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舍不得》 作者:宛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初到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才蒙蒙亮,窗外是迷离的灰白色,站台上人潮攒动。 安安看了看手表,六点。四十多个小时的硬座旅途真是够人受的,累了只能趴着睡一会。整个人腰酸背痛,疲累不堪。她从行礼架子上将皮箱拖下来,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好冷!安安扯紧了衣襟。第一次来南方,未料这里的冬天比北方还冷。车站异常巨大,地道天桥遍布四周,安安霎时迷失方向。问了几个人才找到车站的出口。 这个城市有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来自地下又或者是空中,难以辨识。她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间运作正忙的大车间。四处耸立的高楼将天空遮成不规则的四边形,天空变得很小。安安冷得哆嗦,按着姐姐陈平平的嘱咐打到了车。 “我要去朴竹园。”她用纯正的普通话,那是外婆从8岁上就开始教她的。她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两天不曾说话的缘故。 “来打工的吧,家在哪里啊?”司机问安安。她坐在后座,凝望窗外,车子已经上了高架,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四处林立的大厦成了钢筋的丛林,安安早已分不清方向。 “东北。”安安望着窗外陌生的一切,这个就是外婆的家乡吗?阔别了55年的家乡,如今她带着外婆的骨灰又回到这里,外婆能看见吗? “东北如今该是大雪吧,我们这儿冬天难得下雪。”司机滔滔不绝,安安有些瑟缩,她从小惯于安静,这种安静让她不擅辞令,甚至惧怕和人交流。 车子从高架上下来,七转八绕,安安已经很难分辨东西南北。车又转入一条街道,街的两边高大的悬铃木擎天而立,转眼间,机动车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悬铃木的败叶纷繁而下,一片凄凉意中安安却感到一种熟悉的东西——安静。外婆曾经说过,这种悬铃木在南方叫做法国梧桐,法国梧桐其实不是来自法国而是云南,因为当时法租界的街道多是种这种树,后来人们便叫它们法国梧桐了。红色花砖砌成的人行道十分干净,后面是镂花的铁栅栏,放眼望去,栅栏后头郁郁葱葱的,依稀是一栋栋排列并不规则的独立房屋。 那房子隐隐绰绰的藏在繁茂的长青植物之中,神秘而不可及 。 汽车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安安下车后止步不前,抬头仰视那门上精致的铁艺镂花。里面的房子隐在绿色长青植物里,那么的讳莫如深。不由想起那句:庭院深深深几许? 正自迟疑,门房上已经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穿灰色的制服,表情严肃。上来就问:“你找谁啊?”然后朝安安上下打量。 安安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目光,不由地瑟缩:“那个……陈平平,我找陈平平。”她提着的行礼箱不大,里面只有外婆的骨灰和简单的衣物,但是此时她却觉得这箱子异常沉重。 “你找错地方了,这里可没有这个人。”门卫抛下一句,然后转身想走开。 “师傅,”安安追了两步,“岑乔生,有这个人吗?”她仓皇间说出了姐夫的名字。为什么保安不认识姐姐呢? “你是哪位?”门卫回头,态度略有迟疑“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他转身朝门房间走去。 此时有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卫朝里望了望道,“岑先生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安安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小区的深处开出,到大铁门处停下来,等待门开,门卫小跑到驾驶位的窗边上,和车主说话。 安安站在原地,看见汽车驾驶位的茶色玻璃泛着光。她看不清开车人的面容,但却隐约感觉到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球鞋,上面有外婆亲手绣的睡莲图案,那淡红的花瓣栩栩如生。若不是为了对外婆的承诺,她又怎会离开那个村庄和平静的生活。想到这里,不由鼻子微微酸涩起来。 “琅……”铁门自动打开,那黑色的轿车径直从安安身边开走,门卫朝安安招手,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岑先生让你先去家里,他赶着上班去呢。” 安安跟着门卫走进了小区,灰色小道上湿漉漉的,像是昨夜的露水,因为天气寒冷没有蒸发掉。小区里面绿化植物种类繁多而且面积庞大,房子隐在一片绿色当中倒成了点缀。他们在小路上走,两面有高大的雪松和黄杨、龟甲冬青、茶花树错落其中。 转一个弯到了一条青砖小径,两面是修葺整齐的万年青,万年青后是一株株腊梅,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对于植物,安安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外婆喜爱栽种植物,她们的院子里种满各种花草,其中不乏一些珍稀品种。所以她对于植物如数家珍。 小径的尽头一幢二层的小洋楼呈现眼前,那墙原来应该是雪白的,但是时间长了渐渐变成了一种灰白的颜色。上面有斑驳的印子,像是记录着悠长的岁月。墙面上爬满爬山虎,因为是冬天,爬山虎只剩下了灰黑色的枝干,但还是牢牢的攀在墙壁上,像是用订书机定上去的线。那墙乍一看也就成了古老的线装书了。 房前是个小花园,门卫打开铁栅栏,花园被小罗汉松整齐的围着。地面上的马赛克拼成了一朵白兰花的图案,花瓣泛了黄,像是年代久远。院子里很干净,几乎看不见落叶和灰尘。 保安打开房门,一阵暖气已经劈头盖脸涌到安安身上。“你自己进去吧。”门卫也不多说什么,已经离开。 安安踏进屋子,深色的地板上立刻多了两个脚印。她连忙把鞋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暖的,并且干净得可以隐约照见自己的影子。她俯下腰用帕子擦去地板上的鞋印。 客厅很大,四周是淡绿色竖条墙纸,西面的墙上一个壁炉里还有一簇小小火苗在燃烧,噼噼啪啪的发出响声。壁炉旁的摇椅上还放着一条灰格子的毛毯。东面是一整墙的书柜,上面塞满了书籍,花花绿绿的排列齐整。 客厅的布沙发是白色的,那沙发套子洗得已经白得不纯粹了,旧旧的泛着黄,看上去感觉舒服而熨帖。安安抬头,白色针织落地窗帘半幅被挂起,半幅落地,而后是一大扇落地门,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门外像是后院。两颗芭蕉摇曳在玻璃门外,院子里有棵粗壮的大槐树,荒凉的站在寒风之中。地上杂草丛生,像是荒芜已久。 她无所适从的坐在沙发上。突然想到姐姐陈平平,顿时生出某种陌生而惶惑的感觉。姐姐姓陈,而安安姓易。她们不是同一个父亲。和自己比起来,姐姐更像妈妈,美丽得那么耀眼,却又那么的脆弱。 一年前姐姐回过一次外婆家。那时她披着长发,脸上有浓重而精致的妆容,表情漠然。她对安安说:“我一直以为妈妈是神经病,原来我和她有一样的病,我们都是疯子?”她的眼神是神经质的,凄楚中带着癫狂。 母亲对于安安来说是噩梦。从她懂事以来母亲林红梅就已经精神分裂,她的病时好时坏。平静的时候,她会用她苍白和冰凉的手指滑过安安的脸颊,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曲,她那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每当这个时候安安觉得母亲对她是很有感情的,至少她从来不对姐姐平平这个样子。 病情恶化的时候,母亲常倚在家门口的大杨树下喝酒,唱歌。醉酒以后,她拿着木棍毒打安安和平平。安安蜷着伤痕累累的幼小身体缩在墙角,泪水汹涌而出。平平则不同,她会撕心裂肺的大叫:“你是疯子,你是疯子!村里的人都说,你疯了!”她边叫边试图去争夺母亲手中的木棍,却被母亲抓住头发往墙上撞去。那鲜血染红了白墙,那触目惊心的场面止住了安安的哭泣,她惊悸的望着这一切,在黑暗中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一切都过去了,8岁那年母亲死了,死于心脏衰竭。16岁的平平离开了家乡,安安则被外婆接走。 外婆是一个干净而慈祥的老人,她总是将一头灰白的发盘成干净的髻子,然后在髻上插一根桃木簪子。发际上涂着她自制的发油,时时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外婆穿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出自她自己的双手,裁剪刺绣,她的手工远近闻名,经常有人买了布料来让外婆做衣服,外婆就靠她的手工养活了安安。 在她们所住的村子里,外婆一直是以一种神秘的身份存在。她的气质和一般的村妇有太大的区别,一看便知她不属于这个地方。但她却比很多村民都更早的生活在了这里。她有高深的学问和美轮美奂的手艺,大家都很尊敬她。所以,来让外婆做衣服的人都尊敬的叫外婆作林老师。 外婆的身材挺拔而苗条从背后看像一个三十来岁的出色女子,她春秋天时常喜欢穿月白色的长旗袍,裙摆一直长到脚踝处。领口绣着朵睡莲,那精细的小小花朵是用灰线和银线缠在一起绣出来的,衬着她细长而优雅的脖子。她端庄而娴雅,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可是外婆的脸上却有着比同样七十岁老婆婆多而深皱纹,乍看之下总有些愁苦之色。但她的眼睛却总是波光潋滟,眸子又大又黑充盈着温暖和煦的感情。 外婆给了安安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平静,她教平平裁剪刺绣,种植植物,制作美味的饭菜,让安安乏味的生活一下子丰富起来。然而,外婆终于也离开了。遗言就是要安安将自己的骨灰待会这个她阔别55年的家乡。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车马声,一切都是过于安静。她脱下外套,倚靠在沙发上,微微舒展了一下四肢。 深褐色的木头茶几上面有一支细长的玻璃花瓶,只插了一支紫色的鸢尾,花瓣略略耷拉下来。烟灰缸里有几段烟蒂,其中有一根抽了一点点就被掐灭了。 罗振锋也是抽烟的,他总是把烟抽到很靠近过滤嘴的地方,仿佛要把过滤嘴也一并抽下去一样,每到这个时候安安总是说:“哎,毒都到肺里去了!”然后去他嘴边把烟蒂抢下来。罗振锋会一把抱住她的纤腰道:“亲我一下吧,我就扔了!”她会迟疑一下,然后红着脸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一下……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了。大概是实在太空闲,不知道做什么才会想到。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这几天异常忙碌,这个时间回家已经算早了。开门看见地上的白色球鞋,才想起倩玲的妹妹易安安今天来了,他不自禁的皱眉。 他答应倩玲要帮她们的外婆找最好的坟地安葬;要照顾她的妹妹易安安;并且让易安安住在这个房子里直到她成家。而这一切是倩玲答应离婚的条件,他不想干涉她接下来的生活,包括为什么她无法和妹妹一起生活,但是他不想再面对她,不愿想起支离破碎的过往。所以,为了离婚答应了她所有的要求。 那白色球鞋有些特别,因为上面绣了一朵粉红的睡莲,那精巧的花骨朵躺在绿油油的叶子上,花朵已经盛放,花瓣润润的娇艳欲滴。如果是有人手工制作,那么这做工让人惊叹。他看见易安安坐在沙发上,双手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已经沉沉睡去。 早上看见她站在大门口,手提一个古旧的皮箱,身材修长。外面穿着倩玲几年前的紫色羽绒衣,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此刻看来,她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孩,眉如远山,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盖在眼睑上。但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眉心带着淡淡轻愁。 他惯常去琴房浇灌那几株植物,发现一盆麦杆菊竟然开花了,那橘色的花朵开的茶碗般大,且有清香溢出。他对着花朵发了会呆,想吸烟,但是他通常不会在这里吸,定了一会便回到客厅。 每天的这个时候他可以放松身心,回到一个人的寂寞里,可是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人,他有些不习惯。 他看见易安安兀自未醒。也不想去叫醒她。可能是因为陈倩玲的缘故,对于她的家人总也有种排斥。想到浅浅,他的心一丝抽痛,越发对倩玲家里的人生出一种难以面对之感来。 慧姨回乡抱孙子以后,他就很少回来吃饭,他对于吃一向挑剔,也只有慧姨烧的家常菜他喜欢。现在,工作完以后往往已经是深夜,夜宵和晚饭就合在一起在外面吃了。今天事情结束得特别早,回家后发现冰箱里只有鸡蛋和泡面,也只能将就。 刚把面泡好,感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易安安站在厨房门口。她的短发略有些乱,因为脱掉大衣的缘故,整个人显得又高又瘦。她穿着一件粉红高领的马海毛绒线衫,样式有些过时。她的眼神略带羞怯,像是中学生。眼睛很大,且黑白分明,眼睛里湛着湖水,仿佛是泪,在不是很亮的光线里闪着晶莹的光。 “要吃面吗?”他轩眉微扬。 “喔,谢谢!”她回答的时候望着那碗面,脸色苍白,嘴唇也几乎没有血色。 “对了,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吗?”他发现了她的苍白和虚弱。直接将面递给了她。 两人在餐桌前沉默的吃面,他发现她用筷子将面卷起,然后整个放进嘴里,吃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这些举止不像一个农村女孩。 “请问,我姐姐平平呢?”她抬头,额前的短发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微微皱眉,他不想谈到陈倩玲。“她去了加拿大。而且她现在的名字叫陈倩玲。” “那么……我是说平平什么时候回来呢?” “具体时间我不清楚,”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道,“你住二楼的第二间房。”这面的味道实在差,他随便扒了两口便吃不进了。“你慢慢用。”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加拿大?居然还改了名字?安安有些无措,虽然本来也没有想到要依靠她的姐姐陈平平生活,但总觉得偌大的一个城市里有个亲人,思想上也有点依傍。现在她去了那么遥远的国度,且不知怎么联系。岑乔生的态度是极冷淡的,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她只能把要问的都咽下去。望着桌上热腾腾的面,虽然胃在打鼓,缺仿佛喉咙口堵了个硬块,无法下咽…… 作者有话要说:我无意于谈论文学作品和大众文化的差别。至少在jj里看到了很多可喜精彩的文章。都是愉悦大众让人赏心悦目的作品。但凡是这些作品,都有许多的追看者。吸引人的大部分应当是主人公的正义、善良、高尚等各种符合大众美学标准的情操以及跌宕的故事情节。相信卑鄙、龌龊、自私的主人公大家都不喜欢。 就是因为看得多了,很想将自己想象的故事也写下来。或者是来自周围的真人真事,或者是来源于自己的想象。虽然本人文笔拙劣,很多地方有待提高。但是我是真诚的,用尽力气在写。 我从不认为我的人格很高尚,但是我崇拜高尚。或许我不够善良,但是我热爱善良的人。现实生活中的人往往和小说有所差距,但是大家都向往美好。 仅希望热爱写作、向往美好的读者来读我的文章。批评也没有关系。 难以适应的生活 客房的装修很考究。米色的墙纸,落地窗上垂着绿色的全麻窗帘,那绿是粉粉的,却不是淡淡的粉绿而是在墨绿里镶了点白色,给人厚重踏实的感觉。床是水草绿实木质料,有高高的浮雕床板,床头柜上有一盏精致的母贝台灯。 安安在陌生的床上辗转,突然就想到外婆死去的样子:灰白的头发整整齐齐梳了个凤尾髻,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那碧玉簪是她素来喜欢的首饰,只在过年过节时戴一下。身上穿着大红色窄腰红绣衣,外面罩着一件绣着并蒂莲开的暗红马甲,下面是一条红绣群,每一道百褶中都有金丝修成的百子图,脚上穿着桃红色鸳鸯绣花鞋,那分明是新妇的打扮。外婆出生在30年代的s市,48年来到东北的这个小山村。 村里的老一辈人都说,外婆怀着孩子来到这个村子,没有丈夫。一呆就是五十多年。期间从没有嫁过人,他们都说外婆林玥如之所以要在死时穿上嫁衣,这样下辈子才不致孤独终老。 外婆死时很平静,却带给安安巨大的悲恸。但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再也唤不回她这唯一的倚靠了。 想着想着,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 外婆的遗言很简单:火化,藏在家乡s市。房子已经出售,安安到s市找姐姐,她会妥善照顾你,保重!切切! 异乡的第一夜,就在这凄惶的情绪下度过了。 ☆☆☆☆☆☆☆☆☆☆☆☆☆☆☆☆☆☆☆☆☆☆☆☆☆☆☆☆☆☆☆☆安安习惯早起,睁开眼睛,听见窗外的鸟鸣,以为是家乡院子里的麻雀。仔细听又不是。大概是过于想家了。 她走下楼梯,屋子里静寂无声,大约岑乔生还没有起床。 客厅的西面是厨房,这个厨房面积很大。烹饪器具很现代,包括很多她从未见过的电器,但是丝毫没有人间烟火的迹象,反而像是一个展览馆,光用来给人欣赏的。打开硕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你在干什么?” 安安惊跳了一下转身,看见岑乔生站在厨房门口。他穿着白色圆领汗衫,下面是咖啡色全麻裤子,像是睡衣一类的。高大的身体斜斜的靠在门框上,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渣,乍一看有几分憔悴。浓眉微微上扬,眼眸漆黑无底,表情冷淡。 “ 我想看看能不能弄点早饭吃。”她身体靠在橱柜上,双手不自禁的绞着。 “出去吃吧!”他打断她,表情又几分不耐烦,“你去换换衣服。” 她愣愣的站在当场,低头发现自己也是穿着睡衣,一幅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由的脸上开始发烧,几乎是逃一般的跑上楼去换衣服。 岑乔生看见她独个站在厨房,短短的头发凌乱的遮住了眉毛合眼睛。身体在纯白而宽大的睡衣下若隐若现,睡衣的下摆绣着大片的绿色叶子,清丽得像一支荷花。她尴尬的不敢直视他,红着脸瞬间已经跑上了楼,于是那片白还是闪在他的眼眸里,让他觉得有点刺眼,一下子又抹不去。 他踱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脸。每天起床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恍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有种空洞是自己无能为力的。他用很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刮胡子梳头。整个人焕然一新,但是眼神里还是寂寞而空洞且带着几分冷峻忧郁。 岑乔生走下楼去发动车子的时候,看见易安安已经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等他,她穿着米白色的套头大毛衣,下面是一条灰色细格子呢质长裙,她的短发整整齐齐的卡在耳朵后面,仿佛是一个旧时的女大学生。这样的装扮使她显得稚嫩和飘逸。 “今天不开这个车。”他对她说,然后径自走到他那辆途锐前面,为她打开车门。 等她系上安全带,他才发现她是极瘦的,她靠在高而厚的座位上显得极为纤瘦小,薄薄的一层。大概是冷,她将脖子缩在毛衣的领子里。他打开暖气,发动了车子。 随着车里的温度升高,她慢慢舒展开来,舒了口气。转过头朝他笑笑,露出两排牙齿,像两排晶亮的小珍珠。他发现她有两条浓密且修长的眉毛,让她本来过于秀丽的五官英气勃□来,多了某种坚强和执拗的意味。 “吃完早餐就去看外婆的坟地吧。”他简单的说。看看表才7点,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吃早餐,他常去的咖啡店还没有开门。 他一路往前开,两人也不说。眼前的女孩很安静,这是她和她姐姐陈倩玲最大的不同之处。路上赶着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多起来。经过一个菜市场门口,路边摊贩的叫卖此起彼伏,有买豆浆油条、煎饼饭团、馄饨包子等等,一派热闹景象。他已经多年没有吃过这种早餐了,他的早餐永远是黑咖啡和蔬菜三明治。 “你想吃什么?”他问她。 “豆浆可以吗?”她问。他原本以为她会说随便之类的话,所以有点错愕。他迟疑了一下,在一个豆浆摊贩将车停下。安安跳下车,半跑着去到那个卖豆浆的老头前面。她笑吟吟的和那个老头说话,豆浆是现磨好的,老头用一个大木勺将乳白色的液体倒入一个塑料杯子里,然后封好。岑乔生看见她一只手拿着杯子在吸,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她半跑半跳着,宽大的毛衣随风摆动,像一只轻盈的白鸽。上车以后她将塑料袋递给他。 “我不要吃!”他有轻微的洁癖,小摊上的东西他很难接受。 “蛮好吃的……那么,要帮你去买点什么吗?”她问。 他摇头,径直将车子向金山公墓方向驶去。 ★ ★ ★ ★ ★ ★ ★ ★ ★ ★ ★ ★ ★ ★ ★ ★ ★ ★ ★ ★ 安安顷刻间已经将两份豆浆解决,大概是昨天饿狠了,两包豆浆灌下去,仍有饥饿的感觉。 岑乔生开得很快,路边渐渐出现了大片农田和房子,行道树飞速地被甩在脑后。天地灰蒙蒙的一片,太阳渐渐升起,那灰色中逐渐添上了金黄色,那金黄给冬天凄凉的田野添了几分热闹。远处隐约有几户人家,稀稀疏疏撒在田野里,今天是个晴天。 “你不吃早饭可以吗?”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玉米糖,那还是外婆做的。“这个很好吃。” 她看见岑乔生的侧脸很严肃,眉头微微蹙起,那表情像是几分不耐和几分萧索。他的额头宽大而光滑,眉毛仿佛深入鬓发间。他的眼线很长而且往上伸展开去,这让人感觉他很孤傲。然后是他高耸的鼻梁,他的鼻子很挺但是很宽,给人踏实忠厚的感觉。他的嘴唇和下颚带着倔强和坚毅…… 他突然回头,眼神犹如闪电扫了她一言。安安心里一突,立刻直视前方。怎么会这样仔细地去观察一个男人?片刻已感觉到脸颊在发热。 “不用了。”简单而淡漠的语气。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四周山峦起伏,山间的竖着一排排的墓碑,这些墓碑同安安在乡间看到的很是不同,它们排列整齐,间距很大,墓碑之间种植着高大的松树。让本来应该很凄清的场面变得井然有序。 车子经过一个牌坊,左右两边刻着:碧海潮空此日扶桑龙化去,黄山月冷何时华表鹤归来。正匾上是:仙颜永继。 车一直开到山顶的一座三层楼房前,车才刚停,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已经迎了出来。 “乔!”他笑的很开怀,双手抓住岑乔生的肩膀。