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伊甸园》 作者:子末与安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猫咪的玩具 我是唐薇。大家都觉得,我象猫咪。男人,是我的玩具。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伊甸园。但是,没有人知道,怎样才能回到未来。 №1 姜琳安排唐薇来到威海,在李想的餐馆里帮忙。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唐薇带着绚丽的色彩,走进了李想的生活。 唐薇没有跟餐馆的其他员工住在一起,姜琳帮她与自己同学的老乡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单元。不过,据姜琳的同学反映,唐薇经常夜不归宿。或者跟那些在酒吧认识的朋友结伴而归,行为类似三级电影,图像扎破眼球,音响虐待耳膜,所有情节绝对属于少儿不宜。 有一天,姜琳的同学陪着她的老乡来找姜琳。那个女孩长着满脸的青春豆,样子很傻,也很可怜。 女孩举着一只安全套质问姜琳:“我的杯子放在客厅,早晨起来冲奶的时候,没找到隐形眼镜,也怪自己大意,但是,你必须得给我一个正式的说法,奶里怎么会喝出这种东西?” 唐薇态度诚恳地接受姜琳的控诉和批评。直到实在忍不住了,笑着说道:“你有没有问她味道怎么样?一定很特别吧!那可是男人奶,非常珍贵的。她真的占大便宜啦!” 几周过去,弄得那个女孩神经衰弱,彻夜难眠,上课的时候总是没精打采。 受了刺激的女孩就象受了伤的猫咪,吸引了不少有爱心的男孩。女孩认真挑选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男孩做朋友,并且很快搬家过去跟他同住,亲身演绎那些少儿不宜。 姜琳偶尔遇到过那个女孩。自从告别少儿不宜,女孩精神焕发,满脸的青春豆也褪去了一半,嘴角挂着快乐的微笑。 闲聊的时候,姜琳无意中把这件事告诉了唐薇。于是,唐薇夸口,自己拯救了这个女孩,让她学会了快乐地生活。 李想帮姜琳租了整个单元,并且接来姜琳的母亲。一方面,为了让唐薇在母亲的身边有所收敛;另一方面,也为了让姜琳的母亲不至于因为姐妹俩不在而感到孤单。 №2 偶尔,李想也会跟唐薇聊天,给唐薇讲她喜欢的笑话。唐薇总是不停地笑着,非常爽朗。 “我们做一个试验吧?”唐薇狡猾地笑。 “什么?”李想不解地望着唐薇。 “你的心率每分钟多少次?”唐薇问李想。 “好象不到六十次。”李想越发不解。 “那么慢!我大概要八十多次。”唐薇解释:“我们拥抱,同时相互记录心率次数。如果没有变化,表示你不太喜欢我,对我姐感情专一;如果次数明显增加,表示你有点喜欢我;如果次数增加达到百分之五十,表示你特别喜欢我,应该跟我姐分手。” “瞎胡闹!”李想说道。 “随便玩的嘛!闲着无聊……来吧!求你啦!”唐薇态度诚恳,表情调皮。 “好吧!但是不许告诉你姐。”李想有条件地勉强答应。 “你用右手按住我左手腕的脉搏,我用右手按住你左手腕的脉搏。靠紧点!要么不算数啊!重来!”唐薇靠在李想身上,头枕着李想结实的肩膀。 “哦……”李想无可奈何。 这时候,大厨小波刚好推门进来,好奇地望着李想和唐薇。唐薇歪着头,跟小波挤了一下眼睛。 小波狡猾地笑着,说道:“我什么都没看着,也没听着,你们继续,全当我是空气……” 松开唐薇的手,李想越想越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些荒唐。唐薇不依不饶,责怪李想说话不算数,试验还没做完就不配合了。 李想觉得跟唐薇在一起,更轻松,与姜琳完全不同。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唐薇曾经当着姜琳的面问李想:“如果我和我姐都掉到海里,你会去救谁?” “两个都救。”李想立刻回答。 “不行!不许救两个!”唐薇补充着游戏规则。 “那就两个都不救。”姜琳替李想打援场。 “也不行!必须得救一个!”唐薇进一步完善了游戏规则。 “我不会游泳,还是你们姐妹俩救我吧!”李想笑着说道。 “耍赖!”唐薇不肯罢休:“不管你会不会游泳,就让你救一个,选谁?” “唉,那就救你吧!”李想非常无奈的样子。 听到李想这么说,唐薇高兴得手舞足蹈,得意地对姜琳说道:“嘻!李想不要你啦!哭吧!” “还没说完呢!”李想转过脸,看着姜琳说道:“我会再回到海里陪你,一起去天堂继续我们的浪漫和快乐。” 说着,李想跟唐薇做了一个鬼脸。气得唐薇直跺脚,一个星期没跟李想说话。 №3 唐薇遇到老刀是在“独一处”餐馆。不过,这件事需要从胶东大学说起。 新闻学院的阶梯教室里,著名的社会学者董教授在发表学术报告。一个留着“莫希干酋长”那样发型的男生,坐在姜琳和璐璐旁边,并且紧挨着姜琳。 “你们好!我是艺术学院装饰设计系的,家人和朋友都叫我老刀。你们在那个系?”其实,老刀的昵称源自唠叨。因为他嘴里总是唠唠叨叨,鼻子长得又象一把砍刀,才得了这样一个绰号。老刀自己非常喜欢,满世界去宣扬。时间长了,大家只觉得老刀好记,正式的名字反倒没人叫了。 “新生吧?你倒是不见外,已经拿我们当家人了,那就叫姐好啦!”璐璐狡猾地笑着。 “晚上一起出去玩好吗?” “不好!”璐璐收起了笑容。 “或者,周末爬山野餐?” “没空!”璐璐对此不屑一顾。 “别担心,可以多约几个人。不就是循序渐进嘛,我有耐心,谁让你们都那么漂亮呢!” “滚!”璐璐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没有正眼看老刀。 “不行啊,想滚也出不去,最重要的是应该遵守纪律。”首轮进攻没能得逞,老刀马上调整了主攻方向,他问姜琳:“你的手机多少号?不是国家机密吧。” “……”姜琳有些不知所措,可怜兮兮地看着璐璐。看到姜琳窘迫的样子,璐璐低头偷笑。 “真没劲!阿姨,你不是传说中的老处女吧?哎,你听说过吗?处女第一次的时候,器官会被污染,导致基因和激素发生变化。即使跟别的男人生孩子,孩子的基因也会受第一个男人的影响。浸入越多,纯净程度就越差。男人有处女情结就是因为只有处女才能保持着纯净的基因。如果娶了二手货,怕受影响,就必须……” 对于老刀的奇谈怪论,姜琳没有任何准备,只觉得脸上发烧。她是同宿舍的女生中,与男朋友约会的时候,唯一不用在包里装安全套的。 璐璐替她解围,回了一个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变态狂”。 这时候,台上的董教授已经结束演讲,进入互动提问阶段。台下的许多同学把问题写在纸条上传过去。 老刀转过脸,很认真地对姜琳说:“您的问题很特别,我非常荣幸地把您提的问题转交给敬爱的董老先生。”说着,把纸条递给了前排的同学。 董教授收到这张纸条。沉默片刻。然后,举起来向大家展示,并且向后排看不清的同学说明了纸条上的内容。接着,董教授微笑着说道: “大家今天提了许多有趣的问题。前面几个提问的同学,纸条上都是只写了问题,没留签名。现在提问的这位同学,只在纸条上留了自己的签名,却忘了写上要提的问题了。纸条在此,请同学们传阅。” 全场沉默,紧接着哄堂大笑。 姜琳每天中午都不在大学里的食堂吃饭,她必须到李想的餐馆帮忙。这让老刀非常好奇,他决定打车跟着姜琳。 走进“独一处”餐馆,到处都是等着吃饭的人。老刀在餐馆里转了一圈,也没有人顾得上搭理他。 这时候,唐薇招呼老刀与附近建材商城的几个工人拼桌。老刀打量着唐薇,还以为是姜琳。心想——这个女孩进了餐馆比在大学里更漂亮了,装扮也显得时尚可爱了很多。 “吃什么?”唐薇问老刀。 “你在这里帮忙啊?”老刀答非所问。 “哦。”唐薇随便应了一句。 “我们认识的,你不记得啦?”老刀对吃饭没什么兴趣。 “你看一下菜单。”唐薇无暇顾及老刀的搭讪:“等一会儿我就过来,想吃什么,一会儿告诉我就行。” 老刀坐了一会儿,觉着无趣,喊了一声:“小姐,点菜。” 从此,唐薇经常会受到老刀的骚扰,这让她有点心烦。 真不知道有谁愿意与老刀一起告别该死的童年! 为了接近唐薇,老刀经常约她一起去国际帆船俱乐部。因为无聊,唐薇有的时候也会答应老刀。驾船扬帆,是老刀的最爱,也是他最有魅力的时候。 第二章 №4 时间仿佛也在人们的忙碌中加快了速度,不知不觉,圣诞节快到了。 中国的节庆是多元的。新年分为公历和农历,公历是元旦,农历是春节。情人节至少有两个,除了每年都有一天可以跟全世界合伙糟蹋玫瑰,还有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农历七月初七。至于圣诞节,那就更丰富了,从基督教借来的平安夜,从佛教借来的腊八(传说中释迦牟尼升天成佛的纪念日),从虚幻世界传承的财神爷生日(农历七月二十二),从现实世界传承的孔子诞辰(农历八月二十七)。 平安夜,1978俱乐部。 一次随意的表演,让叶经理发现了唐薇在歌舞方面的潜质,并且请她来俱乐部工作,酬劳颇具吸引力。周围的朋友也恭维唐薇,觉得她会成为娱乐圈的明星。唐薇对当明星没有兴趣,不过,可以随心所欲地表现自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最终,唐薇选择离开餐馆,去俱乐部工作。 圣诞节那天,雪后初晴。难得可以忙里偷闲,李想陪着姜琳吃冰淇凌,唐薇也晃在他们旁边。 姜琳点了两份三色球和一份圣代。 唐薇指着水晶碟问李想:“你是喜欢粉色的我,还是喜欢纯色的姐姐?” 李想回了一句:“我比较喜欢咖啡色的自己。”低头不再说话。 唐薇拉住李想,说道:“怕什么?反正你已经抱过我啦!对不对?” 姜琳盯着李想。其实,姜琳不是不相信李想,只是有些意外。 李想焦急地跟姜琳解释:“不是那样的……” 唐薇得意地笑,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想要我了,那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犯的错!” “小薇,别闹了!行吗?”李想的语气明显带着请求唐薇的意思。 唐薇不再说话,起身出门冲向马路。 一片混乱嘈杂的刹车声。的确,就是一场车祸。 三个人都没有受伤,不过,为了躲避他们,路过的两辆车发生了追尾。其中一辆宝蓝色的富康车里,坐着改变了三个年轻人生命轨迹的娟子。 “找死啊!”娟子对唐薇很不客气。 唐薇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躲在李想旁边不出声。姜琳和李想连声陪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这样,唐薇遇到了娟子。 娟子给了李想许多帮助。娟子带人来餐馆的时候,总是有人抢着结账,没有一次下过三百。 另外,娟子介绍李想认识了不少朋友。 唐薇曾经问姜琳,李想和娟子是什么亲戚?姜琳没有回答。 №5 清晨的外滩公园,聚集着各色早起的人——赶海的、锻炼身体的、散发小广告推销商品的…… 杜老板每天散步到这里。他喜欢站在护栏旁边,眺望远处的天和海。 正在捕鱼的海鸥不停地鸣叫着,仿佛在招呼着同伴。偶尔,也有出港或者进港的货轮拉响汽笛,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声音。 杜老板刚跟一个熟人打过招呼,转身走向岸边。眼前的这个女孩,让他心里一阵莫名其妙地紧张,嘴里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小悦……” 女孩转过身,不解地望着杜老板。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杜老板好象刚从梦中惊醒——自己这么多年没见小悦了,她现在的年纪应该和这个女孩的妈妈差不多。不过,在杜老板的印象里,小悦还是一个女孩的样子,或者说他希望她永远年轻美丽。 杜老板一直在解释着:“你太象我过去的一个朋友,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女孩似乎并不介意。 “抱歉!” “真的没关系。”女孩大大方方地向杜老板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触到女孩手的那一瞬间,杜老板邂逅了久违的心跳与慌乱。 “你好!我叫小薇,传说中人见人爱、鬼见鬼拜、神见神待的侠女小薇,当然也就是我啦!在胶东大学,我是学……艺术的,唱歌啊,跳舞啊,什么的。” “挺有意思!我姓杜,你可以叫我老杜。” “你觉得自己很老吗?我觉得叫你小杜比较好听。” “……”杜老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接下来,只剩下爽朗的笑。 唐薇与杜老板的相遇,并非偶然,所有的情节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最初的时候,唐薇只是在俱乐部里认识了杜老板的一个部门负责人郑经理。郑经理的幽默和睿智很快就赢得了唐薇的好感。整晚,唐薇和郑经理玩得都很开心。直到凌晨,他们一起去宾馆开了房间。 过了几天,郑经理对唐薇全盘托出了他的计划。 天刚亮,郑经理就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他觉得浑身冰凉,于是,点了一根烟,吐出一个圈。那个圈贪婪地飘过没有颜色的空气,升华成虚幻的幽浮,折磨着郑经理灵魂深处的狂燥。 将近中午,郑经理躺在松软的床上,抚摸着唐薇凌乱的卷发,说道:“小薇,你应该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对吗?” “嗯……”唐薇带着倦意疑惑地打量着郑经理。 “有时候,你最不了解的就是自己。小薇,你了解自己吗?”郑经理接着说道:“如果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愿意在你身上投资,让你顺利地走上通往明星的高速公路。你会拒绝吗?小薇。” “……应该不会。不过,明星什么的对我没有吸引力。又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说吧!不用拿胡萝卜晃我……”唐薇一边将原本搭在郑经理胸口的手缓慢地向下滑去,一边说道:“……你的所有合理要求,我都会满足,只要你哄我高兴,能让我觉得开心……” “我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郑经理一本正经地说道。 唐薇一头雾水,她抬起手,在郑经理的额头上摸了一下,笑着说道:“不烧嘛!昨天夜里吃错什么药了吧!少来啦!发神经呀?到底给我设了什么套?啊?快说!” “作为回报,我一定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郑经理在许诺,同时,仍然在用利益诱惑唐薇。 “你在跟我谈生意,是吗?”唐薇收起了笑容。 郑经理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皮包,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唐薇。 唐薇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心里觉得奇怪——照片上的人竟然很象自己,只是装扮稍显落伍。 “那是我们公司老板的初恋情人,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实在太象了,真是老天爷帮忙。”郑经理有点激动。 “这几天,我们之间发生的事都是你安排好的吧!”唐薇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 唐薇心里暗想——这个人太可怕了,可以说是卑鄙,他的计划一定很脏。 这样想着,唐薇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好象整个房间的空气里到处都是他吐出来的病毒,仿佛真的需要小心防护,以免身体受到严重污染。不过,昨晚曾经和他翻云覆雨、水乳交融,自己身体里也许还残留着他的…… 唐薇不敢让这样的想法再继续下去了,她已经开始觉得非常恶心,至少应该赶快穿上衣服。 “我们公司现在有一个副总经理的职位,我是两个主要人选之一,我想让你帮我排除另一个。”郑经理继续介绍着自己的计划。 “现在,我们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唐薇穿好内衣和外套,起身坐到沙发里。然后,把一条短裤扔在郑经理有些臃肿的脸上,带着不太友好的语气接着说道:“应该只剩下合作伙伴的关系了,是吗?郑经理。” 郑经理懒得跟这个小丫头斗嘴。他穿上衣服,坐到唐薇对面,从包里拿出一打钞票递给唐薇。说道:“这是一万,算是定金,事成再给你五万。怎么样?你最好说自己是胶东大学的学生,这样,他更容易接受你。至于你和我们老板……啊,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想……” “好,那就说定了。需要我怎么做?说吧!”唐薇接过钱,没有丝毫的犹豫。 №6 郑经理巧妙地安排了一个机会,唐薇和杜老板遇到了公司副总经理的另一个热门人选——陈经理。但是,唐薇没有按照郑经理的计划行事。 “刚才过来打招呼的是陈经理吧?”唐薇问杜老板。 “是啊!”杜老板喝了口茶,说道:“你们怎么会认识?” “那天,我朋友过生日,大家一起去俱乐部玩。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在马路边上等出租车。有一个人喝多了,逼着我跟他去宾馆开房间。也是你们公司的,光头,挺胖的,旁边的人都叫他郑老板。陈经理踫巧路过,认识那人,把他劝走了。真的好玄啊!我现在想起来还哆嗦呢!” 唐薇就是这样对杜老板讲了陈经理如何保护自己的故事,还有郑经理如何伤害自己的故事。当然,这些故事的所有情节纯属虚构。 不久,杜老板的公司增加了一位新的高级管理人员——陈副总经理。 有几天,唐薇好象消失了。 重新出现的时候,唐薇换了新发型——不长不短的直发,略带弧度的斜刘海,漂成了淡紫色。时尚、另类、性感、可爱。 黑色和灰色的双层T恤,露着一片白皙的背。破旧的低腰牛仔短裤;紫色的学生长袜;款式新颖的休闲运动鞋。咖啡色的背包,缀满了稀奇古怪的挂件。 漂亮的耳机里,回响着蒂朵(Dido)的歌曲。 ——轻快的鼓点,象是从空旷的原野上飘来的,颇具原始韵味。接着,传来略显慵懒的声音,讲述着一个失恋女孩的痛苦。爱人的离去,让生活痛苦不堪。没有阳光,天空乌云密布。女孩沉浸在酒精的麻痹,浑浑噩噩。但是,心里仍然装满了爱人的影子。爱人回心转意,重新回到女孩身边,女孩立刻感觉到阳光明媚。只要能够与爱人在一起,即使整个世界都毁灭了,女孩也不会在意。 走进超市的时候,唐薇接起了电话: “喂,找我干嘛?……想我,鬼才信!……你当不当副总经理,管我屁事!……我又不是你老板!……还有来往,怎么啦?……你觉得有意思吗?累不累呀!……睡了。……管得着吗?我又不是你老婆!……钱我当然花了。……哎,拉出来的屎还带往回缩的?你还算男人嘛?……没给你办成啊,我也没跟你要另外五万呀!……没事那就这样吧!” 唐薇挂断了电话。电话又响起来,她不接。还响,还不接。没完没了地响,唐薇烦了,接起来就骂: “你他妈有完没完?……不就一万嘛,你早赚回去了。……上当啊,那你就长点记性呗!……你以为呢!就你精,别人都膘啊!……第一次是幼稚,第二次是无知,第三次是白痴。你说你算什么?……老大不小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别老打女人主意,吃软饭,那不叫本事!……我就这么说话!怎么啦?……晚上没人陪犯不着跟我说呀!……跟你呀,我犯病。……性冷淡呗!……大叔,求你啦!我胆小。你行行好,饶了我吧!……那就叫只鸡陪你。……恶不恶心!好象你多干净!……你都无所谓!我更无所谓!……随便!奉陪到底!吓唬谁呀!……你才是鸡呢!……你他妈才买呢!……你是鸭!谁他妈想填谁就填的板鸭!” 超市里的人都在偷笑,唐薇却旁若无人。 由于得罪了郑经理,唐薇遇到了不少麻烦,不停地受到恐吓。但是,她却不以为然。 第三章 №7 在超市门口,唐薇遭遇几个男人的纠缠。他们都剃着平头,穿着黑色的紧身休闲套装。这时候,老刀及时出现,可惜,没有完成“英雄救美人”的壮举,反倒搭上了自己。 唐薇和老刀,被推上了一辆面包车,带到了一幢中途停工的建筑里。一顿雨点般的暴打。唐薇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四周是露着钢筋的水泥墙和粗糙的楼板。唐薇和老刀的手脚被绳子捆着,没有办法动弹。整幢楼里只有一张生锈掉漆的折叠床,床上睡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左脸上有一道半拃长的刀疤。 唐薇把嘴里的沙子和污血吐在地上,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我渴啦!” 刀疤脸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接着,又躺下,没有搭理唐薇。 “我要喝水!”唐薇继续喊叫着。 刀疤脸从床上跳起来,右腿一拐一拐地走到唐薇面前。在唐薇已经浮肿变形的脸上狠狠地搧了一巴掌。转过身,准备回到床上接着睡觉。 “我已经说过啦!我!要!喝!水!”唐薇把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在刀疤脸的脚上。 刀疤脸回过身来,解开裤子,对着唐薇的脸撒了一泡尿。 “你这个王八蛋!”老刀一边骂着,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刀疤脸一脚踢在老刀的肋骨上。老刀蜷缩着身体,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薇瞪着刀疤脸。刀疤脸转过身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唐薇又开始折腾起来。 “哎!我还要喝!有本事,你他妈换个样!给我挤点奶出来!”唐薇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 “操!还真有你这号的!妈的!老子今天算是长了见识啦!”刀疤脸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 唐薇。紧接着,又骂道:“就你现在那张猪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一眼,恶心三天!还他妈勾引老子呢!” “我要撒尿!过来帮我脱裤子!”唐薇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道。 “唐薇,你干什么?别胡来!”老刀非常担心。 “臭□!”刀疤脸摇了摇头,说道:“真他妈的!什么鸟都有啊!” “够骚!是吧?够贱!是吧?够烂!是吧?”唐薇嬉皮笑脸地喊道:“你他妈残了几条腿?障碍了吧!” 刀疤脸走过去,揪起唐薇,拎过来,脸朝下扔到床上。一边脱唐薇的裤子,一边说道:“老子懒得看你那张鬼脸!叫劲儿的时候,别晕啊!敢他妈跟老子犯贱!” “你这是干什么呀!唐薇!”老刀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 “等一下,把他的眼睛蒙上,把他的耳朵堵上,还有,把他的嘴也封上。”唐薇已经开始行使附加权力,命令着刀疤脸。 刀疤脸走过去。老刀挣扎着站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把刀疤脸撞倒在地。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根钢管,砸在老刀的脸上,老刀的半颗门牙掉在了地上。 “别打啦!求你!”唐薇声嘶力竭地喊道。 刀疤脸随手抓起一只装水泥的袋子套在老刀头上。 接下来,唐薇和刀疤脸做了一个基本对等的交易。唐薇和老刀得到了应该有的礼遇,并且很 快重获自由。刀疤脸憋在身体里的“奶”,让唐薇挤了好几次。 唐薇问刀疤脸:“我得罪了哪个老板?” “那得问你自己呀!”刀疤脸回答。 “得罪过的人太多,我一下子想不起来,提个醒嘛!”唐薇有一点象在撒娇。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刀疤脸眯着眼睛说道:“啊?” “不用告诉我。我点几道菜,合口儿的,你就点个头。不合口儿的,你就摇一下头。”唐薇一边说着,一边在刀疤脸的刀疤上亲了一下,说道:“等我把自己这张脸养得能见人了,免费包给你一个月。怎么样?” 刀疤脸没有回答,嘴角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是一个姓郑的光头?”唐薇对刀疤脸说道。 刀疤脸摇了摇头。 “那,跟杜老板有关系吗?”唐薇接着说道。 刀疤脸不点头,也不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男的?”唐薇继续说道。 刀疤脸又摇了摇头。 “女的?”这时候,唐薇已经知道答案。 刀疤脸点了点头。确定无疑! 唐薇又在刀疤脸的刀疤上亲了一下。作为奖励,唐薇还变着花样,帮助刀疤脸舒舒服服地又 挤了一次“奶”。 №8 李想和大刚靠着车边的大树旁聊天。瑞奇·马汀(Ricky Martin)演唱的世界杯歌曲从车里传来。 这时候,唐薇来了。 唐薇好象在等什么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铃非常善解人意地响了起来。几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其实,李想和大刚知道那不是他们的手机铃声,但还是下意识地这样做。 “喂,小薇。”杜老板的声音从唐薇的电话里传来。 “你好!杜总。”唐薇对着手机说道。 “别老喊杜总,我更喜欢你叫……”杜老板本来要说“老杜”,被唐薇拦在嘴边,没说出来。 “小杜……”唐薇的笑声不仅愉悦着电话另一端的杜老板,甚至也感染着旁边的李想和大刚。 “我有事处理,没办法,只能让司机去接你。你现在到哪儿了?” “还在大学门口,车在,司机不在,没锁,还开着音乐。” “这个婢养的,死哪儿去了?”杜老板操着浓重的胶东口音骂了大刚一句。 “反正没事,我等一会儿好啦!哎,司机不认识我吧!” “你在车里休息一会儿,我给司机打电话。” “嗯。” “一个朋友介绍来的司机,不用不太好,车开得还行,就是不懂事。” “没事。” “怎么样?没影响你的好心情吧!” “不会啦!”唐薇有点撒娇地说道:“真的没事。那你就多等我一会儿,好吗?” “好,那就一会儿见!” “拜!”唐薇对着话筒亲了一下。 大刚听到唐薇和杜老板的对话,反应过来,原来唐薇就是杜老板的朋友。就在这个时候,大刚的手机响了,当然是杜老板打来的。 “杜总!”大刚忙着解释:“……我刚才去了趟厕所。……碰到一个朋友,他认识……”大刚觉得说李想认识唐薇不太合适,立刻改口:“帮我看着车,所以没锁车门。……人已经接到了,你放心吧,杜总。……唐小姐,杜总跟你说话。” 唐薇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啦!走吧!”转过身跟李想摆了摆手。 一路上,大刚一直沉默不语。唐薇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偏着头看窗外的街道和风景。两个人的确没什么可以聊的话题,彼此都觉得有些别扭。时间好象停滞了,显出异样漫长的那一面。 “李想和你认识?”唐薇首先打破了尴尬。 “对,同学。”大刚答道。 “啊,对了……”唐薇欲言又止:“……也没什么,你专心开车吧!” “哦。”大刚不再说话,眼睛盯着马路。 唐薇接到姜琳打来的电话,希望唐薇能够在家多陪一陪母亲。 过了一会,唐薇的手机连续收到了三条内容完全一样的新短信: …… 臭不要脸的骚娘们!老杜是我的男人!你给我滚一边去!当初,他狗屁不是的时候,怎么都看不上他?啊!怎么都躲他老远?啊!现在都靠过来干么?臭不要脸的骚娘们!老杜是我的男人!我辛辛苦苦地伺候他和孩子。把我的身体,把我的精力,把我的财产,都给了他。他走路的姿势、他吃饭的姿势、他睡觉的姿势,都是我给纠正过的。这些都是我的功劳!我陪他应酬!我替他喝酒!我帮他骂街!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让他养着你们这帮狐狸精!臭不要脸的骚娘们!老杜是我的男人!你敢沾边!小心我撕了你的大屄窟窿! …… 这种无聊的短信,唐薇懒得认真去读。唐薇拨了一个号码,不一会,接通了,唐薇对着手机说道: “……是我。……哎!你到街上的网吧,随便弄一个Q号,用邮箱把那几张照片发出去。……地址啊,我一会儿用短信发给你。……你亏什么呀?又不是割你身上的肉。……确实,老了一点儿。……确实,丑了一点儿。……确实,变态了一点儿。……不过,老归老,质量好啊! ……经验丰富嘛!……回头我请你!行了吧!……去哪儿?随便你挑!够意思吧!……就这样啊!嘿嘿嘿……” 半个小时以后,杜老板收到一封电子邮件。附件里,有几张照片,把杜老板恶心地半年多没有食欲。因为那几张照片,是他老婆跟一个小白脸的激情写真。从此,一滩臭狗屎拉在了杜老板的床上。 №9 星期一的中午,按照贯例,璐璐请姜琳吃比萨。姜琳知道唐薇喜欢,所以也打电话约了她一起来。另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到唐薇了,姜琳正好有一件事要问她。 “礼拜五那天,我碰到李想了,在老港。”璐璐说道。 “是吗?没听他说呀!他去那儿干嘛?”姜琳接着说道:“我们每天晚上通电话。不过,正好三天没见面了。” “哎,你们有没有……啊?你可要抓紧点啊!李想挺不错的。”璐璐的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容。 当着唐薇,姜琳有些不好意思。 璐璐解嘲似地说道:“别想太多,我这种类型对李想没有吸引力。” 姜琳无话可说,只剩傻笑。 唐薇在一边,也不说话,闷着头吃比萨。 象姜琳那样生活,唐薇得郁闷死。现在,她需要尽情地享受所有的快乐。如果有一天,走累了,唐薇会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小鸟依人。唐薇当然不会嫁给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但是,她的丈夫一定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男人。如果嫁给他,就一定要做他忠实而称职的妻子。 “你最近怎么总跟一个白胡子老头在一起,就是那个什么房地产的杜老板……”姜琳的问话打断了唐薇。 “说我呢?”唐薇有点心不在焉,没太听清楚姜琳的话。 “肯定不是我。我可不认识什么白胡子老头,除了肯德基爷爷。”璐璐觉得这姐妹俩傻得好笑。 “有病啊,你!还当着外人!”唐薇对姜琳非常不满,起身就走。 “回来!”姜琳没拽住唐薇。 “少管我!哎,你是谁呀?!我姐!又不是我妈!管好你自己吧!”愤怒的唐薇出了门,打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她就那样儿。”姜琳跟璐璐解释。 彼此都觉得有些尴尬,姜琳和璐璐坐了一会,没心情再吃下去,打包结账。 唐薇找到李想,痛痛快快地撒了一通气。指责他跟姜琳乱讲,传闲话,不是男子汉。要求他管好自己的老婆,不许放她出来,象条疯狗一样随便咬人。 觉得唐薇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李想告诉她不是自己对姜琳说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唐薇猜到一定是那个大刚多嘴,于是,转过头又骂了好一阵子大刚。害得大刚一整天耳朵发热,连打十几个喷嚏,差点把坐在车上的杜老板恶心死。 过了半个多小时,李想试探着问唐薇:“你们俩……怎么回事儿?我是说那个……杜老板。” “也没什么。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唐薇真的不知道应该从哪儿说起,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怎么说呢?其实,这个人……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在他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这样啊……”李想没想到。 “我长得很象他过去的初恋情人,到处都是那个女人的鬼影子,就象幽灵一样缠着我,感觉很奇怪。” 唐薇心里很郁闷:“为了纪念那个女人,杜老板专门买了一栋欧式老别墅。东、西两个阁楼上各开了一个圆形的窗户,从远处望去,就象两只眼睛,所以,大家都管它叫双眼楼。老住户都知道,双眼楼闹鬼,有条件搬走的人家,都不愿意继续住在双眼楼附近。” “好象挺恐怖的。”李想这么认为。 “对。”唐薇说道:“我很同情他,不过,这不能成为喜欢一个人的理由。” 当然,更不能转化或者衍生出所谓恋爱的情绪。——唐薇在心里这样想。 “你更喜欢自己。”李想非常明确地提醒唐薇。 “对,没错。”唐薇承认:“从学会做梦开始,每一个女孩都会特别喜欢自己,直到遇见那个让她忘记自己的男孩出现。” 仔细想一想,唐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哪个人?好象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忘我和陶醉的恋爱。在农村,精神空虚,生活贫困。到了青春期,两性之间的身体往来和互通有无,就成了男孩们和女孩们的主要娱乐方式。也许,上学的时候,与英语老师的初恋曾经让唐薇体验过紧张和心跳的感觉。可是有一天,他却自私而贪婪地占有了唐薇。 “可能,你的标准有点……”李想本来想说:“你的标准有点高了。”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 “我不象姐姐运气好,身边始终有你陪着。”唐薇俏皮地看着李想,说道:“好事都降临到姐姐头上啦!所以姐姐的名字叫姜琳,好事降临的意思!我还没上小学就被放到了农村,拿虫子当玩具,是爷爷奶奶用糖馅馒头喂大的,所以我的名字叫唐薇,糖馅馒头喂大的意思!” “也许是吧!”李想傻笑着点头:“哎,你那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是从哪儿来的?遗传?还是变异?” “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原创!”唐薇骄傲地扭动着身体说道。 窗外,下起了雷阵雨。隔壁的美发店,招摇地播放着李玟的歌。 唐薇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郁闷的情绪。她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当然,也不喜欢跟杜老板这样的人在一起。唐薇是一个出来玩的女孩。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太沉重了,没有一点她需要的轻松和快乐。 第四章 №10 唐薇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野生品种。纯粹而简单,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就象山谷里的溪水,清澈见底。快乐是她唯一在乎的事。 两岁那年,因为一次偶然的口角,导致无法挽回的错误,姜女士和唐先生最终离婚。这对孪生姐妹也分属父母。 母亲始终孤身一人。她用尽了半生的心血,希望把姜琳塑造成完美的女孩。 父亲带着唐薇迁居外地。六岁那年,父亲再婚,唐薇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 村子离黄河不远。改革开放对这里的影响,不象沿海地区那么明显。所以,老百姓的脑子转弯需要一个过程,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习惯使用过去的老地名——刘张公社前河大队北山坡小队。 每逢下雨的时候,村口那条唯一通往公社的土路,就会变得泥泞难行。随便走几步,泥巴就会增加鞋的重量,人就象被戴了脚镣一样。 院子里,鸡鸭鹅成群结队,走来走去。另外,拴了几只羊,圈了几头猪。最厉害的是守在门口的狗,总是高声吼叫着。——场面热闹非凡。 爷爷最关心他的骡子。并且,经常去野地里刨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根回来摆弄,称心的留着雕刻打磨,淘汰的用来烧火做饭。 奶奶最喜欢她的纺车。不过,更多的时间必须围着一口铁锅转圈,魔术般地变出许多动物模样的糖馅馒头,给唐薇解馋,抵挡唐薇即将从嘴里流出的口水。 在唐薇的记忆里,每天最轻松的一幕发生在里屋的土炕上。晚上,白炽灯昏暗的光影里,三个人围坐在光滑发亮的小炕桌旁,分享一盆刚煮好的倭瓜米脐,逢年过节还会有一些肉丁。吃一口,温暖的感觉就会散发到全身,所有的疲劳都将属于过去。 这就是唐薇童年的天地。一条泥路、一院牲畜、一堆树根、一架纺车、一口铁锅、一方土炕、一盏孤灯、一盆热粥……还有一对年迈的老人,带着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女孩。 直到十八岁那年,唐薇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母亲告诉姜琳:“小琳,这就是妹妹。”转过脸,带着微笑对唐薇说道:“小薇,这就是姐姐。” 姜琳打量着唐薇美丽的小脸,热情地欢迎她,但是,却感到了唐薇的不友好。 唐薇的突然出现,搅乱了姜琳和她身边所有人的生活。唐薇斜着眼睛盯着姜琳身上的漂亮衣服,还有姜琳身旁健壮高大的李想。 姜琳经常听到唐薇在梦里哭喊着:“还给我!把我的东西全都还给我!” 唐薇是一个执著的女孩,她想要的,那她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姜琳告诉李想:“小薇一直忌恨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 李想安慰姜琳:“等小薇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就会好的。” 生活中,唐薇拒绝融入媚俗的世故,所以,她选择了叛逆。 打耳洞,纹身。叼着细长的烟,坐在马路沿上喝酒。将劲爆的短发染得五彩斑斓,把眼皮涂成诡异的青绿色,穿着颓废的迷彩背心和满是破洞的牛仔裤,到处游荡。 唐薇总是睡到将近中午才醒。夜里,她几乎没怎么在家里住过。经常会有一些酷男靓女的摩托车或者越野车在小区门口等她。傍晚呼啸着接走,清晨狂笑着送回。 所有人只能心疼地望着唐薇的背影。 №11 餐馆转让的牌子挂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结果,并且已经开始影响生意。无心继续经营“独一处”餐馆,李想打算停业转让。小波一直在劝李想不要那样做。李想也明白,员工都是跟着他出来的,厨师和服务员可以再找别的工作,几个小学徒的确没办法安排。 与此同时,唐薇已经不愿意继续在俱乐部表演歌舞。姜琳也不想让她再惹事生非。于是,李想决定暂时退出,把餐馆交给唐薇经营,厨房由小波承包。 其实,唐薇原本打算跟俱乐部里的一个小姐妹合伙,在大世界步行街附近开一家饰品店。但是,母亲不想让唐薇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孩混在一起,所以坚决反对。 一天,唐薇打电话给姜琳。餐馆来了几个外国人,好象是留学生,又好象不是。他们虽然会说中文,但是服务员都听不懂。 唐薇的英语不算太好,不过,比那些服务员还是强多了。加上善于运用肢体语言,猜测和判断,聪明的唐薇,帮助外国人点菜还是没有问题。 就这样,彼得走进了“独一处”餐馆,也给大家带来了全新的体验。 彼得他们是俄罗斯托木斯克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即将毕业。大学一年级的暑假,彼得曾经来过中国,在胶东大学参加汉语培训。这次,他们希望能够在中国找到一些短期的工作。可以通过生活实践进一步学习汉语,同时也可以更多地了解中国的文化。 在几个外国人里,彼得和玛丽娜的中文最好,可以跟中国人正常交流。 吃过午饭,彼得一般不会立刻离开。他喜欢要一壶茶,找一个空位子坐下来,阅读餐馆为客人准备的报纸和杂志。没事的时候,姜琳和唐薇也会跟他聊天。 “你们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傻老外?经常听不懂你们说的话。对吗?”彼得做了一个鬼脸,这样说道。 “没有。你很聪明,也很帅气,还很可爱。”姜琳回答。 “谢谢!我知道,这是你们客气的话。”彼得非常了解中国人的说话习惯。 “不,这是我们的心里话。”姜琳说道。 “这是我姐的心里话。我觉得吧,你挺帅的,也挺傻的。”唐薇说着傻笑起来:“嘿嘿嘿……不过,挺可爱的。” “‘帅’是什么意思?”其实,彼得没有完全听懂。 “就是说男人漂亮。这都不懂!傻了吧?”唐薇抢着说道。 “啊,我明白了。可是,你们不知道,‘帅’这个词的发音,如果在法语里,非常接近Cheval,是‘马’的意思。”彼得笑着补充。 “白马王子!这么巧。嘻嘻嘻……”唐薇笑着。 “她说什么?”彼得问姜琳。 “Charming prince(魅力王子)。”姜琳用英语给彼得解释。 “啊!”彼得笑了。 “姐,不带说我听不懂的。啊——悄悄话吧?不行,我得告诉李想。你小心哦!等一会儿李想来了,我就要揭发你。”唐薇死皮赖脸地说道。 “敢!”姜琳说着,伸出手,揪住唐薇的小嘴,做了一个假装扇嘴巴的动作。 有的时候,彼得的朋友们也会跟他一起来餐馆。他们在一旁插不上嘴,只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其实也听不太懂。偶尔,彼得会用俄语跟他们有一些交流。 №12 其间,恰逢彼得的生日。 姜琳和唐薇为他安排了一个快乐的中国式生日晚宴。彼得和朋友们都来了,包括玛丽娜、苏珊、热娜、娜斯嘉、阿丽莎、克里斯蒂娜、安东尼……他们玩得非常开心。 李想还把一本钱钟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作为礼物送给了彼得。 “你教我说俄语吧?”唐薇缠着彼得。 “可以。”彼得说道:“但是,俄语很难学。差不多,所有的单词都要分成男的和女的,非常复杂。比如:酒瓶是男的,杯子是女的。” “挺有意思。”唐薇非常开心的样子。 “你真的要学吗?”彼得问唐薇。 “当然。”唐薇点了点头:“比如‘谢谢’,俄语怎么说?” “俄语?Спасибо。”彼得回答。 “‘萨巴希巴’(Спасибо)。”这个词,唐薇一下就记住了:“那‘好吃’呢?” “Вкусно。”彼得回答。 “‘古式奶’(Вкусно)。”唐薇说道:“那‘早饭’呢?” “Завтрак。”彼得回答。 “‘早饭得立刻’(Завтрак),晚了就来不及吃啦!”唐薇笑着说道:“那‘午饭’呢?” “Обед。”彼得回答。 “‘无人’(Обед),都去吃饭了,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唐薇继续笑着说道:“那‘晚饭’呢?” “Ужин。”彼得回答。 “‘阿别特’(Ужин),反过来就是‘特别啊’!美酒佳人,夜色真好。”唐薇依然那样笑着说道:“那‘我’呢?” “Я。”彼得回答。 “‘呀’(Я)。”唐薇觉得耳熟,好象在原声电影里听过,不过,那是英语,意思应该不一样:“那‘你’呢?” “Вы。”彼得回答。 “‘嗒’(Вы)。”唐薇觉得挺简单:“那‘喜欢’呢?怎么说?” “Нравиться。”彼得回答。 “‘你来维持’(Нравиться)。”唐薇觉得非常好玩:“那‘我喜欢你’就是‘呀/你来维持/嗒’(Я нравиться вы)。对吗?” “不对,那不是‘我喜欢你’的意思。‘我喜欢你’应该说Вы мне нравитесь。”彼得纠正了唐薇的错误说法。 “‘嗒/呀/你来维持’(Вы мне нравитесь)。大牙!你来为吃!哈哈哈……”超级搞笑! 唐薇特别开心。 “很奇怪。”彼得解释:“这是因为俄语非常难,在俄罗斯,也有很多人说不好俄语。” “因为他们是少数民族?”姜琳问彼得。 “什么?请再说一遍。”彼得没有完全听懂。 “少数民族,就是不同的民族。”姜琳说道。 “啊!我明白了。在俄罗斯有一百多个……”彼得忘了“民族”这个单词怎么说了。 “民族。”唐薇补充。 “民……族……”彼得觉得自己有一点傻,看了看姜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接着说。”姜琳和唐薇也陪着彼得笑。 “但是,这不是我的意思。”彼得说道。 “这不是?”姜琳重复着彼得的话。 “对。这是因为不同的教育。怎么说……”彼得不太确定怎么解释最好。 “城市和农村?”姜琳猜测。 “这也不是我要说的意思。在俄罗斯,城市和农村当然不一样。很多农村的人,他们对生活不满意,他们什么都不愿意做,他们每天喝很多酒。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彼得这样回答。 “那是什么?不同的地方,教育发展不平衡?”姜琳继续猜测。 “发……展……这是什么意思?”彼得没学过“发展”这个单词。 “发展,怎么跟你说呢?”姜琳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英语怎么说?”彼得问道。 “不许说英语……算了,别管‘发展’的意思。不同的地方,比如,你生活的城市……叫什么来着?”唐薇懊悔自己没学好英语,所有课程,英语最差。 “Tomsk(托木斯克)。”姜琳提醒唐薇。 “对,就是这个多姆斯克(Tomsk),跟莫斯科应该有很多不一样。”唐薇说道。 “当然不同。在俄罗斯,大家说,莫斯科不是俄罗斯……”彼得的话让人无法理解。 “什么?”姜琳和唐薇都有一点意外。 “政府总是给莫斯科很多,他们不管别的地方,莫斯科就象欧洲的城市,别的地方才是俄罗斯的城市,完全不同。”彼得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的不同,让一些人说不好俄语吗?”姜琳问彼得。 “也许吧!有一些道理。但是,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彼得说道。 “那,还有什么?”唐薇不依不饶。 “我的意思——有的人大学毕业,他们工作;有的人中学毕业,他们工作;有的人小学毕业,他们工作。”彼得的话,说得有很多语法错误。 “教育程度不同。”姜琳定义准确:“在中国也差不多……” “啊——对!对!对!这就是我的意思!到底,你明白了!”彼得显得非常兴奋,神采飞扬,高兴得象个孩子。 第五章 №13 彼得的签证即将到期,姜琳帮助彼得办理签证延期手续。相关的法规和政策,让彼得觉得很不方便,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需要接待单位,李想只好找娟子帮忙。 为了感谢姜琳和唐薇的帮助,这天,彼得请她们在亚特兰蒂斯西餐厅共进晚餐。当然,还有李想。 餐厅里,琳恩·玛莲(Lene Marlin)的歌声宁静悠远地流淌着。隔着餐桌,姜琳和李想、唐薇和彼得分别坐在两端。 “李想,我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彼得问道。 “当然可以。”李想回答。 “……汉语怎么说?我想不起来了。在你的餐馆里工作,每天都做很多好吃的食物给我们的人。英语就是Cuisinier(厨师)……”彼得可怜地看着姜琳。 “厨师。”姜琳翻译。 “对。他说,你和李想快要结婚了。”彼得继续说道。 “是。”李想的答案简单而明确。 “真的吗?”彼得看着姜琳。 “当然。”姜琳同样认可。 “李想,你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家伙!”这是彼得的评论。 “没错,不过,非常幸运的家伙应该是我姐。”这是唐薇的评论。 “唐薇,跟我回俄罗斯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彼得似乎在开玩笑。 “不会把我冻成冰棍吧?”唐薇开心地笑。 “唐薇,你喜欢我吗?”彼得认真地看着唐薇的眼睛。 “当然。”唐薇能够看到彼得眼睛里纯净的蓝色。 “我不明白,这是你的回答吗?”彼得的中文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也应该明白“当然”的意思,也许因为唐薇的回答无法令她满意。 “对,‘当然’的意思就是……”姜琳替唐薇解释。 “我知道‘当然’的意思。”彼得打断了姜琳的解释,接着对唐薇说道:“但是,唐薇,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那样……”唐薇本来想再解释一下,又一想,算了,越抹越黑,所以改口说道:“我很喜欢你,真的。” “你觉得,我会不相信你?”彼得觉得奇怪。 “不是。这只是口头语。”李想解释。 “口头语是什么?”彼得问道。 “就是……”李想考虑了一下,说道:“就是一种说话的习惯,加强说话的语气,表示对你的喜欢非常多。” “真的?”彼得非常高兴。 “当然。你不相信我吗?”唐薇问彼得。 “我总是相信你。你知道,对吗?”彼得看着唐薇,眼睛里闪烁着天真,脸上的表情特别可爱,就象孩子一样:“啊,我们吃饭吧!话说得太多,我饿了,你们饿不饿?” “好饿!”唐薇同意。姜琳和李想也没意见。几个人开始闷头吃饭。 窗外,灯光闪烁,车流如潮。这里是威海最有品位的街区之一,位于统一路和文化路的交叉口。附近还有几家颇具影响的俱乐部,是外国人和白领夜里经常消闲的去处奇Qīsūu.сom书;当然,还有一些有条件的大学生;以及那些没有条件,但是善于根据客户需要创造条件的“小姐”们。 “你们想去俱乐部吗?”沉默片刻,彼得问道。 “其实,我很少去娱乐场所。”李想回答。 “什么?”彼得不懂李想的意思。 “不会经常去。”姜琳解释。 “去,还是不去?”彼得需要明确的回答。 “当然去啦!”唐薇早就等不及了。 “要么,我们也一起去?”李想在问姜琳。 “好吧。”姜琳回答。 “好吧?”彼得微笑着跟大家点头:“到底,我们去俱乐部,对吗?” “对!”三个人异口同声。 “去哪儿?1978?Tomorrow?Sixteen?”唐薇在问大家。 “随便。”姜琳回答。 “1978?”彼得说道。 “行。”李想回答。 “行?”彼得非常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当然,‘我们现在就去吧’!嘿嘿嘿……”唐薇学着彼得的腔调说话。 李想叫服务员结账,并且不让彼得付钱,他跟彼得开玩笑:“你请客,我付钱。”几个人约好——到了俱乐部,大家请客,彼得付钱。 他们走在街上,不断地吸引着行人的目光。 彼得告诉大家:“我一个人,他们觉得很奇怪,总是在看;我们几个人在一起,他们还是觉得很奇怪,同样在看。” 姜琳告诉彼得:“就象天上的云,一直那么潇洒,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俱乐部里,犹如每天举行一次的新年狂欢。唐薇和彼得的舞都跳得很棒!姜琳和李想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跟着音乐的节拍摆动着自己。 №14 唐薇和彼得从俱乐部出来,已经是凌晨。出租车开到彼得的公寓门口,没有人下车。司机催促他们:“你好!旅游公寓到了!” “我就要回国了,过几个小时。不知道,还会再见面吗?”彼得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想一个人回去,他要跟唐薇在一起。 鬼使神差,唐薇对司机说道:“师傅,地中海宾馆。” 唐薇仔细打量着彼得。其实,彼得的帅气是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褐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会说话的蓝色大眼睛,永远开心笑着的嘴唇,健壮高大的身材令人羡慕。年轻,有朝气,充满活力。走路的时候,奥运会冠军一样地自信。唐薇喜欢彼得说话时候丰富的表情和可爱的样子,还有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尽管唐薇完全不懂俄语。 “唐薇,我非常喜欢你!” “可是,彼得,我有未婚夫。” “怎么没见过你的未婚夫?他一定很帅!为什么不到你的餐馆来?” “他碰巧去了外地。” “别的城市?很远吗?” “很远。不过,那里有很多亲戚和朋友。” “亲戚?”彼得不太明白。 “就是除了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其他的家里人,也可以说是朋友。”唐薇这样解释。 “啊!”彼得明白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你会嫁给他,对吗?” “不知道,也许吧。”唐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们的神态好象有点象,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总能让我想起他,” “这是因为我同样爱你,你不知道吗?”彼得深情地望着唐薇。 “我不知道,你没说过。”唐薇这样应付彼得。 “现在说了,你已经知道了,对吗?”彼得非常执著。 “当然。可是,反正我快要结婚啦!跟我姐一样。”唐薇心里掠过一丝荒诞。 “你的男朋友和我们没有关系。没有结婚,当然不是你的丈夫。我只想知道,你喜欢我,对吗?”彼得不清楚唐薇的意思,他希望让她了解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不能忘记他。最近,我们遇到了一些问题,婚礼被迫推迟。你不知道,就在你们来的那个星期,他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那天,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希望可以留住他……”唐薇再也编不下去了。 “对不起!你要说什么?”彼得有些糊涂。 “也许你愿意……”唐薇没有说完。其实,彼得真的应该取代李想在唐薇心里的位置。 “明白了,我应该是你的插曲。”彼得对唐薇编的故事信以为真。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存在了。我心里……只剩你一个人啦……”唐薇心里荡漾着少有的温柔。 对唐薇和彼得来说,这段路,出租车走了太长的时间。 在宾馆房间里,彼得迫不及待地解开唐薇的衣服,说道:“我对中国人的身体很好奇,如果 你愿意帮忙,我可以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你,表示我的感谢。” 在彼得怀里,唐薇呢喃:“‘嗒/呀/你来维持’(Вы мне нравитесь)……” 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发生了。那是触及灵魂的快感和宣泄,让唐薇忘记了所有的郁闷和烦恼。 这一觉,唐薇睡得很踏实。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她没有找到身边的彼得。枕边,多了一支绚丽的玫瑰。 唐薇去了彼得的公寓,他们早就离开了那里。她又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四十多公里以外的国际机场,可是,彼得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飘向天边的白云知道,唐薇的心在滴血。 彼得走了,没有给唐薇留联系方式。从此唐薇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彼得的消息。也许,唐薇不应该跟彼得开玩笑,不应该骗他,不应该说自己有未婚夫。 唐薇知道自己喜欢李想,但是李想不是特别在意自己。唐薇也知道老刀喜欢自己,但是自己没有可能接受老刀。唐薇觉得自己跟彼得只是在玩,完全没有必要认真,结果与自己的幸福擦肩而过。 №15 清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服务员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一个女孩赤身裸体,晕倒在床上,鲜红的血迹染满了雪白的床单,房间的角落里散落着一千张暂新的一美元钞票。 服务员半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五分钟,整个楼层充斥着恐怖的尖叫声。 保安部的朱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迅速赶到。服务员只顾着躲在远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朱经理拨打了110和120,并且把现场控制起来。 120急救车呼啸而来。女孩被送往医院抢救。 紧接着,警方进入案发现场,并且立刻介入调查。负责案件调查的是刘警官和他的助手小赵。 经过调阅监控录像,四个外国人进入警方的视线。一个美国人在国际机场,三个韩国人在老港国际客运码头,分别被扣留。 