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爱无影:虞儿安在?》 作者:无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身边的手机响起。“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安怡匆匆起身。 “喂,我是安怡。” “安怡啊,我是妈。好几天没打电话了,有没有按时吃饭?” “妈,我都挺好的,吃饭都很规律,不用担心。倒是你和爸,身体没问题吧。” “我们身体都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恩,我知道,我会的。” “那好,我也没什么事,你忙吧。” “好,再见。” 打完电话,安怡靠在休息区里抽烟。最近有一个大的项目,她忙得天昏地暗,也很久没回家了。今天陪老板出来和对方应酬,包厢里觥筹交错,自己不得不戴上一副面具,觉得很累。以前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来C城,来到这个他长大的城市。现在父母年纪大了,心里时常会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两年出国,三年工作,自己在家陪伴父母的时间少得可怜。父母只有自己这一个女儿,有时间真的要多回家陪陪他们。指尖的香烟闪着忽明忽暗的星火,昏黄灯光下的女子,疲惫而憔悴,烟雾缭绕间看不出她的神情。 “虞总,您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有机会合作,我们还得倚靠您呢。时间还早,我们要不去酒吧继续啊。走走走……”身边熙攘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安怡。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来,大家都围绕着中间那个男人。 “下次吧,我回来不久,最近公司的事又很忙,今天想回去休息会。下次再聚聚吧,有得是机会。” 听到这个声音,安怡的心仿佛停滞了一样。声音温和,却隐含着干脆与坚决。安怡想起以前自己吵着要去延安路上逛街的时候,虞熙就是以这个语气反对的。但每次只要安怡再耍耍赖,他就不得不无奈的答应。自己摇着虞熙的手,他无奈又宠溺的笑,仿佛历历在目,又似乎已是上辈子的回忆。 男子慢慢的走近,安怡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高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凌厉而坚毅的眼神,一身黑色的西服将他的气质表露无遗。安怡突然很感谢上天,让自己能够见到此时的虞熙。他的眼神好像往这边停留了一秒,但那也只是那短短的一秒。当安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已擦身而过。 虞熙的离开让身边的压力一轻,但也让安怡失去的支撑的力量。她回到包厢,以身体不适为由想要先离开。苍白的脸色,掩饰不住地疲惫,让老板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安怡不知那天是怎样回到家的,只喃喃的叫着“虞熙,虞熙”,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以前的她也常常梦到虞熙,看着他越行越远,无论怎样喊叫都不回头。远远的,是虞熙身体的轮廓,但如何努力都看不清他的脸。今天终于能把他的脸庞与大学时连接起来,只是这一次他面无表情地从安怡身边走过,仍然留下她独自一人。梦醒后,枕巾湿透,安怡再也无法入睡,只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前。 遇(1) 周一,安怡焦急在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巨大的车流量使她到达公司的时间晚了一些。她一走进公司,就发现一大早大家就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安姐,你来了。”公司一年前招进的大学生萧沐雨,是个很活泼的小女孩。之前的一年,老总安排安怡来带她,安怡挺喜欢她的,把她加到自己的小组,平时也很照顾她。安怡点了点头,走进企划部经理的办公室。 萧沐雨也跟进了办公室:“安姐,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好重啊,不会不舒服吧。” “没事,就没怎么睡好。什么事这么热闹?大家都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哦,你还不知道。我们公司要接一个大项目,是筠廷集团。如果合作成功,我们公司就赚大了,到时我们也能分到不少奖金。” “筠廷集团,C城最大的综合性集团?他们怎么会挑选我们这样的小广告公司?” “这个我也想不通,不过今天这么兴奋除了这个消息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筠廷集团新上任的总经理居然要亲自过来。那个男听说长得很帅,又多金,大家都在期待呢!”安怡笑笑,宠溺地看着发花痴的萧沐雨。 但当她从办公室里望出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走进来的男子的确很帅,温文尔雅,举止大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他总能不断收到情书,还有遭遇女生的告白。即使两人在一起时,也不曾阻挡他的魅力。室友李萍一直让安怡当心,不要被人把他拐走了。记得有几个女生约安怡去学校的角落,威胁她如果不和虞熙分手,就要好好“修理她”。那时的自己单纯而无畏,谁都别想从她身边把虞熙抢走。于是安怡坚决拒绝,还义正言辞地让他们不要觊觎自己的男朋友。如今的他与从前相比,更成熟,也更有魅力,喜欢他的人该越来越多了吧。而现在的她却再也没有那份勇气。 虞熙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对着门口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安怡愣在那里,嘴边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很迷糊的样子。她一定以为上次自己没有认出她吧。事实上,虞熙在饭店看到安怡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她来了。原本顺直的长发被细致地盘起,喜欢T-shite,牛仔裤的女孩如今打扮成熟,而脚上则蹬着5,6厘米的高跟鞋。也是这个女子曾信誓旦旦地发誓以后绝不穿高跟鞋,说这是对女性的迫害,而如今的她穿着如履平地。是的,她变了,但自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紧张时的眼神闪烁和下意识的抚摸耳朵,安怡,我认识的不仅仅是你的外表!表面上他只瞟了她一眼,但实际上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有冲过去抱住她。 知道她在这个城市,虞熙再也无法按耐自己的心,想要到她的身边…报复她。大二的学期末,前一天还吵嚷着要去黄山旅游的人,却在下午发来“分手信”。静静躺在邮箱里的“我们分手吧,我的爱不在这里”,让毫无准备的虞熙措手不及。慌忙间拨打手机,对方却是关机;她早已不再寝室,东西被打包在一旁;每天在安怡家等待,却总是大门紧闭…… 一个月后的一天,当虞熙再次登门无果,他考虑着要不要借助他妈的力量。这时,他听到了隔壁邻居的谈话。 “老安家,怎么天天大门紧闭的?这都快一个多月了。” “嗯,也是。我听说是他家女儿要出国读书,估计他们老两口不放心,跟着去看看。” “小怡不是在Z大吗?怎么想起出国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外国的教学水平肯定比较高啊,要是我有条件也让我儿子去……” 她们的声音渐远,但虞熙的耳朵里却充斥着嗡嗡的声音,他只无意识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能去哪。“出国?你的爱不在这里,你要出国去找它吗?” 遇(2) 虞熙闭了闭眼睛,他只有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心才能平静一些。前天一上班,他就让助理金岩调查浅夏广告公司。上次临出门前,他看见安怡胸前忘记摘下的铭牌:浅夏企划部经理。 当时在办公室,手里拿着她的履历资料,照片上的她淡然而冷漠,眼神空洞得可怕。这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每天傻笑的安怡吗?虞熙恨不得立刻撕碎她的面具。他迅速提出与浅夏广告公司的合作。又以此次的广告作品至关重要为由,在市场部来谈合同时要亲自过来,心里为的也只不过是想多看她一眼。 安怡被眼前的一切搞迷糊了,呆愣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回神,连沐雨出去的关门声也没有听见。 “安经理,穆总让你去会议室。”安怡在一声叫唤中猛然回神,对着来传话的总经理秘书点了点头。她理了理妆容走向会议室,在会议室前深深地吸了口气,举手敲门。 “咳咳咳”。 “进来。” 安怡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穆总,你找我。” “哦,安怡。你先过来坐。”安怡走向空位,坐定,心却越跳越快。虞熙就坐在她的对面,虽不似酒店那次慌张,但这到底是安怡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不用担心一回神,他就会从面前消失。安怡突然觉得很幸福,3年的等待,自己来这个城市的目的,都仿佛在这一刻完美,她无意识地微笑着。虞熙看着面前的女子,为她突然的微笑感到奇怪,但也慌神在这多年未见的笑容中。 穆总说:“虞总,这次我们能与贵合作年度宣传广告,是我们公司的荣幸。而且,您还亲自过来。” “哪里哪里,浅夏广告也是很有实力的广告公司。这次广告很重要,我来也是应该的。” 穆总听了笑呵呵地,他突然转过视线对安怡说话:“安怡,这是筠廷集团得虞总,我们这次要和他们合作筠廷的年度广告。” 安怡对着虞熙点点头,恭敬地叫了声:“虞总。” “这就是主设计师安经理吧。” “是的,虞总。安怡,设计这方面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负责。” 安怡抬头看着老总,郑重地点点头说:“我们设计部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不会让筠廷和虞总失望。”说着转头看向虞熙。 “那太最好了,这次年度宣传广告是我们公司年度主打。众所周知,筠廷集团是一个综合性的集团,近期主攻经营超市,卖场。广告也要以卖场的专柜,产品为主,希望安经理要好好构思。与筠廷之前的广告不同,我们这次要的是与众不同的创意与效果。 “还有,为表示对此次合作的重视,我们希望文案的对照说明可以由安经理亲自当筠廷集团去。”虞熙一直对着老总说话,只在提到“安经理”时,状似无意地瞥了安怡一眼。 老总赶忙说:“那当然,那当然,虞总放心。” “这样最好,合作细节方面市场部的宋经理会和你们细谈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虞熙说着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老总殷勤地送虞熙出门。之后的安怡浑浑噩噩得听着合作细节,而脑子只停留在虞熙那状似无意的一瞥。那一瞥有着淡淡的嘲讽与挑衅,仿佛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午夜时,安怡躺在床上,回忆着他的眼神,她有些自嘲,其实早在遇见的那一刻,我就成了虞熙的俘虏,掉入他温柔的眼中,万劫不复。 迟到的关心(1) 合作案开始后,安怡以为她和虞熙会有很多碰面的机会,虽然她一直没有调整好见虞熙时的心情。然而自从那次在浅夏的见面之后,安怡去筠廷集团比对文案始终没有见到他。走出会议室,安怡感到庆幸的同时,也有着淡淡的失望。 “总经理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像是胃病又犯了,疼得很严重。我路过金特助办公室听到了,听说刚从医院回家呢。” “这么严重啊,希望总经理快点好,他不在公司,这里都一片黯淡。” “希望吧。” 耳边是筠廷的员工在讨论,安怡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们后面,直到她们渐行渐远。 “生病了吗?怪不得来了几次都没看到他,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我为了睡懒觉不愿起床,他就会打电话把我吵醒,拿着饭团在宿舍底下等。我蓬头垢面的走下楼,一路骂骂咧咧,数落着他的专制,严重损害我睡懒觉的权利。虞熙却只是把早饭递给我:‘不吃早饭,小心得胃病。’”安怡已记不得饭团的味道,但暖暖的感觉却还滞留在手心。她为了这句话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胃,现在却是说这话的人忍受着胃疼的痛苦。 安怡有些恍惚,无意识得向前走着,抬起头发现自己竟走到了总经理室门前。 “安小姐,找总经理有什么事吗?”安怡看到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金岩。 “你好,金特助。我没什么事,今天来贵公司比对文案。设计部的人说已经把文案汇报给虞总了,只是总经理迟迟没有答复,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总经理身体不好,这几天没来上班。不过我听公司设计部的人说,他们对安小姐的设计还是很认可的。” “这样就好。嗯......总经理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碍,工作太劳累了,又不注重饮食。医生嘱咐休息几天,好好调养一下就没事了。” 安怡点点头:“那好,公司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金岩看着离开的安怡,若有所思。这时金岩电话响起:“喂,我是金岩。” “金岩,我是虞熙。” “你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没事,好多了。除了吃东西没什么胃口,其他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公司没什么事吧?” 金岩听电话的声音还是比较有精神的,放下心来。“公司一切正常,我会看着,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我会尽快上班的。” “不要太急了,大家都很关心你的身体呢。”金岩顿了一下,“今天浅夏广告的安小姐来公司比对文案,还问起你呢。”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金岩以为那边会挂断的时候,听到虞熙说:“她问我什么?” “安小姐问您身体还好吗。” “她还想得起我啊。”金岩没听清出,虞熙说了一句什么话。 “没其他事,你忙吧。”然后便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问我身体吗?我的身体早在你离开的时候便搞坏了。你一声不响的离开,只留下我在原地。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你的笑声。当我回头,你对着我笑,当我走进,那里只是空空一片,握紧手,却再也没有你手心的温度。那段时间的我,天天去酒吧,去买醉。酒真是个好东西,醉了,你才不会消失,你才愿意出现在我的梦里,即使第二天醒来时是更大的空虚。那时的我你都不曾心疼,现在的我你又何必关心。” 虞熙拿起手边的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却响起长久的咳嗽声。 等待 “小怡,我是若水。我在你家门口,快开门。”周末的早晨,安怡被这个电话打扰了清梦。 若水见屋里没有反应,就在门外用力的敲门。安怡这才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她打开门,就见姚若水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面前的女子高挑的身材,热辣的服装,精致的面庞加上大波浪的发式,很是耀眼。这就是姚若水,安怡最好的朋友。 “我到C城出差,来你这住两天,欢不欢迎?”若水轻快的说,耳边的大耳环随着说话时的震荡轻轻摇动。 安怡这时总算醒了,睁大了眼睛,大叫着:“若水,若水,真的是若水。”安怡跑上去抱住姚若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两人搬着行李,都很高兴。 姚若水从小和安怡一起长大,两人很有缘,小学,初中一个班,高中时是一个学校的。之后两人因为文理差异的关系去了两所不同的学校读大学。安怡留在本地,而若水则去了北方。 若水回家时,曾去安怡的学校看过她。当时她和虞熙在一起,两人甜蜜异常。5年前,安怡去了澳大利亚,两人才断了联系。安怡不曾把她出国的消息告诉任何朋友,所以半年前两人通过校友录在网络上碰到时,并不熟稔。若水对安怡不告而别的事很气愤,很少主动联系她。但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若水终于趁这次出差来看她了。 安怡对若水的到来感到很兴奋,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若水在读书时代就是很漂亮,是很受男孩欢迎的那种。而现在的她变得更加靓丽了,只是脸上多了一层戒备和冷漠。若水在高中时有个很相爱的男朋友,一向自视甚高的她在男友面前可爱而安静。安怡见证了他们的美好,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快乐,结婚生子,她真心希望若水可以永远那么甜蜜与纯真。但是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大雨磅礴中出现在安怡家门口的若水,痛彻心扉的哭泣,无法遏制的悲痛,让一切甜蜜不复存在。那夜的若水哭累了,斑驳的泪痕还停留在脸庞,嘴里只是无意识的喊着:“铭哲,铭哲……”安怡不知,那个始终微笑的陈铭哲,那个阳光男孩的陈铭哲,怎会留给若水如此深刻而彻底的痛苦。 若水醒后,一直都没有提起她和陈铭哲之间的事,安怡也不曾问她。若水的空洞与苍白,让安怡不忍再打扰她破碎的心。整个暑假她都只是安静地陪着若水,若水对此很感激,只是在填报志愿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北方的一所大学。安怡在开学不久后才得知,陈铭哲高中毕业直接去了德国。她还记得送若水上飞机之前,若水苦笑:“无论是甜蜜还是痛苦,现在的我都无法承受。既然有人选择离开,我不愿孤单的留在原地,等待一个飘渺的爱情之梦。等待,是生命中最痛苦的事。” 安怡去澳大利亚后不曾跟若水联系,但她知道若水懂她,不然若水大可问爸妈要联系方法。她们都曾那么痛,蜕变成如今的样子,脱去了纯真与无知,添加了成熟与疏离。 两人放好若水的东西,理了理东西,已经快11点了,准备出门吃中饭。 “你们这有些什么好吃的,今天都给我端上来,我要大吃特吃。” “好好,女王下令,小的遵命。”安怡便说便作揖。 “皮痒了,让大爷我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若水便佯装要打安怡。两人在街边吵吵闹闹,你追我赶,仿佛又回到纯真的读书年代。 她们的举动引起了路人的侧面,安怡忙拉住若水:“形象,形象。”若水张望了一下,还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迟到的关心(2) 两人来到颜云吃饭,一桌的美食令人食指大动。 “若水,你这次是为什么事出差?” “哦,公司在这边有个大工程,要建一个购物广场,我过来主持。这次先来熟悉一下环境和雇主的要求。”若水大学在山东学的是建筑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当地的一家大建筑公司。 “那你要待多久啊?” “这次可能2个星期左右吧,因为工程比较大,双方都很重视,所以有许多问题需要沟通。等我下次来,就得真正安营扎寨了,要待1年半左右。所以我特地来投靠你了,先带些东西来,下次可以少带一点。” “那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待在一起了。” 颜云的环境很好,四周山湖相间,波光粼粼。席间安怡去了趟洗手间,当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沙发上坐着的虞熙。虞熙低着头,沙发旁的盆栽遮住了他的脸。他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捂着胃。是胃不舒服了吗?看起来很难过。他的同伴呢? 正想着,对面包厢的门打开了。一位衣着光鲜,浓墨艳彩的女子探出头来:“虞总,你怎么坐在那啊。刚你已经推拒了不少酒,这么久不回来,我们可要罚你了。” 这个女子安怡认识,是土管局的颜秘书。安怡看到了酒桌上的凌局长,郑主任。一桌子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原来他喝了酒。安怡一时觉得很愤怒,他前不久刚因为胃病住院,时隔不久他居然敢喝酒,他还要不要命了。安怡正想提醒虞熙的时候,虞熙已经离开沙发,消失在包厢门里。清脆的关门声,把安怡推回现实。 要在地方做事不得不与当地的官员打好关系,安怡不是不知道虞熙的难处。单看张局长和郑主任,就知道是非常重要的事。否则,也不会让刚病愈的总经理来作陪。再说,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去提醒。安怡慢慢地踱回座位。 “怎么才回来?”若水随口询问,但却没有得到回应,她不免奇怪地抬头。安怡愣愣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 “安怡,你怎么了?” “啊,什么?”她茫然地看着对面的若水,“哦,可能天太热,我有点乏了。” 安怡拿起手边的杯子,凑近嘴边。 “哎,等等,等等。”安怡迷惑地看着阻止她的若水,杯子还一直留在手上。 “安怡,你拿的是醋,不是水……” “嗯,是吗?”她将杯子拿到面前,闻到一股酸味,尴尬地将它放下,故作轻松,“一时不小心拿错了,呵呵。” 若水将一直奋斗着的筷子搁下,认真地望着安怡:“说吧,有什么事?你总是精神恍惚的,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总不会连你心里有事都看不出来。” 安怡停了停,她的脑中不断闪过虞熙捂着胃难受的样子,这些官场上的人酒量极好,劝酒一流,虞熙不可避免地还会被灌酒。她慢慢地说:“若水,我刚看见他了。” “他…”若水顿了一下,她看看眼前失落的安怡,“是虞熙吗?” “恩。” “是离开后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安怡向后靠在椅子上,“其实我们之前见过面了。我们公司最近在帮他做年度广告,他是总经理。” 她欲言又止。 “那今天你看到他女朋友了?” “不是不是。”安怡急忙摇头,“他前段时间因为胃病住院,今天我却看见他喝酒。捂着胃的虞熙好像很不舒服,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 “嗯,不用太担心,他身边肯定还有其他人,会替他挡挡的。”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别人。” 若水想了想:“你们两家公司在合作,那么你肯定认识他的秘书之类的,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看。” 安怡突然想起金岩,对了,这个万能特助,找他一定有办法。 迟到的关心(3) 安怡很快就拨通了金岩的电话。 “你好,我是金岩。” “你好,我是浅夏广告的安怡。” “哦,是安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安怡愣住了,是啊,我要怎么说…… “安小姐?” “嗯……”这时她看到若水递过来的本子,上面写着几句话。 “哦,是这样,我在颜云。我刚刚看到你们总经理,嗯——还有土管局的张局长他们,我想你应该也在。这段时间你很照顾我,我想跟你打声招呼,你方便出来吗?” “哦,我现在还在公司。”金岩沉默了下,“你是说我们总经理现在在颜云?” “是啊。” 对方沉吟一会:“我之前有事耽搁了,现在准备过来。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好的,你说。” “让服务员送杯温水进去给总经理,就说……虞夫人让他儿子注意身体。” “虞夫人”,那个精明能干的政界女子,直接辛辣的语言,她的话的确可以威慑住在场的每个人。对安怡来说,到澳大利亚之后的几个月里,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她尖锐的话语。 “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你,再见。” “再见。”安怡不确定金岩的“谢谢”是什么意思,但她已无从探知。 当安怡与若水走出楼外楼的时候,刚好看到金岩下车走进酒楼。坐上车的时候,安怡看了看天,一如当初的晴朗,一切都被淹没在时间的轨迹里。 金岩随服务员到包厢,推开门气氛正浓。 “总经理?”随着这声叫唤,一桌人望向门边。 “金岩,你怎么来了?” 他还来得及回答虞熙的问话,张局长就喊他:“这不是金特助吗?你来得正好,我们喝得高兴,你也来一杯。”说话间,颜秘书就将斟满酒的酒杯递到金岩的面前。 金岩看了看虞熙,爽快地一干而尽。 “哈哈哈,金特助真是好酒量。” “哪里哪里,张局长才是酒中豪杰。我们总经理最近身体不怎么好,又怕坏了张局长和郑主任的兴致,才慌忙间要我来作陪的。” “既然这样,我们不醉不归。” 席间,金岩为虞熙挡去大部分的酒,虞熙终于可以得到片刻的休息。即使金岩来的时候已经张局长他们已经喝了不少,但官场上的人酒量极好,架不住3人轮番敬酒,当酒宴终于结束,他也喝得有些醉了。 把虞熙送到家里,金岩就准备离开。 “金岩,你也醉了,打个电话跟公司请假吧。” “不了,虞熙。这几天你不在公司,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来找我的。而且现在旺季时间也挺紧的。我回办公室睡会就行了。” 虞熙知道金岩是实情,也就没有阻拦了。 “今天真谢谢你,要不然我还真陪不了他们。” “这些局长都是酒桌上的常客,喝酒很猛。不过,虞熙,不是说推了那个酒局了吗,你怎么还会出现在那里?” 虞熙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虞熙,你不仅是我的上司,你更是我的朋友。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希望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金岩停了一会,“对了,虞熙,你和浅夏广告的安经理是旧识吗?” 虞熙诧异金岩会在此时问这个问题:“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这次你要感谢的不是我,而是安小姐。是她打电话通知我您在颜云的。”金岩说完转身离开,留虞熙在空空的房子里。 飞扬的茉莉花香 “哇,是宝马的最新款的740Li*尊贵型唉,太帅气了。” “在哪呢,哇,的确太帅气了。” “等我有了钱,我也买这款。到时肯定带上你,莉莉。” “车?谁说车了,我是说人。阳光帅气,又不失稳重,看他的穿着,就知道事业有成了。” 隔壁大厅传来如斯对话,不时还有女生发出的抽气声和惊叹声,在茶水间的安怡也好奇地探出头,即使已错过发花痴的年纪,但还是抵挡不住美好事物的诱惑。只一眼,安怡的嘴角便扬起弧度。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倚靠在宝马车前,伸手随意地平整了一下袖口,举止洒脱,神态悠然。独自悠闲的男子却招来了路旁无数女子的目光,有些偷偷瞧他,窃窃私语,有些站在原地细细观察,更有甚者翩然上前与其搭讪。只见他在那女子耳边低语,嘴角是痞痞的笑,所有人的眼光再次聚焦,而那个女子却愤愤然离场。 安怡忍不住微笑:真是个烂桃花,走到哪都招女人喜欢。她拿起手边的电话,轻启薄唇:“柳飞,你在哪……” “哎呀,他怎么走了,我还没看够呢。”安怡走出办公室就看到莉莉的叹息。 “大家上班认真点啊,别总顾着看帅哥。” 大家听到安怡发话,都佯装很忙的样子。而莉莉则快速地从窗边回到座位上,拿起文件挡住自己,心里暗叫不好。好在安怡只是提醒了一声,便走到门边接待的位置上:“我出去一下,如果有人找,让他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七拐八拐到了大厦的后街,那里早就有人等待。黑色的西装敞开着,脸撇向一边,安怡只能看见他干洁的下巴。他似乎没有发觉有人到来,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动作。安怡踮起脚尖,决定从后方偷袭他。就在她的手碰触男子后背的瞬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 对方转过头:“这么久不见,一来就偷袭我。” “柳飞,你是故意的。用背对着我,让我以为你疏于防患,哼。” “我可不知道你从这个方向过来,以前不都是从这里来的吗?”柳飞指指他前面关注的方向。 “那是因为经过我观察,这里的路比较近。等等,别想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后面的。” 柳飞皱着眉,很努力地思考着。安怡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从他嘴里蹦出两个字:“秘密。” 安怡抬手便捶打柳飞:“我看你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凑巧而已。还敢玩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在小小的弄堂里你追我赶,笑声不断。 “累了累了,不追你了。”安怡气喘吁吁地坐在花坛前的矮石上。 “这么没用。”柳飞靠着她坐下,“等会请你吃饭,算补偿你的运动损失费。” “这还差不多。”她抬起手边看了眼,随即起身,“我先上去了,晚上一起吃饭再聊吧。” 柳飞颔首,他入神地看着越走越远的安怡:安怡,其实你不知道,你的身上一直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新自然。我总是靠它找到你,那种味道和你一样,很甜,很暖…… 过往随风(1) 打开窗户,入秋的风已带着些微凉意,拂面而来。包厢里,一对男女并肩而坐,男子晃动手里香醇的红酒,移到嘴边细细品味,女子的面前则堆满了佳肴,吃得不亦乐乎。 “怎么每次见你,都好像很久没吃饭似的。” 安怡抬头望了柳飞一眼:“可以这样好好宰人一顿的机会的确不多。”说着拿起手边的饮料猛喝一口。 “吃相这么粗鲁,小心没人要。” “吃是一个人最原始的欲望表现,只有在无比信任的人面前我才会毫无保留。如果他连我的吃相都忍受不了,那他一定不爱我。” “呵呵,什么歪理。算了,实在没人要,也只有我勉为其难接收得了。” “就你,花花公子型我可无福消受。”安怡不赞同的摇摇头。 “不知道又多少女孩羡慕你呢。” “她们一人一口口水都可以淹死我了。别谈这事了,你这次出差怎么样?” “我出马,哪有不顺利的。这次回来可以好好休个假了。”柳飞故做舒服地向后仰靠在椅子上。 “你出差还不是跟休假一样的,这次去巴黎,浪漫之都啊。”她想起了什么,马上从陶醉的状态恶狠狠地盯着柳飞。 柳飞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这么了?” 安怡迅速伸出手:“礼物呢?” “你还真不忘这茬。”他从隔壁的椅子上拿出一个纸袋,塞到安怡怀里。 安怡迫不及待地打开,是一个格子式的手提包,摸在手中有细细的纹路。她脑中突然闪现过一个图片,仔细翻找,便看到LV的标志:“是LV的经典包型。” “这么样,喜欢吗?” 安怡用力地点点头:“拥有有钱的朋友真是太好了。以后失业了,这个包都可以挺段时间了。” 原本笑意盈盈地坐在一旁的柳飞,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嘴角抽搐。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sunshine’?” “好啊,老板亲自邀请,哪有不去之理。” “这次休假我想回趟澳洲,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哪像你这么空,说起来也3年没去过了。” 路灯下,两人聊着彼此的境况,并肩而行的影子越拉越长…… 挥别柳飞,安怡想着两人在悉尼的日子,不,应该说是三人。初到悉尼,自己是孤独的,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还要用蹩脚的英语交流,有好几次她尴尬地站在街道上,眼眶微红。柳飞当时是学校的风流人物,父亲是澳洲某集团的总裁,他本人长得帅气,为人大方,身边总簇拥着许多人。本来这样两个相距甚远的两个人是不可能有交集的,但加加学姐的介入改变了这一切。 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安怡又一次因无法与店员正确交流而被店员责骂,她似乎习惯了,只低头安静地听着,并不反抗。但此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黑发女孩走到她跟前,大声地与店员理论。店员的声音渐轻,女孩低头用中文问安怡:“到底什么事,她为什么骂你?” “我也不知道,我吃完饭准备离开,她拉住我不肯让我走。”安怡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得更厉害了。 女孩似乎询问了店员几句,转身对安怡说:“给我5美元。” 店员接过5美元后,看了安怡一眼,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安怡感到疑惑。 “你少给钱了。” “不会的,我看到菜单上的价格给的。”她有些急,想要拿过餐桌上的菜单。 女孩用手阻止了她:“原来是这样。这里有些餐馆是要付服务费的,所以要支付的不仅仅是菜单上的价格。” “谢谢你。” 安怡怯怯的表情让加加怜惜,她拉着安怡出门:“我也吃完了,不介意的话,陪我逛逛。” 过往随风(2) “刚来澳洲?” “嗯,来了一个多月了。之前一直在学校吃,今天想着是周末就出来吃了,却不知会遇上这样的事。” “一个人来悉尼上学?”看到安怡点头,她继续问:“在哪所大学?” “在悉尼大学。” 女子停住:“和我一个大学呢,呵呵。我们很有缘,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她一拍脑袋,“瞧我,连自我介绍都没做。记住了,我叫加加。”多年以后,安怡仍能想起加加自我介绍时深深的酒窝和阳光反射在发际的点点亮光。 加加真的很照顾安怡,教她英语,照顾她生活饮食,甚至为她打开了交际圈,而柳飞正是在这时认识的。说是TheUniversityOfSydney的华侨联谊会,加加硬拉着原本准备宅在寝室的安怡前往。 穿过跳舞的人群,她们终于在一个包厢门前停住。推开门,是一大群黑眼睛,黑头发的华人在玩乐,有些在赌牌,有些在拼酒,有些在点唱机前嘶吼。身边不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安怡恍然间以为回到了中国。 “加加。”坐在中间位置上的男子叫了一声,加加便笑着拉安怡坐到他的身边。 “嫂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对面的男子看到安怡后眼前一亮,“嫂子,这是从哪淘来的清纯的女孩。” “你可别打她主意,她是我妹。” 男子讪讪地笑。 “安怡,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柳飞,我男朋友。你对面那个无良男叫潘超,他油腔滑调的话你就别理,人还是很好的。” “柳飞,潘超,只是安怡。安怡刚来澳洲,对这边不熟。现在在悉尼大学的艺术系读插班,你们记得要好好照顾她。” “漂亮的小妹妹,我是你潘超哥哥。” 他π自开心,不想脑袋上被拍打了一下:“别理他,我是柳飞,在悉尼大学的IT专业,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柳飞长得很好看,也很像一个人,整个联谊会,安怡就坐在他和加加身边,时不时会想起那个英俊的熟悉身影。 凭着柳飞的家世和相貌,即使在悉尼也是很受关注的。安怡常在食堂,校门口或是附近的小吃街和各种各样的女孩在一起。女孩们总是高挑貌美,巧笑奄奄,而唯一的男主角却总是心不在焉。比如漫步在校园的他,面对女孩的追问与恳求,不屑一顾,只一句“youareboring”,便甩开女孩的手,大步离开,完全不理会女孩的悲伤与哭泣。 安怡傻傻地看着这出闹剧,却不想男主角突然出现在眼前。 “安怡?” 她一惊,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哦,是柳学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用叫我学长,我们同岁,直接叫我柳飞就好了。”说完就将手随意地搭在安怡的肩膀上。 安怡想不着痕迹的躲开,无奈自己的力气不够大。 “不要这么拘谨,加加还叫我好好照顾你呢!” 听到‘加加’的名字,安怡心中的怒火突然烧了起来,一次次与女孩牵手,加加包容又悲伤的眼神,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柳飞的手:“你就是答应加加这样照顾我的?” 柳飞看到安怡因戒备而不自觉地远离自己,脸庞因为愤怒而涨红,但眼神却透着害怕。他环着双手,突然很想逗逗这样的安怡:“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照顾你呢?”眼神痞痞地打量着安怡的身体。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根本就不配得到加加姐的爱。不,你是不配得到任何女孩的爱。每一个女孩在见到喜欢的人时,总希望能将最美的一面呈现给对方,让对方开心。你知道她们可以为一件衣服发愁几个钟头,只是为了让爱的人赏心悦目;你知道她们可以花好几天的时间没日没夜的学习做一个蛋糕,只希望对方尝尝自己的心意;你知道她们可以拆了又织,织了又拆,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只为爱的人能在冬日里带着温暖的围巾。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懂得糟蹋她们的心意,你根本就不懂爱!”说完安怡就跑了,那些自己做过的事,那些故事中的人,也终于消散。虞熙,即使你张开围巾,也不能再为我取暖。 过往随风(3) 哭过后,安怡觉得自己的举动过于冲动。这倒底是加加和柳飞之间的事,加加都不曾做出反应,自己又何必多事。也许是每次柳飞牵手的背影,都像极了那个人,自己是绝无法忍受他的多情与滥情的奇Qīsūu.сom书。随即安怡自嘲地笑笑,即使是他也该与我无关了吧。 回到宿舍,安怡看到坐着客厅沙发上的加加,一阵心虚。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加加身边,欲言又止。当她终于鼓足勇气想要开口,却是对方先发出声音:“安怡,恩——听说你刚才见过柳飞了?” 安怡诧异于加加的敏感,慌忙间下意识地说:“对不起。”听入耳的却是相叠的两句‘对不起’。加加看着安怡的脸,刚哭过的眼眶还残留着些许的红:“我都听柳飞说了。安怡,你受委屈了。” “什么?” “以后柳飞欺负你的话,你就跟我说,我来教训他。今天居然敢‘调戏’你,当然是开玩笑的。他说本来就想逗逗你,谁知把你气哭了,我替他道歉,别生气了。” 安怡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无从得知柳飞道歉的原因,难道就只是他说的这样? “加加,你知道……柳飞和许多不同的女孩来往吗?” 加加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诧的表情,她抿了抿嘴,算是默认。 “那为什么你不离开他,你是这样的好。” “好与坏,只有自己知道。更何况,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也许我爱他出色的外表,也许我爱他显赫的家世,无论如何,我就是爱了。再说,柳飞也是个积极进取,有责任心的人,虽然爱情除外[奇+书+网]。我自信在他的心中我与别的女孩是不一样的,他对我投入了比较多的感情,这就够了。现在他只是贪恋外表,如果有一天他连内心也被别人攻占,那我就真的得死心了。” 客厅里沉默着,只有电视画面中搞笑的憨豆在表演。 “或许你觉得我爱的卑微,但在爱情面前,任何人都是卑微的。”加加站起身,揉了揉安怡的头发,“好了,不要担心我。早点休息吧,别明天早上长黑眼圈。本来就不好看,再神情憔悴可怎么见人啊。” 安怡被加加撅嘴的表情逗笑,‘呵呵’的笑声不断。 “走了。”加加挥挥手,潇洒地出了门。 五年以后,谁也没有想到,安怡会为了这卑微的爱情来到C城,而那个安怡口中的混蛋却一直陪伴着她,走过许多的风风雨雨。 怒意 一大早,若水就出门了,说是要回分公司看看情况。她整合着收集到的资料,这次筠廷集团的广告要求的是突出集团亲和力,使顾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浅夏现在的方案是根据不同年龄层对于卖场产品的需求,以卖场服务人员与顾客之间的互动来突出亲和力。 安怡带着这个方案来到筠廷集团,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一点一点的跳动着。电梯门打开了,职员们鱼贯而出,安怡顺势走进电梯。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有一位50岁左右的男子有些吃力地扶着墙。是刚才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位先生,前面他就走得很缓慢,是不是不舒服?她没多想,从电梯里出来,跑上去扶住他。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头晕。”他有气无力地说。 安怡把他扶到一边的座椅上,此时她才发现这位先生虽然穿着休闲的装束,但整齐的衣装,一丝不苟的发式,给人一种睿智大气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清醒了点:“没什么了,我有点低血糖。” “这样啊,你等等。”安怡到皮包里找了一会,拿出几个糖。她剥了一颗,放进男子嘴里。 不一会,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谢谢你啊,年纪大了,身体容易出问题。” 安怡将手中的几颗糖赛到他手中:“叔叔,这些糖您拿着吧。自己有低血糖,最好口袋里能常备几个糖。吃了早饭再出门,感觉会好很多的。”她对着他笑笑,又看了看大厅钟表显示的时间。 “你还有事先走吧,我已经好很多了。” “您一个人在这可以吗?” “没事没事。” “那我先走了,您再休息会。” 那位先生点了点头,示意让她离开。 安怡的时间有点赶,她小跑着到会议室。平静了一下呼吸,她在会议室向主管们展示自己的广告文案。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筠廷的设计部主管说:“安经理这个想法挺不错的,比较符合大众的口味。只是过于互动这一环节比较难以把握。”安怡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安怡讲解台对面的虞熙突然把手中的文案砸在办公桌上。“比较符合大众的口味?你还不如说是淡而无味。我一开始就说过,这次的广告重点的是特色,我不需要普通的东西,需要的是闪光点。之前这么多准备,你们只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吗?” 虞熙严肃看着安怡:“下次若还是这样的东西,你就不用再过来了。”他抬脚走出了会议室。 安怡对于面前这个状况感到晕头转向,会议室的人慢慢退走。安怡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收拾着资料。金岩走了过来,拍了拍安怡的肩膀:“没事的。公司的事比较多,总经理比较烦躁。这几天已经有很多经理被骂了。总经理很重视这次的广告宣传,期望很高,难免有些情绪,希望你好好做。” 尴尬的午餐 现在已临近中午,安怡走出筠廷,无精打采地走着。有辆凌志停在安怡的身侧,车窗缓缓地拉下,露出虞熙的样子。安怡疑惑地看着他。 “上车。” 等安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虞熙的车上了。 “去哪吃饭?” “随便……额……”安怡转头看向虞熙,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要一起吃饭了,这人真会趁我迷糊给我上套,她有些愤愤地想。 虞熙佯装专心开车,余光却瞥见安怡愤愤的表情。她想事情或发呆的时候,总是摒弃周遭的环境。此时跟她说什么,她也只会无意识地答应着。记得有一次,安怡在G大的花坛边发呆,虞熙坐在她身边,轻声地诱哄:“安怡很笨,是吧?” “嗯,是很笨。”安怡没有多在意,依然在想着之前的事。 “那,安怡跟着我说,安怡是大笨猪。” “安怡是大笨…额?”她突然抬头,看见隔壁座位上一脸坏笑的虞熙。 “虞熙才是大笨猪呢。”说着,便举手要打。 “刚刚某人自己承认的,我可没有强迫。”然后对着四周喊,“安怡承认自己是大笨猪。” 花坛周围的人纷纷转头来看,安怡的脸烫烫地,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不管不顾地追着虞熙打。安怡不知道,当时的她有多美,青春活力,羞涩与气愤涨红的脸,洋溢着甜美与幸福的滋味。虞熙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想要吻她,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抓住安怡要打他的手,轻捧起她的脸庞,吻了下去。安怡的嘴唇很软,甜甜的,有苹果的味道。嘴唇相触的时间很短,被四周的起哄声打断,但在虞熙心里却很久很久,直到现在,自己只要闭上眼睛还很闻到那股甜甜的味道。当时的安怡几乎不敢抬头,在起哄声与口哨声中窝在自己的怀里。那是两人的初吻,美好得无可附加,想到这,他的嘴角微扬。 安怡看见虞熙笑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是在笑自己的迷糊吗?不知不觉,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虞熙的脸盘消瘦了不少,有些苍白,眉头不自觉地微皱着。是最近的事很累吗,不知道他的胃还疼不疼?安怡有些希望车子可以不要停,可以一直开下去,自己能长久地看着他。但这个愿望始终是要被打破的,车子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口。 “欢迎光临,里面请。”虞熙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两课牛排,谢谢。”服务员走开后,虞熙转过头看着安怡,“在外国几年,牛排应该吃得惯吧。”说完就把视线调像窗外。 安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安小姐,我为今天对你的态度表示抱歉,但我说的话请你务必执行。对于这个广告,我希望你知道我们的态度与重视程度,不要再拿出像今天这样俗套的提案。” 安小姐?原来这餐是为早上的态度道歉,可是不然呢?安怡,难道你还有别的奢望?安怡也换上了谈论公事时的态度:“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会拿出另您满意的方案。” “喂,我是虞熙。” “熙。猜猜我在哪?” “仪婷?又来猜谜游戏啊,恩…在埃菲尔铁塔边?” “我两年前刚来的时候就去过了,你真是的。再猜。” “在薰衣草花田里?” “错,那是一年前。你到底关不关心我!” “别生气,法国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这两个,倒是你怎么总起法国旅游。算了,不猜了,你到底在哪呢?” “我在C城的机场,快来接我。” 虞熙突然坐直了腰:“你怎么回来都不说一声。” “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嘛。” “还真是惊喜。你等着,我过来接你,15分钟左右到。” 旧识 与对方说话时,虞熙的脸上卸下了工作的面具,神情放松。温柔的语言,时不时的微笑,说不出的亲密与熟稔。餐厅的石阶上,安怡表情僵硬:“谢谢虞总的午餐,我先走了。” “等等,我送你回公司。”虞熙抓住安怡的手。 安怡微挣,但仍没有摆脱虞熙的手:“你不是有人要接吗,我自己回去的。” 虞熙盯着安怡:“就这么想逃开我,不是很关心我的事吗?”虞熙意有所指。“再说,送合作对象回公司是我们公司基本的礼貌,请不要多想,安小姐。”虞熙故意加重“安小姐”这几个字,然后拉开车门让安怡坐进副驾驶室里,扬长而去。 10分钟左右,车子驶进机场的车道。虞熙下车,安怡在车里看见有个及肩长发的女子向虞熙奔过来,抱住了他。当那个女子转过脸来的时候,安怡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Qī+shū+ωǎng|神秘妖艳的紫色长裙,在别人看来浓艳的装束,却仿佛在她身上看到怒发的玫瑰。安怡几乎认不出她来,那个记忆中清纯活泼的女孩已然消散,不变的是她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安怡还记得她说那些残忍的话时,理所应当,趾高气扬。可偏偏也是那么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以为俩人不会再见面,却不曾想还是躲不过命运。 俩人越行越近,谈笑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真是郎才女貌。张仪婷走到车前,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室的门。当看见坐在里面的安怡时,她的脸色一变。过了好一会,张仪婷才回过神来,“是安小姐啊,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张小姐。” 虞熙站在仪婷的后面,看着安怡说:“安小姐,抱歉。仪婷刚回来,我们有些话要聊,可不可以请你坐到后面的座位上来。” 仪婷惊喜地看着虞熙,然后转过脸,挑衅地看着安怡。 安怡有些好笑,直视虞熙:“当然。”提着包坐到后座。 “熙,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都不想我啊?” 虞熙侧头看了一眼仪婷,笑着说:“没有。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我忙得晕头转向。不信可以问金岩。” 仪婷打量着虞熙:“恩,相信你。你不来看我,我就回来看你。对了。”仪婷转身到包里拿出个盒子,“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是boss总店买的衬衣。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展开衬衣。是一件水蓝色的衬衣,看起来的确做工优良,精致高贵,的确很衬虞熙的气质。 虞熙只看了一眼,然后说:“很漂亮。谢谢了。” 两人亲昵地说着话。安怡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很是嘲讽。先前还希望车子可以一直开下去,永远不停止,而此时的自己却是那么痛恨坐在车里,偷窥别人的甜蜜。有人说:“幸福是那么短暂,还长着翅膀会飞。”她有些无力于自己的天真,那场幸福离自己何止千里万里。 浅夏公司到了,安怡下车,轻声地对着虞熙说声谢谢。看了眼绝尘而去的凌志,转身走进公司。 虞熙通过后车窗看着安怡越来越小的身影,刚在车里,她的表情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他突然感到懊恼,鄙视自己幼稚得想要借此让她嫉妒。别傻了,虞熙,从头到位放不下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仪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你家。”虞熙打转着方向盘转弯。 “我不要。我千里迢迢回来,是来看你的,我要你陪陪我。再说从这里回我家很远欸。”仪婷撒娇似地拉扯着虞熙的衣角。 虞熙不着痕迹地将仪婷的手拨开,“我最近比较忙,下午有重要会议。等过几天空一点,我再去看你。”看了眼仪婷,“放心,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仪婷重重地倒在椅子上,她知道虞熙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自己一定得回家了。还是因为安怡吗?那个离开了5年的女孩。她的神情与从前一样,只是变得更加沉寂和内敛了。5年前的安怡斗不过我,5年后就更不可能了。这次希望她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仪婷转头看着虞熙,我爱了熙这么多年,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轻歌曼舞 筠廷年会复杂而繁琐,虞熙很烦躁。他站起身,宣布会议结束,明天继续。回到办公室,刚好接到刘明约他喝酒的电话,便爽快地答应了。 虞熙和刘明坐着酒吧的转椅上,这个酒吧别具特色。整体布局以浅蓝色为主色调,配上昏黄与幽蓝的灯光,整个酒吧笼罩着一种忧郁的气质。酒吧不大,只有几个小的包厢和几张沙发和转椅组成的大厅。在这样的环境里听不见嘈杂的声响,只有拨弄琴弦的震荡和舞台中央男歌手低沉的嗓音,这样弥漫着淡淡忧伤的酒吧却有着“sunshine”阳光般的店名。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嗯,感觉挺放松的,是不错,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他的手指在酒杯周围随意地转动,显得慵懒。 “我也是人家介绍的,这个酒吧比较小,但知名度却很高,新客熟客都不少。在这里放松放松心情,是极佳的选择。老板人年轻,但很随和,唱歌也不错。运气好的话,你可以在这听到他的低吟。” “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 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广岛之恋的歌声响起,女子的嗓音恬淡而干脆,而男子却是浑厚而低沉,演绎的歌声在酒吧里盘旋。虞熙好奇地看向舞台,身体瞬间僵硬。刘明拍着虞熙的肩膀,见他迟迟没反应,便好奇地转头看向舞台,戏谑地问:“怎么了,被唱歌的女孩迷……”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他是虞熙的大学好友,而这因缘际会则来自舞台上深情演唱的女子。虞熙无奈地说:“是啊,7年前就被迷住了。” 舞台中央唱歌的正是安怡,与她对唱的是英俊男子柳飞。若水因为完成接洽事宜,已经回山东总公司了,错过了认识柳飞的机会。 “唱功见长啊,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练习了?” “我这是天生的,之前只是还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哪用得着偷偷练习啊。”她重重地坐上吧台,猛地喝了一口饮料。 “说你胖你就喘啊,你那点实力我还不清楚。” 安怡噘噘嘴,柳飞微笑,他很享受安怡在自己面前自若放松,怡然自得的样子。 “你要休息多久啊?虽然是老板,但是游戏开发这部分主要是你在做,你不在公司可以的吗?” “我刚给公司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是时间让我休息休息。放心,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陆隐会盯着的。” “嗯……你有联系柳叔叔吗?” “他还是不接我电话。”柳飞的脸黯淡了下来。 “不要太担心了,叔叔会理解你的。只是之前你们闹得比较大,他一时没想通。” “做游戏软件是我的梦想,更何况…有你……” “何况什么?” “没什么。” 安怡环视四周,大家都静静地坐在沙发,吧台边。有些细细私语,有些只是偶尔的浅酌一口,聆听着低沉的乐曲,似乎都是些有故事的人。她想起第一次来“sunshine”时问柳飞为什么这里到处透露着蓝色的忧郁,却有着阳光般的名字。 “在你心目中,最易想起的阳光是什么?” 安怡脑中闪过花坛边一对年轻男女笨拙而青涩的亲吻,阳光从树缝中点点地落在她的眼中,落在她渐热的脸颊,落进她的心。 她不置可否,满口苦涩:“那你呢?是加加带给你的吗?” 柳飞看着安怡,没有回答,只闭上眼睛猛喝了口酒。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苦涩,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点点滴滴。它像划在心上的一道疤,疼得刻骨,却无人可以分担。没有药可以医治,只能随时间一点一滴地缝合,却留下永远无法去除的伤疤,连稍稍一碰都会血流不止。即使像柳飞这样潇洒的人,也有别人无法触及的伤痕。 遇见幸福 在安怡心中,加加是开朗乐观的,却也是决绝的。离开澳洲时,与安怡最要好的她并没有来送行,听说是因为柳飞回国的事闹得不愉快。安怡的内心不是不失落的,毕竟是这两年中最重要的人,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见。登机前的一个小时,她频频张望。 她终于等来了一个人,却不是所期待的人,来的人是潘超。潘超走到柳飞面前,使劲全力朝他挥了一拳,是重重的一拳,安怡看见柳飞的嘴角瞬时溢出了血。当她快步扶起跌倒在地的柳飞,迎上的确是潘超愤恨的一眼。她感觉柳飞把她往身后一拉,潘超就这样从安怡身边走过。 安怡始终没有等到加加,只留下一肚子的疑问便乘飞机离开了。回国一年左右的圣诞节,她意外地接到加加的一通电话。加加在大洋彼岸,声音飘渺:“原来先遇到幸福并不代表会永远幸福。安怡,有时我真嫉妒你。”她呆坐在沙发上,耳边只有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加加似乎迅速地换了号码,再打过去电话那头已是空号。很久之后,当安怡再次想起加加的话时,不免揣测她的神情,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女孩真是个天使。 “怎么了,我离开才几天,你就变得傻傻的,总是愣神。”柳飞宠溺地揉了揉安怡柔软的头发。 “我哪有。”她用力地推开柳飞压在头顶的手,举止亲密。 她不知道这一切全都落在了虞熙的眼里。安怡肆意放松的样子,虞熙还遗留在5年前的大学校园里。两人自见面以来,安怡一直是平淡而疏离的,没有大喜大悲,即使见到仪婷也没有什么的反应。 这个男人就是是安怡的爱吗?这么多年,安怡一直和他在一起吗?当年的决绝,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虞熙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再次见到安怡,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她的身边也许已经有了别人,但却下意识地排除这种可能性,甚至因为不曾相见就说服自己当做不存在。虞熙,你何时变得这样胆小,懦弱?他紧闭双眼,想将此时的情绪隐藏起来。当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柳飞说着在安怡面前比划着什么,她露出的孩子般的微笑,时间定格。 安怡走出银色的宝马跑车。 “再见,路上小心。”她挥手告别,柳飞的车渐行渐远。 深夜,寂静的楼道里只听得见安怡高跟鞋触地的响声,昏暗的灯光下,她低头翻找提包里的钥匙。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安怡纳入怀中,炽热的气息铺面而来,她扭动身体用力挣扎,推打着面前的人。但当削薄的双唇想触的时候,安怡想起那个开满桃花的院子,微风习习,两个年轻的男女迷醉在春天的气息里。她的手倏然落下,扶在腰间,呼吸声渐重。当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对方终于离开了她的唇。 安怡微调呼吸:“我以为我们早已结束。” 抓着安怡的手骤然收紧,虞熙怒视着她:“安怡,我不是傀儡,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记住,分手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 “可是你已经有了张仪婷,我,我……” “也许我们的爱早已结束,但有些事才刚要开始。”面前的虞熙让安怡陌生,落在地板上的外衣,拉皱的衬衫,被酒和怒意染红的双眼。虞熙胸口微伏,他顿了一会,捡起外衣,转身前,略带讥诮地说:“你的吻还是那么生涩,男朋友技术不行啊。” 安怡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直到听到楼下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她捡起地上的钥匙,推门进屋。在关门的瞬间,滑落在门前。她紧紧地捂着唇,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滴滴落下。客厅的电话铃声大作,她没有动,她已无力走动,只呆在门前无声地哭泣着。“我终于从他的嘴中听到‘安怡’,只是这声‘安怡’好残忍。” 