安安看见岑乔生脸上也是和煦的笑容,她差不多第一次看见他的笑脸,他那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一下子松开,显得很年轻。明媚的日光照在他脸上,安安突然觉得他很英俊。 “朱伯,我带她来看看那块坟地。”他递给朱伯一包烟。 朱伯是一个脸色慈和的中年人,看上去至多五十几岁,但是头发却花白了。他看看安安,笑道;“我们这就走!”于是两个男人走在前面,安安快步跟在后面。 他们的话很多,好像是很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岑乔生还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山顶的风很大,安安颤抖不已,将双手交叉环抱着身体取暖。她淡薄的身体仿佛要被风吹走一般,脚步不自禁的艰难起来。 终于到达山顶,在一片天竺葵丛中,安安看到一块空白的墓碑。这个地方可以俯瞰整座山的山涧,苍苍的灰绿,远处有飞鸟展翅翱翔,风很大,在耳边呼呼作响,将安安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 “这里真的很不错,朝南面河的。”朱伯朝着安安道,眼睛却看着岑乔生。“风水很好。” “你看怎么样?”乔生问安安。发现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嘴唇的颜色变得很深,好像是冻着了。 “喔,这旁边的植物可以重新种吗?外婆不喜欢天竺葵。”她的声音有微微的颤抖,尽管她已经在努力克制。 “那个当然,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定的。”朱伯笑道。 “外婆喜欢菊花和鸢尾。你们方便种植吗?”安安问,朱伯略感诧异,不由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女孩,那淡淡笃定的神情仿佛与世无争却又那般的执意。 “可以的,但是常青的植物总也要的,你看种什么好呢?”朱伯看着安安,看来面前的女孩对植物所知不少。 “芭蕉和紫竹……不知道可不可以?”安安凝视着远处正在飞翔的一对白色大鸟,想起外婆孤独的一生,不由心酸不已。 “可以的。”朱伯不由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刮目相看,现在这个年代很少有年轻人知道几个植物的名字。 “外婆会喜欢这里的。”安安的眼神凝望远处的山峦,这里真是安静和景色秀美的地方,乍看之下和家乡有几分相似,兜兜转转,外婆还是要回归山林。 下山的时候,变了天,太阳被浓密的云层遮住,只有寒风在呼啸。山间树林沙沙作响,似雨声又似海浪声。安安冻得有点支撑不住,双腿的关节仿佛被冰钉子钉住一般,酸酸的疼痛。腿迈得越来越慢,血液好像也冰冻住了,她后悔没有穿羽绒衣。眼见岑乔生和朱伯在前面越来越远,心里着急却又不甘心求助,只能小跑着去赶。 走了一会,看见一个人影停在不远处,仔细一看,是乔生,朱伯不在他身边。他像是在等她,等她喘息着走到他面前,他淡淡的说:“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定下来吧。等你姐姐回来,办个入葬仪式。” “好啊。”她发出的声音让她自己吓了一跳,声线又抖又暗哑。乔生皱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把他那件黑色的夹克脱下来往她身上一罩。道:“不是东北的吗?怎么这么怕冷?” 她立刻感到一股暖气笼罩了整个身体,还有一股陌生男子的气味包围住她,仿佛带点薄荷的清香,衣服领子上的绒毛弄得她脖子痒痒,她将手缩进衣袖,朝他笑:“我不知道会这么冷……”她的声音透着不自然,只感觉头沉沉的,风吹得她无法分辨东西南北。 他见她的脸实在苍白,于是道:“回市里,去吃点热的东西。” 他带她去了一间西餐厅,装修很考究,西洋味十足。坐在窗口的位子看出区是市中心一间基督教堂的钟楼。他为她点了牛尾汤,香草鲑鱼和烤羊膝,而他只点了黑咖啡和鹅肝。满桌的菜她一个都没有吃过,但是外婆曾经教她用过刀叉,她慢慢的切着鲑鱼放入口中,只觉得唇齿留香,美味无穷。 刚刚她瞥过一眼菜单,一道菜的价格就是她从前在工厂一个月的工资,眼前的男人必定极有财富。只见他嚼了口咖啡,略略皱眉。 忽然,岑乔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眉头立刻拧成一个川字。眼睛里满是冷峻,迟疑了一会还是接起电话。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转为青色,额头有一根青筋似乎在微微跳动,眼睛盯着对面坐着的安安,怒火中烧。他努力克制怒气,沉声道:“不要耍花样了,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别的不要再要求!” 安安停止进食,只见岑乔生左手握紧了拳头。胸口微微起伏,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紧紧抿着嘴唇的时候,左边的脸颊有道弧线,显得整张脸很阴郁。然后他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对方又不知说了什么,岑乔生用力将手机往旁边一甩,“啪”的一声,手机在地上分崩离析。安安从小害怕这样的爆裂场面,自母亲死后,很久没有经历过了。此时只觉得心脏狂跳不已,惧怕和担忧一起涌上心头。餐厅的人不多,服务生连忙捡起地上的手机碎片,放在桌子的边缘,鞠个躬又走开。安安咬唇看着岑乔生将一整杯咖啡喝下去,感觉他似乎有火无处撒,只能忍着,但是很累。他刚刚看她的目光透着寒意,这使她怵然。 “你吃好了吗?”乔生问,眼里尽是阴霾与厌恶,这让安安心里纠结起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这让她感到一种寄人篱下的悲哀。如若有自己的家,即便是贫穷而狭小的,那也是属于自己的。现今她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卑微,她很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然而,眼眶却不自禁的红了。向他点点头。 岑乔生叹了口气,眼里的歉意一闪而过:“我公司有点事,你打个车回去吧,或者到处走走,去买件厚点的衣服吧。”他将一叠钱放在安安面前,叫了服务生来结帐。 街上人来人往,公交车站台上人们排着长龙;街心广场上,大理石喷泉池哗哗的喷着两米多的高大水柱。安安驻足看了一会,还是无法抵挡心里的彷徨。如此热闹的场面何以还是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孤绝的荒原?大声的呐喊却无人听见。路过闹市的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光鲜的食物和服装;地上踩着的是巨型的大花岗石铺成的人行道;面包工坊里香甜的乳酪味扑鼻而来;但这一切为何如此陌生,为何她总觉得寂寥而忐忑? 在一家店门口她突然停住,那门头上挂着金漆描画的“玥帛坊”匾额。大门是旧时的玻璃木棂镂花门,镂刻着的是海棠。门把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店堂里隐约有苏州评弹的唱段飘来,外婆喜欢在午后边晒太阳边听评弹,那丝丝悠扬的声音扯住了安安的某处神经。而那“玥”字是外婆的名,她倍感亲切,忍不住推门而入。 这家店经营唐装旗袍和绣花布料,墙上挂着很多绣品。安安自小跟外婆学习刺绣制衣,对于这些,太过熟悉,顿时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墙上的刺绣作品千姿百态,在安安看来也不过是一些粗浅的手工,标注的价格却很是不菲。突然一块淡绿色的锦帕落入安安眼中,锦帕上面绣的赫然是两朵大大的月白色睡莲,一片绿叶衬在下面,手工极为精细,而睡莲旁有一个“玥”字,这一看便知是外婆的杰作。她顿感狂喜,将那块锦帕拿下来反复翻看。 忽然,手中的锦帕已经被人扯掉,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道:“一起包起来。”她急忙转头,见一个长头发高个子男人站在柜台前,面前放着一堆绣品和布料。头发遮住了他半边脸,只看见他嘴里含着烟,烟头一闪一闪。 安安顿时着了急,连忙道:“这位先生,这个帕子我已经看中了。”她走到柜台前,说话间微微涨红了脸。 那男人转头看她,两只眼睛一只睁一只闭,好像是因为烟熏的缘故,他含糊说道:“我付了钱了,你付过了吗?”他一边说一边递了一张银行卡给柜台里的卖家。 “请你把它让给我,谢谢了!”情急之下,安安躬身道。那是外婆留下的东西,她一定要留在身边,那对于她来说那是多么珍贵啊。因为外婆去世前将她自己的刺绣作品全部烧毁了。 “你们都是好眼光。”一个声音从柜台里传来。安安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女子,穿着玫红丝绒旗袍笑吟吟的道。“这块帕子可不是俗物,说是一位老艺术家的作品,那个作者已经去世了,现在可是绝版。”这人大约是这里的老板娘。 “别罗嗦,多少钱?”那男人颇有不耐。 安安不由拉住那男人的袖子,哀恳地求到:“求你了,这个帕子对我真的很重要,”她突然想到什么,急道,“我……我也会绣这个,我可以帮你绣一个一模一样的,真的!请你把这个让给我吧。” 那人低头瞪视安安,眼睛又渐渐眯成一条线,仿佛在思考。他将烟拿在手上,安安看见他满脸的胡渣,面容难以看清,只有两道浓眉攒在一起。 “你会绣?”他道,放声大笑起来。那狂放的笑声将安安弄得非常不安。老板娘也不可置信的望着安安。 “我真的会,不信你给我两天,喔……三天,三天一定行!,我帮你绣一个一模一样的!”安安急得手心冒汗。 “两天?”那男人眼里满是戏谑,“可惜我今晚就有急用。”他沉吟了一下,“不过这样,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卖给你!老板娘,这条帕子单买多少钱?” “两千。”老板娘道。 “四千!四千块,你拿去!”那男人对着安安得意的笑。嘴里含着的香烟的白色烟雾慢慢腾起,直熏得安安眼睛发酸。安安气得直发抖,但是实在不舍得这样就放弃。忽然想到岑乔生走的时候留下的一叠钱,她尽数拿出来,连同她自己身上的所有钱物,细细点过,一共三千五百六十块。她吸口气:“就这么多,请你卖给我吧。”她坚定的看着他。那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有人会这么傻。 “小伙子,你这样太过分了。”老板娘忿忿不平,“人家小姑娘都快哭了,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老板娘讪讪道。 “怎么了,现在帕子是我的!”那男人烦躁的将钱抓起塞入口袋,然后将那锦帕往安安怀里一揣。“给你!真是麻烦!”说完,拿起已经包好的其他东西。直接摔门而去。 安安的眼泪夺眶而出,握着锦帕的手微微颤抖。 “小姐!别哭了,这人真是无赖!”老板娘说着,从柜台里走出来,轻轻拍了拍安安的肩膀。 安安抬头勉强向着她一笑,老板娘五官端正,化着浓妆,而且类似于舞台妆的浓。长长的波浪发垂到腰间,眼底眉梢有几分媚态,但她眼睛里流露着怜悯与真挚的关怀。 “你刚刚说你会绣一样的手工,是不是真的啊?”老板娘问道。 安安点点头,她已经尽得外婆的真传,十几年来帮着外婆制衣刺绣,还有哪样是不会的呢? “这样的话,你可以绣一些在我店里卖。这样好的手工已经很久没有进到过了,唉……刚刚说那个作者死了,也是胡诌的……” 听到这个安安不禁悲从中来,也不再听老板娘说什么。只道:“对不起,我先走了。”然后逃也似的出了门。 天色已近黄昏,安安紧紧拽着那锦帛,泪水如雨而下。悲切之感有如外婆去世的时候。她知道此时的痛哭并不是单单为了外婆,还有很多原因是在自己。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迷路,那种空泛是那样的真切,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是很自制的人,也以为自己很坚强,却不料会这样。悲哀的感觉排山倒海般像她袭来,原来自己这么的害怕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生活。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烟里,这座城市依旧热闹如斯。安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她不该将兜里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男人,起码留下一个打车的钱。现在她实在不知道朴竹园在那个方向,且身无分文,饥肠辘辘。刺骨的寒风向她袭来…… 问了很多人,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朴竹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她只觉浑身像结了冰,脑子却犹如火在燃烧,最后那些路真是举步维艰。按了很久门铃都没有人开,岑乔生大概已经睡沉了。她倚在大门的一角,没有了思维……眼皮沉重的挨不过去,只有沉沉的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2009年4月17日再次修改 从前和以后 安安醒来的时候,感觉手脚异常沉重,口干舌燥。一股呛鼻的消毒药水味道刺痛了她的某根神经。随后,她看见一个护士正在为她换盐水瓶。立刻想到了晚上的事,此刻天已经大亮。单人病房里暖气开得很大。 “你醒啦?今天烧退了,想不想吃点什么?”护士微笑着问她。她想说话,却实在发不出声音。 “你好好休息,过会岑先生会来看你的。”护士走开了。 那刺鼻的消毒药水味还在鼻边荡漾,她头昏目眩。仿佛看见刺眼的无影灯又开始盘旋。还有身体的剧烈疼痛,一个她和罗振锋的孩子就这样生生剥离她的躯体。但是这一切又怎么能比的上心撕裂般的疼痛呢?时隔六年,这种痛竟然又开始了。 还有罗振锋的脸,他的眼神,他说的话竟然随着这疼痛一一浮上脑海。 “安安,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安安,没有谁会比我爱你,相信我。” 她摇摇头,拼命摆脱。罗振锋的眉眼却就在咫尺,他的海誓山盟在耳边不停萦绕。 “喂!”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安睁大眼睛。微蹙的眉头,深如星河的眸子正凝视自己,是岑乔生。“做恶梦?”他问。 安安呼了口气,腮边还有泪水。她伸出手背擦干,“好像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忘记了回来的路。”她的声音暗哑。 “饿吗?”乔生并不接话,只将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安安这才发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咖啡的西装配淡金色的领带,身材高大而挺拔。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配上他的朗眉星目,看来非常出色。他是那种人群里一眼就可以看到的人,因为他沉稳而高贵。最主要的是他有一种逼人而凌厉的气势。“买了点粥。”他看看手表,“我有事先走了,晚上我来接你。” “好的,麻烦了。”安安还是很过意不去,看来他应当是很忙的。 “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明天你姐姐回来。下午五点到,我们去接她。” ☆☆☆☆☆☆☆☆☆☆☆☆☆☆☆☆☆☆☆☆☆☆☆☆☆☆☆☆☆☆☆☆乔生走后,安安靠在床上。思绪纷乱,姐姐要回来了。她的头依然痛,望着窗外枯败的槐树树干,依然逃不脱心底那剧痛的纠缠。房里暖气很大,但是她的身体却仍在颤抖。如果没有遇见过罗振锋,她的人生会是怎样?如果没有那场该死的大雪,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吗? 有的时候安安听见外婆无奈的说:“天意……”难道和罗振锋的相识也是天意?老天注定要让她经历这场濒死的劫难? 她的心早已有一块可怕的伤口,不去触碰还好。一旦碰到就痛得无以复加。那年她才18岁,多么美好的年华。 她永远记得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小村庄来到北方的那座城寻找罗振锋。因为她的肚子已经渐渐明显。她无法向辛勤养育她的外婆解释。 当她在校园深处的□找到罗振锋的时候,却懵了。长长的花架上开满了九重葛的粉色小花,风一吹,那花瓣也轻轻飘落,像雪。而罗振锋坐在廊下,身边是一个穿着粉色套裙的女孩,她半倚在罗振锋的身上,她长发披肩,白皙的脸颊有朵红云。罗振锋的右手大拇指,套着黑色的皮套。那是安安亲手帮他做的。此刻正神情抚摸着那女孩的脸颊。 安安的心荡到了喉咙口,除了自己的心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然而,喉咙口却有股血腥味在往上冒,她整个人怵在那里,举步维艰。 罗振锋先看见了她,他大步走来,“你怎么来了?”声音微微颤抖,却掩不住其中的冷淡。 她没有说话泪水已经落下。 “锋!”那女孩小鹿一般跳到眼前,往罗振锋的胸前一靠,“她是谁?”女孩的眉心有颗红色的痣,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显得格外俏皮。 “家乡的,遇到点事儿。来找我帮忙。”他说得轻描淡写,推推那女孩的肩膀道:“你不是有课么?还不去?” “知道了,”女孩甜甜一笑,“晚上我爸爸要来,别忘了一起吃饭。” “好!”罗振锋依然在笑,安安觉得头重脚轻,仿佛踩在云端找不到借力点。罗振锋已经托住她的身体。 “你走吧,你也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我并不想瞒你。”他将她扶好后,双手往口袋里一插。 那一刻,安安体会到了人生的酷寒。那种寒冷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每如玄冰一般刺痛她。而且那种卑微的屈辱也是第一次尝到,但是她的行为无法听从她的思想。她紧紧的抓着罗振锋的手臂,望住他,颤声道:“你不再要我了,对吗?” 罗振锋的眼睛变得很深,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太多安安无法读懂的东西。然,他说的话却清清楚楚的刺入她的耳膜:“忘了我吧,安安。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未来了。” 安安摇头,那泪珠像珠子一般四处散落,“不要,你别丢下我。”她是那么的卑微的哀求,用尽了所有的自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哀哀恳求。手心里全部是汗,那汗透过她的手,牢牢地粘在他的皮肤上。似乎让他想起了某些属于他们的美好从前,他的眼神突然有一丝悲痛闪过,但是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去。他哀伤的望着她,皱着眉头:“易安安,现实点吧。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她嘶哑的叫喊,不顾一切地道,“我不能没有你,我……有了你的孩子。你叫我怎么办?啊?!……”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分明有泪水在眼眶中荡漾,“别傻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他的声音略有哽咽,但面部表情再度恢复了常态,“再说,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呢?”他将安安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安安分明听见他的叹息。“我不值得你这样。你还是回去吧。你和婆婆救过我,我不会忘记的。”他不再看她,低下头默默看着地面。 她吸了口气,慢慢挺直了肩膀。呆呆地望着他,他额前的几缕发丝遮住了他的眼。那曾经深深凝望过她的眼,再也不愿意多看她了……泪水在那一刻停止,她不再说什么。缓缓转身离开,脚步那样沉重,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在向前移动。但是毕竟她还能离开。生平第一次,安安深深的厌恶自己,这种厌恶带着很多的瞧不起,她后悔这样的去哀求,放下所有的自尊。 这一幕情景她从来没有忘记。 她抬头望着塑料管里的盐水一滴一滴滴进自己的血管,有说不出的寒冷。窗外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得病房里很亮堂,淡紫的窗帘泛出银色的光。南方的冬天也很少下雪。这也是安安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到没有雪的冬天,但是她却一直没有办法从那场大雪中走出来。那些不眠不休抢救冻伤的罗振锋的日夜,他漆黑的眸子在夜里凝望她,带着溺毙人的柔情。 …… 不能再去想,这个人已经和她的人生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还要想?安安咬唇,紧紧握住了拳头。 岑乔生在傍晚的时候来到医院接她,她喜欢乔生的车,里面总是舒适而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是他本人,安安却有些怕。他总是一副冷峻的样子,面部表情严肃。有时让人感觉到几分阴郁。 此刻他将胸前的领带拉松,一脸的倦色。想必这一天很忙,安安至今不知道这姐夫是做什么的。 “你会速记和打字吗?”他突然问。 “会的。”和罗振锋分开后,她做过一阶段村委会的文员。 “我公司有一个空缺,你可以来试试。”车停着等红灯,乔生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几许疲劳。 “哦,真的可以吗?”安安不自禁的有些兴奋,她是很想自己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但是除了刺绣制衣,她没有任何特长。学历也只有高中。因为罗振锋的事,十八岁以后就没有再读过书。这是她的遗憾,也使她自卑。 “恩。”他微微沉吟,轩眉挑了挑,“你礼拜一去人事部找jenifer报到。” 车子里放着一张爵士钢琴,缓慢的杂乱的,却可以让人安静。病后比较虚弱,安安就靠着松软的椅背睡去了。 “嘿!”安安睁开眼睛。乔生倾斜着身体轻轻推她,因为距离很近。她竟然闻到他身上淡淡薄荷混合着烟草的香味。她脸一红,立刻将身体坐直。 “到了,我叫了一些吃的。”乔生转身下了车。 客厅角落的壁灯亮着,安安感到些许温暖。冬天屋子里的地暖总是开着,一进来就是暖意融融。 “附近新开的餐馆,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乔生将外衣脱去,随手将领带扯下,往沙发上一丢。“我随便点的。” 安安看见桌上三菜一汤,倒是清淡。忙拿碗去盛饭。 汤是鸡汤,香味飘来。安安才发现自己是真饿了。 “这个是你的吗?”乔生将安安千辛万苦买来的手帕在手里挥了挥。 “是的。”安安惊喜焦急,原本以为是丢了。也不好出口相询,还好没有丢。那份欣喜无法形容。“真是谢谢,我以为没有了。”她小心地将帕子叠好,放进口袋。 安安觉得饭菜甚是可口。一碗饭下肚,顿时长了几分精气神。可是乔生只吃了一点就停下来了。 “不好吃啊?”安安不好意思再吃,将碗筷放下。 乔生摇头,“下班的时候吃了点东西。”他双手松松的放在桌子上,“我和你姐姐已经离婚了。” 安安一惊,望住他。 乔生点了根烟,“我不知道她这次回来多久。”吸烟的时候,他眼睛轻轻眯起。 “平平她没有告诉我。”其实她和姐姐的关系很远,母亲死后的这十几年。姐姐就回来过几次,每次都很匆忙。 