四个涉案的外国人声称女孩完全是自愿的,并且已经付给她一千美元,一个自称是宾馆工作人员的女人曾经为这个女孩拉过皮条。 “那个拉皮条的女人找到了吗?”刘警官问小赵。 “我和朱经理排查了所有员工,没有这个女人。”小赵说道。 “安排人,把所有的监控录像再认真过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刘警官一边对小赵说着,一边转过身对朱经理说道:“那个服务员怎么样?” “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朱经理回答。 “等稳定下来,带她过来。”刘警官吩咐朱经理。 女孩的身份很快被确定,她竟然是一名刚被胶东大学录取的研究生。 那个女孩就是姜琳。 李想是被唐薇砸门喊叫吵醒的。 “起来!李想!赶紧!姐姐出事了!正抢救呢!”唐薇急得满头是汗,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没敢跟我妈说。打你的手机也不开机,急死我啦!” “怎么回事?”李想一边穿衣服,一边焦急地问唐薇。 “不知道。电话打到家里,正好是我接的。”唐薇还在喘着粗气,没有完全缓过劲来。 “在哪个医院?”李想接着问唐薇。 “呀!我忘了问啦!”唐薇懵了:“好象是第三医院。” “走!”李想说道。 “哎,手机。”唐薇跟着李想往外走:“从环山大道走吧!那儿车少。” “行!”李想发动摩托车,驶向环山大道。 途中,李想和唐薇遭遇车祸。 李想打算站起来,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找不着唐薇,只觉得身边的手机在响。接起来,里面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听不清说得是什么。李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摔了……我在……环山大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人的头部都受到重创。唐薇被凌空抛起,撞在路边的一棵杨树上,一直昏迷不醒。 丛先生等在门口,直到刘警官和小赵离开娟子的办公室,才走了进去。 “警察找你干什么?”丛先生问娟子。 “来了解情况。”娟子有一点注意力不集中。 “了解什么情况?”丛先生不太明白。 “哎呀!别老没完没了地追问了,行吗?我这儿正烦着呢!”娟子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好!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丛先生非常知趣,不再说话。 “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我今天右眼皮跳得不带停的。”过了一会,娟子对丛先生说道:“小隋怎么还不回来……” “你让小隋开车干什么去了?”丛先生继续问娟子。 “别问了!跟你说也白说,你又听不懂。”娟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有什么事啊,还瞒着我。你可别胡来啊!”丛先生开始担心起来。 “烦不烦呀!你。”娟子气急败坏地冲着丛先生喊道。 “现在,你可是有家有业的啊!违法的事别沾……”丛先生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滚!滚!滚!”娟子把丛先生撵出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娟子急忙抓起电话,是小隋。 “喂,怎么样?人没事儿吧?……这是怎么啦?……等他醒了,马上告诉我。……你不用急着回来。……哎,算啦,你还是回来吧!……医院里,没有警察去吧?……有人认识你的人吗?……那就这样,你回来吧!……哎,给医院留点钱。……别忘了啊!……好!……” 范队长成为主要嫌疑人,尽管他一直说自己冤枉。 案件发生的那天,范队长曾经戴着墨镜出现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大堂,还打电话叫来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与姜琳负责导游的四个外国游客有过接触。 老胡不相信范队长是清白的,不过仍然极力替他疏通关系,开脱责任。由于证据不足,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范队长最终还是被警方释放。 刘警官认为娟子也有可能是整个案件的策划者。不过,只是一种职业敏感,找不到任何线索。娟子和老胡是一丘之貉,他们都与一起房地产拆迁恐吓案有牵连。 这起引发了众多争议的案件始终没有结论,一时间震惊了全城。 一切就这样偶然地发生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继续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改变着。也许生命原本就是一次非常奇妙的偶然。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第六章 №16 将近一年以来,姜琳经营着“独一处”餐馆。其实,姜琳一直等待着,等待一个美丽的下午,李想推门而入。 餐馆打烊,姜琳不能直接回家,要去医院照顾受伤的唐薇。车祸,让唐薇一直睡到现在。 姜琳每天都会陪着唐薇到深夜,给她讲故事,偶尔也会提到李想。或者是唐薇陪着姜琳,不厌其烦地听她重复那些已经索然无味的过往。 美丽的唐薇,已经睡了将近一年,当然不需要懂得姜琳的心事。 姜琳将一块巧克力放到唐薇的嘴边,希望有一天,唐薇会突然醒来,俏皮地张开小嘴,一口咬住。 看着唐薇,姜琳的思绪飘向了美丽的星空。 唐薇终于醒了。姜琳高兴得哭了一整夜。 长期以来,姜琳始终固执地认为,唐薇跟自己争夺李想只是为了弥补她的缺失感。 然而今天,唐薇流着眼泪告诉姜琳,自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甚至已经不认识姜琳,但是唯独记得李想。 闲暇的时候,姜琳喜欢一个人在海边散步。 非常偶然,遇到了老刀。老刀经常打电话到医院了解唐薇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医院。唐薇的冷漠,曾经让老刀无奈;唐薇的放纵,曾经让老刀心痛;唐薇的受伤,曾经让老刀牵挂。 老刀对姜琳说,他真的很爱唐薇,只是没有缘分。 面对大海,老刀唱起了那首《小薇》: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作小薇……她有双温柔的眼睛……她悄悄偷走我的心……小薇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美丽……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那天,没有下雨。姜琳发现,晶莹的水滴滑过老刀黝黑的脸,竟然是他的眼泪。 №17 唐薇非常讨厌龙哥和艾姐他们,总是可以找到属于傻瓜的玩笑。 龙哥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问姜琳:“老板,你那么有学问,人又漂亮,干嘛不好!非得开餐馆?多辛苦呀!我们这些人家里都是农村的,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干这行。你不一样,凭你的本事,应该去当老师,教大学都够了。” 姜琳笑着对龙哥小声说道:“龙哥,你还敢表扬我。艾姐要是听到了又该吃醋啦!” 艾姐当然听到了。她走了过来,对龙哥说道:“你上过大学?知道大学里教什么?瞎白乎什么?” 也怪龙哥不长记性,自己没上过大学,大学里到底教些什么,他当然不知道。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不可能认输:“没见过猪跑,还没听过猪叫?老娘们家,你懂什么呀!” 艾姐不依不饶:“谁不懂?人家这才叫本事,不挣有数的钱!象你?没出息!也就是我,上了你的当!” 拉二火的小勇,隔老远插了一句:“是上裆,还是上床?嘿嘿嘿……都差不多!” 在雅座里打牌的几个小学徒“哈”地爆笑起来。 “死一边去!腿还没床沿高呢,上得去床吗?”艾姐可不是好惹的。 小勇的身高的确不敢恭维,可能因为有武大郎的缘故,才没能被收入吉尼斯纪录。——姜琳这样想着,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你说得是那条腿啊?左腿?右腿?还是中腿?”配菜的涛涛大声问艾姐。 “艾姐,要不,今天晚上你帮他检查一下,看够不够长?”这是打荷的阿豪。 “龙哥,没意见吧?”洗碗的二明也不甘示弱。 又是一阵爆笑。 对这些小学徒来说,压抑了十几年的饥渴,从脑子里跳出来就没有办法收回去。于是,遇到一个可以让耳朵和嘴过瘾的机会,没有人不愿意参加讨论。不过,这些刚离开父母的孩子总是处在失恋状态,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无恋或者自恋的状态。 “不想混了!你可是跟龙哥一个村的,还想让艾姐检查?”面案厨师大雷嬉皮笑脸地揪起阿豪,一把抓在他的裤裆上,说道:“来,扒了,检查检查,长毛了没有……” 阿豪不停地求饶。 龙哥也不说话,只是跟着傻笑。他要带着大家干活,气量不能太小,必须拿出老大的风范待人才行。 艾姐管不了那么多,红着脸,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龙哥让艾姐嘴上积点德,并且指着门口,开玩笑说道:“已经把警察招来了啊!” 这时候,正好有两个警察推门进来。是刘警官,还跟着一个女的。两个人都穿着漂亮的制服,看起来非常精干。 “你好啊!姜琳。”刘警官面带笑容。 “刘警官,你好!”姜琳跟刘警官他们微笑着。 “啊,这是小隋。”刘警官介绍姜琳和小隋认识:“这就是姜琳,各方面都很优秀,全才!” “姜琳,你好!”小隋显得非常大气。 “你好!”姜琳对小隋微笑。 “案子破了。”刘警官对姜琳说道:“娟子、老胡和他外甥小范,已经被刑事拘留。” “是娟子,对吗?”姜琳问刘警官和小隋,并且请他们到里面的包间说话。 “这是一个黑社会性质的团伙。你的那起伤害案,是老胡的外甥小范操纵的。”刘警官说道。 “有一起轰动全国的特大文物走私案,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小隋接着解释:“主犯牟百万在各地包养了许多情妇,娟子就是其中之一。牟百万虽然伏法了,但是不少文物都没有追回。 娟子带着一件牟百万保存在她那里的珍贵文物,春秋战国时期的五马战车青铜器,从东北移居威海,跟老胡一起组织了黑社会性质的‘虎头帮’。他们身上都纹着一个虎头图案。男的在胸口,表示忠心;女的在小腹,表示献身。娟子和老胡,就是老百姓经常说的一母一公两只‘老虎’。李想在娟子的公司工作期间,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我们利用李想和娟子的特殊关系……” “是这样……”刘警官打断了小隋的话,补充说道:“小隋曾经在娟子的公司卧底,得到李想不少帮助。那起伤害案,跟娟子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她还是利用李想和小范的矛盾,伤害了你。李想的交通事故不是意外,是小范人为制造的,不过,应该不是娟子的意思。” “车祸发生的时候,娟子碰巧打电话给李想。”小隋非常清楚这些情况:“娟子自己不敢露面,所以安排我开车去把李想他们送到了医院。并且按照虎头帮的规矩剁了小范一根拇指,因为小范没有听从大姐的话。” “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们?”姜琳始终无法理解。 “小范是为了报复李想。”刘警官说道。 “另外,娟子非常喜欢李想,你就是挡在中间的障碍。”小隋继续说道:“对于这些地痞流氓,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们远点。李想跟他们走得太近了,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唐薇不太明白,但是,知道一切已经过去。 №18 落叶把大家带到了又一个秋天。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李想给姜琳发来了照片——柔软的沙滩上,是他灿烂的笑。 李想在给姜琳的邮件里写道: …… 窗外,阳光很好。斑斓的色彩,透过橄榄树的叶子,射入眼帘。 偶尔,也会传来行人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炸西红柿球的味道,那是从对面的餐馆免费送出的。 整夜酣睡,醒来的那个瞬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好象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一辈子都陪着她在小镇的夕阳里浪漫。似乎,已经相互爱恋了很长时间。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你吧? 感谢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亲手为我烹调着相思。我想起了你的模样,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你的名字。 另外,我已经订好了去比雷埃夫斯的船票,接着,从雅典坐飞机回国。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吃下那份‘独一处’的‘幸福彼岸’。 …… 在姜琳身旁,唐薇哭了。她指着李想的照片说道:“姐,我终于等到李想回来了。” 抚摸着唐薇乌黑的长发,姜琳笑了。最近一年多,姜琳精心照料着唐薇。偶尔看去,唐薇跟姜琳仿佛一个模样。 姜琳让唐薇经营“独一处”餐馆,自己却离开了。所有的一切,留给了同样迷恋着李想的唐薇。 在一个明媚的下午,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来到“独一处”餐馆,毫不犹豫地点下那份‘幸福彼岸’。 那一刻,唐薇抱着李想放声大哭! 著名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Edward Lorenz)曾经提醒每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 …… 在亚马逊河流域的热带雨林中,一只蝴蝶轻拍翅膀,经过两个星期,可以导致美国德克萨斯的强烈龙卷风。 …… 那是李想和唐薇的重逢。唐薇因为过度激动,晕倒,送到医院抢救。 过了大约两个星期,唐薇永远地走了。 李想一直陪在唐薇身边,不肯离开。李想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要娶她为妻,并且约定会有一个最浪漫的婚礼。那个女孩,李想认为,应该就是唐薇。 第七章 第二卷 鲨鱼的眼泪 我是李想。大家都觉得,我象鲨鱼。欲望,是我的眼泪。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伊甸园。但是,没有人知道,怎样才能回到未来。 №19 高考如同一把有魔法的尺,把姜琳和李想划成了一对高低有别的平行线,在不同的海拔高度上向前延伸着。 为了能够让李想振作起来,姜琳鼓励李想在胶东大学附近开一家餐馆,名字起得非常响亮:“独一处”。 经过一段时间筹备,李想的餐馆开张了。 姜琳安排唐薇来到威海,在李想的餐馆里帮忙。偶尔,李想也会跟唐薇聊天,给唐薇讲她喜欢的笑话。唐薇总是不停地笑着,非常爽朗。李想觉得跟唐薇在一起,更轻松,与姜琳完全不同。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伴随着“独一处”餐馆的经营,李想对人生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实用。与过去相比,少了几分浪漫的情调。其实,李想的浪漫细胞本来就达不到姜琳的要求。 时间仿佛也在人们的忙碌中加快了速度,不知不觉,圣诞节快到了。唐薇决定离开餐馆,去俱乐部工作。 圣诞节那天,雪后初晴。难得可以忙里偷闲,李想陪着姜琳吃冰淇凌,唐薇也晃在他们旁边。 因为唐薇的瞎胡闹,引发了一场车祸。三个人都没有受伤,不过,为了躲避他们,路过的两辆车发生了追尾。其中一辆宝蓝色的富康车里,坐着改变了三个年轻人生命轨迹的娟子。 娟子从车里出来。敞开的裘皮大衣里,一身深蓝色的低胸连衣短裙,裙摆吊在膝上一拃的位置。连裤黑丝祙,长筒高跟黑皮靴。性感的脖子下面,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乳沟。一条镶满了菱形蓝宝石的铂金项链与同样款式和质地的菱形耳环相互搭配。 “找死啊!”娟子对唐薇很不客气。 唐薇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躲在李想旁边不出声。姜琳和李想连声陪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干嘛?在马路上乱跑!”娟子看到李想,心里的气好象消了一半,语调也和气了不少。 “不好意思!刚才拌了几句嘴。小孩,不懂事。”李想解释。 “她是……”娟子瞟了一眼唐薇。 “我妹妹。”李想回答。 “她们俩挺象的……”娟子又瞟了一眼姜琳。 “双胞胎。”李想陪着笑脸说道:“我就在附近开餐馆。需要怎么陪偿,我来负责。” 另外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出来一个黑胖的中年男人,对娟子说道:“没事吧!” “没事,高主任。”娟子拍了一下李想的胳膊,说道:“碰着自家人了!这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几个孩子赌气,闹着玩,没注意。他就在附近开餐馆,哎,餐馆叫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独一处。”李想回答。 “对,独一处,刚开没几天。”娟子转过脸对高主任说道:“我这段时间太忙,还没顾得上请你过来。你得经常过来招呼老弟生意,啊,高主任。” “你都下命令了,我怎么敢不来。”高主任傻笑着。 “这是高主任。”娟子说着,把李想拉过来介绍给高主任。 “你好!高主任。我叫李想。”李想毕恭毕敬。 “好名字!”高主任说道:“娟子,你看老弟这名字起得……” “跟人一样帅!”娟子拍着李想的肩膀,放肆地笑着。 “拐过去那条街,就是我的餐馆。一会儿过去坐,今天我请客,算是赔罪吧!车弄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李想说着,看了一眼姜琳和唐薇。 姐妹俩插不上嘴,象傻子一样站在一边。 “今天就这儿吃吧!高主任。”娟子问高主任。 “行。”高主任显得很爽快。 “我打个电话,叫保险公司的人来。”娟子转过脸看着李想:“拐过去就是吧?李想。” “对。”李想回答。 “没多远,走过去吧!高主任。吃完饭,一会儿打车回去。”娟子说道。 几个人一起去了“独一处”餐馆。 №20 就这样,李想遇到了娟子。 娟子很象李想小时候邻街张家的二姐,一个装腔作势的小女人。 李想十二岁那年,张家的二姐跟大她将近二十岁的单位领导搞在一起,接着,又闪电般地嫁给了别的男人。从那以后,李想再没有见过她。 红得夸张的嘴唇,是张家的二姐留给李想唯一深刻的记忆。据街口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说,那是吸死孩子血的时候粘上的。所以,在李想的印象里,张家的二姐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妖精。 不过,李想现在遇到的娟子,没有印象中张家的二姐那么恐怖,并且非常妩媚,只是声音同样略带沙哑,可能也是吸血太多的缘故。 娟子给了李想许多帮助。她带人来餐馆的时候,总是有人抢着结账,没有一次下过三百。 为了显示自己的社会关系,娟子还推荐李想的高中同学大刚到杜老板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做司机。 另外,娟子介绍李想认识了不少朋友,其中就有娟子的丈夫丛先生。丛先生是一个性格随和而且又没有多少脑子的好人。换了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点肉。这与他的身材倒是符合。不过,丛先生这一身的肥膘,越来越让娟子心烦。人胖了自然喜欢打盹,白天都惦记着睡觉,晚上就更不用说了。娟子是天越黑就越兴奋的品种,总是守着丛先生的鼾声,实在难以忍受。为了提高生活质量,娟子决定恢复门户开放政策,引进外援,吸纳外资,发展外交。当然,丛先生也就需要偶尔去外地出差。 对于娟子经常光顾“独一处”餐馆,隔壁美发店老板小六非常好奇。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小六找了一个机会问小波:“你们老板的什么人呀?最近老来。” “朋友,好象还沾点亲戚。”小波回答。 “有钱!”小六评价娟子:“骚得利害!” “不敢瞎说啊!”小波提醒小六。 “真的,我认识她,社会上的人,老虎的相好。”小六接着说道:“我学徒的时候,我们老板娘是她的朋友,店里长得差不多点的男孩都快被她玩遍了。” 小六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泛着酸。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吃着葡萄觉得葡萄酸;还是因为没有被别人当作葡萄吃掉,沤烂了,流出来的酸。 隔壁美发店不停地更换着主人,却没有能够更换出生意方面的任何起色,倒是向装饰公司和广告公司提供了很多工作机会。这样的变化,尽管给政府添了一些麻烦,但是也让相关部门增加了不少收费的理由,应该算是为经济发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行为基本属于脚踏实地爱国的范畴。 №21 李想跟娟子越来越熟悉,也因此与姜琳产生了许多误会和争吵。 有一天,姜琳对李想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离那个娟子远点。她不象是什么好人。我担心,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失去你。” 李想不以为然:“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那么漂亮,又性感,又风流,又有能力帮你做生意。”姜琳继续说道。 “开玩笑!论年龄,我们其实不应该管她叫姐,应该叫阿姨才对。你觉得我会跟她……”李想非常不满:“如果这样,那你跟那个董教授又算怎么回事?” 李想曾经随手翻过姜琳放在枕边的一个笔记本,竟然全是董教授的语录,涉及人生的各个方面。仿佛知己,无话不说。 那些熟悉的字迹,只要有一个闲暇的缝隙,就会不由自主地跳出来,噬咬着李想脆弱的神经: …… 生于五十年代,听着革命歌曲长大的一代。 生于六十年代,看着露天电影长大的一代。 生于七十年代,陪着改革开放长大的一代。 生于八十年代,揣着天真梦想长大的一代。 生于九十年代,玩着虚拟游戏长大的一代。 …… 我们都是普通人,带着希望,为生活而忙碌,努力经营着自己的梦想。 不知道,未来会不会一切顺利?明天的天气是不是蓝天和白云? …… 爱情象一个精灵。忽近,忽远;亦真,亦幻;有的时候诚恳,有的时候随意;在梦想与回忆之间,体味着无奈。 …… 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也许咫尺,也许天涯。当我们真情相待,就是咫尺;当我们默然相对,就是天涯。 …… 朋友之间当然会有许多不同,所以,需要相互理解,尊重彼此选择的生活方式,甚至包容对方的缺点和错误。 …… 面对网络——你可以困惑,你可以郁闷,你可以发呆。 然而最终,还是应该选择以正常的态度,容纳虚拟的世界,热爱真实的生活。 …… 成功是快乐的顶点,可能也是失去快乐的起点。不想失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永远不得到。 …… 从来没有上去过山顶,当然欣赏不到只有在山顶才能感受的风景。 …… 在中国,最美的风景,不在北京、上海、南京、广州、西安,而是在皖南的古徽州。那里的乡村和竹林,可以让你的心找到一份宁静。 …… 足球是圆的,所以,在足球场上,无论什么样的比赛结果都是有可能的。 地球也是圆的,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分钟都在发生着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故事。 …… 对于姜琳与董教授的交往,李想有些不舒服,心里不是特别接受。他觉得,这是姜琳对自己的背叛,至少也是在精神层面的出轨。因为除了心里的相互拥有,还有别的什么呢?反正他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姜琳的身体。但是,因为忙于餐馆的经营,没有时间考虑太多。 “我和董教授是师生之间的纯洁友谊!”姜琳也很不高兴:“董教授有知识、有道德、有层次。那个娟子是什么?一个满身铜臭气的商人!” “当然,你和董教授心有灵犀,红袖添香。你们俩都有知识、有道德、有层次。我也是一个满身铜臭气的商人,而且还是经营餐馆的小商人!”李想拽起自己的衣服让姜琳闻,紧接着又说道:“铜臭气算什么!还有油烟味呢!我每天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跟一帮子粗人混在一起,称兄道弟。你再看我脚上这双鞋,让水泡得都没样了。就我这个形象,快成一个标准的农民工了!连你都已经看我不顺眼了,还怕谁惦记?多不多余呀!我知道,自己越来越配不上你了!” “什么时候我嫌你满身油烟味啦?什么时候我看你不顺眼啦?什么时候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啦?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干嘛那么敏感!那么脆弱!你应该明白的,李想,你是我心里唯一的男子汉!”姜琳非常激动。 “我就是敏感!而且脆弱!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李想抬头望见街边树上仅存的几片枯叶正在随风摇摆,眼眶里有点湿润。 “不!李想!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姜琳的鼻子发酸,两行泪水滑过双颊。 两个人抱在一起,紧紧地,久久地。天边,飘过一朵最美丽的云彩…… 第八章 №22 春天来了。李想的心里好象有一只猫在抓,浑身瘙痒。姜琳多次拒绝了李想最原始的要求,这让李想有些烦躁。 姜琳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拒绝李想,是想把生命中最浪漫的一刻,留到她和李想举行婚礼的那个无比缠绵的夜晚,也许就在绚丽多彩的秋天。 这一年,威海的天气要比往年热得更早一些,虽然还只是三月,偶尔,却也会遇到五月的温度。 漂亮的女孩们,迫不及待地蜕去外壳的束缚,展示出迷人的身材。温和的风带着花香,吹拂起她们丝绸般的长发。性感的姿态描绘出暧昧的影子。 帅气的男孩们,微笑着的表情里有一丝冷漠,还有一丝颓废,凝聚成一种莫名的张狂。在灿烂的阳光里,隨意地涂抹着放纵的基调。 在这样的季节里,所有的生命,都跌跌撞撞地行走着。同时,不断地收藏着混乱和慌张的想法。与之相伴的是迷茫,是随之而来的寂寞难耐。 娟子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出现了。李想觉得,出于礼貌,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喂!”李想拨通了娟子的手机:“你好!娟子姐,最近还好吧!” “你好!李想,谢谢你还想着我啊!”娟子的声音很女人:“我刚做了一个手术,这几天不太方便,没过去。” “怎么样?要紧吗?现在好点了吧?”李想接着说道:“下午没事了,我跟小波看你去!” “接到你的电话就全好了!”娟子笑着说道:“我在办公室,没事,你不用过来了。谢谢你啊!” “这几天你没过来,大家都想你了。”李想知道娟子喜欢什么。 “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包啊?”娟子在跟李想开玩笑:“是大家想我,还是你想我啊?” “都是。”李想狡猾地笑着。 “好了,我这儿还有事,不跟你闲聊了。一个礼拜没来公司,干不完的活。唉!命苦啊!你也不帮我!咯咯咯……”娟子开心地笑着,说道:“谢谢你打电话过来,真的,我挺高兴的。” “你忙吧。注意休息!保重!赶快好起来!”李想说了许多过年应该说的话。 “谢谢!我会的。”话筒里是娟子非常感激的声音。 “那,就这样。”李想说道。 “好。”娟子说道。 “再见。”李想接着说道。 “好。”娟子接着说道。 “拜。”李想继续说道。 “好。”娟子继续说道。 因为娟子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李想也不好意思挂断电话。于是,没话找话地说道:“改天我去看你……” “那就今天晚上吧!”娟子没等李想说完,抢着说道:“我在家等你。” 隔了很长时间,李想勉强答应:“晚上啊……要么,电话联系吧。” “怎么啦?”娟子不太高兴:“害怕了!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再说,还有你丛大哥呢!我请你吃饭,这回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好,那就晚上见!”李想这次答应得很爽快。 “晚上见!”娟子终于得手了。她已经完成了放饵的全部程序,接下来,就等着收网捞鱼了。 №23 下午,是餐馆的休息时间。今天,姜琳碰巧没有课,所以早就计划好,和李想一起去散步。 从国际海水浴场由东向西走到尽头,有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两个人拉着手,在林间随心所欲地奔跑着。风,从他们头顶掠过树梢,无声无息。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韵律。偶尔,能够听到喜雀或者别的什么鸟在鸣叫,却怎么也找不着它们的影子。 “这儿真安静。”李想对姜琳说道。 “是,我挺喜欢这儿。”姜琳天真地看着李想:“不过更喜欢龙城的郊外,因为那段记忆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这儿也是。”李想说道。 “当然。但是,应该不一样。”姜琳挽着李想的胳膊低头走着:“那时候,我们是那么纯真,天空好象更蓝,云也好象更洁白。” “还有爱琴海……小镇的夕阳……”李想把姜琳抱得很紧。 “对呀!你应该知道,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姜琳脸上是灿烂的笑:“应该比曾经的所有记忆都浪漫!” “你总是站在过去的回忆里,憧憬着未来的梦想。”李想停下来,搂住姜琳的腰,说道: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是我们唯一能够把握的,也应该是最美好的……” “如果没有希望,生活就是一潭死水。如果不能作为回忆与梦想之间的接点,现在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无法继续浪漫的爱情,安娜·卡列尼娜宁愿结束生命!”姜琳的手搭在李想的心口,眼睛执着地盯着李想的瞳孔。 李想不再说话,姜琳也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的唇黏在了一起。 在回家的路上,姜琳发现自己的头发散了。李想觉得,姜琳长发披肩的样子更有魅力。 “呀!我的蝴蝶发卡呢?怎么就剩一个啦!”姜琳非常着急:“一定是刚才跑掉的……”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李想安慰姜琳。 “不行!”姜琳一脸的郁闷:“那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有非常特别的意义!” “这不是还有一个嘛!”李想指着姜琳手里的发卡说道:“留一个做纪念吧!” “应该是一对的!就剩一个还有什么意义!嗯——你得帮我找回来……”姜琳急得都快哭了。 “好!好!好!别着急,浪漫的小公主。我保证给你找回来,行了吧?”李想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直到天黑,李想也没有能够完成姜琳交给他的任务。实话实说,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如同大海捞针。除非上帝愿意帮忙,亲临指导或者现场办公。 从此,姜琳那对银色的蝴蝶发卡变成了一个。遗憾,永远写在了姜琳的心里。 №24 晚上,李想带着一大包营养品如期赴约。房门打开的的时候,娟子一身休闲装扮。看样子,不象是在家等人,更象是要出门。 “你丛大哥还没回来。我这会儿正好想出去,要么,你跟我一起……”娟子对李想说道。 “好。”李想求之不得。 “我刚买了一辆新车,一起出去兜兜风吧。这几天一直在家里,都快把我闷死了。”娟子的嘴唇上涂了淡淡的亮彩。 两个人开着娟子那辆新买的红色法拉利跑车,驶向滨海大道。 湿润的空气,夹杂着夜晚的凉爽,从他们身边掠过。疲惫的神经松驰了,快乐的气息也多了起来。疯狂的速度,恨不得把没完没了的烦扰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娟子脸上带着没有任何约束的笑容,让李想感觉到莫名的冲动。 “你来开吧!”娟子大声喊着。 “我没有驾照。”李想的确没有时间去考。 “会开吗?”娟子大声问李想。 “差不多,算会,不过……”李想只开过大刚那辆破旧的吉普车。 “你来开!”娟子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把车靠边停下。 李想笨拙地发动引擎,继续在滨海大道上行驶。旁边的黑松林变得越来越模糊,光线暗得已经看不清海的颜色,耳边只有海浪拍岸夹杂着海风呼啸的声音。 “快点!……再快点!……还要快点!……”娟子不停地大声叫着,象一个出来寻找刺激的孩子。 “不行啊,上帝已经在跟我们招手了。”李想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紧张得手心出汗。 “和你一起去死,我会带着微笑的。”娟子转过脸认真地看着李想。 “……”李想不知所措。一个急刹车,停在马路中央。 娟子的手机掉在车上。电话铃正好响了。娟子捡起电话来,按键接通: “喂!……我在外边,接一个朋友就回家。……再过半个多小时吧!……最多一个小时,应该用不了。……这么一会儿就想我啦!……那你看一会儿电视,我尽快回去。……没好节目啊,那就玩一会儿电脑游戏。……怎么会没意思呢?那怎么办呀?……耐心等一会儿,我已经在路上了。……别生气了,来,亲一个。嗯啊!” 娟子告诉李想,她丈夫等着急了。 李想心里觉得好笑——娟子真有意思,把男人当成孩子哄,难怪她自己身上也有那么多的娇气。 车在大风车影视城附近转弯,离开滨海大道,拐上世昌大道,朝着寨子方向驶去。 回到娟子家,没见到丛先生。娟子十岁的女儿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娟子请李想帮忙,把女儿抱进房间。接着,打开一瓶红酒请李想喝。自己却钻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娟子脱去半透明蕾丝文胸和三角裤,露出漂亮的裸体,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还不算太老,保养得又很好,应该可以勾引李想。娟子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酝酿着妩媚的情绪。 李想觉得有点饿,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可是主人不在,客人怎么好意思到处找吃的呢?于是,只好把红酒当成饮料来充饥。不一会,就下去了大半瓶。 走出浴室,娟子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睡裙,修长的双腿在其间若隐若现。光着脚,露出十个血色的指甲,偶尔闪着萤光。她身上香水散发出来的味道,让李想感觉到有一种欲望正在自己的身体里膨胀着。 “一个人呆着,有点没意思了吧?”娟子问李想。 “有点。”李想说道:“丛大哥呢?怎么还没回来。” “我把他支到青岛去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姐手里松骨呢!”娟子说着靠在李想身上,说道:“要不,让你来干嘛!” “不好吧!我饿了……想出去吃点东西……”李想心里其实在犹豫。 “想吃东西啊……”娟子把李想扑倒在沙发里,解开李想的皮带,剥去李想的所有掩饰,用香艳的肌肤刺激李想的神经,温柔地侵蚀着李想的灵魂:“我这儿有两个面包……一杯酸奶……全都是你的……想怎么吃……随你……” 娟子的身体最终还是击溃了李想的道德底线。耐不过娟子的挑逗和诱惑,再加上酒精的刺激,在娟子家客厅的沙发上,孤独的李想把自己的纯真献给了娟子。 №25 无聊的生活就象立在街边的垃圾桶,不可能讨人喜欢,但是也不可能因为没人喜欢而失去存在的价值。 李想开始经常不在餐馆,丛先生开始经常出差。 傍晚,李想接到娟子的电话。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已经停在街口的拐角处。 “快去冲一下!满身的油烟味!熏死人啦!”娟子一进自己家门就对李想说道:“没事儿别老进厨房干活!当好你的老板就行了!” “天生受苦的命,不干活手痒。”李想傻笑着脱衣服,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没有别人吧?” “瞧你那样儿!我算别人吗?”娟子拿李想开玩笑,说道:“除了手,还有哪儿痒啊?痒得难受了,别老忍着,记着来找我。按摩专家!免费治疗!” 午夜,激情散去。 李想经常会觉得很饿,娟子喜欢陪他一起去厨房。两个人总是光着身体,在厨房里享用一根又粗又长的火腿。娟子腻在李想怀里,让李想抓着她的手一片一片地切着。偶尔,还会拿起一片喂到李想的嘴里,亲昵地拍一下李想的脸。 “你有过几个女孩?”娟子问李想。 “三个。”李想在吹虚,紧接着补充:“不过,有老公的女人,你是唯一的。” “哦……”娟子满意地笑着,说道:“我现在就只想对你一个人好,不过,你得答应我。” “什么?”李想问娟子。 “不准再叫姐,把人家都叫老了。”娟子转过脸亲了李想一下,接着说道:“我是兄弟姐妹里的老末,你可以管我叫老妹,我应该管你叫……小哥。” “好。”李想答应了。 “不准离开我。”娟子撒娇似的在李想身上蹭来蹭去。 “好。”李想也答应了。 “你可以恋爱结婚,我会把你对象当自己妹妹待,不骗你。不过,除了你对象,就只许跟我一个人好,不准再沾别的女人。还有,我也保证,除了我老公,不再答理别的男人。”娟子转过身,双手黏住李想的脖子。 “好。”李想全都答应了。 “你要是骗我……”娟子发狠地切下一片火腿,说道:“我就把你的那玩意儿象这样给切了。” “这么恐怖啊!是不是还要串成串烤着吃?”李想笑着说道:“倒是省事,中间的眼是现成的,不用再费劲串啦!” “谁跟你开玩笑啦?”娟子假装生气,低着头偷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一下李想的“那玩意儿”。 “轻点!瞎拨拉什么?弄坏了谁负责!吃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啊!不想再要了吧!”李想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批评着娟子。 “要!当然要!现在就得要!”娟子继续抚摸着李想。 李想抱起娟子,放到餐桌上,故作狰狞地笑着说道:“忘了吧!你还欠我一顿饭呢!那就这样了啊!凑合着让我把你吃了算啦!秀色可餐嘛!还有,我才想起来,你那天在电话里说刚动过手术,刀口在哪儿?怎么没有啊?你设计我来着!好几次!不行,必须得数罪并罚!” “咯咯咯……”娟子放肆而□地狂笑着。 凌晨,有人敲门。 李想从床上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问娟子:“不会是你老公回来了吧!” 娟子满不在乎地对李想说道:“干嘛!至于那么紧张吗?不用管它。” 李想还是有些惊慌:“我最好躲一下。” 娟子却显得非常老道:“别说不是我老公,就算是,我也不希望你这样。男人,敢做就敢当。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 李想仍然有些不太适应:“真的不用开门?” 娟子钻到李想怀里,说道:“不用。放心吧!一定是高主任,有机会就来欺负我。”说着,开始用舌头不停地舔李想,故作害羞地说道:“他们来我都不愿意,就喜欢让你欺负。来嘛!给我……快点……真好……” 并且,娟子还说高主任他们是老相好,甚至,露骨地夸奖着高主任的“功夫”。娟子鼓励李想做一些新鲜刺激的动作,希望李想做得比高主任他们更好。 第九章 №26 欺负娟子和经营餐馆,已经开始在时间分配这个问题上发生了争执。李想经常会因为双方的谈判破裂而头痛脑胀,顾此失彼,顾彼失此。 有的时候,李想索性放掉彼,松开此,干脆在家里装病。可是,这样又会让姜琳担惊受怕,急得满头大汗。也难怪,李想身上的疼痛经常没有规律地转移,一分钟前在左胸,一分钟后在右腹。姜琳如果不害怕一定弱智,如果害怕了当然只能属于智弱的范围。 傻子都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娟子这么聪明,当然明白,金钱可以换来时间。因为娟子的关系,再加上高主任的那张黑脸,一批又一批包工头来到“独一处”餐馆排队交款,范队长也成了“独一处”餐馆的常客。 至于曾经对李想的保证,娟子当然会放在心上,不过,身体就不能由得自己了。人在江湖嘛!高主任那么了得的“功夫”,娟子总得搭点精力去过几招吧! 范队长,应该算是老胡的外甥,一家工程公司的装修队长。至于老胡,当然就是在社会上颇有知名度的“老虎”。 因为跟老胡的大姐的婆家是一个村的,论辈分应该管老胡叫舅,所以,范队长算是老胡的外甥。因为工程公司的老板是老胡,所以,范队长也算是跟着老胡出来混的人。 这天,范队长带了几个手下喝酒。他让服务员搬进雅座两箱啤酒。因为接到了娟子的电话,临时有事外出,李想按两箱算好了账,叮嘱小波多退少补。范队长他们只喝了不到一箱,买单的时候,小波多收了范队长一箱多的啤酒钱。 再一天,范队长请朋友吃饭,来早了。闲聊中,服务员姗姗走嘴说出了这件事。这让范队长非常不高兴。 又过了几天,范队长以给手下一个工长过生日为名,大吃了一顿。结账的时候,只说匆忙过来,忘了带钱包,欠了三百多块。从此人间蒸发。 碰巧,餐馆附近的一个住户因为家里装修完工请包工头和几个工人吃饭,其中也有范队长。 范队长提起欠账的事,若无其事地问李想:“来结帐了吧?过生日那个工长。” 李想对范队长的小伎俩非常反感,当众回了他一句:“算了吧,我本来就没想要。” 以往,李想不会跟客人发生争执。但是,最近的生意异常火爆,李想的言词也顺应形势地火爆起来,开始显露出老板的威严。过去,只知道理直气壮,现在才明白,腰粗了也会气壮。原因当然很多,如果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解释,腰和肚子应该在同一个海拔高度,腰粗了,肚子自然也就大了。气运丹田的时候,当然会壮,如果不壮那才是怪事。 范队长知道李想在损自己,觉得有些丢面子,于是,拿出三百块钱,撕得粉碎,甩在李想的脸上。 饭局结束,范队长装醉闹事,声称要砸了餐馆,并且让李想从地球上消失。 从此,“独一处”餐馆的怪事不断。 一个叫瘦猴的赖皮,隔三差五就来捣乱。有的时候,他会在菜里吃出苍蝇;有的时候,他会在汤里吃出蚊子;有的时候,他会在面里吃出蟑螂。甚至,去了趟卫生间,他的小碟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根卷曲的毛,于是,大喊大叫,吸引大家的注意。最让李想接受不了的,应该是他当众脱掉裤子,对着满桌的饭菜撒尿,吓跑了所有的客人。 姜琳希望李想报警。可是,李想却有所顾虑。瘦猴被抓了,肯定还有胖猴;胖猴被抓了,肯定还有傻猴;傻猴被抓了,肯定还有奸猴……公安局又不是专门为咱们家服务的。弄不好,会把事情搞复杂,反而没有办法收场。社会上的事,不是姜琳想得那么简单。 李想决定找娟子帮忙调解。姜琳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支持。 尽管娟子出面,但是,范队长倚仗老胡撑腰,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当然,李想不可能知道娟子是如何进行调解的。其实,娟子根本就没找范队长,只是给老胡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胡啊!……没什么事儿,就是问候一下。……你也不敢来,我又不方便去。……最近风挺硬,又弄出来一个‘圣火’行动。……到处安插‘火种’,还是小心点!……我半年多没进人了,应该不会有。……好,你的心思我领了。……知足了!……有一点小事儿。……就是你那个外甥小范,最近经常找人去一个餐馆整事儿。……‘独一处’,就在胶东大学旁边。……还能是什么关系,我就这点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知故问。……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闹,就怎么闹呗!……闹黄了好啊!他不就来跟着我干了嘛!……不过,有一样,别伤着人啊!……把我的马弄埋汰了,那我骑着得多闹心呀!……谁伤了我的心,我可没完啊!” №27 周末,璐璐又逃课了,跟她的男朋友到老港坐船去大连。 李想从娟子的办公室出来,碰巧经过那里,他打算到对面的老港等7路公交车回餐馆。李想不愿意让娟子开车送他,因为那样太招摇。跟这样一个半老的骚女人有染,传出去,实在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你和姜琳还好吧!”璐璐问李想。 “还好。我有的是时间,也不那么累了。餐馆的生意不太好,准备转让。不过,姜琳正在准备毕业论文,挺忙的。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少了点。”李想回答得很详细,自己也觉得好象没有必要。可能这就叫做贼心虚,害怕别人猜测姜琳与自己的关系出了问题。 “姜琳这样的女孩,现在太难遇到了。”璐璐的男朋友说道。 “是。”李想承认。 “好羡慕你们啊,彼此珍惜吧!”璐璐的话有点象过年时候常说的那种。 “哦,其实你们更让人羡慕……当然我们也挺好。”李想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李想跟璐璐接触不多,只是听姜琳说起过她的一些事。至于璐璐的男朋友,相互根本就不认识,听他的口音,老家好象是西北什么地方的。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7路公交车来了。大家互相说了声:“再见!” 当天,李想去找姜琳。 在胶东大学门口,李想遇到了来这里接人的大刚。因为杜老板安排他来的时候强调接的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大刚提前将近半个小时把车开到了胶东大学门口。 李想不喜欢空调里带的那股酸臭味,于是,就和大刚靠着车边的大树聊天。瑞奇·马汀(Ricky Martin)演唱的世界杯歌曲从车里传来,那是大刚最喜欢的。 这时候,唐薇来了。 唐薇好象在等什么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铃非常善解人意地响了起来。几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其实,李想和大刚知道那不是他们的手机铃声,但还是下意识地这样做。 “喂,小薇。”杜老板的声音从唐薇的电话里传来。 “你好!杜总。”唐薇对着手机说道。 “别老喊杜总,我更喜欢你叫……”杜老板本来要说“老杜”,被唐薇拦在嘴边,没说出来。 “小杜……”唐薇的笑声不仅愉悦着电话另一端的杜老板,甚至也感染着旁边的李想和大刚。 “我有事处理,没办法,只能让司机去接你。你现在到哪儿了?” “还在大学门口,车在,司机不在,没锁,还开着音乐。” “这个婢养的,死哪儿去了?”杜老板操着浓重的胶东口音骂了大刚一句。 “反正没事,我等一会儿好啦!哎,司机不认识我吧!” “你在车里休息一会儿,我给司机打电话。” “嗯。” “一个朋友介绍来的司机,不用不太好,车开得还行,就是不懂事。” “没事。” “怎么样?没影响你的好心情吧!” “不会啦!”唐薇有点撒娇地说道:“真的没事。那你就多等我一会儿,好吗?” “好,那就一会儿见!” “拜!”唐薇对着话筒亲了一下。 大刚听到唐薇和杜老板的对话,反应过来,原来唐薇就是杜老板的朋友。就在这个时候,大刚的手机响了,当然是杜老板打来的。 “杜总!”大刚忙着解释:“……我刚才去了趟厕所。……碰到一个朋友,他认识……”大刚觉得说李想认识唐薇不太合适,立刻改口:“帮我看着车,所以没锁车门。……人已经接到了,你放心吧,杜总。……唐小姐,杜总跟你说话。” 唐薇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啦!走吧!”转过身跟李想摆了摆手。 姜琳打电话给唐薇,希望唐薇能够在家多陪一陪母亲。 这时候,姜琳和李想一起在玛伽山感受着落日余辉。如果是雷雨过后,站在天文台的观景平台,玛伽山还是一个欣赏彩虹的好去处。 №28 唐薇来了,莫名其妙地撒了一通气。指责李想跟姜琳乱讲那些关于杜老板的事,传闲话,不是男子汉。要求李想管好自己的老婆,不许放姜琳出来,象条疯狗一样随便咬人。 觉得唐薇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李想告诉她不是自己对姜琳说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唐薇猜到一定是那个大刚多嘴,于是,转过头又骂了好一阵子大刚。害得大刚一整天耳朵发热,连打十几个喷嚏,差点把坐在车上的杜老板恶心死。 过了半个多小时,李想试探着问唐薇:“你们俩……怎么回事儿?我是说那个……杜老板。” “也没什么。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唐薇真的不知道应该从哪儿说起,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怎么说呢?其实,这个人……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在他心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这样啊……”李想没想到。 “我长得很象他过去的初恋情人,到处都是那个女人的鬼影子,就象幽灵一样缠着我,感觉很奇怪。”唐薇心里很郁闷:“为了纪念那个女人,杜老板专门买了一栋欧式老别墅。东、西两个阁楼上各开了一个圆形的窗户,从远处望去,就象两只眼睛,所以,大家都管它叫双眼楼。老住户都知道,双眼楼闹鬼,有条件搬走的人家,都不愿意继续住在双眼楼附近。” “好象挺恐怖的。”李想这么认为。 “对。”唐薇说道:“我很同情他,不过,这不能成为喜欢一个人的理由。” 当然,更不能转化或者衍生出所谓恋爱的情绪。——唐薇在心里这样想。 “你更喜欢自己。”李想非常明确地提醒唐薇。 “对,没错。”唐薇承认:“从学会做梦开始,每一个女孩都会特别喜欢自己,直到遇见那个让她忘记自己的男孩出现。” “可能,你的标准有点……”李想本来想说:“你的标准有点高了。”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 “我不象姐姐运气好,身边始终有你陪着。”唐薇俏皮地看着李想,说道:“好事都降临到姐姐头上啦!所以姐姐的名字叫姜琳,好事降临的意思!我还没上小学就被放到了农村,拿虫子当玩具,是爷爷奶奶用糖馅馒头喂大的,所以我的名字叫唐薇,糖馅馒头喂大的意思!” “也许是吧!”李想傻笑着点头:“哎,你那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是从哪儿来的?遗传?还是变异?” “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原创!”唐薇骄傲地扭动着身体说道。 窗外,下起了雷阵雨。隔壁的美发店,招摇地播放着李玟的歌。 第十章 №29 餐馆转让的牌子挂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结果,并且已经开始影响生意。无心继续经营“独一处”餐馆,李想打算停业转让。小波一直在劝李想不要那样做。李想也明白,员工都是跟着他出来的,厨师和服务员可以再找别的工作,几个小学徒的确没办法安排。 与此同时,唐薇已经不愿意继续在俱乐部表演歌舞。姜琳也不想让她再惹事生非。于是,李想决定暂时退出,把餐馆交给唐薇经营,厨房由小波承包。 其实,唐薇原本打算跟俱乐部里的一个小姐妹合伙,在大世界步行街附近开一家饰品店。但是,母亲不想让唐薇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孩混在一起,所以坚决反对。 娟子安排李想在她的置业代理公司工作。 公司主要从事威海新楼盘的全程代理。根据不同的地段和品质,一般的项目都有5%的提成。娟子与全国各地的代理单位和个人建立联系,拓展市场,接待客户,拿出3%的提成,形成合作关系。 “能做咱们这一行的人,都是鬼子,凡事得多长几个心眼。”娟子坐在老板桌后面气派的皮转椅里,这样告诉李想:“必须得学会三件事——送苍蝇,养蚊子,抓蟑螂。” “什么意思?”李想问娟子。 “对客户,送苍蝇。自己找上门来的客户,一般不会立刻就签单。考虑考虑,商量商量。不等他想好,又涨价了,就象吃了苍蝇一样不舒服。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抢吧!”娟子高兴地说道。 “知道了。”李想心里觉得有一点别扭。 “对合作伙伴,养蚊子。他们在前面咬人,咱们在后面吸血。不管出了什么问题,客户都会去折腾他们,跟咱们没有关系。退一步,就是有事儿也找不着咱们,还有开发商负责呢!”娟子越说越兴奋。 “哦!”李想越听越没劲。 “对业务员,抓蟑螂。人总是贪心不足的,业务员没有一个不想跳过分支代理商的。他们整天盼着,有一天不再吃过水面。咱们热烈欢迎,来者不拒!不过,必须得设一个门槛,再定一个规矩。五套一结,不过分吧!不许带客户到别的公司,挺合理吧!说着容易,做起来难着呢!全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你违约了,那就对不起啦!咱们当然可以分文不给。少则几千,多则几万,他们白干!提成全是咱们的。”娟子特别得意的样子。 “挺损的啊!”李想心里郁闷。 “说什么呢?长脾气,敢骂我啦!”娟子非常不满。 “没有……”李想吱唔着傻笑。 “嗯……怎么罚你呢?”娟子诡异地笑着。接着,转过身对坐在门口的秘书说道:“小隋, 你出去等一会儿,我们商量点事儿。谁来了都说我不在,包括你丛大哥。明白吗?” “明白,经理。”小隋非常聪明,拉上百叶窗,出去的时候反锁了房门。 娟子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套间,功能齐全的休息室,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老港和远处的刘公岛。 小隋是娟子最称职的助手。尽管只来了不到一年,可是公司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欢她。她有的时候眼疾手快,有的时候却视而不见;她有的时候耳听八方,有的时候却装聋作哑;她有的时候狡猾得嗅觉里都带着智商,有的时候却迟钝得象一根烂得掉渣的木头。 娟子从来不对大家隐满李想与自己的关系,并且还把它当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唯独只在她丈夫丛先生那里例外。 小隋闲聊的时候曾经套过李想的话:“经理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她小腹上的老虎头纹得挺别致的啊!” “哦。”李想顺口应了一句,反应过来不对劲,又追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陪经理去过‘玫瑰谷’,见过那个图案。”