要我怎么帮？帮完了给我什么酬劳？”闻言，沈宸皱了皱眉，道：“宝宝，跟我谈酬劳，多伤感情啊～”路荻一听沈宸这话，心里一凉，正要开口，就听到沈宸接着又道：“你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不得了吗？说什么酬劳，多伤我心哪～”路荻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人的厚脸皮自己是万万比不上的。顿了一顿，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自己记住了。好吧，你说吧，要我怎么帮？！”路荻越说到后来口气越有些冲。沈宸听着并不生气，眉开眼笑地，捧着路荻，连声道：“我一定记得，放心吧。至于帮忙的事，其实很简单。”“说！”路荻不自觉间已学得了楼衢说话的一分精髓，简洁干练。“吐出你的妖丹，借我一柱香的功夫，立刻还给你！”沈宸把路荻捧在眼前，诚恳着声音道。“妖丹？！”路荻一声尖叫，这人疯了，跟他说过无数次，自己不是妖，他都没信，如今自己哪来的妖丹给他？！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妖，听说妖丹这种东西如同性命，如何能给他一个人类？！但是，如果实话实说，这人一定认为是自己不愿意给他，不定使什么阴招折腾自己呢。路荻眨了眨眼，道：“我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妖啊～我从哪儿知道怎么吐妖丹？！”沈宸一听，并不泄气，而是得意地连眉毛都抖了起来，凑上前来，道：“我就猜到你这个笨蛋不会。不过，有我在，我教你就是了！”说着，他看了看楼衢所在位置，收了笑容，道：“他大概时间也差不多了。来吧，我教你。”眉心向阳，紧闭双眼，意沉丹田，吸吐，吸吐……路荻知道自己没有，但出于好奇，感觉沈宸的这些说法很象前世所听过的气功。跟着沈宸的方法做，竟然觉得意外地舒服，好象热的东西从眉心直直地贯穿全身，直达丹田，让一身的毛孔都开了。“好了，张嘴，提气，吐！”路荻照做，感觉喉咙滚了滚，叭地一声身体突然觉得虚冷，，路荻跌倒在沈宸的手心里。

失丹

路荻眼前黑了黑，勉强睁开眼，眼前也是一片各种颜色的光亮在晃，半晌，影像才平静下来。意外地，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发着红光的小球正在沈宸的指挥下慢慢上升，升至楼衢所在位置的顶部，停了下来，慢慢向下发散出光芒，一直把整个楼衢的结界罩住。妖丹？！路荻目瞪口呆，张着嘴不敢相信，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妖？！不然，这个光球是什么东西？！脑袋里一片纷纷乱，被不可能的现实怔在当场，看着当场发生的一切，什么都做不了。眼见着红光下的结界越来越薄，越来越晃。没有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看到楼衢的身影，闭着眼睛，仰头向天，双手齐举，头发与身上的袍子都被一种异力从下托起，整个人向是飘在空中一样，诡异。刚才还在盛开的花，此时全都萎在一边，地上翻成了一大个深坑。沈宸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手上捏决，猛一施力，小球光芒大放。路荻几乎可以听到哗的一声，就见楼衢的结界完全垮掉，楼衢果然是飘在半空中。那种黑暗的，狂野的美感扑面而来，让人窒息。路荻以为沈宸会攻击楼衢，谁知道沈宸却停了手，紧紧地盯着楼衢，半晌，直到楼衢突然盯开眼，轰地掉到地上，才上前一把揪住楼衢。楼衢看了一眼沈宸，又看了一眼光球，虚弱地笑了笑，任由沈宸半拎半拖地把自己拽到了凉亭。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烈给路荻的错觉，路荻在楼衢睁眼的一瞬，竟然觉得楼衢的眼睛是金色的。可定睛再看，又恢复成了黑色，只是似乎眼神深处多了些什么路荻无法理解的东西。不，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路荻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妖，那么那个……妖丹就是自己的性命，自己的性命又如何能掌握在他人之手？！路荻抬头看着妖丹，它的光芒正慢慢暗下来，缓缓下坠。细心体会，果然能感觉到呼吸相闻，生命相依的感觉。一扇翅膀就想飞起来，却不料，身上提不起一点劲，别说飞，连站都站不太起来！糟糕！路荻心里一阵紧，挣扎了几下，越来越无力，眼见着自己的妖丹就要落入楼衢刚才脚下的深坑，不由大叫一声：“沈宸～～～”沈宸正揪着楼衢，听到路荻一声惨叫，才突然想起来，左手一挥，妖丹飞速直冲沈宸的手心，看见沈宸把妖丹握紧在手心，路荻的心也跟着好象被握了一下一样，说不清是放心还是更加担心，很古怪的情绪。想冲过去，却有心无力。只好大喊：“把丹还给我！”希望这个沈宸真的只是借一下，虽然明知道寄希望于他人的善良，未免有些天真，路荻还是忍不住，报了一线希望。“傻瓜！”沈宸还没有开口，软软地倒在凉亭里的楼衢就先笑了起来，道：“早提醒过你，一只妖要相信一个道士的下场，如今，你还喊什么？！斩妖除魔可是他的修行，小宸他怎么可能还给你？是吧，小宸？”说着，把头微微侧向皱着眉的沈宸，带着些恶意地笑着。路荻的心怦怦重击，却没有等来沈宸的反驳。沈宸只是瞪了楼衢一眼，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现在也跟妖差不多！我万万没到你竟然走上了这条路！难怪我找不到，原来……，哼！你才是傻瓜！难道没有人提醒过你，接受识宝眼的后果吗？！”“有，只不过，我没想到结果来得这么快。”楼衢脸上一付满足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小宸不觉得我运气很好吗？！”“你！”沈宸咬了咬牙，举起路荻的妖丹，道：“你对它做了什么？！不怕我灭了你？！”楼衢不以为意，斜斜地飞了路荻一眼，道：“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吗？我只是加快了过程而已。”“什么？你们在说什么……？”路荻在阳光下感觉到寒气直侵入骨髓，忍不住颤抖，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沈宸看了路荻一眼，表情变了变。又转过头来，看向楼衢，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东西你都到手了！赶紧回家休养，等着十天后成亲吧！”此言一出，连路荻都愣了一下，楼衢与沈眉成亲的目的就在于他要得到沈家埋在地下的什么东西，虽然路荻没有看到，但是，肯定他已经得手了，这种时候，他又怎么可能娶沈眉呢？！郎心似铁，用在楼衢身上再贴切不过了。只见沈宸没有理会楼衢的反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玉符，楼衢一见，脸色立刻就变了，只是此时身体尚虚，无力反抗，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就跌在了地上。路荻第一次看见楼衢受到惊吓的表情。沈宸道体一运，手上的玉符一闪，化做一道白光，刷地就没入了楼衢的眉心。楼衢震了几震，突然起身，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沈宸，笑道：“这回，这个小舅子你是坐定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姐姐的！”说罢，看也不看在一边瑟瑟发抖的路荻，甩袖而去！沈宸似也有满腔怒气，待楼衢离开之后，猛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把拎住路荻的脚，害得路荻头下脚上，声音都不容易发出来，抬脚就走，一路把本来就虚弱的路荻直接晃昏了过去。等路荻再次醒来，只觉得浑身向在火上烤一样，烫烫的。但这烤这烫并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舒服，很奇怪的感受。一种非常炽热的能量好象把自己的毛孔全打开，强行挤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又烫又涨，整个人在飘，路荻忍不住想呻吟出声，却发现嗓子早已哑了，连嘎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路荻闻到一阵一阵奇异的香气，努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片黑暗，侧面不远处有一团暗红暗红的光。路荻压抑住因热而狂跳不已的心跳，定睛看过去，只看到正是自己的妖丹在发光，不知道是放在一个什么钵里，里面似乎垫满了干草，光映在旁边聚精会神的沈宸的侧脸上，是一个完美的金色剪影。

变人

“醒了？”沈宸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黑暗中的路荻，笑眯眯地，似有深意。路荻还有些傻，只是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看到自己的丹越来越红，越来越亮，才想起来，想说：“你把我的丹怎么样了？！”却只能发出短促的嗄嗄的声音。“别急，等一会儿告诉你。”沈宸见路荻在又急又可怜的样子，依旧快活笑着，转回头去，把手放在大放光芒的丹上，整个捂住，口中念念有词，路荻一句也听不懂，暗自揣测是什么咒语！性命相忧，路荻大急，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连站都站不起来，更何况去夺丹了。眼见着丹的红光渐渐暗下去了，屋子恢复了夜的黑暗。慢慢的，连香气都淡了下来，这时，沈宸才放开手，把丹拿了起来，走到路荻身边，道：“给你，吞下去吧！”真到了眼前，路荻反而连连摇头了。谁知道他刚才对丹做了什么？这丹还能算自己的东西吗？！吞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在一切无知的情况下，路荻本来就胆小如鼠，哪里敢吞？！一边摇头一边努力后退，紧紧咬着嘴试图把自己缩到床角去。沈宸哈哈大笑。一伸手就把病弱不堪的路荻拎了起来，伏在她耳边，笑嘻嘻问道：“你不是跟我说要变成人吗？怎么现在又后悔了？！”变人？！路荻眼睛一亮！但转念又想，哪儿这等好事会平白轮到自己？难道……是有什么条件？！路荻充满疑惑的目光紧紧盯着一直笑得灿烂的沈宸。“吃了，乖。吃了，就能变成人了！”沈宸没想到路荻是因为说不出话来，直接把沉默当成默认，捏住一再挣扎的路荻的喙，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丹就化作一道红光，咻的一声滑进路荻的口中，这回，路荻连那种喉咙滚一滚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觉得一道热，妖丹就已到达了丹田。“轰～～”路荻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一瞬间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红的，黄的，亮亮的白，各种颜色的光不停的闪烁。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如大海一样潮声。远远的，似乎有沈宸的声音在软软地说什么，完全听不清楚，如同幻觉。说不清楚是舒服还是痛苦，路荻凭着本能舒展自己，一直飞一直飞，不费力地飞，飞到头晕，飞到更多更多的幻觉出现，全是光，全是过去……如此，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路荻终于疲倦了。眼前一黑，猛地扎向地面，直直的坠落的恐惧感，让路荻蓦然惊醒过来。睁眼，然后就呆住。还是沈宸那间屋子，却好象有什么不一样。转了转眼睛，把屋顶看了遍，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可说不出来。路荻疑惑地扭扭头，意外地看到沈宸带了些青胡茬的脸正支在床边打盹。幸好及时地捂住了嘴，路荻差点惊叫出声。不是说沈宸长了胡茬有多可怕。而是一见到沈宸，路荻立刻明白眼中的世界哪里不一样了……所有的一切，变小了！变成人类的眼睛看世界了！人？人！！路荻揪了下自己的嘴唇……真的是软软的，人类的肉嘴唇，不是陪了自己几个月的喙！又喜又惊，害怕自己所有的期盼都只是幻觉。路荻心怦怦跳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摒住呼吸，顺着脸一路摸下来，脖子，没有毛；身体，没有毛；腿，没有毛……路荻大大地松了口气。嘴慢慢咧开，一点一点一直咧到不能再咧为止。“哈哈，哈哈，哈哈……”狂笑声由小变大，最后连床都摇了起来。“吵死了！”沈宸被震醒，大叫一声。见路荻根本不理他，只是依旧大笑着，看了疯狂的路荻一会儿，也跟着微笑起来，笑弯了眼睛，侧着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还真是个傻瓜……”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路荻终于从有些颠狂的状态缓过劲儿来，侧过头看着重新睡着的沈宸。原来自己一直误会他了，原来，这人看着痞，其实还是个不错的家伙。而且，从人类的眼睛看他，还真是个帅哥呢！不知是不是心存温暖的原因，路荻越看沈宸越觉得这小子顺眼。连睡着时的孩子表情都变得可爱起来了。路荻伸出手指，做了自己做鸟以来一直想做的事，在他脸上轻轻揉了一下。路荻忍住笑出了声，和想像一样，皮肤真好。忍不住又多捏了几下。嫩豆腐啊～～沈宸再次被弄醒，迷迷朦朦地看了看眼前有手指，顺着手指又看了看路荻。路荻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两下，收回手。却不料，听到沈宸嘟哝了一句：“宝宝变成人还是个这么傻！”傻？！什么傻？！路荻大怒！这人知不知道刚才被别人吃了豆腐啊？竟然还说别人傻？！自己傻才是真的傻！呃……不对，这是广告词。路荻瞪了沈宸一眼。就见沈宸突然站起来，坐到床上，开始脱鞋。“喂，你干什么？！”路荻赶紧包紧被子，往床里缩了缩。“睡觉啊。”沈宸看都没看路荻一眼，继续脱，边脱边道：“你不知道你睡了几天？还睡得不安稳，我一直照顾你，累死了！”话说到这里，沈宸已经脱得只剩下里衣了。虽然见过沈宸裸体，但那也是鸟身时的事啊。路荻把沈宸的外衣丢向还准备脱的沈宸，大叫：“你知不知道我是女的？！你是男的！怎么能跟我同床？！老师没教你男女授受不亲吗？！”“两回事，好不好？”跟路荻谈话谈久了，说话口气也越来越随便。沈宸一件一件接过飞来的衣物，有些无奈地道：“一只母鸟你在乎这些干什么？！你们不是成年了就到处配种吗？你还真把自己当人哪？！”“母鸟？！配种？！”路荻直接吐血。缓了半天劲才缓过来，咬着牙，道：“我跟你说过几百遍了，我是人！是女人！！所以，你要以对待女人的态度对待我！”“你当初还说自己不是妖呢！”沈宸一句话把路荻噎死，用“你的话哪里可信？”的眼光，斜瞟了路荻一眼，把衣服丢下，重新扑倒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被子不放，道：“我太困了，宝宝，求求你了，让我睡会儿吧……”“你！”路荻看着转眼又已发出轻微鼾声的沈宸，半天说不出话来。

成亲日事件（一）

吹吹打打，街道两边围了一堆一堆的笑嘻嘻看热闹的闲汉，还有一群喊着“看新娘子看新娘子”的小孩子到处乱跑，鞭炮迎来了沈眉与楼衢的成亲日。路荻身着古代衩裙，非常不习惯，裙子太长，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但，第一遇到真正的古代婚礼，非常好奇的路荻还是跟前跟后，也不知道是帮忙，还是帮倒忙。沈宸是家里唯一的男子，坐镇大堂，笑意盈盈酬酒迎宾。路荻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皱眉，要不是见过他真正的笑容，一定会被他骗了，以为他有多欢喜呢。扒在沈眉的门边，看着一群喜娘围着沈眉团团转。今天的沈眉喜上眉稍，两眼熠熠发光，毫不掩饰，与一身艳丽的大红色相衬，整个人浑似是一团火焰，有一种让人睁不开眼的美。路荻惊叹，爱情让女人美丽，实不虚矣。哪怕是这虚无的爱情也有一样的魔力。“宝儿，进来。”沈眉在铜镜中看到偷看着自己的路荻，脸上惊艳的表情，是女人都能被这种直白的赞美打动。不由笑了起来，这个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小姑娘，虽然不谙世事，什么心事都表现在脸上，有时行为也有些傻气，但有时还真是可爱，忍不住招手让她进来。路荻犹豫了一下，自己不懂规矩，也不知道这种时候新娘的房间自己方不方便进去。看了看几个喜娘也并没有反对，才笑呵呵地跨进门槛。“姐姐真好看，天上的仙女一样。”这种话要搁现代，打死路荻也说不出口，说出口之前自己先得被自己恶心死。但这重生之后的身体看似只有十五六岁，虽还是自己前世的样貌，但娇憨之气未脱，说出这种傻话来倒是相得益彰，招人喜爱。果然，沈眉再是率直泼辣，听到这种话也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拖起路荻的手，抬起头，笑道：“傻丫头，总有一天，你也会这么好看的。”路荻愣了一下，沈眉果然是沈眉！自己如此肉麻的夸奖竟然也能照单全收，一点也不谦虚呀。越看这个女子越觉得可爱，古代还有这种性情里有任侠之气的女子，实在难得。路荻点了点头，笑得更灿烂了。两人又闲聊了两句，突然发现外面有几个小丫头不停地向屋里的喜娘使眼色，似有什么紧急之事。路荻没有说话，就见沈眉微微皱眉，道：“出了什么事？！”小丫头有些期期艾艾，半天才说清楚：“吉时将至，新郎倌的人影还没见着呢，外面很多看热闹的都说楼先生弃婚了……”话音一落，沈眉猛地站起来，头上的金钗一时没插牢，啪哒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眉笑容全无，眼睛瞪得溜圆，眼神似不敢置信的痛苦，又似早在预料之中的绝望，整个人象一朵牡丹怒放极至，马上就要现出颓态。路荻心中一紧，一把拉住沈眉，镇定住她发抖的手，小声道：“姐姐，姐夫肯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别听这些嚼舌根的，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新娘子吧，小妹我出去看看。”沈眉看了一眼路荻，心里纷纷乱，知道弟弟有些神秘本事，这个他带回来的孩子也可能……定了定神，坐了下来，点头，道：“去吧，我等你。”路荻笑眯眯地一挥手，对着静若寒蝉的喜娘丫头们，道：“大喜的日子，你们还在这儿嚼舌根，秽气！该罚！”话一说完，哗地就跪倒一片，路荻也没有时间与心情耗在这里，只是对沈眉道：“姐姐，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说罢，见沈眉点头，双足一点，已飘然离去。不是路荻会轻功，而是从八哥变成人之后，虽然是人形，实际还是八哥，身体非常轻，经常一不注意就会飞起来。此时心中纠结，没有注意，这样的举动反而把场面镇住，一群喜娘丫头们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会如此神奇，一时之间，没人再敢放肆。路荻迅速回房，手上从沈宸那里学会的法决轻捏，双臂一展，变成八哥，从窗子冲了出去。天空意外的阴沉，路荻飞得高，有风在耳边呼啸。往上飞，再往上飞，全城都在眼底，路荻才停止振翅，细细看过去。路荻根本不信楼衢真的悔婚，且不说他的名声地位不容许他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最主要的是，沈眉还在他身上不知放了什么禁制，为了他自己的身体，他也绝不可能悔婚。肯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从沈家一路往楼府搜过去……果然！果然是出了事！路荻看到了一队马队，都是空空的马，人围成一圈，那件大红色的喜服在中间。路荻心里突地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时候能让马队停下来的事，会是什么呢？！直冲下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楼衢一身新郎倌的装束，站在马下，表情深沉，什么也看不出来。而趴在他脚下的……路荻愣了一下，是个女子，竟然趴在楼衢的脚下，拽着楼衢的衣襟，正在哭诉着什么。路荻眨了眨眼，隐隐觉得女子有些熟悉，肯定是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想了想，轻轻落在了楼衢的肩上。楼衢感觉肩头一沉，侧头一看，看到一脸疑惑的路荻，面无表情的脸慢慢勾起了唇角，道：“宝宝来了？”宝宝？！路荻差点从他肩头跌下去。这个称呼只有沈宸脸皮厚怎么说都不听，始终这样叫。而楼衢从来是捡着什么叫什么，从未有过如此的亲密。今天这样的尴尬场景下，他竟然能毫不在意脚下女子的凄情，还有闲情对着自己叫宝宝？！女子还在说着：“衢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爹～～”女子边哭边说，路荻从上向下看见女子的脸，满面泪痕，一脸凄楚，仰头看着楼衢的目光却有着无限期寄。路荻叹了口气，看了眼还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楼衢，这世界果然是疯了吧，怎么美人都爱这无情之人？这女子路荻已想起来了，就是那日与楼衢在庙中幽会的美人――青妍。

成亲日事件（二）

认出青妍的一瞬，路荻心里稍稍别扭了一下，虽然楼衢在这场情爱戏码里是完全的旁观者，但青妍的出现还是让路荻感觉伤害到了沈眉的利益。可是，美人当前，姿态又做得如此低，路荻有些狠不下心，不安地在楼衢肩上倒了倒脚，楼衢也不言不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着一身嫁衣的沈眉还在等待，路荻把眼光从青妍身上移开，假装看了看天色，道：“楼公子，别误了吉时。”“也好。”闻言，楼衢微微一笑，点头道：“那就走吧。”说罢，看了还趴在自己脚边的青妍一眼，道：“青妍姑娘，对于令尊的事在下深感遗憾，只是在下只是一个书生，实在无能为力，抱歉。”话说得婉转亲切，可是眼神……从路荻的角度看，却是完完全全的冷漠。青妍哪里想到情郎会用如此陌生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一时愣住，傻傻地看着楼衢轻轻一拽，脱了她的手，纵身上马，扬长而去。直到楼衢的红衣变成了个小黑点，青妍才反应过来，凄厉地大叫了一声：“衢哥哥～～～”尖锐的余音让整个街道都微微震颤，半晌，青妍才不管不顾地伏在地上，哭了起来。一时间，闻者伤怀。玉香在一旁拉了半天把她拉起来，搀着她慢慢往回走，低头避开路人的指指点点，很久说不出话来。直到回到了骆府，把还在嘤嘤低泣的小姐安顿好，出了青妍的房间才长叹出一口气，暗自叹了一句：“果然是，男人哪，靠不住……”#########马是好马，在铅色的天空下跑起来象飞一样，路荻在楼衢的肩头几乎站不住，只好用爪子使劲抓住楼衢的领子。被楼衢发现，楼衢微微一笑，伸手把路荻抓下来，抱在怀里。唉……再无情的人，怀里竟然都是热的。路荻有些无奈地发现，也只能叹气。眼前一会儿闪着沈眉眼角含春的脸，一会儿闪过青妍泪光闪闪却充满期盼的大眼睛，路荻也不知道该更可怜谁。“新郎倌到了～～”远远地就有人喊，听不出声音中的悲喜，但随着这一声喊，热闹开始了，又是锣鼓又是鞭炮，炸得路荻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抬眼看着楼衢似亲切实冷漠的笑容。这人，真是死要面子！路荻发现楼衢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有陌生人在，都会维持住翩翩公子的形象。刚才对青妍说那些话是如此作态，现在来到沈府，还没下马就对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微笑，也是如此作态，这人……实在太假了。见楼衢下了马，路荻从他胸前的大红绸花里钻出来，展翅就要飞离，还是赶紧回房变成人的舒服。却不料楼衢笑容未变，甚至连眼光都没朝路荻这边转一下，就一伸手把路荻按了回去，笑眯眯地一路洒着红包，随着喜娘往门里进。楼衢很有钱，路荻很肯定。无奈地呆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往外洒钱，那可不是铜板，每个红包都是实打实的银子啊～～这一路洒下来，也有个百八十两，都能买下这小小的沈家小院了。各路跟着楼衢的人都笑得眼睛闪光，热情得过了度。“姐夫，你可终于来了。”沈宸上前一抱拳，勾着嘴角笑，看了路荻一眼，路荻被他眼中自己从未见过的阴沉吓得一缩。“有你在，我自然会到。”楼衢与沈宸的声音都不大，远远地看过去，就象这两个马上变亲戚的师生俩亲切得很，你来我往说着些外人听着很奇怪的话。“宝宝，怎么又变回去了？”沈宸低下头，凑到楼衢胸前，揪出藏在红绸花后面的路荻：“这么不乖，这种时候到处跑。”“不，不是。”路荻迅速地看了沈宸一眼，这家伙自从自己变成人以后，就比以前管得宽多了，到哪儿都得报告才行。这种相处的方式，有的人可能会觉得是一种重视的表现，但路荻很不喜欢，只觉得是一种被限制自由的感觉。更多了一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憋屈。此时，路荻无奈地抿了抿硬嘴，道：“我只是去看看楼衢怎么还不来，怕你姐姐等得心急。”“唉……姐姐的事，你还是少管吧。”沈宸把路荻抱过来，放在手心里来回去抚，道：“乖啊，一会有酒席了，有十八年的女儿红，我给你留了一坛，去变回来吧。”楼衢看着路荻，突然道：“变？变什么？！”路荻一愣，张了张嘴，才想起来，楼衢从未见过自己的人身。“你帮宝宝强行修炼人形了？！”楼衢看着路荻突然反应过来，也愣了一下，猛地瞪住沈宸，道：“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危险？！”沈宸勾起嘴角来讥讽地一笑，道：“当初你给她下咒的时候，不是想让我把她炼成妖灵吗？那样倒是不危险了，就是让宝宝完全变成无意识的武器罢了。”沈宸炼妖？！楼衢下咒？！路荻完全震住，自己这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哪？！楼衢眯了眯眼睛，道：“哪个道士不炼妖？见到妖不是灭就是炼，这不是你们道士的常识么？以沈宸你的修行，我可不信你从未炼过妖。”路荻虽然知道沈宸没有把自己炼成无意识的妖灵，听了楼衢的话还是吓得退了一步，却被沈宸一把拽住。突然用指手弹了她一下，道：“笨蛋，怕什么？！要炼你还等到现在吗？！这么不相信我，我可是会难过的哦，宝宝～”“那个，那个……”路荻见沈宸靠得太近，嘴唇几乎就在自己脸边，说话时的热气吹开自己的羽毛，突然有些尴尬，再加上沈宸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让路荻脸热乎乎地不知该如何呼吸，讷了半天，道：“那个……女儿红呢？”沈宸怔了一下，看着路荻，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松开手，道：“给你留着呢，先回屋变了再过来喝吧。”路荻被自己的脸红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胡乱地点点头，一抬头就看到楼衢面无表情，眼神幽深地看着自己，刚才还怦怦乱跳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翅一振，往自己屋飞去。

成亲日事件（三）

“吉时到～～”楼衢牵着红绸的一端，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沈眉，来到厅前。对着空空的长辈坐行礼，三拜之后，喜娘把沈眉送进洞房，留新郎倌楼衢应对宾客。宾客只是些沈家的街坊四邻，楼衢根本没请人。而沈家的街坊四邻个个出身乡野，平时粗鄙惯了，面对如此高贵的楼衢不免有些畏缩，哪儿还敢做什么灌醉新郎或者闹洞房之类的事？随便说了些千篇一律的吉祥话，见楼衢拒人千里的笑容，连饭都不多吃，就离开了，没片刻，厅内只余几桌酒，除了楼衢与沈宸再无一人。“怎么宝宝还没来？”楼衢倒了杯酒，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问道。沈宸闻言一挑眉，重重地坐在楼衢的旁边，道：“宝宝哪儿是你叫的？她有名字！”楼衢微微一笑，道：“我叫她也应，只要她不反对，你这么介意做什么？不过一只妖罢了，你一修道之人如此维护一只妖，恐怕不好吧？”沈宸眯了眯眼睛，道：“如果真怕不好的话，你早被我灭了，还轮得着你来娶我姐姐？！”顿了顿，沈宸突然转移话题，道：“今天路上出事了？”楼衢眉毛都没抬，继续倒酒，道：“没什么事。有事我还能来成亲吗？”沈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凝重下来，盯着楼衢道：“最近城里很不安宁，你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吗？”楼衢眨了眨眼，眼睛看着窗外，似在回想什么，半天才答非所问，道：“有个小姑娘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宝宝。”说罢，放下酒壶，起身迎了过去，突然凑上前，叫了一声：“宝宝！”路荻吓了一跳，身子忍不住向后仰着躲开楼衢。虽然看到他走过来，却没料到他会凑这到近。路荻拍拍胸脯，道：“干嘛？！突然吓人！”“真的是宝宝啊？！”楼衢倒是不以为意，勾起嘴角笑，过去就捏起路荻的下巴，从上向下仔细地看，路荻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拉开，却不料这个楼衢看上去弱不禁风，竟然力气这么大，任路荻怎么挣扎都挣不脱。就听到他略带调侃的声音：“怎么变成人也这么傻气？！”路荻听了直翻白眼，虽然知道在楼衢身边的都是美女，自己实在算不上数，但是也不至于与沈宸说一样的话吧？！再说了，长相能有什么聪明傻的分别？纯粹是没话找话贬低自己！见楼衢还不放手，甚至伸出另一只手，在自己眉眼间细细画了画，让路荻感觉到又痒又尴尬，压下突然怦怦紊乱的心跳，路荻大声叫了一句：“楼衢，你这个登徒子！”说这话，要是沈宸肯定不放在眼里，不过楼衢最重形象，又是个夫子，论伦理观念应该比沈宸强一点吧？谁料到楼衢根本不放，一把把路荻搂进怀里，鼻子凑到她头上闻了闻。被楼衢搂在怀里是路荻很熟悉的事，无论是味道还是温度都没什么太让人害羞的地方。虽然知道成人之后这样不好，但心理上并没有什么障碍。应该说，无论是楼衢还是沈宸，路荻对于他们的身体都没什么排斥感，实在是当鸟的时候亲密惯了，除非这二人刻意用美色引诱路荻，否则路荻在心理上产生不了什么涟漪，路荻自己也一时对自己女人的身份反应不过来。现在真正让路荻脸红的是，被一个帅哥抱在怀时在，帅哥却在闻你的头发，路荻第一个想法就是：“啊，糟糕了！今天没洗头！”“果然还是宝宝的味道，不是假冒的。”楼衢说了句让路荻很无奈的话，说完竟也不松开，还是抱着，甚至还往怀里揉了揉，半天，没再说话。“喂，抱够了没有？！”路荻真的怒了，女儿红在那边等着自己呢：“成亲之日抱着别的女人，楼先生，你还有没有伦常观念？！”“跟一只八哥讲什么伦常？！”楼衢抓着路荻的肩，退开一步看着路荻撅着嘴，弯起嘴角笑道。“沈宸～～”路荻使劲推了一把没推开，反而让楼衢抱得更紧。不由大怒，用脚使劲踢了楼衢一脚，大叫沈宸来救。可，叫完之后，沈宸并没有动静。路荻踮起脚，从楼衢的肩头看过去，见沈宸坐在桌边，也正一脸深沉的看着自己，紧皱眉头，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隐隐闪烁，不是快乐，甚至可以说很震惊……路荻愣了愣，自己竟然想到了“绝望”这个词。赶紧摇了摇头，这样的词怎么会与天天嘻皮笑脸的沈宸连在一起呢？！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沈宸，救我，我要喝酒～～”路荻从楼衢的胳膊下伸出手去，作势要扑向沈宸。沈宸抿了抿嘴，转过头去喝了口酒，才沉声道：“好了，楼衢，玩够了就放路荻过来。”路荻？！路荻突然愣住，沈宸突然叫起自己的名字来了，还真不习惯。楼衢把下巴在路荻的头上揉了揉，搂着路荻的肩走到酒桌前坐下，看了眼沈宸，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出声呢。”沈宸头都没抬，只是一杯一杯地灌酒，没有答话。路荻突然用嘴咬了一口楼衢的胳膊，趁他吃痛缩手，赶紧扑到沈宸身上，扑了个满怀。无论如何，还是沈宸更让路荻安心一些。楼衢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牙印，又看看沈宸怀中的路荻，道：“宝宝总是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哦。而我如果伤心了……”楼衢的笑容蓦然变深了，路荻更是吓得往沈宸的怀里缩，这种笑容自己见过，楼衢这种总是神色淡然的家伙突然如此，都是变态的开始。果然，楼衢接着说：“如果我伤心了，那宝宝你恐怕也不得不伤心了……”路荻对于楼衢的恐惧一直藏在心里，虽然可以和他很亲密，甚至可以很无礼，但是，还是最怕他，听到他这样说话都要发抖，连反抗的心都生不起来。这种矛盾的形态，路荻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无助地只能紧紧拽着沈宸的袖子，紧紧地盯着楼衢。沈宸僵僵地看着怀里瑟瑟的路荻，发了会呆，良久，才象突然醒过来一样，转头对楼衢冷声道：“姐夫，该洞房了。”

成亲日事件（四）

楼衢闻言，表情恢复常时的淡淡，起身，突然凑到路荻跟前，用手指捏了捏路荻的脸，道：“宝宝要不要去闹洞房？”“诶？！”路荻完全愣住，心道，这人是疯了吧？！还有人主动提这种要求的？！而且，哪有未婚女性去闹洞房的？！这又不是以颠覆为乐的现代！沈宸突然手指一弹，楼衢象被烫着了一样，猛地跳开，沈宸望着他，沉声道：“别惹我！”楼衢摸了摸被沈宸烫着的地方，嘴角一牵，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道：“小宸，魔由心生，怨不得旁人。”沈宸瞪着他，一动不动，楼衢话毕转身离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只有路荻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见沈宸盯着楼衢离开的门半天不动也不反应，路荻从下向上地打量他，沈宸确实是帅哥，而且是青春活力骄傲肆意的帅哥，只是眼下这种洒脱肆意多了些沉郁，白纸染香，却多了份性感低靡的情调。可是，他看那门也看太久，太专注了吧？！难道是……路荻愣了愣，难道自己竟然遇到了传说中的古代美型BL？！还是别扭型的情侣，以你虐我我虐你为交流习惯的攻受？oh，mygod～路荻眨了眨眼，越看越象，难怪二人对于与自己一个女人亲密地抱来抱去，甚至同床共枕都毫无反应！难怪楼衢连青妍与沈眉那样的美女都如此无情，反而独独对沈宸如此上心！难怪他们在一起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要是怕早就灭了你之类！难怪沈宸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而不再叫宝宝！难怪沈宸会一方面让楼衢去洞房一方面在这边看得呆痴掉……路荻心里翻滚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因为一向觉得这种事与己无关，路荻从不对此类人群另眼相看。但此时，这两位……路荻也分析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好古怪……“我要喝酒～”路荻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觉，但早就知道明哲保身的她绝不会在对方招认之前戳破这层窗户纸的。顿了顿，大声转移沈宸的注意力。话音一起，沈宸的身体才从僵直软回来，转过头来，看着半倚在怀里的路荻，突然松手，路荻一个没注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路荻挑眉，心下了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个女人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刚才在楼衢面前抱了自己半天了？！心下莫名起了些委屈，路荻站起身，随便拍了拍，抿抿嘴，越过桌子拿起那坛十八年的女儿红，转身就要离开。“宝……”沈宸在路荻身后张了张嘴，伸出手，却没出声，让手空空地又落了下来，眼见着路荻从刚才楼衢离开的门口离开。一屋子酒席，沈宸一个人，灯火辉煌，突然而来的不知所措让人生转了个弯。沈家不大，路荻一直与沈宸同出同入，同吃同睡，沈宸的房间就是路荻的房间。此夜，沈宸在客厅，楼衢在沈眉的房间，而路荻则坐在沈宸的房间，开着窗，就月光喝酒。月光澄明，如水银泻地，把整个人都能照通透了。路荻喝了大半坛酒已醺醺然，心里乱纷纷地，没有头绪，莫名想哭。夜半，有琴声响起，清冷又缠绵，闻者心醉。路荻酒意上头，对着月光伸展双臂，连法决都不用捏就变成了八哥，冲出窗口，歪歪扭扭地奔向琴声而去。“喂，洞房完了？”路荻停在后院的树枝上，看到楼衢正对月操琴，心下奇怪。只是醉得舌头都大了，脑袋根本不会转圈，想什么问直白地问了出来。琴声不断，楼衢只是用余光看了路荻一眼，根本没理她。平时，在楼衢面前，尤其是晚上，路荻每次都是吓得半死，哪敢多言。而此次，路荻早已喝得失控，一见自己说话没人理，大怒，冷哼了一声，鲁着舌头，含混不清地说道：“男人在这方面没本事是很自卑的，我完全理解你！”此言一出，别说是楼衢，就是玉皇大帝也坐不住了。琴声停了下来，路荻还没看清，楼衢已跃出窗口，轻身一纵，自己已落在了他的手掌心。路荻早没了害怕的意识，只觉得这个手上冰凉，与自己喝酒过后的燥热正好相抵，很是舒服，不由在楼衢身上蹭了两下，看着月光，转眼就把刚才的怒气忘得一干二净，嘿嘿笑了出来，道：“我们上屋顶唱歌吧？以前看武侠电视最羡慕就是看男女主角在屋顶谈情说爱喝酒聊天，那叫一个惬意啊～”楼衢虽然不是很明白路荻说的话，但路荻上次刚学会模仿声音的时候已经让自己不解过了，她再做出什么让自己不理解的事，好象也不会太惊讶。见她情绪变化如此之快，楼衢傻了也知道这只八哥醉了。“幸好你是醉了……”楼衢把路荻拎到眼睛跟前，恶狠狠地道：“不然，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就是变成八哥，也要让你了解了解我是不是应该自卑！”“唱不唱歌？！”路荻不以为意，只惦记着她的唱歌。“唱，为什么不唱？！”楼衢灿然一笑，月光都要失色几分，连暗香浮动的花园似乎都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路荻虽醉，不失色女本色，看得一愣，道：“楼衢，你长成这样，可真是个祸害……”楼衢闻言，眉毛拧了拧，在月光下盯了路荻半天，才突然笑道：“宝宝如此说，可是很喜欢我这皮相？”路荻乖乖点头，道：“没人会不喜欢吧……”说到这里，突然想到沈宸，他一定也是喜欢才会如此。路荻蓦然没了生气，感觉心落在了尘埃里，低到不能再低。“既然我们两情相悦……”楼衢猛地把路荻放在唇边亲了亲，轻笑道：“不如，宝宝就嫁给我吧！”“两情相悦？！”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路荻完全被楼衢突如其来的求婚震住，张着嘴，半天没说话来。楼衢见路荻如此傻相，只是轻勾唇角，左手一捏决，一道青光闪过，路荻已化做人形被他抱在怀里。月光如此美，楼衢用手抚过路荻的头发，低下头，吻了过来。

成亲日事件（完）

楼衢吻下去的霎那，一道白光闪过，照亮了半边天空，路荻瞬间化为八哥，楼衢的唇正正地被路荻的尖喙戳着，痛了一下，楼衢没有动，在路荻的尖喙上磨了一靡一，慢慢笑了。微微抬头，就看到站在厅门旁的面无表情的沈宸。奇Qīsūu.сom书楼衢这回没有说话，只是一捏手诀，青光掠过，路荻重新化为人形，楼衢再次低头吻过去。又是一道白光光闪过，路荻再化为八哥，楼衢又一次吻上了八哥的喙。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路荻再醉也清醒了。在化为人形后，不等楼衢吻过来，一把推开楼衢，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哀哀直叫：“呕～～你俩干什么？！我的头好晕……好想吐……”还没等说完，就感觉胃中的酒意上涌，哇地一声，吐了一地。一时间，呕吐的味道弥散开来，只有路荻自己才顾不得这些，只感觉胃中还在翻滚，一下一下，最后什么吐不出来还在干呕。空气中弥漫着呕吐过的酸腐臭还混得酒气，一时间连大好月色都没了刚才的清亮。可怜刚才还想与路荻接吻的楼衢，非常有风度地站了起来，微退一步，从袖中拿出手帕递了过去，声音僵硬：“擦擦吧。”路荻顺手接过，随便抹了两下，胃还在翻滚，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能捂着胸口，闭上眼睛，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等路荻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楼衢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沈宸一起站在远处的月光下，一个比一个安静，看起来很美。“刚才是怎么回事？！”路荻皱着眉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头还是晕，还隐隐做痛：“怎么感觉被拎到山顶摇了七千五百下？！”“哈哈～”闻言，楼衢很不负责任地大笑起来，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响亮，笑罢，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表情莫测紧紧盯着路荻的沈宸，道：“小宸，快解释给宝宝听听，怎么回事？”路荻已走到二人跟前，心中虽有疑问，但此时已酒醒，看了眼没有回答楼衢问题的沈宸，只见他紧紧皱着眉，眼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一惊，赶紧把目光移开。沈宸今夜的目光太深沉太复杂，有太多让路荻不解让路荻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的东西，路荻很不习惯，有些尴尬也有些恼，一向痞气的沈宸如此，只会让路荻离得更远。顿了顿，路荻转移话题，看着楼衢一愣，道：“楼衢！今，今晚不是你的新婚之夜？！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倒不是路荻装傻，而是醉酒醒了之后，全忘了！楼衢一挑眉，要笑不笑地看着路荻，道：“怎么？还想试试我是不是男人？”路荻再傻再纯情也能听得出来楼衢这话隐藏的意思，一时间大张着嘴，完全不相信这是一向儒雅的楼衢说出来的话！沈宸也是一顿，今夜第一次从路荻身上移开目光，转过头来，看着楼衢，阴沉沉地道：“先生……良辰佳夜，你应该回新房了！”楼衢不以为意，笑意更浓。斜着眼看向沈宸，懒洋洋地道：“小宸，我打算娶宝宝为妾。”“娶她？！”“妾？！”两个声音同时暴出来。沈宸是咬着牙提着气，路荻是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又有些觉得好笑。来了这么久的古代，几乎都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妾这种身份的女人存在。现在突然被这样天下少有的帅哥求婚，而且只是个妾！这两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突然堆在一起出现，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不会嫁给你的，呵。”路荻虽然觉得头更晕了，但并没有生气，对于古代男人要求什么一对一，挑战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本来就是那种脑壳坏掉的勇气女做的事。自己一只八哥万不可能这么想。于是，只能拒绝，只能笑：“再说了，我只是个八哥，人妖殊途呀～～楼衢……”说到人妖路荻就想笑，看了看高挂天空的银轮，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这只是月亮惹的祸，清风过耳，忽略，忽略。”沈宸转过目光来看着路荻，还是皱着眉，路荻不想理他，这人今天有病。楼衢也收了笑脸，微仰着下巴，目光从上而下地看着路荻。显然拒绝让他的自尊受了伤，哪怕是找了个这么合适的理由。高傲的男人容不得这个。“人妖殊途这种事你听谁说的？根本没有的事，妖与人成……亲的有很多例子。如果只是顾忌这个，宝宝你完全没有必要。还是说，宝宝你其实有其它的原因？！”沈宸的声音有点软，听着倒很有些温柔的味道。路荻这人最怕人温柔，一对她温柔她就拉不下脸来拒绝别人。就象现在，明明听着沈宸的话，路荻就打心底里冒火，沈宸平时也没有这么不知趣啊，怎么可能在自己都说了拒绝的话之后还一付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式？！而且，莫名其妙突然又回过头来叫自己宝宝了，哼，谁稀罕？！路荻心里恨恨，低下头暗地里撇了撇嘴，故作欢快地抬起脸来，笑道：“可是，人家只喜欢八哥呢～”此言一出，月光下的两位帅哥俱是一震，瞬间失语。半晌，沈宸才率先开口，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自己是个女人吗？怎的现在又只喜欢八哥了？！”“女人跟喜欢八哥不冲突吧？！女人就不能喜欢八哥了？！”路荻扶住越来越晕的脑袋，开始胡搅蛮缠。见沈宸张了两下嘴，没说出话来，一甩手，道：“反正我谁也不嫁，我只是只八哥，你们也别替我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累了，睡觉去了！”说罢，看也不看两位帅哥，转身离开。夜风吹过，秋夜的风已有些冷了。楼衢与沈宸一齐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子，半天没说一句话，站在花园里沉默。良久，沈宸突然转头对楼衢道：“骆正峰昨晚入狱了。”闻言，楼衢挑眉，目光森冷，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新房。沈宸抬起头，看着月已西沉，沈府的成亲夜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终于要过去了。

天牢间（一）

天牢，却是看不到天的，只有从上而下的阴森幽长的过道里有火把忽明忽暗地燃着。骆正峰僵直如死尸倒在地上的杂草上，各种排泄物与腐烂的酸臭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闻之欲呕。但是，此时的骆正峰虽然感知如常，意识清楚，身体却连一只小指头尖都动不了，更别说呕吐了。已经被逮来两天了，既没有提审问话，也没有用刑，就这么要死不活地用禁锢术压着骆正峰，虽不至死，此时的骆正峰却比死了还难受！自己那个被养得太纯真太柔弱的女儿，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牵挂的女儿宝贝青妍，两天的时间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可惜，骆正峰现在连叹气都不能。用禁锢术而非绳索来压制自己，骆正峰就知道对方是有准备而来，只是两天的时候却还是没想清楚，对方到底要什么？！如果只是财富，这些道术高明之士根本没必要跟自己一个小老板过招，这天下他们走到哪儿财富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更何况，只是把自己抓进天牢，根本一句话没跟自己说过，实在太可疑了！骆正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思绪万千。想不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担心女儿青妍的安危。这个女儿一直在骆正峰的保护下成长，虽不至于长成骄蛮性子，但小姐脾气总是有的。本想着过了年找个好日子把她嫁出去，王云多老实的孩子，是自己千挑万选中的，从此就算自己出什么也不至于象现如今这样，怕是没被折磨死就得忧心而死。“有人来看你了！”正纷纷乱想着，骆正峰突然听到牢头沙哑的声音，然后是牢门叮叮光光的解锁的声音，有踩着杂草的声音，可惜头不能动，骆正峰不知道来者何人！“多谢刘头儿，在下要与骆先生聊几句体己话，还请刘头儿帮忙看门，别叫人来打扰了。”“好咧！楼先生您真是客气！您尽管放心吧～”刘头儿接过楼衢递过来的银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边说边退了出去。听到楼先生三个字，骆正峰心里一紧，隐隐地似是明白了什么，直等到楼衢缓慢的脚步走至耳边，才看到楼衢的人。从地上往上看去，楼衢显得益发高大苍白，在火把光的映照下，表情忽隐忽现，让人难明，肩上站着一只八哥也用一种可以说是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自己。骆正峰此时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一看这个年轻人，就知道他定是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找来的，但他的来到会不会如女儿的意，就很难说了。就这样，楼衢站得笔直，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这位当初曾对自己热情夸赞爱护倍加，之后又冷言冷语不让自己进门的长辈。沉默对视，牢房里气氛张凝滞如有实质。路荻有些不耐，再加上气味让人受不了，真不知道一向洁净的楼衢是如何忍受的？！扑腾扑腾翅膀，打破了坚硬的沉默，道：“有事说事，无事退朝！这样深情对视有什么意义？！”楼衢缓缓转过脸来，表情阴沉，明明不是夜晚却显得青郁异常，路荻看了一惊，一下就飞了出去，飞出去才发现无处落脚，这天牢里除了地上杂草之外空无一物，只好对着楼衢嘿嘿傻笑一下，转了一圈又飞了回去，战战兢兢地停在楼衢的肩头上。楼衢本来面无表情，见路荻乖乖地停在自己肩上，却突然绽开笑脸，道：“宝宝，这么不乖，我可不喜欢哦～”这种变态越是甜蜜，路荻越是害怕，只能僵着身子点了点头，没敢回音。楼衢把她抱下来，亲了亲，软软地，用丝绸一样的声音，道：“我带你来，可不是来玩的哦。乖，去吧。用我今天教你的法决，找牢头试试吧。”骆正峰躺在地上，心惊不已。自己看着这个年轻人长大，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女儿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温存，如此露骨的温存。自己一直以为他就是与大部分世间男子一样，无情乃是天性。这也是自己不愿把女儿嫁给他的原因之一。虽然女儿爱慕他的俊俏，但……相貌有何用？！更何况是一男子！可是，此时一见楼衢如此温柔地笑，能把天下都融化的笑，却不由愣住，什么风华绝代，什么光芒四射这些用在女人身上的词，一下全在一身简服的楼衢身上表现出来。这个男人……骆正峰心里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路荻脸红心跳，跌跌撞撞飞出天牢，心中愤愤。这个男人越来越知道自己的弱点了，竟然用美色攻击自己！可恨，可恨！自己的防御力怎么这么低啊？！不敢闭眼睛，一闭眼睛都是楼衢幽黑深沉的眼睛，都是他故意不加掩饰的宠爱，浓浓的，让人无法不沉溺的宠爱。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在他这样的光华下，是个人都抗不住啊～～哀号一声，顺着半昏半明的甬道向上飞，一展一收之间，全是潮湿阴暗的气息，让人非常不舒服。路荻来到牢房门口，刘头儿正一眯小酒一眯小菜地坐在桌前快活着，见路荻上来，一愣，向下望了望，没见楼衢的影，又嘿嘿笑了起来，道：“楼先生养的鸟儿也这么通人性，真是乖巧～”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抓路荻，路荻见伸过来的手指甲里全是黑泥，带着酒与恶臭混在一起的气息，连忙闪开，飞到桌上，伸出翅膀。虽然没有手指灵活，但比一般的鸟儿，路荻对于指骨的指挥可要自如得多。三指一捏，嘴中念念有词，猛地往刘头身上一弹，一道刘头儿看不见的光直直冲进胸口。“咚！咚！咚！咚！”几声连续地巨响，刘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因为靠近甬道，又接着顺着甬道跌了下去，一瞬间没了踪影。路荻吓了一跳，不是说，这是催眠法术吗？！怎么效果这么大？！路荻赶忙冲过去，从甬道口往下看，刘头儿倒在地上僵硬扭曲，不象是睡着更象是挺尸！杀人了？！难道自己竟然杀人了？！这时也顾不得刘头儿脏不脏的问题了，伸出翅膀冲下去，停在刘头儿的胸口，往他鼻间一伸翅……

天牢间（二）

没气，竟然没气了！路荻惊得翅膀抖了又抖，几乎在刘头儿身上站不住，来回掂着脚，却忘了自己是只八哥可以飞。杀人了，我杀人了啊～～～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因为自己而这样直挺挺地躺着，再无生气，路荻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哪怕在电视上见过再多的杀人放火，可真轮到自己身上，却完全无法承受，只能仰起头来，抱住翅膀尖叫：“啊～～～～”天牢里犯人贵精不贵多，楼衢与骆正峰正是在最里面的一间，属于重犯中的重犯。听到路荻的凄厉的尖叫，楼衢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动。接着对骆正峰道：“伯父对于在下的提议可有什么想法？”骆正峰还是不能动，只能说话。此时眯了眼睛看了一眼楼衢，又重新闭上，沙哑着喉咙，口气淡然，道：“老夫不才，能苟活五十载已足够，不劳楼先生舍力相救！”楼衢轻轻一笑，负手踱步，道：“伯父不顾惜自己，也应该顾惜青妍。她在外面可是为伯父操碎了心，日日以泪洗面，在下看了都不忍心。”“你！”只说了一个字，骆正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深深地吸一口气，平缓下来才道：“楼衢！看在你我两家世交的份上，更何况青妍对你的情意，你不可能不知，还请你不要为难青妍！如若青妍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就算拼了魂飞魄散也定不饶你！青妍的未来老夫已安排妥当，老夫的事，就不必楼衢你再操心了。请今后远离青妍，老夫就称万幸了！”楼衢的表情越听越冷，待骆正峰言毕，冷哼一声，道：“伯父何苦说得如此绝情？！魂飞魄散？！在下可当不起你们狐族以命抵命的禁术。在下只怕……”楼衢勾起唇角笑意森森，忽略骆正峰听到“狐族”二字时的震动，音调轻佻，道：“在下不去打扰青妍小姐，青妍小姐会来打扰在下。伯父也知道在下一向心软，青妍小姐如今就在我新婚第一日跪倒在在下门前，在下有何办法呢？不如请伯父想办法劝劝青妍，让她别再来找在下？”骆正峰闭紧嘴，没有回答。楼衢不以为意，踱过来，半俯下身，勾起唇角要笑不笑地面对面直直看着骆正峰的眼睛，道：“其实，确实如伯父你所说，以青妍的能力根本用不着在下出手，只可惜，青妍不自知。不如……”见骆正峰脸色骤然大变，楼衢笑得更加开心，道：“不如，就让在下来帮助青妍觉醒吧！”“不可！”骆正峰大叫一声，看着楼衢的笑脸，心中升起一丝悲凉，声音蓦地软了下来，低低地道：“不可……青妍只是一个小女子，还请楼先生……请楼先生……”说着，说着，露出的眼神，是绝望又是企求。一颗慈父的心，痛不可抑。楼衢直起身体，冷冷然，面无表情，正要说话，就听到牢门嘎吱一声，有人走了进来。是沈宸半搂半抱着化做人形的路荻走了进来。路荻一身玄衣，与八哥毛倒是类似，黑得发亮，在火光的映照下象有暗水在流，难以看出什么料子，倒是衬得还在发抖，一脸灰败的路荻更加苍白脆弱，玉一样躲在沈宸的怀里蹭呀蹭，连眼角都没给楼衢一下。“姐夫……，你教给宝宝的催眠术阶术太高了吧？！”沈宸的脸色不善，看也没看地上躺着的骆正峰，直接上来就质问楼衢。楼衢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路荻，微笑道：“宝宝的法力可比我们要强得多，就算是高阶催眠术也一样执行得很好，不是吗？倒是你，小宸，就要考试了，怎么还到处乱跑，不怕你姐姐担心吗？”口气温柔得很，倒真象是关心小辈的大人，在容忍小辈的孩子气。沈宸头微抬，用一种路荻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高傲表情看着楼衢，叹了口气，道：“楼衢，你我都知道，有巫龙护身，这半年就算是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是，只有半年。你跟骆家的纠缠我可以不管，你也别惹我，和我的……宝宝。否则，骆家的事……恐怕就很难如你所愿了！”楼衢一顿，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骆正峰沙哑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原来是沈家少爷！”路荻听到这个声音一愣，才从惊恐中清醒一点，低头一看，这位骆老爷子虽然狼狈地躺在地上，必须仰视两位晚辈，神态间却非常自然洒脱，别有一番风骨在，倒叫路荻对他添了几分好感。只听骆正峰看着沈宸接着道：“沈公子原来也是修道之士，倒是老夫走眼了。”沈宸似乎对骆正峰的话很不屑，不答也不动，只是把路荻略略抱紧了些，让她舒服地靠在肩头。“既然是修道之士，沈公子如何能不顾规矩，由得楼衢在这绛城胡来？！他这可是有伤天道啊！”骆正峰看到一线希望，声音也突然变大声了许多，只是多日的干涸，说到最后听起来几乎是一种嘶吼，非常刺耳。沈宸心思只在路荻身上，本没打算理骆正峰，见路荻也好奇地望着自己，似在等待答案，才对着路荻咧开嘴灿烂一笑，再转过头去对着骆正峰随意道：“我要是这么爱管闲事，早在你成亲时就引雷劈了你，还等到现在么？！”骆正峰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宸，不敢置信，连老夫也不自称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成亲是在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沈公子还，还未生下来……难道，难道……”路荻听得一头雾水，盯着沈宸看，怎么看都是一青春少年，不可能是永保青春的老妖精吧？！“伯父，没什么难道。您猜得很准呢～”楼衢突然插话进来，浅浅淡淡的语气，道：“这位沈宸沈公子正是元神转世而来，比您更适合自称老夫。”沈宸没有反应，路荻却惊得张大了嘴，指着沈宸半天，才发出声来：“你，你，你竟然是个老头子？！”