安怡在门边待了一晚,早晨起来时感到头晕,喉咙哑。也许是感冒了,她无奈地想着。 讲解 “咳咳咳……”安怡坐在办公桌前,捂着嘴巴一个劲地咳嗽。她的感冒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一直都不见好,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安姐,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很差啊。”正好沐雨进来送资料。 “沐雨,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喝点水就好了。”安怡拿起手边的包和文件,“我今天要去筠廷集团,文案基本通过,今天我要做讲解,顺利地话,广告近期就要实施开拍了。所以,我要加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但接着又是不断的咳嗽。 沐雨拿起手边的水瓶:“这个你带着吧,安姐,你自己注意身体哦。” 安怡点点头,示意放心。 “今天由我来做筠廷年度广告思路的讲解。筠廷集团最主要是面向普通百姓的超市卖场,需要赢得顾客的亲和力和突出自己的特色优势。之前一类的广告作品,筠廷集团主要突出自己产品的优势性,设定人群是白领级以上的年轻消费者。这类消费群体更偏向于高性能,更现代的产品。此次广告要加强亲和力,之前那次失败的作品主要是没有针对筠廷的产品特点和消费人群,这次我们经过对超市的了解和实地的消费调查,有了比较大的调整。大家请看屏幕。”安怡点击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对穿在结婚礼服的年轻情侣。 “这个广告我们选择一对情侣做主角。广告主要分为三个阶段,来突出筠廷卖场的产品的受众范围广。有学生时代的逛街,结婚前期的结婚用品的采购以及婚后生活和谐物品的采买,当然还可以加进婴儿用品的选购,这个就可以讨论后决定。这是整体的框架。 “而筠廷的特色是加在采购的物品上。在筠廷大厦时,我们发现二楼的游戏场极具特色,聚集了很多年轻人,查阅之前的筠廷广告,这个位置虽有提及,但事实上并没有突出。我们认为这个可以当做吸引的亮点。而婚礼用品的选购,筠廷具有许多国际品牌的家具,电器,厨房用品,可选择推荐。最后希望婚后的广告突出和谐与温馨,产品选择需要靠向这一方面。这是我此次策划的讲解。谢谢大家。”安怡微笑着鞠了鞠躬。 会议室里一阵安静,不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设计部严主任高兴地说:“安小姐的创意非常的好,一定可以更好地介绍我们的集团与产品。” 坐在主位的虞熙,也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说:“看得出来安小姐这次做足了准备,我也很满意这个创意,细节可以慢慢的讨论。” 当会议室的人退去,安怡感到有些晕眩。她扶了扶身边的椅子,撑着身子最后一个离开。 “熙,你总算开完会了,我都等了你很久了。”虞熙一回到办公室门前,就看到迎上前来的的张仪婷。 “仪婷,你怎么过来了?现在我可没时间陪你,我在工作。” “工作也要吃饭的,你忘了,章姨让我们今天一起陪她吃饭。”张仪婷自然地挽着虞熙的手。虞熙有些头疼,妈妈好像很希望撮合他和仪婷,而此时头重脚轻的安怡刚好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不是安小姐吗?”张仪婷询问地看着金岩。 “张小姐你也知道安小姐啊,我们两家公司最近有项目在合作。今天过案很顺利,不过安小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随后跟来的金岩意味深长地看了虞熙一眼,不出所料的换来虞熙的皱眉。 “金岩,我和仪婷去吃中饭。你把工作安排一下。” “好的,总经理。” 遗落的心 安怡踉跄地走出筠廷大楼。头很晕,大地在晃动,四周的建筑物竟在扭曲变形,看不清前面的路。眼前不知何时出现许多白点,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动了。该是发烧了吧,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听沐雨的话吃点感冒药了,好难受,好难受……此时身边的手机响了,她想要接起,但只按了通话键,却再也没有力气靠近耳近。手机滑落,忽然眼前一黑,安怡晕倒在了路旁。 此时虞熙正发动着车子,他在后视镜里看到扶着门柱的安怡。惨白的脸,步履不稳,她似乎很难受。安怡的样子随着车子的启动慢慢变小,再次看向后视镜时,刚才她站着的地方四周围了很多人。 “吱——” “熙,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刹车?” 虞熙没有回答仪婷的问话,他迅速下车,向安怡的方向跑去。 “熙,熙。”张仪婷也从车里下来,向虞熙奔跑的地方张望。很快地,她看到虞熙手里抱着一个人跑过来。跑到她身边时,她看清怀里的那个是安怡。虞熙绕过张仪婷,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边绕过车身边对张仪婷说:“很抱歉,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我有急事,下次再陪她吃饭。”说完,就发动了车子。 “虞熙,章姨会生气的。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张仪婷追车跑了几步,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着车子离开。“安怡,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 安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安怡,你终于醒了。”闻声她转过头,看到床侧的柳飞。 “柳飞,我怎么会在这?” “你还说呢,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发这么高的烧还去工作,要不要命了?” 安怡抱歉的笑笑:“你送我来医院的?” “不是,我之前打你电话,接通了没人听,只有一片闹哄哄的声音。过了一会,我再打时,有个男人告诉我你在医院,我就赶过来了。我估计应该是那个男人送你来医院的吧。” “那个人在哪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他嘱咐护士好好照顾你。”柳飞拉了拉被子,将安怡的身体盖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安怡摇摇头。 “也对,感冒的人是不怎么有胃口的。我去给你买点粥,你呢先好好休息。”柳飞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轻悄地离开了病房。 安怡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迷迷糊糊很快又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了虞熙走近自己,坐在床前。梦里的虞熙温柔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件无比珍爱的东西。他的手轻轻地拂过自己的发丝,微凉的指间若有似无的碰触,如秋风般温暖而凉爽。虞熙慢慢地低下头,带着暖意的薄唇轻触额头,丝丝甜意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安怡努力睁开眼睛,“虞。” “小怡,你要什么?” 安怡看到眼前的人是柳飞,脸上微露出失望的神情。她收敛表情,“我想喝水。” “好。”柳飞将水抵到她的唇边。 他推开安怡伸出的想要接过水杯的手。“你没力气,我来喂你就好。” 安怡有些不好意思,但身体软绵绵地无法动弹,只能就着水杯喝了。 虞熙站在病房外,看到两人之前的亲密,原本解渴的水此时却将他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你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他懊恼地转身离开。 “原来再见时你的身边真的已经有了别人,你们在一起谈笑,拥抱,亲吻,将我遗忘在风中。可我还是离不开,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魔咒,把我圈住,即使受了那样大的打击,还是无法放下你。” 虞熙深深地吸了口烟,丢了烟头,满地的烟头一片狼藉。 “小怡,我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还是温的,多少吃点。”柳飞将汤勺递到安怡嘴边。安怡起身,接过粥:“我好多了,粥我自己喝吧。” “那好,你先喝着,我出去问问医生有什么要注意的。”柳飞将房门关上,唇边的微笑也随之消失。“‘虞’?你最近的失落与反常就是因为他吗?他是否就是你一直不曾忘记的那个人?” 意外插曲 两天后,安怡出院。彼时若水已经来C城第二次出差,照顾安怡的重任自然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安怡,医生说了,要吃清淡的食物,你又吃辣椒。”若水缴获安怡手上的泡椒凤爪。 “若水,我都吃清淡近一个月了。感冒早好得差不多了,嘴里现在一点味道都没有。我就这点吃辣这点爱好,你就行行好,把凤爪还给我。”安怡乘机偷袭她手里的包装袋。 若水迅速把包装袋拿高。“不行,我是为你好。辣椒是刺激性的食物,平时就应该少吃,你感冒了更应该禁止。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等若水离开后,安怡从垫子下拿出一包未拆封的泡椒凤爪。呵呵,狡兔还有三窟,我怎么会只卖一包呢。“亲爱的凤爪公主,我来了。” 若水的到来,让安怡的心平静了很多。她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不停息的各种活动,还硬拉着自己一定要参加。最近安怡回到家,常常累得倒头就睡,没有心思想其他的。最重要的是虞熙近一个月都出差,不在公司。两人不曾见面,安怡终于可以回复到宁静的生活,除了这期间的一个不愉快的插曲。 那天是周末,安怡和沐雨出门逛街。途经香奈儿的服装店,沐雨的眼睛瞬时发亮,安怡敌不住她的热情,推门进去,但心知她们也只是过过干瘾,这里的随便一件衣服都有花费两人一个月的工资。 开始时导购小姐还很热情的推荐,但见沐雨试了几件,只一个劲地说好却没有想买的意愿,态度变冷淡下来。此时沐雨刚好拿着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比在安怡的身前,“安姐,我觉得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呢,要不你试试?” 安怡随意瞟了一眼价格,2980元。她摸摸裙子的料子,感觉很顺滑,穿在身上应该也很舒服。但还不至于大半个月不吃不喝换这样一件衣服,她正要摇头,拒绝沐雨的试衣要求,就听到后面传来声音:“那件水蓝色的裙子我要了,帮我包起来。” 安怡回头,不期然地看到张仪婷缓缓走近。导购小姐殷勤地向前:“张小姐,您好久没来了。您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地好,这条裙子是这一季的最新款,非常适合您的身材。”说着便从安怡手上拿过裙子,展示给张仪婷看。 “哎,等等,这条裙子是我们先看中的,你可以去里面拿另一条。”沐雨情急地叫了出来。 “可是这条裙子是唯一的一条了,何况,你确定你要吗?”她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但话语间不免暗含讽刺。 “你……” 安怡阻止了沐雨的话:“这位小姐进来一眼就看中这款裙子,向来是非常中意了。既然如此,君子不夺人所好,自然是让给这位小姐了。我原本只知道香奈儿是国际大品牌,不想这里的员工也是国际化的,还懂得挑选顾客,真是让我长了不少见识。”说完,快步离开。留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的导购小姐。 导购小姐呆立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大顾客”。“张小姐,除了这条裙子您还需要些什么?我们来了很多新品。” “把那条裙子给我扔进垃圾筒,钱我照付。” “嗯?您说什么?” “我说把裙子扔进垃圾筒,这里的导购小姐看来是有点问题,连话都听不清楚。” 惊变 筠廷集团的广告已经基本进入实际拍摄阶段,安怡也因此变得更加忙碌,总能在现场看到她和导演沟通的身影。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导演的话结束了广告拍摄的第一天。今天主要拍摄男女主角婚前恋爱时期的片段,男女演员优秀的表演,工作人员的辛苦工作,令这次拍摄变得很顺利,估计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这个广告就可以推出了。 广告进入正轨,安怡的心情也好好了不少,回家后和若水嬉笑打闹了一会,便洗漱好上床睡觉,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零零零……”刺耳的电话铃声把安怡从睡梦中吵醒。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喂,你好,我是安怡。” “安姐,你在家吗?之前打你手机又关机,筠廷的广告出事了。快点来公司吧。” 安怡还有些迷糊,她甩了甩头,是手下小陈的电话,他说什么?广告出事了?安怡瞬间清醒了:“你说清楚,广告不是已经在拍摄了吗,出了什么事?” “广告创意被抄袭了,你快点来公司,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来了再说。” 安怡迅速起床,差点被床边的鞋子绊倒,简单洗漱了之后,匆匆出门。 公司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大家都失落地呆在座位上,看到安怡进来,眼神中带着不安和质疑。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小陈敲门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今早顺美超市在电视台播出了一只广告,和我们的广告创意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以一对情侣婚期,婚礼物品挑选和婚后三个部分为主线的,连婚礼物品挑选品牌电器都是一样的。出品的广告设计公司是艾雪妮广告公司。” “还有其他消息吗?” “那个——” “安经理,穆总让你去他的办公室。” 安怡沉默了一会,挥手让小陈离开,起身前往总经理室。 “克克克——” “请进。” 安怡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总经理室里不止穆总一个人,她看到两位副总和特助也在。 “穆总,你找我。” “安怡,你先过来坐下。”闻言,她坐在单个的沙发椅上。 “相信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广告创意被抄袭了。”李副总看着安怡说。 “是的,我刚刚得知消息,就赶到公司来了。” “你先看看他们的广告。”穆总将停止的视频重新播放。 安怡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摆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不仅仅是主线,甚至连许多细节的设置都一模一样。除非艾雪妮公司有读心术,否则不可能有这样大面积的雷同。 沉寂了一会,安怡的神经被穆总的话引了回来:“安怡,企划案原稿还在你那里吗?” “在的,我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安怡迟疑了下,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有同事说,你上个星期天曾回过公司?” 安怡想了想,“哦,那天我把家里钥匙落在办公室了。” “哦?是这样啊。今天一大早,筠廷集团已经打电话来交涉了。对方很生气,他们怀疑是我们公司的人泄露了资料。”李总别有深意地看了安怡一眼。 穆总接过李副总的话:“安怡,你来我们公司已经两年多了,工作表现一直都很出色。公司大案子我们都是很放心让你接的,也知道你的人品。照理说,我们不应该怀疑你。但是这次的抄袭太过详细和蹊跷,我想即使其他员工想泄露也没有这么准确的资料。期间可能是资料遗落,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还不想深入追究。但这件事让筠廷集团损失巨大,而且对我们公司的声誉也有很大影响,希望你可以去筠廷集团解释及道歉。至于这件事的调查和处理,我们会好好找线索的。迄今为止,我还是很相信你的。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们待会过去筠廷集团。” 众矢之的 安怡点了点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小陈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挥了挥手,不理会一路上关切的眼神。现在的安怡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她将帘子放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她不是初入社会了,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争辩就可以澄清事实。“现在的各项证据都指向自己,连穆总都只是说‘迄今为止,我还是很相信你的’,‘我’,而不是‘我们’。此次的广告思路如此相似,除了公司的几位领导和筠廷的高层是没有人知道的。何况那些细节竟一丝不差,连我自己都不禁怀疑。可我确实把文件一直锁在抽屉里。”安怡走到抽屉的旁边,用钥匙打开。她细看了一下企划书,没有缺页,没有磨损。自己一直是比较谨慎的,这次的文案就保护得更加小心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安经理,穆总让你准备一下,和他一起去筠廷集团。” 安怡定了定神,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和筠廷集团解释这件事,怎么补救。这个广告最晚两个星期后一定要播出了。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筠廷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安怡和总经理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穆总一站定,就向在场的人员道歉。“我很抱歉,因为我们公司的工作失误给贵公司造成的损失和影响。我们已经在努力调查,很快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安怡向前一步,低头鞠了一躬:“对不起大家,我是设计部的安怡,很抱歉此次筠廷广告创意外泄的事。” “对于这个事件,我们觉得很生气。筠廷集团再三强调这次广告的重要性,我们不仅打算在电视台播放当做宣传,它也将是周年庆活动时期准备滚动播出的广告。之前我们都会对于安小姐的创意都很认同,但是这样的工作态度让我们非常失望。”其中一位负责人对着安怡说。 “我一开始就反对找这类的小公司做这么重要的广告,没有一点专业水准。如果是找大广告公司,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不是当时总经理竭力推荐,就不会出这样的岔子了。”说话的人若有深意地看了虞熙一眼。 “这样不保护自己作品,不顾及顾客需要的公司,我们是不会再用的。你们赔偿完损失,就可以离开了。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有项目找你们了。” “说是遗失,是抄袭。我听说连广告细节都很相似,这些可是应该由安小姐亲自保管的资料吧,该不会是监守自盗?” 四周的骂声不断,冷嘲热讽,明刀暗剑。此时的安怡觉得很无助,她无法为自己辩驳,只能低着头,任由骂声将她淹没。 针锋相对 “噔噔噔……”原本吵杂的会议室随着一阵手指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霎时安静了下来。坐在主位的男子站了起来:“这次遇到这样的事,我也很失望。”坚定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安怡的耳旁。她进门后就不曾抬过头,也没有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虞熙。虞熙是昨天深夜听到消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他甚至不曾回家,就风尘仆仆地直奔公司。 虞熙站起来,环视四周,当视线从安怡身边扫过时,她感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这件事我希望浅夏广告公司可以在调查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穆总立刻应道:“一定,一定。” “刚刚有经理质疑我选择广告公司的眼光。之前我跟董事长沟通,董事长是希望能够有别出心裁的想法和方案,不希望还是选用大公司打安全牌。”虞熙自然地顿了一顿,“而浅夏广告公司是我比较了同城广告公司的各项数据,最终所确定的。各类资料都表明它们在创意方面有很好的传统和较高的地位。而安小姐的作品无论是观众还是厂商都很有口皆碑的。” “即使这样,那只表示过去。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可能再合作下去了。”一位女经理提出这样的意见。 安怡希望可以有一次机会弥补过错,可以完成拍摄,她急急地想要开口。 “那么,吕经理,你觉得有哪个设计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了解我们的意向,了解我们想要的效果?”虞熙的声音抢在安怡之前。 “可是,可是他们……”那位吕经理想要争辩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怏怏地闭了嘴。 “安小姐,我给贵公司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出差错,就不仅仅是赔款这么简单了。你确定可以在一个星期里设计出新的广告方案吗?” 安怡看着虞熙认真而严肃询问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的。虽然主要的广告创意被抄袭了,但是筠廷卖场有着自己的特色,这些特色是其他卖场所不具备的。之前也有很多资料可以使用的,我肯定能在一个星期内找出更好的广告创意。” 看到在场有好几位筠廷的主管对这个决定表现出不赞同,虞熙对着他们说:“接下来的合作,我会直接和安小姐谈。这次广告无论成功与否,都由我全权负责。”他环视四周,“还有问题吗?” 虞熙虽然看起来还年轻,但他一直很有魄力,说的话也不怒自威。会议室里的人看虞熙这么坚决,都不再有意见。 “那么好吧,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现在散会。穆总和安小姐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谢谢 “谢谢虞总,我们一定会把事情查清楚,将这次广告做好。”总经理说完就离开了虞熙的办公室,留下安怡和虞熙单独地呆在一起。 “你不是很恨我吗?这么好的报复机会就怎么放过了?”当安怡意识过来的时候,这番话已经从自己嘴里说了出去。她感到有些懊恼,这时至少应该感谢他才对。 “呵——”虞熙轻笑出声,“有时你还是那么天真啊。刚刚怎么不辩驳,以你的性格是受不得冤枉的?” 安怡慢慢地坐到座位上:“明知辩驳没有,我又何必浪费口舌。我不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女孩了,这几年下来怎么会不学乖。倒是你怎么会为我据理力争起来?” “为你?”虞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怡,“我没有那么公私不分。我刚刚所说的就是我的理由。再者,我刚刚就任总经理不久,这次年度酒会是我第一个大的项目。而你的广告则是最重要的一项。无论是餐点,位置都没什么可挑的,只有我主导的广告是最易出彩的地方。你也看到了,我的地位不稳,公司很多人都不信任我,大家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说是为你,还不如说是为我自己。” 安怡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是啊,自己和他早已结束,他那么明明白白的恨意,又怎会帮我。今天筠廷高层的确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他似乎很为难,是自己的不小心导致现在的危机吧。 虞熙不理会安怡的出神,拿起搭在转椅上的外套:“别发呆了,时间不多。我们先去卖场看看吧。” 安怡回过神来,跟着虞熙走进电梯。 这路电梯是直达顶层的,也就是高层专用的。电梯里的气氛沉闷,安怡盯着电梯的显示器,一层一层的在心里默数。虞熙靠在电梯的围栏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虞熙率先走出电梯,只听到身后一个很轻微的声音:“谢谢。”虞熙愣住,转过头看了安怡一眼,后者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坐上车的虞熙反复着回想她的神情和语气。樱花绽放的校园里,一个女孩慌忙地跑着,不小心书散落一地。当女孩转身,从一位清秀的男孩手中接过散落的书,她也是这样窘迫而害羞地说声:“谢谢。” 这是两人的初次相遇,披肩的长发,青涩纯真的脸庞,阳光下的青春与活力,吸引着虞熙。偶然的邂逅,却躲不来这么多年的纠缠…… 协作 “你对于新的广告创意有没有什么想法?”虞熙边开车,便问安怡。 安怡转头,发现虞熙并没有看着她,神情只是专注地盯着车道。她敛下眼,“之前我一直对筠廷的游戏专柜很有兴趣,这是我所看到的筠廷有别于其他超市卖场最有特色的亮点。而且筠廷这次的目标主要锁定在中青年,游戏专柜在青少年群中也很有口碑。” 虞熙接过她的话:“但是,筠廷是个综合性卖场。此次的年度广告虽然要突出个性,但不能忘记超市物品丰富,庞杂的主体。如果只是一味做游戏专柜,那我想同城此类的也不少,甚至比我们更有特色。筠廷高层对于只做这一块也是不会通过的。” “我本来也准备在婚庆物品和婚后生活上做文章的,但是……”车内又一次陷入沉默。 “我想我们可以先去看下店面位置,产品,确定一下要强推哪几样产品。之前选择的那些大品牌家具电器都不能用了。” 安怡知道,那些品牌在顺美超市的广告里都被用了,不能重复使用。 两人来到筠廷卖场。“总经理好。”刚进门,就有人等在那里。 “古经理,我们要参观一下卖场。你带我们看看近段时间顾客反映比较热烈的专柜。” “好的,总经理。请跟我到这边。” 古经理带虞熙和安怡去了游戏卖场,电器卖场和食品卖场。古经理所推荐的几项产品和安怡之前研究和选择的产品差不多。好在,筠廷所代理的品牌很多,也都广受好评,可以有比较大的选择空间。“但是只是这样的选择,事实上和顺美的产品撞车,没有任何的广告价值。”虞熙对安怡说。 安怡也点了点头:“产品的多少是顾客看在眼里的,大众对这类形式第一次觉得新鲜,第二次就会感到厌烦。” 虞熙看了看时间,两人转了一圈下来已经是晚上8点了。卖场里早已开了灯,销售人员也换了一批。“安怡,今天就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明天继续吧。” 安怡还在细细地想着可用的产品,过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她看到站在一旁的古经理,觉得很不好意思,冲着虞熙点了点头。 “古经理,今天辛苦了。抱歉这么晚还没能让你下班,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总经理别这么说,这是我分内的事。晚饭就算了,我还有事,总经理和安小姐去吃吧。” “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古经理离开后,虞熙带着安怡上车准备吃晚饭。 “想要吃什么?”他的问话迟迟没有得到答案。他看见安怡拿出今天问到的销售情况和顾客问卷研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这时的安怡是专注而认真的,她曾经说过:“我不需要多少成就,只希望做好自己的事。”这么多年来,有些事身边的女子还是没有改变。面对自己的责任,她一直如此严格,不曾松懈。 爱偷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家川菜馆,虞熙一直知道安怡喜欢吃辣的。他们点了辣子鱼,鸭煲,几样蔬菜。安怡殷勤地看着虞熙,他突然有些晃神,随即点了一份凤爪。安怡听到后,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好像一只懒散的猫咪得到了主人的爱抚。虞熙出神地望着她,只这一个眼神,却已是这么多年日夜祈求的梦想。安怡恍若未觉,当各式菜样上桌时,她一味忙碌地吃着。打捞起布满辣椒油的菜肴,安怡吃得尽兴,已经完全没有刚刚烦恼的模样。热辣的菜肴烫过她的味觉,她一边呼气一边奋战。 安怡抬起头看虞熙一眼,顺而夹起鸭肉和蔬菜放进他的碗中,“虞,这个不辣,多吃点。”然后自然地对着虞熙笑笑。当她又拿起一个凤爪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是以前两人吃饭时,安怡的习惯动作。虞熙总是迁就她的吃法,点辣的菜,但事实上他本身是不吃辣的。安怡在一次很偶然的情况下才得知,为此她很感动,再上饭馆每次都会很点几样不辣的菜夹给虞熙。 她有些不安地偷瞟着虞熙,后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夹起碗中的鸭肉放进嘴里。安怡想,也许他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吧。 虞熙并不是没有听到,相反他听得很清楚,无比地清楚。他只是不愿破坏此时的气氛,即使知道这只是安怡的无心之言,即使他知道他们早已不是这样的关系。他想自欺欺人地保留下这份久违的温馨,阔别已久的幸福。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这顿晚饭却异常地温暖,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难得的和谐,带着感激的心为自己多留下回忆。 “你家在哪里?” “在宜山路29号。”安怡没有回绝虞熙的好意,她只是希望能将这样的气氛延长,延长…… 宜山路离川菜馆要1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银白色的凌志开在寂静的道路上。夜晚美丽的霓虹灯在两人眼前闪过,梦幻而迷茫。 “到家了,早点休息。”虞熙将车停在路边,轻声地对安怡说。但意料中的回应并没有传来,只看到她靠在椅子上已然睡熟。昏暗灯光下的安怡像出生的婴儿般,单纯透明。虞熙长时间地看着她的睡容,车子里只回响着彼此清浅的呼吸。他的手拂过安怡眼前的发丝,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庞,速度缓慢,肌肤相触,传递出彼此的体温。虞熙俯下身,吻住她的唇,温柔地像在触碰最易碎的玻璃品,闭着眼睛,辗转间呼吸相闻。 安怡想象不出自己是走进家门时的样子,连若水叫她,她都没有听见。虞熙抚摸她脸庞的时候,她就醒了。安静的环境让她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当对方的唇贴住自己的瞬间,心仿佛禁止了。相遇后,虞熙也吻过自己,只是那是充满侵略性的吻,安怡并不熟悉那样的吻。而刚刚的亲吻却让她想起那些与虞熙度过的最美好的岁月,甜蜜而绝望。 取暖 次日清晨,安怡在电梯里遇见虞熙。他看起来一切如常,安怡想昨天真的只是一场梦吧。她在会客厅等了一会,就见到虞熙走出了办公室。“走吧。” “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虞熙轻笑,“筠廷是个大公司,工作严谨,不会因为没有总经理就无法运作。而且我已经交代金岩,有重要的事通知我,相信金岩可以处理好的。” 安怡不置可否。接下来的两天,她一直跟着虞熙去卖场调研。除了之前看的专柜,安怡发现有个部门也很忙碌。 “好的,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今天之内会将您的问题处理好。谢谢您的支持。” “喂,您好,这里是筠廷卖场。您的空调安装,请等一下。”服务人员查看了一次电脑资料,“哦,我们的师傅已经去安装了,相信很快就会到的。请您再耐心等一下,他会打电话跟您联系。谢谢您的支持。” 安怡走到客服人员的身边:“你好,你们这似乎挺忙的。” 客服人员看了看安怡,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经理:“是的,我们这主要是针对电器类的客服。筠廷的售后服务向来是令人称道的。” 安怡笑着对客服人员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这是我们的工作。” 虞熙看安怡若有所思的样子,走到她身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安怡看着虞熙:“我想把其中一部分产品,用筠廷的售后服务替代。” 虞熙询问地看着安怡。 “你把自己当做消费者想象一下。除非这个卖场有特别的产品,否则你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售后服务则不同了,它可以影响很多产品的销售。你买了一件电器,它的搬运安装,保修期的维修都是很重要的。我刚刚有问过客服人员,筠廷对这方面很有信心。我也询问过几位消费者,他们也觉得筠廷的售后做得非常好。除了亲戚朋友之间的口耳相传,广告宣传也是提升客服知名度的一个很好的方法。这是筠廷极大的优势。” 虞熙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只要设计一下售后服务的场景和时机就可以了。加上之前选中的几样产品,游戏卖场,特色家具,应该差不多了。” “嗯,这些准备都挺好的,只是……” “好了,先不要想了,今天早点放你回家,连着几天起这么早没睡好吧。”虞熙顺势摸了摸安怡的头。他们的关系好像好了很多,都不再提起过去,仿佛没有了那些疼痛的回忆。 安怡刚踏进家门,电话铃就响了。 “喂?” “喂,安怡,我是柳飞。” “哦,柳飞啊,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还说呢,自从那次你生病回家后,就没有再跟我联系了。” “你不是去澳洲休假了嘛。” “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正常上下班。” “呵呵,这么乖。我最近做的广告出了点问题,正日夜赶工呢!等广告结束了,我请你吃饭。” “请吃饭就免了,问题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那好,有空出来聚聚。” “嗯,好的,一定。” “那你早点休息吧,别把我的小怡给累倒了。” “谁是你的小怡啊?——不闹了,我挂了啊。” 安怡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这时候,谁打电话来啊?”若水拿着水杯坐到安怡对面。 “哦,是柳飞,他从澳洲回来了。”安怡浮现的表情。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呢。” “他空有一副好皮囊,人痞痞的。” 若水换了个坐姿,略显严肃地看着安怡:“小怡,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柳飞的感觉。” “柳飞?我们在澳洲认识的,是很好的朋友。你不是知道吗?” “就仅仅是好朋友这么简单?你谈起他很放松,而我觉得他对你的关心远远超过了好朋友的范畴。” “也许,我们都太孤独,太冰冷,只能在一起取暖吧。” “希望是这样的。放心,以后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感到孤独的。”若水拍了拍安怡的肩膀,微笑着说。 “好,我们都不孤独。”安怡始终不曾理过她与柳飞之间的关系,似乎柳飞也在逃避。他们都是鸵鸟,用偷来的温暖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不愿再让屋外肆虐的冷风冰冷自己。 梦醒间 距广告文案出炉的时间还有2天了,安怡仍没有想出情节该怎样设定和连接。她在办公室里写下一个又一个想法,却又统统推翻。这样的情节不是老套重复,就是无法凸显筠廷的特色。安怡绞尽脑汁也没什么好的想法。 虞熙看着安怡感到心疼,大大的黑眼圈,在位子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连吃饭都忘记了。“安怡,休息会吧。细节已经完成,只有情节了,不用太着急。” 安怡指尖的笔停顿了一下,她颓然地摊开手掌,仰靠在椅子上:“可是情节是这个广告的灵魂,如果只是单纯的介绍东西,这个广告根本就不会吸引人。那么广告创意就是完全失败的,如果我小心一点,也不至于弄到现在——” 忽然一只手抓住安怡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安怡疑惑地看到拿起外套的虞熙:“我们出去走走,广告这东西要灵感的,总是坐在办公室里能有什么好主意。” 虞熙拉着安怡来到游乐场,他看着安怡诧异而呆愣的表情,心情大好。他们玩了旋转木马,摩天轮,海盗船。从云霄飞车上下来,两人都有点晕晕的,看着对方,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安怡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顺势坐在了花坛边。 “这么几个游戏就不行了,你要好好锻炼身体了。” @奇@“哼,你敢取笑我。我要去告发你,说你假公济私,上班时间到游乐场来玩。” @书@虞熙迷醉在安怡毫不设防的微笑里:“敢告发我,别忘了你是共犯。” @网@安怡对着他皱了皱鼻子。虞熙伸手想要刮她的鼻子,却在鼻梁间顿住。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虞熙缓慢地收回了手,而安怡将脸转向另外一边。 不一会,安怡听到虞熙说:“你坐一会,我去买水。”然后就听到他走远的脚步声。安怡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岁月匆匆,我们都这么伤痕累累,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纯真。命运的车轮让我们再次相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安怡看到不远处的有一对母女,母亲看起来30岁左右,穿着简单大方。女儿是一位可爱的小公主,4,5岁的样子。她梳着羊角辫,穿着洁白的公主裙,红色的小皮鞋衬出她的活泼开朗。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米奇样子的气球,笑起时甜甜的酒窝令园中的百花都羞涩。安怡盯着那个小公主出神。那位母亲在对小女孩说着什么:“听着,小游,如果你走丢了,找不到妈妈了。不要害怕,呆在原地等,知道吗?妈妈会来找你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找不到妈妈,就呆着不动,妈妈就会来找我。”然后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咯咯地笑声带着翅膀,传遍了整个游乐园。 虞熙买完水回来,就看到她一个人出神地望着地面发呆。“安怡。”虞熙叫了一声,但安怡仍没有回过神来。他坐到她身边,推了推手臂,又换了一声:“安怡。” 安怡抬起头看着虞熙,两眼无神。然后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放大的瞳孔中清晰的照映着虞熙的样子。安怡看起来有些不信,她伸出左手摸摸虞熙的脸颊,眼神充满了惶恐不安,那么绝望,那么脆弱,好像只要稍一移动就会把她打垮。肌肤碰触的瞬间,安怡看起来很惊喜,怯怯的,那么小心翼翼,如此诚惶诚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安怡望着虞熙的脸,仿佛一直都看不够。当安怡滑落的手碰到冰水,嗖的收了回来。她仿佛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低下了头,有些慌忙地敛住眼神。当安怡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虞熙已经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出任何东西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想到情节了。”安怡拿起手提包,说完后就径直向门口走去。 虞熙的凌志车里又恢复了寂静,安怡始终没有转头看过他,只一直盯着窗外。虞熙则用心开着车,那眼神似乎要将道路看穿。 暗讽 随后的两天,安怡专心地做完文案,只是她将办公的地点又移回到了浅夏公司。被搁浅的广告很快就投入拍摄,这一次安怡到哪都带着文案,不让它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首先拍摄的是广告的结尾,大汗淋漓的男主角奔跑了一路,终于看到蹲在游戏卖场台阶上的女孩。男孩缓慢地走到台阶旁,眼神里充满着心疼与怜惜。女孩似有感应地抬起头,泪水布满与委屈。同时伸出的双手,环抱住对方,相视而笑。女孩破涕为笑的瞬间,似乎令人看见了阳光。拍摄的时候,安怡和虞熙面对面地站着。他们好似看不见别人的存在,涌动着只有他们自己知晓的酸甜。最后是安怡先低头看摄影机,装作在看拍摄的效果,但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追随者自己。 除了第一天拍摄现场有些诡异和伤感,之后拍摄的都十分顺利。当导演对着最后一个镜头“OK”的时候,全场爆出一阵欢呼。安怡欣喜若狂地扑到在她左侧的虞熙怀里,她像小孩般笑着,不住喊“太棒了,太棒了”。很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倒在虞熙的怀中,涨红着脸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刚一站定,就听到有人喊:“熙,熙。” 虞熙和安怡同时转过头,看到穿着紫色蝙蝠装,紧身牛仔裤的张仪婷。她走到虞熙身边,拉过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拂过刚刚安怡和虞熙拥抱的位置。“熙,听说广告今天拍完了,我特地来找你庆祝的。” 虞熙不着痕迹地拨开张仪婷的手:“你也知道今天广告拍完了,大家都很辛苦,我要跟大家去开庆功宴。”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去吧。”张仪婷又顺势弯过虞熙的臂膀。 此时导演刚收拾完东西:“虞总,这是你女朋友吧,很漂亮哦。” 张仪婷甜甜一笑:“谢谢导演的夸奖。” “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去庆功宴吧?” “庆功宴?好啊,导演邀请我是肯定要去的。”转头时看着安怡,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庆功宴因为张仪婷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她依偎在虞熙的身旁,为他倒酒布菜。当有人说道她与虞熙很相配时,总是甜甜一笑。张仪婷一会一个笑话,一会一个留学时的小故事,气氛融洽。。 “我听说大家这次拍摄很辛苦,日夜赶工。我替虞熙谢谢大家了。”接着她爽快地喝了一杯酒。“虞熙这次也很辛苦呢,都没好好休息。不过本来不是有足够的时间的吗?” “可不是嘛,本来我们在两星期之前就开拍了。拍摄中期,不知道为什么又让我们停止拍摄,否则时间上应该很充裕,根本不用这么赶。”在场的一位助理接过张仪婷的话。 “我听说是因为广告公司有人将原先的广告泄密出去了,才不得不立即停止拍摄。真是的,害得大家都这么辛苦。”张仪婷抱怨地说着,眼睛故意飘过安怡的方向。 席间发出细微的讨论声,而安怡只在埋头吃菜,毫不在意他们的谈论。 “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我们的广告终于按时完成了。大家就不要在意这些事了,这些事老板会顾的,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导演对着大家说,很快大家就恢复高兴喝酒庆功的状态了。 秘密 酒足饭饱后,大家走出饭店,各自回家。 “熙,今天我喝得有点多,头晕晕的,我们快点回家吧。” 虞熙看了一眼安怡:“安怡,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虞总。我和导演顺路的,他会送我回家的。张小姐似乎喝点有点多,你尽快送她回去吧。” “虞总放心,我会把安小姐安全送回家的。”汽车绝尘而去,只留下车尾灯一闪一闪。 “人家都走了,不要再看了。”张仪婷坐进车里,有些不耐烦。 虞总?我们怎么又回复到这样的关系。安怡,告诉我该拿你怎么办? 安怡在街角拐弯处下车,告别导演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曾有人说,只要抬起头,就可以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听得见自己的心在流泪。细细的啜泣,无声的哽咽,原来即使抬头看星星还是止不住心里的悲伤。 柳飞远远地看见安怡走近,单薄的身影在夜晚更显无助,灯光下拉长的影子脆弱孤寂。“安怡,你怎么了?” “柳飞,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没什么,顺路过来看看你。倒是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这几天的广告比较急,所以没休息好。”正说着,安怡听到“咕”的一声。她看看柳飞,柳飞想要解释什么,又听到“咕”的声音。 安怡大笑了出来,柳飞有些不自在。“我本来是想找你出去吃宵夜的,我刚从酒吧出来,没吃晚饭。心想,你最近累,估计现在还没睡,想找你一起去。” 先前悲伤的气氛被打破了,安怡晃着手提包,撞了柳飞一下,便率先向外走。“某人不是肚子饿扁了吗?还不走。” 柳飞笑着追了上去,并肩和安怡一起。 广告按预期计划准时播出了,看着电视上滚动播出的筠廷大卖场,安怡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广告案比较辛苦,总经理放了安怡一天的假。睡眼朦胧的安怡接起手边响个不停的手机:“我是安怡,哪位?”说话的声音中还夹杂着浓浓的睡意。 安怡扒抓着头发的手慢慢放下,人清醒了不少:“好,知道了,我下午会到的。” 她将手机放回梳妆台上,下床梳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您好,请问小姐几位?” “我约了人。”安怡向咖啡厅里张望,看见在盆景后面的身影。“看到她了,我自己过去。”安怡对着服务员如是说。 她笔直走过去,坐定。眼前的女子浓烈的眼影,蓬松的大波浪,极具个性的斜肩长裙,墨绿色的太阳眼镜。 张仪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上一次在咖啡厅见面时,你离开了5年。我希望这一次见面,你可以永远从我眼前消失。”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可以如此将伤害别人当做理所当然的事,轻描淡写地刺伤他人的心。 “为什么不是你消失呢?” “你……”张仪婷轻蔑地看着安怡,“这个世界上,只有败者才会落荒而逃。我想这个道理安小姐应该很清楚才对。” “败?败给谁,败给你吗?”安怡轻笑出声,“以前,我和虞熙之间在一起,你从来就不是问题。曾经的我也许败给命运,败给虞熙,可是从来没有败给过你。而现在,我不知道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 “呵,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强颜欢笑。” “如果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广告剽窃的秘密,恕我没时间奉陪。”安怡抬脚准备离开。 离间 “你真的不想知道这次广告抄袭事件的真相?这件事只有我能告诉你答案哦。”张仪婷收回跷起的腿,凑近安怡说道。 “不用拐弯抹角了,是你吧?所以才只有你能告诉我答案。” “你觉得是我?”她故意停顿,“你觉得我会这么笨到主动来承认吗?你不想想是谁有这么大的恨意和能力剽窃你所有的广告创意?虞家是C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虞熙也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疼爱下。你觉得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遇见被抛弃的情形后,还会轻易地放过你吗?”张仪婷紧盯着安怡,希望从她脸上看到痛苦,看到破败。但是安怡还是那么平静,没有一丝感情的浮动。 “那么身为虞熙女友的你,又怎会好心的告诉我真相?” “只是同为女人,我不希望你太过伤心,而我也不希望虞熙做出有损声誉的事。”安怡的无动于衷终于激怒了张仪婷,“怎么,不相信?哼,知道萧沐雨吧,那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天真善良。呵呵,你的资料其实就是被她偷出来的,虞熙承诺过会给她想要的东西。想不到吧,听说你在公司跟这个萧沐雨还很要好呢,友谊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从过去起,你就没有看人的眼光。” 安怡放松地靠坐在椅子上:“老实说,你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即使这是真的,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离开了这么多年,你和虞熙不是一样没有什么进展。原来张大小姐的魅力也就这么一点,当年不是说一定会把虞熙牢牢地抓在手心的吗?” 张仪婷的嘴角抖动了一下:“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仔细想想,虞熙最近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变化很大,他只不过希望你放松警惕,当你没有防备的时候,就可以真正的报复你,彻底击垮你。” “我想最想击垮我的人是你吧,把一切推给虞熙,离间我们,是想杀伤力大点?” “你就嘴硬吧,等着瞧好了。” 安怡拎起椅子上的手提包:“如果你今天就是为了这点事叫我出来,我看我们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她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对张仪婷说,“我就不说再见了,因为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安怡坐在公交车里,微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刚刚在咖啡厅,安怡完全不信张仪婷的话。但若是她到处说,必然会伤害到沐雨。再者,沐雨的确最有机会来办公室拿文案,自己对她是不设防的,好几次开着抽屉让沐雨去办公室拿东西。越想越有些烦躁,她决定去公司一趟,问个清楚,不能无缘无故怀疑沐雨。 寒心 安怡到达公司的时候,是下午4点左右。浅夏的广告风评一直很不错很好,她到时大家都在忙碌。她到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沐雨的身影。 “安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小陈,我找沐雨有点事,你看见她人了吗?” “沐雨?”小陈迟疑了一下,“我前面看到她在楼梯口。” “好的,我知道了。”小陈站在座位上,望着安怡的样子有些担心。 安怡推开楼梯口的门:“沐……”她直直地盯着前面,不再出声。 楼梯转角处,安怡看见一个不应该看到的人。挺拔的身材,优雅的气质,她怎样都不会认错的,那个人是虞熙。他正摸着沐雨的头,轻声细语地说话。而后者一直低着头,安怡只能看到她轻轻地点头,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敲打着她的心。 虞熙打开楼梯口的门,一边安慰着沐雨:“没事的,不用担心。” 他们并没有看到安怡,她靠在里侧的柱子上,巧妙地躲开了他们。安怡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巧遇,巧遇而已…… “沐雨,刚刚安姐找你。”小陈还来不及说完,就听背后总经理说:“安怡,你来了。”大家转身看到门口脸色惨白的女子。 “是,穆总。今天似乎挺忙的,我过来看看。” “嗯——本来有件事想你明天上班才告诉你,既然你来了,就跟我到办公室去吧。” 安怡穿过虞熙和沐雨的身边,不发一言,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她坐在穆总面前,只听他说:“之前顺美超市广告抄袭,我们公司资料遗失的事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至于盗取资料的人嘛……是萧沐雨。” 安怡的身体一垮,怀疑是一回事,而真正确认又是另外一回事。剽窃创意的事其实在业界是司空见惯的,不应该再对它们感到奇怪,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概时态凉薄,真心永远敌不过利益。 “这次还好虞总不追究,只要求解雇萧沐雨就可以了,不然对我们公司会造成很大的损失的。我知道你和萧沐雨的关系很好,对这件事我也很难过。你不要太伤心了。”穆总的嘴唇抖动着,喋喋不休的说着,但后面的话安怡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为什么虞熙要为沐雨求情,他们甚至都没怎么说过话?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好像有人拉扯她的衣服,但她恍若未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当她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sunshine”。 扭打 “安姐,你好久没来了。”吧台里的调酒师小许对着安怡说。 “来5瓶啤酒。”安怡走到酒吧的角落里,那一处没有灯光的照射,安静地把她包裹了起来。 随后赶来的虞熙,看到角落里的安怡一杯接一杯不断地喝着啤酒。刚刚在浅夏公司,他就觉得安怡的表情不太对,等他追出公司时,却已经不见她的身影。打安怡的电话不通,去她家找她,姚若水说她不在,跑了不少地方突然想起她也许会来酒吧。虞熙坐到安怡的身边,抢过她手中的酒杯:“不要再喝了。我知道你伤心,可是喝再多酒也于事无补。” 安怡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虞熙:“谁啊,你是?” “你真的喝醉了,我是虞熙。” 她突然大笑起来,盯着虞熙的脸,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虞熙。怎么样,这下高兴了吧。你的确应该在这里,胜利的时刻,这么精彩的戏份你怎么可以错过呢?”她笑着趴在酒吧的桌子上。 “你小心点……”虞熙扶安怡坐好,思想停顿了一会,“你什么意思?” 虞熙看到对方盯着他不说话:“你不要告诉我,你怀疑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让萧沐雨去偷你的广告资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不是要报复我吗?多好的机会啊,我承认你报复得很彻底。我输了,无论是5年前,还是现在,都是我输了。你就这么希望我亲口承认吗?” “5年前,你还敢提起五年前。是谁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在我那么幸福的时候?是谁只在邮件里写下‘我们分手吧,我的爱不在这里’,便杳无音讯?是谁理直气壮地出现,不把我的痛苦放在眼里?” 安怡好像很累了,她斜靠在椅子上,苦涩地笑着:“无论谁对谁错,都让它结束了吧。我累了,再也无法接受新的打击。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一次,却再也没有勇气受另一次伤。” 安怡只是坐着,但虞熙却感觉到她随时都会消失。这么疲惫,这么淡漠,好像不真实的幻影。虞熙知道此时放过她,就真的会永远错过了。他强硬地拽住安怡的手:“我说过,这场爱情由我说了算,你没有中断的权利。”恍惚间,两片薄唇依了上来,霸道的吻着安怡。安怡渐渐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推拒,但喝了酒的身体,软绵绵地,心里似有些疼痛,又似有些欢喜。她无意识地回应着,而对方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抱得很紧,不留一丝空隙,但却充满绝望。 当柳飞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在阴影中热吻。本来在机场准备出发的柳飞,接到店员的一通电话,说安怡今天很不对劲,到酒吧后一直喝酒。他放心不下,当即退了机票回到酒吧。看到安怡迷朦的眼神,柳飞二话没说冲上去分开两人。虞熙一时未察,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拳。 “小怡,你没事吧?”柳飞将安怡扶到隔壁的椅子上坐好。回应给他的只是安怡恍惚的摇晃身体,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呢喃。 柳飞转向擦着嘴角的虞熙,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迅速又挥出了一拳。上一拳是虞熙大意了,此时的他巧妙地躲过,径自一拳打在柳飞的肚子上,柳飞一下子摔倒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是她男朋友?”虞熙居高临下地质问着柳飞。 “我现在虽然还不是她男朋友,但至少是她朋友。我不会允许别人欺负我喜欢的人。”柳飞顺势站了起来,向着虞熙发动攻势。两人扭打在一起,酒吧的人都走光了,只留下几个服务员在旁边劝架,还有倒在一边不醒人事的安怡。 伤痕 安怡醒来时头疼得厉害,像是要爆炸一样,又好像是无数蚂蚁在脑子里钻。她反射性地用手摸摸额头,嘴边发出难受的呻吟。 “小怡,你醒了?” 安怡眨眨眼睛,就看到若水坐在床前。 她支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嗯,我只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昨天半夜你喝得烂醉如泥,是柳飞背着你回来,拖都拖不动。快睡着的时候,还吐了一身。可怜的我啊,又是扶你,又是换被单的,快累死了。” 安怡看着若水气愤的样子,甩了甩脑袋:“昨天……我记得我是到‘sunshine’去了,喝了很多酒,还好像看见虞熙。只是后来——”安怡拍了拍自己,“我只记得我喝醉了躺在椅子上,四周好吵,睡得不安稳。柳飞送我回来的?我没什么印象了。” “你昨天那样子,有印象就怪了。昨天终于看到柳飞的真人了,不过他脸上和身上都带着伤,倒是很适合他痞痞的形象。” “他受伤了,严重吗?” “应该都是些皮外伤,我问他怎么弄的,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该不会你昨晚遇到色狼,他与对方大打出手,英雄救美了吧。” 安怡看着若水,无语地摇摇头。 “好了好了,别想了,下次你问问他就行。那,先把醒酒汤喝了。我买了豆浆,本来想煮粥的,匆匆忙忙也没什么材料,你凑合吃吧。我该去上班了,不然迟到了。公司那边不用担心,已经帮你请过假,今天就安心在家休息吧。”说着便走出了房间。 懒懒地,头疼得厉害,安怡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醉了。她一觉睡到中午才再次醒来,起床随便弄了点吃的,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沐雨今天该走了吧?其实不去公司也好,现在的自己还不知道怎样面对她。那个天天叫着安姐的女孩,那个给自己带来了无数欢笑的女孩,虽有些生气她辜负自己的信任,但更担心她的未来。希望不要被这件事影响,她未来的路还很长。 第二天,安怡去上班的时候,沐雨原先位子已空空如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有时安怡还会不自觉地转头看办公室前面沐雨的位子,不自觉地叫出她的名字,然后看到她的位子被别人取代。 当天晚上,安怡来到‘sunshine’,想谢谢柳飞送她回家。她进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柳飞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来瓶啤酒。”安怡在柳飞旁边坐定。 “酒醒了,你还没喝怕?给她换杯果汁。”服务员小许依言为安怡调了杯橙汁。 安怡吐吐舌头,听话地接过果汁。从她的角度,只能见到柳飞的背影,而柳飞一直都没有转过身来。“喂,不用这么生气吧。我来这么久,你都没拿正眼看过我。” 柳飞好似没听见安怡的话,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 “转过来嘛,和我说说话”安怡看他没反应,转着椅子想让他面对自己。 当她看到柳飞的脸时,吓了一跳。“你的脸怎么这么严重?” 柳飞知道瞒不下去了,只侧着脸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昨天踩进坑里,摔了一跤。” 安怡看着他的脸,轻轻地按了一下伤口。 “哎呦,你干嘛呢!” “知道疼啦。你骗三岁小孩呢,这伤也能说是摔的,跟人打架了吧。” 柳飞没有回答。 “少打架,疼得是自己。脸都破相了,身上也有伤吧,去医院看过了没?” “看过了。”他拂开安怡的手,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放弃等待 安怡若有所思地看着柳飞的背影,转头想问小许。但这个平时很热情的男孩,在柳飞离开后,迅速走开。“等等。” “呵呵,安姐还有什么事吗?” “你走这么快干嘛?” “哦,刚刚老板让我擦洗杯子,我还没完成,现在就去做。”小许迫不及待地拔腿准备离开。 “站住——我也在这做过代理老板,杯子是要客人走光打烊的时候才擦洗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嗯,一般是这样。可是老板让我擦,任何时候我都得服从啊。” “不要狡辩了。他要是骂你我负责,过来告诉我你的老板到底怎么受得伤。” 小许为难地看着安怡。安怡想起若水曾说过柳飞脸上的伤可能和自己有关,又瞥见小许小心翼翼的样子:“是不是和我有关?”小许慌张地摇头。 “快说,不然我随便找个理由让柳飞炒了你。” “可是我说了老板更要炒我鱿鱼了。”小许轻声嘀咕着。 “嗯?” “好啦好啦,我说。可是你不能说是我透露的,不要老板会真的炒了我。” 安怡不耐烦地点点头:“快说,快说。” “老板脸上和身上的伤的确和安姐有关。那天你来店里喝酒,我们看你喝了很多。不放心,就打电话给老板让他来照顾你。可是那之前有位先生过来,你们似乎认识,|奇*.*书^网|我们看两人在交谈就没有打扰。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争吵了起来,而那位先生霸道地吻了你。老板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认定那位先生欺负你,就和他扭打了起来。我们劝不住,老板自然挂彩了。本来那位先生想送你回去的,但老板坚持自己送。他还叮嘱我们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安姐,我们都看得出老板很喜欢你,你可不要辜负他啊。”小许突然奋力地擦起桌子,大声地喊:“安姐,我还有很多活要做,下次再跟你讨论怎么做混合果汁。” 安怡感觉身边的椅子一沉,原来是柳飞回来了。她看着柳飞脸上的伤,欲言又止。 柳飞摸摸脸颊:“不会吧,我破相到连小怡都不认识我了,苍天啊,大地啊。”他夸张地做着肢体动作。 安怡被柳飞滑稽的表演逗笑:“是啊是啊,只是谁家的小狗啊,带出来多影响市容。” 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听小许说,你昨晚本来准备飞平遥的,怎么想起去那了?” “这次的软件主题很大部分是描绘古镇的,我想起那边做实地体验,考察一下当地的古朴建筑。” “看来我耽误了你的行程。” “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过几天去也行,最重要是你没事。” “忘了说,昨天谢谢你。” “我们需要这么客气嘛,快点回去吧。” “晚安,我上去了。”安怡挥手上楼。 柳飞站在楼下并没有直接离开,他看着3楼靠窗的屋子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把心照得暖暖的。“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安怡,我感到不安,不愿再无休止地等待下去。” 不堪? 与筠廷的广告合作案已近结束,这天穆总和安怡到筠廷集团,总结一下,完成合作任务,最重要的是对之前的广告剽窃案做详细的说明。两人首先为这件事道歉,并且把公司调查的结果向公司高层说明。安怡抬头时,看见了虞熙脸上的伤,许多青紫,与柳飞受的伤不相上下,原来那天的那个人真的是虞熙。 “既然知道是那个什么萧沐雨做的,为什么没有告她?”其中一位主管提出疑问。 “哦,这件事是我批准的。一方面我问过穆总,萧沐雨在他们公司工作情况还是很认真的;再者,我们的广告刚刚推出,如果要告萧沐雨,则一定会牵连到艾雪妮广告公司和顺美超市。这次的年会对我们很重要,此时若有旷日持久的官司要打,我觉得不是明智之举。”坐在主位的虞熙解释道,他看见安怡向他露出怀疑的目光。 “可是事实上,这正是一个乘机宣传我们新广告的好时机。” “我对我们的此次的广告很有信心,认为绝对比之前的广告创意还要出色。如果现在直接告剽窃,让观众觉得我们不免有炒作的嫌疑,对筠廷的企业形象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先看看反响,之后的事等等再说吧。” 会议终于结束,当安怡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虞熙走到他们身边和穆总握手:“这次的合作,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希望下次还有合作机会。” “谢谢虞总,我对这次合作中的意外感到很抱歉,相信下次我们会有更好的合作。” 虞熙走进安怡身边,“安经理这次也辛苦了。” “没有,这只是我分内的事。”虞熙突然靠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语调说,“在你眼中,我竟会做出了这么卑鄙的事,你心中的我原来如此不堪。”说完拉开两人的距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怡呆呆地站着,回想着虞熙刚才的话,他的语气中难言失望,她问自己,仅凭张仪婷的几句话,自己窥见的几个动作,真的就如此看虞熙吗? “安姐,安姐。”安怡听到小陈在门外叫她的名字,兴奋而急切。 “进来吧。小陈,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安姐,你没看今天的报纸吧。”他将报纸递到安怡的面前,“这次的广告反响很好哦。” 安怡看到今天的日报二版头条是“筠廷公子成功接班,广告吸引无数消费者”,报纸的左边是醒目的虞熙照片,西装笔挺,仪表堂堂,与之相配的是这次的筠廷广告宣传照。安怡大致浏览了一下报道,筠廷卖场广告播出2个星期,观众被情节感动,也因此吸引了很多的年轻消费者。连日来,筠廷销售额不断突破新高,尤其是游戏卖场,卖到产品脱销。有意思的是,记者将顺美推出的广告与这支广告相对比,觉得顺美的广告虽有新意,但是情节所蕴含的意味不足,不易被消费者长久的记忆。安怡苦笑,两个作品都出自自己的手笔,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小陈看安怡有些古怪的笑,问道:“虽然没有提到安姐的名字,但是肯定了你的实力啊!” 安怡回头,看着小陈有些讨好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微笑着说:“别担心,我还不至于为这事不高兴。筠廷卖场的生意好,是我们的功劳啊,我当然很高兴,今天请你们吃饭。” “耶,安姐万岁。”他跑跳着回到外厅,不久便暴发出一阵欢呼,安怡宠溺地笑着。 巧夺天工 “喂?” “安怡,是我柳飞,我从平遥回来了。” “刚到?我听到机场的广播。” “嗯,看我多好,一回来就想到你了。” “知道了,柳公子不是最洒脱大方的吗,原谅小女子的怠慢。” “不贫了。对了,你今天下班有空吗?” “怎么,要我为你接风?” “也算吧,C城今晚有个商界酒会,我匆匆回来,也没有女伴,所以……” “嗯,好吧。下班后在老地方等我。” 远远的,安怡看到站立在宝马旁边的柳飞。安静的后巷,他独自倚靠在墙边,指间是燃着的香烟,落寞而忧郁。她缓缓地靠近,只见柳飞眉头微皱,无法掩饰地疲惫。 “来了。”在看到安怡的瞬间,柳飞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看起来很累,要不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今天的酒会对公司来说很重要。我明天放假,再休息就好。” 安怡看着他的样子,难掩心疼。 流线型的车子奔驰在繁华的街道上,在路口转弯处安怡突然叫道:“柳飞,你开错了,那不是我回家的方向。至少让我回家换下衣服,这身衣服是没法去酒会的。” 柳飞好笑地看着紧张的安怡:“别担心,让你帮忙,至少得有点报酬,我们去商场。“ “不用了吧。”安怡有一丝不确定,“那个酒会这么隆重哦。” “我柳飞的女伴必须得是最漂亮的。何况本身就挺勉强的,不打扮一下怎么出去见人。” 安怡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好啊,你敢取笑我。别忘了,现在可是你在求我。”她故意板着脸,但感觉柳飞恢复一贯的插科打诨自在了不少。 “好累哦,衣服随便拎一件走就行了,穿高跟鞋逛街很辛苦。” “好了,好了,就快结束了。” 半个钟头前就是这句了,大衣,手提包,鞋子都已选购完毕,可柳少爷对礼服一直不满意,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商场。 “安怡,过来,觉得那件衣服怎么样?” 安怡顺着柳飞所指的方向望去,是一件素雅的晚礼服。除却它的高贵大方,最重要的是淡淡的浅蓝色花瓣束于腰身,更闲淡雅。她的眼光也不知不觉被礼服所吸引。 柳飞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眼光,轻点了一下头:“去试试吧。”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安怡从来不怀疑,但当她站着试衣镜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赞叹设计师的巧夺天工。精细的领口设计,舒适而紧贴的衣袖,流畅的线条,再加上腰身处雅致的设计,安怡甚至有些不信镜中的美人竟是自己。她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漂亮,也不执着于服饰打扮,唯一值得夸耀的也仅仅是从父母身上遗留下来的些许书卷气。 她缓缓转身,“怎么样,柳飞。你觉得漂亮吗?” 然而安怡还没来得及得到柳飞的评价,便瞥见店门口的那一对璧人。 似曾相识 柳飞因安怡的美丽看得呆了,直到对方拉扯着衣角才回过神来。 他靠近安怡,真诚地说:“安怡,你好漂亮。”柳飞的手想要拂起她散落的发丝,却不料安怡有些惊慌地后退。 “怎么了,安怡?”她的脸色微变,柳飞终于注意到店内诡异的气氛。他转身:“导购小姐……”他与虞熙面对面地站着,谁都没有出声。 “柳飞,就这件吧,我挺喜欢的。”安怡弱弱的声音打破店内的沉默。 柳飞偏头看了她一眼,“好。小姐,就这件了。” “安小姐的这件衣服好漂亮啊,我也很想试试呢。”张仪婷对安怡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是盯着虞熙。 “很抱歉,小姐,这件衣服是本店的限量服装,整个C城只有这一件。” 导购小姐的话似曾相识,安怡想起上次在香奈儿店里趾高气扬的张仪婷,如今却极尽温柔,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虞熙身边。 张仪婷堪堪开口:“那,可不可以让安小姐把衣服……” “仪婷说得对,这件衣服的确很适合安小姐。不过商场有很多更好的品牌,相信一定可以挑到仪婷满意的。”虞熙微笑着安抚身边妩媚的女子,但其中的深意在场的四人都心知肚明。 张仪婷脸色变得很难看,而柳飞绅士般走近几步:“虞总真是好眼光,也谢谢张小姐的成全。我们还有事,不好意思失陪了。”他搂住愣神的安怡,迅速付款,匆匆离去。 然而缘分却是如此奇妙,刚分开不久的四人又在酒会上相遇。其实应该再就想到,C城的重要酒会筠廷的总经理又怎会不参加。 这一对郎才女貌进门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许多商机名媛纷纷走了过去,而彼时的安怡正坐在酒会的角落里休息。 “哇,居然是筠廷的总经理。长得又帅,家世又好,最重要的人品极佳。” “你那么兴奋干什么。虽说是颗极品钻石,但也已经名草有主了。” “那也许只是他单纯的女伴,秘书之类也有可能的。” “原来你不知道啊,怪不得。”她故意神秘的压低声音,“那个是张氏集团的掌上明珠。” “那个张氏?准备兴建购物广场的张氏?” “当然,你以为还有几个张氏。主要是张家把这个宝贝女儿保护得很好,再加上她长年出国留学,所以C城认识她的人不多。但是听说她和虞熙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双方家长都基本达成联姻共识了。所以啊,你还是尽快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吧。” 安怡安静地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脸上还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但心里还是无法抑制地被话语刺痛。她起身,缓步走向酒水去,想要让酒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当她刚举起酒杯,会场的灯光突然全暗了。 淋落的难堪 当她刚举起酒杯,会场的灯光突然全暗了。 只有主位上打着一束亮光,会场的主持人朗声说道:“欢迎大家来参加C城商务酒会,我为能在此担任主持感到很荣幸。首先要向大家介绍两位年轻的商界新贵。他们是飞逸电子的CEO柳飞和筠廷集团刚上任的总经理虞熙。现在我们让两位和大家谈谈他们的成功之路。” 白色的灯光打在会场的中心,一身黑色西服的虞熙直直地站在那里,侃侃而谈,迷人的嗓音传遍会场。而柳飞隐在舞台背后,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再大家沉寂在虞熙的“成功经历”中时,安怡为了看清台上的情形,向前走了几步。也在这时,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倒去。“砰”地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安怡身上:她摔倒了。 安怡狼狈的摔倒在地,脸庞,胸前都被水酒泼了透湿,薄薄的布料紧贴着身体,通体冰凉。她难堪地用双手护住胸口,无奈得坐在那里。众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虞熙快步地走到安怡面前,他迅速地脱下外套披在对方身上,急急地问:“你没事吧?” 水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安怡轻声说:“我一不小心绊倒了,没关系。” 虞熙抓住她的双肩,想要扶她起来。令一双手却比他更为迅速:“有没有怎么样?” 安怡摇了摇头,柳飞仔细得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确定没事才放下心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可他的语气中鲜有责备,却透露出浓浓的关心。 柳飞伸手想要拿下安怡身上披着的西服,却被虞熙压制住了。柳飞眯着眼睛望着虞熙,后者触到安怡无辜的眼神后缓缓放手。 “谢谢虞总的外套。”说完柳飞将黑色西服抛回给虞熙,又脱下自己的将安怡好好地包裹起来。 “可以走吗?” 安怡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脚并没有什么大碍,但高跟鞋的根底断了,她有些无措。柳飞利落地抱起她:“严老,不好意思,我女伴出了点状况,今天要失陪了。” 在看到严老点头后,他抱好安怡转身离开。虞熙不甘地看着两人的离开,而张仪婷的脸则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今天真不好意思,让你出丑了。” “哪有,是我害你摔倒了。” “哦?难道绊倒我的那个是你,腿伸得那么长?” 柳飞的嘴角紧抿,安怡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说笑的啦,你离我那么远,我只是被桌脚绊了一下。” 很快,柳飞的表情恢复如初,让安怡不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你就是个迷糊鬼,这样也会被绊倒。” 安怡低下头,乖巧的样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不提了。那,这是给你的礼物。” “是什么?”安怡接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造型独特的瓷器。 “这是平遥的推光漆器,在当地很有名,是那里的特产。” 漆器被轻巧地摆在安怡的手上:“很漂亮。不过你每次出去都送东西给我,会惯坏我的,以后没有你送的礼物多不习惯。 “习惯了才好,才不会忘记我。”柳飞轻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好漂亮。”安怡抬起头,对着车内的灯光细细的看。 安怡想要推开车门下车,但车门并未解锁,她疑惑地看向驾驶座的柳飞。 “安怡,下次见面时,我有话要对你说。” 柳飞的郑重让安怡的神经一震,她也认真地点点头:“好的,下次见。” 道歉 今天浅夏的设计部聚餐,大家玩得有点疯,狂欢过后已是午夜。安怡和同事挥手告别,踏上楼梯。走到家门前,赫然发现门边坐着一个人,她把头靠在膝盖上,长发遮住了脸,秋天的夜晚透着股凉气,安怡感觉到她瑟瑟发抖。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沐雨?” 对方猛地抬头,脸被冻得青紫,鼻头红红的,带着愧疚与害怕的神色望着自己。安怡把沐雨从地上扶起,迅速打开了门。她先把空调的暖气打开,又从厨房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沐雨的面前。等沐雨不再那么冷的时候,安怡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沐雨点点头。 “天这么冷,你怎么不敲门进来等?” “我敲了门,但是没人应,就在门口等了。” 安怡望望四周,突然想起若水傍晚给她打电话说今晚有事不回来了。“那你可以打我电话,或者下次再来。这么冷的天,你会冻坏的。” 沐雨看着眼前的安怡,眼中腾起一股雾气,鼻子一酸,便掉下泪来。 安怡慌了,只一个劲地问:“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沐雨满眼泪痕地摇摇头,哽咽着说:“安姐,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过了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 “你是要来告诉我关于广告剽窃的事吗?” 沐雨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是的。你这么照顾我,我还做出这么伤害你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想我一定要亲自到你面前道歉,说明来龙去脉,才能安心。” 安怡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安姐,你知道,我是从小城镇来C城的。家里比较贫穷,我父母工作很苦,但报酬却很低。两人辛辛苦苦供我上完大学,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本来我以为到浅夏工作后,我可以好好孝顺他们了,但谁知我妈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妈瞒着我一个人硬撑,终于在工厂晕倒了。送医院后,医生说我妈胃出了问题,要尽快做手术,如果抢救及时还有可能恢复,若一旦错过手术最佳时机,我妈的情况就很危险了,甚至有可能导致死亡。医生说做手术要近30万,家里为了供我读书,根本就没什么积蓄,我刚工作又没有赚到什么钱,亲戚那东拼西凑也才几万块钱,完全不够。那几天我精神恍惚,总是做错事,老板还把那个月的奖金给扣了。我一筹莫展,总不能任由妈妈受病痛折磨,但事实上我又没有任何办法。” 沐雨摸摸眼泪,接着说,“刚好在这个时候,那天在香奈儿服装店的有钱小姐找到了我,说是很欣赏安姐的作品,让我拿这次筠廷的设计图给她。她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妈生病急需用钱,就说只要我把你那的文案,设计图复印一份,就可以为我付清医药费。开始时,我很犹豫,我知道这是偷窃,甚至有可能对安姐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看到妈妈病榻前憔悴却用强装坚强的样子,我真的无法无动于衷。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她。我想筠廷也已经开始快开始拍摄了,对方肯定赶不及的。 “安姐,你一直都很信任我,也不避嫌地我去办公室拿资料。那天你又让我拿设计图,我就趁那个时候找到文案,当做是有资料遗忘在打印室,乘机复印。本来我想从中少几张的,但是对方好像是行家,没有办法,我只有按照她的要求照做了。几天后,就出了顺美超市广告的事。那之后,我很想跟你说清楚,但又害怕因为这件事会坐牢。安姐,我很抱歉,利用你的信任欺骗你,我不奢望你的原谅,只是单纯想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安怡抱住沐雨:“不用抱歉,该抱歉的是我。是我太疏忽了,连你家发生这样大的事都一无所知,否则你也不用这么痛苦与为难。” “安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安怡擦着她脸颊的泪水:“我没有怪你,那是妈妈的命啊,换做我也会这么做的。所以不要自责,我现在没什么损失,这件事也圆满结束了,我们都忘了吧。以前的开心果去哪了?现在怎么只剩下大花猫了?” 沐雨抱紧安怡,有是哭又是笑的。 安怡本想留沐雨在家里住一晚的,但她坚持离开,要去医院看护妈妈。 送走沐雨后,安怡的心里一轻,感觉也轻松了许多,这到底是自己曾经那么信任的朋友。 澄清 周末,安怡买了水果去医院看忘沐雨的母亲。推进房门,沐雨并不在。只有两位老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他们该就是沐雨的父母吧。病床上的老人已经有了为数不少的白发,手脚粗糙,一看就知道长年干活,身体因为营养不良和病痛的折磨显得消瘦,只有眼睛闪着亮光,慈爱,似乎对生活充满乐观。 “阿姨,我是沐雨的同事,我叫安怡。” “哦,是安经理啊,小雨常常提起你。你等等,她一会就回来。” “阿姨叫我小怡就好了,这是我给你一点水果。” “小怡,你来看我就很高兴了,买什么东西。” 沐雨的父亲接过东西,拉着安怡坐在椅子上。 “阿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前几天做了手术,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那太好了。” 正说着话,沐雨推门进来。“呀,安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阿姨,生病这么久我都没来看过。对了,你刚才去哪了?” “哦,我送虞总离开。” “虞总?” 沐雨的母亲笑呵呵地说:“多亏了虞总,人家这么帮忙,小雨以后可要好好报答人家。” “知道了,我会的,妈。” 安怡疑问地看着沐雨。 “虞总就是筠廷的总经理虞熙。之前我被公司开除,是他主张不要报警的,这样我才能够不惹上官司。之后虞总知道我们家的事,就很帮忙。他帮我妈找了最好的医生,也常常来看望,他真是个好人。” 安怡弄不懂眼前的状况,找人做坏事,不是应该给了钱就希望永不见面的吗?而且沐雨怎么会说虞熙是个好人?安怡拉着沐雨来到病房外。 “不是他指使你来偷文案,设计图的吗?”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是上次服装店里的有钱小姐嘛。安姐你怎么会这么想?虞总绝不会是这种人。” “那上次我看到你们在公司的楼梯口说话,还看到你不断点头,之后他又为何那么用心地为你开脱?” 沐雨想了想,“哦,那次啊。那天穆总查出来是我偷的资料,就迅速通知了筠廷集团。虞总刚好在附近,就亲自过来了。他听了穆总的话,要求先不要报警,对此我很感激。然后他把我带到楼梯口,单独跟我谈话。我把我的情况跟他说了,那时我除了坐牢无法照顾妈妈,最担心的就是安姐你的态极力安慰我,还承诺他们不会追究的。他这么好,怎么会让我偷的文案资料? “我没想到安姐那天会回到公司,还看到了这一幕,因此误会了虞总。那天,你失落地走出公司,连小陈拉你都没有任何反应。虞总的眼神一直跟着你,一发现你的神色不对就迅速追出去了。其实我感觉的出来,虞总之所以这么帮我们的忙,是看在安姐你的面子上,他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安怡没有回应沐雨的猜测,也没有心情再留下来。匆匆地告别沐雨和她的父母,她独自坐在医院的一楼大厅里。是自己潜意识里不信任虞熙吧,所以才会杯弓蛇影,就凭张仪婷的几句话,就凭偶然看到的几个举动,就定了他的罪。不想想虞熙的为人,即使真的对自己不满,也会正大光明地来报复,而绝不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约定(1) 虞熙在医院附近,为车子加满了油。当他再一次经过医院大门时,他的眼神刚好与安怡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而后者刚从医院大门走进来。 “你怎么会在医院?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路边的公园里,虞熙和安怡并肩而坐。 “没有,我趁今天周末,来看看沐雨的母亲。” “哦,手术很成功,老人家恢复得不错。” “我听沐雨说了,很谢谢你的帮忙。还有,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没什么事,现在都不怎么看得出来了。”虞熙无所谓地拂了一下手臂的伤痕。 两人沉默,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树叶沙沙地声响。 “我今天来找沐雨,除了看望她的母亲,也了解了一些文案失窃的事。”安怡低下头,“对不起,之前误会你。” “呵,刚开始听到你以为萧沐雨偷文案的事是我指使的,我真的很生气。没想到在你眼里的我这么不堪,这么无良,是个如此卑鄙的人。”虞熙自嘲地笑笑。 “那是因为……”安怡想告诉虞熙这是张仪婷的误导,但虞熙还会相信自己吗? “什么?”虞熙疑惑安怡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总之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算了,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这件事的本身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萧沐雨我体谅她的难处,也愿意帮她。我唯一失望的,是你对我的态度。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这么没有安全感,你对我的信任仅仅只有这么一点。你知道的,我最不屑的就是听到‘对不起’了。”虞熙一直没有面对安怡,他挥挥手,“我还有事,我走了。” 望着虞熙失落的背影,安怡的心像被针刺似的,生疼生疼。在她的脑子还没有想好怎么办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快一步做出了决定。安怡快步上前,抓住了虞熙的手:“我补偿,我愿意补偿。你从不接受道歉,可是会答应别人的补偿的,不是吗?” 虞熙望着安怡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想好了,要补偿我?” 安怡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说了。”虞熙顿了一下,“我要你陪我一个月。” 安怡好像想到了什么,张大着嘴。 虞熙好笑地轻敲着安怡的脑袋:“别担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我只是想这一个月,如果我约你吃饭,或者周末约你出来,你不可以拒绝我。” “这算什么补偿?” “你误会我这么久,我要一个月的名誉恢复期不过分吧。” 安怡低头想着。 “是你说要补偿我,怎么想反悔?这么没诚意的补偿,我没兴趣。”他佯装拔腿要走。 “等等,等等,我又没说不答应。” 虞熙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转头:“答应了还不跟上来。” 安怡一路小跑,心里想着:真是个难伺候的主,不过幸好他答应原谅我。 送走安怡的虞熙,独自开车在街道上。自己怎么可能会忍得住不再见安怡?这么多年他一直住在我的心里。之前可以利用公司的业务机会见面,但一,两次可以,多了自然不行,而且那时还要顾及工作中那么多的事物。 开始是很气的,因为她的不信任。但与这么多年的离别相比,这真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许是自己“报复”的话让她戒备,让她怀疑。什么“报复”?虞熙,老实承认吧,你只是放不下她。 约定(2) 自约定开始已经是第九天了,每到安怡快下班的点,都会准时接到虞熙的电话,只几日两人几乎吃遍了附近有名的餐馆。安怡本以为虞熙的工作那么忙,一个月的约定只是口头说说,就算真的一起吃饭,[奇+书+网]次数也绝不会多。期间,柳飞和若水都曾打电话找安怡吃晚饭,她都以加班或者公诉应酬为由推脱的了。但连续9天,若水早就有些不信,回家后狐疑地看着她,而脸色也越来越黑了。哎,这年头债难还哟。 安怡正发着呆,裤袋里的手机适时震动了起来。 “你好,我是安怡。” “安怡,是我虞熙。” 安怡从耳朵上拿下手机看了看,显示的号码不是虞熙的手机或办公室电话。 “嗯?” “我晚上有个重要的酒会,从公司出来的太匆忙,手机落在办公桌上了。今天可能没空一起吃饭了,等我酒会结束,再去找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这么忙,我想酒会结束也挺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见面就好了。” “恩,好吧。记得按时吃饭,迟点再打给你。” “不……”安怡还没说完,就被虞熙挂断了电话。她下意识地皱皱鼻子。今天终于可以和若水一起吃饭了,安抚一下她的苦瓜脸。 “喂,安怡?” “恩,是我。今天我总算不用加班了,怎么样,一起吃饭?” “很不巧,晚上是我有应酬。工程合作方老板开酒会,我作为主管不得不参加。” “看来我们一起吃顿饭挺难的,算了,你忙吧,我一个人去happy。” 安怡在大排档里随便吃了点,独自在路上闲逛。这么早回家,若水不在一个人怪冷清的。她想了想,最后决定去柳飞的酒吧逛逛。 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安怡推门进去。今天酒吧的生意还是同样的好,地方虽小,却总能吸引络绎不绝的顾客。 “小许,来杯啤酒。” 正在调酒的小许听到声音自然的抬头,“安姐,你等一会。” “那,安姐,你的啤酒。” “这的生意还是这么好啊。” “是啊,我们都有些忙不过来,安姐你也不来帮帮忙。” 安怡轻笑:“你们老板呢?” “老板家出了点事,三天前他匆匆赶回澳洲去了,安姐你不知道吗?” “三天前?”安怡记起,三天前她的确接到过柳飞的电话,但因会务关系她并没有当场接起。而后回拨却被告知对方已关机。难道那是柳飞登机前打给她的? “知不知道你们老板家出了什么事?” “老板没说,不过……我还想隐约听到老板说‘老爷子病倒了’。” “老爷子?难道是刘老先生?” 安怡感到担心,虽说柳飞与父亲一直都闹得不愉快,除非是大事,否则不会这么匆忙地离开。 小许还想再聊聊,听见不远处有人喊:“给我调杯酒。”他就匆匆走开。 安怡独自坐在吧台边听了会歌,与忙碌的小许挥挥手,示意离开。 酒会承诺 另一边,是张氏举行的热闹酒会。虞熙在服务台打完电话后,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异常明媚。安怡已经不自觉地在习惯自己的存在,她说明天再见,算不算是另一种肯定?不过她那么迟钝,应该没有想到这一层吧。虞熙为这句话心中悸动,但又暗骂自己幼稚。 若水在酒会的一角闲谈,转头就看到张总身边的虞熙。今天是张仪婷的爸爸,张氏集团总裁张学基的生日,张氏集团特地邀请大家来此庆生。而这次若水的建筑公司的合作对象就是张氏集团,他们决定在市中心建造购物广场。若水瞥见虞熙身旁的女孩,面容姣好,穿着华丽。从虞熙进场时起,就一直亲昵地待在他的身边,为他与在场的客人介绍。从大家客气的表情上看,她的身份绝不一般。 在一旁的同事顺着若水的眼神看去:“姚经理,你看到的那两个,一位是张总的掌上明珠张仪婷,她旁边那位是筠廷集团的总经理虞熙。听说两人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看起来很般配呢。” 若水笑笑,心想安怡听到这样的评价不知道作何感想。旁边一位贵妇人听到两人的交谈,就倚靠过来,接过话茬:“可不是嘛,两人无论身份,学历,家世背景都很相称。我听说两人决定在近期订婚。” “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吧,这次筠廷不是有大型年会吗,据说就准备那个时候宣布。” 若水扶了扶额头,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她抬脚准备和张总说一声就离开。 她端着酒杯走到张学基面前:“张总,生日快乐!”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姚经理很爽快。” 若水不好意思地笑笑:“张总,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想先走了。” “没什么事吧?你尽快回去休息。今天谢谢姚经理来参加我的生日酒会。” “应该的。” 此时的虞熙也看到了正要离开的若水,借口上洗手间跟了出去。 “姚若水。” 若水听到身后的叫唤,转过身。她挑了挑眉,示意虞熙有什么事。 “听说你和张氏合作购物广场。”而后两人都迟迟没有说话。 若水轻笑:“虞总从酒会上追出来不会只是关心我和张氏的合作案这么简单吧。” 听到她的话,虞熙的神情反而一松:“我希望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安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若水截断:“什么事?是不要告诉她你今天推掉与她的约会而和张仪婷一起为张学基庆生,还是不要告诉她坊间你与张仪婷即将订婚的消息?”她盯着虞熙略感惊讶的表情,“我不是傻瓜,以前安怡总是一下班就回家,而她已经连续9天没空陪我吃晚饭了。再者我最近还常在楼下见到一辆和虞总的凌志型号一模一样的车子。” “我可以保证我爱的人只有安怡,绝对不可能和仪婷结婚。我只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的误会,而影响两人好不容易建立的融洽关系,但若你执意要说,我也无所谓,总有一天会证明我的真心。” 若水直直地盯着虞熙,仿佛这样就可以看出他的话是否真实。良久,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张仪婷眼见虞熙和若水在草坪上谈话,有些吃醋:“那种漂亮的女人,肯定是靠着美貌和身材才爬到主管的位子的。”接着鄙夷地哼了一声。 张学基听到张仪婷的意见,摇了摇头:“姚若水可不是仅有美貌,她还很有实力。这次这么大项目的购物广场,利安建筑都能如此放心地交给她负责,而且几次会面我也觉得她很有想法和魄力。” 张仪婷撅撅嘴,对爸爸的不怎么认同。但坐在另一边的张子谦却记在心头,姚若水是吗?美丽与智慧并重,我倒要亲自领教领教。 已经快回到家的若水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安怡和虞熙的饭局照旧,可怜的若水想要和她一起吃顿晚饭,看来还得再等些日子了。 爬山 周日上午9点,公寓里的两个女人,一个在熟睡,一个则蓬头垢面地坐在沙发上打哈欠,准备眯会再洗漱。安怡本来也在床上窝着,但肚子从8点左右就开始叫了。依着长年生物钟习惯,一到时间就饿。本来香甜的睡眠,因为饥饿的肚子,变得不再美妙。9点一刻,她慢腾腾地起床,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 突然客厅的铃声大作,已快进入睡眠状态的安怡一个激灵。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听到若水房间里重物砸门的声响。她快步走到电话前,接了起来:“喂?” “没睡醒?” 安怡听出了是虞熙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大声地说:“你一大早打电话最好有什么事,打扰我们睡觉后果是很严重的。”刚说完,又听到若水房间里重物砸门的声响。 相较安怡的烦躁,虞熙的心情却异常地好:“当然有事,快点洗漱完出来,15分钟后我来接你,我们今天去爬山。” “什么,爬山?亏你想得出来,要去自己去,我要睡觉。” “某人自己答应过的,怎么想食言而肥?” “我不食言已经够肥了。”安怡想了想,“我还真是欠你的。你等着,我尽快下来。” 她迅速地洗漱完毕,拿起包准备出门。想了想,又跑到若水的房前敲了敲:“若水,我要出去爬山,你要不要去啊?” 房间里很安静,连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然后就听到一阵很急促地敲打地板上的声音,安怡一抬头就看到若水蓬松着头发,气红了眼,举着木质枕头,作势要打自己。她一惊,迅速地跑出了家门,用力关上。 楼梯口的安怡拍了拍胸口,让受惊的心沉静下来。怎么忘了,若水睡觉时被人吵醒是异常可怕的。安怡边走边提醒自己,以后绝不再打扰若水睡眠了。 她一到楼下便看到停在路边的凌志和倚靠在车边的虞熙,便向着他的方向快步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一脸惊慌?” 安怡仍对刚刚若水的样子心有余悸,她甩了甩头:“没事没事,有点急。” “急什么。”虞熙把车槽里的袋子放到安怡的手上。 “嗯?”安怡打开一看,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刚起床,没吃早饭吧。” 她没有回答,握在手里的包子让她想起青葱岁月的那些饭团,一样温暖。 “先把早饭吃了再走,不然待会坐车容易头晕。” 安怡咬着热呼呼的包子,毫无芥蒂地笑了。 虞熙选择的是郊外的一座高山,并不是安怡以为的C城的名山。 似乎听到安怡的疑问,虞熙对她解释道:“爬山是为了放松自己,去名山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大家你催我催,熙熙攘攘,就失去了爬山的乐趣。” 安怡站在山脚,轻轻的呼吸:“空气很清新,脑子都清醒不少,呵呵。” 虞熙将车停好,递给她一个小包:“是水和毛巾,放在自己身边比较方便。”安怡疑惑地看着虞熙,他并不轻便,背了一个很大的包。 “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爬个山用得了吗?” “山上可没有东西吃,这么高的山,估计等你再爬下来就得饿晕了。” 安怡转了转眼睛:“反正是你背,我可不管。来比比,谁先到山顶。”还没说完,就冲向前,把虞熙落在身后。 “你赖皮啊,没关系,我照样比你快。” 为爱留痕 “这什么破山,爬了这么久还没到。” “快了,快了,已经到半山腰了。” “啊?才一半呀。” “累了?那我们歇会吧。” 安怡坐在大石头上,用力地喘着气。这里不比旅游区,没有供攀爬的台阶,杂草丛生的泥路显得更累人。 “怎么样,你还好吧?” 安怡摆摆手,没有力气回答。 “这里虽然没有台阶,路还算挺平坦的,不然会更难走。” 好不容易喘回一口气:“听你的语气,你不是第一次来了。” “恩,我来过几次。”虞熙拿起毛巾擦去安怡下巴上的水渍,安怡傻傻地瞪着眼睛看他。好一会才说:“我自己来吧。” 虞熙也不勉强,他站起来看看山下:“其实这里是我朋友的产业。读书的时候,我们没事也会到这来爬爬山,长大了反而更忙,现在也没什么机会一起来了。” 安怡在心里嘀咕:还真是有钱人,随便的一座山都是他们的产业。 因为安怡的体力不支,当两人到达山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一到山顶,安怡就瘫倒在地上。“好累啊,爬了这么久。” “你需要加强锻炼了,体力这么差。” 安怡靠着树干也不反驳,只用眼神盯着虞熙,谴责他。 两人一边休息,一边欣赏山下的景色,都没有注意到越来越暗的天色。安怡摸了摸脸颊,发现有小水滴落在脸上,她抬头看看天,才发现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濛濛的雨。 “呀,怎么下雨了?” 一旁的虞熙也才发现下雨了,这是秋天的雨季,并不会像夏天那样来匆匆,去匆匆。果然,雨势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从这里下山,至少要2个小时,等到了山下,一定得淋病了。 “都是你,怎么想起爬山,也不看看天气。现在好了,下又下不去,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水滴顺着发丝留下,安怡甩了甩头,烦躁不安。 虞熙沉吟片刻,拉起她跑起来:“我知道山顶附近有个避雨的地方,跟我来。” 泥泞的山路变得很滑,雨水的冲刷过后,有些泥土已经松动了。两人脚下一深一浅,登山鞋早已污浊,显得狼狈不堪。 突然,安怡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一下,手却跟着虞熙往前跑,收势不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这个地方有很多树枝,摔倒后免不了要擦伤,安怡下意识地紧闭着眼睛。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未曾摔在硬硬的地上,反而挺柔软的。 安怡茫然地睁开眼,只听到身后闷哼一声。急急转头,才看见倒在她身下的虞熙。原来虞熙发现安怡快扑到在地,无法拉住她,就用双手环住他,重重地背部着地,摔在地上。 “虞,你怎么了,没事吧?”安怡慌忙地扶虞熙起来,只见虞熙的手臂已经一片殷红,混合着泥水和雨水,模模糊糊,已然看不出他到底伤得有多严重。安怡心里一急,急急地掉下泪来。 虞熙听到她细声的啜泣,勉强笑笑说:“没事的,就割破点皮,血流的有点多才会看起来这么恐怖,吓到你了?” 安怡没出声,只紧紧抓住虞熙的手不放。淅沥的雨声中,她清浅的哭声仍密密地缠绕着虞熙的心。他叹息一声:“我们快走吧,房子就在前面。” 安怡这才清醒了些,扶起泥泞中的虞熙慢慢地向前走。 笑着隐瞒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到了一幢一小房子前。虞熙从背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把钥匙,轻松地打开了门。 安怡把虞熙扶到沙发上,才有时间站起来观察这个房子。这里的摆设虽然简单,当时仔细看来既实用,又精致。房子只有一层,但有3个独立的房间,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当她还在对眼前的一切感到迷惑的时候,就传来身后虞熙的声音。 “这里有卫生间,你先去洗澡吧。”安怡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走进来的地板上还残留着身上落下来的泥水,一片斑驳。 “这里没有女生的换洗衣服,不介意的话,你到我房间去拿我的衣服穿吧,就是门边的第一个房间。” “那你呢?” 虞熙笑笑:“我不止一件衣服,放心吧。” “你先洗吧,再把伤口处理一下。” “我的房间里有盥洗室的,你快去吧,卫生间里是有热水的。” 安怡还是站在那里,迟疑着没有离开,她看到虞熙略带疑问的眼神:“你的手臂受伤了,自己能行吗?” “难道你要帮我洗。”虞熙痞痞地说,还故意举了举那只受伤的手臂。 安怡脸一红,很快从房间里拿了衣服洗澡。 虞熙有些艰难地回到房间,走进盥洗室。他的手臂的确没有受很严重的伤,用温水轻轻冲了以后,露出刮伤后的红痕,范围也不是很大。但当他脱下里面的衬衣时,眉头却紧紧皱着,他用力地咬住牙,才将衬衣成功脱下,衬衣早已染红一片。虞熙的背部都是细细密密的红点,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尖锐的刺。 原来刚刚摔倒的那个地方,树枝下布满了荆棘。当虞熙倒下时就感到钻心的疼,所以他才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才说着话,迟迟没有起身。他一直让安怡扶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害怕安怡看到他的背。坐在沙发上,虞熙没有往后靠,一是怕压到后伤口疼,更重要的是害怕血迹留在沙发上被安怡看见。 安怡洗完澡后一边在沙发上吹干头发,一边等虞熙出来。可是等了很久他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 她敲敲门:“虞熙,你洗好了吗?” “恩,我洗完了,有点累,在床上休息。你也休息一下,到我对面的房间吧。如果饿了,吃的背包里有。” “可是你的伤?” “不用担心,我已经自己处理过,现在只是想休息了。” 虞熙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安怡在他的房门前待了一会,最终决定不打扰他。她独自坐在沙发上,想着虞熙安慰她的“我没事,我没事”。自己的莽撞似乎总会令虞熙受伤,曾经害他被摩托车撞断了脚,这次又害他摔伤了手,但虞熙好像从来都不介意,还一个劲地安慰我。安怡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熟了,身上搭着刚才紧攥在手中的外套。 安怡醒来时天已完全黑了,她望见房子的钟表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8点半。好几个小时没有进食的肚子早已咕咕大叫,她到厨房找了找,除了米,没有任何东西。本来自己只要吃点饼干对付一下就行了,但虞熙受了伤,安怡想要煮点热的给他吃。 她淘了些米,煮成稀饭,又用微波炉把面包和鸡爪加热。因为材料有限,安怡可以做的也就这些东西了。完成之后,她唤虞熙出来吃饭:“虞熙,饿了吧,出来吃饭了。” 连着唤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答,她推开门,决定进去叫他。 抚平你的伤 “虞熙?”眼前的虞熙不曾回应安怡的呼喊,他背卧在床上,被子散落在一旁,浴袍紧贴着他的身体。侧向着门的脸靠在枕头上,眉头不自觉地皱着,脸上的神情也好像在痛苦地忍耐着什么。 安怡走到虞熙身边,轻声地说:“虞熙,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虞熙还是没有反应,安怡推了推他:“虞……”她感觉到手下的触感不对,异常地热。急忙摸了摸虞熙的额头,烫得惊人:他在发烧! “是被雨淋的,还是伤口发炎了?”安怡捋起虞熙的浴袍袖子,伤口虽然有些红肿,但好像已经涂了药膏,并没有发炎。她缓慢地想把虞熙翻转过来:“卧着睡很难过,转过来睡会舒服点。”但她的移动却换来虞熙难受地呻吟,他并不配合自己的动作。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将虞熙翻转过来,自己倒是累出了一身汗。 安怡决定要先帮虞熙退烧,走到盥洗室拿毛巾。也许是过于紧张,手中的毛巾掉落在地板上。顺着毛巾,安怡看到藏在浴室角落里的那件带血的衬衣。她拎起衬衣,背部的血迹清晰可见。联想起虞熙的举动和卧睡的姿势,她心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安怡快步走回房间,轻巧地脱下虞熙的浴袍,听着他无意识的闷哼,手颤抖得厉害。虞熙厚实的浴袍内侧已经沾满了血,背上更是横着一条条血痕,甚至有些在冒出小血珠。安怡试着用最轻柔的方式抚摸他的背,却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本能的身体收缩。泪水毫无征兆的掉落下来,落在红肿的背上,疼在安怡的心中。 虞熙仿佛感受到了安怡的疼痛与悲伤,用尽力气转过头,眼神模糊,看不清安怡的样子,只能猜测她的位置。他轻声地说,好像加大声音就会吓到安怡,原本低沉的嗓音因为发烧显得沙哑:“不痛,安不痛。安不怕,不痛,不痛……”不知他是在告诉安怡自己不痛,还是让她不要心痛。 虞熙的呢喃让安怡的眼泪掉得更急,她把脸靠在虞熙的脸颊旁,摩挲着:“不痛,虞不痛,安就不会痛。”滚烫的身体让安怡暂时清醒过来,她找到柜子底下的医药箱。先用酒精帮虞熙背部的伤口消毒,上药。她一边上药,一边不厌其烦地嘟囔着“不痛,不痛”。仿佛只要这样,虞熙就真的不会痛了,每一次他的细微振动,安怡都如临大敌,多希望那一次次疼痛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喂完虞熙退烧药,又搭了冷毛巾在他额头,安怡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房间的床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下面只简单地垫了一张毯子。硬硬的木制床板,卧睡着很不舒服。虞熙常会下意识地想要转身,但又很快被疼痛制止。安怡想在他身下垫上被子,但始终无法将他抱起身。她不愿虞熙因为移动再次疼痛,就缓缓地靠在他的身下,小心地穿过他的手臂,扶在腰间,慢慢地固定姿势,避免碰到他后背的伤口。 这样的姿势对安怡来说是很难受的,因为不能随便转动身体。虞熙因为发烧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有些燥热。安怡适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只是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当她看到虞熙的眉头渐渐舒展,温度也有所下降后,才安心下来,就着这变扭的姿势睡着了。 拂去我的泪 虞熙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靠在异常柔软的垫子上,垫子里还有淡淡的茉莉清香萦绕在四周。当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安怡的睡脸,朦胧却又温暖。虞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是梦吧?以前也常做这样的梦,在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以后。或许更早,从认识安怡起,心里就无比希望每天起床都有她的陪伴。只是这次的梦好真实,不是面对冷冰冰的空气,不是醒来之后眨眨眼,她就会从面前迅速消失。虞熙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将脸凑近看着她,内心不断祈祷希望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迷迷糊糊直到清晨才睡着的安怡,身体有些僵硬和变扭,但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乱动。睡梦中的她一直感觉有道灼热的光照射着自己,脸颊被轻轻地碰触,皱皱眉,她清醒过来。不曾想,睁开眼的瞬间,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安怡眨了眨眼,反射性地低呼一声,想从床上跃起,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身体并未让她如愿。那一声低呼,同样唤醒了以为沉浸梦中的虞熙。他看着面前如此真实的安怡,如此生动的神情,终于确信这并不是梦。 呆愣了一会,安怡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向前摸了摸虞熙的额头,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还好,烧已经退了。”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虞熙,她迅速把脸转向别处,而脸上还残留着可疑的红晕。 虞熙疑惑于安怡的举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除了底裤身上什么都没穿。他支起身体,却因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而忍不住呻吟。 “你没事吧?伤口疼你乱动什么?”她的语气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虞熙摇摇头,表示没事,一早的混乱,掉落在床头的湿巾,安怡担心的表情,现在的他终于了解眼前的情况是怎样的了。肯定是昨晚安怡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因为背部的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他安抚性地笑笑:“没事,没事,我已经好了。” 安怡拉过手边的枕头,将它垫在虞熙的身下,小心翼翼地动作,深怕他会疼痛。 将手搭在安怡的肩膀上,虞熙认真地望着她:“你照顾了我一晚?” “谁让你不告诉我后背受伤了,那么严重的伤,还发起了高烧。要不是……要不是我进来叫你吃饭,你很有可能脑子要烧坏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怎么叫你都不应我,你那么疼,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都这样,你就这么希望我难过,这么希望我担心?”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泪止不住了,啪嗒啪嗒掉了一地,瞬间搅乱了虞熙的心。 他用手环住安怡:“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你要怎样惩罚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哭。” 四周一片寂静。好一会,抽噎的声音渐轻,安怡尴尬地从虞熙的怀中起来,眼神慌张:“饿了吧,我去把稀饭热热。”刚迈开脚,就被身后的手拉住,她些微挣扎,便听到一声低呼。慌忙转身,却看到虞熙疼痛与委屈的脸。 趁安怡愣神,他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安怡害怕又牵扯到他的伤口,这次没有挣扎,只随他抱着,心里却也同样那么贪恋这一刻。 “安,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爱,让我们在一起 “安,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怀中的安怡并未回答,但虞熙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一震。 “刚才醒来时,我一直以为是梦。你没有离开,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你的呼吸,你的脸庞,你身体的温度……我不愿再放手,你每一次转身,我都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一次次,柳飞从我的手中抢下你,他问我凭什么保护你。我多想告诉他,凭我的爱!可是,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这份爱。什么自尊,什么骄傲,比起失去你,这些都太微不足道。之前的所谓‘报复’,只是我用来牵连你的绳。你身边也许已经有人在,我不怕,我会把你抢回来。只是,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吗?” 安怡仍没有回答,虞熙抱着她很久,久到他的心慢慢地往下沉,本来紧紧抱住安怡的手也因紧张而松动。怀中是最爱的人,此刻的自己在赌,赌输了便一无所有。渐渐地,他赤裸的前胸感受到了濡湿。虞熙缓慢地捧起安怡的脸,却看到本已停止哭泣的她满脸泪水。只是她的眼光晶亮,深深地,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自己。 触到虞熙的眼神,安怡笑了,满脸泪水地笑了。她无法发出声音,只用劲全身力气点头。不曾想到,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永远站在高处,对所有人都无所谓,睥睨一切。此刻的他因为自己受了伤,甚至放下自尊,只为眼前这个平庸,普通的女子。 虞熙高悬着的心一松,两人之间的阴霾也似乎被安怡的笑容驱散。他们对望着,相视而笑。抬起头,虞熙细密地吻着安怡滚落的眼泪,认真地说:“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都不要计较好不好?我们不要过去,只要现在。” “好。”安怡的神情郑重而坚定,无人可以撼动她此时的决心。 从郊外归来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上班时总会不经意的接到虞熙的电话。 “在干嘛?” “还能干嘛,工作呗。” “有没有想我?” “你几岁了,还这样问。” “怎么还没下班,很想见你。” “够了哦,再‘骚扰’我,我就举报你不好好上班。” 他好像情窦初开似得,很粘人,而安怡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傻笑着。其实两人分开这么久,都很努力地想把过去那段时光填补,想无时无刻地留在对方身边。 “安姐,红光满面,起色很好哦。”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安怡肯定是谈恋爱了。” 安怡但笑不语。 “呵呵,安姐还害羞啊。” “快点做事,公司请你不是让你来打听八卦的。”她转身回办公室,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刚坐下,办公室的铃声作响。 “你好,我是浅夏广告公司安怡。” “你好,安小姐。我们是香港mask广告公司。” 安怡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对方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广告公司。 “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之前看到贵公司为筠廷集团做的广告,觉得很有创意。总监也很欣赏安小姐的创作水平,本公司很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才,不知道安小姐有没有兴趣?” 安怡愣了一下,想要挖角的公司她见过不少,只是像mask这样直奔主题,开头就表明来意的公司,她还是第一次见。 “很高兴能得到贵公司的青睐。不过你也知道,我是公司的设计部经理,而且在这边也待了2年的时间,有一定的业务基础和需要。现在离开公司可能有些困难。” “当然,我只是想向安小姐表达一下我们公司的意愿。我们希望安小姐考虑看看,用不着这么快就给我答复。不如我们互留一下E-mail地址,再做进一步的交流如何?” “好的。” 放下电话,安怡向后仰靠在转椅上。受着这样大公司的青睐,说不兴奋是假的。那是一种对自己广告才华的肯定和对未来发展的一条光辉的道路。如果是以前,甚至是10几天前,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是现在……她和虞熙才刚刚和好,比起事业,她更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香甜似蜜 周六的下午,若水漫步在市中心的广场周围,身边跟着一位帅气的男子。一路走来,俊男美女,羡煞他人。男子似乎很高兴这样的注视,扬起坏坏的笑,但若水则对一切保持漠然,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澜。 本来信步而走的若水,看到了什么,努力睁大眼睛探视。张子谦疑惑于停滞不前的若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对男女亲密无间地走着。女子长相一般,却有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配上简单大方的服饰,别有一番韵味。他看不清男子的样貌,只是男子轻弹去女子肩上的一片落叶,态度细心而亲昵。 “怎么?是你以前男朋友?” 若水此时才回过神来,望了一眼张子谦,发现他并未认出那个男人,便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人家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两根手指在若水的面前摇晃,“最帅的就在你面前,看我就好啦。”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到了前面。 若水又回过头,望着刚才的方向,但早已没有了那对情侣的踪影。之前那个该是安怡吧。她身边那个男子,如果没看错的话是虞熙。之前虽是怀疑,但见两人亲密地走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近日因为设计购物中心样板的事,每天自己都很晚才回家,而且身边还无时无刻跟着张子谦,一直没有机会问安怡她和虞熙之间的事。 