小隋说道:“经理活得挺寂寞的,没遇到你的时候,常去‘玫瑰谷’。不过,最近好象没去过。” 小隋提到的‘玫瑰谷’是一家专门为成功女士提供健身娱乐及洗浴按摩等方面服务的国际休闲会馆。 发现李想有些手足无措,小隋连忙解释:“其实,我挺理解的。这算什么呀!我跟一个有家的男人已经同居三年了,给了我不少帮助。哎,听说你女朋友特别漂亮,真的吗?” “啊。”李想有些尴尬。 李想无意中把小隋的话告诉了娟子。 娟子觉得奇怪——自己从来没带小隋去过‘玫瑰谷’,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纹身图案?一定是李想瞎编的!难道是李想在打小隋的主意?鬼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最好的办法还是多提防点这一对俊男靓女,少给他们交往的机会。 另外,娟子告诉小隋:“李想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大男孩!你肯定猜不出来,我是开车从马路上把他撞到手的!”并且提醒小隋:“别打李想的主意啊!我可是认真的。想找男人,姐可以给你介绍一打,让你随便挑。” №30 经过一段时间磨练,李想开始担任区域主管。他经常陪着娟子去外地出差,做一些项目宣传推广活动,顺便在那些陌生的城市,毫无顾忌地满足娟子的欲望和虚荣。 李想发现,对于这种非常的激情释放,自己产生了奇怪的依赖心理。这一切应该是源自身体的需要,不过,好象已经超越了身体,扭曲成一种非常特别的占有以及成功的体验。 每一次,当李想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那些醉意的快感就会被疲惫封存,新鲜的滋味也会被酣睡束缚而去。 对姜琳的思念凝滞在花儿含苞待放的瞬间,飘落在似水的旋律里。李想突然瞥见了自己心底的那片空旷,令他感觉到惘然。莫名地想到了只属于姜琳和他的郊外,还有成群结队的蝴蝶在飞舞。 李想,站在生活的十字路口,放纵着风尘里的欲望,任凭它堆积成堡垒的模样,在幽暗的夜里,达到无法忍受的极点。 风,就这么一直吹着。一股秋天才会有的寒意,带动郁闷的风车,在李想心里缓慢地转动起来。时间的流逝牵扯着生命的消耗,从他的思绪中掠过,在被撕裂的那一份纯真情感中穿梭。 没有风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云一般虚幻的梦穿透身体。仿佛春天还没有走完自己的旅程,就猝然死去。燥热很随意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里,在所有的季节悠然漫步。 当然,李想曾经很想让温暖的感觉抚摸自己的脸庞和整个身体,其实,心也曾经不安地驿动。 今夜,娟子那双温暖的手抚摸过李想。岁月的痕迹,早就已经在她的手心里攀爬编织出复杂的纹路,倒映着风流云转,漂浮着无尽的叙述。 在曾经的无数的故事里,娟子总是喜欢去捕捉一些如梦似幻的美丽瞬间,来点缀自己无聊的生活。 寂寥的过往,有很多遗憾,隐藏在娟子的微笑里,随着容颜的老去呈现出一种沉重的坚强和冷酷。 自从遇到娟子,李想一直挣扎在真诚与谎言之间。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当然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去结束它。 №31 娟子似乎真的爱上了李想,甚至有为他再生一个孩子的冲动。跟李想在一起的时候,好象什么都可以不要。 “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娟子靠在李想的肩上说道。 “什么好消息?”李想问娟子。 “我怀孕了。”娟子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李想非常意外:“我就没往里……” “最近,就没让别人碰过我,包括我老公。”娟子认真地看着李想。 “还有什么坏消息?”李想接着问娟子。 “你如果不反对,我想去打掉。行吗?”娟子还是认真地看着李想。 “行。”李想当然答应。 “我不想回家再做,影响也不好。就在这儿吧!你陪我几天。好不好?”娟子依然那样认真地看着李想。 “好,几天都行。”李想如释重负。 手术单递过来的时候,李想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娟子大方地接过去,签上了名字。 李想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一群漂亮的护士小姐在低声嬉笑着。李想过去问道:“还需要多长时间?” “别着急,安心等一会儿,快了。”一名戴眼镜的护士微笑着说道:“取了环,就可以要孩子了。不过,可能还得有一个过程。” “她没怀孕?”李想糊涂了。 “哪儿有那么快呀!环还没取完呢!你也太心急了吧!”站在旁边的护士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李想红着脸,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直到娟子出来,李想挽着娟子的腰,走向走廊尽头的出口。 从此,李想开始找出各种借口逃避娟子的纠缠。他非常小心,不敢跟娟子发生冲突,更不愿意掉进娟子给他设计的圈套。 №32 彼得他们是俄罗斯托木斯克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即将毕业。大学一年级的暑假,彼得曾经来过中国,在胶东大学参加汉语培训。这次,他们希望能够在中国找到一些短期的工作。可以通过生活实践进一步学习汉语,同时也可以更多地了解中国的文化。 其间,恰逢彼得的生日。 姜琳和唐薇为他安排了一个快乐的中国式生日晚宴。彼得和朋友们都来了,包括玛丽娜、苏珊、热娜、娜斯嘉、阿丽莎、克里斯蒂娜、安东尼……他们玩得非常开心。 李想还把一本钱钟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作为礼物送给了彼得。 彼得的签证即将到期,姜琳帮助彼得办理签证延期手续。相关的法规和政策,让彼得觉得很不方便,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需要接待单位,李想只好找娟子帮忙。这时候,李想和娟子的关系已经复杂起来。 为了感谢姜琳和唐薇的帮助,这天,彼得请她们在亚特兰蒂斯西餐厅共进晚餐。当然,还有李想。 餐厅里,琳恩·玛莲(Lene Marlin)的歌声宁静悠远地流淌着。隔着餐桌,姜琳和李想、唐薇和彼得分别坐在两端。 “李想,我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彼得问道。 “当然可以。”李想回答。 “……汉语怎么说?我想不起来了。在你的餐馆里工作,每天都做很多好吃的食物给我们的人。英语就是Cuisinier(厨师)……”彼得可怜地看着姜琳。 “厨师。”姜琳翻译。 “对。他说,你和李想快要结婚了。”彼得继续说道。 “是。”李想的答案简单而明确。 “真的吗?”彼得看着姜琳。 “当然。”姜琳同样认可。 “李想,你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家伙!”这是彼得的评论。 “没错,不过,非常幸运的家伙应该是我姐。”这是唐薇的评论。 “唐薇,跟我回俄罗斯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彼得似乎在开玩笑。 “不会把我冻成冰棍吧?”唐薇开心地笑。 “唐薇,你喜欢我吗?”彼得认真地看着唐薇的眼睛。 “当然。”唐薇能够看到彼得眼睛里纯净的蓝色。 “我不明白,这是你的回答吗?”彼得的中文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也应该明白“当然”的意思,也许因为唐薇的回答无法令她满意。 “对,‘当然’的意思就是……”姜琳替唐薇解释。 “我知道‘当然’的意思。”彼得打断了姜琳的解释,接着对唐薇说道:“但是,唐薇,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那样……”唐薇本来想再解释一下,又一想,算了,越抹越黑,所以改口说道:“我很喜欢你,真的。” “你觉得,我会不相信你?”彼得觉得奇怪。 “不是。这只是口头语。”李想解释。 “口头语是什么?”彼得问道。 “就是……”李想考虑了一下,说道:“就是一种说话的习惯,加强说话的语气,表示对你的喜欢非常多。” “真的?”彼得非常高兴。 “当然。你不相信我吗?”唐薇问彼得。 “我总是相信你。你知道,对吗?”彼得看着唐薇,眼睛里闪烁着天真,脸上的表情特别可爱,就象孩子一样:“啊,我们吃饭吧!话说得太多,我饿了,你们饿不饿?” “好饿!”唐薇同意。姜琳和李想也没意见。几个人开始闷头吃饭。 窗外,灯光闪烁,车流如潮。这里是威海最有品位的街区之一,位于统一路和文化路的交叉口。附近还有几家颇具影响的俱乐部,是外国人和白领夜里经常消闲的去处;当然,还有一些有条件的大学生;以及那些没有条件,但是善于根据客户需要创造条件的“小姐”们。 “你们想去俱乐部吗?”沉默片刻,彼得问道。 “其实,我很少去娱乐场所。”李想回答。 “什么?”彼得不懂李想的意思。 “不会经常去。”姜琳解释。 “去,还是不去?”彼得需要明确的回答。 “当然去啦!”唐薇早就等不及了。 “要么,我们也一起去?”李想在问姜琳。 “好吧。”姜琳回答。 “好吧?”彼得微笑着跟大家点头:“到底,我们去俱乐部,对吗?” “对!”三个人异口同声。 “去哪儿?1978?Tomorrow?Sixteen?”唐薇在问大家。 “随便。”姜琳回答。 “1978?”彼得说道。 “行。”李想回答。 “行?”彼得非常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当然,‘我们现在就去吧’!嘿嘿嘿……”唐薇学着彼得的腔调说话。 李想叫服务员结账,并且不让彼得付钱,他跟彼得开玩笑:“你请客,我付钱。”几个人约好——到了俱乐部,大家请客,彼得付钱。 他们走在街上,不断地吸引着行人的目光。 彼得告诉大家:“我一个人,他们觉得很奇怪,总是在看;我们几个人在一起,他们还是觉得很奇怪,同样在看。” 姜琳告诉彼得:“就象天上的云,一直那么潇洒,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俱乐部里,犹如每天举行一次的新年狂欢。唐薇和彼得的舞都跳得很棒!姜琳和李想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跟着音乐的节拍摆动着自己。 №33 因为需要早起,过了午夜,姜琳和李想离开了俱乐部。 西餐对中国人的肚子来说,只可以被算作零食,解馋却不顶饿。中国人最讲究养生之道,清楚晚上临睡是不应该吃东西的。所以,正规的餐馆半夜三更绝不敢营业,以免被有学问的人笑话,排进不懂营养学基本原理的行列。 为了满足肚子的需要,两个人去了长途汽车站附近的夜市。 夜市的小吃多数都是烧烤。姜琳觉得烧烤不太卫生,担心吃了闹肚子。所以选择了麻辣串,也就是把油炸的豆腐串在泼了很厚一层红油的麻辣汤里涮着吃。李想在一旁笑着,也不说话。 他们吃得满嘴是油,味蕾被辣得发木,或者脑子也被馋虫占领了,只觉着好吃,完全忘了别的事。 麻辣串当然应该很香,汤里可是汇聚了一万个人的口水,不香才是怪事。所有的生意,赚钱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不要说夜市,就是餐馆里的东西,也没有几样可以放心吃到嘴里的。其实,这也不全是经营者的错。十块钱一个烧饼,有几个人买得起呢?占便宜是一个人无师自通的天性,便宜也就成了打开市场的金钥匙和硬道理。结果好,一切都好。这样的社会机制,急功近利,在所难免。搞价成为一种习惯,当然可以节约消费者的开支,更会随时随地增加老百姓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但是,也将追求质量的社会风尚一起给搞掉了。猪肉需要注水,汽车需要超载,学生考试需要作弊,官员当然也就需要腐败。 李想清楚食品加工的流程,不过,也知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俗语。 如果提前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姜琳,那就等于让姜琳挨饿。如果事后再告诉,那就等于恶心姜琳,万一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而吐在人行道上,还会增加清洁工的劳动强度。如果完全不告诉姜琳,那就等于不负责任,让姜琳无知地摄取许多能量与病毒的混合物。做人难,做一个有良心的人更难。所以,李想只好陪着姜琳一起吃掉这种混合物,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当然,希望病毒与病毒互相也都不认识,最好还是敌人,踫到一起就打架,杀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正是所谓的以毒攻毒。可惜,人不能钻进自己的身体,否则倒是可以坐山观虎斗,一定是一场好戏。精彩应该超过古代罗马的斗兽、西班牙的斗牛、中国的斗狗、斗鸡、斗蟋蟀。 好在天气不错,夜色很美。两个人在很美的夜色里呼吸着浪漫的空气。据说,威海的空气可以达到装罐出口的标准,应该也可以抵抗病毒。 一阵轻爽的风从身边吹过。抬头望去,白云飘过头顶。 虽然在夜里,天还是隐约露出暗淡的蓝色。云一直那么美丽,那么清新,那么洁净。如同美丽浪漫的姜琳。 №34 李想不再与娟子来往,这让娟子非常恼怒。 姜琳的毕业论文顺利通过答辩,并且考取了胶东大学的研究生。李想准备在威海推销超细纤维的清洁产品,同时参加了财经专修学院的学习。两个人竭尽全力经营着对未来的希望和梦想。 李想搜集了很多信息,把目标锁定在江苏丹阳。 带着几个生产厂家的联系方式,李想去了那里,这才发现不太对劲。第一个地址是五金商店,第二个地址子虚乌有,第三个地址是已经倒闭的服装作坊,第四个地址是眼镜公司,第五个地址也是眼镜公司,第六个地址竟然还是眼镜公司……网络资讯,实在令人无可奈何。 就这样,李想从市区一直找到郊外的小镇大泊。那里有一家生产眼镜布的小厂出售超细纤维毛巾,经理无意中提到了无锡。李想决定去无锡踫运气。 在丹阳火车站附近,中国眼镜城以及众多的眼镜商店和眼镜设备广告,提醒了李想。恍然大悟,这是一个把生产眼镜以及相关设备做为主打行业的城市。超细纤维只是用来生产眼镜布的原料。 最终,李想与江苏无锡的一家纺织厂形成了合作。 为了将产品卖出去,李想每天都非常辛苦,几乎跑遍了所有的超市、商店、餐馆、浴池、洗车行…… “独一处”餐馆对面的国际公寓工程进入了收尾阶段。姜琳和李想打算在国际公寓按揭贷款置业。 李想的父母非常支持,潜台词就是愿意拿出半生的积蓄帮助姜琳和李想他们交首付款。 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为子女操办终身大事,那是父母天经地义的责任。漂亮的住宅自然是不能少的。对于父母的帮助,姜琳和李想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很正常,也很普遍,没有什么特别的,根本就用不着去想感激之类的问题。如果想了,那才多余,应该属于下雨天开窍,大脑进水啦! 姜琳和李想一起去售楼处咨询了几次,并且经过现场考察,最终,挑户型,选位置,签合同,交定金。大功告成! 中国是全世界最在乎本土特色的国家,中国也是全世界最懂得拿来主义真谛的国家。更了不起的是,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应该如何将传统习俗与国际惯例相互融合,创造性地生活在有中国传统特色的国际化现代社会。 结婚以前,年轻人一般都非常讲究亲情,希望父母严格执行传统习俗。 结婚以后,年轻人一般都喜欢自食其力,没有几个愿意跟父母一起生活。当然,这也许算是符合潮流。不要说中国,就是全世界,也应该一样。换了欧美国家,生活在父母身边,那绝对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至于其间标准的转换,充分体现了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尺度精准,运行流畅。 在中国,规则永远是灵活善变的,并且修改规则的效率也是超级厉害。所以,中国人一定是全世界最优良的品种。经常可以一边参加比赛,一边根据比赛的进程修改规则,随心所欲,而且绝对不至于耽误任何事情。就算万一失手耽误了什么,也很容易得到大家的理解。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嘛!没有疲劳,还有那个什么劳嘛!又得当运动员,又得当裁判,日理万机,鞠躬尽瘁,这么大的工作压力,实在是不容易呀! 姜琳的大舅和大舅妈应该属于那个什么劳的主要表彰对象。 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助,关于姜琳和李想的婚礼,整个讨论过程就象一场外交谈判,完全与爱情无关。既没有姜琳期待的浪漫,也没有李想希望的快乐。 大舅和大舅妈领导着一只庞大的亲友顾问团,在为姜琳的母亲做着参谋与指导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味道,猜忌和误会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而且无法避免。 №35 暑假,姜琳在国际旅行社做短期的翻译和导游工作。 这天,有几个零散外国游客,经理安排姜琳接待。其中,有一个美国人,还有三个韩国人。 美国游客手里有一千张连号的一美元钞票,想兑换一万元人民币。李想的父母是收藏爱好者,姜琳决定买下它们,作为银婚纪念送给李想的父母。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李想接到姜琳打来的电话。 “你在干嘛?”姜琳这样问李想。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李想当然在办公室工作。不等李想回答,姜琳接着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不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啦?没碰到什么麻烦吧!”李想有点担心。 “没有——”姜琳笑着说:“放心!什么事也没有。人家就是有点想你嘛!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哦,老外是不是太那个啦?受刺激了吧!浪漫的小公主。唉,导游也不好干啊!”李想不再担心,也笑了起来。 “嗯……”姜琳的声音显得很温柔。 “应该吃午饭了吧?”李想问姜琳。 “没有。老外刚吃过早饭,到下午才吃午饭呢。” “辛苦!辛苦!辛苦!想吃什么?等你下班回来,我好好慰劳慰劳你。” “不知道想吃什么。正在爬山,有点累。” “菠萝咕咾肉……” “没食欲……” “椒盐排骨……” “没食欲……” “糖醋里脊……” “没食欲……” “东坡肘子……” “没食欲……” “梅菜扣碗……” “没食欲……” “柠檬青瓜牛柳……” “没食欲……” “香酥童子鸡……” “没食欲……” “干锅鸭头……” “没食欲……” “松鼠鱼……” “没食欲……” “我知道啦!饸酪面!红油!老醋!辣根!超级美味!” “没——食——欲——” “鱼锅贴饼!不许说‘没食欲’!” “唉,绝对没食欲!” “烧麦、锅贴、破酥包、火腿、腊肠、卷蹄、辣白菜、海蜇头、麻油干丝……” “复印菜单呀!你忘了,现在已经不做餐馆啦!” “小姐,那就只剩我本人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就不用客气啦!” “什么?喂,你不是螳螂吧!” “我是大灰狼,要吃你。今晚……等着我……”姜琳有点紧张,电话里的声音在颤抖着:“你想我了吗?” “当然……”李想心里没有准备,因为这不是姜琳的风格。这时候,有人敲门。李想对姜琳说道:“有客户来了,我过一会儿再打给你。” “不用了,忙正事儿吧!今天特别忙,可能要加班,你不用来接了,我搭公司同事的顺风车直接回去。”姜琳接着说道:“另外,没事的时候,往我的银行卡上打一万块钱,只要不超过五点就行。那就这样,晚上回家再跟你说吧!” 放下电话,李想的脑子有点乱,不过身体却异常兴奋。电话另一端,姜琳的双颊泛出了红晕,心里全是甜甜的味道。 今天实在太累了,李想在外面跑了半天,傍晚才回到国际公寓。 从进门开始,李想一直在发呆,什么都不想做,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里,看着远处一片红色的屋顶逐渐变暗,喝完了三瓶矿泉水,直到窗外灯火阑珊。 一整夜,没有等到姜琳回来。 窗外的朝阳映在屋里墙壁上的时候,李想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凉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36 清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服务员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一个女孩赤身裸体,晕倒在床上,鲜红的血迹染满了雪白的床单,房间的角落里散落着一千张暂新的一美元钞票。 服务员半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五分钟,整个楼层充斥着恐怖的尖叫声。 保安部的朱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迅速赶到。服务员只顾着躲在远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朱经理拨打了110和120,并且把现场控制起来。 120急救车呼啸而来。女孩被送往医院抢救。 紧接着,警方进入案发现场,并且立刻介入调查。负责案件调查的是刘警官和他的助手小赵。 经过调阅监控录像,四个外国人进入警方的视线。一个美国人在国际机场,三个韩国人在老港国际客运码头,分别被扣留。 四个涉案的外国人声称女孩完全是自愿的,并且已经付给她一千美元,一个自称是宾馆工作人员的女人曾经为这个女孩拉过皮条。 “那个拉皮条的女人找到了吗?”刘警官问小赵。 “我和朱经理排查了所有员工,没有这个女人。”小赵说道。 “安排人,把所有的监控录像再认真过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刘警官一边对小赵说着,一边转过身对朱经理说道:“那个服务员怎么样?” “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朱经理回答。 “等稳定下来,带她过来。”刘警官吩咐朱经理。 女孩的身份很快被确定,她竟然是一名刚被胶东大学录取的研究生。 那个女孩就是姜琳。 李想是被唐薇砸门喊叫吵醒的。 “起来!李想!赶紧!姐姐出事了!正抢救呢!”唐薇急得满头是汗,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没敢跟我妈说。打你的手机也不开机,急死我啦!” “怎么回事?”李想一边穿衣服,一边焦急地问唐薇。 “不知道。电话打到家里,正好是我接的。”唐薇还在喘着粗气,没有完全缓过劲来。 “在哪个医院?”李想接着问唐薇。 “呀!我忘了问啦!”唐薇懵了:“好象是第三医院。” “走!”李想说道。 “哎,手机。”唐薇跟着李想往外走:“从环山大道走吧!那儿车少。” “行!”李想发动摩托车,驶向环山大道。 途中,李想和唐薇遭遇车祸。 李想打算站起来,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找不着唐薇,只觉得身边的手机在响。接起来,里面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听不清说得是什么。李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摔了……我在……环山大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人的头部都受到重创。唐薇被凌空抛起,撞在路边的一棵杨树上,一直昏迷不醒。 丛先生等在门口,直到刘警官和小赵离开娟子的办公室,才走了进去。 “警察找你干什么?”丛先生问娟子。 “来了解情况。”娟子有一点注意力不集中。 “了解什么情况?”丛先生不太明白。 “哎呀!别老没完没了地追问了,行吗?我这儿正烦着呢!”娟子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好!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丛先生非常知趣,不再说话。 “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我今天右眼皮跳得不带停的。”过了一会,娟子对丛先生说道:“小隋怎么还不回来……” “你让小隋开车干什么去了?”丛先生继续问娟子。 “别问了!跟你说也白说,你又听不懂。”娟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有什么事啊,还瞒着我。你可别胡来啊!”丛先生开始担心起来。 “烦不烦呀!你。”娟子气急败坏地冲着丛先生喊道。 “现在,你可是有家有业的啊!违法的事别沾……”丛先生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滚!滚!滚!”娟子把丛先生撵出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娟子急忙抓起电话,是小隋。 “喂,怎么样?人没事儿吧?……这是怎么啦?……等他醒了,马上告诉我。……你不用急着回来。……哎,算啦,你还是回来吧!……医院里,没有警察去吧?……有人认识你的人吗?……那就这样,你回来吧!……哎,给医院留点钱。……别忘了啊!……好!……” 范队长成为主要嫌疑人,尽管他一直说自己冤枉。 案件发生的那天,范队长曾经戴着墨镜出现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大堂,还打电话叫来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与姜琳负责导游的四个外国游客有过接触。 老胡不相信范队长是清白的,不过仍然极力替他疏通关系,开脱责任。由于证据不足,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范队长最终还是被警方释放。 刘警官认为娟子也有可能是整个案件的策划者。不过,只是一种职业敏感,找不到任何线索。娟子和老胡是一丘之貉,他们都与一起房地产拆迁恐吓案有牵连。 这起引发了众多争议的案件始终没有结论,一时间震惊了全城。 一切就这样偶然地发生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继续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改变着。也许生命原本就是一次非常奇妙的偶然。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交通事故,让李想失去了部分记忆。 李想隐约记得好象有过一个特别相爱的女朋友,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更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李想一直无意识地重复着:“爱琴海……” 父母变卖了全部家产,带他去了希腊,希望在那里能够发生触动他记忆的奇迹。 当李想的身影淹没在出租车里,当出租车转过街角,消失在姜琳的视野,一阵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悲伤渗入姜琳的心底。姜琳知道,与她擦肩而过的是自己今生的归宿。 那天,最难忘的风景是天上飘过的白云。当然,还有在风中独自流泪的那个女孩。 №37 一年多以来,李想经常收到一个女孩发来的邮件。那个女孩将亲手制作的美食拍成照片寄给李想,试图唤醒李想已经逝去的记忆。 女孩不断地在信里重复着: …… 很长时间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愿意永远做你温柔的妻子,直到地老天荒! 家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幸福的生活!包括一个浪漫的婚礼,享受不完的名菜和小吃,还有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希望你想开一家公司的想法,也可以在最近实现! 另外,威海的蓝天、白云、阳光、海浪、沙滩、松林、纯净的空气、绚丽的屋顶、宁静的小巷、宽阔的大街,以及只有站在天文台的山顶才能欣赏到的风景,都很想你。 快点来吧!还有一颗牵挂你的心,带着过往的记忆,等待你回家。 …… 李想努力着,一定要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李想隐约记得,有一个女孩是自己离别了很久的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李想的记忆里,那个女孩的模样才会变得清晰起来。 落叶把大家带到了又一个秋天。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李想给那个女孩发去了照片——柔软的沙滩上,是他灿烂的笑。 李想在给那个女孩的邮件里写道: …… 窗外,阳光很好。斑斓的色彩,透过橄榄树的叶子,射入眼帘。 偶尔,也会传来行人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炸西红柿球的味道,那是从对面的餐馆免费送出的。 整夜酣睡,醒来的那个瞬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好象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一辈子都陪着她在小镇的夕阳里浪漫。似乎,已经相互爱恋了很长时间。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你吧? 感谢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亲手为我烹调着相思。我想起了你的模样,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你的名字。 另外,我已经订好了去比雷埃夫斯的船票,接着,从雅典坐飞机回国。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吃下那份‘独一处’的‘幸福彼岸’。 …… 在一个明媚的下午,李想来到“独一处”餐馆,毫不犹豫地点下那份‘幸福彼岸’。 那一刻,唐薇抱着李想放声大哭! 经过一年多的等待,姜琳和李想,终于可以隔着唐薇粉色的小脸重逢了。 著名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Edward Lorenz)曾经提醒每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 …… 在亚马逊河流域的热带雨林中,一只蝴蝶轻拍翅膀,经过两个星期,可以导致美国德克萨斯的强烈龙卷风。 …… 那是李想和唐薇的重逢。唐薇因为过度激动,晕倒,送到医院抢救。 过了大约两个星期,唐薇永远地走了。 李想一直陪在唐薇身边,不肯离开。李想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要娶她为妻,并且约定会有一个最浪漫的婚礼。那个女孩,李想认为,应该就是唐薇。 失去唐薇,李想关掉餐馆,回了龙城,希望可以重新找到生活的方向。 №38 斗转星移,周而复始。 李想从早到晚埋头工作和学习。他接受经典理论的指引,他按照自然和社会法则行事,他有规律地过着完全符合钟摆运动方式的正常生活。 就这样,李想先后拿到了专科和本科的毕业证书,通过了助理经济师和经济师的考试。工作室打杂——广告公司客户经理——风尚传媒集团总裁,李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 那些丢失的记忆,也逐渐回到了李想的脑子里。 比起威海,北京的夏天的确很热,冬天的确很冷;当然,也都是漫长的;只有春天和秋天是短暂的,经常在忽热忽冷中悄然过去。就象李想和贝儿的感情,不管如何绚丽夺目,长久或者短暂,终将随风而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由于工作的关系,李想的生活里出现过几个不同类型的女孩,仿佛不同性格的河流,奔腾在李想的人生旅程。其中,贝儿应该是最靓丽的风景。 绰号“小狐狸”的贝儿是一个性格豪爽的女孩。天生丽质,再加上魔鬼般的身材,周围自然围着无数的追求者。但是,贝儿对青苹果不感兴趣。也并非象旁人想的那样随便,|Qī+shū+ωǎng|贝儿的选择其实颇具品味。 贝儿直言不讳,她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国际明星。对贝儿这样一个没有特别的出身和背景的女孩来说,必须竭尽全力才会有可能获得成功,年轻和美貌是她唯一的资本。贝儿用自己去跟事业有成的男人交换,她提供激情和活力,这些成功人士提供机会和帮助。 女孩中少有的聪明是贝儿最重要的装备。一些知名企业的老板非常喜欢贝儿。在与贝儿的交往中,他们好象找回了年轻的自己。老板们从不吝啬在贝儿身上花钱。有的时候,甚至为了吃一顿正宗的韩国料理,专门陪着贝儿一起坐飞机往返于北京和汉城。 遇到贝儿的瞬间,李想忽然想起了唐薇。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如果唐薇的灵魂能够继续留在人世间的话,也许就保存在贝儿的脑子里。 女孩们私下里把李想称作“鲨鱼”,因为李想显得很冷漠,脸上总是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恨不得要吃人似的。于是,调动集体智慧,发挥团队优势,准备设计李想,号称“捕鲨行动”。 贝儿是大家一致推选出来的“贡品”,或者叫做“捕鲨战士”。为了自由和谐美好的未来,需要做出一定的“牺牲”。当然,如果心态好的话,也有可能是一次快乐的体验。 贝儿不是特别心甘情愿,一群女孩都跟着坐车,凭什么自己一个人这么“幸运”。这时候,每一个女孩都显出了谦虚的本色,所有人异口同声:“只有贝儿的魅力,才有可能征服‘鲨鱼’,别人都不够条件。” 贝儿有一枚“幸运硬币”,每一次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由它来决定。贝儿心里暗想——如果是“字”,就放过可怜的“鲨鱼”;如果是“花”,就认了,索性缠绵悱恻地跟“鲨鱼”这个可恶的家伙“花”一把。 “幸运硬币”被抛向空中,经过几次优雅地转身,落在贝儿纤细的双手之间。打开的那一瞬间,贝儿心里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紧张,自己竟然有一点害怕不是“花”,难道“鲨鱼”已经游到自己心里了。事随人愿,真的是“花”。 接下来,贝儿非常敬业地“花”了李想。 迷人的烛光里,贝儿笑着拿出那枚“幸运硬币”,盯着李想的眼睛,说道:“我们来猜正反吧!” 李想不太明白,问道:“有什么说法?” 贝儿俏皮地歪着头,说道:“如果是‘花’,今晚,我是你的;如果是‘字’,咱们俩,各回各家。” 李想开玩笑地说道:“这样好象不太公平。” 贝儿笑着说道:“那,怎么样才算公平呢?” 李想装模作样地回答:“应该过样。如果是‘花’,你归我领导;如果是‘字’,我归你领导。” 贝儿不再说话,把“幸运硬币”放在手心,另一手捂住,伸到李想面前,打开。当然是两个人都想要的“字”。李想看着贝儿,深情地微笑。贝儿害羞地转过脸,下意识地咬着嘴角,温柔而狡猾地笑。碰巧就是男人们最喜欢地那种样子。 激情四溢的贝儿陪伴着李想走过了那些灰暗的季节。但是,他们的相遇也注定了他们的分手。李想只是贝儿的梯子或者跳板,贝儿只是李想曾经似水流年的过往记忆。如同一起乘车旅行的人,再多的柔情蜜意也会在到站的时候结束。 贝儿离开的时候,李想陪她去吃了烛光晚餐。 “还会回来吗?”李想说道。 “也许吧!”烛光里,是贝儿浅淡的笑。 几年过去了,李想只回过一次威海。长途汽车站搬到了火车站附近。夜市虽然还在东城路,但是不象过去那样人流如潮。胶东大学新修了大门。对面开了一家国际购物中心,生意兴隆。半条恒瑞街,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十几家餐馆。“独一处”变成了韩国烧烤,名字俗得让人没办法记住。附近的集贸市场经过拆迁改造,已经是大型综合商贸城,尽管豪华气派,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人气了。 №39 李想对恋爱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自从贝儿离开李想,再没有人认真地倾听过李想的过往故事。其实,李想也不太愿意与人认真地交流。 身边的同事和朋友陆续告别单身,筑起了自己的巢穴。李想已经厌倦了漂泊,也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这一切与爱情无关,李想只是想找一个体贴的女人,跟自己组成家庭。仿佛老师布置的作业,尽管没有任何意义,却必须完成。 风尚传媒集团成功上市。 在那天的庆祝宴会上,同事们和朋友们注意到李想憔悴的样子。掐指一算,李想已经三十出头。 关于李想的婚姻问题,董事长指示,希望大家一定要当作头等大事来搞,搞出风格,搞出水平,搞出结果。 艺术总监老谭有一个远房亲戚,跟卉芳住邻居。所以不由分说,大家一定要拉着李想与卉芳相亲。李想也没有推辞,欣然接受。就这样,热心的朋友们介绍李想认识了卉芳。 卉芳,是一家军工企业的仓库保管。容貌普通,身材一般,脸色稍暗,举手投足之间似乎刚生过一场重病的样子。能够吸引李想的是她温暖的微笑,让李想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老谭告诉李想,卉芳家里已经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她智障的弟弟果冻。 果冻叫国栋,本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幼儿园的时候,因为调皮,头朝下倒着吃果冻,呛到肺里,长时间缺氧,造成大脑无法恢复的损伤,导致智障。左邻右舍都知道“果冻事件”,逐渐淡忘了国栋本人的名字。 其实,卉芳生活得非常困难。唯一值钱的是位于繁华闹市的老房子,就在大栅栏附近。 也奇怪,在这间不太大的两居室,李想竟然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跟这个女人成家过日子的想法也逐渐强烈起来。 每天,在那间老房子里,李想跟果冻搂肩搭背,一起吃卉芳做的油炸臭豆腐。 卉芳经常坐在李想对面,握着李想的手,痴迷地倾听着李想说话,眼睛里装满了幸福。那段日子,算是李想生命中最简单、最平静、最淡泊的时光。 李想从自己的公寓搬到了卉芳的老房子。路过大街上的一个广场,很多情侣正在举行集体婚礼,新人们的脸上都带着非常幸福的表情。卉芳羡慕地望着他们。 那天晚上,卉芳在李想身边睡得特别踏实,象一个孩子,偶尔,还带着微笑打呼。 李想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却是姜琳、唐薇、娟子和贝儿的影子。卉芳跟他们是不能放到一起比较的,尽管她们中间有些人曾经让李想体会过心痛的感觉。 №40 生活平淡地继续着。 就在李想搬到卉芳老房子的那个周末,一个漂亮的女律师来到风尚传媒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李先生,您好!”女律师举止大方得体。 “你好!请坐。”李想示意女律师坐在办公桌对面,接着说道:“我们有过交往吗?” “没有。”女律师说道。 “那么,我们公司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直接了当。”李想不想浪费时间。 “我好象不太受欢迎啊!”女律师笑着说道:“是这样。我们接受美国洛杉矶的一个客户委托,与您取得联系。那位小姐是您的朋友,不过,跟您很多年不见了。” “对不起,你可能搞错了,我没有朋友在美国。”李想低头整理文件。 “应该不会。”说着,递给李想一个信封。 接过信封,打开,发现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蝴蝶发卡。李想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女律师。在过往的记忆里,李想努力挣扎着。能够隐约记得,自己曾经送给姜琳这样的发卡,唐薇永远离开的时候带着这样的发卡。当然,自己应该也收藏过这样的发卡,但是,又不太确定,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找到它了。 “这是谁让你还给我的?”李想的情绪有点失控。 “客户委托我们,把它还给您。她不愿意透露姓名,如果您还愿意接受她,过一段时间,可以去美国找她,在那里重新开始浪漫地生活。当然,她正在摆脱一段失败的婚姻,而且,即将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女律师带着职业的微笑。 李想已经猜到,那一定是姜琳,因为唐薇已经永远地睡去了。李想不知道,姜琳为什么会奇迹般地突然出现?莫非真的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 一整天,李想都心不在焉,经常答非所问。甚至想不起来,女律师是什么时候走的了。 傍晚,李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 夜深了,李想觉得肚子有一点饿。这时候,脑子里出现了卉芳。最终,李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到卉芳的老房子。如果接受姜琳,总得给卉芳一个结果。 一路上,李想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是去美国跟姜琳一起享受异国他乡的浪漫?还是留下来跟卉芳继续过着平淡的生活? 发现李想回来,卉芳非常高兴。她把刚烙好的馅饼端了上来,说道:“还没吃饭吧!什么事儿啊?电话都不接。我本来想包馄饨给你送去,又一想,你们一准儿开会,人多,别笑话我把你当小孩儿。要不怎么不接电话呢?哎,我给你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你的手机还关机,担心死了。” 李想咬了一口馅饼,那是他最爱吃的牛肉胡萝卜馅。低着头,对卉芳说道:“我有件事儿和你商量。” “你说吧!待会儿,我也有事儿要告诉你呢!”卉芳带着很兴奋的神情。 “我想去美国。那儿有一家公司,想请我去工作。机会难得。”李想编出一个故事骗了卉芳。 “李想,这是好事儿啊!哎,去那儿能不能带家属?我也去吧!”对卉芳来说,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卉芳确实是李想事实上的妻子。看到李想很吃惊的样子,卉芳赶紧咧着嘴笑,改口说道:“跟你闹着玩儿的,我还得照顾果冻呢!” “你刚才要告诉我什么事儿?”李想低着头,继续吃卉芳做的馅饼。 “当然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你猜!”卉芳红着脸,好象有点害羞地撒娇。 “什么事儿啊?”李想问卉芳。 “我怀孕了……”卉芳低着头,眼睛里流露出幸福的神情。 “是吗?”李想有点兴奋,或着还有点意外。过了很长时间才缓过劲来,说道:“你怎么想?” “这还用想啊!生下来就是了!我们俩的爱情结晶!”卉芳微笑着抬起头盯着李想,把“爱情结晶”几个字说得特别清楚。 “要不……”李想本来想对卉芳说:“打掉吧!我去美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家公司想招聘一个单身汉,不想请已经成家的。”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想猜测,如果自己这样告诉卉芳。 ——也许,卉芳的脸上会突然失去笑容,变得异常可怜。那样,李想应该非常难受。 ——可能,卉芳的声音会变得颤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什么意思?” ——或者,卉芳的心里会流出泪水,即使李想竭尽全力安慰,也不可能找到有效的办法。 “什么?”卉芳当然没有办法明白李想的意思。 “要不,我就不去了。”李想实在不忍心让卉芳难过,于是,改口说道。 “为什么?怎么又不去了?傻瓜!”卉芳问李想。 “不是因为有你嘛!笨丫头!”这是李想的回答。 “嗯,是这样……”卉芳不再说话,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收拾碗筷,安静地把李想的袜子和裤衩洗净晾好,就象平常一样。 夜里,卉芳仿佛一只孤单无助的猫咪,蜷缩在李想旁边。 №41 李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李想都没有回到卉芳的老房子。 工作方面有许多事情必须交接,再加上申请护照,另外还需要时间与姜琳在越洋电话里缠绵。 …… 李想害怕卉芳知道自己是去找姜琳,更难过。倒不如保留一丝希望,让卉芳用不可能实现的期待来安慰自己。 …… 权衡了好几天,李想还是决定离开卉芳,并且说明事情的真相,让卉芳不要傻等了,否则实在太不公平。 …… 李想直接告诉卉芳:“抱歉!我爱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你。” 卉芳的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其实,早就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我根本配不上你!别傻了, 走吧!我全都知道。姜琳很优秀,你一定要对她好。她给我的钱,替我还给她。钱太多,我不习惯,不知道怎么花。” …… 跟卉芳解释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 告别,发生在老房子旁边的一个小餐馆里。 李想呆坐在那里,找不到安慰卉芳的词语。在李想转身离去的瞬间,卉芳的眼泪滑过脸颊流了下来,可是卉芳依然带着微笑。 …… 飞往美国的机票已经拿在手里。 …… 当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的时候,李想的眼睛湿润了。 …… 姜琳和李想开了一家国际商务咨询顾问公司,利润连年飙升。 可是,李想一点也不快乐。负罪的心艰难地跳动着,胸口被愧疚的十字架压得喘不过气来。 …… 由于企业改制,卉芳下岗了。 据说,有一个沿街叫卖煮玉米的女人,很象卉芳。瘦弱的背影,带着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 №42 李想从噩梦中惊醒。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里都说了些什么?应该有很多不该说的话! 早晨起来,李想发现卉芳的眼圈灰暗,并且浮肿,肯定是一夜没睡。 知道李想醒了,卉芳靠在李想的胸口,抚摸着李想的脸颊和头发。 “我们……还是把孩子……打掉吧……”这句话,卉芳说得非常艰难:“你还是应该去美国。” “绝对不行!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我的那个人!我要守着你过一辈子!没有你,哪儿我也不想去!”李想的回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琳是李想记忆里永远最浪漫的那一部分,但是,只应该收藏在记忆里。 李想真心地祝愿姜琳能够永远浪漫而美丽!享受生活!珍惜生活!把握生活!继续拥有属于浪漫未来的美丽梦想!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李想接起来。 “嗨!”电话里传来贝儿的声音。 “你好!好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过得还好吧!”李想只是在问候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我请人交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吧!”贝儿的声音还是那么可爱。 “怎么是你……”李想完全没有想到。 “那天,我走的时候,你已经去上班了。床头有一个银色的蝴蝶发卡,非常漂亮。我想,一定是你送给我的纪念。”贝儿深情地说道:“几年以来,我一直带着,就象有你陪在我身边一样,让我变得越来越坚强。李想,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们会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 听到这里,李想明白了一切,原来不是姜琳。心里多少有一些失落的感觉,不过,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念头。 李想拿起漂亮的银色蝴蝶发卡,走到窗边,用力抛向空中。 朝阳里,一抹亮丽的银色,灵巧地翻转着,闪烁出七彩的光芒。仿佛一群若隐若现的蝴蝶,散落在天边。如同无数曾经的浪漫记忆,消失在过去的时光,照耀着未来的梦想。 李想对卉芳说道:“我们结婚吧!” 卉芳全身一颤,看着李想,泪水流满了脸。 李想将卉芳搂在怀里。是对家庭的渴望?还是就想找一个女人结婚,过一种简单、平静、淡泊的生活?李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一刻,李想怅然若失。曾经,姜琳与李想相约在小镇的夕阳里浪漫一辈子,最终,擦肩而过。曾经,唐薇与李想几乎走进婚姻的殿堂,最终,逝者如斯。还有,娟子的诱惑,贝儿的漠然辞别。 那一刻,姜琳正在拉开百叶窗,感受久违的阳光,回味昨晚的暴风骤雨和灯火阑珊。 那一刻,唐薇已经永远地睡去,不再醒来。 那一刻,娟子穿着囚服,抬头望着刺眼的阳光,想起了她与无数男人的缠绵。 那一刻,贝儿在遥远的澳大利亚,躺在一个英国老男人的怀里,做着贪婪的梦,等待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 那一刻,卉芳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卉芳,我们去威海度蜜月吧!回来,应该注册一家自己的公司。带着果冻,当然,还会有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孩子,大家一起快乐地生活!”李想说着,一把揽过卉芳,用力抱在怀里。 “好!”卉芳依偎在李想的胸口。 窗外,住在老房子屋檐下的一对小鸟发现,那天,两个人的泪水流在了一起。 第三卷 蝴蝶的翅膀 我是姜琳。大家都觉得,我象蝴蝶。浪漫,是我的翅膀。每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伊甸园。但是,没有人知道,怎样才能回到未来。 №43 中午刚过,巨大的云块,迅速堆积起来,压在头顶。天忽然暗了,周围建筑的轮廓全都模糊不清,走在路上的车辆不得不点亮了灯,仿佛黑夜已经提前吞噬了白天。 人群开始慌张起来,每一个人好象都有自己的担心。 闪电在远处撕开一个豁口,天际边缘挤出一抹刺眼的亮色。紧接着,令人发抖的雷在耳边炸响。 雨从天上泼下来,砸在地上,荡起一股又一股雪白的烟雾,裹着风,沿着大街小巷扫荡过去。行人手中的伞,已经失去本来的意义,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盛开在街边、房前、树下…… 榕树下的草叶上,粘满了水珠。风雨中,一只蝴蝶在花瓣间挣扎着,偶尔,吃力地扇动一下它那纸一般脆弱的翅膀。 姜琳坐在落地窗里。对于窗外的一切,她已经非常麻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拉长着自己。过了几个小时,天晴了。阳光洒进了恒瑞街,榕树的影子漫过人行道。花香迎面袭来,和着清爽的风,沁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偶尔,相互依偎的情侣缓慢走过。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切都是那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 将近傍晚,所有的一切都显得越来越温柔,妩媚的气息开始膨胀着散发出来。在街对面酒吧里服务的美女们,已经陆续打车来上班了。从她们的随身装备不难判断她们的职业。漏脐衫,超短裙,染成各种奇怪颜色的头发。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很难分辨她们本来的模样。或者说,在姜琳的眼里,她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飘在天地边缘的污秽。如同汽车排出的尾气,只能降低空气质量,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独一处”是恒瑞街唯一的餐馆。新来的几个小学徒挤在门口的长椅上,快乐地猜测着美女们的工作细节。 姜琳是餐馆的现任老板。她也曾经有过卖掉餐馆的想法,只是她要等的人还没有回来。 每天早晨都是闹钟把姜琳吵醒。她要去农贸市场亲手采购全天的原料,紧接着去餐馆开门,等酒水和饮料的供货商来送货,顺路在街边摊吃个早点。 九点,是员工上班的时间。厨师长龙哥总是提前十分钟到。为了赶时间,姜琳经常吃不完一碗豆腐脑。这让卖豆腐脑的胖嫂摸不着头脑,老担心自己放错了佐料,因为有的时候姜琳可以连续吃掉两三碗。 上午是忙碌的。姜琳会跟服务员一起做卫生,并且检查雅座和大厅的每一套餐具。 中午和傍晚,姜琳需要带着微笑迎来送往。 只有下午是清闲的,也是无聊的。姜琳喜欢坐在落地窗边的秋千里,对着窗外发呆。龙哥有的时候会过来闲聊几句,不过他们好象没有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每到这时候,负责算账收款的艾姐就会过来打岔,她担心龙哥会被漂亮的姜琳引诱,忘了对自己的关注。 龙哥和艾姐当然猜不出。其实,在“独一处”餐馆,姜琳一直等待着,等待一个美丽的下午,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他会把九百九十九枚闪亮的一元硬币一个一个放到吧台。这时候,姜琳会收好全部硬币,找给男人一千张印着乔治·华盛顿大头像的一美元钞票。紧接着,亲手为他端去那份“幸福彼岸”,陪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男人当然是李想——姜琳唯一的恋人。不知道,那时候的姜琳是开心地笑?还是泪流满面?也许只是带着幸福的表情望着李想发呆? №44 “幸福彼岸”是“独一处”餐馆的招牌美食。但是,将近一年以来却没有人点过,原因只有一个:999元!价格实在太高! 龙哥不止一次提醒姜琳:“老板,‘幸福彼岸’的价格是不是印错啦?” “幸福彼岸”的广告一直挂在餐馆最醒目的位置。 ——九道源自东南西北各地的名菜:菠萝咕咾肉、椒盐排骨、糖醋里脊、东坡肘子、梅菜扣碗、柠檬青瓜牛柳、香酥童子鸡、干锅鸭头、松鼠鱼。还有,三点、三荤、三素分别在圆底宽边青花瓷盘上整齐摆放。三点就是烧麦、锅贴、破酥包;三荤就是火腿、腊肠、卷蹄;三素就是辣白菜、海蜇头、麻油干丝。做工精美的白砂锅里,浓香的大骨老汤中,缠绵着胡萝卜汁和菠菜汁调出的红绿双色面。一组别致的容器,装着姜琳亲手调制的红油、老醋、辣根。另外,农家鱼锅玉米贴饼最具胶东特色。 光顾“独一处”的面孔,由陌生变得熟悉,再由熟悉换成陌生。从来没有人认真理会过,这份“幸福彼岸”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里的客人,多数是学生,街角的工程学校和邻街的职业学院,还有离得不远的胶东大学。9元、12元、18元一份的排骨米饭是他们经常享用的味道。 因为是暑假,学生大多放假回家了。餐馆离海边的浴场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也没有几个游客。 