天牢间（三）

路荻的话音一落，楼衢就暴出一阵大笑声，沈宸也愣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抱紧路荻，道：“宝宝很在意这个？”“诶？”路荻被问得一怔，自己有什么可在乎的？！是老是年轻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愿意继续做自己的衣食父母就好，不是吗？可是自己为什么第一个念头就是惊讶还有些郁闷，不喜欢他是个老头子？！路荻呆了呆，看着沈宸年轻英俊的脸，讷讷道：“呃……不是在意，是有些奇怪，一点也看不出沈宸你是老头子。”“那是自然！”接话的却是本来一直不怎么愿意开口的骆正峰：“沈先生是元神转世，无论元神存在多少岁月，这身体确实是很年轻的。姑娘，看你也不是凡人，怎的连元神转世都不知道？！”骆正峰说到后面，口气中既有惊讶也有淡淡的不屑，显然是觉得路荻空有付妖体，竟然如此没有常识，让人生鄙！路荻对于这种轻蔑并不以为意。不理骆正峰还在与沈宸说些什么，自顾自地皱起眉低下了头，苦思冥想。看看自己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身体，再想想自己二十几岁的灵魂，不由暗想，难道自己也是所谓的元神转世？！元神转世……转世？！路荻灵光一闪，一把揪住沈宸的前襟，急急问道：“沈宸，你，你转来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时间，什么空间？！因为什么转世的？！”“时间？空间？”沈宸被这样揪着，脖子很勒，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挣开路荻的手之后，才整了整思绪，看了看一脸急切的路荻，不由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路荻，才轻轻笑了出来，低声道：“原来……宝宝一直说自己是女人，是这个意思吗？！这个问题……我想我们还是回家去再聊的好。”顺着沈宸的眼光，路荻看到若有所思的楼衢与还在一脸期盼的骆正峰，才猛地想起来，这里确实不是说这些秘密的好地方，赶紧连连点头，道：“那，我们就赶紧回家去吧，这里也没咱们什么事了。”“好。”沈宸笑着点头，转身就要与路荻一起离开。却听到身后沙哑的嘶喊：“沈公子！上天有好生之德，在下不求沈公子救命，只求沈公子能保小女平安！只要沈公子答应，在下愿自行炼化妖丹，助先生修道！”“自行烧化妖丹？！”此言一出，沈宸与楼衢俱是一震，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骆正峰。谁都知道，自行炼化的妖丹用来修行相当于自行修行百年，擒妖后强行炼化的妖丹与此完全不具可比性。是天下修道人梦寐以求的珍宝。但是，这种机会万年难求。一则，因为自行炼化妖丹对于妖本身来说要受地狱之火的焚炼煎熬，一息尚且难熬，更何况是七七四十九天才算结束。二则是，如此修炼之后，此妖即魂飞魄散，连转生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妖会愿意如此牺牲？！可是如今……沈宸回身上前，蹲下来紧紧盯住骆正峰，沉声道：“刚才楼衢应该与你谈的正是此事吧？！为何骆先生要舍近求远？！”骆正峰此时眼睛已红，头须蓬张，显出妖色，也一瞬不瞬地回视着沈宸，道：“小女愚昧，痴恋楼衢。在下无论如何不能把小女交于此人手中。还请沈先生成全！”“楼衢如果不可信的话，可是，骆先生，你我也是第一次见面，你又是为何如此信我？我要是真有修道之心，就不会选择元神转世，也不会让你在绛城安生二十年了。你确定要信我吗？！”“只要先生肯在在下面前，用道心发誓，在下定不反悔！”骆正峰一身狼狈，但红色的眼睛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看得路荻一阵心惊，这才叫妖啊，刚进来的时候看不出来的一个老头子，一撕去伪装之后，竟如此惑人！与他相比，自己这个妖实在……自卑啊～～～沈宸此时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傻乎乎的路荻，眼神迷离了一下，咬了咬牙，重新低下头来，伸出手，正要发誓，却被楼衢一把拦下，拉住沈宸的手，唇角漾着微笑，道：“等等。”路荻站在一边，心里轰地一声，这两人的画面……还真是谐调，唯美，哪怕是在这个阴暗肮脏的天牢里，一个一身白，一个一身灰，一个仰头，一个俯身，互相对视……哦～路荻感觉心率不齐，不由使劲揪了揪自己的衣领。“为何？”沈宸没有抽回楼衢紧紧抓住的手，淡然问道。“小宸，我怕你就算答应，也做不到！”楼衢笑意渐深，凑上前去，在沈宸耳边细细的声音带着些调笑的口气，道：“你可知把骆正峰丢在这里的人是谁？！”沈宸闻言，嘴角的笑定在那里，微微眯起眼睛，缓声道：“骆正峰能得罪的人……能是什么大人物？！”楼衢突然笑出声，阴沉沉的笑声，与他的灿烂笑容一点不搭，笑够了才沉声道：“你说的对。不过，这次……”楼衢冷哼了一声道：“却不是骆正峰得罪的人，而是我！”“你？！”那为什么找到骆正峰？！连骆正峰自己都是一愣，连续两天来没想通的事，突然恍然。“那，应该是抓沈眉姐姐更加有用些吧？！”路荻毕竟在社会上混了那么久，事情拐了几个弯，一下就通透，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沈眉，不但可以对付你，还可以威胁沈宸，岂不是一举两得？！”“沈眉？！”沈宸与楼衢听了路荻的话，齐齐震惊地看着路荻，也不再管地上的骆正峰，沈宸猛地上前一边拖住路荻一边化做一道光直往沈府飞去。楼衢跨出一步去，见沈宸与路荻已然不见，又收回脚来，踱至骆正峰身边，微笑，道：“你看出沈宸不会对青妍动心，才想与他交易，可是？”骆正峰闭上眼睛，不理不看。楼衢笑意不减，道：“可是……囚你之人正是沈宸元神转世的罪魁祸首，他自顾尚且不暇，对你恐怕有心无力。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楼衢站起身来，沉声道：“就是我！”“沈公子如何无能为力，楼衢！你的功力比沈公子却差之千里，我又凭什么相信你？！”骆正峰睁开眼睛，一脸不屑。“因为……”楼衢突然蹲下来，与骆正峰面对面，笑道：“他囚禁你，正是有求有于我！”骆正峰看着楼衢的眼睛，突然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叫道：“原来你，你竟然……！”

所谓家

“你想得没错，是识宝眼！”楼衢微闭了闭眼，闪去眼中的金色光芒，恢复成平常的楼衢，浅笑面对骆正峰，道：“如何？现在想通了？”骆正峰在震惊中没有恢复，呆呆地看着楼衢，半晌才开口，讷讷道：“你疯了吗？！识宝眼的识宝是用命换的！识宝越多，寿命越短！你，你……”骆正峰顿了顿，想到一年前楼衢突然回到绛城，算是衣锦还乡，虽然依旧是教书先生的身份，却豪宅健仆，比自己这个富商的生活还要安逸几分，此时已完全明白。一愣，讶道：“那，那你……怎么还活着？！”楼衢的微笑在闪烁的火光下意味不明。××××××××××××路荻会飞，但从未想过象光一样飞。连意识都来不及反应，人已经与沈宸一起到了沈府的院内。沈宸把路荻一放，就大叫了一声：“姐，姐～”，接着，就冲进沈眉的房间。声音空荡荡地在沈府里回响，没有沈眉从前爽朗的应答声。路荻也是一惊，轻身一纵，也跟在沈宸身后到处寻找起来。沈眉的房间没有，客厅没有，沈宸的房间也没有，最后……后院的花开得繁盛，却也没有沈眉的踪影！难道真给路荻猜中了？！沈眉竟然被那家伙掳走了？！沈宸又急又怒，拔腿就要飞上天，去找心目中的罪魁祸首。却不料被路荻一把拽住袖子，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让人担心的家伙，连忙回手握住路荻的手，道：“宝宝乖乖的，去找楼衢。过两天我去接你回来！”路荻见沈宸难得凝重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道：“沈眉没丢，你别着急。我看呀，她八成只是去买菜了！”“什么？”沈宸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路荻呆住。“菜篮什么的都不见了，还有沈眉的嫁衣还好好地放着，家常服却不见了，如果真是被人掳走，不至于连菜篮都一起掳走吧？！”还真是关心则乱，平时挺冷静一人，一遇到自家姐姐的事，就完全没了头脑。想到这里，路荻又觉得有些奇怪，这人不是元神转世吗？再加上是修道之人，难道不应该是感情淡漠的人吗？怎么会对沈眉这个姐姐如此上心？！沈宸听了路荻的话再四处看看，果然如她所说，心一下就松了下来，自己也失笑，弯起唇角，自己实在是……看着路荻一付费解的表情还站在原地思虑，就觉得这家伙傻得可爱，忍不住过去把她揽在怀里，抱了抱，道：“我还是不放心，咱们一起去找找姐姐吧。”“找我？找我干什么？！”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相拥的二人转头就看到沈眉一身常服，笑盈盈地拿个菜篮走了进来：“你们俩，一大早跑哪儿去了？！特别是你！”沈眉过来竖起了眉毛，揪住沈宸的耳朵，咬牙道：“马上秋闱了！还这么见天不着家！怎么就不懂事呢？！”沈宸噢噢叫疼，嘴却咧开了，边躲边故意撒着性子逗沈眉开心。路荻站在一边看着，忍不住也觉得温暖起来，虽然心还是酸酸的。新婚第一天……就有情敌上门，然后丈夫为了情敌出门，至今未归。沈眉她现在的笑里有多少苦涩，路荻不敢多想。“姐，你最近还是少出门，我这就去请个仆役来。”安静下来之后，沈宸帮着沈眉放好菜篮，郑重说道。“不用！”沈眉一把拉住转身要离开的沈宸，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姐的个性，整天让我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会闷死我的！我不觉得累，你别张罗了。”“不是！”沈宸皱起了眉，道：“姐，最近城里不安全，你出去非常危险！有性命之忧！如果你非要出去的话，那就要有人跟着，姐夫不在你也得叫上我，听见没？！”沈眉显然只觉得沈宸危言耸听，笑笑地没有反驳却也没有答应，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沈宸的肩，转身就要进厨房。“姐～～”沈宸跟进两步，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可也知道自己平时痞惯了，自己的话在沈眉印象里不知道有多少是夸大的成份呢，说什么她都当耳边风，才真让沈宸着急。“沈姐姐～”路荻见此情景，也过来抱住沈眉的胳膊，郑重地说道：“沈宸他这次说的是真话！不信的话，沈姐姐你可以等姐夫回来问姐夫，这事他最是清楚！其实也用不了多久，顺利的话，一个月都用不了，姐姐就可以和从前一样自由了！”沈眉见路荻也如此说，才算重视起来。转过身，盯住沈宸，恶狠狠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怎么会有人找我麻烦？！”“不，不关沈宸的事。”路荻一把拽住还想上前揪沈宸耳朵的沈眉，见沈宸在一边看着自己嘻嘻笑，瞪了他一眼，才转过来对沈眉道：“这事……沈姐姐还是等姐夫回来，问他会比较清楚。”“是楼……他……？”沈眉听到有关楼衢的事，一下人就蔫了，再联想到早上那个叫青妍的女子在自家门口跪求的情景，一时间心里堵了千万块石头一样，又乱又沉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随着路荻的搀扶，找了一处椅子坐了下来，垂着头，沉默。楼衢直到夕阳西下方归。精神甚好，逆着光，隔着窗，路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似乎在笑，进了沈府，只向迎接他的沈眉略一点头，就进了厅，见到路荻眼睛就弯了起来，凑上前去，软软地腔调，低声道：“宝宝，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哦～”路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楼衢身后的沈眉，不知为何心下有虚，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退了一步，避开楼衢明目张胆的亲密，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好消息？”楼衢显然也是看到了路荻的眼光，一挑眉，转过身去，看着沈眉，道：“娘子，为夫饿了，可是能用晚膳了？”“当然，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竹笋鸡……”从楼衢看向沈眉的一瞬，沈眉就象被打开了开关的发光体，一下就变得明艳起来，巧笑嫣然，与下午的萎靡完全两个人，路荻看了只能感叹。

夜谈（上）

一夜无语。路荻还是不知道楼衢究竟带回来了什么好消息。说实话，路荻也不太相信楼衢这样的人能带给自己什么好消息，但就楼衢的惊悚程度来说，他能特意提起的事，恐怕会对自己影响非常大。虽然对消息好的程度不抱希望，但对这个消息，路荻还是非常关注的。可是，从吃晚饭起，沈眉就一直深情款款地看着楼衢，与他上演一出伉俪情深的戏码，又是布菜又是端汤，路荻也不是傻瓜，自是也能看出沈眉这番表现多少有些示威的意思。让路荻除了叹气，也别无他法，更别提在这种时候去搭话了。唉……无奈，无奈！女人不过对男人做要求，反而总是对所谓情敌非常敏感。想来现在在沈眉心里自己是第一大讨厌的人吧？路荻想想都有些啼笑皆非。“想什么呢？”沈宸拿出一块秘制绿豆糕递到路荻嘴边，路荻习惯性地张嘴接过，让幼滑的豆沙在嘴里慢慢化。“不知道，楼衢说的好消息是什么……”路荻嘴里含着东西，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沈宸听着就拍了拍她的头，笑开来。“他的好消息与咱们无关，你就别伤神了。”沈宸抿了抿嘴，不以为意。“诶？不会吧？”路荻皱着眉，转过头来看着沈宸道：“那他干嘛回来就跟我说？”沈宸一挑眉，顿了一顿，没有直接回答路荻的问题，而是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与骆正峰达成了交易，骆正峰愿意为他而自炼妖丹，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路荻一愣。自从认知自己这身体是个妖之后，恶补了许多关于妖的知识，此时当然也知道自炼妖丹的恐怖与难得。不由眉头皱得更紧，疑惑道：“楼衢也是修道之人？”沈宸摇摇头，道：“他不是。但是……”沈宸停住，似在斟酌如何开口，半晌才道：“楼衢虽不是修道之人，却与修道人有相似之处。这妖丹对他大有用处，嗯，应该说是性命攸关，此次他如此威逼利诱于骆正峰，可以理解。”“性命攸关吗？”路荻低下头，细细思索，想起了夜晚离魂的楼衢有多恐怖，不禁打了个哆嗦，道：“那么，他来你家翻修后院也是为了这事吗？”沈宸笑笑地拍了拍路荻的脑袋，道：“宝宝很聪明嘛，一下就想到了。确实如此。”本来，路荻是不喜欢别人象拍小狗一样拍自己，但一想到沈宸就是一活了几百年的老头，也就释了怀，长辈对晚辈难免如此怜爱，更何况自己又如此讨喜呢？路荻象小时候对待爷爷一样，抱住沈宸，还把头上他怀里蹭了蹭，撒娇算是回礼。“既然他都拿到了后院的东西，为何还……”路荻心里还是不忍，是妖就有了妖心，物伤其类，骆正峰如此下场，如果哪天这些人又遇到什么需要妖丹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这样强迫自己，想起之前楼衢所说，沈宸把自己买下，正是为了妖丹的。想到这里，抱着沈宸的手又慢慢放下，感觉这秋天有些冷，怀过胸前，抱紧自己。“巫龙珠只能压制，不是长久之计。而……”沈宸的声音突然沉下来，眯着眼睛看向沈眉与楼衢的房间，道：“楼衢之前已把寿命过度挥霍，他的时间已不多，此刻，他还能沉住气，不退不让地与骆正峰谈交易，我也很佩服他。”“可是，如果没有人突然把骆正峰抓进牢里，楼衢一个人类，岂不是对骆正峰毫无办法？这种完全看天意的事情，楼衢这种人怎么可能忍受？”就路荻对楼衢的了解，他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想到这里，路荻突然惊叫出声，道：“难道，难道！他对我如此亲密，是想让我帮他自炼妖丹么？！”他也太高看他自己的魅力了吧？一与性命相关，谁还管你帅不帅啊？！路荻在心里鄙视了楼衢一番。沈宸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宝宝，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你这等小妖也得楼衢看得上眼才成哪！骆正峰看着四五十岁，其实已修行五百年，要不是沉迷红尘也不至于被楼衢抓住把柄搞到魂飞魄散的下场。你呀，想被楼衢算计，还早呢～～”路荻听了沈宸的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讷讷半天，撅着嘴，问道：“那他干嘛对我这么感兴趣？我才不信他是看上我了呢！”沈宸半垂着头，走到一边坐下，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呷了一口，半晌才道：“他的心思，我又如何知道？不过，你有这份认知也就够了。”“可是……会惹沈眉不高兴呢。”路荻终于把心里的郁闷说了出来。“姐姐？！”沈宸端着茶杯，隔着杯沿看着路荻笑道：“女人家总是如此，宝宝只管做好自己，没事的。”路荻点了点头，想着自己不过是沈家的一个外人，确实不必管这么许多，实在不行，飞走就是。如果是沈眉挑的事，想来沈宸也不会再有理由拦着。想着想着，突然想起来早上在天牢里说的话，抬头紧紧盯住沈宸，急急问道：“沈宸，快说说，你元神转世前是个什么世界？”沈宸回视路荻，痞痞一笑，道：“宝宝说自己也是元神转世？！是怎么回事？”路荻这些经历压在心头太久，早就想找人一吐为快了。更何况眼前人又是让人不由信任的沈宸，又是有可能与自己经历相同的人，路荻抿了抿嘴，决定说出来。站起身，给沈宸倒了杯热茶，才坐下，道：“我之前给你说过，我是个女人。”沈宸没有插话，只是点了点头。“因为我身为女人生活了二十几年。因为一个意外，死了。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只八哥，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身体死亡，灵魂却还在，这算不算元神转世？”路荻说得省了又省，社会闯荡的经验让路荻习惯性地谨慎。沈宸眉毛微微扬着，尾音拖得长地问道：“那……你所说的时间空间，指的是……？”

夜谈（中）

听了沈宸的问话，路荻一愣：“你不知道？！”见沈宸没表情，不由黯然叹气，低下头，有些失望地小声自言自语：“这个都不知道，那肯定不是跟我来自一个地方了，唉……”沈宸没有动，只是微挑眉，看着路荻，半晌，见她沉默之后一直做思索状，才开口道：“虽不是故人，宝宝也可以把我当成故人，说说旧事的。”路荻玩着手指，头也没抬，道：“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旧事好说。”什么样的旧事能比自己变成一只八哥更震憾更新鲜的？！实在没有心情向一个古人讲述现代机械文明，只怕讲讲真会掉眼泪下来，唉……“那，沈宸从前是谁？做什么的？在哪里？男人女人？还是……非人？！”路荻转移话题，盯住沈宸，好奇问道。“我从前啊……”沈宸抿了口茶，眼角弯了起来，似是回忆多美，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前世也修道，但对于修道我只是无所事事打发时间而已。看着门前桃树从小树苗长成参天古木，甚至还有人来祭树。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活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你所说的时间。”说着，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听讲的路荻，笑了一下，道：“后来，突然有一天天劫降临，又有一宿敌在旁，仓促之间，我只护住了元神，肉身已死。当时非常危险，一旦被宿敌发现，就会用我的元神修炼，不是成为他的奴隶，就是魂飞魄散。是沈眉，四岁的沈眉叫人把我的肉身入土，还身带一块灵玉，我藏身其中，躺过一劫，之后，我就转生为她的弟弟，其它的事，正如你所见。”路荻的眼睛眨呀眨，半天，才张着嘴，大喊了一句：“修真？！元婴？！”“你在说什么？！”沈宸皱起眉。“哦……难怪，你会对沈眉这么上心呢。”路荻终于明白一个活成老妖的家伙为什么会对一个凡人如此重情重义了。她要一个男人，就用任何方法给她这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不爱她，也要给她，还真不知道沈宸的这种作法到底该痛恨还是该欣赏。路荻只能说，男人活得再久，也不了解情爱，也不了解女人。路荻摇摇头，不想纠缠于这个人类对感情有什么看法。皱着眉，道：“我还是想知道，骆正峰被抓真的跟楼衢无关吗？我总觉得象楼衢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坐以待毙，等上天赐机会上门的啊。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出于他的设计的话……”那那位青妍小姐也太可怜了吧？！路荻想着青妍虽然梨花带雨，眼眸中却充满了对楼衢的爱恋与信任，如果自己所猜是事实的话，这个世界……唉……沈宸也收了笑，抿了抿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宝宝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很有可能这一切都与楼衢有关。”“那沈眉嫁给这样的人，岂不是很可怕？！”想到睡觉会离魂的楼衢，晚上躺在他身边的沈眉……啊～～路荻很想尖叫。“这是她的选择，她自然得承受结局。”沈宸不以为意。“可是，可是，她不是对你有恩吗？！”“没错。”沈宸奇怪地看了路荻一眼，道：“她求仁得仁，还要如何？我不过是个修道之人，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左右人的意志。感情的事，谁也管不了！我能控制的只是外在。更何况……”沈宸轻轻皱了皱眉，道：“现在连外在我也无法控制了，有巫龙护身的楼衢我动弹不得。”“巫龙？！”什么东东？“就是在你家后院里被楼衢拿走的东西？！”“嗯，巫龙珠。难怪我挖不到。本是无形物，只有识宝眼才能看到。”沈宸顿了一下，突然痞痞一笑，转过头来，看着路荻道：“快要秋闱了，宝宝随我一起去考试吧？”“秋闱？噢，可以啊。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路荻随口答应，来到这个世界以来，除了被楼衢掳走那两日，路荻还从未与沈宸分开过一天，早已习惯。根本想不起来要与沈宸分离的念头。停了一下，路荻突然道：“你就丢这么个烂摊子在这儿，什么都不管，一个人跑去秋闱？！”“宝宝想让我管什么？这儿的一切关我什么事？”沈宸嘻皮笑脸，不以为意。“你！”路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想一想，确实如沈宸所说，青妍的事与他确实毫无关系，沈眉又已经与楼衢成亲，心愿达成，后续如何发展，沈宸自是不关心。这一切……还确实与他无关呢。可是自己呢？跟自己更是一星半点的关系都没有，自己在郁闷个啥？路荻奇怪，为什么自己始终觉得这一切的事情让自己很堵？！无论是青妍与沈眉的专情热爱，还是楼衢的冷心冷情，都能牵动自己的心绪？！到底出什么事？难道这就是……追文追成坑的感觉吗？！“这样下去的话，沈宸你是不是打算秋闱之后就离开沈府？”“宝宝有什么打算？”沈宸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路荻，顺便给她理了理散在鬓间的碎发。“我一只八哥能有什么想法？！”路荻翻了翻白眼，其实心里还是想去这个古代逛逛山水，感受一下不一样的人生。毕竟自己来了这许多，一直窝在沈府这么个小圈子里，虽然不闷，却也不算什么精彩人生。“好吧，你没有想法就跟着我去天下历练吧。反正我也喜欢你。”沈宸的又痞又坏的笑脸没变，声音却突然低沉了许多。一边玩着路荻的头发，一边弯起眼睛看着她。“也好。”路荻的全付心思都在这几天的事上，沈宸说什么未来，路荻并不在意。垂着头，喃喃：“还是觉得骆家好可怜。就因为楼衢想活命，骆正峰就得死吗？青妍就得在感情上受到愚弄吗？也太无辜了吧？”“其实，不算无辜。”沈宸见路荻突然转移话题，眼神暗了暗，松开手，重新坐好，道：“楼衢与骆家颇有一段渊源。骆正峰对楼衢决称不上仁义，要不是楼衢命大，此时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夜谈（下）

“说说，说说。”路荻突然来了精神，凑过去，拉住沈宸的袖子来回摆了摆，做撒娇状。沈宸皱紧了眉，眯着眼睛看着路荻，道：“宝宝，你怎么对楼衢的事这么感兴趣？难道说……”路荻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沈宸以为自己跟沈眉或者青妍一样，喜欢上那个妖孽了。才不可能呢！路荻一撅嘴，抢过话头，道：“怪只怪楼衢的故事太有传奇色彩，让人欲罢不能。我这只鸟啊，就是品味肤浅，喜欢情节起伏迭荡的故事。楼衢的人生正是如此的典范啊～”路荻盯着沈宸，发现他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再定睛去看时，却还是那付懒散痞样，连帽子都是歪到一边。捏着下巴，还在那边喃喃自语：“看来，我的人生是……太平淡了一点……”“是啊，修道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无法是修炼修炼再修炼，运气好点的，也就是得点天材地宝，有什么意思？一点恩怨情仇都没有，怎么吸引我这样的女性读者？！”路荻点头称是，一条条分析得头头是道。沈宸看着路荻，听着她絮絮叨叨，突然扑哧笑出声，道：“好吧，那就坐好，听我给你讲古。”路荻赶紧乖乖拉着凳子坐到沈宸旁边，用最纯洁的眼神看着他，做出一付“我很乖，快开始吧”的模样，看着沈宸心里莫名一酸，垂下眼帘，拖着路荻的手，慢慢开了口。“楼家与骆家是世家。不……应该是楼衢的母亲与骆青妍的母亲家是世交，前者姓陈后者姓吕，都是我朝的名门大儒，世代书香。后来，骆正峰刚刚修炼成人，下山历练。骆青妍的母亲爱上了装扮成商人的他，不顾家中反对，后来甚至与家里断绝了关系，才嫁给了骆正峰。”很普通的古代画本时期的爱情故事啊……路荻心里如是想，却没有插话。沈宸这样幽幽远远的说话，与平时的痞样大相径庭，有一种让人难明的美，路荻不忍打断。“但是，楼衢的母亲与骆青妍的母亲从小就亲如姐妹，虽然骆青妍的母亲与家中断绝关系，但与骆青妍的母亲还是来往甚密，两家成了好友。当时，楼衢才三岁，已能赋诗，诗作虽然幼稚，但因为才三岁，还是被人视作神童。过了一年，骆青妍也出生了，天天与楼衢玩于一处，是为青梅竹马。”“这个时候你多大？”路荻突然来了兴趣，好奇地问，看表相，应该比青妍略大，但楼衢怎么这么年轻就当了他的先生呢？沈宸抬起眼，看着路荻笑了，伸手捏了捏路荻的鼻子，道：“当时我也是个奶娃，这下你高兴了？！”“嘿嘿，继续讲。”路荻想到小小软软充满奶香的沈宸，不由觉得好可爱，看着沈宸的目光都变得慈爱了许多。“如此平安过了几年，楼衢已成少年，乡试就夺得头名，一时间声名大震，陈家与楼家俱与荣焉。据说，当时陈家的长辈一致要求楼衢不许再与骆青妍来往，让他致力于学问，继承家业。”“楼衢同意了。”路荻代沈宸说出答案。照楼衢现在的性格，肯定会答应。“谁告诉你的？！”沈宸白了路荻一眼，道：“楼衢当时年纪尚幼，虽有才名，却也是个孩童性子，又骄傲，又倔强。不但没有答应，还说，自己是楼家人，与陈家何干。一时间，惹起轩然大波。再加上骆青妍的母亲又是从吕家出去的，于是陈家与吕家也成了仇，骆家当时在绛城很受士子们的排挤，都说是骆家教女不严，才惹出如此祸端。”“啊？！”完全是两个人哪！这人的变化也太大了吧？！路荻惊讶不已。这回，沈宸只是看了路荻一眼，没停，继续说道：“楼衢依旧与骆青妍天天在一起，甚至可以说，更加亲密了。根本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怎么说。这样过了大概半个多月，突然出了件大事。”沈宸的口气平铺直叙，却听得路荻心里一揪，紧紧地闭着嘴，看着沈宸。“一夜之间，楼家大火，楼家被烧成平地，一片疮痍，事后，众人只找到几具焦黑的尸体，楼家无一人生还。”路荻只是握紧了沈宸的袖子，没有出声。虽然明知道楼衢现在正在沈眉的房间时里，却还是一惊。“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了楼家，没有了与骆青妍交好的楼衢，就没有了争议的焦点。人死无恶名，楼家与骆青妍交往的事也变得可亲起来。陈吕两家可能也觉得世事无常，就此合好，连骆青妍的母亲几经波折后也重新被吕家认回。只有骆青妍一人一直哭泣。如此，过一半年，第二年的春夏之交，骆青妍的母亲突然染病暴毙。骆家只剩下骆家父女二人，骆正峰之后一直未娶，于是，吕家也对他青睐有加。”“那，楼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了半天，只说表相，路荻不满。沈宸摸了摸路荻的头，正要说话，却听到一声轻佻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二人转头一看，却正是一身雪白的楼衢。“宝宝想要知道为什么不问我呢？我可是这件事的亲历者呢。”楼衢走得很慢，口气比平常更多了分轻慢。走过来，抬起路荻的下巴，突然凑上去亲了一下，吓得路荻大叫，猛地后退，要不是沈宸扶着她，差点摔在地上。“楼衢，你干什么？！”沈宸抱着路荻，怒斥。“宝宝又不是你的，你管我干什么？！”楼衢不以为意，转身来到窗前，推窗见月，望月兴叹：“如此良辰如此夜，宝宝你就要在这里听这些腻歪人的事吗？”路荻有几分尴尬，毕竟是背后道人长短却被人当场抓个正着。有些讷讷，辩解道：“我没恶意，就是有些好奇。”“好奇什么？！”楼衢突然严肃起来，沉声道：“你一个小姑娘，对这些血腥黑暗的东西有什么好好奇的？！”说罢，转过眼去，瞪了沈宸一眼。路荻知道了楼衢的往事，再看着压抑着怒气的楼衢，月光下让人颤栗的青郁之色，也觉得多了分悲凉少了分可怖。抿了抿嘴，道：“我知道，大火一定是骆正峰做的，你今天如此做只是报仇，是吧？！”“哼！”楼衢冷冷一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们楼家呢？！无怨无仇的，没有道理啊……”路荻想不通。“哼！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吕家那个女人？！骆正峰空自修炼五百年，为了个人类妖性全失，不但成亲生子，还为了她杀生！”楼衢始终没转过身来，但声音却益发凄厉。“女人！哼！当初为了嫁给骆正峰不惜与吕家断绝关系，可真嫁了，又日日以泪洗面，说什么自己是吕家女儿，却大逆不道，以此来引发骆正峰的愧疚之心。后来我乡试头名，关她何事？！她却变本加厉，更是直接病倒在床，说什么，外面传言说青妍配不上我，正是因为她辱没了吕家，才遭此诽议。看楼家如何如何，正是因为沾了陈家的光如何如何。骆正峰不堪其扰，终下定决心，要想方设法与吕家恢复关系。却害了我楼家一家性命！”“唔……不太合理……”路荻皱紧眉头，小小声道：“骆正峰怎么会知道你家死了他夫人就能被吕家承认？这个法子很不稳妥，还不如他也去考什么状元之类的功名，来得又快又真，何苦害人命？！这与修行也大大相背，他又不是不知道，不到最后一步，他哪至如此？！”“是的，宝宝很聪明。”楼衢突然转过身来，逆着月光路荻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狰狞，吓得身体僵直，一动不动。就听到楼衢接着说道：“没错，骆正峰本不必如此。虽然吕氏一直在嫉妒我的功名，在家天天哭诉，但毕竟青妍也是女儿家，与功名无缘。只是骆正峰却在此时见到了我家的一个宝贝。谋财害命，还能一举两得，这是谁也抵挡不了的诱惑。”“什么宝贝值得如此？！”路荻纳闷。楼衢突然笑了，阴飒飒的风从窗口刮进来，慎人。笑罢，楼衢突然一伸手，路荻感觉被什么凌空揪着，不由自主地就被拽到楼衢怀里。楼衢凑过来，直视路荻，道：“看，仔细看我的眼睛。”黑色的，幽幽的黑色，很美，很深，很……阴暗。路荻眨了眨眼睛。“啊～～”路荻突然大叫一声，变化太快，变化太惊人，路荻被惊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变成金色，纯正的金色。眼白没了，瞳仁没了，全变成一统的金色，一见之下有一种恶魔的让人颤抖的惊悚感。“看吧，就是这个，他就是要这个。虽然他当时只知道是个宝贝，却并不知道这就是要人命的识宝眼。不然的话……”楼衢松开路荻，叹气，道：“不然地话，我的父母也不至死于非命……”

感情的事

沈眉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是朦朦亮，摸了摸，发现身边的床又凉又空，楼衢显然是彻夜未归。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还是红色的，表示还是新婚的漂亮床幔，心底里泛出的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看了看外面的天白，沈眉还是起身，利索地把自己打理好。准备给楼衢做早餐。才一出门，走过客厅往厨房去，就见家里的其余三人齐齐坐在后院亭中，桌上还凌乱地摆了酒，显是一夜酒聚。楼衢见了她只是笑笑，懒洋洋地歪在桌边，没有说话。路荻更是倒在沈宸怀里醉得人事不知。一夜秋风起，满地花红。三人长衫素衣，虽凌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意。似是三个误入尘世的仙人，醉落花间。沈眉的眼神黯了黯，这个画面太刺眼，这种让人插不进去的氛围，沈眉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是个外人，或者是这个家的老妈子。顿了顿，上前，笑盈盈地对楼衢，道：“空腹喝酒可不好，不如我去给你们煮点白粥。”楼衢浅笑，伸手轻轻地挽了挽沈眉鬓间落下的散发，柔声道：“辛苦你了，娘子。”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宿醉之后特有的慵懒魅惑。沈眉的心情一下就亮起来，脸红红地点了点头，匆匆进了厨房。粥端上来的时候，沈宸已带着路荻离开。只有楼衢一人浅笑依旧，坐在亭中等她。沈眉心中又喜又软，那种小女孩才有的灿烂笑颜绽开来，袅袅走过来，偎在楼衢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自己熬出来的粥，心里全是欢喜，全是甜蜜。“叩叩叩”敲门声，一声急似一声，天色未全白，已有人上门来了。沈眉微微皱眉，起身，来到前院，打开门一看，刚才的好心情瞬间全部消散。“骆小姐，清早上门不知所为何事？！”沈眉的声音又硬又呛。青妍被沈眉这么一说，似有些怯，头垂得更低了些，顿了顿，才道：“沈姐姐，我找衢哥哥有事相商。”太阳没出来，火已经出来了。沈眉拿出平日的泼妇架式，拦着门，道：“骆小姐自重，整日纠缠别人的夫君，那是青楼女子的专长！”闻言，青妍一怔，微微退后一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泪眼见着就要掉下来，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倒是一边的丫头玉香站出来，道：“这是我家小姐与楼先生之间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倒管起夫君来了！”沈眉闻言大怒，两眼一瞪，话也不多话，咣当一声，大门当着青妍主仆的面狠狠关闭。太阳出来了，把四处照得亮堂堂的，沈眉咬着牙，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去。“姐，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沈宸顶着熊猫眼出来，看到沈眉的表情，纳闷问道。沈眉停下来瞪着沈宸，没有说话。沈宸一愣，刚要说话，就听到大门再次被敲响。沈宸摆摆手，道：“一会儿说，我去开门。”“不许去！”沈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些凄厉，把沈宸吓了一跳。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沈眉。“娘子，怎地不去开门？把客人关在门外，可不礼貌。”楼衢慢悠悠走出来，对着沈眉笑道。沈眉把目光移过来，幽幽地看着楼衢，有多少情深，就有多少绝望。楼衢无事一样，负手而立，任她看，浅笑盈盈，温柔地与她对视。沈眉没说话，良久，才道：“是骆青妍找你的。”说罢，垂下头，与楼衢擦身而过离开。楼衢没去看沈眉，也没有去开门，而是转过目光，看着沈宸，道：“宝宝睡了？”沈宸皱着眉，看着沈眉消失的方向，看着她比之早上初见时要感觉一下颓丧很多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问话的楼衢，目光晃晃，似有责备，顿了顿，终还是没有出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我和宝宝打算近日离开，你好自为之吧。”楼衢摇摇头，道：“恐怕不行。”沈宸挑眉。“百里蓝来了，你如何走得了？”楼衢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些挑衅的意味，斜觑着沈宸。“她这次出现是来找你，与我何干？！”沈宸眼神深了深，声音也沉了下来，道：“再说，她能来找你，必已是自顾不暇，我更不便打扰。”楼衢轻轻地笑了，半晌，才停下来道：“小宸，你空自活了这么几世，竟是一点都不了解女人。”沈宸撇撇嘴，道：“你了解女人，就不该让我姐为你伤心！”楼衢伸了伸懒腰，看着蓝得发白的天空，道：“我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让女人伤心的。”说着，转下来目光，看着沈宸，笑道：“不过，如果是女八哥，我倒不介意努力让她开心，你肯让吗？”沈宸眉头皱得更紧，道：“巫龙守护也不过只是半年，就算再看我不顺，你也不敢对我如何。你远比我惜命得多。如今逞这口舌之利，何谓？！”说罢，听到房间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转过眼光一看，见到路荻打着呵欠走了出来，头发还是篷的，一付不修边幅的丑样，不由眼光就温暖了起来，迎了上去：“宝宝，怎么起来了？头痛吗？”“一直没睡稳，听到有人敲门，又有人吵架，就起来了。”路荻昨夜听故事听得有些堵心，其实没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自己对于这世界的一切只是旁观者。可是自己却已经失去了旁观者的心态，不禁为沈眉不满，为青妍不满，甚至为楼衢不满。这个世界……路荻摇摇头……乱得厉害。谁都有错，谁都无辜。环环相报，没完没了。睡着了，梦里全是这些人的影子，你要杀我，我要杀你，一个个杀气腾腾，无辜的自己也在梦里一片鲜红，起来还心怦怦乱跳，平不下来。看了眼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笑的楼衢，路荻皱着眉问道：“你们说的百里蓝……是谁？！”

骆正峰失踪

“当然是小宸的老相好～”楼衢看了眼沈宸，嘴角弯了起来，口气轻佻。“别听他……”沈宸拉住路荻，话还没说完，突然见路荻好奇地凑到楼衢面前，问道：“老相好？！多老的老相好？！”这话问出来，连楼衢都是一愣，然后笑容象烟花一样，嘭地就绽开了，看着路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了一眼面色发黑的沈宸，伸手揪了揪路荻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拖着腔调，笑道：“确实是老，老到我们想像不到的老～～相好啊～～至少也有百八十年吧。”“胡说八道！你把宝宝都带坏了！”沈宸一把把楼衢的手拍开，转头对路荻道：“其实就是我的死对头，当初我转世成沈宸就是因为她！”路荻了解地点点头，见沈宸这样郑重地解释又觉得有些好笑。什么叫把自己教坏了？这沈宸还真把自己看成小孩子了，连相好这种词都不能听的纯洁程度……这样的认知感觉有些吓人。路荻刚想开口解释，突然就听到院门外伴着拍门声，传出一声柔软的女声。“衢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爹～～”是骆青妍小姐的声音，声音带着急切，凄楚，多多少少还有些少女见情郎的羞却。楼衢眉头微皱，收了笑脸，慢步走上前去，打开门。门刚一打开，骆青妍就扑了进来，在楼衢的怀里哭得嘤嘤咛咛，好不动人。路荻与沈宸站得并不远，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路荻见过二人相拥的情景，但骆小姐在沈府门口还如此主动，多少让路荻心里有些不舒，一回头，果然看见沈眉咬着唇一语不发地站在前厅的阴影里。路荻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骆青妍哭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反应，才抬起头来，一看这门里门外站了这许多人，登时羞得无处躲，脸腾地红能滴出血来，头更是垂得几乎到腰了，半晌才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期期艾艾道：“小女子一时心急，才，才……”这么叽叽歪歪的女子，路荻忍不住扶了扶下巴，再看一会儿非得把牙全酸倒不可。回头再看一眼隐忍不发的沈眉，上前一摆手，道：“说重点！”“说重点？”骆青妍一愣，再加上路荻的口气有多多不耐，也是骆青妍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的，一时反而反应更慢，半天只是傻瞪着路荻，没说出话来。得不到反应，路荻眉头就皱了起来，心下突然生出许多反感，对于这种典型娇娇女实在无奈，可能只有男生才会觉得可爱吧？！空白长了一付路荻会喜欢的脸，清秀雅致的脸怎么装了个笨脑子？！“青妍，到底出了何事？”楼衢出声问。“衢哥哥～～”骆青妍才猛然从自己的羞窘中醒过来，一把拽住楼衢的袖子，道：“爹爹，爹爹，他，他突然不见了！”楼衢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凝重表情道：“何时的事？我昨日午后还与骆伯父见过面，怎会突然不见？！”见青妍一直哭，哭得说不出话来，楼衢的表情眼见着已经不耐烦，玉香连忙上前道：“是这样的。听人说，白云寺每天第一个祈福的最灵验，小姐与奴婢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白云寺，祈福之后想把平安符赶快送于老爷，谁知道到了天牢，发现老爷竟然不见了！”“哦～？”楼衢看了一眼玉香，道：“牢头发现骆伯父不见，竟然还放你们自由？！”玉香福了一福，道：“先生说得是。刘头儿是不让小姐与奴婢脱身，还把小姐与奴婢当时就告到衙门去了。奇怪的是，城守大人并没有升堂，只是后厅见了小姐，而且见了小姐之后也没说什么，只说让小姐来找先生帮忙。还说……”“说什么？”楼衢微一挑眉。听了楼衢的问话，青妍哭得更伤心，继继续续地接口道：“城守大人说，衢哥哥若不肯帮忙，就拿我主仆二人抵罪。衢哥哥，你一定会帮忙找到我爹的，对吧？”“你没有答应百里蓝？！”是沈宸意外的声音。楼衢只是看了沈宸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扶住骆青妍，柔声道：“青妍，你先回去，伯父的事，我来想办法。另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个玉坠，在阳光下看来晶莹剔透，就算路荻这个外行也知道很值钱。楼衢把它给骆青妍带上，道：“这个也是我求来的，保平安。贴身带好，青妍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娶下来，乖乖在家等我的好消息。”果然还是楼衢有办法，一瞬间，骆青妍的眼泪还没收却就从梨花带雨变成了含羞带怯了。手握紧玉坠，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情地看着楼衢，一切尽在不言中。楼衢不再看她，松开手，又对玉香道：“照顾好你家小姐，这几日千万别出门，知道吗？！”“是，先生！”玉香盈盈一拜，主仆二人向沈宸二人点头微笑，才转身离开。重新关了门，楼衢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着沈宸，道：“我确实没答应百里蓝。她要是恭恭谨谨来求我，叫我一声先生，她的事我未尝不会考虑。但现在……”楼衢勾起一边唇角，冷哼一声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要挟我！”沈宸：“如此……，百里蓝恐怕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与骆正峰的交易也……”楼衢只是淡然一笑，不以为意：“百里蓝此时天劫在即，不敢妄为，我怕她做甚？！再说，她的到来只是给了我一个与骆正峰交易的时机，其实……她与这事有何干系？！是骆正峰自己要多想，我也没有办法。”沈宸摇摇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百里蓝的性格可与你想像的相去甚远。你别害我姐嫁给你一个月不到就成寡夫。”二人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似友又似敌地说着，路荻在一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路荻在心头理了理自己了解的资料，对事件也猜得差不多。怪骆正峰倒霉，一则自己是妖，二则生个女儿还跟楼衢这个有识宝眼的家伙有染……呃，算是有染吧？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百里蓝有事求楼衢，却不肯直接求，倒是想用骆正峰与骆青妍要挟楼衢答应。而，楼衢并不想答应，却又想以此机会骗骆正峰为自己自炼妖丹。想到这里，路荻心头越发地堵，冲口就来了一句：“楼衢你这空手套白狼也太狠了！”

百里蓝

楼衢闻言，脸色一冷，瞥了路荻一眼，突然一扬手，路荻感觉身体轻，刷刷地往下落，本能地急忙伸出手臂，在空中稳住之后，才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八哥。只听见楼衢笑道：“做八哥就要象只八哥，这么爱多管闲事，不如就从现在开始祈祷下辈子抬个人胎，当官管个够。现在，还是安生点吧！”“啊！”一个短促的惊叫，三人齐齐回头，才想起来，后面还站着沈眉这么个大活人。沈眉虽然知道弟弟有些神通，却从未亲眼见过。更没想过明明是人类的楼衢竟然会如此法术，眼睁睁地把路荻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个八哥。太挑战心理承受力，沈眉一时惊叫出声，看着楼衢的眼光也从深情无限变成了恐惧。楼衢微皱了下眉，冷声道：“你先回屋，我与小宸有事要商量。”沈眉一听，如闻赦令，同情地看了一眼八哥路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看着沈眉带些仓惶的背影，路荻突然觉得有些同情她，很想斥问楼衢，可刚被楼衢训过，不敢再开口，只能恨恨地瞪了他几眼。唉，打心底里还是很怕楼衢的，路荻站在沈宸肩头，低头理自己的羽毛，连变回人形都不敢。沈宸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就沈眉的事多做评论。只是漠然道：“有什么事，说。”“关于骆正峰的失踪，沈宸你怎么看？”楼衢在前面带路，沈宸带着八哥路荻紧随其后，来到早上才离开的后院小亭，看到桌上还有已经凉了的沈眉的爱心早餐，楼衢皱眉，看了眼沈眉的房间的窗户，窗户内的黑影一闪，楼衢道：“还是出去吧。”茶楼坐定，时间尚早，整个二楼只有二人一鸟临窗而坐。“百里蓝生性谨慎又倔强，虽然有求于你，也绝不会示弱。你做的一切应该都在她的监控之中。你与骆正峰的交易她自也有办法知道。她把骆正峰带走，应该是想让你去求她，她再与你交换条件。”沈宸的话说完，楼衢喝了一口茶，半天没答。良久，才摇了摇头道：“不，应该不是她。如果她想与我交换的话，她肯定会在我与骆正峰交易之初就来打断，而不是事后出手，这不是她的个性。”“嘁～”路荻被楼衢训了一顿，心里总是不爽，再加上沈眉的事，更对他心存大大地不满。一路走来，阳光灿烂，人流涌动，心中的恐惧也消散得差不多，此时，更是吃了几个坚果，胃满心情好，听了他的话，做不屑状道：“你才多大，就敢说知道那个叫百里蓝的活了几百岁的老家伙的个性？！太自大了！”被路荻插嘴，楼衢并不生气，甚至可以说还是有些高兴的。从眼前的盘子里挑了一块最漂亮的绿豆糕，递到路荻嘴边，见路荻瞪自己一眼不理。楼衢一挑眉，勾起一边唇角，凑近路荻，直视着她的眼睛，邪邪笑开来，直把路荻的眼睛笑花，才又向前递了一些，看路荻傻乎乎地在自己目光下迷得全失了分寸，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才满意道：“了解一个人，并不需要多长时间。象宝宝你，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傻瓜。”说完，还嘿嘿嘿地开心地笑了起来。“OOXX的！”路荻努力咽下口中的绿豆糕，恨自己花痴，活该被骂。涨红了脸，说不出一个字。沈宸也失笑，道：“确实是个傻瓜。”说着，抱过桌上的路荻，在怀里拍了拍，算是安抚。见路荻软下来，才抬头道：“你说的对，百里蓝虽与我有过节，但不得不说，她行事确实光明磊落，不是事后做手脚的人。这次的事，应该……”沈宸叹了口气，道：“怕是百里蓝的性子不知又在哪里惹了对头，来害她的吧。”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轻脆的拍掌声，然后是一个清朗的女声：“多谢清风道长对小女子的评价。小女子不甚荣幸。”路荻转过头去，一下就呆住了。这样的女子，平生都没有见过，有一种气势逼人的美。是的，美！云鬓高挽，脖颈修长，双眉斜飞，明明只是一间普通的茶楼，她竟然还是穿的宫装，长裙曳地，整个人高贵风雅，让路荻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这样的美让自卑都来不及出现，只余感叹。突然很后悔自己说她是老家伙了。她能听到沈宸的话，那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路荻有些羞窘，钻了钻，想躲到沈宸的阴影中去。百里蓝款步上前，只盯着沈宸道：“隔世未见，清风道长风采依旧。”路荻能感觉到沈宸身上的肌肉从百里蓝出现就已经绷紧，处于一种对敌状态。此时更是如此，连气息都变得让路荻陌生。抬起眼来，见沈宸笑着，歪着嘴，一付痞样，但眼底却是深沉的冷漠，看着百里蓝道：“百里先生倒是见一次变一次，几乎让贫道认不出来了。”“先生？！贫道？！”路荻打了个冷颤，这些称呼还真够怪的。百里蓝一女子被称先生也就罢了，可以说是尊称。就沈宸现在的这付模样还清风道长，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叫明月的师弟？想到沈宸一身青道袍，一手拂尘一手自己，站在庄严的道观前歪嘴痞笑，露一口白牙。路荻就一头黑线，真是让人汗哪～太不习惯了。百里蓝盯着沈宸，沈宸也由着她盯，一动不动，笑容依旧。百里蓝突然低下头，叹了口气，道：“此次能与道长相见，实属幸运。下次相见只怕无期。此次，百里蓝望与道长尽释前嫌，成为朋友。”沈宸唇角弧度未变，只是眯起了眼睛，看着百里蓝半晌，道：“贫道不敢当。百里先生德高望重，能与贫道平辈相称已是逾矩，贫道又怎敢高攀朋友的称号。”路荻完全愣住。万万没想到沈宸会拒绝百里蓝的要求。这样的美女与自己苦缠几百年，虽是对头，却也不见什么恨意，此时能同桌而坐，侃侃而谈，就算是说他们因爱成恨，再因恨成爱，路荻都相信。怎么可能一向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对自己也是一求百应的沈宸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百里蓝的亲切要求。路荻完全懵了，也许……他们之间的过往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还有什么爱恨纠葛？！

商定

被拒绝的百里蓝远不象旁观者路荻如此沉不住气，甚至还低下头笑了一笑，道：“什么前辈后辈，我们修道之人强者为尊，只有悟道有先后，哪儿有什么世俗的辈份之说？！”说罢，抬起头，看着沈宸，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全凝在这一眼当中。真真把路荻看得又是惊艳又是心酸。路荻不舒服。这样复杂美丽的生物是路荻最羡慕也最嫉妒的，自己与这样的女子摆在一起，就象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与路边的沙砾一样区别明显，有选择的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选错。这样的想像，让路荻想不郁闷都不可能。路荻确实郁闷。这样远胜于自己的女子如此情深脉脉地盯着沈宸，自己的朋友，自己的饲主！沈宸马上就要离开自己的感觉让路荻真的很不舒服。路荻本来是从沈宸的臂弯里探出头看着百里蓝，此时却不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脑袋塞到翅膀里，但愿眼不见心不烦。“百里先生何时学会如此客套？！”沈宸的声音带着冷讽，道：“如此迂回，贫道怕无法理解其意，有话直说才是你的风格不是吗？！”百里蓝闻言，灿然一笑，朗声道：“千年来还是道长了解我百里蓝！”说着，手一挥，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酒壶，摆上桌上竟然沉甸甸地一颤，笑道：“即是如此，我们把酒言欢。这是我珍藏的五百年佳酿，与君分享！”轻轻晃了晃，酒香四溢。五百年佳酿果然不同反响，路荻窝在翅膀里都能闻得这美味，闻之即已欲醉欲仙，醇正酒香中带着一股清冽之气，实乃人间罕见。“来。”百里蓝给沈宸满了一杯，又转过头来，今天第一次看了眼楼衢，眉微挑，道：“便宜你小子了。”说着，也给楼衢满了一杯，不再理他，转身继续对着沈宸笑意盈盈。路荻耸了耸鼻子，叹气，看来自己只能满足满足鼻瘾了。沈宸见百里蓝始终对于来意不提一字，只是微皱眉，见酒倒下，却并没有阻止，等杯满，才低头，把酒递到路荻跟前，道：“宝宝，想不想喝？”此言一出，百里蓝登时色变。只是在坐二人一鸟俱无视于她，没人发现。酒杯离得越近，味道越显幽远浓郁，路荻眼睛都迷得眯起来了，头凑过去，看着杯中酒，竟是绿色的，状似浓稠，内有暗光流动的异感，一时让路荻也迷惑起来：“这，真的是酒吗？”“没见识！”一直沉默的楼衢突然出声，笑道：“这个又称绿醐，可是酒中仙品，你要是不喝，不如让给我吧？！”“去！”路荻一听眼睛都亮了，随便啐了一声，赶紧伸头进杯，深深地呷了一口，只觉得一阵清凉入腹，丹田蓦地就升出一股温暖绵密的气，把一身的疲累与不适都烧了个尽，忍不住闭上眼睛，只觉得在黑暗中人都飘起来了，然后，头顶一麻，轰然散去，余一身清爽。“好舒服～～”路荻睁开眼，还是晃了半天，才看清眼前正是笑得很灿烂的沈宸和一边笑得很淡然的百里蓝。路荻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呃……好象在大人物面前失态了，脸上一热，连忙向百里蓝点头道：“谢谢！”见百里蓝表情动也没动，也就不再看。转头对着沈宸笑了笑，道：“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这个机会可是几百年一遇，喜欢就多喝点。”听了路荻的话，沈宸很得意，用手指抚了抚路荻头顶上的毛，递过杯子，看路荻一口一口地满足。“这只八哥倒是有趣，只是不知道道长什么时候喜欢豢养小妖了？！”百里蓝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温馨得有些过度的场面。沈宸把路荻往怀里拢了一拢，索性让她把那半杯抱在怀里，才抬起头，叹气，道：“百里先生，不必再说这些无谓事。有什么事你还是直说吧。酒，我也喝了。情，我也承了。在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只要不违天道，不违我心，清风必不会辞。”百里蓝眸色一敛，看了眼喝了已有些醉态的路荻，看着路荻自己看不见的绚丽的三花聚顶异相渐渐淡去，才抬眼看着沈宸，道：“什么叫不违你心？清风连承诺都说得如此滴水不漏，可叫我寒心哪。”沈宸不以为意，淡然道：“这也是我与百里先生相交几百年来学到的一点点谨慎，当不得百里先生的如此谬赞。”百里蓝闻言略一怔忡，突然一笑，无奈中带着一丝自嘲，半晌，才打起精神来，道：“且不知道长所谓的不违你心，是指何种要求不违你心？！”沈宸也是一笑，看着百里蓝道：“我以为这个你最清楚，没想到到今天你还在问这句话。”百里蓝刚要开口，沈宸摆了摆手，道：“罢了，也不多说别的。如果是与渡劫或者修行有关事宜，不涉及任何感情生活之类的红尘杂事，贫道均可答应。”百里蓝也不再罗嗦，直接道：“如此甚好。我的要求很简单。”说着，目光炯炯，铿锵有力地道：“只要道长你在腊月二十前帮我找到玄龟古甲。”“玄龟古甲？！”沈宸看了眼百里蓝，本想提醒她防御法器玄龟古甲固是顶级，但它实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但想了想，此人心思细密，运筹谋略均远胜于己，此时又把自己扯入本该是她与楼衢的纠纷之中，实是没必要对她推心置腹。终于还是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着找到玄龟古甲的关键人物――楼衢。只见他靠在窗前，微闭着眼睛，眼中的金光一闪再闪，散开的发丝慢慢地都飘了起来，知他也是受这绿醐之功，此时正是消化。心中暗叹：难道自己这一轮回竟只是为了成全这小子的修行？！怎么什么都是他得了去？！缘法好得古怪。百里蓝也顺着沈宸的目光看过去，见此情景，道：“此人修行如此一日千里，真不知是修道界的福还是祸……”“如果是祸，那你百里蓝刚才一举岂不是助纣为虐？！”沈宸微哼，却也没有打断楼衢消化的过程。“你我修行不同，这姓楼的福泽匪浅，再加上又有贵星相伴，就算不是我，也必有他人，不论是福是祸，我们都无力阻止。”百里蓝也喝了一口绿醐，只可惜绿醐在她的嘴里早已失去仙效，只如平常水酒一般，只能增加些许口感上的乐趣。这样的奢侈让红尘中人知晓，真不知该如何感叹她的暴殄天物了。

所谓贵星

“贵星相伴？！”沈宸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皱眉看着百里蓝，道：“谁是他的贵星？！”百里蓝看了眼醉在沈宸怀里吐泡泡的路荻，淡然一笑，反问道：“道长何故如此关心楼衢？反正这贵星绝不是你我就是了。”说罢，看也不看沈宸，把杯中的绿醐一仰而尽，端着酒壶递给沈宸道：“这一壶就送你了，祝道长早日再次入道。”沈宸也不客气，收下酒壶，接着问道：“天下皆知，你符禁门的易术远胜于其它，还请百里先生解惑，到底谁是楼衢的贵星？！”百里蓝一挑眉，半天没说话。就听见楼衢的声音，低沉中带着魅惑：“在下也很想知道，还请百里先生解惑～”百里蓝赏了个眼角给楼衢，对沈宸道：“道长既知我符禁门的易术天下无双，那也应该知道，符禁门占卦的规矩，以道长现下的身份，怕付不起代价。”沈宸这才想起，符禁门虽以易术出名，却不轻易给人占卦，因此类事有泄露天机之嫌，终不是修行之正道，只能算是奇淫之技。所以，符禁门的人也不愿给人占卦。此事，倒确实是自己唐突了。想到这里，沈宸点了点头，道：“百里先生说得对。贫道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理楼衢，抱着路荻转身离开。楼衢没有动，看着百里蓝盯着沈宸的背影发呆，笑了笑，突然开口道：“在下的贵星可是那只小八哥？！”百里蓝紧紧抿着嘴，恨恨瞪了楼衢一眼，没再说完，大步离开。留下楼衢一个人对着太阳，慢悠悠转着酒杯喝酒。直至日上中天，楼衢才悠哉游哉地回到沈府，一进门，就看到沈眉房间的窗户猛地关上，如避神如避鬼，楼衢一挑眉，脸色阴沉下来，踱步回厅。一进厅，就感觉到一股道力弥漫，楼衢收了懒洋洋的劲儿，快步过去，就见路荻盘脚而坐，闭目运功，周身似有金光溢出，说不出地庄严肃穆。而沈宸在一边正虚空画一个结界，应是在给路荻护法。楼衢一步上前，止住沈宸的动作。沈宸本能地就要反击，一挥手，却见是楼衢，皱眉，道：“你也喝了绿醐，还是赶紧运动融合一下比较好。”说着，顿了一下，想说不想说地来了一句：“要我帮你护法吗？”“不，我不用。”楼衢摇头，道：“宝宝也不用。你道力虽不深，但纯正非常，如今这绛城不安生，你如此张扬，恐遭人窥伺。”沈宸当然知道这个理，可是……沈宸看了一眼一心一意沉浸在修炼当中的路荻，皱紧了眉头，最终还是挥开楼衢的手，道：“不行，与我的道力相比，宝宝的妖力更遭人窥伺。她更脆弱。”楼衢勾起唇角一笑，道：“放心，宝宝是我的贵星，我没事，她也绝不会有事的。”楼衢一把拽紧沈宸的手，笑得有些欠扁。“百里蓝说的？！”沈宸停下手，眼睛眯了起来。楼衢不置可否，只是微笑地盯着他。沈宸转头又看了眼路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放下手，与楼衢坐在一边，开始了他的任务之旅。“玄龟古甲在哪儿？”沈宸淡然开口，直指重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楼衢对沈宸的口气永远带着些挑衅，说着，突然绽开笑颜道：“不过，小宸你如果求我的话，我可能会帮你的哦～”“我不会求你，你也一定会告诉我。”沈宸这一回不动如山。“哦？小宸你哪儿来的自信？！”楼衢从不喜欢别人比他更能掌控局面，笑容淡下来，冷声问道。“因为……”沈宸抬眼看着这个自己表面上的姐夫，心下奇怪，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叹气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宸顺着话说道：“因为楼衢你有事求我。”“不。”楼衢的表情完全冷下来，道：“我楼衢从不求人。”“嗯，不是求，是交易。这岂不是你最擅长的？”沈宸嘴上答着楼衢的话，时刻还注意着身边路荻的情况。“你想错了。”楼衢也看了眼路荻，道：“没有骆正峰，我也可以找别人。”说着，盯着路荻的眼光突然多了些别的意味，软软声音道：“这一次，宝宝应该一夜之间就得五百年道行，比骆正峰可不差呢。”沈宸摇了摇头，眼神中带了些笑意道：“宝宝虽然傻，虽然……对你有一点点迷惑，但她的性格又胆小，又怎么，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别人而自炼妖丹的。哪怕这个人是你。”楼衢面色一沉，道：“谁说我要让她自炼妖丹了？！”楼衢见沈宸脸色变了变，才笑起来，道：“看来你也想起来了，妖界里有一种方法叫分寿，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分一半的寿命给我，我自然就能无事。”沈宸怔住半晌，才道：“不，你不会愿意的。这就是你平白地受了恩，你的性子怎么能受得了？”“还是小宸了解我。”楼衢的笑意未减，道：“所以，我才说我想纳她为妾呢。自家人就没有什么恩不恩的了。”“这一点……”沈宸沉下声来，道：“我绝不允许！”“那么，就让我们各施手段吧。看看谁赢。”楼衢不以为意，浅浅一笑。“也好。”沈宸点了点头，不再理楼衢，转身走至路荻跟前，手在她面前微画，只见指尖暴出一道白光，一瞬就进入了路荻的眉心，路荻晃了晃，金光一敛，慢慢睁开了眼睛。“宝宝，我们出发吧，秋闱就要开始了。”沈宸的笑脸真诚，看向还没完全清醒，有些木然的路荻，软声道。“好。”是沈宸的声音，让路荻感觉很安心，自然而然地答道，身体还是觉得烧烧的，如同刚才烈火焚身之后的余韵，软软地靠在沈宸身上轻轻一伸臂，化成八哥，掉进沈宸的怀里。