乔生点点头:“照顾你是她答应跟我离婚的条件。她的工作经常到处跑,想来也无法顾及你。” 安安咬咬嘴唇,一种冷感浮上心头。看来她的到来不仅是姐姐的困扰也是岑乔生的困扰。“我会努力工作,一有条件我就会搬出去住。” 乔生微微一笑,掐熄了烟头。站起来道:“病才好,早点休息吧。” 安安独自坐在桌子前面,轻轻叹气。外婆走后,她的人生犹似浮萍,今天明天仿佛都不是自己要的。所谓姐姐,也是疏离而陌生。这个姐夫,更是冷漠得让人不安。她靠在椅子里,深深的无依感涌上心头。 第二天竟然下起雨来,安安将屋子打扫了一下。傍晚时分雨还没有听,乔生的车回来接她。陈倩玲的飞机六点到。 安安和乔生一起去机场接姐姐陈倩玲,开车的时候他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嘴巴抿着神情很是专注。 安安朝窗外瞧去,模模糊糊的一片,那些闪闪的灯光仿佛夜空的星星,又有些迷离不定。 安安第一次到机场,宽广的大厅。人们推着行礼箱行色匆匆。 在出口处,安安不停地向里面张望,而乔生则懒洋洋的倚在大理石的柱子旁边双手插口袋,好像皱眉思考着什么。 “安安……”安安远远看见一个高挑的女人向自己挥手,仔细一看就是姐姐。她的长波浪披在腰间,只穿了件紫色的毛衣,一条白色的长毛披肩披在肩头,她满脸的笑意,一副墨镜遮住了一半的脸庞。一走近就已经将安安揽入怀里。安安一时间无法适应她的热情,她无所适从的不知手脚该如何安放。 放开怀抱时,倩玲将墨镜摘下。安安看见倩玲满面泪痕。她那刷得极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坠满了泪珠,反而看不清她的眼睛。安安的第一感觉就是倩玲老了,去年才见过一次,但是如今再见,她仿佛是老了好多岁。而且她是那么的瘦,双颊微陷,颧骨隆起。一时间让安安不敢认眼前的人就是倩玲。安安抱住她的时候即使隔着衣服,还是感觉到她骨瘦嶙峋。 “你怎么穿得这么……有人舍不得给你买新衣服吗?”倩玲双手搭在安安肩上,眼睛却斜望向岑乔生。安安还是披着倩玲那件旧的羽绒衫。 “姐——,我很喜欢这衣服啊。”安安慌忙说,因为她看见岑乔生面无表情,脸色却微微发青。他慢慢踱到陈倩玲面前道:“我的东西呢?” 倩玲冷笑,目光中全是怨毒。乔生的面色铁青,眉心一侧的青筋开始明显。安安心里一急,拉着倩玲道:“姐,我们先走吧。在这里干嘛呢?” 倩玲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好歹夫妻一场,这么冷的天,你来接我就是为了问我要东西。我现在很饿。”她用手将肩上的皮草披肩裹裹紧,“先去吃东西吧。” “还给我!”安安听见乔生的声音暗哑中带着颤抖。他向来冷静而自制,此时却有些激动。安安看见他的眼眶里有红色的血丝,安安的心不禁一紧,立刻漫出不忍的情绪。 倩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然后她笑了,“你急什么,我会还给你的。但是现在,我要吃饭。”她转身径自向前走去,步履很大。转眼出了大门。 “姐!”安安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从开始做了大幅改动。请指教! 姐姐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乔生只要了咖啡。安安也是食而无味,只有倩玲津津有味的吃着饭菜并笑道:“加拿大的中餐怎么和这里比啊。我好像饿了几个月了。” 她帮安安夹菜,“多吃点,你看你,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此时她将白色的皮草脱去,安安看见她那紫色暗花的毛衣,毛衣上赫然是黑色蝴蝶的图案。她浓密的头发遮住半边脸,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暗不定。 “姐,我们这两天就帮外婆办个入葬仪式,让她入土为安吧。”安安问。她瞥了一眼乔生,他皱眉的表情十分不耐。 “好啊,明天好了。我只有明天有空。”倩玲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她十指纤纤正拨着一只大明虾。 安安些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来缓和气氛。 “你到底什么时候还给我。”乔生终于忍不住低吼。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倩玲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 倩玲一边悠闲地喝汤一边笑吟吟道:“这个是商场上叱诧风云的岑乔生吗?”她扬起头直视乔生,“你不是一直处变不惊吗?怎么现在这么沉不住气?别急嘛,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她向后靠进软绵绵的沙发,抚弄着食指上一颗硕大的宝石戒指。“但是我让你好好照顾我妹妹,你似乎也没有照做。她到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姐,其实……”安安看着乔生的脸逐渐苍白,心里一紧。 “闭嘴!”倩玲瞪了安安一眼。“你公司那么大,难道找不到我妹妹的容身之所?”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不需要你来教我,只要你把东西还给我。”乔生微微叹气,“过去发生的事我都可以不去计较。”他的语气缓和了,眼底仿佛有两簇淡蓝色的火苗,幽幽的燃烧。侧面陷在阴影里,无限颓伤。 “那好啊,明天晚上我就还给你。”倩玲道,“安安,你今晚到我那里住一宿吧,这么久不见,我们姐妹说说话。”她伸手握住安安的手,她的手冰冷而粘湿。安安看了她一眼,那眼角分明是泪光。 ☆☆☆☆☆☆☆☆☆☆☆☆☆☆☆☆☆☆☆☆☆☆☆☆☆☆☆☆☆☆☆☆倩玲的房子在高楼的顶层,宽大的客厅吊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灯。灯一亮,顿觉富丽堂皇。 客厅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市中心的夜景,灯火点点,像夜空的繁星。一进门立刻有个佣人来帮她们拿行礼,安安坐在金色复古缎面沙发上环顾四周。客厅的墙纸是橘红色烫金花的纹路。墙上都是倩玲的照片,或现代或旗袍,浓妆艳抹,和真实的倩玲相差甚远。每张照片都裱在油画框里,照片里女郎的眼神冷冷的往外面看,安安感觉到一丝诡谲和难以名状的不舒服。 “你先坐,我上楼换件衣服。”倩玲抛下一句话就上了楼。女佣捧上茶水和西点。安安身体坐直,这里虽然明亮堂皇,安安却感觉自己陷在一个黑色的洞里。想起临别时乔生灰白的面孔,心里很不安。于是她开始想念他的小别墅,那质朴的客厅,古雅的卧室……即便不是家,但是比这里有家的感觉。 “你愁眉苦脸的干嘛?”倩玲已经从楼上走下来,她身着紫色的真丝睡裙,衬得她越发的纤细,长发垂在腰际,手上夹了根香烟。卸了妆的她看起来有几分憔悴,眼睛下面浮现浅浅的眼袋。 她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显得那么瘦。安安看见一个白玉镯子挂她在手腕上,好像即将掉出来一样。 “姐,你瘦了。”安安道。 “这个年代不就是以瘦为美吗?难道我不好看?”倩玲抬眼,疲倦的望着安安。“我现在可是名模,到处演出,忙得不得了。” “不是,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安安说道,她发现倩玲左腕上面一道疤痕,红红的,触目惊心。倩玲拿起高脚杯喝酒,那红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喉咙下沉,有咕咕的声音。 “你觉得我过得不好吗?我虽然和岑乔生离了婚,但是他每月给我十万块生活费,估计比你三年赚的还要多吧。我现在不要太开心喔!”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一个烟圈飘散开来,将她的脸氤氲在朦胧中。 很小的时候,她记得倩玲老是和疯狂的母亲对打,每次都是以倩玲的遍体鳞伤告终。她不大说话,经常扮鬼吓唬安安。时至今日安安对于倩玲还是心存害怕,这种感觉应该来源于童年。 安安看见倩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冷冷的带着轻微的蔑视,“外婆是怎么死的,我去年走的时候她还是很健康啊。” 安安咬住嘴唇,外婆吞了整整一百颗安眠药,她死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死意坚决。对于尘世没有半分留恋。 “她是自杀的,是吗?”倩玲深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 安安鼻子一酸,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我知道为什么她会去死。”倩玲笑道,仿佛说的不是她的亲人。“她一辈子都在等一个男人,他叫莫叔宜。我在外婆的箱子里看见一张1945年的结婚照片,就是她和那个男人。想想,那年外婆才十六岁。” 安安坐直了身体,她从未听外婆说过这段往事。她凝神细听,“后来那个男人打仗去了,就一直没有回来。外婆大约是辗转去了北方,她一直在等待,可惜……”倩玲笑起来右边的脸颊有个深深的酒窝,“那个早在解放前就死了。” “他们既然失去了联系,外婆怎么会知道他去世的消息?”安安问,胸口闷闷的,仿佛有重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隐约想起每年的春天,外婆总喜欢去村口向东南面张望,仿佛在等待什么人。难道就是莫叔宜? 倩玲将头发挽起,用一个蝴蝶形的发夹将头发夹了起来,她的脸原就是瓜子脸,现在下巴犹如一个三角,小小的嘴唇轻声叙述,让人心生怜惜。“我告诉她的。”倩玲直视安安,“我把报纸上介绍一级上将莫叔宜的生平剪下来寄给她。” 安安一下子站起来,胸口止不住一阵反胃,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你为什么?你明知道她等了几十年,你怎么忍心?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浑身都在颤抖,牙齿开始打战,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太可怕了! “为什么不?她不是一向自认为坚强吗?妈妈死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就因为我不是妈妈亲生的?她就赶我走,让我一个人在外面饱受饥寒!”倩玲慢吞吞的说。“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她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妈妈生的?” “对啊!我是爸爸和前妻的孩子。你以为你很好吗?你是那个疯女人和外面男人生的野种!藏不住了才来嫁给我爸爸!”倩玲的眼神有某种癫狂的快乐,安安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突然想到母亲去世的第二年,有一个男人要来带他走。 隔着狭小的门缝,她看见他的侧脸,她已经记不得他的样貌,只看见他的左侧太阳穴有一颗黑痣,正好连着他浓而长的眉毛。 “你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这个孩子对于你来讲已经不重要了。”外婆平静的拒绝。 “孩子跟我去大城市总比呆在这里好,我会给她一切最好的,让她念最好的学校。然后送她出国,培养她成才。”那个男人恳切的说。 “那你准备让她住在你自己家里,还是另外找个房子找个人来照顾她?”外婆问。那男人沉默不语。 外婆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一开始你已经做了选择。孩子姓陈,她并不姓易。你懂了吗?”外婆道。 “那么你可以给她一个好的环境让她成长吗?难道你准备让她呆在这个穷山村里,一辈子庸庸碌碌吗?”男人情绪有点激动。 “我并不觉得平静的生活叫做庸碌,你现在是得到了锦衣玉食。那么,午夜梦回,当你想到红梅的时候会不会有所愧疚呢?”外婆的声音仍然是波澜不惊。而那个男人却霍然站起。 “红梅已经疯狂了8年,死的时候仍然唱着你教他的歌……” “别说了!”那个男人咆哮起来。安安看见他肩膀不可控制的颤抖。 “8年前,你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现在再去反悔,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但是,你从来没有后悔过。是吗?”外婆也站起来,“所以,请你回去,从此不要在来这里。孩子有我就足够了。” 那个姓易的,自称是安安父亲的人,从此一去不复返。 “我在外面的十六年里,外婆对我不闻不问。”倩玲站起来去吧台旁边倒酒,“有一次我打电话给她,让她给我寄钱,她却连一个子都没有给我。”倩玲冷冷的注视安安:“为什么?所以我回来了,我偷了她的钱,还看到了她的结婚照片,我看见她像珍宝一样的抚摸那张照片。怎么?冷血动物也会有感情吗?” “住口!”安安叫,“我不许你这样侮辱外婆!”她的泪水纷纷落下。想起外婆,心脏如纠起来般疼痛。 倩玲走到安安面前,一把抓住安安的下巴:“收起你的眼泪!”倩玲的眼神有种狠劲,直让安安心里发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你试过走投无路在街上饿肚子吗?你有试过冬天在漏雨的房子里冻得无法呼吸吗?”安安感觉下巴辣辣的疼痛,眼泪却如雨而下。 “都没有是不是?所以我倒要看看那么冷血的人知道自己丈夫死后会怎么样?当我在加拿大看到空军上校莫叔宜早在一九五零年就死在了香港的消息时,我多么兴奋……” “别说了。”安安想挣脱她枯骨般的手指时却感到脸颊一阵刺痛,脸上已经被倩玲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泪水流到伤口处时一阵刺痛。 “于是我把剪报寄给她,哈哈。没有想到她一收到就自杀了。哈哈哈……这个死老太婆。哈哈,我以为有多么刚强,也不是一样?为了一个男人。可笑!” 安安用力挣开倩玲的掌握,自己也跌倒在地上。耳边还是倩玲神经质的笑声,在宽大的客厅里来回荡漾。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改动也很大:) 迷乱 窗外依稀有了曙光,安安从地上坐起,头沉重地犹如灌了铅。她就在倩玲家的地板上坐了一宿。断断续续睡着了,梦见外婆梦见罗振锋还有姐姐……混乱而迷离,睡梦中也都是泪水。此刻的她疲累无比。 “你睡够了吗?今天外婆入葬,准备准备走吧。岑乔生待会要来接我们。”倩玲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一袭黑衣,脖子里带了一条白色的丝质围巾,围巾的角上绣着一朵桃红色的睡莲。她将头发盘在头上,不得不承认倩玲有种勾魂摄魄的美丽。 安安站起来,走到厨房的水池旁用水冲了把脸,神志稍微清醒了一点。她走到沙发旁想拿外衣,那紫色的羽绒服却被倩玲抢先扔到一边,“你穿这个。”她递过来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安安依言穿上,她感觉自己喉咙灼热不已,也无力再和倩玲说话。 走出大门,看见岑乔生的黑色越野已经停在小区门口。安安远远见到他坐在驾驶座上抽烟,侧脸冷峻而木然。倩玲走得到车边直接上了副驾的位置,安安拖着沉重的步子坐到了后座。 乔生把用黑色丝绸包裹的骨灰盒递给安安,安安在接过的一瞬间百感交集,外婆原来是这样死的。她用手轻轻摩挲那黑色丝绸上的金色菊花,那是她亲手绣上去的,泪水顿时如雨而下。 “怎么了?”乔生回过头来问。 安安立刻用手背擦去泪水直摇头道:“没事。”强装一个笑脸。乔生点点头,将手中的烟掐熄,发动了车子。 倩玲递了一个瓶子给乔生,道:“我在加拿大帮你带的,对你的胃病有好处,那里现在很流行吃这个。”她的语气缓和,且有淡淡的暖意。 乔生看了她一眼,“不要玩了,我想要回我要的东西。”他语气冷然,眉头微蹙,头也不回的开他的车。 倩玲摇下窗将手中的药瓶扔出窗外,安安看见倩玲的侧脸满是愤怒,而且眼里闪着泪光,她那消瘦的肩膀微微抖动。过了一会她缓和过来,已经是脸上堆着笑意,“岑乔生,你要的东西今天晚上上我家来拿,我还给你。” “可以,你不要再耍花样了。”乔生冷冷的道,“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吃了我吗?”倩玲道,“你如果有种,浅浅死的时候就该吃了我啊,哈哈。”倩玲虽然在笑,但是声音禁不住轻颤。 一个急刹车,让安安的身体急剧向前倾去,她抱紧外婆的骨灰,自己的头却撞上了前面的座位。只见乔生右手抓住倩玲的前襟,似乎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她抓起来,“你不要再跟我提浅浅,你还有什么资格提她!”他暴怒了,额前全是青筋,脸色和纸一样白。他的嗓子暗哑却有十足的威慑力,这让安安心咚咚直跳。看样子他好像要杀了倩玲一样。但是安安分明看见他眼里一丝悲苦,但是那悲苦即刻便被怒火盖过。“你有资格吗?我告诉你,你如果再耍花样,我就杀了你。”他将倩玲重重的甩在座位上,重新发动了车子。 安安的心还是砰砰直跳,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浅浅是谁?她看见倩玲靠在位子上没了声响。车外有闷雷响起,乌云盖顶而过,那仿佛是马上要来的暴雨。冬天的雨总让人感觉特别阴冷。她感觉自己的头很重,一下子经历了很多事情,让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外婆的葬礼很简单,细心的朱伯准备了几束雏菊和鸢尾。墓碑上是一张外婆年轻时的烤瓷照片,巧笑倩兮,明眸善睐。 安安在外婆的遗物里发现了这张照片,不想外婆年轻是竟是这样美,所以选了出来做遗像。她要将外婆最美的一面留在世上。 大家一起在坟前鞠躬,外婆的一生就是一个悲剧,无望的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男人。那么坚韧,那么执着,实际上是那么痛苦的过着每一天,全是等待的希望支撑着她生活了那么久。如倩玲所说,外婆并不是那么淡定的一个人,她才是最最可以为感情牺牲一切的人。这些天发生的事,让安安突然间长大,终于清醒的知道,从前依赖外婆的日子彻底告终。从今以后要靠自己,也只有自己了。 下午乔生跟倩玲去拿东西。安安不知道乔生急于要回的是什么,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不然不会让冷静沉着的他屡次失控。 明天就是礼拜一,她第一天上班。所以今天一定要去买几件比较正式的套装穿。她来到本城最繁华的步行街。人们接踵摩肩,虽然春寒料峭,安安竟觉得有些热。真没有想到有那么多的人,每家商店都挤得水泄不通。安安这才想起,今天是三八妇女节,商家搞活动。她不免有些气馁,因为还是不习惯往人多的地方挤。她在街上走了一圈没有找到适合的衣服。要么就太贵,要么就太挤。 “小姐!”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安安回头,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波浪卷发,圆圆的脸,眉目有几分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记得我了?”她笑容满面。“你在我店里买过帕子的。” 原来是“玥帛坊”的老板娘。安安恍然,对着她笑。 “今天真热,我还想出来买点什么便宜货。谁知挤得累死了!”老板娘额头湛着汗珠。“我店就在前面左拐的马路上,去坐坐?” “不了,我还是回去。”安安笑着拒绝,她实在是怕和陌生人敷衍。 “怕什么?”老板娘笑道,“我可不是男人,还怕我吃了你。看你口干的,去喝杯水吧。”说着就拉着安安往前走。没有料到她这样热情,安安只能跟着她走。 点里有几个客人在买东西,老板娘直接把安安请到后面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小,只有一个桌子和一个电脑。角落里有一架缝纫机。 “这是今年的新茶,苏州的碧螺春。我觉着是淡了点,你尝尝!”老板娘帮安安泡茶。从前面店堂里依稀传来古琴的声音,很清雅。 安安喝了一口茶,入口味苦,回味甘甜。“味道不错!”她记得外婆喜欢龙井,每年春天都托人捎上一些。 “据说要千儿八百的一斤呢。”老板娘今天穿了件桃红色的毛衣。她皮肤白皙,虽然脸上的皱纹掩盖不了她的年纪,但她总是精神奕奕的让人觉得爽利舒畅。“你叫什么?难不成我还一直叫你小姐!”她给自己也泡了杯茶,在安安身旁坐下。 “易安安,你叫我安安吧。”安安觉得老板娘热情而可亲,顿生几分亲近。 “我叫许玫,你叫我玫姐好了。……上次你说会刺绣,是真的吗?”玫姐问。 “会一点。”安安道。 “你不是说可以绣和那天你买走的帕子一样的手工吗?”玫姐道,“如果是真的,我想请你来帮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明天我就要上班了。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安安有些心动。但是刺绣这些微薄的收入怎么够她在这个城市独立生活呢?乔生的公司固然要去,如果可以多一份兼职,那就更好了。 “我又不要你天天上班。你在家里绣也可以的。只要有你买走那块帕子的水准我就收。得的钱,咱们两分好了。”玫姐点了根烟,她的手指倒是挺长。手上很多皱纹,想必生活得也很操劳。“现在像样的东西少,要么贵得吓死人!我也收不起,我这店也供不起那样的佛。像那天那样好的货再也没进到过,唉……” “行!我有空就绣点给你瞧瞧。”安安打定注意。生活在这座城市,哪里不需要钱?街上奔波劳碌的异乡人也是为了可以在这里安个家。 两人闲聊到傍晚。安安抵不过玫姐的热情相邀,吃了晚饭才回家。 晚风里又有点冷,地铁站依然拥挤。已经是晚上9点还有那么多的人,大包小包的往回赶。有人浓妆艳抹的开始夜生活,孤独的感觉又开始了。即便在如此热闹的环境里,安安依旧感觉孤单。 地铁到站后还要步行二十分钟才到朴竹园。有的时候时间和金钱真的可以互换,打个车五分钟不到。但是要花费十元,安安实在不舍得。这样也挺好,即锻炼了身体,也省了钱。 朴竹园是她喜欢的,空气清新。多是植物的味道,宜人、静心。走到乔生的房子前面,窗口一片漆黑。她不由舒了口气,其实希望家里没有人。她可以早点回房,她嘴角一扯轻笑了一下。自己对自己说:易安安啊易安安,现在不在东北。不要这样自闭下去!一边打开了门。 一开门,一阵狂风吹来。安安吓了一大跳,对面院子的窗户没有关。白色的窗帘迎风起舞,像只巨大的鸟。她来不及多想,急忙跑过去关门。难道早上走的时候忘记关了?回过头才发现满屋的狼籍,乔生的西装、衬衣、领带胡乱被扔在地上。还有两个空了的洋酒瓶子兀自在地上打滚…… 安安的心加快了跳动,怎么了?转头发现沙发上赫然躺着个人。“啊!”她唬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乔生,他只穿了一件背心,手臂和背部都□在外面,整个身体趴着。他男性化的线条一览无余,安安略微有些尴尬,又担心他有事。只能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乔生!”他却毫无动静。手碰到他的身体,他的皮肤灼热无比。他在发高烧! 安安慌了神,双手拉住他的手臂唤道:“乔生!乔生!”她用力拉他,乔生动了一下,缓缓转身。他眉头紧皱,微光里,安安看见他眯着眼睛,脸色潮红。 “你发烧了。去楼上睡吧。”安安用力想将她拖起来。 突然,手腕一紧。安安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冲去,她来不及惊叫,已经被乔生拉进怀里。他反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动作敏捷如豹。 安安头一阵晕眩,已经被乔生压在沙发上。她的手腕被他紧紧箍着,挣扎不开。而乔生,漆黑的眸里透着伤痛、柔情、迷乱……太多安安读不懂的东西。