客人不多,姜琳打算早点收工。就在这时候,刘警官来了。他没穿制服,还带了几个朋友。 “刘警官,你好!”姜琳带着凝固的笑容跟刘警官打招呼。 “你好啊!姜琳,最近生意好吧!”刘警官是一个非常和气的好人。 “一般。旺季不旺,淡季不淡。”姜琳说道。 “怎么样?李想有消息吗?”这是刘警官真正感兴趣的事。与姜琳一样,刘警官也希望李想能够早点回来。将近一年以来,刘警官一直没有放弃追查那起震惊全城的“曼哈顿国际大酒店伤害案”。 “没有,老样子。”对此,姜琳非常反感,她只想让生活平静地继续下去。 “噢,别着急,总得有个过程。”刘警官安慰姜琳。 “吃什么?刘警官,还有这几位大哥。”姜琳在问刘警官,也在问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朋友。 “每人一个小份。”刘警官转过脸对几个朋友说道:“排骨米饭,胶东名小吃,非常有特色,威海只此一家。” “好!”姜琳和刘警官的朋友们说得是同一个字。 刘警官和他那几个朋友不停地说着什么,姜琳总觉得他们在谈论自己,只希望他们能早点吃完,心里恨不得干脆把他们撵走。 吃晚饭的时候,餐馆的员工们私下议论着去年发生的那起悬案。他们全是今年才来的,所以没人清楚去年的事,都是道听徒说。 龙哥是从隔壁美发店老板那里听来的。可是,过了年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因为生意不好,美发店已经换了三任老板。他们自己还没有完全明白,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艾姐记得刚才10号桌的几个人也说起过。断断续续,也没太听懂。好象说是有一个美国人,还有三个韩国人,一个挺不错的女孩,可惜了,什么的。 这时候,姜琳神情呆滞,脸色难看。 善于调节气氛的龙哥,总是喜欢在饭桌上播报左邻右舍的新闻。龙哥夹起一根泡椒,放到嘴里叭唧着,说道:“都在一条街上,咱家生意这么火,隔壁的美发店急死都不行,又要转让了。 “真的,才干了一个多月吧!”艾姐说道。 “没有,三个礼拜。”龙哥接着说道:“是吧?老板。” “啊,好象是吧!”姜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45 餐馆打烊。姜琳不能直接回家,她要去医院照顾受伤的唐薇。 唐薇是姜琳的妹妹,甜甜的小女生,美得非常特别。一场车祸,让她一直睡到现在。 姜琳每天都会陪着唐薇到深夜,给她讲故事,偶尔也会提到李想。或者是唐薇陪着姜琳,不厌其烦地听她重复那些已经索然无味的过往。 美丽的唐薇,已经睡了将近一年,当然不需要懂得姜琳的心事。 姜琳将一块巧克力放到唐薇的嘴边,希望有一天,她会突然醒来,俏皮地张开小嘴,一口咬住。 看着唐薇,姜琳的思绪飘向了美丽的星空。 从医院出来,姜琳隔着马路就看到了小杨,海军医院政治处宣传科干事。 将近一年了,小杨坚持每天送姜琳回家。市中心到胶东大学,差不多七公里。小杨陪姜琳骑车到胶东大学东门附近的文化西区,接着,独自一人蹬自行车返回海军医院的单身宿舍。 开始,姜琳坐7路公交车。不过,7路末班是晚上八点半,来得了,回不去,太不方便,只好改坐86路私营小巴士回家。7路的始发站在荷花池,距离医院也就两百米。86路的站点在长途汽车站,途中需要穿过栖霞街,那里是英国租借威海时期的老商业街,人口结构复杂。姜琳经常一个人深夜独行,家里人和朋友们实在没办法放心。 小杨自告奋勇,当起了护花使者。虽然不能立刻赢得姜琳的芳心,但是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诚心。至于辛苦,小杨一点也没觉得。能够每天与姜琳在一起,已经非常快乐。慢慢地陪着你走,慢慢地知道结果。 一路上,每时每刻都是小杨展示自己的舞台。他是一个健谈的人,爱好广泛,知识面很宽。身材不高不矮,体型不胖不瘦,相貌不好不坏。 “今天好象心情不错嘛!”小杨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天津口音:“有什么高兴事?” “妹妹今天跟我张了一下嘴,好象要说什么似的。”姜琳回答。 “好啊!难怪呢!”说着,小杨把一盒香芋派递给姜琳:“肯德基,刚才正好路过,还没凉,赶紧吃了吧!” “这么长时间,一直给你添麻烦,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有时候,挺想说句感谢的话,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姜琳经常对小杨说这类的话。 “嗨,这算什么!”小杨爽朗地笑着说道:“你全当我在锻炼身体,拉着你陪我。再说别的,就见外了。我头一次瞧见姜大妈,就觉得她那么象我妈。你说,这是缘分吧!” “小杨,你真的是个好人。”姜琳也明白小杨的意思,可是,感激和爱情是两码事。她不可能以身相许,所以才会觉得欠小杨的人情。 “哎,这句话现在可是骂人专用的啊!”小杨笑着说道。 “我可不敢骂解放军叔叔!”姜琳也笑了,她加快速度甩掉了小杨。 “注意安全!”小杨追上了姜琳。 “好!”姜琳把速度降了下来。 “其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挺放松的,真的,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挺累的。”小杨说的是心里话。 “哦。”姜琳不确定应该怎样理解小杨的话。 “我们相差六岁,不过,应该还是同一代人。”小杨说道。 “当然。”姜琳同意。 “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正好是我们成长的过程。社会环境变得宽松了,我们应该是中国拥有个人梦想的第一代。”这是小杨的理解。 “有道理。”姜琳也觉得是这样。 “每一个家庭,现在都在子女教育方面投入很多,包括财力、物力、精力。但是,就象空中大厦,或者海市蜃楼。没有人再去认真考察,地质条件是否适合开发建设。我侄子,满脑子全是电脑游戏和热播动画片里的情节和形象。他始终认为老鼠是人类的好朋友,猫反倒全是坏蛋。都快十岁了,没见过真的牛、没见过真的羊、没见过真的马。最近,自己画了一张《美丽的大草原》,参加比赛,居然得了特等奖。那些牛,全穿着礼服;那些羊,全都是美眉;那些马,全带着眼镜。”小杨显得很无奈。 “挺有想象力的嘛!”姜琳倒是支持。 “现在的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力。所有你能想到的,都可以被策划或者包装出来。那句广告词怎么说来着,啊,‘一切皆有可能’!各行各业都有明星,就是名作太少。与温室里培育的这一代相比,我们就算是被放养的了。经历过风雨,感受过阳光。所以,我们也许就是完全懂得磨难和责任真正含义的最后一代。理所当然应该生活得很累,如果要是再有梦想,那你就会更累。”小杨说着,故意咧了一下嘴。 “也许吧。”姜琳不太确定。 “不过,我只是脚踏实地生活在底层的小草,按说,没有资格评论大树。”小杨非常低调。 “你是大树,栋梁之材,小杨。我才是小草,而且已经快要枯萎了。”姜琳说着,叹了口气。 “怎么会?你原本应该是天上的白云,现在是落入凡间的露珠,刚好碰到了我这颗小草。”小杨的话很有意境。 “不可能。你非常清楚……我的事……”姜琳有些伤感。 “会过去的!真的!你要相信!我会帮你把这一页翻过去的!一定会的!”小杨满脸写得都是坚定。 “真的非常感谢你!小杨……我不可能快乐起来,但是,你的陪伴和鼓励,让我不再悲观。”姜琳的眼睛里闪烁着泪水。 夜深了。行人越来越少。两个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假如没有李想,小杨应该也是非常合适的恋爱对象。 №46 姜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母亲告诉姜琳:“我最近感觉好多了,能不能不吃药了?” 姜琳给母亲倒水,把药片数到她不再光滑的掌心,说道:“只有坚持吃药,才有可能彻底好起来。” 吃过药,母亲跟姜琳聊天:“……我今天在超市,碰到娟子她丈夫了。听街口便利店的大姨说,那个娟子刚被公安局给抓了,满城风雨的。娟子跟李想过去好象走得挺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哎,你和小杨怎么样?人家杨干事挺好的,你应该多跟他来往来往……” 姜琳也不说话,只是为母亲铺好床,扶着母亲在床上躺下。母亲很快睡着了,白色睡衣中,婴儿一般温暖。 夜里,姜琳总是希望李想可以走进自己的梦里。即使模糊不清,仍然可以让姜琳满足。 李想出国已经将近一年。 时间,仿佛让所有的梦想都变得越来越遥远了。因为李想好象已经想不起来姜琳的模样,也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现在的生活,其实,并不是姜琳想要的那种。可惜,选择的权力不在姜琳手里;可惜,姜琳一直都只是这个名利世界的过客。 对姜琳来说,思念是一种特别的寄托。当她面对电脑给李想写信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手指到键盘那么远;当她拨通电话向李想倾诉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嘴唇到话筒那么远;当她把牵挂收藏进日记的时候,思念是钢笔和纸的摩擦;当她坐在火车上旅行的时候,思念是随风远去的农舍和炊烟;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思念就是天边那一抹最美的云彩;每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思念就是睡梦中悄然而至的那一曲悠远的旋律。 仿佛光阴在弹奏琴键,从指尖一路欢快地跳跃着离开姜琳远去,竟然悄无声息。那些曾经,已经不再属于现在的自己,或者,也许就收藏在姜琳记忆的深处,带着一点失落的味道,留下了沉淀的痕迹。 夜晚的风,依然包含着清新的味道,不停地吹拂起姜琳的长发。她站在阳台上,心绪如同擦肩而过的风。 一望无际的大厦随着城市的喧嚣淹没了树木的生长,盛世的繁华在夜晚被渲染到极致的美丽。 姜琳宁愿脱离繁华的世俗,去空旷的原野肆意地奔跑,与心爱的人在草叶间张扬着浪漫的情绪。碧海、蓝天、青山、绿树、白墙……一切都那么自然。微风轻拂,幸福的感觉将会荡漾着散开。 恍惚中,姜琳仿佛看见蝴蝶在飞舞。脆弱的翅膀坚强地扇动着,就象雨中落了满地的美丽花瓣。沁人的花香穿越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缓慢地渗透姜琳疲惫的身体。在这个瞬间,充满了浪漫的气息。 №47 姜琳和李想是青梅竹马。在龙城这座渔港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他们牵手并肩的痕迹。 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姜琳经常假装不舒服,让李想背她回家,手里举着漂亮的风车。小路旁边的蝴蝶可以证明,实在的李想背着姜琳,在她家门口爬了六年的坡。 进入初中,姜琳已经长成一个穿着白衣蓝裙的少女,头顶束着骄傲的马尾,荡在李想的自行车后座上。 “李想,你做过什么特别的梦吗?”姜琳曾经非常认真地问李想。 “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晚上做的梦,我早上起来差不多全都忘了。”李想的回答令姜琳失望。 “那你将来想干什么呀?”姜琳接着问道。 “成为科学家。不过,我只想研究三个问题,天空、海洋、生命。”李想说话的时候,非常希望向姜琳展示自己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 “嗯,还差不多。我批准啦!”姜琳喜欢李想这样的目标。 “你呢?”轮到李想提问了。 “还没想好呢。”姜琳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却想——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科学家夫人啰! “将来想去什么地方?”李想继续问姜琳。 “圣托里尼岛!我们伴着伊亚小镇的夕阳过一辈子!好不好?李想!”姜琳在李想身后兴奋地说道。 “好啊!可是……在哪儿?”李想差不多明白了姜琳的意思。 “希腊!爱琴海!”姜琳解释。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骑到……”李想大声喊着。 “圣托里尼岛!”姜琳补充。 李想弓起腰,拼命蹬着自行车,嘴里狂叫:“我们来了!爱琴海!呦呵——!” 结果,李想没有骑到爱琴海。为了躲避一辆大货车,一头扎进路边的池塘里。李想拼命地挣扎着,最终,还是被姜琳“美人救英雄”,拖死狗一样拽了上来。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姜琳一边喘息,一边责怪李想。 他们曾经一起学习游泳,但是李想莫名其妙地怕水。于是,串通姜琳,欺骗老师,不是假装肚子疼,就是谎称感冒发烧。 姜琳说道:“哎,你不认真学游泳,迟早得受惩罚——淹死!” 李想笑着回答:“瞎说。难道你没听过吗?摔死的都是会飞的,淹死的都是会游的。我是陆地生物,既不想上天,也不想下海。再说也不用怕,不是还有你嘛!” “狡辩!歪理!谬论!”这是姜琳的评价。 “知道我为什么往池塘里躲吗?”李想露出得意的表情,说道:“这就叫急中生智。” “可是李想,你不会游泳,难道你忘了吗?傻瓜!”姜琳坐起来看着李想。 “有你呀!我的笨丫头!”李想拉着姜琳的手,不肯起来。 望着李想湿漉的头发,还有透彻的眼睛,姜琳心里的温暖化作了天边的晚霞。 从那时候开始,李想已经成了姜琳生命中任何人无法替代和超越的王子。 №48 高中的时候,姜琳和李想开始了恋爱。那是一段柏拉图式的爱情。 姜琳家里有一幢老房子,山坡上的海草小屋。周末或者节假日,姜琳和李想经常去那里。 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他们相互依偎,坐在窗前,一起品偿着青春年少的滋味。 “你爱我吗?李想。”姜琳很认真地问李想。 “嗯。”李想知道自己是爱姜琳的。 “这样不算数!”这是姜琳的评语。 “我爱你!行了吧?”李想的前额顶在姜琳的前额上。 “不算数!篇幅过长,需要删减。”姜琳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李想。 “我爱你!”李想刮了一下姜琳的鼻子。 “还是不算数!态度不认真。”姜琳的标准定得挺高。 “我爱你!”李想看着姜琳的眼睛。 “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姜琳深情地靠在李想的肩上,轻声说道:“我也爱你!” “一辈子,不变。”李想确定。 李想亲吻着双颊滚烫的姜琳,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呼吸和体温。在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运转。窗外,飘着洁白的雪,朝阳映透了远处的雪岭。 “李想,你还没给我写过情书呢!”过了很长时间,姜琳对李想说道。 “因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呀!”李想回答。 “不行!你得给我写情书,而且……每天都要写一封!必须答应!”姜琳在李想怀里撒着娇。 “每天啊?”李想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在想——上帝啊,我怎么这么可怜! “那当然!从开始到现在,我都要补回来。”姜琳不讲道理。 “好吧,浪漫的小公主。”李想欣然接受。 为了完成姜琳布置的“作业”,李想每天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但是,仍然达不到姜琳的检验标准。 李想对姜琳的情感,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势不可挡。但是,李想写给姜琳的情书却如同火山周围的树木没有任何生机和活力。 自幼喜爱科学,李想对浪漫和艺术的兴趣始终没有开发出来。这个时候,才明白了一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于是,索性买来一本汪国真的诗集,每天摘抄,倒也来得容易。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将近一个学期。由于李想的“作业”能够保质保量地完成,姜琳总是兴高采烈,浪漫和快乐的表情经常写在她的脸上。 一天,学习委员石头偷着拿走了李想的这本诗集。害得李想挨了姜琳一个礼拜的批评,被姜琳误会,认为他不认真完成“作业”。 石头把诗集还给李想那天,李想却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姜琳把李想拉到宣传橱窗前,撅着嘴,指着橱窗让李想自己读。橱窗里全都是李想写给姜琳情书里的诗句。李想恍然大悟,学校的宣传橱窗定期更换,每一个班负责一块,班里负责这项工作的正好就是石头。 “你听我解释……”李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琳打断了。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浪漫!不可以让别人分享!”姜琳的样子显得非常生气。 “其实,这些诗不是我写的……”李想的话又一次被姜琳打断了。 “原来你请石头当枪手!替你写情书!难道你想让他替你……喜欢我吗?”姜琳生气的样子不仅很可爱,甚至还很傻。 “不是啦!那是我买的一本诗集。你知道,我写不出来那么漂亮的句子,但是,我对你的感觉真的就是那样。我会陪着你一辈子,这就是最有意义的浪漫,即使没有诗里的那些句子。乖,别生气了,好吗?” “我就生气!因为我不能接受你欺骗我!”姜琳仍然在生李想的气。 发现路上没有人,李想把姜琳拖到橱窗背后。双手捧着姜琳的脸,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当两个人的唇相互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姜琳和李想分享着嘴里甜甜的味道。 李想向姜琳保证:“相信我,永远不会骗你的。陪着你浪漫一辈子……” №49 姜琳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古典的美丽。高雅、浪漫、聪慧。从小到大,诗词、书法、绘画、摄影、声乐、钢琴、舞蹈、体操……甚至刺绣和厨艺,可谓涉足广泛。与李想一起浪漫地生活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李想是一个率真的大男孩,年轻,有朝气,充满活力。 姜琳喜欢登高望远,感受月升日落的浪漫气氛。每一个暑假,李想都会陪在姜琳身旁。高中一年级,崂山。高中二年级,泰山。高中三年级,黄山。 李想喜欢运动,田径、足球、篮球、排球、羽毛球、网球,400米是他最擅长的项目。凡是有李想的比赛,姜琳总会组织一支阵容强大的啦啦队。 姜琳喜欢《简·爱》、《巴黎圣母院》、《安娜·卡列尼娜》这一类浪漫情调的经典名著。李想听着姜琳叙述书里故事的时候,经常打盹泛困。 李想喜欢钱钟书先生的书,总是把一本《围城》带在身边。偶尔,也会将精彩的段落读给姜琳。 巧克力是姜琳唯一最爱的味道,并且希望与李想分享。 但是,李想曾经毫无节制地需要各种美食,年少的姜琳攒了不计其数的硬币给李想解馋。 ——菠萝咕咾肉、椒盐排骨、糖醋里脊、东坡肘子、梅菜扣碗、柠檬青瓜牛柳、香酥童子鸡、干锅鸭头、松鼠鱼,还有烧麦、锅贴、破酥包、火腿、腊肠、卷蹄、辣白菜、海蜇头、麻油干丝,以及混合着红油、老醋、辣根的打卤面和最具胶东特色的农家鱼锅玉米贴饼…… 因为贪嘴,李想经常闹肚子,疼得咬自己的胳膊。 姜琳开始帮助李想控制食欲,每天监督李想,不许李想随便吃东西。 李想盯着姜琳,说道:“没有我帮忙,你容易吃太多,会把你变成小胖猪的,样子一定很丑。” “我就是要变成一只小猪,陪在你这头可爱的维尼熊旁边。”姜琳偷着笑,心里暗想——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的确,姜琳那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因为李想太健壮了,太高大了,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他。其实,还有那么多男生盯着姜琳,就跟大灰狼盯着小白兔一样满眼绿光。奇Qīsūu.сom书可是,姜琳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心里只装着李想。 节食计划成功实施。 李想每天看到姜琳,都象看到小白兔一样满眼冒绿光,变得象大灰狼一样没出息。他还装模作样吓唬姜琳:“啊哈!我要吃了你!” 姜琳安慰李想:“乖,听话,将来我给你开一家餐馆,每天都让你吃得‘啊哈’。” №50 为了满足不同阶段的浪漫和期待,姜琳和李想一直忙着编织梦想。他们没有时间玩游戏,没有时间泡网吧,所以也没有荒废学业,都是标准的好学生。他们的愿望:手拉手一起走进中国海洋大学! 第一次高考。 姜琳紧张得手脚打颤,当然发挥失常,落榜。李想成绩很好,本科达线。虽然没能考取重点大学,但是进入一所普通大学的本科应该没有问题。 为了鼓励姜琳,自信的李想跟姜琳一起堕落到补习班。 姜琳很内疚:“我真没用!什么都做不好。你还是去吧!不用陪我。万一明年……” 可是,李想轻描淡写地告诉姜琳:“这样挺好!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争取全都上重点嘛!” 姜琳觉得心里不踏实:“反正我觉得……” 李想打岔,给姜琳讲笑话:“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讲故事。讲得什么呢?” 姜琳发现李想停下来不讲了,追着他继续:“接着讲啊!人家还竖着耳朵等着听呢!” 李想象小和尚念经一样左摇右摆:“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讲故事。讲得什么呢?” 姜琳奇怪:“怎么又停下来了,快讲啊!” 李想不慌不忙地解释:“小和尚讲得就是这个故事。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讲故事。讲得什么呢?从前啊,有一座山……” 姜琳抓住李想的胳膊使劲晃着,说道:“好啊!你敢逗我玩!那你就是小和尚!”追着李想要摸他这个小和尚的头。 李想一边躲开,一边求饶:“暂停!暂停!暂停!” 姜琳不肯放过李想:“不行!接着讲,不带重复的。” 李想笑着说道:“真要接着讲呀?” “嗯!”姜琳噘着嘴看着李想。 “那有一个条件……”李想对姜琳说道:“不准生气。” “好,不生气。”姜琳答应。 “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一座庙。”李想看着姜琳笑了起来。 “你骗我!重复了!”姜琳不干了。 “还没讲完呢!”李想接着讲故事:“庙里啊,有一个小和尚煮豆子。我吃了!你馋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坏!李想……”姜琳发现自己上当了,追着李想要打他。 “说好了不生气嘛!耍赖!赖皮狗!”李想也不跑,等着姜琳来打,接着,把姜琳揽在怀里,抱紧。 第二次高考。 那年,学校田径队的吴教练希望李想参加全市中小学生田径运动会。由于忙着准备高考,姜琳建议李想不要参加。李想觉得没有问题,再加上吴教练的真诚邀请,所以答应参加,但是提出只参加400米一个项目。 运动会的时候,李想顺利完成了400米的比赛,轻松获得冠军。姜琳陪着李想,坐在观众席为朋友们加油。就在这个时候,吴教练找到李想,安排他替补参加4×100米的接力。因为已经来不及做准备活动,李想犹豫一下,不过为了团队的荣誉,还是决定出场。非常不幸,李想在接力比赛中意外拉伤大腿。 高考结果,姜琳成绩不错,被胶东大学录取。李想因为受伤,不在状态,勉强过了专科录取线。 姜琳要陪李想一起去读一所没人知道的专科学校,遭到家人强烈反对。最终,姜琳还是去了胶东大学。 李想准备重整旗鼓,继续努力。但是,父母希望李想面对现实,去读专科学校。第一次高考本科录取,李想声称要上重点大学;第二次高考专科录取,李想又打算努力进入姜琳的胶东大学;第三次高考,难道没有可能落榜吗?人生不是游戏!然而,固执的李想没有接受父母的劝阻。 第三次高考、第四次高考、第五次高考。 李想孤军奋战,结果却都是名落孙山。情绪低落的李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接触任何人。 姜琳经常打电话给李想。但是,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李想不断地重复着他的无奈。不管什么样的话题,最终总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失败!失败!失败! 只要有时间,姜琳就强迫李想陪她去旅游。 在平遥,除了欣赏古城、大院,五花八门的面食令人拍案叫绝。刀削面、剔尖、拨鱼、猫耳朵、擦圪斗……回家的时候,李想居然背了一台饸酪机。 在承德,外八庙、棒槌山。碗坨、烙糕、油酥饽、玫瑰饼、驴打滚……不断地刺激着他们的味蕾。 在昆明,金马、碧鸡、三市街、滇池、西山、盘龙江,还有美丽的石林。过桥米线、汽锅鸡、蒸火腿、烧饵块、清汤排骨大芋头……风味独特,勾引着两个人的口水和馋虫。 其实,姜琳主要是为了给李想排解压力,尽量调整恢复李想的状态,让李想能够继续坚持自己的梦想。 但是,李想明白,作为一个男人,如果有梦想,必须通过事业的成功来实现。李想甚至连正式的工作都没有,梦想当然也就无从谈起。 高考如同一把有魔法的尺,把姜琳和李想划成了一对高低有别的平行线,在不同的海拔高度上向前延伸着。 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人在屋里做梦,有人在门外发呆。猜不出答案,解不开密码,只好享受等待的无奈。正常的心态是快乐的彼岸。 人生好象很长,不过,最关键的却只有几步,尤其是在起跑的时候,充斥着难以把握的偶然因素。 所有的机会差不多都是这样,错过了,也许就不会再有。有一点象所谓的蝴蝶效应。初始阶段的极小偏差,遇到特定的运行环境,将会被无限放大,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出现。非常无奈!所以,字典里才会有一个词,叫做珍惜。 №51 为了能够让李想振作起来,姜琳鼓励李想在胶东大学附近开一家餐馆,名字起得非常响亮:“独一处”。 这个创意是姜琳的朋友璐璐帮她想出来的。在大学里,姜琳和璐璐同在翻译学院学习,她们还是上下铺。 经过一段时间筹备,李想的餐馆开张了。 姜琳安排唐薇来到威海,在李想的餐馆里帮忙。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唐薇带着绚丽的色彩,走进了李想的生活。 唐薇没有跟餐馆的其他员工住在一起,姜琳帮她与自己同学的老乡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单元。不过,据姜琳的同学反映,唐薇经常夜不归宿。或者跟那些在酒吧认识的朋友结伴而归,行为类似三级电影,图像扎破眼球,音响虐待耳膜,所有情节绝对属于少儿不宜。 有一天,姜琳的同学陪着她的老乡来找姜琳。那个女孩长着满脸的青春豆,样子很傻,也很可怜。 女孩举着一只安全套质问姜琳:“我的杯子放在客厅,早晨起来冲奶的时候,没找到隐形眼镜,也怪自己大意,但是,你必须得给我一个正式的说法,奶里怎么会喝出这种东西?” 唐薇态度诚恳地接受姜琳的控诉和批评。直到实在忍不住了,笑着说道:“你有没有问她味道怎么样?一定很特别吧!那可是男人奶,非常珍贵的。她真的占大便宜啦!” 几周过去,弄得那个女孩神经衰弱,彻夜难眠,上课的时候总是没精打采。 受了刺激的女孩就象受了伤的猫咪,吸引了不少有爱心的男孩。女孩认真挑选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男孩做朋友,并且很快搬家过去跟他同住,亲身演绎那些少儿不宜。 姜琳偶尔遇到过那个女孩。自从告别少儿不宜,女孩精神焕发,满脸的青春豆也褪去了一半,嘴角挂着快乐的微笑。 闲聊的时候,姜琳无意中把这件事告诉了唐薇。于是,唐薇夸口,自己拯救了这个女孩,让她学会了快乐地生活。 李想帮姜琳租了整个单元,并且接来姜琳的母亲。一方面,为了让唐薇在母亲的身边有所收敛;另一方面,也为了让姜琳的母亲不至于因为姐妹俩不在而感到孤单。 №52 新闻学院的阶梯教室里,著名的社会学者董教授在发表学术报告。一个留着“莫希干酋长”那样发型的男生,坐在姜琳和璐璐旁边,并且紧挨着姜琳。 “你们好!我是艺术学院装饰设计系的,家人和朋友都叫我老刀。你们在那个系?”其实,老刀的昵称源自唠叨。因为他嘴里总是唠唠叨叨,鼻子长得又象一把砍刀,才得了这样一个绰号。老刀自己非常喜欢,满世界去宣扬。时间长了,大家只觉得老刀好记,正式的名字反倒没人叫了。 “新生吧?你倒是不见外,已经拿我们当家人了,那就叫姐好啦!”璐璐狡猾地笑着。 “晚上一起出去玩好吗?” “不好!”璐璐收起了笑容。 “或者,周末爬山野餐?” “没空!”璐璐对此不屑一顾。 “别担心,可以多约几个人。不就是循序渐进嘛,我有耐心,谁让你们都那么漂亮呢!” “滚!”璐璐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没有正眼看老刀。 “不行啊,想滚也出不去,最重要的是应该遵守纪律。”首轮进攻没能得逞,老刀马上调整了主攻方向,他问姜琳:“你的手机多少号?不是国家机密吧。” “……”姜琳有些不知所措,可怜兮兮地看着璐璐。看到姜琳窘迫的样子,璐璐低头偷笑。 “真没劲!阿姨,你不是传说中的老处女吧?哎,你听说过吗?处女……” 对于老刀的奇谈怪论,姜琳没有任何准备,只觉得脸上发烧。她是同宿舍的女生中,与男朋友约会的时候,唯一不用在包里装安全套的。 璐璐替她解围,回了一个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变态狂”。 这时,台上的董教授已经结束演讲,进入互动提问阶段。台下的许多同学把问题写在纸条上传过去。 老刀转过脸,很认真地对姜琳说:“您的问题很特别,我非常荣幸地把您提的问题转交给敬爱的董老先生。”说着,把纸条递给了前排的同学。 董教授收到这张纸条。沉默片刻。然后,举起来向大家展示,并且向后排看不清的同学说明了纸条上的内容。接着,董教授微笑着说道: “大家今天提了许多有趣的问题。前面几个提问的同学,纸条上都是只写了问题,没留签名。现在提问的这位同学,只在纸条上留了自己的签名,却忘了写上要提的问题了。纸条在此,请同学们传阅。” 全场沉默,紧接着哄堂大笑。 报告会结束,姜琳向董教授道歉,并且说明了情况,求得了他的原谅。 有的时候,董教授会邀请姜琳和璐璐到家里喝咖啡。 “梦想是什么?”董教授就象在课堂上提问似的。 “梦想是奋斗的目标。”璐璐的答案简单明了。 “梦想是希望,就象阳光、空气和水一样重要。失去它,人生将会变得没有方向。拥有它,人生将会收获浪漫和美丽。”这是姜琳的心里话。 “梦想是人生的支点,脆弱得如同玻璃,容不得半点懈怠和游戏。站在人生的起跑线,最害怕遭遇意想不到的偶然因素。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董教授停了一下,看着姜琳和璐璐接着说道:“梦想的敌人是谁?诱惑!或者是欲望的陷阱。” 的确,有几个人真正耐得住寂寞;有几个人真正能够坚持到终点;有几个人可以在心灵深处典藏着孩提时代的执著。 经过一段时间交往,姜琳与董教授成了忘年好友,或者说是灵魂深处的相互支持。这种交往,让姜琳收获了许多信心,继续着自己的梦想。这种交往,让董教授收获了来自年轻一代的欣赏或者崇拜,提升着自己的成就感。 其实,董教授的人品是值得大家敬佩的。为了节约社会资源,在他家里,厕所的卫生纸都会从中间劈成两半来用,但是,他却大把大把地捐款给慈善机构和福利机构,慷慨无度。 不久,由于工作调动,董教授去了别的城市。他在给姜琳的邮件里写道: …… 落叶提醒我,秋天来了。又是一年的经历变成了回忆。但愿在你的心情故事里,关于我的那个段落,不至于太糟。 …… №53 姜琳每天中午都不在大学里的食堂吃饭,她必须到李想的餐馆帮忙。这让老刀非常好奇,他决定打车跟着姜琳。 走进“独一处”餐馆,到处都是等着吃饭的人。老刀在餐馆里转了一圈,也没有人顾得上搭理他。 这时候,唐薇招呼老刀与附近建材商城的几个工人拼桌。老刀打量着唐薇,还以为是姜琳。心想——这个女孩进了餐馆比在大学里更漂亮了,装扮也显得时尚可爱了很多。 “吃什么?”唐薇问老刀。 “你在这里帮忙啊?”老刀答非所问。 “哦。”唐薇随便应了一句。 “我们认识的,你不记得啦?”老刀对吃饭没什么兴趣。 “你看一下菜单。”唐薇无暇顾及老刀的搭讪:“等一会儿我就过来,想吃什么,一会儿告诉我就行。” 老刀坐了一会儿,觉着无趣,喊了一声:“小姐,点菜。” 听到客人招呼,姜琳赶紧跑过去。 老刀发现女孩又换了衣服,心里奇怪。 “你好!”姜琳抬头看过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有什么特色菜。”老刀一直盯着姜琳,恨不得看清楚她的五脏六腑。 “排骨米饭套餐,大份、中份、小份。另外,还有拌好的凉菜。” “我应该吃什么样的?” “要看你能吃多少排骨。大份五块排骨、中份三块排骨、小份两块排骨,每块都有两节连在一起。米饭是管饱的,吃多少点多少,不过不能剩,剩了要收费,每碗一块钱。” “可以炒菜吗?” “中午只有套餐和凉菜,想要炒菜和炖菜,可以晚上过来。” “那就来一个中份吧!再要一盘酱牛肉,只要牛肉,不要配菜,需要加多少钱就加多少钱,没关系。还有,一瓶啤酒,青岛纯生。就这些吧!” “好!一个中份,一盘牛肉,一瓶啤酒。稍等,马上就来。” “另外……”老刀笑着对姜琳说道:“我觉得你刚才的衣服比现在漂亮!” “……”姜琳完全不明白老刀的意思。 “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的样子。”老刀解释。 “稍等……”姜琳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疯子。 真不知道有谁愿意与老刀一起告别该死的童年! 经过老刀身边,女孩们总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好男人到处都是!你够优秀吗?引诱我?凭什么呀?——所以,成群结队的美女只是老刀眼中的风景。 年复一年,女孩们始终是骄傲的公主。老刀一直寻觅着,等待着,期盼着。 补习班第三年(俗称高中六年级)的那年寒假,在老家的集市上,老刀发现一个曾经让他心动过的女孩,挺着肚子为即将出世的宝贝挑选尿布。老刀狂笑,女孩们的谢幕要比自己早得多!其实,老刀从来没有认真问过自己,年少的轻狂到底还可以挥霍多长时间? №54 时间仿佛也在人们的忙碌中加快了速度,不知不觉,圣诞节快到了。唐薇决定离开餐馆,去俱乐部工作。 圣诞节那天,雪后初晴。难得可以忙里偷闲,李想陪着姜琳吃冰淇凌,唐薇也晃在他们旁边。 姜琳点了两份三色球和一份圣代。 唐薇指着水晶碟问李想:“你是喜欢粉色的我,还是喜欢纯色的姐姐?” 李想回了一句:“我比较喜欢咖啡色的自己。”低头不再说话。 唐薇拉住李想,说道:“怕什么?反正你已经抱过我啦!对不对?” 姜琳盯着李想。其实,姜琳不是不相信李想,只是有些意外。 @奇@李想焦急地跟姜琳解释:“不是那样的……” @书@唐薇得意地笑,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想要我了,那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犯的错!” @网@“小薇,别闹了!行吗?”李想的语气明显带着请求唐薇的意思。 唐薇不再说话,起身出门冲向马路。 姜琳赶紧去追唐薇。心里觉得她太过分了。 那一刹,姜琳被李想推开。一片混乱嘈杂的刹车声。的确,就是一场车祸。 这不是让唐薇昏迷不醒的那起交通事故。三个人都没有受伤,不过,为了躲避他们,路过的两辆车发生了追尾。其中一辆宝蓝色的富康车里,坐着改变了三个年轻人生命轨迹的娟子。 娟子从车里出来。敞开的裘皮大衣里,一身深蓝色的低胸连衣短裙,裙摆吊在膝上一拃的位置。连裤黑丝祙,长筒高跟黑皮靴。性感的脖子下面,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乳沟。一条镶满了菱形蓝宝石的铂金项链与同样款式和质地的菱形耳环相互搭配。 “找死啊!”娟子对唐薇很不客气。 唐薇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躲在李想旁边不出声。姜琳和李想连声陪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干嘛?在马路上乱跑!”娟子看到李想,心里的气好象消了一半,语调也和气了不少。 “不好意思!刚才拌了几句嘴。小孩,不懂事。”李想解释。 “她是……”娟子瞟了一眼唐薇。 “我妹妹。”李想回答。 “她们俩挺象的……”娟子又瞟了一眼姜琳。 “双胞胎。”李想陪着笑脸说道:“我就在附近开餐馆。需要怎么陪偿,我来负责。” 另外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出来一个黑胖的中年男人,对娟子说道:“没事吧!” “没事,高主任。”娟子拍了一下李想的胳膊,说道:“碰着自家人了!这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几个孩子赌气,闹着玩,没注意。他就在附近开餐馆,哎,餐馆叫什么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独一处。”李想回答。 “对,独一处,刚开没几天。”娟子转过脸对高主任说道:“我这段时间太忙,还没顾得上请你过来。你得经常过来招呼老弟生意,啊,高主任。” “你都下命令了,我怎么敢不来。”高主任傻笑着。 “这是高主任。”娟子说着,把李想拉过来介绍给高主任。 “你好!高主任。我叫李想。”李想毕恭毕敬。 “好名字!”高主任说道:“娟子,你看老弟这名字起得……” “跟人一样帅!”娟子拍着李想的肩膀,放肆地笑着。 “拐过去那条街,就是我的餐馆。一会儿过去坐,今天我请客,算是赔罪吧!车弄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李想说着,看了一眼姜琳和唐薇。 姐妹俩插不上嘴,象傻子一样站在一边。 “今天就这儿吃吧!高主任。”娟子问高主任。 “行。”高主任显得很爽快。 “我打个电话,叫保险公司的人来。”娟子转过脸看着李想:“拐过去就是吧?李想。” “对。”李想回答。 “没多远,走过去吧!高主任。吃完饭,一会儿打车回去。”娟子说道。 几个人一起去了“独一处”餐馆。 №55 就这样,姜琳遇到了娟子。 娟子给了李想许多帮助。娟子带人来餐馆的时候,总是有人抢着结账,没有一次下过三百。 为了显示自己的社会关系,娟子还推荐李想的高中同学大刚到杜老板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做司机。另外,娟子介绍李想认识了不少朋友。 唐薇曾经问姜琳,李想和娟子是什么亲戚?姜琳没有回答。 李想跟娟子越来越熟悉,也因此与姜琳产生了许多误会和争吵。 有一天,姜琳对李想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离那个娟子远点。她不象是什么好人。我担心,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失去你。” 李想不以为然:“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那么漂亮,又性感,又风流,又有能力帮你做生意。”姜琳继续说道。 “开玩笑!论年龄,我们其实不应该管她叫姐,应该叫阿姨才对。你觉得我会跟她……”李想非常不满:“如果这样,那你跟那个董教授又算怎么回事?” “我和董教授是师生之间的纯洁友谊!”姜琳也很不高兴:“董教授有知识、有道德、有层次。那个娟子是什么?一个满身铜臭气的商人!” “当然,你和董教授心有灵犀,红袖添香。你们俩都有知识、有道德、有层次。我也是一个满身铜臭气的商人,而且还是经营餐馆的小商人!”李想拽起自己的衣服让姜琳闻,紧接着又说道:“铜臭气算什么!还有油烟味呢!我每天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跟一帮子粗人混在一起,称兄道弟。你再看我脚上这双鞋,让水泡得都没样了。就我这个形象,快成一个标准的农民工了!连你都已经看我不顺眼了,还怕谁惦记?多不多余呀!我知道,自己越来越配不上你了!” “什么时候我嫌你满身油烟味啦?什么时候我看你不顺眼啦?什么时候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啦?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干嘛那么敏感!那么脆弱!你应该明白的,李想,你是我心里唯一的男子汉!”姜琳非常激动。 “我就是敏感!而且脆弱!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李想抬头望见街边树上仅存的几片枯叶正在随风摇摆,眼眶里有点湿润。 “不!李想!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姜琳的鼻子发酸,两行泪水滑过双颊。 两个人抱在一起,紧紧地,久久地。天边,飘过一朵最美丽的云彩…… №56 春天来了。李想的心里好象有一只猫在抓,浑身瘙痒。姜琳多次拒绝了李想最原始的要求,这让李想有些烦躁。 姜琳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拒绝李想,是想把生命中最浪漫的一刻,留到她和李想举行婚礼的那个无比缠绵的夜晚,也许就在绚丽多彩的秋天。 这一年,威海的天气要比往年热得更早一些,虽然还只是三月,偶尔,却也会遇到五月的温度。 下午,是餐馆的休息时间。今天,姜琳碰巧没有课,所以早就计划好,和李想一起去散步。 从国际海水浴场由东向西走到尽头,有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两个人拉着手,在林间随心所欲地奔跑着。风,从他们头顶掠过树梢,无声无息。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韵律。偶尔,能够听到喜雀或者别的什么鸟在鸣叫,却怎么也找不着它们的影子。 “这儿真安静。”李想对姜琳说道。 “是,我挺喜欢这儿。”姜琳天真地看着李想:“不过更喜欢龙城的郊外,因为那段记忆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这儿也是。”李想说道。 “当然。但是,应该不一样。”姜琳挽着李想的胳膊低头走着:“那时候,我们是那么纯真,天空好象更蓝,云也好象更洁白。” “还有爱琴海……小镇的夕阳……”李想把姜琳抱得很紧。 “对呀!你应该知道,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梦想!”姜琳脸上是灿烂的笑:“应该比曾经的所有记忆都浪漫!” “你总是站在过去的回忆里,憧憬着未来的梦想。”李想停下来,搂住姜琳的腰,说道: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是我们唯一能够把握的,也应该是最美好的……” “如果没有希望,生活就是一潭死水。如果不能作为回忆与梦想之间的接点,现在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无法继续浪漫的爱情,安娜·卡列尼娜宁愿结束生命!”姜琳的手搭在李想的心口,眼睛执着地盯着李想的瞳孔。 李想不再说话,姜琳也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的唇黏在了一起,却怎么也感觉不到那种甜甜的味道。 在回家的路上,姜琳发现自己的头发散了。李想觉得,姜琳长发披肩的样子更有魅力。 “呀!我的蝴蝶发卡呢?怎么就剩一个啦!”姜琳非常着急:“一定是刚才跑掉的……”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李想安慰姜琳。 “不行!”姜琳一脸的郁闷:“那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有非常特别的意义!” “这不是还有一个嘛!”李想指着姜琳手里的发卡说道:“留一个做纪念吧!” “应该是一对的!就剩一个还有什么意义!嗯——你得帮我找回来……”姜琳急得都快哭了。 “好!好!好!别着急,浪漫的小公主。我保证给你找回来,行了吧?”李想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直到天黑,李想也没有能够完成姜琳交给他的任务。 从此,姜琳那对银色的蝴蝶发卡变成了一个。遗憾,永远写在了姜琳的心里。 №57 由于娟子的关系,再加上高主任的面子,一批包工头成了“独一处”餐馆的常客,范队长就是其中之一。 范队长,应该算是老胡的外甥,一家工程公司的装修队长。至于老胡,当然就是在社会上颇有知名度的“老虎”。 因为跟老胡的大姐的婆家是一个村的,论辈分应该管老胡叫舅,所以,范队长算是老胡的外甥。因为工程公司的老板是老胡,所以,范队长也算是跟着老胡出来混的人。 这天,范队长带了几个手下喝酒。他让服务员搬进雅座两箱啤酒。因为接到了娟子的电话,临时有事外出,李想按两箱算好了账,叮嘱小波多退少补。范队长他们只喝了不到一箱,买单的时候,小波多收了范队长一箱多的啤酒钱。 再一天,范队长请朋友吃饭,来早了。闲聊中,服务员姗姗走嘴说出了这件事。这让范队长非常不高兴。 又过了几天,范队长以给手下一个工长过生日为名,大吃了一顿。结账的时候,只说匆忙过来,忘了带钱包,欠了三百多块。从此人间蒸发。 碰巧,餐馆附近的一个住户因为家里装修完工请包工头和几个工人吃饭,其中也有范队长。 范队长提起欠账的事,若无其事地问李想:“来结帐了吧?过生日那个工长。” 李想对范队长的小伎俩非常反感,当众回了他一句:“算了吧,我本来就没想要。” 以往,李想不会跟客人发生争执。但是,最近的生意异常火爆,李想的言词也顺应形势地火爆起来,开始显露出老板的威严。过去,只知道理直气壮,现在才明白,腰粗了也会气壮。原因当然很多,如果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解释,腰和肚子应该在同一个海拔高度,腰粗了,肚子自然也就大了。气运丹田的时候,当然会壮,如果不壮那才是怪事。 范队长知道李想在损自己,觉得有些丢面子,于是,拿出三百块钱,撕得粉碎,甩在李想的脸上。 饭局结束,范队长装醉闹事,声称要砸了餐馆,并且让李想从地球上消失。 从此,“独一处”餐馆的怪事不断。 一个叫瘦猴的赖皮,隔三差五就来捣乱。有的时候,他会在菜里吃出苍蝇;有的时候,他会在汤里吃出蚊子;有的时候,他会在面里吃出蟑螂。甚至,去了趟卫生间,他的小碟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根卷曲的毛,于是,大喊大叫,吸引大家的注意。最让李想接受不了的,应该是他当众脱掉裤子,对着满桌的饭菜撒尿,吓跑了所有的客人。 姜琳希望李想报警。可是,李想却有所顾虑。瘦猴被抓了,肯定还有胖猴;胖猴被抓了,肯定还有傻猴;傻猴被抓了,肯定还有奸猴……公安局又不是专门为咱们家服务的。弄不好,会把事情搞复杂,反而没有办法收场。社会上的事,不是姜琳想得那么简单。 李想决定找娟子帮忙调解。姜琳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支持。 尽管娟子出面,但是,范队长倚仗老胡撑腰,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当然,姜琳和李想不可能知道娟子是如何进行调解的。其实,娟子根本就没找范队长,只是给老胡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胡啊!……没什么事儿,就是问候一下。……你也不敢来,我又不方便去。……最近风挺硬,又弄出来一个‘圣火’行动。……到处安插‘火种’,还是小心点!……我半年多没进人了,应该不会有。……好,你的心思我领了。……知足了!……有一点小事儿。……就是你那个外甥小范,最近经常找人去一个餐馆整事儿。……‘独一处’,就在胶东大学旁边。……还能是什么关系,我就这点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知故问。……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闹,就怎么闹呗!……闹黄了好啊!他不就来跟着我干了嘛!……不过,有一样,别伤着人啊!……把我的马弄埋汰了,那我骑着得多闹心呀!……谁伤了我的心,我可没完啊!” 第二十章 №58 周末,璐璐又逃课了。她对姜琳简单交待了几句,便急着赶去和男朋友约会了。老师点名的时候,姜琳替璐璐喊了声:“到”。 星期一的中午,按照贯例,璐璐请姜琳吃比萨。姜琳知道唐薇喜欢,所以也打电话约了她一起来。另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到唐薇了,姜琳正好有一件事要问她。 “礼拜五那天,我碰到李想了,在老港。”璐璐说道。 “是吗?没听他说呀!他去那儿干嘛?”姜琳接着说道:“我们每天晚上通电话。不过,正好三天没见面了。” “哎,你们有没有……啊?你可要抓紧点啊!李想挺不错的。”璐璐的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容。 当着唐薇,姜琳有些不好意思。 璐璐解嘲似地说道:“别想太多,我这种类型对李想没有吸引力。” 姜琳无话可说,只剩傻笑。 唐薇在一边,也不说话,闷着头吃比萨。 象姜琳那样生活,唐薇得郁闷死。现在,她需要尽情地享受所有的快乐。如果有一天,走累了,唐薇会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小鸟依人。唐薇当然不会嫁给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但是,她的丈夫一定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男人。如果嫁给他,就一定要做他忠实而称职的妻子。 过了一会,唐薇的手机连续收到了三条内容完全一样的新短信: …… 臭不要脸的骚娘们!老杜是我的男人!你给我滚一边去!当初,他狗屁不是的时候,怎么都看不上他?啊!怎么都躲他老远?啊!现在都靠过来干么?臭不要脸的骚娘们!老杜是我的男人!我辛辛苦苦地伺候他和孩子。把我的身体,把我的精力,把我的财产,都给了他。他走路的姿势、他吃饭的姿势、他睡觉的姿势,都是我给纠正过的。这些都是我的功劳!我陪他应酬!我替他喝酒!我帮他骂街!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让他养着你们这帮狐狸精!臭不要脸的骚娘们!老杜是我的男人!你敢沾边!小心我撕了你的大屄窟窿! …… “你最近怎么总跟一个白胡子老头在一起,就是那个什么房地产的杜老板……”姜琳的问话打断了唐薇。 “说我呢?”唐薇有点心不在焉,没太听清楚姜琳的话。 “肯定不是我。我可不认识什么白胡子老头,除了肯德基爷爷。”璐璐觉得这姐妹俩傻得好笑。 “有病啊,你!还当着外人!”唐薇对姜琳非常不满,起身就走。 “回来!”姜琳没拽住唐薇。 “少管我!哎,你是谁呀?!我姐!又不是我妈!管好你自己吧!”愤怒的唐薇出了门,打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她就那样儿。”姜琳跟璐璐解释。 彼此都觉得有些尴尬,姜琳和璐璐坐了一会,没心情再吃下去,打包结账。 姜琳回到宿舍,一个人盯着窗外,心里恢复了清爽与惬意。 这时候,下起了雷阵雨。 姜琳喜欢下着雨的感觉。这会让她想起老家的院子,还有从屋檐落在青石板的水滴,那样的声音清脆悦耳。 天气好的时候,姜琳喜欢和李想一起在玛伽山感受落日余辉。如果是雷雨过后,站在天文台的观景平台,玛伽山还是一个欣赏彩虹的好去处。 №59 餐馆转让的牌子挂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结果,并且已经开始影响生意。无心继续经营“独一处”餐馆,李想打算停业转让。小波一直在劝李想不要那样做。李想也明白,员工都是跟着他出来的,厨师和服务员可以再找别的工作,几个小学徒的确没办法安排。 与此同时,唐薇已经不愿意继续在俱乐部表演歌舞。姜琳也不想让她再惹事生非。于是,李想决定暂时退出,把餐馆交给唐薇经营,厨房由小波承包。 其实,唐薇原本打算跟俱乐部里的一个小姐妹合伙,在大世界步行街附近开一家饰品店。但是,母亲不想让唐薇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孩混在一起,所以坚决反对。 娟子安排李想在她的置业代理公司工作。经过一段时间磨练,李想开始担任区域主管。经常陪着娟子去外地出差,做一些项目宣传推广活动。 唐薇提醒姜琳:“听说,李想的老板是一个很骚的女人,你要小心防盗哦!” 姜琳觉得唐薇不过是瞎猜乱讲,完全没有那种可能。 与此同时,姜琳的亲友们在为姜琳寻找着更优秀的结婚对象,包括海军医院的小杨。当然,这样的好意遭到了姜琳的拒绝。 一天,唐薇打电话给姜琳。餐馆来了几个外国人,好象是留学生,又好象不是。他们虽然会说中文,但是服务员都听不懂。 唐薇的英语不算太好,不过,比那些服务员还是强多了。加上善于运用肢体语言,猜测和判断,聪明的唐薇,帮助外国人点菜还是没有问题。 就这样,彼得走进了“独一处”餐馆,也给大家带来了全新的体验。 彼得他们是俄罗斯托木斯克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学生,即将毕业。大学一年级的暑假,彼得曾经来过中国,在胶东大学参加汉语培训。这次,他们希望能够在中国找到一些短期的工作。可以通过生活实践进一步学习汉语,同时也可以更多地了解中国的文化。 在几个外国人里,彼得和玛丽娜的中文最好,可以跟中国人正常交流。 吃过午饭,彼得一般不会立刻离开。他喜欢要一壶茶,找一个空位子坐下来,阅读餐馆为客人准备的报纸和杂志。没事的时候,姜琳和唐薇也会跟他聊天。 “你们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傻老外?经常听不懂你们说的话。对吗?”彼得做了一个鬼脸,这样说道。 “没有。你很聪明,也很帅气,还很可爱。”姜琳回答。 “谢谢!我知道,这是你们客气的话。”彼得非常了解中国人的说话习惯。 “不,这是我们的心里话。”姜琳说道。 “这是我姐的心里话。我觉得吧,你挺帅的,也挺傻的。”唐薇说着傻笑起来:“嘿嘿嘿……不过,挺可爱的。” “‘帅’是什么意思?”其实,彼得没有完全听懂。 “就是说男人漂亮。这都不懂!傻了吧?”唐薇抢着说道。 “啊,我明白了。可是,你们不知道,‘帅’这个词的发音,如果在法语里,非常接近Cheval,是‘马’的意思。”彼得笑着补充。 “白马王子!这么巧。嘻嘻嘻……”唐薇笑着。 “她说什么?”彼得问姜琳。 “Charming prince(魅力王子)。”姜琳用英语给彼得解释。 “啊!”彼得笑了。 “姐,不带说我听不懂的。啊——悄悄话吧?不行,我得告诉李想。你小心哦!等一会儿李想来了,我就要揭发你。”唐薇死皮赖脸地说道。 “敢!”姜琳说着,伸出手,揪住唐薇的小嘴,做了一个假装扇嘴巴的动作。 有的时候,彼得的朋友们也会跟他一起来餐馆。他们在一旁插不上嘴,只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其实也听不太懂。偶尔,彼得会用俄语跟他们有一些交流。 №60 其间,恰逢彼得的生日。 姜琳和唐薇为他安排了一个快乐的中国式生日晚宴。彼得和朋友们都来了,包括玛丽娜、苏珊、热娜、娜斯嘉、阿丽莎、克里斯蒂娜、安东尼……他们玩得非常开心。 李想还把一本钱钟书先生的长篇小说《围城》作为礼物送给了彼得。 “你教我说俄语吧?”唐薇缠着彼得。 “可以。”彼得说道:“但是,俄语很难学。差不多,所有的单词都要分成男的和女的,非常复杂。比如:酒瓶是男的,杯子是女的。” “挺有意思。”唐薇非常开心的样子。 “你真的要学吗?”彼得问唐薇。 “当然。”唐薇点了点头:“比如‘谢谢’,俄语怎么说?” “俄语?Спасибо。”彼得回答。 “‘萨巴希巴’(Спасибо)。”这个词,唐薇一下就记住了:“那‘好吃’呢?” “Вкусно。”彼得回答。 “‘古式奶’(Вкусно)。”唐薇说道:“那‘早饭’呢?” “Завтрак。”彼得回答。 “‘早饭得立刻’(Завтрак),晚了就来不及吃啦!”唐薇笑着说道:“那‘午饭’呢?” “Обед。”彼得回答。 “‘无人’(Обед),都去吃饭了,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唐薇继续笑着说道:“那‘晚饭’呢?” “Ужин。”