若水一路想着心事,不曾想撞到了停下等她的张子谦。面前的张子谦狐疑地看着她:“想什么这么入迷,难不成刚才那个男的真的长得那么好看?”他的眼神四处张望,西装笔挺却有着小孩般的表情。 被张子谦紧张而滑稽的表情逗笑,若水轻捶了他一下:“是啊,是啊。人家好看得不得了,哪像我身边这个丑八怪。” 收敛心神,若水又恢复了闲适的心情。自从再见安怡以来,若水没有见过她完全放松的样子。刚刚看安怡那么开心的笑,不含一丝忧郁,她打心底高兴。只要安怡觉得幸福,那就好了,自己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何况,自己的事还没办法解决,若水若有所思地看看左手边的张子谦。 另一边的安怡正和虞熙手挽手去菜场买菜。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两人当然想要一起度过。昨天的晚饭是在韩国料理店吃的,当时虞熙说吃了这么久饭店,很想念家常菜。看着他渴望的表情,安怡一时没守住,张口答应周末煮饭给他吃。谁知他一转身就笑得花般灿烂,委屈,无奈的表情消失无踪。大呼上当的安怡虽有些愤愤,但最后还是决定满足他。 绕了一圈市场,两人的手中收获满满:胡萝卜,豇豆,小龙虾,辣椒…… “差不多了吧?” 安怡数了数手边的菜肴:“恩,再买条鱼就可以了。” 来到鱼摊,琳琅满目的鱼看得虞熙眼花。他指了指鱼缸里一条体积很大的鱼,对着安怡说:“这个吧。” 安怡摇了摇头,指着另一条中等大小的:“老板,我要这个。” “大点不好吗?” “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大的,而且鱼也要注意入味,第二餐味道就变了。” 此时老板正巧装好鱼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笑呵呵地说:“你太太说得对,两个人吃这么大就够了。一看你就不怎么买菜,以后要多跟太太一起过来。” 接过老板手中的鱼,安怡的脸上辣辣的。老板笃定的语气,让她不好解释。她感到尴尬,便快步向前走,虞熙一直到市场门口才追上她。 他戏谑地凑近安怡的耳边,细声慢语喊她:“虞太太。” 安怡猛推了虞熙一把,转头不理他,但心里却像酿了蜜一样,一丝一丝地冒着甜味。 入口是鱼,入心似暖 这是安怡第一次来到虞熙的公寓,之前无论是工作还是约会都没有机会来这里。他的公寓靠近市郊,落地窗外连绵不绝的山色,令人心旷神怡。这里的空气和风景都很好,的确是个放松休息的好地方。 虞熙的公寓就和他的人一样,简单大方又不失优雅。跃层式的房子,160多平米的地方,却似乎一眼就能望尽。房子以白色为主色调,精致的木制地板,沙发的造型新颖,但边沿扶手细致的雕刻又透露出古色古香。 房子离市中心比较远,当两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安怡没有闲暇欣赏其他的装饰,只匆匆扫了一眼就钻进了厨房。 拉开厨房的柜子,厨具,餐具一应俱全,但是全都一尘不染,新得可以。安怡拿起一个标有德国WMF的锅子,鄙夷地看了虞熙一眼:“奢侈,浪费。” 自市场回来,虞熙的心情就非常好,所以即使安怡说他,他也不以为意,还讨好地冲着她笑笑。安怡打开上方的组合柜,拿出调味盒,果然,里面空空如也。还好刚才自己在超市买了调味料,要不然这餐饭的前途堪忧啊! 她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动作有条不紊。虞熙凑近:“我来帮帮你吧。” 安怡用不怎么信任的眼光看着他,但敌不住他的殷勤,点头答应。很快,她就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等等,你把青菜叶子扔完了,我们吃什么?” “这是你刨的萝卜,怎么跟老鼠啃过似的,都没剩多少了。” “哐当!”水池里是一堆精致碗碟的残破碎片。 “给我出去——”安怡抓狂地把虞熙推出厨房,自己继续努力。 虞熙心虚地摸摸鼻子,徘徊在厨房门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怡锐利地眼光扫过:“你还笑得出来。” 之后,两人都未出声,空旷的房间里只有锅里吐吐的冒气声和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虞熙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凝神望着忙碌的安怡。外面天色已暗,灯光下是女子为爱人做饭的忙碌身影。挂着围裙,熟练的动作,认真的神情,只为自己。这是虞熙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情景,而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眼前,他的内心暖暖地,溢出幸福的感觉。 菜已基本完成,安怡转身想要将它们端上桌,却意外地看到虞熙站在那里。她本以为虞熙在客厅待着,不曾想他会一直站着这里,还这么出神地望着她。 安怡下意识地清清嗓子,有些局促:“恩……饭好了,可以吃了。” “好。”虞熙自然地从安怡手中接过盘子,摆上餐桌。 “小心不要把碗打破了。” “不要这么看不起我好不好。” 安怡半嗔地笑着虞熙:“还敢说。” 菜肴很丰富,小龙虾,蘑菇炒青菜,麻婆豆腐,肉骨头炖萝卜,还有酸菜鱼。 “尝尝看,我拿手的酸菜鱼。” 虞熙夹了一片鱼入口,鱼肉香嫩爽滑,最重要的是很入味。 他一个劲地点头:“很好吃,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好的手艺。” “那当然,以前我在澳大利亚,柳飞和加加每次来蹭饭都必…点…” “是吗?的确很好吃。”虞熙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怨恨自己错过了那么美好的时光,他不在的几年,安怡也曾对着别人开怀地笑,肆意地哭,也曾这样尽心尽力地为他人煮饭,甚至……自己似乎错过了太多。 安怡仿佛窥探到虞熙的内心,又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的碗里:“喜欢吃,以后我会多做给你吃的。”表情认真异常。 虞熙自嘲的笑笑,是自己说要忘记过去的,现在却又是自己放不下。看着安怡认真而紧张的神情,他扬起嘴角:“这可是你说的,我有口福了。” 安怡的表情明显一松,屋里的气氛慢慢回暖。 铃声——波澜 晚饭过后,安怡将餐具洗漱完毕,沥干放好。 走出厨房,发现虞熙并不在客厅。靠近楼梯的房门半开着,她走上前。虞熙坐在书桌前的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看到安怡便伸出手,做出让她进来的姿势。 安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面书墙。红木制的立体柜,错落有致的间隔,书的数量之多,类型之杂,令她叹为观止。 虞熙不知何时已走到安怡身边,温柔地合上她因惊讶而张大的嘴。 “刚在看一些公司资料,明天要用的,所以没办法了。”望了望书柜,“觉得怎么样?” “你开图书馆啊,买这么多书。” “做筠廷总经理,不多看点书怎么行。” “我看你是买书装装门面吧。”顺手拿起面前的一本管理书,胡乱翻了翻,却意外发现上面都是各色笔划过的痕迹,有些还有写在旁边的笔记。 “想不到你这么认真。” “不认真不行,3个月就让我接管公司,这些知识我一点都没接触过,得从头学起。”接过那本书,耸耸肩,一脸无奈。 安怡点点头,虞熙大学学的是会计,他很喜欢这个专业,总嚷着以后要在这个领域做出成绩。然而现在他却接管筠廷这样一个大的企业,一切从新开始的确很吃力。不由想起之前在颜云陪张局长喝酒时虞熙的忍耐和无助,最讨厌客套寒暄的他,谁知最后又会从事这样的事业。 虞熙没有注意到安怡的分神,自顾自地拿起一本考古类书籍塞进她手里:“你最喜欢的百慕大三角之谜。” 接过书,安怡选在书房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窝着,尽量不打扰他办公。 虞熙快速地翻看着桌上的资料,不时抬头望望窗边的安怡。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安怡的手不时拂过整理。津津有味的看着图片,表情多变,挪挪身体,她又往下靠了靠。再接下来,她就会整个人躺在地毯上了。 虞熙站起来,想要提醒她,突然客厅的铃声响起。安怡一惊,茫然望望四周,但很快又沉寂到书里去了。 虞熙大步走到客厅:“喂,你好。” 合上最后一页,安怡站起来活动身体。她想将书本放回原处,但因身高问题够不到。听到门口虞熙的声音,便走出房门寻求他的帮助。 “好的,我知道了,妈妈。” “啪。” 虞熙看到安怡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妈妈,我有点事,待会见面再说。”他快步跑到安怡身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我手滑了一下,书掉了。” 虞熙捡起书:“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对了。”虞熙有些抱歉,“我妈找我过去,说有重要的事,所以……” “这样啊,我也差不多时间回去了。” 车平稳地行驶着,在安怡家的楼下停了下来,但她并没有意识到。 “安,安?” “啊,什么?” “已经到了。”虞熙指指车外。 “哦,好,我下车了。”安怡解开安全带,想要推门下车。 虞熙一把拽住她的手,“等等。”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老实告诉我。” “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能发生什么事,就是有点累了,我想早点休息。” “真的吗?” 安怡绽开笑容:“当然喽,难道跟我一起你不开心?” “今天有点匆忙,都没带你好好参观我的房子,下次一定补上。” “快走吧,不要让伯母等太久。” 等虞熙的车驶远,安怡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答应宣布婚讯” 车缓缓驶进景苑山庄,这里耸立着一幢幢别墅,住着的也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虞熙将车停在一幢黑灰色外观的别墅前。 “啪咔” “小熙,你回来了。” “是的,妈,我回来了。” 沙发上的女子看起来四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正装,似乎刚才外面回来没多久。发髻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面容沉稳,眼光锐利。只是此时面对虞熙,她露出慈爱的一面,|Qī+shū+ωǎng|笑起来眼角是密密的细纹。 “来,过来坐。” 虞熙迅速走到沙发边,依着母亲坐下:“妈,你刚回来吗?怎么还穿着工作服?” 她的手轻拍着虞熙,点点头:“是啊,我刚到。前面是在车上打的电话。” “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还要加班?” “市府工作比较忙,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处理。” “你可不要太累了。累坏了身体遭殃的可是我和爸。” “你爸一出国就是个把月的,我可指望不上他。倒是你,我等着你孝敬我呢。” 虞熙坐着身体,面对着母亲:“您放心,明天想吃什么,儿子陪你。不过…我比较穷,妈妈请客。” “你个鬼灵精,呵呵。” 顿了一会,虞熙问:“妈,这么晚了把我叫回来,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点事。”她的眼光直视虞熙,“是你和仪婷的事。” 虞熙的表情一变:“我和仪婷能有什么事。” “你和仪婷认识已经很多年了,我看得出来,仪婷很喜欢你。我呢,也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儿媳妇般看待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我想是不是趁着这次公司的年会,宣布你们订婚的消息。这样一来,我也了了一桩……” “妈,我一直把仪婷当做小妹妹,我对她的感情就像子谦对她的感情一样。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又不是她的亲哥哥,这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是对妹妹,我可以很好地照顾她,但是如果让她成了我的妻子,我完全无法接受。” “仪婷人漂亮大方,学识家世又好,最重要的是她从小就喜欢你。我们和你张伯伯关系这么好,大家知根知底的。张伯伯如此器重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很感谢张伯伯的器重,但是这和要娶仪婷是两码事。” “三年前我们有意撮合你们,当时你也没有反对,现在怎么变卦了?” “在那之后,我已经故意疏远她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回答?而且正因为这段时间的交往,我才更了解自己对仪婷的感觉只是对妹妹的,何况现在情况不同了。”虞熙将头调转开。 “情况有什么不同,难道又冒出个人来?我不管,年会的时候我要你宣布和仪婷的婚事。” “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妈,结婚是我自己的事。”虞熙起身,拿起钥匙走向门口。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里睡。好好考虑你和仪婷的婚事。”虞夫人走回房间,重重地关上房门。 虞熙颓然地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虞熙从楼上房间下来时,母亲已经在餐桌上吃早餐了。 虞夫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因为职业的关系,即使是穿着休闲,她坐在靠椅上的背脊还是挺得笔直。听到虞熙下楼,也只是向楼上望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 “妈,早。” 她点点头,示意一下。 虞熙走到母亲身边,诚恳地问:“妈,你就这么想我结婚?” “当然,我也很想要抱孙子。”她说着,并未看虞熙。良久,没有听到虞熙出声,她抬起头。 虞熙郑重地看着母亲:“好,我答应年会的时候宣布婚讯。” 虞夫人愣了一会,有些诧异,诧异儿子这次这么容易妥协,但更多的是欣喜,满脸笑容的她一个劲地招呼虞熙吃早饭。 Happy Birthday 安怡自那次从虞熙公寓回家后,心里就忐忑不安,连带着睡眠不好,一直提不起精神。 “请进。”安怡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小陈。 “小陈,你有什么事?” “哦,安姐。这个快下班了,我们想去聚餐,所以……” “聚餐?”安怡想起大家的确很久没有聚聚了,正要点头答应,手机突然响了。她随手接起,并点头示意小陈等一等:“喂?” “安怡,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虞熙低沉的嗓音。 “嗯?” “晚上想请你吃饭,美丽的安小姐。” “今晚吗?”她看着一脸诚恳的小陈,“可是我正要和同事去聚餐,要不明天吧。” “不行。”虞熙语气坚决,“今天你必须把时间给我空出来。待会我会到公司门口来接你,不见不散。” “可是……”还没等安怡回话,他就掐断了电话线。 “敢挂我电话,给我等着。”安怡用力合上手机,才惊觉小陈还站在面前。她尴尬地清清嗓子,一脸抱歉:“小陈,不好意思哦。你看,我今天有点事。不如改天大家再聚吧,我请客。” 小陈一脸了然的表情,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安姐既然‘有约’,我们就不打扰了。”安怡听得明白,“有约”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晰,脸蓦地红了。 “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小陈留下独自尴尬的安怡,推门出去。 下班时间到了,安怡理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平时空空荡荡的办公大厅,今天却依然坐满了人。她下意识地看看手表,难道自己的手表坏了,还没下班? “HappyBirthday!” 彩带在安怡耳边爆破,纸片飞扬,大厅里一片欢乐的气氛。吓了一跳的安怡,从呆愣的状态露出惊喜的表情,她突然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大家这样为她庆祝,令安怡觉得很幸福。设计部的小李把一大袋礼物送到她手边:“安姐,生日快乐!大家都祝你天天开心,越来越美!” 安怡感动地接过礼物:“真的很谢谢大家。” “应该的,安姐这么照顾我们。” “是啊,本来我们想到餐馆为你庆祝的,连饭店都订好了。不过听说佳人有约,我们就不便打扰了。”他露出揶揄的表情。 “对了,安姐。是不是常常停在公司旁边的凌志车的车主啊,那辆车最近我们可看到过好几次了。” 面对他们狂轰滥炸的追问,安怡有些招架不住了:“谢谢大家的关心。饭店订了,大家就一起去吧,明天小陈到我这来报账。”说完,便抱着礼物,急急地想要出门。 “耽误了这么久,安姐的男朋友一定等急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 “不知道安姐的男朋友长得什么样,真期待。” 安怡一边走,一边听着他们的议论,心想:那人你们也见过的。不知道以后碰面时,他们会有多么惊讶,她好奇的很。 银白色的凌志果然已经停在公司旁边许久,安怡捧着礼物拉开车门。 “怎么这么多东西?” “哦,是同事送的生日礼物。” “哼,现在想起来了?刚刚某人可是准备要放我鸽子哦。” “我没想到嘛,再说谁的小生日会这么重视。”她声音越来越小,却掩不住言语间的喜悦。 “这是我们重逢后你的第一个生日,当然很重要。而且,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记得。” 没有直视虞熙的眼神,安怡似乎在非常认真地看风景,但慢慢变红的耳廓却在不知不觉中出卖了她。 不曾放过安怡这一点小的变化,虞熙心情舒畅地担当司机。 薰衣草的花语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喂,若水?” “是我。晚上要回来吃饭吗?” 安怡瞟了一眼认真开车的虞熙:“不回来吃了,吃完再回去。” “哦,知道了。钥匙带了吗?我待会要出门。” “没关系,我带了。” 老半天安怡没听到若水的回答,查看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是姚若水?” “恩,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打到一半,手机没电了。”安怡无奈地摇摇头。 虞熙把放在车子储物槽的手机递到她手上:“有事的话,用我的打吧。” “没关系,她基本已经知道了。何况我也没有记电话号码的习惯。”安怡吐吐舌头,将手机放回原处。 过了一会,虞熙笑着转头:“这样也好,就没人会打扰我们了。” 车子在西餐厅门前停住,安怡自动拉开安全带,想要下车。虞熙从驾驶座拽住她的手:“你等等。”他推门下车,走到另一边,为安怡打开车门,并伸出手邀她下车。 挽着虞熙的手臂,安怡忍不住笑了:“今天装得这么绅士,对我这么体贴。” “我一向都对你体贴啊,是你今天才发觉。”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二楼,等到安怡坐下,才有机会好好地打量四周。餐厅很大,极目远望便是一条江,江水澄清碧绿,开着窗吹来习习凉风。餐厅的左侧摆放着一架钢琴,四周是盆栽,细竹。但令她感到疑惑的是,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们面前的这一张桌子,而更多的空地则铺着一层棕色的地毯。 对上安怡询问的目光,虞熙示意她沉下心,相信自己就好。 安怡虽然很好奇,但直到晚餐快结束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便也安下心来。 “安,我去趟洗手间。” “好。” 虞熙这趟洗手间上了好久,安怡都吃完了他都没有回来:这不会是他要给我的生日礼物吧,今天吃了挺贵的,我口袋里前估计不够。 正在安怡胡思乱想的时候,置于她身后的钢琴响了起来。舒缓的曲艺,优美的音调,滑动的指间弹奏出美丽的音符。曲中,雨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地清脆却又是化不开的忧愁。安怡是最喜欢雨的,一点一滴地落下,勾出内心的忧郁,然后随着它的冲刷变淡,变淡,直到消失。像倒立着的沙漏,将哀愁从心底漏光。 在那样的岁月里,虞熙会将安怡带到琴房,为她弹一曲《kisstherain》,代替雨丝为她吹散伤感。而这样的记忆也如这首歌名《雨的印记》一样,深深地烙印在安怡的心里。分开后的她害怕听到这首歌,害怕它提醒自己,身边已没有那个愿为她弹奏,为她吹散烦恼的人了。 安怡走到虞熙的身边,将身体轻轻地靠了上去。闭着眼睛,像过去一样感受烦恼消逝的感觉。琴声渐止,虞熙转过身面对着安怡,温柔而入神地看着她。 接着,他从钢琴边拿起一捧花。紫色的薰衣草一朵朵竖立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密密的摆在一起是个“安”字,空隙处被满天星填满,高贵中带着一丝俏皮。花盘很大,安怡小心翼翼地接过,很幸福地笑了。 “依然喜欢薰衣草和满天星?” “恩,很喜欢。” “我问店员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她说是等待爱情。安,你是否已经等到你的爱情?” “这是我的隐私,不能告诉你。” 虞熙轻笑:“是吗?可我已经等到我的爱情,它就在身边。” 月全蚀 虞熙将安怡抱入怀中,在她耳边细声说:“有礼物要送给你,闭上眼睛。” 安怡虽然好奇,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感受到虞熙的手环过自己的脖子,有硬硬的一块东西落在自己的胸前。安怡用手摸着它,是项链吧?但是为什么项链的吊坠图案这么奇怪?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安怡适应了一下睁眼时的晕眩,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虞熙送的的确是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细长而闪亮。只是这个吊坠好像是额外加上去的,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图案。 “不认识吗?转过来看看。” 安怡依言调转了吊坠的位置,吊坠是银质的,大拇指的指甲般大小,握在手上有着些微凉意。 “看起来好像是个字,但是我又认不出来。”她依然很苦恼,求救似地看着虞熙。 “再给个提示,把它分开来看。” “分开?嗯,我看看……下面是一个“女”字,但上面连着的这个……有点像卢。”安怡皱着眉头苦思,“哦,我知道了,是虞的上半部,但是这是个什么字,有什么意思?” “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指‘虞熙会永远保护安怡’。” 安怡一脸错愕的表情,低呼出声。 “以后我们的心和人都会连在一起。”虞熙用手摩挲着吊坠。 安怡望去,果然看到吊坠上的“女”和“虞”字的上部用银交连在一起。 “这样也可以吗?” “什么?” “首饰店的老板没说你不识字?” “你……我要生气喽。” 安怡不是没有被虞熙的用心感动,但说下去就会是承诺,而这个承诺现在的两人都给得起吗? 捧着一大束花,两人回到安怡家门口。秋季的夜晚已有些清冷,虞熙伸手拢了拢她的衣领。 “天开始凉了,出门多穿点。” “别光说我,你也一样。” “恩,知道了。快点进去,不早了。到楼上你开了灯,我再走。” “不用了,你开车回去吧。” 正当安怡极力劝说虞熙的时候,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声音不重,但在四下无人的街道里听得格外清楚。 安怡回头望望,便看到隐在楼道黑暗处的柳飞,月夜下的他落寞而黯然。 “柳飞?” “是我,安怡。” 安怡趋步向前:“你从澳洲回来了,柳伯伯怎么样?” 柳飞疲惫的脸庞勉强笑笑:“没事了,不用担心。”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有事找你,只是之前打你电话一直都没人接。” “哦?”安怡翻翻手提包,突然反应过来,“下班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沉默了一会,柳飞的声音响起:“现在空了吗?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他的神情异常认真,安怡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印象中无比自信的男子憔悴而无奈。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柳飞,点点头:“好,你等我一下。” 安怡跑到虞熙的身边:“柳飞找我有事,我待会在回去,你先走吧。” 虞熙越过安怡,和柳飞的眼神相对,有探究,也有些挑衅。他抱住安怡,轻吻脸颊:“自己小心点。” 这是第一次,安怡在熟悉的人面前和虞熙有这样亲密的举动。虞熙看见柳飞的身体猛地一震,而安怡无法立即转身直面柳飞,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凌志慢慢消失,也静待内心的平静。 我要的爱情 “花很漂亮。” “恩?”因为紧张,安怡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花的末端。“哦,谢谢。我先上楼把东西放下。” “好。” 走在街道上的两人异常沉默,安怡记起不久前也是这条路上,两人嬉笑打闹,笑声不断。以前和柳飞的相处简单而轻松,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大笑或哭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奇Qīsūu.сom书柳飞扬在嘴边的坏笑渐渐消失,他们的相处方式也在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依然亲近,但绝不亲密。柳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安怡的窘迫。“啪嗒啪嗒”两人深浅的脚步回响着…… 快到酒吧的时候,柳飞恢复了常态。他做出请的姿势,对安怡微笑:“欢迎安怡小姐大驾光临,你将会有个大的surprise!” “我很期待。” 酒吧里空无一人,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中间舞台上打着一束白色的光。柳飞牵着安怡的手,将她带到舞台边的座位上。然后他轻松地跳上舞台,将白光变成忧郁的蓝光。 “首先祝贺安怡小姐26岁生日快乐!我将为她演唱一首生日快乐歌。” 台下是清脆的鼓掌声,安怡认真地望着他。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安怡生日快乐……” “今天我有一个故事要说给我面前的女孩听。” 原本欢快的气氛一瞬间消失了,安怡下意识地排斥柳飞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手紧握住面前的酒杯。 “安怡,你知道吗?每次你这个表情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怜惜,也因此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你的好就像罂粟的毒,一点一滴地渗透我,当我幡然醒悟时,才发现已抽身不及。” 安怡被他认真的神情蛊惑,僵在原地。 “5年前,我在悉尼的郊外像往常一样拍照写生。身后有个女生在喊着某个名字,接着她用很大的力气从身后紧紧地抱住我。我想我永远忘不了她看见我脸时的失望与无措,满脸泪痕,瞬间俘获我的心。阳光下,泪珠荡起波澜,我多想为她擦干眼泪,告诉她不哭。 “两天后,我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又遇见了她。站在加加身边的她,恬淡而安静。加加把她拉到我身边,跟我介绍:‘柳飞,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叫安怡。’那时的你怯怯地伸手:‘你好,我是安怡。你是加加的男朋友柳飞吧。’你似乎已经不认得我了,我没有说穿,而把那次的事埋在心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把这件事告诉加加,后来终于懂了,我只是想留下属于我们俩人的秘密。 “再后来,我,加加,还有你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同时生活在异乡的黄皮肤黑眼睛,让我们的关系更加亲近。慢慢的,但当我遇到幸运的事,当我面对挫折,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的并不是加加,而是另一张脸。你总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眉宇间是时时相随的忧愁。我不断告诉自己,对你的感觉只是怜惜。但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在你决定回国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要走了,也许我们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你将彻底在我的生命中消失。这样的想法时时围绕着我,尤其在即将启程的最后那个星期。那是我已整夜整夜的失眠,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终于我提出要回国闯闯,父亲本来准备让我毕业会公司帮忙,因为这件事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告诉他自己有想要的梦想,有自己的未来。没有告诉他的是还有我想要的爱情。”柳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安怡,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更显明亮。 拴心 “这个心思我的父母不知道,但加加却早已猜到。”安怡的嘴微微地张开,眼睛因为惊讶而豁然睁大。 “我是离开的前一天才告诉加加我要回国的,她表现得异常平静。静静地听完我说的话,只是问我:‘你还会回来吗?’” 柳飞的声音忽然顿住。 “你还会回来吗?” “我……”柳飞想理直气壮地回答她,但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 “加加,我只是想去回国寻求更好的机会。” “你是在欺骗我,还是在欺骗你自己。”加加转过头,直视柳飞:“是因为安怡吧?” 柳飞诧异于加加的敏感,触不及防地被说中心事,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你要想清楚,就算你去找她,你可以确定她会接受你吗?安怡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若不是她自己愿意忘却,是没有人可以把他赶走的。” 柳飞有些颓然地低下头:“我可以等。” 加加好像听到一个特别大的笑话,抑制不住捧腹大笑,直笑到泪花闪闪:“柳飞,我曾以为你是没有情,没想到你是痴情。我们在一起3年,从来都是我主动找你,等待你,你的一个微笑都能让我悸动好久。我不断地说服自己,柳飞是这样的性格,他只是不善表达,而不是不爱我。”她与柳飞面对面地站着,盯着他好一会。 “你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每天为安怡备的凉茶,上下课的接送,我不是傻子,有眼睛看得出来。我是你的女朋友,而你明天就要离开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今天你来通知我,甚至还要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提醒我等不了就分手? “柳飞,我袁加犯了什么错,你要这要糟蹋我?” 这个永远微笑的女孩此时眼中充满了悲凉,柳飞离开视线的瞬间,她终于抵不住内心的挣扎与疼痛,放声大哭。 “我对加加感到很抱歉,是我彻底伤了她的心。但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我依旧留在那里,只会对加加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安怡,回国后,我静静地呆在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努力工作,充实生活,但从不谈感情,你的心里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人。你就像午夜的阳光,把我心中的忧郁驱散,让我不断地想要靠近。 “我爱你,安怡。3年了,我想着陪伴你,等待你慢慢忘记过去,忘记那个人。什么时候愿意回头望望,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但那个人出现了,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男子。我不愿再等,也无法再等。我这次回澳洲,是因为我爸脑血管破裂,生命垂危……” “柳伯伯要紧吗?” 柳飞宽慰地摇摇头:“病情已经稳定了,所以我才能够回来。可是,医生要求我爸静养。所以,我要尽快回去接管工作,无法在呆在C城了。可是,你呢,安怡?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踏入家门的安怡手中拿着一张机票和一个精致的盒子,一脸疲惫。 打开酒吧里所有的灯,安怡看到此处都铺满了玫瑰,红的娇艳,白的粉嫩。 “原本想用着9999朵玫瑰拴住你的心,但似乎忘记你最喜欢的是薰衣草。”他自嘲地笑笑,“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坐12月18的飞机离开,在次之前还有20多天的时间,足够你考虑。”柳飞将手里的机票和盒子递给安怡:“我期待你能带着戒指来和找我。” 黑夜前夕 张氏大楼 “等等。”张子谦按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一位妇人急忙走进电梯。若水看这位夫人衣着简单,但却大方得体,职业装顶端的扣子严密地扣着,袖口平整,精明而严谨。 正想着,身后的张子谦突然开口:“李阿姨?” 妇人转头,看清张子谦后微笑着说:“是子谦啊。” “我看背影很像,原来真的是您。” “子谦可是越长越帅了。” “李姨太夸奖了,我哪里比得上虞熙啊。对了,您来找我爸吗?” “是啊,有点事想找你爸商量。他在吧?” “在顶楼办公室呢。”张子谦看了一眼电梯跳动的楼层,“李姨,我们到了,先走一步。” “好的。”她的眼光深意地扫了若水一眼,若水的心一惊,不得不佩服这位“李姨”锐利的观察力。 她走在张子谦的身边,状似无意的问:“刚刚那位‘李姨’是?” “哦,我们两家是世交,李姨和我妈关系很好,她是筠廷的董事长夫人。” “那你们提到的‘虞熙’是筠廷新上任不久的总经理吧。” 张子谦狐疑地看着若水:“这么关心虞熙,该不会你喜欢他吧。”但刚紧皱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他笑笑:“你不用想他着了。虞熙很快就成我的妹夫了。” “妹夫?” “是啊,他和仪婷从小一起大,仪婷可是很喜欢他的。这次李姨来找我爸,八九不离十就是谈论两人订婚的消息。” “不可能。”若水脱口而出。 “什么?” “哦,没有,只是之前看见看到张小姐和虞总在一起,感觉有些讶异。” “说起来,虞熙是不怎么主动的。不过连李姨都亲自来了,事情不会有太大问题。” 若水不知是否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安怡,这段日子她似乎很心烦。笑容被疲惫所代替,人也越发憔悴而消瘦。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抑或是?若水摇了摇头,自己不会错看虞熙那晚真诚的表情。何况这也只是张子谦的猜测,不能因细微的迹象而徒增烦恼。 “您好,浅夏广告公司企划部,请问是哪位?” 虞熙拿下耳边的手机查看,明明拨的是安怡的手机:“安怡,我是虞熙。” 安怡一愣,“哦,打公司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沉默片刻:“安怡……我打得是你的手机。” “怎么会——”安怡想要解释,却赫然发现自己拿着的是手机。 “这几天怎么了,声音闷闷的,精神也有些恍惚?” “没什么,工作压力大,晚上睡得不是很好。” “不要累倒了,我会心疼的。” 听着虞熙的关心,安怡感到一丝轻松:“放心吧,你不是说下午有谈判。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别丢脸了。” “还说我,你也一样。” “嗯——早点回来。” “好,我尽快回来。” 放下电话,安怡仰靠在椅子上。生日的第二天,虞熙日本分公司出了点事,匆忙出差。她打开放在手提包里的戒指,心里期待虞熙回来后一切能够平静下来。 八卦 周四的傍晚,安怡买了新鲜的龙虾和鲈鱼,烹调一桌好菜。下班到家的若水看到桌上的美食,口水直流:“哇,小怡。今天什么好日子,有这么丰盛的晚餐?” “没什么,你这几天这么忙,给你补补。再说,亏待了什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啊。” 若水顺势紧抱住安怡:“我家小怡这么贤惠,以后谁娶到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安怡有些好笑:“你也可以的,想学我可以教你哦。” 若水一边捡些肉丝吃,一边摇摇头,敬谢不敏的样子:“我不行的,人又懒,手又笨,还是不沾这些了。何况还有小怡你在身边,我真是好口福。”说着做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安怡轻巧地摆上碗筷,和若水一起大快朵颐。 晚饭后,若水摸摸自己圆圆的肚子,常呼出一口气,一脸享受地重重坐到沙发上。饱餐过了,翘着脚闲闲地看电视机里播八卦,若水觉得日子真是太舒服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享受不久,就被响个不停的手机打扰了。 “喂——” “若水,晚饭吃了没?” “嗯。”之前总是很反感张子谦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但现在似乎已经慢慢习惯。相较于若水的心不在焉,张子谦却总是很有兴致地交代行程。 “我也刚吃完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和李阿姨吃了顿饭。” =奇=“李阿姨?”这年头醉酒驾车的明星真不少,不是威胁人民大众的安全嘛! =书=“是啊,你也见过的。就是上次在电梯里,虞熙的母亲。” =网=听到“虞熙”的名字,若水缓缓地支起身子,瞄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你们和虞家很熟吗,怎么常常聚在一起?” “是啊,两家是世交嘛——你怎么还念念不忘虞熙?我郑重告诉你,虞熙要和仪婷订婚了,今晚我们两家就是为这事吃的饭。” 若水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怕惊动安怡,就压低了声音问:“虞熙亲口确定了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虞熙在外地出差没来得及赶回来,不过李姨来说肯定是虞熙同意了的。两家决定在筠廷年会上宣布,快的话明天3月份结婚……若水,如果你对虞熙有什么,我希望你能尽快放弃,否则……毕竟那一个是我妹妹。” 若水知道张子谦误会了什么,甚至暗示为了张仪婷不惜伤害自己,但她不想解释。她有些悔恨自己的大意,轻信了虞熙的话。安怡近来越发的沉静与寡言,她无法确定现在的安怡能否承受住这样的伤害。 正思索着,未料到一抬头,竟正好看见C城娱乐台播放着虞夫人和张子谦一家谈笑着走进饭店的情景。 “有什么好玩的八卦吗?” 听到安怡的问话,若水慌忙间按了关机键,并发射性地将遥控器扔得很远。安怡奇怪于她发白的脸庞和有些惊恐的神情,“怎么了,什么八卦把你吓成这样?” 安怡捡起沙发边的遥控器,自然地打开电视,若水甚至来不及阻止,只希望这条新闻已经过去。但老天明显没有听到她的祷告,美丽的主持人展示着屏幕左端的视频,甜美地说:“今日‘服装大亨’张氏一家与筠廷董事长夫人共进晚餐,相谈甚欢。针对外界对于两家联姻的传闻,虞夫人没有正面回答。但她面对问题时的良好心情和‘婆媳’之间的互动,无不彰显着虞总经理和张小姐的婚期将近。” 溃不成军 美丽的主持人展示着屏幕左端的视频,甜美地说:“……无不彰显着虞总经理和张小姐的婚期将近。”屏幕里的两人靠得很近,虞夫人走上台阶时,张仪婷亲昵地环住她的手。她的脸上因欣喜和娇羞的淡淡红晕,刺得安怡眼眶微红。 “现在的八卦真没营养,就两家人吃个饭也能编出订婚消息。那要是我和张子谦经常一起吃饭,还不得说我是他孩子的妈。”若水细细地看着看着安怡的神情,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则诅咒媒体的消息迅速,刚发生的事这么快就搬上台面。 “是啊……”安怡低低地应答,但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动作不由让若水担心。 “其实,这只是媒体的捕风捉影,不必当真。何况连虞熙都没有出现,完全不能确定真么,不要自寻烦恼了。” “……你知道我和虞熙的事了?” “嗯,近期我常看见楼下停着的凌志,虞熙他也亲口承认了。要相信他,你放心吧。” 安怡没有吱声,起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她拿着衣服出来:“天太热了,我先去洗澡。” 事实上,今天只有9度,若水还裹着厚的线衫,而安怡手里拿着的是换下的衬衣,而绝非睡衣。 关上浴室的门,安怡倾身将花洒打开,自己却抵着门缓缓下滑。也许应该相信若水是对的,虞熙并不知情。但心却忍不住发抖,虞夫人的咄咄逼人,张仪婷的志得意满,一下子唤回5年前的回忆。尖锐的话语,迅猛而残忍的手段,她们的脸庞渐渐重叠,安怡仿佛又跌进那个深渊之中,无力挣扎。再见虞熙,张仪婷,她都可以坦然视之。唯有虞夫人,一遇见她的眼神,可怕的回忆如影随形,安怡就仿佛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她捂着嘴,但压抑的呜咽时断时续。她不知道,这份好不容易回来的爱,是否又得重蹈覆辙…… 收拾完东西,安怡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她不愿过早地回家,面对若水探究又关心的眼神。说她懦弱也罢,现在的自己只是想要逃避,尽量延迟死刑的到来。走出大楼,淅淅沥沥地雨漂浮在空中,安怡抬头望望,有些颓然。 突然有一束亮光直照着安怡,她反射性地用手去挡。眨眨眼睛,她认真的辨认灯光的来源。不远处的凌志车主已经打开车门,微笑地望着安怡,眼神晶亮,原本紧绷的脸因为微笑变得异常柔和。虞熙趋步向前,就因安怡冲跑过来的拥抱后退了几步。后者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将脸深埋在胸膛。 “怎么,这么想我?”虞熙试着拉开安怡,想细看她的脸。但安怡紧箍着他,甚至因他拉开的动作,反而抱得更紧。 虞熙放弃似的任她在雨中抱着,渐渐感到胸口湿漉漉的一片,耳边是安怡细细的啜泣。他叹了口气,爱抚安怡的长发:“我在,不怕。” 邀请函 窗外下着瑟瑟的细雨,安怡安静地靠在虞熙的肩膀上。她刚刚平息哭泣,身子仍不由自主地抽动。安怡将脸深埋在虞熙的胸膛里,清晰地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她的心也随之缓缓地平复下来。 虞熙轻拍着她的背部,长时间的雨中站立将两人的衣服全数淋湿。安怡耳边的碎发紧贴住脸颊,虞熙只能看见有些惨白的脸庞和露出的微微发红的耳朵。安怡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愣住了。即使在校园里丢失了最贴心的护身符,安怡也不曾这样伤心,好像即将失去最心爱的东西般孤单和深深的绝望。 虞熙抬起安怡羞赧的脸:“怎么了?” 安怡用力地摇摇头,又环住手紧紧地抱住他,良久,她轻轻地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虞熙的眼眶边一圈红晕,“会的,我保证。”他感到安怡的身体嗖的缩紧,然后双手像是无比安心地滑落下来…… “叮咚”。电脑上弹出一份电子邮件。 “ 邀请函 MASK创意广告公司诚挚邀请安怡小姐于2008年12月18日至香港海逸酒店参加第四届亚洲广告交流大会,届时大会将邀请国际知名广告大师霍尔?伊曼和亚太广告协会主席连夏炎教授。望到时能和安怡小姐一起交流广告心得。恭候! MASK创意广告公司 2008年12月4日 霍尔?伊曼大师是广告界的泰斗,也是安怡最仰慕的广告人之一。他独特的视角,善于抓住人们的心理,创造出口碑和效益双赢的局面,都令安怡佩服不已。如果说,之前mask广告公司的要求让她感到满足,而此次的盛会怎真正令她心动。只是时间……安怡的眼睛长时间地停留在12月18号这个时间上——柳飞也将在这一天离开C城,那天他的期待而忧伤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脑海中。 下班后,安怡向着路边的凌志,快步走去。其实只要能和虞熙在一起,放弃再多她也心甘情愿。不远处的虞熙并没有看到走过来的安怡,他一直在认真地打着电话。 “虞熙,你小子准备订婚居然不通知我?”刘明的大嗓门从电话那端传来 “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 “嗯——不会真的是那个张家大小姐吧?” 虞熙轻吁一口气:“我分得清什么是最重要的。” “你小子,跟安怡求过婚了吧?” “我还不准备告诉安怡,有些事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更何况……”虞熙的脑海闪过柳飞在酒吧揽过安怡时的坚决和志在必得的表情,在不能肯定她的心意之前,不能贸然求婚|奇*.*书^网|。但如果实在大型的酒会里,无数亲友面前,他相信安怡会答应自己的,这也是他答应妈妈在年会上宣布婚讯的原因。虞熙只说“愿意宣布婚讯”,而没有说“愿意宣布与张仪婷的婚讯”,在他的心目中,新娘一直只有安怡一个。 虞熙草草挂断电话,在思索着什么。 “有什么事不让我知道?”安怡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言语间早已不复来时的欢喜。 虞熙走近她的身边,拥她入怀:“没什么事,就是年会的布置。我是看你最近脸色不好,又很容易激动,不想让你太劳累。” 安怡顺从地闭上眼,在这个城市里唯一让我留恋的就是你,失去你便一无所有。我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 吹皱一江春水 C城近期最热的新闻莫过于两位商界新贵,青年才俊,只是两人的境遇却不尽相同。IT精英全面收缩自己的产业,即使他表示若有机会仍会制作游戏,但也基本退出网络游戏软件的争夺。嗅觉灵敏的记者顺势挖出柳飞的豪门背景,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将回澳洲接任父亲的位置。而另个一男主角则是传出婚讯的虞熙,两大家族的联姻震惊商界,但更令人津津乐道地却是两人本身,男子风度翩翩,事业有成;女子温婉贤淑,明艳动人,好一对郎才女貌!只是这两大消息一出,碎了多少女儿心。 安怡对这些事本不上心,只是敌不过电视,报纸,杂志的狂轰滥炸。两位英俊不凡的青年才俊各占半壁江山,不同的气质均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安怡有些自嘲,不知是什么力量,让如此出色的两个人爱上平庸的自己。她摸摸自己的脸庞,从小到大自己都不漂亮,最多算得上是清秀。在社会上几年,原本天真的面孔早就懂得戴上面具,甜甜的笑,将脆弱与孤独藏在心底…… “吃过晚饭了吗?” “恩,刚吃好,准备出去散散步。” “好,自己路上小心,我今天开会抽不开身,明天陪你。” 安怡轻笑出声:“把我当三岁小孩,这么离不开你?——你自己不要太累了。” “嗯,知道了。我不会把你的虞熙搞垮的。” “照顾好我的虞熙,不然找你拼命哦。” 安怡合上手机,因为年关将近,虞熙变得异常忙碌,天天的“晚餐时间”被迫中止。可是他的电话从来不断,上班,吃饭休息,他的声音总是萦绕在耳畔,每当这时安怡觉得两人也许离得很远,但心却是靠在一起的。至于被媒体炒的火热的“订婚事件”,虞熙试图解释。但安怡阻止了他:“你保证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所以我相信你。”闻言,虞熙只是长久地看着她,然后紧紧抱住,将脸埋在安怡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让她沉醉。 安怡收回神思,四处闲逛。在C城待了3年,她对这个城市已经非常熟悉了。还记得刚来C城时,她以前举着地图把笔记本里的一个个地点找寻,走在高楼林立的街旁,摸着陌生的墙壁,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安怡凭着记忆走过虞熙上学的小路,因为城市建设搬迁,原先虞熙就读的中小学已迁移,只留下几个已经生锈的篮球架。好几次,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想象着虞熙运球投篮的样子,还有他得胜后的微笑。一次次地找寻,一次次地重复,仿佛他就在身旁,路上都是他奔跑的身影。自己陪他度过儿时,少年,青年,模糊而又幸福。 安怡缓缓踱步,天空暗了下来。四周灯光乍起,街上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但更多人洋溢着笑容,成群结伴地走在一起。不多时,安怡来到浓香咖啡吧,这个咖啡吧也是当年虞熙常常提到的。每次自己累了都会来这里点上一杯咖啡,体味他的味道。 刚推开店门,安怡愣在当场。这一次,不仅仅只是“体味”他的味道,此刻那无比熟悉的轮廓让她心惊……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刚推开店门,安怡愣在当场。服务生走到她的身边,有些为难:“安小姐,抱歉。不知道你事先要来,所谓未给你留原先的位置。”有段时间,安怡几乎每个星期都来这里,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只因为虞熙曾夸过那个角度的风景。 安怡似乎没有听见服务生的话,只微微摇了摇头。她颤颤巍巍地拿起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细长的指间因为紧张而发白。 “安怡?” “嗯,现在有空吗?”她的语气尽量平静。 “好,你等等。”安怡看着虞熙走到窗台边。 “怎么了?” “哦,只是有点想你了。你还在公司,会还没有开完吗?” “是啊,还要一会才结束。” “你现在可以过来陪我吗?”她仿佛憋着气,语气哀求,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虞熙犹疑了会,转身看见举着咖啡杯的张仪婷对他微笑。“安,这个会议很重要。听话,一结束我就过去陪你。” 电话这头是久久的沉默,虞熙的谎言像钝刀般一下一下磨着安怡的心,咖啡店里两人极有默契的相视而笑,让安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安……”虞熙正欲说话,却传来忙音。他有些担心,决定尽快和张仪婷说清楚,回去陪她。重新坐回椅子,服务生怯怯地走到他们身边。 “先生,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们换个座位?” 虞熙诧异地抬头看他:“怎么回事?” “有位小姐长期预定了这个位置,因为我们的疏忽忘记给她预留。这个座位对她似乎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她哭得很伤心,所以……” “你们的失误凭什么要我们让开!”张仪婷大声质疑。 虞熙朝她摇摇头,问服务生:“那位小姐在哪?” “就在吧台边。”他顺势一指,却见吧台前空无一人,只余下地板上点点的水珠。吧台里的员工指指门外,示意她对方已经走了。 他愣了一会,面带尴尬:“不好意思,她可能已经离开了。很抱歉打扰你们,希望你们愉快!” “这里的服务质量真差,下次不要再来了。”张仪婷厌恶地环视四周。 “估计是真的有事才这样,我们不要理会就好了。” 张仪婷看着虞熙舒缓的语气,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熙,你今天可是难得约我哦。”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约你主要是为了年会上订婚的事。”他的语气陡然郑重起来。 本已恢复平静的咖啡吧,忽然一阵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椅子因为起身的力量过大被撞翻在地,发出嗡嗡的声响。虞熙洁白的衬衫被咖啡染上污渍,有些被泼到脸颊,顺着轮廓滴落,身上透着卡布奇诺的浓烈香气。张仪婷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眼眶见红。肩膀的微微震动透露出她此时的激动情绪,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虞熙,你不要欺人太甚。想要我成全你和安怡,不可能。”张仪婷的眼睛直视着虞熙,“不可能”三个字说得极重,一字一顿。说完后,匆匆离开,留下一身狼狈的虞熙。 今夜无眠 拖着步子,安怡恍惚地游走。有些场景太过相似,让她忍不住笑出声。5年了,也是在茶室的玻璃窗前,安怡看着两人的亲吻,那本来以为专属于自己的位置,那时却已换颜,张仪婷的娇羞和睫毛颤动的陶醉,直射心扉。是谁说最爱安怡,却毫无顾忌地与人接吻?是谁说会给安怡幸福,却簇拥着别人离去?是谁说一生一世,却等不了短短的几十分钟? 心被撕成一片一片,再也无法拼合。她想走上前质问虞熙,腿却像是施了魔法般无法移动。安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任那些尖锐的话语和放肆的讥笑围绕自己,奋力在无望的深渊挣扎。而现在,只短短的几分钟,却把自己用尽力气搭建好的梦幻推倒,而这次是最爱的人亲自动的手。安怡不可抑止地大笑,纷纷迎来路人的注目。她像是听到了人生中最大的笑话,谎言和幻想的交织,还有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心理暗示。 安怡路过一个橱窗,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披散着头发,寒冷的冬夜只穿着薄薄的线衫,这是虞熙最喜欢的款式。脸色苍白的吓人,满脸泪痕却抑制不住可怖的笑声,只是眼光呆滞,看不见一丝亮光。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极不自然,仿佛重物被拖着走,隆隆的响声瞬间结束,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安怡走进橱窗,那里摆放着一枚闪亮的钻石戒指,旁边写着“我心如磐石,专为你恒久!”她靠着石柱缓缓地跌坐下来,我也想为你恒久,可是左心房的位置会痛,我会疲惫…… “安怡?” 哭肿的眼睛慢慢地抬起,因为眼泪儿变得视线模糊。说话的人一身休闲的装束,黑色的大衣半开着,露出米白色的针织衫,这么熟悉的感觉:“柳飞?” 柳飞一把拉起伤心的安怡,因为长时间的坐着,脚麻得厉害,安怡不自觉地脚下一软。当她认命的准备摔倒在地,却被稳稳地抱在怀里。接触到安怡裸露在外冰凉的手,还有毛衣上细细的一层水珠,柳飞的眉头不自觉得皱紧。 “这么冷的天,干嘛呆呆的坐在地上,存心想生病吗?”他的语气严厉,但掩不住言语间的焦急和心疼。 他的话让安怡停止的哭泣又起,寒冷而疲惫的身体软软地下滑。柳飞被她的哭声吓住了,伸出手将她的泪水擦去。温热的手心和冰冷的脸颊接触,安怡下意识地一阵哆嗦。柳飞以为她冷得厉害,把她裹紧在怀中:“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道歉,不要哭了。”他的手轻轻拍打着安怡的背。可是安怡的泪落得更急,止不住的伤心。 柳飞长叹一口气,脱下大衣裹在安怡身上,又蹲下身背起她。安怡始终被动靠在柳飞的背上,她觉得柳飞的吼声是那么温暖,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个人自始至终陪伴她,照顾她,爱着她。即使不是她最期望的那个人…… 两人走过寂静的街道,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今夜注定无眠。 露似珍珠月似弓 黑夜里走了很远的路,柳飞停在安怡家的楼下。背上的安怡脸埋得很深,柳飞听见她浅浅的呼吸。他没有叫她,只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着,楼下的电灯将两人的背影拉长,重叠。一阵微风吹过,安怡迷糊得睁开眼睛,泪水早已风干,只有眼眶微红。 她抬头望望四周,愣了几秒才发现背着自己的柳飞,轻呼一声,边急着跳下来。腿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动作而麻痹,身体不稳而惯性得落入已转身的柳飞的怀中。安怡觉得尴尬,因为生日的谈话两人长久没有联系,而这次见面却是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她低着头:“今天……谢谢你。” 一双大手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安怡下意识地躲闪。而对方却用手按住她的肩膀,用手拂去耳旁的草屑,语气郑重:“安怡,如果虞熙伤了你,记得还有我。我会在机场等到你来的那一刻。” 提到“虞熙”的名字,安怡的肩膀一颤。“不要太难过,早点休息吧。”柳飞站直身体,关心地说。 安怡将身上的大衣还给他,慌忙点点头:“你路上小心,我先回去了。” 听着她上楼时的声响,柳飞拿着大衣站了一会。他的毛衣因为安怡的泪水湿了一大片,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让心爱的人流泪。 不远处的一辆凌志迅速地擦过柳飞身边,急速飞驰。虞熙想要用快感吹散心中的慌张与难过,他一下冲上高速。大开的顶棚将虞熙的头发吹起,冲刺的感觉让他的眼光泛红。他将转速越开越大,仍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因为刚刚安怡在电话那头哀求的口气,虞熙顾不得换下沾满污迹的衣服赶到她家,面对的确是黑黑的屋子和无法接通的手机。柳飞背着安怡的样子,久久保持的姿势,身体落下时迫不及待的拥抱,还有依依不舍的吻别。此时的他,闭上眼就是柳飞与安怡的脸重叠在一起,后者害羞离开的样子。 虞熙多想冲上去质问,但是他和安怡好不容易要在一起,过不了多久她就是“虞太太”。而这一步,很可能把他打入地狱,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怡仰靠在床上,迟迟无法闭眼。没有了柳飞温暖的背脊,迎接自己的只是黑暗与冰冷的房间。月影横斜,更深夜露。梳妆台还留着若水留下的便签,她家出了事匆匆赶回H城,现在连一个将心事的人都没有。 安怡打开皮夹,里面是一张5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戴着旅游帽,微笑着看着镜头,男孩却笑着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那是安怡内心最美好的日子,即使在最难熬的日子她也不曾将照片丢弃。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吧?3年前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只是为了走过虞熙儿时的道路,那时告诉自己只要能见他一面就好;然后半年前真的见到了他,就偷偷地珍藏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卑微到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心满意足;而现在爱到无法放手,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别人在一起……我争我夺,我伤心,我难过,因为自始至终能付出的只有毫无保留的爱而已。如果5年前还抱有一丝幻想与遗憾,今天也该不复存在了! 此去经年 递交辞职信的那一刻,老总办公室里照入的阳光令安怡倍觉恍惚。面对穆总错愕的表情和真挚的挽留,她只是安之若素地站着。 离开时,安怡说:“穆总,很谢谢你们这几年的照顾,我获益良多。我来到C城是为了一个人,而现在离开也是因为他,与浅夏的工作环境没有多大关系,我很喜欢这里。穆总,我希望自己可以静悄悄的离开,请你不要过早宣布我辞职的消息。”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穆总看着这个从天真的小女孩成长为如今可以独挡一面的女子,缓缓地点了点头。在公司,他从来不掩饰对安怡的喜爱和信任,她的努力与勤奋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正是基于对她的了解,才明白表面温和的安怡同时也是倔强的,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于是他也只能放她离开,然后祝愿她一路顺风。 “安姐,真舒服。居然可以休息了!”