安安无暇分析,慌乱地挣脱,但完全徒劳。乔生的手臂犹如铜墙铁壁般使她无法移动半分。 “你还要走吗?”乔生专注的凝视安安,声音沙哑。双臂越收越紧,他的身体压在安安身上使安安窒息。“不要……”安安感到心仿佛要破口而出,乔生的身体那么的滚烫,她惊惧得不知如何是好。 乔生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安安只觉得他灼热无比,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放开我!”安安终于将双手挣脱出他的掌握,握拳抵在他胸前。头用力往旁边一侧。乔生的头落在她肩上,他下巴上的胡渣刺得她脖子生痛。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安安的头发,“歆裴……歆裴……”他低唤,声音低沉却温柔。安安的心一荡,停止了挣扎。乔生的语气是那么的缠绵悱恻甚至带着低低的哀求,平时他是多么冷峻严肃的人呵!此刻他的声线钻到安安耳中,安安的心竟有一丝扯痛。她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拍着乔生宽大的肩膀,眼角有一些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几章正在改动,所以先锁起来。不然的话就前言不搭后语了,^_^ 上班第一天 上班时间是9点。 安安五点就起来,沙发上的乔生依旧在沉睡。昨夜的一幕,安安此刻想来仍觉惊心动魄。她轻轻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凉的。呼了口气,烧是退了。 他熟睡的样子很好看,仿佛卸了平日里的锋芒。眉头舒展着,面部线条柔和,像毫无防备的孩童。 安安轻轻走到厨房,想起外婆说的胡桃粥可以养胃。醉酒以后也可以喝,她便着手做起来。胡桃还是从东北带来的。忙忙碌碌一会,乔生还是没有醒转。安安留了一张字条:锅子里有胡桃粥,据说养胃很好。又可以当早饭,别忘记吃!:) 七点出的门,公司在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叫做“裴生集团”。路上的拥挤安安从没有想象过。第一班地铁愣是没有挤上去。从地铁下来,衣服的扣子被挤掉一颗,样子很狼狈。看看时间不够急忙打车。然而打车也一样的堵,大车小车直排成了长队。像蜗牛,许久都不见动一下。安安急得如热锅蚂蚁。 当她赶到裴生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一刻,迟到了十五分钟的她站在人力资源部经理jenifer的桌子前面不知所措。她正在看文件,半晌才抬起头来看她。 Jenifer头发短至耳际,戴着一副红框眼镜。看样子大概三十多岁。目光在安安身上逡巡了一下道:“第一天上班,知道要做什么吗?” 安安脸颊微微发烫,不敢迎视她挑剔的目光,“我……我是来……”她手心冒汗,真的不知道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乔生也没有告诉她。 仿佛听见jenifer发出很轻的冷笑,一股寒意直冲脑门。安安的鼻子又忍不住浮上酸意。 “ok啦,要这么个人。我不知道paul是怎么想的。”jenifer无奈地耸肩。“市场部的paul,也就是市场部经理。每天9点会召集部门会议,你这个部门秘书负责会议记录。现在已经9点15分。你是要你们阿paul等你呢,还是把会议时间就改成你上班的时间?” 安安这才知道自己是市场部秘书,paul是乔生的英文名吗?想到乔生,心里怪怪的。 “还有,我不认为一个办公室的助理穿着可以这么随便。我是对事不对人。我不管你是阿paul的亲戚也好朋友也好。至少,你的资历和学历都达不到这份工作的要求。如果你在试用期内没有进步,那么别怪我不客气了。” 安安今天穿了件鹅黄的开衫,下面一条黑色的一步裙。但是开衫领口的扣子被挤掉了,确实有些狼狈。 走出hr主管办公室,安安像泄了气一般在墙上靠了几秒。背上隐隐有汗意。这就是所谓职场,安安发现自己也有所改变。换作是从前的她,刚刚有可能就已经哭了。一个人,总是要坚强起来。 到了市场部看见paul,略略松了口气。他是一个黝黑高大而略有发胖的男人,三十几岁。穿随意的西服,举手投足大大咧咧。见了安安就说:“那个那个!安安是么?”安安注意到他领口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条红线。估计挂的什么吉祥物之类的。“我这里没什么,早上9点,我们开会,你做好会议记录,然后打一份报告发给我。如果我出去见客户,有需要的话,你也要随行并做好记录。”他挠了挠头,“还有,问问grace什么需要帮忙的,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难的事情。”说完便抬头叫道:“grace!带这个新来的……安安,易安安去认识认识同事。教教新人。” 安安的座位在走道旁边,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同事。他们面部表情严肃,忙忙碌碌,方向感明确。电脑是开着的,但是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她双手磕在桌子上,身体僵硬,觉得嘴巴很干。又不敢开口问哪里有水喝,怕打扰到别人。 “不用这样紧张!”一个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唬了她一跳。原来是paul。他手中的杯子飘着咖啡的香味,“电脑里有公司简介和一些我们正在跟的case,你可以随便看看。最重要的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没有事情干!”他用手推推鼻子,转身进了他的办公室。 安安心存感激,看来这个上司并不难处。她打开电脑开始随意浏览。原来裴生竟是岑乔生8年前一手创立的!现在已经在美国上市,公司业务囊括了金融房产酒店医药等很多个领域。全世界有三十几家分公司,员工数也达到了数十万人。还有一些岑乔生本人的简介,他大学专业是土木工程的,工程硕士毕业后却又去美国麻省理工进修了建筑学博士……原来乔生竟然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安安不明所以的胸口有点堵,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无人有暇和安安说话。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午餐是两个钟头的时间,安安不知道他们公司有没有食堂。正自迟疑时,阿paul走出办公室道:“今天有新同事来,我请客。大家熟悉熟悉!”办公室里一阵欢呼,十几个人跟着阿paul涌向十楼的员工餐厅。 “安安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这是第一份工作吧?”电梯里,一个男同事笑道。安安顿时语塞,大学?天知道她只上到高中。 “干什么?见人长漂亮点就想泡?”阿paul道,“安安,别理他们,我们办公室出了名的狼人最多。看见美女就眼闪绿光发出狼嚎,你只当没听见得了。”安安感激地朝阿paul笑,他又替他解了围。 “老大!难不成你自己也是狼人?”那男同事笑言。 “哈!我是狼祖宗!你们这帮小子识相点!”阿paul大步走出了电梯。 员工食堂很大,倒像是一个装修明快的餐厅。他们挑了一个大长桌坐下,各人自我介绍。安安发现这个部门连阿paul和自己共七男三女,大部分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大大咧咧倒似很好相处。 “安安,我们每天中午有三十块钱的工作餐。今天是冲了你的面子,老大请我们吃好的,真是谢谢啦!”grace拉着安安的手道。她是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时髦女子,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安安浅笑,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和陌生的人和环境打交道。 “你们瞧!”grace突然说道。 安安循声望去,只见岑乔生从餐厅门口进来。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银灰色的领带。脸上丝毫看不出宿醉的痕迹。安安发现心跳得厉害。 “咦,莫氏的二小姐!”grace轻声道。安安见一个女孩跟在乔生后面进来了。她穿着红色的西装和长裤,身材娇好。长长的直发垂在肩头配着她清丽的面容很是吸引眼球。岑乔生走到她身边,正侧头听她说着什么,眼里蕴着笑意。 “莫二小姐和kelvin真是相配。”grace道。 “我也觉得,本来我们和莫氏有这么大的项目合作。如果kelvin和易子涵结婚那等于说是强强联合了。”不知谁在说话。安安盯着岑乔生,高大挺拔的身材,英俊的脸庞真的和那位小姐很般配。但为何心里像是憋了口闷气似的,连呼吸都困难呢? “嘴巴是用来吃东西还是用来讲人是非呢?喜欢讲的,我让jenifer把他调到销售部做业务去。”阿paul盯着菜单淡淡道。四下立刻就没声了。安安也回过神来不再看。原来paul嬉皮笑脸之外也能做服他的手下。 下午的时间,grace给了安安几分正在做的活动草案让她熟悉。看晚的时候已经7点。办公室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叫alex的运作经理还在埋头苦干。他见安安准备下班,也站起来道:“安安走了?一起吧。” 安安笑了笑,比起和不熟的人一同走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她不懂得敷衍。但是又不好拒绝。 “咦,你很高。”alex在电梯里对安安道。他大约1.75不到,安安穿了半高跟的鞋看上去和他差不多高。 “喔,还好……”安安笑笑。 “住哪?送你吧!”他甩甩手中的钥匙。 “不用不用!”安安忙挥手拒绝,“我……还有事的。” Alex笑笑道:“没事,下次好了。Bye!”他让安安先出电梯,自己去负一楼取车。 安安呼了口气,轻松起来。公司到地铁站还有两站路,7点多仍是高峰。唉……这个城市没有不拥挤的时候。安安选择步行去地铁站。 静下来的时候开始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思绪还是满满的。头绪很多,像是乱了的毛线无法理清。想到乔生,没来由的浮现他的脸,他的眼神,挥之不去。昨夜的那几声分明唤的是别人,但安安的心不由自主的牵扯。现在想起来还是隐隐作痛…… 想到他竟是“裴生”总裁,那么光辉的履历、那么高高在上。仿佛是天上的太阳。而她只是一颗小尘埃。不由自嘲的笑了。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音直刺耳膜。等她回神,一辆摩托已在咫尺。她来不及反应,摩托车上的人急转方向直接撞到旁边的墙上。一个人直接从座椅上倒着弹出去,摔出两米多。安安急急的躲避,脚一扭也跌坐在地上。脚上的一阵剧痛使她叫出了声。 她抚着脚踝,痛得直冒冷汗。不远处那驾驶员爬起来,一边大踏步朝这边走来一边摘安全帽。他来得像一阵风,还没有站好已经开始大吼:“你聋了还是瞎了!?没有听见喇叭的声音吗?” 安安痛得眼泪都下来了,抬头只见那人身材修长,头发长到肩膀。下巴至腮帮子都是胡子,这脸孔好熟悉!灵光一闪,原来是他!那个和他争帕子的男人。他低首看她,满脸都是愤怒。安安瞥见他右手的虎口破了一大块皮,正鲜血直流。“你也受伤了。” 那人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道:“你怎么样?”他眯起眼睛看了安安一眼,也是恍然的样子:“原来是你。”他无奈的甩头,“怎么每次看见你就有倒霉的事发生。” 上次的事情应该是她倒霉而不是他倒霉吧?安安想着,用力想站起来。脚上的痛楚使她浑身一颤不由“啊……”的叫出了声。 那人不耐的转身就走。安安无措地坐着,以为他就这么走了,谁知他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扶起来又折了回来。 安安愣愣地看着他,他俯身双手一抄。安安顿时被他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安安惊叫。 他将安安放在车后面道:“神经,送你去医院。不过我没有钱哦。”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该不会以为我劫色吧?” 安安脸一红,坐正身体道:“谢谢。” 安安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脚踝扭伤、韧带部分纤维断裂。已经处理过,医生说休息半个月就可以好了。她低头看视伤口的时候憋见右腿的小腿上有一条长大四五寸的疤痕,醒目的躺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微微皱眉,回忆又飘远。 那天山里下着大雨。她骑车从村委会下班,在山路上摔倒,小腿被尖利的石头划伤。那个时候的她正沉在分手的痛楚中,整天都似行尸走肉,根本不觉得痛。回到家时,因为流血过多昏了过去…… 醒来时看见外婆掉眼泪了,那时记忆中外婆唯一一次的哭泣。她悲悯的看着安安道:“做人首先要学的就是珍惜自己。你要知道,你和你妈不一样。” 安安想起几近癫狂的妈妈,还有她死时骨瘦如柴可怖的模样,不禁一阵寒战。的确,她和母亲不同,不管遇到多么痛苦的事情,她的灵魂始终住在她的身体里。默默的隐忍一切,即便是疲累不堪,那灵魂还是支撑着她。而母亲的灵魂早已不知去向,或者已经跟着那个她所深爱的男人远离。 虽然失去了罗振锋,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纯洁的一切。但是她的灵魂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用食指轻轻抚摸那道肉色的疤痕,深深的吸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改动的东西较多,欢迎指出不足之处! 学会走出 “喂!要不要?”抬头看见递过来的一杯子关东煮,那手上缠着绷带。安安是饿了,接过来对他笑。 “你还好吧?”安安问,一边吃东西。 “就破了点皮,没死。”他看了看表,“快出去吧,医院这鬼地方连烟都不让人抽!” “哦,我可以走了。”安安双手一撑坐到了床沿边,准备穿鞋。但是右脚肿的鞋子都穿不上。 “得了!”他很不耐烦,“我背你下去吧。” 坐这个人的摩托还真是提心吊胆,刚刚一路来医院的时候。他速度飞快,安安差点就吐了。 “慢点,行吗?”安安怯怯道。 那人左手夹烟,右手扶着龙头。速度倒是挺慢,“行了,还怕摔了你不成。我还怕了呢!今天才死过一回。” “对不起……”安安笑,觉得莫名的轻松。 “我叫莫靖书,你叫什么。”他的声音被他的身体挡着,闷闷的。 “易安安。”安安扯着嗓子放大声音。 夜风有点凉,今天真是什么都经历过了。还好是有惊无险。但是瞅着肿肿的右脚安安又愁起来。明天怎么上班呢? “你住这里?”莫靖书从摩托车上跨下,望着朴竹园高大的镂花铁门微微蹙眉。 “恩,”安安一只脚跳下车,“我姐夫住这里。”说出来以后觉得有些怪异,还好莫靖书没有多问。 “你打电话给他,让他出来接你。”他歪头点了根烟,“这么高档的地方我就不进去糟蹋了。” 安安有些迟疑,看看表九点了。也不知道乔生回来没有,但大门和家还是很有一段距离,总不能这样跳进去。还是拨了乔生的电话,手指有轻微的颤抖。电话等待音响起的时候,她感觉胸口似乎有东西压着,喘气也有些困难。 “喂!”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传来。 “我是安安,你在家吗?”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张。 “在,你在哪?” “我摔了一跤,脚扭伤了……”还是有些支吾,“现在在大门口。” 对方好像沉默了几秒,乔生大概是不耐与皱眉的表情吧。安安轻轻咬了咬嘴唇。 “等着!”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安安呼了口气。 “今天谢谢你。”安安对莫靖书笑笑。他将烟掐灭,跨上摩托道:“以后走路要看车,别一副痴呆样。真的要死人的!” 莫靖书回到自己十几平的房子里。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空掉的啤酒罐。他将它们踢开,脱下皮夹克往床上一扔,人也一并倒下去。天花板上的涂料有些脱落和开裂。那纹路四处蔓延,好像一张狰狞的脸。 他倒是没有什么改变,都四年了。很多人四年如同一日;很多人的四年却是一个轮回。但是不管轮回多少次,都浇灭不了心中的恨。他用力吸了口气,心脏在空空的胸膛里鼓荡,直痛得他无法忍受。 永远不会忘记歆裴在弥留之际对他说:“原谅乔生,原谅他……”眼中那么多的不舍,语气是那么的哀恳……说完就望着门口,等待那个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原谅?凭什么要他去原谅?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受了,他痛了,最后却要他去原谅!凭什么? 还有他的父母呢?他们错了吗?他们就该这样死去吗? 眼角的泪带着微温,他的心底却冰凉一片。紧紧握住的拳头微微发抖,白色的绷带渐渐的成了殷红…… “你这个样子明天就不要上班了。”乔生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对着坐在床边上的安安说。他仍是西装领带,一脸的疲倦。好像也是刚刚下班。 “这样不好吧,我都没有跟paul请假。” “好好休息吧,我明天跟他说。”乔生转身要出去。 “哎!那个……”安安叫住他,乔生回头,眉头微微挑起。乌黑的眸子里一如平日的清冷。本来想问问他早上粥喝了没有,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她反而瑟缩了。忙道:“没,没事了。” “今天早上的粥很好喝。”乔生的眉头微微一松,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晚安!” 安安抿着嘴唇,心里突然暖洋洋的。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种暖洋洋的感觉一直延续到早晨。乔生已经上班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安安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她把衣服洗了。乔生白色的衣服晾在院子里,随风轻摇,像光洁的羽翼。 她手里拿着绣绷,她用银线和绿线绣简单的马蹄莲。因为“裴生”一楼的大厅里摆着个巨大的花瓶,里面一大束马蹄莲——简单而爽利的造型。她经常感觉自己性情中难以摆脱的压抑与怯懦,对于明朗的事物总是喜欢。 隐约间听见门铃响,她站起来。右脚可以微微点地,瘸瘸拐拐地走到门边。开门便是一股香气,竟是倩玲。上次外婆葬礼以后就没有联系,对于倩玲,她心里不无怨恨。但毕竟倩玲也有她的苦楚。 “怎么着?不请我进去坐?”倩玲将墨镜摘下。她的妆容很精致,让人眼前一亮。。 安安忙拿了拖鞋让她换。 倩玲走进屋子,环顾四周:“他倒也节省,这么旧的家具就是不舍得换。”不知为何,语气中隐隐的都是怨毒。 “姐,喝茶。”安安泡了茶放在茶几上。倩玲今天一身黑,齐膝的短裙下是修长的小腿。 倩玲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安安的脚说:“你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过两天就好。”安安说。 “我跟乔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她点了根烟,身体陷进沙发里。沙发是白色的,而她是黑色的。对比之下,她人小得让人心生怜惜。 “大约知道一些。”安安说,其实只是知道他们离婚了。前因后果她一无所知,现在两个人搞得跟仇人似的也不知为什么。 倩玲不说话,只是狠狠的抽烟。 “姐……你怎么了?”安安问。这几天在报刊电视上看见倩玲的照片和节目,她已经是著名的模特经济公司的一线模特。 倩玲突然将自己的包的拉链拉开,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她手指轻轻的颤抖,将本子近乎于砸的抛在茶几上。“你告诉岑乔生,要拿回所有的,还要看我高不高兴。”她声音里充满寒意。 “姐,不管你们以前发生什么事。现在还是可以做朋友,就不要彼此为难了。”安安想到乔生的表情和眼神还是忍不住说了。 倩玲侧眼瞅着她,声音有些怪异:“怎么着?你是觉得我为难了他?”然后她把烟掐了,“你该不会在这住了几天就对他有了感情吧?” 安安一阵难堪,脸也微微红了,忙道:“没有……怎么会?” “像这样的男人,英俊多金……家世显赫。没有女人不喜欢!但是,他是个魔鬼。真的是魔鬼……”倩玲冷笑,“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安安有些迟疑,要不要看看那本子上写的是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乔生这么珍视的会是什么呢? 乔生是晚上11点才到家的。当安安递上那个本子的时候,乔生有些忡怔,一张微有倦意的脸霎那间有了光彩。她甚至看到他眉心处有微微的轻颤。 安安在半夜醒来,突然觉得口渴。她轻手轻脚的从楼上下来倒水,却意外的看见书房的灯还是亮着。门有一点点缝隙,她无法管住自己的脚向前走去。 乔生背对着门,身体微微躬起。双手将整个脸遮住,手肘撑着桌子。手微微颤抖,安安清晰的听见低沉的,压抑的哽咽。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的站着。忘记了移动……只觉得那男性化的,暗哑的哽咽声直刺鼓膜,荡得她的心扭痛起来。 安安的脚伤三天差不多可以走动,就是还有些拐。勉强可以上班,其实就是路上有些麻烦。到了公司也就在办公室,不需要走啊挤啊的。 乔生去了美国,整个家空荡荡的。安安一个人在家就下点面,偶尔兴致好就买个菜回来煮。花了几天时间绣成的马蹄莲让玫姐卖了,竟然有人出一千元,于是安安分到五百。她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发现钱是这么的重要。怪不得grace会说:“你到了这么个城市,神仙也会变成俗人!” 对啊,在这里什么都得花钱买。没有钱的,就如同她这样寄人篱下。虽然乔生经常不在家,但是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城南的大型楼盘要开了,市场部忙得不可开交。路演、酒会、讲座……各式各样的活动。安安虽然只是打下手,还是每天加班到十点以后。 安安是内向娴静的人,但是部门里多是年轻人。常常一起加班吃饭也就熟络了。 为了周四的开盘,又是加班到十点多。安安在地铁站买票的时候顺便买了个面包啃。手里捧着本英语会话。最初来“裴生”的时候,公共文件全英文,她差不多只看懂百分之十。|奇*.*书^网|所以只能恶补,利用一切时间恶补。 “易安安!”安安听见有人叫,四处张望。那人却已经走到她面前。他穿灰色的桃子领毛衣,眉目间依稀有点熟悉。 “不认识了?”那人直笑,上下打量安安,“变化可真大啊,我都没敢认呢。我成澄啊!” 安安愣了一下,才回忆起来。不由自主的抽了口气,“你好!” “出来了?在哪儿发财呢?”原来他是戴眼镜的,一副很忠厚可靠的样子。现在眼镜拿掉,无端端的额头鼻子多出很多留白,所以安安没认出来。 “出来了”三个字听来有些怪。好像从牢里放出来一样,安安浅笑:“在裴生企业。” “咦,不错呀!”成澄换了手拎包。“我上次也去应聘了,唉……没通过。”他的脸上有些许怀疑的神色。 正巧地铁来了,而成澄是另一个方向的。安安逃也似的跳上车挥手道:“我先走了。” 列车门关闭的霎那,她在玻璃的反射中看见自己的脸。蹙着眉头,脸色有些许苍白。 成澄是罗振锋的同学,那年是罗振锋拜托他送安安回家的。他虽然拒绝她,可能毕竟还是有歉疚。