彼得回答。 “‘阿别特’(Ужин),反过来就是‘特别啊’!美酒佳人,夜色真好。”唐薇依然那样笑着说道:“那‘我’呢?” “Я。”彼得回答。 “‘呀’(Я)。”唐薇觉得耳熟,好象在原声电影里听过,不过,那是英语,意思应该不一样:“那‘你’呢?” “Вы。”彼得回答。 “‘嗒’(Вы)。”唐薇觉得挺简单:“那‘喜欢’呢?怎么说?” “Нравиться。”彼得回答。 “‘你来维持’(Нравиться)。”唐薇觉得非常好玩:“那‘我喜欢你’就是‘呀/你来维持/嗒’(Я нравиться вы)。对吗?” “不对,那不是‘我喜欢你’的意思。‘我喜欢你’应该说Вы мне нравитесь。”彼得纠正了唐薇的错误说法。 “‘嗒/呀/你来维持’(Вы мне нравитесь)。大牙!你来为吃!哈哈哈……”超级搞笑!唐薇特别开心。 “很奇怪。”彼得解释:“这是因为俄语非常难,在俄罗斯,也有很多人说不好俄语。” “因为他们是少数民族?”姜琳问彼得。 “什么?请再说一遍。”彼得没有完全听懂。 “少数民族,就是不同的民族。”姜琳说道。 “啊!我明白了。在俄罗斯有一百多个……”彼得忘了“民族”这个单词怎么说了。 “民族。”唐薇补充。 “民……族……”彼得觉得自己有一点傻,看了看姜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接着说。”姜琳和唐薇也陪着彼得笑。 “但是,这不是我的意思。”彼得说道。 “这不是?”姜琳重复着彼得的话。 “对。这是因为不同的教育。怎么说……”彼得不太确定怎么解释最好。 “城市和农村?”姜琳猜测。 “这也不是我要说的意思。在俄罗斯,城市和农村当然不一样。很多农村的人,他们对生活不满意,他们什么都不愿意做,他们每天喝很多酒。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彼得这样回答。 “那是什么?不同的地方,教育发展不平衡?”姜琳继续猜测。 “发……展……这是什么意思?”彼得没学过“发展”这个单词。 “发展,怎么跟你说呢?”姜琳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英语怎么说?”彼得问道。 “不许说英语……算了,别管‘发展’的意思。不同的地方,比如,你生活的城市……叫什么来着?”唐薇懊悔自己没学好英语,所有课程,英语最差。 “Tomsk(托木斯克)。”姜琳提醒唐薇。 “对,就是这个多姆斯克(Tomsk),跟莫斯科应该有很多不一样。”唐薇说道。 “当然不同。在俄罗斯,大家说,莫斯科不是俄罗斯……”彼得的话让人无法理解。 “什么?”姜琳和唐薇都有一点意外。 “政府总是给莫斯科很多,他们不管别的地方,莫斯科就象欧洲的城市,别的地方才是俄罗斯的城市,完全不同。”彼得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的不同,让一些人说不好俄语吗?”姜琳问彼得。 “也许吧!有一些道理。但是,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彼得说道。 “那,还有什么?”唐薇不依不饶。 “我的意思——有的人大学毕业,他们工作;有的人中学毕业,他们工作;有的人小学毕业,他们工作。”彼得的话,说得有很多语法错误。 “教育程度不同。”姜琳定义准确:“在中国也差不多……” “啊——对!对!对!这就是我的意思!到底,你明白了!”彼得显得非常兴奋,神采飞扬,高兴得象个孩子。 №61 彼得的签证即将到期,姜琳帮助彼得办理签证延期手续。相关的法规和政策,让彼得觉得很不方便,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需要接待单位,李想只好找娟子帮忙。这时候,李想和娟子的关系已经复杂起来。 为了感谢姜琳和唐薇的帮助,这天,彼得请她们在亚特兰蒂斯西餐厅共进晚餐。当然,还有李想。 餐厅里,琳恩·玛莲(Lene Marlin)的歌声宁静悠远地流淌着。隔着餐桌,姜琳和李想、唐薇和彼得分别坐在两端。 “李想,我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彼得问道。 “当然可以。”李想回答。 “……汉语怎么说?我想不起来了。在你的餐馆里工作,每天都做很多好吃的食物给我们的人。英语就是Cuisinier(厨师)……”彼得可怜地看着姜琳。 “厨师。”姜琳翻译。 “对。他说,你和李想快要结婚了。”彼得继续说道。 “是。”李想的答案简单而明确。 “真的吗?”彼得看着姜琳。 “当然。”姜琳同样认可。 “李想,你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家伙!”这是彼得的评论。 “没错,不过,非常幸运的家伙应该是我姐。”这是唐薇的评论。 “唐薇,跟我回俄罗斯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彼得似乎在开玩笑。 “不会把我冻成冰棍吧?”唐薇开心地笑。 “唐薇,你喜欢我吗?”彼得认真地看着唐薇的眼睛。 “当然。”唐薇能够看到彼得眼睛里纯净的蓝色。 “我不明白,这是你的回答吗?”彼得的中文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也应该明白“当然”的意思,也许因为唐薇的回答无法令她满意。 “对,‘当然’的意思就是……”姜琳替唐薇解释。 “我知道‘当然’的意思。”彼得打断了姜琳的解释,接着对唐薇说道:“但是,唐薇,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那样……”唐薇本来想再解释一下,又一想,算了,越抹越黑,所以改口说道:“我很喜欢你,真的。” “你觉得,我会不相信你?”彼得觉得奇怪。 “不是。这只是口头语。”李想解释。 “口头语是什么?”彼得问道。 “就是……”李想考虑了一下,说道:“就是一种说话的习惯,加强说话的语气,表示对你的喜欢非常多。” “真的?”彼得非常高兴。 “当然。你不相信我吗?”唐薇问彼得。 “我总是相信你。你知道,对吗?”彼得看着唐薇,眼睛里闪烁着天真,脸上的表情特别可爱,就象孩子一样:“啊,我们吃饭吧!话说得太多,我饿了,你们饿不饿?” “好饿!”唐薇同意。姜琳和李想也没意见。几个人开始闷头吃饭。 窗外,灯光闪烁,车流如潮。这里是威海最有品位的街区之一,位于统一路和文化路的交叉口。附近还有几家颇具影响的俱乐部,是外国人和白领夜里经常消闲的去处;当然,还有一些有条件的大学生;以及那些没有条件,但是善于根据客户需要创造条件的“小姐”们。 “你们想去俱乐部吗?”沉默片刻,彼得问道。 “其实,我很少去娱乐场所。”李想回答。 “什么?”彼得不懂李想的意思。 “不会经常去。”姜琳解释。 “去,还是不去?”彼得需要明确的回答。 “当然去啦!”唐薇早就等不及了。 “要么,我们也一起去?”李想在问姜琳。 “好吧。”姜琳回答。 “好吧?”彼得微笑着跟大家点头:“到底,我们去俱乐部,对吗?” “对!”三个人异口同声。 “去哪儿?1978?Tomorrow?Sixteen?”唐薇在问大家。 “随便。”姜琳回答。 “1978?”彼得说道。 “行。”李想回答。 “行?”彼得非常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吧?” “当然,‘我们现在就去吧’!嘿嘿嘿……”唐薇学着彼得的腔调说话。 李想叫服务员结账,并且不让彼得付钱,他跟彼得开玩笑:“你请客,我付钱。”几个人约好——到了俱乐部,大家请客,彼得付钱。 他们走在街上,不断地吸引着行人的目光。 彼得告诉大家:“我一个人,他们觉得很奇怪,总是在看;我们几个人在一起,他们还是觉得很奇怪,同样在看。” 姜琳告诉彼得:“就象天上的云,一直那么潇洒,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俱乐部里,犹如每天举行一次的新年狂欢。唐薇和彼得的舞都跳得很棒!姜琳和李想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跟着音乐的节拍摆动着自己。 因为需要早起,过了午夜,姜琳和李想离开了俱乐部。 天气不错,夜色很美。两个人在很美的夜色里呼吸着浪漫的空气。 一阵轻爽的风从身边吹过。抬头望去,白云飘过头顶。虽然在夜里,天还是隐约露出暗淡的蓝色。云一直那么美丽,那么清新,那么洁净。如同美丽浪漫的姜琳。 №62 姜琳的毕业论文顺利通过答辩,并且考取了胶东大学的研究生。李想准备在威海推销超细纤维的清洁产品,同时参加了财经专修学院的学习。两个人竭尽全力经营着对未来的希望和梦想。 “独一处”餐馆对面的国际公寓工程进入了收尾阶段。姜琳和李想打算在国际公寓按揭贷款置业。 李想的父母非常支持,潜台词就是愿意拿出半生的积蓄帮助姜琳和李想他们交首付款。 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为子女操办终身大事,那是父母天经地义的责任。漂亮的住宅自然是不能少的。对于父母的帮助,姜琳和李想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很正常,也很普遍,没有什么特别的,根本就用不着去想感激之类的问题。如果想了,那才多余,应该属于下雨天开窍,大脑进水啦! 姜琳和李想一起去售楼处咨询了几次,并且经过现场考察,最终,挑户型,选位置,签合同,交定金。大功告成! 中国是全世界最在乎本土特色的国家,中国也是全世界最懂得拿来主义真谛的国家。更了不起的是,几乎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应该如何将传统习俗与国际惯例相互融合,创造性地生活在有中国传统特色的国际化现代社会。 结婚以前,年轻人一般都非常讲究亲情,希望父母严格执行传统习俗。 结婚以后,年轻人一般都喜欢自食其力,没有几个愿意跟父母一起生活。当然,这也许算是符合潮流。不要说中国,就是全世界,也应该一样。换了欧美国家,生活在父母身边,那绝对是一件很可耻的事。 至于其间标准的转换,充分体现了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尺度精准,运行流畅。 在中国,规则永远是灵活善变的,并且修改规则的效率也是超级厉害。所以,中国人一定是全世界最优良的品种。经常可以一边参加比赛,一边根据比赛的进程修改规则,随心所欲,而且绝对不至于耽误任何事情。就算万一失手耽误了什么,也很容易得到大家的理解。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嘛!没有疲劳,还有那个什么劳嘛!又得当运动员,又得当裁判,日理万机,鞠躬尽瘁,这么大的工作压力,实在是不容易呀! 姜琳的大舅和大舅妈应该属于那个什么劳的主要表彰对象。 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助,关于姜琳和李想的婚礼,整个讨论过程就象一场外交谈判,完全与爱情无关。既没有姜琳期待的浪漫,也没有李想希望的快乐。 大舅和大舅妈领导着一只庞大的亲友顾问团,在为姜琳的母亲做着参谋与指导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味道,猜忌和误会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而且无法避免。 №63 暑假,姜琳在国际旅行社做短期的翻译和导游工作。 这天,有几个零散外国游客,经理安排姜琳接待。其中,有一个美国人,还有三个韩国人。 美国游客手里有一千张连号的一美元钞票,想兑换一万元人民币。李想的父母是收藏爱好者,姜琳决定买下它们,作为银婚纪念送给李想的父母。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李想接到姜琳打来的电话。 “你在干嘛?”姜琳这样问李想。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李想当然在办公室工作。不等李想回答,姜琳接着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不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啦?没碰到什么麻烦吧!”李想有点担心。 “没有——”姜琳笑着说:“放心!什么事也没有。人家就是有点想你嘛!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哦,老外是不是太那个啦?受刺激了吧!浪漫的小公主。唉,导游也不好干啊!”李想不再担心,也笑了起来。 “嗯……”姜琳的声音显得很温柔。 “应该吃午饭了吧?”李想问姜琳。 “没有。老外刚吃过早饭,到下午才吃午饭呢。” “辛苦!辛苦!辛苦!想吃什么?等你下班回来,我好好慰劳慰劳你。” “不知道想吃什么。正在爬山,有点累。” “菠萝咕咾肉……” “没食欲……” “椒盐排骨……” “没食欲……” “糖醋里脊……” “没食欲……” “东坡肘子……” “没食欲……” “梅菜扣碗……” “没食欲……” “柠檬青瓜牛柳……” “没食欲……” “香酥童子鸡……” “没食欲……” “干锅鸭头……” “没食欲……” “松鼠鱼……” “没食欲……” “我知道啦!饸酪面!红油!老醋!辣根!超级美味!” “没——食——欲——” “鱼锅贴饼!不许说‘没食欲’!” “唉,绝对没食欲!” “烧麦、锅贴、破酥包、火腿、腊肠、卷蹄、辣白菜、海蜇头、麻油干丝……” “复印菜单呀!你忘了,现在已经不做餐馆啦!” “小姐,那就只剩我本人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就不用客气啦!” “什么?喂,你不是螳螂吧!” “我是大灰狼,要吃你。今晚……等着我……”姜琳有点紧张,电话里的声音在颤抖着:“你想我了吗?” “当然……”李想心里没有准备,因为这不是姜琳的风格。这时候,有人敲门。李想对姜琳说道:“有客户来了,我过一会儿再打给你。” “不用了,忙正事儿吧!今天特别忙,可能要加班,你不用来接了,我搭公司同事的顺风车直接回去。”姜琳接着说道:“另外,没事的时候,往我的银行卡上打一万块钱,只要不超过五点就行。那就这样,晚上回家再跟你说吧!” 放下电话,李想的脑子有点乱,不过身体却异常兴奋。电话另一端,姜琳的双颊泛出了红晕,心里全是甜甜的味道。 今天实在太累了,李想在外面跑了半天,傍晚才回到国际公寓。 从进门开始,李想一直在发呆,什么都不想做,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里,看着远处一片红色的屋顶逐渐变暗,喝完了三瓶矿泉水,直到窗外灯火阑珊。 一整夜,没有等到姜琳回来。 窗外的朝阳映在屋里墙壁上的时候,李想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凉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64 清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服务员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一个女孩赤身裸体,晕倒在床上,鲜红的血迹染满了雪白的床单,房间的角落里散落着一千张暂新的一美元钞票。 服务员半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五分钟,整个楼层充斥着恐怖的尖叫声。 保安部的朱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迅速赶到。服务员只顾着躲在远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朱经理拨打了110和120,并且把现场控制起来。 120急救车呼啸而来。女孩被送往医院抢救。 紧接着,警方进入案发现场,并且立刻介入调查。负责案件调查的是刘警官和他的助手小赵。 经过调阅监控录像,四个外国人进入警方的视线。一个美国人在国际机场,三个韩国人在老港国际客运码头,分别被扣留。 四个涉案的外国人声称女孩完全是自愿的,并且已经付给她一千美元,一个自称是宾馆工作人员的女人曾经为这个女孩拉过皮条。 “那个拉皮条的女人找到了吗?”刘警官问小赵。 “我和朱经理排查了所有员工,没有这个女人。”小赵说道。 “安排人,把所有的监控录像再认真过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刘警官一边对小赵说着,一边转过身对朱经理说道:“那个服务员怎么样?” “情绪还是不太稳定。”朱经理回答。 “等稳定下来,带她过来。”刘警官吩咐朱经理。 女孩的身份很快被确定,她竟然是一名刚被胶东大学录取的研究生。 那个女孩就是姜琳。 恍惚中,姜琳仿佛回到了童年,周围飞舞的是郊外小路旁边那群美丽的蝴蝶。 醒来的姜琳想到了李想,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梦想的翅膀在不经意间突然折断了。 李想是被唐薇砸门喊叫吵醒的。 “起来!李想!赶紧!姐姐出事了!正抢救呢!”唐薇急得满头是汗,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没敢跟我妈说。打你的手机也不开机,急死我啦!” “怎么回事?”李想一边穿衣服,一边焦急地问唐薇。 “不知道。电话打到家里,正好是我接的。”唐薇还在喘着粗气,没有完全缓过劲来。 “在哪个医院?”李想接着问唐薇。 “呀!我忘了问啦!”唐薇懵了:“好象是第三医院。” “走!”李想说道。 “哎,手机。”唐薇跟着李想往外走:“从环山大道走吧!那儿车少。” “行!”李想发动摩托车,驶向环山大道。 途中,李想和唐薇遭遇车祸。 李想打算站起来,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找不着唐薇,只觉得身边的手机在响。接起来,里面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听不清说得是什么。李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摔了……我在……环山大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人的头部都受到重创。唐薇被凌空抛起,撞在路边的一棵杨树上,一直昏迷不醒。 丛先生等在门口,直到刘警官和小赵离开娟子的办公室,才走了进去。 “警察找你干什么?”丛先生问娟子。 “来了解情况。”娟子有一点注意力不集中。 “了解什么情况?”丛先生不太明白。 “哎呀!别老没完没了地追问了,行吗?我这儿正烦着呢!”娟子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好!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丛先生非常知趣,不再说话。 “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我今天右眼皮跳得不带停的。”过了一会,娟子对丛先生说道:“小隋怎么还不回来……” “你让小隋开车干什么去了?”丛先生继续问娟子。 “别问了!跟你说也白说,你又听不懂。”娟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有什么事啊,还瞒着我。你可别胡来啊!”丛先生开始担心起来。 “烦不烦呀!你。”娟子气急败坏地冲着丛先生喊道。 “现在,你可是有家有业的啊!违法的事别沾……”丛先生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滚!滚!滚!”娟子把丛先生撵出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娟子急忙抓起电话,是小隋。 “喂,怎么样?人没事儿吧?……这是怎么啦?……等他醒了,马上告诉我。……你不用急着回来。……哎,算啦,你还是回来吧!……医院里,没有警察去吧?……有人认识你的人吗?……那就这样,你回来吧!……哎,给医院留点钱。……别忘了啊!……好!……” 范队长成为主要嫌疑人,尽管他一直说自己冤枉。 案件发生的那天,范队长曾经戴着墨镜出现在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大堂,还打电话叫来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与姜琳负责导游的四个外国游客有过接触。 老胡不相信范队长是清白的,不过仍然极力替他疏通关系,开脱责任。由于证据不足,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范队长最终还是被警方释放。 刘警官认为娟子也有可能是整个案件的策划者。不过,只是一种职业敏感,找不到任何线索。娟子和老胡是一丘之貉,他们都与一起房地产拆迁恐吓案有牵连。 这起引发了众多争议的案件始终没有结论,一时间震惊了全城。 №65 其实,一切都是范队长蓄意策划的。娟子就象一个看马戏表演的观众,享受着惊险刺激带来的快乐。 案件发生那天,结束工作,姜琳下班回家。 按照范队长的意思,既懂英语又懂韩语的酒吧经理蔡小姐,联系了姜琳负责接待的那几个外国游客。 “你好!先生,需要特别服务吗?”蔡小姐用英语说道。 “什么特别服务?”那几个外国游客不太明白。 “一起讨论□技巧,怎么样?”蔡小姐诡异地笑着。 “当然,没问题!是跟你一起吗?可不可以派几个更年轻的人来?”美国游客说话非常直接。 “就是今天提供翻译和导游的那位小姐,你们满意吗?”蔡小姐继续诡异地笑着。 “很好!让她来吧!她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是害羞吗?哈哈哈……”美国游客的笑声吸引了三个韩国游客的注意。 “不是。因为有一些特殊情况需要向你们说明。她不喜欢普通的玩法,她喜欢刺激,她喜欢你们使用暴力,她喜欢几个人一起来……”蔡小姐仍然诡异地笑着。 “啊!有一点变态,不过没关系,我们都可以配合,她非常有个性。”三个韩国游客几乎异口同声。 “对,她喜欢你们虐待她,把她绑起来,不顾她的反抗强迫她做,她会觉得很兴奋。”蔡小姐依旧诡异地笑着。 “真够刺激的!我们现在已经非常兴奋了。”美国游客转过脸去,对三个韩国游客说道: “没想到,在中国,还有这样的辣妹!” “那我们就商量一下价格吧?”蔡小姐还是那样诡异地笑着。 “你说吧!”几个外国游客都等着听蔡小姐的报价。 “四个人,一共一千美元。”蔡小姐对他们说道。 “好,没问题。”美国游客挺爽快的。 “但是需要现在就把钱付给我。”蔡小姐提出了附加条件。 “不行,她还没有来。”其中一个韩国游客回应了蔡小姐。 “我可以立刻给她打电话。”蔡小姐显得特别老道。 “需要等她来了,我们才能付钱给你。”美国游客也不是傻子。 “那好吧!”蔡小姐答应,接着,拨通了姜琳的手机:“你好!姜小姐。……我是曼哈顿国际大酒店的客服主管。……你的那几位外国客人需要你过来一下,你现在方便吗?……具体情况等你来了再说吧!……好,那我在大堂等你。” 过了半个多小时,蔡小姐带着姜琳来到外国游客的房间,拿了一千美元离开。 姜琳遭遇暴力袭击。她挥着手里的挎包,拼命反抗着。包里的一千张连号一美元钞票洒了一地。 夜里,一切都结束了。 姜琳象死人一样躺在床上,昏了。几个外国游客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急忙逃离了现场。 一切就这样偶然地发生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继续着;一切就这样偶然地改变着。也许生命原本就是一次非常奇妙的偶然。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瞬间会发生什么? 新学期开始了,姜琳放弃了在胶东大学读研究生的机会。 交通事故,让李想失去了部分记忆。 李想隐约记得好象有过一个特别相爱的女朋友,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更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李想一直无意识地重复着:“爱琴海……” 父母变卖了全部家产,带他去了希腊,希望在那里能够发生触动他记忆的奇迹。 当李想的身影淹没在出租车里,当出租车转过街角,消失在姜琳的视野,一阵从未有过的莫名的悲伤渗入姜琳的心底。姜琳知道,与她擦肩而过的是自己今生的归宿。 那天,最难忘的风景是天上飘过的白云。当然,还有在风中独自流泪的那个女孩。 №66 桂香死了。 那一刻,双喜就在急救室门口。一道门,将两个人隔在了不同的世界。他们因为爱而结合,他们因为爱而分离。 桂香和双喜是姜琳的邻居。 虽然是邻居,大家平常来往不是太多,尤其是年轻人之间。大舅妈喜欢到处闲逛,所以,反倒消息灵通。 “桂香不是挺欢实的吗?怎么说没就没了?”母亲问大舅妈。 “唉,作孽呀!”大舅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桂香和双喜本来过得挺好的,街坊四邻谁都羡慕他们俩。” “到底什么病?”母亲问道。 “不是病,自己吃了……”说到这里,大舅妈好象想起了什么,停下来,看了姜琳一眼,接着,坐到母亲旁边,压低了嗓子,小声说道:“自己吃了安眠药。” “因为什么呀?”母亲不太明白。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一张彩票。”大舅妈有滋有味地讲起了故事:“几年以前,桂香和双喜带着孩子到市里买衣服。等公交车的时候,发现兜里没有零钱。就近买了一张彩票,把钱破开坐公交车。谁也想不到,这么一张两块钱的彩票,中了二等奖。好几十万呢!” “那不是好事儿嘛!”母亲越听越糊涂。 “对呀!不过,好事儿,有的时候也会变成坏事儿。”大舅妈接着说道:“有一个开出租的小伙子,盯上了桂香。小伙子比桂香小十来岁,整天围着桂香甜言蜜语的。桂香哪儿经过这个呀,双喜笨嘴笨舌的。桂香心一软,跟这个司机好上了。没有几天,小伙子的脸就变了。不停点地跟桂香借钱,左一次右一次,越借数目越大。哪儿是借呀!就是要。桂香不给,还吓唬桂香,要去找双喜。时间长了,双喜也知道了。唉!为了孩子,忍了。他们在市里买了房子,搬了家。过了几年,孩子大了。双喜和另一个女的好了,提出跟桂香离婚。桂香觉得自己对不起双喜,就答应了。真离婚了,桂香又后悔了,吃了好几次安眠药。每次吃完药都给双喜打电话,双喜就急忙赶过来,送桂香去医院抢救。这次,巧了!双喜的手机没电啦!关机!等到有人去找桂香……” 这时候,姜琳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但是,有一份特别的悲伤同样在姜琳的心里堆积着。 №67 姜琳经常坐在窗前发呆,看着天上的白云飘过头顶,消失在天边。窗外的树叶由单一的绿色变得丰富多彩,最终只留下满眼的枯黄,如同姜琳心中的希望,一片一片地飘落,化作泥土。 发现姜琳不太对劲,母亲非常担心。 大舅和大舅妈趁机介绍小杨与姜琳认识。母亲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一方面可以让小杨监督姜琳的状态;另一方面可以让姜琳试着跟小杨交往。即便两个人不会终成眷属,至少也能减轻姜琳的忧伤。 的确,姜琳曾经有过结束一切的念头,在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己——结束生命到底有多少种方式? 小杨倒是善解人意,明白大家的意图。把自己能够想到的自杀方式编成笑话,在不经意间,讲给姜琳。 …… 上吊应该是最没有创意的,并且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恐怖,不符合现代审美标准。 …… 割腕需要足够的勇气,姜琳见不得鲜血。白天经过农贸市场,遇到有人杀鸡;晚上就会睡不着觉,或者从噩梦中惊醒。 …… 大量服用安眠药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以在睡梦中平静地死去。但是过程似乎太长,也许会被家人发现,即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又有可能增加家人的心理负担。 …… 触电?好象是一种刑罚,应该是用来惩罚坏人的。 …… 引爆煤气,一定会伤害家人,甚至殃及邻里,危害公共安全。不对呀,怎么稀里糊涂变成犯罪分子啦? …… 撞车?不行。本来是自己的事,竟然要连累无辜的司机。保不准还是一个的哥,吃饭不规律已经伤了胃,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伤心呢? …… 也许可以象安娜·卡列尼娜那样,把生命交给铁轨和飞驰的列车。不过,要是意志不够坚定,中途改变主意,伤了身体,却没有失去生命,结果当然有些痛苦。 …… 跳楼?仿佛是男人的专利。上面一个人表演独角戏,寻死觅活的表情;下面一群人围观猴爬树,流连忘返的嘴脸。 …… 让大海把姜琳淹死不太可能。因为姜琳几乎是在游泳池里从小泡大的,假如去做救生员倒是更符合条件。 …… 从玛伽山天文台的陡坡上纵身一跃,也许可以考虑。象鸟一样腾空而起,展开双臂,自由坠落。希望可以粉身碎骨,万一只摔掉了身体的个别部位,那样……似乎也不够完美。 …… 也许,姜琳可以让一切都结束。但是,还有李想——那是唯一真正支撑着姜琳坚强起来的人。 宽仁院——威海最有名气的天主教堂。站在颇具异国风味的建筑门口,姜琳曾经有过走进去的冲动。不过,也只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沾满露珠的清晨,华灯初市的傍晚,每一个被喧嚣遗忘的角落里,飘浮着姜琳对李想的思念的味道。无法感受到快乐,在无奈的等待中,姜琳独自迎来了新千年的第一缕阳光。 №68 一年多以来,除了偶尔会给璐璐和其他一些同学写信,姜琳一直忙着给李想发邮件。将亲手制作的美食拍成照片寄给李想,试图唤醒李想已经逝去的记忆。 姜琳不断重复着: …… 很长时间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愿意永远做你温柔的妻子,直到地老天荒! 家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幸福的生活!包括一个浪漫的婚礼,享受不完的名菜和小吃,还有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希望你想开一家公司的想法,也可以在最近实现! 另外,威海的蓝天、白云、阳光、海浪、沙滩、松林、纯净的空气、绚丽的屋顶、宁静的小巷、宽阔的大街,以及只有站在天文台的山顶才能欣赏到的风景,都很想你。 快点来吧!还有一颗牵挂你的心,带着过往的记忆,等待你回家。 …… 姜琳努力着,一定要帮助李想找回他们的故事。姜琳希望李想能够明白,自己是他离别了很久的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李想的记忆里,姜琳的模样才会变得清晰起来。 闲暇的时候,姜琳喜欢一个人在海边散步。 非常偶然,遇到了老刀。老刀经常打电话到医院了解唐薇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有去过医院。唐薇的冷漠,曾经让老刀无奈;唐薇的放纵,曾经让老刀心痛;唐薇的受伤,曾经让老刀牵挂。 老刀对姜琳说,他真的很爱唐薇,只是没有缘分。 面对大海,老刀唱起了那首《小薇》: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作小薇……她有双温柔的眼睛……她悄悄偷走我的心……小薇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美丽……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那天,没有下雨。姜琳发现,晶莹的水滴滑过老刀黝黑的脸,竟然是他的眼泪。 唐薇终于醒了。姜琳高兴得哭了一整夜。 长期以来,姜琳始终固执地认为,唐薇跟自己争夺李想只是为了弥补她的缺失感。 然而今天,唐薇流着眼泪告诉姜琳,自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甚至已经不认识姜琳,但是唯独记得李想。 现在,姜琳已经不再担心美丽浪漫的唐薇会勾引李想。因为时间是老师,教会了姜琳什么是宽容。 小杨依然如故地陪在姜琳左右,每天送她回家,给她讲着自己原创或者借鉴来的笑话,想尽一切办法逗她开心。 快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回到了姜琳心里。 №69 姜琳非常羡慕龙哥和艾姐他们,总是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龙哥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问姜琳:“老板,你那么有学问,人又漂亮,干嘛不好!非得开餐馆?多辛苦呀!我们这些人家里都是农村的,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干这行。你不一样,凭你的本事,应该去当老师,教大学都够了。” 姜琳笑着对龙哥小声说道:“龙哥,你还敢表扬我。艾姐要是听到了又该吃醋啦!” 艾姐当然听到了。她走了过来,对龙哥说道:“你上过大学?知道大学里教什么?瞎白乎什么?” 也怪龙哥不长记性,自己没上过大学,大学里到底教些什么,他当然不知道。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不可能认输:“没见过猪跑,还没听过猪叫?老娘们家,你懂什么呀!” 艾姐不依不饶:“谁不懂?人家这才叫本事,不挣有数的钱!象你?没出息!也就是我,上了你的当!” 拉二火的小勇,隔老远插了一句:“是上裆,还是上床?嘿嘿嘿……都差不多!” 在雅座里打牌的几个小学徒“哈”地爆笑起来。 “死一边去!腿还没床沿高呢,上得去床吗?”艾姐可不是好惹的。 小勇的身高的确不敢恭维,可能因为有武大郎的缘故,才没能被收入吉尼斯纪录。——姜琳这样想着,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你说得是那条腿啊?左腿?右腿?还是中腿?”配菜的涛涛大声问艾姐。 “艾姐,要不,今天晚上你帮他检查一下,看够不够长?”这是打荷的阿豪。 “龙哥,没意见吧?”洗碗的二明也不甘示弱。 又是一阵爆笑。 对这些小学徒来说,压抑了十几年的饥渴,从脑子里跳出来就没有办法收回去。于是,遇到一个可以让耳朵和嘴过瘾的机会,没有人不愿意参加讨论。不过,这些刚离开父母的孩子总是处在失恋状态,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无恋或者自恋的状态。 “不想混了!你可是跟龙哥一个村的,还想让艾姐检查?”面案厨师大雷嬉皮笑脸地揪起阿豪,一把抓在他的裤裆上,说道:“来,扒了,检查检查,长毛了没有……” 阿豪不停地求饶。 龙哥也不说话,只是跟着傻笑。他要带着大家干活,气量不能太小,必须拿出老大的风范待人才行。 艾姐管不了那么多,红着脸,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龙哥让艾姐嘴上积点德,并且指着门口,开玩笑说道:“已经把警察招来了啊!” 这时候,正好有两个警察推门进来。是刘警官,还跟着一个女的。两个人都穿着漂亮的制服,看起来非常精干。 “你好啊!姜琳。”刘警官面带笑容。 “刘警官,你好!”姜琳跟刘警官他们微笑着。 “啊,这是小隋。”刘警官介绍姜琳和小隋认识:“这就是姜琳,各方面都很优秀,全才!” “姜琳,你好!”小隋显得非常大气。 “你好!”姜琳对小隋微笑。 “案子破了。”刘警官对姜琳说道:“娟子、老胡和他外甥小范,已经被刑事拘留。” “是娟子,对吗?”姜琳问刘警官和小隋,并且请他们到里面的包间说话。 “这是一个黑社会性质的团伙。你的那起伤害案,是老胡的外甥小范操纵的。”刘警官说道。 “有一起轰动全国的特大文物走私案,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小隋接着解释:“主犯牟百万在各地包养了许多情妇,娟子就是其中之一。牟百万虽然伏法了,但是不少文物都没有追回。娟子带着一件牟百万保存在她那里的珍贵文物,春秋战国时期的五马战车青铜器,从东北移居威海,跟老胡一起组织了黑社会性质的‘虎头帮’。他们身上都纹着一个虎头图案。男的在胸口,表示忠心;女的在小腹,表示献身。娟子和老胡,就是老百姓经常说的一母一公两只‘老虎’。李想在娟子的公司工作期间,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我们利用李想和娟子的特殊关系……” “是这样……”刘警官打断了小隋的话,补充说道:“小隋曾经在娟子的公司卧底,得到李想不少帮助。那起伤害案,跟娟子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她还是利用李想和小范的矛盾,伤害了你。李想的交通事故不是意外,是小范人为制造的,不过,应该不是娟子的意思。” “车祸发生的时候,娟子碰巧打电话给李想。”小隋非常清楚这些情况:“娟子自己不敢露面,所以安排我开车去把李想他们送到了医院。并且按照虎头帮的规矩剁了小范一根拇指,因为小范没有听从大姐的话。” “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们?”姜琳始终无法理解。 “小范是为了报复李想。”刘警官说道。 “另外,娟子非常喜欢李想,你就是挡在中间的障碍。”小隋继续说道:“对于这些地痞流氓,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们远点。李想跟他们走得太近了,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姜琳不太明白为什么“娟子非常喜欢李想”,但是,非常赞成刘警官和小隋关于“远离地痞流氓”的见解。 如同毒品一样,如果不想考验自己的控制能力,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保持距离。 有的时候,欲望就象一个魔鬼,能够把握住自己的人,才有可能是真正的赢家。 №70 落叶把大家带到了又一个秋天。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李想给姜琳发来了照片——柔软的沙滩上,是他灿烂的笑。 李想在给姜琳的邮件里写道: …… 窗外,阳光很好。斑斓的色彩,透过橄榄树的叶子,射入眼帘。 偶尔,也会传来行人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炸西红柿球的味道,那是从对面的餐馆免费送出的。 整夜酣睡,醒来的那个瞬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好象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一辈子都陪着她在小镇的夕阳里浪漫。似乎,已经相互爱恋了很长时间。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你吧? 感谢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亲手为我烹调着相思。我想起了你的模样,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你的名字。 另外,我已经订好了去比雷埃夫斯的船票,接着,从雅典坐飞机回国。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吃下那份‘独一处’的‘幸福彼岸’。 …… 在姜琳身旁,唐薇哭了。她指着李想的照片说道:“姐,我终于等到李想回来了。” 抚摸着唐薇乌黑的长发,姜琳笑了。最近一年多,姜琳精心照料着唐薇。偶尔看去,唐薇跟姜琳仿佛一个模样。 姜琳让唐薇经营“独一处”餐馆,自己却离开了。所有的一切,留给了同样迷恋着李想的唐薇。 也许这样挺好。因为李想和唐薇的记忆都已经接近空白,只是保留了一些残缺的碎片,知道彼此拥有,结局一定是完美到极致的浪漫。 姜琳觉得自己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故事值得珍藏和回忆,直到终老。 其实,姜琳所以离开,主要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李想。姜琳无法接受不再完美的自己,牵手依然完美的李想。不可能以这样的现实,去创造未来完美的浪漫生活。 可能,在一个夕阳很美的小镇,姜琳会遇到一个与李想一样健壮高大的男人,但愿那时候的姜琳可以忘记自己的伤痕。 №71 姜琳一个人独自外出旅行。 趁着花草还没有枯萎,姜琳希望能够赶到黄河岸边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小村子。在栆木栅栏旁边,拥抱多年不见的爷爷和奶奶。 另外,附近的中条山矿区是父亲工作的地方。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姜琳很想知道他过得还好吗? 李想曾经帮助小鹏和小颖在那里开了一家海参专卖店,也许还能找到,可以顺便去看望一下小鹏和小颖夫妇。 临走,姜琳把一个银色的蝴蝶发卡别在唐薇的头上,并且,在唐薇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途中,姜琳收到了璐璐发来的邮件。璐璐不知道姜琳身边发生的这些意外。因为一切发生在毕业以后的那个暑假,璐璐一直以为姜琳为了嫁给李想才放弃了自己的学业。 璐璐写道: …… 最近好累啊!不过很值得。尽管非常艰难,但是,我的公司依然顺利起动,并且逐渐步入正轨。 在员工眼里,我是剥削他们的老板。不过说句心里话,真的很想念睡上下铺的那些日子。 同时,也真心祝福你和李想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 姜琳呆在电脑旁。 在一个明媚的下午,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来到“独一处”餐馆,毫不犹豫地点下那份‘幸福彼岸’。 那一刻,唐薇抱着李想放声大哭! 经过一年多的等待,姜琳和李想,终于可以隔着唐薇粉色的小脸重逢了。 №72 姜琳在职工医院门口找到了小鹏和小颖的海参专卖店。 夫妻俩随欲而安,过着平淡的生活,仿佛回到了男耕女织的年代。生意好的时候,因为赚到钱而高兴;生意不好的时候,因为能够有更多的机会休息而高兴。 小鹏告诉姜琳:“钱是赚不完的。快乐在自己心里,谁也抢不走,除非把它关起来。” 小颖告诉姜琳:“结婚吧!等到有了孩子,其他的事就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把孩子的作业本拿给姜琳。小宝八岁了,刚升入小学三年级。那是他过去写的日记和参加校园科技节的小论文。 …… 1月5日 星期三 阴 就要考试了,我非常紧张,因为不知道怎么才能提高我的英语成绩。 …… 1月21日 星期五 晴 寒假的第一天,可是我不能象其他同学那样尽情地玩,因为又要配新眼镜了。 早晨起来,我的眼睛里被点了一滴药水,它可以把我的瞳孔散大,过三天医生就可以检查我的眼底了。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发现所有东西都比平常绿了一点儿,还很模糊,光线特别刺眼。 真希望这种现象早点结束,那样,我就可以随便玩游戏了。 …… 1月31日 星期一 晴 天气特别好,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爬山。 穿过一个村子,我们沿着“之”字形小路走向山顶。在路上,觉得有点累。但是,山顶的风景可真漂亮啊! 爬山带给我意想不到的快乐。 …… 2月5日 星期六 晴 大年初一,大家去超市猜迷语了! 我们很快就猜对了一个,特别高兴。接下来,又猜了几个,其中有两个是对的。真想再多猜对几个,一直没有成功。 总共得到了三个纪念品,我想跟哥哥分享,可是有一个难题,应该怎么分呢? …… 2月14日 星期一 多云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去医院复查配镜。 回家的路上,有人向我们推销玫瑰花。爸爸妈妈还在超市买了一盒巧克力。妈妈告诉我,今天是情人节。我问爸爸妈妈,什么是情人?爸爸告诉我,情人是比最好的朋友还要好的朋友,|Qī+shū+ωǎng|有点象我和我的眼镜。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我觉得挺有趣的。 晚上,全家人分享了巧克力,味道真的很特别。爸爸妈妈告诉我,这就是情人节的味道。 …… 2月19日 星期六 阴 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家里人带我去人民广场看花灯了。 花灯可真多,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各种动物的样子,有的还会转。元宵节花灯真有趣!不过,我们是白天去的,晚上一定更漂亮! …… 3月18日 星期五 晴 鼠来宝——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其实,这是我今天看的一部电影的名字。电影里有三只可爱的花栗鼠,它们偶然从森林到了城市,成为大卫的家人。 我太喜欢它们啦!多想也有一只花栗鼠呀! …… 小论文《身边的科学》 …… 主题词:运动相对/声音放大/摩擦发热 …… 在我们身边,有许多非常有趣的事情,只要你注意观察,就一定能够发现。 …… 实验一:运动是相对的…… 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头顺着汽车运动的方向摆动,车的速度变慢,好象停了!头反着汽车运动的方向摆动,车的速度不会变慢,反而更快,看不清了!爸爸妈妈告诉我:运动是相对的。 …… 实验二:声音被放大了…… 拿一个空杯子放在耳边,周围的声音被放大了,杯里好象有空气在动,就象刮风和海浪的声音。爸爸妈妈告诉我:那是因为声音被杯子多次反射回来,电话的发明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 …… 实验三:摩擦可以发热…… 天冷的时候,不停地摩擦双手,两只手都变热啦!爸爸妈妈告诉我:摩擦可以发热,我们的祖先曾经钻木取火,人类从此开始走向文明。 …… 姜琳非常尊重小鹏和小颖选择的生活。但是,姜琳没有那样的心态。坚持梦想,对姜琳来说,是人生的支点,也是唯一重要的意义和价值。 著名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Edward Lorenz)曾经提醒每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 …… 在亚马逊河流域的热带雨林中,一只蝴蝶轻拍翅膀,经过两个星期,可以导致美国德克萨斯的强烈龙卷风。 …… 这天,姜琳接到母亲的电话:“小薇已经不行了,赶快回来吧!” 那是李想和唐薇的重逢。唐薇因为过度激动,晕倒,送到医院抢救。 过了大约两个星期,唐薇永远地走了。 李想一直陪在唐薇身边,不肯离开。李想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要娶她为妻,并且约定会有一个最浪漫的婚礼。那个女孩,李想认为,应该就是唐薇。 第四卷 小镇夕阳 我是安奇。泛迷糊的时候,我挺可爱;醒过来的时候,我挺无奈。我喜欢爱琴海和圣托里尼岛。我希望姜琳和李想能够伴着伊亚小镇的夕阳过一辈子。 №73 姜琳第一次遇到阿杰,是在威海,在国际海水浴场。 阿杰背着璐璐走在拥挤的人群中。璐璐手里拎着鞋,她越来越漂亮了,并且脸上写满了幸福。 就这样发呆地看着他们,姜琳的眼睛不敢与阿杰对视。在自己的生活中,姜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允许男人出现了。 阿杰和璐璐是从南京来威海度假的。 他们共同创建的普利尔进出口贸易公司已经初具规模,三名股东,五名员工,括号:员工包括全体股东。 阿杰是公司的小股东兼会计兼秘书,直接对公司的大股东兼执行董事兼经理兼市场总监兼办公室主任璐璐负责。大股东一般都独断专行,小股东一般都忍气吞声,执行董事一般都擅长使用决策的权力,经理一般都熟悉批评下属的技巧,市场总监一般都得靠自己的个人魅力去开拓进取,会计一般都有做假成真的神奇本领,办公室主任一般都攻于心计,秘书一般都是老板的贴身知己。当然,阿杰和璐璐也不敢破坏这些潜规则,一切顺其自然。 临走,璐璐诚意邀请姜琳到南京工作,他们需要姜琳这样外语很好的帮手。姜琳欣然接受,她只想离开威海。不是常有人说,换一个新的环境就可以换一种新的心情嘛! 刚到南京的姜琳,就象玻璃缸里的金鱼,安静得只剩下呼吸了。大都市的女人——漂亮的,或者不漂亮的;聪明的,或者不聪明的;开放的,或者不开放的;其实都是玻璃缸里的金鱼。游来游去,忙忙碌碌,甚至上窜下跳,但是,永远也划不出自由的轨迹。 开始的时候,姜琳没有具体负责的工作,只是在办公室里帮忙,处理一些琐碎事务。但是,姜琳在这些迎来送往中,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对现实社会的不适应,甚至,吃饭和打车都会经常忘了索要发票。 姜琳从不做面膜,甚至不知道应该到哪儿去买。内衣和内裤都会放在洗衣机里搅拌。寄宿在璐璐的复式豪宅里,过着打工族的生活。窗台上养着从小摊淘来的廉价金鱼。电脑桌上摆着带刺的仙人球。乘地铁,挤公交,或者搭璐璐的顺风车上下班。姜琳喜欢捧着热咖啡看电视里的译制片,替虚拟的人物掉廉价的眼泪。每逢节假,姜琳会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夫子庙附近转悠,打发无聊的时间。情人节,姜琳会给自己订一束玫瑰送到公司,只是不想让同事们觉得她是一个怪物。如果不幸遭遇隔壁公司里男同胞的邀请,姜琳要么婉言谢绝,要么沉默微笑。 这段时间,姜琳明白了许多事。 ——生活中,当然会遇到许多机会,所以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追求着,并且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仿佛这些就是生活的意义。但是,有一天会突然发现,其实,生活正在与自己擦肩而过,然而自己却全然不知。 ——当然,很多人心里只有贪婪,权力、地位、金钱……更多的时候,人就象接通电源的机器,收敛了一切不合理的程序,恭敬地奔波于生命的游戏。想得到的东西,表面的行为必须显得无所谓,潜意识里却早就已经将欲望升级到刻骨铭心。这,就是人们经常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获得的,所谓成功。 ——人生,好象每一个人在用不同的工具下载数据,操作不同,精彩也不尽相同。任何一种状态都有一种人生对应。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满足;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其实,每一个人都是优秀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美丽星空。炫耀自己,只是寂寞无聊的时候,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而已。 在南京,姜琳几乎没有朋友,也可以说是不合群。可能因为姜琳没有想过要一直留在南京,所以害怕那些情感的透支会造成心灵帐户的不良记录。 置身于闹市,姜琳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了心灵深处的孤独。 也许应该把璐璐算做姜琳的朋友。但是,姜琳心里其实明白——在璐璐那边,自己只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帮手,不会排在朋友的行列。或者,璐璐的心里已经太满,根本就装不进去朋友这个概念。她最在乎自己,还必须在乎赚钱,接着应该是在乎男人。在璐璐的世界里,女人就应该是任性的孩子,男人自然应该是诱人的玩具,孩子对玩具的渴望绝对超过女人对男人的依靠。 №74 生活在迷惘中的姜琳,喜欢跟阿杰聊天。当然,最好不要被计较而且霸道的璐璐碰到。阿杰是一个乐观的人,总是带着上海口音给大家讲笑话。 “有一个老外叫乔治·华盛顿……”阿杰一边工作,一边吃早点,一边给姜琳讲故事。 “美国总统啊!”姜琳笑着说道。 “故事人物,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姜琳的笑容就是阿杰得意的理由。 “哦,我错了,一定深刻检讨。”姜琳在跟阿杰开玩笑。 “乔治来到中国旅游,顺便学汉语,还起了中国名字——小强。”阿杰继续讲着:“第一天,乔治来到北京,探望生病的老师。为了表示关心,乔治给老师写了一封慰问信。他希望告诉老师:‘亲爱的老师!听说你有了病,我很担心。请你一定要好好养病,注意休息,千万不要下床,以免病情发展,连续不停地生病。——您的学生小强。’可是,忘了“师”、“病”、“床”、“强”四个字怎么写。乔治想了一个好办法,把不会写的字划成一个圆圈“O”。乔治不知道,“O”的意思就是“蛋”,他给老师的信变成了别的意思:‘亲爱的老蛋!听说你有了蛋,我很担心。请你一定要好好养蛋,注意休息,千万不要下蛋,以免蛋情发展,连续不停地生蛋。——您的学生小蛋。’” “我好象听过,不过,你讲得是新版本,挺好玩。”姜琳笑着说道。 “第二天,乔治来到上海,去电影院看大片。刚开演没几分钟,进来一个拿手电筒的工作人员,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姐,直接用上海方言问乔治:‘先生,票呢,你第几排我看看。’乔治听成‘先生,漂亮,你的□我抠抠。’乔治知道中国已经非常开放,但是大庭广众,实在不好意思,所以拒绝:‘不!’工作人员解释:‘我无所谓,主要是帮这位小姐。’乔治心想:‘小姐已经到电影院来坐台了。’算了,电影肯定看不成了,还是赶快逃吧!” “低俗!”姜琳绷着脸,转过头去偷笑。 “第三天,乔治来到广州。想找一个地方吃饭。乔治在路上拦住一个老年人:‘请问餐馆怎么走?’老年人以为他要去参观,又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参观,于是,用广州白话问乔治:‘海滨陡(哪里)?’乔治以为他说‘海滨走’,连忙道谢,向海边的方向走去。从傍晚到天亮,一直走到虎门,也没有找到一家象样的餐馆。” “好可怜啊!”姜琳面带笑容,心里觉得乔治实在太可怜。 “第四天,乔治来到西安。那里的餐馆很多,容易找,很方便。进了一家很有名的羊肉泡馍,服务员端来一张饼,让乔治掰碎。乔治刚掰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服务员端走了。乔治心想,这里绝对是一家黑店,一定会很宰人。于是,无心继续吃饭,赶紧结帐走人。其实,乔治不知道,羊肉泡馍的吃法,就是客人自己先把饼一样的馍掰碎,然后再送到厨房去加工。” “这个没听过,你的原创吧!”姜琳继续笑着。 “第五天,乔治终于来到威海这座国际人居名城。饿了三天的乔治,准备大吃一顿。漂亮的餐馆老板姜琳亲自接待了乔治。”阿杰看了一眼姜琳,微笑着,继续说道:“姜琳用胶东方言问乔治:‘吃么?(吃什么?)’乔治以为他让自己吃馍,觉得奇怪,怎么这里也卖‘馍’?他不想再吃那种讨厌的东西,把头摇得象拨郎鼓一样,说道:‘我不吃馍!’姜琳不理解:‘不吃么,那你来干么?(不吃什么,那你来干什么?)’乔治有点不太高兴,餐馆老板实在太霸道,客人不吃馍,竟然被强迫,而且还是吃干馍。于是,说道:‘我已经说过了!不吃馍!什么样的都不吃!想要别的!小姐!’姜琳误会了乔治的意思,她以为乔治不是来吃饭的,想要别的——小姐啊,什么的。姜琳非常生气,她扇了乔治一个大嘴巴子,骂道:‘流氓!’乔治觉得特别委屈,自己是来吃饭的,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个大嘴巴子,还得付六毛钱。没等乔治申辩,姜琳一顿暴打,把他赶上了回国的飞机。” “我好厉害呀!”姜琳不停地笑着,看上去很开心。 这些笑话,璐璐应该也曾经同样享用过。但是,不管怎样,阿杰的开朗与幽默感染着姜琳,也让姜琳暂时忘记了所有烦心的事。 白天是忙碌的,夜晚是孤独的。砖墙挡不住隔壁的快乐呻吟,门窗封不死邻家的温馨灯光。姜琳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特别可怜,希望可以在梦里遇到李想。 №75 对阿杰来说,璐璐就象一个孩子,姜琳才是真正的女人。有几次,阿杰跟璐璐□的时候,竟然想到了姜琳。并且在没有通知姜琳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意念强行占有了可怜的姜琳。