小李靠在安怡的办公桌前露出羡慕的表情。 安怡笑笑,拿出抽屉里早已理好的东西。 “安姐,你只是休假几天,为什么要把手上的活交代得这么仔细,还把办公室理得干干净净?”小李疑惑地望望办公桌。 安怡理东西的手顿了一会,其实那晚决定辞职后,她已有意识地陆续带东西回去了,怕到时离开显得突兀:“我已经好几年没好好休假了,这次会玩得久一点。再说没有任务在身,轻松很多。我不在的日子,你们要好好加油。这样吧,提前犒劳你们,今天晚上我请客。” “安姐,你实在太好了!”小李一下扑过来抱着安怡。 一群人簇拥着走出门口,耳边就响起滴滴的喇叭声。安怡远远看见凌志车里的那个熟悉身影,裁剪合身的西服充分展现了修长的身材,只见他打开车门,探出身来。两人算来也才三天没见,但安怡却觉得已过了很久,面对面地站着却有此去经年之感。 在同事的哄笑声中,安怡慢慢地踱到虞熙面前。她微笑着,听见自己轻快的声音:“虞,明天我开始休假了,可以好好陪陪你。今天我要犒劳一下同事,迟一点再联系你。”她还撒娇似的努努嘴。 “好,待会我会接你。记得不要喝太多酒哦。”虞熙自然地接过安怡手中的物品袋,揉了揉她软软的长发。安怡挥挥手,跑回同事身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转头直直地盯了那辆凌志几秒。 这么多人吃起火锅来,热闹非凡。火锅散发出的热气和麻辣底料的作用,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晚饭结束后,大家集体要求去唱歌。广告设计部的同事都很年轻,玩起来也都挺疯的。安怡静静地坐在一边,以后这样和大家在一起的机会几乎没有了,这些熟悉的面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她咽下一口酒,内心百感交集。 去柜台结了帐,跟小李打了声招呼,安怡便走出了KTV。12月的夜晚已让人感到寒冷,从温暖的包厢走出来的她忍不住一颤。她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掏出一直作响的手机,闪烁的屏幕间亮着那个梦中喊过千百回的名字…… 告别 “怎么突然想到休假了?” 车里温暖的环境,让安怡忍不住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只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也好,”虞熙侧头看着安怡:“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能垮下哦。3天后的筠廷年会你会来吧?” 安怡身体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常态:“3天后,12月18日?” “是啊,难道我之前没有提到过,你那天回来吧?”虞熙尽量随意地问她,但攥紧的拳头和重复的问话却出卖了他此时紧张的心情。 “好啊,反正我那天有空。”安怡笑笑,不忍见虞熙失望的样子,即使那天最终还是要失约。 “虞,答应我件事好吗?” “什么?” “这几天下班后尽量推掉应酬,来我这,我做饭给你吃。” 虞熙错愕地愣在那,然后是嘴角越咧越大的弧度,高兴地一个劲地点头。既然我们注定无法相守到老,请允许抓住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收拾好碗筷,安怡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万家灯火通明。虞熙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怎么都没见到姚若水,她家的事还没处理好?” “已经没问题了,她这么爱玩的人,在家待不住。”若水早晨出门时就说好不回来了,让我跟你好好道别。 “嗯,还是老婆最好。”虞熙不知什么时候改叫安怡“老婆”,安怡除了开始的不适应倒也一直没有要虞熙改过来。 “虞,我突然发现你一直都没有跟我说过那三个字。”背后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安怡转身面对着他。“你爱我吗?有多爱我,很爱很爱吗?”她的眼泪不期然地落下,嘴里却不停地追问着虞熙有多爱她。求求你,说一句。只要一句,我就能仰靠这点爱度过好多年,就能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求求你! 虞熙拭去她的泪水,却发现它仍不断地冒出来。他紧紧抱住安怡,缓缓地摇晃着,仿佛在哄哭泣的孩子:“傻瓜……”这是他从头到尾说的唯一一句话。而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虞熙将哭累了的安怡抱到床上,为她盖上棉被,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嘴唇:“晚安。”听到他走出客厅的脚步,被刻意放缓的关门声,安怡的眼睛倏然打开,晶亮得可怕。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去的车的方向,抚着嘴唇上的余温,久久,久久…… 闹剧般的订婚宴 12月18日筠廷宴会厅 今天是筠廷年会,宴会厅里商界,政界名人来来往往,穿梭不息,热闹非凡。虞熙身着白色礼服,锐利有神的双眼,光洁的下巴,挺拔的身体。他站在会场最显眼的地方,招呼着人群,而眼睛却不时忍不住地望向门口。 “你好,欢迎,请随意。”虞熙笑着打招呼,耳边是一声熟悉的叫唤。 “小熙。”他转过身,是母亲陪同张伯伯一家。为了避嫌,母亲很少参与筠廷的活动,这次会来,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他和张仪婷的订婚。 “妈,张伯伯,张伯母,还有子谦,仪婷,你们来了。”虞熙迎了上去,张学基夫妇满意地看向他,张子谦一脸兴味,而张仪婷则低垂着头,看起来害羞的样子。虞熙暗中摇了摇头,之前的谈话看起来失败了,仪婷明显没有把他的想法告诉张伯伯他们,今天的宴会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宴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发现安怡的身影,虞熙有些着急。他掏出电话打给安怡,对方却已关机。虞熙呆站了一会,就要求上台述职。他优雅的举止和流畅的谈吐吸引了全场的眼球。演讲的最后,他播放了安怡制作的年度广告。熟悉的画面在大屏幕上重复的播放着,虞熙微笑地想着安怡努力工作的情景,再过不久,她就将成为自己的未婚妻。趁着广告的播放,他在会场到处搜寻那一熟悉的身影。 “熙,你刚刚说得真好。”张仪婷走到虞熙面前,由衷赞叹。 他心不在焉地应道:“谢谢。”眼神仍不停歇地寻找。他打断张仪婷的欲言又止:“不好意思,我有点事。”然后张仪婷看着他走向他哥哥的方向。 张子谦笑着跟虞熙打招呼:“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虞熙绕过他,径直走到若水身旁:“姚若水,安怡呢?” 若水抬头望了他一样,并未出声。“她去洗手间了吗,嗯?”虞熙仍不死心地追问,但从若水的眼神的不友好中,暗暗心惊。他烦躁地拉住若水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告诉我,安怡在哪?” 若水因为手臂的拉扯而微微皱眉,张子谦掰开虞熙的手将若水护在身后,疑惑地盯着他。而虞熙却恍若未觉,直直地望着若水。她推开身前的张子谦:“你不是要订婚了吗,还找她做什么?”寂静了一阵,若水望了望大厅的挂钟,叹了口气:“她下午3点的飞机,应该还在机场,现在赶过去还追得上她。” 虞熙愣在当场,僵硬着身体,他盯着挂钟上2点15的指针,瞳孔睁得很大。台上的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起:“今天非常欢迎大家来参加筠廷的年会。除了庆祝筠廷这一年的业绩,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就是虞熙总经理和张氏集团千金张仪婷小姐的订婚……”他还没说完,就被虞熙挤到一旁。 “很抱歉,要让大家失望了。我和张仪婷小姐并没有要订婚,请大家不要误会。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大家自便。”说完,他匆匆离开会场,没有理会身后虞夫人的叫唤。 在场的许多媒体,都是为了筠廷和张氏即将联姻而来的,不少记者是知道这方面消息的。他们看着虞熙丢下会场,又当中否认与张仪婷的婚事,不免好奇地指指点点。张仪婷听完虞熙的话后,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最终受不了会场的气氛而掩面跑出了会场,一直微笑交谈地张学基夫妇此时也阴沉着脸,抬脚离开。 一路顺风 “铃铃铃……”虞熙看了一眼放在车前的手机,按键接听。方向盘上的手却没有停下,车子按原速度行驶。 “虞熙,你这是什么意思?”虞夫人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可见虞夫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气。 “妈,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从小到大,我没有求过您什么,只因你说过凡事不能倚靠别人,要自己打拼。但现在我想要求你一件事,好吗?” …… 放下电话的李素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儿子在自己心中一直是值得骄傲的,除了5年前的那次,几乎没有操过心。本来今天是想质问他的鲁莽,不想电话那头言辞恳切,添杂着焦急与悲伤,不由得心一软答应了他的请求,不知是对是错。 “安怡,5年前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今天你又想要故伎重演,我绝不会允许。”公路上是虞熙的黑色凌志急速飞驰。 机场 安怡拉着行李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下午2点钟,柳飞搭飞机飞往澳洲。休闲的棕黄色风衣和茶色墨镜,走到哪他都是众人的焦点。安怡坐在机场二楼看着对面的他,状似悠闲却总是四处张望,寻找。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柳飞终于急躁地走来走去,但眼中仍留有希望,不放弃地望着机场路口。 安怡不禁想起,这么多年她已习惯身后有柳飞的等待,每次转身都能看到他站在不远的地方。是不是他总是这样焦急又不放弃的等待,一次又一次?她突然有股奔上前的冲动,只为他眼中那一点淡淡的亮光。然而她到底没有这样做,因为安怡知道这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柳飞站了一会,机场广播已经在播放着登机提醒了。有一个小男孩拿着东西,跑到他的面前,两人低语几句,小男孩就蹦跳着跑开了。捏在柳飞手里的是一个信封,他小心地把它打开,白纸上只有一句话:一路顺风!他轻轻地倒出里面的东西,赫然发现是他给安怡的戒指。柳飞慌张地四处寻找,想找出安怡,但柱子后的安怡却缓缓地转身,不让他看见。即将错过登机时间时,他终于放弃,原本光亮的眼里一片黯淡,颓然地拎起手边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处。 柳飞,很抱歉不能回应你的爱,但我绝不后悔。如果我可以放手,就不会来到这个城市。即使知道我们已然错过,知道再相见就是陌生人,但只是走在他曾走过的路上,和他呼吸一样的空气,看同一片蓝天,也是幸福的。而这样耗尽心力的爱我只能付出一次,我想我再也没有勇气爱上第二个人。如果我们不曾相逢,我也许会选择一个陌生人重新开始,结婚生子,开始安逸而舒适的生活。 我无法忘记他,也就不能全身心的和你在一起。你的爱太过浓烈,太过深沉,我无法回应。谢谢你曾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也许是对我这样一个不懂珍惜的人的惩罚,我也不得不离开,离开我的爱,离开我的幸福。柳飞,一路顺风,还有祝你幸福! 无路可逃 2点45分,安怡站在机场的窗口,望着窗外的C城。这个城市是她生活了3年的地方,充满了自己的理想,友情,爱情。现下离开这里,还是有些舍不得,曾经的嬉笑怒骂,曾经的酸甜苦辣。 收拾好心情,安怡转身准备登机。 “现在播送紧急通知,现在播送紧急通知:因机场仪器故障,现所有班机延飞15分钟,先所有班机延飞15分钟……”安怡感到有些奇怪,但飞机延飞的事也时有发生,很快就介怀了。这时她一不小心撞到一个硬物,身边的行李箱瞬间倒地。 “很抱歉。”她匆匆忙忙地扶起行李箱,递到面前人的手里。 “小姐,是你啊。” 安怡听到低沉而又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抬起头。面前的男子穿着浅灰色西装,黑色边框的眼睛,50岁左右的年龄两眼却特别有神彩。安怡在脑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忽然想起他是在筠廷楼下碰到的那位先生。 “叔叔,你的身体还好吗?”她笑着叫了一声。 “呵呵,我身体挺好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刚下飞机,还是准备离开?” 安怡扬了扬手里的机票:“3点的飞机。” 他疑惑地看了看机场的电子时间,2点50分。“怎么还没准备登机?” “飞机延飞,要等一段时间。您呢?” “我刚下飞机,你叫什么?” “我叫安怡,叔叔。” “我姓虞,你可以叫我虞伯伯。” 虞?安怡的心神有些恍惚:“虞伯伯。” 虞伯伯搜了搜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叠便利贴,边说边在上面写着什么:“我的名片用完了,我们这么有缘,就互相留个电话吧。”说着将便利贴递给我,我在上面留下电话。 他撕下一张便利贴递给我,然后挥挥手离开。安怡打开手里的纸条:虞盛伦。她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谁。她苦笑,算了,估计以后也没机会再见面了。她折起便利贴放进包里,百无聊赖地伸伸懒腰。突然,安怡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瞬间跌落一个怀抱,将她紧紧地按在胸前,力气之大恨不得把她嵌进身体里。 安怡想要惊呼,但急促的呼吸声和熟悉的味道让她动弹不得。虞熙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年会现场宣布订婚吗?他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无数个问号在她的脑中转动,但她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能抓住的只有身边的这一点温暖。她知道应该要逃开,也想要逃开,但双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沉沉的举不起来。 正在安怡恍惚的时候,虞熙用力抓住她的手,向机场外大步地走去。安怡呆愣在那里,知道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想起挣扎。她想要挣开禁锢的手,却始终无法成功。 “虞熙,虞熙,不要这样。”她的叫喊和抵住的脚完全无法阻挡虞熙的步伐,她很快被拉到凌志车前,一下便被扔进车的前座。安怡用手去开车门,才发现车门早已锁住。 “虞,虞。”安怡叫他,但虞熙没有回答,只拉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充血的眼睛锐利无比,提醒着主人有多么生气。 蓝田日暖 安怡被锁在车里,挣扎着叫着虞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车速快得惊人,副驾驶室里的她可以清楚地听见耳边的呼呼声。平时35分钟的车程,此时20分钟就到了楼下。 虞熙的怒气没有丝毫降低,车一停下,他便迫不及待地下车,“嘭”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嗡嗡作响。安怡用力推车门,却发现它纹丝不动。她见到虞熙绕转过车身,按动钥匙,一把将她拽了出来。安怡苦笑,他对自己居然这点信任都没有。 虞熙拉着她的手,握着手腕处没有收紧却也让她不能挣脱。即使在这么生气的时候,他仍然没有错过机场里微红的手腕和安怡皱眉忍痛的表情,都不愿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家门口,虞熙将安怡轻轻地抛在沙发上,未等她开口,就倾身向前。安怡还未来得及调整因为急速行走而微喘的呼吸,唇上便传来温热的气息。 这个吻不若恋爱时的浅尝即止,也不若这些日子来的缱绻缠绵,显得霸道猛烈。虞熙竭尽气力的蹂躏她的双唇,那气势想要将她吞进身体里。安怡感觉到唇瓣的丝丝刺痛,还有蔓延的细细的血腥。她想要阻止虞熙,但刚一开口就被他顺势侵入。虞熙的舌头划过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口腔都充满了他的味道,淡淡的酒香和专属于他的味道,让安怡的神志渐渐恍惚。她感觉到虞熙的舌尖乐此不疲地追逐着自己,气息不稳得厉害。当她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虞熙的唇终于离开了她。 安怡斜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激烈起伏。然而虞熙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他亲吻着安怡小巧圆润的耳垂,她忽然感到眼前一片空白。当她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衣领已被敞开,衬衣的两个纽扣被解开后无精打采地斜着那里。而虞熙却俯下身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锁骨,青青紫紫留下一片痕迹。屋内的风吹过,安怡因为寒冷而清醒许多。她明白过来此时的情形,便用尽力气推开虞熙:“虞熙,虞熙,放开我。”然而此时的虞熙眼中盛满浓浓的欲望和怒意,他像有些发狂的豹子箍住安怡,不管不顾地吻着她,她的任何挣扎与叫唤都是惘然。 如果是昨天,安怡也许不会推拒,但却不愿在此时与虞熙有任何关系。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而未婚妻不是她。全世界都在祝贺他,恭喜他,而自己却要背着伤痛离开,只因为爱他。安怡觉得委屈,她不要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要掉在这个漩涡里无法自拔,不要虞熙在这样的日子里以这种方式对待她…… 安怡依然抗拒着,但微小的力气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虞熙,眼泪不期然地落下。“放开我,放开……不要这样。”虞熙感到有一滴水滴落在脸颊上,缓缓滑落到嘴角,咸咸的,带着苦味。他抬起头,看到安怡被拉扯的衣衫,半落的发髻和满脸泪痕,愣在那里。他急急地起身,向后退走几步,眼中满是懊恼。过了一会,他向前想要拉起瘫软在沙发上的安怡,但后者对于他的靠近显得惊慌,盈满泪水的眼眶里满是惊惧。 虞熙伸出的手将在原处,久久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匆匆开门离去。 词中有誓两相知 安怡保持着斜靠的姿势良久,独自面对满目的狼藉。斑驳的泪痕,不整的衣衫,她将自己缓缓蜷曲,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里面。那是她不曾见过的虞熙,仿佛所有的理智都离他远去,只是本能地在索取,在乞求。 时间过去很久,原本阳光明媚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黑暗中的房间显得更为寂静,只有远处星星点点地霓虹灯光照耀进来。安怡听到时钟敲过八下,才慢慢地将身体舒展开来。红肿的眼睛有些睁不开,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旋开沙发旁的壁灯,灯光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她穿上脚边的鞋,却一眼看到茶几上的车钥匙和黑色钱包。钱包摆在茶几的中央,而车钥匙却被扔到边缘,岌岌可危。虞熙的东西一直是摆放整齐,错落有致的。歪斜的钥匙,可见虞熙当时的心慌。 安怡下意识地调转脸庞,沙发上挂着一件黑色大衣,底部因为挤压而产生褶皱。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虞熙没有带钱和车钥匙出去,甚至只着薄薄的线衫,连一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披。这里离市区偏远,来往的车辆很少,何况是在寒冷的冬夜。安怡拿起手边的电话,烂熟于心的号码却硬是拨了三次才拨出去。“铃铃铃,铃铃铃。”手机的铃声响遍房子,她将电话放下,摸索出大衣口袋里仍然震动着的手机。他连手机都没拿! 安怡再也坐不住了,一下从沙发站起,慌慌忙忙地打开家门。迈出门的瞬间,她见到靠坐在墙壁上的虞熙,双手环在胸前,额前的头发遮住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虞熙似乎有所感应,门一打开,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慢慢站直身体:“你给我进去,我不会放你离开的。”虞熙的语气严厉,但安怡仍能感觉出颤抖的感觉,楼梯口的声控灯也随着他的声音乍亮。虞熙挺直地站在那里,线衫前领的部分折叠在一起。他的脸似有薄薄的雾气,让安怡觉得看不真切。只是嘴唇冻得厉害,修长的指尖泛出青紫的颜色。 安怡又向前迈了一步,虞熙好像被激怒似的:“我让你回去,没有听到吗?”安怡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径自走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屋内的温暖与屋外呼呼的冷风相碰,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虞熙认命地闭上双眼,自嘲地说:“我居然因为害怕你消失,连一步都不愿离开。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嘴角泛起苦笑,毫无预兆地一拳打在墙壁上。本就寒冷得发白的手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瞬间鲜血直流。 安怡因为面前突然起来的状况,愣在当场。鲜红的颜色显示出这场爱情的痛苦与惨烈,无可奈何而又无法自拔。她抱住浑身冰冷的身体,对方只是轻拍她的背脊:“不要偷偷离开好吗?” 她突然抬起头吻住虞熙的唇,辗转缠绵。安怡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温暖这个冻僵的身体和那颗冰封多时而又碎了一地的心。两人的呼吸渐重,嘴唇相触的香甜与美好让两人难舍难分。好几次虞熙想要控制住自己,推开安怡,而安怡却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 好不容易,虞熙拉来了两人的距离:“安。”声音低哑,模糊的呼唤蛊惑着相对的彼此。安怡靠在他的耳后:“没关系。”虞熙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后者略带羞涩却无比坚定的眼神,让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欲望。 关上房门,屋内一片绮丽,春意无限…… 梦魇 激情过后,安怡的身体懒懒的,浑身无力,但眼睛在黑暗里却分外清明。转过身,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俊颜,眉间的郁结舒展,熟睡的虞熙就像婴儿般单纯而又满足。她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眼神专注。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无比安心,安怡的呼吸声清浅地传来。 此时,本以为早已熟睡的虞熙缓缓地睁开双眼,为安怡掖好被角便随意披了件衬衣,下床走到了窗台前。拿起桌边的香烟,自然地放到嘴边。进过这一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心意:无法放弃身边的那个人。虞熙握紧了拳,想起机场的那一幕,如果不是自己的询问,不是央求母亲让飞机暂时延飞,不是及时认出她的背影,我也许会又一次失去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口若悬河,在面对安怡的时候全都失去效用。口口声声要娶她,口口声声要永远在一起,但内心从来都不曾安定过。这次是自己及时,如果下一次……他无法想象再一次失去安怡的滋味,再一次面对没有她的日日夜夜。想得入神,烟蒂燃到手边都毫无知觉。 “虞熙,虞熙,不要。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要离开。”安怡忽然发起梦魇,挥舞的双手想要抓住远去的事物。虞熙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抱起她,用力摇晃想要把她叫醒。可她似乎还陷在梦魇里,泪水不可抑止地横流。她无意识地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要听。”虞熙心疼地抱紧她:“不要怕,我在这里。醒过来,我在这里。” 安怡颓然地放下手,喃喃地说着。幽幽转醒的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舍不得眨眼。虞熙也愣在那里,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眼却禁不住微红。他一点一点地吻着安怡的额头,眼角,脸庞,最后停留在她薄薄的嘴唇上,唇齿相间是他低低的声音:“傻瓜。”虞熙清清楚楚地听到安怡的呢喃:“你为什么不爱我?可是……我爱你啊。”傻瓜,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虞熙将安怡脸上的泪水一点点吻尽,后者从梦魇中醒来后情绪缓了下来。低垂着眼,耳后红红的,只是手里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角。虞熙的身子向前倾,从西装裤的口袋里里拿出一个考究的盒子。他握住安怡的手打开,安怡见到里面的东西惊呼了一声。是一枚心形的钻石戒指,光滑闪亮的色泽和精致的造型让戒指显得更为夺目。 “嫁给我。”虞熙认真地盯着安怡的眼睛,拉起她的手。戒指在她的无名指停顿了一会,安怡快速地收回了手。她眼中的拒绝与受伤让虞熙的心一紧:“我不要不属于我的东西,更不要你的施舍和同情。” 安怡捡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昨天就当我们一时头脑发热,也算是个告别。不用担心,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施舍。” 虞熙一把扔开她的衣服:“安怡,你说什么,什么同情与施舍?!也许我从没有说过那三个字,但它不能否认我的爱!你当我虞熙是什么人,为了同情和施舍,我需要赔上一辈子吗?”他的眼神凌厉,话中的怒气更胜。 忆 “你当我虞熙是什么人,为了同情和施舍,我需要赔上一辈子吗?”他的眼神凌厉,话中的怒气更胜。 “那你又当我是什么人?一边和别人订婚,一边又跟我求婚。我是玩具吗,一次又一次地玩弄我。你觉得游戏很好玩?可是我从不觉得。你和张仪婷接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和她约会的时候,把我放在哪里?说啊说啊!!”安怡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辞紧张而犀利。她倔强地睁大双眼,不让在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仪婷?安怡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虞熙抓着她的肩膀,想要稳定她激动的情绪。 安怡想要用手挣开面前的人,却无可奈何。她手脚并用的,推搡着虞熙,越来越大力,越来越乱无章法,虞熙的手臂被掐得青紫,而小腿也被踢了好多脚。 忽然,安怡倏地失去所有动作,像停了电的机器软下身子。好在虞熙及时抱住了她,否则她会跌在地上:“虞,我累了……”虞熙只是一言不发地抱住她。 “5年前,我所有的对爱的期许都在那一天被打碎。”虞熙的手忽然一晃。“那天是我们约好在茶室见,记得出门的时候天阴阴的,还在犹豫要不要带伞。李萍笑我:‘你不是有个百宝箱吗?不用担心,他会带着的。’我也那么天真,笑着去找我的百宝箱。 路上我……遇到了一群流氓分子,他们在后面跟着我,追着我。我跑啊跑,想要躲开他们。心里想着只要躲到你的身边,一切都不会怕了。可是我跑着跑着,停在茶室前,却看到你们在接吻。我最爱的人和别人在接吻,他在前几个小时还说爱我,此时却在我们约定的地点和别人亲吻。两人暧昧地走出茶室,环抱在一起,却没有看我一眼。我很懊恼,为什么我一定要跑到这里,为什么那群流氓没有围困住我,比起这样的情景我情愿被侮辱,因为那样我永远都不用知道你的背叛。” “没有背叛,没有!”虞熙争辩着,“那天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和仪婷接吻。我醒来的时候,你就找不到了。是你说有了别的爱的人。” 安怡不曾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着:“雨下得很大,呼呼地,可是我听不见。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清晰。然后四周变得好黑,我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了。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待在医院里,说是先天性哮喘性哮喘发作。呵呵,我连听都没听过,还是先天性的。我不想再面对你们…… “我以为再次相见能给彼此一个机会,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已回不去了。每次见到仪婷,我的心里都有一根刺。每次你不在身边,我都会害怕,你不会回来。那天我又见到你们在咖啡店里约会。我想我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下去了。既然无法继续,我们就好好结束吧。”安怡转过头,直视虞熙,表情平静。 尘埃落定 “你是什么意思?现在你又要丢下我和柳飞离开?” “从来就没有不关柳飞的事,自始至终我都不曾背叛你!”安怡怒气冲冲地低吼。 “那么,”虞熙拿起被丢弃在一旁的戒指,生生地套在安怡左手的无名指上。“两年前,我看到的这个戒指就立刻想到你。它是属于你的,也只能属于你!” 两人剑拔弩张地站着,四目相对,谁都不肯放松。 天蒙蒙亮,躺着的两人一夜未眠,睁着眼睛到天亮。昨天的争吵并没有结果,却令人身心疲惫,末了虞熙强行拉着安怡躺在床上,安抚地让她好好休息。 黑暗里,安怡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她随便披了件衣服去客厅喝水。冬日的凌晨更深夜重,她赤着脚才在地板上的声响清晰地传到虞熙的耳中。 “啪嗒”,安怡打开客厅的灯光,甘醇的清水划入她的喉咙。本准备离开的她被落地窗旁的小型茶几所吸引。说起来有些奇怪,这是安怡第二次到虞熙的公寓里来,第一次被虞夫人的电话匆匆打断,之后她的心里总下意识地排斥这里,却没有机会好好打量。 茶几很小,旁边放着一张柔软的地毯。安怡慢慢地坐下,转眼便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景象。圆型的玻璃台面,刻了一幅鱼儿戏水图。远远望去,似有灵巧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活灵活现;走进后轻触台板,却是光滑如镜。后来安怡才知道,刻的这一层是从中间插的入,雕刻师傅的巧手使之严丝合缝,竟看不出一点儿破绽。 虞熙在房间迟迟没有见到安怡的身影,总归不放心。他踏入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安怡出神地坐在窗前。他将客厅的空调调高几度,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盖在她的身上,温声地说:“小心着凉。” 他挨着安怡坐下:“喜欢这个茶几吗?”虞熙自顾自地笑笑,好像在回忆,“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茶几的时候,就很心动。因为它很像你。” 对上安怡疑惑地表情:“那是你离开的第三年,我在H城认真地工作,也常常会去你家门口看看,对你的爱时时折磨着我。美好的事物仿佛就在眼前,幸福和甜蜜的滋味时时诱惑着自己。但当我靠近想要牢牢抓住时,它却若水中月,镜中花,无法触及。很多时候,我都想打破这层阻碍,一探究竟。而我也知道一旦打破它,我会连幻想的余地都不复存在。我舍不得,舍不得……只能一天一天,一夜一夜让它诱惑我。” “我也曾让自己放弃你,你看起来这么普通,比你优秀的女孩那么多。家里时时安排我相亲,欢快的交谈,相同的志趣,却总在最后一刻想到你微笑的样子。这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它不许。你离开的越久,这里就越疼痛。” 虞熙扳过安怡的脸:“相信我,这里只住着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安怡。所以,我们结婚好吗?” 环抱着安怡的手蓦然湿了,滴滴嗒嗒地掉落在地板上。然后是她轻轻地点点头和比烟火还要灿烂的笑容…… 新婚夫妇 从民政局出来的安怡,被明媚的阳光刺得有些恍惚。寒风吹得手冰冷,下一刻却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握紧。 “乐傻了?”虞熙戏谑的语调响起,但仔细听却遮不住浓浓的兴奋。 安怡转身望着他,早晨的沟通后自己终于答应结婚。而面前这个男人深怕她反悔似的,拿了身份证,户口本就拉着她急匆匆地出门。公寓离市区比较远,他们到民政局的时候,民政局正好开门。 “姑娘,小伙,很般配哦。这么大早来登记结婚啊。”民政局的阿姨很热情,笑盈盈地问他们。 “是啊,阿姨。”虞熙用力地点点头,“我老婆漂亮吧!” 阿姨被他的样子逗笑,忙不迭地答应:“漂亮,很漂亮。”安怡低垂这头,脸红得厉害。她狠狠地瞪了虞熙一眼,而后者却不以为意,只顾呵呵地傻笑着。 之后的程序安怡并没有细节的印象,只听到虞熙和自己嘴里说出的温和却坚定的那句“愿意”,还有闪光灯下两人傻傻的笑容。 安怡站在台阶上,拉拉虞熙的脸:“乐傻的是你吧,再笑下巴就该掉下来了!” “好啊,你敢笑我。”虞熙佯装要教训她,转而却志得意满地说,“哼,下巴掉下来,我还是你老公。” 阳光下,一对穿着得体的青年男女像孩提时代般追逐,嬉笑,与他们的年龄有些不符,但谁都看得出他们很幸福。 “老婆,我们中午吃什么?”凌志的车子里,虞熙倾过头问副驾驶座上的安怡。 安怡头疼地看着他,“老婆”这个称呼虞熙叫得极为顺口,完全感觉不出两人刚刚荣升为“新婚夫妇”。安怡自己却有些不习惯,常常脸红,说了几次无效后也只有随他了。 “嗯——老婆拿手的酸菜鱼,麻婆豆腐,我还要吃虾。” 虞熙的表情愉悦,像极了小时候妈妈承诺愿望时的兴奋和理所当然。 安怡想要逗逗他,但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却又忍住了。作为虞熙新娘的第一次洗手做羹汤,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她将手轻轻叠在虞熙的手背上,轻轻地说了一句“好”。 中午做饭时,虞熙又像上次一样绕在安怡身边想要帮忙。经过上次的教训,安怡对他做家事的能力极其蔑视,责令他去客厅等待。几番折腾后,虞熙还是和上次一样,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只是上次那个埋在心底的愿望,此时却把心装得满满的,幸福得想要溢出来。而这次安怡没有错过身后追随的眼神,暖暖的,像冬日里午后的阳光一般和煦。 安怡惯性地将虾放在虞熙面前,那是他最喜欢的食物。果然,虞熙坐下后就一个劲地剥虾,不一会儿就桌上就堆了高高的虾壳,而其他菜,甚至他碗里的饭却丝毫未动。安怡有些生气,之前怎么不知道虞熙这么挑食:“别总吃虾,快点吃饭,待会该冷了。” “就好。”虞熙继续和碗里的虾战斗,只抬头望了她一眼。 不一会儿,他终于擦了擦手,却将自己的碗推到安怡面前:“快吃吧,你喜欢的。” 她面前是一碗满满的虾,夹了一口,虾肉的鲜香触动着味蕾。安怡是喜欢吃虾的,但这个事实却很少有人知道。每次摆在她面前美味的虾,数量都几乎不曾减少。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她是不喜欢吃虾的。事实上,安怡讨厌的是剥虾的过程,腻腻的鲜汁沾了一手,却又无法一直去洗手,所以虽然喜欢浸透味汁的鲜虾,食之却少之又少。只有曾经在大学校园里,那个男生会一只只的剥好放进自己的碗里。 被宠爱的感觉离开的太久,安怡心里长久存在的不安和飘忽被吹散,落在心底的最后一点涩涩的滋味被虞熙暖暖的微笑一晒,消失无踪…… 小别 美好的时光匆匆而过,夜晚两人依偎在沙发上,闲闲地看着电视里的剧集。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剧情的发展状况,却十分享受安静闲适的生活。手边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屋内的平静,开始时他们并没有理会。因为匆忙地登记结婚,两人都自觉地关闭了手机,而家里的电话总是响了一会便沉寂下来。然而此时它却觉察到屋内有人似的,锲而不舍地响着。虞熙看着靠在肩膀上的安怡,无奈地笑笑。 安怡挪了挪身子,便听身边的虞熙喊了一声“妈”。她的眼睛倏然收缩,反射性地想要躲避他们的谈话。她向虞熙指指房间,就站起身离开了。安怡将关机一天的手机打开,翻看未接电话,眼光停顿在一个陌生的电话上,呼出地显示的是香港。她想了想,按下通话键。 安怡走出房间时,虞熙已经打完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望着安怡。 “是……虞伯母吗?”她的声音有点低。 虞熙笑着纠正她:“还虞伯母呢,下次见面得改口叫妈了。” “你已经说了我们结婚的事吗,然后要求见面?” “还没。”他招招手,把安怡抱在怀里,“我妈出国考察去了,下午的飞机。估计得有一段时间,我想见面的时候再把你正式介绍给她。” 虞熙感到怀中的身体一松,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际:“别担心,我妈会喜欢你的。”然而他的眼光却有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呢,前面看你在打电话?” 安怡听到话后迅速地抬头,“对了。”她盯了虞熙一会,“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啊?说话吞吞吐吐的。”他将手伸到安怡的腰际,挠着,“哪个,哪个?” 安怡怕痒的不行,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左右躲避。好一会儿,她才平缓下喘息:“香港的MASK创意广告公司邀请我参加第四届亚洲广告交流大会。他们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我,而且霍尔?伊曼也会到,所以……” “霍尔?伊曼,你最喜欢的广告大师?” 安怡用力地点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虞熙。他皱皱眉:“可是,年终的时候我恐怕没法离开C城,要不缓缓?” “实在走不开的话,你就不要去了。我最多去三天,何况我原本就答应了的。让我去吧,让我去吧。”她拉着虞熙的胳膊摇着他,势要将耍赖进行到底。 虞熙有些头疼,原本以为这么多年面前的女子变得成熟,没想到还是离不了小孩子心性。但面对着久违的撒娇耍赖,心底却冒出丝丝喜悦。从来就无法招架住她的这招,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如此明亮期待的眼神里蒙上阴影。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耶!老公万岁!”安怡欢喜的样子和那句甜蜜的“老公”都让他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但下一秒他就为这个承诺感到后悔:“什么?你明天就要走?!” 看着房间里忙碌整理衣服的安怡,虞熙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新婚的第二天就要丢下新郎,去参加那个无聊的交流会。” “可是你明明就答应了,交流会为期5天。而且我本来准备昨天就去的,还不是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被亲吻声覆盖。下一秒,她被抱到大床上:“既然你明天一早就走,今晚就得好好补偿我!” 月光斜斜地照进屋内,敛下一室春光。 月上柳梢头 安怡又站在C城的机场,如2天前一样的忙碌的机场大厅,不同的是她彼时的心境。离登机还有10分钟,虞熙体贴地帮她买了办理行李托运。其实只去三天,照她自己的意思是不用带什么行李的,但虞熙说怎么都是冬天,早晚温差大,执意帮她收拾了几件冬装。 不远处,虞熙拿着两杯速溶咖啡走了过来。 “先暖暖手。”他将咖啡递到安怡手边。机场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从外面进来的时带的寒霜仍是令安怡的双手冰凉。 安怡笑笑,连眼睛也被热气弄得暖暖的。 “等等。”她惊诧地看着虞熙的突然靠近,眼睛尴尬得乱转。安怡感受到虞熙俯身的动作和呼出的热气,紧张地闭起双眼。 虞熙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恶意地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只是想把你衣服上的几缕发丝拿掉,你在想什么呢?” 不意外地,看到安怡倏地睁开眼,越来越红的脸颊。虞熙的心情大好,这个在会议室里独挡一面的女子,其实一直都那么单纯,羞怯。而现在这份可爱的景象,只独属于自己。他伸出手,拨开安怡胸前的几缕头发。 安怡顺着她的手往下看,发现的确有几缕发丝散落在胸前的外套上。不期然地,两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她裸露的颈脖部分,昨夜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穿着立领的衣服还是遮不住。安怡懊恼地瞪了虞熙一眼,却对上他专注地眼神。她的脸急速升温,连耳后都红了一片。 看到这么可爱的样子,虞熙再也忍不住了。他再次俯下身,吻在柔软的唇上,缱绻缠绵,满满地感受着彼此的味道。良久,直到安怡以为她将快窒息,虞熙才恋恋不舍地拥她入怀。她可以听到虞熙粗粗的喘息,和靠着的胸膛快速跳动的心跳。 “飞往香港的GE157次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们准备登机。”机场的喇叭打断了他们的深情相拥。安怡站直身子,却尽量低着头。也许大家对机场的送别见惯不惯,但她还是无法理直气壮地在大庭广众下接吻。 “真不想放你走。”虽然很不舍,却不得不尊重她的梦想,紧紧握着她的手通往登机口。 虞熙吻了吻她的唇角,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早点回来。” 一瞬间,安怡看到虞熙眼里的留恋,差一点说出“留下”,但最后她还是用力地向他挥了挥手,因为她相信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 两天了,安怡走在香港的街头,美丽的夜景,灯红酒绿地各式酒吧,香港真不愧是东方之珠,极具繁华。但这样热闹的街市却吸引不了安怡,她的脸色总是无争而恬淡的。亚洲广告交流大会的确来了很多业界的名家,而且她也很有幸得见到了霍尔?伊曼先生,获益良多。但面对MASK公司的盛情邀约,安怡还是只能婉言拒绝,她无法在没有虞熙的地方长久地生活着。 这几天,虞熙和她听听通电话,香港的趣闻,美景,无论安怡滔滔不绝地说了多久,虞熙总是安静地听着。但她越来越觉得这样不够,甚至为这次出行感到后悔。现在的安怡只想能立刻见到她所爱的人,于是她决定提前结束行程,明天一早的飞机,只为了能早一点见到他。 “我来到你的城市……”手机铃声如期响起,“喂?” “是我。”低沉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嗯。忙完了?” “是的,忙完了。你呢?” “我?呵呵,我在街头闲逛,你都不知道香港街头有很多帅哥哦。” “是吗?可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姐孤零零地站在街头?还有,不是告诉你多穿点,就那么想感冒吗?” 安怡错愕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地向她走来。然后,她的笑容越咧越大。 蜜月旅行 安怡错愕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地向她走来。然后,她的笑容越咧越大。 黑色的大衣披在他挺拔的身躯上,帅气非凡,短短几步,就吸引了路旁许多女生的注意。只是他目不斜视地看着我,越靠越近。一把被拥入熟悉的怀抱,温暖的气息让安怡忍不住轻叹出声。 “想我了吗?”虞熙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安怡笑笑,声音掷地有声:“我很想你!”这一刻她只想把心底的爱完完全全地告诉给面前的人,丢下羞怯与矜持。 虞熙不以为她会这么坦白地说出来,愣了一下,才配合着灿烂的微笑:“我也是。” 从虞熙风尘仆仆的样子和手里的行李带,安怡知道他是一下飞机就来找自己了。否决了他继续闲逛的提议,推着虞熙回到酒店。因为安怡到交流会的时间比较晚了,主办方没有为她预留房间,她只在周围的小旅馆里休息了两晚。虞熙看着有些窘迫的安怡,到处乱扔的衣物,杂乱的摆设,又旧又乱的旅馆设施,还有嘈杂的汽车鸣笛声。 他有些生气,气安怡竟是如此不知道爱惜自己。 “要不,我打电话去问问,有没有好点的房间?”安怡小心翼翼地问道。 虞熙看了看天色,对着安怡摇了摇头:“算了,明天再换吧。今天太晚了,就这样吧。”他自然地坐到床上,却听到“吱”地一声压着地板的声音。 “我想就住两天,附近的酒店都客满了,这里离会场近,所以……” 虞熙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又不是没住过,更差的条件我都经历过。”面对安怡询问的眼神,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拿出包里的换洗衣服走进洗手间。等一切安顿妥当,两人都觉得有些累了。虞熙宽实的臂膀紧紧抱着身边的人,感受到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安抚似地轻拍着安怡的背:“今天很累了,我们好好休息。” 不多久,安怡就听到浅浅的呼吸传来,虞熙已渐渐熟睡,但环抱她的手臂却不曾松懈。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他仍如初识般帅气,又或者说比那时更有成熟的味道。只是即使在黑暗之中,仍不能遮掩他的疲惫。眼睑下浓烈的黑色,眉宇间无法消散的劳累,安怡将身子靠近地依偎着他,用手环住,想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暖全数传递给他。 迷迷糊糊中,安怡习惯性地伸手去看时间,但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着,无法挣开。而且总感觉有道灼热的光注视着自己,她努力睁开眼——对面的虞熙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因为天气的寒冷,加上床又太小,两人一整晚都拥抱在一起。 虞熙看着安怡惊诧过后转开的视线,又将她的脸转了过来,然后靠近:“老婆,我的早安吻呢?”结结实实地将安怡吻住,一遍一遍顺着唇线描绘,敲开她的齿贝,分享彼此的甜蜜和幸福…… 因为早晨的这场“运动”,两人离开小旅馆的时候已近正午。虞熙安排好宾馆后,便带着安怡出来闲逛。 “就这么出来没事吗?公司——” 虞熙截断她的问话:“没事,不用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安安心心地跟着我,快快乐乐度过我们的蜜月旅行!” 此时,在C城的筠廷总经理办公室,金岩正瞪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中央,摆着一张“公告”:大部分的重要文件我都批阅过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辛苦你了,相信你一定能够解决得很好。就当做是你送我的结婚礼物吧!“公告”的右下角清楚地写着“虞熙”两个字。 金岩的头上有冒烟的趋势,前几天虞熙的努力工作,他还以为是转性了,没想到在这里摆了他一道。不过“结婚礼物”——等你回来好好交代! 玩转香港 香港不愧是购物天堂,琳琅满目的物品,眼花缭乱的各色服装,美丽的夜景。一个人在街头游荡的时候,安怡只感觉到孤独,而此时却没有丝毫地不耐烦,而是非常享受他们的蜜月。 也同样在这几日里,安怡感受到了虞熙的浪漫。第一天他们去了圣约翰座堂,维多利亚时期歌德式建筑风格,以及那里肃穆而神圣的气息,让他们似乎想见到洁白的婚礼。虞熙站在教堂里,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束花,缓缓地单膝跪下。安怡有些不好意思,拽着他的衣角。但虞熙却很坚持:“结婚前,都没好好跟你求过婚,这次补回来。” 他举着花,深情而专注地望着安怡:“嫁给我,我会好好爱你。” 虞熙的话里并没有什么花俏的词句,但在安怡的耳里却分外温情,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说过“爱”字,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而这个承诺安怡愿意记在心里一生一世。 从教堂出来,两人来到西贡的鲤鱼门吃海鲜大餐,鱼蟹安怡都吃得不亦乐乎,当然少不了身边的男子细心剥得虾。太平山顶的夜景魅力非凡,向下俯瞰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璀璨的精致,被灯火照亮犹如白昼的城市景观,浮华的景色却让两人的心靠得更近。安怡哼着“FLYAWAY”的语调,“幸福啊只要一个眼神的交集,我们拥抱着自己我们渴望着相遇……”喜欢了多年的歌,伴着喜欢了多年的人。 接下来几天,虞熙推着安怡跑了铜锣湾买化妆品,太古广场的精品店逛了一家又一家,但往往逛不了几家店,安怡就喊累了,她眼巴巴地拉着虞熙的衣角央求着要休息。这个表情大学的时候他常常见得到,但那样的感觉已距离太远了。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逛街的吗?” “呵呵,我是很喜欢那些衣服,不过一件一件试太麻烦了。”安怡笑笑,其实以前喜欢的只是逛街的过程,两个人挨着对方,想象着他穿帅气衣服的样子,即使不再逛店,只是沿着小路走走,也会觉得幸福。只是这么多年,身边总少了陪伴的人,也就渐渐不再喜欢逛街了。对上虞熙怀疑的眼神:“再说,我不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嘛。” 虽然安怡对香港的购物狂潮不太感兴趣,但这里的美食着实满足了她贪吃的本性。墉记酒家的“金牌烤鹅”,特色的云吞,九记牛腩,还有各种街头小吃:煎酿三宝,水晶糕,碗仔翅等等,吃得不亦乐乎。而虞熙并不感到丝毫惊讶,她的“贪吃”在同学中是出了名的,一吃东西坏的心情也很快到纾解。他只是待一旁,偶尔接过她递给来的美食,然后擦擦她吃得酣畅淋漓的脸颊。 愉快的日子匆匆流逝,他们在香港已经待了五天。即使不想走,但安怡知道这么长时间筠廷公司肯定和需要虞熙。她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虞熙:“我们再待一天,后天回C城吧。” 虞熙明显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抱着安怡:“好,都听你的。” “嗯——这可是你说的,最后一天,我想去……迪斯尼乐园!” “怎么还跟小孩似的,爱玩爱闹。”话虽这么说,但却也没有出言反对。安怡微笑着,她知道明天她们可以去盼望了很久的迪斯尼乐园了。 归途 在港游玩的最后一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安怡挽着虞熙的手,贼贼地笑着走进迪斯尼乐园。 这对甜蜜的情侣手拉着手,匆匆开始迪斯尼之旅。美国小镇大街的动画艺术,可爱的米老鼠和唐老鸭,精彩的迪斯尼巡游表演和街头狂欢让安怡激动不已,频频要求与迪斯尼卡通形象合影。然后,他们来到明日世界,这里有挺多惊险刺激的游戏。安怡明明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却不知足地要求一个一个挑战。驰车飞天和飞跃太空山之后,她感觉头晕晕的,但红红的脸颊彰显她的喜悦,而虞熙只是在一旁陪伴她,然后有些好笑地扶着她。探险世界也有许多不错的游乐场所,如狮子王庆典,历奇喷水池,两人却只是缓步走着,欣赏着周边的景色,感受人潮涌动的热闹。 虞熙和安怡最后到了幻想世界,其实去探险世界是要途径这里的,而安怡坚持这里是最后一站。幻想世界里有着安怡儿时起的记忆和幻想,那些鲜活的卡通形象陪伴着她,即使在最孤独的时候。小小世界,米奇幻想曲,睡美人城堡,细细游玩;循着小熊维尼历险之旅的印迹,疯帽子旋转杯的急速旋转,梦幻的灰姑娘旋转木马,丝丝品味。 安怡走到白雪公主许愿池旁,将自己的心愿深深地埋藏在那颗小小的硬币里。她许下的愿望是:愿和身边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虞熙站在一旁看着安怡虔诚而期待的神色,暗暗许下心愿:愿安怡永远开心幸福!安怡在下一秒睁开眼,直直地望向虞熙,然后走近他,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虞熙在她耳边低声地说:“我不会再放开你。” 夜幕慢慢降临,乐园里的人群却没有因此而减少。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迪斯尼?”安怡侧头问虞熙。 虞熙没有正面回答,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长久的沉默,安怡有些沮丧,她甚至懊恼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而此时,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你离开前我们的约定。我们约定暑假的时候去东京的迪斯尼乐园,你憧憬那里的游乐设施,卡通人物。我甚至连暑假的旅游线路都规划好了,只需要等期末考试结束,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发了。只是……” 安怡望着虞熙紧闭的双眼,痛苦的神情,慢慢地靠在他的肩上,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希望我们没有遗憾。” 虞熙翻转了手掌,反握住她的手:“对,我们会没有遗憾的。”万圣节的特别活动,配合着星梦奇缘的烟火表演,香港的夜空璀璨非凡。而这一刻,他们幸福的笑靥定格…… 飞往C城的飞机上,安怡因为疯玩的劳累,昏昏欲睡。她靠在虞熙的肩膀上,额前的发丝随着震动调皮的晃荡着。走过的空姐被虞熙轻声地环住:“小姐,请给我一张毛毯。” 毛毯被小心地盖在安怡的身上,轻柔的动作令四周的女孩侧面,羡慕不已。虞熙拂过她额前的头发,梦中的安怡动了动,自主地调整着舒适的姿势。 “安怡,不要怕。无论未来是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保护你。”虞熙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但看向安怡的眼神却是温柔而无比坚定的。 待晓堂前拜舅姑 下午,在超市推着小车的安怡,正认真地挑选着食材。水嫩嫩的萝卜,绿油油的青菜,还有活蹦乱跳的黄鳝。每走过一个摊位,她都细心挑选着新鲜的食物。从香港回来近一个星期,虞熙因拖欠的公事忙得不可开交,但他却每天都争取早点回家,即使吃完饭后常常是埋头在书房里处理未完的事务。 安怡看在眼里,只能默默地支持。尽量不去打扰他的办公,每天8点左右递上一杯茶,陪他聊聊天,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晚饭的营养和丰盛。因为辞去了工作,原本忙碌的生活变得空闲甚至有些无聊。前两天在茶室约了若水,她大叹安怡的幸福生活,抱怨忙得陀螺般的紧张工作。但临走时,她走进那辆专属于张子谦的奥迪A8,安怡想她的幸福也不会远了。 走到黄鳝的摊位上,安怡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和虞熙谈到找工作时的情景。 “好无聊哦!虞,我想出去工作。”靠坐在书房的墙角,安怡开口询问。 虞熙的身体轻微地震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望向安怡:“怎么想起工作了?不是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调整休息一下嘛。” “嗯,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我发现太清闲的生活不适合我。不如回浅夏吧?那时穆总也很不舍的,况且当时对外也是宣布休假的。”安怡歪着头,手里的书本斜斜地搭在腿上。 虞熙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笑着:“可是我还没有享受够老婆的开胃大餐,再说你一工作我们都会很忙,到时聚到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他揽过安怡的肩膀,“在过一段时间吧,等我忙过这一段?” 安怡靠在虞熙,点了点头,换了他的一连串轻吻。 其实自己工作也不是特别急迫,只是白天的时候接到小陈的一个电话,问什么时候销假。这才想起浅夏那边并未正式宣布安怡离职,偶然想到大家一起快乐工作的情景。现在和虞熙已经结婚,如果留在C城工作,浅夏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虞熙昨晚的反应却让安怡疑惑,他听到自己准备出去工作时的诧异,还有笑着时眉宇之间挥着不去的担忧,也同时让她不安。 “小姐,小姐,你到底要不要买?”超市水产区的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把安怡从思绪中拉回。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原地许久,安怡尴尬地看见工作人员不耐烦和身后其他顾客的不满。她迅速挑了几条黄鳝,匆匆付了钱走出超市。 安怡收敛心神,拎着满袋的食物,想着如何做今晚的晚餐。快走到家时,安怡接到了虞熙的电话。 “喂,怎么没有好好上班?” 手机那头传了一声轻笑:“刚开完会,有点累了。你呢,在干嘛?” “我现在正从超市拎着一大袋食物回来,哼哧哼哧地搬回家呢。” 虞熙闻言皱眉:“怎么不打的回家,这样你多累。” “没事,我也是在家待了乏了,出来晃晃,顺便锻炼一下身体。” “嗯——不要太累了。”他顿了一下,“今天买了什么好吃的?” “呵呵,今天买了黄鳝,你就等着吃五香鳝段吧!”她的话音刚止,看到虞熙公寓楼下的背影,愣在那里,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慢慢地转过身。 安怡对着她:“伯……伯母。” 对方落落大方的回应:“好久不见,安小姐。” “被遗忘”的记忆 街角的咖啡厅里,安怡和李颂柔面对面坐着,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李颂柔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地对着安怡说:“安小姐,我以为5年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安怡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没想到虞熙母亲这么直白的话语,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茶杯。5年前,的确,在H城的茶室里,她们也这样对坐着。彼时的安怡还是天真的孩子,虽然很意外在没有虞熙陪伴和提醒的情况下“见家长”,但单纯如她只是以为虞夫人想要提前见见她,高兴地为初来H城的夫人跑前跑后。安怡是带着兴奋与羞怯的,却没想到上天会给她开这么大玩笑。 刚坐定,她便听到虞夫人说:“安小姐,和虞熙分手吧。” 这么平铺直叙地一句话,甚至连缓冲都没有,直指安怡最脆弱的心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愣住,慌张却又尽量维持笑容:“对不起,伯母,你说什么?” “虽然有点突兀,但是安小姐,你没有听错,我希望你和虞熙分手。”她顿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还有,请安小姐叫我虞夫人或者李小姐就可以了。” “伯…夫人。”话到嘴边,不得不转换,安怡看着虞夫人的眼神。在她眼中,居然连一句简单的“伯母”都觉得安怡没有资格叫。 