往事（一）

绿醐让路荻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虽然运功完毕，但依旧觉得周身都是烧的，脑子也是晕沉沉的，说不出是舒服不舒服，只是无力得很。直到被沈宸抱到马车上，行驶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愣愣问道：“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沈宸一挑眉，笑道：“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没等路荻回答，伸手一挥把路荻变成人形，再握住路荻的脉门，诊了诊，皱起眉道：“看来，这绿醐对你来说还是太重了。”想了想，把路荻往身边一拽，拽到跟前坐好，道：“来，我帮帮你。”路荻见沈宸手间异芒闪过，虽有心闪避，却无力执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宸的手指直指百汇。一阵清凉从百汇穴直直打进来，迅速地弥漫至全身各大经络，压得一身燥热慢慢退，一直退至丹田，那股热象把刀一样，一寸一寸地插入丹田中的妖丹，一瞬把妖丹烧成了火红色。“痛，痛，痛～～”路荻尖叫地摇头，试图从沈宸的手下逃走，沈宸猛地施劲，路荻来不及出声，只感觉脑子轰地一声，无意识地坠入黑暗。再次醒来，还在车上摇晃。路荻只觉得神清气爽，从来没有舒服，感觉身体与自然是一体的一样，连毛孔都是随时张开的，睁眼的同时，满足地叹了口气。一睁眼，满目月光，路荻愣了愣，才发现马车的顶是打开的，而沈宸却难得地没有笑，一脸深沉地正在打坐。路荻没有动，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这样没有人打扰地看着沈宸。今天的沈宸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太出来。还是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可……气息却变了许多。不只是因为没有笑。而是有一种深沉的东西掩盖了沈宸跳脱的性子，路荻愣了愣，才突然想到，这个……也许就是真正的清风道长吧？月光下的沈宸，垂着双目，盘膝而坐，虽然是张少年的脸，却有一种千年岁月积淀下来的光华，是的，一种通透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光华。路荻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点伤感，觉得属于自己的沈宸变得自己不认识了。“醒了？”沈宸温柔带点散漫的声音响起，拉回了路荻的神思。“嗯。”路荻点点头，看着又变回来了的沈宸，才突然想起来，连忙问道：“你，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那，答应百里蓝的事怎么办？！还有，还有……”路荻顿了顿，终还是没把楼衢的名字说出口。“还有谁？！楼衢还是沈眉，还是那个骆青妍小姐？！”沈宸笑了笑，与路荻想像的不一样，似乎并不在意，只见他低下头从车厢的侧方不知哪个位置轻轻一拉，就出现了一个小桌子，变魔法一样，不紧不慢地摆上绿豆糕，牛肉粒，还有酒，完成这一切之后，才笑眯眯地看着路荻，道：“来，宝宝，三天了，没吃东西虽然也能活，但终还是不舒服吧，来，吃一点。”“诶？三天了？！”路荻闻着食物的香气，也觉得肚子扁扁地，扑过去，咬了几口，才疑惑问道：“那……绛城的事，你怎么解决的？！”沈宸自斟自饮，呷了一口酒，才摇摇头，道：“我没办法解决。”“什么？！”路荻咬了一半的绿豆糕差点掉到桌上，赶紧用手接住，道：“那……那……”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闲闲散散，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的沈宸，路荻突然好象不太愿意在他面前提起楼衢，犹豫半天，才道：“那，百里蓝会来找你麻烦吧？你现在恐怕……斗不过她的……”“别担心，宝宝。”沈宸笑了笑，眼中反映着月光漾了漾，又清亮又柔软，就这样落在路荻身上，路荻蓦然有些呼吸不过来，僵在原地呆了呆，没说出话来。只听沈宸接着道：“我并不是在逃避，也不会与百里蓝斗，只是我知道百里蓝的对头是谁，如今只是赶去与他交涉而已，嗯……顺便考试。”“百里蓝的对头……不是你吗？！”路荻听了沈宸的话，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拿了酒杯递到沈宸面前，沈宸见此情景，只是一笑，提起酒壶给路荻也斟满。“我跟她算什么对头？只能算是互相有些不服气，没事斗斗法罢了，没什么生死仇恨。百里蓝另有对头，这个对头才是真正的对头，那种……”沈宸看着路荻瞪圆的眼睛，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对头。”“啊？！那她还活了这么久？！这么说，那个对头不足为惧了？！”“也不能这么说，卢十八与百里蓝其实各有擅场，百里蓝擅长易术符咒，而卢十八则是炼器炼丹的大行家，真要是准备齐全了再打的话，恐怕也是不分胜负。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如今百里蓝天劫在即，而卢十八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百里蓝才会屈尊来求我。”“国师？！”路荻愣了愣，道：“我印象里国师不是叫卢十八吧？！而且，你们修道之人，竟然还稀罕当世人的官吗？”而且一当如果当个几百年，怕会被国人当做妖怪吧？后面的话路荻没说，但沈宸自也是能明白她的意思。“本来是不希罕的，但是，谁叫卢十八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总得为皇族做点事才是。再加上所谓真龙天子，有这样一层保护在，就算是百里蓝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啊？！当今皇上的弟弟……那岂不就是个王爷？那能有多大年纪啊？顶多六七十岁了不得了，他能与百里蓝成为对头……应该道力不浅才是，难道说……他也是与你一样，是元神重生的吗？！”“差不多，但不完全是。”沈宸对路荻的多多问题也没有不耐烦，还象说故事一样侃侃而谈：“我是元神重生，他呢，只算是夺舍重生吧。”“夺舍？！”这词路荻听说过，心里一下把那个未曾谋面过的卢十八定位在一个邪恶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原来的王爷被他给杀了！”“不，不是他杀的。”沈宸摇了摇头，道：“国师原来的身体一直是宿疾缠身，打小就缠绵病榻，从未好过，吊着一口气罢了。卢十八与百里蓝争斗，有一次被偷袭，没有法宝防身，被百里蓝打得无路可逃，只得弃肉身元神逃了，后来用了快断气的国师的身体。皇族有龙气护身，百里蓝才罢手。”“百里蓝？！”又是趁沈宸天劫打架，又是偷袭卢十八……路荻怎么也无法跟见过的百里蓝那个高贵华丽的形象联系起来，不由腹诽皮相真的骗死人不赔命啊。“你的意思是说……”路荻皱紧了眉头，道：“那个卢十八为了报复百里蓝，特地把骆正峰给偷走了？！可是……他直接找到百里蓝开打不就得了，绕这么多弯做什么？平白地还给了百里蓝时间准备。”“因为……他出不了京城。他如果出了京城就会失了龙气的保护，别说与百里蓝斗，就是普通人，他也未必是对手。骆正峰只是意外，应该说……”沈宸抿了抿嘴，道：“楼衢完全是意外，但骆正峰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我，越听越糊涂了……”

往事（二）

沈宸笑着拍了拍路荻的头，道：“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楼衢在百里蓝出现之前就打定主意要用骆正峰炼丹，一方面报仇，一方面解决他自身识宝眼所带来的问题。”“所以，他才一直对骆青妍表现得与众不同？！”“这个……”沈宸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我并不敢肯定。楼衢心思难测，我没办法替他回答。”“那，楼衢他又为什么会与百里蓝的事联系在一起的呢？”路荻皱紧了眉头。“当初楼衢是如何打算的，我不知道。只是他打算出手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百里蓝想求他用识宝眼找玄龟古甲，而百里蓝的性格却并不愿意屈尊求人，两人都很骄傲，交易就失败了。此时，楼衢故意与骆青妍幽会，显示出不一般的感情。此时，百里蓝才出手，想利用骆正峰来要挟楼衢。只是……没想到楼衢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要挟骆正峰，并没打算答应她的要求。同时，卢十八可能也误会了骆正峰的重要性，不想让百里蓝得手，把骆正峰偷走，以达到百里蓝没有了要挟的手段。所以……百里蓝她没有办法，才用绿醐找我出头。一方面也看我与楼衢有些世俗上的关系，另一方面，也觉得只有我能与卢十八说上话吧。”沈宸说了长长一堆，路荻终于算是理了个明白。点了点头，道：“你跟那个卢十八很熟吗？此次去找他你会不会有危险？！”沈宸灿然一笑，道：“宝宝很担心我吗？”“当然！”路荻瞪了沈宸一眼：“咱们在一起行动，你有危险就是我有危险，我能不担心吗？！”沈宸一挑眉，勾起一边唇，痞痞笑道：“宝宝，你不了解自己吧？现在你可比我这个半吊子道士厉害多了，有危险也是你保护我～～”“什么？！”路荻傻了傻，在自己的印象里，沈宸是无所不能的，什么时候轮得到自己保护？！“你喝了绿醐，三天没醒，你自己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吗？”沈宸侧过脑袋笑问，月光下看起来份外清朗。“不一样？！”路荻闭上眼睛运了运气，身体里的妖丹突然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通透的感觉用言语无法述说，满足地缓缓呼出气，睁开眼，道：“确实不一样了，很舒服，很……我也说不出来，好象闭着眼睛也能看清周围一样。”沈宸轻轻笑了一声，月光从上洒下来，在他脸上打出阴影，让路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声音格外地温柔，软软地道：“傻瓜，这种突然增进道行五百年，自会有如此说不出的好处。过两日，给你调理好了，我再教你些道法，以后，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哦～宝宝。”“什么？！不，不行！”路荻吓得差点蹦起来，自己只是一只八哥还要负责一个人的命……这是自己从来没想过的事啊～～“唉……”沈宸并不为难路荻，只是仰头长叹，看着月亮，一脸地圣洁，缓声道：“罢了，我怎么舍得强求宝宝呢？虽然我这一世只修炼了十几年，对付一般人类还是绰绰有余了。只是这一次，与卢十八相遇不知是怎样的情形，再加上楼衢肯定会跟来追找骆正峰，到时京城怕是会人妖道混乱一场。遇到强敌……宝宝你道行深厚，又是八哥，飞起来比较快，你就先行逃走吧。我不怪你。”“我，我……”路荻闻言一下没了底气，心里终有些愧疚，“我”了半天，闪闪烁烁没说出句完整话来。“没事的，宝宝，别为难。你是个女子，又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会害怕……我很理解的。”沈宸低下头来，握住路荻的手，拍了拍，柔声安慰道：“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我会掩护你，让你先跑的。不过……”沈宸顿了顿，深深地叹口气，道：“事情过后，如果可以话，宝宝可以回来，让我入土为安吗？”明知道这家伙如此低姿态就是在诓自己，可路荻在这样的气氛下，这样的语言攻击下还是受不了，心里酸酸麻麻地，一点也不象自己。路荻咬咬牙，见沈宸还要张口说话，连忙一把捂住沈宸的嘴，大喊一声，道：“好了，我认了，你的命……就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好你的！”被捂着嘴的沈宸笑了，笑得眼睛弯弯亮亮如明月，也不挥开路荻的手，直接在她的手掌下说话，声音低低沉沉：“宝宝真好。那以后……我可就交给你了～”感觉到沈宸说话呵出来的热气烫在手心，从手心直痒到心里，路荻吓得一把松开手，放在身上蹭了又蹭，试图去除那种莫名的酥麻感。红着脸道：“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厚脸皮？！”沈宸盯着路荻但笑不语。路荻被他这种含义莫名的笑搅得心怦怦乱跳，扭过头去，平定了一下呼吸，才从纷纷乱的思绪中跳出来，赶忙问道：“那……楼衢也是喝了绿醐的，那他岂不是也有了五百年的道行？！那样的话，他还要骆正峰做什么？！如果他不要骆正峰，岂不是百里蓝的任务你就完不成了？！”沈宸摇摇头道：“绿醐虽是好东西，但楼衢得到的益处远没有你多。一则，他本不是修行之身，也不是妖。二则，他又没吃过我特制的绿豆糕。”沈宸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看着路荻的目光里有一种逗弄的意味。“绿豆糕？这个跟绿醐有关系吗？！”路荻看着沈宸，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有很大的关系……”沈宸目光的兴味越来越浓，盯着路荻道：“我给你特制的绿豆糕好吃吗？”“好吃，特别细腻，特别香。”路荻想起来，忍不住还要流口水。“那，宝宝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有一天，我给你拿来的一盒绿色小虫吗？”沈宸的声音放得特别慢。“你，你，你是说……绿豆糕是，是那个虫子……”路荻登时眼前直冒金星，手指着沈宸一直在颤抖，胃里不停地翻滚，好想吐啊～～～“没错。那种小绿虫配合绿醐有绝顶效用，你看，你运气多好，竟然碰到一起了。”说着，沈宸从小桌上拿了块绿豆糕送进嘴里，慢慢地开始咀嚼。“哇～～～”路荻已经趴在车边吐了起来。听着沈宸在一边带着隐隐笑意道：“放心，那种特制的早吃完了，现在的是真的绿豆糕。”“吃完了？！”哇的一声，路荻又开始吐。“破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古话果然有道理啊。这场旅行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呢～”沈宸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感受夜风与身体交融的舒适。眯着眼睛从车顶望出去，看着一望无垠的荒草原在月光下起起伏伏，有一种广阔的荒凉的神秘的美，不由感叹。

盘查

天明，沈宸才收了半夜吟诗的情怀，坐回车厢，一扬手，不知道触到了哪里，刷地一声，厢顶合上，看起来又是个普通的马车厢了。沈宸看了看脸色发青的路荻，笑眯眯地道：“京城马上要到了，我去赶车，你乖乖的休息一会儿吧。”“赶车？！”路荻这才发觉自己的迟钝，这一路只有自己与沈宸二人，俱在车厢内，根本没有马夫的……路荻汗颜，自己这智商到了古代直接降为负的了！这么不小心，真要是被卖了恐怕还替人数钱呢！不行，不行，要小心～“你用的什么法术让马车自己前行的？”路荻虽然心思转了又转，但还是好奇问道：“教教我吧！”太有用了，平空多了个仆人的感觉。沈宸在厢外一扬马鞭，空气中发出啪地一声轻脆响声，听了路荻的话，爽朗笑道：“好啊，很简单的法术。接着。”应声，车帘一掀，一个小小的黑影被丢了进来，路荻接过一看，竟只是个粗糙的小木人，只是在木人背心上贴了张符纸，符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阵法。虽然简单，路荻也看不懂，路荻从没学过符纸类的法术，一直以来，学到的几个仅有的法术，还都是用手捏诀的。“把那个阵法记熟，黄纸，朱砂，画的时候缓慢输入道力，你一样能做的。沈宸在教导方面一向不藏不掖，路荻信他说得没假。嗯了一声，开始记阵法。用手指在虚空里画，这个阵法实在是低级阵法，路荻没用多久就记得纯熟。听到人声渐渐杂了起来，路荻掀个窗帘缝向外看，意外地看到京城巍峨的城墙还很有一段距离，车就已经停下了，排得长龙，城门外一圈卫兵，戒备森严。队排得长，沈宸竟然就跟旁边的人聊了起来。“老人家，这是出了什么事？！怎地盘查得如此紧？”沈宸跟站在自己前面的驴车老头套近乎。“小兄弟是外地来的吧？”老头咂吧了下烟袋，见沈宸乖巧地点头，才贼头贼脑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难怪你不知道呢。小老头我可是天天进城卖菜的，这里的消息可灵通着呢～”说着，戒备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又道：“刚才我去打听，听人说，昨晚国师在国师府被刺啦，现在生死不明。皇上大怒，城内只准进不准出，戒严啦！”沈宸不着痕迹地避了避老头的烟臭气，笑容不改，故做困惑状，道：“刺杀国师？！谁这么大胆子？！听人说，国师可是很有神通的啊～”“可不是！”老头叹了口气，道：“人都说国师是菩萨转世呢，有他保佑，这才过了几年的风调雨顺的日子啊，如今又……这刺客也太可恨了！”沈宸做惶惶然状，道：“国师通神，那刺客恐怕也是很厉害的！皇上这样搜捕咱老百姓，恐怕也没什么用吧？”路荻在车厢内听得也是一笑，这些阵式只能吓吓普通人，城墙再高，卫兵再多，还管得了一只八哥吗？！老头听了，却是嘿嘿得意地笑，看了眼沈宸，用烟斗指着城门边，道：“当然不是查咱老百姓，那城门边上还请了个什么神通的道士，跟着一起查看呢～是人是妖还是仙都跑不掉！”“哦～？”这回沈宸认真起来了，眯着眼睛看着城门，里面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沈宸抿了抿嘴，侧头，细声问路荻：“宝宝看得见吗？”路荻沉重地摇摇头，道：“这点距离应该难不住我，但在我看来，里面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应该是有人设了禁制。”糟糕了……自己这么一妖，不知道一会儿会惹出什么麻烦。“小哥可是进京赶考的？”老头见沈宸半天没搭腔，有些无聊，主动问道。沈宸拱了拱手，笑道：“正是。老人家眼真利！”老头被沈宸赞得飘飘然，呵呵笑了半天，才道：“人老了，只剩这么点本事了～别看你不象别的书生那样，既不背书厢，也不骑驴，但老头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是个读书人。”路荻在车里撇撇嘴，这不废话吗？！沈宸还穿着书院那身儒衫，有点常识的傻子都知道他是个读书人！真是，人老了竟然活到自欺欺人的地步了，找着事得意。不再听他们说闲话，一心想着一会儿怎么过关，坐在车里鼓捣起来。“来赶考的读书人现在满京城都是。但象公子这样携家带眷的可不多啊。”老头的声音洪亮，一听就中气十足，说着话，意有所指地笑着看了路荻坐着的车厢。沈宸眯着眼睛跟着笑，道：“老人家这次可猜错了，可不有什么家眷，这车厢里可一个人都没有呢。”老头愣了愣，看了看沈宸，突然呵呵笑道：“真快，这就排到老儿我了。”说罢，一拍驴的屁股，毛驴登登登走了几步，踏进城门洞里那一片迷雾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沈宸一掀厢门，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拿起桌上憨态可鞠的瓷娃娃，往怀里一揣，泰然走了出去，就听到卫兵在喊：“下一个。”却正是自己。沈宸赶着马车，面带笑意走进了这一团迷雾。穿过迷雾的一瞬，依旧是门洞，只是亮堂堂，灿灿然，一片晴空万里的模样。一个意态慵懒的老道，坐在一个案几之后，打着呵欠。见沈宸过来，本来是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挑了挑眉，收了懒劲，坐直身子，招手让他过去。沈宸看了眼案几前的地面上的花纹，勾起嘴角一笑赶着车就走了过去，镇定地站在场中间。施礼道：“道长有礼了。”老道见沈宸稳稳站在中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地上的花纹变得深了些，隐隐地泛着些光。老道不由眉头皱得更深，看了眼沈宸，道：“哪里人士？来京城干嘛来了？”“学生绛阳人士，进京赶考。”沈宸答得简洁又中规中矩，递上路引。“绛阳人？！”老道顿了顿，仔细地看了看路引。抬起头又扫了眼马车，接着问：“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为何还驾辆马车？”“学生晚上宿在车里，省些钱财。”沈宸笑得更灿，耀得老道平白生出了点火气。老道突然拂尘一指，向沈宸挥过来，来势凶狠。沈宸不躲不避，笑颜面对。老道的拂尘眼见到了鼻前一寸猛地停住，大声道：“你明明是个修行之人，为何不躲？！”“学生只是进京赶考，并未犯任何错误，想来道长不至青白不分，学生为何要躲？！”见老道气得一噎，沈宸笑道：“再说，学生并不知什么修道，只是幼时体弱，受过些灵药，之后一直有人误会学生修道，学生也莫口难辩。还请道长明查，还学生清白，放学生过城门。”老道一愣，上前一把揪住沈宸的脉门，愣在原地，半晌，道：“什么灵药？！”“十几年前的事了。听赠药的道长说，似乎是叫绿什么？绿什么来着？哦！对，是叫绿醐！其实就是一坛酒。”沈宸做不以为意状，抿了抿嘴，看着天。“绿醐？！！”老道这回嫉妒地头发都飞起来了，紧紧地捏住路引，恨恨地看着沈宸，道：“那个道长呢？！”“不知云游何方了。”“绛阳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情？！”老道显然已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软软地问。“学生苦读诗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在不知。”“罢了，罢了，去吧！”老道在路引上一划，丢给沈宸，不再看他。直到沈宸出了城门，才提笔快速写了张纸条。一招手，不知从哪里落下只信鸽，把纸卷成小卷，绑在信鸽脚上，放飞。见信鸽远去，才恢复懒洋洋的状态，提声道：“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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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出来！”路荻的声音嗡嗡地，也不敢大声。在沈宸的怀里睁眼一片黑暗，外面又人声鼎沸，间或还能闻到酒香，肉香夹缝而来，路荻好奇得不得了，想看看古代的京城到底有没有电视里那么繁华，但又不想让人觉得是妖怪，因为不能动，只能嗡声嗡气地小声提醒，谁料到沈宸根本不理，只能感觉到一路颠簸地在走，路荻郁闷死了！沈宸好笑地按了按怀里硬硬的一块，听着路荻充满孩子气的埋怨生气，心里莫名有些温暖。他不是不想把路荻放出来，可眼下……沈宸用神识一探，也知至少有七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跟着自己，京城果然比绛城来得复杂，连修行之人都如此之多，还俱效力于他人，在绛城这种出产闲云野鹤的地方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到云来客栈定了房，把马车交给小二，沈宸一进屋迅速地屋内画了个阵法结界，才放心地把路荻拿出来，却正是那个憨态可掬的瓷娃娃。明明瓷娃娃是没有办法有表情的，但沈宸看着它，总觉得它嘴也噘起来了，瞪圆的大眼睛里全是怒火。越看越觉得可爱，沈宸生出逗弄之心，也不急着放路荻出来。上前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道：“宝宝很聪明嘛，学了一招傀儡术，就能举一反三地用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变成傀儡，厉害厉害～”其实，沈宸这话有很多成份是真心的，毕竟清晨才把傀儡术的阵法教给路荻，她就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学会并反推出用法，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但听在路荻耳朵里却完全是讽刺的意味，谁叫自己笨呢？！一时心急，光实验了反傀儡术，却不知道一但自己成了傀儡，却是无法自主的，动也不动，只能听看说，捆都把人捆死了，郁闷！沈宸如此说，定是在嘲笑自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敢行动！“放我出来啦！”路荻大喊了一声。“现在还不行。”沈宸指了指屋外，道：“一路都有人跟着，突然多出个你来，很危险。”路荻愣了愣，怒道：“谁叫你故意惹得那个看城门的老道注意？！你要扮个普通书生，哪儿有这么多事？！”“宝宝～”沈宸摸了摸路荻现在光溜溜的身子，委屈道：“我现在才修道几年？再厉害也厉害不到能隐藏道行的程度，能象现在这样，收敛道行，已是很好的结果了。你没看到，自是不知，那老道倒没什么厉害，问题在于他那儿的那个测试阵法，肯定是卢十八那个老家伙弄的，确实不是我这等道行级别的人抗拒得了的。没办法啊～幸好宝宝聪明，变成傀儡，别说那个阵法，就是仙阵也测不出你的道行来，宝宝实在太知心了～～”说着，拿起路荻瓷娃娃亲了两下，冰冰凉凉的瓷面，却无情地提醒沈宸，这只不过是个瓷娃娃。路荻身不能动，想躲都没处躲，甚至想脸红心跳都不可能，只能近近地受着这吻，这亲密过度的气息。沈宸的唇……可真软哪～路荻这么近地看着沈宸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感受着沈宸的气息热热地刷过全身，一时酥酥麻麻地走了神，这种要命的温柔滋味，是个HC都拒绝不了……这个算是初吻吧？路荻意识迷茫中想着，猛地又想到自己还是八哥的时候好象就吻过吧？吻过吗？吻过吗？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窜来窜去，真至意识完全消失，整个人沉浸在粉红泡泡里。沈宸见路荻一直没有说话，拿着她慢慢地摸，半晌，道：“要不，这样。宝宝，我去花鸟市场买只八哥回来，然后再把你放出来，这样，你总算有个来处，省得招人觊觎。你要是突然变成人，我怕还没见到卢十八就惊动了皇家的其它人，到时就麻烦了。这次京城戒严来的人都有些道行，一个两个咱是不怕，但大象抵不过蚁多，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诶？！”路荻从神游中清醒，消化了一番沈宸的话，道：“笨蛋！”终于有机会骂他笨蛋了，哼哼哼！路荻摆开教导员的架式，道：“我才不要一直当八哥！而且，你买只八哥回来，我一变成八哥，那岂不是两只八哥？！难道，你还要把那只……吃了不成？！”路荻蓦然想起楼衢，心里抖了一下，口气也不象开始那么强硬了。“不是，这个有办法解决。”沈宸还要说，却被路荻无情打断。“不如，你把变身的法术教给我，然后随便放在一个地方，然后走掉，等追着你的人走了，我再变身回人，岂不两厢方便？”“不行，不行！”沈宸一直摇头，道：“你这样离开我身边，我不放心。”路荻此时虽然没有心，听到这话，却还是有一阵心跳加速缓不过气来的感觉。要命，这沈宸越来越……路荻正在花痴，突然被沈宸狠狠地点了点额头，道：“笨蛋，笨蛋！”“什么？！为什么又骂我？！”“你就算变傀儡，也应该变成铁人这类比较结实的身体嘛，变成瓷的，一不小心碎了，那就真的是身体碎了，你现在元神也没修出来，到时就白死了！你说，你不是笨蛋是什么？！”沈宸皱紧眉，一直絮絮叨叨，却意外地让路荻心暖。“那容易啊。”路荻声音温柔下来，道：“你现在把我变回去，我再变成铁人，你再把我丢掉，我再加来，不就成了嘛～”沈宸还是不放心地看着路荻，犹豫了半天，终还是道：“好，我来教你。看着！”说着，手势起，沈宸随着咒语刚放出一丝道力，路荻就看见结界一阵晃动，然后是一阵狂笑声：“妖魔邪道快快现身！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结界就能拦住本大爷的神识吗？！”沈宸眉头一皱，收起手，把路荻放进怀里，刚一起身又觉得不妥，看了看四周，迅速地把路荻放到了比较柔软的被子上，随手画了个圈，当作临时的结界。然后，起身收阵，跃出窗外，与来人对峙：“来者何人？！信口雌黄？！”路荻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感觉么眼前一黑，竟然无声无息地有个人来到了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个男人，但长得普通得过度，自己看了一遍，发现他竟然一点特征都没有，连自己这样的妖见过他之后，闭上眼也回忆不出他的长相。实在是……有古怪。“咦？这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来人伸手要抓路荻，却不料一触到沈宸的临时结界，被射出的金光扎得一阵疼，没有防备地小声呀地叫了一声。来人看着路荻的眼光已完全变了：“能让他这么宝贝的，怕真是个宝贝呢～”自言自语地嘿嘿笑了两声：“这等简易结界是拦不住人的～”说着，路荻只看到来人手势一挥，几道青光闪过，结界的金光慢慢褪了下去，路荻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来人大手一把握住自己，塞在怀里，路荻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的怀抱都让人安心，这个人的怀抱只会让自己想呕吐……

“先生”

“先生，这是那人房里的……物件。”在一阵奔波之后，路荻终于从气闷的汗臭味解脱出来，长长的舒了口气。被那人的大手举在空中，闻到淡淡的檀香萦绕，因为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窗户跟门，背对着这人口中的先生，不知道这先生是何等模样。放眼望去，屋外阳光灿烂，一片葱翠，环境很是怡人。屋内……很简单，唔，应该说是一种低调的奢华。每件物品都是必须的，没有什么奢侈品。但每件物品又都清雅精致，就算路荻这个半个古代人的眼光也知道是价值不菲。“是个有钱人。而且是个有古怪品味的有钱人。”路荻在心里给这位“先生”下了这么个结论。“什么物件？”男声明显中气不足，有些断断续续的气喘。但，声音却非常有磁性，象黑夜里的大提琴，纵使低沉却充满了缠绵之意，让路荻听得酥得直起鸡皮疙瘩。“一个……”抓住路荻的人显然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形容，顿了顿，又似乎很害怕，抓着路荻手都在发抖，赶紧期期艾艾地道：“一个很古怪的瓷娃娃。”古怪？！哪里古怪了？！路荻纳闷，自己为了扮演好一个瓷娃娃的角色，连大气都不敢喘，竟然还被这么一个小喽罗看出古怪，自己真是不要活了！“哦？”先生拖长了音表达诧异，路荻能感觉到抓着自己的人的手瞬间冒出许多汗，好恶……“拿过来，我看看。”那人偷偷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路荻递到一个拖盘上，被仆役端着承了上去。路荻被人用什么绢丝之类的东西年扑头盖了下来，仔仔细细擦过，检查过，路荻直想骂娘，哪有把一个姑娘家翻来翻去地看地？！XXOO的！正在腹诽，就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了自己，似乎比自己一个瓷娃娃还要冰凉，让路荻生生地打了个冷颤，然后就听到低沉的大提琴发出漂亮的颤音，“先生”在笑。“做得不错，赏。下去吧。”随着“先生”的一句赏，底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那位“先生”把路荻转过身来，修长苍白的手把路荻从头摸到脚，冰凉又缓慢，柔柔地带着些魅惑，抑或可以说这位“先生”的眼光与手指交织成一张暧昧的网，把路荻困在网中，不知归路。路荻此时沉默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花痴的本性再现，被眼前人的神采把神智砸到外太空去了。见过楼衢与沈宸之后，路荻一直以为：美男嘛，自己已经免疫了！谁知道会见到这样出乎自己认真范畴的一个人。很显然这人的身体不好，面目清癯，形容削瘦，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松松绔绔的，头发也是披散着，一身闲适，斜靠在软榻上。他的年纪路荻看不太出来，也许二十几，也许三十多，身上却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很镇定很强大的错觉，连背后从窗外照进来的的光都似乎是为他而发一样，整个人有过于强烈的存大感与压迫感，让明明很空旷的房间都显得局促了起来，让人窒息。与这种气质不相符的是，他面色苍白，唇色近无，整个人象玉一样，几近半透明，只有一双眼比琉璃还亮，湛然若神，有着天下事俱在掌握的自信与坦然，微笑地看着自己。“小家伙，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淡淡笑意。对于太美太震撼的东西，路荻在第一反应惊艳之后往往是从心底里升起惊悚的感觉。在路荻自己的心底里一直觉得，事到反常必为妖，美也是。对楼衢就是这种心理。这位“先生”一说话，路荻神智立回，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太脆弱了，把人惹火了，谁都可以把自己摔个粉碎，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人？！路荻最是惜命，还是安生点好。连看都不敢直视，只能盯着他身下的软垫的繁复花纹发呆。“哦？不想理我？还是害怕？”“先生”拿起路荻轻轻地在她头上敲了敲，笑道：“让我猜猜，你这么胆小的家伙这种时候到京城来做什么……”难道他竟然看得见自己的本形？！路荻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先生”，一下就撞进了他幽深的眼睛里。这人与楼衢不同的是，楼衢让路荻产生恐惧，而这人让路荻莫名在不了解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就产生一种类似崇拜的情绪，他的压力太大，气势太强，如果说，沈宸如春风，楼衢似青竹，他就是山，高耸入云，神秘的山，让人不敢逼视，谁在他面前都小了下去。路荻在现代见过俊男女美，真人还是CG，也有堪比楼衢沈宸的，但美到这种气势的，却是绝无仅有。毕竟，这种东西靠演是演不出来的。一瞬间路荻就了解了把自己掳来的那人为何在他面前谨小慎微成那样。自己现在也一样。“你不认识国师，定不是为了他来。”声音不管路荻思绪万千，继续说着：“你的道行不浅，却寂寂无名，不是隐居才现世，就是最近突得异宝。而你……”“先生”看着路荻顿了顿，道：“你这样的道行却被人做成傀儡，除非你愿意，这世界能对你如此的，实在不多。百里蓝现在自顾不暇，而且她对你定是没什么兴趣。那么，是谁呢？是谁把你带入京城的呢？傀儡术这样的小法术却用得这么生涩的我实在想不出能有谁。你说……不如，我把你的同伴抓来给你出出气，如何？！”“不，不行！”听到此处，路荻已完全相信，这人能看得清自己的本相，也不再隐瞒什么，连忙出声阻止：“都是我自愿的！没有气，出什么气？！”说着，见对方目光灼灼，非常不适应，赶紧把眼光飘开，干巴巴地问：“你又是谁？为何为难于我？！”“为难你？！”那人笑了笑，声音在胸腔产生共鸣，象某种乐器的音调，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熨帖：“我才跟你说了两句话而已，可不能因为你是女子就无理取闹，我可不喜欢。”路荻一愣，道：“那你把我抓来做什么？！”那人把路荻上下翻了翻看，良久，才道：“我也看不出你有什么用，也许……可以当储钱罐？”路荻一听，怒，跺脚，叫道：“我是实心的！”那人闻言大笑，笑了两声突然咳了起来，越咳越厉害，吓得路荻赶紧噤声。只见他咳得弯了腰，声嘶力遏，良久，才直起身，脸上有一抹病态的绯红，衬在如玉肌肤上，再加上脸上的暧昧笑意，竟添了几分……情色的意味。路荻愣住，这人……比起那两位来，确实是个大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把你带在身边了。”那人说完，又歇了一气，才道：“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里吧，既然是实心的，就当个摆件吧。”说着，就把路荻放在了榻边的案几上，也不管路荻的卡通造型与古色古香的摆设有多不搭。路荻心里还是担心沈宸，虽然在这人的威压下有些思维变缓，还是整了整心思，道：“不告而取，是为窃！先生应该知道吧？！更何况我还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个体，这种行为更可以称为掳，以先生的身份地位，不应做出这等事来！还请放我自由！在下不胜感激！”“我的身份地位？！”那人笑问：“我什么身份地位？我做什么事竟还由你来评判应不应该，你不觉得可笑吗？”声音温柔得紧，笑容温柔得紧，口气平平淡淡地表达着不屑，很伤人。

尚穆的誓言

听到“先生”如此平常的态度说着如此轻蔑的话，路荻第一感觉不是受伤，而是猛然意识到，这里是古代，别说人妖不平等，就是人与人也是大大地不平等。照此人的派头，肯定是自小生杀在握，自小高高在上，早就不知道还有平等这回事。自己这番话说得再有理，在他听来也定是刺耳极了，那种不是卑颜奴膝的态度不论内容是什么都会激怒他。跟这样的人讲理，根本毫无希望。路荻叹了口气，自己也许会装乖，也许会扮嫩，却永远学不来古代人骨子里的奴性，索性不言不语。“先生”似笑非笑看着路荻，对她的沉默并不以为意，良久，道：“我姓尚，你可以叫我尚穆。放你自由的话休要再提，今后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恐怕你得呆在我身边了。”反正也不能动，路荻平平淡淡地叫了一声“尚穆”，没有施礼，也没人责备她失礼。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这人要留下她做什么。他应该早就看出自己是个妖，而且是个道行不浅的妖。能看出自己的道行，他也定非常人。自己的法术更是菜到了家，与道行完全不相衬，与他对抗肯定属于自不量力型的。而且，他与自己无亲无故，把自己留在身边总不至于也是窥伺妖丹吧？就算真的窥伺妖丹，那也不应该自我设定两个月的期限啊。路荻并不是聪明人，尤其是对于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算计，路荻发现古代人在之方面的发达程度比之现代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现代，路荻做销售只要把握住几个原则点，再加上脸皮厚，嘴甜，就算生意不成也不至于有别的失误，而在这古代，路荻一直觉得自己外在变成了与人类不同的八哥，连内在也与他们的人类相去甚远了，他们的大脑的沟壑一定比自己深得多。“不知尚穆留我在身边有何差遣？！”想不明白就只有不想，压下对沈宸的担心，有些懊恼的是，才答应要保护他就与他失散，不知道他在这京城的非常时期会不会有事。呆呆地问了一句，又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睛发直。尚穆微微点头，道：“你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说着尚穆顿了顿，看了看路荻，见她面无表情，一付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由挑了挑眉，道：“陪我做研究。”“研究？！”这话怎么这么熟悉？！路荻皱皱眉，慢慢问道：“您让我陪您做研究的意思不会是……研究我吧？！！”尚穆的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来，道：“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嘛。”一头黑线。所谓做研究不过是被研究，想到绿虫绿豆糕，路荻胃里翻了翻，也想不出比这更让自己受不了的事了，肉体上的痛苦远比精神上的折磨好受得多。此时无力反抗，只好往好的方面去想。“能不能先放我出来？！”路荻的口气不急不缓，下意识知道这人恐怕是以让别人痛苦为乐的那种人，所以力图表现得不在意。尚穆的手指在路荻身前比划了比划又停下来，指尖漏出暗红色的光，应该五行属火的修行。笑道：“且不知小姐芳名？”“芳名？！”路荻下意识的不想告诉他真名，直接顺着他的话道：“你可以叫我芳芳。”苏菲玛索可是个大美人啊～，就让自己沾一回光吧。“很好，芳芳。”尚穆轻轻一划，路荻感觉到周身的束缚一下就散了，整个人瞬间膨胀，发出轰的一声，红光一闪，再次睁眼，自己已是一身玄衣站在了尚穆跟前。“多谢尚穆。”路荻学着古人抱拳施了一礼。尚穆见此情景，一下笑了，尚穆一笑，整个气势一下松下来，从高山变成阳光，连路荻忍不住想跟着笑。“芳芳，你即是女子，就应该学女儿家的礼数，做个万福即可。这抱拳之礼太过江湖气，不适合你。”路荻脸上一阵红，想到万福的礼就全身别扭，赶紧长理由，道：“尚穆知我心意即可，何必拘泥于形式？！”“也罢。”尚穆手都没抬，只是垂在床边摆了摆手指，道：“尚新！”“属下在！”眼前突然冒出黑烟，烟散后蹦出一人，吓了路荻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也是一身黑衣的家伙来就半屈膝跪在地上，垂着头，根本看不见长相。想来是暗卫之类的角色吧？！还是会法术的暗卫！看到这一幕，路荻更加肯定这位尚穆身份不一般，就算是贵族也是很高层的贵族。“这位芳芳姑娘就由你来保护，保证她的性命，也要保证她的行踪。”“是！”“下去吧。”轰的一声，又一阵黑烟，这位叫尚新的暗卫再次消失在视线里。路荻愣在原地，还在想，什么叫保证自己的行踪？！其实就是不许自己偷跑吧？！当着自己的面说，多少警告的意思。本来路荻还没想到，被他这样一提醒，路荻猛然想到，自己是只八哥，而且是只五百年道行的八哥，法术不强，也许是打不过，但逃的话……照沈宸的话来说，这世间能有几个挡得住自己的人呢？！想到这里，路荻豁然开朗，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的笑容太刺眼，露了痕迹。尚穆看着路荻，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勾，一字一顿，道：“宝宝，想什么呢？”“宝宝？！”路荻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尚穆。尚穆看着路荻别有深意地笑，正要说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让路荻感觉他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了，也是有些尴尬，正不知所措间，门外一阵骚动，显然是有人想进来，远远地传来一声担忧的声音：“主子……”“没……没事。退下！”尚穆用尽力气说了几个字，又咳了起来，路荻无奈，实在不习惯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柔弱。只得上前，扶住他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打，帮他顺气。良久，尚穆才停下来，脸色绯红，仰面躺下，闭上眼睛缓劲。“如果说，这世界还有人能挡住你的话，那这个人非我莫属。宝宝，你不信可以一试。”尚穆依旧闭着眼睛，看也不看路荻，淡然说道。路荻瞪圆了眼睛，道：“你能看透人心？！”尚穆慢慢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古镜，递到路荻面前，笑道：“不是我，是它！窥心镜。”路荻伸手接过，尚穆竟也很放心地松了手，任由路荻拿在手上来回地看。一面非常小的铜镜，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打磨得非常光滑。附着一个手柄，正面有暗金的流光荡漾，背面却有着繁复又美丽的藤蔓花纹，是一面让人着迷的小玩艺。路荻虽然法术没学多少，但学理的惯性思维还在，细细看着花纹也确实能在其中找出些阵法的关键之处，试图输入些妖力入内，却感觉一进其中就受阻，冲半天也冲不开。“别费劲儿了，我的东西自然有办法让别人用不了。”尚穆轻轻一弹指，路荻手中的窥心镜突然跳脱出手，化成一道光没在了尚穆的胸口。此时路荻的目光中全剩了羡慕。这样的宝物，那岂不是做什么都很方便，尤其是买东西侃价的时候，真是一把利器啊～～“想要吗？”尚穆的声音越发地温柔，软得能把人化成春水。“想……”路荻还看着尚穆松垮垮的胸口，一付流口水馋猪状。“我可以给你铸一面。”“真的？！”路荻此时也忘了面前这人是什么样的人了，也忘了自己是多想逃开的了，一下扑了过去，紧紧抓住尚穆的手，热切地看着他，道。尚穆微笑，任由路荻握着手，点头道：“自是真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路荻回了一丝神智，看了看尚穆的胸口，终还是咬牙道：“你说！”尚穆的眼神幽深，盯着路荻，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道：“今后，如果有人求你陪他一起下地狱，你不许答应！”“下地狱？！”路荻愣了愣，谁会答应这样的条件？！自己又不是疯子。连连点头，道：“我答应！”“对我起誓吧。”尚穆没有任何表情，道。“我起誓，不答应任何人陪他一起下地狱。”路荻举起右手，学着电视上一样，迅速说完。“否则，罚你一辈子于我为仆。”尚穆又了补充了一句。路荻奇怪的看了尚穆一眼，还是重复道：“否则，罚我一辈子于你为仆！”尚穆听完，在路荻面前画了个暗红色的光圈，往路荻的眉心一点，路荻只觉得脑袋晕了一下，再睁眼，眼前的光圈已经没了。路荻至此时已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见尚穆突然笑了起来，道：“好吧，芳芳，你来，我去帮你铸窥心镜。”路荻立刻就把刚才的不适忘到山背后去了，欢呼着扑了过去。

非常道

作为妖的身份这么久，路荻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人炼器。这等私密之事，尚穆竟不避她。路荻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跟着尚穆就进了炼器秘室。尚穆的道行属火，为暗红色，但用他用来炼器的明火却是纯青色的，没有一点温度。明明炼器室很小很密闭，路又站在眼前，却感觉不到一丝热量，很是奇妙。炼器的鼎炉也与路荻印象中的冶炼炉完全不同，从外观到结构，全都出乎路荻意料。只有巴掌大，还是玉制的，翠绿色，晶莹剔透，流光溢彩。说它是个艺术品更能让人信服。可是，路荻眼见着尚穆往里丢了两块黑色的石头，用自身炼的明火炼制不至一刻钟，尚穆突然念念有辞地手中捏诀，临空一阵划，接着就在升起的一团雾中形成了窥心镜的模样。真是会者不难！如此复杂的事，尚穆做起来行云流水，好象不比他剥一颗桔子更费劲。路荻又惊又喜地接过属于自己的窥心镜，看着上面繁复美妙的花纹，不由感叹。问明了佩戴方法，路荻照猫画虎一番比划，眼看着窥心镜沉入心窝，不见了踪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下意识地摸了摸心窝，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听尚穆简单地介绍完用法，路荻第一个拿尚穆做为实验对象，谁知放出意识之后，竟然一点用都没有，好象意念在尚穆周围就受到了无形的阻力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馈信息。看见路荻疑惑的眼神，尚穆淡然一笑，又给路荻讲了一番道理，突然让路荻觉得这个窥心镜完全是个鸡肋！窥心镜只能窥视一些毫无防备的人或者没有用窥心镜的人，也就是刚来时的路荻那样的人类。真要是有所防备的修行者，或者身怀窥心镜的人来说，这种窥视只会让对方警觉。SHOCK！路荻如今是取又不敢取，实在不喜欢所有思绪赤裸裸的感觉。带了也没什么用，自己接触的人好象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修行者，英雄无用武之地啊～～看着面色已黑的路荻，尚穆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站起来，还坐在刚才炼器的那个蒲团上，向路荻招了招手，道：“芳芳，来，扶我出去。”这人明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是执着地叫着自己的化名。路荻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走过去，才发现他面色有不同寻常的潮红，气息也粗重，两颗象黑珍珠一样的瞳仁此时也逊了神采，看着路荻的眼神有些灰败，整个人……象是在发烧！路荻皱眉，刚要询问，就见尚穆突然晃了一晃，似是要晕倒，赶紧过去一把扶住，摸摸额头，果然是滚烫！这炼器室不经允许不许进来，路荻叫人叫不应，只好仗着自己是个妖怪，还有些蛮力，把尚穆的一只胳膊圈过自己的后脖子，自己的一只胳膊抱紧他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他移出炼器室。尚穆个子很高，骨架也大，刚才一直穿着衣服，路荻只知道他很瘦，如今一抱才发现，他已不是瘦，而是皮包骨了。触手的，隔着衣服都是骨头。一个男人这么轻……路荻都有些不忍心，比之刚才在厅里时的心情，这一刻变柔软了许多。尚穆的下人们显然对这种情形已司空见惯，虽然也有紧张，但张罗起来却有条不紊，最让路荻惊讶的是，尚穆竟然不请医师，而这些忠心的下人们竟也认同，只是把他扶了躺下，不知从哪里拿来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侍他吞下，就都退下了。天色竟然已经暗了。路荻没感觉过了这么久，再看向窗外时暗暗有些吃惊。大厅里转眼之间又只剩下路荻与尚穆两人。尚穆知是昏迷不醒，还是闭目养神，反正一直如沉睡般寂寂无声。而路荻……没人安排她，即不安排她工作，也不安排她住处，自然更不会安排她离去，就当她不存在一样，被丢在这里。一语成谶，路荻真的当起了这大厅的摆件。其实路荻沉默只是出于思考的需要。一则是担心沈宸，自己被抓去时，他正与人打架，虽然相信他不会打不过，但很担心他因为担心自己而出什么差错。这人……白活了几百年，骨子里其实单纯得很。二则，是在考虑自己逃离这里的可能性。想要逃走就得考虑自己的能力与环境。一想到环境，路荻不由就皱起了眉头。尚穆……这人的身份昭然若揭。病弱，炼器，还有这周身的气派……虽然路荻没有打听过这个国家的国姓是什么，但以路荻对修行界的这点点了解，有如此特征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名字很不上档次的卢十八。其实，之前听沈宸所说的卢十八，路荻一心只以为他是个七老八十的，咳个没完的老头子，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等形象，虽然依旧咳个没完，却完全是个美男！是的，在路荻不了解一个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的称呼只有两个：一个是，青蛙。一个就是美男。只不过，这一次，路荻在心里称尚穆为美男的时候，略微有一点别扭，这人……实在是存在感太强，有太大的气势，美男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实在是过于阴柔，不衬。“别提心，道长不会有事。”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地传过来，没有任何情绪，说着，又咳了两声。“道长？”路荻愣了愣，才想起来：“哦，你说的是沈宸。嗯，我不担心，他确实不会有事。我只是怕他担心我。”“过两日即是秋闱，他要忙着考试，没时间担心你。”黑暗中路荻也能看清他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却一丝暖意都没有。一时间搞不清楚他这么说到底是讽刺自己太高看自己，还是真的是他认为的事实。路荻不想纠缠这种事。眼光闪了闪，不解问道：“人不是说，修行修道其实修的是心，是境界吗？你们如此计较，爱恨情仇纠缠不清，如何得道？”“谁告诉你我等修道是为了得道？”尚穆的声音里带着冷冷嘲意，微微侧了身子，似是想躺得更舒服点。路荻见此，走过去，给他拉开毯子盖上。一边走去关窗户一边道：“修道不为了得道……？那为了什么？！”说到这里，路荻顿了顿，突然转头道：“是了，如果是为了道而修道，而不是为了得道而修道，更容易得道吧？！”说完，自己又赶紧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道：“果然是道可道，非常道，越说越乱了……”等路荻把窗户都关好，过来点亮了烛台，屋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晕黄之中，抬头就见尚穆已睁开了眼睛，兴味十足地盯着自己，烛光闪烁，似明似暗，颇有些暧昧。“芳芳你很有慧要，要不要拜我为师学道修行？”尚穆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

梦想的人生～

“学道修行？！”路荻愣了愣，笑起来，虽然自己的这个身体是个八哥妖，也学了一些法术，但是………：“我的梦想可不是长生不老～我对当老妖精没兴趣～”“哦？且不知芳芳的梦想为何？”尚穆的口气闲闲散散，带着笑意。觉得尚穆的目光有些灼人，路荻侧开身子，看着烛光给屋子带来的明明暗暗的效果，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不由傻笑，道：“其实我的梦想很简单，我只是幻想自己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大小姐，家有良田千顷，终日不学无术，没事领着一群狗奴才上街吃喝玩乐，逮着机会就欺负欺负人，调戏调戏良家少男……”路荻把自己想像成女版高衙内，趾高气扬地在脑海里美了半天，突然感觉这屋子好象有些安静过度了，赶紧清醒过来，转过目光看向尚穆。意外地看见尚穆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只为了表现高贵的皮笑肉不笑，这次，他是连眼睛都在笑，笑得两只眼睛在烛光下看起来水汪汪的，里面映的却是自己的影子。路荻一颤呆在原地，身体里的HC因子象病毒一样让人促不及防。“那个，那个……”尚穆就这样看着路荻，眼中似有无尽的意味，路荻不懂也不敢懂，只觉得屋内越来越热，暧昧得让人呼吸不过来，赶忙压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眼光四处飘移，就是不敢再看尚穆，结结巴巴地道：“那个……晚了，我，我去睡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看到尚穆突然伸手，明明离得有一段距离，路荻却觉得好象有人在拉扯自己，不由自主地就跌了过去，正正地跌在尚穆的怀里，被他笑着抱了个满怀。与尚穆脸对脸，眼对眼，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漾呀漾的自己，路荻一阵脸红，挣扎着要从他身上爬起来“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尚穆却伸出手把她抱紧在怀里，不让她逃，勾起唇角，低沉着声音，缓缓道：“刚才不是还说要调戏良家少男？现在怎么这么没胆？还是说……你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嗯？”尚穆的呵气炽热，呼在路荻的耳边，酥酥痒痒。路荻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身体好象又是僵硬又是瘫软。看着尚穆的唇就在自己耳边轻轻蹭磨，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虽然前世不是没有与异性亲密的经验，但与这种光是看就让人心跳级别的男人却连想都没有有想过。此时应该反扑过去化身为狼？还是该羞怯地一脚踹飞尚穆，然后做纯情少女状跑开？答案象风在天空飘，却一个都不落下来。“说话……”尚穆轻轻一转身，把路荻压在身下，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用他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柔柔低低地道：“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一听这话，本能还是占了上风，推了推尚穆，却只把他推开一点，路荻不顾自己红着脸，想大声喊出来，结果出的声却象蚊子哼哼，细细小小，道：“我，我只是说调戏良家少男。少男～～你，你……你是大叔啦～～～”不知道是不是路荻的错觉，昏暗的烛光下，似乎看见尚穆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再定睛去看时，却只是没了笑意，略带不爽地看着自己。“哦？芳芳如此说，是在嫌我老了？”说着尚穆眯起眼睛，没管路荻呆呆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模样，低头就亲了过来。路荻刚刚感觉碰到尚穆带些凉意的唇，就听到窗户发出重重的“嘎吱”一声，显然是有人故意如此踹开了窗户。夜风凉，透过窗外的树林吹进来，清清爽爽，一下把烧着的路荻唤醒，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尚穆，坐起来，傻傻地看着晃晃悠悠坐在窗上，笑得永远那么痞的――沈宸。“卢兄不是一向很讲情调，醇酒美人，花前月下，两情相悦，缺一不可。什么时候竟也学起街头泼猴，强迫可不是什么美事哦～”沈宸看也没看路荻，只是在月光下笑得灿烂，一瞬不瞬地盯着尚穆。尚穆无所谓地摊开双臂，懒洋洋地躺好，回道：“闺房小情趣，何以与外人道？”路荻看到沈宸只顾着高兴，根本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兴冲冲地过去，拉住他，道：“我还正准备逃出去找你呢，你竟然先来了。太好了～你跟那人打架，结果怎么样？”沈宸低头，看着路荻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微微皱眉。尚穆倒先说了话：“数十年未见，道长风采不减。此次，道长星夜前来，不知又是为哪位佳人？是眼前这位宝宝，还是千里之外的百里蓝？”沈宸顿了顿，从路荻的手上移开目光，盯着一派闲适的尚穆，冷冷淡淡，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三个字：“百里蓝。”路荻点了点头。对的，这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他来京城连秋闱都是顺便的事，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百里蓝，但是……路荻只觉得脑袋里的血轰轰地在流，下意识地不再去看沈宸，松开沈宸的袖子，转身。对的，自己都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觉得心脏被重重一击？！又痛又揪，八哥也会得心脏病？牛肉粒吃多了吧？嗯，以后得多吃素多运动的才是，做八哥也要做健健康康的八哥嘛。路荻想着，突然笑了笑，坐在了一边，看着窗外格外皎洁的月亮，是十五了吧？“如果是为百里蓝，我们无话可说。”尚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从黑暗的榻边走到了窗前，他很高，月光给他打下的影子一直沿伸到了屋的另一头，整间屋全是他的气息。月光真适合他，玉一样没有血色的人，多了份清冷的高贵，神祗一般，居高临下，道：“百里蓝求错了人，就算是你来，也没有用。”沈宸的眉头越皱越深，看着尚穆的手随意地就搭在了还在发呆的路荻肩上，半晌，才抬起头，看着尚穆，冷冷道：“我不是来求你，十八。你现在元婴未成，而这具身体……也已命不久矣，就算百里蓝躲不过天劫，你们也不过是五十岁笑百岁，何必呢？魂飞魄散不是好玩的。”尚穆垂下眼帘，看着路荻，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突然勾起唇笑了笑，道：“所以，从现在起，我要做一个不学无术有权有势的国师，每天带着一群狗奴才，吃喝玩乐，没事欺负欺负人，调戏调戏良家妇女。”“你……在说什么？”沈宸做着一边皱着眉，一边睁大眼的高难度表情，有些结巴地看向尚穆。尚穆点点头，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如果这一生就是如此短，这样过人生，是我的梦想。”