而她那时又有身孕,成澄硬是陪她回的家。 刚刚谈到“出来了”,都六年了,确实该出来了,从阴霾的过去出来;从忘不了的记忆里出来;也从无尽的绝望中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零零碎碎的。姑且表达一些想要表达的。 还是请各位看官多提意见。 疲倦 下午开始刮起大风。天空阴沉沉的,貌似要下雨。 安安下班走到巷口时看见莫靖书,他斜靠在摩托车上。头发被风吹乱了。瘦长的个子随便披了件牛仔夹克,吊儿郎当里透着股帅气。 “哎!”他站直了向安安挥手。 “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安走到他跟前。 “正巧路过,顺便看看你残了没?”他嘴角一歪,露出个揶揄的笑。 安安也笑了,“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好得差不多了。” “走,吃饭去!”莫靖书跨上摩托。 “不了,”她想起今天乔生要回来,莫名想早点回去。“家里还有事。” 莫靖书甩了甩头,长发到了脑后,露出侧脸深深的轮廓。“回家也得吃饭啊。再说我难得请人吃饭,上车吧!”他的摩托车停在巷子的路口。正巧一辆货车要过,一直在按喇叭。 “别磨蹭了!这里不好停车。”他嚷道。 后面的车不停闪着灯,安安只好跨上后座。幸好今天穿的是长裤。 这个城市的主干道已经取消了摩托车通行,他大部分走的小巷子。车速飞快,安安双腿夹紧。有几次膝盖差点碰上墙壁。 “慢点!”她大声叫,但是风大估计他也没有听见。 车在一条巷子的小店门口停下,房子很旧。墙上还爬着蔓藤,枝枝节节冒着嫩绿的新芽。小店没有灯箱,只是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大胖小食”。 安安跟着莫靖书走进去。店堂不大,总共四张桌子。墙上却贴着花花绿绿的墙纸,都已经旧的看不清什么图案了。 “莫!这么久不来,原来忙着泡妞。”一个胖胖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对安安看了看。 “少废话!快弄几个菜,饿了!”莫靖书扔了根烟给他,对安安说:“坐啊。” 安安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低头一看,桌面上泛着淡淡的油光。 “来!尝尝!”胖子拿出两个盘子。安安见一盘是凤爪一盘是普通的咸鱼块。 安安尝了一口,果然美味无比。凤爪是去了骨头的,仙香软糯。鱼块更是让人齿夹留香、欲罢不能。 “今天我徒弟不在,算你们有口福。”胖子又端上几个炒菜。 “好吃!你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简单菜做得出这样的味道!”安安笑眯眯的边吃边说。 此时店堂里的位子都做满了,门外还有十几个在排队。 “莫,这个姑娘不错。”胖子深深的看了看安安。安安不由脸红了,道:“说什么呢?” “忙你的去吧!”莫靖宇说。 “易小姐,你慢用!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在我这儿就跟在家一样。” “这个地方你怎么发现的?”安安问,平时也跟paul他们出去吃饭。饭店吃得也多了,但是那些所谓大饭店的菜还真不如这里。 “那是我哥们儿,以前在里面认识的。”他侧头点了根烟,将满满的啤酒喝光。 “里面?”安安不解。 “牢里,我们以前一起坐牢的。”他突然盯着安安,眼神有几分黯淡。 安安倒是愣住了,憋了半天道:“喔,对不起。” 他眼睛闪了一下,突然爆笑开来。周围吃饭的人都侧目来看。“骗你的!你丫真傻!” 安安啐道:“无聊!”心里倒是舒了口气。 一顿饭结束,安安肚子很撑。她发现莫靖书吃得很少,啤酒倒喝了三瓶。走的时候门口依然有人排队。 胖子出来送他们,“安安,以后得空就过来。我叫邵毅,甭听靖书那小子胖子胖子的叫。” “知道了,我一定再来!”安安笑着。回头看见莫靖书已经跨在摩托上等她。 “人缘挺不错啊,胖子很少这么待见一个人的。”他发动车子。 “没有啊!他人挺好。”莫靖书的车还是开得很快,安安仿佛是适应了。看着那“大胖小食”的灯越来越远。突然发现,春天是真的来了。夜了,也不觉得冷。 这十几天非常忙碌。美国的会议一连四天,每天都要到凌晨结束。香港的亚洲金融金鹰会也无法推掉,于是又是一周时间。这些天好像连一个连续四小时的睡眠也没有。 到达s市机场时已经晚上11点。秘书仇旻拿着他的手提道:“kelvin,你有23封邮件没有处理。……” 他摆摆手,“你让老尤先送你回去吧!” 他突然觉得疲累非常,很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其实他很少觉得累。在外人眼里,他是精力永远充沛的成功商人。永远的容光焕发、精神奕奕。办事沉着冷静,出手狠辣。在无数次商战中,胜出的总是他。 “裴生”在他的手里,从一个不知名的建材公司,发展到如今如雷贯耳的世界级知名财团。 听见“岑乔生”的名字都觉得是个奇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来他付出的是什么。如同机器人一样的过着每一天,时刻都好似冲锋陷阵。工作于他而言成了一种发泄,一种借口。 那天看了歆裴的日记,突然有种悲恸的崩溃。一瞬间,所有的软弱都一发不可收拾。好像长跑到一定程度,劳累到濒死的绝望公司的司机把他的车开来了。他一个人开上机场快速路,两面的夜风呼啸而过。 而脑海里挥不去的是歆裴稚嫩而娟秀的字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穿白衬衫可以这样好看。发火也可以让我晕眩,我怀疑我疯了。嘻嘻!估计我疯的那天,乔也不知道我那么那么那么的喜欢他……”那时她才多大?十三岁抑或十五? 他有些痛恨自己,那么美好的时光。他差不多忘记了,或者当时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美好…… 他努力回忆,于是那红砖墙的大院。金黄的银杏……长辫子的歆裴,吊儿郎当的靖书……一股脑儿的涌上了心头。 那时他的父母总是很忙,全国各地到处的飞。他跟着爷爷住在大院里。夏天的午后,他被爷爷逼着留在书房里练字。爷爷常说:字体等于一个人的皮相。见字如见人! 其实他早在市里的青少年书法比赛里得了几个奖,但爷爷还是坚持“字不练则疏”。 他练字练烦了,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松松筋骨。却看见趴在窗台上的两个脑袋瓜子。朱歆裴梳着两个粗大的辫子,齐眉的刘海遮住了她秀气的眉毛。黑曜石般的眸子冲着屋里的他直笑。 “乔!你什么时候好!不是说好了去河边捉螃蟹吗?”歆裴身边的莫靖书直嚷嚷。 “嘘……”他急忙做噤声的手势。跑到里头看见爷爷睡熟了,就和他们出去玩。 莫靖书是他同学,住在另外的地方。但是每次来找他玩总喜欢添上朱歆裴一块儿。其实他烦透了,朱歆裴比他们小了好几岁。大老爷们儿出去玩,多了她往往是个累赘。 比如说她走路特别慢,胆子也小。有一次三个人去爬山,歆裴还摔了。腿上擦了一大块皮,但愣是没哭。一路上他们又是背又是扶的把她弄回来。还是被爷爷罚站了三小时。 那时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考试总是第一。他在学校的篮球队当主力,联赛上也总是第一。他的骄傲让他觉得第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每次歆裴还是激动的说:“乔,你真了不起。”黒黒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歆裴喜欢画画,数理化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天书奇谭。她初三那年,乔生禁不住朱伯的恳求答应帮她补课。 一天,他帮她补几何。“你来解解看,这个角的正弦值是多少?”他讲了一会儿开始问她。 “有二层……”歆裴大大的眼镜瞅着他道。 “什么?”他皱起眉头。歆裴的脸突然红了,他立刻发现她根本没在听。嚷道:“朱歆裴!你还想不想通过中考?”他神情严厉:“请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歆裴的眼眶微微红了,低声说:“对不起。” 寒假前的期末考歆裴还是只过了语文。朱阿姨将她的画布、画笔、颜料全部从家里扔出来。 “我让你画!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不长进的女儿呢!”朱阿姨边骂边扔。“画啊!你考不上高中,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乔生站在门口,看见歆裴站在家门口。低着头,前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朱阿姨瞥见她手中的书包,伸手就去抢:“给我看看,你到底念的是什么书!” “妈……”歆裴死命的拉住书包,小小的脸蛋涨的通红。 “放手!”朱阿姨喝道。 但歆裴仍然死死的抓着。她的脸有些苍白,嘴角微微扬起,神情很是倔强。 哗…… 朱阿姨用力一拉,书包里的东西顿时撒了一地。一本厚厚的素描本里掉出的纸片四处飞扬。 上面无一不是一个人的脸,浓眉凤眼,面目清俊。正面、侧面、沉思、微笑、蹙眉、睡着的……各式各样的表情。不是乔生又是谁? 乔生不知道后来的残局是怎么收拾的,当时的自己十分难堪。转头就走了。正巧快要高考了,他申请了住校。偶尔见面,他再也没有理过歆裴。 不知何时,车已经在“朴竹园”的房子前停下。 “乔!以后你回家都能看见一点黄黄的灯,就知道我在等你。是不是很幸福。”歆裴的话萦绕耳边。 “是啊,不过还是不及你煮了一桌子好菜等我来得幸福。”他总是这么说。 乔生闭了闭眼镜,再睁开,发现客厅廊下的灯真的亮着。淡淡的幽幽的黄色光源缠着他的心。他快速的下车,向那暖暖的微光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点过去的回忆。 微温 他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清香。他顿时想起易安安是住在这里的。大概知道他今天回来,特意在廊下留了一盏灯。 沙发上是叠得平整的衣服。易安安来的那天正好钟点工向他辞职。到现在都没有再请,这些天都是安安在打扫房子;洗衣服等等。想到这里心里略有歉疚。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看手表已经零点。将几个小时没有开的手机打开。这么晚了,应当没有人再会打。谁知手机还是不争气的响了,他略略皱眉。蓝色的屏幕上跳着:“易千樊”三个字。这么晚?这个人轻易不会打电话给他。 “喂?” “kelvin!总算找到你。明天海边那块地要拍,你没有忘记吧?”易千樊虽然老谋深算,但这个时候还是沉不住气。乔生慢吞吞道:“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忘记,我这不才下的飞机吗?” “没忘记最好。”易千樊略一顿,“明天晚上要好好庆祝。” “这个自然,你安排吧。”乔生扯下领带,向沙发里靠去。 和易千樊的合作,非他所愿。实在是痛极,如今想来喉咙口似乎还有血腥味冒上来。当时太狠了,一下子让莫氏亏了六十亿。其实只是想赢,但是没有料到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莫洪飞心脏病发作去世,她太太也悲伤过度在半年后去世。得利的当然是易千樊,顺顺利利的坐上了莫氏董事长的位子。莫靖书从此更是销声匿迹。 很多时候很难分辨对与错。有些人,爱恨情仇交织多了,仿佛一篇冗长的弹词,回忆都觉得困累。譬如莫靖书与他之间,初中的时候就是同班、朋友、哥们。好得什么都可以分享,肝胆相照。而他却夺走了他最最重要的——歆裴。乔生睁开眼睛,将头枕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是黑色的,还是那年歆裴买的。窗外有细细的光射进来,照在黑色的玻璃吊灯上。像暗夜的寒星,那样的冷,直冷到人的心底去…… 大清早他从楼上下来,看见安安在厨房忙碌。长长的睡裙差不多拖到递上。今天起得很早,要去公司准备拍地的事。 安安转头,手上拿着个托盘。乍然看见他,唬了一跳:“你这么早?” 乔生发现她有些改变,刚来的时候眼底总是怯怯的,仿佛容易受惊吓的小鹿。现在仿佛平静了许多,眼底有了一些生气。 他点头,“今天有事要忙。”他走到廊下换鞋。 “等等!”安安转身折回厨房,一转眼来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保鲜袋。她笑的时候唇边浮起一个深深的梨涡,一排贝齿犹如细珠。“我包的粽子,当早饭吧。” 他本来想拒绝,手却不听话的接过来。“谢谢!” “再过两个月才端午,现在可能早了点。你就当点心吃好了。”她摆摆手转身回去。 “唉!”他叫住她,“跟我一起走吧,省得挤地铁。” 她摇头,“不用了。”她略微腼腆的笑,“同事看见了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粽子很鲜美,一个很快就吃完,仿佛意犹未尽。他早饭一般都是秘书仇旻准备的咖啡加蔬菜三明治。很忙的时候甚至忘记吃,现在一个粽子下肚,觉得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一个上午的心情都很好,安安坐在办公室。唇边含着浅笑。她想到乔生,想象着他吃粽子的样子。心底仿佛照上了暖暖的阳光。 “什么事高兴呢?”alex经过安安身边,低头问。 “没事。”安安喝了口水,收起笑容。 “今天有空吗?《金刚》首映,我请你去看?”alex说。 “今天我想加会儿班,金沙湾路演计划书我还要再看看。”安安道,她对于魔幻色彩的电影没有什么兴趣。 “那下次好了。”alex耸肩,听grace说alex家境不错。在新西兰读的大学,平时找女朋友的眼光颇高。安安不自禁的笑了,和grace走得近了,|Qī+shū+ωǎng|慢慢也会变得有些八卦。 Grace是个直爽的人,28岁。安安喜欢跟她在一起,因为她简单而快乐,虽然脱不了大城市人的现实,但在她那里经常可以感染到一些快乐的心情。 安安记得有一次,grace刚和谈了4年的男友分手,叫安安请她吃饭。 “我最讨厌两种男人,留长发的和睡觉打鼾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分手吗?就是因为他打鼾,发福后的鼾声让我无法忍受!”grace坐在安安对面,吃着一盘蔬菜色拉。 “你确定你就吃这些吗?”安安笑,“我请客喔。” “我最近胖了三斤,打死也不能再吃。下个月年度慈善晚宴paul说让我当他的舞伴。到时全国的名流都来了,我还不乘机看看有没有金龟婿钓一个!”天天只吃蔬菜水果让grace的脸色微显黯淡。 “你还真能遐想的。”安安吃了一大分海鲜焗饭,开始向那盆覆盆子慕斯进攻。 “我真是奇怪,这么高热量的东西下肚。你怎么就不会胖呢?”grace不可思议道。 “生活规律,多做运动!”安安笑,每天回去拖地打扫,洗衣服,往往就是一身的汗。运动量实在不算小了。 两个人酒足饭饱后从酒店出来,站在马路边等车。 一阵轰轰的马达声传来。一辆巨大的摩托在两人面前停下,安安一看是莫靖书。他今天将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宽大的额头和飞扬的浓眉。“上车,我送你。”他对安安说。 “不用了。”安安见他车后还有四五辆摩托,车上的人还不时吹这口哨。 莫靖书微微皱眉道:“今天有事,改天再找你。”然后发动车子和那帮人呼啸而去。 安安回头,看见grace愣愣的站着。于是推她:“你怎么了?” “真帅……”她眼神迷蒙,还是呆呆的。 安安哑然失笑,“你不是最讨厌长头发的男人吗?” “可我不讨厌这么像金城武的男人,不!比金城武还帅!太正点了。” “有吗?”安安向莫靖书绝尘而去的方向望去,回过头,见grace两眼放光:“他不是你男朋友吧?你不喜欢他吧?” 安安摇头。 “介绍我认识!” “可据我所知,他没钱!”安安说,“你不是要钓金龟婿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grace叫道,“介绍我认识,反正你对他也没兴趣。”grace又说:“我觉得你喜欢的类型应该是kelvin型的。” 安安脸刷的红了,忙道:“你乱讲什么!” “你每次看他就跟我看这个酷哥一样,带点色色的痴痴的味道。” “去你的!” “说真的,要他看上你是不大现实了。但是要认识一下还是有办法的。”grace神秘兮兮的说,“他的特别助理仇旻是我小学同学!……” “好啦!”安安脸又红了,“你真是有病,再烦我就不帮你介绍咯!” 最后安安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介绍grace给莫靖书认识。三个人还时常一起吃吃饭、喝喝酒。 春天的寒冷有时不容小觑,安安的鼻子开始塞塞的。然后便是重感冒。办公桌上的卷纸一天一卷也不够用,鼻子擦得红红的。说起话来带着浓浓的鼻音。至于吃,那更是食不知味了。最近“玥帛坊”的活又多,公司的几个大case又在跟,连买药的时间都没有。 办公室同事被外派到路演现场,只有她一个人留守。下午,天开始黑了,仿佛又是一场大雨。 乔生却在这个时候来找paul,“ann,泡两杯咖啡进来!”paul探出头对安安说。 安安依言泡了咖啡进去,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见安安进来,paul说:“怎么脸红红的。该不是发烧了吧?” 安安放下咖啡,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真的很烫。 “还好,反正就快下班了。”安安道,鼻子完全无法呼吸。 “早点回去吧。”乔生道。 “喔,还有一点东西打完就走。”安安的脸更烫了,乔生还没有在公众场合和他说过话。微觉突兀和尴尬。 下班的时候,已经下起滂沱大雨。安安独自撑伞到地铁站坐车。狂风吹得她只能一手撑伞一手拉着伞缘,生怕被风吹成喇叭伞。但是裤子和肩膀也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身体,冷得她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身边停下,她停住脚步。见是乔生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心不由自主的加快跳动。 窗玻璃缓缓落下,“上车!”乔生说。 她收了伞,开门进去。浑身的冰冷在空调的暖风吹拂下缓过来。伞还握在手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放后面吧。”乔生说,他神色冷淡。安安想着他可能还有别的事情,正巧碰上了她,她又病着,不好不送。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把我放地铁站吧,回去很方便。” 乔生专注开车,只说:“今天我没事。” 虽然是同一屋檐下,但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每天她上班的时候他还没有起来,她将他昨夜用过的咖啡壶和茶杯洗干净。晚上回来直到睡觉,乔生总还在外面忙。反而在财经杂志和电视上看到他多一些。 “想吃什么?”乔生问。 “啊?”她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晚饭总要吃吧?”乔生脸上的线条稍稍柔和,“你有的时候真是有点呆。” “喔,回家吃好了。还有很多菜呢。”她想到昨天做了几个菜只吃了一点。因为昨天是她的生日,虽然一个人过,但也要丰富一点。所以烧了很多菜,还买了个蛋糕。到底一个人过生日没什么意思,菜几乎没怎么动。“今天不回去,明天就不能吃了。”但话一出口又后悔了,乔生又怎么会高兴吃隔夜菜呢? 谁知他说:“好。” 车缓缓前行,路上很堵。玻璃窗外,华灯初上。点点星火仿佛烟花,只不过烟花瞬间便逝去。这里的灯火仿佛要长久一些。 “吃药了吗?”乔生突然问,可能是安安不停在擤鼻涕的原因。 “没时间去买……”安安没有说完,乔生就调转方向。在一个路边停车。 “等着。”他推门下车。冒着雨帘向前跑去,不远处是一个药店。雨点很大,估计他的衣服几秒钟就会湿透。安安来不及叫住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不一会,乔生跑到车上。头发几乎都湿了,几缕黑发垂在额前。幸好他今天穿着深咖啡的皮革西装,衬衣不至于湿透。 “拿着。”他递过来一大袋的药品,有胶囊、药水、白花油等瓶瓶罐罐一堆。 “谢谢,”安安说,“可是哪需要这么多啊。” “在家放着吧,以后病了也能用。”乔生调转车头。 听他说以后两字,心里莫名暖暖的。虽然很多事情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但还是禁不住的笑了。她望向窗外,车子上了高架。重重叠叠的都是高楼,满眼都是星星一般的灯火。外面还是大雨不停,而她所呆的小小空间却那样的暖和。 难以忘怀 乔生起初是约了莫氏那边谈合约的事,但易千樊临时有事,所以夜晚的时间空了出来。本想一个人去打场壁球,却在公司门口看见易安安。 瘦瘦的高个子,撑着一把伞好像摇摇欲坠。心里没来由的一痛,多年前歆裴也曾经这样站在雨里一直等他。后来硬是得了肺炎,住了一个多星期的医院。 可能就是这样,让他的心房某处柔软起来。 回到家里,安安就开始忙碌起来。乔生坐在沙发上随意翻阅杂志,厨房里传来水声和锅盘撞击的声音。在他听来是那么的熟稔,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又开始松动。原来是那么想念,那么想念着曾经拥有的一切。 “好了,来吃吧。”安安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她系着红格子的围裙。鼻子因为感冒擤得红红的,像个卡通剧里的娃娃。 饭菜的香味让乔生精神一振,他走到桌旁,很简单的菜。三菜一汤。 安安盛了饭递给他,她自己用一个小碗盛了饭、一个盘子盛了菜。 “干嘛分开来吃?”乔生问。 “这么重的感冒过给你就糟了。”她笑,“我病了是小事,你病了就惨了,多少人靠着你吃饭呢!” 乔生嘴角微扬,没想到安安还会开玩笑。饭厅温黄的灯光衬得她肌肤犹如透明,眼睛笑起来像两道玄月。乔生尝了口红烧肉,鲜甜多汁非常美味,不由点头:“手艺不错!”其实每道菜都很好吃,乔生已经有好久没有吃过家里的饭菜,不由心情舒畅。 吃完饭,安安捧了杯茶给他。水青色的波光上漂着几朵菊花,淡淡的清香四溢。“杭白菊,润肺去油。” 恍惚间仿佛回到从前,也是这样安静的夜。两个人偎在沙发上,天南地北的说些傻话。流光无声,岁月静好。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前生,再也不能回去。 他的浓眉骤然紧蹙,谁也不能代替得了歆裴。 安安本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着乔生磊落分明的眉眼似乎饱含柔和,突然间眉头蹙起来。朝她看了一眼,也是犀利而冰冷的。心底骤然生出寒意,手指也不由得一颤。 只听他说:“我只喝咖啡,其他的我喝不惯。”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安安头顶的灯光,她看见他线条冷峻的侧脸。“我还有些文件要看,失陪。”大步走进了书房。 安安呆坐当场,胃部有轻微的紧缩。是不是自己太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熟门熟路的,才这样招人讨厌?想到这里,一股自卑感涌上心头,眼眶也红了。突然怨恨起自己来,今晚所做的时好像是在对他献殷勤,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在攀龙附凤?多做多错,换人耻笑而已。 第二天的路演结束得早,她没事就去了“玥帛坊”。依旧是淡黄的灯光,咿咿呀呀的苏州评弹。 “你来得正好!”玫姐从里面迎出来,笑吟吟的道:“你上次做的旗袍刚刚一个太太买了。还定了一套,指名要你来做。给了两千定金。下个月交货。” 安安皱眉:“这个月我会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做这个。” “安安呐,不是我说。