安怡的脸色已从开始时的红彤彤变得惨白,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却无比冰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鼓起勇气:“虞夫人,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其实我——” 没等她说完,李颂柔便打断了她的话:“和安小姐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虞家和张家相熟,而仪婷早就是我们内定的儿媳妇。” 仪婷,张仪婷吗?那个养在温室里的花朵,那个趾高气扬让我离开的女孩,那个总是缠着虞熙,爱撒娇的女孩?安怡的心似乎理解到些什么,她豁然抬起头:“虞夫人,我和虞熙是互相喜欢的,我想你们也希望虞熙得到快乐,而不只是听从你们的安排而已。况且,我想,到底是否要分手,虞熙会自己来告诉我。” 李颂柔眼里略过一丝不悦,她从包里拿出支票和笔:“说吧,你要多少钱?” 安怡瞪圆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李颂柔看着她的表情,缓缓地开口:“难道虞熙没跟你说吗?他是筠廷集团的继承人。”筠廷?原来是综合性集团的继承人。他的确没有说过,是忘了,还是以为没有必要? “就算这样,您也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忘了跟你说,我是C市的副市长,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或多或少可以对H城产生点影响。我在H城从来都按章办事,也从不与筠廷的业务发生联系。只是,为了我儿子,我不惜用些手段。”李颂柔拎着包站了起来,语气冷淡,“何况你又如何得知,虞熙喜欢的一定是你。他和仪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不会比你少。” 安怡不曾被她的威胁吓到,却因为最后一句话动摇。她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人,儿时一个人走失在马路上,哭喊着“妈妈”的无助,即使经过多年也无法彻底将那感受消弭。何况她是真切感受过两人的深厚感情的。安怡想起虞熙还在老地方等着,便匆匆起身,想要得到求证,得到安心。 匆匆出门的她,被几个喝醉酒的男子盯上,被调戏,甚至差点被强暴。曾经一度,安怡以为这些人是虞夫人安排的,即使没有收到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无助和绝望却令她夜夜从梦中惊醒。 摊牌 “虞夫人,我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再见到您。”安怡稳住心神,从容地开口。 “之前的见面后,安小姐离开后,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李颂柔盯着安怡,“你现在又和虞熙在一起了?” 安怡笑笑,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李颂柔的脸色一变,想要发作:“你不知道虞熙正要和仪婷订婚吗?在这个时候破坏,到底安了什么心!” “可是到底没有订婚成功不是吗?虞熙从订婚现场跑掉了。”安怡轻描淡写地说出事实,她已经在不久前了解清楚了虞熙同意订婚的意图。更何况,他们已经结婚,无论谁的阻止都不能让他们分开。安怡下意识地看了看无名指的戒指,却又用右手遮盖住。虞熙说要一起告诉父母的,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安怡正想着,却不防被热咖啡泼了一身。脸上,身上都被湿答答的,沾了咖啡的发丝黏在一起,顺着脖子流入衣服领子里的咖啡因为干燥的天气而显得难受,滚烫的咖啡将裸露的皮肤映得通红。[奇+书+网]她愣在那里,被四周的好奇眼神看得尴尬而狼狈。 然后听见李颂柔气急败坏地声音:“你这个下贱的女人,我是不可能让你继续留在虞熙身边的。”看着她扬起手臂,安怡只来得及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但久久的,预期的疼痛未曾如期而至,她睁开眼,因为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势而震惊。 虞熙一把握住挥过来的手臂,停在那里,眼里的怒气极盛。但他语气平静地说:“妈,你单独找安怡有什么事?” 李颂柔似乎也被虞熙的气势吓倒,在她眼中一直孝顺,温和的儿子却一脸怒意地望着自己。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只是很久没见安小姐了,遇上了聊聊天而已。” “哦?我原来不知道妈和安怡之前居然认识。”虞熙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却成功地让李颂柔的脸一阵惨白。他顺势放开母亲的手,然后转身拿起纸巾擦拭安怡身上的污渍,并脱下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温柔地说:“先披着小心着凉,待会回家换吧。”她抬眼看见李颂柔眼中的厌恶,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虞熙,我要求你和安小姐分手,你答应过的,尽快和仪婷订婚。不,直接结婚好了。” 长时间的静寂,“妈,5年前你也是这么对待安怡的吗?”虞熙的眼睛依然望着安怡,但语气中的质问却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出来。 “我……我只是为你好。” “为我好,您就更应该好好对待安怡。5年前,您来H城,我以为您是来看我,原来……其实从以前我就有所怀疑,只是——”他用手箍住安怡,慢慢地把她拉起。“而且,您刚刚这么鄙视的‘贱女人’,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虞太太了。” 虞熙拉起安怡的左手,把无名指的对戒展示出来。然后,他推着安怡出门,离开前:“妈,我们先走了,让王司机来接您吧。”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语气冷淡,并且完全没有往母亲的方向看。 李颂柔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这个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夜半私语 安怡一路被虞熙推着向前走,手臂紧紧箍着。她想要回过头和虞熙说话,却对上他严肃的表情,紧抿着的嘴唇是他生气的预兆。安怡缩缩脑袋,顺从地随着虞熙的步子。只是好几次都无法跟上他的大步,踉踉跄跄的有些狼狈。 虞熙虽然生气,却不曾忽视怀中的人。他依然走得很快,却明显缩小了步子,配合着安怡。一回到家,安怡就被推进浴室,虞熙打开热水,试了试温度:“你先简单洗一下,我待会把睡衣拿过来,不要着凉了。” 安怡顺从地点点头,在虞熙退出之后,褪下外衣。白色的线衫上一大片咖啡污渍,原本温热的水渍被风一吹早已冰凉,安怡裸露的皮肤碰触到热水的瞬间,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半晌,是浴室里的“咔吧”声,她错愕的抬头,虞熙拿着睡衣走了进来。虽说两人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但安怡这样的“坦诚相对“却是第一次。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慌忙地调转身子。不知是被浴室的热气影响,还是被虞熙的突然进入而惊讶,她的脸上渐渐爬满了红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怡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听到门被关上时的细微声响,她转过头想要平息慌张,却不防落入一滩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的身体,被水沾湿的衣领,温热的呼吸。虞熙按住她的脑后,低下头吻住安怡的唇瓣,她因刺激而睁大了双眼。虞熙辗转含住她的耳垂,低低的说:“傻瓜,闭上眼睛。” 安怡被他沙哑的声音吓住,本能地推开他。但虞熙眼中的无助和占有,让她不忍他的失望。遂缓缓放下抵触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间。见证他们甜蜜的是“嗒嗒”落地的水声。 夜幕降临,累得昏睡在床头的安怡,习惯性的想要靠近热源,却始终没有摸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处无人。却见客厅里有点点亮光,她裹了衣服起来。 黑暗中,是虞熙靠在窗前抽烟的样子。即使开了暖气,还是能感受到丝丝寒意。虞熙只随意披了一件衬衣,没有任何不适。 “怎么了?”安怡从身后抱着他。 虞熙身体僵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不是伯母打来电话?”虞熙有些错愕,其实刚才他严肃的语气和强硬的态度自己是听到了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我妈找过你?” 安怡走到他的对面:“当时的心很乱,所有事都挤到一起。何况,我也曾一度误会碰到的那几个地痞流氓……后来,和你在一起。无论怎么说,她都是你的母亲,我不希望你们之间不愉快。” “所以,你就瞒着我。这次要不是我听到你的语气不对,匆匆赶回家。又恰好问了门卫,那样的场景你要怎么应付。”他深深地望着安怡的脸颊,害怕那一巴掌会随时落下。 “放心,我已经不是多年前的小女孩了。何况我们都已经是夫妻,我还能躲到哪里去。其实,当时我的语气有些冲,才冲撞了伯母。” “我妈的脾气我知道,她是个很好强的人。从当年一个小小的科员,到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她一直自己走过来。说起来,妈的性格很正直,一丝不苟。政府里的人个个都对她很佩服,因为她的大公无私。其实,以妈的身份,安安稳稳的筠廷董事长夫人大可享福了。知道吗?我妈在外不让人叫她虞夫人,而是‘李小姐’。她总是想要干出属于自己的事业。”虞熙谈论的时候,微微笑着,而安怡只安静地听着。 “只是她对我这个儿子却有着很大的偏执。” 欲言又止 “只是她对我这个儿子却有很大的偏执。”虞熙原本微笑的表情变得深沉。 “小时候,爸妈的工作都很忙,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平时早出晚归的,反而是李姨见得多些。但我从来没有埋怨过妈,她有自己的事业,更重要的是她是爱我的。即使再忙,我的要求妈都会尽量满足。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顶撞妈了。”虞熙笑得有些落寞,“7年前,我因为志愿问题和妈大吵了一架。我并不愿意接手筠廷,那时我希望上的是美院,我以为妈一定会支持我的。不想,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吵,一直到志愿上交的最后一夜。面对她的怒容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我填了‘会计’,条件是离开C城。妈的偏执让我感觉自己不过是她的所有物,打着爱的名义,为我决定未来。” “自那之后,我和妈之间总横着一道鸿沟,加上妈的工作太多,两年间几乎没怎么见面。那天妈突然来学校找我,我真的很高兴。只是,没想到,她是为了找你……”虞熙抬头深深地望着安怡,无言。 安怡握住他的手,轻快地说:“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嘛。” 虞熙反握住安怡的手,眼神深邃:“是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日子似乎又恢复到虞熙妈妈出现前的悠闲,安怡现在除了家务,大部分时间都泡在C市的图书馆,翻翻广告作品,看看小说,美曰其名充电。见过若水两次,时间上都很匆促。常常坐下没几分钟,若水就频频接到电话,没办法,购物广场的施工进入关键时期。最后那次,若水接完上一个电话,便索性关机。 若水看安怡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的脸上花了?”安怡佯装慌忙地遮住脸,拿起镜子就要补妆。 “扑哧”,若水终于被安怡夸张的表情逗笑,气氛轻松了下来。 “以前就告诉过你,你不适合严肃的表情。”顿了一下,安怡接着说,“说吧,有什么事忧心忡忡的?” “嗯——也没什么,就想知道你和虞熙最近怎么样?” 安怡微笑着:“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我们很好啊。就是最近虞熙工作比较忙,回来的时候疲惫不堪,都不怎么有时间陪我了。”她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若水有短时间的错愕,愣愣地嘴巴半张着,半晌才冒出一句:“恋爱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啊。——以前那个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去哪了?”她还配合着四处张望。 “言归正传,你不可能因为关心我而变得这么严肃。难道是你看见虞熙拈花惹草了?” “哪有这么快啊,你们不是还新婚嘛。不过你的确得小心点,虞熙这种钻石男人还是很抢手的,何况你们还没有正式公开。我是怕这件事得罪了张氏,虞熙会有压力。” 安怡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神色紧张:“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 若水望了一眼安怡,既然虞熙没有告诉她,一定有他的理由,何况现在的安怡这么幸福,没必要有这种事烦恼她。她微微一笑:“不就是张仪婷嘛,哭着喊着要嫁给虞熙。我怕虞熙处理不好,会影响两家的交情。” 安怡的表情一松:“没事,我问过虞熙,他说会好好处理的。” “嗯,那就好了。” 当晚,安怡还是不放心,她靠在虞熙的胸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张小姐还好吗?” “嗯?”虞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安怡小心翼翼瞅着他:“哦,仪婷挺好的,不用担心,她已经想通了。” 虽然对于张仪婷自己想通这件事,安怡抱有很强的怀疑态度,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安怡,今年我们会H城过年吧。” “嗯,”等安怡反应过来后,倏地坐起,瞪圆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他。 百感交集 “你说什么?”安怡不眨眼地望着他,想要确认他话的真实性。 虞熙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小傻瓜,你没听错。我们今年会H城过年。” “可是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今年要在这里的……”安怡心里其实很盼望回家过年,去年因为工作客户的原因,年初三才回到家。回家那天,两个老人家早早地在家门口张望着,安怡妈妈的脸更是被风吹得通红。他们嘴上说不在意,可是失望的语气却清清楚楚。今天安怡肯定是要和虞熙一起过的,本就感觉有些对不起父母。她准备年前多回家住几天,陪陪他们。而此时虞熙的一句话,让安怡心里很是欢喜。 “原因嘛,我拐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却还没有正式见过面,怎么都说不过去。他们得说‘哪有这么不懂事的女婿啊?’”虞熙用粗粗的声线模仿着老人家的语气。 一旁的安怡被逗笑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她与虞熙母亲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可是,伯母她们——” “没事,我妈年三十肯定有饭局的,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爸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 “伯父?”安怡感到疑惑,她似乎从来没见过虞熙的爸爸,连他都很少提起。 “我爸一年前把筠廷撂下给我,说是环游世界去了。偶尔有职员在公司大楼见过他,我气他的逍遥自在。只是每隔两天都会有通邮件,谈谈公事,还有平时的境况。爸是那种和蔼豁达的人,虽然不常见面,但我心里一直很尊敬他。”虞熙转过头看着安怡,“所以不用担心他们,即使我们留在C城,也不太可能和他们一起过年。” 瞥见安怡流露出的关心的表情,虞熙不在意地笑笑:“我没什么,年三十都和一群好兄弟热闹热闹,比待在家里强多了。还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叫爸妈吧,伯父伯母听着怪怪的。” 安怡的脸颊有着淡淡的红晕,其实这段时间幸福的生活,在她看来都不太真实,心仿佛漂浮在空中。但此时虞熙的话让她抓住一丝清明,他们的命运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在未来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他们将一起面对困境,迎接幸福。两人将走进互相的生活圈子,拥有共同的家人,共同的朋友。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虞熙一如既往地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安怡心疼他的身体,但也知道为了春节有个比较长的假期,这段时间的忙碌便无可厚非。她下午没事时去中医那学了几手推拿,为虞熙按了两下不想效果极好,还暗地里得意了良久。 除了照顾好虞熙,安怡也心情极好地频频跑商城,给爸妈买礼物,添置年货。从过冬的羽绒服,到爸爸爱吃的干果杏仁。等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战利品”,却发现大大超过了预想,有很大一部分拿不回H城,她有些傻眼了。 想起5年前,安怡匆匆留学欧洲,家里也是大包小包的。她那时心情不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现在想来,爸妈真的很爱自己。明明舍不得更放心不下,但当安怡开口要求的时候,爸妈还是很快就答应了。那段时间,她常常会听到隔壁妈妈的小声啜泣和爸爸的安慰,安怡也希望他们不要担心,但冰冷的心仿佛死了一般,发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还记得临出发前,爸妈的争吵。妈一定要把两大包牛肉干塞进行李箱里,但本就塞得满满的箱子根本无法塞进去,妈在那大力地挤压。爸在一旁阻止着她:“这个就不要放了,箱子实在放不下了。再说,牛肉干澳大利亚多的是,不用你给她带了。” “你懂什么,这是小怡最喜欢的牌子,澳大利亚不一定有的。我得给她带上,如果她想吃了买不到怎么办?”妈妈的固执和渐红的眼眶,到底使爸爸妥协了。当妈满头大汗地装载完毕,两个人有些心酸的相视而笑。 他们那时的心情和我现在一样吧,都想把最好的都带给所爱的人。安怡久久地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映红天空的夕阳,一时百感交集…… 近乡情怯 年关将近,虞熙反而空了下来,连续几天都早早回家陪安怡。他们买了大年27的飞机票,安怡想到爸妈的笑脸就感到开心。 “我来到你的城市……”安怡拿起身边的手机:“喂,我是安怡。” “幸福的小女人,我是可怜的打工妹。”手机里传来若水幽怨的声音。 “哦,你确定?貌似最近某人桃花运很盛哦。”安怡听虞熙说,最近有两个男人正在追若水,其中一个是张氏的张子谦,还有一个身份就不是很清楚了。她还正想找个时间好好盘问一番呢。 若水显然有些意外,顿了一下说:“哪有,听人瞎说。怎么样,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们一起过年吧?” “嗯——若水,我今年准备到H城过年呢。” “怎么会,虞熙答应了?” 安怡笑得很开心:“就是他提议的,说是把我爸妈的宝贝女儿拐走了,要趁春节好好赔罪呢。若水,你也回家过年吧,听我妈说你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姚阿姨也挺想你的。” “呵呵,不了。我前段时间刚回去过,而且这边的工程也走不开,你们好好陪陪安叔叔他们吧。不说了,我挂了,手机快没电了。”若水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她不愿再谈这两个话题,无论哪个此时都是她的烦恼。 安怡怔怔地望着挂断的手机,有些懊恼没有盘问出若水的“恋情”,让她转移话题,逃了过去。正想着,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入怀中:“跟谁聊电话呢?” 安怡没有回头:“就若水嘛,她本来想和我们一起过年的,不过我说要回家,就没法一起过年了。” “哦,我以为她也要回家的。”虞熙揉了揉安怡的头发,站起身,“洗洗早点休息吧,明天一大早的飞机,有你累的了。” 她点点头,笑嘻嘻地看着对方,心里默念:明天就要回家了。 一大早,安怡匆匆地洗漱穿衣,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她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说什么昨天是二人世界的最后一天,必须要好好享受。安怡搬出某人半个钟头前说的“早点休息”推拒,却仍是被吻得迷迷糊糊。理智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安怡脑中愤愤地想:“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人。” 现在那个罪魁祸首已经穿戴珍惜,促狭地望着她。安怡尽快整理好,还得强忍住腰酸腿疼的感受。好在虞熙为了补过,早早将要带的东西放在门边,否则这么匆匆忙忙地,难免会落下东西。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飞机起飞前顺利登机,刚坐定的安怡便气喘吁吁地问空姐要了水。一场混乱之后,她很快就进入梦乡补眠去了。 安怡醒来时,触手便发现身上披着虞熙的外套,她的头靠在虞熙的怀中,暖暖的。而虞熙则环住她的腰,眼睛却望着窗外茫茫的天际。 感受到安怡的动作,虞熙转过头来:“醒啦?” 安怡点点头,将衣服递给虞熙,他不在意地斜搭在另一只手臂上。“在想什么?” “我也有近一年没有回过H城了,在那度过的6年里,有两年和你一起度过,有四年是在等待你的时候度过的。现在能和你一起回去,我觉得很开心,也很奇妙。” 安怡保持着长久的沉默,但不是流出的呜咽让虞熙心疼。他摸着安怡的头发:“我在H城等了4年,你在C城等了3年,其实无论我们在哪,只要爱着对方的心不曾改变,总是能在一起的。我现在最怕的是见你爸妈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满意我。” 虞熙迅速地将话题转开,安怡笑笑:“我爸妈人都很好的,不用担心。不过,如果你欺负我,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哪敢啊,老婆大人。你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喽!” 湛蓝的天际,装载着多少人期许的美好未来? 温暖如玉 爸妈本来是想到机场来接的,但被安怡一口拒绝,机场离家比较远,再说大过年人挤人的不太安全。至于虞熙,安怡只是说今年会带一个人回家过年,并没有透露更多。 踏入H城,四周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比起C城,H城的人文气息更加浓厚,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两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C城的快节奏生活使人疲惫,而到了H城,仿佛找到了共同生活的温馨喜庆,他们相视而笑。 安怡家是典型的筒子楼,其实以安家的财力早就可以搬离这里,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安怡的爸爸安坤早年是一名高中教师,不久后下海经商,现在拥有一个中等规模的玩具厂,而安怡的妈妈则一直从事高中教学。这里的邻居在一起也有挺多年了,地方的空气也不错,安家不愿离开这里去过关系疏远的公寓生活。 虞熙和安怡拎着大包小包走进筒子楼,暗暗的楼道有着一种古韵,和院子里的鸟鸣相得益彰。安怡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安怡的妈妈。穿着紫色的棉袄,灰白相间的格子裤,卷卷的头发四周用发夹别好。看见安怡时眼角细细的笑纹皱起,衬得人越发和蔼可亲。安妈妈身后的是安怡的爸爸,左手是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报纸,高大的身材,合身的浅灰色线衣,微凸的肚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鬓角的些许白发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两人见到安怡都很高兴:“快快,进屋来,外面天冷了。”安怡被迅速地迎了进去,跟在身后的虞熙缓缓现身。安怡父母的脸不自然地僵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于突然出现的虞熙。还是安爸爸先开口:“小虞啊,你怎么来了?” 安怡显然对他们的相识很是奇怪,放下东西转头看虞熙。虞熙只是冲着安怡的父母微微一笑,喊道:“爸,妈。”安爸爸和安妈妈愣在当场,他们虽与虞熙相熟,但这样的称呼…… 一旁的安怡只有硬着头皮说:“爸,妈,我跟虞熙1个月前登记结婚了。” 安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狠狠地望向虞熙,其实也不能怪他,女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嫁了,谁听了都受不了。他指了指虞熙:“你,跟我到书房来。”安怡张开想要阻止,虞熙却抓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没事的。”他安抚地看了安怡一眼,跟着安坤走进书房。 安怡还是不放心地张望,被安妈妈一把抓住手:“别担心,你爸爸不会吃了小虞的。倒是你们怎么结婚了?” 安怡坐在沙发上,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妈妈。安妈妈听了之后,长久没有做声,只幽幽地叹了口气。 “妈,你们跟虞熙是怎么认识的?” 安妈妈看了女儿一眼:“当年你那么误解虞熙,现在看来的确错了。你出国后不久,虞熙就常常出现在我们的院子附近。这里也就这么大,兜兜转转大家都知道有个小伙子要找人。有段时间,他没再来。再出现时,垂头丧气地,问他,便说是找的人离开了,现在他要等她。虞熙人挺好的,又热情,还常常给我们提菜搬东西。你爸就特别喜欢他,一老一少常常一起下棋聊天。 “这样的日子一晃差不多过了4年,虞熙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不久后,他请几家邻里吃了顿饭,说是要辞行。你许姨问是不是不等那个人了?虞熙说‘等的,实在等不住过几天就去找她了。’没想到,他要等的人居然是小怡你啊。说来也巧,这几年你们居然没有遇上。不过也活该他等,谁要他惹得我们小怡伤心了。”安妈妈怜爱地抱着她。 安怡的眼眶已经湿润,但忍住不在妈妈面前流泪。她不知虞熙曾经这样执着地等待过她,思念着她,爱着她。正想着,书房的门打开了,熟悉的身影渐渐靠近,那一瞬,他的微笑,温暖如玉。 故地重游 虞熙的靠近,让安怡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怎么了?没事的。爸说挺喜欢我的。”听到虞熙的安慰,安怡的眼泪抑制不住流了一下,强忍着的呜咽不时从唇边露出。虞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微笑着望了安怡爸妈一眼,刚抹去的泪珠不一会儿又充盈了满脸,虞熙轻拍着她的背,细声安慰。 午饭前,安怡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是眼眶仍是红红的。她不好意思地对爸妈笑笑,安坤无不感慨:“女大不中留哦,刚回来就舍不得离开老公,把爸妈撂在一旁喽。” “爸,哪有,我只是一时忍不住。对了,你刚刚和虞熙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安怡撒娇地靠在爸爸肩膀上。 “呵呵,能说什么,这个臭小子一声不响地就把我的宝贝闺女娶走了,做爸爸的还不能问问。还说没向着小虞?” “哼,我跟你说了,我去帮妈妈端菜。” 安坤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女儿,别有深意地盯着虞熙。虞熙笑笑,对着他郑重地点了下头。 席间,虞熙为安爸爸,安妈妈都斟上了酒,举起杯:“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安怡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安坤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安妈妈红了眼眶:“好,好。小怡从小身体不好,又任性,你要迁就她点。我们也就放心多了。” 安怡想起刚上大学时的梦想: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一个相爱的恋人,有一个温馨的家庭。而这一切此时就真正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美好的就像梦境。 午后是冬日里暖暖的阳光,安怡懒懒地在晒着太阳。虞熙接完电话走到她的面前:“小懒猪,起来了,我们出去逛逛。” “这么好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不去不去。”安怡耍赖地躺在靠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虞熙移近她的身边,在耳边吐出几个字,安怡迅速从假寐的状态醒了过来,亮晶晶的眼神早已泄露她的兴趣。“等我一下。”果然,没多久,安怡就兴匆匆地穿戴好衣服,屁颠屁颠跟着虞熙准备出门。倒是虞熙记起跟安怡的爸妈说一声,不然准得担心她。 从车站下车后,两人沿着街道缓缓地走。大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大手小手拎着年货,沿街的店铺不比C城,但东西却仍是琳琅满目。他们踱到大门前,停了下来,大门上用大理石刻着6个大字,这里是两人一起就读的大学。 因为寒假的关系,校园里显得格外寂静。林荫小道上,风吹过处,飘落几许叶子。宿舍楼旁,倒是被打扮得焕然一新,喜庆的对联,贴画在宿舍的大门前贴着,平添一股喜气。每年都有一些学生会留在大学里过年,学校也会特别给予关注。 “虞熙,虞熙,你看,我以前是住在这幢的。嗯……多少来着,5楼的最后一间。”安怡兴奋地拉着他,指着5楼的窗户,“不过,这楼看起来旧了很多,我记得我们搬进去的时候还是刚建的新楼呢。” “你也说是刚建的时候,距现在也6,7年了,久点才正常。” “也对,我们去教学楼看看吧。”安怡又拉着虞熙马不停蹄地转移阵地,他摇摇头,但能在这样的校园里见到她的身影又何尝不是自己多年的愿望…… 似是故人来 教学区已经比几年前大了很多,林立的建筑物将整个校园装点得更为充实。安怡拉着虞熙的手,缓缓地走着。 “记得这条林荫道吗?”安怡指着他们正走着的这条路问。 “怎么不记得,当年某个冒失鬼跑过这里撞了我,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 “从来没问过你,那时是不是一见钟情?” “呵呵,一见钟情?”虞熙看着安怡一脸期待的表情,故意吊她胃口,“那是只觉得校园里怎么有女生披头散发地到处转悠。” 安怡锤了他一下:“那天早课,我睡晚了才……”看着虞熙一脸揶揄的表情,她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横横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她的笑容慢慢顿住,眼神望向某个方向。虞熙顺着她的眼神,那是一个40多岁的女老师,白边的眼镜夹在鼻梁上,稳健的步伐,微微笑起时的温和神情。他握住安怡的手,冲她点点头。 这个马老师是安怡大一时的老师,那时乐观开朗的她和马老师很聊得来,生活学习,甚至最隐秘的心事也愿意分享。即使后来马老师不再教安怡,她们还是保持了很密切的联系,安怡曾说马老师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是那场变故之后连再见都来不及跟她说。 安怡走上前,轻声叫了一句:“马老师。” 马老师的表情有些茫然,她愣了一下,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你是——安怡?” 看得出安怡舒了口气,她点点头:“是我,马老师。” 马老师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用力抱住安怡:“小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挥别马老师,安怡止不住傻笑。 “好了,别再傻笑了,会把狼招来的。”虞熙摇了摇头,在一旁提醒。 安怡却不买账,时隔5年,第一次和大学的老师见面,对方的谅解和热情,都让她开心不已。当然不是第一次待在H城,却从来未来过大学,没遇见故人。一身的伤口和满腔的泪水,只能一个人承受。有时想想,自己其实是那么胆小,可以去C城寻找虞熙的痕迹,却没有勇气涉足他们曾经的回忆,那些笑容,那些誓言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将她击溃。 马老师的生活依然那么平淡与温馨,每天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穿梭,而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头的小鬼也已长成风度翩翩的小伙子。5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Qī+shū+ωǎng|但亦可以留下很多。安怡对当年的不辞而别感到抱歉,而马老师却表现得云淡风轻:“没事,你只要做认为对的决定就好。” 只是在临别前,马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虞熙,恳切地对安怡说:“如果决定了,要懂得珍惜眼前人。” 安怡细细地观察着虞熙的脸庞,是啊,错过这么久,我又怎会不懂得珍惜? 虞熙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怎么,渴了吗?”见安怡点点头,便拉起她的手去校门口的超市。 拿着两罐可乐的虞熙,正站在收银处等待付款。后面的顾客似乎被斜放着的车子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堪堪地,虞熙扶住了她。 “小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呵呵,不好意思哦,谢谢你。”女子摇摇头,抬头道谢。然后对方似乎想起些什么,拍了一下包:“对了,你是虞熙。” “哦,我是安怡的室友啊,以前我们见过的,我叫李萍。”她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的介绍不合时宜,“那个,对不起,我不是——” 未完的话被虞熙打断,他挥手示意等在门口的安怡:“安怡。” 掩不住,几多情? 听到叫声,安怡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收银台旁边的两人都直直地望向自己,她抬脚走了过去。 “怎么了,虞熙?” “这个人,认识吗?”安怡顺着他的手指望向一旁。面前的女子穿着正装,长发盘起,微张的嘴显出旁边淡淡的酒窝。等等,酒窝? 在安怡的印象中,有酒窝的是“李萍?!” 李萍似乎也不相信这样的巧遇,她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才确定下来:“是我,安怡。”声音哑哑的,但掩饰不住兴奋的语调。 “死丫头,一走这么多年,还知道回来!”李萍扑上去大力地抱住她,嘴里虽骂着她,但手却箍得很紧。 两人正激动地叙旧,不期然被一个深沉的声音打破:“去茶馆聊吧,我刚好也约了人。在超市门前叙旧不觉得怪异吗?” 安怡看着眼前哭得花猫似的李萍,笑出声来,俩人又哭又笑的表情让不少来往的人侧目,但她们却像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手牵着手,坦荡地走在大道上,洒下一片笑声。 到茶室后,虞熙在窗边留下安怡,只露出一抹笑容,好似再说:“好好聊聊。”他挥挥手,走进里面的包厢。 落座后的安怡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别5年,当年一起打闹一起学习的同伴,此时已是大学的讲师了。她想象不出李萍上课时严肃地上课的样子,脑海中有的只是她的追逐打闹。她也挥别了飘逸的披肩长发,而是将它们细致地盘起。曾记得李萍很爱长发飘飘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由的感觉。安怡打趣:“那什么才能让我们崇尚自由的李萍大小姐放弃随意散落的长发?” 她是怎么说的?一时间6年前李萍稚嫩而郑重的脸庞浮现在眼前:“是爱吧,为了爱,我愿意放弃自由,主动将自己束缚起来,只为留在爱人的身边。”那时的安怡顺风顺水,以为可以和虞熙天长地久,不曾在意。回过身,那个稚气害羞的女孩却早已得到自己的幸福。那个为她盘起长发的良人何其幸运! “什么时候结的婚?”安怡放下手中的茶杯,茉莉花茶的清香扑面而来。 李萍明显地愣了一下,望着安怡了然的眼神笑笑:“快一年了。你呢,虞熙?” 安怡点点头:“我们一个月前领的证。” 李萍眼中的惊诧更盛:“结婚了?不容易,恭喜!想不到绕了一圈,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是啊,的确很不容易。也算做是另一种眷顾吧。” “其实,当年你们俩同时闹失踪,我们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同时?” “是啊。虞熙一个星期后才会学校,说是那段时间都发烧住院了。我是担心你才兴冲冲地跑去问他,谁知他听到你的消息后,急匆匆地到处找你。第二天,等到的却是你留学澳大利亚的消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虞熙那么颓废的样子,听六子,哦就是他的室友说,天天在你家门口等你。那是我就想,如果还能联系到你,一定要劝你好好爱他。无论多大的误会,我都相信他是怜惜你的。” “他不曾说我离开的原因嘛?” “原因?他没说过。只是人变得很沉默,如果你看到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微红的眼眶,无法言状的痛苦,是无法放得下他的。” 李萍升格主妇后,主管家里的伙食。虽依依不舍,但还是告别了,许多情也许被深埋,却会留在心中。安怡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茶凉了许久却不知。 还是那双温暖的手,缓缓的箍住她的身体:“去跟我见几个朋友吧。” 清水出芙蓉 推开包厢的门,是一群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乍一看有8,9个。听到推门声,纷纷转头看向他们。安怡还是不太习惯这样“隆重”的见面,低垂着头躲在虞熙后面。 “安怡,好久不见。”偏偏此时响起略带沙哑的声音,将她推倒风头浪尖。当年还夸赞他的声音拥有沧桑的磁性,现在安怡却想把他的嘴巴封起来。 “杨师兄,好久不见。”安怡讨好地对他笑笑,对方微笑颔首。她的心刚放下不久,不想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砾岩,你也在啊……呵呵……”最后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包厢内显得突兀,安怡的脸色有些发白。 “今天为我接风,砾岩当然要来的。”还好虞熙及时揽过她的肩膀,笑着对砾岩说。砾岩将冷冷的眼光收回,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倒是一旁的黄头发少年似乎顿悟了什么,猛地站起:“对了对了,你就是师兄一直等着的那个女孩吧。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安怡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么美的词确实是形容她的?虞熙望着她陶醉的笑容,不由失笑。其实这个还是有点小故事的,那是常常有很多女孩向虞熙递情书,送礼物,也有胆大的时不时地表白,但是他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安怡,总是婉言拒绝。渐渐地,女生们知道虞熙是在等离开的恋人,在她们眼中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翩翩优雅的,于是她们猜测那个女孩也必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虞熙第一次听到时,只是淡淡的微笑,那个迷糊可爱的小女孩,也许没有这样的气质,但在他的内心却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良久,没有听到当事人的否认,包厢里传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大家拉着安怡坐到沙发的中央,七嘴八舌地想要挖出这个浪漫爱情故事的全部事实。安怡估计也被这个阵仗吓着了,半天不知道要回答谁的好。她可怜兮兮地望向虞熙求救,虞熙说了一声:“大家悠着点,别吓坏新人。”然后坐到沙发的另外一边,留下她独自奋战。 “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杨明问,他刚到不久,并没有赶上他们的提前叙旧。 “挺累的,到底是大公司,何况内部又存在派系问题。不过,到底还有着很大的收获。”他眼光追着被围在中间的安怡。 “怎么也想不到,你等了这么久,她居然在C城。” “是啊,早知道我一毕业就回去工作了,也不用浪费了两年。” “喂,不是吧。和我们打拼事业,居然是浪费?”杨明佯装生气。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我从没后悔过和大家一起打拼的日子,那时很充实。而且,我现在不是正来投奔你们吗?” “说什么投奔,不知道我们事务所叫什么啊,明岩熙会计事务所。这一年少了你,可是很辛苦的。——话说回来,你真的准备瞒着她?”杨明瞥向安怡。 虞熙点了点头:“她太敏感,而且缺乏安全感。她也许对我仍有信心,却对她自己没有信心。我不希望刚刚过上期盼的生活,就让她担心。” 杨明轻咳了一声:“你决定就好,毕竟这也是你多年等待的结果。那啥,既然已经破镜重圆了,婚期也快了吧,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虞熙抿了抿茶,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要尽快准备了。我们已经登记,酒席也在找时间定了。” 杨明盯着他无名指的戒指,随即笑出声:“行啊,小子,速度这么快。” “等了那么就,当然急着护起来,省得她又不见了。” “你这样真的值得吗?”一直没有出声的袁砾岩移开手边的烟,幽幽地问。 虞熙坐着身体望着他:“砾岩,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这么多年仍不能谅解安怡,但其实她又何时好受过。我很庆幸自己愿意等,可以等。否则永远不会知道当时的真相,知道她的不得已。何况,现在的我懂得珍惜眼前,过去的就让它随风逝去吧。”他的话意味深长。 袁砾岩狠狠地吸了口烟,角落里的身影被掩住。他虽没再开口,但也不曾反驳,虞熙知道他是原谅安怡当时的一走了之,作为当时唯一一个知道那封“分手信”的人。无论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他的友谊。 危机? 是夜,安怡又一次连连看战败,垂头丧气地按下关闭键。“哎。”长长地叹了口气。 洗完澡的虞熙凑近她身边,看着她生动的表情:“怎么,游戏又输了?” “就差一步,差一点我就赢了。”她忿忿地指控。 “看来你真的太无聊了,玩游戏也能这么投入。” 安怡向后靠去,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说起来也是,我都休息了快俩月了,懒散得很。以后工作起来估计得有一段时间不适应了。” “不如……春节后,你在H城找份工作吧。” “H城?我们过完年不回C城了吗?” “嗯——是这样的。今天聚会的时候,杨明说最近会计事务所出了点事。我以前曾经和那个公司打过交道,我比较熟一点,而且现在事务所也没有多余的人力资源。这个会计事务所是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一起建立起来的,虽然离开了一年,里面还是有我的股份,我的辛劳。我不愿它面临危机。 安怡回身环抱住他:“嗯,这到底是你喜欢的事业。这次事务所的危机严重吗?” “有几个案子的问题都聚集到一起了,我们事务所的信誉还是不错的,大的问题还少,主要是繁琐的事务太多,我在这边估计要待2,3个月吧。” “这么久……” “是啊,所以你看看要不要找份工作,或者在家陪陪妈也是好的,你老公养你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还是找份工作吧,实在闲不住。脑子不用都要老化了,倒是筠廷那边,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那边我已经都安排好的。为了回H城过年,之前遗留的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聘请代理总经理在筠廷,有金岩在公司帮我看着,我偶尔回去,问题不大。” “嗯,你安排好就好了。”安怡有些鄙视自己的依赖,但这样全心全意相信对方的感受太好,她不愿放弃这一特权。 电话在床头柜上锲而不舍地震动,虞熙轻手轻脚地套上拖鞋。他瞥了眼床中央π自熟睡的安怡,慢慢地走到窗台边。 “喂,金岩?” “这么久终于肯接电话了。” 虞熙苦笑:“大哥,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他听到对方拿过东西的声音和一丝低低的低呼,虞熙知道金岩又在公司熬夜了。 “不好意思,现在都一点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大过年的,害你还在公司工作。” “看不出,我们冷漠的总经理结婚后居然这么为人着想。”顿了一下,“言归正传,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说一下最近公司的状况。” “筠廷有什么事吗?” “代理总经理的上任需要一定的磨合期,这个我会从旁协助,公司总体也还运转顺利。只是马董事和连董事好像在加快步伐动作。” 虞熙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想不到我一走,他们就开始行动了。宋叔他们没有应对措施吗?” “宋董事好像有些措手不及,我估计当时他只是受夫人的拜托想给你施施压。既然只是警告,肯定没有后续的准备。没想到你真的辞职,现在自然比较被动。” “其实我的辞职也是情势所逼,本来根基就不是很稳定,这时若贸然反抗,势必引起公司更大的混乱。倒是让马董事他们钻了空子。” “你放心,我现在盯着应该没什么事,而且我也已经通知董事长了。” “嗯,我也会更我爸说的,这个时候还是要他老人家出马才行。” 挂了电话的虞熙,正想着给他爸发封邮件,却听见安怡的声音:“虞,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她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鼻音,在虞熙听来却格外的慵懒。 他走到床边:“没事,只是有点相见我爸了,老婆你还没见过呢。” 安怡明显睡眼朦胧,迷糊地点了点头,复又睡去。 重出江湖 春节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逝,比起一年前冷冰冰的办公室,清冷的街道和孤单的自己,这样热闹温暖的春节已过去太久了。其实去年还有一个人专门留下来陪伴自己,是柳飞。大年三十,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是柳飞委屈地抱着肚子说没吃晚饭。那天是两个活宝在大年夜里吃泡面……这一次,没有自己的拖累,柳飞该会幸运一点吧。 还有若水,除了大年初一那天打了电话,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消息。她真的没有回H城,留在了C城,其实相识这么久,安怡还是感觉出若水对H城的排斥,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里。 “怎么了?”虞熙走进书房时,看见安怡呆呆地对着窗外发愣。 “没有,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你下午准备干嘛?” “哦,准备去趟事务所,之前遗留下来的公司财务报表需要重新审核一下。你呢,待会陪妈出去逛逛?” “不了,我今天约了面试,我要恢复职场女性往日的风采。”安怡站直了身体,一副踌躇满志的神情。 “也对,我老婆可是独立的新时代女性。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安怡瞥了眼书桌上的时钟,指针指向7点半,她的面试约在9点,从家里出发半个小时左右。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时间还早。你快点出发吧,小心迟到扣工资。” “我也算三分之一个老板,谁敢扣老板工资。”话虽这么说,虞熙还是挥挥手出门了,毕竟很久没有碰那些数据了。 安怡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了面试公司——幻想实业,现在她正坐在办公室外百无聊赖地等着。安怡一直有一个习惯,每次都会比约定时间稍早到达约定地点,这样一方面是对对方的尊重,也使得自己不会那么不知所措。 幻想实业是H城比较有名气的广告公司,H城注重生活品质,政府十分重视城市建设的美化,也因此H城的广告行业发展很快。安怡从报纸上看到招工信息,觉得这份工作比较适合自己,也就过来试试。 从排得长长的队伍来看,幻想实业在H城的地位可见一斑。安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悠闲。她应聘的设计部主管,比起幻想实业的其他岗位要求更加严格,也需要一定的工作经验,所以并没有特别壮观的应聘场景。 等了一会儿,安怡听到有职员在喊她的名字,理理衣服,换上自信的微笑。听说设计部主管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辞职,而这个职位对于广告公司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次由公司总经理和前任设计部主管共同面试。 安怡坐到面试席上,听得主位的男子喊了一声:“安怡小姐?” 她点点头,发现男子与身边的另一位交换了一下眼神,安怡感到有些奇怪。然后主位的男子缓缓开口:“我是幻想的总经理黎询,这位是前任设计部主管施奇。”说着冲安怡笑笑。“安小姐怎么想到来我们公司工作啊?C城的浅夏公司在业界还是很有名气的。” “哦,是因为个人的原因。我在浅夏期间也干得很开心,只是现在生活在H城,何况换个环境对自己的广告事业也有好处。幻想实业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很高兴你对我们公司的喜爱。老实说,我和施奇都很看好安小姐,希望有机会能与你共事。”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感到很荣幸。” “不知安小姐是怎样看待广告设计的?”一直未出声的施奇突然在这时开口。 “我觉得广告设计是一个综合的过程。它不仅仅是一瞬间的灵感,而要经过调查,定位,情节和文案的编撰以及各种方式的演绎。广告只是一种手段,而要达到的目的则是对顾客产品的推销,这就需要双向的了解和需求。” 此时的施奇从温和的微笑显出赞叹与惊异,也对这只是朴实的短短几句话,但同时也是广告设计的一种态度和风格。他站起身,握住安怡的手:“好好干。” 安怡微笑着点点头:“我会的。” 这样就好…… 安怡走出幻想实业所在的大楼,她转过身望了望15层。安怡心里觉得奇怪,今天的面试出奇的顺利,总经理和施奇的那一眼了然,对她超乎寻常的和气。仿佛从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起,或者说是知道她的名字起,就已经定下了她的位置。 安怡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孩,那么明显的“照顾”她又怎会不知。是爸爸,还是虞熙?最近虞熙忙得昏头昏脑,没有闲暇来关心她的工作。那是爸爸的帮忙了,虽然已经习惯自己去争取,去承担,但这样久违的父爱,安怡还不想推拒。她笑笑,满心欢喜地要回家宣布找她到工作了。 幻想实业的办公室里,设计部主管的招聘已经结束。黎询理了理手边的资料,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您好,我是幻想实业总经理黎询。” “黎总,你好,我是柳飞。” “哦,柳总。你已经回到澳洲了?” “嗯,昨晚到的。这边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了,希望到时幻想实业可以好好配合。” “当然,我们会的。”黎询快速地答应着,许久那边没了声音,却迟迟不曾挂断。他想了想,出声:“哦,对了。今天的设计部招聘安小姐有来应聘,我们很有意向录取她。” “哦?是吗?”柳飞仿佛有些诧异。 “安小姐很专业,就连我们一向严苛的施奇也很看好她。” “是嘛,这样就好。” 电话挂断了,这边柳飞仰靠在椅子上。白色的短袖,领口的扣子懒懒地散着。他还有些不太习惯温差的变化,自己好像还停留在昨天C城的感觉,停留在那张温婉的脸上。也算是种缘分吧,回来这么久后第一次去中国,居然就碰上了她。原本大波浪的发式被拉直,白色的衬衫和窄裙,远远地似乎两人并没有分开。他还是待在浅夏公司的后巷,待在车外百无聊赖地等着她。其实柳飞可以在这里听着音乐,微微养神,但每一次他都会站在那里等安怡。他想要安怡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又或者柳飞希望安怡可以偶尔想起他的等待,懂得他的暗示。事实证明,安怡始终没有理解这份暗示。 她的迟钝,她对感情的怯懦,柳飞是知道的。他总以为只要耐心等待,总能等到她的爱。然而,柳飞苦笑。没想到一场变故,不得不加快进程,在最不好的时机向她表明心迹。她的确逃了,从那次起不曾见面。又或者,即使是最充足的准备,最奢华的表白,也不能打动安怡的心。从那个男人出现开始,她就患得患失的。以前被掩在心底痛楚,会时不时地显在脸上。果不其然,他离开不久就听到她结婚的消息。原来从来都不是不想结婚,而是要看结婚对象。 前几天,他在幻想实业进行工作洽谈,安怡就这么不期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可是安怡却没有看到柳飞,她交完简历匆匆离开,飞扬的微笑被灰色的轿车所屏蔽。柳飞像是不自主地拿起她的简历,婚姻状况那一栏刺眼地勾着“已婚”。他的心落到谷底,此刻他深刻地感受到安怡的离开。她的微笑,哭泣都已与自己无关。一想到这个,柳飞的心一顿一顿。直到幻想实业的总经理问他是不是旧识时,柳飞几乎本能的点点头。他没有理会黎询的了然和别有深意的笑,即使已经离开,但他仍没有办法看到安怡的一点点不顺。 既然如此,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就好。是的,这样就好…… 温馨的味道 每天规律地上下班,下班后是妈妈美味的晚餐。吃完晚餐,她和虞熙两人会沿着街道缓缓地散步。这样美好的日子,令安怡感到恍惚。挽着虞熙的手,她远远地看着落下的夕阳,心里不知为何显得惴惴地,总觉得不真实。 安怡今天先去了一趟客户那,然后才赶回公司,迈着步伐走进15层。今天的办公楼显得格外安静,缺少了平时的嘈杂。大家都挤在总经理室旁,翘首望着什么。安怡走进,拉过身边的晓苏:“晓苏,怎么了?大家都挤在这里。” “哦,安怡,你来了。”她又向办公室望了望,拉过安怡,声音低低的:“今天一大早,市政府就派人过来了,说是要视察一下公司的工作,可是那气势一点不像。我们公司也是C城的明星企业,市政府的官员也常有来往。可是每次大家都是笑呵呵的,也就是联络联络感情。可是今天来,市政府的官员脸色可是不好。季老头一脸殷勤的笑意,接到的却是官员们公事公办的脸。他们一来就要求看公司的财务报表,哪家公司没有财务问题,这不是故意找茬嘛。” 晓苏的话停留在安怡的耳边,是什么让一向和善的市政府官员突然改变态度?安怡有些不安,她在原地站了站。不久,安怡看到总经理陪着市政府的人走出办公室,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这次危机是顺利解决了。他们走过身边的时候,安怡感到黎询若有似无地望了她一眼,浅浅的,但安怡知道那一刻他看的是自己。 傍晚时,安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等了一天,黎总都没有找过自己,难道真的不关自己的事,是自己多想了?她摇摇头,想要把这些理不出头绪的事统统跑出脑海。正当她愣神的时候,安怡的手机适时响起。 “喂?” “安怡,我今晚有点事,就不回家吃饭了。” “嗯,好的,不要喝太多酒。”虞熙近期很少不回家吃饭,他总是把应酬推给杨明和袁砾岩,还被他们笑说是“妻管严”。如果他不回家,一定是推不掉的应酬。 虞熙明显地停了一下:“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回家小心点。” “嗯,别担心。” 虞熙回来已经9点多了,打开门的时候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结婚后虞熙的心情总是带着淡淡的欢欣。安怡接过他手里的公事包,向前探了一步。柔柔的柠檬香扑面而来,虞熙愣愣地望着面前这张清秀的脸。转眼间,安怡已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她张嘴笑着:“嗯,今天很乖哦,没有喝酒。” 虞熙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眉间的阴郁似乎一闪而过:“老婆的话,我哪能不听啊。” “为了奖励你乖,我给你留了皮蛋粥。” 望着跑向厨房的安怡,虞熙觉得分外安心。每晚回家,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房间,寂静的感觉,而是温热的灯光和一个他爱的女人。他闭了闭眼,即使只为这点,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那些散落的心的碎片被一点一滴地拼凑起来,有力地在胸膛跳动。 安怡拿着皮蛋粥走出厨房,她看了站在门口的虞熙:“怎么还站着,不过来坐。” 虞熙将皮蛋粥递进嘴里,香甜的味道溢满口腔。 “好吃吗?”转身是安怡期待的眼神,“皮蛋粥我还是第一次煮。” 虞熙笑笑:“很好吃,差点就要咬到舌头了。”回应他的是安怡呵呵的笑声。 水池里留着吃得干净的瓷碗,还有萦绕在四周温馨的味道…… 怨声载道 晚餐餐桌上,安怡看着几天晚归的爸爸,突然想起几天前办公室里发生的事。“爸,公司最近怎么样?很忙吗?” 安坤愣了一下,对着安怡温和地笑笑:“没事,公司挺好的,越忙生意越红火嘛。你不是一直不管公司的事,怎么突然关心起来了?” “爸,我是没有经商头脑,又不是不关心公司。前几天,有市政府的官员到我们公司去查账,听说最近财政部门比较严苛,所以才想起来问问。” 听着安怡的话,安坤的脸色一变,他与虞熙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平静的回答:“嗯,说是上头要来考察,所以比较严一点,不过我们公司的财务状况都比较透明,所以没什么事。” “是啊,爸的公司是我们审计的,不用担心。”虞熙在一旁接口到。 “那就好,说得也是,这也就是走个过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安怡低头吃着饭,没有看到虞熙和安爸爸长出的一口气。 “虞熙啊,今天跟我出去走走。”安坤在饭后对虞熙说。一旁整理餐具的安怡有些奇怪:“爸,今天怎么想起和虞熙出去散步了?” “你这孩子,就许你们俩天天上街晃悠,不许我老人家也逛逛。”安坤的语气听着有些埋怨。 “爸,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坤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老爸我吃多了,有点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唠叨,我出去消消食,等你们理好东西以后我们就回来了。”说着,他还象征性地望了望安妈妈。 安怡冲他们点点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会拖着妈妈的。” 冬日的傍晚,天气偏凉,路旁只有稀少的走动的人们。