每一个这样的时候,阿杰的狂热都会激活璐璐的艺术细胞,不停地吟唱着全世界最流行的那首爱情主题歌。 那天晚上,璐璐没有回来。有人敲门。姜琳穿着肥大的白色睡袍去开门。是阿杰,站在姜琳对面。 “璐璐不在。”姜琳堵在门口说道。 “我知道。”阿杰进来,随手关上门。 “那……”姜琳不解。 “来找你。”阿杰坐到客厅的沙发里。 “找我?什么事儿?”姜琳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璐璐出事了。”阿杰从容地回答。 “她不是说去……”姜琳的想法只说出来一半。 “涉嫌走私,被警察抓了。”阿杰打断了姜琳的话。 “怎么会这样?”姜琳觉得非常意外。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唉,没办法呀!”阿杰显得特别无奈。 “现在……”姜琳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我过来拿一件重要的东西。”阿杰一边说着,一边诡异地瞟了一眼姜琳。 “这样啊!”姜琳象在自言自语。 “说是在你的睡衣里。”阿杰装模做样地说道。 “什么?”姜琳越听越糊涂。 阿杰一把拉过姜琳,压在身下,深情地说道:“好想你……” 姜琳被吓了一跳,接下来,一边拼命地推开阿杰,一边重复着:“别这样……” 阿杰丝毫没有理会姜琳的反对,扒开姜琳的衣服,亲吻着姜琳的嘴唇、脸颊、身体…… 姜琳好象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不再挣扎。 这时候,姜琳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想——阿杰,应该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男人。他很优秀,很多女人都喜欢他,自己也应该是喜欢他的。的确不应该与阿杰擦肩而过,这样的错误已经发生在她和李想之间。就让应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吧!至于璐璐,她有成捆的替补对象,损失个把男人根本不算什么,全当换掉一件用腻的床上用品。 “我爱你……”阿杰不停地重复着。 “阿杰……”姜琳全身不由自主地地颤抖起来。 激情夜话,缠绵物语。 清晨,阿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一次把姜琳搂在怀里,摸索着她的耳垂,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脸。 “没想到,我们真的在一起了。”阿杰这句话带着男人特有的满足。 “嗯……”姜琳羞红了脸。 “这方面,你比璐璐更适合我……”说着,阿杰的手温柔地滑到了姜琳的两腿之间,抚摸着她光滑而有弹性的肌肤。 “好坏,你……”姜琳扑在阿杰怀里,象个孩子。 “我会对你好的。”阿杰好象是在承诺。 “那璐璐呢,她还等着你……”姜琳觉得可恶——这种时刻,完全不是自己希望的那样浪漫。 “我骗你的。她去新加坡了,要一个多星期才会回来。”阿杰笑着说道。 起床。冲澡。做好了早点,阿杰坐到床边,俯身亲了一下姜琳,端着鸡蛋羹一口一口地喂她。接着,整理房间,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亲手帮姜琳搓洗内衣和内裤,给小金鱼换水投食,为仙人球喷去灰尘。 做完所有的事,阿杰拿起姜琳和李想的合影,微笑着说道:“初恋情人吧!梦里经常骑着白马来找你吗?” 姜琳靠在床头,盯着阿杰。她觉得,阿杰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可爱。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姜琳好象想起了什么,温柔地对阿杰说道:“你的初恋呢!现在特别想知道。” “最好不要对着你的初恋男友评论我的初恋女友。”阿杰举起那张照片,笑着说道:“还是不要介绍他们认识得好,我可不想当月佬,你最好也不要当红娘。起来吧!应该去上班了。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 晚上,阿杰帮姜琳洗脚,帮姜琳敷面膜,建议姜琳穿淡蓝色的内衣和内裤,并且告诉姜琳:“女人需要善待自己,更需要男人的精心呵护。” 临睡,阿杰跟姜琳聊了许多关于威海的事。 风趣、幽默、体贴、细腻……阿杰真的很懂女人,温柔得象个可怕的杀手。有的时候,姜琳甚至觉得阿杰比李想更适合自己。这也让她开始担心,所有这一切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76 接受阿杰的邀请,姜琳暂时告别自己房间里的单人床,睡到了璐璐的那张大圆床上。 这样的邀请,就象把租来的房子卖给别人,或者把偷来的东西廉价出售。不过,姜琳借用阿杰,也没有经过璐璐的同意,似乎应该属于偷了璐璐的东西,至少也是趁璐璐不在的时候,挪用了璐璐帐户里的一笔公款。姜琳的借用和阿杰的邀请,半斤对八两,符合男女平等的社会原则。 另外,姜琳床头那张照片里的李想,好象也不情愿监控姜琳和阿杰的浪漫剧情。眼不见,心不烦。 夜里,在璐璐的大圆床上,阿杰教给姜琳许多从璐璐那里移植来的技巧。 姜琳的确不好意思。她躲在阿杰身下,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阿杰耐心地抚摸她的每一处肌肤。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甚至隐约产生了虚幻的感觉,仿佛回到童年的海草小屋。她觉得自己就是骄傲的公主,在龙城郊外的草地上肆意奔跑着。 阿杰不停地变换花样,刺激着姜琳的意念。 姜琳从来就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交流竟然是如此美妙和有趣,简直是一门深奥的功课。姜琳隐约记得,曾经接触过一本书,是古希腊的一个什么人写的,关于爱的技巧方面的。那时候,姜琳觉得书里的内容不健康,现在想起来,的确有些幼稚。作为爱的物质基础,当然不需要回避。自己应该以真正健康的心态去面对,全方位的感受人生的浪漫与快乐。 一夜激战,皆大欢喜! 阿杰表扬姜琳:“实在受不了啦!你怎么保养的?紧得象小女生!简直就是妖精!过瘾!立刻去死都值了!爽啊!” 姜琳非常谦虚:“我要是妖精,你就是魔鬼!”剩下的话,姜琳没想起来,就是想起来也不好意思说出来:“裹得那么紧,还是没堵住你往外刺水,水泵运转正常,管路应该也没有漏,不过,水龙头一定是坏了。广告里不是常说嘛,浪费水资源,那可是对子孙万代的犯罪!” 姜琳生活得越来越象一个幸福的女人,如同唐薇曾经拯救的那个女孩,脸上开始带着特别的笑容。 №77 为了纪念他们同居一个星期,阿杰给姜琳准备了999朵玫瑰,把所有的花瓣撒满了那张三米的大圆床。姜琳站在一边,浑身发冷。这份突如其来的浪漫,让姜琳想起了曼哈顿大酒店的满床血迹。 从此,姜琳不敢再走进璐璐的房间,宁愿跟阿杰挤在自己那张一米多点的单人床上。 姜琳床头的照片不见了,被阿杰送的一套护肤品占据了原来的位置。 中午休息的时候,阿杰坐在经理办公室的沙发里,给姜琳讲了一个故事: …… 高中的时候,女孩和男孩在一个班。 女孩性格开朗。男孩非常幽默,总是讲一些笑话,或者做一些搞怪的事情。 很多同学都希望成为他们的朋友。 女孩坐在男孩的旁边,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他们相互欣赏,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 偶尔,两个人会约很多同学一起出去玩。 女孩喜欢男孩,男孩应该也喜欢女孩,但是,从来没有相互表白。 后来,女孩和男孩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 临走那天,很多朋友来送女孩。本来,男孩也说要来的,可是却没有来。直到列车驶出站台,女孩含着眼泪看着窗外。 他们从此失去联系。 过了几年,女孩和男孩在家乡的商业街偶然重逢。女孩漂亮了,短发变成了长发,娇艳替换了开朗。男孩长高了,瘦了,也黑了。 他们一起吃了必胜客。 大学毕业,女孩和男孩都回到了家乡,并且租住在同一个街区。 他们会在同一个餐馆吃早点;他们会在同一个网吧玩游戏;他们会在同一个站点等车,坐不同的公交车上班。偶尔,在街口相遇,女孩与男孩随意地笑着,擦肩而过。 其实,女孩非常喜欢男孩,就是没有信心。因为总是有更优秀的女孩喜欢男孩。女孩知道自己各方面都不算出众,达不到男孩的标准,没有办法给男孩带来快乐和幸福。 与女孩合租公寓的同事开始跟男孩约会,女孩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 女孩安慰自己:不去得到,就永远也不会失去。 这辈子,女孩都会记得男孩,还有那份永远珍藏在心里的爱情。虽然平淡,但是却很完美。 …… 阿杰非常认真地告诉姜琳:“那个被女孩错过多次的男孩,就是我。”紧接着,诡异地笑着,说道:“酸酸的、甜甜的、痒痒的,唉!初恋般的感觉……” 姜琳知道阿杰在说笑话:“你算是骗对人了!这个故事登在今天的晚报上,作者就在你旁边。” “想着就应该是你!”阿杰脸上挂着微笑:“为什么写这么一个故事?” “故事当然是虚构的,不过,感悟是真实的,算是对过去的纪念吧!”这时候,姜琳隐约想到了李想。 “有一天夜里,不睡觉,写得就是这个《完美爱情》吧!”阿杰对姜琳说道:“哎,你怎么改名字了?” “怕你认出来,害羞。”姜琳开心地笑。 “尼娜……”阿杰评论着姜琳的新名字:“有一点象俄罗斯人,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 “你说的是《安娜·卡列尼娜》。”姜琳对阿杰说道。 “对。”阿杰的手指轻轻地捏在姜琳的脸上。 “嗯——”姜琳幸福地靠在阿杰怀里撒娇。那一刻,姜琳俨然就是阿杰的亲密爱人。 №78 时间过得飞快。姜琳和阿杰几乎忘记了璐璐的存在。 璐璐从新加坡回来的时候,姜琳和阿杰正好走到公寓的电梯口,手里拎着刚在超市采购的水果和蔬菜,默契得象一对恩爱夫妻。 姜琳表情尴尬,不知所措。阿杰应酬自如,拥抱,亲昵,柔情蜜意。 “干嘛买这么多东西?”璐璐问道。 “欢迎你回家呗!”阿杰亲了一下璐璐。 “怎么猜到今天我回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璐璐兴高采烈。 “碰巧给新加坡方面打电话,他们说你已经上了飞机。”阿杰巧妙应答。 “算了,还是出去吃吧!”璐璐可不想在阿杰和她久别胜新婚的时刻,旁边点着姜琳这么个电灯泡。 “好啊!想吃什么?”阿杰把璐璐搂得更紧。 “嗯……干丝、烧饼,还有狮子头。嘿嘿嘿……”璐璐撒娇似的说道。 “行。啊,对了,一起去吧!姜琳。”阿杰和璐璐几乎忘了姜琳的存在。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自己在家做,这么多菜呢,放不住,别坏了。”姜琳也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幸下岗或者永久退休,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接下来,相安无事。 只不过,姜琳和阿杰的关系开始暧昧。只不过,夜里,姜琳会对所有的信息过于敏感,尤其是从隔壁璐璐的房间传来的。只不过,姜琳实在难以忍受,经常整夜难眠,开始享受寂寞带来的美丽幻觉。 姜琳曾经提出搬到公司去住,璐璐没有同意。办公室,怎么可能住人呢?那样不就乱套了嘛! 不知道是出于关心员工,还是因为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璐璐执意要给姜琳介绍男朋友。璐璐一连想到好几个人选,可是,阿杰都说绝对不合适,并且摆出一堆无可争议的理由。 带着无奈的情绪,姜琳在等待阿杰与璐璐的分手,但是,一直没有结果。 那天。璐璐有事出去,忽然想起来忘了带手机,又转身回来拿。门打开的时候,姜琳和阿杰在经理办公室里相拥热吻。 姜琳羞愧逃离。阿杰沉默不语。璐璐呆若木鸡。 反过神来,璐璐打了阿杰一击耳光,送给阿杰一句留言:“我们结束啦!” 璐璐从顶层一直追到大厦门口。她对着姜琳疯狂地吼叫: “姜琳!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怎么可以乱搞我的男人!不管你是什么妖精变的!快去死吧!” 璐璐撕扯着姜琳的衣服,把她摔倒在地,用很硬的鞋头踢她的小腹,用很脏的鞋底踩她的身体,用很尖的鞋跟踏她的头和脸。璐璐脸上的表情超级狰狞恐怖,如果可能,恨不得割下姜琳的乳房当馒头蒸。 这一幕,终于还是发生了,正如姜琳所担心的那样。但是,姜琳还是感到有一些意外。 姜琳无力反抗,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反抗。 ——挣璐璐的工资,住璐璐的房子,还睡了璐璐的男人,或者是被璐璐的男人睡了。 ——也许,阿杰可以及时出现,他应该愿意保护姜琳。 ——随便怎么样吧,反正迟早会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解脱了。 阿杰没有在他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璐璐的功夫表演,也迅速成了整个大厦里不胫而走的笑谈。 经过艰难地谈判,以及双方亲友团的全力斡旋,阿杰和璐璐达成了初步共识。 两个人都表示非常懊悔!实在不应该!阿杰当然不应该如此经不起诱惑!璐璐也的确不应该引狼入室!如此精明能干的阿杰和璐璐,怎么就会中了姜琳这个妖精的诡计呢?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绝不可以让这样的错误再一次发生。 在中国,尊重女人以及女人的权力已经成为一种社会风气。其实,尊重女人与尊重女人的权力完全是两码事。 比如,女人在向男人索要彩礼的时候,显得非常柔弱。不把一辈子的“吃”、“穿”、“住”、“行”、“用”、等等等,准备齐全,男人尊重女人不就成了一句空话啦?还有什么意义!有着几千年文明积淀的泱泱大国,怎么会有男人不尊重女人的道理?简直就是开玩笑嘛! 比如,女人在向男人主张权力的时候,当然异常勇敢。受了几千年的压制与迫害,终于翻了身。纵观当今世界,怎么会有女人受男人摆布的奇怪现象?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女人每年都过上妇女节了,男人有这样的待遇吗?难道还会让女人害怕男人不成!真是天大的笑话!假如有谁敢不服从指挥,给他弄出来一个别人的孩子,让他白养一辈子,非窝囊死他不可!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体现对女人以及女人权力的尊重,最终,阿杰团队谈判代表无条件地接受了璐璐团队谈判代表提出的约法三章: 一、关于做饭的问题。做饭对璐璐来说太困难!油烟啊、厨具啊、调料啊、什么的,实在让人郁闷。晕!谁也不可能十全十美,不可能每个方面都很优秀。阿杰每次做好饭,必须使用“亲爱的”、“甜心”、“小宝贝”一类的称呼请璐璐吃饭,并且配合温柔的面部表情,严禁使用不敬、不雅、不嗨的词语及相关的肢体语言。不过,高兴的时候,璐璐也可以做微波炉烤肉、微波炉烤鱼、微波炉烤虾、微波炉烤面包、微波炉烤牛奶,等等等。阿杰必须从心里往外觉得好吃。 二、关于起床的问题。早晨,阿杰醒了,看见璐璐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不准用任何方式打扰璐璐。喜欢三米的大圆床,理所当然。那么舒服,就是睡醒了也应该不想起来。所以,每天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摆脱床的诱惑。另外,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从哪儿爬下去。阿杰一定要牢记——绝对不允许催璐璐起床! 三、关于睡觉的问题。在这里,睡觉专指□。之所以用“睡觉”二字表示□,主要是为了让男女老幼都可以接受。璐璐想在客厅,阿杰绝对不可以把她运到卧室。璐璐想在餐桌,阿杰绝对不可以把她放到地板。璐璐想在上面,阿杰绝对不可以把她压到身下。还有,最重要的,璐璐喊停的时候,阿杰必须坚决执行。当然,阿杰的舞蹈扭得差不多了,一定想在精典时刻谢幕。可是,璐璐的吟唱还没有尽兴。不是常说歌舞升平嘛!没有舞了,怎么有可能歌出激情来呢?所以,阿杰一定要想办法延长时间等着璐璐。谁都没有理由反对,两个人都满足才是真正的快乐!如果阿杰实在不想顾及璐璐的感受,也没有必要太勉强。不过,那就得公事公办。对不起!请全额付费,租赁一次五百。友情提示——概不赊账;谢绝搞价;严禁退订;超过零点必须加收夜班补助。 №79 一个普通的早晨,在返回威海的列车上,姜琳梦到了曾经陪伴着自己走过青春年少的李想。醒来的时候,又想起了曾经熟睡在自己身旁的阿杰。 姜琳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过去,自己拒绝了李想的要求,那应该是一个错误;现在,轻率地接受了阿杰的引诱,好象又犯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错误;生活仿佛坠入一个怪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闹剧。 除了年华逝去的感伤,爱情是人生必须面对的另一个主题。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爱情,生活将会失去多少色彩。 关于爱情,当然是人生最值得期待的段落。需要一点甜蜜,需要一点思念,需要一点忧郁。 姜琳心中有爱,但是,生活却是如此无情。 列车上播放着一首经典老歌《当爱已成往事》。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别留恋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为何你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人生就象旅行。 ——无所谓始发站,不在乎目的地。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从陌生到熟悉,从相知到别离。演绎曲折的故事,感悟多元的心情,交换彼此的诱惑。 ——总会有一些事,偶然发生,也许折断了梦想的翅膀。总会有一些人,擦肩而过,可能改变了生命的轨迹。 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迎面而来,相背而去。他们带着形形色色的表情,他们说着形形色色的语言,他们做着形形色色的演出。 有些人,在姜琳的生命中,也许就是转瞬即逝地经过,永远也无法再次相遇。 姜琳错误地认为,只有生活中的一些普通人才会逐渐成为陌路。可是,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蓦然回首,却惊奇地发现,很多曾经非常亲切的名字,也一起失落了。 李想的电话号码铭刻在姜琳的心里,曾经牵扯起姜琳心中无比温柔甜蜜的思念。如果再做一次久违的沟通,不知道那一串熟悉数字的末端,还是不是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就算还是,对着话筒,姜琳又应该说些什么呢?不知道,在苍茫的人海里,有几双手,能够紧握着,从懵懂少年走到雪染青丝? 列车驶过夕阳里的田野。窗外,农舍和树木逐渐远去,在天地之间变得越来越模糊。 №80 晴朗,微风,寂静无聊,姜琳独自在阳台翻晒着往事。 有一个精致的小册子在旧书堆里非常扎眼,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的通讯录。打开,是一连串既熟悉又遥远的名字。这些当年的老师和同学,曾经相伴同行,分享了那一段旅途中的喜怒哀乐。当大家各奔东西,知心的朋友也从此散落。 正直的周老师,姜琳小学的班主任。那个名字曾经一次又一次签在姜琳的成绩单上,让姜琳体会到成功的滋味。 亲切的贺老师,姜琳初中的班主任。象朋友一样,教会了姜琳如何与人沟通,并且懂得了什么叫做尊重。 精干的王老师,姜琳高中的班主任。对姜琳偏爱有加,甚至完全信任。那段时间,姜琳是团支部书记,李想是班长。因为惭愧自己距离老师的期望相去甚远,这么多年,姜琳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新的人和新的事逐渐填满了新的生活。人们在忙碌中,不断更换着通讯和交流的方式。现在的姜琳,已经不会轻易使用纸和笔。她逐渐习惯了使用E-mail与人往来,使用手机短信互通消息。老师们都老了,应该不会用这些东西。于是,姜琳逐渐忘记了她们。 这里还有过往的同学们…… 已经被如水的时间浸透的纸张,在姜琳手中轻微抖动着。岁月,那么残忍,把一切都变得老去。曾经恩重如山的老师,曾经视为知己的同学,曾经相约永远的伙伴,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故事。也许,应该受到责备的不仅是时间。 对于已经成为遥远回忆的东西,如何祭奠?姜琳拿起几本已经早就懒得再翻的旧书,埋没了满是回忆的通讯录。姜琳,以及通讯录中姜琳的朋友们,都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相互思念了。 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姜琳不得不相信,只有失去快乐的天真,才会懂得生活的意义。新鲜的心绪,总是无情地占据过往的时空。也许将天涯变成了咫尺,也许将咫尺变成了天涯。但是,不管怎样,姜琳在曾经的故事中逐渐成长。 一本破旧的灰皮书落入姜琳的视野。那是一九八〇年版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围在城中的人想突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婚姻也罢,事业也罢,人生大抵如此。 李想曾经非常喜欢,电视连续剧热播的时候,从新华书店打折的旧书架上淘来的。 过去,姜琳对这一类书没有任何兴趣。除了欧美的译制片,又几乎不看那些冗长的电视连续剧。只是记得中国历史教科书里有一个“围城打援”的典故,所以,一直认为这是一本关于战争的书。 姜琳抖去尘土,打开,认真读着。 …… 红海早过了,船在印度洋上开驶着,但是太阳依然不饶人地迟落早起,侵占去大部分的夜。夜仿佛纸浸了油,变成半透明体;它给太阳拥抱住了,分不出身来,也许是给太阳陶醉了,所以夕照晚霞隐褪后的夜色也带着酡红。到红消醉醒,船舱里的睡人也一身腻汗地醒来,洗了澡赶到甲板上吹海风,又是一天开始。这是七月下旬,合中国旧历的三伏,一年最热的时候。在中国热得更比常年利害,事后大家都说是兵戈之象,因为这就是民国二十六年。 …… 姜琳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验证,书里的故事的确发生在战争年代。 继续读下去,姜琳发现挺有意思,不得不承认,跟原来的想法不太一样。这些描述确实抓住了自己,难怪李想那么喜欢。 姜琳索性坐在阳台的摇椅里,耐心品味起来。心情,也随着书中人物的表演而变得豁达与快乐。 温暖的光线铺了一地。躺在阳台的摇椅里,姜琳仿佛一个疲惫的孩子,恍恍惚惚,似睡非睡。 №81 恍惚中。 …… 姜琳仿佛回到了龙城的郊外。 李想背着姜琳,姜琳手里举着漂亮的风车。浪漫的蝴蝶扇动着美丽的翅膀。从那时候开始,李想已经成了姜琳生命中任何人无法替代和超越的王子。 …… 姜琳仿佛回到了山坡上的海草小屋。 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他们相互依偎,坐在窗前,一起品偿着青春年少的滋味。 李想亲吻着双颊滚烫的姜琳,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呼吸和体温。在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运转。窗外,飘着洁白的雪,朝阳映透了远处的雪岭。 …… 姜琳仿佛回到了树木葱郁的校园。 那里有姜琳和李想的浪漫约定。当两个人的唇相互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姜琳和李想分享着嘴里甜甜的味道。 高雅、浪漫、聪慧。姜琳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古典的美丽。从小到大,诗词、书法、绘画、摄影、声乐、钢琴、舞蹈、体操……甚至刺绣和厨艺,可谓涉足广泛。与李想一起浪漫地生活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李想是一个率真的大男孩,年轻,有朝气,充满活力。 …… 姜琳仿佛回到了国际海水浴场附近的黑松林。 曾经,姜琳和李想拉着手,在林间随心所欲地奔跑着。 风,从他们头顶掠过树梢,无声无息。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韵律。偶尔,能够听到喜雀或者别的什么鸟在鸣叫,却怎么也找不着它们的影子。 …… 姜琳仿佛回到了恒瑞街。 榕树下的草叶上,粘满了水珠。一只蝴蝶在花瓣间挣扎着,偶尔,吃力地扇动一下它那纸一般脆弱的翅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拉长着自己。 阳光洒进了恒瑞街,榕树的影子漫过人行道。花香迎面袭来,和着清爽的风,沁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等待李想回来的姜琳,依然拥有对未来的希望。 对姜琳来说,思念是一种特别的寄托。当她面对电脑给李想写信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手指到键盘那么远;当她拨通电话向李想倾诉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嘴唇到话筒那么远;当她把牵挂收藏进日记的时候,思念是钢笔和纸的摩擦;当她坐在火车上旅行的时候,思念是随风远去的农舍和炊烟;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思念就是天边那一抹最美的云彩;每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思念就是睡梦中悄然而至的那一曲悠远的旋律。 …… 姜琳鼓起勇气,再一次走进了李想的生活。 …… 秘书小姐把姜琳领到李想的办公室。 站在李想对面,姜琳还是那么清纯美丽,气质非凡,只是消瘦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几分忧郁。 发现姜琳,李想愣在那里,很长时间。 当然,李想始终无法完全读懂姜琳。需要付出的时候,姜琳迟疑,甚至拒绝;需要争取的时候,姜琳逃避,甚至谦让。 李想冷漠地说道:“你好!我们认识吗?小姐一定是认错人了。” 姜琳盯着李想,嘴唇不停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闪烁。 最终,姜琳微笑着转身。 为了让梦想能够继续,姜琳一直在坚持,经过漫长地跋涉,承受了太多的坎坷和磨难。 …… 电梯门将要关闭的那一瞬间,李想追了过来。 李想没有让姜琳再一次走出自己的生活。但愿,姜琳始终都在李想的心里,从来没有真的离去。 …… 李想打电话告诉妻子:“单位有事,要加班,晚上不回去了。” 这是李想第一次跟妻子撒谎。也是姜琳第一次知道李想已经有了妻子。 …… 姜琳希望能够与李想继续过往记忆中曾经渴望,但是从未发生过的缠绵。 不过,那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琳终于明白,自己把李想理想化了。在记忆里,李想变成了一个美丽的概念。姜琳更愿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去欣赏李想,而不是真实地拥有李想。所以,姜琳始终无法完整地得到李想的全部。 …… №82 傍晚,美丽的夕阳里,姜琳醒了。 对姜琳来说,李想就是一个永远美丽的梦想。得不到,仍然可以继续着梦想。真的得到了,反而有梦想破灭的风险。与完全没有梦想的支撑相比,坚持无法实现的梦想,总是更容易让姜琳接受。 从梦里醒来,姜琳知道,一切已经成了过去。留给自己的是无奈,还有一丝浅淡的怅然。 关于生活,姜琳和李想已经有了不同的态度。姜琳寻找的是心灵深处的那份浪漫与完美,李想需要的是快乐与成功。 其实,姜琳已经不知道,怎样做才会让李想获得更多幸福的感觉。姜琳曾经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然而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实现,也就没有意义了。 也许只是姜琳的一厢情愿。因为,与李想面对面的交流,好象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姜琳知道,自己很珍惜与李想的这份感情。 三十年,原本应该是一段可以尽情浪漫的完美记忆。 典藏快乐,也许是唯一的办法,可以帮助姜琳忘记所有的无奈和遗憾。 当然,如果累了,需要休息;或者烦了,需要倾诉;记忆中的李想是姜琳永远的驿站。姜琳随时随地都能够唤醒自己的思绪,或者打开心灵的门窗。也许,还可以在梦里拨通李想的电话,感悟彼此的浪漫与快乐。 梦想和回忆,都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力。 对姜琳来说,追求浪漫与追求完美,几乎占据了梦想和回忆的绝大部分空间。但是,浪漫仿佛已经逐渐演绎成一种诱惑,让姜琳难以抵挡;并且,完美仿佛已经逐渐蜕变成一种陷阱,让姜琳不断犯错。 №83 年少的沧桑,让姜琳不再是一张白纸。尽管时间似乎可以让姜琳学会忘记。然而,太多虚幻的符号包围着姜琳,每一天都无可奈何地继续为生命的画板做着无聊地涂鸦。 忽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神情冷漠,郁闷忧伤的样子。于是,姜琳只好安慰自己,终于长大了,成熟了。 这样生活着,存在的意义似乎超过所有的价值。或者,姜琳应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才对。 飘雪的季节,姜琳一个人在房间里。冲一杯咖啡捧在手心,热气升腾,整个房间弥漫着醇香的味道。 这个时候,那些值得回味的记忆和曾经流逝的时光,无处不在。 童年,对姜琳来说,有太多可以留恋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多趣事也越来越模糊,逐渐被遗忘。偶尔出现在梦里的快乐片断,醒来的时候会依稀想起。 在这样的天气里,姜琳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些梦想。 姜琳始终无法解释,为什么虚幻的东西反而更长久?看不见,听不着,摸不到……相隔很远的温暖,也许,比□的拥抱令人向往。得到的一切只会变成一个结果,追求完美的过程才是真正精彩的人生。艰苦与磨难都无所谓,逐渐接近梦想就好,最重要的其实是拥有希望。 隔着有雾气的玻璃,姜琳看着窗外,心里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惬意。 雪下得很大,仿佛永远也无法停下来。白色越积越厚,天地之间,混沌一片。没有月光,树枝上的冰挂却依然晶莹绚丽。榕树下,不知道名字的小草昂起头,顽强地与风雪抗争。在寒冷中,能够感觉到,大地正在酝酿着生命的灿烂。 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雪花飘落,似乎可以听见它撞击地面的声音,静谧悠远。外面的人,多数在赶路。偶尔,传来孩子们嬉戏的笑声,让姜琳心里感觉到一种温暖。 人们忙碌地继续着生活的表演,或者,自己比他们还要滑稽。姜琳恨不得蜷缩成一个蚕茧,只留下呼吸去跟这个世界交流。 蜕变重生的瞬间,谁会在令人窒息地坚持中乘风而起? 姜琳打开窗子。雪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发梢、额头、脸颊,又一片一片消失。抬头望去,漫天飞舞的应该是纯洁的蝴蝶。 №84 这么多年,姜琳一直在坚持自己。不过,除了思想层面的努力,好象也没有做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只是为了梦想而梦想,只是为了浪漫而浪漫,只是为了完美而完美,没有多少实际的意义。 姜琳决定与几个朋友一起创办一所帮助残障儿童的国际学校。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儿童,弥补他们的心理缺失,缝合他们的精神伤口,尽可能减少这个世界的无奈和遗憾。 尽管非常艰难,但是,大家觉得特别充实,还是在一起继续着。贫困而简单的生活,让姜琳真正找到了宁静与淡泊的境界。 奥运会圣火采集活动期间,姜琳来到希腊。 活动结束,姜琳没有立刻回国。带着紧张和心跳,姜琳从比雷埃夫斯坐船,去了自己梦想中的浪漫天堂——圣托里尼岛。 沐浴在伊亚小镇的绚丽夕阳里,姜琳不知道怎样才能收获这些斑斓的色彩。当然,姜琳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回花儿绽放那一瞬间的灿烂。 也许,真的没有必要在阳光下闭上眼睛。也许,真的应该让这些温暖的光芒散落在灵魂的最深处,蒸发掉心里所有的泪水和阴霾,融化成蝴蝶一样美丽的彩虹,闪耀在天地之间。 在中国这样一个没有宗教的国家,梦想承载了人们太多的寄托。既然不能向上帝或者别的什么神去倾诉,唯一的希望就是坚持梦想。同时,面对各种诱惑,也许还有意想不到的陷阱。梦想未必真的需要实现,但是,人生不能失去梦想的权力。没有梦想的人生,就象没有阳光的天空。 可能,姜琳应该寻找一座美丽的教堂。也许,它就躲在一条不知名的偏僻小巷的深处。但是,姜琳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或者,只有在梦里才可以找到,姜琳希望拥有的那种完美的浪漫。 执著和坚持,到底是愚蠢,还是可贵的品质。没有人愿意认真地告诉姜琳。 #奇#因为梦想,姜琳也许浪费了一些机会。不过,无所谓,梦想的字典里永远没有懊悔。当然,直到不再年轻,才有可能懂得如何珍惜生活。 #书#因为梦想,未来的旅途,姜琳还会继续坚持。 #网#因为梦想,有些人可能会跟姜琳擦肩而过;有些人可能会与姜琳相伴同行;有些人可能会让姜琳刻骨铭心。所有的生命都是在偶然中孕育;所有的生命都是在偶然中诞生;所有的生命都是在偶然中成长。 但是,不管怎样,灿烂的生命依旧在梦想与诱惑之间继续着…… 独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沙滩上,爱琴海的风撩起了姜琳柔软的长发。 恍惚中,姜琳想起了遗失在童年的风车和心跳,想起了家乡的海草小屋,想起了雨滴滑过屋檐的奇妙节拍,想起了朝阳映透雪岭的绚丽色彩,想起了只属于她和李想的那些季节,想起了李想背着她走过的那条石子小路,想起了郊外野草的芳香,想起了曾经遇到的那群蝴蝶,想起了蝴蝶在花间的旋律和舞蹈,还有蝴蝶那一对偶尔扇动的美丽翅膀。 第五卷 梦想如此脆弱 我是子末。闲着没事,总是担心天会塌下来。于是,象傻子一样,望着天空发呆。并且,纠集一帮同类,妄图组织杞人俱乐部。真心希望姜琳能够获得香奈儿一样的尊严,真心希望姜琳能够拥有玛丽莲一样的魅力。但愿,姜琳可以遇到一个跟李想一样帅气的男孩,让生命浪漫地继续着。 №85 香奈儿和玛丽莲,仿佛驴的唇和马的嘴,本来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因为有了骡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尊严和魅力之间,没有什么必须的联系。不过,这样的问题,一直在姜琳的心里纠结着。也许,曾经这样纠结过的,不仅是姜琳。或者,还有每一个认真地生活着的女人。 香奈儿不仅是一个时尚品牌,当然也是一个人的名字,可可?香奈儿,就是那个让女人穿上第一条有模有样的裤子的可可?香奈儿。这句话,听起来,确实不太舒服,非常容易让人误会。好象没有穿上裤子以前,女人一直光着似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在没有香奈儿的年代,女人是习惯穿裙子的。裙子的确有许多好处,比如没有公共厕所的情况下,应该可以起到保护个人隐私的作用。但是,骑马的时候,就太不方便了,而且容易泄漏个人隐私。 玛丽莲当然就是玛丽莲?梦露,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善于使用裙子的女人,把裙子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对于裙子来说,裙摆当然是最重要的。太高,或者太低,都不理想。如果裙摆总是垂着,从不撩起,不如索性穿裤子算了,省得操心。如果自己撩起裙摆,有损形象,无异于沿街发骚卖贱的野鸡,没有品味。玛丽莲?梦露的成功,不仅在于撩起裙摆,而且还在于让风撩起裙摆,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女人跟男人相比,有许多的优势。女人可以穿裤子,男人却不敢轻易换上裙子。当然,苏格兰男人是一个例外。不知道,苏格兰勇士们最初是怎么想的?也许可以依靠走光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至于长满黑毛的粗腿和穿着性感黑丝袜的秀腿之间,有没有什么色彩方面的因果关系,已经无从考证。 在现实中挣扎的姜琳,逐渐明白了一个定律——女人获得尊严的捷径就是展示自己的魅力。在随意间,吸引男人的关注;在特定的环境里,迅速忘记尊严的存在。换句话来说,为了穿好裤子,需要撩起裙摆。撩起裙摆,露出来的当然是诱惑。对于男孩来说,女孩的脸蛋是唯一的焦点。但是,对于男人来说,女人的魅力是可以通过多种角度穿透灵魂的,杀伤力绝对超越任何一种武器。 №86 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姜琳看着操场上追逐嬉戏的孩子,心里觉得特别满足,嘴角经常带着幸福的微笑。 小麦安静地走到姜琳旁边。小麦是学校的会计,也是办公室的负责人。半年多以来,小麦一直在帮助姜琳维持着学校的运转。尽管年龄相差十来岁,但是,姜琳和小麦就象姐妹一样,亲密无间。 发现小麦站在自己身边,姜琳微笑着说道:“那些孩子,无忧无虑的,多好啊!真的很想回到童年。小时候,觉得长大是很遥远的事。唉,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三十多岁了。” “周末打算怎么过?”小麦似乎在打岔。 “老样子,一个人。”姜琳说道:“羲成要陪女儿。我在学校跟孩子们一起。” “晚上一起吃饭吧!”小麦邀请姜琳:“你还不认识明皓,正好认识一下。” “不了,你们的二人世界,我可不能随便介入。”姜琳一边笑着,一边在小麦脸上掐了一下。 “我给你签发一张第三者通行证。”小麦在开玩笑。 “找我有事儿吧?”姜琳似乎刚反应过来。 “嗯……”小麦若有所思地说道:“姐……如果赞助单位的资金还不到账,我们只能维持一个礼拜了。” “我会想办法的。”姜琳非常平静地对小麦说道。 电话拿在手里很长时间,姜琳实在不知道应该打给谁,仿佛一个孤单无助的孩子。有几个企业的老板曾经答应姜琳为学校提供一些赞助,但是,一直在拖延。 “小麦,你把答应赞助的企业联系一遍,谁有时间,就预约一下,我们挨家去落实。”姜琳对小麦说道。 “好的,我现在就办。”说着,小麦拿起电话,一通乱打。 预约结果——中午跟渔具厂的尹老板一起喝茶。下午,去铸造厂,跟金老板和谢老板洽谈具体事宜。晚上,跟电子厂的丁老板一起吃饭。 №87 姜琳和小麦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尹老板等来。 尹老板人长得很瘦,身材修长,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钓鱼的杆子,似乎在为自己的产品做着形象代言,还真是干啥象啥!跟尹老板在一起的女人,脸上的化妆和身上的服饰都散发着时尚的气味,应该是尹老板的秘书。 “不好意思,来晚啦!这段时间,生意上的麻烦特别多。”尹老板一边笑着,一边向姜琳伸出了手。 “我们也刚到一会儿。”姜琳脸上带着微笑,非常礼貌地跟尹老板握了一下手。 寒暄之后,对号入座。 “姜小姐,喜欢什么 茶?”尹老板爽朗地笑着说道:“早就知道,姜小姐是一个非常有情趣的才女!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我做东,好好请请姜小姐!” “尹总太客气啦!今天还是应该我请客,总是给尹总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姜琳微笑着说道。 “不!不!不!那怎么行!还是我请姜小姐。”尹老板显得非常豪爽:“姜小姐喝什么?” “随便。尹总喝什么,我们就喝什么。”姜琳说道:“其实,主要是和尹总聊一聊……” “那就碧螺春吧!”尹老板打断了姜琳的话。 “好。”姜琳对尹老板微笑着。 “附近有几家品牌服装,去逛街吧!”尹老板看了看自己的秘书,又看了看小麦,转过脸对姜琳说道:“她们两个肯定坐不住,对喝茶应该也没有什么兴趣。让她们去吧!省得在这里遭罪。一会儿,再给她们打电话。” 尹老板的话正好说到了秘书的心里,于是,拉着小麦一起出去。 “姜小姐很有爱心,学校办得非常国际化。”尹老板话里有话的笑着说道:“我喜欢跟思想开放的人打交道。人家外国人,大方!不象咱们中国人,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气!哎,姜小姐,你喜欢外国电影吗?” “还行。”姜琳在应付尹老板。 “我看过美国的一个什么电影,名字我忘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餐馆里约会,还不太认识,女人就把脚伸到男人的裤裆那儿……嘿嘿嘿……”尹老板一脸的坏笑。 “尹总,你知道,孩子们非常可怜。学校的资金紧张,赞助的事,可不可以尽快定下来……”姜琳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这件事好说!”尹老板色迷迷地看着姜琳说道:“晚上吧!今天是周末,去我的别墅,我们谈一下具体细节。怎么样?” 姜琳明白尹老板的意思,不过,自己没有准备那样去做。所以,起身告辞,只说是再电话联系。 №88 铸造厂是金老板和谢老板共同经营的。金老板和谢老板是夫妻,在韩国打工的时候认识的。金老板是朝鲜族,负责跟韩国方面的交流;谢老板是优秀的技师,负责跟技术有关的事情。 姜琳和小麦,先坐公交车到郊外,再倒私营小巴,到一个村口,接着步行,最后来到一个不大的院子。 员工们刚吃过午饭。铸造厂的伙食很好,顿顿吃鱼,天天有肉。因为接的都是从韩国来的订单,所以效益一直不错。但是,提起赞助的事,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今年不好过啊!”金老板面露难色:“金融危机,订单少了一多半。减员,于心不忍。减薪,于心不忍。大家都很困难,希望姜小姐能够理解。” “我知道。不过,也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学校是孩子们的希望,实在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这样吧,姜小姐,我们再商量一下。”谢老板说话留有余地:“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在返回市里的公交车上,姜琳接到谢老板打来的电话。 “喂,你好!谢总。”姜琳非常期待。 “姜小姐,你好!”谢老板让姜琳觉得失望:“赞助的事,厂里恐怕不行……” “谢总……”姜琳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你让我把话说完,好吧!”谢老板接着说道:“不过,我非常佩服姜小姐,希望可以跟姜小姐交个朋友,以我个人的名义捐款给学校。” “好啊!我替孩子们谢谢你啊!谢总。”对于这样的结果,姜琳有些意外。 “晚上,你没事儿吧!今天是周末,去我的别墅,我们谈一下具体细节。怎么样?”谢老板得意地笑着说道:“那,我等你电话啊!” 对于谢老板的好意,姜琳不知所措,无话可说。 №89 姜琳和小麦见到丁老板的时候,丁老板已经处在半醉的状态。餐馆服务员把姜琳她们带进包间,矮胖的丁老板非常热情地欢迎姜琳,把姜琳介绍给在座的每一位,并且把在座的每一位介绍给姜琳。 “姜小姐,有才华,有品味,有爱心……”丁老板不停地夸奖着姜琳。 “有才华,有才华,有才华……有品味,有品味,有品味……有爱心,有爱心,有爱心……”丁老板的朋友们不停地附和着丁老板的说法。 “姜小姐,我敬你一杯。”丁老板的一个朋友说道。 “我不会喝酒。”姜琳解释。 “丁总的女人,哪儿有不会喝酒的?不给面子!”朋友转过去对丁老板说道:“不给面子!啊?丁老板。” “姜小姐确实不会。”丁老板接过酒杯,一口喝干,晾出杯底,说道:“我替姜小姐喝了啊!” “哎……哎……哎……”另一个朋友拍了拍丁老板,说道:“丁总,犯规了啊!姜小姐的酒,你替了。那你的酒,就应该姜小姐替了。对吧?哎,干脆交个杯算啦!来,来,来,服务员!倒满!” “各位,我今天还有事儿要办。失陪!改天,我请大家!”丁老板不停地点头作揖,说道:“抱歉!抱歉!抱歉!” 姜琳、小麦和丁老板杀出重围,逃离酒桌。 “啊——呸——”丁老板的朋友,把一口浓得冒泡的唾沫喷在了门上,说道:“假正经!当□,还要立个牌坊。什么玩意儿!” 走出餐馆,来到街上,丁老板被风一吹,酒劲醒得差不多了。 “不好意思!姜小姐,都是生意上的应酬,没有办法,身不由己啊!”丁老板一边跟姜琳解释着,一边用遥控打开车锁,说道:“换个清静的地方,我请你吃饭。” “其实,就几句话,赞助的事儿……”姜琳说道。 “上车!”丁老板打开车门,说道:“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好吧。”姜琳一边回答丁老板,一边转过去对小麦说道:“跟明皓约好了,是吗?你去吧,不用陪我了。” “嗯……”小麦在犹豫。 “没事儿,你去吧。”姜琳说道。 “那……”小麦看了看手表,说道:“没事儿……我下班了,确实是约好的时间。” “好,玩得开心点儿!”姜琳对小麦微笑着。 丁老板的车经过几个十字路口,朝海边的方向驶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丁总。”姜琳多少有一些担心。 “哦,去海边吧!有一家海鲜做得不错。”丁老板诡异地笑着说道:“那儿离我的别墅也不远。今天是周末,吃完饭,晚上,去我的别墅,我们谈一下赞助的具体细节。这下,你不用再发愁了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丁总,麻烦停车。”姜琳心里憋了一整天的火涌了上来:“丁总!请你把车停下!” 丁老板把车停在路边,姜琳迅速下车。 “神经病!”这是丁老板赠送给姜琳的评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把我当白痴啊!” 丁老板的话说得太急,忘了把午餐改成晚餐了。不过,丁老板也许是把晚餐当作午餐来吃的。因为吃过饭,还有大量耗费体力的工作需要加班来做。晚上的夜宵,应该更象晚餐。 香奈儿和玛丽莲(二) ... №90 姜琳一个人走在街上,好想有一个肩膀可以靠一下。从天桥向远处望去,昏暗的街灯划出两条优美的弧线,飘向无边的天际。 据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有可能塞牙。今天应该是姜琳倒霉的日子。姜琳没有机会喝凉水,所以也没有被凉水塞到牙。但是,手里拎的包蹭在天桥的栏杆上,竟然莫名其妙地断了,掉在天桥外沿的花盆上。 姜琳做了很多种尝试,都无法拿到自己的包。于是,跨在栏杆上,伸长了手去拘。手触到包的那一瞬间,脚底一滑,摔了出去。 一个健壮高大的男孩碰巧经过,一把抓住姜琳,拽了回来。两个人一起摔在天桥的地板上。姜琳压在这个男孩的身上。 “你还好吧?”男孩对姜琳说道。 “……还好……”姜琳神情恍惚,还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的男孩,似乎很象李想。竟然不由自主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刚好路过。”男孩说道。 “哦……”姜琳定了定神。发现男孩并不是李想。 “你不会是想陪着你的包一起跳下去吧?”男孩笑着说道。 “没有……”姜琳有一点不太好意思,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包会掉下去,为什么会去爬栏杆捡包。 “你确定自己没事儿吧?”男孩接着说道。 “应该没事儿。”姜琳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包,于是说道:“我的包……” “在你手里。”男孩抓起姜琳的手里的包,摆了摆。 “谢谢你!救了我……的包……”姜琳说道:“……还有我……” “替我告诉你的包:‘不客气!’……还有你。”男孩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你没事儿,可不可以把你从我身上拿走?” “当然……”姜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男孩的身上,觉得非常尴尬,赶紧站起来,并且伸手去拉男孩。 男孩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关节,对姜琳说道:“你没事的话,那我就走了。再见!” “再见……”姜琳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心里飘过一丝惆怅,想起了李想。不知道,在思念的另一端,李想还好吗? №91 羲成是姜琳的男朋友,通过相亲认识的。 每个星期一到星期四,姜琳都会住在羲成那里。星期五下午,到星期一早晨,羲成都会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过周末。 羲成曾经留学加拿大,回国以后,开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在公司里,员工们私下里管羲成叫“人之患”。这样的雅号,源自一句古语:“人之患,好为人师。”羲成总是喜欢给员工 们讲各种各样的道理,俨然就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老师。既然“好为人师”,当然,应该就是“人之患”。 一段失败的婚姻留给羲成一个可爱的女儿。羲成一直认为,无论夫妻之间有多少恩怨,甚至仇恨,但是对女儿来说,父亲和母亲都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奇Qīsūu.сom书没有必要让女儿去面对复杂的情感关系。所以,羲成不希望姜琳过多地接触女儿,更不希望女儿过多地接触姜琳。 姜琳可以确定,只要自己愿意,可以一直跟羲成这样交往下去。姜琳没有办法确定,自己跟羲成,能不能走进婚姻的殿堂。 学校的困难,应该是姜琳自己的事。姜琳不希望在自己与羲成的感情里,掺进一些杂质。所以,姜琳从来没有对羲成说过,学校如何困难。 姜琳回到学校,准备挨个宿舍检查一遍,这是几乎每天都做的事情。对姜琳来说,学校更象是自己的家,孩子们更象是自己的家人。 看到姜琳回来,负责孩子们生活的田老师,隔老远便焦急地喊道:“你可回来了,校长,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快把我急死了!” 姜琳一路上,只顾着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早就关机了。 “朵朵高烧,都快四十度了!”田老师说道。 “怎么不送医院?”姜琳跟田老师一起快步走向朵朵的房间。 “吕老师请假了,就我一个人。今天晚上就怪了,谁的电话都打不通。”田老师在跟姜琳解释。 “你去门口叫辆车,我送朵朵去医院。”姜琳对田老师说道。 走到朵朵的床边,姜琳俯□,把自己的额头贴在朵朵滚烫的额头上。紧接着,抱起朵朵,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一路小跑。 朵朵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生下来,双臂就残缺不全,况且又是女孩。父母把朵朵当成一个怪物,觉得是不吉利的象征。所以,扔到了荒郊野外。被一个好心的老人捡到,抱回家里,一直养到三岁。老人因病去逝,朵朵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孤儿。姜琳知道了朵朵的事情,于是,将朵朵接到学校悉心呵护。 姜琳抱着朵朵来到出租车旁边。 “去哪儿?”司机师傅一边问着,一边帮姜琳把朵朵放到后座。 “儿童医院。”姜琳回答司机师傅,随手关好车门。 “孩子烧得挺历害,刚才抱她的时候,觉得烫手。”司机师傅说道。 “麻烦你开快点儿。”姜琳对司机师傅说道。 “你是这孩子的老师吧?”司机师傅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学校的校长。说句心里话,真让人佩服!” 姜琳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年头,都只顾着自己。 有几个人心里还能装着别人……”司机师傅叹了口气:“唉!好人啊!” 车到儿童医院门口。司机师傅坚决不肯收钱。并且把朵朵一直抱到急诊室。等到朵朵打过针,开始输液,这才离开。 姜琳陪在朵朵身边,一直到天亮。朵朵的高烧,逐渐退了。 “孩子的胳膊……”护士小姐试探着问姜琳。 “一生下来就这样……”姜琳伸手摸了摸熟睡中的朵朵,说道:“多可爱的孩子啊……” “那,你是孩子的什么人啊!”护士小姐不太确定姜琳和朵朵是什么关系。 “老师和学生,妈妈和女儿。”姜琳的话非常明确。 “你就是……”护士小姐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接着说道:“你们真是不容易啊,让人感动……” 过了早餐时间,吕老师来了。朵朵睡得很熟,一直没有醒。所以,姜琳也没有离开。 №92 中午,姜琳拨通了孙书记的电话,约好下午面谈。为了寻求赞助,姜琳曾经给一些知名的企业写信。孙书记的企业,就是给过姜琳回复的企业中的一个。 天气很好。姜琳特意化了淡妆,换上了漂亮的裙子。从小到大,姜琳几乎不怎么化妆,也不需要化妆。自从离开了李想,差不多已经忘了穿上裙子的感觉。 孙书记是退伍军人。在部队的时候,是一个什么大人物的警卫员。回到村里,带着大家共同致富。一开始是远洋捕捞,接下来,是海运和进出口贸易,以及机械、电子、渔具、房地产、旅游休闲度假。几年的打拼,孙书记和他的村子已经远近闻名。 姜琳走进孙书记的办公室。孙书记微笑着跟姜琳握手。 “早就听人说起过你们学校。”孙书记说着,不停地点头。 “孙书记,我是来救援的。”姜琳直奔主题,其实,也没有心情再说那些无聊的话。 “好啊!很愿意为你们学校做点事儿。”孙书记直来直去,没有任何遮拦。 “现在,学校的资金,只够再运转一个礼拜。”姜琳需要尽快把事情确定下来:“可以为我们学校提供多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可以马上定下来吗?” “姜校长,你还真是一个急性子!”孙书记爽朗地笑着说道:“十万,怎么样?礼拜一早上,一上班,我就安排财务部把钱划到你们学校账户里。这样行吗?” “那太好了……”姜琳非常高兴,甚至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轻松。 “海边有几栋别墅,一直闲着。姜校长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孙书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琳打断了。 “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姜琳认为自己已经明 白了孙书记的意思,这样的结果,自己经历地太多了。 “附加条件?什么意思?”孙书记好象被姜琳搞糊涂了。 “为什么一定要去别墅?没有必要吧!”姜琳走过去,拉上了百叶窗,转过身,对孙书记说道:“今天是星期六,没有人打扰,这里不是一样吗?” “你这是干什么?姜校长!”孙书记说话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 “当然,孙书记没有强迫我做什么,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放心吧,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为了孩子们,值得。”