怜香楼

沈宸彻底无语了。看着尚穆半天没说话。倒是路荻抬头看了眼尚穆，笑了，这人……看上去气派十足，象是个长年装模做样的人，没想到竟还有些情趣。尚穆看着路荻也笑了，抬眼对沈宸道：“关于百里蓝的事休要再说，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沈宸微微皱眉，也没再说什么，一撑手，人已到窗外，握住趴在窗前的路荻的手，道：“走吧。”“芳芳不能走。”尚穆轻轻一压，根本不给路荻说话的机会，路荻就整个地被压在了窗棂上，尚穆就站在她身后，从沈宸的角度看过去，这样的姿式还真是暧昧，不由火从心起，抻手就向要把尚穆的手扛开。一来二去，两人就在路荻的上空打了起来。趴在窗棂上很不舒服，硌得慌。本来沈宸突然冷淡的态度就让路荻心情郁闷，听到头顶上呼呼呼刷刷刷的，又是斗拳又是斗法，路荻心里更是烦燥。这二人一个要走一个要留，根本没问过自己，好象都是由他们说了算一样，他们的事跟老娘……不，本八哥有什么关系？！咱心情不爽，不奉陪了！路荻手在自己头顶一划，瞬间恢复原形，那二人斗得正热闹，突然见此变故，均齐心齐致地往路荻身上揪去。路荻早想好了，根本没展翅，顺势就往地上栽。那二人伸手的方向全都错误，等再回转手势时，就见路荻已擦着地面划到了三尺之外，往空中冲去。沈宸收了手，话都不多说一句，就化作白光追了出去。尚穆看着沈宸的影子，微挑眉，没有动，只是站在窗前，小声道：“这小丫头挺有意思。不但飞，竟然还在飞的时候加了御风术。咦？那个后面跟的是……？”尚穆看清之后突然笑了，喃喃自语，道：“这个季节够清风受的！”说着，打了个哈欠，慢慢回到床边，睡了。沈宸虽然化成鸟可以飞，但毕竟不如路荻来得那么娴熟。更何况，路荻加了御风术之后更是快了几分。还在身后不断地放着各种小法术，又是烟雾，又是雨，又是冰，虽然没有大的伤害，却非常阻碍飞行，弄得沈宸简单跟在喜马拉雅山顶上飞一样困难。没追出多远，沈宸就在一团烟雾中钻出来后，追丢了路荻的身影。沈宸知道路荻肯定也没飞远，可这已是京城的繁华地段，著名的花街柳巷，越是这半夜的越是热闹非凡。各种味道与声音严重地干扰了沈宸的寻人计划。沈宸绕着四周找了几圈终是没找到踪影，又是无奈又是担心。如沈宸所料，路荻见到人多，赶紧就找了个大院子的阴暗旮旯降落。路荻在古代呆了这么久，傻子也知道这半夜里如此热闹的地方是何地，自是不敢化成小姑娘，可是路荻此时的妖力却不会随意变形，只能变成那个小姑娘的模样。无奈之下，只好借着小姑娘的身体，做了一个外在装束的改变，为了省妖力，还是化为一身玄衣，只是男装上身之后，幸好不是波霸，路荻转了个圈，满意地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俊俏又有点酷劲儿的美少年。虽然没到过青楼，但路荻此时心情不佳也大大地打击了她的好奇心。冷着脸，慢步走进脂粉堆。回头从窗户看出去，见沈宸还在烟雾里钻，心情更坏。低下头就往里冲，却被一张大胖脸笑盈盈地扶住手臂拦住。一见这花枝招展的老女人，青楼里出现这样的女人……路荻立刻反应过来竟然是个鸨母。见她笑得谄媚，路荻心生厌恶，甩开她胖胖的手，没等她说出一个字，就拿出一张银票贴在她脸上，道：“一间干净房间，一桌酒菜，一个琴师。余人勿扰。”来青楼不叫姑娘陪已经够怪的了，如果再不叫个琴师，那真是招人注目了。路荻此时躲人，并不想招事，除了没叫姑娘，其它的跟从前电视上学得也似模似样。路荻本能地选择用的是沈宸的声音，说完又有些后悔。第一次用自己的口技出来混，竟然还用正与之致气的家伙的声音，也显得太傻了吧？不过，也还算合适，这是她但她现在的身体年纪不大，用楼衢的声音太阴沉，用尚穆的声音又太成熟，还是沈宸的最合适。虽然路荻的样子有点傻，说的话也怪怪的，不象来青楼，倒象来酒楼，但鸨母也并不怀疑，这样的雏儿青楼的鸨母见得实在是多了。到青楼装酷，鸨母十有八九也理解成害羞。没为难她，看了眼银票上的数字，笑得更真诚了许多。“小哥儿第一次来吧？别害羞，来，姐姐给你介绍个温柔的姑娘。”说着，鸨母拿着帕子招了招手，叫道：“春雪～来客了～～”这一招手不得了，路荻这只八哥本来就是五感灵敏于人类，此时一时不防，冷不丁这扬起的空气中的香粉就差点让路荻呛过气去，打着喷嚏唔住鼻子，眼睛里全是眼泪，脚下看不清，一个踉跄，路荻就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扶住了自己，本能地转身低头道谢。“谢谢，对不住。”路荻含着眼泪连声说着，还是忍不住又打了个两个喷嚏，才止住糗态。有些尴尬地想擦一擦这一脸的眼泪鼻涕，谁知伸手入怀，才想起来这穿的是男装，自己根本没备着手帕，现在也不敢再动法术，不然一点点道术波动都会惊动外面那个让自己生气的家伙。“给，先用着吧。”正尴尬着，突然听到一声清朗的男声，然后就见一只暗青色手帕递到了眼前。路荻愣了愣，也没多问，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赶紧谢过，接过往脸上一阵擦，终于算是整理干净，才红着脸，抬起头。“哎呀～这位小哥儿，你没事吧？”鸨母扬着香粉手帕扭着腰，一付关心模样还要上前，吓得路荻直往后退，一直退到刚才扶住自己的人身后，连声道：“我鼻子不好，你太香了，千万别过来！别过来！”“好了，凤姐儿。看你把客人吓得！”男子看了眼躲在身后的路荻，不由笑了笑，拦住鸨母凤姐，道：“这位小哥怕是不喜香粉，一会儿姑娘们可都洗干净点再来。”“嘿，瞧您说的。那就请白先生带小哥上楼吧，三号房。正好他叫了个琴师，白先生不嫌弃的话……”凤姐虽然还是扭来扭去地说话，但口气却正经了许多，不象对着路荻时那样随时带着调笑。白先生点了点头，打断凤姐的话，道：“嗯，我带他去，你别管了。”凤姐看了眼路荻，点了点头，堆起一脸肉的笑脸对着路荻，道：“小哥儿，白先生可是我们怜香楼的第一琴师，就由他来给你奏琴，可好？”路荻捂着鼻子，嗡声嗡气地嗯了一声，连连挥手叫她离开。凤姐并不以为意，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笑了笑，摸着怀里银票，扭着胖身子离开了。

白琴师

酒是好酒，十年陈酿。曲是好曲，婉转轻灵。只是这琴师……路荻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琴师会长成络腮胡子，一脸黑毛让人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双与大胡子很不相衬的桃花眼来。一付武人模样，却配一身暗青色儒雅长衫，|奇*.*书^网|有说不出的古怪。身材虽不至粗壮，却也完全超出路荻对琴师这个行业的想像。幸而，目光是极温柔的，温柔得……有些熟悉。“我们从前见过？”路荻端着酒杯，随口问道。这位白琴师实在让她感觉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琴声微顿，白琴师抬起头，呵呵笑道：“应该是没有。”“哦……”路荻心中思虑重重，听白琴师如此说，也就放下疑惑，倚在窗边，听着琴声喝着酒想心事。窗外是街，灯笼高挑，有人在拉客，有人在调笑，扑鼻而来的风，带着粉味，带着菜香，这里一点也不象夜晚，有一种奢华纸醉金迷的错觉。只是从这高处看下去，总觉得那些光明的快乐的东西有些遥远，隔着一大块黑暗的天空。就象路荻对这个世界的感觉一样，永远无法融入的感觉。“唉……”路荻叹口气。穿越以来，纠缠于与自己无关的人事物中，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从前了，现在努力想来，竟有些模糊。从前那些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现在想起来已有许多细节不敢确定了。真可怕，那个叫路荻的女子真的让这个叫宝宝的八哥代替了吧？其实心里压了很多疑问，却不知道问谁，也不道如何问，更让路荻迷惑的是，自己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可是，还是会随时想起，随时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与自己的大大不同。比如：为什么会自己来到这里？为什么沈宸会买下自己？为什么明明自己是个妖却平安无事？无论是沈宸，楼衢还是这个尚穆都放过自己？太多太多的想不通，太多太多的不理解，让路荻没办法对这个世界投入。是的，无法投入。哪怕是投入感情。路荻不是雏儿，在上辈子有过情人，甚至有过谈婚论嫁的爱人，虽然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但经验还在。对沈宸的感情……路荻自己感觉很恐惧，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情结，沈宸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亲密的异性，就对他产生了潜意识里的依赖，这种感情的来源如此脆弱，过程中还夹杂着如此多的疑问与不信任，路荻不愿意把它与爱情等同起来，可是……今天听到他说百里蓝里，那种痛，那种凉，又能是什么呢？今天的出逃，多多少少有一些原因来自于这种恐惧。更多的是想离开后看清自己，看清这个世界。来这个世界几个月了，日日与沈宸呆在一起，对认清感情没有任何益处。更何况，还有……百里蓝！他们的争斗，他们的世界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是的，他们爱活还是爱死，与自己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拉上自己？更奇怪的是，这个尚穆，见人第一面就如此轻佻……路荻想到这里，突然回忆里那时黑暗里的暧昧与热度，不由脸红了一下，轻轻啐了一口，这古代人比现代人还要开放，可恶！路荻转过头来，添了杯酒，无意间见白琴师还在弹琴，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在这里沉思了多久，竟然把这琴声当成了背景乐，完全忘了是现场演奏。有些赧然，手指一定很痛吧？连忙拎起酒壶，道：“歇一会儿吧，不嫌弃的话，过来陪我喝杯酒？”白琴师呵呵笑得憨厚，并不推辞，停了琴，起身来到路荻身边，拿起酒杯，让路荻给斟上，轻轻地呷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道：“好酒啊～”同道中人！路荻眼睛一亮，这个白琴师虽然外表有点怪，但这脾性挺合自己的胃口，不做作又不拘泥于礼数，实在难得。笑眯眯地给他又斟了一杯，低头看到他的手指……路荻一颤，皮肤又红又薄，更有其中的中指已经破了皮，红红的肉翻着，流了血。再看看还在微笑的大胡子白琴师，路荻心里也跟着一痛，十指连心哪～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刚才一时忘了时间，害你……害你的手……”白琴师顺着路荻的目光看过去，不以为意道：“怪不得你，是我平时练习地少。”路荻还是有些尴尬，知道自己一想事就飞了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让这白琴师弹了多久，如今这样还说让自己宽心的话，实在是个好人。路荻倒是学了法术可以帮忙愈合，可是……路荻顿了顿，指着窗外，道：“京城果然繁华，这么夜了，还如此热闹。”“这不算热闹。国师没出事之前，更加热闹呢。”白琴师也依在窗台上与路荻并肩看着楼下，笑呵呵地答道。“是吗？不知国师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路荻其实没听白琴师说什么，完全是本能地顺着话在回答，这是路荻以前跟难缠的客户打太极时学下的本事。一心二用，一边答话，一边见白琴师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出去，快速在身下使了个法诀，一道光闪过白琴师的指尖。成了～路荻得意地笑了笑。“国师呀……咝～”白琴师手一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笑道：“这伤好得真快。”“诶……？”路荻暗骂自己傻，刚才只顾想着没有让白琴师别注意到法术的声光效果，却忘了法术是施在他身上的，他自然会有感觉……路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臭头，面上还是顶着一张无辜的脸，道：“咦，真的也，白琴师你的体质也太好了吧？”白琴师看了一眼路荻，并不答腔，只是笑。这目光让路荻感觉坐如针毡，转开目光，重新问起刚才的话题，道：“不知道国师遇刺是怎么回事？何人所为？”看见路荻红耳朵，白琴师笑意更浓，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道：“国师有大神通，为保江山社稷每年秋收后都要举办祭天仪式，这次国师就在在仪式中被人用法术所伤，现在生死未知。”“祭天仪式是为保江山社稷的话，那伤他的人岂不是很大可能就是外国人了？”路荻也好奇起来，看起来尚穆虽然身体不佳，也不至于生死不明呀？这明显是种政治手段嘛。白琴师摇摇头，道：“不知道。虽然民间都这么说，但上面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揣测。不过皇上很重视此事，现在全城戒严，这花街的晚上也就冷清了不少。”“那……我听说国师的身体一直不好，他怎么就突然有了大神通呢？”其实路荻好奇的是，尚穆夺舍之后是如何让人相信他的神通不是妖法的？如何不让人以妖法惑众处以火刑的？白琴师闻言，转过眼来，看着路荻，眼睛眨了眨，笑了。顿了一顿，突然用一种故作神秘的口气，道：“其实方法很简单。那一晚，全京城的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有仙人选中我们当时脆弱的国师，赋于他仙力，让他来代替仙人来渡化众生。再然后，国师果然呼风唤雨，保佑我大顺朝。这样的神通……怎么会有人不信？”

劫星

路荻盯着白琴师，眼神一阵迷茫，研究了很久，才一字一顿地问道：“楼衢，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改名换姓在这里当琴师？”闻言，白琴师蓦然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路荻的头，变成楼衢的声音，道：“这回还不算笨嘛～不过……别用沈宸的声音跟我说话，听到他的声音我可什么都不想答呢～”路荻一转眼珠，清了清嗓子，回忆了一下凤姐的声音，道：“这样～～白琴师就愿意答了吧？”“调皮～”楼衢失笑，弹了下路荻的脑门，道：“宝宝有没有想我？嗯？”这人！手劲还真不小！路荻痛得真跳，捂住脑门，退开一步瞪住楼衢，道：“我干嘛想你？！奇怪，怎么我到哪儿都能遇到你？！郁闷！”“我们的目标相同，自然会遇到，不奇怪。”楼衢浅浅笑着，配着大胡子，很别扭。“谁跟你目标相同？”路荻翻了个白眼，道：“沈宸是为了百里蓝，你来是为了骆正峰，我只不过是来游山玩水，根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才是！”楼衢看着路荻笑道：“宝宝今天一直有心事，是在生谁的气？沈宸呢？”说着，拿起酒壶给路荻的杯子添满。“只是想怎么样才能离你们远一点。”路荻只是这么想，并没有说出口。酒倒入口中一仰而尽，看着窗外，心情冷下来，才转头笑道：“你要来就来，干嘛还变装成这付模样？到底在躲谁呀？你来了……那骆家小姐怎么办？”楼衢看着路荻，眼睛里晶晶亮全是路荻看不懂的含义。浅笑，道：“谁说我变装？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绛城那才叫变装呢。”“嘁～”路荻从鼻子里出气，做了个“你别把我当白痴”的表情，拽了拽楼衢的络腮胡，道：“几天就能长成这样的那叫草～”说罢，才发现手中竟有一撮黑毛，竟然给拽下来了……楼衢笑笑，手往脸上一抹，转眼就变成了那个让人眼晕的楼衢。疏疏淡淡的眉目，清清浅浅地笑，闪闪烁烁的眼神，这样的楼衢，路荻很熟悉，所以，皱起眉别开了眼，不再看。“你一书院的先生怎么会出现在青楼？”最奇怪的还是出现在自己来到的青楼。路荻问。“那你一小姑娘又怎么会在青楼？”楼衢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抚过脖颈，隐隐约约的乐声从远处飘过来，夜已经深了，热闹也淡了许多。楼衢如此反问，见路荻只是皱了眉，却不再答话也不再追问，觉得这丫头才来京城几日已变了许多，以前那股子鲜活劲儿突然就没了，整个人蔫蔫的，没了生气。看着这样的路荻，楼衢心里莫名的不舒服。面上还是笑着，道：“你也知道，我有几年离开绛城，那几年……我就在这里，是这里的白琴师。”“诶？！”路荻闻言一惊，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看着楼衢，道：“那时……你才十二岁吧？一个人怎么从绛城到京城来的？”楼衢点点头，依旧笑着，淡然道：“走来的，走了两个月。”“两个月？！”自己坐马车并不算快，也不过走了七八天，走路的话，怎么也不至于要两个月啊……可又想到他当时的情况，全家被烧死，只剩下他一人，说不定还后有追兵，他能活下来已经算侥幸了吧？路荻动了动嘴，终还是没有问。“告诉你个秘密。”楼衢突然凑过来，挨着路荻的耳朵，小声道。路荻只觉得耳朵一痒，不知为什么突然酒劲儿就上来了，脸变得好热，下意识地往后仰，错开楼衢靠近时呼出的热气：“不，我不想知道……”话还没说完，楼衢就已经接上了，道：“我当时自负才子，真到了一个人讨生活的时候才发现……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就是个……屁！”楼衢说粗话？！这个信息让路荻惊呆了，就这样半仰着脑袋，傻乎乎地听着楼衢继续说。“到了那时我才发现，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之后，我一文不值。我哭过，我骂过，我恨过，我甚至想过死，但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没用，没人在乎。”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楼衢的声音突然变得感性起来，幽幽远远，让路荻听着有说不出的感伤。“我想过死，却没死成。因为……”楼衢突然笑了笑，道：“我实在是还没活够呢。哪怕生命如此不堪，我竟然还是留恋，真是奇怪。我找了个理由活了下来，我说，我要报仇。到了京城，我已经完全是个乞丐了。”路荻看着风度翩翩气质高贵的楼衢，怎么也把他与乞丐联系不到一起。“后来，有个人认出了我贴身藏着的识宝眼原种，与我交易。他救我，给我饭吃，给我衣穿，并在我身上种下了识宝眼，从此，我易容在这怜香楼当白琴师，顺便帮他寻宝。他给我钱，让我衣锦还乡。我就此成了……”楼衢转回头来看着路荻笑，道：“成了宝宝见到的模样。”“给，给我讲，讲这些做什么？！”路荻有些结巴，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恐惧。出社会这几年，别的没学会，也明白这个道理：秘密知道得太多，总不是什么好事。楼衢勾起唇笑了，比月光还美，却让路荻打了个寒颤。“我回乡前，他说，他命中有一劫星，正落在绛城，让我帮他留意，把她带到他身边来。因为他……出不了京城。”楼衢的声音不高，却重重地击在路荻心上。“你，你说的那个他，是……尚穆？！”“是。这很好猜。天下，连骆正峰这老妖都看不出来的识宝眼原种，能认识的除了沈宸就是他了。”楼衢呷口酒，一瞬不瞬地盯着路荻看。“那个劫星……？”路荻犹疑，还抱着一线希望地问道。“自然是你，宝宝。除了你，谁还会如此牵动这么多人的心呢？”楼衢的语带调笑，看着路荻瞬间煞白的脸，笑道。

求亲

路荻脑中闪过无数的细节，为什么沈宸会买下自己，为什么楼衢见自己的第一面就把自己带走，为什么尚穆让自己发那么古怪的誓言，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扮成白琴师的楼衢，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突然组成了一张新的地图。“原来如此……”路荻垂下眼睑，心里一阵凉，深深地叹口气，道：“你在这里拦住我，可是要把我带回尚穆那里？”楼衢眯起眼睛，顿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并不一定，完全看你的决定。”“哦？什么决定？”路荻根本不信，抬眼疑问地看着楼衢。“嫁给我，或者不嫁。”楼衢眼光闪了闪，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路荻散落的头发。路荻微微皱眉，侧头躲开他的手。楼衢手顿了顿，重新握回酒杯，笑意浅浅地望着路荻。“嫁怎样？不嫁又怎样？”路荻说着，下意识地退开一步，靠到窗的另一边去。“嫁了，你就是我的女人，自由我来保护，就算是国师我也不会放过。不嫁……”楼衢笑了笑，道：“宝宝不嫁我还是宝宝，我也还是我，自是用从前的态度对你。”路荻挑挑眉，实在不知道所谓“从前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态度。更何况……路荻也笑道：“我对于当你的女人没什么兴趣，看看沈眉就知道结果。”“沈眉？不，沈眉与我之间除一纸婚约，其它什么都没有。她不算我的女人。”楼衢浅浅笑着，见路荻表情渐冷，知她在想什么。也不以为意，淡然笑问：“宝宝可是不信我？”“不信。”路荻答得很干脆，根本不看他。这个男人想要招人的时候根本就是个祸水，路荻对自己的自制力有一定的质疑。索性眼不见心不动。楼衢一愣，良久才笑了出来，道：“为何不信？我在宝宝面前可说过一句假话？这可有点让我伤心呢～”见路荻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上的酒杯，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伸手把路荻拉进怀里，揉了揉脑袋，满意地看着路荻有了点表情，脸也红了起来，才又道：“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宝宝一定要相信我。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总是个君子。想要强求宝宝的话，我根本不会弹这么久的琴，留你一个人想心事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宝宝？”楼衢放低了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喃喃，故意用沉沉软软地挑拨着自己的感情。路荻不敢深呼吸，每一下都是楼衢身上淡淡的竹子的清香。这个男人……可恶！路荻猛地推开他，看见他的笑，脸一红，恼道：“你说你没碰沈眉，就算我信，别人也不信。这个世界女子的贞洁可是命，你娶了她又不承认她，让她如何在这世间自处？！你行事不要太过份！”楼衢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关于沈眉我自有想法。”见路荻睁圆的大眼睛，楼衢叹气道：“好，我就跟你说清楚。我这里有许多灵药，虽然对于修行之人效用并不是很大，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仙丹了。我给了沈眉一枚，只要她服下，就能延五六十年的生命，算是我对她的青春的一个补偿。至于名声，她完全可以改名换姓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钱不是问题。这样一个完全重新开始的人生安排，你满意了吧？”路荻越听越不是滋味，道：“沈眉是个人！不是你安排得如何就能如何的。她爱你才嫁给你，而不是因为你给她寿命才嫁给你的，你明不明白？！她只是想要你的爱，你的情，你的陪伴，你却给的是什么东西？！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女人！”“不是我不了解女人。”楼衢呷了口酒，看着带着怨气的路荻，有些好笑。缓缓声音，道：“是宝宝你不了解感情。她要……可是，我给不出，宝宝，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不能要求太多。”路荻张口结舌，突然觉得自己象个傻瓜，好象一瞬间就被他说服了。虽然很想说“那当初就不应该娶沈眉”的话，可转念一想，当初楼衢如果没有与沈眉成亲，得不到沈家的巫龙护身，现在恐怕已经死了。这么一想，与性命相比，人人都会选择伤害别人，至少楼衢还想着补偿了。虽然他的做法自己并不喜欢，却没办法反驳，最少自己如果处于一样境地的话，也会与他做出一样的选择的。想了想，终还是叹口气，叹人生无常，人力不逮。“怎么样？宝宝，决定了没有？嫁不嫁我？”楼衢见路荻变得有气无力，凑过来对着她的眼，问道。路荻这才想起楼衢的这个问题，抬眼看着楼衢，这个男人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用成亲这件事来换取性命有点可悲吗？用过了沈眉，又来用自己……路荻看着楼衢不是不心动的，无论怎么说，长成这样的男子，前世今生就这么一个向自己求婚，实在难得。只是，这目的……无法忍受！路荻咬咬牙，低下头，看着脚尖，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没敢看楼衢的表情，但还是冲动地加了一句道：“对于没有感情的婚姻，我不要。但是……”路荻顿了顿，脸红了一下，道：“我知道你的识宝眼需要化解，如果有什么需要，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考虑。”路荻知道楼衢求婚肯定不是因为爱着自己，在楼衢身上自己还从未看到过关于爱的表情呢，他呀，只会暧昧。想想还真够可怜的。那么，猜也能猜到，他要与自己成亲，自是因为自己能用夫妻之间的某种仪式帮他化解识宝眼。这个仪式……路荻撇撇嘴，最糟糕不过是上床，还有一种可能是连上床都不用的KISS，毕竟KISS已经是古人要在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事了，所以，自己才有刚才的帮忙那么一说。能用KISS换楼衢一命，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沉默，沉默，无休止的沉默。路荻低着头等着楼衢的回音，却良久没有动静，要不是还能看到楼衢的长袍下摆还在自己身边的话，路荻一定会以为他已经走了。实在安静地过了度，这人……不会是被拒绝受不了吧？路荻忍不住抬眼偷偷地瞟了楼衢一眼。却见楼衢面无表情，眼帘半垂，让人看不清眼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脸上留下一道青影，整个人一动不动，看起来象一座雕塑。

拒绝

看着楼衢明明面无表情却隐隐带着脆弱的剪影，路荻心中一紧，泛起莫名的情绪。压了压，自嘲道：这下好了，不但美男求婚的经验有了，连拒绝美男求婚的经验也有了，真是一举两得。此时的沉默与黑夜同暗，沉沉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路荻低着头，风吹过散发，落在颊边酥酥地痒。轻轻用指指弹了弹酒杯，发出叮叮的脆响。路荻弯起嘴角笑了，抬起眼，看着楼衢，道：“我给你唱首歌吧。”楼衢脸色苍白，在月光下更甚。闻言也是一愣，睫毛微颤，盯住笑盈盈的路荻，终还是点点头。路荻酝酿了一下，手轻轻拍打着窗台，对着明月开唱。“别来还无恙那年少轻狂却让岁月背叛流转的时光照一脸苍凉再也来不及遗忘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聚少离多的纠缠迷惘是唯一的答案谁能够想象眉毛那么短天涯却那么长离合中荡漾红尘里飞扬回头已经赶不上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灯火阑珊的彼岸我以为你就是答案别来还无恙那年少轻狂却让岁月背叛流转的时光照一脸苍凉再也来不及遗忘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聚少离多的纠缠祝福是唯一的答案”唱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楼衢，等他品评。楼衢眼神暗了暗，撇嘴道：“真难听！”路荻哧地笑了，灼灼地看着楼衢，道：“确实难听。尤其是这样的词配了如此的调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听。”黎明会唱什么歌呀，生生糟蹋了林夕的词倒是了。“词哪里好？平仄不齐，文法不通。”楼衢声音淡淡的，可这说出的话听在路荻耳朵里，却怎么听都觉得有股子酸气，与平日里逗弄别人的完全的情绪掌控相比，这种赌气式的发言更显可爱。路荻盯着楼衢，笑道：“我觉得甚好。字字打在我心。”楼衢怔忡半晌，喃喃自语：“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说着，转过头来对路荻道：“这就是宝宝不愿嫁我的原因吗？”“算……是吧。”路荻呷一口冰凉的酒，点头道：“相信感情，却不相信天长地久。我叫路荻，早已过了当宝宝的年纪了。”这应该叹气的，路荻却只是浅笑。“宝宝……你永远都是宝宝。”楼衢上前抱住路荻柔柔抚她的头发，两个人都有了七分酒意，醺醺然在晨光未来之际相依相偎，无关风月。天微微亮，楼衢轻声地叹，一夜惆怅，如此委婉。怀里的人已然昏睡，发出微微的鼾声，紧紧倚在自己怀里，如同孩童信任自己的父母，睡得两颊绯红，本来只算清秀的相貌平添了几分艳色。这么天真，这么无情。楼衢低下头轻轻在她温热的唇上贴了贴，软软柔柔和沉重的鼻息，孩子气十足的睡相，莫名让人沉醉。阳光如利剑，把黑暗中的一切劈成虚无。楼衢皱眉敛笑，挥手，路荻化成八哥落在怀里，继续好梦。秋风，有时利如剪刀，有时柔若春水。吹得衣衫猎猎，楼衢此时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孤身一步一步走在青石阶上，一身夜露留香，向上再向上，终见一片葱翠中的红砖碧瓦，巍巍然呈庄严之色。“带来了。”尚穆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淡淡的愉悦。楼衢面无表情，抱出睡得晕晕然的路荻，稳稳递了过去。尚穆伸出袖子一卷，路荻已落入另一个怀抱，只是她现在酒意正酣，与周公下棋正迷，全然不知。“她拒绝了？”尚穆低头看着毛色油亮的八哥，笑问。楼衢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发呆，不知心思在何处，似在神游。“你给她说了如果拒绝你就会送她到这里吗？”尚穆对楼衢的心不焉不以为意，接着问。良久，楼衢带些迷茫地说道：“说了……吧。”“如此甚好。”尚穆不管这句“如此甚好”会让楼衢如何理解。站起身，象哄小孩子一样颠了颠路荻，看着她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就觉得好玩，笑道：“骆正峰的女儿似有异动，你小心点。”楼衢把手中的茶一仰而尽，道：“我知道，她来京城了。”尚穆身体一顿，眼神幽深，转身郑重地对楼衢，道：“记住，千万不要让她灵力觉醒！”“嗯。”楼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荻，道：“那我先回去了。”尚穆微一点头，又道：“今日秋闱，你去照顾一下清风吧。”“嗯？！”楼衢在门前停住了离去的脚步，愣住。“他昨日寻宝宝不见，怕是今日会不安心，可他的功名……很有用，不能出错。”“尘世的功名……？”尚穆点点头，面上还带着笑，声音却阴沉有力，道：“虽做了万全准备，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宝宝下去，清风必不会让她独行，有个功名在身，终算是有些防备。”“那，骆正峰？”“等骆家女儿到了京城，再做计较。我怕现在处理了他会引发骆家女儿的灵力觉醒。”尚穆看了眼楼衢，道：“你不急，还有半年的时间，骆正峰跑不了。”说到这里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得邪佞，道：“就算骆正峰真跑了，还有宝宝呢，你放心。”楼衢闻言眉一挑，看向尚穆，抿抿嘴，终是没说话，甩袖而去。尚穆看满院阳光，照秋色正浓，笑了。

考场

秋闱当日，天气晴好。沈宸慢悠悠地走在一众考生后面进了贡院。一人一间小隔间的九日生活正式开始了。沈宸摊开试卷，策问之题一眼都没看，顶着黑眼圈昏昏欲睡。从前夜里路荻离开到现在，沈宸根本没合眼，到处都找遍了，还是了无影踪。甚至不顾身在京城，用了千里传音术，象是在家里叫路荻吃饭一样，一直呼唤她，开始还能感应得到，可才奔出来，就连这个感应都消失了。当时沈宸就呆了，也平静了。能隔断自己千里传音术的人必不会是对法术二二六六的路荻自己，那么，她必是与一高人在一起，京城中的高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只是为什么路荻从那里逃出去又平安回去……让沈宸猜不透，莫名心酸酸。但知她无恙，顿时心也安定下来，来到了贡院，完成沈眉的心愿。考场百态，睡觉已为常态，所以沈宸的表现并不为监官所注目，只是觉得又是一纨绔子弟，心中略带不屑罢了。时至半夜，已掌灯。沈宸从桌子下面悠悠醒来，挣扎着爬起，腹鸣如鼓，竟是饿醒的。沈宸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就着灯光随意一看，愣住，卷中密密麻麻已答满，文词畅顺华丽，甚是讨喜。就算自己用心考也不过如此水平。沈宸对此等事自不会惊讶，只是沉下脸来，拿起卷子细细看来，果然……是楼衢的字迹！闭上眼睛，打开神识，不意外地看到楼衢正坐在自己房间中，淡然而笑。这家伙！又用离魂之术半夜前来，也不怕他自己的身体受损。沈宸瞪了楼衢一眼，用心语道：“你怎么来了？我姐呢？”楼衢站起身来，明明是魂体却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下襟，做一派仙人模样，缓缓道：“性命攸关，我自是要追随骆正峰前来。你姐嘛……”说着，看着沈宸笑了笑，道：“她很好，百里蓝用一个简单的傀儡术，做了个楼衢陪伴于她，想来远比我真人陪伴她让她来得幸福。”“百里蓝？！”沈宸几乎咬牙了，一字一顿，道：“你不知我与她有仇吗？！还把我姐交于她手，岂不是白送人质于她？！”“怎么会？”楼衢拖着长音，在小小的隔间内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实在无趣得很，才坐到案几前来，道：“她现在有求于你，自是不敢动沈眉，不但如此，还要保护她呢。我离开绛城，除了百里蓝，我还真不知道谁更适合保护你的宝贝姐姐呢。”见沈宸面色稍缓，但还是皱着眉。楼衢笑道：“再说了，她对你有情几百年，你不会不知。她不肯求我，非拐个弯来求你，如此还证明不了她的情意吗？如今还有谁会对你在意的人间姐姐在意呢？连宝宝都不会吧？除了百里蓝，别无他人。”“宝宝……你见到她了？”沈宸半垂着头，表情不显，声音沉静。楼衢蓦然也收了笑，半晌，才点了点头，重新笑道：“见到了，前夜她与我喝了一夜的酒。”“是吗……？”沈宸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楼衢，道：“我早该知道你与卢十八识得，不然不会这么巧，百里蓝天劫之时你就回到了绛城，找到骆正峰。”“是啊～”楼衢叹口气，道：“尚穆让我帮他到绛城找到宝宝，却不料被你抢先一步。至于百里蓝与骆正峰……反倒是顺便的事了。顺便解决一下我的问题而已。”闻言，沈宸登地一下站了起来，瞪了一眼楼衢，就打算化形离去，却被楼衢一把拽住。“宝宝没事，只要能平安在尚穆身边呆足两个月，不去……”说到这里，楼衢顿了顿，才道：“不会偷了尚穆的本命法宝，去地狱，事情自会有个了结，之后……她就自由了。”楼衢拍拍沈宸的肩道：“别担心，尚穆没有杀她的意思。”沈宸瞬间眼睛通红，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什么？！你个笨蛋！你以为我不知道宝宝是卢十八的劫星吗？！可是……你知道是什么劫吗？”“什么……劫？”楼衢也愣住，身体僵在那里，傻傻地看着沈宸，问道。“情、劫！！”沈宸咬着牙道：“如今只怕到时，事情的发展，地狱还是要下的，法宝却不是宝宝去偷，而是卢十八心之所属，心甘情愿给！你把宝宝送到卢十八身边，不但害了卢十八，还会害了宝宝！宝宝她，她，她……怎么能下地狱去？！”“什……么？！”楼衢只感觉咚咚咚三下，有无形的大锤重重地把自己锤倒在地，呼吸不过来，魂体本来就青郁的脸一下变成了透明。沈宸紧紧抓着楼衢的肩，一字一顿，慢慢道：“你不必怀疑，百里蓝是符录门的高手，关于她的仇敌，她又怎么会不占一卦？！关于卢十八的一切我还能不知晓？！”楼衢半晌没说出话来，良久，才瞪着沈宸，道：“那你还把她带到京城里来？！带到尚穆身边来？！”沈宸冷笑一声道：“我把她留在绛城，你就不会把她带来吗？你不是一直认为她是你的贵星吗？你怎么可能放得过她？更何况你还以为她能救你的救命恩人一命，你更是不会放过她，我又怎么会不把她放在身边看着？！只是……”沈宸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事情终于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楼衢愣了愣，蓦然转身，道：“你安心考试，功名一定要有，以后……无论如何也都要好些。我去把事情跟尚穆说清楚，把宝宝接到身边来，阻止情劫形成就是了！”沈宸点点头，重新坐下，看着楼衢越变越淡的身影，小小声音喃喃一句：“尽人事罢了……”

骄傲的尚穆

路荻醒来，就感觉怪怪的，很热，还一上一下起伏着。看看四周登时愣住……这是尚穆的房间，而自己的身下――正是熟睡的尚穆，衣衫半解，而自己刚才正趴在他裸露的胸膛，可谓是与美男同眠――“啊！”路荻吓得一蹦掉出榻外，被尚穆一伸手接住，才发现自己是八哥形，才缓了缓气，幸好，幸好。“再睡会儿吧。困……”尚穆刚才的敏捷身手好象完全出自本能，此时把路荻重新抱回怀里，还收了收身上的毯子，从仰躺变成侧卧，头埋在路荻的身边，连眼睛都没睁，嘟哝着又睡了过去。路荻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才想那一夜的琴声，那一夜的酒，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与尚穆同榻而眠。楼衢……竟是他吗？路荻苦笑一下，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求婚就把自己交给尚穆了？那这个尚穆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呢？明知道自己是个妖，道行也不浅，他竟然毫不设防，也不怕自己害他？还是说……他根本就瞧不起自己那点道行？想到这里，路荻的一身黑毛更黑了。虽然自己法术浅薄，可被人如此小瞧，还真是不爽。不由怀着怒意瞪了一眼把自己搂得死紧的尚穆。一瞪之下竟愣住，一个国师长成这样还真是……不成体统啊。路荻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尚穆睡得很香，有着熟睡之后特有的红晕，约清醒时没有血色的脸添了抹艳色，表情也象个小孩子一样不设防。那种压人的气势与成熟的魅惑，此时消弭无踪，只余一个水晶样的人，有些病弱，有些瘦削，有些孩子气，还有些……年纪。唉，让人忍不住心疼啊。路荻冷不丁看到这样的尚穆，蓦然心的某处柔软下来。明知道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劫星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雷霆手段，此时突然不那么恨与怕了。此时正是午后时分，一切都明晃晃地慵懒着，连风都没有，树叶懒懒地沓着头，只有秋蝉尚在单调地鸣叫。眼有人也合着这温暖气息，表现得非常和谐，好象这一切不过是路荻自家后院的一场梦，只有路荻自己一个人睁大了眼睛，知道这假象之后有多冷。路荻叹口气，张开翅膀，一瞬间回复人身，咕噜一下就滚下床去。“醒了？”尚穆一把拽住路荻的手臂，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丝质的长袖滑下，露出他苍白的手臂，明明是一个成熟男人了，此时一派迷糊模样却象极了自己的小侄子，路荻不由撇撇嘴。“楼衢把我送来的？”路荻走到桌前坐下，宿醉之后还是有些头痛。“饿了吧？听说你昨晚也没吃什么。”尚穆一瞬间就变成了那个成熟有气势的男人，淡淡一笑，向门外轻声喊了一声：“小竹，端碗粥来。”门外一个小厮应诺而去。被他这么一说，路荻登时感觉到自己饿得恐怕已过饿过了，胃扁扁地还有些痛。不只是昨晚，昨天白天也根本没吃什么，就被他逮到这里来了，然后就是一夜的酒，是个人都受不住，更何况路荻不过是个小八哥。“我听楼衢说了，你算出来我是你的劫星。”路荻看了眼站在窗边伸懒腰的尚穆，心里暗怒，这人随时都这么招人，连伸个懒腰的样子都有种房间的……暧昧的感觉，可恨！赶紧移开眼光，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叩叩叩”，只一句话的功夫，门就被敲响了，尚穆移步过去开门，并没有让小厮进来，端着食盘进来，道：“莲子粥，挺香的。还热着呢，快喝点垫垫胃吧。”说着，人已到了路荻跟前，把碗递了过来。路荻正饿着，也不客气，接过就连吃了两口。还真香～～不愧是国师的厨了，又软又糯中带着莲子淡淡的清香，非常爽口。“来京城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你。如果不是你让楼衢在绛城闹出那么多事，我根本不可能认得你？更别提是你的劫星了。”路荻摸摸舒服多了的肚子，抹抹嘴，道：“你还真信我是你的劫星这种浑话来？如果占卜做得准，谁还努力呀，全都占卜得了！”路荻不屑地哼了一声。尚穆淡然看着窗外的葱翠，似听非听，并不搭话路荻见尚穆如此，站起身走过去，在他身后继续道：“就算有劫星这种东西存在吧，就算我是你的劫星吧，那你把我放在身边岂不更危险？不如把我丢得远远的更让人安心，你说是吧？我发誓，我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行不？”不是没想过逃，但路荻对自己的能力有点不信，眼前的这位尚穆毕竟是连沈宸都不太敢得罪的卢十八啊，再加上他本人的气势，更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自己在沈宸面前都觉得自己渺小到一个不行，更何况他了。只有劝说一途了，实在不行再用逃这个下策。“一碗粥够了吗？”尚穆的声音温柔还带着淡淡笑意，却让路荻一愣，自己说了半天，这人竟然回了这么一句。怔了半晌，才道：“呃……差不多。”“吃饱点，离晚饭的点儿还早呢。”见路荻还在发傻，尚穆绕过路荻招了小厮把把碗筷收拾下去，自己来到书桌边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喂，你什么意思？！有什么想法直说，遮遮掩掩还是个男人吗？！”路荻一怒起来，才不管美不美男，这人完全把自己的话当空气，实在可恨！冲过去大声道。尚穆抬眼看了眼怒气冲冲的路荻，眼神象潭水一样幽深，突然笑了，扬了扬手上的书，路荻不认得封面上的字，竟然是小篆之类的古体字，莫名其妙地看着尚穆。尚穆轻声道：“芳芳，你相信命运吗？”“命运？！”路荻冲口就想说不信，自己一个受无神论教育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命运虚无飘渺的命运？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穿越这个让人无法解释的事实，一想到这个妖仙共存的世界，这种斩钉截铁的话突然说不口了，愣了半天，才突然豪气冲天地道：“不信，就是不信！坚决不信！我的命由我不由天！”这一瞬，路荻也不知道自己是说给尚穆听，还是在劝说自己。“好！”尚穆哈哈大笑，把书丢在一边，站起来，与路荻面对面，因为比路荻高许多，以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压着路荻，俯视着她，道：“说得好！我的命由我不由天！我也正是想看看你是我如何的劫星！我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清醒着看清楚，我是如何入的这个劫，哼！我可不信这世界还有我卢十八渡不过的劫！”

酒

苍山位于京城城内，并不高也不险，风景也没什么出奇，却是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圣山，只因为苍山上有一座皇家寺院大德寺。而国师就常常在里面讲佛，出现过许多圣迹。“你是国师，又不是和尚，干嘛住在和尚庙里？”路荻来来回回尚穆的住所这么多次，第一次安定下来四处转了转，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是山顶，还是座寺庙，而且是座古木森森的大寺。见天早课晚课不误，和尚不少，一个比一个虔诚，香火却淡得很，路荻转了一天也没见一个香客。尚穆还是躺在榻上，身体实在孱弱，只能经常卧床节省体力。拿着那本小篆的书继续看，听到路荻的话眼皮都没抬，道：“这里灵气充沛，适合修行。寺院是一早有之，我不过是把它据为己用罢了。”说完，半天没听到路荻反应，才突然想起来似地，放下书，看向路荻，笑道：“你不会是想吃肉，才这么怨气冲冲的吧？”路荻脸一红，急道：“哪有？！我，我只是，只是，想喝酒……”说到最后路荻都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越来越低，连眼光都飘了起来。自己前世死于醉酒，这一世虽只是个八哥，却无奈地成了个无酒不欢的酒鬼，酒瘾怎么戒都戒不掉。纯粹吃饭的话，怎么吃都觉得没吃一样，让人焦躁不安，从前与沈宸在一起，他总是随时备着酒，多多少少有一点，路荻一直没有为此事难受过。而现在……一天都没喝酒，心里乱得手一直在抖，什么事都做不了，无奈之下只好提出来。“哦？”尚穆起身，看了看路荻，又看了看天色，揽她入怀，轻声道：“随我来。”“去哪？”路荻被尚穆揽在怀里，半拖半抱，走得跌跌撞撞。尚穆侧过头，笑得开心，道：“你不是说想喝酒吗？我带你去喝。”听到喝酒两字，路荻就不再挣扎，还顺势反抱住尚穆的腰，走得更快些。尚穆所居名曰“雨安居”，原是大德寺长老们九旬禁足的安居处，自尚穆到来，就成了尚穆的别院，幽静偏僻却又不失雅致，很有尚穆的风格。走过庭院，走到一个单独的有些古怪的房屋前，路荻远远地就闻到酒味，心花怒放。松开尚穆，冲了过去。却不料一头撞在结界上跌坐在地上，哀哀直叫疼，惹得后面跟来的尚穆哈哈大笑。“傻瓜，急什么？叫都叫不住。”尚穆扶起路荻，拍了拍她撞红了的额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让整个人蓦然显得亲切了许多，那种本来无时无刻不在的凌厉压力也瞬间变成了一种包容宠爱的气氛，再加上尚穆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让路荻想起以前在爸爸跟前撒娇的感觉，那种久已遗忘的安全任性的柔软感觉，不由就在他怀里蹭了蹭，象只求宠的小猫，却不自知。尚穆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路荻头顶上已经有些凌乱了的头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孩子气撅起的小巧的唇，红红润润的，又可爱又……引人暇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把头靠在她的头顶，柔软甜蜜的身体，还带着淡淡地，象是夜风一样的温柔味道。尚穆挑了挑眉，抬手一挥，房前浅浅的金光一闪，结界破了。“进去吧。”尚穆推了路荻一把，路荻一个踉跄跌进了屋内。“咦？！酒呢？！酒呢？！”明明刚才有浓郁诱人的酒香，怎么进去搜了一圈，却连个酒杯都没有，更别提美酒了。路荻急了，转头看着尚穆问道。尚穆关上门，整间屋子象座孤独的城堡，连个窗子都没有，一下就黑了下来。尚物走到被路荻打开的柜子前，拿出一个木箱，打开来，屋内登时亮了起来。路荻凑过去看只看到一盏造型古朴的灯，也许是夜明珠，也许是别的法术，很亮，很柔和。路荻见过太多现代文明的产物，灯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算不上电器的电器了，虽然在这里这个灯有些奇异，路荻也并不放在心上，只瞟了一眼，就又问：“酒呢？怎么会这么香？”“嗯，那是从前留下的味道。要喝酒……要自己酿。”尚穆没有抬头，从箱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摆满了一桌。“自己……酿？！”路荻直想哀号，酿酒又不是泡茶，等酿到能喝自己非死了不可！尚穆的闲情逸致还是他自己玩吧，自己还是赶紧下山买一点了事。路荻想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尚穆一把拽回来：“去哪儿？！别忘了，咱们可是约定好两个月在一起的。”“我不走，我就去买点酒，马上就回来。”别看尚穆身子弱，可是劲儿却比路荻要大得多，尤其是路荻身体其实比一只八哥重不了多少，随手就把她抱回了不里，挣扎无用。路荻皱眉急道。“你出不去的，你今天在大德寺转了一天了，难道没发现你根本出不去？”尚穆笑得无邪，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路荻这才想起来，不知道是设的阵法或者是什么结界之类的，路荻今天硬是没走出大德寺半步。只好使出对付老爸的功夫，抱住尚穆，头在他身上拱，道：“尚穆，尚大哥，尚大叔，尚大爷，你就让我出去一下吧，就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尚穆被拱得痒痒酥酥，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手指在路荻脸上刮了一下，道：“好了，不逗你了，再逗我怕我要都成你祖宗了。我这里酿酒很快，比你下山买酒也不慢，你要不要开始？”“真的？！那太好了！开始，开始，马上开始！”路荻马上变成星星眼，合作地松开手，看着一桌子的奇怪玩艺。看尚穆做事是种享受，不只是因为他祸国殃民的长相，还因为他的认真，他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让人有天人合一的错觉。认真的男人最帅，果然如此。路荻不由叹气。“来，尝一尝。”尚穆有些脱力，脸色苍白地坐在太师椅上已没了正形，拎着酒壶递给路荻。路荻也不找酒杯了，就着壶嘴灌了一口，酒香一下从头顶酥麻到脚，让人忍不住美地打了个颤，太美了……“唔～～比绿醐还好喝……”路荻又喝了一口，才闭着眼睛说出一句话。尚穆含笑看着满足至极的路荻，闻言一愣，挑眉问道：“你也喝过绿醐？！”“嗯。”路荻解了酒瘾才在桌上找了个玉杯，把酒倒入，在灯光下看着它，淡淡的澄黄色，有种岁月沉淀的美，让人沉醉，晃了晃，酒香四溢，难怪会在这屋内留这么久的香，真是绝世好酒。“绿醐是百里蓝的自酿酒……”尚穆眯着眼睛，沉声问道：“是沈宸给你喝的？”“八九不离十。”路荻心思不在对话上，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泯酒，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只不过是百里蓝送酒的时候我也在场罢了。”“百里蓝……你喜欢她吗？”尚穆声音与酒一样醇，让路荻升不起警戒之心。路荻一边喝酒一边回忆，宫装美人，高贵优雅……说起来倒与尚穆有某些相似之处。路荻笑了笑，道：“我对女人没兴趣。不过，她确实是个有资本骄傲的美人。”说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转过头看着尚穆，道：“她和你是仇敌哦？！什么仇一结几百上千年？你们可真有心气。”路荻想嘲笑一下来着，却不知怎地想起了《惊情四百年》，也许，也许有的感情有的仇恨不是时间能够消弭的吧？可是……路荻眯着眼睛看了看敛了笑容的尚穆，这人，怎么看都不象长情之人，怎么可能……？不理解。尚穆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灯，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声音如从远古飘来，断断续续不很分明：“其实不是仇不是恨，只是给自己一个活着的理由。”路荻听着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话，心里很不舒服，象是被什么揪着，紧紧地让人窒息。皱起眉，斟满一杯酒，起身，端到尚穆跟前，道：“来，一醉解千愁。”尚穆抬眼看了看已有些醺意的路荻，两眼格外地亮，紧紧盯着自己，似笑非笑，尚穆深深吸了口气，皱起了眉。这酒的后劲很足，就算是自己也只敢喝三杯。象路荻这么喝，尚穆相信过不了一柱香这人就得醉成烂泥。接过酒，一干而净，再看路荻，她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看着自己一直在笑，似有多少快乐的事永远也笑不够。尚穆心里一痛，拉过她的袖子，轻轻一拽，人已入怀，低头看她，还在傻笑，根本什么都没想，就吻了过去。

爱的赌约

吻很美，美得象梦，温柔缠绵，又痛彻心扉。细细地啮咬，轻轻地挑逗，象蝴蝶飞舞，象鱼儿嬉戏。可路荻却忍不住心酸酸，酒入愁肠化作泪，顺着眼角凉凉地落入鬓间。不是感受不到，这吻中的感情，全是呵护，全是爱怜，全是心痛，全是无法释怀的浓烈渴望，却不是对路荻，只是藉由这吻请路荻品尝他旷古的孤单。尚穆实在是最好的情人，一个吻就让路荻心碎，一个吻就让路荻沉醉。他抱着她，眸光微闪，微微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抚弄她被自己蹂躏红肿的唇，看着她一脸怔忡不知身在何处的傻样表情，不由勾起唇一笑，道：“宝宝，我有点后悔了。”“后悔什么？”路荻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吻得情动，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迟钝得很。“后悔很多事。后悔，也许不该事事如你的意，早知你喝了酒是如此憨态，就不该让你喝酒。后悔，也许，也许，不该去寻你，也许不该认为自己事事都在掌握。后悔……也许我不该太相信自己。”尚穆越说声音越低，把路荻抱在怀里，象抱个婴儿，虽然紧密，却不带半分情色，与在正屋时的挑逗完全不同。路荻在这样的情境下几乎睡着，软软暖暖的，象幼儿时光。却突然被尚穆放下，愣了一愣，才见尚穆给自己斟了杯酒，扬起脸，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又是最初见到的那个尚穆了，刚才的温暖缠绵好象只是个错觉。“唱首歌吧。”尚穆闲闲道。路荻瞪了他一眼，看他那架子摆的，一付把自己当歌女的架式，还真是讨厌。于是，硬梆梆地答道：“你没听楼衢说我唱歌很难听么？”“无妨。我只是要听你唱歌，并不是要听你唱好听的歌，尽管唱来就是。”尚穆喝了一口酒，不再看她。路荻撇撇嘴，把声音调了调，开始哼唱R&B版的《彩云追月》。“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清风，月色更朦胧，倒映湖中她面容……”《彩云追月》虽不算古曲，但也颇有民间小调的风韵，于古人的听曲习惯应不会有大的冲突。只是路荻故意用嘶哑沉重的男声来唱，更加了许多R&B的成份，拐来拐去的飙音加破音，还有时不时地加些西洋乐器声，尚穆竟也不觉有异，听得津津有味，闭起眼睛，合着节奏打起了拍子。见尚穆如此得趣，路荻也来了兴致，哼哼哈哈一阵之后，又转回女声，见尚穆微抬了下眼皮，嘴角似也微微勾起，心中不禁得意，哼唱得更加尽兴，甚至在中间加了一大断吉它的SOLO。唉……有这样一付千变万化的嗓子，实在是美死个人哪～～路荻心里哈哈大笑，这一场酒喝得爽～～两人一个唱得开心，一个听得得意，一时欢快无比。唱到第二遍“点点相思愁”时，尚穆猛地站了起来，吓得路荻一愣停了声音，抬眼看着尚穆，尚穆放下酒杯，一挥手，一桌子东西叮叮咣咣利索地回了木箱。一瞬间，屋内一片黑暗。路荻看不见尚穆的表情。“楼衢来了，有急事。”尚穆提起路荻打开门，屋外天光尚明，山风吹过有树的芬芳。路荻一时有种错觉，自己好象再次穿越了时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再也回不去的前世。果然，刚来到厅内坐好，仆役就前来通报：楼衢敬见。楼衢并不算尚穆的属下，进得厅来也只是一拱手，就自行坐下。抬头第一眼看的也不是尚穆，而是脸上还有着酒红的路荻。微微皱眉，转过目光看向尚穆，道：“骆青妍来了。”“那是你的事。”尚穆不知是不是真的累了，半倚在榻上，看着楼衢的目光闪了闪，脸色越发透明，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楼衢面色一肃，随手一抬，指着路荻道：“她呢？”“这是我的事。”尚穆没看路荻，顿了一顿，加了一句：“在这两个月内。”“尚穆可知……劫为何劫？”楼衢压住气，声音低沉，问道。尚穆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不知，楼先生知道，可否告知？”楼衢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道：“情、劫！”尚穆一愣，手中的茶杯也顿在半空，突然笑了起来，看了眼看着窗外，也不听二人说话，兀自还在哼哼叽叽的路荻，却是越笑越是厉害，直笑得咳了起来。无奈，楼衢上前给他拍了拍背。他才缓过劲儿来，道：“楼先生恐怕不知，我府上的姬妾何等模样，才会出此笑言。”“不是笑言！”楼衢索性就坐在了榻边，道：“据沈宸言，是百里蓝卜的一卦。”听到百里蓝的名字，尚穆笑容立顿，良久，才道：“符录门虽以占卦著称，但所谓马有失蹄，此卦……我不信。”楼衢还要说，突然听到路荻的声音，轻脆脆地：“我也不信。”楼衢瞪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占卜法术我都不懂，但是，我知道一件事。”路荻走过来，笑眯眯地，指着尚穆，道：“这位尚先生虽有情，但情在他处。试问，一个情在他处几百年的人，怎么可能两个月的时间就移情别恋？更何况是恋我？！”路荻撇撇嘴，倒不是不自信，而是此世见过的人个个都不但比自己漂亮而且比自己有才，实在有自知知明罢了。“呃……”楼衢也怔住，转头看向尚穆。尚穆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路荻，道：“虽然你推测得毫无根据，但你推测的结果我认同。如果非要有一场情劫……那么，怎么都不会轮到你。”“你！”路荻一下蹦了起来。自己说是一回事，别人这样正正式式地把事实摆出来，还是让路荻受不了，太打击自尊了～～自己就算不是百里蓝那种级别的美女，也是清秀小佳人一枚吧？！在现代不多不少还有几个追求者的。到了这个鬼地方，竟然被人如此大言不惭地嫌弃！是可忍，孰不可忍！路荻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叉着腰，指着尚穆，咬着牙，红着脸，道：“轮？！啐！根本不用你来轮！话应该我来说！我爱上谁也不会爱上你这个几百岁的老家伙！哼！”“是……吗？”尚穆突然笑了，笑得邪魅，声音更故意用路荻最敏感的磁性，缓缓道：“那，宝宝，我们要不要赌试试？”“赌？赌什么？！”路荻气哼哼的，两眼喷火地看着尚穆，不管楼衢在一边焦躁不安地拉着她，直直地冲过去，道：“划出道儿来，我说一个不字就不姓路！”尚穆云淡风清地点点头，道：“嗯，如果你输了，你确实也不用姓路，你得跟我尚了。”“兹啦～～”路荻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脑中神经被烧短路的声音，碰到如此牙尖嘴利的男人，实在，实在，实在是太可气啦～～～“那，你输了又将如何？！”“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尚穆转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路荻深深地吸了口气，避免自己还没比就气毙倒地。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道：“既是比，就要公平。事先把规则说定才是。你说是不是，国师大人？！”“也罢。”尚穆带着一丝微笑，放下茶杯，看向路荻，道：“我要输了，这一身上下全由你处置！”路荻眯了眯眼睛，道：“包括灵魂？！”尚穆一愣，释然一笑，道：“包括灵魂。”“你们……”楼衢在一边已经拉着路荻半天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还被尚穆阻止。眼见着事态往自己最不想见的方向发展，却无能为力，楼衢突然觉得无来由地恐惧。“好！一言为定！”没人理楼衢。路荻一举手，要与尚穆击掌为盟，尚穆不懂，看了路荻高举的手掌呆了呆，才笑了起来，也举起手来，与她轻轻一击，空旷的厅内发出一声轻脆的掌声。路荻坐下来，喝了口茶，气才消了一点。半晌，才突然尴尬地一笑，转头看着尚穆，问道：“那个……我忘了，我们赌什么？”尚穆看着路荻傻乎乎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停下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赌，真不知道你是傻还是勇。”“……”“宝宝你刚才说，不会爱上我这个老家伙。”尚穆眼神幽幽，道：“所以，我们赌的就是，两个月为限，看宝宝你会不会爱上我这个老家伙。”“诶？！”这个，这个，是不是无聊了点？拿自己的感情开赌。路荻有点傻了，半天没出声。“怎么？后悔了？”尚穆浅笑道：“赌不起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你真的敢赌。”“谁说我不敢？！我只是在想，在想……”路荻顿了顿，飞快地找了个话题道：“我只是在想，怎么样才算我爱上你了？如果我没爱上你，你却非说我爱上你，到时怎么评判？！”尚穆沉默半晌，道：“说出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说出来。”“说什么？”路荻突然微微勾起唇，笑问道。“我爱你。”路荻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你爱我。”