安坤和虞熙两个人缓缓走着,气氛显得有些严肃。 “那些事,我还是希望不要让安怡知道。” “嗯,我会小心地瞒着她的。很抱歉,这次的事连累了玩具厂。” “不用说这些。小虞啊,我以前就很喜欢你,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何况现在你娶了小怡。小怡从小就显得瘦弱,没少被人欺负。我和她妈妈当时都好强,忙于工作,难免疏忽。等到我们有所发觉的时候,小怡已经受了不小的打击。当即,我辞了工作下海经商,让她妈妈多在家陪陪小怡,这才有所改观。别看她其他事都很加强,但惟独感情方面脆弱敏感。对于无法预知的未来,小怡选择最多的就是逃避,这个你应该也深有感触吧。” 虞熙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放弃她,我会尽自己最多的努力保护她。” “这样就好。”安坤顿了一下,“最近工作很忙吧?” “还好,能够应付。联善的问题不是很大,比一般的公司财务状况还要理想。” “这个我知道,只是这次有一笔很大的玩具订单,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一路上,两人又聊了会天,知道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回到家里。其实会计事务所现在的状况并不好,或者说是棘手。仿佛为了应验之前骗安怡的事务所危机,现在的案子层出不穷地出状况。其实政府的财务彻查,除了一些业绩极差的公司,最头痛的就该是会计事务所了。像联善玩具厂这样,做账时将已出的货物算进财务报表里,但实际的货款并没有及时到账的情况比比皆是,本来这样小的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却揪住不放。事务所里天天加班,已听到不少同事怨声载道。虞熙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妈妈的“接下来看吧”绝不会这么简单,他拂拂额头,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病来如山倒 “虞?”安怡将头探进书房,轻轻唤道。 虞熙从杂乱的报表中抬起头来:“嗯,怎么了?” “好不容易是周末,我和爸妈想出去走走。”安怡缓缓地说明来意。 “好啊,你们好好玩。”说完他又埋头工作,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疑惑地望向门外。安怡低低地垂着头,一份欲言又止地样子,犹豫地站在原地。 虞熙大步地朝她走去,扳过她的肩膀:“怎么吞吞吐吐的?” “工作还有很多吗?”安怡期待地看着他。 他想起明天要去税务机关,虽然大部分都整理好,可还有许多细节需要修改。虞熙想要点头,却在碰上安怡期待的眼神时顿住了。自从公司发生了接踵而来的状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放松一下了。他下意识地说了声好,然后有些自嘲,原来已经本能地保护着安怡,连一点点委屈都不愿让她受。瞥了眼堆积成山的文件,委屈得自己担着,今晚继续熬夜。 这些天的辛苦安怡看在眼里,原以为回H城帮忙虞熙不似在筠廷那么忙了。谁知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今天鼓动爸妈出去,实际上就是想要虞熙休息会。看到堆满书桌的文件,她为自己的鲁莽感到不安,以为肯定没办法拐他出去了。谁知他真的会答应,一时间惊讶和喜悦都表现在脸上。虞熙揉了揉她的头发,为了她的笑容,熬夜似乎也不是那么辛苦的。 周末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安怡很享受一家人逛街的乐趣。她左手挽着妈妈,走在虞熙的身边,一路上为他们选衣物和饰品。 “怎么样,好看不?”安怡将一支发簪插在头上。渐深的发簪色泽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光彩,微微垂下的挂坠将她的脸衬得更加小巧。安怡一笑,仿佛四周的一切都生动起来。 虞熙望着俏皮的安怡笑笑:“很好看。”他走到她的身边,“逛得有点久了,你先带爸妈去亭子里坐坐,我去买喝的。” “嗯,好。我们在那边的亭子里等你,快去快回。”安怡答应着,伸手摘下头上的发簪。 “等等,你戴着挺好看的,就买了吧。”虞熙将钱递给老板,重新将发簪插好。 因为是周末,小店里的人很多,虞熙过了好一会才拎着一袋饮料出来。他走到亭子旁,却没有看到安怡他们的身影,回头一望,却见之前热闹非凡的市场,被团团围住。虞熙的心底一突,不安溢满心间。他急急地跑向那个位置,扒开人群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安坤平躺在街道的水泥地上,旁边是慌了神一直哭泣的安妈妈。安怡一只手用力地握着爸爸的手,一直手无意识地握紧手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都没有落下,倔强地睁大了眼睛。虞熙快步走进,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听到安怡口中喃喃着自己的名字。他一把抱住她。安怡有些吓坏了,她挣扎着推开身边的人。虞熙收紧他的手臂,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是我。”怀中的身体顿时停了,瞬间放松了下来。 “爸爸…爸爸他……” “怎么了?你慢点说。” “爸爸…他心脏病犯了,没有带药出来…我打了急救电话,可是…可是车子还没有来。”断断续续的话里,夹杂着强忍着的呜咽。 “没事了,没事了。”虞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虽然很想等安怡的情绪再稳定些,但此时的情况却不允许这样。“听话,你陪着妈,剩下的我来处理。” 安怡胡乱地点点头,快步走到妈妈的身边安慰。虞熙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并守在安坤的身边,他没有移动安坤的身体,对安怡笑着安抚,只耐心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散落在路旁安坤的手机被他拾起,瞥见最后的通话记录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有一种爱叫亲情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安坤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安怡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迫吊起,惴惴的,忐忑不安。手术前有位护士说这场手术时间会比较久,要7,8个小时。安怡不放心妈妈的身体,却又不忍心让她一直担心着。毕竟爸爸是和她一起生活了近30年的人,此时紧张的状况又怎能安心地待在家里。问过周边的护士,虞熙就近找了一个床位,让安妈妈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安怡觉得这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如果她多注意一下爸爸,他也许就不会昏倒,现在他们是否还在逛街,忙着挑选衣服?又或者自己出门前仔细检查一下要带的物品,可能吃了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更甚,要不是自己的任性撒娇,鼓动爸妈出门出门,爸爸此刻会不会还在品着他所爱的绿茶?第一次,她感觉到死神离她这么近,近到下一刻仿佛就会宣布最亲的人将离开自己。爸爸的昏倒,妈妈的哭泣,安怡那一瞬时那么无助,她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期许着这只是场噩梦。 虞熙办好住院手续之后,就在手术室旁的座椅上看见失魂落魄的安怡。蓬松散落的发髻,几缕青丝低低地垂着,新买的发簪歪歪地插着。安怡将脸埋在手心里,奇Qīsūu.сom书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想要把自己包裹在安全的地带。她不曾哭泣,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无助与害怕。那一刻,虞熙庆幸自己在她的身边,不用留她独自承受。 他走过去,掰开安怡的双手,仔细端详她的脸庞。因为长时间用手捂着脸,她的脸颊下方有头发留下的痕迹,并没有流泪,只是眼眶异常地红。虞熙拍着她的背,诱哄道:“如果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会没事的。” 意外地,安怡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哭。”她将头埋在虞熙的胸膛里,听着稳健的心脏跳动,情绪平静了许多,然后是沙哑的语音传来:“你知道我爸以前是高中老师吧。” 虞熙一愣,疑惑安怡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嗯,以前听邻居说过的。” “但你一定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要辞去工作,下海经商。”安怡顿了顿,虞熙没有追问,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对安家很重要。“在外人眼中,我爸下海经商是选择了好时候,现在发了财过上好日子,比起在中学当老师不知要强上几倍。只有我和妈妈知道,爸爸并不在乎这些物质,他更享受在高中当老师时的日子。 “当老师是我爸上学时的梦想,对老爸来说,拿起粉笔教书育人比起推之不去的应酬和觥筹交错下虚伪的面孔强太多了。我外公家,也就是朱家在当时是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族,但无论他们用怎样的威逼利诱,也不能促使我爸放弃教师这份职业。他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人们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给予他所爱的人幸福的。妈妈懂他,也在各方面支持着他。 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的。爸爸可以为了一个课件熬好几个晚上,在评教时却抵不过别人随手送的一条烟;爸爸利用业余时间教课,却抵不过别人的一点内部关系,硬生生地被挤掉了晋升的名额。而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降生了,也因为爸妈繁忙的工作被冷落了一段时间。但他们到底是爱我的,比爱自己更甚。我爸可以不在乎在工作上的劳累与失意,但却受不了女儿眼巴巴地垂涎别人的玩具,而那个玩具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可以忍受被挤掉的晋升名额,却受不了女儿被挤掉的身边重点小学的名额……” 接踵而至 手术室的红灯暗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万家灯火通明,却不知有不少悲欢离合。安怡扶着安妈妈靠在椅子上,妈妈红肿的眼睛和悲伤的神态,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劝慰起不了多大作用,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爸爸会平安无事。走廊垃圾桶的泡沫饭盒里是几乎没吃几口的饭菜,而虞熙除了期间打了几个电话和买晚饭离开一会,一直都陪在身旁。他发现只要自己离开一段时间,安怡的背脊会不自觉地僵硬挺直,等到自己出现才会放松下来。虞熙感到心疼,那个自己发誓要保护的女孩此时却在受着如此大的煎熬。 推开手术室门的瞬间,安妈妈下意识地推开安怡,冲上前去。安坤躺在那里,脸色苍白。脸上罩着一个呼吸器,显得很安详。安妈妈紧紧地跟着担架移动,低低地唤着安坤的名字。安怡焦急地看着医生,想要确认爸爸的情况。 医生明白她的心情,不等发问就说:“放心吧,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 安怡悬着的心一松,脚下有些踉跄,却被身后的人拥在怀里:“没事了。” “谢谢医生,接下来是住院观察几天吗?”虞熙问医生。 “嗯,是的。还要隔离观察24小时,以防止伤口感染。顺利地话,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医生回答,他顿了顿,“不过,因为病人的年纪比较大,身体状况也不是很理想。这次还好送来的及时,否则有什么事我们也说不准。以后注意不要在刺激他,心脏病最经不起刺激,还有就是药随身备着。” “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了。” “没事,没事。”医生摆摆手,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我们去看爸爸吧。”虞熙拉着安怡,准备去病房,却被她拽住胳膊:“等一下。” 迎着虞熙疑惑的眼神,安怡问:“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状况?” 虞熙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常态:“你怎么这么问?” “虞,我不是傻子,你和爸爸这一段特别的忙碌。我有时还看到爸爸叹气,你在书房对着满桌的文件皱眉。爸爸今天是突然接到电话倒下的,除了公司,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再大的事能让我爸激动成这样。”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仍倔强地望着虞熙。 虞熙叹了口气:“公司的财务状况是出了点问题。因为我和爸都有信心可以在短期内解决的,所以不想让你们担心。刚才我打电话到玩具厂,王叔说是一笔大的生意在交款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而现在财政部门又追得紧,所以爸一急心脏病就犯了。” “可是就算一笔大的生意失败,也不至于影响全局。玩具厂的效益一向很好,即使财政部门追查也不会有大的问题啊。” “那一家公司没有亏空,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玩具厂的效益这些年的确不错,可也有一些收不回来的账款。何况会计当时按原始凭证,这笔生意的成本利润是算在其中的。只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如果是对方违约,我们大可以告他们,没有一点理亏的地方。” “问题就在于玩具标语设置的位置与合同上的不符,对方以此说明我们违约,拒不付款,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那……” “别担心,没事的。王叔说,那个标语位置他们曾经沟通过的,还签了合同。只是现在要等爸爸醒来,问清楚合同的位置和情况,就可以解决了。”安怡还想说什么,虞熙打断了她,“虽然这一年我没有在会计事务所干,但是我还是留有实力的,而且我也认识人。政府那边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好好处理。现在重点是照顾好爸爸,爸爸醒来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所以,我们现在去看爸爸吧。” 安怡将信将疑,最后还是点点头,先去看安坤。 尘封 病床上的安坤一直戴着氧气罩,原本棱角分明的容颜在此刻显得格外安详。因为害怕病毒感染伤口,安妈妈被隔离在病房的外面。安怡发现一直乐观知命的妈妈一时间苍老了许多,原本鲜有白发的她在这一次噩运之后白发丛生。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向病房张望的妈妈,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是那么孤寂。 她走到安妈妈身边:“妈,别担心,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爸爸已经没事了,现在手术结束,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我知道你爸的心脏不好,所以平时都很小心的。要是,要是我仔细一点,记得带上药,今天,你爸就不会……” “妈,没有的事。爸爸吉人天相,已经没事了。我们好好注意就行了,不要担心。”她扶着妈妈,“妈,我在医院呆着,你先回去休息吧。医生已经确定爸爸没事了,你不要把身体累垮了。” “我,我……” 安怡打断妈妈的话:“不要反驳我的话了,我会在这看着的。你不回去待会倒下了,我们还得照顾你。何况爸爸也会担心的,听我的,回去吧。” 送妈妈回家,再回到医院,指针已超过11点。安怡轻手轻脚地回到病房前,虞熙斜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报纸,偶尔看向病房里安坤的情况,期间打了好几个哈欠。她心疼疲惫的虞熙,径直走到他的面前。 “你去休息会吧。你今天很累了。” 虞熙勉强地笑笑:“没事,我时常熬夜的。”他接过安怡手中的公事包,“你去睡会,我一边看文件一边看着爸爸的情况。” 安怡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公事包:“今天不要工作了,我也睡不着。陪我聊聊吧。” “好。”他拉过安怡,将她搂在怀里。 “刚刚我送妈妈回去,陪着她聊了会天才哄她睡着。” “嗯,你们说了什么?” “我都不知道我爸妈还有那么一段戏剧性的相识。那一天,我妈穿了条很漂亮的白色连衣裙,一路走来都有人瞩目。虽有些奇怪,但备受关注的感觉我妈还是很高兴的。只有身后的一个男孩很奇怪,一路走都紧跟着她。也不搭讪,就直愣愣地跟着,一直跟到办公室里。我妈当场就恼怒了,指着他问你要干什么?男孩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什么,那个同事就离开了。然后他转过头,认真地回答我妈:‘你的裙子脏了。’不等我妈反应就离开了,等到我妈在卫生间里拿着另一条裤子和白色连衣裙上的一片鲜红,终于知道‘脏了’的意思。 “你应该猜得到,那男孩就是我爸。我妈当时就被打动了,接触时间长了,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开始了恋爱。我今天还意外地知道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妈居然出身名门。我外婆外公家姓朱,而我却一直以为他们早已亡故,因为家里总不会提起。有时我问起,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询问了。朱家的官宦子弟众多,而我爸却出身于农村。理所担任地,对于我爸这样的穷小子不屑一顾,处处打压。外公当时说是除非他愿意辞职,走家里安排的康庄大道,否则不会让他娶我妈的。但爸爸很坚持,自力更生,他不愿就此放弃自己的理想。妈妈是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才能和我爸爸结合。 “妈妈说着这些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我却可以想象得出那样的环境下这一切有多困难。我发现我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女儿,总让他们担心我,却一直都不曾认真地关心他们。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如果爸爸这次真的出了事,妈妈会怎样?” 虞熙感受到怀中的身体轻轻地颤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些许的哽咽。胸口是安怡呼出的暖暖的气息,霎时却被点点的水滴所浸润,那些从安坤出事后所故意压抑的泪水终于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尽情宣泄,他没有开口劝慰,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因为他知道在这一刻,只有哭泣才能抚慰她惶恐的心。 逼不得已 一天后,安坤转入普通病房,除了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倒是好了很多。他幽幽转醒,露出一丝笑意地看着大家。 “爸,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声音依然透着手术后的虚弱,但他的话语的确让大家的心安定了不少。 上午10点多,安怡独自陪着爸爸,妈妈回家张罗午餐,顺便休息一下。安怡耐心地给爸爸读着简报,这是安坤多年来的习惯,这样不但能及时了解社会上的时事,也是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念完一个版面,安怡见爸爸有些心不在焉,她侧过头:“爸,你累了吗?” 安坤摇摇头,若有所思。安怡想了一会,便凑近他说:“爸,不用担心公司的事,虞熙跟我说了。他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了。” 安坤将目光转向她:“我是有点担心公司,不过病一场我也想通了很多。虽说是自己一辈子打拼的结果,可是现在自己年纪大了,体力和脑力都大不如前,你又无心接管,总有一天要让出去的。这次把你妈吓得够呛,其实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打拼,也没什么时间陪陪她。劳累了一辈子,我也想要过几天悠闲的日子,两人有空多出去走走。晕倒的时候就很后悔了,何必为这些事激动,我如果有个什么意外,你妈可就孤零零的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倒是你,本来想要婚礼给你办得隆重一点,也想给你买套房,只是现在……” “爸,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都已经结婚了,你以为虞熙会为了这些物质的东西偷跑了不成。而且他说这次的事也不是很严重,政府那边他有办法周旋的。” 安坤欲言又止,只点点头。其实他知道这次的事绝不会像虞熙说得这么简单,这次的财务部门的检查,不难看出他们对玩具厂的针对,不是那么好摆平。何况就算政府那边可以缓一缓,但是这批货是90%可能砸在手里了。这批货物花了公司大部分的资金,并且玩偶的设计是完全按照客户的要求做的,玩偶上甚至缝了客户公司的英文字母,是完全无法销售给其他厂商的。都怪自己以为与对方熟悉,当时谈到细节时不曾签订合同,现在对方揪住这一点不放,他们也没有一点办法。 虞熙回到事务所时,浓浓的黑眼圈和眼眶中的淡淡血丝,他显得疲惫不堪。交办完手头的几件事,他匆匆离开事务所,去往联善玩具厂。一进门,他就觉得玩具厂与往日有所不同。原本机器声不断的厂房里,现在却格外安静。他四处望了望,看见靠门做事的童军。 “童叔,工厂是怎么回事,工人们呢?” “哦,工厂机器设备维修,停工三天。” “这几天怎么样?” “唉。”童军重重地叹了口气,“政府的人这几天过来好几趟了,逼得比较急。老板住院了,我们也没个头。因为公司资金周转的问题,我们这次除了接几个散户,就这有着一项大业务。可谁想——” “不要太担心了,爸爸的身体现在已经好多了,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的。倒是员工的情绪有没有什么变化?” “财税局天天造访,员工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加上玩具进度停了下来,流言也很多。好在我们公司平时的效益不错,老板平时对大家都很好,躁动,辞职什么倒也没有。可是要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虞熙沉吟良久,对着童军笑笑:“没事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相信过不了多久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但愿吧。” 虞熙走到厂房的一边,拿起手机,按下呼出键:“砾岩,我是虞熙。”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不太好。嗯——我想问你之前让你保存的那份资料还在吗?” 对方明显地愣了一下:“在的。不过——你确定要?” “是啊。我也不想,”他苦笑,“但是,事到如今,只能这么办了。我会有分寸的,不会连累到事务所。” 谈判 站在政府的大门前,虞熙按了按手中的公事包,想起之前砾岩的劝阻,他只是苦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只有这样的办法才能够解决眼前的问题。 跟着秘书走进市长的办公室,阙思祥正忙着打电话,他指指面前的座位,示意虞熙等一会。挂下电话,阙思祥开口问道:“你是?” “哦,阙市长,我是明岩熙会计事务所的虞熙。”虞熙站起来恭敬地说。 阙思祥思索了一下:“你姓虞?”他打量着虞熙,“你和李书记是什么关系?” 他了然地挑了挑眉:“如果阙市长指的是李颂柔书记的话,她是我母亲。” “嗯,有机会问你母亲好。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虞熙点了点头:“是有点东西要给您过目。”他打开公事包,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阙思祥。文件被妥善地摆放着,文件外的纸袋上映着“绝密”两个字,而且从纸张的崭新程度来看,这份文件应该很少人见过。 阙思祥接过纸袋后,一页页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然而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原本温和的脸变得严肃非凡,他脸色铁青地将文件甩在办公桌上,厉声问道:“这些资料你是哪里来的?” “阙市长,你先不要激动。我之前说了我是一个会计,并且是个接触了不少大案子的会计,H城锦江的房地产和大转盘的花园我刚好都有参与,所以……” 阙思祥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样在背地里记着政府的帐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并没有什么意图,这份文件是我们审计时的备案。当然这与实际的年报,会计报表有一定的区别,我当时也只是出于谨慎才将它备案放好。而且这些文件除了我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看过,我想阙市长可以分辨出我话的真伪。” 阙思祥紧盯着虞熙的举动,像是要分辨他的认真程度:“那么,你今天把它拿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阙市长其实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对联善玩具厂的财务催得那么紧,而且我所在的事务所被财务部的突击检查搞得焦头烂额。我似乎没有听到上级有什么特殊的指示,我希望阙市长可以帮忙放我们一马。” 其实这段时间的财务检查,一方面是的确是想整顿一下市场,但更多的则是C城李书记的拜托。H城不比C城,那里的经济条件和基础都比这里好上许多。李书记既然亲自拜托,他自当照办,毕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谁曾想会有这么一出?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的确有些魄力,公开与他妈妈对着干,不仅如此还很有胆量让我“高抬贵手”,要知道我大可以翻脸无情,又或者在以后的日子里百般刁难:“你为什么会肯定我会答应?这些文件上的项目是整个政府作出的决议,和我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何况现在这些项目也建设得不错。” 虞熙顿了一下:“当然,这些决策是政府做出的,但是我想把他们公开的话,其他开发商一定会有很多的不满情绪。而立人房产的这些项目或多或少会存在影响,这对大家都是很大的损失。而阙市长您,如果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曝光,老百姓对政府,尤其是对您也许会颇多怨言吧。相信您应该已经发现,我给的资料只有一半,如果您答应我的请求,我想大家都可以更加安稳。您说是吧?” 阙思祥不置可否:“我希望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次。” “如您所愿。” C城的政府办公室,李颂柔放下手边的电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点本事,这么快就让阙市长打电话来告知“不方便扰乱市场秩序”。看来那天晚上在H城的信誓旦旦不是空口白话,但解决政府的事还是远远不够的,玩具公司内部才是重点吧。 怀疑是内心的魔鬼 安怡手里拎着从市场刚买的菜,站在阳光下微微地闭着眼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总觉得心口压着重重的石头。爸爸前几天已经出院了,在家喝喝茶,下下象棋,精神已然不错。期间王叔来过家里一趟,估计是公司的事,只是被虞熙拉到一旁说了些话。看来虞熙并不想公司的事再打扰爸爸,只是他眼底越来越浓的青紫让人心疼。听说财政部已经没有催着玩具厂了,这到底算是一个好消息。 今天是周日,她想要多买些菜犒劳一下虞熙。正想着,安怡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喂,安怡?” “是啊,怎么了,等不及了吗?我刚买完菜准备回来。” “哦,是这样。我有点事,中午要出去,就不在家吃饭了。你陪爸妈多吃点。” “哦。”听到他的话,安怡还是忍不住失望,她看着手里的鱼,“好的,你有事要紧,晚上吃也行的。” “那好,路上小心,我挂断了。” 耳边是嘟嘟的手机声音,安怡笑笑,信步走在街道里。周末的城市是热闹的,熙熙攘攘的街市,一家人一起的时光,草坪上的游戏。她在咖啡店里喝了杯咖啡,浓浓的咖啡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她感到更加惬意。走出咖啡店,却意外地看到马路对面的虞熙。不同于平时上班时的笔挺西装,休闲装下的他显得更加随行和温和。不意外,他身边的小女生都忍不住回头观光,干净的空气里飘着许多粉红色的少女心。安怡想,她何德何能得到这样一个优秀男子的爱。 他们似乎总是很有缘分的,安怡挥挥手,想要对方看到她。但虞熙的眼神一直没有朝向这里,他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不久,一个清纯打扮的女子朝他走来,明丽的笑容,径直走到他的身旁。两人的表情看起来甚为熟稔,高兴地聊着什么。虞熙还体贴地帮她拎着手里的袋子,女孩低着头,嘴角微微地露出笑容,害羞的样子很可爱。他们走向路的另一边,说说笑笑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安怡愣在当场,挥舞在半空中的手直直地僵在那里,忘了怎样动作。她取笑于自己的敏感,他不是说有事嘛,怎么能凭自己看到的一个场景就妄下断论,张仪婷的那件事还不够当做教训嘛。安怡抑制住自己追上前问个究竟的冲动,沿着道路回到了家。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虞熙,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是那么明显。但同时他又是那么优秀,优秀到总被别人觊觎。大学时的纷纷扰扰,这么多年与张仪婷的纠缠,现在……她知道怀疑是生长在人内心深处的魔鬼,沉积的越久,惴惴不安的情绪也就越久。她暗暗决定,虞熙回来后问个清楚,她不希望再让误会离间他们,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午后,安怡坐在躺椅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虞熙。暖暖的阳光和长久的等待,让她昏昏欲睡。一觉醒来,指针已指向4点多钟了。她支起身体,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安怡将它拾起,放在一旁,应该是虞熙怕自己着凉吧。果然,虞熙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文件,似乎遇到什么烦恼的事,皱了皱眉。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他抬起头望向门边的安怡。 “醒了?” “嗯。”安怡的声音里还留有睡醒后的浓浓鼻音,“天气很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爸妈呢,我看他们好像不在家?” “嗯,说是去朋友家逛逛,晚上不回来吃了。爸很喜欢热闹的,这段时间该憋得慌了。” “哦,那我待会随便做几个菜了,好菜中午都吃完了,谁让你没口福。”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盘算着早上卖的几个螃蟹,虞熙应该会喜欢的。说到这个,那个女生的事要不要顺便问了?她还在踟蹰,却见到虞熙站了起来走过来:“不用了,今天我有个客户生日,我们受邀参加。” “啊?”安怡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你打扮得漂亮一点,我们差不多时间出发了。快去!”说着,就推着安怡回房间了。 酒会 安怡穿上紫色的长裙,流畅的线条和斜肩设计,令人眼前一亮。转过身,是虞熙痴痴的眼神。 “怎么样?好看吗?” “我老婆穿什么都是最漂亮的。” 平时父母在身边,两人都挺注意说话的,只是现在:“你什么时候学会说甜言蜜语了?” “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 安怡不置可否,但心里的确甜滋滋的。 虞熙的凌志停在了H城最豪华的酒店门口,他挽着安怡的手站在那里。 “你的客户看起来很有钱啊,我在H城这么久还没来过这个酒店呢。” “呵呵,那今天就好好见识一下吧。” 酒店二楼的设计并不想安怡相信中的金碧辉煌,却是古色古香。暗红色的檀木椅子,雕在纬梁上的各色图案,栩栩如生。这样的酒店失却了人来人往的熙攘和酒桌上的觥筹交错,平添了别样的风情。 虞熙挽着安怡走到大厅中央的一堆人身边,他们谈笑正欢。 “曹先生,生日快乐!”虞熙清亮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 这位曹先生的头发梳得光亮,手里举着一杯红酒,听到虞熙的声音,很高兴地寒暄:“虞熙啊,你终于来了,小米可是等你很久了。”曹先生笑起时脸庞有小小的细纹,他大力地拍了拍虞熙的肩膀。安怡清楚地看到虞熙一瞬间地皱眉。她有些纳闷,这样一个“粗鲁”的曹先生怎么会好兴致地选这样一个古朴的环境。 虞熙笑笑,拉过身边的安怡。曹先生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眼神中就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她有些惶恐,是什么时候自己得罪他了吗?耳边却是虞熙的介绍:“曹先生,这是我的……”嘴边的话被曹先生不期然地打断:“虞熙啊,你先玩着,我去陪陪其他人。对了,过会小米就下来了,你可不要溜了哦。” 虞熙无奈地望着安怡,她有些好笑:“很委屈啊,你。我看他挺喜欢你的。”之后的晚宴更趋向于公式化,虞熙被拉着和几位同僚聊天。安怡冲着他眨眨眼,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便溜了过去。酒店里开着的空调让她的脸发烫,她泼了泼水,让自己清凉一点。意外地,她看到了那个白天和虞熙在一起的女孩。 一袭白色的纱裙,手臂处的千千结,在胸针的点缀下更为明丽。长发垂直地散落,服帖地倚着耳边,像是初入凡间的精灵。如果说张仪婷是明艳似火,那眼前的女子就算得上是清纯佳人。安怡勉强地拉着嘴角的弧度,面对张仪婷时的勇气和理直气壮,在她的面前陡然失效,她无法原谅自己把眼前的小妹妹弄哭。 女子在镜子前望着安怡思索着什么,突然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对了,你是和虞熙学长一起进来的那个女人。”安怡挑挑眉,女子似乎发现自己的莽撞,急急地遮住嘴巴。 “额,我没什么恶意。”她在一旁解释,安怡不在意地笑笑。 “你叫他虞熙学长,你是Z大的?” “是啊,我是国贸专业的,比学长低两届。我叫曹橙,小名叫小米。” “你好,小米,我叫安怡。”她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小女孩,应该是出校园不久。姓曹,小米?这位应该就是那位曹先生的掌上明珠了。 “当年我进校的时候,学长还是院学生会主席呢。” 是了,安怡记得那时离开前还曾经为这个一起庆祝过。“后来呢,你和虞熙在学生会认识,一起工作?” 小米一脸的沮丧,她摇摇头:“我进学生会不久,学长就辞职了。他说自己那时的状态没办法胜任职务。但因为我们是一个学院的,偶尔还是会碰到。学长大方体贴,对我们都很照顾,那时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只是很奇怪的,学长一直没有找女朋友。三年前,学长毕业了,我以为没机会再见到他了。”突然她甜甜地笑了,“谁知这么巧,他和我爸爸有生意上的往来,又让我们见面了,而且相处得很好呢。”她抬头直直地望着安怡。 安怡一惊,这是向自己宣战呢:“这样很好啊。” “你真的这么想?那你是虞熙的什么人?”安怡感觉出小米语句间微妙的变化,她虽不想伤害她,但有些事却已早成定局。她叹了口气,正欲回答:“我——” 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来,进来一位端庄典雅的夫人。安怡和小米不自觉地望向她,然后她温和地开口:“小米,你还没好吗?客人都等急了。”她似乎意有所指。 “妈,你怎么这么说?”小米甜甜的撒娇声音,她有些害羞地跑了出去。那位夫人对着安怡微微颔首。她有些无奈,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被弄得这么神秘? 真命天子 小米走后,洗手间里只剩下安怡一个人。居然辞去了学生会主席的职务,那个在竞选台上慷慨自若的演讲,那些任职后的美好愿景,那抹映在她脑海中的自信微笑。当时的虞熙是以怎样的心情辞职,在大展宏图的前夕毅然离开?安怡突然有一丝心疼,那些个日日夜夜,他曾如何等待? 深吸了一口气,安怡走出洗手间,她有预感接下来的晚宴没有那么轻松。 远远地,她看到虞熙站在小米的身边,认真地听着那位曹先生说话。似乎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身旁的其他人起哄欢呼,小米娇羞地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地望着虞熙。她的母亲轻轻搭着她的肩膀,温柔地微笑。就是洗手间的那位夫人,优雅的举止,恰到好处的微笑,小米该是像她妈妈的吧。今天的晚宴之所以会选在这一定也是她的意见,只是她的优雅和曹先生的世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怡不禁在心底暗暗估量,这样两个人是否可以生活得幸福?只是曹先生对妻子处处的关爱和曹夫人满足的笑容,这个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原来没有适合不适合,只有你愿不愿意付出爱,如此而已。 正当安怡自顾自地猜测时,不期然地对上了虞熙转过头的眼神。他向旁边的人微微一欠身,大步向她走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妆有点花了,我补了补妆。不能给你丢脸啊。” “你愿意陪我来就很赏脸了。”他的手轻轻地弹了安怡的额头一下。 “曹小姐是你的学妹?” “嗯,我们是一个学院的,在学校的时候偶有接触。这么巧……她爸爸正好是我的客户。” [奇]“哦,那个曹先生是什么公司的?” [书]“他是从事电器生产的,跟玩——我有一定业务上的联系。”他将手里的酒杯放下,挑了餐桌上的几个蛋糕,递给安怡,“别光顾着说话,吃点东西,该饿了。” [网]安怡接过餐盘,调皮的笑笑:“是有点饿了。”她咬了一口蛋糕,“挺好吃的,你也吃点,空腹喝酒很容易醉的。”说着便将餐盘递到虞熙的面前。 吃了几口,她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安怡四周望了望,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小米,她的手拽得紧紧地,不眨眼地望着这个方向。安怡冲她笑了笑,她却仿佛未看见似的转过了脸。拿着叉子的安怡摇摇头,果然是小女孩,情绪都写在脸上。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大厅里回荡着话筒的回声,吸引着大家的注意。男子低低的声音响起:“今天是曹启先生的50大寿,我们欢迎今天的寿星给我们说两句。”晚宴里响起掌声,虞熙拉着安怡往前走了几步,象征性地鼓了几下。 “很高兴今天大家来参加的我的生日宴会。感觉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不久以前还在小店铺里修着零件,一晃已经白发苍苍了。年过半百,也有很多感触。很谢谢大家在过去日子里的支持和帮助,能和大家相识真的感到很高兴。大家今天不要拘谨,一定要吃得高兴,玩得高兴。”他顿了顿,望向曹夫人的方向,“还有呢,我很感谢我的妻子,要是没有她,也就没有我此时的成功。很多人都觉得我和我妻子不相配,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她是那么美好,配我真是可惜了。但我会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她幸福。”说道动情处,安怡分明看到夫妻两人微闪的泪光。 “还有呢,就是我的这个宝贝女儿。”曹启不自觉地流露出宠爱的神色,“小米给了我很多的快乐。现在她已经大学毕业了,也找到了她的真命天子。”小米的脸庞闪过一丝惊诧,她直直地望着曹启,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起身。但很快她就压住了自己的冲动,殷殷地望向虞熙。 曹启见女儿没有反对,便接着往下说:“这个小伙子,我很喜欢,仪表堂堂,勤奋踏实。相信在场的很多人都认识,他就是明岩熙事务所的——” “哦,居然是我们事务所的?”他的说话被虞熙高声的话语打断,他拽着安怡快步走到曹启面前:“谁这么好的运气,居然有幸获得曹橙小姐的青睐。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我居然不知道。可惜我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拉过安怡:“哦,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妻子安怡。” 无奈之举 虞熙拉过一旁的安怡:“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妻子安怡。” 一时间,安怡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她在心里哀叹:今天的介绍还真是特别,居然这么万众瞩目。她抬头对着大家温和的一笑:“大家晚上好。” 曹启似乎因为这一变故而手足无措,他回头看着小米,小米的眼眶明显红了,她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地隐忍着,楚楚可怜。 “看来,曹先生想要保密啊。也对,曹小姐看起来很容易害羞。”虞熙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间是对小米的维护。 曹启也迅速反应过来:“嗯,呵呵,当然。小米这么单纯害羞,我还是不要自作主张地公布了。保持神秘感,以后大家自然就知道了。”他四周看了看,“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大家今天都玩得尽兴点。” 虽然大家都对曹橙的男友感到好奇,但是既然当事人要保持神秘感,大家也就不好去刻意追问了。何况今天最重要的主题是为曹启祝寿,很快地,大家就将这段小插曲抛诸脑后了。小米只待了一会,便由曹夫人陪着匆匆离开了会场。安怡知道今天的事让她伤心了,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刚刚虞熙已经尽量补救了这场闹剧,现在只是透露小米的男友在明岩熙会计事务所,如果确定是虞熙,那将更没法收拾。 虞熙和安怡再次走到曹启面前,向他道一声就准备离开了。只是这一次曹启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不少,说话也淡淡的。点了一下头,便迫不及待地转头于别人交谈了。虞熙对着安怡苦笑了一下,携手离开酒店。 车子很快就融入夜晚繁忙的车流中,霓虹灯照亮了整个城市。“怎么样,刚刚在晚宴没吃饱吧?”虞熙偏过头问身边的安怡。 “嗯,是有一点点。不是说完话才准备开始吃嘛。” “那你说,我们去哪吃好了。” “要不回家吧,我煮面给你吃,现在这个时间餐馆都很忙的。” “也行,你喜欢吃就好了。” “那个——晚宴上的事?” “怪我,一开始没说清楚,差点造成误会。” “我觉得小米好像很喜欢你。”安怡低低地说。 “我闻到一股醋味哦。”虞熙侧头对着她得意的笑,“其实小米是个很单纯的小女孩,以前在学校因为是小学妹,所以也挺照顾她的。没想到,会引起她的误会。” “嗯,看得出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今天的事好像她本人也不知道,还好没有闹出什么问题。不过,你跟曹先生的合作是不是有问题啊?我看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何止一点不高兴。不过,没事,就是有点会计业务的往来,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是吗,这样就好。” 虞熙又认真地注视着车道,心里却忍不住有一点黯然。其实这次的业务往来不是和事务所,而是和联善玩具厂。他已经到处奔波业务,但是因为这批玩具是定做的,没有一个场愿意接单。而这批玩具就是曹启他们电器厂定做的,他希望这次可以说通。加上小米的关系,本来以为有点可能性的,谁知这次的事闹得这么不愉快,估计是没有机会了。玩具厂已经不能再拖了,这次的损失达到2000万,现在只能把这笔钱补上了。 “王叔,我想把这笔货能以次品的价格卖个零售商,这样可以减少一定的损失,其他的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补上。你不用担心,注意一下员工的情绪,安抚一下他们。” “好的,我知道了。不过这笔钱有2000万左右,这会不会有问题?” “我会有办法的,不用担心了。” 走出玩具厂,虞熙拿出手机:“金岩,我虞熙。” “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呵呵,这不是我爸回去了嘛,我就没过问公司的事了。这里有点事,找你帮忙。你去问问现在的房价和车价,我想把他们都卖了。我不在C城,你帮忙办一下。” “怎么了,要用钱?不如我接你一些吧,用不着卖车卖房吧。” “不用了,我还是想卖掉,你帮我看着点哦。” 谢谢 “嗯,好的,知道了。”虞熙挂断电话,刚刚金岩打电话来说,C城的房子和车子加上自己的存款基本有500多万,而玩具厂的那批货以次品卖出基本也能有500万左右,那么还剩下1000万。他沉思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小熙?” “爸,是我。” “你在H城还好吧,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还行,就是有点事要找您帮忙。”虞熙顿了一下,“这边的工厂出了点问题,急需资金,所以我想问您借一笔钱。” 电话那头微微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不会轻易问我借钱的。说吧,要多少?” “要1000万左右。” “嗯——我现在手头也没有这么多的资金。3天以后吧,我尽快凑齐给你。” “好的,爸。那个……你跟妈妈还好吗?” “还行吧,和以前一样。你也知道你妈妈要强,那件事一直不听我的解释。最近回家也比较晚,本来还指望你能让他开心点,可惜啊。” “爸,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大了有自己的主张,我不反对。我估计你妈也就是这一阵子在气头上,过段时间,你态度诚恳点认个错也就行了。” “知道了,爸。你和妈要注意身体啊。” 挂了电话,虞熙站在窗前良久,知道某个声音召回了他的思绪:“虞,你怎么站在窗口,现在天凉,小心感冒。” 他转过身,看到刚刚洗漱完毕的安怡站在浴室旁边:“好。你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虞熙拿着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安怡的头发,软软的发丝在手中飞扬。这一刻,他失落的心被暖意包围,驱走刚刚的阴霾。 “我刚才听到你在打电话,这么晚了是和谁啊?” “哦,是和我爸。他回公司后,我没怎么和他联系过。” “他还好吗?”安怡揉了揉头发,望着虞熙。 “嗯,他挺好的,不用担心。” “那……伯母呢?”来到H城这么久,两人都很刻意的避开这个话题,然而安怡知道,那到底是生育虞熙的母亲。 “应该也还好吧。”他的声音有些飘渺,“安,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面对他严肃认真的语气,安怡微微地抬起头。 “虽然我妈伤害了你,也让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原谅她。其实我妈以前并不是这样的。记得很小的时候,她总是带我出去玩。大热天里,因为我的撒娇,抱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从幼儿园回家,妈妈总是做好我喜欢的东西等着我,她是温柔善良的。只是,我爸的一次应酬将这一切都打碎。那是筠廷建立的前期,我爸免不了到处应酬。因为要照顾我的关系,我妈多半是呆在家里的。有一次,我爸又外出应酬,因为时间太晚,他打电话回家说在外面住一晚。那天妈妈刚好去外婆家,我在昏昏沉沉中入睡。第二天回来后,妈妈却是满面的泪痕和痛彻心扉的哭泣,她去日本呆了三个月,回家后就加入了政界。 我是很久以后才从爸爸那里听说那一晚的事。爸爸因为喝醉了酒,被秘书扶着去酒店开了房。但那间房间有两张床,秘书为了照顾他就留了下来。他没想到妈妈看到了这一幕,她询问了记录,在大厅里整整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秘书和我爸从楼上下来时,我妈当场就给了他一巴掌。妈妈不曾听他的解释,慢慢的疏远了他。其实我知道我妈还是很爱我爸的,否则那时为何不离婚了事?因此,我妈对我总有着莫名的强硬与偏激。希望你不要怪她。” 房间里持久的沉默着,过了一会安怡打破了满室的寂静:“我想她对我所做的,应该是爱你的一种表现吧。虽然我不能认同她的做法,但我们爱着同一个人,就凭这一点,我也没有怨恨她的理由。” 虞熙亲吻着她的发际、额头、鼻子、耳朵、嘴唇,耳鬓厮磨间,安怡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它说:“谢谢。”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因为这次玩具厂的损失巨大,必需要裁掉一批员工,办公室里,虞熙正为这件事感到头痛。玩具厂里有干了很多年的元老,也有新招进的大学生,素质高。虽然之前有了征兆,但他还是不愿看到他们失望的神情。 突然,远远地有一阵欢呼传来,虞熙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打开。“有救了,有救了,联善有救了。”小齐急匆匆地说。 虞熙等他缓过气来,急忙地问:“怎么回事?曹氏电器厂决定接收这批玩具了?” “不是,他们哪有这么好心。是澳大利亚的一个集团,看中这款玩具造型。哦,不是以前有宣传和招标嘛,那时他们的主管就看中的,只是最近才通过了公司的批准。这不,打电话来咨询,准备下单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是什么集团,给我公司的联系方式,我要尽快跟他们联系。” “Hello?”电话接通后,是虞熙低沉嗓音的问答,他一会儿侃侃而谈,一会儿紧皱眉头。在挂下电话的那一瞬间却是淡淡的笑容浮上脸庞,他定定地站在那儿,想得出神。 “小虞啊,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啊,我都着急死了。”王叔在一旁着急地追问。 “玩具厂有救了。他们公司愿意接手这批货物,玩具上的字母换掉一个字,就完全符合这个公司的条件了。当然作为我们工厂,也提出了一个优惠的折扣,毕竟他们愿意在危机的时候这么帮忙。” “那是肯定要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在玩具厂也待了十几年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以为联善会一蹶不振呢。真是太好了!”王叔的神情有些激动,虞熙甚至能看到他眼中的泪花,他也很开心,可以和大家一起度过难关。 小齐早在第一时间冲出去通知大家,很快地厂房里发出阵阵欢呼。因为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大家都很珍惜。常常能在下班后,还有员工们忙碌的身影。而安坤在身体好之后,也匆匆地来公司鼓励大家,一时间上下齐心,这批货物的修改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虞熙用力地握了握宋总的手:“这次的事真是谢谢你们了,希望我们下一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当然,当然。其实联善一直以来都有很不错的信誉,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有合作的意向,只是迟迟没有机会。这次的合作,也是看中联善的创意和手工,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的嘛。” 送走宋总,虞熙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压力和苦闷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起初他还有些不确定对方的诚意,因为宋氏一直是走电视广告宣传的路线的,此时该做玩偶推销,多少让人有些意外。更何况是在联善这么危难的时候,选择在其他厂商的玩具上进行修改。不过宋氏近期并入澳大利亚STAR,可能总公司有政策上的调整吧。只是澳大利亚这个地方,多少让虞熙有些遐想。 难得早早的回到家,安怡爸妈去参加隔壁邻居儿子的婚礼。因为工作的关系,独留他们两人在家。一回家,就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安怡被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不出声,吓了我一跳。”她作势拍拍胸口,“今天炖鸭煲,谁要某人天天辛苦,都瘦了一圈了。” “有老婆天天关爱,怎么会瘦。”正说着,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 “别耍贫嘴了,快去接电话。” 虞熙笑笑,走到手机旁,瞥了一眼手机号码:“喂,爸。” “嗯,小熙,是我。” “对了,爸,忘了跟你说了,玩具厂的危机解除了,我会尽快把钱汇回去的。” “那就好,你看着办吧。”虞诚言的语气有些低沉。 “爸,是不是筠廷出了什么事?还是…家里?” “哎,虞熙,你尽快回来一趟吧,你妈操劳过度晕倒了。” “什么?那妈现在要不要紧?” “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嘴上不说,我看得出她是想你了。” “好的爸,我明天就买票回C城。” “嗯,还有……把那个女孩也一块带回来吧。” 偶然 安怡做好了饭菜摆在餐桌上,却不见刚刚吵嚷着肚子饿的虞熙。她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难道有事出去了?她四周转了转,看见阳台上那个拿着香烟的熟悉身影。 “怎么了,玩具厂的事不是全都解决了吗?” 虞熙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她:“是啊,已经解决了。” “那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记得你已经很久没在家里抽烟了。”安怡疑惑地看着还在燃烧的烟蒂。 “安怡,我们会C城好吗?”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妈因为操劳过度晕倒了。” 安怡一听愣住了,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说伯母…额,妈…晕倒了?” 虞熙肯定地点点头:“我爸打电话来说的,所以希望我们尽快回去。” “当然要回去,那现在严不严重?”她的语气急促。 虞熙知道她肯定是因为之前爸的晕倒而吓到了:“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在静养。”沉吟片刻,“估计你得向公司请几天假了,我们得留一段时间。” 安怡点点头:“我去给老板打个电话,我们坐明天的车回去。” 过了一会儿,虞熙看到她手里拿着手机,犹豫的表情:“怎么了,老板不同意?” “不是,不是。我还没打。”她为难地看了一眼虞熙,“那个——妈会不会不欢迎我回去。”安怡看到虞熙皱起了眉头,“我不是,不是因为妈不欢迎我而不敢回去。只是她现在生着病,如果看到我不高兴,病情起伏怎么办?” 虞熙笑笑,把她的小心翼翼,她的不确定都看在眼里:“是爸让我带你回去的,我们都结婚了,你还没见过他。而且既然是他让我带你回去,一定是考虑到我妈了。你不用担心。” 安怡暗自松了口气:“嗯,好。我去请假。” 到达C城的时候是下午,冬日的阳光照着人的身上暖暖的。虞熙拎着两人的行李,而安怡则拎着一大堆爸妈让她带来的补品和礼物。她始终不曾向爸妈提起在C城发生的事,但慌张的领了结婚证,结婚时缺少重要的婚礼。敏感如他们,自然是有所察觉的。所以才会买了这么多东西,希望虞熙的家长可以对她好一点。 因为时间匆忙,虞熙只在车上跟虞诚言说了一声,也就没有人来接站。出租车上,本来镇定自若的安怡忽然紧张起来,素未谋面的公公,那个见过两次面都不欢而散的婆婆|奇*.*书^网|。这一刻原本笃定的心又有了一丝不确定:自己可以得到他们的喜爱吗?可以得到他们的谅解吗?正胡思乱想间,一双大手握住了她:“不要担心,我爸人很开明,也很好相处的。至于我妈,你是我的妻子,她也一定会谅解你。如果感到受了委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叮咚叮咚”。 “来了。”门内浑厚的声音传来。 打开门,虞熙放下东西和虞诚言抱了抱,叫了一声爸。 “你怎么不直接进来,不是有钥匙的吗?” “哦,我把钥匙丢在城郊的房子里了。今天下了车直接过来的。”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了,爸。”虞熙将一直躲在身后的安怡拉到虞诚言的面前,“爸,这就是安怡。” 安怡缓缓地抬起头,微微地扯出一个笑容:“伯父好,我是安…怡。” 四目相对,却是一片寂静。安怡睁大了眼睛:“叔叔?!”居然是在筠廷大楼和机场碰见的那位先生。 “你是安怡?对了,我记起来了,那次在机场你的确是这么说的。只是没想到……”虞诚言显然对这样的际遇感到惊诧,但他的笑容却令在场两人的心安定了下来。 安怡真诚地对着虞诚言微笑:“很抱歉,我这么晚才来见您。” “是该骂,给你留了电话,让你联系我,居然迟迟没有回音。”虞诚言佯装有些生气,也将她的话题轻轻地带过。 “不好意思,我忘了。”当然谁都不会去计较这个不在乎,安怡只是把它当做举手之劳的帮忙,觉得没什么好记住的。而虞诚言则从这一点上更加喜欢她了。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下。” 临时看护 安怡随着虞诚言走进房子里,这里比起虞熙的公寓要华美得多,但也不失优雅。白底的墙壁,悬挂的名贵画作,显得更加端庄。 “爸,妈怎么样?我想先去看看她。”虞熙在一旁开口。这次是专程因为这件事赶回来的,一旁的安怡也有些着急:“是啊,我想知道伯母还好吗?” “不用担心,医生嘱咐她在床上要静养。本来是想让你们歇歇脚再去看她的,既然你们这么着急,我先带你们过去吧。”虞诚言转身带路,却在楼梯口停住:“既然你们都已经结婚,安怡,叫我声爸总不为过吧。” 安怡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开口:“爸。”她诧异于自己的“言听计从”,红晕不知不觉爬上脸庞。 虞诚言很满意地笑笑:“多叫几次,总会习惯的。” 推开房门,李颂柔静静地靠在垫高的枕头上闭目养神。安怡有些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虞夫人,一向犀利尖锐的眼神此时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无奈和疲惫;从来都一丝不苟的发髻,却懒懒的斜在身体一侧。她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李女士,不再是那个一次又一次“警告”自己的李书记,此时的她只是一个生了病的女人,想念儿子的母亲。 