姜琳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说道:“啊——我明白了,孙书记需要我自己……脱……” 孙书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突然发生的一切,让他有一些不知所措。 “可以开始了吗?孙书记……”姜琳故作娇气地说道。 “请你出去!我完全没有想到,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按照姜校长你的人品,我不知道,如果我们提供了赞助,会不会真正用到孩子身上!”孙书记非常气愤。 “孙书记不是想带我去别墅吗?何必装模作样呢!”姜琳冷笑了一声,说道。 “带你去别墅?你这个人,心里想的都是什么!太……脏!”孙书记已经无法忍受姜琳:“海边有几栋别墅,环境不错。本来准备做敬老院,但是,考虑到海边的风有一点儿硬,怕老年人不舒服,换到了别的地方。闲着也是闲着,我想提供给你们,开一个分校,扩大招生数量。真是想不到,你竟然……” “我……”姜琳傻站在那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滚出去!”孙书记不想再跟姜琳说什么了。 暮色里,姜琳拖着疲惫的影子回到了学校,脑子里一片空白。 香奈儿和玛丽莲(三) ... №93 朵朵不再发烧了,只是咳得非常历害。从医院回到学校宿舍,吕老师一直陪着朵朵。姜琳去超市给朵朵买了一些水果。 姜琳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个星期没有去母亲那里了。自从唐薇走了,母亲老了许多。对母亲来说,姜琳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姜琳决定去陪一陪母亲。离得不是太远,姜琳打算走着过去。全当是散步,正好顺便透一透气。 虽然已经是九月,但是,威海仍然是夏天的气候。半路上,忽然下起了雨。姜琳无处躲藏,也不愿意躲藏。就这样,走在人行道上,任凭雨水浸透了全身。 一辆出租车急驰而过,将路面的污水激起,连泥带水溅了姜琳一脸。姜琳被水里的沙子迷了眼睛,停下来,站在路旁。 这时候,出租车倒了回来,停在姜琳旁边。车窗摇下,一个男孩探出头来,大声喊道:“真的是你!” 雨下得很大。姜琳没有听到男孩说的话。 男孩打开车门,从出租车里下来,跑到姜琳身边,说道:“嗨,你还好吧!” 姜琳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是那天在天桥上遇到的男孩,心里非常惊讶,说道:“是你!这么巧。” “对,是我。”男孩接着说道:“你怎么啦?眼睛。” “迷了。车溅起的水。”姜琳揉着眼睛说道。 “上车吧!你已经湿透了。”男孩说道。 “什么?”姜琳没有听清楚。 “我是说,上车!送你回家!”男孩提高了嗓门喊道,说着,把姜琳拉上了出租车。 在车上,男孩把纸巾递给姜琳。接过纸巾,姜琳拭去眼角的泥沙。 “送你去哪儿?”男孩问姜琳。 “文化西区……谢谢!”姜琳一边擦着脸上的污水,一边说道。 “师傅,文化西区。”男孩对司机说道。 沉默无语。姜琳觉得非常尴尬,每次遇到这个男孩,自己都是很狼狈的样子。 “挺巧的啊,我们又碰到一起啦!”男孩没话找话。 “是……”姜琳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隔着车窗望去,雨越来越大。车在雨中拐了一个弯,又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停在胶东大学东门附近的一栋老式单元楼前。 姜琳跟男孩道谢,匆忙下车,告别。 从楼下看过去,母亲的房间没有亮灯,也许已经睡了。姜琳上楼,伸手去掏包里的钥匙。这才发现,包不见了。想起来,一定是匆忙之间忘在了出租车上。钥匙、手机、钱包、证件……还有为了去见孙书记专门买的化妆品,全都在包里。 姜琳一个人坐在楼梯上。不想敲门,免得影 响母亲休息。 №94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从车里下来一个健壮高大的男孩,冒着雨,跑进楼道,手里拿着一个包。 “你的包……”男孩大口喘着气,跟姜琳摆了摆手。 见到男孩,姜琳忍不住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因为找回了包?还是因为这几天的委屈?或者是因为又见到了很象李想的男孩?姜琳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放声大哭,象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男孩把包放在姜琳旁边的楼梯上。转身走向门口,偶尔回过头来看一下。男孩上了出租车,出租车调了一个头,消失在雨中。 没有几分钟,出租车又一次返回来,停在门口。男孩结了帐,拎着自己的东西,跑进楼道。走到姜琳旁边,坐在楼梯上,扑了扑头发上的雨水。 “你好象遇到了什么麻烦,对吗?”男孩递给姜琳纸巾。 “对不起……我没事儿……”姜琳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涕,接着打了一串喷嚏。 “怎么不回家?”男孩站起来,脱下外套,递过去,接着说道:“小心感冒!” “谢谢……我来看我妈……她好象睡了……我找不到钥匙……又不想影响我妈休息……所以……就这样……”姜琳断断续续地说道。 “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吧!”男孩执意要把外套给姜琳。 “我很好……”姜琳浑身发冷。 “那就好!我担心你会……”男孩又一次站起来,说道:“你没事儿的话,那,我走了啊!” “好……谢谢你……”姜琳从心里往外觉得冷。 “你不打算开门进去吗?外面很冷。”男孩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向外走。 “好……”姜琳冷得开始发抖,下意识地拉紧了披在自己身上的男孩的外套。 “赶快进去吧!”男孩原地挪动着双脚。 “好……你也当心,别着凉了。”姜琳心里怅然若失。 “我知道。”男孩走到门口,又返回来,坐在姜琳旁边,说道:“你一定有什么事儿,也许我不应该管,不过,我还是管了。” “你为什么管我的闲事儿,我们差不多不认识。最好离我远一点,我就是一个倒霉鬼。小心传染!”姜琳冷得嘴唇发紫。忽然想起来,外套是男孩的,于是,迅速脱下来,递过去。 “如果你不想进去,我可以陪你一会儿。”男孩对姜琳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一些尴尬。 “嗯……”姜琳低着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哭出声来:“是你自己愿意留下……不怪我……” “当然。”男孩说着,把外套披在姜琳身上。 姜琳肆意地哭着。男孩安静地坐在旁边。时间在潮湿的夜里,雨一般划出一条忧伤的丝线,连接着天地之间的苍茫和空旷。 “你,冷吗?”男孩问姜琳。 “还好……”姜琳双手捂在脸上,说道:“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如果你想说话,或者发牢骚,我可以做你的听众。”男孩转过脸,看着姜琳。 “嗯……”姜琳看了一眼男孩,接着说道:“这一段时间,我遇到了许多麻烦,心里压抑了太多的委屈。可能,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发泄一下。” “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说道。 姜琳笑了笑,低下头,没有说话。 “好象……你们女孩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不停地吃零食。据说,效果不错,你也可以试一下。”男孩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许多小食品,摊在姜琳的腿上。 “我……”姜琳没有心理准备。男孩的热情,出乎姜琳所料。 “天太冷,补充一点儿热量。”男孩找出一包巧克力,塞到姜琳手里。紧接着,打开一块蛋黄派,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我还真有一点儿饿了。” 其实,姜琳没有吃晚饭。于是,开始吃男孩给的巧克力。那是姜琳最喜欢的零食。男孩吃的太急,被蛋黄派噎到。在购物袋里翻了半天,只找出一瓶红酒。拿出随身的瑞士军刀,打开瓶塞,喝了一口。 “本来准备中秋节喝的,等不及了。”男孩看了看姜琳,自嘲地笑着。 “可不可以给我喝一口……”姜琳小声说道。 “嗯?”男孩没有反应过来。 “我也想喝……酒……”姜琳大声说道。 “哦……”男孩明白了姜琳的意思,埋头在购物袋里找杯子或者别的什么可以盛酒的东西。 姜琳一把抓过男孩手里的酒瓶子,仰着头连喝了好几口,被呛得不停地咳嗽。 “慢点儿……”男孩夺过姜琳手里的酒瓶子,说道:“这是酒,不是饮料。” “我妹妹就是这样喝酒的……”姜琳从男孩手里拿过酒瓶子,又喝了一口,说道:“我妹妹活得很快乐……不象我……” “快乐在你心里,谁也抢不走,除了你自己把它锁起来。”男孩说道。 姜琳几乎没有怎么喝过酒,几口酒下去,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神经也变得越来越兴奋。 “给我,你不能再喝了。”男孩伸手去拿姜琳手里的酒瓶子。 “……别抢我的酒……”姜琳推开男孩的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来到人行道旁边,一屁股坐在马路沿上,举起酒瓶子,喝了一口,紧接着,转过头,对着单元楼门口喊道:“……你知道吗……我妹妹……喜欢坐在这儿喝酒……” “这么大的雨!你会生病的!”男孩跑到姜琳旁边,想把姜琳拉回来。 “……坐在这儿喝酒……味道不错……”姜琳挣脱掉男孩的拉扯。 “你不能这样!还是回去吧!”男孩俯□,看着姜琳。 “……走开……我不认识你……干嘛不回家……管我的闲事儿……”姜琳不再搭理男孩,继续喝着酒。 “你喝得太多了!”男孩对姜琳说道。 “……来……坐……”姜琳拉着男孩坐下,把自己的头枕在男孩的肩膀上,说道:“……嗯……舒服……” “你醉了!应该回家了!”男孩陪着姜琳,坐在雨里。 “……哎……你对我有不良企图吗……”姜琳开始胡言乱语。 “放心吧!没有!”男孩说道。 “……撒谎……假正经……昨天……我遇到三个臭男人……他们都很有钱……有钱……你知道吗……”姜琳抬起头,看着男孩。 “知道。”男孩看了看姜琳,点了点头。 “……你有钱吗……”姜琳看着男孩。 “有一点,不太多。”男孩摇了摇头,说道。 “……嗯……你有一点儿坏……还不算太坏……”姜琳笑了笑,看着男孩。 “好。”男孩随口答应着姜琳。 “……三个臭男人……他们都应该帮我……应该帮我……你知道吗……”姜琳仍然那样看着男孩。 “不知道。”男孩说道。 “……算啦……跟你说……你也听不懂……白说……”姜琳摆了摆手,说道。 “好。”男孩继续随口答应着姜琳。 “……我遇到三个臭男人……他们都邀请我去同一个地方……海边的别墅……去干什么……你知道吗……”姜琳还是那样看着男孩。 “干什么?”男孩看着姜琳。 “……小孩儿了吧……”姜琳喝了一口酒,说道:“……他们想跟我……睡觉……哈哈哈……我不愿意……他们觉得我是……假正经……你对我真的没有不良企图吗……” “哦……”男孩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你对我没有不良企图……你象孙书记……今天……我去找孙书记……把自己送货上门……孙书记有钱……孙书记应该帮我……孙书记邀请我去海边的别墅……我答应了……你明白吗……我是自愿的……你明白吗……我勾引孙书记了……你明白吗……孙书记才是假正经……让我滚出去……滚……你懂不懂……就这样……”姜琳说着,放下酒瓶子,在马路上打了一个滚。 男孩扶起姜琳 ,坐在马路沿上。 “……为什么……你对我没有不良企图……我不够女人……没有魅力……勾引不了男人……”姜琳的泪水和雨水一起从脸颊滑过。 “我对你有不良企图,你很有魅力。”男孩安慰姜琳。 “……这样啊……终于露馅啦……”姜琳推开男孩。 “好啦!回到楼道里再说,行吧?”男孩发现姜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我不化妆……不穿裙子……哎……不对……今天……我穿得是裙子……你帮我看一下……我应该穿着裙子呢……对吧……”姜琳依旧象傻子一样看着男孩。 “对!”男孩不停地点头。 “……非常感谢……”姜琳接着喝酒。 “够了!”男孩抢过姜琳手里的酒瓶子,用尽全力扔向马路对面。 “……你竟然敢把我的酒扔了……你得赔我……你这个人啊……没有公共道德……不遵守公共秩序……破坏公共卫生……我代表全体清洁工……罚你扫一年大街……立刻执行……不许上诉……”姜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胃里特别难受,忍不住把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在了地上。 “好!我去扫一年大街。”男孩拍了拍姜琳的背。 “……嗯……”姜琳趴在男孩身上。 男孩把姜琳抱回了楼道。姜琳瘫倒在男孩怀里,好象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下也不想动。 “……我几乎不知道你是谁……不应该跟你说得太多……会泄漏我的个人隐私……你有不良企图……是你自己说的……对吧……”姜琳嘴里嘟囔着:“……你怎么不说话……做贼心虚了吧……我在问你呢……” “哦……”男孩应了一句。 “……什么是‘哦’……听不懂……”姜琳不依不饶。 “我的意思是——你说对啦!”男孩对姜琳大声说道。 “……你有不良企图吗……”姜琳没完没了地问男孩同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我有吗?”男孩反过来问姜琳。 “……我觉得吧……你没有……”姜琳拍了拍男孩,又笑了笑,说道。 “回答正确!加十分!”男孩也对姜琳笑了笑。 “……这样的话……我可以……跟你随便说……什么都行……是吗……”姜琳闭着眼睛说道。 “是。”男孩把湿透的外套拧干,披在姜琳身上。 “……你很象一个人……”姜琳睁开眼睛,盯着男孩。 “谁?”男孩问姜琳。 “……李想……”姜琳看着男孩傻笑。 “什么?”男孩没有听明白,笑着对姜琳说道:“你的理想,跟我有关系吗?” “……李想……傻瓜……” 姜琳在笑男孩反应迟钝。 “我不明白。”男孩笑着摇了摇头。 “……李想……一个人的名字……李……想……哈哈哈……”姜琳大声笑着,对男孩说道。 “你的朋友?”男孩这才明白了姜琳的意思。 “……青梅竹马……你懂不懂……”姜琳看着男孩。 “懂。”男孩点了点头,说道:“就是……” “……骗人……你不可能懂……”姜琳接着说道:“……我们有一个约定……约定……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信吗?”男孩一脸的深沉。 “……信……我当然信你……要是我不信……你会伤心……对吗……”姜琳趴在男孩腿上,不动了。 “对。”男孩抬头望去,外面的雨依旧下着,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因为我伤心……真好……”姜琳的嘴角泛出了一丝微笑。 “当然。”男孩低头看了看姜琳。 “……有一个约定……我和李想要去圣托里尼岛……伴着伊亚小镇的夕阳过一辈子……”姜琳好象在自言自语。 “浪漫的约定。别担心,一定会实现的。”男孩安慰姜琳。 “……胡说……我们已经……”姜琳伸出手指,从一数到十,继续说道:“……已经第十年没有在一起了……怎么实现……把小日本赶出中国才用了八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男孩说道:“第十年。” “……文化大革命才十年……改革开放才三十年……奥运会结束才十几天……”姜琳停了一会,接着说道:“……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没有人要的怪物……哎……你几岁……” “我,二十六岁。”男孩回答。 “……女大五……赛老母……”姜琳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可以当你老母……还多一岁……老母加……哈哈哈……你这个人……没有礼貌……不许随便问女士的年龄……” “我问了吗?”男孩问姜琳。 “……你当然问了……你忘了……你问我几岁……我说二十六岁……”姜琳的思维已经有一些混乱:“……二十六岁……我不要二十六岁……二十六岁……那个阿杰占了我的便宜……还有……璐璐……就是我的老板……阿杰的女朋友……打了我……可疼了……疼得我……都快不知道疼了……阿杰不管……阿杰喜欢我……阿杰只是喜欢教我怎么做……爱……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是吧……” “哦……”男孩随口应了一句。 “……假正经……你都二十六岁了……肯定做过……哈哈哈……装嫩……”姜琳拍了拍男孩,说道:“……我要回到六岁……李想背着我……一群蝴蝶围着我们飞……十六岁也行……我们的海草小屋……李想亲我了……那天雪下得特别大……让我回去吧……我要重来一次……” “好,我知道了。”男孩双手扶着姜琳的肩膀。 “……求你了……让我回去吧……我要重来一次……”姜琳趴在男孩的肩膀上,泪水滴在了男孩的心口。 男孩抱紧了姜琳,眼眶里,有一些湿润。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陌生人……”姜琳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这应该就是缘份吧。” 男孩说道。 “……缘份……我的缘份早就已经死了……”姜琳的思维好象在逐渐恢复理智。 很长时间的沉默。 №95 雨小了,几乎停了下来。隐约可以听到清洁工扫街的声音。天边,已经开始逐渐泛白。 一阵微风,在姜琳和男孩的心里掠过,带来了全新一天的第一声问候。姜琳打了几个冷颤。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多少有一些尴尬。于是,坐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你,还好吧!”男孩看着姜琳,说道:“中秋节快乐!” “中秋节快乐……”姜琳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吧……象一个孩子……” “可以感觉到,你心里保留的那一份纯真。”男孩看了看姜琳,说道:“你喜欢看电影吗?” “我只喜欢看欧美的译制片……”姜琳对男孩说道。 “《廊桥遗梦》看过吧!两个陌生人都在心里保留着那一份纯真,所以,很快就不再陌生了。”男孩笑了笑,姜琳喜欢的那种表情。 “也许吧……”过了一会,姜琳说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你带着一颗童年的心,去感悟这个纷繁的世界,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你的简单,吸引了我……的关注。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份吧。”男孩没有看姜琳,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姜琳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水泥地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的名字叫……”男孩的话没有说完,被姜琳打断了。 “别!现在别告诉我……”姜琳阻止了男孩的自我介绍:“我们需要冷静,过一个礼拜吧!如果我们还在牵挂着对方,就正式认识;如果我们不在牵挂着对方,就从此分手。” “可以。期待的感觉应该很象……初恋。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男孩说话的时候,离姜琳非常近,嘴唇几乎碰到了姜琳的嘴唇,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好……下个礼拜六,老剧院,晚上八点,怎么样?”姜琳清楚地意识 到自己的心跳和紧张。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男孩凝视着姜琳的眼睛。 姜琳避开男孩的视线,咬着嘴角,浅浅地,甜甜地,羞羞地,笑了。 “天亮了。我们去外面……”男孩想去散步。 “嗯!”不等男孩说完,姜琳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十六岁。 “那,我们走吧!”男孩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雨停了。风,吹散了头顶的乌云。朦胧的星光,伴着朝阳,散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姜琳和男孩并肩携手,走在黎明的微风里。道路向远方延伸着,似乎没有尽头。 隐约的忧伤(一) ... №96 姜琳一直睡到中午。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脑发胀,脖子僵硬,浑身酸疼。阳光很好,隔着窗帘,显得非常温馨而柔和。窗外,榕树的叶子依然是葱郁的绿色,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母亲坐在床边,看着姜琳。 睁开惺忪的睡眼,姜琳发现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弯曲的背。岁月,风一般飘去,水一般流走,不知不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雕刻着沧桑的痕迹。 “醒了。”母亲摸了摸姜琳的额头,说道:“还好,没有发烧。” “几点了,妈。”姜琳对母亲笑了笑。 “都这么大了,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母亲心疼地说道。 “啊——”姜琳伸了一个懒腰,对母亲笑着说道:“我不是很好嘛!” “还好呢!”母亲责怪姜琳:“全身都湿透了!那么大的雨,也不躲一躲。浇成什么样了!你就不怕感冒啊?” “冲一个天然淋浴嘛!很舒服!”姜琳跟母亲开玩笑。 “天然淋浴?”母亲接着说道:“我煮了姜糖水。你别起来,等着,我去端来。喝完了,盖上被子,发一发汗。” 母亲弓着腰,走到厨房,端来刚煮好的姜糖水,一口一口喂姜琳喝下去。姜琳靠在母亲怀里,温暖得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小琳,我这几天总是做梦。”母亲看着姜琳说道:“又梦见小薇了。你说,小薇是不是太孤单,想我了,让我跟她去做个伴儿。” “妈——”姜琳从母亲怀里坐了起来,说道:“别老胡思乱想!你要是走了,谁陪我呀!这阵子,学校那边事儿太多。过一段时间,我搬回来陪你住。” “那可不行!”母亲非常坚决地说道:“你不能老守着我,还是应该跟羲成在一块儿,老大不小了,也应该有自己的窝了。” “这样不是也挺好嘛!”姜琳搂着母亲的脖子,说道:“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你啊!” “我不用你陪。”母亲用手指点了一下姜琳的额头,说道:“赶紧把你嫁了,你有了自己的家,生活稳定了,有人照顾,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的。”姜琳嬉皮笑脸地跟母亲打岔。 “我一直都觉得小杨挺好的,人家等了你好几年,你自己也不当个事儿。现在这个羲成,可是你自己找的,一直这么拖着,也不结婚,算是怎么回事儿啊?”母亲板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小杨是一个好人。我心里装着过去,跟他在一起,总觉得欠他什么,对他太不公平了。”姜琳继续说道:“羲成也有自己的过去。我们彼此都给对方留有空间,象一个组合或者 搭档。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都是自由的,相互尊重,没有压力。” “唉——”母亲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理解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 “不说这些了。”姜琳脸上带着特别开心的表情,看着母亲说道:“今天是中秋节。一会儿,我陪你去逛一逛。要么,晚上去我大舅家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行。你再躺一会儿。我现在去做饭。吃完饭,就去。买点月饼,直接去你大舅家。”母亲显得非常高兴,转身起来,准备去做饭。 “还是我去做吧!妈,你歇一会儿。”姜琳拉住母亲,接着,从床上起来。 吃过午饭,对姜琳来说,或者是早饭。姜琳和母亲一起去逛街。 云淡风清,光影交织。姜琳的心情也随着洁净的空气变得清爽起来。 中秋节的月亮是思乡的。姜琳没有人在异乡,所以,没有思乡的情绪。但是,想起了身在异乡的父亲,还有,连异乡也不在的唐薇。母亲特意多吃了一块月饼,那是唐薇最喜欢的水果馅。长久以来,一丝浅淡隐约的忧伤始终在姜琳的心里飘来荡去,令姜琳的呼吸无法完全穿透自己的身体。那是童年的记忆,还有,陪伴自己走过童年的李想。 №97 星期一上班,姜琳化了淡妆,似乎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 “姐,你今天真漂亮。”小麦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姜琳一边问小麦,一边检查着自己的穿戴。因为姜琳平常不怎么注意打扮自己,也很少有人当面夸姜琳漂亮,所以,被小麦一夸,反倒让姜琳有些浑身不自在。 “没有啦!”小麦嬉皮笑脸地围着姜琳转了好几圈,说道:“你今天看起来不象我的姐姐,倒是更象我的妹妹啦!嘻嘻嘻……” “哪儿有那么夸张啊!”姜琳对小麦笑了笑,说道。 “嗯……心情这么好,一定是赞助的事儿有着落了吧!”小麦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姜琳傻笑。 “还没有。”姜琳摇了摇头。但是,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反倒显得非常开心。 “没有?那,你怎么还这么高兴……”小麦想了想,接着说道:“啊——那就是羲成跟你求婚了吧!” “瞎猜什么!整个周未,我们就没有见面。怎么可能呢?”姜琳笑着拍了拍小麦。 “看样子,中秋节过得应该不错,是吗?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现在。”小麦这样猜测着。 “一般吧,跟我妈一起去我大舅家过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姜琳的脸上仍然可以看到笑容。 “你不会是买彩票中大奖了吧?”小麦已经摸不着头脑,开始胡思乱想了。 “差不多吧……”姜琳在跟小麦开玩笑:“呀!我忘了买啦!今天去买一张吧!” “算啦!不猜了,反正我也猜不出来。”过了一会,小麦继续说道:“姐,我跟你说一件正经事儿。那个……” 姜琳看着小麦,微笑着,有一点心不在焉。 “姐,你怎么啦?不是吃错药了吧!”小麦停下来,看着姜琳。 “嗯?”姜琳有一点走神,没有听清楚小麦说的话。于是,问道:“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恍恍惚惚的,象一个恋爱中的小女生……”小麦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盯着姜琳,说道:“你不是……真的遇到了……一见钟情吧……” 姜琳对小麦傻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是真的?”小麦非常兴奋,放声大叫起来:“啊——” “小点儿声!这是办公室。”姜琳提醒小麦:“疯了?你。” “快给我讲一讲,那个让你一见钟情的人,是什么样?”小麦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健壮、高大,有一点儿象李想。礼拜五傍晚,遇到他的时候,我特别狼狈,差一点儿从天桥上摔下去,他碰巧路过,拉住了我。礼拜六傍晚,再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下着大雨,我还是特别狼狈,被车溅起的水迷了眼睛,他还是碰巧路过,送我回家,我们聊了一整夜,而且还喝了酒。”姜琳说话的时候,嘴角露出甜蜜而温馨的微笑。 “你们一起……过夜了。”小麦有一点好奇。 “没有你想得那样。我们靠在一起,坐在楼梯上,聊天。好象已经认识了很久,那么轻松。”姜琳向小麦解释。 “噗!”小麦几乎晕倒:“你们就傻坐着,聊天。哪儿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呀!” “我都快当你阿姨了,不可能跟你一样。”姜琳继续说道:“这个周末,你和明皓去哪儿了?玩得开心吧!” “别提了!”小麦非常郁闷地说道:“礼拜五,一起吃饭,本来我就去晚了,明皓比我去得还晚。礼拜六,约好了,来找我,晚上在一起。结果,干脆就没有来。气死我啦!明皓半路上遇到一个生病的老太太,送到医院,还陪了一整夜。真是倒霉到家了!害得我跟明皓打了一天的冷战,中秋节都没有过好!不过,昨天晚上,明皓的态度还不错,我们已经和好了。” 姜琳安静地听着,并且,微笑着看着小麦。 “哎,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请太多的朋友,太闹,只想跟明皓一起过。你也来吧!我和明皓在一起都半年多了,你还不认识明皓呢!”小麦说道。 “我去了,你还怎么 跟明皓一起过生日啊?”姜琳看着小麦笑。 “生日晚餐嘛!夜里,当然不需要你陪着。”小麦说着,笑了起来。 “那,我就跟羲成一起去吧!”姜琳对小麦说道。 “如果可以带着‘一见钟情’一起来,就更好了。”小麦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对了……”姜琳想起了一件事:“小麦,我觉得,孙书记那儿,还是应该再去跑一趟。孙书记这个人,应该还是比较正直的。我自己去过一趟,但是,互相之间有一些误会。你最好尽快再去一趟,解释一下,争取拿到赞助。” 姜琳把自己跟孙书记之间的误会,详细讲了一遍。小麦一直努力憋着,不好意思笑出来。 №98 小麦去见了孙书记,说明了学校的真实情况,以及姜琳的遭遇。 孙书记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听了小麦的解释,不再计较姜琳那天的不理智行为。答应实地了解学校的情况,再决定是否提供资金支持。不过提出,所有的赞助必须通过慈善总会规范运作。 临走,孙书记对小麦说道:“麻烦你!告诉姜校长。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坏人,还有好人。但是,不管面对好人,还是面对坏人,都应该理直气壮地做人,没有必要作践自己。” 孩子们终于又有了希望。 姜琳站在窗口,看着操场上追逐嬉戏的孩子们,给羲成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忙什么?”姜琳对着电话说道。 “在看一份资料,一会儿,准备开会。你呢?”羲成在电话里问姜琳。 “没事儿。从办公室,看远处操场上的孩子们。”姜琳继续说道:“晚上,小麦过生日,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下午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也许会一起吃晚饭。”羲成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可能晚一点过去。去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那就这样。你忙吧,我也要去给孩子们上课了。”姜琳对羲成说道。 姜琳和羲成,就象一对恩爱的老夫妻,默契,但是没有任何激情。如同手表的时针和分针,虽然合作愉快,却永远也不能亲密无间地走到一起。 隐约的忧伤(二) ... №99 小麦还没有到落伍的年龄,生日晚餐当然不可以只吃中国菜,吃西餐太受约束,于是定在一家非常有名气的韩国料理。 威海是距离韩国最近的城市,气候跟韩国的沿海城市非常接近。所以,有许多精明的韩国中产阶级,或者无产阶级,举家迁移,长期定居威海,在中国顺利完成系统升级,过上了资产阶级的幸福生活。这样的迁移,既回避了韩国同类企业的竟争,又可以享受到中国劳动力的低廉价格。当然,最重要的是符合改革开放和引进外资的国家政策,以及消除贸易壁垒的国际潮流。但是,韩国企业的管理,甚至比日本企业还要严格,并且最善于利用加班来剥削中国工人。因此,在威海,晚上灯火通明,播放着激昂音乐的车间,多数都属于韩国工厂。在韩国企业里,工人们亲身体验着什么是韩国鬼子,几乎忘记了什么是日本鬼子。 身在异国他乡的韩国老板们,也会有寂寞的时候。于是,吸引来许多朝鲜族的帅哥靓女。据说,韩国和朝鲜族的语言,有一些音调方面的差异,类似汉语的八大方言。不过,如果在纽约的大街上,不要说听到八大方言,就算是听到带着新疆或者西藏口音的汉语,也会让中国人感到亲切。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韩国老板们应该也会觉得朝鲜族的帅哥靓女就象自己的亲人一样,可以相濡以沫。至于那些经过韩语培训的汉族志愿者,也应该可以期待弄假成真的效果。 韩国老板们喜欢洗脚,按照需要决定市场的原则,威海出现了许多环境优雅的足疗按摩。韩国老板们喜欢折磨自己,按照需要决定市场的原则,威海出现了许多设施讲究的汗蒸。当然,韩国老板们除了洗脚和汗蒸,还必须吃饭。于是,威海的大街小巷出现了许多韩国料理。 吃韩国料理的韩国老板们,非常时尚。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落伍,有条件的中国人也只好喜欢价格不菲的韩国料理。当然,吃韩国料理需要脱鞋上炕,为了避免脚臭干扰别人的食欲,喜欢吃韩国料理的中国人也开始喜欢洗脚和汗蒸。 为了满足广大老百姓追求时尚的愿望,吃不起正宗韩国料理的中国人,可以选择那些从来没有去过韩国的中国老板们经营的韩国风味烧烤、韩国石锅拌饭、韩国特色冷面……当然,没有必要承认自己吃不起正宗韩国料理,只要责怪吃韩国料理需要脱鞋上炕实在太麻烦就可以了。 №100 姜琳去给小麦挑选了一件生日礼物。 来到餐馆,姜琳突然想去洗手间。因为着急,只顾低着头走路,在一个拐角,撞到了一个男孩。 “对不起!”姜琳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很象李想的男孩,心里觉得非常意外:“怎么……是你……”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男孩看着姜琳微笑。 “我的朋友过生日……”姜琳跟男孩说话的时候,思维总是有一点混乱。 “是吗!我的朋友也过生日。”男孩说道。 两个人笑着,相互看着对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我去洗手间。”男孩对姜琳说道。 “嗯……我也是。”姜琳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笑了笑。 “别忘了对你的朋友说:生日快乐!”男孩接着说道。 “好!你也一样。”姜琳又笑了笑。 “礼拜六见!”男孩跟姜琳摆了摆手。 “再见!”姜琳也跟男孩摆了摆手。 姜琳从洗手间出来,按照小麦通知的号码,走进了预约的包间。包间里,只有小麦一个人。 “你一个人啊!明皓没有一起来吗?”姜琳对小麦说道。 “明皓刚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小麦拉着姜琳坐下。 这时候,姜琳刚才遇到的那个男孩碰巧经过门口。 “阿尼哈赛呦(韩语,你好)!”男孩笑着走进包间。 “你好!”姜琳一边跟男孩打招呼,一边对小麦说道:“这是……”姜琳本来想说——“这是我那天晚上遇到的男孩。” “这是明皓。”小麦跳过去,抓着男孩的胳膊说道:“明皓,这是我姐。” 明皓没有反应过来,楞了。 “发什么呆呀!叫姐!”小麦拍了明皓一下。 “哦……你好!”明皓如梦初醒。 姜琳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脸上带着凝固的表情,思维几乎停止了运转。小麦不停地对姜琳说着什么,但是,姜琳好象已经听不清楚,只剩下微笑。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聊一会儿。”小麦非常兴奋,处于自我陶醉状态,没有察觉到姜琳和明皓的尴尬。 姜琳和明皓沉默不语。空气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 “这里的环境不错……”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 “你先说。”明皓对姜琳说道。 “还是你先说吧。”姜琳对明皓说道。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坐到一起了。”明皓对姜琳笑了笑。 “是啊,完全超出了你的预料,对吧?”姜琳对明皓笑了笑。 “小麦经常跟我提起你……”明皓又对姜琳笑了笑。 “我也听小麦说起过你……”姜琳又对明皓笑了笑。 “小麦说你为那些孩子做了很多事儿。”明皓继续笑着。 “都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儿。”姜琳继续笑着。 “小麦说你很不容易。”明皓依然笑着。 “大家都不容易。”姜琳依然笑着。 “小麦说你做了不少牺牲。”明皓仍旧笑着。 “没有那么夸张。”姜琳仍旧笑着。 “小麦说……”明皓的话没有说完,被姜琳打断了。 “老是小麦说,小麦说,小麦还说什么了,请你一起都说出来。你那么喜欢听小麦说话,为什么……算了!小麦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你们……”姜琳的话没有说完,被明皓打断了。 “你在吃醋!”明皓看着姜琳说道。 “我没有!”姜琳看着明皓说道。 “你就是在吃醋!”明皓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姜琳。 “我就是没有!”姜琳说话的时候,眼睛避开明皓。 “有就有!干嘛不承认!”明皓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特别肯定。 “没有就是没有!干嘛要承认!”姜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不过非常心虚。 “其实,那天……”明皓说道。 “哪天?”姜琳假装想不起来。 “那天晚上……”明皓接着说道。 “哪天晚上?”姜琳接着假装想不起来。 “就是下雨那天晚上……”明皓继续说道。 “我不记得了!哪天晚上下雨来着?”姜琳继续假装想不起来。 “你喝醉的那天……”明皓看着姜琳。 “啊——我想起来了,你那天陪着一个有病的老太太!”姜琳不愿意再看明皓。 “我只是不想让小麦误会。”明皓跟姜琳解释。 “没错,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个有病的老太太!”姜琳有一点激动。 “难道我应该告诉小麦,我陪着一个喝醉了酒的漂亮女人,不过,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聊了一整夜。你觉得小麦会相信吗?”明皓问姜琳。 “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姜琳心里有一些不满,嘴上却说不出来。 “我们之间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明皓接着说道:“小麦是我的女朋友,你心里不舒服,是吗?可是,我们没有相遇的时候,小麦就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对!我心里是不舒服!”姜琳非常生气地说道:“那天,你想要吻我来着,你不会不敢承认吧!” “我承认,可是我没有做啊。”明皓摊开双手,笑了笑。 “但是你想了!”姜琳开始有一点不讲道理了。 “你不至于把我的意念,全都当成已经发生的事吧!”明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可奈何地 说道:“门口的迎宾小姐非常漂亮,我心里也闪过一些邪恶的念头,这不算犯罪吧?校长大人!” “你在采访我吗?你又不是焦点访谈的记者!”姜琳在挖苦明皓。 “我不是焦点访谈的,不过,我的确在电视台工作。”明皓看着姜琳傻笑。 “啊!难怪!”姜琳反击明皓:“你在电视台做什么?制造假新闻吗?比如:电视台记者学雷锋!陪有病的老太太去医院,这一类的。” “抱歉!”明皓似乎没有计较姜琳的讽刺:“可能会让你失望。我在电视台不做新闻,我是文艺部的编辑,负责策划一些娱乐节目。” “都编些什么?”姜琳还是不依不饶:“礼拜六跟一个老太太一起看电影,是你最新策划的娱乐节目吗?” “你记错了!”明皓摇了摇头,看着姜琳,笑了笑,说道:“那好象是你策划的!” “不可能,是你说要去看电影的。”姜琳没有记错。 “就算是我说的去看电影,可是,时间,地点,这些都是你说的吧?”明皓说道。 这时候,姜琳的手机响了,是羲成打来的。羲成已经到了,只是找不到包间的位置。不一会儿,服务员陪着羲成出现在包间门口。 “不好意思,来晚了。姜琳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已经跟客户约好了时间,没有办法。”羲成一直在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 “这位是……”明皓站起来,问姜琳。 “羲成,姜琳的男朋友。”羲成非常主动地自我介绍,紧接着,向明皓伸出手。 “明皓,小麦的男朋友。”明皓跟羲成握手。 “电视台的大编辑!”姜琳指着明皓对羲成说道:“负责策划娱乐节目。” “哦。”羲成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明皓。忽然想起来,给小麦的生日礼物忘在了车上,跟两个人打了招呼,出去拿生日礼物。 “……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明皓拿着羲成的名片念着,紧接着抬起头,对姜琳说道:“你男朋友是做生物科技的,是不是生产保健品什么的?难怪,你保养得这么好!看起来也就十六岁。” “你是对羲成的生物科技不满,还是对我的形象不满?”姜琳毫不客气地反击明皓。 “两个我都非常满意!尤其是生物科技。”明皓开始讽刺姜琳和羲成:“哎,保健品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好象就是在面粉里添加一些蛋白质啊、维生素啊、矿物质啊、什么的,对吧?不过,添多添少应该是一门挺深奥的学问!科技含量很高吧?” “嗯,比策划娱乐节目高,比陪有病的老太太更高。”姜琳的智商和反应速度不仅恢复了正常,甚至应该是超常。 “你们非常合适!男才女貌!比翼双飞!心有灵犀!情意缠绵!温馨浪漫!幸福美满!钟爱一生!海枯石烂!天长地久!……” “你吃醋了?别不承认!”姜琳笑着对明皓说道。 “对!我承认,没错,我就是吃醋了!你满意了?这下,你可以拿我当笑话了!”明皓说话的时候,没有理会姜琳。 “我们……”姜琳的话没有说完。 “没有必要解释。我有女朋友,你有男朋友,我们俩,谁也不欠谁的。”明皓继续说道:“不过,至少我还有勇气承认。你呢?胆小鬼?伪君子?假正经?还是……”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才是胆小鬼!你才是伪君子!你才是假正经!”姜琳象一头受了伤的狮子。 两个人不再说话,相互对峙,死一样的沉默。 “我回来啦!”小麦跳着走进了包间:“你们俩聊得怎么样?怎么都不说话呀!是不是等着急啦?我呀,碰到了一个老朋友,好多年不见了,真是没有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姜琳和明皓全都看着小麦,谁也没有说话。 “鼻涕虫!我的小学同桌。那时候,吊着两管大鼻涕,就这样……”说着,小麦把自己的两个食指放在鼻子下面,做了一个鬼脸:“现在,也是有模有样的。好象,刚发了一笔小财。” 羲成也回来了。把一对情侣表送到小麦手里,说道:“希望小麦永远年轻!漂亮!祝福你们两个人能够彼此珍惜!我来得着急,在路上经过这家店,随便挑了一款,也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们的想法。” “谢谢!”小麦非常高兴。 姜琳也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小麦。 “是什么呀?姐,这么神秘。”小麦对姜琳笑。 “打开,不就知道了。”姜琳对小麦笑。 小麦非常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陶瓷摆件,一对小可爱的情侣相互亲吻的那种。 “喜欢吗?”姜琳问小麦。 “嗯,喜欢!”小麦特别开心,转过身,对明皓说道:“明皓,你今天占大便宜啦!咱姐和羲成大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可是都有你的份啊!” “跟着你分享快乐嘛!”明皓对小麦笑了笑,又抱了抱小麦的肩,说道。 “多好的一对啊!”羲成对姜琳说道。 “我们点菜吧!”明皓说道。 “好啊!”大家都同意。 明皓拍了几下手,对门口喊道:“服务员,点菜!” №101 在所有的菜里,烤五花肉是小麦最喜欢的。 韩国人的聪明无处不在,甚至渗透到饮食的每一个细节。据专业人士分析,烧 烤是会产生致癌物质的。据专业人士再分析,蔬菜和水果可以抵消烧烤产生的致癌物质。韩国人的老祖宗,不知道有哪路神仙保佑,早就明白这样的现代营养学原理。所以,知道把烤五花肉跟生菜放在一起来吃。健康!营养!美味!一举三得!难怪韩国人上了足球场,就象刚吃了一头牛的小老虎似的。中国的足球事业,似乎应该从学习韩国人吃烤五花肉的科学理念开始。 明皓把烤好的五花肉蘸了酱,用生菜包好,递给小麦。小麦带着幸福的表情,享受着美食的味道,以及比美食更让人心醉的快乐。 看到明皓和小麦亲昵的样子,姜琳忍不住,也把烤好的五花肉蘸了更多的酱,非常仔细地用生菜包得更好,一口一口地喂羲成吃。羲成受宠若惊,脸上的笑容比烤好的五花肉还要诱人。 羲成是生物科技工作者,清楚毒药和解药一起吃,不等于健康无害。况且,羲成的血压、血脂、血糖都处于敏感状态。姜琳手里的烤五花肉,如同裹了糖衣的炸弹,甜蜜而危险。但是,为了姜琳这样的红颜知己,享受几颗炸弹也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无数的英雄形象,在羲成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激励着羲成排除困难,不断进取。所谓进取,就是进了羲成的嘴,姜琳再去取。 烤五花肉成了小麦生日晚餐上最受欢迎的一道菜。就这样,不停地有人点,不停地有人烤,不停地有人包,不停地有人吃。仿佛奥运会的比赛,参与的乐趣似乎永远比获胜的喜悦更加重要。当然,冠军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这家韩国料理的老板。 隐约的忧伤(三) ... №102 回到家,羲成一直抱怨吃了太多的烤五花肉,再加上喝了不少青酒,羲成嘴里的话开始多起来。 “我今天挺高兴的,很长时间没有放松一下了。”羲成坐到沙发里,搂着姜琳,说道:“今天喝得有一点儿多。这辈子,我一共醉过三次。第一次醉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喝的是啤酒。三十六个人,喝了五十多捆啤酒。当天晚上非常难受,但是没有吐出来。早上起来,去系里拿毕业证。才进教学楼,就忍不住了,想吐。急急忙忙往厕所跑,一楼的厕所不开门,只好去二楼,才跑到厕所门口,就吐了。正好系主任从厕所里出来,吐了他一裤子。害得我比其他同学晚了一个多礼拜才拿到毕业证,而且少了一个绒面的皮。真是‘没面子’!第二次醉是跟欣怡结婚的时候,喝的是白酒。陪了张三,陪了李四,不能不陪王二麻子吧!我和欣怡的关系,其实一直没有问题。所有的矛盾,都是两家之间的事情。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欣怡的父母都是领导干部。所以,欣怡的兄弟姐妹不是太接受我,我的父母跟欣怡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生活中,难免不产生摩擦和碰撞,日积月累,逐渐升级,分手也就在所难免了。第三次醉是即将从加拿大回国的时候,喝的是红酒。我可以选择留在加拿大,也可以选择回国。那时候,欣怡跟我已经分手,女儿需要有人照顾。为了女儿,我最终选择了回国。你知道,国内的环境不太适合进行学术研究。所以,我决定经商,走向市场,基本放弃了自己的专业。钱是越赚越多,原来的梦想却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姜琳心不在焉,只是听着,也不回答。 “我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很可爱。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也应该有一个结果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应该……”羲成在向姜琳表白自己的愿望。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羲成。”姜琳从羲成怀里坐起来,转过脸,看着羲成说道。 “是。”羲成补充说道:“哦,是不是不够正式?” 羲成想要站起来,被姜琳制止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姜琳拉着羲成的手坐回到沙发里,继续说道:“羲成,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是,我们好象不是特别合适……” “这段时间,公司里的事情比较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可能……”羲成没有完全理解姜琳的意思,所以在跟姜琳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琳对羲成说道。 “没有让你跟我女儿接触,不是不信任你。”羲成继续跟姜琳解释:“首先,我要对女儿负责。因为妈妈不在身边,所以女儿会 对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敏感。在我们没有结果的时候,我不想让女儿跟你接触太多,这对我的女儿是一种保护。希望你能够理解。其次,我也不想让你太为难。在我们的关系刚一开始的时候,就把女儿摆在中间,似乎也不是特别合适。还是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多一些了解和沟通的机会。这样,彼此的选择,也就不会受到太多其它因素的干扰。” “其实,我非常理解你的用意。也从来没有计较过。真的!”姜琳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们确实不太合适。还是……分手吧!” “你是认真的?”羲成对姜琳的变化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对,没错,我是认真的。”姜琳非常肯定:“原来,我以为,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甚至过一辈子。但是,我错了。因为我遇到了……我爱上了别人。对不起!” 那一夜,姜琳和羲成睡在同一张床上,相背无语。 清晨,姜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回了在学校的宿舍。临出门的时候,姜琳跟羲成相互笑了笑。 №103 小麦一直持续着兴奋的状态,非得缠着明皓去酒吧不可。明皓兴致不高,但是,又不想让小麦扫兴,只得陪着小麦东游西荡。先去跳舞,后去唱歌。 在KTV,明皓和小麦要了一个小包间。小麦靠在明皓怀里,小鸟依人。 “我们一起唱《神话》吧!”小麦对明皓说道。 “好啊。”明皓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音乐把小麦的思绪带到了悠远缠绵的意境。明皓却完全找不到感觉。 “唱啊,开始啦!”小麦提醒明皓。 “哦……”明皓接过小麦塞到自己手里的麦克,唱道:“……梦中人……熟悉的脸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呀!”小麦大声笑了起来,接着说道:“重来!重来!重来!”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你是我守候的温柔……就算泪水淹没天地……我不会放手……”明皓停下来,等着小麦唱。 “接着唱啊!”小麦提醒明皓。 “到你了。”明皓看着小麦。 “没有!还是你的!”小麦告诉明皓。 “……每一刻……孤独地承受……只因我曾许下承诺……”明皓接着唱道。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爱就要苏醒……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几番苦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挣扎……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小麦非常陶醉地一起唱道。 明皓疲倦的声音和小麦快乐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断断续续地回荡着: “……枕上雪……冰封的 爱恋……真心相拥才能融解……风中摇曳炉上的火……不灭亦不休……等待花开春去春又来……无情岁月笑我痴狂……心如钢铁任世界荒芜……思念永相随……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几番苦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挣扎……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你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 “小麦,我们回家吧!”明皓无精打采地望着小麦。 “嘿……”小麦盯着明皓看了好一阵子,笑着说道:“想我了吧!好吧!回家吧!” 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小麦的住处。 “等我一下啊!”小麦在明皓的脸上亲了一下,紧接着,钻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小麦发现明皓穿着外套,趴在床上睡着了。象一头小猪一样,不停地打着呼噜。 小麦跳过去,用力拍着床,明皓毫无反应,继续酣睡。于是,小麦又使劲推了推明皓,明皓翻了一个身,接着睡,呼噜打得比刚才还响。 气得小麦扑到明皓身上,又捏鼻子,又揪耳朵,又扒眼睛…… “干嘛……”明皓抱住小麦,打了一个滚,把小麦压到身下。 “你终于醒了。”小麦搂住明皓的脖子,抱怨着说道:“你还没有送给我生日礼物呢!” “不是已经生日晚餐了吗?”明皓迷迷糊糊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准备把自己当作特别的礼物,送给我呢!”小麦撒娇似地说道。 “不是早就送给你了嘛!”明皓躺到一旁,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就饶了我吧!小麦同学,我昨天半夜两点多才睡觉,今天又做了一整天的节目,抵挡不住啦!” “今天是我的生日,难道你忘了吗?”小麦蛮不讲理地说道:“过去,你连续工作好几天,不是也精神抖擞嘛!” “实在精神不了啦!”明皓眯着眼睛看着小麦,说道:“已经快神经啦!” “你已经对我没有兴趣了,是吗?”小麦撅着嘴说道。 “没有那么严重吧!”明皓摸了摸小麦的头,说道。 “是不是心里进去别的女孩啦?”小麦胡搅蛮缠。 “哪有啊!”明皓说话的时候,有一点心虚,转过身去,背对着小麦。 “你的样子,骗不了人。一定是!”小麦从床上坐起来,气急败坏地说道。 “好!你猜对啦!”明皓开玩笑地说道:“唉!全世界的女孩都装到我的心里啦!