过渡

做为一只八哥，路荻已经在这株丰茂的樟树上呆得太久了，虽然樟树有特殊的香味，闻起来不错，但现在……路荻已经感觉有些窒息了。都怪那个叫卢十八的尚穆，！路荻恨恨地小声打了个喷嚏，又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换了换脚。自从那天打了赌之后，尚穆就象没见过女人一样，不但一天到晚缠着路荻。而且这种纠缠的方式还带着浓厚的情色色彩，从肢体上的侵略到语言上的侵犯，此人无所不用其极，连堂堂看见《PLAYBOY》都懒得翻的现代女郎――路荻都无法承受，从脸红到心跳一直到心肌梗死，路荻终于崩溃了。只能趁他病弱休息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结界出不去，人的目标又太大，只能化回原形，站在树巅吹瑟瑟秋风。这个尚穆！路荻头被风吹得有点晕，虽然大德寺风景尚佳，但看了这么久也感觉饿了。摸着肚子腹诽尚穆。这个男人空自长得一付成熟睿智的模样，竟然对追求女人一无所知，“上了床就搞定”的弱智想法完全占领了他的大脑，真是白白活了几百年！国师这张好皮相也被他浪费了！放在现代是多好的一个花花公子的模板啊～～～真是……正在郁闷间，就看到庭院间多了个男人，是尚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派闲适，此时更是举起手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看就是午觉睡得甚好。看得饥寒交迫的路荻想咬牙连牙都没有，只能狠狠咬着喙，瞪住他。也没见尚穆做什么动作，突然从屋内走出两个小厮，抬了张躺椅出来，正正放在路荻所在的那株香樟树下，放好了躺椅又进进出出去搬了张案几，摆了些茶点，才无声无息地退下，一时间，香樟树的气息中夹杂着浓郁的桂花饼的又甜又香的美味，路荻差点一时心神不宁从树巅直接跌落在桂花饼上，稳了稳心神，咽了咽口水，路荻一振翅就要离开。此树不留爷，自有留爷树！可身子刚一凌空，就感觉一滞，心道要糟，来不及反应就直直落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落入笑眯眯张开怀抱等着自己的尚穆怀里。“吹了一天的风，饿了吧？”尚穆不顾路荻一脸黑毛，凑上前亲了亲，又把她举到眼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道：“宝宝的原形不错嘛，羽毛黑亮，矫健敏捷，线条也很美，确实是只漂亮的八哥，怎么变成人就……呃，就，略有不及了？”路荻翻了个白眼，不理他。自顾自跳上案几吃起了桂花糕，顺带着抿了一小口壶里的淡酒，才有心思回头看向尚穆。见他笑意盈盈，这张威严的脸配着刻意讨好的笑容，还真是让人不忍目睹。路荻决定拯救失智中年，咳了两声，郑重其事地道：“尚穆，你不必费心把我拐上床了，就算我跟你上了床，我也不会因为这个爱上你的！”“哦？你怎么知道？”尚穆笑容微敛，眯着眼睛低头看着路荻，沉声问道：“你以前有过鱼水之欢的经验？！”“呃……”路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上辈子本来就是有男友的人，虽然最终不欢而散，但热恋时期，情至浓时上床完全是顺其自然的事，自是有过经验。但是这一世，路荻且不说感情到不了那份上，就是纯粹心理上也总有障碍，不管是跟人还是跟八哥做这等事，都让路荻有一种人兽XO的感觉，非常诡异。这些念头都是一闪而过，感觉太荒谬，一般刻意不去想，避过就是。如今，被尚穆问起，颇有些讪讪，说没有吧，感觉有点装纯，说有吧……又不知从何说起。路荻眼珠一转，突然笑了起来，甜蜜地反问道：“你问的是和八哥还是和人？”不意外地，话音一落，路荻就看到尚穆的眉头跳了一跳，眼神一下锐利起来，抿着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尚穆蓦然阴恻恻地笑了，上前抓住路荻入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才低着声音，尾音拖得老长，慢慢上扬地腔调问道：“宝宝喜欢跟人～做还是跟八哥～做？”说罢，见路荻抖了一抖，眼中慢慢盈出笑意，邪佞一笑道：“我卢十八虽不才，但小小的变身法术还是做得到的，只要宝宝愿意，我一定配合～，好不好～？嗯？”路荻完全傻了，没想到没镇住人，倒叫人把自己镇住了。瞪圆了眼睛，哆嗦半晌，没说出一个字。尚穆抬眼看了看灿烂的太阳，弯嘴笑了笑，突然起身，一伸手，路荻就眼睁睁地看着阳光慢慢把尚穆刺穿，变得越来越透明，尚穆的身体似是化做无数光子，猛地往心脏的地方一聚，再看时，只余一只金色闪光的八哥，正对着路荻笑。是的，这只叫尚穆的八哥竟然用八哥的脸做出笑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路荻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见尚穆展翅扑了过来，感觉到风吹过脸颊，听到尚穆低沉的嗓音：“宝宝，我来了～～”路荻才陡然大叫了一声：“啊～～救命啊～～”，赶紧就飞了起来。无云的蓝天中，一黑一金两只八哥在惨叫与欢叫声中开始了午后的追逐战。沈宸握笔的手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考场过道中狭窄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只看到院外的桂花树开满了金桂，随风送过来的清香，让人沉醉。真的是秋天气爽的好天气啊。沈宸却皱起眉，伸出手，捏了一半的诀突然停了下来，想了想，咬了咬牙终还是放下手，笔尖在墨中蘸了蘸，重新低下头，奋笔疾书。“衢哥哥，在想什么？”声音清婉温柔，正是从绛城追随情郎而来的骆青妍。“没什么。”楼衢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脸上挂起浅浅的笑，转头看着骆青妍，道：“我在想，如何安排你，青妍。你也知道我身在青楼实是身有重任，而让你住在这里实在不妥，恐于你名声有损。”“无，无妨。”骆青妍看着楼衢两眼熠熠有光，顿了顿，才低下头，细细声音答道：“只要衢哥哥不嫌弃，青妍无妨。”“青妍，”楼衢微笑着伸手拢了拢骆青妍的长发，柔声道：“你应该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嫌弃。”话毕，见骆青妍唇角含笑，眸中渐润，才又道：“只是……怕你未来的夫婿会怪我这个哥哥待你不周。为兄就自责了。”

骆青妍的心

“哥？！”骆青妍的笑容一凝，只挤出这么一个字，盯住楼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是啊。青妍，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亲若兄妹，我叫你一声妹妹青妍应该不会反对吧？”楼衢笑容不改，亲切温柔。“可，可是你，你，我，我……”骆青妍的眼睛瞬间盈满泪水，楚楚可怜，抬头看着楼衢，想说出反驳的话，哆嗦着唇，终还是女儿家心事，说不出口。楼衢的眼睛微眯，还在笑着，淡然起身，道：“放心吧，青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安心先在这里，我找了房，收拾好，明日你就可以进去住了。等我救出骆伯父，马上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楼衢安慰似地拍了拍骆青妍的肩头，假装看不见她眩然欲泣的表情，说完就转身要离开，刚迈开一步，就感觉衣袖被骆青妍牵住，眉头微皱，转过头来又是一张浅笑的脸，温柔道：“青妍，还有什么事吗？”“衢哥哥，别离开我……”骆青妍的声音凄切，作势就要扑到楼衢的怀里，楼衢微一错身，按住骆青妍的肩。“青妍，别怕。我担着琴师的名号，还是要尽责的，我去奏一曲就回来。”楼衢轻轻拉开骆青妍的手，转身又要走，却被骆青妍一把拽住，这次，楼衢没有挡住骆青妍的身势，一瞬间，骆青妍已倚在楼衢的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不，衢哥哥，你明知道的，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骆青妍抱紧楼衢，边哭边说：“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不要当你的妹妹！衢哥哥，不要抛弃我……”骆青妍的声音婉转，此时断断续续，细细弱弱，配上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倒有说不出的可怜，让人忍不住疼爱。楼衢叹了口气，慢慢推开骆青妍，与她坐成面对面，平心静气地说道：“青妍，你知道的，这不可能。”见骆青妍又要张口，楼衢伸手按了按，不让她说，接着道：“且不说骆伯父对我颇有成见，就算是我自己……”楼衢顿了顿，微微低头，道：“也已娶妻。青妍，你如花似玉的小姐，断不可能嫁于我无钱无势一介书生为妾，那太委屈你了。我不忍心。你应该寻找更好的姻缘，不要在我这里误了终生才是。”这一番话说下来，骆青妍虽然慑于楼衢没有插话，但一直流着泪摇头。直到楼衢说完，才上前握住楼衢的手，蹲在楼衢面前道：“不，衢哥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什么妾不妾的，只要衢哥哥对我好，我不在乎！衢哥哥，这是我从小的心愿，你知道的！”骆青妍虽然声音娇弱，话说出来却是斩钉截铁，让楼衢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抿住嘴，收了笑脸，厉声道：“青妍！骆伯父尚不知所踪，你就要这样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愿吗？！在这种时候纠缠此事，你不觉得愧当骆家的女儿吗？！”说到这里，见骆青妍脸色青白，神色惶惶，又软了软表情，劝道：“青妍，我知道你害怕。但此事还是等到骆伯父回来之后我们再谈，你看好吗？”骆青妍并不是笨人，虽然楼衢说得振振有辞，让人无法反驳，但他的不情愿却如此地明显。骆青妍颤颤微微地站起来，松开楼衢的手，心下凄然，惨然一笑，转身象木偶一样拖着步子慢慢离开。是夜，怜香楼偏僻的角落，从前白琴师的房间，现在骆青妍闺房。骆青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床顶的云纹发呆。“小姐，吃点东西吧，你晚上就没吃了。”玉香端着一碗粥站在床前，看着脸色苍白了无生气的骆青妍，小声劝道。骆青妍迟钝地转过头来，看了玉香一会儿，才道：“玉香，你说，衢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不喜欢我？”玉香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别瞎想，楼先生很喜欢小姐的，不然怎么会对小姐这么好？这碗粥还是楼先生让奴婢熬的呢。”骆青妍眼睛亮了亮，看了眼玉香手上的那碗粥，又想到楼衢说让自己嫁人时的表情，心中一凉，眼神再次暗了下来。转开目光，喃喃自语，道：“他为什么宁愿娶沈小姐为妻，也不愿意娶我？我不及沈小姐漂亮？还是不及沈小姐能干？不及……”骆青妍一项一项地猜，看得玉香心急如焚，一向娇娇弱弱的小姐千里追夫，竟然得了这样的结果，想不开也是正常的。玉香想了想，过去跪在床边，牵住骆青妍的手，安慰道：“楼先生怕是不想让小姐为难吧，毕竟老爷他……”“爹，爹他真是糊涂，这次要不是衢哥哥，又有谁会来帮咱们呢？”骆青妍猛地坐了起来，又恼又哭，小小声啜泣，道：“爹他如今，如今也不知在何方？衢哥哥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爹？这回如果衢哥哥找到爹，爹应该不会再反对，反对我跟衢哥哥在一起了吧？？”“是啊是啊，老爷这回看到楼先生如此帮忙，一定不会再反对的。老爷吉人天相，会没事的。”玉香暗叹一口气，道：“可惜我们女子帮不上忙，让楼先生一个人费神，真是有些不安心，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老爷。”“帮忙？！”骆青妍突然轻叫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不理玉香在一边叫着小姐，坐在床边想了半天，才猛地抬起头来，镇定自若道：“玉香，本小姐要喝粥，把粥拿过来。”玉香一喜，赶紧端了过去。骆青妍一改平日斯文秀气的模样，端着碗大口大口喝完，一挥手，道：“玉香，你先出去，帮我看着门，不是我叫，谁也不让进来，连衢哥哥也不可以，听到没有？！”“小，小姐，你要做什么……？”玉香有些迟疑地看着与平日一点都不象的骆青妍，期期艾艾地问道。“你别管，小姐我在想办法帮助衢哥哥，你帮我看好门就是了，如果有人闯进来，我可唯你是问！”骆青妍站起来，声音放低，盯住玉香故作恶狠狠状，道。玉香毕竟是奴才，被骆青妍如此一说，只得施了一礼，退了下去，留骆青妍一人在屋内。骆青妍来到桌前的烛光处，从头上取下长年带着的青凤银簪，握住簪柄轻轻一转，簪柄裂成两半，中间掉出一张薄如蝉翼，似纸非纸的物什。骆青妍一见，眉眼含笑，慢慢展开，整张纸整整齐齐的蝇头小楷，题头的几个字隐隐约约写着“灵力引导……”。

妖魔诞生

同一夜，路荻你追我赶的游戏玩了一整天之后，终于累了。吃饱喝足，在黑夜来临之际昏昏睡去，也顾不得自己被尚穆抱在怀里了，只要他不要动手动脚，还是会周公比较重要。梦里，路荻好象又回到了从前，一身俐落女装，电话，笑脸，口蜜腹剑，唇枪剑，一天下来，终于能快活地吃一顿了。一块鹅翅，又一块鹅翅……路荻正张嘴，突然感觉天摇地晃。“啊～～地震了～～”路荻一阵哆嗦，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被尚穆丢在了地上。抬头，见尚穆一脸青郁之色，一身睡袍，却光脚站在地上，直楞楞地看着窗外。“怎么啦？”路荻几日见尚穆对自己温柔笑脸，都忘了尚穆本就不是一个爱笑之人。此时一见，不由心惊。飞过去，站在窗棂上，向山下望去，除了凄凄惶惶的树影，就只是一片深沉黑夜，什么异常都没有。“出事了。”尚穆被路荻如此一问，沉默了一下才沉声答道。说着，也不管路荻还在身边，明目张胆地就就开始换衣服。脱了睡袍，身体暴露在黑夜里，苍白瘦弱却优雅高贵，有一种病态的美。路荻一瞬不瞬地看着尚穆换衣服，意外地是，自己竟然心里一丝涟漪都没有，自己的色女本质到哪儿去了？！来不及问出来，就见尚穆来到窗前，抱起自己，手中对着月光一划，路荻感觉一阵眩晕，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楼衢。路荻目瞪口呆，尚穆之前连出个院子都要人抬的，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稳稳地，慢慢地。此次怎么会突然如此迅捷？！竟然使出自己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瞬移法术！“怎么样？！”尚穆皱着眉，问楼衢。“无法挽回，她觉醒了！”楼衢收起了他的招牌浅笑，一脸严肃，直直地盯着一道门。正是自己让给骆青妍住的房间，此时房间门紧闭，门口的玉香昏迷在一旁。路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显然门内有东西让尚穆与楼衢大为忌惮，一时也不由惊讶。正想开口询问，就见窗外飘进来一个人，定睛一看，不由大喜，扑腾着翅膀就冲了过去，叫道：“沈宸！你不是在考试吗？！怎么啦？”沈宸看到路荻也很是欢喜，本来皱着的眉也舒展开，绽开笑脸，抱过路荻拍了拍她，道：“这里有异动，灵力大泄，惊动四野。我用了个傀儡术出来先看看。宝宝这两天过得如何？”“惊动四野？！我怎么没感觉？！”路荻一愣，也知尚穆如此的原因必与沈宸一样，可是自己怎么也是有五百年道行的妖，怎么连楼衢这个家伙都不如？不由郁闷。沈宸抱着路荻上前看了看，见尚穆与楼衢都没空管路荻与自己这边的情况，齐齐聚精会神地盯着骆青妍的门，自己一时也没有动手的余地，才放下心绪，转头对路荻，道：“你闭上眼睛，我帮你。”路荻依言闭眼，就感觉眼上一阵凉，似有阴气直逼入心肺。抖了一抖，睁开眼，眼前的情景已与刚才所见大不相同。从门内有绿色的光丝丝外泄，在黑夜的天空中射出去，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向上的直向天际，把整个扇形的天空都照成了亮绿色，有说不出的诡异。整个屋子象是承受不住绿光的膨胀一样，有些摇摇晃晃，随时会倒坍一样。这样的情景，象从前看的科幻大片中的某些情景，真放在眼前，完美的３D效果，还是让路荻张大了嘴，完全说不出话来。“害怕吗？”沈宸见路荻瞪圆了的眼睛，摸了摸路荻的头，问道。路荻慢慢地摇了摇头，还带着惊讶之色，回望沈宸，声音还是有些颤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沈宸看向屋门，郑重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妖魔降世。”“妖魔？！什么东西？！是谁？！怎么会在这怜香楼里？！”路荻还想问，为什么楼衢与尚穆会这么紧张，难道与他们相关？“修行者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成仙，一个是成魔。但那些都是修行得道之后的事。但是有一种妖，她的血统因为某些原因比较特别，生下来就有魔的特性，比一般的修行之妖要强大得多。这种妖，就是千年难遇的妖魔。”沈宸看着大门，环视一周，见远远近近地聚集了几十上百的黑影，个个戒备十足，定定地看着这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坠的房屋。“是谁……我不敢确定。”沈宸眯起了眼睛，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楼衢，没有再多说。路荻皱起了眉，看着绿光四溢下一脸严肃的尚穆，有什么念头飞快地在心里转了转，又问道：“妖魔除了能力超强之外，可还有别的异于常妖的地方？”沈宸低头看着路荻，点了点头，笑道：“宝宝很聪明。妖魔虽然能力远强于常妖，但因为本身却只是肉体凡胎，不堪承受，所以妖魔诞世之后会使本体受到一定的伤害，最大的伤害就是，它可能失去常性。”“你是说……那个人会，变成疯子？！”路荻用翅膀指了指大门，不可思议地问道。如果一个超强的力量掌握在一个疯子的手中，这世界会有多可怕，可想而知。难怪尚穆会如此表情，再怎么说他也是国师啊。沈宸摇摇头，道：“不是疯子。”说着，叹了口气，道：“魔性入脑而已。思维还是正常的，但性格会变得嗜血狂暴，已入魔道。”“那，他们……”路荻指了指纷纷前来的修行者，各个法器在手，连尚穆也是如此，剑已出鞘，直指绿光屋。路荻问道：“他们想要杀了新生的妖魔？！”见沈宸点头，又接着问：“为什么不冲进去？！”“妖魔一旦开始诞生，就无法阻止了。此期间它是无敌的。”沈宸看着绿光越来越强，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接着道：“只有寄希望于它刚完成诞生的那一霎那的脆弱。”话音一落，象是呼应沈宸的话一样，屋内发出一声惨叫，似是遇到了什么恐怖无比的事一样，女声尖利无比，直达云霄。应声而来的，就是绿光蓦然大放光明，只听到吱吱嘎嘎，轰的一声，裂成了碎片，向四周迸发出去。幸而众人均是修行者，小小的木头碎片并未伤到人，只是被灵力外泄的冲力齐齐冲得后退几步。“竟然是个女的？！”路荻大惊，一片明亮的绿光中，路荻没有看清妖魔的长相，只看见她的长发丝丝竖起，衣襟也似有风兜起，飘在空中，整个人象是从天而降一样，说是魔，却颇有仙意，如果配乐不是尖叫而是音乐的话，就更象了……

地狱来客

灵力的风渐渐停歇，绿光也缓缓收敛。路荻身上的压力立时小了许多。睁大了眼睛，看着妖魔的头发与衣袂都安然垂坠，远远看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的模样，只是双眉入鬓，唇色如血，指甲尖长，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绿光。路荻越看这个身影越是熟悉，心里有个名字要呼之欲出时，就见寒光一闪，尚穆出手了。象是一个信号一样，尚穆的飞剑飞出的瞬间，黑暗四周紧跟着就飞出各式各样的法宝，向妖魔直击而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法宝都是对付妖魔的，身为妖的路荻瞬间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与不适，心头翻滚，脚软欲呕。沈宸没有动手，反而带着路荻向后跃开，退至黑暗中，冷冷旁观。路荻挣扎了一下，发现沈宸的手抓得自己死紧，正想提问，突然感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与睁开眼的妖魔对视。一双眼血红的眼睛，没有瞳仁也没有眼白，只是一片似有无限杀意的红！明明是面无表情，却怎么就让路荻感觉身上一凉，似乎看到了她的狞笑！“啊～～是，骆青妍！”路荻一下尖叫起来。虽然自己没见过骆青妍几次，但她清秀温婉的模样还是记得很清楚。如今，她变了许多，戾气，煞气，残酷的冷意，还有因为魔性而改变了的相貌，让路荻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她来，但她这一睁眼，路荻就一下认了出来，因为这双眼睛圆圆地，眼尾微微上挑，当初自己还在心里暗自想过，不愧是狐族的女儿，实在很象狐狸。可是千万个也没有想到，那样温婉的一个女孩子会化身妖魔。路荻愣了愣，下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就转过目光看向楼衢，她很想知道楼衢会怎么对待已成妖魔的骆青妍。楼衢的招牌微笑已消失不见，肃容以待，虽没有出手，但防备的架式做得很足。路荻一时也搞不清楚，楼衢算不算修行者，也许没有出手只是因为他没有修行者的攻击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路荻又听到一阵尖利的笑声，转过眼光就见骆青妍冷笑，双手向天举起，身体象陀螺一样飞速地转动，带起一阵不知是风还是法力，已欺身至身边的法器纷纷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落地，或者破碎。沈宸微一皱眉，小声喃喃：“挡不住了。”言罢，长身而起，抱着路荻就往外冲。“你干什么？！”路荻一呆，听到身后一声声的呼喝与惨叫，闻见直冲过来血腥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战况惨烈，可是，沈宸竟然！沈宸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路荻挣扎不过，索性一捏诀化身成人，推开沈宸，怒道：“这种时候，怎么能临阵脱逃？！”说着，就要回身，却被沈宸一把抓住。“你回去也没用！”沈宸紧紧拽着路荻的手，忽略她的怒气，平声静气地说道：“妖魔诞生后会择而啮之，以祭初生的魔性。选择的对象一般就是周围道行最深的那个，而你，宝宝，你空有五百年道行，却连半分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过去，除了加重他们的负担，一无用处！”路荻用力甩了甩，还是没甩开沈宸的手，越看这样的沈宸越生气。平日里散漫也就罢了，如今在人命关天的时候还如此淡漠，实在让人……不齿！路荻带着怨气，恶狠狠地盯着沈宸道：“我没用，那你呢？！你跑什么？你不是与尚穆齐名，比那些人要厉害得多吗？！尚穆一身孱弱，尚且在战，你贪生怕死就直说！别拿我做挡箭牌！放开我！”听到尚穆的名字，沈宸一愣，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路荻，只是此时路荻心中有火无法理解沈宸太过复杂的感情外露，只一径瞪着沈宸。蓦然，沈宸凄然一笑，道：“尚穆在那里，只不过是因为他与此事大有关系……”看着路荻的不耐烦，还有不停地在掰自己的手的路荻的手，沈宸叹气，道：“罢了罢了，既然事已至此，看来命运终不可挡。你非要去，我们就去！”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细细喃喃道：“我只怕你这一去反而会害死了你关心的那两个人，到时后悔莫及……”京城的人都已睡死，除了这群修道之人无人清醒。沈宸的速度要比路荻快得多，拉着路荻几乎是一霎那的事，已至战场中间。才不过说了两句话，场中局面已是一片狼籍。满天满地的肢体的残片，血雨纷飞，路荻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一片地狱景象，一时适应不来，差点当场吐出来。骆青妍整个人都被染成血色，细看还有血不停地沿着她的身体与衣襟滴下。这时的她已无法与骆青妍联系在一起了，只是一个地狱来的索命使者，一个厉鬼！路荻来到的一瞬，她就转过目光，直直地盯着路荻，嘴角缓缓凝出一抹嗜血的笑。“快走！”尚穆也是一身的血，白袍早已不见白，看见路荻回来，大惊，转头向沈宸怒哮：“你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路荻冷哼一声，不理沈宸与尚穆进行什么样的对话，这些个男人全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个体，自顾自安排自己的行为，实在可恨。虽然剑法不行，路荻也有别的想法。纯武力相抗，这所有的人让她杀光也挡不住！路荻走到一边，从怀中取出窥心镜。骆青妍初成妖魔，以前又从未修炼过，肯定对此没有防范。路荻很想看看她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还会不会有正常人类的思维，看能不能找出破绽。口诀迅速念出，心意直指骆青妍。路荻一个踉跄，差点被无穷的杀意冲倒。太可怕了，那种残酷的，完全没有任何人性的杀意，排山倒海一样地袭过来！路荻皱着眉，紧紧握住窥心镜，不对，肯定不对，如果只是杀意，她不会眼神里还有表情。“快离开！路荻！别闹了！”楼衢上前一把推开就要被骆青妍的指甲勾中的路荻，急急大喊，声音沙哑，被骆青妍的掌风扫到，最后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咬住不停颤抖的牙关，路荻满头冷汗，在扑天盖地杀意中寻找那一丝人性，快，快，快！“妍儿，妍儿……”路荻心头猛地一震，放下窥心镜，盯住骆青妍，用记忆中骆正峰的声音，慈爱地叫着骆青妍的小名：“妍儿，到爹这儿来……”骆青妍的手正伸到路荻的头顶，听到这样的声音，突然停住，有些愣愣地看着路荻。

平息

骆青妍一停手，旁边的人也纷纷停手，看到场面一边倒的状况，大家都知道能让骆青妍平静下来是最好的结果。尚穆也收了剑，微带诧异地看着路荻，却并没有说话。场面安静地只有血滴在地上的答答声。骆青妍慢慢走到路荻跟前，盯着她半晌。路荻被这样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也很紧张，只能死死地握紧窥心镜，回视她，尽量温和的目光配着骆正峰的声音：“妍儿……”“爹？！”骆青妍眼中的红色淡了许多，杀意也褪了下去。路荻能从窥心镜中感觉到一片荒凉中有了一股淡淡的柔软，只是眼前就一血人，强烈的血腥气让路荻闻之欲呕，虽然强装笑脸，这股柔软也没让路荻好受多少。“妍儿，跟爹回家吧。家里很安全，很温暖。”路荻也不知道跟骆青妍说什么，说到底，对这个女孩子不熟悉，只是从沈宸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她与她父亲的事情，心下对她有些怜惜罢了。骆青妍蹲到路荻面前，冰冰凉粘糊糊的血手慢慢伸出去握住路荻的手，却没有再出声叫爹，而是有些疑惑地盯着路荻看。眼中的血色更淡了，周身的绿光也慢慢敛入了身体。路荻感觉到她的长指甲割到了自己的手，明明是冷的又觉得烫，一动也不敢动，微笑着。“你，是……？”骆青妍眨了眨眼睛，路荻已能看到她黑色的瞳仁，感觉她象人了一些，心下一喜，握紧她的手。“骆青妍，你还记得自己叫骆青妍吗？”知道她开始认人了，路荻不敢再用骆正峰的声音与身份，而是恢复了自己的声音，用喜悦的声音说道：“我是……呃，沈宸家的那个，那个小丫头，记得吗？我们见过的，在沈宸家。”见骆青妍皱起了眉，赶紧把BOSS丢出来，说道：“还有楼先生，楼衢。你记得吗？你叫他衢哥哥的！”“衢哥哥？！”听到这个名字，骆青妍有了些反应，反复地在嘴里念了两遍，猛地站了起来，嘶喊了一句：“对了，我要帮衢哥哥的忙，我要变强，我要帮衢哥哥的忙！”说着，两眼的红光再次渐盛，身上的绿光也丝溢了出来。路荻一看，心中大骂自己，太不了解女子心事了！竟然莫明惹到了这位青妍的逆鳞！自己惹的事当然得自己承担！路荻见周围的修行者活着的已走了一大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见到骆青妍如此，再次做出防备的姿式，但脸上却全没了刚来时的冷静，恐惧占了大部分表情。路荻咬牙上前，一把拽住骆青妍的手，一阵阴冷之气从手心直达心脏，路荻抖了两下，还是死死握着没放，拽着她迅速来到刚吐过血，昏迷萎顿的楼衢面前。“看，你的衢哥哥！”路荻把骆青妍的头按下去，按到与楼衢对视，才道：“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要到处乱跑，听到没有？！”骆青妍看见楼衢下意识地觉得亲近，并没有躲开，而是伸手抚了抚楼衢的脸。却半晌没有说话。这个反应让路荻急了，上前在暗处狠狠地踹了楼衢一脚，把他踹醒，咬牙道：“说话！拿出你平时哄她的本事，说话！”楼衢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第一眼就看到骆青妍红色的脸，却只是僵了僵，并没有惊到避开。顿了一顿，浅笑开来，柔声道：“青妍，我一直担心你。”果然有用！楼衢的这句话一出，骆青妍顿时恢复成一个小女孩，连唇角的笑都勾了出来。路荻站在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就看到尚穆并不赞同的脸。“趁现在，赶紧善后吧。”路荻翻了个白眼，知道尚穆的心思，自己也不过是争取时间罢了，对付妖魔的方法还需要时间来探讨。尚穆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路荻。终还是转过身去，对着四周的修行者一揖礼，朗声道：“各位，在下乃尚穆。此次妖魔出世是在下身为国师的监督不利。多谢各位前来助阵。各位有的损失，在下愿日后用法宝略表歉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尚穆虽然一身狼狈，但他生来气质高贵凌厉，此番话由他说出来更有泰山压顶之势，明明是示好的话，听起来倒与命令颇似。听得路荻眉头皱了又皱。但，其他人的感受却大不相同。一听到尚穆的名字已心生敬意与惧意，再听到法宝二字更是满意。这些修行者知妖魔诞生还敢前来的，谁不知道是拿着性命在赌？死就死了，还有法宝，还是国师赠出的法宝，更是意外之喜。纷纷还礼道谢，霎那之间如同他们的来到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场中转瞬只余路荻，尚穆，沈宸，楼衢与骆青妍五人，月光泄地，照亮这一片修罗场。看着修行者的残肢断臂一地，路荻不禁唏嘘，道：“没想到修行者竟都如此义气，为了人间安宁，用性命来降妖除魔，实在可敬可佩！”“嘁！”沈宸走过来，一身清爽，还是那身青色学生袍，面色却有说不出的讥诮。路荻今天忍了沈宸这家伙很久了，从开始的临阵退缩，到现在竟然还对英雄不屑！路荻不能忍受，自己如此……的沈宸竟然是这种形象！大怒，猛地转头盯住沈宸，道：“沈宸！你不要太过分！你自己不热血，够虚伪也就罢了，还嘲笑别人？！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闻言，沈宸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却勾起了更深的嘲笑，斜眼看着路荻，道：“我是没有资格，其实，我也不想有这个资格。这些人……”沈宸用下巴指了指遍地的血肉，语带轻佻，道：“如果真有你说的那要热血不虚伪，早就不会是如此修行了。他们要不是贪便宜，又怎么会被妖魔擒去元神？”“你，你胡说什么？！”路荻气得眼泪都快出来。这种事如果是个不相识的人，甚至或者是楼衢或尚穆做的，路荻都不会太失望，太生气。他俩本来就有邪恶的一面，或冷酷或残酷，路荻都可以理解。可是，这种事偏偏是最可信最安全，也是最让自己感觉正直的沈宸做的，路荻就完全接受不了了。“清风没有胡说。”尚穆声音低沉，伸手捏着法诀，开始清场，一边动手一边道：“这些人之所以这么热心地来消灭妖魔，用心也并不纯真。一则，妖魔诞生择人而啮，择的都是道行高的，他们道行浅，有很大的侥幸机会。二则，妖魔的妖丹一旦被炼化可抵千年道行，弄不好可直接成仙，这种便宜事自是修行者人人渴望的。他们来……都是想来占便宜的。他们又不能打又不肯跑，却连妖魔的边风扫到都承受不住，没办法，死是他们唯一的路。”说到这里，尚穆把血肉全部化入一个小小的黑色坛子，盖上了盖，摇了摇头，却面无表情。看得路荻心中一惊，这眼神实在冷漠得可以。“你，你说，他们其实是找死？！”路荻偷偷看了一眼沈宸，赶紧盯住尚穆问道。“是啊。”尚穆点点头，手一转小黑坛子消失不见。见场上除了屋子破了，其它完全看不出血色来，才道：“如果当时沈宸把你放在这里，他们见妖魔第一个找你的话，肯定会把你推出去送死，而你又个妖，你的元神虽不及妖魔，也是太补，他们只要在后面收渔翁之利即可。”说着，看着路荻，勾了勾唇角，一点笑意也没有地笑了笑，道：“你还完好无损地活着，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呢。”路荻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尚穆……你想，我死？！”尚穆无所谓地想了想，道：“应该是吧。你死了，我的劫就完成了。你死了，很好。”路荻心里一凉，明明是让自己感觉很亲密的人，竟然随随便便地就说出这种话……路荻突然感觉郁结得无法解脱。沉默良久，才闷声道：“那你干嘛不杀了？！你要杀我很容易！”尚穆看了眼沈宸，道：“我杀不了你，因为沈……”话才说到一半，却见沈宸突然一腾空而起，在空中道：“告辞了，各位。”转瞬就消失在茫茫夜风中。

只能靠自己

“因为什么？！”路荻看着瞬间远去的沈宸，一阵失神，转回头问道。尚穆看着沈宸离开的方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路荻眯起双眼，有些不信。但心中也知问是问不出所以然来了。再加上此人刚才还说过很想杀死自己的话，让路荻一时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冷静下来，环视四周，怜香楼的这个后院算是毁了，一片狼籍，只是现在半分血色也不没有，不知被尚穆收到哪里去了。转头，再看看还在喁喁细语的楼衢与骆青妍二人，亦是一身清爽，尤其是骆青妍，刚才还是个血人，现在已恢复了八九成当初的模样。其实……照路荻的审美来看，现在的骆青妍还要更有吸引力一些。斜眉入鬓，脸白如雪，唇红似血，还有长长的尖利指甲，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颓废的黑暗的神密的美感，与当初的清丽小佳人在境界上已是大大不同。“走吧，我们回大德寺去吧。”尚穆顺着路荻的眼光看过去，看到这样的骆青妍，心中不由沉了沉，对路荻说出话也不由失了许多气势，显得有些颓唐丧气。“可是，她……？”路荻指了指骆青妍。她现在的样子只是魔性被人性压制，并未消除，随时可能再次暴发。把她留在这里，与受伤的楼衢在一起，实在太危险！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路荻看着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楼衢，还在笑，笑得比平时更灿烂，似乎在他眼中除了骆青妍再无他人。路荻叹口气，也有些心疼，这个人平日里再让人感觉邪恶，对自己却总是很好的。如今如此模样，自己弃他而去，也于心不安。而且……路荻猛然想到，心中一跳，不可思议地盯着楼衢，半晌才转头看向尚穆，道：“你是知他必死，才由在他在此？！”尚穆眉头紧皱，反问道：“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办法？！路荻头一阵痛，自己有什么办法？！难道能把骆正峰找出来，求他自炼妖丹救楼衢一命？可实际上骆正峰当初答应楼衢自炼妖丹也是有条件的！眼下骆青妍如此模样，他怎么可能再自愿炼丹？！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自炼妖丹，自己也有五百年道行了，比骆正峰不差。可是……路荻使劲摇了摇头，就算是自私吧，虽然于心不忍，但让自己用性命用魂飞魄散的结局去救楼衢，自己万万做不到。可真这样眼睁睁地看他被识宝眼反啮，死在自己面前，也是无法承受的。那样的话，自己恐怕一生都无法安宁。怎么办呢？“啊～～～怎么回事？！”路荻正在愁思，正在思想斗争得激烈，突然听到一阵女声的惨叫，尖利地冲破夜空，吓得路荻一震。回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那个叫玉香的小丫头，正瞪着一地的狼籍，尖叫不已。房子已成碎片，一片空地上几乎已认不出原来的模样。玉香又惊又慌地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与楼衢呆在一处的自家小姐，赶紧跑过去，连声叫道：“小姐，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骆青妍慢慢转过头来，玉香一愣，又是一阵尖叫：“小，小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路荻见骆青妍皱起了眉，眼中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温婉神采被溢上来的戾气代替，心中一急，妈呀，她现在再暴发，这京城可就毁定了！连忙上去抱住玉香，一把捂住她的嘴，转过头去笑呵呵地道：“没事，这点小问题我来解释，你照顾楼……先生吧！”骆青妍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在努力压制，非常痛苦。楼衢突然出声，道：“青妍，扶我进屋。”说完才发现根本没屋可进，又改口道：“去前厅休息一下。我无力得很。”骆青妍眼睛闪了闪，终于平静下来，过去扶住楼衢，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在场三人的目光中。“不许叫！我就放开你！”路荻压低声音，贴在玉香耳边道。玉香连连点头，眼泪都逼出来了。路荻才缓缓地松开了手。“姑娘，我家小姐，她，她，她怎么会变成那付模样？！”玉香看着面目全非的庭院，再想到骆青妍的模样，心中又是恐惧又是伤心，问出话来哆哆嗦嗦，半天才讲完整。“走吧，天要亮了。”尚穆看了看天边，上前握住路荻的手腕。说着商量的话，口气却是命令。说完，一提，连带着路荻拽着的玉香一起，三人瞬间已到了大德寺的内院。路荻见到刚才那样的骆青妍，非常担心楼衢，刚想发怒，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转头就见尚穆靠在自己身上，眼睛已经闭上，嘴边不知何时缓缓流出一道血来！顾不得再说什么，大喊一声：“来人呐～～”就与玉香一起七手八脚地把尚穆拖进了屋，放平在榻上。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热闹起来，轰轰来了一堆人，又是小厮，又是大夫，转眼就把尚穆的榻围成了团，路荻与玉香被隔在了门外。玉香半天没说了一句话来。今天受的惊吓太多，自己连想像都没想像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眼前，一时反应不过来。路荻也沉默，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所有的人都处于危机之中，自己却毫无办法，自怨自艾的情绪让路荻心里沉郁难解。太阳象是从黑夜中突然跳出来的一样，从这高山上向下看去，一没注意就从青黑色的天空变成了朝霞满天。天，亮了。“姑娘……你们是神仙么？我家小姐……？”玉香看到了天明，心下的紧张消失泰半，本来看到骆青妍的模样，觉得象鬼更多，但终说不出口，只好问是不是神仙。路荻惨然一笑，要是神仙还至于在此苦恼？！摇了摇头，指着屋内，道：“刚才那位是国师大人。”果然，国师威名远播，什么样的神迹都瞬间变得可以理解。玉香舒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那我家小姐……没事吧？”“她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只是除了她之外的人都有事……路荻对着玉香说不出后面的话来，只能叹气。“那奴婢想下山去，我家小姐没有照顾过人，楼先生……”玉香起身向路荻福了一福，笑盈盈地就要告辞。路荻连忙拦住，道：“呃……山下现在危险，不然国师不会受伤。你家小姐与楼先生……嗯，都是非常之人，可以对付。而你，下山恐怕不妥。还是在大德寺好生呆着，等一切安定之后，国师定会对你有所安排的。”说着，也不管玉香如何说法，直接一招手，叫了管事的来，把玉香安排了下去。看着山下金光灿烂，一片祥和，谁知道昨天的黑夜如何的血腥呢？路荻想到了沈宸，他在贡院还得过两日才得出来，再加上自己与他似，似，似有些误会……想到这里，路荻心下怅然，又不知如何化解。甩了甩头，又想，其他人都已负伤，对付骆青妍的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了。打是打不过，不过，也许可以想想办法清除她的魔性，或者不让她的魔性发作？！别人不知道办法，做为父亲的骆正峰总应该有一点线索吧？！还有一个当务之急，就是没有了骆正峰之后，楼衢本来还能坚持几个月，如今又受了伤，不知道压制识宝眼的反啮的日期会不会也提前？！路荻咬了咬牙，向着初升的太阳向自己做了个加油的动作。“行动起来吧，路荻！”路荻大喊了一声，快步回身，先去看看算是比较安全的尚穆再下山去吧。

楼衢的选择

尚穆昏迷不醒却还是紧皱着眉头，拳头也死死握着，似乎很焦虑。路荻只在床边呆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来不及多看一眼，就被其他人的眼光杀走。无论是小厮还是大夫，都认为他们崇拜的国师如今如此模样都得怪这个来历不明的路荻，虽然不敢对路荻做什么实质性伤害，但用眼光杀人就一点都不吝啬了。本来，路荻还想用功力让尚穆醒来一刻，可以问一问骆正峰的下落。可旁边的人根本连碰都不让路荻碰，但凡挨近一点就开始大呼小叫。虽然以路荻现在的能力可以不顾这些凡尘俗子，但想到他们也是对尚穆一片真心。自己如果莽撞行事，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毕竟尚穆还是国师，不可能毫无防备，不然肯定都死过千百回了。见众人侍候得小心，路荻虽然担心又无奈，还是抿抿嘴，往后院而去。后院偏房是尚穆的炼器炼丹房，自己与尚穆一起去过，现在要下山去找楼衢，楼衢的状况不容乐观，还是得找些丹药给他吊着生气才是。后院小厮与大夫都来不了，没有阻拦，轻易地进了屋。只是丹药路荻都不懂，只能看着名字似乎与治伤有关的，都拿了一些，才往山下奔去。自从尚穆昏迷之后，挡着自己的结界也完全消失了。以路荻现在的速度，风景只余一道道残影，转眼就来到了怜香楼。华灯初上时的怜香楼还是老样子，门前车马穿梭，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路荻心中有些纳闷，无论如何，有骆青妍变成那样之后，后院又一片狼籍，竟然半分异动都没有？！在隐蔽处化为原形，直奔怜香楼的后院而去。后院比前院清静许多，路荻飞过围墙，发现院中一个人也没有，而清晨还是满地木头碎片的空地却已又重现楼阁，只除了门前的几棵树没有再活过来，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路荻愣了愣，也没太惊讶，法术这东西自己没学太多，却也知道这等事于骆青妍实在是小事一桩，唯一担心的就是骆青妍用了法术之后，楼衢现状如何了……往屋前飞去，竟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如此平和的景象让路荻心中一喜，振翅向前冲，却一头撞得头晕眼花，掉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一声厉喝：“谁？！”应声而来的是道寒光，直射路荻。是骆青妍的声音，路荻就地一滚，心都快跳出来了，眼见着第二道寒光又至，路荻一飞冲天，连声大叫：“楼衢，是我～～”琴声一顿，寒光也收。安静了一会儿，“嘎吱”一声，门开了。出来的却只有骆青妍一人，已换了衣服，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身鲜红色的华服，样式非常古朴，有些象路荻印象中的汉服，袖子又宽又长，那双应该长着长长指甲的手藏在袖中不得见。面色苍白，云鬓高挽，与从前的骆青妍除了长得象，气质完全变了模样。冷冷地盯着还在空中扑腾的路荻，道：“你是何人？！找我衢哥哥何事？！”这种眼神，路荻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电视上，都见过无数次。那种女人捍卫自己领土，面对情敌时的眼神。被现在的骆青妍这样充满敌意地一看，路荻的心使劲抖了两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公事，公事。我找楼……先生问点事。”说完，路荻在心里就啐了自己一遍，早上还在给自己打气，谁知道一见到骆青妍就想到昨晚的血腥场面，本能地胆怯就上来了，真要命。咬了咬牙，镇定下来，嘿嘿笑了起来，道：“青妍姐姐，你应该记得我，我是沈宸家的小丫头，天天与沈宸在一起的那个，还记得吗？我只是有点事想问一下楼先生，青妍小姐要是不放心，就在旁边听着也无妨。”提到沈宸，骆青妍的表情缓了一下，转眼又冷了下来，看向路荻的目光差点把路荻刺个窟窿：“沈眉派你来的？！”沈眉？！路荻愣了一下，自己都快把这人忘了，被骆青妍猛然提起，才醒悟过来，原来姓沈的更招她的嫉恨。心下恍然，不由笑了起来，摆了摆翅膀，道：“非也非也。与沈家姐姐无关。青妍小姐让我见一见楼先生如何？”骆青妍眯着眼睛，似还在犹豫，就听到门内断断续续的声音：“青妍，让，让她进来吧。”骆青妍闻言，恨恨地瞪了路荻一眼，道：“问完就赶紧走！”路荻笑眯眯地点头，随着骆青妍进了屋。楼衢坐在琴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勾起弦，发出不成曲调的叮叮咚咚的声音，眼神似乎有些飘，见路荻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连忙垂下眼去，懒洋洋地道：“沈宸让你来找我有何事？”路荻飞到案几上，就近看着楼衢。只见他脸色白中渗青，两眼无神，显是虚弱至极，还有郁结之象，心中不由大急。手诀一捏，化为人身，不顾骆青妍骤然变色的脸，从怀中掏出丹药来，道：“沈哥哥知道先生受伤，非常担心。可如今他身在贡院，无法前来，特令我前来送药给先生敬补，请先生笑纳。”第一次叫沈宸为沈哥哥，完全是为了扮小充嫩装亲密，尽量不引起旁边骆青妍的疑心。只是路荻装文雅却难，话说得不文不白，倒叫骆青妍看了笑话。但眼神中的急切却让楼衢看了个真切。楼衢眼神蓦然温柔了起来，勾起唇角浅笑，看了路荻手中的一大包药，伸手接了过来，笑道：“沈宸真是太傻了，为师怎么吃得了这么多？”说着，打开包，细细捡了两粒，转头对骆青妍道：“青妍，看我教的学生还算有孝心吧？”骆青妍此时才露出些笑脸，很主动地去给楼衢倒了水，服下。楼衢闭着眼睛，运功散药，过了足足一刻钟，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路荻，柔声道：“小宸他……有什么话要问我？”路荻歪着头，看楼衢脸上已泛出淡淡的红，心中欢喜。一拱手，持学生礼，问道：“沈哥哥想为先生解忧，苦于无策，且不知先生有何建议？”楼衢顿了一顿，看着路荻的目光闪烁，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睫毛微颤的眼睛里，半晌才答道：“我的事，你就让小宸不要操心了，他管不了。”“不可！”路荻第一次觉得楼衢的这种隐忍让人心疼，咬着唇道：“先生心怀天下，却身陷险境，沈哥哥又如何心安？！”见楼衢还要说，路荻又道：“沈哥哥只有一个问题，楼先生可知那位老先生的下落？”楼衢一怔，看也不敢看身旁听得聚精会神的骆青妍。

宝宝的骗术

窗外薮春开得正盛，完全无视屋内紧张的气氛，甜蜜淳和的香气肆意地弥漫在空气中。楼衢知是沈宸告诉路荻关于骆正峰的事，心中也有些怪路荻莽撞，要是被旁边这位煞星明了，这事可就不可收拾了。于是微一挑眉，道：“现在物是人非，找到他也没用了。你一个小姑娘就别管那么多了，速速回去吧。”路荻飞速地抬头看了一眼也听得微微皱眉的骆青妍，从她看着楼衢的眼神中谁都能知道她情根深种，到了这等时刻不反省自身如此巨变的原因，还沉迷于楼衢的感情之中，这个女人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把自己完全给忘了。路荻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咬了咬牙，突然撇下嘴，做出哭腔，半扑过去，抓着骆青妍的袖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青妍小姐，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你要救救楼先生啊～～”“救？！”骆青妍不知是不是与路荻同为妖质，虽然成妖魔之后不喜与人亲近，如今路荻扑到眼前，虽然也不喜，竟也生不起太多怒气，只是淡淡地把袖子抽了回来，转头关心地问楼衢道：“衢哥哥，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小妍从前不问这些，只是怕帮不上你忙还打扰到你。可是小妍现在已经变了，可以帮上衢哥哥忙了，衢哥哥，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楼衢看着路荻，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说话。路荻一见，赶紧接话道：“楼先生一定是怕青妍小姐知道了担心。其实，其实，楼先生他，他……”路荻故意说得断断续续，悲悲切切，把骆青妍的胃口吊了个十足。“衢哥哥他怎么啦？！你快说！”骆青妍关心则乱，路荻幼稚的演技也能把她骗倒，她果然上当，上前一把拉起路荻，急急问道。骆青妍情令智昏，楼衢却清醒得很。见此情景自也能猜出一二来，心道，给现在的骆青妍找个事情扰心，让她转移焦点的话，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虽然用自己做诱饵多少有些不喜，但终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半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那边楼衢清闲，这边路荻却全身心地投入在自导自演的戏中，把一个楚楚可怜，关心主人老师的小丫头形象生生演得扭捏了三分。“青妍小姐，楼先生一直瞒着你，其实他现在性命堪忧，只有四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四个月？！”骆青妍一下懵了，刚才拉着路荻衣服的手木木然松开，慢慢转头看着一付不关己事的楼衢，见他既不承认也不反对，自然就在心里当成了默认，心下情潮翻滚，渐渐不受控制，眼前一红，路荻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现在，只有青妍小姐你能救救楼先生了！”路荻连忙说到重点，让骆青妍镇定下来。“真的？！要我怎么做？！”骆青妍冷静下来，冷然问道。此言一出，连楼衢都放下了手中琴，转过头来盯住了路荻。路荻此时反而表现出犹豫不决的表情，嗯嗯了两声，看着骆青妍叹了口气，直把骆青妍看得眼睛又红了起来，才道：“所谓有得必有失，要使楼先生恢复健康，青妍小姐恐怕会失去很多……只怕到时青妍小姐会后悔……”骆青妍此时戾气一直被压抑着，但从前的温婉感觉却完全消失了。路荻这番做作，让骆青妍大为不耐，一甩袖子，瞪了路荻一眼，道：“让你说你就说！”路荻被她瞪得比被尚穆瞪还要恐惧，毕竟她一身血人的形象太过深刻。抖了一下，道：“其实很简单。楼先生体内为邪力所控，只要有一种力量与之平衡即可恢复健康。青妍小姐现在法力高强，只要青妍小姐肯，肯，肯……”路荻皱着眉，后退了一步，道：“肯用自身功力化解楼先生体内的邪力，楼先生的性命无忧。只是……如此之下，青妍小姐的身体不知会不会受到影响，就算最后无碍，恐怕也会失去力量，变成青妍小姐从前的妖弱模样。”在场其它二人听了均是一愣。骆青妍愣住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以为多么复杂危险，原来不过如此简单，对于力量……虽然荻得力量之后有一种特别的充实感，却也总隐隐地让自己不安。如今才得到就要失去，虽然有些不舍，但一想到是为了楼衢，万般不舍都变成了甜蜜。楼衢愣住的原因是因为，路荻说得轻巧，其实全是空洞之词，楼衢自己并不是修炼之身，而骆青妍不但是妖体还是妖魔之体，她的妖力与楼衢的身体如何融合，根本无从知晓。炼制妖丹是最好的方法，但自己也不可能象对骆正峰那样，对骆青妍提出让她自炼妖丹。骆正峰杀了自己全家，是自己天大的仇人，但骆青妍并不知情，且一直以来对自己情意缠绵，纵使自己不领受，却也说不出让她魂飞魄散的话来。没想到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宝宝竟然会如此冷酷残忍，提出这样的建议来！楼衢的心中浮起的怒火不知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其它，一冲而上，不可收拾。“胡闹！”楼衢一掌拍在琴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嗡”，持续地回响在屋内：“宝宝，你回去，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了！”楼衢厉声说了两句，拉动了心口的伤，已开始大喘气，弯下腰猛烈地咳了起来。本来是心中起了真火，听在两人耳中却全变成了其它的意思。“衢哥哥，我知道你心疼我。无妨的，只要衢哥哥好，我什么都愿意。”骆青妍冲出手去温柔地拍着楼衢的背。“别，别听她胡说，咳……”楼衢断断续续地说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你的力量我，我根本用不了。”“青妍姐姐，我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的力量让楼先生可以用的。”路荻突然弱弱地在咳声中说出一句。

遗言与女性的脆弱

路荻的话一出口，楼衢蓦地停住咳，抬起头来，盯住路荻，冷声道：“青妍，你先回避一下，我与宝宝说两句话。”骆青妍本来想问清所谓的力量转换方法，但见楼衢明显是怒了，一瞬间还是女性意识占了先。看了眼路荻，点头，道：“那我先出去。”说罢，只余一道烟袅袅散在了空中。“过来！”楼衢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对着路荻招了下手。“不。”虽然有气无力，但楼衢与自己相处时的邪佞气势在骆青妍一离开之后立刻显现出来，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跟骆青妍在一起的时候全是温柔儒雅呢？！路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小声拒绝。楼衢勾起唇笑，眼睛里却全是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小声道：“不是想救我吗？！你不过来我可是性、命、堪、忧呢～”“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听到这种口气，路荻也来了火，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眯起了眼睛，道：“既能让你续命，又能祛除骆青妍的魔性，你有何不满意？！”说到这里，路荻脑中电光一闪，大悟，愣愣地看着楼衢喃喃自语道：“原来楼衢你对骆青妍早已情根深种，连一点点委屈都不舍得让她受……”听到这话，楼衢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来。盯着路荻道：“笨、蛋！”路荻有了“楼衢对骆青妍有情”的概念之后，心里莫名有些古怪。之前楼衢在自己心里就是个自私无情的人，看他对谁调笑，对谁温柔的笑，路荻都在心里更同情那个女人一些。而如今，真的是两情相悦的情形摆在眼前，却让路荻好象一时无法接受，有种怪怪的不舒服。路荻不敢深想，这种女人的虚荣心，哪怕不是爱，似乎也觉得美男属于别人是种罪过。这种心理太不好了。不好不好，忽略忽略。路荻闭着眼睛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层防护罩，才睁开眼，又是从前那个不识好歹的宝宝路荻了。“你这么想让我活着？”楼衢的声音低低的，离路荻很近。路荻恍神回来才发现，自己已到了楼衢的跟前。路荻抬头看着楼衢，真诚地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们的相处一向……呃，不太和谐，但是，我还是把你当成我难得的朋友。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楼衢眼神幽深，盯着路荻沉默，一屋子薮春的香气突然变得清凛起来。良久，才用又沉又慢的声音，道：“所以，你宁愿自己死？”路荻听了这话，连忙使劲摇头，道：“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楼衢一愣，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强烈的讽意，还带着淡淡的失落，道：“果然。宝宝你是根本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吧？”见路荻吃惊不解地看着自己，楼衢的笑容越发淡了，声音却越发地明朗起来，与他的病容格格不入，笑道：“我不知道你从尚穆那里偷了什么法器来融合骆青妍的妖力。不过，从修行界的规律来看，再强的法器于痛苦都没有缓和的功能。融合妖力与自炼妖丹的道理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一个一定会死，一个不一定会死罢了。但是，都会痛苦。而且，从原理上看，融合妖力是让妖力剥离灵魂的印记，恐怕比自炼妖丹还要痛苦多一些。到时……”“你是怕骆青妍承受不了吗？”楼衢并不隐晦地点头，道：“骆青妍的妖力与你们不同，存着魔性。就算她开始是自愿，但痛苦会引发魔性，到时，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而我……在她在你身上发泄了魔性之后，得到她纯正的妖力，我自是可以活着。”说到这里，楼衢突然咧开嘴灿然笑道：“我还以为宝宝为了我不顾性命了呢，刚还暗自感动呢。原来不过是……笨的！”要是平日，听到这个“笨”字，路荻非跳起来不可。如今，却有些失魂落魄。一个人在原地转着，嘴里念念叨叨，道：“不行吗？原来还是不行吗？我死，他死，还是她死？……”路荻从未遇到过这样难的选择题，自己并不是上帝，又有什么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路荻揪着头发，一脸烦恼。“别揪了。”楼衢拽过路荻，拉开她的手，轻轻抚平她的头发，叹气道：“宝宝，其实……我应该开心的。宝宝为了我做这么多事。事不可为，你也不必自责。只是，”说到这里，楼衢平生第一次，感觉话到嘴边竟感觉有什么拉扯着自己的心，心脏有隐隐的钝痛，让话说不出去。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低低地道：“今后，你还是跟着沈宸吧，他……定会好好待你的。尚穆那里，你还是不要再去了，也不要再招惹他。你，”楼衢抿了抿嘴，一把推开路荻，终于说出来：“快去找沈宸，速速离开京城，千万不要再来寻我了。”路荻呆呆听着，直听到最后一句“千万不要再来寻我了”，眼泪再也撑不住，叭嗒叭嗒越掉越快，终于奔泄而出。这种傻瓜都知道是遗言，自己又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路荻不顾一切扑到楼衢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楼衢被路荻哭得心酸，唇角却忍不住勾起笑，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安慰，还是那个暖暖的，小小的身体，却为自己哭得泪涕横流，象个孩子。路荻哭得头晕脑胀，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在楼衢的怀里，闻着他身的竹香，想着一幕幕过往，甚至连欺负自己的场面都变得那么甜蜜。路荻哽咽不停，自己又如何能接受他死在眼前？！边哭边说：“楼衢，我愿意了，我没办法了，我愿意。反正我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这辈子是赚来的，没了……也没关系。没关系的，活再久有什么意思呢？”哭声让路荻的话断断续续，路荻也不知道是说给楼衢听还是劝说自己，把头埋在楼衢胸前，不敢睁开眼。“愿意什么？”楼衢听得有些懵，问道。“愿意。”路荻抽了抽鼻涕，哭着道：“自炼妖丹，反正，反正我也是有五百年道行的妖了，与骆正峰一样有用，是不是？”