虞熙脱口而出的一声“妈”成功地瞬间召回李颂柔的神思,她望见虞熙时眼中自然地闪过欣喜,却又瞬间黯淡,嘴角浮起一丝自嘲地笑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妈,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虞熙走进了一步,不放心地问。 此时的李颂柔豁然睁开了双眼,急急地问:“小熙,是你回来了吗?” “是啊,妈。我回来了。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回来就好了。” 虞熙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朝门外望了一眼:“妈,安怡也来看你了。” 被点到名的安怡,心底有一丝不确定,此时她该怎样称呼和面对这位“李女士”?“伯母,我听说您生病了,所以就和虞熙一起来看看您。” “是啊,颂柔,安怡一进门就问候你呢。”一旁的虞诚言接过话。 李颂柔显然对安怡的到来感到惊讶,也有点不快。但面对着儿子与丈夫,她并没有发作,点点头,“嗯”了一声,就算打过招呼了。 安怡吊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她朝他们笑笑。 “颂柔,口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来吧,告诉我一声厨房在哪。”安怡主动接过水杯,她知道他们之间有些话要说,她在场不是那么方便。 她等了一会,端茶进去。这时的李颂柔脸上泛着淡淡的微笑和浓浓的关心,她细心地问着虞熙最近的生活,身体怎么样,工作是否顺心。而坐在一旁的虞熙轻声地一一应答着,他看见安怡进来,便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递给妈妈。 “嗯……对了,我看时间有点晚了,家里有什么菜,不介意地话我去做晚饭。” 虞熙疑惑地四周张望了下:“爸,许婶呢,今天都没见她在?” “哦,你许婶她家最近刚好有事,就回老家去了。这几天都是我在家照顾你妈。” “可是你不在的话,公司的很多事不是被耽搁了?” “是有一些,不过不是不放心你妈嘛。” 安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插话:“不如,这段时间,我在这里照顾伯母,爸和虞熙先去解决公司的事吧。可以吗?”她的提议是针对他们的谈话的,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撇向床边。 “这样也好,我们会尽量有效率地解决公司的事。小怡,只是要辛苦你了。”虞诚言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着她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 拨开云雾 日子似乎慢慢地沉淀了下来,每天安怡打扫房间,照顾李颂柔的起居,为虞熙和虞诚言准备好晚饭,波澜不惊。李颂柔对待她的态度不温不火,不曾严厉地斥责,也不曾冰释前嫌,面上总是淡淡的。但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安怡更加安心,她尽量不打扰李颂柔的休息,也给双方喘息的机会。 倒是虞诚言表现出了对安怡完完全全的喜爱,他总有意无意地在李颂柔面前夸奖她的善良乖巧,对她的烹饪也是赞不绝口。虞熙也常在一旁心情很好的微笑着,这些都让她减轻了闯入陌生环境的不适。 这天,安怡按照惯例在房间里擦着地板,靠在一旁的李颂柔突然开口:“安怡,你过来一下。” 她虽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来到李颂柔的面前:“伯母,要喝水吗?” 李颂柔摇了摇头:“不用。”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你过来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嗯,好。”安怡的身体明显得一僵,依言坐在一旁。 “你爱小熙吗?” 安怡对这么直接的问话有些无措,几秒后,郑重地回答:“我爱他,我爱虞熙。” “分开五年,你们都有了改变,你确定了解现在的他,并和这样的他生活在一起?” “伯母,我知道分开的这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也从校园走出社会,面对各种现实的困难和挑战。虞熙和从前相比的确有了很多改变,变得更优秀,也更加成熟了,年少时的稚气和冲动也被年岁打磨得消失殆尽。也许他的口味变了,他的穿衣风格变了。而我又何尝不是呢?只是分开这么久,我们都不曾忘记互相,忘记爱。而这份当年美好的初恋,也变成了现在的相知相守。未来怎么我无法预测,只是现在我愿意尝试,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虞熙。” “相信……”李颂柔喃喃自语着,思绪似乎飘远。冷不丁地她又冒出一句话来:“我还是觉得你配不上小熙。他是那么优秀的孩子,却爱上你这样普通的女孩。” 安怡感到哭笑不得,却很认真地回答:“有时,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他的事业,他的努力,他的爱护与体贴,让我觉得自己离他太过遥远。也是因为这样,我错过和误会了许多。也许是天生的缺乏安全感,我不敢接受来自外界的威胁,不敢去争取。害怕虞熙在下一秒就会离开,下一秒也告诉我‘你配不上我’。因为害怕承受而选择逃避,但这么多年的逃避并没有让我们找到出路,却留下彼此的伤痕。” “你知道,我问小熙这个问题的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吗?——他说为什么要配?只要互相喜欢,想要和对方一起走下去,我们就可以。说起来,她那么善良,有时觉得反倒是我配不上她。” 不曾想,虞熙和她妈妈讨论过这样的问题,这一刻她似乎能听到虞熙低沉的声音坚定的语气。嘴角是微笑,眼角却闪着泪光。 李颂柔闭了闭眼睛,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通知你爸妈一声,选个好日子,结婚这么久都没有举行婚礼,他们该是很伤心的。” 什么?这句话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李颂柔。 “不要这么惊讶的看着我,你们都结婚了,我还能让你们离婚不成。”她顿了一下,“还有,不要再叫我伯母了,改叫妈吧。你叫诚言爸爸,叫我伯母不会变扭吗? 迎刃而解 那一整天,安怡整个人都愣愣地,她坐着房间里,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 “怎么了?妈想为我们办婚礼怎么把你吓得这样?”虞熙走进她身边,好笑地望着她。 “你确定我不是在做梦?我总觉得不真实,至少没有这么快。你知道之前伯母对我的态度和看法,我以为至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她才能逐渐接受我。” “快点不好吗?也许是看你照顾她尽心尽力所以很感动,而且这一场病让我妈的确改变了不少。我刚刚得知,妈没参与这届的市委选举,递了信想要退居二线。而她和我爸的关系也明显好转,说不定真的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但现在的妈似乎更放松和惬意了。” “是这样嘛。幸福来得太快,总让我感到恍惚。” “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准备,做个漂亮的新娘。说起来,过年的时候那么匆匆回去,仓促的办了证,很对不起安爸爸安妈妈。他们把你养得这么大,就被我简简单单地拐来了。” “知道就好,以后要对他们好一点。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后悔了。现在想来,你都没有拿着玫瑰花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现在后悔晚了,你已经被我套牢了。”他握住安怡的手,拂着她无名指间的戒指。安怡也只是说说而已,长久的分离早令年少时的那一点点浪漫消失殆尽,现在的她更屈从于现实简单却触手可及的温暖。 婚礼定在下个月的7号,还剩下20几天的时间。大部分的婚礼工作都是虞熙在准备着,他说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迎接最美丽的新娘。所以他派给安怡的工作就是好好休息,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期间,她回了一趟H城,一方面是接爸妈,顺便通知H城的亲朋好友,另一方面就是工作问题。 事实上,安怡对于在幻想实业的工作觉得很抱歉,一开始是为了照顾爸爸的身体,然后又因为回了C城而请长假。她对工作一直是很负责的,至少这次却有违她的原则。她很抱歉地敲开黎询办公室的门。 “总经理很抱歉这段时间我在工作上的懈怠,我想我可能没有能力继续这份工作。真的很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你们的宽容和照顾。”安怡一脸歉意地对着黎询说。 “安怡,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家里事比较多。”黎询抬起头,缓缓地对她说,“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在你去C城期间,讨论后打算在C城开一个分公司。我们考虑了一下,你在C城待过比较长的时间,所以我们有意向让你负责C城分公司的事务。本来是打算你长假回来后跟你商量的,既然你现在提出辞职的事,那么现在就问问看你的意思。” 安怡从开始的呆愣,慢慢露出惊讶和欣喜的笑容:“真的吗?在C城的分公司?我想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终于黎询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你一进入公司,我们就看中你的创意和经验。这边的广告市场你也许不甚了解,但我想C城你应该会更有经验才对。”他合上手里的资料,“这样吧,我再给你1个月的假期,你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到那时,C城的分公司应该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够全力以赴,在C城打开我们幻想实业的市场。” “请黎总放心,我会好好干的。”这是安怡的真心话,幻想实业给了自己很大的包容和栽培,就这样一走了之她一直感觉过意不去。而C城分公司的建立,刚好给了她更大的空间和机会。 剑拔弩张 婚礼过后,他们决定住在虞熙郊区的房子里,本来新房的布置是落在虞熙的身上的,但安怡却不希望这么清闲,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她希望能亲手给他们的新家留下幸福的感觉。她今天跑了好几个商城,终于买到了满意的窗帘。今天先到虞熙爸妈住的别墅,讨论一下婚礼的事,还有就是李颂柔的病刚刚好,总应该多来看看。 这时,安怡正打算敲门进去,却感觉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关注着自己,而且并非善意。四周望望,却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她甩甩头,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妈,许婶,我来了。”许婶已在数天前从老家回来,听说家里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许婶在虞家很多年了,是个和蔼的长辈,偶尔安怡想帮把手,都被她善意地推开。只是今天却没有看到她迎来的身影,只有李颂柔独自坐在靠椅上闭目养神。李颂柔看起来精神并不是很好,看来的确是有些劳累了。安怡轻手轻脚地走过她的身边,走到厨房找许婶,却仍然没有找到。她有些气馁,在转身时看到拿着簸箕的许婶,而簸箕里却是虞诚言最喜欢的紫砂茶壶的碎片。 面对支离破碎的紫砂茶壶,安怡觉得很惊讶。虞诚言对这个茶壶的喜欢是人所共知的,没事时就喜欢拿着手里把玩,说是从里面泡出的茶浓香。平时也是摆放得很好,此时怎么会打破了? “许婶,这个茶壶?” “哎,可惜了先生最喜欢的这个茶壶,这样就碎了,先生知道该伤心了。” “怎么了,谁不小心打破了吗?还有…”她望了望睡着的李颂柔,“妈还是不舒服吗?好像很没有精神。” “小怡,你来得时候没看到什么人吗?” 安怡疑惑地摇摇头,难道她错过了什么人? “哦,今天张家的小姐来过了。”许婶压低声音说道。 张家小姐?和虞熙他们相熟的张家小姐只有……“张仪婷来过了?” “嗯,来得时候还有点笑容,说是来看夫人的,带了不少补品。不瞒你说,夫人还是很喜欢张小姐的,怎么说都是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还曾有意撮合小熙和张小姐的。”许婶拿眼神瞅了瞅安怡,却见她一脸的淡然,随即放下心来,“这次你和小熙结婚的事看来是给了张小姐不小的打击,就我去给夫人倒茶的工夫,原本还说说笑笑的两个人突然高声吵了起来。我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剑拔弩张的,夫人的脸也憋得通红,刚有点起色的身体估计也得气病了。 “张小姐临走前,还说不会甘于被欺负的,她的包刚好挂到书桌上的紫砂茶壶,茶壶就被打碎了。她没有回头就出去了,倒把夫人给气着了。” “我想张仪婷是一时想不开才和妈吵嘴的,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妈的话,就要许婶你好好照顾了,她的身体经不起刺激。” “小怡放心,我会照顾好夫人的。” 晚饭时,李颂柔没有提起这件事,脸色也缓和了些,就是精神着实差了不少,吃过晚饭就早早地休息了。 “安,爸妈在姚若水那还习惯吗?要不还是让他们搬过来住吧,或者去别墅也行。” “不用了,他们在那挺好的,我天天都会过去。这里最近正装修,别墅吧我怕他们拘谨不自在。而且我原来的宿舍本来就空着个房间,有若水帮着照顾他们我反而更放心。你不知道,若水从小就来我们家玩,我爸妈很宠她的,有时都分不出到底我是他们的女儿,还是若水是他们的女儿。” 听安怡这么说,虞熙也点点头:“嗯,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出去逛逛,他们也很难得来C城的。” “好,我会跟他们说的。”此时她拿着手里的婚礼名单有些犯难,“虞,今天张仪婷有到别墅去看妈。” 解结 “虞,今天张仪婷有到别墅去看妈。” “嗯?”虞熙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哦,你知道,仪婷跟我妈的关系很好,我妈把她当做女儿一样疼爱的。” “我知道。可是今天,她们似乎闹得不太高兴。” 虞熙挑了挑眉,转过头疑惑地望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具体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到的时候张仪婷已经走了。我听许婶说,她们之前有争吵,爸的紫砂茶壶也不小心被打碎了。”安怡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安,“你知道,张仪婷是比较好强的,这次的事给她打击很大,她和妈的关系……” “这事你就不要担心了,要错也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把事情早点说清楚,也不至于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至于仪婷和妈的关系,你放心,过一段时间一定会好的,毕竟不是几年的感情。” “嗯,知道了。我会亲自送请帖到张氏,表示一下诚意的。” 虞熙掰过她的肩膀:“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的。” 安怡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感到委屈,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横在这里,让我惶恐不安。我想也是时候和解了,你也说和张家不是几年的感情。” 他将安怡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去把这个结解了吧,你要记得安安心心做我的新娘。当然如果她出言不逊的话,你也不用理会,自顾自走了就是了,知道吗?” 靠在的安怡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基本把邀请的婚礼名单定了下来,安怡却迟迟没有把手里的名单合上。不知他是否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无怨无悔地陪伴了自己五年,早就与她的人生缠绕在一起,无法抹去。那些缺少虞熙的日日夜夜,他是唯一的陪伴,所以——安怡在名单上重重地写下“柳飞”的名字。然后打开已荒废许久的邮箱,向那个邮箱发了一封E-mail。 张家 离开别墅的时候,张仪婷刚好看到掏出钥匙的安怡。她拿着天蓝色窗帘的样子,在张仪婷看来格外刺眼。这么多年,安怡始终是她的克星,5年前是这样,到了今时今日还是这样。本来以为凭着李颂柔的喜爱,我一定能够和虞熙结婚,甚至那样的情景就在眼前。是安怡硬生生地打破了我的梦,现在居然连最喜欢我的李姨都向着安怡,这口气让我怎么咽得下去!既然没有人顾虑我的感受,我又何必顾虑别人的感受。筠廷有把柄在我的手上,刚才李颂柔听到那件事时脸都惨白了,看来的确是他们的死穴。张仪婷的脸上不自觉地浮上诡异的笑容。 然而世事却似乎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刚到家不久,就被张学基叫到了书房。书房的气氛有些压抑,张学基一个人站在窗台旁,看到张仪婷进来,就让她坐到沙发上。 “小婷,你刚刚去看了你李姨,她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儿子要娶媳妇了,她高兴还来不及。” “小婷,你就不要再去想虞熙了。”张学基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很深,但现在他都结婚了。你应该已经知道,虞熙他年前就领了结婚证,这次的婚礼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我们小婷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哼,结婚了照样可以离婚。爸,难道你任由你的女儿被别人欺负而闷不吭声吗?” “事已至此,你这么做又有这么意义。最重要的是虞熙他并不爱你,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不见得会有幸福的。” “爸,你之前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虞熙要是欺负我,你绝不会让他好过。何况,我们手上有筠廷的把柄,不怕他们不就范。” 张学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你从哪里听来我们握有筠廷的把柄的?” “就是那次宴会前,你和哥在包厢里说话,我刚好经过不小心听到的。” “那你以后就给我小心一点。”他的语气里透着严厉。 “爸,我们根本就不需要怕他们的,只要我们把那件事一公布,筠廷的股价马上就会大跌,虞熙就不得不回来求我们帮忙了。” “快点把你脑中的那种想法给我去掉,以后也不准再提这件事,如果我再听到有人提起,就立刻把你嫁出去。” “爸……”张仪婷难以置信地望着爸爸,这个从小就对自己很宠爱的爸爸,怎么一夕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情敌 “爸……”张仪婷难以置信地望着爸爸,这个从小就对自己很宠爱的爸爸,怎么一夕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小婷,”张学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以为你李姨这么多年的政府工作是怎么做下来的。没有一定的人脉和手段,你以为会有今天的局面?你今天居然…居然…” “哎,”张学基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刚刚你李姨打电话过来,本来那件事是我们手里的筹码,只有在他们不备的情况下才有效果,你居然说了出去,现在它已经没有一点效果了。而且李颂柔对我们有了防备,手里也有张氏企业的一些证据,所以,以后你和虞熙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还有,”他的语气严厉,“不要随便在家里偷听我们的谈话,巧合也不行!好了,没事你就出去吧,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张仪婷没有继续争辩,脸色难看得走出了书房。本以为爸爸肯定会支持自己的建议,到头来反而是严厉地警告。 “张嫂,给我倒杯水。”张仪婷高声叫道。她接过水一饮而尽,手指因为握紧水杯而发白,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既然明的不行,意外…总不能怪我吧…… 吃完早饭,安怡从请帖中挑出一份郑重地塞进包里。身后传来虞熙的问话:“今天上午要出门吗?” “嗯,是的。我想去趟张氏,亲自把请帖送过去。” 虞熙挑了挑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他拉过正在收拾东西的安怡。 “不用了,你昨天很晚才回来,多睡一会吧。我中午就不回来吃了,我和若水约好一起吃午饭。她最近总是抱怨我重色轻友,也不知道是谁忙得不可开交。还有,下午2点,记得我们要去拍婚纱照哦。”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虞熙低下头吻了一下,“知道了,某人期待了这么久。” 安怡并不介意他的取笑,扬扬头转身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虞婆婆。” 背着包离开公寓的安怡站在路口等着出租车,不久车便载着她绝尘而去。她没有发现不远处那辆熟悉的车,简单大方又不失高贵的宝马7系。车里的人直直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像每一次的等待一样,只是安怡这次并没有笑着朝他走来。呆呆地望了良久,他走下车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流畅的紫色外包装上点缀着一色金黄,显得格外亮眼。男子走到公寓楼下,低低的嗓音:“你好,请问能不能把这份东西交给3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却僵在那里。 楼下的餐厅随着上班人流的减少而安静下来,两个气质不凡的男子对坐着,喝着浓郁的咖啡却久久没有出声。 一身运动装的虞熙少了平时商场上的霸气,多了些许活力:“好久不见,柳飞。”的确应该是好久不见了,除了那次印象深刻的“打架事件”,还有几次因为安怡的关系远远地瞥见对方,他们似乎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我没想过要再见到你。”放心手里的咖啡杯,柳飞直言不讳。 虞熙点了点头,要不是早晨习惯起来做运动,估计他们俩是不会见面了。 “刚刚见到安怡了吗?她出门不久。” “这是在提醒我,你们的亲密关系吗?” 虞熙的手一摊:“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结婚的,你不是一直在澳洲?” 虽然不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两人领了结婚证,但这样大张旗鼓地准备婚礼却也更让柳飞认清了现实。接到安怡电子邮件的时候,他笑了,很苦涩很苦涩的那种,他知道自己在安怡心中的分量,但也知道他永远无法得到她的爱。 花自飘零水自流 柳飞没有回答虞熙的话,他将之前准备交给楼下物业管理员的精美盒子推到虞熙面前:“这是给安怡的结婚礼物,你帮我交给她。” “谢谢你。”虞熙点头,真诚地说。 “这是送给安怡的,和你没什么关系。”柳飞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玩具厂和幻想实业都是你帮的忙吧,我是想真心地谢谢你。”虞熙坐直身子,表情郑重。这句话成功留住了欲走的柳飞,他重新坐下,理理衣服:“你是怎么知道的?” “联善的危机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曹老板的态度根本就无法妥协,也无法从法律上胜诉。电器厂的广告玩偶针对性强,宋氏又怎么会突然对这样的玩偶感兴趣了?” “但这也不能说是我在帮忙,可能他们刚好想换一种广告路线,又或者急需这一类的产品呢?” “也许吧,如果澳大利亚STAR的柳总有这样的需要,当然会改变策略。再者,幻想实业对安怡的态度也太好了。一个新近公司的职员,即使有很好的口碑与实力,工作也太过顺利。况且这段时间家里出了不少事,总是请假却依然能被重用,不得不令人联想。这次幻想实业又恰好要在C城开分公司,连安怡都来问我是不是和幻想实业又业务上的往来所以这么照顾,我又怎么会猜不到?” 柳飞想象着安怡询问的样子,无声地笑了笑。他就是无法放着安怡,让她感到不幸福:“我是不是应该说虞总观察细致,推理得当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谢谢你对安怡的照顾与维护。是我太过无能,没有照顾好她,不过,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虞熙的眼神坚定。 “自始至终,我想保护的就只是安怡,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柳飞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不再那么针锋相对,“从小我其实都是一个很自负嚣张的人,一路顺风顺水,家世,学历,相貌样样不输别人。身边的女人也是换了一波又一波,也曾听到有人打赌谁可以栓得住我,我听后都只是不屑地一笑了之。”他的笑容渐渐苦涩:“又有谁知道我会栽在安怡这个小女人手上。” “你绝对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是安怡的投怀送抱。”柳飞紧盯着虞熙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丝恼怒,但对方只是波澜不惊。“真没趣,听到老婆对别人投怀送抱,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这次她的投怀送抱可以成功,今天就不是我的老婆了。” “呵呵,这么自信。她那次抱我的确不是有意,是因为认错了人。那次她箍得很紧,我怎么掰都掰不开,可是转身后却见她满脸的失望与泪痕。她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柳飞的思绪飘远,似在回忆她哭泣的脸庞,“我想我是在那一瞬间沦陷了,即使发现的时候已是很久以后。面对她的单纯与哭泣,我是多么想要抹去她的泪水。我知道她有人放不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逼她,只是让她渐渐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照顾。我以为等她收拾好心情,就能够全心全意地接受我。一直到你的出现……” “那天我去意大利买了‘海之心’回来,想要在安怡生日的时候向她表白,或者说是求婚。但我等了很久,打了无数的电话,一直等到深夜。当她笑着从你车上下来的时候,我似乎可以预见这次求婚的结局。但那一刻我居然没有特别伤心,只是嫉妒她那样灿烂的笑容永远都不属于我。也许是习惯了等待与照顾,即使她以为人妻,还是看不得她有一丝不顺。所以,如果还有下次,不论她有多爱你,我都会把她带走。” 绑架事件 虞熙看着柳飞良久,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会给你机会。”此时,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所打断,手机上显示的是“姚若水”。 “喂?” “虞熙,我是姚若水。你们家安怡出门没啊,我都等了她半个小时了,打电话也总关机。你不会扣着她做些少儿不宜的事,不放她出门吧?”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们相熟了许多,说话也就随意了些。 “你没碰到她吗?她从家里出去都一个半钟头了。安怡会先去张氏大楼的,可能有事晚了一点。” “张氏大楼?你等等。”虞熙从手机里听到若水询问的声音:“小黎,问问你,有没有看到安怡…对,就是我那个好朋友…嗯,说是早就来了,你值班的时候看到她了吗?…好,谢谢你了。” “喂,虞熙。张氏的前台说没有看到安怡出现,平时如果她要迟点到一定会打电话跟我说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应该不会,我看着她出门的。也许刚好她在的那个路段堵车,你再等等,我打电话找找她。”虞熙匆匆地挂下电话,却不能放心。从这里到张氏只要20多分钟的车程,现在都过去1个多小时了,即使堵车再厉害都应该到了。随即他拨打了安怡的电话,那头却仍是冷冰冰的“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了?是不是安怡出事了?”原本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柳飞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试探地问他。 “我联系不到安怡。她今天要去张氏送请帖,之后和若水约好吃午饭的,但是现在还在张氏大楼出现,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张氏大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张仪婷的事搞得沸沸扬扬,居然还让安怡一个人去张氏!”柳飞用力推开虞熙,匆匆地走出餐厅。 虞熙握紧了手机,也跑出餐厅,开着车沿街寻找安怡的身影。 另一边的安怡正倒靠在地上,手脚被绳子束缚着。她缓缓地睁开眼,昏暗的四周和脑中挥之不去的晕眩感让她无法辨清四周的环境。定了定神,安怡终于大致了解自己所在的位置。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四周堆放着各种垫子,看来这里当年时储藏垫子的。只是自己怎么会被带到这里? 记得今天是要去张氏企业送请帖的,也很快就到了张氏大楼,却很意外地在门口遇上了张仪婷。她说要跟我聊聊,本来今天就有一点化解恩怨的意思,于是也就随她去了街角的公园。 “让我恭喜你是做不到的,毕竟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还是被你夺走了。但是,我又何必这么想不开一定要缠着他?那天虞熙从会场走开后,我想了很多。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想了很久,都没有结论,但可以肯定我不是他心目中那个携手一生的人。”她苦涩地牵动嘴角,缓缓走开,但没走多久,就被一个男子捂住了嘴,安怡刚想大叫,却发现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没时间思考就昏倒了,醒来后就到了这里。她苦恼于眼前的状况,自己没有与人结怨,怎么会遭到绑架,为了钱,还是为了其他? 安怡随身携带的包不见了,她的手机也放在里面,所以没有办法通知虞熙他们,而张仪婷到哪里去了,一般不是都会关在一起的吗?她刚准备依着墙站起来看看有没有出口,就听到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 不一会儿,仓库的门被轰然打开,只听一个男子说:“这个女的还没醒啊?”他瞟了一眼斜躺在地上的安怡。 另一个声音则纤细了许多:“估计快了,可能她的身体弱,药效会更明显一点。” “松哥,这次咋抓了两个女的来,她们都和姓虞的那小子有关系?” “哼,一个是未婚妻,一个是旧情人。也不知那个在他心里份量重些,先都抓来保险一点。” “这次可要好好整整那个臭小子,居然想要给老大定罪,活得不耐烦了。” “这是当然,我们会修理得他以后都没法做律师,让他知道一下我们的厉害。”他站起身,拍了拍另一个人,“走了,估计一时半会还醒不了,先去老宋那看看,好戏待会才要上演。”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大门再次紧闭,一切归于平静。 真相 仓库的另一边是一间小型的办公室,原本应该处于昏迷状态的张仪婷却安然地坐在那里。她看着随后走进的两个人:“怎么样,该说的话都说了吗?” “嗯。”那位被叫做松哥的男子点点头,“看来是刚醒不久,倒在那边装睡,我们的话应该都有听到才对。” “这样就好,让他们以为是虞熙事务所的问题,不容易查出来。”张仪婷点点头。“待会你们做完事以后,就去码头。我已经安排了一艘船让你们今晚走,还有就是我承诺的尾款会在明天一早打到你们的账上。到时候,你们收了钱,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知道了吗?” “这个你放心,我们做事是有规矩的。倒是…待会那个男的过来,我们下手重了,你会不会心疼啊?”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待会你只要拖住他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他反抗,你们有点措施也是必要的。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凌辱,这样的残花败柳看看他还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至于那个女的嘛,你们要怎样都行,我不干涉。”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和报复的快感。 正在路旁焦急寻找安怡的虞熙,突然看见“安”在手机上忽明忽暗。他快速地接通了电话:“安怡,你在哪,怎么找不到你人?” 电话那端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传来温柔的声音,取而代之地是粗犷的男子的声音:“虞熙,怎么,现在想起找老婆了?” 虞熙的眉头紧锁:“你是谁,怎么会有安怡的手机?安怡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在事务所里风生水起的时候是想不到我的。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未婚妻在我手上,对了,还有你的旧情人。2点前,我要你来城郊的仓库,记住,只要你一个人来。要是被我们发现,你报警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你未婚妻和旧情人的安全了。” “什么?你是说,仪婷也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都说了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按时过来就可以了。来晚了,她们要是少了什么东西我就没有办法保证了。”对方说完就切断了电话,重拨回去也早已关机。 虞熙权衡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她们是被人绑架了,他不能冒着风险贸贸然报警。既然是针对自己而来,那么只要他出现,安怡和仪婷的安全就可以保障下来了。他正要发动车子,窗门不期然地被敲打着,拉下窗户,是同样在焦急寻人的柳飞。 “怎么样,我看你停在这里许久,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嗯。”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安怡在哪里,她被绑架了,仪婷也在他们手上。似乎是之前会计事务所的事,他们是针对我来的,所以我现在准备过去。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跟过来,不过不可以做得太明显了。还有……”虞熙的声音减低,对着柳飞的耳边轻轻地说着什么。柳飞皱了一下眉,很快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安怡在松哥两人走后,依着墙站了起来。她小心地挪动着,查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密不透风,除了大门出口之外,仓库里的窗户都被铁丝网封着。这些匪徒是虞熙工作上的麻烦,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报复他。安怡想起刚刚两人说的“这次可要好好整整那个臭小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些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下手都很重,虞熙很难扛得住,何况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害了他。 安怡想了想,当务之急就是要先看清四周的情况,再找机会逃走。虽然她不知道张仪婷被关在哪里,但只要通知到虞熙,那么他们自然有办法救出她来。于是安怡用力撞了撞墙,倒在地上,大声喊着“肚子疼”。刚刚因剧烈撞击而发白的脸让她看起来更像身体不适。虽然这个方法有些老套,但也是现在最有效的办法了。 逃跑 一个男子听到了安怡的喊叫,“哄”地一声打开了大门,午后耀眼的阳光刺得安怡侧目。 “吵什么吵?被绑着了还不安静点。” “这位大哥,我肚子疼得厉害,我想起上个厕所。”安怡边说,便用力地掐着自己。剧烈的疼痛让她说话有气无力:“大哥…” 那个男子看了她一眼,感觉安怡不是装的。何况只是放她去上个厕所,待会跟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可是今天这场戏的女主角,如果她出了点什么状况,这场戏可就演不下去了。说来,她也挺可怜的,不知为什么得罪了人,被一个富家小姐设计。不过,没有她的可怜,哪来我们的好处。想着,就把刚刚悲天悯人的想法抛诸脑后。 “你快点起来,我带你去。”说着,他上前一把拉起安怡,推着出了门。出门后,安怡才发现这里的荒凉,显然这里是郊区,抬眼望去都是些被废弃的工厂,人烟稀少。从这里逃跑饿难度大了许多,但是现在眼前也只有这条路了。 到了厕所,安怡装过身:“这位大哥,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了吧,这样我没办法上厕所的。” 男子抬头望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解开绳子:“真是麻烦。你快点哦,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厕所是很老式的那种,因为被废弃了很久所以免不了肮脏。厕所内部狭小得很,几个位置都散发着阵阵恶臭。安怡快速地找了找出路,发现只有一扇窗户。窗户的一半已经被打破了,但因为位置很高,她够了好一会都没有够到。安怡移着一个放在旁边的硬木箱子,但却总能发出嘈杂的声响。只一会儿,外面就有人喊了:“你在里面干什么,怎么还没好?快点出来。”眼看着男子就要冲进来了,安怡咬了咬牙,割破手臂,血顺着手臂一滴滴流了下来。 “妈的,你到底在干嘛,耍花招的话有你好看的!”男子推门进来,却见一个蹲坑外面有点点血迹,并且传来安怡有气无力地声音:“大哥,我今天刚好来月经了,疼得厉害。拜托你,再等一会吧。” “你怎么这么多事?”他气急败坏地说,不过最后也没有硬要把她拉出来的意思。厕所的恶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男子皱了皱眉:“什么鬼地方这么臭,你给我快点啊。” 等到男子摔门而出,安怡很快的走出来,手臂上的血迹已慢慢干涸,但因为失血的关系她的精神更差了。安怡知道现在要快点出去了,不然自己的确会坚持不住的。她用尽力气爬出窗户,却没有发现一瓶小小的东西从她的口袋中掉了出来,散落在厕所的角落里。 又过了一会,松哥到了厕所门口,他很奇怪看到小弟链子在这:“链子,你怎么在厕所旁边瞎转悠了,不是让你去看着那个女人嘛。居然在这给我偷懒!” 链子听后有些惶恐,很快就摆出谄媚的姿态:“松哥,哪呢啊。我这不是正看着嘛。那个女人来月经了,疼得死去活来,逼得我一定要来厕所。” “什么?”松哥一听,没有消气反而升起了怒火:“她居然见血了,那待会我们还怎么做啊,这个女人真是麻烦。快点,你进去看看,把她给我拉出来。” “松哥,这个…让她上完好了…” 松哥一个巴掌打在链子的脸上:“你小子长能耐了,我的话你敢不听。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链子捂着鼻子走进厕所,叫了两声,除了哗哗的水流声,没有任何回应。他急急忙忙地跑出厕所:“松哥…松哥…那个女人从窗户那逃跑了!” 松哥一听,狠狠地给了他一脚:“你个饭桶,连个人都看不住。”他匆匆跑出去,召集了几个兄弟四处寻找。这里地方偏僻,而且她逃跑的时间也不久,肯定能够抓得回来。不过抓回来以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代价 猛烈的阳光照在荒原上,安怡奋力地向前跑着。那个废弃的仓库已渐渐远离她的视线,但前路茫茫,她甚至无法辨别方向。一眼望去,杂草丛生的路面没有尽头。安怡只知道一个劲地奔跑着,尽量甩开身后的人。她想要找到人家,尽快通知虞熙,但四处都荒无人烟。本已愈合的伤口因为激烈的奔跑再次裂开,血滴在杂草上,安怡感到无比晕眩,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地厉害,这一刻她感到呼吸困难。 “快点找,仔细点。这里这么大,我就不相信她可以跑得掉!”不远处传来这样的叫喊声,安怡的心一惊,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这里这么空旷,如果大幅度的跑动,一定很容易被发现的。此时又没有人可以帮忙,于是她迅速躲在一棵树下,由四周高高的杂草遮挡着。叫喊声和走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安怡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们从身边走过。果然,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女人跑得这么快,去哪里了?” “别担心,这里这么空旷,人烟稀少的,她跑不远。松哥真是聪明,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即使人跑了也找不到救她的人。不过要是被抓到可就惨了,松哥最近不顺,这女人还在虎口拔牙,估计得吃不少苦头。” “管他呢,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另一个男子接话,“对了,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我新买的?” “你小子就喜欢臭美,我看看…嗯,还不错。就是这里怎么染了点红色?”他指着对方手臂上的一点红色。 “哪里,哪里?”他扯过袖子,“我出门前还刚看过,没问题的…咦,真的有一点红的。”他用手在皮衣上一抹,红点被抹了下来。“这个——好像是血吧。妈的,可是这个地方哪来的血,弄脏我的衣服!” “血,难道是那个女人的?”他便说便往回走,“她肯定就躲在我们走过的那块地方。” 安怡扶着树缓缓起身,向前迈了两步。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得尽快离开。此时,却不想被人拍了拍肩膀,是一张不认识的面孔,但凶神恶煞地样子让她下意识挣扎。她拍打着抓住肩膀的手,徒劳地向前跑了两步。安怡被那个男子一把推倒在地,狠狠地踹了两脚。她因剧烈的疼痛将身体弓了起来。 “你给我老实点。”他转头对着远处喊叫,“松哥,松哥,我们找到那个女人了。” 不一会儿,那个松哥的脸便出现在她的面前。松哥一把拽住安怡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她发出嘶嘶的呼痛声。“你要跑是不是?你跑啊,有本事给我跑啊。”瞬间,两个巴掌打在了安怡的脸上,原本白嫩的皮肤涨得通红。松哥就这样一路拽着她的头发回到了仓库,而安怡除了开始时因疼痛而发出的声响就不再出声了,她用力地咬着嘴唇忍耐着。 “看不出来,还有点意思,不过不要妄想我会放过你。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我,那就不要怪我把好戏提前上演了。”他欺身上前,用手摸了摸安怡的脸庞:“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不过这样红彤彤的让人更有欲望了。” 安怡厌恶地转开脸,这次重新被抓,她已经知道后果了。只是没有通知到虞熙,让他毫无准备地过来,心里隐隐不安。 “不要用哪种眼神看我,我会让你好好享受的。”他的声音刚落,四周响起一片哄声。松哥撩起安怡的头发,顺着衣服的扣子将衣服缓缓解开,仿佛的确在享受些什么。安怡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她从对方越来越往下的手发觉了他的意图。清冷的眼睛猛地睁大,透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她手脚并用地剧烈挣扎着,却始终推不开面前的人。 清脆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不可抑止地颤抖:“你们不可以这样,放开我,放开我。”她发狂似地推拒着,指甲划过松哥的手臂,留下明显的红痕。 松哥大力地甩过她的脸:“现在,可不是你说得算的时候了。” 惨烈 衣服无法避免地被一件件剥离身体,使劲挣扎的结果是受到更加暴力的对待。发际被无情地拉扯,抬起的身体一次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能清楚地听到骨头落地的声音。手臂无意识地挥动捶打和嘴角流出的鲜红液体,在四周嘈杂,哄笑的环境中显得触目惊心。 松哥的手顺着衬衫的下摆抚摸到了她的皮肤,那一刻她的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安怡觉得那双手的抚摸,就像一条丑陋的蛇缠绕着自己,无法甩开这样的纠缠。她的胃里升腾起一阵恶臭,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当那只手触摸到她的柔软,眼泪终于在那一刻滑落在一旁。她的呼吸变得格外急促,伸出手翻找着一旁的口袋,却迟迟没有找到所需要的东西。垂下手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尘埃落地。也许是上天特意的安排,让这种熟悉的感觉在此时再次袭来。在民政局签下姓名的那一刻,在向父母介绍虞熙时的那句话,在虞熙母亲催办婚礼的那一天,她是真的以为可以遇见幸福的。但命运总是喜欢跟她开玩笑,重逢后的猜忌,躲闪,却发现是因为误会而浪费的这么多年,它把我们相互纠缠,却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终结。 安怡不再挣扎,她似乎已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和被肆意抚摸的恶心感觉。她的眼前闪过爸爸,妈妈的笑容和关爱,闪过少年时与若水的嬉笑怒骂,闪过在澳大利亚时语言不通的尴尬与彷徨,最后定格在那个明媚的春季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微微扬起嘴角,将书递给了她:“同学,拿好你的书……” 松哥感觉到身下的人没有再继续挣扎,他脱下安怡的衬衣,将光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瞥了一眼安怡,却见她紧闭着双眼,将头歪向一边。他恶意地用力抓起她的肩膀,想要让安怡因为疼痛而喊叫。令他意外地是,这个刚刚还极力放抗的女子此时却像是个布娃娃似的趟在那里一动不动。 “别给我装死,老子不吃这套。”像是要验证自己所说的话似的,他顺手又打了安怡一巴掌。但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松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凑上去仔细看了看,不屑地说了句:“这么容易就晕了。不过,你别以为晕了就可以了事,我对睡美人依然还是很有兴趣的。”他俯下身,啃噬着她的肩膀,却在此时被轰然打开的大门吓了一跳。 进来的是一路赶来的虞熙,因为急切的跑动,他打开门时粗粗地喘着气。“谁是这里的老大?我是虞熙,你们找我来的。” 大家都将眼光转向仓库中央的松哥,虞熙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身体立刻僵住。那个“松哥”身下的女子衣不蔽体,脸上和手臂上都有着明显的伤痕。脸靠在一侧,嘴角留有被殴打的痕迹。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瞬间丧失。这个被他用生命爱护的女子,却在自己的面前受到这样的待遇。气血涌上心头,他冲向“松哥”,使出全力地一挥,对方睁大着眼睛,在惊诧间倒在一旁。虞熙脱下自己的衣服,盖紧她。他摇晃着身下的人,轻轻唤着:“安怡,安怡。我是虞熙,醒醒,你怎么样了?”但安怡没有像曾经的恶作剧那样带着得逞后的微笑睁开眼睛,自顾自躺着,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虞熙摇晃的手越来越用力,呼唤也变得声嘶力竭。被打倒在地的松哥愣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吐出一口血水:“你们这群饭桶,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手边站着的小弟一哄而上,一拳拳打在虞熙的身上。他咬着牙,没有出声,只一味紧紧地抱住安怡,想要用这种最拙劣的办法保护她。不是没想过挨打的下场,所以来时是想要和他们周旋,然后等待救援的。只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情景,他箍着安怡的手没有放松,也没有反抗。如果这是对他的惩罚,他愿意全数接受,只希望他爱的人不会有事。 爱得那么伤 骨头该是被砸断了吧,听到从身体传出的清脆声音。忍不住闷哼出声,却保持着那个动作久久不动。甚至可以看他嘴角微微地颤动,呼唤着安怡的名字。柳飞从门口偷望时,就见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他眯了眯眼睛,不理解一向冷静的虞熙会有这样不理智的举动。低头思考了几秒,果断地推开门,冲进仓库与他们扭打了起来。他巧妙地躲过几个打手的攻击,并给予还击。不多时,便打倒了好几个人。一时间,也都向他冲了过来。 虽然柳飞的功夫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挨了几拳,渐渐落了下风。当他们打得正起劲的时候,不知是谁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警察:“妈的,条子来了。大家别打了,快点逃吧。”打手们一听,留下他们,迅速地四处逃窜。偌大的仓库此时只留下摔倒在地的柳飞,抱着安怡的虞熙和“昏迷”在一旁的张仪婷。柳飞微微喘了口气,走到虞熙身边:“你怎么样,为什么这么不理智?”当他看到虞熙的怀中的安怡,终于知道了答案,没有再追问。 “请你…叫救…护…车。”虞熙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些话,张开的嘴顺着他的话语流出一大片鲜血。 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说话,我会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你伤得不轻,不要逞强。” 因为四处太过空旷,无处藏身,绑匪们虽然跑得很迅速,还是很快就被抓拿归案了。被手铐铐住双手的众人,再也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松哥站在那里望了一眼仓库的方向,眼里满是愤恨。下一刻,却被警察按住头推进车里。 与警车擦身而过的救护车很快就到达了现场,昏倒在一旁的张仪婷很快就被抬上了救护车。护士想要帮柳飞处理下伤口,却被他挥挥手拒绝,示意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医生和护士想要把安怡从虞熙的怀抱中抬出来,却被虞熙紧紧环抱的手阻隔。他缓缓站起,向救护车走去。 柳飞走到虞熙身边:“我抱着她出去就好,你的伤也很重。” 虞熙挡下他的手,摇了摇头,执意抱着她上了救护车。其实他的伤势看起来比安怡更加严重,但一路上都拒绝了医生的处理,碰触,只是握着安怡的手,专注地望着她,偶尔拂开她散落在一旁的发丝。 直到安怡被送进手术室时,他才因伤势过重而昏倒在手术室门口。再次醒来,天蒙蒙亮,虞熙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暗暗疑惑,动了动身体却酸痛难忍,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突然,他的眼睛猛然睁大,霍得起身,却因牵动伤势而痛呼出声。 李颂柔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匆匆进屋。“小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疼?干嘛突然坐起来呢。你等着。医生——医生——” “妈,不用了,我没事。安怡呢?” 李颂柔的眼睛闪了闪,她走过去,将枕头垫高:“你伤得挺重的,断了两根肋骨,还好内脏没有出血,不然就危险了。要注意休息,不要动来动去。” “妈,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我问你,安怡呢?她的手术结束了吗?结果怎样?” “你先不要太着急了,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妈!”虞熙拉住母亲,直直地盯着她,“妈,不要转移话题,我想知道安怡到底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还是心理出现了什么问题?” 李颂柔摇了摇头:“小熙,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君心似我心 李颂柔有些为难地看着虞熙,“医生说,安怡是先天性哮喘病发作。以前就因为情绪起伏发作过,那时医生就曾提醒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因为是先天性的哮喘病,所以没有办法根治。而且如果病发后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很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那现在…呢?”虞熙的心落到的冰点,他无法想象那个“严重的后果”是什么。 “这次的手术还是比较成功的,保住了安怡的命。她现在在观察室,24小时内没事的话就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医生说她很有可能会陷入深度昏迷。” “是植物人吗?”他的声音颤抖着,多么希望母亲能在此刻摇摇头。但上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祈祷,李颂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是的,医生说她很难醒过来。” 因为安怡昏迷前曾出血受伤,所以为了避免病毒感染,一直被隔离在观察室里。自从虞熙的精神好一点之后,他就常常坐在观察室旁边长时间地注视着她。一坐就是半天,有时甚至很少眨眼,怜爱地看着仿佛只是熟睡的妻子。那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安爸爸安妈妈也常过来,但却很少在他面前落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欢天喜地让他们来参加婚礼的女儿,会在婚礼前期昏迷。当年的心痛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又重温。安坤劝虞熙想开一点,他说安怡会感受到大家的爱的。倒是柳飞有空的时候会坐在他身边,陪着他,抑或说是陪着昏迷的安怡。 直到有一天,虞熙在病房前绽开了许久不见的笑容。李颂柔和虞诚言都感到很奇怪,以为他是压抑太久受了刺激而致,就想要把他推回病房。他却摇摇头:“爸,妈,我没事,是真的没事了。现在想来,上天对我还是很仁慈的,至少它留下了安怡的命。你看,她躺在那里,还在我的身边,一转身就可以看见。而且,这一次,再没有人可以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如果她醒了,我会倍加珍惜;如果她一直不醒,我也会陪着她。她不能看,我帮她看;她不能听,我替她听;她总是懒懒的,喜欢赖床,所以我要在她赖床的时候把事情都做好,这样,等她醒来就不会太陌生,太无措。” 一旁的李颂柔听到了这样的话,心里悔恨,如果知道他们爱得这么深,当初还会阻止吗?如果没有她的介入,他们就不会有五年的分离,甚至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小熙,妈妈…对不起你们。” “妈,不关你的事。如果真要说错,是我的错。这是安怡在惩罚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却没有做到。何况她那么善良,早就不计较以前的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因为我还要照顾她,我还要等着她醒来……” 记得我爱你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虞熙收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嘴唇,柔柔地说了一句“早安!”他轻巧地走下床,拉来窗帘,让阳光自然地照进来。 “小懒猪,我去做早饭,待会可不要赖床了。” 虞熙梳洗完毕后,打来一盆温水,轻轻地为安怡擦着脸。额头,眼睛,鼻子,嘴唇,虞熙细细地将她的脸庞一点点洗净。然后把她扶起靠在枕头上:“要吃早饭了,老婆要听话哦。”说完,他将针扎入安怡的手中,营养液顺着点滴缓缓地进入她的身体。虞熙对着她微笑:“老婆休息会,待会我给你读报。” 日子波澜不惊地在指缝间缓缓滑过,安怡已经昏迷了三年。在这三年里,虞熙一直在她的身边。他的身体刚好一些,就迫不及待地照顾她的起居。因为昏迷,所以她无法像普通人那样进食,只能靠打营养液维持。虽然虞熙尽心地照顾,但因为长期地营养不良,安怡依然瘦得厉害。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庞此刻已凹陷了下去,虞熙每天都会俯下身,低低地说:“老婆,你很漂亮,所以不要妄想着再减肥了,我会心疼的。” 同样因为昏迷,她无法正常地排尿,只能在身体里挂着尿袋。虞熙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很镇静地为她清洗着尿袋,却在走进洗手间的那一瞬间失声痛哭。他无法相信,仿佛还在昨日,她提醒自己去拍婚纱照时的脸色泛起的点点红晕,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排尿也要假手于人。 他说安怡喜欢家里的味道,所以等到她的病情稳定后就将她接出了医院。在此期间,他努力学习着怎样照顾安怡。为了准确地扎针,他的手背青紫的厉害,但却不忘为安怡的手消肿。有时他等得不耐烦了,也会不经意地提醒:“老婆,虽然我不介意这样和你共度一生,但你已经错过了许多,到时后悔可不要赖我啊。”安怡总是静静地聆听他的话,不反驳,也不答应。 是啊,安怡已经错过了太多。 “你知道,那些绑架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已经把他们都送进了监狱,以后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张仪婷已经出国,这次的事居然是她指使的。虽然我很想把她也一起送进监狱,但你知道我们和张伯伯家的关系。那天我一直敬重的长辈亲自跪在我的面前,我真的无法不点头,我想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了。何况,她已经答应永远不来打扰我们了,所以你不会怪我所做的决定吧。” “若水怀孕了,你知道吗?她今天气冲冲地过来警告你哦‘我结婚没听到你亲口祝福,这次小孩满月你这个干妈一定要亲手抱抱他哦!’你看,她结婚比你晚,现在都已经升级了,你羡不羡慕?” “今天爸妈回老家去了,他们似乎很喜欢回到原来的地方重温历史。我很羡慕的,什么时候可以和你携起手去看夕阳。妈现在已经退居二线,变得温和了许多,但是也更开心了。他们就是很担心我,说我照顾你很累,所以你以后要好好补偿我。” “柳飞又给你寄了礼物过来,这次像是在巴西。很有特色的帽子,如果你看到一定会很喜欢的……” 午后的屋里暖暖的,带着温馨的味道。虞熙斜靠在床边,脸庞有熟悉的感觉袭来,淡淡的。迷迷糊糊间,耳边似乎听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记得我爱你。”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