真是没有办法!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掉出来一个。” 小麦半信半疑。但是,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兴致全无。索性掀开被子,蒙头大睡。睡觉的样子是做出来了,不过,直到天亮,睡觉的实质也没有完成。 №104 姜琳发现小麦没有来上班,手机也打不通。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姜琳去了小麦的住处。敲了敲门,没有人答应。又推了推门,发现门没有锁。 姜琳有一点担心,走进房间,喊了一声:“小麦!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姜琳更加担心起来,于是,在房间里到处寻找小麦。 姜琳隐约听到有人在哭。窗帘随风轻微摆动着,角落里似乎有一个人。姜琳拉开窗帘,小麦可怜地坐在地板上,抺着眼泪。 发现姜琳来了,小麦放声大哭起来:“……姐!明皓不要我了……” “怎么啦?出什么事儿了?”姜琳觉得有一些意外。 “……明皓心里有别人了……”小麦继续哭着。 “是明皓跟你说的吗?怎么说的?”姜琳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猜的……明皓不承认……”小麦断断续续地哭着说道。 “那是你太多心了。”姜琳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明皓最近跟过去不一样……对我越来越没有兴趣……我昨天问他……是不是喜欢别的女孩了……他告诉我……在他的心里……装着全世界的女孩……”小麦哭着控诉明皓的劣迹。 “明皓在跟你开玩笑。”姜琳坐到小麦旁边,把手搭在小麦的肩膀上。 “……明皓一定有问题……欲盖弥彰……”小麦哭得越来越厉害,样子越来越可怜。 “别担心。”姜琳安慰小麦。 “……我应该怎么办啊?姐……”这时候的小麦,几乎快要崩溃了。 姜琳非常矛盾。作为朋友,姜琳应该帮助小麦,但是,帮助小麦,就等于把自己和明皓之间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了。 “……姐!怎么办啊……”小麦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小麦,你心里觉得委屈。那就痛痛快快地哭吧!等你哭够了,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办。别担心,好吗?”望着可怜的小麦,姜琳心里的善良,最终还是压过了私欲。 小麦停止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姜琳。 “明皓应该是一个非常阳光、健康、充满活力的大男孩。童心未泯。”姜琳提醒小麦:“你可以尝试一下,跟明皓玩一些小时候的游戏。不知道你们小时候都玩什么,我们小时候经常玩……比如:打手、刮鼻子、背人、小马过河、红灯绿灯亮……” “这些游戏……是不是……太幼稚啦!”小麦破涕为笑。 “每一个人都应该在心灵深处保留着一块净土,留给童年的记忆,如同亚当和夏娃的伊甸园,是寄托,是梦想,是归宿,是精神的家园,是快乐的彼岸。”姜琳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不过,非常投入。 “你的意思是……明皓象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小麦不解地看着姜琳。 “那倒不是。其实,这跟年龄无关。有一些人,即使到了八十岁,也会保留着纯真,简单得象一个孩子。还有一些人,即使不到二十岁,也有可能非常复杂,腐朽得象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姜琳看了看小麦,又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觉得,明皓是一个追求简单的人。你觉得呢?小麦。” “嗯!”小麦好象找回了自己对明皓的信心。 中午的阳光,落在小麦年轻的脸上,穿透姜琳忧郁而无奈的心情。如同掠过树梢的微风,送来纯净的空气。在那样的一个瞬间,一切都变得简单。 №105 傍晚,小麦在电视台门口等到了明皓。 “你怎么来了?”明皓有一点吃惊。 “嘿……”小麦俏皮地笑着对明皓说道:“我去市里,刚回来。正好路过,又到了下班时间,所以,等你一会儿。” “怎么不上楼?在这儿傻等。万一我不在,你不是白等了嘛。”明皓看着小麦笑。 “我这不是刚到,还没有来得及上去嘛。”小麦挽住明皓的胳膊,说道:“我们走着回去吧!就当是散步啦!” “好啊。”明皓搂着小麦走在人行道上。 “明皓,我们猜拳吧!”小麦对明皓说道。 “干嘛猜拳?”明皓不明白小麦的意思。 “背人,怎么样?”小麦说道。 “哈哈哈……”明皓笑了起来。 “笑什么?”小麦也跟着明皓笑。 “你真可爱!”明皓摸着小麦的头晃了好几下。 “嘿……”小麦躲开明皓的手,说道:“怎么啦?不许晃我脑袋!晃傻了,我赖你一辈子!” “行,不晃了。”明皓继续笑着说道:“你背得动我吗?傻丫头!” “就背得动!”小麦不肯认输:“你背我的时候,脚必须离开地面。” “谁的脚?”明皓在开玩笑。 “当然是我的脚。”小麦补充。 “我背你的时候,你的脚不许离开地面。”小麦定了规则。 “那还叫背啊?”明皓不干。 “嗯!男女有别嘛!”小麦的样子超级可爱。 “哎?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啊!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小麦同学……”明皓一边笑着,一边捧起小麦的脸,连续亲了好几下。 就这样,两个人互相背了将近一路。快到 家的时候,小麦坐在路边的花池沿上,不肯走了。 “怎么啦?小麦同学,走不动了吧!”明皓坐在小麦旁边。 “咱俩玩儿打手,三局两胜,谁输了,谁做饭。”小麦认真地看着明皓。 “不烧啊!”明皓摸了摸小麦的前额,说道。 “你才烧呢!让我摸一摸……”小麦双手抓着明皓的头,使劲晃了几下。 夕阳从云的缝隙里透出来,替两个人勾出了亮丽的轮廓。傍晚的风,带着诱人的味道,把明皓和小麦的笑声传得很远。 №106 姜琳很少有时间在超市里闲逛。 在卖饰品的柜台,姜琳看中了一个银色的蝴蝶发卡。仔细看了一下写着价格的标签,发现自己的钱没有带够。 这时候,明皓碰巧经过。姜琳有意回避着明皓的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嗨!”明皓走到姜琳旁边。 “啊……”姜琳转过身,摆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 “看起来很漂亮!”明皓说道。 “啊?”姜琳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我说得是发卡。”明皓指了指姜琳手里的银色蝴蝶。 “啊!”姜琳把发卡放回原处。 “你也来买东西?”明皓问姜琳。 “对。”姜琳推着购物车走着,随手拿了一些需要的商品,放在购物车里。 “你很喜欢吃冷饮。”明皓指着姜琳购物车里的一堆冰淇凌,说道。 “嗯……”姜琳觉得奇怪,这些冰淇凌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购物车里的? “我也很喜欢。”明皓点了点头。 姜琳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停地拐来拐去。明皓跟在旁边,也不多说话。 “走得太快了!你这样逛超市,会让大家觉得很奇怪的。”过了很长时间,明皓才在姜琳旁边说道。 “你逛你的!我逛我的!干嘛老跟着我!”姜琳停下来,看着明皓说道。 “不是我跟着你,是你跟着我。”明皓走到姜琳对面,也停了下来。 “那好!你朝那边走,我朝这边走。这样可以吗?”姜琳问明皓。 “当然可以。”明皓笑着回答。 姜琳把购物车调头,朝着来的方向,返了回去。 明皓摇了摇头,看着姜琳的背影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吸引了路过的人。大家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投过去好奇的目光,还以为明皓发了什么神经。 姜琳转了一圈,发现明皓出现在对面,离得老远就有意绕开。又转了一圈,还是发现明皓在对面,继续绕开。就这样,两个人在超市里,玩起了藏猫猫,完全忘记了来超市的目的。 在超市门口排队结账的时候,姜琳和明皓再一次碰到了一起。姜琳看着明皓,明皓看着姜琳,两个人都笑了。 “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冰淇凌甜品店。我请你!把你准备买的那些冷饮都放回去吧!不等到家就都化得不成样了!”明皓隔着人群对姜琳说道。 “真的吗?”姜琳问明皓。 “当然真的!”明皓回答。 “那好吧!”其实,姜琳早就已经把那些冰淇凌放回去了。 非常不幸!甜品店那天正好休息。旁边倒是有一家小卖店,批发零售雪糕,包括一种长得很结实的蛋筒冰淇凌。 姜琳捂着嘴偷笑,被明皓发现了。 “什么事儿啊,那么高兴?”明皓问姜琳。 “没有什么。就是这种蛋筒。”姜琳跟明皓解释:“小时候,邻居家的一个男孩,经常吃这种冰淇凌。因为蛋筒很结实,咬不动,所以,经常拿在手里玩。有的时候,会装满泥巴,去扔别人家的玻璃窗。那时候,我也有一种冲动,希望可以找一个机会,象那样扔一次玻璃窗。但是,机会还没有找到,我就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一个没有实现的梦想!”明皓一边跟姜琳说着,一边转过去,对小卖店的老板说道:“这种蛋筒冰淇凌,我全要了,一共多少个?” 老板翻腾了半天,说道:“二十一个。按批发价给你,一个八毛,二十一个,一共十六块八。” 明皓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拿下。 两个人来到一栋住宅楼下,明皓问姜琳:“准备好了吗?” “什么?”姜琳问明皓。 明皓朝楼上一个亮灯的玻璃窗连续扔了三个蛋筒,紧接着喊了一句:“跑啊!” 姜琳被明皓拉着迅速逃离现场。 来到另一栋住宅下,姜琳用尽全力扔出了三个蛋筒,其中一个击中了玻璃窗。 “准备好了吗?”姜琳问明皓。 “你都扔完了!还准备什么?赶紧跑吧!”明皓批评姜琳。 “哦……”姜琳如梦初醒,拉着明皓落荒而逃。 “哎,想不想加一点刺激?”明皓问姜琳。 “随便啦!反正今天是疯了。”姜琳大口喘着气,回答了一句。 “给,一人五个,我们一起扔。”明皓递给姜琳五个蛋筒,接着说道:“就扔一楼,肯定百发百中。” “一楼?我们会被抓住的。”姜琳不解地看着明皓。 “别怕!有我呢!”明皓拍着胸脯向姜琳保证。 “行。”姜琳豁出去了。 “Are you ready?”明皓看着姜琳说道。 “Yeah!”姜琳回答。 两个人把手里的蛋筒扔向一楼阳台的玻璃窗。紧接着,明皓拉着姜琳,迅速躲到了阳台下面。 威海的住宅,为了防潮,一楼都不是建在地面的,而是在地面以上一米多的地方,下面是一个半地上半地下的储藏室,本地人管它叫“草厦子”。 一楼的住户,发现自己家莫名其妙地遭到了冰淇凌的袭击,猜测一定是哪个捣蛋的孩子在搞恶作剧。于是,推开玻璃窗,大声骂道:“哪个婢养的?吃饱了撑的!” 姜琳和明皓靠着墙,坐在地上,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 等到被蛋筒袭击的玻璃窗主人骂累了,两个人大笑着逃走。 就这样,两个人完成了蛋筒冰淇凌和玻璃窗的亲密接触行动。合作愉快! 坐在星空下,姜琳和明皓分享着最后一个蛋筒冰淇凌。 一阵微风吹过。姜琳捊了捊散在耳边的头发,这才发现,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明皓拿出一个银色的蝴蝶,递给姜琳,就是超市里的那个。姜琳接过来,别在头上。 “谢谢你!”姜琳对明皓说道:“让我……实现了一个愿望!” “不客气!”明皓看着姜琳,笑了笑。 “我今天很开心!”姜琳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我们礼拜六再见!”明皓想起了跟姜琳的约定。 “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姜琳带着忧伤的情绪说道。 “什么?”明皓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姜琳从头上摘下银色的蝴蝶发卡,说道:“我已经戴过了,是你送给我的。我会永远记得!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让它留在你的美好记忆里吧!” 一片叶子,安静地飘落在姜琳和明皓的脚边。一切,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 童话没有谎言(一) ... №107 礼拜六如期而至。 姜琳趴在自己宿舍的写字台上,盯着闹钟发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已经过了下午六点,姜琳必须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做出决定。 人生需要面对许许多多的选择,有一些来得让人猝不及防,有一些却漫长得让人倍受煎熬。面对李想,姜琳曾经主动退出。面对阿杰,姜琳曾经被动接受。如今,面对明皓,姜琳应该去争取?还是放弃?一边是让姜琳心动的明皓,一边是让姜琳同情的小麦。 窗外,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 难道又是一场雨?姜琳这样想着,来到了操场上,沿着跑道走了一圈。姜琳发现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上,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贩。于是,过去买了一个。姜琳手里举着棉花糖,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7路公交车来了,姜琳随着人群挤上了车。车沿着文化路一直向东行驶着。姜琳在统一路口下了车,向南走了几百米,接着,在昆明路口向东拐了一个弯,又走了几十米。就这样,姜琳来到了老剧院门口,手里举着一团洁白的棉花糖。 明皓站在老剧院门口的广场中央,出来进去的人们不停地经过。空气中的潮湿越积越多,树枝被风吹得来回摇摆。明皓就象一个座标,钉在那里,任凭风牵扯起衣襟。 姜琳躲在大树旁边,不敢让明皓发现自己,也不敢再去看明皓的样子。这时候,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姜琳旁边的马路上。等到乘客下了车,姜琳迅速钻了进去。 “去哪儿啊?”司机大叔问道。 “嗯……在这儿等一会儿,应该多少钱就加多少钱。”姜琳对司机大叔说道。 大滴大滴的雨已经开始落在地面。雨点啪啪啪地打在车窗上。透过车窗望去,明皓依旧站在广场中央,孤独地等待着。 姜琳已经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于是,对司机大叔说道:“开车吧!师傅。” 司机大叔没有反应。 “师傅,可以走啦!”姜琳再一次对司机大叔说道。 “闺女,那个小伙子是在等你吧!”司机大叔转过身,看着姜琳,说道:“别怪大叔多嘴。小伙子喜欢你,看得出,你也喜欢那个小伙子。下车吧!就别再难为自己啦!” “呜……”姜琳哭出声来。 “哭什么呀!赶快去吧!”司机大叔替姜琳打开车门。 “……多少钱?师傅。”姜琳问道。 “算啦!不要钱,又没动地方。”司机大叔笑着说道:“要是有缘,还能碰着,别忘了请我喝你们的喜酒啊!” “嗯!”姜琳眼里带着泪,嘴角挂着笑容,把一大团棉花糖塞到司机大叔的手里。 望着姜琳的背影,司机大叔手里举着棉花糖,得意地笑了起来,嘴里哼着自己原创的歌曲。 №108 马路旁边的一辆银灰色本田车里,羲成也看到了姜琳的背影。羲成本来是想找姜琳谈一谈,可是,在学校门口,看到姜琳上了公交车,于是,一直跟到老剧院门口。 羲成不由自主地打开车门。潮湿的空气迅速占领了整个车厢。羲成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转身回到车里。这时候,羲成需要一根烟。但是,因为平常从来就不抽烟,所以,也没有准备。羲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转了转头,冷静了一下,接着发动了引擎。 那辆银灰色的本田缓慢地经过老剧院门口,消失在蒙了一层雨水的街道尽头。 姜琳跑向明皓。明皓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姜琳。 “你……迟到了……”明皓轻声说道。 “我知道……”姜琳轻声回答。 “电影……”明皓接着轻声说道。 “我知道……”姜琳接着轻声回答。 “今天是儿童专场……”明皓继续轻声说道。 “我知道……”姜琳继续轻声回答。 “什么……”明皓问姜琳。 “干嘛在雨里傻站着……也不躲一躲……”姜琳没有回答明皓。 “怕你找不到我……着急……”明皓对姜琳说道。 “如果……我不来呢……”姜琳对明皓说道。 “你不会……”明皓把姜琳抱得更紧,贴在姜琳耳边说道:“因为……我爱你……” “傻瓜……”姜琳的眼泪夺眶而出,紧接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也……爱……你……” 明皓亲吻着姜琳的嘴唇,雨水顺着明皓的脸流到了姜琳的脸。 在广场的角落里,小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伞下,不停地打着冷颤。小麦去实验幼儿园找一个中学时候的同学,碰巧经过老剧院门口。发现明皓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觉得好奇,所以,躲在角落里等着看个究竟。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雨水落在地上,沿着街道的边缘,汇成一条小河,融进了三个人的眼泪。 №109 出租车把姜琳和明皓带到了明皓的住处。司机大叔指了指插在车门上的棉花糖,笑着说道:“千万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两个人一起冲了淋浴。姜琳的皮肤光滑而细腻,明皓的肌肉健壮而结实。 灯光非常温馨,音乐非常悠远,空气非常清新,床也很舒服。夜,当然特别美。 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姜琳侧过脸,看着明皓,带着幸福的微笑。明皓转过头,伸出手,抚摸着姜琳的头发。 “你小时候什么样?明皓。”姜琳问明皓。 “跟现在差不多,我觉得自己一直没有长大。”明皓说道:“你呢?” “我小时候特别傻!做了太多的梦。”姜琳回答。 “都是一些什么样的梦?”明皓问姜琳。 “什么样的都有,全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姜琳停了一会,继续说道:“不过,挺美好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帮我调整自己的状态。” “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男孩儿。”明皓看着姜琳笑。 “是李想。”姜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明皓提起过自己青梅竹马的往事。 “刻骨铭心吧!”明皓笑着说道。 “嗯……”姜琳觉得,应该把自己的过去告诉明皓。否则,就是一种欺骗。但是,又担心会让明皓心里不舒服。那样的话,自己的坦诚反而变成了一种伤害。 “唉!”明皓叹了口气,笑了笑,说道:“刀削面的味道。” “什么意思?”姜琳没有听懂。 “吃刀削面,当然得加老陈醋啦!”明皓爽朗地笑着。 “嘿……都过去了。”姜琳凑到明皓身边,说道:“如果可以带着一张白纸,等到你出现,我甚至愿意只活到现在。” “那可不行!还有我们的未来呢!”明皓掐了一下姜琳的下巴,非常认真地说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一张白纸,因为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心里的那份纯真。我们应该都是追求简单的人,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吧。” “不过,我有太多的过去。对你,好象不太公平。”姜琳和明皓的鼻尖已经碰到了一起,呼吸相互混和着。 “我的过去一定比你复杂得多。”明皓开始讲述自己的光辉历程:“从幼儿园开始,我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帅哥……” “嗯……”姜琳盯着明皓打量了好一阵子,俏皮地笑着说道:“确实是一个大帅哥!” “如果我愿意的话,每一个礼拜都可以换一个女朋友。”明皓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姜琳又盯着明皓打量了好一阵子,似乎非常认真地说道:“辛苦你啦!” “不辛苦!”明皓对姜琳敬了一个礼,故作深沉地说道:“为女朋友和自己服务!这是一个大帅哥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 “嗯……”姜琳继续盯着明皓打量了好一阵子,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说道:“我代表广大女朋友,向你致敬!”接着,姜琳在明皓脸上亲了一下。 “不客气!”明皓嬉皮笑脸地说道:“哎,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姜琳非常好奇地看着明皓。 “十岁那年,我告诉同桌的女孩儿:等我长大了,准备竞选美国总统!”明皓非常开心地大声笑着。停了一下,明皓问姜琳:“你的生日哪天?” “9月9日。”姜琳回答。 “处女座啊,难怪呢!”明皓笑了笑。 “难怪什么?”姜琳猜不出明皓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是知道,明皓一定会拿自己开玩笑。 “嘿嘿嘿……没什么!”明皓不肯告诉姜琳。 “赶快说啊!”姜琳追着明皓没完。 “不说!嘿……”明皓故意逗姜琳。 “说嘛……”姜琳在明皓怀里蹭来蹭去,开始撒娇。 “就不说!嘿……共产主义战士!意志坚定!不说!就不说!打死也不说!”明皓做出了一个英勇就义的动作。 “算啦!那就烂在你肚子里吧!”姜琳撅着嘴,假装生气的样子。 “你小时候在哪儿?是威海吗?”过了一会,明皓接着问姜琳。 “是啊!”姜琳说道:“不过,不在市里,是在龙城。” “龙城!哎?你不就是……”明皓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接着说道:“你不就是属龙的嘛!这么巧!” “对呀!”姜琳非常兴奋地说道:“小时候,爸爸妈妈工作都特别忙,没有时间。我和妹妹经常在姥姥姥爷家里玩儿。我姥姥和我姥爷住在郊外的老房子,院里还养了几头猪。邻居们开玩笑,说我们家是二龙戏猪。哈哈哈……”姜琳一边说着,一边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明皓被姜琳的笑声感染着,也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对姜琳说道:“在威海工作好几年了,我还真没去过龙城。” “有时间,我陪你去。”姜琳依偎在明皓怀里,接着说道:“我们家在龙城还有一套房子,一直闲着。找一个假期,我们俩可以去住几天。在龙城的郊外还有一间老房子,山坡上的海草小屋,风景很美。” “就是你和李想的那间海草小屋吧!”明皓脸上带着很阳光的笑。 “对。”姜琳愣了一下,紧接着问明皓:“你怎么会知道?” “你告诉我的呀!”明皓亲昵地拍了拍姜琳的脸,说道:“你忘了吗?那天你喝了很多的酒。” “我还说了什么?”姜琳问明皓。 “嘿……我不告诉你,反正都是你的个人隐私。”明皓很坏地笑着说道:“等你不乖的时候,我可以抖出来要挟你。” “好啊!我等着。”姜琳应了一句。 “哎,李想,现在怎么样了?”明皓忽然收了脸上的笑容,问姜琳。 “……好多年不见了,应该成家了吧!”姜琳不是非常了解李想现在的情况。 “为什么分手?”明皓问姜琳。 姜琳没有立刻回答。主要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告诉明皓。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吧!”明皓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于是,改口说道:“我随便问的,只是有一点儿好奇。算啦!不再说这些了!我们聊一点儿开心的事吧!” “不是因为这个……”姜琳解释着。 “算啦!我们不再说这些了!”明皓打断了姜琳的话。 “其实,我和李想被一个女人设计了。那个女人喜欢……”姜琳没有能够说完。 “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全都可以过去了!算啦!我真的不需要再知道了!”明皓把姜琳抱在怀里。 “我的运气不好……”姜琳在明皓怀里说道:“我遇到的人,身边总是有别的人。我和李想在一起的时候,小薇,就是我妹妹,也喜欢李想,还有别的女人。我还遇到过另外一个人……” “这个我也知道,你喝醉的时候也说过,阿什么来着,我有一点记不清楚了。”明皓原本就没有记住。 “是阿杰。”姜琳接着说道:“我跟阿杰在一起的时候,阿杰和璐璐已经订婚。璐璐是我的同学,最开始,我觉得璐璐不是特别在乎阿杰。结果,我错了。其实,是阿杰不太在乎我。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的身边……唉!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小麦。” “我跟小麦已经分手了。”明皓看着姜琳,笑了笑,说道:“那,你跟羲成呢?” “早就结束了,礼拜一的事儿。”姜琳对明皓说道。 “明天去哪儿玩啊?”明皓问姜琳。 “去爬山吧!”姜琳对明皓说道。 “那,现在呢?”明皓笑得有一点奇怪。 “什么?”姜琳没有明白明皓的意思。 “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再爬一次……你这座玉龙雪山。”明皓一边笑着,一边趴在姜琳身上。 “坏蛋!”姜琳开始胳肢明皓。 “我根本就没有痒痒肉。”明皓忍着不笑。等到姜琳停下来,明皓开始胳肢姜琳。姜琳被明皓胳肢得缩成一团,不停地笑着。 童话没有谎言(二) ... №110 清晨醒来,姜琳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转过头,看着熟睡中的明皓,心里特别踏实。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非常灿烂。 “早!”明皓睁开眼睛,看着姜琳,说道:“给我一点儿水吧,渴死了。” 姜琳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发现茶几上有半瓶矿泉水。拿过来,递给明皓。明皓接过水,咕噜咕噜喝得精光。直到喝完,才想起来姜琳。于是,笑了笑,对姜琳说道:“嘿嘿嘿……忘了给你留了。” “我不渴。”姜琳看着明皓的样子,笑了起来。 “还有吗?再帮我找一找。”明皓傻乎乎地看着姜琳。 姜琳又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转回来,对明皓说道:“起来吧,我们去外面吃早点,让你喝个够。” 明皓冲姜琳招了招手,非常神秘地说道:“来!” “什么?”姜琳不明白明皓的意思。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相濡以沫的故事……”明皓一把拉过姜琳,不停地亲吻着。 绚丽的朝阳里,两个人的激情依旧。 “饿了!你呢?”明皓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一动也不动。 “去外面吃早点吧!”姜琳对明皓说道。 “懒得动。”明皓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就只好等着饿死了。我刚才已经找过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姜琳告诉明皓。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明皓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房间里,除了你和我,全是一些可以硌掉牙的东西。”姜琳看着明皓傻笑。 “那就是你吧!在很久很久以前……”明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姜琳。 “你还有力气吃我啊!”姜琳翻了一个身,跳下床,躲到房间的角落里,接着说道:“我全身尽是骨头,没有办法下嘴,你啃不动的。” “忘了我属什么了吧!”明皓呲牙咧嘴地说道:“等我养一养牙,天黑了,再开始啃。” “小狗……”姜琳指着明皓,开心地笑。 “……汪!……汪!……汪!”明皓趴在床上,学狗叫。 “好啦,懒虫!我去买回来。”姜琳假装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对明皓说道:“附近哪儿有卖早点的?” “让我想一想……”明皓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出了小区大门,向左,第一个路口,向右,你就会发现阿里巴巴的藏宝洞……” “是不是还得说一句:‘芝麻开门’。”姜琳歪着头跟明皓笑。 “无所谓,随你的便啦!”明皓一脸的怪相:“只要别忘了把金币给阿里巴巴就行,否则,会放狗咬你的。” №111 在楼道里,姜琳和小麦狭路相逢。姜琳非常尴尬地对小麦笑了笑。小麦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淡,她是来找明皓的,不愿意搭理姜琳。 听到有人敲门,明皓还以为是姜琳回来了。在心里想,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定是忘了带钱了。于是,打开门,说道:“你没有把狗带来吧!” 小麦觉得莫名其妙,气愤地回了一句:“至于吗?我又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怎么……是你啊!”明皓吃惊地看着小麦。 小麦的出现,在明皓的意料之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三十六小时以前的半年,小麦曾经是这里的半个主人。 “有什么奇怪的吗?”小麦径直走进房间。 “不是……”明皓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小麦解释。 “用不着浪费脑细胞了,我什么都知道。”小麦直截了当地说道:“昨天晚上,没有来打搅你们,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怎么样?在床上,姜琳还带着你说的童心吗?” “别把话说得那么恶心,好吗?”明皓对小麦说道。 “恶心?你们做的事儿比我说的话恶心一百倍!”小麦盯着明皓。 “不是你想得那样……”明皓继续解释。 “给!”小麦从包里拿出好几瓶矿泉水,还有一份外卖,放在茶几上,说道:“你跟姜琳鬼混有功,奖你的。”小麦说话的时候,鼻子里哼出的是怨气。 “谢了啊……”明皓有一点不知所措。 “你不就是腻了吗?想出一下轨!现在称心了吧!我原谅你了!只要下不为例……”小麦心里极不舒服。暗想——改天我也红杏出墙,让你也尝一尝什么叫做恶心! “我跟你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嘛!”明皓说道。 “对啊,我反悔了!行不行?”小麦接着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而且,你也没有告诉我,你遇到的那个‘永远十六岁的心’就是姜琳啊!” “有这个必要吗?”明皓问小麦。 “当然有必要。”小麦继续说道:“你跟姜琳不合适!你了解她的过去吗?你知道她有多复杂吗?你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你吗?你可能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明皓告诉小麦:“爱只是一种感觉,不需要太多的附加条件。” “你还没有玩儿够!是吧?还想玩儿到什么时候?不能没完没了吧?你也应该回心转意了!小心被那个老女人讹上!收不了场!”小麦已经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太过分了!小麦。”明皓对小麦说道。 “到底是谁过分呀!”小麦窝在心里的火涌了上来。 “我们不吵架,好吗?”明皓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好你个头啊!”小麦顺手抓起外卖扔在明皓的脸上,哭着说道:“……你们两个混蛋……合起来欺负我……拿我当傻子……等着……我去告诉我哥……来收拾你们……” №112 在小区门口,小麦正好碰着姜琳回来。其实,姜琳早就回来了,守在小区门口的一颗大榕树下,等着小麦离开。小麦走到姜琳旁边,抬手打掉了姜琳刚买回来的豆浆和油条。 “小麦,这不是我的错。”姜琳对小麦说道:“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 “难道还是我的错吗?”小麦讽刺姜琳:“你们俩倒真象是一对!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琳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麦打断了姜琳的话。 “小麦,我们是好朋友……”姜琳的话还是没有能够说完。 “我没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小麦没有心情听姜琳废话。 “明皓告诉我,你们已经分手了……”姜琳的话又一次被小麦打断,仍然没有能够说完。 “可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对吧!”小麦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好啦,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姜琳对小麦说道:“不过,你是了解我的。你知道,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遇到的男孩儿就是你的男朋友明皓。等我知道了,我也曾经选择了退出。但是,昨天的约会,是上个礼拜就已经说定了的。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鬼使神差地,就去了老剧院。所以……况且,你们已经分手了。” “都是因为你!好好的,我们怎么可能会分手呢?”小麦问姜琳。 “对不起……”这一次,姜琳不会退出,也不会软弱。 就在这时候,明皓来了。因为姜琳一直没有回去,明皓有一点担心,所以,出来看一下。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明皓对小麦和姜琳说道。 “怎么?害怕了吧!觉得影响不好啦!是吧?那就别干丢人的事儿呀!对吧!”看见明皓,小麦心里的怨气又冒了上来。 “你冷静一下……”明皓对小麦说道。 “需要冷静的不是我!是你们!你们不合适!姜琳,你觉得,自己了解明皓吗?”小麦问姜琳:“你知道明皓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儿是干什么?第二件事儿是干什么?第三件事儿是干什么?你知道明皓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你知道明皓喜欢吃什么菜?什么饭?你知道明皓喜欢喝什么酒?什么水?你知道明皓喜欢穿什么样的外套?什么样的衬衣?什么样的背心?什么样的裤子?什么样的鞋?什么样的袜子?什么样的……” “我现在不知道。”姜琳说道:“不过,我都会知道的。” “姜琳,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明皓有很多毛病,挖鼻屎,抠脚丫,随地吐痰,喝凉水打嗝,吃饱饭放屁,不洗澡就想上床。如果喝了酒,就会兴奋得控制不住自己,拉着你去搞一些无聊的恶作剧,象一个傻孩子。有的时候,明皓还有可能打人。一个不懂什么是责任,而且,随便打女人的男人,你会去接受吗?我还知道,你最讨厌抽烟的男人。明皓嘴里总是有一股非常奇怪的烟草味道,你不可能喜欢……”小麦接着对姜琳说道。 “我会习惯的,因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姜琳没有等小麦说完,就忍不住告诉小麦。 “就象你告诉我的,明皓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会对你负责的。没有期待,没有愿望,没有未来,甚至没有婚纱……你输得起吗?” “只要可以跟明皓在一起,我就守着今天,什么也不想。”姜琳的回答非常肯定。 “明皓,我告诉你,跟姜琳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小麦说不过姜琳,转过头,对明皓说道。 “那是我自己的事儿。”明皓说道。 “姜琳就是扫帚星!什么事儿都干过!”小麦什么也不管了,只顾着自己解恨:“跟自己的亲妹妹争男朋友!害得男朋友失忆!妹妹死了!接着,又去勾引自己同学的未婚夫!被人家打!你去看一看,姜琳脖子上的那个疤,就是偷吃别人东西的纪念!还有,大学毕业那年,在一个五星级的酒店里,一晚上,就把自己卖给了四个老外!竟然晕倒了,被送到医院抢救!哎,姜琳,多少钱来着?哦,对了,一千美元!差不多一万来块呢……” “小麦,你可不可以把嘴闭上!”明皓实在听不下去了。 姜琳站在一边,表情呆滞。明皓走过去,把姜琳抱在怀里。 “你赢了!小麦。”明皓对小麦说道:“是我们的错,对不起!但是,不会有谁,可以把我们再分开了。”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小麦对姜琳和明皓大声喊道:“明皓!你还是醒一醒吧!一晚上,四个老外!一千美元!哈哈哈……” “小麦,请你嘴上积点德,好吗?”明皓对小麦喊道。 “已经开始替姜琳伤心啦!好啊!”小麦继续笑着喊道:“四个老外!过瘾啊!” 实在忍无可忍,明皓松开姜琳,向小麦冲了过去。 “明皓!”姜琳大声喊了一句。 姜琳本来想对明皓说的话是——“明皓!你不可以打女人!”——可是,只说了半句,明皓的手已经打在了小麦的脸上。 明皓!你怎么可以打女人!— —姜琳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小麦被明皓打得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心里问自己——怎么啦!明皓打我了?是明皓打我了吗?难道真的是明皓打我了吗?不可能!明皓不是爱自己吗?至少,|Qī+shū+ωǎng|曾经是这样…… 过了好一阵子。小麦擦了擦眼泪,安静地走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姜琳和明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天空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阳光也还是那么灿烂。只是,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113 姜琳喜欢自己磨咖啡豆,接着,煮出原味的咖啡,一口一口地细品。自从离开李想,姜琳习惯了这种味道。 明皓喝不了这种咖啡。首先,需要加伴奶,压住酸味,不然,这种酸味会堵在胃里,让明皓觉得恶心。其次,需要加糖压住苦味,不然,这种苦味会更在喉咙,让明皓不停地喝水。 姜琳喜欢吃酸的和甜的。明皓喜欢吃辣的和咸的。姜琳喜欢早睡早起。明皓喜欢熬夜赖床。姜琳每天已经习惯晨练,风雨无阻。明皓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停地喝水;第二件事就是蹲在厕所抽烟,接着刷牙洗脸;第三件事就是回到被窝里,搂着姜琳在打一个盹。 国庆节长假,姜琳和明皓准备去旅游,放松一下压抑的神经。 姜琳提出去海南三亚。感受“天之涯、海之角”的温暖! 方案遭到明皓的强烈反对。理由当然非常充分:“每天守着威海还不够!再千里迢迢地跑到海南三亚去逛天涯海角!资源浪费!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况且季节不对,去海南三亚,应该找个冬天,放寒假的时候还差不多。嘿嘿嘿……” 明皓提出去黑龙江漠河。运气好的话,在北极村,说不定还可以赶上北极光呢! 方案同样遭到姜琳的强烈反对。理由当然也是非常充分:“常年住在北方还不够!再万里迢迢地跑到黑龙江漠河去逛北极村!更加资源浪费!更加劳民伤财!更加得不偿失!况且季节更加不对,去北极村看北极光,应该找个夏天,放暑假的时候还差不多。哼哼哼……” 于是,姜琳找出一本地图,明皓在天涯海角和北极村之间划了一条连线,拿尺量了距离,计算了中间的位置,仔细一找,竟然是曲阜。 最终,两个人去了孔子故里,接受了一次传统文化的继续教育。回来的时候,路过临沂,又去亲身体验了一下假冒伪劣制造基地的综合实力。 №114 姜琳买了一个楷雕的孔子像,带回来送给母亲,并且告诉母亲:“这还是明皓帮着选的呢!” 母亲当然很高兴,不停地夸奖明皓:“小琳,你的眼力不错!明皓应该挺有品位的。你不知道,小琳,楷雕、碑帖、尼山砚一起被称为“曲阜三宝”。这个楷雕说起来可是有典故的。楷雕的原料是楷木,孔林特有的名木,传说是孔子的弟子子贡从南方带到孔林的。木质坚实柔韧,纹理细密,色泽金黄,久藏不腐。制作成手杖,古朴可爱,不易暴折。雕刻成如意,玲珑剔透,如丝不断。哎,对了,小琳,什么时候有时间,叫明皓来家里吃个饭吧!啊?” “好……”姜琳陪着母亲一起高兴。 姜琳对明皓转达了母亲的邀请,明皓爽快地答应了。 时间定在星期五晚上,大舅和大舅妈也来凑热闹,帮着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中午休息的时候,姜琳去超市买了红酒和饮料,还有一些适合老年人的营养品。 一直等到天快黑,也没有见到明皓。姜琳只好打电话给明皓。 “喂,明皓,你在哪儿呢?”姜琳问明皓。 “我在台里,正在做节目!什么事儿?你抓紧时间说吧!”明皓完全忘了吃饭的事。 “没事儿,你忙吧!”姜琳不想打搅明皓的工作。 姜琳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母亲家里。发现姜琳一个人独自回来,大家都觉得奇怪。 “你怎么一个人……那个明皓呢?”大舅妈忍不住问姜琳。 “什么?”姜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明皓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母亲问道。 “不是明天吗?”姜琳好象完全不知道似的。 “哎?那是我记错了……不是说好了礼拜五吗?”母亲有一点发懵。 “周末嘛!当然是礼拜六啰!我跟明皓说得就是礼拜六啊!”姜琳跟母亲耍赖。 “这事弄得!”母亲把大家看了一圈,说道:“那,这一桌子的菜……” “吃呗!”姜琳笑着对母亲说道:“都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转过脸,又笑着对大舅和大舅妈说道:“舅,舅妈,把娜娜他们一家三口也叫来吧!全当是周末聚餐啦!嘿嘿嘿……” 星期六,姜琳借口自己有事。星期天,姜琳又借口明皓有事。就这样,由于大家工作太忙,明皓到家里吃饭的事,始终没有实现。 事情的发展正如小麦的判断,姜琳和明皓的激情没有持续多久。 当一切归于平淡的时候,姜琳发现,明皓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任性,并且没完没了地需要各种各样的照顾。 与此同时,明皓也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在姜琳心里,自己绝对不属于原创,也许只是一个质量低劣的盗版,或者是不太合格的替代品而已。 姜琳和明皓相互吸引,但是,彼此的弱点正好可以刺伤对方。包容和接受,是唯一应该选择的办法,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115 一天,吃过晚饭。姜琳和明皓靠在沙发里看电视。 “省台已经开始筹备元旦和春节的晚会了。”明皓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的一个同学在节目组。他们现在缺人,可以把我借过去一段时间。哎?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啊!” “……那,这儿怎么办呀?”其实,姜琳不希望明皓离开:“你们领导应该不会同意吧!” “不知道。”明皓说道:“文艺部刚换了一个新的主任。从市团委调来的,原来好象是市团委宣传部的头儿,超龄啦,没有资格跟年轻人混在一起了。一点儿专业常识都没有,不过,因为是市领导的什么亲戚,倒是没有人敢惹。唉!一上任,就抓劳动纪律,每天上午、下午,上班、下班,不仅签到,还得签离。实在受不啦!这样下去,我可就惨了!” “是嘛!”姜琳开玩笑,说道:“那样的话,你的签名不就练出来了吗?等你当了领导,或者成了腕儿,就不用再练啦!嘿嘿嘿……” “最近,我迟到过几次。这下,盯上我了,老是看我不顺眼。”明皓开始发牢骚:“电视台的活,不象政府机关,也不象那些大公司,不可能按时点卯,甚至不可能朝九晚五。这个三八婆,整天净想着怎么收拾我们。都三十好几了,也不结婚,简直就是变态……” 发现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明皓赶紧凑过去,搂着姜琳的肩膀,陪着笑脸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不过,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只有十六岁……” “算了吧!”姜琳笑了笑,说道:“越抹越黑……” “嘿……”明皓也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挺想去省台工作一段时间的,也应该换一换环境了,调整调整心情嘛!” “哦……”姜琳不太情愿地答应着。 “大约三个月左右吧!”明皓补充。 “嗯……”姜琳无可奈何地答应着。 其实,姜琳心里明白——激情散去的离别,有可能会让彼此更加思念,也有可能就是分手的开始,剩下的只是等待一个结束的时刻。 因为到了已经输不起的年龄,姜琳不愿意冒险,更不愿意失去明皓,所以,自然不愿意明皓独自一个人去外地工作。但是,应该怎么对明皓表达自己的心思呢?姜琳好象找不到更合适的办法。 于是,姜琳靠在明皓的怀里,把明皓抱得很紧,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可不可以不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姜琳小声对明皓说道。 “好,那我就不去了,行吗?”明皓抱住姜琳不停地亲吻着。 “不带反悔的啊!”姜琳搂着明皓的脖子不停地笑。 明皓这天说的话,没有完全算数,也没有完全不算数。去省台工作的部分算数了,答应姜琳不去了的部分没有算数。 姜琳没有去送明皓,明皓也没有来跟姜琳告别。一切好象都趋于平淡,并且顺其自然。 明皓给姜琳发来了报平安的短信,就这样,姜琳和明皓依靠手机短信表达着彼此的牵挂。 №116 小麦离开了学校,姜琳也变得越来越忙碌了。 中午刚过,天,阴了下来。姜琳打开窗户,一股湿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应该就要下雪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姜琳走过去,接起来。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喂,你好!是威海吗?”陌生女人说道。 “是。”姜琳说道:“你是哪里啊?” “你好!我是……”陌生女人接着说道:“外地的长途……” “哦,有什么事儿吗?”姜琳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 “想跟你打听一个人。”陌生女人说道:“我知道她在威海当老师,可是不知道是哪个学校。所以,通过查号台,挨个学校打电话问。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吧!”姜琳说道。 “她叫姜琳,应该是教外语的。”陌生女人继续说道。 “那,你是……”姜琳有一点意外。 “在你们学校吗?”陌生女人焦急地问姜琳。 “对,在我们学校。”姜琳回答。 “真的在你们学校!哎呀!太好了!可算是找到了!”陌生女人情绪激动起来。 “你是……”姜琳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哦,姜琳的朋友……”陌生女人说道:“麻烦你找一下姜琳来接电话,好吗?” “我就是姜琳。”姜琳疑惑不解。 “你好!姜琳……”陌生女人兴奋地说道:“哦,姜老师,我是卉芳……” “我们……认识吗?”姜琳不清楚这个卉芳是不是弄错了。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卉芳对姜琳解释:“是这样,我是卉芳,跟李想是一家的。”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姜琳曾经在恍惚中觉得,李想已经娶妻生子,并且事业有成。现在想来,倒是真的。 “你别误会啊……姜老师……嗯……你和李想的事儿……我多少知道一点儿……”卉芳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来往了……”姜琳担心卉芳误会自己跟李想的关系。 “你千万别误会啊,姜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卉芳解释。 “李想……你们还好吗?”姜琳试着问卉芳。 “还好!女儿也两岁啦!特可爱!”卉芳回答:“就是李想……最近身体不太好……” “李想怎么了?要紧吗?”姜琳心里牵挂着李想,其实非常着急。 “这半年,有好几次,李想无缘无故地晕倒。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是生意太忙,累的。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是脑部有旧伤。” “是,交通事故,李想脑部受过重伤。”姜琳对卉芳说道。 “李想不愿意提过去的事儿,我也从来没有问过,这还是最近听我公公婆婆说的。”卉芳继续说道:“李想神智不清的时候,经常喊你的名字。我开始不明白,以为是叫我女儿呢!啊,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女儿名字也叫小琳……” “……”姜琳的泪水夺眶而出,抽泣的声音传了过去。 “姜老师,你……还好吧!”卉芳说道。 “我没事儿……”姜琳回答。 “这还是我公公婆婆告诉我的。知道你在威海当老师,可是,不知道你在哪个学校,就这么挨个学校打电话……”卉芳接着说道:“我觉得,李想应该还牵挂着你……你千万千万别误会啊,姜老师……是这样,我的意思吧……你能不能来陪李想一段时间,等状态稳定下来……” “嗯……不太合适吧!”姜琳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姜老师,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就直接告诉我,也别为难自己。”卉芳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这样做,只是希望李想能够尽快好起来,应该属于典型的病急乱投医。 “那,好吧……” 其实,姜琳一直牵挂着李想,恨不得立刻飞到李想身边。但是,彼此到底应该如何面对呢?姜琳不停地问着自己。 窗外,所有的景物已经抹了一层洁净的白色。羽毛一般的雪片,随风飘落,漫天飞舞。 №117 火车站的候车室。 姜琳对面坐了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即将上小学的小女孩。小女孩呆不住,在过道上跑来跑去。跑到姜琳旁边的时候,歪着头上下打量姜琳。 “你真漂亮!有一点象洋娃娃。是姐姐,还是阿姨。”小女孩问姜琳。 “应该是阿姨。”姜琳对小女孩笑。 “你怎么那么白呀!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小女孩对姜琳笑。 “当然,可以。”姜琳俯下身,靠近小女孩。 “你的脸好滑溜!”小女孩笑着跑开。 小女孩的父母,不停地对姜琳笑着点头。与此同时,用姜琳听不懂的话,跟小女孩说着什么,应该是韩语,或者是朝鲜族的话。 “姐姐,你去北京吗?”小女孩转了一大圈,又一次来到姜琳旁边。 “是。你们呢?”姜琳非常认真地回答。 “我也去北京,还有爸爸妈妈。”说着,伸出手指着父母的方向。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走啦!”姜琳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 “好吧!不过,我得问一下爸爸妈妈。他们同意,我才可以跟你一起玩儿。”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跑到父母那里。接着,又跑回来,对姜琳说道:“爸爸妈妈同意啦!” “我也同意啦!”姜琳笑着伸出手,跟小女孩握了握。 “姐姐,我还得在火车上睡觉,你呢?”小女孩在姜琳旁边兴奋地蹦蹦跳跳。 “我也是。”姜琳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 “姐姐……”小女孩叫姜琳。 “应该是阿姨。”姜琳告诉小女孩。 “你骗人!我知道,漂亮的是姐姐,不漂亮的是阿姨。”小女孩非常认真地告诉姜琳。 “是吗?”姜琳开心地笑着说道:“你跟爸爸妈妈说得是什么地方的话?” “韩语!这都不知道呀!”小女孩自豪地说道。 “那,你教我吧!”姜琳说道。 “好吧!”小女孩说道:“你想学什么?” “比如……‘你好’怎么说?”姜琳对小女孩说道。 “‘你好’就是‘嗨’。”小女孩回答姜琳。 “‘Hi’……这是英语吧!”姜琳看着小女孩。 “不是,英语是‘Hello’!”小女孩认真地看着姜琳,说道:“我经常跟韩国人打招呼,都是说‘嗨’。真的,不骗你。” “啊——”姜琳做了一个好象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说道:“那,‘再见’呢?” “‘再见’就是‘白白’。”小女孩回答。 “那,英语呢,会吗?”姜琳继续问小女孩。 “谁不会呀!‘Goodbye’!”小女孩非常高兴地对姜琳说道。 “嗯!不错。”姜琳笑着夸奖小女孩。 小女孩跑到父母那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双手举着跑了回来,递给姜琳。上面画了很多动物,牛啊,羊啊,猪啊,什么的。 “你见过真的牛吗?”姜琳问小女孩。 “见过呀!”小女孩回答。 “那,羊呢?”姜琳接着问小女孩。 “见过呀!”小女孩接着回答。 “还有小猪?”姜琳继续问小女孩。 “见过呀!”小女孩继续回答。 “在哪儿见过呀?”姜琳拍了拍小女孩的脸。 “嗯……在……动物园吧!”小女孩象是猜谜语。 “哈哈哈……真的!”姜琳笑得特别开心。 “对啊!不骗你。”小女孩一脸非常认真负责的表情。 这时候,隔着一排座位,一个健壮高大的背影走过。 “明皓!是你吗?”这句话,姜琳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那个健壮高大的背影回过头来,竟然真的是明皓。明皓转过身,发现了淹没在人群中的姜琳。 火车站的广播里,传来了那首《童话》。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象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一起写我们的结局…… 姜琳和明皓,站在嘈杂的候车室里,脸上带着灿烂而复杂的微笑。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