楼衢之死

楼衢僵住，转瞬又收紧手臂，狠狠地把路荻抱在怀里，头搁在她的肩窝，闻着她特有的甜蜜味道，心下翻涌狂潮直直逼上眼眶。眨了眨眼，把眼中的湿润眨回去，这样的话，一辈子听过一次足矣。路荻抽泣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楼衢，道：“这个是我从尚穆那里拿来的，准备比骆青妍用的融炼妖力的融炼炉，现在……用不到了。我，我，我没法子还给他了，到时你帮我还给他吧。”楼衢接过融炼炉的盒子，没有打开，而是随意地放在了案几上。低头看着一脸悲凄的路荻，慢慢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夸张，最后靠在路荻的肩上笑得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样突如其来的笑让路荻摸不着头脑，再加上自己眼泪还挂在脸上，心中本来全是悲情，却莫名遭遇楼衢不合时宜的狂笑，心中纳闷郁闷一起来。皱起眉，一把把楼衢推开：“有什么好笑的？！”楼衢笑得咳了起来，弯下腰，半晌才断断续续地笑着说道：“宝宝，我猜，你恐怕连自炼妖丹怎么炼都不知道吧？”路荻一头黑线，自己还真是不知道自炼妖丹怎么炼的……有些懊恼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清楚眼前还在笑的楼衢，突然觉得自己太无聊了，这人真是一点心肠都没有，自己要舍命救他，他竟然是这种态度！路荻心生愤懑，这人对别人无情，对自己竟也一样无情。正要发火，却见楼衢笑着笑着突然喷出一口血来，然后无声无息地向后倒去。幸好路荻离得近，一把扶住他。迅速地从药包里拿出两粒刚才楼衢选的丹药，喂进他的嘴里。“你在干什么？！”路荻刚把药塞进楼衢嘴里，却见他又是一口血，药又顺着血吐了出来，头一下就掉到一边再也不动，路荻看着变成血红的丹药，与一脸死相的楼衢，感觉脑子一懵，轰地一声胸口一窒，一时间五识俱亡，不！不可能！还有四个月的，怎么，怎么会？！路荻不死心地扑上去，却楼衢脉，探楼衢的鼻息，听楼衢的心跳，能用的全用上了，只是结果……路荻不敢相信，脑子里全是轰轰的声音，心似乎被什么死死揪紧，全身似有千万个锤头一下砸了下来，痛，太痛！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一下就软到了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正在这里，就听到骆青妍的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路荻来不及解释，骆青妍如同一团红云已冲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探楼衢的鼻息，却不料，只一瞬的功夫，楼衢竟已气绝！骆青妍的反应比路荻强烈千倍，眼睛瞬间血红，绿色的光霎那盈满整间屋子。“是你！杀了衢哥哥，我要报仇！”骆青妍气急攻心，伸出暴长的指甲就向路荻攻过来。路荻此时无心再照顾她的情绪，一门心思不肯相信刚才还在笑话自己的楼衢转眼就命丧黄泉。揪住楼衢的衣服的手一直在颤抖，对自己一直说：“想想，想想，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路荻会的法术不多，路荻用电光火石的速度飞快地在脑中过滤了一遍，突然想到当初尚穆让自己发的誓言：“千万不要下地狱去！”下地狱，下地狱……是啊，尚穆为什么会让自己发那个无聊的誓言呢？！只能说明下地狱是有用的，也是危险的！危险……路荻直接忽略了这个因素，只是想着：人死只是被勾魂使者拘走了灵魂，只要，只要下地狱去把灵魂找回来，楼衢就还能活着。一定的，一定还能好好地活着，跟自己说话，到处用他的外表骗人，是的，楼衢这样的妖孽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呢？！路荻摸了摸楼衢的胸口还有余热，心中大喜，还有希望！在心里给自己了个肯定的答案，余光中看到红衣欺近，也不转头，使出全身功力一摆手，把攻过来的骆青妍震开三尺远，抱住楼衢，见骆青妍还要上前，怒道：“你再胡闹，楼衢就真的死了！”说罢，不再管骆青妍如何反应，手中淡黄色的光一闪，楼衢在光芒的照射下，但见一道金黄色的封魂印从头到脚地把他盖了个全，慢慢融进了他的身体。然后，楼衢的身体忽地化作一股清烟，“叮”的一声，一个小小的小铁人掉在了地上。路荻冲上去，欢喜地把他捡了起来，喃喃道：“乖乖的，这样才不会腐烂，我去帮你找回灵魂！”“你干什么？！你把衢哥哥带到哪儿去？！”骆青妍只是一时不查，被路荻推开，本身并无大碍。只是她初初成妖，对法术完全不明，蓦然见楼衢变成了小铁人，心中大惊，上前就抓住路荻的手，问道。“还不是都为了你？！”路荻心中急切，也不知道自己的封魂印能维持多久，没有心思软言细语地应付骆青妍，甩却又甩不开，怒气让她有些口不择言，道：“要不是你变成妖魔，你的衢哥哥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因为受伤而使识宝眼反噬提前！他最少还有四个月的生命，哪会现在就突然，突然……”说到这里，路荻刚才撑起来的勇气蓦然有些崩溃的迹象，使劲吸了吸鼻子，冷静了冷静心中的怨气，才道：“你自己光会惹祸就算了，我去想办法救楼衢，就请你不要阻拦了！”路荻的话多少有些偏颇，骆青妍的出发点未尝不是好的，更何况对楼衢更是一往情深。只是楼衢眼睁睁地死在路荻眼前，路荻心里的痛让路荻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这个姓骆的青妍小姐。她的父亲骆正峰害得楼衢被迫使用识宝眼的力量报仇，现在这个骆青妍又变成妖魔来伤害楼衢，更让楼衢得到骆正峰力量的事化为泡影！路荻想到她就气，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好脸色！骆青妍被训一愣，虽然前因后果不明，但路荻的话骆青妍也明白那意思楼衢的死是自己的责任。本来感觉五脏俱焚，此刻却被另一种带着自毁意愿的情绪代替，身体不停地颤抖，却就是不松手，死死地拽住路荻的胳膊，几乎要把路荻的胳膊拧断。“你刚才明明说了，你有办法的，把我的能力给了衢哥哥，衢哥哥就不会死了，怎么会，怎么会一会儿不见就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这一会儿跟他说了什么？！”骆青妍咬着牙，厉声问道。此时屋内二人均不清醒，路荻听了这话更是无法再多做思考，大声道：“我说什么？！因为他说让你融合功力会激化你的魔性，会杀了我。我就说，那我愿意自炼妖丹，换他的性命！可是，可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说到这里，路荻眼中盈满泪水，眼前红红绿绿地模糊一片，忍不住蹲下来，把头埋在自己的膝头，大哭了起来。“你是说……”骆青妍闻言，突然安静下来，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低低慢慢地道：“衢哥哥他，为了让你活着，他选择了现在就死去？”闻言，路荻猛地停住哭声，看着手中的铁楼衢，发呆。路荻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只以为是楼衢情绪大起大落，又在受伤期间，没控制住体内力量的平衡，让识宝眼反噬，才死去的。如今……骆青妍却给了一个过于浪漫，过于沉重的理由，让路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原来如此……”骆青妍见路荻没有说话，突然笑了起来，笑罢，才道：“你可以，我也可以的，衢哥哥。”说着，拿起桌上的融炼炉的盒子，看着盒子上的名称，淡然一笑，转头对路荻道：“你不要去想办法救衢哥哥？还不快去？！哭……是没有用的。”路荻擦擦眼泪，起身甩了甩头，不去想楼衢为什么，不去想骆青妍为什么，告辞也不说一句，飞身而出，转眼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我不能帮你

路荻捏着怀中坚硬冰冷的铁楼衢，好象眼泪已经流尽，只是紧紧抿着嘴，哪怕心象针扎一样痛，却再也哭不出来。出了怜香楼，路荻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沈宸，把自己遇到的问题与所有的想法都向他倾诉一番。但是一瞬间，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定了。路荻此时已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受沈宸的欢迎。那天自己对他的态度，他对自己的态度，最后的结果……路荻这么多天来都不愿去想。叹口气，转个方向，往大德寺狂奔而去。书到用时方恨少，道法知识要用的时候也恨少。路荻此时对于拯救楼衢虽然有了个大致的方向，但具体操作却一无所知。下地狱――要怎么样才能下？！地狱里有什么？路荻脑中纷纷杂杂地，都是些以前看过的那些鬼片还有一些神怪故事的情节。生人下地狱，好象都是要一些奇怪的仪式的，比如《倩女幽魂》里，记得还是限时间的，不然就永远留在下界了。现在自己却不再是个人，这个世界也与前世大不相同，路荻无从判断。想不出办法，路荻但也知道，第一要务就是去与尚穆了断誓言。尚穆让自己发了誓，用的还是血誓，如果不让他同意结束，只怕自己还没下地狱，就与楼衢一起在黄泉路上看风景了。只是尚穆当初诱着自己发誓，定有大目的，尚穆这样的人，比楼衢更加冷酷，想让他破誓……路荻心里完全没有把握。紧紧攥着楼衢冰冷的铁身体，路荻面无表情，一路往前冲。大德寺后院，风吹得树叶一片一片掉落，路荻从院外一跃而下，见一个小厮匆匆忙忙从里屋出来，见到路荻差点惊叫出声。平静下来之后，看着路荻的目光全是怨恨，却不敢拦她，只是瞪了一眼，急急走了。路荻怔了一下，楼衢的事已给她太多震撼混乱，尚穆如果再有什么，自己恐怕，恐怕真的会崩溃。路荻也不多话，直接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药香，桌上的烛火因为开门带来的风晃了晃，屋内显得愈发昏暗起来。尚穆躺在床上，床前有三个人，一个小厮，一个长须老头，应该是个大夫，还有一个……路荻愣了愣，第一次在尚穆的身边见到女人，还是如此美艳的女人。“快关上门！”是老大夫，见到路荻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喝道。路荻赶紧进了屋，关上门。见美女坐在尚穆的床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好对瞪着自己的大夫道：“尚穆怎么样了？！”“大胆！”大夫没说话，倒是床边的美女低声喝了一句，道：“哪儿来的小丫头这么不懂规矩？！敢直呼国师的名讳？！”要是从前，没有发生任何事的从前，路荻肯定会服软，赶紧跑得远远的，不招惹这种明显是贵妇的女人品种。但是现在，路荻对于所谓的人际关系，所谓的规矩，一点心思都没有。理都没理，只是上前，一边试着去摸摸尚穆的额头，一边接着问老大夫：“说，尚穆怎么样了？！”美女显然是没见过有人如此无视于自己，气得脸都青了，身体微微发抖，从她头上带着流苏的金钗不停发出浅浅闷闷碰撞声就可以看出来。有身份的美女遇到路荻这样的八哥显然非常吃亏，她打又不能打，毕竟要做淑女。骂也没人理，场面上看起来完全处于下风。她憋了半晌的气，才开口，扬声道：“来人哪！你们都瞎了吗？！竟然让这么一个野丫头进国师的卧房？！”旁边的小厮咚地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道：“夫人明鉴。小的，小的不敢。是国师，国师大人吩咐……”“行了，尚穆。醒了就说句话，没时间看你家的闹剧了！”路荻捏住尚穆的鼻子，引来美女的一阵尖叫，终于有机会上前推搡路荻了，可是路荻此时看着虽小，却是一个五百年道行的老妖，如果让一个人类推倒了，那还真是天大的笑话。路荻根本没动，倒是美女推不动路荻自己反而跌倒地在，正要发作，一抬眼突然见到尚穆慢慢睁开了眼睛，连忙嘤嘤咛咛地哭了起来。“大人，喝点药吧。”大夫一见心喜，也顾不得女人之间的斗争，端了药过去，跪在床前，对尚穆道。尚穆何等人？怎么可能吃这些药？！路荻从怀中掏出给楼衢拿去的药包，一见药包边上溅的血迹，心中一酸，药包一抖，差点拿不住。稳了稳心神，从包内取出两粒楼衢取的那两种药，递到尚穆唇边。“大胆！”老大夫这回不管男女之别，直接一把拉住路荻的手，不让她动。却不料，尚穆笑了笑，头微微一抬，两粒丹药入了口，转瞬即吞了下去。老大夫一看，傻住，只喃喃了一句：“大人……”尚穆没有回答，看了眼路荻微微一笑，就闭上眼睛，自顾自运功化药去了。“行了，你们都退下。我与你家大人有事要谈。”路荻冷着脸，下命令。“你什么身份，你敢……”美女再次发飙，话都没说完，路荻轻轻一扬手，已化身成一个小小的木头人掉在了地上。此一举，屋内的其余两人完全呆住，看着路荻已象是看着恶魔，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连滚带爬地就要离开。“把你家夫人也带出去！”路荻随便一脚，把木头美女一脚踢到小厮的怀里，二人惶惶然，奔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路荻叹了口气，一挥手，门吱嘎一声，关上了。自己真的变了。明知道自己是妖，却从未有过自己与别人不平等的想法。如今……第一次对普通人使用法术，还兼有欺负人的嫌疑。从心底里意识到了，自己赫然站在了众人的头顶上，这世间的一切，从前路荻最爱的一切，无论名或利，帅哥还是美食，此时都已如尘烟。这样的生活……还真是无趣。“你回来了。”尚穆用的是陈述句。路荻回头，见他脸色已有了些血色，心中暗自欣慰。但转念一想，当时给楼衢这两粒丹药时，他也是恢复了血色，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心下的那丝欣慰，转眼就变成了空。“我回来了。出了事。”路荻坐在床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说出口：“楼衢死了。”说着，从怀中把铁人楼衢拿了出来。闻言，尚穆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也眯着，没有接过楼衢，只是沉默半晌问：“他死了，你为何用傀儡术？！”“他没有完全死透。死人是用不了傀儡术的，我相信尚穆你也知道。”路荻的手指在楼衢身上慢慢描摩，这个铁人像就是路荻心里楼衢的模样，一身长袍，脸上浅浅的笑，总似有阳光照在脸上，却从未照进他的眼里。尚穆刚才脸上的那一丝红润，在路荻说出这句话之后迅速褪尽。盯着路荻，见她一身风尘，因为赶路，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脸上有自己从未见过的执着，从未见过的外露的感情，坚定勇敢却有着无法忽视的美丽。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路荻，不再是那个宝宝，那个用来玩耍用来撒娇的宝宝了。有了这样的认知，尚穆心里一揪，半晌，才转过头去，看着床幔上的云纹，哑着嗓子道：“我不会帮你。你找错人了。”

什么都可以？

尚穆的话路荻早在心里演练过，并不觉得突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叹息道：“听说，加了血咒的傀儡术旁人是解不开的，是不是？”尚穆闻言一僵，眯起眼睛，转过眼光死死盯住路荻，没有说话。“国师大人的姬妾真是美丽啊，让美丽长久的方法最简单莫过于傀儡术了，你说是不是？”路荻感叹了一句，口气轻佻，面上却一脸严肃。听了路荻的话，尚穆眉头紧皱，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抖，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良久，才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有万般无奈，终于开口道：“傻瓜，你用谁来要挟我都没有用。卢十八从来都是孤身一人。这世间早已无我卢十八留恋的人与事了。”仿佛为了对照屋内压抑的气氛，黑暗的天空中惊雷突起，一道闪电劈下来，闪电青色的光从窗外打进来，映在路荻与尚穆面无表情的脸上，愈发地显出几分阴沉。沉默间，骤然狂风起，下起雨来，打在庭院中的树叶上，天地笼罩在一片沙沙雨声中。路荻走到窗边，关上窗，把风雨挡在外面。走回来，轻轻地给尚穆掖了掖被角，点头称是，道：“我知道。但是那个女人怀了你的孩子。”尚穆看着路荻认真的脸，突然失笑，道：“不是我的。我一个修道之人如何能在这世上有所牵挂？”此言一出，路荻的脸上再也撑不住淡然的表情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尚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喃喃道：“你难道没有一点点顾忌的东西？没有一点点弱点？！真不敢相信……”“有的，我有一个弱点。”尚穆眨眨眼，笑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路荻无力地蹲下了，时间一秒一秒地过，路荻摸着怀中的楼衢，冰冷的触觉随时提醒自己，不能放弃。把头放在自己的手中，感觉自己太没用！尚穆并不催促她，也不让她离开，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着她，一语不发。足足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路荻猛地站起来，一下扑到尚穆胸前，撒泼不行，就撒娇吧！反正要把能用的资本用够！路荻扑过来的气势过猛，让尚穆孱弱的身体蓦然窒息片刻，咳了好几声，才笑道：“宝宝，你想杀了我，用这种方法也慢了点……”路荻把头在尚穆全是骨头的胸前拱了拱，很不舒服，硌得慌，本来是甜蜜的撒娇的情态，却意外地让路荻的心沉了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却又变成了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握着尚穆瘦得指节分明的手，软声软语地道：“尚穆，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吧，对别人也许是难事，对于尚穆你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吗？不，不只是举手之劳，其实只要尚穆你动动嘴，解了我的誓言，告诉我下地狱的方法，什么都不用多做的。等我救了楼衢回来，一定会报答你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行不行？”这样柔软的甚至带着些讨好的语调，是尚穆喜欢的，但是此时用这种语调说出的话的内容却全是为了他人，尚穆听着就觉得很讽刺。动了动唇角，心里有说不出的荒凉，用只能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不告诉你我的弱点，你就已经在利用了……宝宝，你说，让我怎么办？”“什么？！”路荻只能感觉到尚穆的唇动了动，似乎嘟哝了一句什么，等真去听，却又恢复了平静。路荻感觉到尚穆的手不知为何微微颤抖，冰凉凉地让人惊。路荻本来想继续软求，但见到这样的情景，不由握得紧了些，凑上前去，看看他的脸，却不料，才凑过去，尚穆就转过脸去，把脸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尚穆，你怎么啦？不舒服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药？！”路荻心里一急，生怕尚穆也象楼衢一样在自己面前逝去，赶忙要松开手，拿药包过来。却不料，自己手一松却被尚穆反握回去，紧紧握着，冰凉却有力。“宝宝，这是我醒来之后，你第一句关心我的话呢。”尚穆的声音低沉，象大提琴的夜，让人心颤。路荻的反应，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抿了抿唇，道：“不，尚穆，我一直关心你。哪怕你说过你想杀了我，但我还是关心你的。没有说出口，不过是因为事有轻重缓急，楼衢他……此时更需要我。”“是吗？”尚穆的脸在黑暗中，路荻只能看到他一双映着烛光闪烁不已的眸子，听得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道：“如果……如果此时死去的人是我，宝宝也会如此着急，宁愿下地狱，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我吗？”路荻愣了愣，慢慢摇了摇头，没看见黑暗中的那双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没有发生的事，我无法知道。”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道：“还是永远不要发生的好，一次就够了，再多一次，我就算以命抵命，也抵不过来了。”路荻说的实话，只是有点伤人。其实，要是没有楼衢最后的那让人感动的遗言，路荻有多少可能愿意如此冒险，路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从不认为自己是超人或者蝙蝠侠之类的人物，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做出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不伟大，甚至有些自私。“宝宝，连撒谎都不会吗？你这样说，我又如何愿意帮你？”尚穆跟着也笑了笑，声音沉得让人发酸。路荻听到他的笑声，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但是于自己有利，也不禁笑了起来，道：“我会撒泼，也会撒娇，就是不撒谎呢。让尚穆失望了？”“失望，很失望。”尚穆拉了路荻一下，道：“来，让我抱抱你。”“可以呀。但是，你要告诉我下地狱的方法！”其实，从前是经常抱的，如今这么说，不过是半天玩笑。却不料，尚穆突然当了真，竟收回了手。“那我不抱了。”说罢，有些奄奄地闭上了眼睛，别开头去。这样的表现太孩子气，太不象正常的威严的尚穆。让路荻怔住，顿了一下，才伸出手去，把尚穆揽在怀里，象抱个孩子一样，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窝上，感受着他微弱又清晰的呼吸，软软声音道：“怎么啦？尚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不让我去救楼衢吗？执着到竟然连我的玩笑话都听不出来了？”“宝宝，你知道，世道轮回，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下地狱也一样，破血誓亦是如此。你真的搞清楚，确定自己能付出相应的代价了吗？”尚穆伸手回抱路荻，慢慢躺下，把路荻拉在怀里，紧紧拥着，还给她盖上了薄被。两个人在外人看来就是同床共枕，而尚穆此时的声音更象是梦呓，含混不清，辞意却明白得很。路荻被这话问得愣了愣，这半天来，自己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救楼衢，从未想过自己会如何。突然被人问起，才把思路往这方面拐了拐，想了一下，问道：“什么代价？我会死吗？”“应该……不会吧。”尚穆说得模糊。“我没有能力救出楼衢？”“有的。”这一句，尚穆答得很肯定。“那还有什么可想的？！我又不会死，连以命抵命都算不上，顶多受受伤，但救了楼衢回来，一切都是可以慢慢恢复的呀。”路荻分析给尚穆听：“你看，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告诉我吧。”“如果，我不帮你呢？宝宝，你会怎么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尚穆突然问道。这半天来，就这句话，让路荻不知该如何回答。咬着唇，突然上前，紧紧抱住尚穆，把他压在身下，道：“尚穆，我相信你，你会帮我的。虽然你不是宽容善良的人，但对于这种于你无损的事，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你会不帮我。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的，只要可以，我一定答应！”黑暗中，路荻静静听着尚穆的呼吸慢慢沉重起来，良久，才听他道：“是吗？包括与我交欢也可以？”

天意让你一错再错

性是一回事，用性交换是另一回事。路荻从来不喜欢这种破坏乐趣的行为。听了尚穆的话，诧异他竟然有这样的念头。之前打赌时虽然不时地也提出要与自己上床，却全不是如此认真的态度。看着尚穆让人难懂的眼神，不禁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撑起胳膊，居于上高细细地盯着他。只是，烛光昏黄，路荻只能看到他灼灼的眼睛，看不清表情。停了一会儿，路荻突然道：“你爱我？”尚穆的眼神闪了闪，抿着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路荻，轻轻拉下她的头，吻了上去。软软凉凉的触感让路荻怔了一下，感觉到尚穆在耳边的呼吸有些急促，热热地让自己心烦意乱。直到感觉到尚穆的舌象小鱼一样游进来，才连忙挣开：“不。”“为什么？你不是想救楼衢？”尚穆抱着路荻不松手，不让她逃开，紧紧依着，平缓下呼吸，沉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你的姬妾很美丽，想做这等事，完全用不着我。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要求？！”路荻躺在尚穆的侧面，看着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柔软。见他僵着，路荻咬着牙，握紧怀中被捂得有些温热的楼衢，咄咄逼人：“只有两种可能，往坏里想，你喜欢看我左右为难的样子。往好里想，你爱上了我，自己又太骄傲，除了这种方式你不知该如何表达。尚穆，你是哪一种？！”有一种悲凉，那么亮，一下把人燃尽，却让人从头到脚彻骨地寒冷。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身边的人如此亲密，触手可及，但是，尚穆的心却从里往外一点一点凉了下来。看着路荻一张孩子气十足的脸，娇憨地微微撅着唇，象是讨吻。如此可爱，如此拨动人心弦，可是，那双眼睛却有着成年人特有的阴沉，阴沉地发亮。迷恋或者厌恶，都无法说明白尚穆此时的心情。复杂，酸涩，心如刀割。怎么可以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不想说爱，不想把自己压到尘埃里。为了什么都不可以。尚穆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路荻推出被窝。淡然道：“好吧，我同意你的交易。我告诉你方法，帮你破除誓言，等你回来，你要答应我的任何一个要求。”秋风瑟瑟，冬天已经不远了。路荻骤失温暖，打了个冷颤。听了尚穆的话，看向他，却见他已闭上了眼睛，向自己一挥手，声音冷淡，好象二人只是陌生人：“你先下去。三天后再来找我。”路荻心里一阵刺，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说什么亲密话的时候。不明白尚穆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也许自己刚才的话太过犀利直白，伤了他的自尊吧？路荻一揖首，转瞬即逝。风飘过，尚穆睁开眼，看着伊人已逝的门前，眼光深沉苦涩。山顶的风总是很大，吹得树梢象是有个怪物被困在上面一样，时时发出吓人的吼声。雨下得很大，天在痛哭。路荻站在雨中，看着山下隐隐约约的灯火，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回首看一眼堂皇的大德寺，在青色地天空下威严地伫立。路荻想到尚穆最后的表情，心里有说不出的堵。尚穆，对不起。等我回来，一定会还给你这份人情。路荻转回头去，在山路上踽踽独行。心事重重，不胜唏嘘，走到天色微明，雨渐渐小了，细细毛毛地淋在身上，无声无息地渗入冰冷。一身湿透，头发和衣服都紧紧地贴在身上，路荻一抬眼，就看见贡院的大门在风雨的灯下忽明忽暗。“沈宸……”路荻一个闪神，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沈宸的隔间里，水滴了一地，傻乎乎地狼狈站在他面前。看着趴在案几前打盹的沈宸，路荻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时最本能地反应就是来到他身边。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看到自己……沈宸抬眼就看到这样可怜巴巴的路荻，下意识地就拧起了眉头，手指微动，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去，保持着趴倚在桌上的姿式，只是微微侧过头，懒懒问道：“你，怎么来了？”见沈宸如此冷淡，甚至他的唇角还带着自己最怀念的笑意。痞痞地，歪在一边的笑容。路荻眼中止不住泛起泪花，却死死撑住，也不敢靠前去。虽然她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扑到他的怀里去大哭一场，这两天所有的事集在一起在自己面前发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从未如此无助过。没有了沈宸，自己确实也能过，也能想办法处理事情。但是，见到沈宸的一瞬，路荻就感觉自己的理性崩溃了，很想哭，很想哭。却又不敢。默默从怀里掏出楼衢，递了过去。沈宸一见，刚才的慵懒状态立时不见，坐直了身子，接过细看。咬着牙，瞪着路荻，从牙缝里蹦出音来道：“怎么回事？！那天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是我的错。”路荻咬着唇，低下了头。想着当时的情景，自己也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明明想去救他的，怎么会反而置他于死地。自己难道是个灾星？！从最好的出发点，做出最坏的事来！“哦？！”沈宸挑眉，声音带着轻佻，眼神却越见冷冽严肃，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个时候想到来找我？”刚才淋雨中还不觉得冷，站在沈宸的隔间里却意外地冷了起来，站在原地忍不住发起抖来。断断续续地道：“我，我，我要去救他。我，我，我也，也没想着来打扰你的……”“什么？！”沈宸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冲到了头顶：“那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最爱做英雄？！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来，想讨可怜吗？！”果然，沈宸果然还是生气！路荻的心停摆了一下，感觉有些昏昏沉沉地，自己真的来错了。自己做错了太多事，一切都已经变了，楼衢死了，尚穆伤了，沈宸也不再是那个总让自己依靠的沈宸了。路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沉默上前要拿回楼衢。无论在哪里过上三天，就要带着楼衢离开这人世间，何必还想着来与沈宸道别呢？这世界谁没了谁不都一样过？他好好地当他的状元，当他的清风道长就好了。自己把一切完结之后，好好地去修炼，当自己的千年老妖也就是了。各归各路，各回各家。“还给我！”路荻想哭的情绪一直没有发泄出来，见沈宸把拿着楼衢的手缩了回去，突然那种悲凉的情绪就变成了怒火。还要怎么样？！我都不妨碍你了，你还要怎么样？！路荻瞪圆了眼睛，不管头发上的水一直往下滴，恶声恶气地道：“还给我！我再也不来打扰你了！”路荻的脚下一滩水，整个人还在从任何一个部位都在往下滴水，衣服凌乱，头发凌乱，从未有过的不堪，眼睛却因着怒火特别亮。沈宸看着，突然就笑了出来，一把拽过路荻，抱在怀里，道：“你已经打扰我了。”轻轻一个手诀，路荻已经干透。窝在沈宸的怀里，还在发抖。沈宸握住路荻的手，微一沉吟，道：“邪风入体，你受了风寒。”“怎么可能？！我是五百年道行的老妖！”路荻从未想过妖会得病，还是得这种人类才有的小毛病。“心思太重，你需要休息一下。”沈宸看着手中的楼衢，叹了口气，抱起路荻，道：“别想太多，楼衢的事……我来管。”“不，不行！”如果说楼衢的事让路荻受创，但还有力气，还有心思去挽回。但是，沈宸如果出了什么事，路荻完全确定自己肯定会心痛至死。路荻连忙挣扎，跳出沈宸的怀抱，道：“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去冒险！你现在的道行比我可差多了！不行，不行！我自有办法。”“办法？！你有什么办法？！”沈宸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瞪着路荻，用一种几乎是不敢置信的口吻，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去求……卢十八了？！”路荻被沈宸吃人一样的眼光吓到，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一脚踩进自己刚才流下的一滩水里，颤颤微微地道：“是啊，怎么啦？”“笨蛋，笨蛋，笨蛋！”沈宸抓住路荻的胳膊，咬牙骂她。怒不可遏，半晌才平静下来，仰头看天，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天意如此，那，我就陪你逆天！”

地狱之门

风寒应该是感冒的一种吧？路荻晕晕沉沉中这样想。头痛欲裂，周身又烫又敏感，躺在床上噩梦连连。三天来，沈宸并不在，路荻一个人时睡时醒，四周非常安静，在路荻高烧过后的眼中，似有很多熟悉的影像不停地在眼前晃，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第三日，路荻奇迹般的醒了，清醒了。自己摸了摸额头，一派冰凉，全是汗水，果然已经不烧了。路荻睁眼观察四周，讲究却又简洁，很有尚穆的风格。路荻一惊，迅速起身，打开门，就见到大德寺的金色飞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宸怎么会把自己送回了大德寺？！他人呢？！看看太阳，已至正午。路荻与尚穆相约的时间已经到了。关上门，走进庭院，刚想往尚穆的房间走去，就听到沈宸的声音：“宝宝，到偏房来。”是当初自己刚做八哥练飞时，经常会听到的声音，那种在脑中直接响起的声音。路荻不用猜也知道沈宸不在身边。转身向偏房走去。偏房是尚穆的修炼房，沈宸怎么会在里面？这三天内与尚穆做了什么？！推开门进屋关门，屋外耀眼的阳光让路荻一时无法适应屋内的昏暗，与上次一样，屋内只有一盏夜明珠的照明灯，沈宸与尚穆各坐一边，各自用复杂的目光盯着进门来的路荻。“三天了。”路荻走到尚穆跟前，道：“尚穆你准备好了吗？”尚穆看了眼在一旁的沈宸，才转过头来道：“好了，给。”说着，递出一本小册子，路荻疑惑地接过，却发现小册子轻得象不存在一样，轻轻翻开，里面更是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不由愣住。“这是……什么？”路荻不解，拿着这本毫无重量的小册子翻来翻去地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你收好，这个等下去以后再看。”尚穆似乎很累，坐着虽然挺直了背，头却沓着，向路荻伸了伸手，道：“给她解咒。”路荻一看，正是那日在尚穆房间所见的美女姬妾。再看一眼尚穆，路荻会意一笑，还说什么修道之人世间无所牵挂，其实还是死鸭子嘴硬，这不就来交换了吗？手中捏诀，一团烟雾升起，美女已袅袅婷婷从烟雾中苏醒，睁眼见到的第一张脸正是路荻促狭的脸，惊地一声尖叫，回荡在暗沉的修炼室里。“大人～”美女转头看见尚穆跟看见救星一般，快步退到他身后，想拽又不敢拽地把手停在尚穆的袖边，软语相求：“就是那个恶女！不知对妾身施了什么妖法，妾身这几日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大人一定要替妾身作主啊～”尚穆没有心情多听，只是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美女一怔，见尚穆没有再理她的意思，才恨恨地瞪了路荻一眼，慢慢退了下去，打开门的一瞬，却听到尚穆的声音：“注意保重身子，回去多休息休息。”美女一听，以为尚穆情深意重，回身一福，还要再说，却被尚穆再次挥了下去，这一次，直到走出门外，也再没有听到尚穆的任何声响了。路荻在一旁看着这场戏。尚穆可从未关心过任何人，还让人注意身体！路荻忍不住挑眉，打心底里觉得那位美女姬妾怀的孩子肯定与他有关，不然不可能如此。不过，此事他不愿承认必有他的苦衷，自己也不便强究就是了。但笑不语。“样子还不错，身份也合适。”沈宸突然在旁边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路荻一头雾水。尚穆只是干巴巴一笑，道：“属性尚合罢了，一会儿要靠清风兄帮忙打点了。”见沈宸笑着点头，路荻越听越糊涂，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沈宸淡淡一笑，道：“准备后事。”“什么……后事？！”路荻惊呆了，反而不如刚才声音大了，甚至存了些恐惧的颤抖。“别担心，没你什么事。”尚穆突然走过来，拍了拍路荻的肩，道：“来吧，我给你破解誓言。”说着，向沈宸招了招手，道：“还请清风兄来护法。”语罢，率先往内室走去。内室很大，空旷，地面上此时已画好了一个阵法，路荻看不懂，感觉毫无规律，与鬼画符有得一比。尚穆牵着路荻的手，拉她到阵眼让她盘腿坐好，自己走到另一处阵眼坐定。“这是一个双阵，我给你破誓的同时，你就会从这里进入地狱之门。”尚穆的声音很平静，路荻听了却有些紧张，紧紧压着胸口的楼衢与那本小册子，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下去之后，会有各种幻像，各种诱惑，你且不听不看也不要动，打开我刚才给你的册子，细细阅读，后面的事你自会知晓。”原来是个地狱导游手册。路荻把它往怀里揣了揣，生怕它掉。看了眼在阵外平静如常的沈宸，心里说不出的感受，闭了闭眼，路荻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沈宸突然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瓷瓶，走近路荻的身边，猛地把瓶塞拔掉，向着路荻身上一阵挥洒。血红色的液体带着强烈的腥臭之气直扑而来，路荻吓得大叫，本能地想跃开躲避。“别动！”尚穆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地狱不容生灵，这瓶正是妖魔那夜所杀的修道之人血肉所融，死气沉重，可使你下去地狱不受阻碍。”咬牙忍住，一时间，整个阵内一片腥红。耳边是沈宸嗡嗡的念咒声，整个阵射出红光照亮了整间屋子，转瞬，路荻已成一血人。路荻压仰住心中的尖叫，血人倒也罢了，那血好象在往自己身体里钻，冰凉腥臭的感觉直刺入骨。没有一柱香的功夫，路荻身上的血已全然消失，整个人表面上又恢复了原样，只有路荻自己心里才知道自己有多难受，从骨子里发出的寒冷，让路荻僵直地象一个尸体，一动也不能动。沈宸的咒语已停。尚穆才抬起手来，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出，血在空中化成血色八卦，印向路荻的额头，把她额头的内的血誓狠狠地拨出。尚穆的脸色越来越白，满头满脸的冷汗，手中发出的灵力越来越淡，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终于，空气中传来“兹”的一声嚣鸣，血色八卦与拨出的血誓瞬间散去。看着路荻所处之地越来越暗，暗至完全没有光，这一片黑暗慢慢化作一个黑色的怪兽头，张大了嘴，然后悄然地，路荻消失在暗兽口中。尚穆终于再也坐不住，软倒在一旁。

命运如刀，就让我来领教！

黑暗，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黑暗。到地狱了吗？没有牛鬼蛇神，也没有鬼差神使，这样的地狱也太无趣了点吧？虽然在心中腹诽，但路荻还是听从尚穆的话，一动也没有动。奇怪的是，明明刚才是冷得觉得连额头都结了冰霜，不料此时却从心底里涌出的暖流，整个人懒洋洋的，好象春日里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不知从哪个遥远的地方传来细细弱弱的歌声，一点一点近了，四面八方把路荻包围起来。歌声带着浓重的哭腔，远处还不明显，越是近越象是女子婉转又惨烈的哭泣。黑暗，还是全是黑暗。眼睛全然无用，听力就变得敏感起来，这如泣的歌声每一下不断上扬的余音都拉紧路荻的心弦。路荻似乎被这歌声镇住，忘了全神贯注地细细听，试图要分辩出却没有注意，这漫天漫地的黑暗中慢慢开出了腥红的花朵，妖异美丽。等路荻发现的时候，眼前的红色花朵却蓦然幻化成一个怒目獠牙的恶兽，张着大嘴，向路荻扑了过来。本能地，路荻想转身就跑，却不料一转身，就有一种痛，痛彻心扉，似要生生把路荻从中斩成两段。“啊～～！”路荻惨叫，再一回头，却猛地怔住――自己的身体，并没有转身，还在那里傻傻地站着，甚至还保持着抬头看着恶兽时惊恐的表情。那么自己……？路荻低下头一看，只有手和上半身倾出身体，一个青色透明的身体。路荻这才知道，自己被惊到离魂，而原来离魂会这么痛。赶紧回转身去，与身体重新附合在一起。这么一惊，路荻找回了神智，一边垂下眼光，不看不听，心中怦怦乱跳，不顾寒毛直竖的恐惧，给自己不断重复着打气：“这是幻像幻像，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一边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那本临来前尚穆给的小册子。小册子此时已有了实质，触手冰凉还有些粘腻，象是有血浮在上面，让人很不舒服。沉重如羊皮卷。路荻压抑住心里的不舒服，翻开第一页，封二写成两个绿莹莹的大字“魂术”。不知道“红配绿，狗都嫌”吗？！这地府的审美真的成问题！不是腥红就是莹绿！路荻继续翻着，外界的歌声与恶兽似乎都停了。细细看下来，就象自己前世学的教科书，前几章讲的是基础知识，魂的种类，魂的用途什么的，然后才是实用法术章节。捕魂术，炼魂术……吧啦吧啦一堆，一直到最后一章，才写了一个归魂术。路荻眼睛一亮，正要仔细看，突然感觉到心里一阵烦躁。糟，有人在窥探自己的心，幸好被窥心镜警示。有人……哦，不。是有鬼。路荻加强窥心镜的防护，心颤颤地猛地抬头，一看之下，差点吓出心脏病。身下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血海，如同被火煮得沸腾一般翻滚的海面，迎面吹过来腥风阵阵，海面上还漂着各种人类或者非人类的尸体残片。而自己站的位置却只是一个尖尖的石柱，高高的耸立在茫茫血海中，摇摇欲坠。耳边伴随的是，自己还带些稚嫩的声音不断呼唤着自己回家的声音，凄厉又温柔，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诡异。书差点从手中抖掉。对于死亡的恐惧与见到血肉，并且受着血腥气的蒸熏而引起的强烈的生理反应，让路荻几乎晕死过去。却又不敢真的晕死，这一倒必会落入血海。到了此时，路荻只觉得死亡远没有眼前的情景可怕。哪怕是自己电视里见过的那种地府也比这个有人味得多，可爱得多。路荻忍住欲呕的生理反应，蹲了下来，死死抱住脚下的石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路荻用了吃奶的费才把僵硬的手抬到眼前，一边抱着柱子一边看书，看看怎么才能逃出去。捕魂术，没用！炼魂术，没用！……“镇魂术”？！路荻小小声音惊呼了一声。应该是它吧？！“阳爻在上。二阴爻在下。其数七。五行属土、居东北方，色黄。”这不是《易经》中所说的艮卦？！路荻在沈宸身边呆了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这些东西还是知道了不少。所谓艮，即为山，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路荻边看边点头，口中还不停地喃喃自语。没一会儿功夫，就感觉周身暖热，似有热流自丹田流出，不由兴奋，加速周天运转，一时之间，路荻进入天地无我，我自在天地的境界。路荻此时五识俱亡，除了自己完全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听不见铺天盖地鬼怪惨厉的求饶叫声，看不见这世界根本没有什么血海，没有什么石柱，只有苍茫天地间荧光缕缕俱向路荻而来，形成一个如龙卷风般的旋涡，把路荻紧紧围在中心。一切忘我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路荻只觉得舒服，太舒服，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似的轻软，嘴角压抑不住勾起甜笑，终于满足地叹口气，慢慢睁开眼来。奇怪，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自己是躺着的，周身说不出的舒泰，充满力量。一切也不再是黑暗，不再是血红，只是四周都发着白光，却不知光明何来。“宝宝，变回来。”“沈宸？！你在哪儿？！”路荻一听，欣喜异常，就要爬起来，却听到沈宸的声音又响起。“别动，宝宝，千万别动。”路荻一听，放下起身的念头，下意识地往沈宸声音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呵呵。”沈宸的笑声有些无奈，道：“向下看，使劲向下看。”路荻顺从，向下看再向下看。直接囧到。“沈宸，你怎么……变这么小了？！”比自己的手指甲盖差不多大。“不是我变小了。”沈宸叹气，道：“是你变大了，宝宝。你吸收了太多魂灵的能量，变大了。”“啊？！”路荻惊叫一声，却又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大得吓人，一声“啊”都让沈宸在地面上跳了几跳。见此情景又不由觉得好笑。又好笑，又有些感伤，自己与沈宸越来越不一样……这并不是什么让人快乐的事情啊。“别发呆了，快变回来吧。你不是要救楼衢，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沈宸似乎并不以为意，而且对路荻变大这件事，竟也表现得不惊不恐，甚是平静，倒叫路荻有些欢喜。“怎么变回去？我不会……”路荻撅撅嘴，又猛地收回去，一想到自己撅出嘴去象鼓出一块肉山，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用意念想变，就变了。”连声音都没有，这话一落，路荻已缩了回去，被沈宸扶着站起身。路荻抬头，见沈宸似笑非笑，一身灰色的学生袍说不出的温暖，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自己看不懂的涵意，清亮夺人。“你怎么来了？！这里……应该还是地狱吧？！”路荻说得有些不肯定，顿了顿，问道。“不陪着你，我怎么放心？”沈宸梳理着路荻的头发，声音倒象是在叹息。“我，我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路荻拉着沈宸向前走，只是在光里走，没有路，没有风景，似乎也不象有尽头的模样。“我说了，天意如此，我也要逆天而行。”沈宸随着路荻慢慢走，边走边道：“《魂术》你好好收着，这世间除了你没有别人更合适它。当年我得到《魂术》，万分不解，才送给了尚穆。到现在我才明白……”“明白什么？”“命运可畏。”沈宸看着路荻，突然勾起唇笑了：“也可爱。”“什么意思？关命运什么事？”路荻不解，停下脚步，转头问道。“我记得宝宝唱过一首歌。”“我唱过的歌多了，哪一首？”路荻做八哥的时候，最爱的娱乐就是换各种嗓音唱各种歌曲。“命运如刀，就让我来领教！”沈宸不理路荻的疑惑与震惊，拉着她的手向着光最强的地方走去：“拉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地府初印象

象踩在虚无里，每走一步路荻都很担心，担心脚下是个万丈深渊，一脚下去就万劫不复。沈宸的手很暖很大，紧紧地包着自己。路荻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地踩向他踩过的地方，似乎也能从脚下得到些温暖。一步一步，强光一闪，什么也看不见。再次睁开眼，天地已换，路荻呆怔，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问道：“这儿……是哪儿？！”“刚才过了幻境，这才是真正到了地府。”沈宸没有松手，只是陪路荻站着发呆。“可是，可是……”路荻指了指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路边的灿烂的桃花与飞扬的酒幡，路中间来来往往喧闹的人群，有些结巴，道：“这明明是人世的市镇，怎么可能是地府？！”沈宸失笑，道：“谁告诉你地府不可能是这样？在宝宝心目中地府应该何种模样？”没有大鬼小鬼，锁链油锅，最少应该阴森森的吧？可眼下……路荻看了看那不知是不是太阳的太阳，闻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纳闷道：“如果地府如此，人们有什么理由还这么怕死？！顶多算是搬了个家嘛。”“那……”沈宸顿了顿，道：“宝宝还想去救楼衢吗？”路荻摸了摸怀中的楼衢，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谓，如果楼衢能在这里活得很好的话，自己又何苦让他回去阳间，面对复杂的感情关系？！看着繁华街景，一时之间，路荻只能沉默。“走吧。”沈宸拉着路荻沿着街道往前走。“去哪儿？”路荻由他拉着，走入街道，看着两边林立的商铺，笑容可掬的商户，路荻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却一时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去见楼衢。”沈宸拉着路荻东拐西拐，一会儿就让路荻迷失了方向。“楼衢？！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路荻愣住。“我不知道，你知道。”沈宸回过头来，灿然一笑，勾起唇角在阳光下笑得灿然。路荻好久没在阳光下见到沈宸了，这一瞬间恍如隔世之感，眯着眼睛，不知是感伤还是感叹。发生了太多事，京城比这地狱还要象地狱一些。那些黑暗的阴沉的算计的事，让路荻很久没有办法笑出来。看到这样的沈宸，路荻心弦微颤，过了半晌，才回过劲儿来，问道：“我怎么都不知道我自己知道？！”“《魂术》里不是有个搜魂术？”沈宸等着路荻从怀里掏出《魂术》来，现翻，嘴边含笑，用手指了指《魂术》其中一行，道：“看，搜魂术是需要魂镜做道具的，我现在就是带你去有魂镜的地方。”路荻细细把搜魂术的咒语心法记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才纳闷地抬头看着笑眯眯的沈宸，道：“你来过地府很多次吗？对这里如此了解。”“不，第一次来。”沈宸摇摇头，回视路荻道：“进地府，死魂是不用过幻境的。而生灵能过幻境的从未听说过，你我二人怕是千载难遇第一遭。这些全是托宝宝的福呢。”“是吗？”路荻晃了晃手中的《魂术》，不太相信，道：“其实，只要有这本书，是个修行者应该都可以过得了幻境的。而且，这书还是你给我的，算什么托我的福？”“不是。”沈宸笑着摇头，道：“不是每个人拿了《魂术》都能进地狱的。宝宝，你还不太了解自己。”“我……有什么不同吗？！”路荻这回真的皱起了眉，难道自己不是真的八哥？！不然一个八哥妖能有什么不同？！沈宸拖着路荻的手慢慢走在街上，这里似乎还是春天，风温柔得很。“你看得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沈宸用下巴指了指四周，笑着小声问路荻。“呃……”路荻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下认真观察，却一时也看不出所以然来。踟蹰良久才突然大悟，使劲拽了拽沈宸，道：“这，这里的人都不说话！”“你终于看出来了。”沈宸抿嘴笑，道：“虽然不同之处远不只这一点，但是这一点却与你有关。他们不说话，是因为你，宝宝。”“我？！”路荻大惊，八哥不是天生会模仿吗？！自己虽然会所有的声音，但，但并表明是自己把他们的声音夺走的吧？！“嗯。”沈宸点头道：“不过，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到时你自然会知道。我们还是先去找魂镜吧。”说罢，不顾在震惊中还未回转的路荻，拉着她疾走，没一柱香的功夫，二人来到一座富贵人家的府邸门前。门前卧着两个恶兽石像，对面影壁上刻画着一片妖冶的花栩栩如生，与这家的庄重肃穆大大不衬。路荻抬头，看门上匾额，只有两个大篆，这等古字路荻不认得。“这是衙门。”沈宸好笑地看着路荻郁闷的脸，道：“魂镜是地府的公家之物。”“公家之物我们如何能借到？”路荻问道。“你来就是。”沈宸拉着路荻并不往正门走，而是走象旁边的小门，门口有一个门卫，沈宸过去从怀里掏出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冥界银票，递了过去。门卫只瞟了一眼，就挥挥手放了他们进去。进去，就是个长长暗暗的巷道，阴森森的，倒与路荻想像中的地府有些相似。巷道很长，路荻拉着沈宸的手，有些紧张。沈宸意外地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径前行，直到远远的听到哭笑之声，才慢了下来，转过头来，对着路荻一笑。“到了。”沈宸贴在路荻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道：“一会到了魂镜前你千万不要说话。我打手势，你就开始使用搜魂术，找到之后，我们迅速离开。”路荻严肃地点点头，二人一路沉默来到魂镜面前。魂镜很大，占满了一面墙。旁边站着很多人（？或者说是鬼？）看着魂镜指指点点，哭哭笑笑，却并没有人说话。沈宸与路荻不往人堆里凑，站在边角，沈宸划出一个结界把二人包裹其中，才做了个手势。路荻会意，低头嘴唇微动，不敢出声地默念咒语。一片黑暗的魂镜，随着咒语起了一阵涟漪，晃了晃，却见楼衢有些虚幻的脸慢慢显现在其中。楼衢闭着眼睛，还是死前的那身衣服与形象，连胸口溅的血还在，一片鲜红，好象刚刚溅上去一样。路荻抬眼见此情景，一阵激动，口中咒语骤停，楼衢的形象又渐渐淡去。路荻惊醒，连忙低下头补救。咒语终于完结。路荻急切地抬头，却见沈宸正对着魂镜不知在做些什么，楼衢的形象忽大忽小，从周围的环境看，应该是在一条船或者是岛上，四周都是水，楼衢沉沉睡着，一点也不象正常的死灵那样，到了地府就能清醒地四处游走。路荻正细细观察，试图看出楼衢所处之地有什么特征，一会儿出去好找。没料到，画面突然转移变大，魂镜中楼衢的身边出现了另一张脸，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路荻大惊，生平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本能地张嘴就要叫，却被沈宸一掌捂住，只能瞪圆了不敢置信的眼睛，发出“唔唔”的声音。

世上的另一个我

沈宸虽然捂住了路荻的嘴，自己其实也是惊讶万分的，盯着魂镜上的那张与路荻一模一样的那张脸，目瞪口呆。倒是路荻自己惊了一下之后，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是这个八哥的原魂，眼前见到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恐怕不是她与自己一模一样，而是自己与她一模一样才对。这样一想，路荻立刻平静下来。感觉到捂着自己的手掌抽搐式的颤抖，不由好笑。自己也终于把一向以痞笑来掩饰情绪的沈宸吓到了。手诀一撤，魂镜涟漪重起，荡呀荡，回复了一片黑暗。沈宸一脸惊讶，路荻牵着他的手，默默往回路上走。昏暗的巷子与来时一样长，但路荻心思平静，竟觉得隐隐的凉让人周身舒畅。牵着沈宸的手，一边走一边描画，象是从前无忧无虑的上学时光，手中总随便拿着样东西来回抚摸，不是多爱，纯粹是为了好玩。沈宸的手有些粗糙，与他的书生外表大相径庭。暖暖大大，让路荻想起爸爸。那个八哥好好地在地府里活着，真好。自己占了她的身体，虽然刻意忽略，但偶尔想起总觉得有些愧疚。如今，她的那付模样，笑得甜蜜，多少让自己心安。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与楼衢在一起，但是，她还在，她还好好的存在，这个消息，就已经能让路荻安定欣喜了。阳光照下来，路荻与沈宸刚从黑暗中走出来，颇不适应，齐齐以手做檐，做悟空状眺望远方。好一会儿，沈宸才突然道：“那人是谁？！”“世上的另一个我。”路荻抿嘴笑。沈宸显然不理解路荻的乐趣在哪儿，难得地皱起了眉，盯住她，道：“宝宝，你若无心，我们现在就回去。”路荻有些无趣，收了笑，摇头道：“来了都来了，何必急着回去？况且，楼衢未醒，我总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才是。”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要是我替他做决定，他的人间未必有这地府来得好。放下仇恨放下感情，重新来过，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呢。”“地府之所以被世人所惧，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沈宸听了路荻的话，眼光闪了闪，道：“宝宝，到现在你还是看事情只看表面，真是没有长进。”听着沈宸的话让路荻想到从前的那个经理，“没长进！”然后再加一声重重的“哼”就更象了。看来是怎么重生，没长进还是没长进，这个词要跟着自己永生永世啊～～路荻心头不爽，索性闭了嘴，抬起头寻了寻方向，假装自己没听见，拉着沈宸往南方走去。“你还没说，那个与你长得一样的女子是怎么回事呢？”沈宸由她拉着，懒懒散散地跟在后面，盯着路荻有些气急败坏的背影，勾唇一笑，不急不徐地问道。闻言，路荻猛地停住，转头直视沈宸，一脸严肃，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是你自己不信。”“什么？！”沈宸愣了愣，神思迅速回转，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问道：“你说，你是个女人，不是妖？是这句话吗？”“正是。”此时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义了，二者相见，自见分晓。路荻坦然道：“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女人，死后，不知为何醒来就到了这个八哥的身体里，后来，还被你用三文钱买了去。你硬说我是妖，结果，这身体还真是妖。但其实，”路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这里的灵魂早就换了，而真正的你认为的那个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刚才我们在魂镜中所见的那一位。只是不知为何她会与楼衢在一起了。”“哦？”沈宸象是被日光刺得睁不开眼，眯成一条缝看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道：“那么，宝宝你现在可能有麻烦了。”“什么麻烦？”路荻挑了挑眉，道：“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先死了，连个尸体都不让人用么？不至于那么霸道吧？！”“那小姑娘可能倒不至于这么霸道，不过，据我所知，她的父亲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沈宸的声音很小，嘴更是贴到了路荻的耳边，不知搞什么鬼，弄得路荻痒酥酥地尴尬。“她的父亲是……？”路荻微错开身子，问道。“你刚才没注意吗？她的衣裳可是翠绿色。”沈宸挑眉。“那又如何？”穿红戴绿不是古代女子最爱的恶俗装？“这里可是地府，你看这街上，除了树，可有一点点绿色？”沈宸下巴扬了扬，给我指引方向。果然，路荻环顾四周，商铺人流，车水马龙，这条不算窄小的街道上除了开得正艳的桃花偶尔有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还真是没有绿色，浅绿、翠绿、荧绿、墨绿……统统都没有。不说，还一时难以发现，这么一个小小的不同。“这……跟人间的明黄色类似？！”路荻心中已信，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正是。”沈宸叹气，指着正南方，道：“我们要去的方向，正是阎王殿所在。”路荻极目远眺，却见沈宸的手指向的远方有一处层层叠叠的翠绿飞檐，错落有致，照规模看，非皇宫莫属。不由跟着沈宸叹气，道：“你真是第一次来？！怎么什么都知道？！”“修道之人总难免会认得一些神妖鬼怪，知道这些并不希奇。再说，还有修行的古书上也有记载。”沈宸不以为意，淡然解释。“走吧。”路荻想了想，虽然想不通一个好好的地府公主为何会变身八哥在人间流连，但晕迷不醒的楼衢，路荻摸了摸怀中温热的铁制楼衢，还是拉着沈宸往南方那一片翠绿中走去。“这样贸然前去，不但见不着楼衢，连我二人恐怕都性命难保。如果宝宝非要去……”沈宸拉住路荻道：“我们得先行做些准备。”“什么准备？”“首先，我得先教教你如何在地府生存。让你知道，为何地府让人恐惧。”沈宸的笑在阳光下去蓦然阴寒了下来，冷冷地看了眼看起来与人间无异的街景，道：“你信不信，我数十下，就会有人来请我们喝茶。”

初定

沈宸突然在路荻脸上轻轻一抹，路荻只感觉脸上一凉，就听到沈宸数数的声音：“一，二，三……七，八……”还没数到十，就见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穿着深色长袍，阳光下无风自起，面目有些模糊，表情严肃，|Qī+shū+ωǎng|向着沈宸一抱拳，无视路荻，做了个请的姿式。路荻习惯性刚想开口，就感觉手心一疼，是沈宸掐住，才想起，这里不能说话啊。只能无语地看着沈宸与那二人的默剧表演。果然是喝茶，不过，路荻与沈宸被带到的地方很阴沉，明明屋外阳光灿烂，屋内却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点了灯，才昏昏黄黄的有了些亮。厅很大，很空旷，上首坐着一位白发清瘦的男人，脸色很白，嘴唇却很红，看着很……别扭。见到路沈二人只是抬了抬手，一付高高在上的派头。两侧各站着九个高大仆役，一身劲装，一人手中拿一杀威棒，面无表情瞪视着沈宸与路荻，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看起来特别彪悍狰狞。路荻看了眼沈宸，沈宸回她一笑，这一笑难得的温柔平和，完全没露平时的痞样。路荻安心了不少，忽视这满厅的压力，反正在尚穆的影响下，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故意为之的威压。下首坐下，倒也处之泰然。端起青花瓷的茶碗，袅袅茶香让路荻精神一震。跑了一路，闻到这茶香顿时觉得渴了。迫不及待地揭开碗盖，表情登时僵在脸上，难怪沈宸但笑不语，正容端坐，动也不动呢。这一碗血红的汤，纵使再香，路荻也喝不下口。只想着血海无际的幻境，无数尸体与腥臭的回忆瞬间淹没感官。路荻颤微微地把茶碗重新放下，做镇定状目视前方。没有语言交流，只有小小的肢体动作，路荻根本看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客套虚伪。这种场面路荻见得多，换个服装换个场景还是中国人。猜也能猜到，互相套话呢。因为血茶带来的恐惧，一刻钟的时间，让路荻如坐针毡。直至沈宸起身行礼，路荻才蓦然清醒，连忙跟着沈宸行礼。上首白发男人挥了挥手，沈路二人跟着先前的两个男人一起出了门。这一次，没有上街，绕过繁华街道，一路北行，越走越偏，眼前的房屋都渐渐矮破起来。沈宸不知从哪里来的冥银，随手从怀里掏出来，在暗处递于了两个无表情男人，二人并未推辞，显然认为这是规矩，只是顿了顿，稍稍拐了个方向，没走两步，四人进了一处房子，小小的独院，门前的匾额被两男合力一拍，登时换了两个字，还是大篆，路荻看不懂。两个男人木着表情，略一施礼，人已飘然离去。“这是……？”路荻纳闷，进了屋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小家的模样，没有任何不同。“保持笑脸。”沈宸还是温和地笑，话含在嘴里说道：“这是地府给新魂安置的住处。不过……”沈宸侧了侧身，道：“地府的所有魂都是被监视的，你看，那个我头顶上的那盏长明灯，就是地府监视所用的法器。”“诶？！”路荻愣住，看了一眼那盏普普通通的长明灯，回过头来保持着又傻又僵的笑容看着沈宸，道：“地府的人怎么会有这闲功夫？！人都死了，还能闹出多大的风浪？！”“嗯，因为地府要对每一个死灵论生前功过，但是，实际上并不是每个死灵他们都得罪得起，比如是某个星宿下凡历练渡劫之类的。曾经就发生过某个杀戳过重的皇帝死后搅得地府翻天覆地的事情，至使人间孤魂野鬼犯滥。在那件事之后，地府就形成了严谨的等级制度与监视制度，避免不同等级灵魂之间的交流与冲突。只是，最后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如监狱般的模样，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路荻一听皱紧了眉，道：“那，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公主府还能有办法可以进去吗？”沈宸叹了口气，道：“本来只是用来防备的功名，如今却真的要拿出来用了。”“功名？！”路荻挑眉：“你不是才考完，又没出结果，哪里来的功名？！”“这等事……”沈宸笑了笑，道：“有尚穆在，还有什么为难？你生病的那三天，公文已下，只不过是没有告知天下罢了。”说着，沈宸突然开始解衣服。“干嘛？又不热……”路荻脸一红，嘴上说着，却没有真的上前阻止，眼睛反而一路盯得紧。沈宸见路荻的红脸，不由笑出了声，道：“你想哪儿去了？”说着，拉开衣服，给路荻看自己的左胸口，胸口上一朵红色的祥云，暗暗泛着氤氲，很是美丽。沈宸道：“看，这是功名的表像。”“哦～～难怪刚才那些人完全忽视我，只跟你又是作辑又是笑的，原来就冲着这个。”路荻做恍然大悟状，顺便把眼光偏了偏，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赶紧移开，假装看着这屋内的装饰。沈宸见路荻如此，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眼睛亮亮地盯着路荻，自在地重新穿好衣服，才道：“是啊，这个现在就是我们进公主府唯一的倚仗了。”“我还想问一句。”路荻听到沈宸穿衣服的声音结束，才转过头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那么，我们其实在人间算是已经死了吗？”“如果回不去，就算死了。”沈宸似乎并不以为意，答话间那种痞痞的懒散劲儿又出来了，甚至还伸了下懒腰。过去揽住路荻的肩，把头靠在她的头上，道：“别怕，到哪儿都有我陪着你呢。”“可是……我们吃什么呀？！”路荻被沈宸拉着一起坐在一张大大的太师椅里，想到刚才的血茶，心里一呕，皱起了眉头。“不吃。”沈宸转过脸来，笑眯眯地刮了下路荻的鼻子道：“我们是来救人的，你还尽想着吃，也太……让人寒心了吧？！况且，在地府里是根本不用吃喝的。”“可是……刚才那茶？”路荻心有余悸。“也就做做样子，在地府呆久了的人，总会想着法子学起人间的模样，闻闻也就算了。”沈宸一根一根地梳理着路荻的头发，懒洋洋地道：“累了一天了，睡会儿吧。”“什么？！”路荻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道：“还是大白天呢。”“这里根本没有夜晚的。傻瓜。”沈宸说着打了个呵欠，道：“走，我们躺在床上慢慢说吧，我实在撑不住了，自从你生病我都没睡过了。”说着，拉着路荻走进内间，往床上一倒，发出满意地叹息，闭上了眼睛：“说吧，还有什么疑问？”“除了等级森严，人人受监视，没有夜晚之外，地府还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路荻与沈宸从在一起就经常如此在一张床上，孤男寡女，青春年少，却自然得很。奇怪的是，连路荻自己都从未往限量级方面想，随便挑了个舒服的位置，也闭上了眼睛。“所谓善恶有报全是虚枉，这件事难道不够可怕吗？没有自由还不够可怕的吗？”沈宸微微抬了抬眼皮，见路荻窝在了自己旁边，象只小猫，淡淡一笑，把她往身边拢了拢，才接着道：“宝宝，你对人性没有准备，以后会难过的。”说着，叹了口气，见路荻半睡半醒地嗯了一声，又加了一句：“那我明天找份地府法典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一吻

执着功名印记，第二天沈宸就去谋了样公职，在衙门里做一个小小的判官司笔。其实就是判官旁边的书记官，无权无钱，只一闲职罢了。路荻在小屋内遵沈宸命，看书。从法典、地图到手语基础，路荻看得头晕脑胀，才对地府有了个浅薄的了解。事事有规范，物物有规矩，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监视你的人，每个人都可以以揭发他人获得提早投胎的机会。而法典更是详细，随便哪一条犯了都是大刑。因为鬼除了魂非魄散是不会死的，所以量刑很重，清蒸还是油炸全看法制作法典的鬼当时的兴致。一页页翻下来，全是血腥与恐怖，变态的暴力。路荻打着冷颤合上这本黑得能吞噬所有光的法典，深深地吸一口气。几时几刻做什么吃什么怎么吃怎么做，尤其是关于平民的条款更是复杂，全都一条条列得清楚明白。比如现在，路荻就该去睡午觉了。路荻放下法典压抑着头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感受着又热又阴冷的微风，久久不能平静。是……很可怕。窗外永远耀眼的阳光似乎在这一瞬都变成了漫天的眼睛。这里，确实是地狱。几乎不用想了，楼衢那样高傲的性格又如何会愿意接受如此压抑的生活？！自己害他落入如此境地，无论如何都是要救他出来的。那个公主……不知当时为何死得如此狼狈？想到自己刚到时一身灰败凌乱的羽毛，瘦骨嶙峋的身体，显然这位公主并不是普普通通地被召回地府的。最奇怪的是，它竟然身体里还有妖丹！让自己一上身就成了只妖，可恨。最奇怪的是，自己上世死后，就算那个世界没有地府这种设置，那也应该经过这边的地府呀，连转生台都没有过，直接就托身为一只八哥妖，而这只八哥妖还有如此来历，这……未免有些古怪吧？！路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想到，为什么尚穆在见到自己之初就知道自己必会下地狱，诱自己发誓的事，难道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所谓可畏的命运？！就是如此把自己玩弄在掌心……路荻咬了咬牙，却无可奈何。只要给了自己那样的开始，以自己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来，就算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难道就可以避免这一切吗？不，不太可能。不与沈宸上京，与那个到了最后看自己总存着恐惧的沈眉呆在一起吗？或者上京了自己有什么能力不与尚穆见面吗？没有，如果连沈宸都没有，自己更是不可能。象尚穆那样的人，他想要做的事，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又怎么会失败？叹气，一切都不可改变，那么……即来之，则安之。路荻转了半天眼珠，脑中翻天覆地之后，全是迷团。在一脑门子问号中，竟真的睡着了。沈宸回到屋内，一惊。见路荻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周身绿光，荧荧发散。第一反应，沈宸就看了眼那盏长明灯，瞬间才想起来，这光要开了天眼才能见，也就放下心来。还是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坐在了路荻身边。路荻过血海幻境时灵力消耗殆尽，收了无数怨灵，却没有及时融炼，如今一安定下来，身体功力立刻就自发地运转起来。沈宸看了看，应该也运转了有一段时间了，看起来绿油油的有些吓人，其实没什么危险。“这家伙运气还真好。”沈宸笑了笑，放下路荻的手，打了个呵欠。在衙门呆了一天，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精神一直很紧张，如今见到安全的路荻，登时就放松下来，身体一软就倒在路荻身边，手轻轻一挥，床幔滑下，床内一片昏暗，抱着她睡了过去。路荻醒来，觉得身体沉重，一睁眼，就看见沈宸象个大型章鱼一样，手脚都缠在自己身上，路荻本能地就想把他踹开，但听到他均匀的呼吸，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头边，睡得竟然能发出微微的鼾声！不可思议……路荻心思一软，又觉得这人还真是可爱。自己与他同床共枕不知多少回，从未见过他睡得这么香过。他一直很警醒，自己微微一动，他必然会醒，好长一段时间让自己怀疑他其实根本没有睡着过。但今天……他睡得象个孩子。毫无防备，毫无形象，抱着自己的模样也象是抱着妈妈或者是棉被，有点脆弱有点让人心疼。路荻微微侧头看着沈宸。他与自己初见并没有大的区别，还是那样年轻，那样好看，长长卷卷的睫毛，脸睡得有些红，唇更是柔润可爱，微微翘着象是讨吻。说到吻啊……路荻突然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与眼前这个人最是亲密，可亲吻这件事却是与另外两个家伙做的。为什么呢？难道自己与沈宸就这么象兄妹象母子还是象别的什么亲戚？竟然没一点暧昧，从未有过暧昧的机会用来亲吻。路荻自己也有点想不通。“想什么呢？”“想我为什么没与你亲吻过。”路荻的心思迷茫，听到问题直觉地就冲口回答。答完感觉身上的胳膊一僵，才发现……“啊，你什么时候醒的？！”路荻不想脸红，可根本控制不住，全身上下的血此时一齐往脸上涌去，说起话来都感觉结结巴巴，颇不自然。沈宸眼神瞬间深隧若海，盯着路荻沉默地一顿，突然笑了起来。还是他招牌地笑，勾起一边唇角，痞气十足，只是此时看来，却带着强烈的调情意味。他压在路荻身上的手脚慢慢收拢，把路荻紧紧地拥在怀里，压在身下。身体贴着身体，刚才还纳闷怎么会没有的燥热暧昧转瞬就压得让人喘不过气。路荻不是没有亲吻过，却从未有过这样还没有亲吻就感觉心跳得几乎跳出胸腔的感受。沈宸的唇就在路荻的唇边，用略带着嘶哑的声音，慢声道：“我也想知道，宝宝，为什么我会没有亲你，我怎么会忍……”话没有说完，就消失在唇间。辗转吮吸，不是温柔绻遣而是激烈纠缠，象两个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唇舌之间，伴着强烈的快感，路荻头很晕，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抖，手只能无助地抱紧眼前人，贴近再贴近，怎么样都不够。

事前准备

气氛太亲密，亲密得让人发烫发颤发昏发梦。路荻在一片混沌中慢慢曲腿一脚把失了控的沈宸踹下了床。“咚”的一声，沈宸重重跌坐在地上，又惊又愣地从下往上看着床上还在粗喘、也在瞪着他的路荻，不脸通红，不知所措。半晌，沈宸收了表情，勾起唇，笑不及眼，若无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我带你去买件衣服，明天要用。”“那个，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路荻不知该怎么解释。不是不喜欢他的吻，不是不喜欢他的怀抱，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样突如其来的暧昧与吻让自己感觉莫名有些委屈。踹他……只是下意识，见他在床下看着自己的目光的同时就后悔了，却什么挽回的话都说不出口。如今见沈宸似无事人般往门口走，心中又有些慌，赶忙下床追过去，想要解释。沈宸头都没回，只是顿了一下，口气淡淡，道：“把衣服穿好，我在门外等你。”说着，没等路荻拽到自己的衣袖，人已跨出了门槛。路荻怔怔看着自己伸出的空空的手，好一会，才放下来。慢慢走到镜前，镜中的自己还是沈宸昨天为了请自己喝茶的时候改变的相貌，普通清秀罢了。只是此时脸色嫣红，眼神却忧伤，看上去多了份郁郁的美。整理了一下刚才激情下被揉得凌乱的衣衫。低着头，慢慢走出房门。门外还是艳阳高照，却再也无刚来的那份热度，有风袭来，甚至还有些凉透心扉的错觉。路荻眯着眼看，沈宸在门外的桃树下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似在眺望远方又似是心事重重。桃花缤纷，青影幽幽，如画般美，也如画般远。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学着沈宸刚才的淡然腔调，道：“走吧。”拐了十几条小巷，都在沉默。与地府的环境说不出的相谐。一家中档的成衣铺。沈宸绽开笑脸上前与人比划，路荻在一边皱眉不语。老板是个漂亮女子，见到沈宸这样阳光似的帅哥，很是热情，笑容都能拧出水来。只在看身材的时候瞟了一眼站在一边不太起劲的路荻，再没看她。哑剧也能如此热闹，真是见识了！路荻翻了翻白眼，听着老板娘有些刺耳的笑声，脸上越发地显得不耐烦。过了一会儿，沈宸转过身来，用尺在路荻身上量了量，量得很小心，碰都没碰到路荻的身体，量完又转过身与老板娘比划。路荻一愣，这等事不是一向是老板做的？怎的反而是沈宸这个主顾在做？！没来得及多想，沈宸已收了几件衣服，交了钱，拉着路荻离开了成衣铺。“怎么都是短打？”虽然料子尚可，但样式都是短打，不是路荻一向穿的小姐的襦裙。转过几条小巷，僻静下来，路荻才开口。“明天，你去公主府应征丫头，自是要穿丫头服。”沈宸依旧在笑，却没有再象从前一样看着路荻说话了。路荻有些气闷，但沈宸明显不想再提刚才的亲吻事件，自己也不会非要上杆子巴结。移开视线，说起了正事：“怎么会我们来的第一天，公主府刚好就招丫头？不会有什么陷井吧？！”“不是。是我今天特地请求的。”沈宸终于转过脸来，象从前一样笑眯眯地盯着路荻，眼中却全没了从前的温度，只是笑着，道：“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说你是我娘子，我也想让你进公主府长长见识。他们以为我想搭上公主的这根线，也就应了，让你明天去看看。”“这样不会太明显？！”第一天上班就说这事，傻瓜也能有所警觉吧？！路荻很怀疑沈宸这次的智商。沈宸嘿嘿笑了起来，道：“放心，阎王就这么一个女儿，想巴结她的鬼满地府都是，不缺我一个。我要是不巴结才反常呢。”“这样，好吧。”路荻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皱起眉，道：“可我没做过丫环，也没使唤过丫环，不知该怎么表现……”“无妨，我帮你想好了。回去再仔细说吧。”沈宸看了远远的屋顶一眼，突然走在了前面，任由路荻在后面追得辛苦，没一会儿就到了家。屋顶上有人……路荻也惊出一身汗，再加上快步追赶，到屋里已感觉很疲惫。“《魂术》都记住了吗？”沈宸把衣服放下，手中比划，知路荻看不懂，嘴唇几乎不动地说道。路荻点了点头：“但是还没全练会，只是脑中记住而已。”“足够了。”沈宸抿了抿嘴，看了眼那张还凌乱着的床，眼神一暗，迅速转过来，对着路荻道：“到时随机应变吧。你现在道行高深，又有众多怨灵之力加身，地府能制住你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吃亏吃在法术不精，临场没有经验罢了。你只要小心不要露了行藏，在公主府用搜魂术找到楼衢完全是小事。”“当丫环还能回来吗？”路荻想了想，记得人间的丫头都是包吃包住的。沈宸慢慢摇头，沈默了一下，道：“你得住在公主府，这里……”沈宸环视四周，笑道：“于我们恐怕只有这一夜。明日你去了，我也会把这里退了，住进衙门。有事可以唤我。《魂术》中也有，通魂术。一会儿你先在我身上留个印记即可，可以随时交流。”“公主府那样的地方……”路荻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如此戒备松弛的，皱眉道：“我使用法术难道不会被发现吗？！”沈宸闻言，勾唇一笑，道：“这就是魂术的妙处。魂术只能在地府使用，却并不用你本身的法力，应该说，它根本不算是法术。所以……我虽然拿了它这么久，却从来没有用过，因为我不会。最后只好拿给擅长此类事物的卢十八，结果……一放经年，他也什么办法都没有。”“那，那我，我又是为什么会？！”路荻一下怔了，不懂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沈宸的目光闪了闪，道：“那天，你拿到它，一下就翻开了，我与卢十八心里不知道有多震惊，只是没时间与你多讲罢了。”“那……为什么会想到把《魂术》给我？！”路荻一怔，抬起眼来盯住沈宸问道。“你是应劫之人，不给你给谁？！”沈宸挥了挥手，叹气道：“这些等事情完毕后再说吧。你准备准备明天去公主府吧。”“他们一定会收我吗？”路荻有些不肯定。“一定会。”沈宸似乎有些疲惫，坐了下来，在桌上把手撑住头：“招的是公主的书房丫头，而你粗通文墨，很适合。”粗通文墨？！路荻一挑眉，真的很想发火。却又听到沈宸有些嗡嗡的声音：“上床睡去吧。明天要早起。”“那你呢？”“我无妨，哪里都能将就一晚。”沈宸说着，头已经趴在了桌上，象似已经入睡了一样。看着窗外刺眼的太阳，说什么将就一晚，真有点滑稽。路荻走到床边，拎起一床铺盖，铺在地上，走到沈宸旁边，道：“打地铺睡吧，趴到明天可受不了。”知道让他床，他也定不会接受，路荻只能如此。一夜无话，路荻在明亮的夜晚辗转反侧，思绪纷纷，明天就要去公主府了，唉……

入府第一天

公主府很大，很多仆役，却只有公主一个主子。竹林，假山，小桥，池塘……路荻被带进去转了十七八个弯，已经完全记不清路了，停在了一座单独的三层楼前。“这里，就是你今后要打理的地方――西明堂。”管家年纪不大，却留了个很漂亮的山羊胡子，对着路荻打着手语，可能怕路荻新来，动作很大很规范，看上去有点滑稽。路荻没有笑，抬起头看着地府特色的翠绿色的瓦片在阳光下反着光，让人睁不开。“你就近住在那儿。”路荻被管家拉了下袖子，忙低下头，管家引她至旁边的小厢房，打开门，里面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当然那盏长明灯也在。路荻福身，表达感谢。管家又交待了几个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公主府一片安静，除了树叶被吹得沙沙声，什么都没有。早上，路荻起身时，沈宸早已坐在桌边安静看书了，地上的铺盖打理得整齐卷成一团。见她起来，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说话，似乎全部精力都在他手上的那本书。这种沉默与忽视让路荻很不习惯。沈宸在自己面前一向多嘴，自己有时候甚至有时候嫌烦，可真他一句话也不多说的时候，却让路荻说不出的郁闷。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不言不语地把自己收拾好，沈宸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站在门前等她，一路无语地把她送至公主府，交于管家之后，对自己只是微微一笑，就飘然离去。这样寡言的沈宸让路荻心情沉重，笑容都快挂不住。管家问一句她回一句，加上手语不熟，更是言简意赅。没料到管家对这样的路荻非常满意，没问两句就收了入府，签了契约，打了个灵魂印记，路荻就成了公主府上打理西明堂的丫头了。没有晚上，就无所谓什么时候是工作时间，什么时候是休息时间，最少现在，路荻完全没有此观念。路荻只需用搜魂术找出楼衢的方位，即可出发寻找了。路荻把包袱放下，刚想使用搜魂术，突然听到叩叩的敲门声。声音很节制，不大不小两声，就再无动静。路荻走上前打开门，就见到一张明丽的脸此时正在谦恭的笑。也是个丫头，不过衣裳淡绿，比自己这个新入门的丫头品级可高多了。路荻连忙施礼，却被她一把托住，笑着比划：“妹妹，勿须多礼。”路荻看得眼花缭乱，连猜带蒙也算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这西明堂的大丫头，路荻只是她手下的四个小丫头之一。只是路荻不明白，自己一个小丫头，她为何要如此礼遇。刚才的管家竟然也忘了给自己介绍，奇怪。不过，路荻看着这个名叫素衣的丫头看着自己有些探究的目光，不觉得有些纳闷。一边微笑着应付一边暗想着，自己原来不如自己想像的那么自由嘛，救人的事有点棘手呢，不知这些丫头有多少道行，对法术懂多少……除了自己之外，另外三个丫头分别叫红衣白衣橙衣，很好记，与她们的制服完全相符合。看着自己一身黄衣，路荻心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叫黄衣，可真难听。自己与她们工作时是分开的，各管一区，而素衣则是随机的。只恨今天一整天，因为路荻是新来的，全程相陪，让路荻没办法做任何私人的事，狠狠地干了一天的活。整理书籍比想像中的要麻烦。路荻不认得篆书，只能一本一本翻开来看，才能知道书名。擦了灰，再按着编号一本一本地放到应该放的地方。这实在是个体力活，没一个上午，路荻的手指尖就有些刺痛的感觉了。果然自己在这古代呆得太娇贵了，什么活都没做过，手嫩得不象话。再加上西明堂大部分都是些经书，晦涩无趣。一天下来，路荻除了感觉腰都直不起来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以为是轻松的丫环生涯呀，唉……不过，有用的信息倒是问到几条。一是，楼衢同学在公主府的事，这些丫头们并不知道。二是，公主大人年纪很轻，还不到一千岁（囧……），但本事很大，天地人三界排得上号的难缠。从前经常不在府中，四处云游，一年前回来时竟然是受了伤回来的，可算是地府当年大事件之首。自此之后，公主一直未离开公主府半步，连从前最爱来的西明堂都很少来了。三是，阎王老先生很神秘，连在公主府呆了几千年的素衣小丫头都从未见过。但他对公主的宠爱却是天下皆知的，得罪公主即为得罪阎王先生，这是共识。本来，路荻还想问出公主与阎王叫什么名字，可惜，小丫头素衣是无论如何也不说，说是主子名讳，讳。应该是晚上了吧。几个衣丫头打理完都倒在了床上。路荻侧过身，用身子挡着，使了个息魂术，第一次用，怕效果不强，路荻连续使用了好几次。没一会儿就听到素衣的均匀的呼吸，显然已经沉入梦乡。路荻才翻过身，眯着眼睛看了眼墙上的长明灯，想着怎样让它感觉不到自己的离去。终于装作迷糊地起身，出了门，小心四顾，没有发现有人后，才折了个树枝随手一翻，傀儡术成了自己的模样，慢慢走回去，接着躺下。傀儡术是小法术中的小法术，法力波动小的可以忽略，根本不会惊动什么人，但路荻还是窝在墙角半天，看到什么动静都没有，才一个翻身，跃出了西明堂所在的小院。一身公主府丫头的打扮，沿着边款步而行，果然一路都没什么危险。公主府真的很大，一路往楼衢所在的西南方而行，竟走了一刻钟还没走到。路荻穿花拂柳，意外地竟发现眼前竟是死路，高墙危耸。公主府的西南面到头了？！不对呀，明明楼衢还在前方才是。翻公主府内的墙自是容易，但这个公主府的外墙却不能翻，做了结界，一触即会惊动侍卫。怎么办？！路荻皱起了眉，看着不远处巡逻的侍卫已经有些好奇地看了自己好几眼了，再不走，他们肯定就上前来问了。“怎么？遇到什么难题了？”一个温和得象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男声突然在路荻耳边响起。路荻一惊，连忙施礼，本能答道：“没事。我……奴婢只是迷路了。”话音还没落，路荻就感觉手腕一疼，被人紧紧攥住，男声变得沙哑：“你会说话！”路荻闻言，眼前一黑，完了！这才是第一天，就露出这样的马脚……

焰摩逻阇

忽然想起沈宸所说，这个地府里能与自己相匹配的对手不多，自己实在不必事事害怕。壮了壮胆，手猛地往回一收，想要挣开男人的手，却不料挣得太急，自己倒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对着自己惊怒交加的男人。三十多岁，头戴玉冠，身着锦袍，非常高大，自己只能仰头看他。长得嘛……路荻现在看美男看得有些过量，眼光已经挑剔得不象样子。照现在的标准看，这个男人，嗯，长得还算不错，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一张很张扬霸气的脸。只不过此时的表情过于复杂，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脆弱，让路荻惊讶。“你不也会说话？！”路荻一甩袖子，又退了两步，发现已退至墙边，无路可退，只好虚张声势做不屑状。公主府的丫头服袖子很宽很长，倒有些象汉服的模样。甩起袖子来特别有感觉，路荻忍不住一甩再甩。这人的这身打扮，傻子也知道他身份尊贵。可恨自己竟然也忘了问一问公主是不是还有些有的没的的亲戚，哥哥或者表哥之类的。眼下还是找机会逃掉才是正道。路荻一边反问，一边转过目光，看向周围，意外地发现，刚才还在旁边来回巡逻的两个侍卫，此时竟然一个都不见了，目之所及，一片空旷，半个人影都没有。奇怪……“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盯住路荻，虽然手背在后面，但路荻却感觉他象山一样压了过来。下意识地往边上退退，却意外地发现，脚不知被什么定住了，根本动不了！XXOO的，谁说地府自己的修行可以横行的？！竟然遇到的第一个家伙就可以困住自己！路荻不甘心，而且，路荻本能地觉得，眼前的男人虽然桎梏自己，但对自己并无恶意。无论从眼神还是从行为上看，总让路荻感觉底子里，这人对自己非常温柔。虽然奇怪。但还是不喜现在的困境。想了想，也管不了许多了，释出法力，试图用强力挣脱这无形的枷锁。“咦？”男人微微挑眉，表情未变，眼神却带了些许笑意。身形不动，却不知他用的什么方法，路荻挣松一点，又被加倍地紧箍回来，汗都出来了，竟然不但半分没解脱还越箍越紧，把路荻整个人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动弹不得。路荻大怒，什么五百年道行？！P！一点用也没有！路荻盯着眼前人，心中微动，突然想起，这地府里都是死灵，这鬼的力量再大，也得伏于魂术吧？声色不动，法力也不辙，手在袖中捏起了诱魂术的手诀，低着头做挣扎状，嘴中却念念有辞地开念咒语。“……魂随我心！”最后一个字一落，路荻猛地抬头，却见男人竟然越笑越深，半分也没被诱魂术诱住，反而象发现了什么让人兴奋快活的事物一样，盯着路荻的目光让路荻害怕。这人……难道不是鬼？！跟自己一样是混进地府来的修行者？！更或者……是仙人？！那应该与自己的利益不冲突吧？“我认输。”路荻脑中的念头飞快地转了几圈，认清了形势。扭扭身子松了劲，问道：“请问，阁下是谁？”“先回答我的问题。”说着，男人突然勾起唇微笑，伸手拍了拍路荻的头发，道：“要懂礼貌才是好孩子。”囧……路荻感觉头顶一排黑线。暗自翻了个白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叫路荻。”路荻有些没好气，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谁？！”男人笑了笑，目光闪了闪，道：“你的名字不好听。应该换一个。”路荻怒，道：“父母所命，小女子哪敢擅改？！该你了，你是谁？！”男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眉头皱了起来，也不知路荻哪句话又得罪了他。他转头往东走去，路荻就感觉到象是有根线牵着一样，自己不得不被拉着跟他往东走。走了两步，路荻刚想骂，就听到他突然说道：“我叫焰摩逻阇。”“焰摩罗都？好奇怪的名字……”路荻想了想，好象没听说过有姓焰摩的啊。但隐隐又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听到路荻的感叹，焰摩逻阇转回头瞪了路荻一眼，继续往前走。走得不紧不慢，奇怪的是，公主府那么多侍卫，竟然一个也没遇到，更别说是丫环了。没一会儿就走出了公主府的大门。“喂，你要带我到哪儿去？！我是公主府的丫环，不能随便离府的！”路荻扭着身子力图引起前方默默走路的焰摩逻阇注意。“喂……”一连叫了几声都不见理自己，路荻见马上就要到街口了，索性坐在地上，耍起赖来，坚决不走。被拖了两下，还是不起身。焰摩逻阇这才停下来，一脸寒意地走过来，蹲在路荻跟前道：“我有名字，不叫喂！”咦？！这人竟然是因为这个生气？！路荻愣了愣，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己打小当惯了乖乖女，从没这么不礼貌过，难得一次竟然被当事人如此郑重地反驳，心理上多少有些尴尬。纳了一下，才道：“对不起，你的名字……呃，有点呦口，我一时叫不顺……”“嗯，也是。”路荻怎么也没想到，这焰摩逻阇竟然赞同自己的说法，一时怔住，傻乎乎地看着焰摩逻阇，只见他突然笑了笑，道：“你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夜摩。”“夜摩？！”路荻闻言象被雷劈中，惊叫一声，自己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第一天就遇见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也可以说话，为什么他的名字自己会有些熟悉了呢！自己以前查资料的时候见过呀～～难怪自己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嗯。”焰摩逻阇似乎觉得路荻的声音很好听，听她叫自己的名字，不由闭上了眼睛。“你竟然是……是，阎王？！”路荻的嘴张得老大，怎么也不敢相信，公主与自己模样一样，想来身体的年纪也差不多，这阎王是公主的老爸，竟然这么年轻？！不过，这种事只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古代结婚早，三十几岁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很正常。不过……想到这样的帅哥竟然是个爹，多少有些适应不良。“对。现在，你对于我把你带到哪里去还有什么疑问吗？！”听了路荻的话，焰摩逻阇站起身，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路荻，表情已冷，问道。“呃……”路荻此时也不知前途凶吉如何，心下怦怦乱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大BOSS：“夜摩，你，您，打算把我，把奴婢如何处理？！”结结巴巴地问出来，却还是不知该叫他什么，叫大王吗？总感觉象是土匪头，叫皇上吗？可是又不是皇帝，于是，还是叫他愿意听的名字。焰摩逻阇眉头皱得更紧，森然道：“你不必在我面前称奴婢。”“诶？！哦，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能不这样自称更好。路荻点了点头，也慢慢站起了身。“不必紧张，我只是带你去看件东西。”焰摩逻阇看了眼似乎不知所措的路荻，突然放软了声音，道：“到时，你要去哪里，都随你。”路荻根本没注意焰摩逻阇一直在自己面前自称“我”，而不是“本王”之类的称呼，一心只想着，要去哪里随自己这句话，心头一喜，连忙答应。

净息，我的净息

“真的要去哪里都随我？！”路荻一喜，知道越是这种位高权重的人越不屑于说幼稚的谎言，但希望太大，终还是忍不住问一问。焰摩逻阇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再回头，继续走着，声音意外地阴沉，道：“自然是真的。”路荻还想问楼衢的事，但看着焰摩逻阇有些急促的步伐，现在显然不是机会。只能按捺心中激动，任由他拽着走。一路上一个鬼影都没见着，空旷旷的大街除了桃花还兀自鲜艳，其它的活物半个也无，安静得好象原先就是如此一样。路荻不由对阎王的本事大为疑惑，究竟是众鬼避讳，还是焰摩逻阇做的屏蔽？不得而知。以为要往阎王殿去，却不料刚看到阎王殿的正门突然就拐了个弯，走进一条小巷，一个低矮的柴门，一段昏暗摇晃的楼梯。路荻走得战战兢兢，终于到了地方。一个女子的闺房，不知用什么遮住了外面的灿烂阳光，屋内影影绰绰，只有跳动的烛光暧昧地忽明忽暗。隐隐的香气淡雅如月，弥漫整个房间，如影相随。屋内的摆设都很旧，桌椅都被摸得颜色暗淡，质地光滑，床幔的绣花还在，却已洗得褪了色。却自有一番岁月洗炼之后的味道。象记忆中的时光总带有无奈的昏黄的色彩一样，这里就充满了回忆，让人感伤让人叹息。路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被带到这样的地方。有一种窥探了他人隐私的无措，又有些惶然――一个意外总会伴随着一连串的意外。路荻端正坐在桌边的凳上，被香气包围着，人不禁有些慌乱，心思急转，眼睛都不敢乱瞟，等着焰摩逻阇说话。“可喜欢这里？”焰摩逻阇松了对路荻的桎梏，负手而立，低头看着梳妆台前的花镜，微微叹息，声音低弱，不象是询问，倒象是自语。没想到是这个问题，路荻不知该如何回答，四顾一番，嘟哝了一句：“尚可。”焰摩逻阇闻言，抬起头来看着紧张的路荻一笑。伸出手来，打开梳妆台前一个精致木盒，从中拿出一柄小小的镜子，递给路荻：“你看。”很难得的，竟是方形镜面。路荻把它拿起来，一看，愣住，抬头看着焰摩逻阇道：“魂镜？！夜摩让我看的就是这个吗？”虽然小，但一片漆黑，什么都反射不出来，仔细看进去，又暗暗似有流光闪过，很奇异的质感。与路荻在衙门所见的魂镜一模一样，只是这个要袖珍得多。“哦？你去看过魂镜？！”焰摩逻阇微一挑眉，问道：“你冒险来地府要寻的是何人？”路荻顿了顿，拿不准焰摩逻阇的态度，本来这事如果他愿意帮忙，那真是举手之劳，只是现在，他的态度暧昧，敌我不明，只能抿了抿嘴，含混答道：“一个因我而来的朋友。”焰摩逻阇看着路荻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指着那面方镜，道：“不是魂镜。你且看进去，就知道了。”“看进去？”路荻愣了一下，从没听说过看镜子看进去的话，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疑惑地看了一眼焰摩逻阇，他却只是指了指镜子，路荻只能低下头，细细看着这个黑黝黝的镜面。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路荻看了一会儿，竟然觉得这个镜面虚了起来，变成了一面黑色的湖水，晃晃悠悠，好象随时会洒出来。路荻本能地就把镜面摆平了，就见黑色的镜面慢慢地起了雾，黑雾慢慢又凝成了个眼睛。黑色的没有光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荻。“啊～”路荻感觉自己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其实路荻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安静地保持着原状，只是身体渐渐地透明起来，一点一点地褪色下去，终于只余胸口一团光，一跳一跳，显然是个活物。焰摩逻阇表情深沉，看着这一团光，半晌，光芒渐渐淡去，只见一小颗黑色的种子样的东西还在兀自跳着，焰摩逻阇才勾起了笑。手指微动，刚才褪去的身体又渐渐实质下来，重化成路荻的模样，只是去了沈宸做的幻术伪装，恢复了路荻本身的模样，与公主府上的公主一模一样。“净息，我的净息，醒来吧……”焰摩逻阇声音沉如大海，让人分不清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四面八方象暗夜的风一下就袭遍了路荻全身。路荻慢慢睁开眼，象刚洗完用桦树枝鞭打过的芬兰浴，奇怪的觉得身上又是痛又是舒服，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了，我看完了，可以走了吧？”路荻感觉自己哪里好象变得不一样了，对这面镜子生出了恐惧之心，赶紧把它递出去，直白问道。“净息，这时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焰摩逻阇并不接过镜子，而是蹲下来在路荻面前，只是他身材高大，虽然蹲着，与几乎与坐着的路荻平高，只见他伸手顺了顺路荻的头发，一脸的关切，半分刚才的骄傲冷酷都无，可这样的转变却让路荻感觉诡异地打了个冷颤。“那个……夜摩，我叫不路荻，不是你说的什么净息。你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路荻侧过头，躲开焰摩逻阇伸出的手，笑得有些僵。焰摩逻阇并不以为意，笑得宠溺，温柔道：“还是这么顽皮。”此言一出，差点把路荻吓得魂魄出窍，身子寒了一半，瞪圆了眼睛，只想逃。却被焰摩逻阇一把握住手，笑道：“净息，且不说我绝不可能弄错。就算我会弄错，这识宝镜也绝不会错。你就是净息，焰摩净息。”路荻没听到别的，只是听到“识宝镜”这个词非常熟悉，不由忽略焰摩逻阇别的话，连怕都忘了，转回头来看着焰摩逻阇，问道：“识宝眼与识宝镜……有什么关系？！”“我与妹妹生下来上天赐于的礼物。本是一面灵石所制，功能类似，模样不同。”焰摩逻阇没有隐瞒的打算，拉着路荻的手，坐下来，道：“只是个玩物罢了，于我们焰摩家的人没有什么实质用途。只是没想到，七千年后的今天，我竟然会靠着它来找回你，我的净息。”

家世

路荻完全被这么感性的焰摩逻阇惊住了，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半天反应不过来。脑子里还转着为什么楼衢会得到他们家的识宝眼的问题，但看着焰摩逻阇把脸埋在自己掌心的微微颤抖的模样，似乎提这么理性的问题颇有些不合时宜。好一会儿，路荻才抽出手，后退一步，讪讪一笑，说道：“呃……我真的不是你的什么净息，我叫路荻。而且……”路荻顿了顿，又道：“我是八哥妖身，怎么会你们焰摩家的人呢？你们……不是魂体吗？”路荻很怕他会在自己面前哭出来，却不料他抬起头来只是对着自己宠溺地笑，伸出手梳理自己的头发，慢条斯理地说道：“净息，你是我焰摩逻阇的女儿，是万净琉璃身，外在妖身不妖身只是表相，根本无所谓。”说着，把识宝镜重新举起来，对着路荻的心脏，道：“你看，你遗传了我的玄色灵种。”什么玄色灵种？路荻低下头，就看到了刚才焰摩逻阇看到的那一步，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化，然后只余一颗黑色的种子在不停地跳动。如此诡异的情况让路荻完全呆住，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还不相信吗？你再看看我，净息。”焰摩逻阇见路荻只是发呆，把识宝镜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胸口，过了一会儿，焰摩逻阇的身体也虚化，余一颗黑色的种子在跳动，只是这颗种子要比路荻的那颗大上许多。如此这般，路荻不相信也动摇了。半晌，才讷讷说出一句：“可是，可是……公主府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她不才是你的女儿吗？”“不。”焰摩逻阇提到那个女儿，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全无半分柔情，冷然道：“占着公主府的那人是你的姑姑，我的双生妹妹，焰摩双世。”“为什么，为什么……”路荻有些不知该怎么问，因为地府里人尽皆知，阎王对公主非常宠爱，而且是阎王唯一的女儿，如今不但不是女儿，而且焰摩逻阇的态度非常严肃，甚至有些仇恨，实在让人不解。“净息。”焰摩逻阇闭着眼睛叹了口气，道：“这个故事很长，你愿意听吗？”路荻点了点头，就听焰摩逻阇的声音低沉响起，道：“八千年前，地府还不是现在的样子。某一天，我的母亲生下了我与双世。因为双生不祥的传说，母亲很恐惧，就对外说，只生了我，起名逻阇，成了焰摩家族的继承人。而妹妹则一直被安排生活在黑暗中，连名字都没有给她起，她现在叫双世，也是她自己起的。如此，过了一千年。”“一千年？！活在黑暗里？！”路荻不知该怎么感叹，虽然焰摩逻阇明显不喜欢这个姑姑，但这样的情节，让路荻还是心生唏嘘之感。“是啊，一千年。虽然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妹妹，我却从未有机会见过她，直到这一年我与她都成年了。很自然的，我情窦初开，爱上你的母亲，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成了亲，生下了你。因为我们焰摩家族除了我这一世因为双生而多了个妹妹之外，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你必会继承我的地位成为新的阎王，于是，我在你满月之前给你种下了玄色灵种。而满月之时，大摆宴席，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都来庆贺，结果……”说到这里焰摩逻阇突然停了下来，垂下了头，似有满怀的悲痛正在压抑。路荻只能握住他的手，虽然不习惯把他看做父亲，但这样伤心的男人，几千年了还在伤心的男人，路荻多少都有些心疼。焰摩逻阇顿了顿，继续说：“结果，宴罢，你就不见了。”“这么多神仙都在，我还会被弄丢？！”路荻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被弄丢。是被偷走。”“偷我一个婴儿做什……”路荻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道：“难道是姑姑？！”“是她！”焰摩逻阇咬牙，道：“她一直嫉恨于我，认为是我让她一千年来被幽禁，是我夺走了她应有的人生。其实，我根本没见过她！她虽是女子，但她法力比我高强，气息又与我相似，她偷走你，谁也没发现，连同你也不哭不叫，没有惊动任何人。”“那，后来我为什么还活着？她又怎么成了公主的？！”“我与你母亲四处寻你，过了五百年依旧杳无音讯。你母亲终于心力交瘁，病逝。就在丧礼上，双世出现了，以你的名义。”“什么？！”路荻觉得荒谬：“姑姑冒充侄女这么容易？！”焰摩逻阇愣了一下，看着路荻，突然笑道：“净息，你被人世的观念束缚住了。我们焰摩家族万净琉璃体，天生的仙体，不会老不会死，你人不会相差一千多年，如何冒充不了？”路荻一头黑线，只好尴尬道：“然后呢？继续说。”“当时我处于丧妻之痛中，双世又本就是我们焰摩家族的人，无论气质还是体质，都很容易分辩，我就没有怀疑。当时，我记得，我还抱着她哭了很久。”说到这里，路荻觉得手被握得好疼，却无法开口阻止。“那时，那个时候，我到哪里去了？照事情发展，姑姑她应该杀了我的，为何我还活着？”赶紧转移话题。“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可爱，她肯定也舍不得。”此言一出，路荻只能翻白眼，这是典型的父母心态说出来的话。在刻骨仇恨面前，可爱算什么东西啊？！“那，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我的？”“一次偶然的机会。之前，双世以你的身份存在，我对她自是非常宠爱，什么都愿意为她做。为她建公主府，她不喜欢当时的地府，要按自己的想法管理地府，我都由着她，直到地府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我虽然不喜欢，但因为她以你的身份存在，我都由着她，只要她欢喜就好。直到有一天，地府众人一夜之间都失了声，我还在寻找原因，她就已经消失不见。我很担心，天上地下，如此之大，我到哪里找她？我这才想起了我的识宝镜，用识宝镜能看到玄色灵种，自然就能找到，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唔，恐怕当时找到的是自己吧？路荻没有接话，听他接着说。“你也猜得到，找到的人自然是你，而不是她。于是，我就揭开了这个真相的一角。直到她回来，告诉我，没有寻回声音，我也没揭破她，我怕她当时如果非要挣个鱼死网破，你也不安全。”“为什么地府会突然失声呢？”这一点路荻很奇怪。“因为你那一世真的托生为八哥妖。以地狱之体出妖声，自然就夺了整个地府的声去。”这个道理，路荻不懂。一脸疑惑地看着焰摩逻阇。焰摩逻阇见路荻皱起的眉头，不由笑道：“你不知道很正常，不必郁闷。妖要出声，必得修炼。而你，没有修炼，只是托了个有灵性的妖身，就开始出声，这个声音的来源就是你来自地府的根源，本能地，你就夺去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而你身俱玄色灵种，本来整个地府都为你所用，地府因你而失声，就成了现实。”“那，为什么那个时候你没把我接回来呢？”路荻对于自己所谓的前几世完全不解，唯一奇怪的是，自己竟然跟八哥如此有缘。“现任阎王不得擅离地府。这是祖训，不敢不遵。”焰摩逻阇叹气道：“爹爹也是很想你的。你如今来到地府，也是爹爹我想尽的办法才让你自动前来。”“自动？！”路荻突然想到沈宸说的所谓命运，不由皱起了眉，声音也沉了下来，道：“难道关于我的一切你全都知道？！你设计让我前来地府？！连同楼衢的死？！”

地府版平行世界理论

“不，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日日忧心，才会在公主府闲转，发现了你。”焰摩逻阇摇头道：“阎王只管死，不管活。我知道你最近会来地府，但不知道你为何会来地府。关于人类所说的命运，那是上天在管。”路荻松了口气。很怕这个便宜爹爹如果是这场戏的设计者，那会让自己非常别扭，无法接受的，讨厌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正要说话，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热，连忙低下头，却正是沈宸离开时给自己留下的，为了方便联络的通魂术的印记。路荻手中一转，通魂术的手诀正要打出，却被焰摩逻阇一把按住，道：“是谁？！男的女的？！”“诶？！”路荻愣了一下，抬头就看到焰摩逻阇不太高兴的脸，有些莫名其妙，不会是刚当上老爸就开始管女儿交往了吧？顿了顿，抽回手，道：“我的同伴，男的。”本不想再说，但看到焰摩逻阇黑得不能再黑的脸，只好又解释了一句：“他是个好人，陪我下地府就是为了保护我，魂术就是他教给我的。”闻言，焰摩逻阇表情微微松缓，不再拦着路荻，但口中还是冷哼，道：“什么魂术？！我们焰摩家的人哪需要那些？！那些都是给在地府当职的魂体修炼的，我们只需心想即可。”路荻不理焰摩逻阇说什么，手印一翻，胸口热度一下散开，耳边传来沈宸低沉焦急的声音：“宝宝，你还好吗？你在哪儿？！出了什么事？！公主府有人发现你有问题了！”“宝宝？！哼！”焰摩逻阇听着，冷哼一声，看了眼路荻，终是没有说话。“我没事。发生了一些别的事，但我很安全。你在哪儿？安不安全？”路荻也急了，毕竟自己是以沈宸妻子的名义进的公主府，现在自己出了问题，肯定会拿他是问的。还没等沈宸回答，焰摩逻阇冷笑一声道：“这么担心这小子，我把他逮来就是。”说罢，往路荻胸口一指，一道绿光直直打在刚才通魂术的印记上。路荻只觉得身体一震，有一种压力让自己半天喘不过气来。半晌，突然眼前的空气象涟漪一样晃动，沈宸的人形在涟漪中慢慢显现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咚的一声，沈宸跌落在了地板上。路荻感觉身体一轻，压力瞬间消失，恢复了原状。“沈宸，你还好吧？！”路荻见沈宸狼狈不堪，外衣已被扒，只着里衣，只是月白色的里衣也被染得黑一道红一道，头发凌乱，脸上倒还算齐整，不由大惊：“是我连累你的？！”沈宸看到路荻整齐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淡然一笑，道：“我没事。我今天刚上班，就被押到刑房，我才知道你出了事。回到牢里才有时间联系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说到这里，沈宸突然转头看着焰摩逻阇，表情严肃，问道：“这位先生是……？”“呃……”路荻抬头看了眼也在盯着自己的焰摩逻阇，他显然也在等着看自己如何回答，抿了抿嘴，道：“他是阎王，据说，是我的亲爹……”“据说？！”两个男人同声疑问。只不过焰摩逻阇是怒气，而沈宸是纳闷。“是……据他本人说。”路荻一看焰摩逻阇形诸于外的怒气，心中一紧，好大的压力啊，赶紧陪笑，道：“当然，我，我也认同他的说法，我确实是他的女儿，他确实是我爹。”一句话，就把焰摩逻阇的怒火压了下去。“那还不叫声爹来听听？”焰摩逻阇笑眯眯地坐下，完全无视沈宸，隔开他与路荻，握住路荻的手，柔声道。“爹～～”路荻一向是墙头草，虽然感情上对于这个爹还有些障碍，但叫声爹又不会少块肉，倒也叫得利索。听得焰摩逻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爹，现在你把沈宸从牢里抓过来，公主府那边不会有事吗？要是他们追到这里来，会不会有事？你不是说姑姑法力比你高强？！”姑姑？什么东西？沈宸有满脑子疑问，但一时也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边，听这父女二人商量。“无妨。现在的双世已不是从前。”焰摩逻阇随手一挥，在房间外下了结界，才继续道：“她上次去人间受了伤，还丢了识宝眼，为父只是等你，才没有对她下手。现在她要是敢先动，我自是不会饶她！”识宝眼……路荻眨了眨眼睛，突然想通，道：“所以楼衢才会死后被她禁锢在公主府内啊！”“楼衢？又是谁？！男的女的？！”焰摩逻阇冷冷地看了一眼沈宸，心想这个人还没问清楚，又来一个新的名字，真是可恨！“我这次下地府就是为了来救他的。爹爹会帮我的，对不对？！”见焰摩逻阇不动声色，路荻连忙道：“他虽然是男人，但与女儿我并无任何私情，只是这次女儿幸得他相救，才脱离危险。女儿只是想报恩。爹爹可愿成全？”“嗯。恩怨分明是我们焰摩家的家规，你做得很对。”焰摩逻阇上来先把路荻夸了一通，然后才沉下脸来道：“不过，楼衢并未在衙门备案，没有走正常程序。如果真如你所说在公主府的话，那就是被双世拦劫了。如果双世知道你们寻的人是楼衢的话，恐怕会以他为挟，让我们投鼠忌器，就有些麻烦了……”“呃……”路荻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低下了头沉吟。“不会。”沈宸突然出声，见这父女二人盯着自己，才接着道：“如果那位双世只是为了识宝眼，楼衢不会现在还在公主府昏迷不醒。以双世的法力，以暴力手段让楼衢魂飞魄散取得识宝眼很容易，但双世并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双世对楼衢有所求。她不会伤害楼衢。”“有所求？！你开什么玩笑？楼衢一个凡人，双世能求他什么？！”路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沈宸看了眼没有发言的焰摩逻阇，道：“阎王应该知我所言非虚。双世如果当初比阎王的法力还要高强，她又怎么会在人世受伤？还丢了识宝眼？不是神仙下凡，谁有这个能力？！可是，她确实受了伤，还为此逃回地府休养。如果我没有猜错，宝宝你占据的那个八哥妖的身体应该就是双世当初在人世的身体。”焰摩逻阇看沈宸的眼光暖了许多，带了丝笑意，道：“分析得没错。应该正是双世用过的身体残余着我们焰摩家族的气息，净息才这么容易就进入了那个身体，并且很快适应。”“可是，我的前世是个人！是从娘胎里生下来的！并不是中途夺舍！总没有双世留下的气息了吧？！这如何解释？！”路荻提出疑问。“净息，你可知有十殿阎罗的说法？”焰摩逻阇苦笑了一下，按住有些激动的路荻，柔声问道。路荻点点头，确实听说过。连沈宸都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边调息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听。“一个地府需要十个主人，你不觉得奇怪吗？”焰摩逻阇是自问自答，没等路荻提问，就道：“其实这天地之间，有十个世界，互不干涉。所以就有十个地府，而你爹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地府之主。净息你会投胎当人，是因为双世用她的法力破开空间，把你丢去了另一个世界，让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一丢就丢了几千年。你在那个世界轮回了太久，离开这里又离开得太早，所以对爹一点印象都没有，爹不怪你。”说是不怪，但焰摩逻阇的表情已经有了些委屈，看得路荻一囧。这个男人，老大不小的了，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撒娇。把焰摩逻阇的说法理解成平行世界，路荻就完全能明白了。倒是沈宸一脸震惊，显然是没想到天外有天这个说法是真的天外有天。“一切都明白了，我们还是趁双世没有进一步行动之前商量一下如何拯救大兵楼衢吧。”路荻咳了一下，道。

“我不后悔。”

地府一向的安静，公主府更是如此，严谨得连小婢们走路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公主府很大，但人人都知道公主府的西南方有一个禁园，自从十六年前，公主自人间返回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园内也没有任何仆役。没有人接近过这个传说中的禁园，只见过总管在月初一会站在西南的某个亭内，然后消失不见。有心人却怎么都找不到入口所在。禁园很美，曲径回廊，亭台楼阁，层叠错落。十六年前，公主在园中种了许多竹，长大后，郁郁葱葱，园中越发显得清幽。烈烈艳阳下也随时透着一丝凉意。双世给楼衢擦了擦脸，放下毛巾，转回头来看着楼衢，目光说不出的温柔缠绵，半晌，叹息道：“快醒来吧，我有预感，你再不醒来，一切都晚了。”楼衢风采依旧，脸色红润，闭着眼躺在床榻之上，好象只是刚刚安睡，甚至嘴角还带着淡淡笑意，与他睁开眼时的笑容一模样。有风吹过来，吹动了楼衢额前的散发。双世伸手帮他轻轻拨开。手顺着下来，摸过楼衢的脸颊，触手冰凉。却是提醒自己，眼前的楼衢并不是自己初遇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书生，而是死后无处安放的魂体。“十六年相守，如白马过隙，不过一瞬。楼君，看来我们真的无缘相对。当年，我不过是只八哥，而你是春风得意的神童，你与我相对不相识。不过……”双世放眼虚空，笑得甜蜜：“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日子。我每天站在枝头看你，看你读书，看你嬉戏，等着闲遐了来喂我几粒米，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米了。你总是对我笑，对我说着心事，梳理我的毛，逗弄我，我托身为妖却没有几分道行，无法对你言语，只能怯怯地看着你。那时，我真快活，活了几千年，第一次不感觉寂寞恐惧。”一遍一遍地抚过楼衢光洁的额头，双世听到园外突如其来的喧闹，恍忽一瞬，神色一黯，双眸隐隐含泪，却终是没有动。看着楼衢，握住楼衢凉冷的手。“那一年，我知道你会死。我很开心，我想在地府等你，我给你识宝眼以便我随时能找到你。可是，真到了那一刻，见到你充满仇恨充满不甘的眼神，我终还是不忍。我不忍你在怨恨中死去，因为这样的灵魂充满戾气，很难超生，受尽折磨。我不想你如此。我无法眼睁睁地看你如此。那个狐妖杀过来的时候，我帮你做了隐身，你以为你躲得好，其实，在一只五百年道行的狐妖眼里，你一个凡人能躲到哪里去？”“我改变了你的命运，我付出了天谴的代价，我不悔。只要你愿意，我如何都不悔。我只悔，我被天谴受了伤，再也回不去人世，从此你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虽救了你的命，但我毕竟不是天庭的神仙，你终也不再是活人，你的离魂症我没办法，只能看着你夜夜痛苦。你要报仇，你心怀叵测，你时时算计，你……终于再也见不到你的笑，人也越来越黑暗，越来越疏离。我时时在想，我这样做对还是错。”喧闹声越来越大，几乎象擂鼓一样。双世看着自己颤抖不停，惨白无血色的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每咳一下，禁园的一切就随之震动一下。终于，双世最后一阵咳得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从口中咳出一团血来，血并不掉落，而象被人洒向空中一样，在空中越散越细越散越细，终于把禁园点点渗透。曲径回廊，幽幽竹林瞬间都变成了红色。双世颓然地趴在楼衢的身边，无声地流泪，死死地握着楼衢的手，喃喃：“黑暗啊，我再也不想黑暗了，楼君……”“宝宝？！”在一片安静中，楼衢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怎么啦？宝宝？”“你，你醒了？！”双世又惊又喜，瞪大了看着楼衢的双眼中欢喜却带着丝绝望。楼衢眨了眨眼，看着双世，又看看四周，纳闷问道：“这是哪儿？宝宝的表情……怎么这么伤心？”双世的手越抖越厉害，看着楼衢，良久，才道：“楼君，我不是你的宝宝。别对着我叫别人的名字。”楼衢愣住，端详双世半晌，才抽回自己的手，讷讷开口问道：“那么，你是……？”“哗啦！”很大的一声，楼衢没有得到回答，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大门被人一脚踹倒，急冲冲地飞进一个人来，进来顿了顿，目光扫到到楼衢，登时一亮，飞身过来，扑到楼衢身边，喜叫道：“楼衢，你还好好的，太好了，太好了！”楼衢被来人紧紧握着，温暖的手有熟悉的气息，楼衢却并不认得这个清秀的女子。转过目光疑惑地看过去，却看到沈宸与另一位气质高贵的男子已站在房中。“沈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楼衢抬手指着双着，道：“宝宝说她不是宝宝，这位……热情的小姐又是哪位？怎么行为这么象宝宝？”话音一落，突然眼前清秀的小姐爆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楼衢一个暴栗，大喝道：“我就是宝宝！换个长相就不认识了？！还说我笨，你才是真真正正地笨蛋！”楼衢捂着头，嘴唇却不由勾了起来，望着路荻笑道：“好了，我还病着呢，你也舍得？！”路荻哼了一声，终还是没舍得再敲下去，瞪了他一眼了事。“沈宸，你们要把这位小姐怎么样？！”楼衢想起身，却力不从心，又重新倒了回去，手伸着，向着双世的方向，看着双世被焰摩逻阇随手捆仙术束着，一脸苍白，不由大惊，道：“别这样，她是好人！”此言一出，双世萎靡的脸突然就亮了起来，竟出了些羞怯之态，微抬头含情脉脉看了楼衢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好人？”路荻愣了愣，看了看双世，又看了看楼衢，明明是自己的脸，怎么看着都有些别扭，抿了抿嘴，问道：“楼衢怎么觉得她是好人？”“我，我，我……我不知道。”楼衢被路荻这么一问，顿时结巴起来。虽然此女有着宝宝的相貌，但楼衢心里并不是从此一点对她有感觉，而是……楼衢顿了顿，道：“我好象有好长一个梦里，都是她的声音，很温柔，很……让人安心。”说到这里，见路荻等人不太理解的眼神，赶紧解释道：“我只是在想，有这样声音的女子绝不会是什么坏人，沈宸，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双世此时已流下泪来，看着楼衢的目光全是欢喜，连深入骨髓的绝望都瞬间变成了光明。但是楼衢却被她看得毫毛都立了起来，赶紧别开目光去。沈宸看了眼焰摩逻阇，毕竟这个女人再如何也是焰摩家的人，他这个外人不好插嘴。路荻看着楼衢半晌，突然叹气道：“确实，对于楼衢你来说，双世姑姑不但不是坏人，还是这天上地下世间少有的好人，情种。楼衢，你确实应该谢谢她。”“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得这位小姐。宝宝你不要胡说，污了人家小姐的名声。”楼衢虽然风流倜傥，但对于与他有过纠缠的女性不至于完全不知晓，更何况与宝宝长得一模一样。楼衢只道是错认，连忙反驳道：“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双世眼神黯了黯，终还是没说话，垂下眼帘，沉入自己的世界中去，不再理会这里的一切。血色禁园随着她这一叹，晃了晃，慢慢地散去，最后终于消失了。五个人只是坐在一片空地中，烈日当空，周围的奴婢小厮都在兴冲冲地奔来跑去，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凭空出现的五人，吓得众人一惊，登时安静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路荻看了眼双世，道：“没有认错人。只是楼衢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处于事中罢了。”“那宝宝你又如何知道的？”楼衢被眼前情景震了一下，回过神来，问道。“她是我姑姑，与我同样体质，我们焰摩家的人进到她自己的幻境里，自是能知道……”路荻顿了顿，看了眼双世，心中升起一丝同情，不想让她太尴尬，没有把话说得太明了。但说到此处，能明白的自是已经明白了。

楼衢归魂（上）

“双世？姑姑？！”楼衢皱起眉，看着与路荻一模一样的双世，心中升起些习惯性的亲昵之感，尤其是路荻从未出现过双世现在脸上出现的神情，一种看破红尘，万事淡然以对的神情，让楼衢不由起了些心酸之感。赶紧转回头来看着路荻，道：“宝宝，为何此女与你长得一模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故事很长，路荻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何况，现在也不是时候。公主被掳，虽然公主府平日积怨甚多，但威严还在。况且，焰摩逻阇爱搞神秘，公主府十有八九的人并不知地府的王正在此地。一会儿功夫，几人四周已围满了侍卫，一付备战状态。“净息，你带你的朋友去厢房休息。为父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焰摩逻阇显然也看到了眼下的情况，拽着双世的手并未松开，而是一抬手，去了路荻的幻术伪装，登时，场面上出现了两个公主，一时间围住的侍卫齐齐发出惊呼，愣在原地。焰摩逻阇转过身，神功微动，瞬间周身全是绿光，这正是阎王的标志，断不可能做假，众侍卫吓得连忙丢掉武器，跪倒，齐呼万岁。焰摩逻阇手一按，压住众人的声音，道：“有人冒充公主，此案重大，本王要亲审。尔等各归各位，好好守护公主府。”“是。”诺声如山崩，一会儿功夫，侍卫散尽。焰摩逻阇一派威严，全不象在自己妻子闺房时的那般脆弱，只是向路荻点了点头，就压着双世飘然远去。看了看当头烈日，沈宸过来，随手把楼衢提在手里，道：“我们还是回房说吧，有些事要一起办了，这里不合适。”说着，见路荻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拎着楼衢的模样，不由笑了笑，道：“要不，你提着？魂体很轻的，小孩子都提得动。”路荻心下好奇，真的过去一把拎住楼衢的腰带，比拎根稻草差不多的感觉，轻飘飘的没有存在感。路荻不由甩了两下。“喂！你们俩当我不存在啊？！怎么回事？我怎么成了魂体？！这里是地府吗？！”楼衢浑身无力，说出来的话也如蚊子哼哼。沈宸与路荻二人根本不当回事，提着他快步进了厢房。公主府的丫头小厮果然训练有素，没人吩咐桌上热茶点心就已备好，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门外。楼衢纳闷地看了一眼退出去的绿衣小厮，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没礼貌，连声告退都没有。”“你别他们。他们太久没说过话，都忘了还有说话的权利了。”路荻把楼衢放在床上，从怀里拿出楼衢的铁傀儡，看了一眼沈宸，道：“这里很安全，我们就在这里实施归魂术吧？”沈宸摆手道：“归魂术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一打开，一股寒气让屋内登时冷了几分，一个血红色的光球从盒中慢慢升起。“什么东西？！”路荻隐隐觉得这个光球有种很熟悉的气息。“骆青妍她……？！”倒是楼衢一下认了出来，惊，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沈宸道。“放心，她没死。”沈宸坐到床边，道：“只是自炼了妖魔之力之后，失忆了，变回了原来的骆青妍。这个，是她在修炼之前留下字条，让人送到大德寺，我才得到的。”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路荻。路荻眉眼含笑，这样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这个自炼之法是自己留在她那里的，但如此选择，也确实是她自愿，路荻半分愧疚也没有。再说了，路荻本来就觉得成了妖魔的骆青妍与原来单纯痴情的骆青妍，只要面对的人是无情的楼衢，都注定痛苦。如今失忆，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路荻很欢喜，对沈宸的目光不以为意。“不。你们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之后，再做什么归魂术吧。”楼衢一抬手，并不合作，身体往后退了退，严肃道。“事情很长很复杂，你的魂体太虚弱，醒来之后尤其费神，我怕你撑不了那么久。”路荻本来都已手中捏诀，对准楼衢的铁傀儡，准备恢复楼衢的肉身，闻言又停了下来，道。沈宸点头道：“楼衢，你一未册之魂，本就是魂飞魄散的命。这么十几年来，你能一直在公主府存在，也是因为双世用自身的灵力为你做了个幻境结界，以抗地府的侵蚀之力。如今，一切恢复如常，你恐怕撑不了多久。”“又是双世？”楼衢想着那张熟悉的脸，眉头皱了起来，叹道：“好象我欠她甚多……”顿了顿，抬眼看着路荻道：“宝宝，我请你在我恢复之前，先不要处置那个叫双世的女子，可以吗？”路荻眼中的光芒闪了闪，沉默半晌，道：“你不必担心。她虽做了些恶，但毕竟是焰摩家的人，阎王虽会处罚于她，也绝不会真的杀了她的。你放心吧。”路荻在心中叹气，千百年来，这个双世把地府搞成如今这样便衣密探无孔不入的状态，不知多了多少无法超生的冤魂，这世上也只对楼衢一个人好，也洗不了她的恶啊。可是，这话，对于现在状况不稳的楼衢万万说不出口。更何况，楼衢这家伙性情未必不比双世更黑暗，他断不会在意这些，只会记得别人对他如何。说了也一样没用。路荻只能抿紧嘴，看着沈宸对着楼衢进行融魂。妖魔之力一点一点地渗入楼衢的魂体，一点一点地把他慢慢染红。看着楼衢不停颤抖的身体，路荻就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融魂都如此痛苦，自炼要比这个过程痛苦几百倍，可想而知，骆青妍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自炼成功的。这个女子真是自己小瞧她了呢。看着楼衢，路荻有几分想不通，楼衢纵是风华绝代，但性格恶劣，薄情寡意，这些女子都是傻的吗？全为皮相所迷？上天到底是如何安排地？让爱上她的女子个个痴心不悔的？如果不是他……恐怕自己还是路荻，还在现代当着销售，过着说不上甜蜜却也方便快活的日子吧？自己可对什么净息不净息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呢。地府……哪个女人有兴趣啊？“你……可以开始了。”路荻正盯着楼衢发愣，突然听到沈宸的声音，连忙抬眼，就看到沈宸脸色惨白，似乎刚才用力过度。“你还好吧？”路荻上前，想扶沈宸坐下，却不料沈宸微一错步，让开路荻伸向前的手，自行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地打起坐来。路荻看了眼空空的手，再看看如同老道一样的沈宸，有些冒火。之前送自己来公主府的时候就阴阳怪气，好容易同患难了，他倒是对自己一如往常了，与焰摩逻阇一起攻陷公主府，自己还开心了好一阵。可如今，事情刚一完，他又成了这样，真不知道，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他了！！路荻咬咬牙，转回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楼衢。暗自道：“好你个沈宸，你等着，等我把楼衢救回来，再找你问个清楚！”

楼衢归魂（下）

“原来如此。竟是宝宝返回了地府之力，归音于地府。实在奇妙。”楼衢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目光熠熠看着路荻，口气轻佻，道：“只是宝宝竟是如此身份，实在大出我所料。我等凡人之前计较许多，都不过是为你们焰摩家铺路，想想真是可笑。”路荻皱眉，楼衢现在身具骆青妍的妖魔之力，论道行可不比自己这个五百年的妖来得差，不但没有了性命之忧，更是瞬间进入了修行者的行列。只是，此时他不关心自己的去处，却挑路荻的身份问题，不知楼衢此言是何意，瞪了他一眼道：“装什么天真？！双世把她的识宝眼给了你，你又怎会看不出我的玄色灵种？！”楼衢瞟了眼还在打坐的沈宸，唇边含笑，道：“我一凡人俗骨，对识宝眼的领悟只有十之一二，哪儿能看到什么玄色灵种？我只是用它来寻些天材地宝，与卢十八做些交易罢了。”说到这里，楼衢见沈宸的眉毛动了动，不由笑得更开心了，转过身来，上前揽住路荻的肩，亲密柔软地在路荻耳边说道：“宝宝，你如此不顾一切救我，我很开心呢。”路荻耳朵一阵痒，赶紧侧了侧头，避开做怪的楼衢的嘴，把他往外推了推，看着他，道：“你我是朋友，如果是我死了，相信你有机会也会如此做的。”路荻此言说得义正辞严，倒叫沉溺于自己制造的旖旎气氛中的楼衢一愣。抬眼盯住路荻的眼睛，却发现她眼中一片明澈，竟全没有调笑之意，心中一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路荻心中好笑，这等看起来非常诚挚的表情在现代是路荻的看家本事，多少订单都是在这样看起来单纯真挚的目光下订下来的呀。楼衢虽然聪明，却一则没有入仕，二则没有从商，普普通通的书院生活，实在让他对这种事没有什么防御力。就算他少年失怙，心怀仇恨，栖身于妓院这个世上最虚伪的地方之一，但他与尚穆来往密切，在妓院地位不低，根本不用看人脸色过活，这个楼衢对于这些人情把戏远不及天天与人打交道的路荻了。更何况他身性骄傲，连尚穆这样的人，楼衢也选择的是交易而非投靠，可见他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天真的。“宝宝，你……太天真了。”路荻如此想着楼衢，楼衢却叹口气，把路荻的脑袋抱在胸前使劲揉了揉，道：“我可从来没把你这个笨蛋当朋友呢。”囧……路荻一头黑线。推开他，不再纠缠这个让自己郁闷的问题了。就当，就当……路荻看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的沈宸，心里感叹：就当自己救错人了吧。“楼衢以后有什么打算？”路荻问道。楼衢挑着眉毛嘿嘿一笑，半倚在桌边，看着路荻两眼发光：“如果我去向阎王求亲，不知会有什么结果。”路荻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稳了稳身形才坐定。帅哥的第二次求婚……自己这是好运还是倒霉啊？！路荻一摆手，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沈宸略带嘶哑的声音。“楼兄，宝宝现在已是阎王爱女，也就是将来的地府之主。而你，虽然有了修行之身，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连地府都不能长呆，提什么求亲之语，岂不笑人？！”路荻一听沈宸这冷嘲热讽的劲儿，火立刻就上来了，登地一下跳起来，指着沈宸的鼻子大叫道：“就是因为这个狗屁理由，你就对我不冷不热？！完全不顾往日情谊？！”说到这里，路荻一顿，声音小了下来，愣道：“不对，前日，你不知我的身份时，就已对我爱理不理，你说！到底我哪儿得罪你沈大爷了？！你这么折腾人？！”楼衢的表情阴沉下来，嘴角却还含着笑，看一眼路荻又看一眼沈宸，坐在一边并不插话。倒是沈宸被路荻的一翻质问弄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着路荻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说呀，你以前不是挺爱说话的吗？！”路荻这几日过得心惊胆颤，再加上沈宸对自己的态度，让她的情绪一直很压抑，如今一切安好，所有的不快一下就暴发了出来。想着之前还觉得让人安心让人快乐的沈宸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个原因都不比，就觉得委屈。咬了咬唇，差点哭出来，更别提什么理智控制情绪了。手指头都指到沈宸的胸前了，抽了抽鼻子道：“哪儿有你这样的人？！前一刻还亲得激烈甜蜜，后一刻立马冷若冰霜？！你觉得我路荻是好玩的是吧？！”“亲得激烈甜蜜……？”楼衢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打断了路荻的一句句紧逼式质问。路荻冷不丁被楼衢的话惊醒，这才想到，刚才情绪失控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一外人在。转过头来看着楼衢，不禁恼羞成怒，冲口而出，道：“怎么？！就许你亲啊？！我亲过的人多了！”说完，路荻猛地反应过来，话想收也收不回了，看看楼衢，再转回头来看看沈宸，一时结巴着说不出话来。沈宸严肃的脸上慢慢勾起了笑，那种痞痞的笑，一眨不眨地盯着路荻，突然向楼衢一摆手，道：“楼兄，还请你回避，我与我的小八哥有些话要说。”“我不。”楼衢带着笑意的声音很坚决地拒绝道：“我喜欢宝宝，还打算与她共渡一生呢。我才不会让她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呢。”什么？！喜欢？！共渡一生？！楼衢疯了吧？路荻有点傻眼，看着楼衢笑盈盈的脸，讷讷问道：“楼衢你不是一向最喜欢的人就是自己，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别开玩笑了，不好玩……”这回轮到沈宸发出哈哈的大笑声，笑罢，眯着眼看了眼楼衢，道：“既是如此，我清风怎能落人后？！”转回头来盯住路荻，握住路荻的手，沉声道：“宝宝，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爱情是个难题

路荻对眼前的事完全不理解，这两人是疯了吗？！楼衢倒也罢了，一向不把这种情爱之事当事，早就说过要纳自己为妾的话，自己完全可以忽略他的话。但是，沈宸？！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虽然一向散淡，对谁都是懒洋洋笑呵呵的，但自己还真没听他说过任何有关于感情的话题，自己一直把他看作是修道未成，先修成仙体的那种类型的……没什么人味的人了。可如今，他竟然也犯起了浑，什么好的不学，学楼衢这个花花公子？！路荻一方面不明所以然地心突然怦怦狂跳，一方面却升出了一丝火气。脸不由自主地就红了，不管是羞得还是怒的，赶紧推开沈宸的手，道：“你跟着楼衢瞎凑什么热闹啊？！”此言一出，场面立刻冷了下来。半晌没有人说话。路荻有些不知所措，抬眼就看见沈宸认真的眼眸，登时愣住。“你说的是真的……？”路荻结结巴巴起来，刚才的气势瞬间消失，看着沈宸的目光都不由变得有些怯怯。沈宸笑了，勾起唇角，眉眼含春，看着路荻道：“自然是真的。宝宝为何不信我？不信我喜欢你还是不信我想娶你为妻？”“你，你不是修道之人？讲求清心寡欲的吗？怎，怎么会想着娶妻的？而且，而且……”路荻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奇怪了，从前跟男友在一起时从未如此害羞过，今天到底是怎么啦？路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热呼呼的脸颊，结巴着把话说完：“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征兆地就说打算娶我？是不是……太奇怪了点？”“他没有征兆，我有呀，宝宝，我早就喜欢你了～”楼衢突然接话，上前一步，却被沈宸一把挡住。楼衢站定，看了眼沈宸，还是一脸的笑，带着些调侃意味地开腔：“小宸你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至气就说出喜欢宝宝的话吧？千万不要这样哦～～要对自己和宝宝都负责才是。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姐、夫！”沈宸沉声一字一顿地喊了一声楼衢，道：“宝宝的性子绝不会嫁人做小，你还是收了这心吧！”“我与沈眉并无夫妻之实，这一点还有谁比小宸你更清楚的呢？更何况我现在是修道之身，更不可能与你姐姐再继续尘缘……”路荻一头黑线，看着场中两位自己熟识的男性对话，心里升出一种无力感。两人这种类似闹剧式的表达方式，让路荻本来有些雀跃的心此时已当到谷底，怦怦乱跳的少女心已经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刚升起的一点柔软情怀也被场中情景全被打散。可恶，这算什么求爱？！太让人失望了！温馨没有，温柔也没有，更别提这古人根本不懂的浪漫之类的东西。路荻的嘴角已经弯了下来，一脸郁闷。“谁说我要成亲了？！”路荻一挥手，道：“我们焰摩家的人一千年才成年，我才多大？！你们在向一个婴儿求亲，知不知道？！我现在没兴趣了～～不要再说了～～”说着，路荻就奔出门外，呼吸着门外的桃花香，一时心情忐忑，还伴有淡淡的失落。明明，明明刚才是有些欢喜的，怎么到最后竟然由温馨言情剧变成闹剧了呢？！可恶，可恶！不知站了多久，风吹得头发都乱了。路荻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已落下帷幕，自己反而不知何处去。如果这一切的遭遇只是为了让自己回归地府，那么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自己该何去何从，一切变成茫然。光线淡淡暗下来，多年来地府的第一个黑夜来临了。双世不再掌管地府之后，地府终于恢复成有了白昼黑夜之分的地府。街上渐渐亮起了灯，有人声喧闹远远的传了进来，这感觉……已经完全似于人间了。只是生人呆不住罢了。收回飘远的思绪，路荻才发现事情有些古怪。自己出来之后，无论是沈宸还是楼衢都没有任何动静，一直这夜了，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事有些怪，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路荻甩甩头，丢开复杂的心思，往屋内迈去。还是去问问吧。“……如何？”是沈宸的声音。隔着门，路荻的脚步不由停住，未曾想到二人在屋内竟然能谈话谈这么久，突然有些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放轻呼吸，万净琉璃体在地府的优势就显现出来，转眼，连路荻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如同根本不存在。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楼衢似乎有些心灰意冷的声音：“你我皆凡人，此事难奈何。唉……”“卢十八如果真知道真相，恐怕比你的反应要激烈得多。”又是好一阵子的沉默，沈宸突然笑了起来。“他？！”楼衢声音讥诮，道：“他确实应该反应激烈。当初能背弃初衷实在让我很惊讶。只不过，他的一身修为可全付之东流了。这人，可真狠心。”“这倒没什么，他在修行方面是大家，你我均不能比。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捷径。十六年过去，等我们回去，他恐怕与你我已相差无己。”沈宸顿了顿，突然道：“以他的性格，如此付出，得不到回报，是不可能罢休的。”楼衢冷哼一声，道：“可惜宝宝现在今非昔比，他想难为也无能为力。”“非也。”沈宸竟然突然冒出一句让路荻哭笑不得的文言出来。只听沈宸道：“他不会难为宝宝，但会引诱她。宝宝……唉，情窦未开，还是个傻瓜。如今你我均出师不利，等回了上界，就结局难料了。”出师不利？！路荻听着眉毛都竖起来了，这难道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妙，不是两情相悦的欢愉？！而是打仗？是谋算？！屋内这两个，一个修行近千年，一个也是心思深沉的主儿，怎么说起这事来竟是这样的态度？！难道古代的男人全是这付模样？！路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屋内的话听得一半迷糊一半解，但就解的这一半，已让路荻心浮气躁了。

二次求亲

“既然二位执意要走，本王也不拦你们了。”焰摩逻阇坐在王座上，气势威严。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于沈宸，道：“本王知你为小女答应他人寻找此物。在人界，是道长一直在照顾小女，在此，本王没什么可以表达感谢的，这个，还请清风道长笑纳。”路荻站在王座旁边，看着沈宸手上的那件看起来象是背心的东西，有些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让沈宸答应别人什么事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倒是焰摩逻阇一直关注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见她疑惑，连忙为她解释道：“是玄龟古甲。为父去查过你在人世的经历，得知你喝了那个叫百里蓝的女人的绿醐，就要拿这个来交换。为父就替你做主，净息可喜欢？”路荻这才想起来。一想起百里蓝，想起沈宸对尚穆说“来京城就是为了百里蓝”的话，心里就一阵不明所以地酸。点了点头道：“喜欢的。”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沈宸看着手中的玄龟古甲，不由苦笑。又重新递了回去，道：“关于百里蓝……贫道已失约。当初约定两个月内寻得此甲，而如今，十六年已过去，此甲寻不寻得已无意义。再说，贫道与宝……净息公主在人界原无谁照顾谁的说法，贫道只是养只八哥就得此物，于心不安。还请大王收回。”“十六年？！”路荻惊叫一声，之前没有注意这个说法，如今被当做重点提了出来，路荻才反应过来，愣愣道：“地府与人界的时间如此不同么？我们才来了两天，人界就已过了十六年？！”“不是。”这是沈宸今日第一次抬眼看着路荻，目光却只是扫了一下立刻收回，一揖首，道：“是公主在幻境之中呆了十六年不自知。地府的时间与人间倒无不同。”自己在血海里只挣扎了一瞬，竟然就过了十六年？！路荻虽然惊讶，却也不由得不信：“原来如此。”“清风道长勿须如此沮丧。”焰摩逻阇摆手不收玄龟古甲，道：“百里蓝在你们离开人界之后，趁卢十八修士转生之际与之争斗，失了修为。故，天劫并未如期降临。现在，道长拿去给她，也来得及。她现在在大德寺后山潜修，你去寻她即可。”“尚穆转生？！为什么会转生？！怎么回事？！”路荻的眉头越皱越紧，火气直冲，口气也坏了许多，道：“到底有多少关于我，我却不知道的事？！谁能告诉我一下？！”楼衢在一边但笑不语。焰摩逻阇抬抬手道：“清风道长亲历之事，还是请清风道长为小女解惑吧。”沈宸微一叹气，揖手道：“当日，净息公主你与卢十八立的是血誓，而卢十八本就身体虚弱，破誓所需能量不堪承受，他既应了你，只得以命来换。”路荻闻言，登时惊了，想到尚穆时不时的咳嗽声，没有血色的脸，还有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自己对他实在是太任性了……路荻一股气憋在胸口出不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脑袋里嗡嗡直响，这人，这人，究竟是为什么呀？！突然又想到昨日偷听沈楼二人对话，说到尚穆时，说他得不到回报必不甘心。回报回报……想到这里，路荻突然松了口气，不怕别人对自己好，最怕是别人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既然他要回报，无论什么回报，自己给他就是。自己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功力？法宝？还是别的什么修道之人在乎的东西？都没有关系，有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在，应该没有问题。“放心，卢十八并没有来地府轮回一圈。”看着路荻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沈宸下意识地安慰，道：“他只是让骆正峰自炼妖丹，用此能量保元神不散，直接入胎。十六年了，想来……卢十八又一次成年了。”路荻点点头，道：“那……沈宸，你知不知道，尚穆他如此善待于我，所需为何？”话音一落，路荻见沈宸突然盯着自己的眼睛瞪得老圆，一脸的不信，半天没有说话。路荻被他看得有些尴尬，道：“我就是想知道他想要什么回报，我也好早些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半晌，沈宸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听到身后楼衢发出似带着快意的呵呵笑声，回头瞪他一眼，才转过身来，道：“这事，公主还是遇到尚穆时问他本人比较合适。旁人不方便代他发言。”路荻看了眼一直慈祥看着自己的焰摩逻阇，对沈宸道：“恐怕，我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尚穆了……”“哦？宝宝公主是不打算再回人界了吗？”楼衢突然站上前来，问道。不过，他把宝宝与公主连在一起称呼，听起来倒是颇为不伦不类。路荻倒不是不想。不过，看焰摩逻阇如此粘着自己的状态来看，他对自己这个女儿依赖心重到可怕的地步。自己要是说现在就回人界的话，说不定这个帅哥老爸会哭出来也不一定呢。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虽然对他也没什么儒慕之情，但终还是忍心就此放手。想想，一个盼女儿盼了几千年的老爸……路荻可能要当个几千年的女儿来还他才行。焰摩逻阇不是看不懂路荻的眼光，只是现在他才与女儿重逢一日，万万舍不得放女儿离去。只好狠着心忽略不见。“只要净息愿意，这整个地府都是她的。如果她有意接替本王之职，现在也确实应该开始学习如何管理政务了。”焰摩逻阇的话冠冕堂皇。“宝宝你呢？你自己怎么想？”楼衢问道。沈宸也在一边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路荻。路荻被三人的目光压得不得不低下了头，一方面并不想在地府呆，另一方面又不忍伤这个父亲的心。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阎王大人，贫道有事请求。”沈宸在一片沉默中突然提步上前，深施一礼，半跪在地，沉声道。“道长请讲。”焰摩逻阇见女儿不回答，在心底叹口气。“贫道斗胆，向阎王大人求亲，求阎王大人把净息公主许配于贫道！请阎王放心，贫道保证，一生一世，无论人间地府，与净息公主不离不弃！”一时间，沉默如海。

回归人界

路荻紧紧盯着沈宸，这是两天之内他的第二次求亲了，可自己一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第一次，路荻心跳加速，呼吸凝滞，脸红脑懵，活象个傻瓜。但这一次，路荻却皱起了眉头，听着这样坚定的情话，心里却半丝涟漪都没有，只在想着，沈宸为什么会向自己求亲呢？“净息……”焰摩逻阇顿了一顿，叹口气，转过头看向路荻道：“你愿意吗？父王虽然舍不得放你离开，但，更不愿见你不开心。”听到这里，沈宸也抬起头，看向路荻，正与也看着他的路荻对视。见路荻表情严肃，全无欣喜，心中不禁一凉，笑容再也挂不住，抿起嘴，面沉如水。“父王，且容我与沈宸单独谈一谈。”焰摩逻阇一愣，根本没想过路荻受过现代教育之后会如此出格。想了想，终还是点头：“也罢，你们把事情说清楚吧。”说着，一招手，带着一样皱紧眉头的楼衢走出了大厅。“宝宝……”没有焰摩逻阇在跟前，沈宸放松许多，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揽住路荻的肩，却被她错步避开。沈宸看着空落落的手，想起那缠绵一吻和被眼前人踹下床的情景，手紧了紧，握成拳从空中收回，声音沉了下来，道：“是我自不量力了……”听了这话，路荻又急又怒，明明是这人自己毫无诚意，到头来反而做出如此表情，倒似自己欠了他一样！“说什么自不量力？！耍弄我也要有个限度！不想娶我也不必强求自己！”路荻口气也冷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不知你与楼衢到底为了什么一而再地向我求亲。但是，我觉得你们这样毫无诚意的求亲深深地伤害了我的感情，做为朋友，我请你们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完全可以明着跟我讲，我不喜欢把自己当做筹码之下谈任何事。”“向你求亲还要有什么目的？！我还真想不到要成就什么样的目的非要与你成亲才能完成！”沈宸把手握在身后，指节发白，道：“求亲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你还要我表示什么诚意？！不愿嫁我，我也绝不会怪，你何苦找什么理由？！”求亲已是最大的诚意？！听了这话，路荻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好象自己嫁不出一样！一甩袖子道：“如此说开了最好。既然我无心嫁，你也无心娶，这场没有来由的闹剧就到此结束吧！”说着，转身就走。沈宸看着路荻的背影，象被追一样匆匆离去，绿裙轻扬，心如刀割。也许百里蓝搞错了，这不是卢十八的劫，而是自己的！下了地府，一切都已改变，以前那个甜蜜的傻乎乎的小丫头，那个偎在自己怀里睡觉睡得流自己一身口水的丫头，那个被自己耍得团团转还是永远相信自己的小丫头……只能留在回忆中了。×××××××××“走吧，小宸。”楼衢轻轻拍上沈宸的肩，道：“我们该回去了。”“楼衢，你后悔吗？”沈宸抬起头。“后悔什么？”“为宝宝而死，为宝宝而活。”“为什么后悔？”楼衢一挑眉，笑道：“都是我自己情愿的，有什么可后悔？！”沈宸皱着眉笑，道：“可是，无论你为她做过什么她终将都会忘记。她有不死之躯，你的存在连朵浪花都算不上。为了这个虚无付出性命在所不惜，真的不后悔吗？”楼衢抿了抿唇，笑道：“所以，我向她求亲啦。可惜她拒绝了。”说着，顿了顿，道：“你不也是如此？离魂来地府这么久，你回去光修复魂魄就要用几十年吧？！卢十八更是重新活过，要后悔也轮不到现在不但活蹦乱跳，而且还平白得了妖魔之力的我吧？”沈宸大笑地捶了楼衢一拳，道：“都是为了你！你回去要还给我！”“自然，自然。”楼衢转了转眼睛，换成金色，得意道：“识宝眼现在已完全归属于我，我自然会善加利用。”沈宸看着他金色的眼眸，想到双世，又想到与双世一模一样的路荻，叹口气，道：“你倒是洒脱，双世为你如此付出，竟连半个回应都没有。”“这有什么？！”楼衢斜了沈宸一眼，道：“若宝宝与我同样境地，我自也会与双世一样做法。我求而不得回应，自不会怨恨，想来双世也是如此。你这等俗人，说于你也不懂～”楼衢说罢，看着一脸惊讶的沈宸，不由大笑，拉着他，手诀一捏，二人瞬间消失在地府。×××××××××果然是自己强求了吗？沈宸坐在山巅，看着朝阳初升。离魂太久，纵有卢十八的法宝护体，这次回来依旧有很严重的不契合。身体太沉重，灵魂太轻灵，修炼时又总是心烦气躁，沈宸现在的状态，普通的凡人都可以把他打倒。十六年，物是人非。沈眉早在楼衢上京之前就已替她洗了记忆，如今改名换姓嫁为人妇，儿女成群。骆青妍失去记忆被已故国师尚穆收为义女，如今也嫁于富贵，过着一如当年的骆青妍一样的日子。百里蓝，因为卢十八转生，京城没有大敌，于是没有再回绛城。欺卢十八年幼，偷袭之，却被其伤至根本，而在大德寺后山潜修，如今，恐怕依旧在等渺如云烟的天劫降临。卢十八，转身于自己姬妾之腹，以国师之子的名义出生，名为尚冶。依旧荣华富贵，神通无限，只是这一次有了健康的身体。沈宸回到人界第一眼所见，即是他――十五岁的国师尚冶。而他的第一句话即是：“宝宝怎么没回来？！”楼衢，与沈宸一同返回人界，却再未见到他。据他离去时的话说：“要寻遍天下宝藏，争取与天地同寿。”说到这儿的时候，还特地看了沈宸一眼，才道：“那样，就可以求无数次亲了。总有一次会成功。”

沈宸番外独白

祥云涌动，灵气充沛。坐在山巅，任凛烈罡风锤炼我破碎的灵魂。翻滚撕裂，痛苦折磨，无穷无尽，如同炼狱。意守本元，超然物外，在恍恍忽忽间忆起我的一生。不会苍老，就忘了时光。只记得门前桃之夭夭，崖下潮起潮落。如何会修道？如何入的道？我早已忘却。时光太旧，生命太轻，当初以为会就此天荒地老的我连自己都忘却了。从地府回来，我常想，也许自己修道，修出漫长的人生，认识的那些人与遭遇的那些事，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遇见宝宝。为了遇见她，而拐了千百个弯。为了争降一只妖而得罪百里蓝，如此纠缠百年。契机由此开始。被迫重生，不悲不喜，坦然受之。不惯与人亲近，与人交流。连同这一世相依为命的姐姐沈眉，我都是以一个顽劣小弟的形象，避开亲人间的亲昵。楼衢一定很后悔，那一日他提前放课，让我先于他遇见宝宝。突然如其来的妖气，让我的脚步顺便就拐了个弯。当初只是想炼只妖以慰藉我重生后可怜的道行。可是，她是宝宝。永远不知凶险，傻气十足。侧着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看我，没有一丝恐惧，全是好奇。左边看了右边看，眼睛亮亮的。这小傻瓜，看人的模样真是可爱。谁家的小妖？怎会独自失落人界？我当时就心一软，暗道，真舍不得炼。她说话了。很好，她给了我不炼化她的理由。一个道行如此之浅的小妖竟然能说话，我不能不怀疑她的来历。可是，显然，她对自己的了解还没有我来得明白。她竟然一再说，自己是个女人！真是个……傻得可爱的小妖。以要查明她来历的理由养着她。其实，真的只是个理由，我就是爱养着她。跟她说话，喂她吃食，看她醉酒。每个模样的她都让我爱不释手，我从不知自己会如此温柔。唉……我能发现宝宝的异常，楼衢自然也能发现。既然没离开绛城，自然就瞒不过楼衢这个怪物。明明不修道者，却有堪比修道者的实力。后来我才知他身怀异宝。遇见楼衢，即是命运的开始。什么时候起，我的心里随时涌现的，都是宝宝的一颦一笑？时间的分界线，已无法分辩。在感觉心痛之前，我并不知道那些从心底里发出的欢喜都是为了什么。我总是忍不住说：“宝宝，你可真是个傻瓜！”宝宝也总是恨恨地瞪我一眼，道：“不敢苟同！”我哈哈大笑，紧紧地抱着她，亲吻她头上的羽毛。她喝醉了，偎在我怀里，醉眼迷离，嘟嘟哝哝地说：“沈宸，你真好看。”当时我是什么反应？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最后却忍不住笑，抱在怀时亲她，亲，怎么都亲不够。怎么可能够呢？同出同进，同吃同睡，还是不够。只是，这样的不满足，驽钝的我也没有醒悟。不再满足于她是只鸟，不再满足于拥抱时的空虚。急切地却她化成人形，赔上我的道行也要把她化为人形，只为了能够充实地抱她入怀。可是，如此反常，我还是只顾着欢喜，不能自省。直到……直到楼衢与沈眉的成亲夜。那一夜，楼衢把宝宝紧紧抱在怀里，甚至亲吻她，说要娶她。那一霎那的痛与嫉让我疯狂，让我恐惧，让我推拒。厌弃这样不是我的我，本能地不要这样失控的我。不知所措，于是一错再错。时时沉迷，然后又彻夜悔恨。反反复复，把我掏成一个空空的壳，只有宝宝在身边时，才能填满。越是如此，对于宝宝的感觉越是复杂，喜爱，非常喜爱，喜爱至有些愤恨，有些郁闷。美妙的日子总要过去。终于来到京城，除了楼衢，宝宝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卢十八。卢十八原名如何已不可考。但这个乡野之名与他完全不符。不知他转世几世，但他的出身永远选择富贵之家。这一点，我等修道之人并不以为然。尘世的富贵如浮云，他却不肯屈尊降贵。彼时，我并不知晓，绛城的一切不过是他为着我的劫数而设下的局。从楼衢的突然从京城回到绛城教书，就已经是局的开始。至于骆家，只是楼衢顺便的私事，谁知最后会扰在一起，成了一团糊涂。他只是等，耐心地等，在等着宝宝，等着楼衢把宝宝送到他身边去。我若是当时知晓，定不会上京城，等来这样一个结局。宝宝不是坏孩子，只是真，傻傻的真。在我的不知所措，反反复复的推拒中，她终于牵动了卢十八的情劫。命运不论过程的甜蜜与痛苦，终会走上结局。终还是要下地狱，三个男人，无一人得以全身而退。楼衢死，卢十八转世，而我……离魂十六年。风好大，我好痛。光芒万丈把我照成一尊佛。可我，只是凡夫俗子，心心念念着她人的凡夫俗子。这一生，空虚漫长。幸好，有那一吻。那一吻亲蜜激烈，让人渴望，足够回忆。吻她，才知她不属于我，才知她不属意我。那一脚不但让我痛，也生生地踹凉了我的心。不敢再奢望，于是不敢看，不敢说。只怕一开口就会有满溢的感情冲口而出，只能缄默。什么朋友？什么主人？不是情人我什么角色都扮演不好。二次求亲，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结果。想把她留在身边，不想离开她，想牵她的手共渡一生。可惜，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痛彻心扉，也得活着。只是不想她知道以后伤心。知道宝宝永远是个傻瓜，明明没有情，却依旧舍不下我。人生，原来如此。

三人重聚首

沈宸一阶一阶地走在芒山的青石阶上。很久没有这么脚踏实地地走路了。灵魂修补的痛苦已经结束。沈宸是修道之身，按说不会变老，只是此时的沈宸看起来却比灵魂修补之前要成熟许多，倒有些象当年尚穆的年纪。三十岁左右的沈宸，已不是那个爱痞笑的少年，苍然中带着点淡淡的忧郁。还是一袭灰衣，轻轻叩响大德寺的后院之门。“先生可是清风道长？”一个年纪尚幼的知客僧，扬着脸看着沈宸，笑眯眯的问道，声音清亮，还带着些童音，很是可爱。“正是。不知国师可在？”沈宸点头，看着这个小和尚，觉得有些异样，这样开心得不知深浅的笑……真是很久没见过了呢。“国师大人正在等您。”知客僧依旧笑着，甜蜜又有些傻呵呵的，没一丝出家人该有的谨慎知礼。沈宸更加意外，什么时候卢十八也改了性子？手下竟也容得如此随性之人？但此时的沈宸已不是当年的沈宸，只是微微挑眉随即释然，顺着知客僧的动作，先行进门。走进庭院，什么都没变，只有院中的树又大了几轮，更加葱郁茂盛。旧地重游，沈宸一时感叹，心又微微刺痛起来。“不知叫贫道来有何事？”沈宸走到树下，坐到了尚穆……哦，不对，现在叫尚冶，坐在了他的对面，自行倒了一杯茶，学着尚冶的模样，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绿叶，长嘘一口气。尚冶比当尚穆时还要英俊些，而且身强体健，气质清贵，如果不是国师，肯定也是被众女追逐的浊世佳公子。只是尚冶自从出生，极少离开大德寺，世人皆知其名，而不知其样貌。“宝宝来了。”沉默许久，尚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什么……意思？！”沈宸猛地抬起头来，盯住尚冶，有些木讷地问道。“意思是说……”尚冶也转过头来，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答道：“宝宝、现在、就在、这、大德寺、后院、之内。”沈宸心一阵狂跳，半天说不出话来，盯着尚冶良久，才沉声道：“说谎！”尚冶轻轻笑了，只是这笑中多少带着些苦涩，转回目光，看着自己手中的清茶，叹气道：“随你信不信。明晚我与她成亲，我把你叫来，就是叫你来参加婚礼的。”“成亲？！”沈宸心情复杂之极，混乱之极！本能地是不相信，可又想这种事卢十八实没有必要诓骗自己，紧张还是恐惧，沈宸来不及反应，只能由着性子就直接问出了口：“她身为地府公主，怎么会到人界来与你成亲？！与情与理，俱不合！”尚冶转着茶杯，看也不看脸色惨白的沈宸，淡然道：“她说，上次她欠我的情要还给我，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我要娶她为妻，她应了。”很简单的一句话，沈宸却听得脑门轰得一声！这，这，这种事确实是路荻能干出来的事！这个傻瓜无论多少年都是傻瓜！“宝宝要嫁人了？！宝宝要嫁人了……”沈宸在脑中一转来回地响起这句话，好象根本无法消化这名话的意思。明明在看着尚冶，眼光却是虚的，很久很久，眼神一转，象突然醒悟似的，皱眉问道：“宝宝要嫁你，你怎么会如此苦大愁深的表情？！别骗我了，说，到底叫我来什么事？！”“这等事，我骗你做甚？！”尚冶看也不看沈宸，突然站起身甩手离开，边走边道：“不信，你可以去西厢房看看，我的聘礼都准备好了。”西厢房？！看着尚冶在曲廊的尽头消失，沈宸突然站起来，却不料站得太猛，把桌子一下撞翻，茶壶茶杯叮叮咚咚掉了满地，碎成片，茶水也迅速散开，渗入地中。沈宸转头就要往西厢房去，不看个究竟，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宝宝，自己的宝宝怎么可能嫁人呢？！不可能，不可能！“不用看了！”突然身后传来楼衢的声音。沈宸转头就见楼衢一身风尘，显然是长久赶路，一点也不象他平日里的风度，声音虽然平静，却已有些沙哑：“我都看过了，确实如尚冶所说，西厢房都是红的……聘礼。”“卢十八把你也叫来了？！”见到楼衢点头，沈宸不由心一沉，道：“难道宝宝真的要嫁给他？！不然，卢十八以国师身份成亲，把你我叫来有何意义？”沈宸开始还是对着楼衢说，说到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不行！我要把宝宝揪出来问个清楚！”“问什么清楚？”楼衢笑得灿烂，眼角却有说不出的冷漠与讥诮，道：“别说你找不到她，就算你能与她面对面，你要怎么问？宝宝不愿嫁你，难道就不许宝宝愿意嫁他人？！你有什么资格问？！”“什么叫我找不到宝宝？”沈宸没理楼衢的挑衅，皱起眉问道：“刚才卢十八说，宝宝就在这里，我为什么找不到她？！还是说，刚才你……已经找过了？”楼衢闻言点了点头，道：“正是。你们刚才在聊天，我就已经把这大德寺搜了个遍，并无宝宝的身影。”楼衢此时道行比沈宸不差，再加上又有识宝眼在身，如果他都找不到路荻，那么就表明路荻应该真的不在。沈宸想到这里松了口气，低下头沉思起来。“难道……卢十八在骗我们？”沈宸恢复了冷静，狐疑地看向楼衢，却见楼衢也是一脸疑惑。“我们有什么可值得尚冶骗的？”楼衢摇摇头，道：“更何况，以尚冶的性子，他如此看重宝宝，又怎么可能用宝宝的事来骗我们来？”沈宸眉头微皱，道：“还是可疑。以尚冶的性子，如若真的与宝宝成亲，那肯定是巴不得你我二人永不再见，绝无可能邀你我前来的。如果打着宝宝的幌子，找来你我，却不知为何？”两人俱沉默。过了半晌，楼衢突然开口问道：“沈兄这些年来可见过宝宝？”“未曾。”沈宸心跳微顿，摇头道。“宝宝看来是打定主意把地府当家了……”楼衢微微叹气。“地府？”听到这个词，沈宸突然笑了起来，向楼衢一揖首，道：“楼衢，不管卢十八要做什么，我们等至明日自然分晓，就不要无妄猜测了。看楼衢你风尘仆仆，不若先去休息一下，好明日面对可能的突变。”“也好。”楼衢看着沈宸的眼光闪了闪，回了一礼，转身离去。

你只能陪我喝酒

一夜无话。次日，大德寺佛门净土也披红戴绿，办起了喜事。沈宸顶着黑眼圈一早起来，就听到嘹亮喜庆的唢呐声，梳洗一番，打开门满眼的红，连院中的树都被披上了红纱。仆役们穿梭不停，忙得不亦乐乎。沈宸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向尚冶所在的大厅走去。屋内很安静，不知是不是尚冶用了道术，热闹的吹拉弹唱之声全被关在了门外。沈宸笑盈盈地进屋，就看见楼衢与尚冶隔桌而坐，一个比一个面色沉重，不言不语。“怎么？新郎倌不开心？”沈宸坐下，笑问。尚冶瞪他一眼，突然向后一招手，道：“上茶。”语音刚落，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走出一个小和尚，正是昨日迎接沈宸进大德寺的知客僧。笑得甜蜜天真，盯着沈宸，好象沈宸是什么好玩新奇的东西。走上前来，拿着茶壶，连倒茶都不移开目光。“好了。”沈宸出手扶住小和尚的手，不让他再倒，也回视着他，眼中全是温暖的笑意，亮晶晶的好象阳光，声音也很轻，道：“满了。”小和尚一愣，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赶紧缩回手去，垂下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尚冶突然出手，把小和尚一把拉到身后，眯着眼睛盯住沈宸，慢声问道：“清风道长什么时候对出家人如此孟浪了？”楼衢没有理二人，只是疑惑地看着小和尚，小和尚发现他的目光，突然回头向他眨了眨眼睛，贼贼一笑。楼衢张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没办法。”沈宸看着小和尚淡淡一笑，道：“宝宝无论是什么样，我都……”说着，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着尚冶道：“国师成亲，如果没有了新娘，不知会如何？”“宝宝……怎么会是你？”楼衢站了起来，走到小和尚跟前，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摸他那个光溜溜的脑袋，却被小和尚路荻嘿嘿一笑躲开来。既然已被认出来，路荻也不再隐瞒，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大大地喝了一口，嗔怪地瞪了沈宸与楼衢一眼，才道：“累死我了，你们两个笨蛋，昨天竟然当面不识，害我跟尚穆打赌输了！可恶，害我还露出那么多破绽给你们看，竟然还是猜不出来！”“那能怪我吗？”楼衢跟着路荻站在了她身后，还是想摸她的光脑袋，路荻左躲右闪就是不让他摸。楼衢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一边与路荻玩着攻防战，一边一扫刚才的沉郁，笑嘻嘻地说道：“宝宝现在可是万净琉璃身，就算我有识宝眼也看不透啊。你想变什么这人界怎么可能有人识得透？！”“你也识不透？”路荻转过头，看向沈宸，表情微微一顿，声音缓了缓，问道。“宝宝变了很多呢。”沈宸牵唇一笑。沈宸本就长得阳光帅气，如今更增添了从前沈宸所欠缺的成熟魅力，这样带着些勾引挑逗意味的表情让路荻心跳停摆一瞬，恢复了傻乎乎看着他的习惯，象当初当八哥时看到他脱衣一样，完全没办法思考，只能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宸喜欢她这样，喜欢她为自己着迷的模样。真傻，以前怎么就能忍受让她的眼光移开？沈宸笑得更深，回视着她。真的变了很多呢，这小丫头已经变成大人了。路荻一心看着沈宸，根本没注意他轻轻一弹指，自己变回了本相，当年娇憨的宝宝已有了些妩媚之意，大家都不一样了。“宝宝拒绝了我跟沈宸，难道却要嫁给尚穆？！”楼衢咳了一声，打破沈宸与路荻之间的暧昧气场，问道。路荻红着脸，抬头看着楼衢，连余光都不敢再看沈宸。指了指尚冶道：“我说来还债，他就说要让我嫁给他。”此言一出，楼沈二人脸色俱是一变，这话尚冶昨天说过，难道一切都是真的？！沈宸突然伸出手，一把把路荻拽到怀里，抱住，道：“不许！”“喂，你干什么？！”路荻又羞又怒，连忙挣扎，道：“放开啦～”“不，永远都不！”路荻越挣扎，沈宸抱得越紧。痞痞一笑，说了一句：“昨晚就说过了，怎的到现在又反悔呢？”，然后，抱着路荻突然就从屋内消失了。“别追了。”一直没发言的尚冶，突然开口留住正打算追赶的楼衢，冷冷道：“这是宝宝的选择，你追过去干什么？惹宝宝讨厌吗？”“宝宝不是答应要嫁给你？！你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楼衢知道沈宸的道术比自己要高明得多，就算追出去多半也是追不到，收回脚不由怒气上扬，恶狠狠问道。“不，她没有答应。”“可是，外面……？”楼衢有些愣了。尚冶惨然一笑，道：“那是宝宝为了骗你自己弄的，所以她刚才才说是累坏了。”“为，为什么？”楼衢的手指颤抖，慢慢坐回原地。“楼衢，你觉得宝宝欠你什么吗？”尚冶突然问。楼衢摇摇头。“我也一样。一切都是自愿有什么欠不欠？可是，宝宝说要还欠我的债时，我还是说让她嫁给我。”尚冶顿了顿，道：“我是不是很卑鄙。”“我能理解。”楼衢叹气。“可是，宝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宝宝了。她没有答应。”尚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道：“她说，除了感情，她什么都可以给我。”呵呵，楼衢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尚冶道：“可是，你除了感情她什么你都不要？”“正是。”尚冶点头，道：“我们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说，她在地府这么多年才想明白，她的感情在哪里。所以，无论如何也给不了我。”楼衢僵在原地，没有说话。“我说，她明白她的，但不一定对方也如她一样。她说，肯定跟她一样。我说不一定。如此各执一辞，你也知道的，宝宝孩子气的时候就是如此。后来，她发火了，她说，如果不一样，她就嫁给我。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局面。”“你输了……”楼衢的声音恍忽。“打这个赌的时候已注定了这个结局。无所谓输赢，因为只有这一个结局。”尚冶看了眼杯子，一把把它丢开：“这个时候应该喝酒的。”“那我呢，这件事跟我何干？为什么叫我来？”楼衢皱紧了眉头。“呵呵。”尚冶突然笑了，拍拍楼衢，道：“叫你来，是陪我喝酒的。”

所谓“昨晚”

关于路荻的一切，沈宸总是记得很清楚。所以，虽然过去了多少年，沈宸还记得在地府时，为了与路荻方便联系，在她的胸口拓了个魂记与自己相连。回到人界之后，因为人鬼殊途，沈宸从未使用过。以路荻的懒记性，沈宸打赌，它一定还在。昨晚，沈宸很兴奋，数着手指到夜半。瞒了楼衢与尚冶，独自循着魂记而去。找到路荻时，她正在大德寺的后山山崖上吹风。远远的，夜风很温柔，软软地飘过来，带着路荻浅浅的哼唱，甜蜜感伤，让人生叹。月色如水，泄一地水银。路荻坐在崖边抱着膝，衣袂飞扬，望着不定的远方。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二人虽然都修得不老不死之身，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让自己变得成熟。此时的路荻已不是当初那个十几岁的娇憨傻丫头。几乎要融入这黑夜的一身玄衣，肌肤似雪，眉眼间的妩媚风情在月华下竟显出几分妖娆缠绵。眼前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路荻，让兴冲冲的沈宸登时呆住。想过千万种相见的场面，真到了眼前，却完全说不出话来，站定，听衣衫猎猎。“宝宝……”终于镇定下来的沈宸慢慢上前，与路荻并肩坐下，很自然地象很久很久以前的从前一样，揽住她的肩，轻轻一带，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反着月亮的光，忍不住吻了吻，道：“想我吗？”路荻愣住，虽然心怦怦跳，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惊讶，但最大的情绪却是纳闷。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沈宸在多年之后，突然会变得如此……强势？霸道？还是别的什么？路荻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才贴切。他似乎把对于自己的拥抱与亲吻都当作是最自然的事一样做，这样莫名的情况反而让路荻不能象对待楼衢一样，一把推开，甚至说一些拒绝的话。因为……他做这一切的态度实在是太天经地义了，天经地义到路荻甚至觉得说出拒绝的话，会是自己的错误。“怎么？看到我说不出话来？”沈宸微微扬眉，还是那个痞痞的笑，好象从未离开过路荻一样，手指轻轻敲了下路荻的额头，道：“还是这么傻呢，真是好。”路荻看他自演自戏，亲昵得好象自己就是他的爱人。不由产生一种荒谬感，想笑又想哭。这人……真的是沈宸吗？是自己在地府想了这许多年才想明白不能离弃的那个男人吗？不会是假冒的吧？“你……没疯吧？”路荻挣扎了一下，没挣动，问道。“什么叫疯？”沈宸紧紧抱着路荻，笑道：“如果喜欢你就是疯的话，那我是疯到骨髓了。”此言一出，路荻越发地确定，这人真的疯了。沈宸虽然爱说话，但绝不会说这种肉麻到让人心颤的话，如果是楼衢，可能性倒是大一些。压抑住明知是有问题的还是忍不住加速的心跳，傻乎乎地看着沈宸，突然掐了他一把，大喝道：“沈宸！醒过来！别假装自己是楼衢了！”手劲真大！沈宸一缩，吸了口冷气。瞪了眼怀中还在吃惊的路荻，失笑道：“宝宝，你就这么不信我会喜欢你吗？”“不是。”路荻皱着眉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不然，你从前也不会把我买下来，养着我，还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听到这里，沈宸的眉头也拧了起来，正要反驳就听到路荻又继续说道：“只不过，沈宸，你对我的喜爱只是对于一个宠物的喜欢，连同你叫我宝宝也一样，我再跟你说，我有名字，但你只叫我宝宝，只有对宠物，你我才会有这样的耐心与宠爱。沈宸，你不是以一颗男人的心在喜爱一个女人，你现在也没必要只因为习惯于我在身边，而一再地以为自己爱我。沈宸，你没有的。”路荻说到最后，心揪了起来，越说越痛，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胡说！”沈宸伸手抬起路荻的下巴，强迫让她与自己对视，道：“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爱，会这样吗？”说着，就低下头来，亲了下去，衔住果冻一样的唇轻轻蠕动，一边还在含糊地道：“会这样吗？”说完，伸出舌尖顶开路荻的牙关，热烈索求。“会这样吗？会这样吗？会……”亲下去，吻下去，从紧紧抱住，到不知是抚摸还是索求地急切，一寸也不放过她。说是吻不如说是吞噬，那种狠劲儿象是要把路荻完完全全吃下去。亲密得让人恐惧。路荻想推开这个已经有些疯狂的人，可是根本无能为力。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柔软，身上的人越来越硬，连空气都热了起来，溢出口的呻吟全被堵在了口中。太过忘情的两人，完全忘了自己处于崖边。不可避免的，一个翻滚，两人就粘着掉下了山崖。芒山在大陆上不算太高，但在京城已是第一山。这座山崖更是巅峰，垂直向下深不见底，可算是险。一瞬间的失重，两人俱是一惊，停下动作，沈宸赶忙一扬手，下降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两人简直象是羽毛在空中飘，随着风自由地摆动。沈宸重新把路荻抱入怀中，轻吻着她的发，道：“宝宝，现在可信我？”路荻只羞了一秒，立刻扬起脸反驳道：“可你如果真的用男人的心在爱我，为何你从不嫉妒？！无论是楼衢还是尚穆，你从来都听之任之！哼！这叫什么爱？！”沈宸一僵，抿抿唇，好半天才突然笑道：“宝宝如此说我，可我还不知宝宝是否也象喜爱男人而不是喜爱主人一样喜爱我呢？”“废话！我可从来没把自己当宠物……”路荻嘟起嘴，想起自己当初看沈宸脱衣服差点流鼻血，不由有些羞赧，幸好他不知道。摆了摆头，不情愿地小声承认。沈宸见她又现娇憨，不由心动，俯下头又贴了几下，才满足地抬起头来贼笑。“那你为何在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要把我踹下床？！”沈宸眯起眼睛，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路荻闻言一愣，半天才想起来，叫道：“拜托，工作的时候调情可是大忌！我能那么清楚，你应该庆幸没找错伙伴！”“只是如此……？”沈宸半眯着眼，口气还带着疑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路荻见沈宸明显不信自己，不由大怒，想也没想，叫了出来，道：“我要是对你无情，怎么可能当时跟你那个，那个，那个……那么激烈？！你没感觉吗？！太伤人了吧？！”“当然有感觉，当然有！”沈宸连忙安慰暴走的路荻，顺便在她脸上印下几个吻，以示安慰：“真好，宝宝。我要这样与你永不分离。”话音刚落，路荻突然“哦”地一声尖叫起来，原来是不知不觉间飘到了地面，沈宸沉浸情绪之中并未发觉，还一味地把身体贴在路荻身上，路荻身后的尖石一下就划破了路荻的背，这一声叫……是痛得惨叫。“宝宝，除了我，你谁也不能嫁！包括卢十八！”揪心脚乱地一个治愈法术，路荻迅速痊愈。安慰了再安慰，路荻安静下来之后，被沈宸抱在上方，并加以口气恶狠狠的威胁。“哼～”路荻躺得舒服，眼皮都不抬，哼了一声，眼珠一转，道：“可以呀，不过，有个条件。”“条件？！这种事还要讲什么条件？！”沈宸眉头一皱，扣下大帽子：“难道宝宝刚才说对我有情，竟是骗我？！”“不是，不是。”路荻连连摆手完，嘿嘿一笑，道：“我们的心愿是一回事，我们还是要看看上天的意思，上天……是不是同意我们在一起呢？”“哦？宝宝打算怎么看？”沈宸看着路荻的贼笑，也不由心中软成一团糊，抚着她的发，由着她起小性。“明天，明天如果沈宸你第一时间找到我，并把我揪出来，我就不嫁给尚穆嫁给你。”路荻眼珠一转，笑得甜蜜，故意叹口气，道：“如果是他人第一时间找到我，那……只能说上天无意，我们还是顺着上天吧。”沈宸盯着路荻好一会儿，眼睛晶晶亮，道：“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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