你干脆辞了工作来帮我得了,那点工资还不如你在我这里做两件旗袍呢。”玫姐拉着安安的手说,“单子都签好了。刚刚那个太太坐的是劳斯莱斯,非富即贵,我可得罪不起!” 她禁不起玫姐的恳求还是答应下来。 从店里出来却看见陈倩玲一个人站在街头吸烟,紫色的上衣,头发变成了直发。 “姐!” “哟,这么巧。吃了吗?”倩玲将烟扔进垃圾桶向安安走来。她又瘦了,一张脸比巴掌还小。 安安摇摇头。 “走,请你吃饭去。” “好!”安安道。 两个人随便去了间餐馆,倩玲的饭量很小。只是略略吃了点蔬菜,便开始喝酒抽烟。 “姐,你又瘦了。多吃点东西。”安安说。 “做模特一开始要节食,很累很难受,节着节着就成了习惯。现在吃了也不会胖,反而吃不下了。”她吐着烟圈。“你脸色也不好。”她瞥了安安一眼。 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安安笑了笑。“我那天看见你在北京那场show了。很精彩!” 倩玲正想说话电话却响了,她皱眉接起来,“我自己去吃饭了。大把的人等着请本小姐吃饭呢!”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倩玲笑了:“你才回来就陪你老婆吧。我有的是朋友!”她笑起来一脸春色,安安发现她真的很美。 “我在美林路,”倩玲道,“那我就等你半个钟头,不来我就走!以后你也甭想再来找我!” 她挂完电话对安安笑:“没了岑乔生,你姐姐我一样有大把的人追!” 安安见倩玲虽然神色是快意的,眼神却有几分黯淡。知道她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岑乔生。 “你们公司最近有大动作喔,城东海边这么大这么贵的地块竟然拍下来。”倩玲幽幽望着窗外,好像在想事情。 “恩,好像要造一个低密度的别墅区。”安安也知道这个事情,那个地块实在太大。所以政府分了两个标来竞投,最后是“裴生”和“莫氏”拿下来。 倩玲唇边划过一丝冷笑:“他以为能这么容易?易千樊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什么意思?”安安问。 倩玲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我恨岑乔生!我要看他连最后的梦想都破灭。我要看他比我还要痛苦!哈哈!” “姐!”安安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你这又何必?” “因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倩玲眼眶渐渐充泪,情绪有些不稳定。“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吗?” 她又抽出一支烟点燃,握着打火机的手微微颤抖。“就为了那个贱人背叛了他。一气之下就娶了我。” 安安望住她,心里百味交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知道结了婚他从来不碰我,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起初我天天等他,为他煮饭洗衣。为他推掉所有工作。但是他呢?几乎不回来,回来正眼也不瞧我一下。家里像个冰窖!像个棺材!” 她声音微微颤抖。“他给我一张永远刷不完的卡!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姐!”安安握住倩玲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异常冰冷。 “那个女人终于死了!哈哈!报应!”倩玲笑了起来,眼角却流下眼泪。 “我想,他总该死心了。谁知道他去报复她的丈夫,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倩玲声音稍稍稳定,“然后跟我提出离婚。” 安安眉头紧蹙,突然能理解倩玲的苦痛。 “那晚他喝醉了,把我当成朱歆裴那个贱人……” 歆裴,原来就是歆裴。安安突然想起那夜乔生的表情,那痛到极点的眼神。胸口有些窒痛。 “我怀孕了……我竟然怀孕了。”倩玲喝了口酒,“那是他第一次碰我。还是因为醉了,以为我是朱歆裴……” “于是他不再谈离婚的事,等到浅浅出生。我才发现原来他那么喜欢小孩……为了浅浅他几乎三天两头回来。”倩玲陷入回忆中,脸颊开始潮红。眼神也柔和起来。 “只是,他每次回来就是为了看浅浅。他那样喜欢她……但是对我,他正眼都不看!浅浅病了,他比谁都紧张。于是我要浅浅生病,那么他就会焦急的天天回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酒店的灯光是偏红的,隐隐绰绰的仿佛不是现实。 “有时我为了浅浅哭,他还会柔声安慰。”倩玲的目光仿佛飘到很远的地方。“于是,我就天天让浅浅生病,她总是不停发烧、发烧……” 一股寒意扩散到安安的四肢百骸,胃部开始隐隐不适起来。 “有一天,浅浅高烧不退。他正好在日本,我给他打了电话。浅浅烧得不停抽搐,但是我不送她去医院。我要等她爸爸来……最后她不再抽搐烧也退了。我抱着她,她那么小却那么冷……” “别说了!”安安眼睛已经充泪了,胃部翻滚如波只想呕吐。 “他回来了,发疯一样的抱着浅浅……”倩玲望向安安,眼神空洞,“可是,浅浅已经死了!” 安安只觉浑身发冷,不由自主的颤抖。 “很可怕的故事,是吗?”倩玲说,“是他害死浅浅的,是他!我要报复,我要他尝尝痛苦的滋味!他曾经给我的痛苦我要他十倍奉还!” “你认为他不够痛苦吗?”安安轻声道,“他的痛苦绝对不会比你轻。”安安艰难的说:“姐,算了吧。你也不要这样苛求自己。让大家都忘记不愉快的过去吧。” “不!”倩玲坚决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安安一整个上午都神思恍惚,对着电脑出神。 “喂!”grace在身后拍了她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白?”她用手摸了摸安安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你别吓人好不好。”安安被她吓了一跳,不由生气。 “kelvin下午要开全体会议。Paul让你准备的资料呢?”grace说。 “喔,我弄好了。”安安忙在电脑里查找。 “晚上说好了和靖书去happy的,别忘了!” “你们去吧,我不太舒服。” “你不去,我和他两个人怪尴尬的。”grace突然脸红。 安安笑了,“你也会害羞?这不正好给你机会吗?” “去你的!” 下午的会总结了公司的各项业务发展情况和今年的指标。乔生出来做了总结。安安远远看着他只觉得剑眉星目,说不出的俊逸。举手投足间,一贯的潇洒笃定。只是眉头间总有淡淡的纹路,像一直处在某种忧郁的状态中。有谁可以抚平那纹路让他快乐起来呢? 会议宣布了新的楼盘“裴园”的计划。安安听了,不由一懔,这不是和莫氏共同拍下的地块吗?还以“裴”命了名。想到姐姐一口决绝的说着要破坏这个计划的表情,不由得不安起来。抬头看见乔生一脸沉着,目光坚定。 下班一出公司大门,安安已经被一只手猛的拉到一旁。一看是莫靖书,顿时没好气道:“拉拉扯扯干嘛?” 莫靖书手挥了挥,赫然是上个礼拜才绣完的腊梅花图样的帕子。“这你绣的?” “怎么在你这儿?”安安问。 “我在玥帛坊买的。“他面色有点犹豫,然后道:“睡莲会绣吗?” “干嘛?”安安笑着说,“还想光顾我生意?” “绣一个给我。我有急用!”他突然间眼睛有些发红,额头青筋微微凸显。 “知道了!”安安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莫靖书轻轻的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失魂落魄,“我走了,尽快给我。拜托了。”到最后他的声线有些暗哑,说完后就转头走了。 “唉!”安安唤他,只见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到玫姐店里时天已经黑了,玫姐迎出来笑道:“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天下雨,你上山自己小心点。”她将一大包拜祭用的物品递给安安。“元宝我折了两天,我看是够了。” 安安笑着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大包香烛和纸钱。心里突然暖洋洋的,“谢谢玫姐……” “傻丫头,谢什么?”玫姐走进柜台。 明天要去拜祭外婆,清明节是没有时间了。只能赶在清明前。 扫墓 大清早就开始下起细雨,绵绵长长。温度骤降,安安只穿了件白色的球衣,有点冷。 清明节正好公司有大型的活动无法□,只能凑着礼拜六去拜祭外婆。 前两次都是乔生开的车,原来自己去一趟这么不容易。先要坐一个小时的公车到镇上,然后在坐一个半小时的小巴到墓园。下车的时候,雨越发大起来。 远远的看着山势乌蒙蒙的,一副凄清的景象。山道清清冷冷的没有人烟,雨势渐浓,安安的球鞋都湿了。外婆的坟地在半山,墓道修葺得很好,两旁是修剪整齐的金钱松。耳边全都是雨点打在叶子上的声音。 走到外婆坟前,默默流了会眼泪。安安望着外婆的照片,想到外婆孤独而坚强的一生不由悲伤不已。但是雨越下越大,天上闷雷阵阵,她不得不折回山下。 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最后一班小巴三点开。她加快步子下山,生怕错过了末班车。 走着走着脚步却凝住了。不远处竟然有几颗日本晚樱,白色的花瓣在风雨的摧残下飘落了一地。来时却没有留意这样的风景,可能是下山时居高临下的缘故。她向来喜欢植物花草。忍不住向那片樱花树走去。 四月正是日本晚樱盛放的时间。飘落的白色花瓣,盈盈洒洒。在一个墓道口一连有四颗。安安向里望去,顿时呆立当场。不远处的一个墓碑前站着一个熟悉的颀长背影,他着低头,在石碑前静静的伫立。因为没有撑伞,背上的黑色衬衣已经完全湿透了。他的背有些微微的躬起,那么的寂寥与消沉。乔生,他原是那么骄傲与倔强的人啊! 安安本来想走开,但是双脚却不听使唤。眼睛胀胀的,视线渐渐模糊。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按在樱花树的树干上就这样默默站着。雨越来越大,天色越发暗沉下去。 突然,他轻轻动了一下。安安慌忙往树后隐去,生怕他转身看见自己。 谁知他慢慢的蹲下,背完全躬起。一只手紧紧的抓住石碑的壁沿,肢节苍白,微微发抖。 安安皱眉,迟疑着该不该去看看他。 他慢慢蜷缩起身体,身子也剧烈颤抖起来。安安这才觉得不对劲,快步奔过去。 “乔生!”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伞撑在他的身子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将伞丢在一旁。用力想将他拉起来。隐约见听见他喘着粗气的声音,安安双腿微曲,俯身唤他,“乔生,你怎么样?”雨点倾刻已将她偏体淋湿,她身体冷得发颤,但是额头却沁出汗来。用尽全力,始终拉不动他。只见他低着头,侧脸惨白。双眼紧闭,似乎是痛极。她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按着肚子。 她扶住他,乔生的身体慢慢倚靠在石碑上。眉头紧蹙,急促而粗重的呼吸搅得安安焦急无措。她瞥见石碑上的烤瓷照片,一个女孩明眸善睐,笑意融融。面貌虽不是很美,但却自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动人。 她来不及细想,拿出电话叫救护车。台风的缘故,电话拨竟一直都无法拨通。 “乔生!怎么办!”她摇撼他,声音已经全是哭腔。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整颗心仿佛要出离胸口。她双手捧住乔生的脸,掌心轻触到他脸颊上的胡渣。他冷得像冰,比她还要冷。她开始低低的啜泣,哭喊着:“乔生!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哭什么?我还死不了……”乔生凤眼微微睁开,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的声音完全没有中气,但安安听了却高兴已极。“你醒了?那就好了。”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拭眼泪和鼻水,其实早就是湿淋淋的一身。 “又哭又笑,跟小孩似的。”乔生扯了扯嘴唇,从牙缝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扶你下山。”安安伸手想将乔生拉起来。“去医院。” “你扶得动我吗?”乔生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艰难的笑。“今天下午八级台风,你还是先下山找朱伯吧。”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神色却努力保持淡然。 “不行!”安安一口回绝,“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着!”她用力拉他,仿佛使了狠劲。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乔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用力挣扎着站了起来,脚下却直打虚。 她将他的一个胳臂绕过自己的脖子,紧紧的扶住他。“慢慢来。”她跨出一步。 乔生的身体很沉。安安走的每一步仿佛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转眼已经疲累不堪。 “你是不是胃病?”安安吃力的问,她记得倩玲说乔生有胃病。她感觉乔生越来越重,生怕他睡着所以不停和他说话。 “老毛病了……”乔生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听他细不可闻的声音,安安心里又开始恐惧。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振作精神。狂风开始呼啸,雨滴子打在脸上生生的痛楚。 “乔生,我唱歌给你听?”安安抬高声音问。 “恩……”乔生的嘴唇微微发紫,只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心爱的小马车呀,你就是太顽皮。你若是变得乖乖的呀,今天我就喜欢你。的答的,的答的,的答的答的。不达目的不休息呀不休息……”安安用力唱着歌,她会的歌很少。大部分是外婆小时候教她的儿歌,随口唱出来。因为吃力,很多地方都走了调。但还是尽量保持轻快。转过头见乔生蹙着眉,眼睛却睁开了。那眸子犹如最深的海洋,看不见底…… 安安朝他微笑,继续唱道:“我心爱的小马车呀,道路呀总又崎岖,崎岖的山路走过去呀,人生那就更美丽。的答的,的答的,的答的答的。不达目的不休息呀不休息 。的答的,的答的……” 乔生醒来,看见白色的蚊帐。闻到熟悉的橡皮膏药的味道。他坐起来,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屋子外头狂风呼啸,雨声哗然。 “你总算醒了。”朱伯拿着热粥进来,他皱着眉头,“叫你今天不要来。”声音里全是责备,却掩不住疼惜。 乔生淡淡笑笑,“我就喜欢大风大雨开车跑山路。” “唉……你这孩子。你去检查检查吧,整天吃饭没有定时。”朱伯将一碗粥递到他手中,“你不得胃病才怪!” 乔生接过粥,心念一动,仿佛想到极重要的事情。问道:“安安呢?” “在隔壁睡着呢。”朱伯道,“人家把你这个大男人硬是从山上扶下来,累得昏了过去。我叫柴婶帮她换了衣服,不然准冻病了。”朱伯又道:“我看这个姑娘不错,对你是真心……” “朱伯!”乔生烦躁的打断他。 “那我不说了,歆裴走了四年了。我这个做爸爸的都挺过来了,你怎么还是过不去呢?”朱伯站起来,“人要向前看……” “米仁粥,”乔生笑着闻了闻粥,“好久没吃,想死我了!” 朱伯摇摇头,“那快吃吧,锅里多着呢。” 外面台风太大,据说道路都封了。只能暂时住在朱伯这里。 晚上朱伯烧了几个小菜,乔生已经有几年没有来这里吃过饭。从前他每个礼拜几乎都陪歆裴来看朱伯。朱伯是墓园的管理员,几乎不能离开,于是他一休息就和歆裴来看他。朱伯也是这样烧几个拿手的家常菜,三个人在屋子里喝酒聊天。日子虽然是平凡的,于乔生而言,那几年真犹如在天堂了。 “易小姐还睡着着,大约是太累了,你去看看。”朱伯说,“如果她醒了叫她一起来吃饭。” 乔生迟疑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站起来。他有些抗拒,抗拒走近安安。她在风雨中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支撑他;她那焦虑无措的神情;乌黑闪亮的眸子里温柔却倔强的神色都让他微微动容。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这种情绪,除了歆裴他不可能再对哪个女人动容。但是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心仿佛照射在阳光下,有丝丝的暖意。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安安走了进来。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穿着白底碎花的睡衣。那睡衣一定是柴婶的,罩在她身上显得很大。看见乔生忙问:“你好些了吗?” 乔生重新坐下,淡淡道:“好多了。” “易小姐,快来吃饭。”朱伯忙站起来招呼。 安安脸一红,“朱伯。” “你们先吃着,还有一个蒸茄子,我瞧瞧去。”朱伯说着向厨房走去。 安安在乔生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他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稀稀薄薄的,却缠绕着无法散去。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低着头的时候仿佛有把小小的扇子盖在眼脸上。 “吃饭。”他拿起碗,在饭里盛了几勺子汤。 “哎!”安安叫住他,“你不要把饭和汤混在一块儿喝。这样会冲淡胃液,不容易消化。”她樱唇微启,说完后双颊绯红。然后又镇静自若的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发出莹莹的光泽。 “哦?”他挑眉,“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吃啊。这样快,节省时间!” “可是你现在胃病这么严重就真要注意了,”她认真的说,“我今天真怕……。”她顿了顿,“我看你还是去做个彻底的检查吧。” 乔生放下碗,盯着她道:“你怕什么?” “我……”她脸立刻涨得通红,咬了咬唇道:“今天你这样还不够吓人啊?” 乔生微微一笑,“对不起。” “其实也没什么,以后你可以回家吃晚饭。我会多煮一些,朱伯很担心你。”她的声音低低的,头也微微低下。耳侧的头发遮住了脸。 “有时间我就回来。”乔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屋子外头是瓢泼大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手机下山的时候掉了,此时他公司的部下一定像热锅蚂蚁到处找他。而他却懒得打电话,或许是这次病发得太厉害;或许是他太贪恋此刻的平静。总之,他突然不想有人来打扰。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由于本文从开始发表到现在实在做了很多改动。故事大纲也变了,所以如果您收藏了本文。请从新看一遍,不然有可能后面就看不懂了。实在不好意思了:) 渐渐靠近 安安本来以为这次着了凉估计又要感冒发烧,但却没有。周一就正常上班。忙忙碌碌一个上午,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她心念一动突然想给乔生发短信提醒他吃午饭。拿出手机又觉得是多余,此刻他估计忙得不可开交。踌躇了一会还是发了一条:勿忘午餐。 他的手机号码一直存在手机里,但是几乎没有拨过,这也是第一次发短信。 短信发出后,心跳突然有些不稳定。然而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她轻轻呼了口气,大抵是他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了。 “安安,不去吃饭?一个人呆呆的干嘛?”grace敲了敲她的桌子。 “没什么。”她迅速站起来冲着grace笑,“想吃什么?” “随便。”grace今天穿着紫色的雪纺宽领上衣,下面是黑白虎纹紧身短裙。脸上刻意画了紫色系的妆容。 “今天这么漂亮,准备去相亲吗?”安安笑道。 “去你的,本小姐哪天不是这么漂亮?”grace说,“你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安安想了想,又道,“我想早点回家。有事改天吧。”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这么早回家干嘛?你也不小了,我想给你介绍男朋友。”grace一本正经。 “谢谢!”安安摆摆手,“这么忙,哪有时间交男朋友,过一段再说吧。” “小心人老珠黄没人要。”grace捏了捏安安的脸。 安安浅浅一笑:“我自己要自己就可以了,干嘛非得有人要?” “你不会真的喜欢kelvin吧?”grace认真道,“这样的男人可遇不可求,求到了不一定是福气。” “有病,你做梦呐?”安安的脸微微发红。 “我是让你别做梦,别说他根本不认识你。就算和你说过话也未必记得你。记得你呢也不会喜欢你……” “好了好了……好端端的提他干嘛?”安安道,“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 Grace斜睨她笑:“你整天在网上看他的资料,我看到了。” 安安心突的一跳,她无聊的时候是喜欢在网上看新闻,而他总是财经版热点。经常有他的照片和新闻,所以她也总悄悄关注。“他是我们大老板,看看当然是正常的。” “是啊!他最近可忙得很呢,马上要收购美国的M.L。” M.L是世界排名前几的建筑设计公司,最近听说资金周转不灵。原来乔生想把它买下来。 “据说,kelvin毕业就去M.L面试。他的履历极为优秀,但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还是落选了。”grace感叹不已,“这下可好,他干脆把它买下来。真是厉害!” 大约是进了雨季,总是在傍晚时分下起雨。安安回家得很早,做了几个菜。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草草吃了一点就坐在沙发上拿着绣绷刺绣。她绣的是旗袍裙摆上的白兰,针针线线细细绣成。四周静静的没有声息,因为要赶工这件旗袍,连看电视也觉得会分了神。 门把转动的声音使安安惊跳起来,乔生推门而入。他黑色西装外面罩着米色的风衣,显得身长玉立。一进门就将风衣脱了,安安忙迎上去接过他的风衣。衣服微微湿了,握在手里凉凉的。 “怎么了?呆呆的。”乔生看了她一眼,走进客厅将西装脱了扔在沙发上。人也往沙发上一倒。 “哦,今天这么早?”安安看了看墙上的钟,才八点半。他的眉头微蹙,眉心有道淡淡的沟渠,仿佛难以抚平。他阖上眼睛,俊逸的脸上写满疲惫。 她的心突然有些暖洋洋的,乔生这样完全无防备的样子只会在她面前展现,任何人都无法看见。 安安轻轻的走近,将他身边的绣绷拿开。冷不防他突然睁开眼睛,“有东西吃吗?” 她吓了一跳,“你还没吃?” “恩,”他站起来,“要不给我下碗面?” “有吃的,你等着。”安安急忙去厨房热菜。 其实也没有什么菜,一个番茄炒蛋,一盆炒青菜还有一个鱼汤。她忙活了一会儿,热菜热汤摆在桌上还挺热闹。 “今天没什么菜。”安安有些不好意思。 “恩。”乔生原本在翻阅报纸,看见桌上的热菜热饭突然心情好起来。安安瞥见他微锁的眉头展开,唇边还浮起个浅浅的笑意。他吃得很香,一连要了两碗饭。 “你真不该这么晚再吃饭。”安安说。 “这么多年习惯了……”乔生笑了,“这菜好像很合我的胃口。” “那你就天天回来吃!”安安话一出口突然双颊火似的烧起来。 乔生看了她一眼,“我的嘴巴很挑剔。”他眼神里都是笑意。 安安也笑了,她的心仿佛浸在温热的泉水里,洋洋洒洒的舒放。 他执起她的绣绷,“你绣的?” 刚刚仓促间忘记放好,“我随便绣的。”她双手无措的放在身后,在大老板面前泄露自己做私活可是很不明智的。 他浓眉微微挑起,饶有兴味的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白色兰花,“这可不像是随便绣的。起码要有很多年的功夫和一些天赋。” 安安从他手中扯回绣绷,“真的是随便绣的……” “其实你这样的手艺留在裴生做个助理是大材小用。”乔生淡淡的笑。 “没有……我……”安安慌忙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逗你呢!”他的浓眉舒展开来,眸子仿佛漆黑的深海反射出来星辰的光芒。 从这天开始,乔生一周倒有两三天回来吃饭。安安每天都准备丰富的晚餐。不管他回不回来,她总有隐隐的期待。她自己无法分析自己的感情,她没有想过未来。他们两个太不相称,如果他是太阳,她至多是坠落的陨石。但是她却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偶尔等待他的回头一笑就足够了。 乔生吃完饭总会去书房继续做事,而安安则在客厅或房间看电视做刺绣。偶尔去书房帮他添些茶水或者将院子收下来的衣服熨平。 那件旗袍几近完工,安安个人还是很满意的。深紫色的绸缎,裙摆处有两只银白色的的玉兰。领口处她特地绣了一些淡淡的水纹。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件旗袍的制作,从前都是和外婆一起做的。 她独自在房间里,在灯下检查旗袍的袖口。却听见敲门声,她忙跑去开门。 乔生穿着睡衣站着门口,“帮我个忙吧。”他说。 “哦,什么事啊?”已经深夜了,安安看了看表,正好是十二点。 安安跟着乔生来到他的房间,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房间。 白色淡米条纹的壁纸,家具都是黑色,硬硬朗朗的色调。床上的被子胡乱的塞在被套里,而且只塞了一半。安安突然想笑,一个在商场上如此叱诧风云的男人竟然被一条被子搞得如此狼狈。 “你笑什么?”乔生微微蹙眉,有几分生气的样子。“帮我套一下。” “好!”安安熟稔的将被子套进被套,帮他铺好床铺。才发现他还站在身后,“好了,你睡吧。” “谢谢!”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好像怪不好意思的。 安安瞥见他床头柜上的咖啡,“你有胃病晚上别喝这个了。”她抬头发现他正凝视她,仿佛认真的听她说话。她略略低下头道:“朱伯叫我好好提醒你的。” “那咖啡你拿出去吧。”乔生笑笑,“朱伯就是罗嗦。” 夜里睡得格外好,早上醒来竟然已经9点了。乔生连忙坐起来,今天约了莫氏那边的人开会。 餐桌上有牛奶和荷包蛋,还有一碗白粥。他有些不习惯在家里吃早餐,但是很可口。近来的心情不错,不知是不是他的“裴园”计划董事会已经通过的缘故。 他答应过歆裴,东海那片地要用来做一个家园。开窗既能可以看见海又能看见绿荫。他要把它建成一个纯别墅社区,区内只有十几户人家。投资大收益少,绝对的赔本生意。但是他管不了,那是他和歆裴的梦。即便歆裴不在了,这个梦他还是要实现。他知道易千樊一定不会陪他折本,所以他凭他在美国股市的影响力收购M.L,事成之后他会将这家公司送给易千樊。 那家公司是易千樊觊觎已久的。用来交换东海那片地一半的产权。 他吃完早餐准备出门,却看见窗帘外后院一片姹紫嫣红。推开落地长窗,不知何时荒芜的后院已经如此繁茂。常青植物种了不少,彩色的花朵错落其中。隐隐的花香飘来,让人精神一振。不由想到安安蝴蝶翅膀般的睫毛,乌黑的眸子里散发着怯怯的神情;时而又变作无畏而坚定。 他摔摔头,今天似乎想多了。 “这下搞大了,岑总准备十五亿美金收购M.L。”grace边从鱼香肉丝里挑出肉丝一边说。“裴生的股票今天一路飙升,我又赚了。” “我真不懂,你不吃肉干嘛要点鱼香肉丝?”安安感叹grace浪费食物。 “我只是喜欢它的味道,拌饭特香。”grace抬头一笑,“你看你看!”她用力拍打安安的手臂。安安被她打得生痛,不由叫起来,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只见乔生和那位莫二小姐,莫二小姐穿着雪白的洋装,娇巧玲珑,笑魇如花。而乔生依然的俊眉朗目,嘴角含着个淡淡的笑。 安安手一抖,汤撒在了桌子上。“你看你!”安安瞪了grace一眼。 “难过了不是?呵呵。”grace直笑。 “脱线!”安安啐道。唇边的笑却还是凝住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paul就打电话来叫安安把今年的一些重要活动资料送到总裁办公室。 这是安安第一次去乔生办公室,办公室在二十五层。二十五层全部都是总裁办公室。有二十几个助理,而仇旻就是乔生的特别助理。 “你是市场部Ann?”仇旻剪着利落的短发,一双丹凤眼神采奕奕。 “哦,你是仇小姐吧。这是paul要的资料。”安安将一叠文件递给仇旻。 “我带你进去吧。”仇旻引着安安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进去。 办公室有股淡淡的香味,乔生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西装笔挺,眉目棱角分明。办公桌前坐着paul和莫二小姐。 “rona,这是目前我们市场部的一些材料。你可以看一下。”paul示意安安将资料放下,对着莫二小姐说:“因为涉及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所以没有办法发电子档给你。” “我懂,”rona浅浅的一笑,明媚无比。“乔,那我以后可要经常来蹭你的饭了。” 乔生耸耸肩,笑道:“我在的话没问题。我不在paul也不会亏待你。” 安安正想将资料放在桌上,秘书却在此时泡了咖啡进来。安安一伸手正好撞上秘书手上的咖啡,滚烫的咖啡立刻翻到她的手背上,尖刺的疼痛使她惊叫起来,文件也散了一地。Rona也尖叫起来,那咖啡褐色的液体淋到她白色的洋装上。 “你怎么样?”乔生站起来,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帕子。 “没事!”安安和rona同时回答。 乔生迟疑了一下,将手帕递到rona手上。皱眉对安安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目光凌厉,似乎满是责备。 安安将烫伤的手缩到身后,连连鞠了两个躬,“对不起,对不起。”她仓惶的去拣散落于地上的纸片。 “安安,快去用冷水冲冲吧。”paul蹲下帮忙拾起递上的文件,“还不快去?”他对安安使了个要她走的眼色。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眼泪已经滚落下来。手背上已经一片通红,刺痛的是她的皮肤也是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更新中…… 未明 莫名的觉得委屈,眼泪噗哧噗哧的掉下来。安安将自己反锁在厕所,想想又觉得可笑,凭什么得到乔生的关怀呢?自己本来什么都不是。但是鼻子还是酸涩无比,右手的手背已经出现了一片小水泡。想到乔生的眼神,胸口无端的窒闷无比。 办公室里依然是如此忙碌,人们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落寞,窗外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压在她的胸口,呼吸都沉重起来。 下班以后,依旧挤着地铁。好不容易挤下了列车,她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买了个面包啃。人群中,格外的落寞。细雨纷飞,她穿的风衣防雨,所以也不撑伞。头发却渐渐湿透了。 回到家里,面对空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感到疲累。她将风衣脱下,发梢上仍有水滴落下。她懒得去擦,直接往地板上一坐,身体斜斜的靠在沙发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安安吓得跳了起来,一看竟是乔生。他换了家常的白色圆领球衣,身体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手里托着个盒子。 “吓我一跳!”安安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吓得发白了,她根本没有想到乔生会在家里。 乔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空位说,“过来。” 安安微微的局促,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他拿出紫药水和棉花,伸出手来说:“把手给我。” “啊?”安安呆了一下。 “受伤的手啊。给我!” 安安伸出右手,他握住仔细看了一下。浓眉微微一皱,“挺严重的,怎么还淋了雨?”安安才发现,手上有几个水泡都破了,辣辣的疼痛。被他的手一捏更是痛得厉害,顿时叫:“轻点!”乔生抬眼看了她一下,沉声道:“别动!” 他专注的用纱布帮她清理伤口,再将紫药水轻轻擦拭。然后用纱布将安安的手包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最后将安安的手包得像个丑丑的馒头。 安安却像受了蛊惑一般难以动弹,耳朵里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包完以后他自己也笑了。唇边露出好看的弧度,眉头也舒展开,“很丑,不过明天早上就可以拆掉了。” “谢谢。” “你去擦下头发吧。”乔生笑。安安发现自己发梢上的水正一滴滴的落到沙发上,慌忙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擦一下。” “喂!我下面给你吃吧。”乔生在她身后说,“我只会这个。” 安安回眸,抿嘴朝他笑,“好啊。” 安安从楼上下来,厨房的门虚掩着。她走过去,见厨房被乔生搞得一团糟。他高大的身影站在炉灶前,微微向前倾斜,正忙着下面。 “我来吧。”安安道。 “少来了,我可不想让你伤上加伤,这样的差事我做一天也就够了。”乔生笑着摆摆手。 安安踱到客厅,抿着嘴不自禁的笑。门铃却在此时响了,她见乔生还在厨房忙碌就跑去开门,门口竟是倩玲,她一身白色。脸上薄施脂粉,仿佛又瘦了些。看见她,安安微觉不安,叫了声“姐。” “怎么?不请我进去?”倩玲唇边挂个讥嘲的笑。 安安忙将她让进屋子里。 “嗬!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感受如何?”她大剌剌的在沙发上坐下。 “安安!来吧,我煮好了。”乔生将两碗面从厨房端出来,看见倩玲,原本和煦的表情霎时冷峻起来。眉峰微微蹙起。 倩玲的表情瞬间冻结,她冰棱般的眼神划过安安,仓恻的笑,“原来挺热闹。” 乔生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来做什么?”表情淡淡的。 “我来看看妹妹不行吗?”倩玲的声音高起来,脸部的肌肉有些许的扭曲。 “姐!”安安扯了扯倩玲的袖子,“你坐着,我去泡茶。” “少来!”倩玲狠狠的甩脱安安,安安一个踉跄。乔生伸手扶住她。安安慌忙挣脱,回头对倩玲道:“姐……” “你想干什么?……你走吧!”乔生声音低沉,指了指门口。 倩玲的肩膀微微发抖,眼中仿佛喷射着怨毒的火光。安安无措的低下头,不知如何是好。 倩玲怒极反笑,“两个人过得挺搭的?你忘记你那个贱人了吗?”倩玲的胸口微微起伏,“你不是除了她不会再对任何女人好了吗?”她指着安安,“那你对她这么好?!”她的声音失控般的尖利起来。 乔生的脸渐渐泛白,然后淡淡的说:“我愿意。” 安安抬头看乔生,他眉峰处还是深深的沟壑,仿佛置放着无尽的哀愁与愤怒,伤心与落寞。 倩玲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本子,“你愿意?好……”她走到噼噼啪啪正爆火苗的壁炉前,将本子直接扔了进去。“那么朱歆裴那个贱人的日记你也不要看了。” “住手!”乔生暴喝,声音颤抖。他大步奔到壁炉边,不顾一切的伸手去抓那个本子。 “乔生!”安安冲上去拉住他,突然被他大力的推开跌倒在递上。乔生将日记本抢出来时,手已经有多处发红。他却全然不顾,拼命的扑熄本子上的火花星子。眼神那样的凄绝,那样的痛楚。 安安的心慢慢的往下沉,沉到不见底的深谷里。 “你以为你是什么?”倩玲来到安安耳边冷笑,“你什么也不是!贱人!” 安安的心仿佛刺刀刮过,眼泪从眼眶滴落。视线里只有乔生紧紧的握住那本日记,眉头那么的紧蹙,仿佛再也无法解开。 “你如果爱上他,注定毁灭的是你自己。哈哈哈!”倩玲站起来,推开大门走了。 安安咬着手中的笔望着窗外,昨天是风雨交加,今天却又是晴空万里了。从这个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本城的护城和。蜿蜿蜒蜒,日光的照射下仿佛一条闪着金光的绸带。 “安安,晚上有空吗?”一个黑影挡住了安安的视线,安安不由皱起眉头。见是alex。“我可能要加会班,有事吗?” “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新的日本料理味道很正!” “不了,我今天的事情做不完呢。”安安勉强笑笑。 “我等你下班。”alex说,“新买了车。带你去兜兜风。降降压。” “真的不用了,我今天很忙。”安安突然不想敷衍,直接从他身边绕开。 下班后,她莫名的不想回家。走路的时候也是魂不守舍,慢慢的踱着步子。 “喂!” 她抬头,见是莫靖书。“你啊。”她淡淡的。 “怎么,不认识一样。”他从摩托车上跨下,“走,吃饭去。” “不了,今天很累。”安安继续往前走。 “累就更要吃饭了。”莫靖书拉住她,一脸理所当然的笑。 安安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他的摩托。还是去了“大胖小食”,店里的生意照例是好,邵毅帮他们定了个位子。 “我上次托你绣的睡莲什么时候可以给我。”莫靖书边抽烟边说。 “下个礼拜吧。”安安心不在焉。 “你失恋了?” 安安抬头,“啊?”发现莫靖书戏谑的看着自己。“说什么呢?”她突然发现一段日子不见,他变得又黑又瘦。“你怎么了?怎么这么黑?上哪儿晒的?” “和朋友搞了个赛车队,才从青岛回来。”他将烟头熄灭,“不会吧,才觉得我黑?”他笑起来,“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帅哥,这么久你就对我没一点兴趣?” “真是有病!”安安笑着啐道,“拿我寻什么开心!” 莫靖书但笑不语。 “咦,好巧!安安,你们怎么在这里?” 安安抬头见是grace和alex,微觉尴尬。因为白天才拒绝了alex的约会。“是啊,回家的路上刚好碰到靖书。” “早知道你们在里面就不用巴巴的排这么长的队了。”grace坐下,“alex,坐啊。一起好了!” “怎么是你?”alex看着莫靖书,一脸的不豫。但还是慢慢坐了下来。 莫靖书淡淡一笑,“怎么?车子修好了?” “一辆车对我来讲算不上什么。”alex语气中略带不屑,“倒是你,摩托车就这么报废了,还得花几个月工资再买吧?” 安安突然想起,今天他开的摩托似乎很破旧,不是他向来开的那一辆。 莫靖书挑起眉毛,“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说完喝了口啤酒。 “你们这种机修工,一个月也就两三千。要买个摩托车,不吃不喝也得半年。看在你是安安的朋友份上,借一辆给你开?家里一辆YAMAHA XJR400开着总觉不称手,要不先给你用用?”alex滔滔不绝。 安安突然觉得今晚alex有些面目可憎。他平时分明也是温文尔雅的人。现在说话却是句句带刺。她在桌下按了按莫靖书的手,后者对她微微一笑。 “怎么,没用过好车?”alex继续说。“我在英国读书那会喜欢玩这个。现在早就不感兴趣了,放着也是浪费。你拿去用吧!” 安安正想说话,莫靖书已经开口了,“好啊,什么时候去拿?”他微微眯起眼睛,“安安,你这哥们倒是阔气。” 安安皱眉不语。 “菜还没上呢,怎么尽是一股怪味啊?”grace打圆场。四个人算是相安无事的把晚饭解决。 走到门口,安安见alex一辆锃新的宝马530停在门口。Alex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安安,我送你吧。” 莫靖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安全帽,并不作声。安安将他手上的安全帽拿过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已经拉着莫靖书来到他破旧的摩托前,也不去看alex的脸色。 莫靖书将安安送到朴竹园大门,“你这丫头倒奇怪了,不坐宝马坐我这破车。” “你没事吧,他刚刚那样说你。”安安皱眉瞅着他。她还真担心他会受伤。 莫靖书一脸的不解,“有什么事?嘴长他脸上,他爱怎么说都行。”他盯着安安,“你该不会看上了我,心疼我了吧。”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将安安揽入怀中。 安安急忙跳开,笑道,“我看你们都有病!”转身跑进了小区。 打开家里的大门,一片漆黑。乔生没有回来,安安叹了口气,脱下外套,坐在台阶上。她也不开灯,窗外隐隐有月光投入,朦朦胧胧的仿佛是看不清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如觉得好请出声。不好也请多给意见,谢谢诶! 无望 乔生去了美国。 自从那晚乔生看了歆裴的日记,就很少早回家。生活又回归到安安刚来的那会儿。她觉得那段微温的如梦境般的日子仿佛不曾存在过,乔生还是那样的遥远不可企及。 六月的天气渐渐热起来,时常下雨。安安的心情仿佛这雨季般湿漉而阴霾。 Alex的追求却又让安安烦乱,早上一束编扎美丽的红玫瑰又放在办公桌上。安安将其随手放到一边,抬头见alex正朝她挥手微笑。她脸微微一红,几分尴尬。 下班回家,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她必经的路口。她走过去,alex立刻就下了车。 “今天你应该没事,不会一再拒绝我吧?”alex本来属于那种书卷气较浓,说话温文尔雅的男子。但自从那天他对莫靖书百般讥刺,安安就对他有些厌恶。 “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事。”安安想立刻绕过他去。 “安安!”他竟伸手握住她的双肩,“我生日诶!难道你连我生日也不赏脸和我共进晚餐?” 安安连忙挣脱他,却找不到拒绝的话。Alex将她拉到车门旁,“上车吧。” “易安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安惊喜的回头,见莫靖书站在路旁,手中提着个摩托车头盔。“你该不会忘记了今天要去我家吃饭吧?”他表情冷漠,仿佛是生气的样子。但是还是对着安安眨了眨眼睛,安安立刻会意。挣脱alex的手,奔到莫靖书面前,“喔,对不起,我忘记了。” 莫靖书将安安拉到自己的身后对alex说:“怎么,找我女朋友有急事?还是什么时候让我去你家拿那辆YAMAHA XJR400?” Alex脸上一阵青色,狠狠的瞪了莫靖书一眼上,转身上车飞驰而去。 “瞧!我又救了你一回,你怎么谢我?”莫靖书歪着嘴带着邪邪的笑。 安安终于松了口气,“请你吃饭。” “一顿破饭就能让我给你卖命?”莫靖书瞪着眼睛,“上次那家伙差点把我给撞死,我的摩托车都报废了。” “怪不得他上次那么说呢。”安安恍然,“是意外吗?” “还不是有钱人公子哥在那里飚车,非要搭上我这个穷光蛋。”他将安全帽递给安安,突然正色道,“我的睡莲帕子什么时候可以弄好?” 安安抿嘴一笑,“我当是什么,原来有事求我。快了,我赶一下的话后天应该可以拿了。”安安看着他的表情笑道,“是那位妹妹喜欢这帕子呀,事成之后可要好好请我吃一顿。” “吃吃吃,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会吃?真的不怕变母猪吗?” “去你的!”安安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啊哟!”莫靖书抚肩痛呼,“你人这么瘦,打起人来怎么这么痛?真的是吃多了使出母猪劲来了!”说完拔腿就跑。 安安笑着追打他,却看到街角一个人影,是grace。安安停住脚步,grace的表情带有微微的讶异和愤怒,目光冷冷的刺着安安。 “grace,待会一起吃饭吧。”安安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他女朋友?”grace冷冷的问道。 安安这才知道原来grace吃醋来着,正想笑她几句。莫靖书突然来到身边,将她的肩膀一揽,安安整个人就倒在他的怀中。安安想挣脱,他的手劲却使她难以动弹。 “是啊,我们才在一起的。“莫靖书语气轻松。 Grace笑了,但是那笑不知怎么的让人难受。“好啊,易安安。恭喜你们。”说完转身走开了。 “你干嘛?”易安安用力拉开他。 “我帮了你,你也该帮帮我吧。我都快被她烦死了,这样也好。让她死心!”莫靖书耸耸肩。 “grace和alex不同吧?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安安急得直跺脚,“而且她是我的好朋友。” “愁什么?”莫靖书点了烟开始抽起来,“你还怕她杀了你不成?” “你这个人真是……”望着grace远去的背影,安安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跟她解释清楚。 第二天上班,倒是grace主动来和她讲话了。 “你们什么时候好的,怎么也不告诉我?”grace笑眯眯的看着安安。 “我……”安安急于解释。 “其实也没什么。”grace洒脱的甩甩头,“莫靖书也不一定适合我。除了帅一点什么也没有,我老头也不会同意。” 安安见她这样也就不多说了。不然倒显得她在拿grace开玩笑似的。 “这个月的总结你打好没有啊?”grace问,“明天乔总回来,要开公司高层会议。” “早弄好了……”安安有些失神,原来他明天就回来了,但是她却不知道。可笑,为什么她能知道呢?她们只是很陌生的人。 “你在想什么?该不会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吧?”grace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安。 “哪有?”正想再说什么手机却响了,安安拿起来接。 听筒里传来玫姐焦急的声音,“安安那件旗袍的披肩不小心被客人的烟头烫到了!后天就要交货了,怎么办?” 安安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披肩她花了整整一周才按照客户的要求用细银丝绣了几枝兰花的枝干。现在烫破了,怎么交货?在公司又不能说,只能道,“等我下班来看看。” “怎么了?”grace问。 “没事,朋友的事情。”安安笑笑。 “后天周末,有年度慈善舞会。Paul这次带我去!你说我穿什么?”grace轻声说。 “你身材这么好穿什么都好看!” “你就会敷衍我!”grace撅起嘴巴,“你要知道那天来的都是社会名流,我还指望能认识什么好男人呢!” 安安噗哧笑了出来,“原来是想钓金龟婿来着!” “是啊!”grace一副很坚定的样子。 “祝你成功!”安安大笑。 那件披肩的中心部分被烟头烫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安安轻轻叹了口气,要补的话起码要三天。但是玫姐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她不忍,晚上在玫姐店里加班到了凌晨三点。 第二天还是要上班,公司的事情又特别多。晚上八点才下的班,一下班就又去了玫姐店里,又是密密蒙蒙的雨。她绣得眼睛都痛了,才在晚上十二点完成。 “这下可好了。”玫姐看着美轮美奂的绣工赞叹不已,“安安,你真是了不起。” “真是困了。”安安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之余眼睛又涩又痛。 “你这丫头,饭都没吃啊?”玫姐看着桌上一碗面已经全部涨干了。 “我忘了。”安安这才觉得胃里空空如也。 “我再帮你下!”玫姐道。 “不要了,我回去随便弄点东西吃好了。”明天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所以一定要早点回去休息。 走出“玥帛坊”,雨下得越发大了。马路上几乎没有人烟。安安撑着伞站在公交站牌前拦车。但是这么深的夜,这种没有酒吧的街道很难看到出租车。她饿得发昏,脚仿佛踩在软绵绵的云端。 突然一个黑影向她靠近,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小姐!多少钱一个晚上。”那人身材矮小,两只眼睛更是色迷迷的像一只老鼠。一双手已经向安安抓过来。 “啊!”安安急忙逃开,那人却抓住了她的衣服用力一拉,她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上。那人虽然矮小,酒后的蛮力却大得吓人。他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腕,身体将她顶到站台的新闻牌上。“多少钱,你说!老子又不是出不起!”说着手中一使力将安安襟前的衣服扯开,两颗扣子跌落到地上。他看见安安洁白如玉的颈项立刻眼闪异光。 安安的脑子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胸口就像有一个炸弹爆开一般,她拼尽全力挣扎。身上完全被雨点打湿,寒意使她四肢冰冷。举起手中的手袋用力向那个人头上砸去,那人吃痛,退了一步。安安拔腿就跑,听见后面还有踉跄的脚步追上来,她不敢回头一直跑,跑到大马路上。 她靠在马路旁喘粗气,眼泪不自禁的落下,身体抖得像飓风中的小树。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安安的脑子好想有几千堆火在灼烧,痛得她直冒冷汗。 打开家门,玄关的黄色射灯亮着。而乔生正站在客厅里,颀长的身影在冷冷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孤寂。 “你回来啦?”她一出声便被自己颤抖而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而乔生锋锐的目光正冷冷的射向她的脖子,那目光仿佛一把尖利的刺刀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她触电般的将领口拉起来。 “易安安!把这里当旅馆了吧?”乔生平静的说,安安听来字字都带着嘲讽。 “我!……”安安的眼眶立刻红了,委屈涌上心头。她咬着唇拼命忍住眼泪。 “你知道这个小区总共就十几户人家。我岑乔生也自忖名声不错,不希望别人以为我家住了个放荡的女人。”他走近她,鄙夷的俯视,那眼底寒冰般的光簇仿佛要将她的心绞碎。 她的喉咙像是被石头卡住一般,窒闷地无法出声,只能无望的望着他。眼泪却沿着眼角滑落下来。 乔生向后退了一步,再也不看她,冷冷的说:“你的私生活我无意过问,但只要你住在这儿,就请尊重我。”他离她那么远,好像她就是一个瘟疫,一个毒瘤。 “还有,一个女人在外名声很重要。”他说着,嘴角泛起一个轻蔑的冷笑,“如果你自甘堕落,那么请趁早搬走。”说完转过身不再理她。 安安捂着嘴,转身想跑回自己的房间。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用力站起来,踉跄的跑上楼。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捶打她,每一次呼吸都深深扯痛她的神经…… 乔生慢慢的在沙发上坐下,眉头缓缓的蹙起。好像听见自己沉沉的叹息声。刚刚听见她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的心竟然会痛。想去扶她,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在美国呆的这一周,他竟然天天都想起安安。想她轻柔的笑意,羞怯却又倔强的眼神,她柔软的短发。想念那段天天回家看到热饭热菜的日子,只要安安在旁边,不说话都有暖暖的气流荡漾。内心平静而安谧,漾漾的,仿佛是一种快乐。 回到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却在食堂偶然听见员工议论安安,说她拒绝了alex的追求。原因是她已经有了亲密的男友。于是整个下午他都无法集中心思,这是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过的。 下了班推掉了几个应酬,急切的回家。一直不见安安回来,想打电话,却始终没有那么做。 想她或许在和男友约会,但是到了十一点他忍不住还是打了。但她的电话是关机,再往后是十二点。 他有些耐不住,下这么大的雨,担心她是不是会出意外。 他开着车去附近的马路上找了几圈,心情郁闷难当。她回来的时候,正好他也刚回来。 当他看见她面色苍白衣冠不整,那纤瘦却美好的身姿在被雨淋湿的白衬衣下若隐若现,胸口的衣服竟然是敞开的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他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怒火不可抑制。他真的恨不得将她活剥了,撕裂了。 他将拳头握得很紧,指节格格作响。刚刚看见她眼里布满血丝,身体颤抖得犹如秋风中孱弱的小草,他的心竟然灼痛起来。他无法分析,安安是何时进驻到他的心,层层叠叠的剖开早已冰封的心,当他想要逃脱的时候竟然已经毫无办法。 他倒在沙发上,胃部又开始微微的绞痛。从中午开始他就没有吃过东西。屋子外头依然阴雨连连,他眉头紧紧的蹙起。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很忙。对不起各位读者朋友了,一有时间我就更新。哈! 故人 整夜都是混乱的噩梦,安安在凌晨醒转的时候已经是一身冷汗。她走到窗前,东方有微微的白光,黎明即将到来。但她的心却沉在很深的夜里,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 这里真是所谓的高尚小区,四周浓密的树荫。晨光里,烟雾缭绕仿若仙境。昨晚竟然梦见罗振锋了,他冰冷的面孔无情的眼神有来到她面前。而她拼命却又徒劳拉着他的手求他不要离开,再抬头时,那张脸又变成了岑乔生。他的眼神轻蔑而锋利,像看一个陌生人般的看着她。她只感到自己在下坠,不停的下坠……冷汗淋漓。 昨晚的遭遇令她恐惧,但是乔生对她说的话字字句句仿佛利刃剜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呆呆注视着外面阒静里的微明。 突然,一辆车从自家的车库里开出去。她认出是乔生黑色的迈巴赫,他竟也这么早就走了。 经过昨晚,她突然从绝望的疼痛中醒来。自己只是一个卑微而渺小的人,过去的种种就算自己试图忘记还是如同一个污点般存在在她的人生当中。 为什么乔生误会她的时候她无法出声,过去是那么的不堪过——堕胎、遭人背弃……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可以当作不存在吗? 如果乔生知道……唇尖开始有苦涩的味道。她用手指将脸颊的泪水擦干,却无法停止心痛。就算乔生知道,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他一时心软收留的莫名其妙的女人。随便给她一口饭吃,她就应当感激涕零。想到这里,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身体慢慢的松弛下来。 今天有集团高层会议,grace请了病假。Paul叫安安跟着去做会议记录。昨晚到现在安安就吃了半个面包,头昏昏沉沉,实在无法集中思想。 会议是乔生主持的,安安隐在paul身后,看见容光焕发的乔生突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她下意识的又向角落隐了隐,希望他不会注意到自己。但她的眼神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举手投足沉稳而干练,做出重大决定是的杀伐决断让人心折。 “ann?” “啊?”安安抬头,见paul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而全场都望向自己,包括乔生锐利的眼神。 安安心底一片冰冷,用征询的眼神看着paul。 “我是问你,第一季度我们部门在lp会所办过几场活动?”paul眉头微蹙,脸上有责备的意思。 “喔!”安安急急的翻阅资料。 “paul,你这个部下也来了有两个月了吧?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翻资料吗?”HR的jenifer冰冷而讥嘲的声音响起。 安安的手心湿漉漉的都是冷汗,手指微微发颤。那资料竟然带错了,带的是部门的会议记录。Paul嘱咐带的数据都没有带。 Paul咳嗽了一下,“今天grace不在,安安本来就不负责这个的。不清楚也情有可原。Ann?找到了吗?” 安安抬头,正好碰见乔生冰冷而不耐的表情。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对不起,资料我忘带了。我这就去拿!”她站起来,急急的跑向门边。脚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下去。膝盖着地,痛得她倒抽了口凉气。她感到那一双双眼睛正看着自己,恨不得地面立刻裂开一条缝她可以跳进去。 最后会议是怎么结束的,她也不清楚。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淋湿了。 “ann,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病了?”paul会后问她。见她一瘸一拐的,扶了她一把。 “没有。”安安挤出一个微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还疼吗?我让他们陪你去医院看看?”paul问。 安安心中感动,有这样体恤属下的上司也真是难得。 “paul!”低沉的声音响起。 安安浑身一振,猛然将自己的手臂从paul的搀扶中挣脱了出来。无措的凝视着地上米色木纹的大理石砖。 “Kelvin,待会一起吃饭?”paul问。 “不了,下午ML的老头子来了,还要开会。” 安安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混杂着烟草的味道,有微微的眩晕。却一直不敢抬头。直到他的脚步渐渐走远。 “ann?吃饭去?”paul说。 “好的。”安安抬头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 下班时玫姐来电话,让安安去皇庭酒店将客人易太太的旗袍送去。安安本想推脱,她的膝盖摔伤后就越来越痛。走路很不方便,但是玫姐家人好像进了医院,她也没办法只能去送。 天又下起雨来,四处暗暗的,有轰轰的雷鸣。马路上混乱一片,安安根本拦不到车,撑着一把小小的雨伞,衣服湿了一大片。眼看就要六点,她心急如焚。玫姐的电话不停的催促,她只能在路上边走边拦车。半个钟头后终于拦到一辆车,但是她那双平跟皮鞋已经湿透了,脚心一股寒意直凉到四肢百骸,生生的打了个哆嗦。 皇庭位于本市市中心,是超五星酒店。在它五十层的高楼顶是一个旋转室内观景台,也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今晚的慈善酒会就在那里举行。 安安来到堂皇的大厅时,已经晚上七点。她跑着碎步直奔玫姐说的5033号房,完全无心欣赏这里豪华的装修了。右腿的膝盖却越来越疼,疼到后来有种麻木的感觉。她半走半跳的走到大堂乘坐电梯。 这是本市最长的观光电梯,在上升的瞬间,城市的点点星火慢慢到了脚下。安安仿佛到了银河,微微的有些眩惑。电梯的速度很快,转眼已经到了50楼。 门口有西装革履的男子为她带路。到得5033号房的门口,他先为她通报,然后让她进去。这个房间装修豪华,客厅出奇的大。一个女子背对安安站着。她身形窈窕,梳了一个松松的髻子。髻子上夹了一个蝴蝶形的钻石发夹,熠熠闪光。 已经是春天,房间里的暖气却开得很大。那女子缓缓转身好熟悉的一张脸:乌黑修长的眉毛,双眸如水,细细的瓜子脸,五官如画,说不出的精致。眼睛旁边有细细的纹路,大约四十许人。安安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女子眼神也很奇怪的打量安安,突然问道:“小姐贵姓?” “我姓易。”说出来后也觉得巧,正好和面前这位太太夫家一个姓。“我是玥帛坊送旗袍来的。”安安说着小心地将旗袍展开。 银色的上好丝绸,裙摆处有一枝白色的玉兰俏生生的绽放,栩栩如生。每一颗盘扣都是用金丝和黑线缠成,精致无比。领口处还别出心裁的绣了两条水波纹路。 “好精致的手工!”易太太轻轻抚摸白色的玉兰,她的手白嫩而纤细。 她走进房间试穿。安安透过长长的落地玻璃窗正好对着本城最好的夜景,那灯火如此璀璨仿佛是梦境。 易太太从房里出来,面带微笑:“很美是不是?”那旗袍非常合身。直衬得她优雅而高贵,且有些古朴之意。“易小姐?请问是哪位师傅做的?真是不敢相信这年头还有这样好的手工!” 安安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做的。” 易太太瞪大眼睛直叹:“真是不敢相信。那这刺绣……?” 安安笑着点头,脸颊有些发烫。这活做了十几年,没有想到竟有客人当面这样夸赞的。 安安将一条乔其纱的披肩拿出来,道:“这是我送给您的。”那银红色的纱面上用金丝绣了一圈淡淡的边,披在银色的旗袍上多了几分喜气,显得更为跳眼,但仍然很脱俗。 “易小姐,这些是你设计的吗?”易太太轻轻抚摸着披肩道。 “单单穿旗袍有些单薄,所以……您不喜欢?” “喜欢……我非常喜欢,”易太太喜不自胜:“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我家,再帮我量几套唐装,还有我女儿,我也想帮她们做几套。” “妈妈!”安安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去一看,突然有些眩晕。那白皙的面孔,那眉心的红痣……她感到四肢冰冷,仿佛浸在冰冻的井水里麻木无力。眼前一片模糊的紫色渐渐蔓延开来,似乎有一股香气拂过鼻翼,甜甜的。耳膜鼓荡着巨响,直震得头脑发痛。 “易小姐……”安安猛然回神,看见易太太笑着向她女儿介绍自己。“玥帛坊的易小姐,你看手工多好?”她的女儿笑容可掬,挽着妈妈的手臂对安安点头,“易小姐真了不起!什么时候到我们家来帮我也订做几身。”那红色的痣在她白皙的肌肤衬托下格外的红艳,刺得安安眼睛酸胀难耐。喉咙口哽着块骨头似的难以发出声音。 “妈妈,外公已经来了。我下去接他,您也快去吧。”她的声线依然那么温煦,在安安耳朵里却成了最可怕的声音,前尘往事突然一股脑儿的涌上来。 “易小姐,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宴会厅的左偏厅设宴招待记者的,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易太太问安安,不等安安回答已经道:“子霖,你带易小姐去吧,让她一起用餐。我带个项链就下来。” 安安也不知怎么的就跟了易子霖进了电梯。易子霖突然说:“易小姐,我们见过吗?我总觉得你脸熟呢。” “喔,您大概记错了。”安安浅笑,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经僵掉了,硬是牵扯起来,十分的吃力。电梯电机的声音其实很小,安安却觉得响得脑子都痛。 “你的手艺真好,我一定要多订做几件。”易子霖笑道,“整天穿这些礼服,一点新意都没有,整一个俗!”她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香奈儿的紫色晚装。 安安反绞着双手,只希望电梯快点到一楼。然而,时光却是那样的漫长。终于到了……安安迅速抛下一句:“易小姐,您忙!我先走了。”低头就抢出电梯,外面大厅的光芒刺眼,人声嘈杂。闪光灯不停的闪烁,仿佛是烟花。她一下子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脚下一虚,直接摔在地上。此时右脚膝盖辣辣的疼痛使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有人伸手拉她,那手的食指套了一个皮套。一霎那间,电光石火,她猛抬头,望见他的脸,挺拔的鼻梁、微微内陷的眼睛……罗振锋! 六年的光阴仿佛一下子倒转,原来他在这里,而且一点也没有变,依然俊秀文雅。唯一变化的是,气度成熟了许多。 他带了一副眼镜,无框的,但是挡不住镜片后面深邃却闪耀星火的眸子。他仿佛也愣住了,手僵在当场。 安安用力爬起来,软弱却迅速的说:“对不起!”急急的跑向酒店的大门,心脏杂乱无章的跳动,脚更是酸软无力。眼里花花绿绿的,全部是一片模糊。“砰!”的一下又撞到一个人怀里,但是这次没有跌倒,一双强壮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瘦削的双肩。她抬眼,泪水已经滚落眼眶…… “安安!你怎么在这里?”竟然是乔生。 她用手背拭去腮边的泪水,脚下软绵绵的毫无力量,“走错……我走错了。”她看见乔生的脸也渐渐模糊,耳边仿佛是风声又似海潮声……她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无从 仿佛又来到的北方的小山村,春天的山涧。瀑布与花香,仿佛是童话的世界。那深深的闪着波光的眼眸还是那么执着的凝视……身体好似浸在暖洋洋的温泉里。 突然间乌云四起,身体下沉。四周一片黑暗,她拼命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一再的下沉……她用力睁开眼睛,背上一片濡湿。 鼻尖又是消毒水的味道,原来是在医院。安安有些许惊惶,回忆着发生的事情。侧头之间瞥见乔生仰头靠在椅子上兀自沉睡,长长的睫毛像是羽翼。这样的睡姿必定是极不舒服的,因为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她感觉右腿膝盖沉沉的,微微的有些麻痹,用力一动。乔生便醒了,睁开眼睛,他的眼里布满血丝。 “饿吗?想不想吃点什么?”乔生坐直身体,下巴上已经长出淡青色的胡渣。 安安摇摇头,望住他。突然眼泪就下来了。那泪珠汇成小溪汩汩的流到枕上。 乔生的手慢慢伸向她的脸颊,姆指轻轻的抚去她的泪水。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手指上的微凉与手掌上薄茧的质感。她的心仿佛决堤的大坝轰然崩溃,这才发现原来这般的依恋,这般的舍不得。宇宙间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乔生深邃如星的眸子。 “对不起。”他的声音听来有些暗哑。 她只是摇头,泪水却源源不绝。好像小得时候无意间打破了外婆珍藏的花瓶,心里很难受。外婆后来却说:“没事,碎了就碎了。”听了这样的话,反而心里难过起来,最后还嚎啕大哭了一场。原来自己也是在意的,那么在意那只破掉了的花瓶。 “安安,不要哭。”乔生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他的脸离得她那么近,脸上的每一条轮廓都是那么的清晰分明。“在我心里,其实你一直是个好女孩。”他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右边的脸颊上出现一个很浅的酒窝。他的眼睛那么的深,倾刻间便要将她吞没。 她只觉得心脏的底部升起一股凉意,这使她的脸变得苍白如纸。仿佛自己就是那只碎了的花瓶,原以为这一切都可以忘记的。但是罗振锋竟然活生生的来到面前。提醒了她往日一切都是真是而无从抹煞的,而她只是一个碎了的花瓶。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收缩,艰涩的吐出三个字:“我累了。” 乔生点点头,“睡吧。” 安安转过身,止不住的眼泪倾泻而下。 清晨醒来,窗外鸟鸣啾啾。阳光灿烂得将眼睛刺痛,安安觉得自己的眼皮沉沉的,费了好大劲才睁开。 恰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乔生走了进来,他提着一个塑料袋。 “买了豆浆和粥。”他穿的还是昨晚的那件银灰色的西装,他竟一夜没有回去。安安勉强的笑了笑。看见他一脸的倦意,眼神却是熠熠的。 “先送你回去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乔生依然站着,左手挽着安安的那件淡蓝色开司米外套。 来到朴竹园的门口,远远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家门口。安安看了乔生一眼,后者眉头一蹙径直将车子停好。扶着安安下了车。 “岑乔生!”白色的跑车里出来一个女人,她穿了一身白,像一阵风似的来到他们面前。是易子涵,她的眼神仿佛利刃刺向安安。“你昨晚是怎么回事?”她朝乔生嚷。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里布满血丝。白色的外套下仍旧是粉色的晚装。 安安迅速从乔生的搀扶下挣脱出来,头转向一边。些许的尴尬。乔生轩眉微挑,慢吞吞的说:“临时有点事情,所以没有参加。” “你撒谎,记者已经在门口拍到你了!”易子涵有些气急败坏, “我打你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你怎么回事?” 乔生拉着安安到门口,开门进屋。莫子涵也跟了进来,她的眼里微微蕴着眼泪。 “岑乔生,你不要欺人太甚!”易子涵的声音微微颤抖。安安顿时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乔生双手抱在胸前,“我的私事用不着向你解释吧。”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易子涵的眼泪滚了下来,安安心里也是一阵仓恻。“我是怕你出什么意外。” 乔生走到易子涵身边,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你回去吧。明天还有‘裴园’的新闻发布会。” 易子涵的泪水更多了,她朝安安看了一眼:“她怎么会在这里?” 乔生不耐的神色又浮现出来,他的唇抿成一线。每到此时便表示他的极不耐烦。 “莫小姐,我昨天出了意外。正好被乔生遇见,所以……”安安无奈只能出来解释。 “乔生?是你叫的吗?你是什么东西?!”易子涵盛气凌人的叫嚷。 安安浑身一颤,脸色变得惨白。 “易子涵,请你回去。”乔生将安安拉到身后平静的对易子涵下了逐客令。 易子涵胸口剧烈的起伏,倔强而愤恨的看着乔生,“岑乔生,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乔生双手插在口袋里,皱眉不说话。易子涵终于转身跑开了,她跑的又急又快。 乔生转过身对安安说:“没事了,你要不要回房再休息一下?”他的表情很平静,眼底有淡淡的倦意。 “你需要休息一下才是真的,昨天真的不好意思。”安安努力展开一个微笑。 乔生摇摇头,“我要去公司,你好好休息吧。”他将风衣披上出了门,阳光下他的背影愈显高大。那轮廓仿佛镶了一圈金边,安安站在门口目送他远离。他离开的一瞬间仿佛也带走了阳光,屋子里剩下的是黯淡。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蓬蓬的似理不清的线,往日的种种突然如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播。罗振锋竟然会出现在面前,样子还是过去的样子吗?仔细想想,他似乎也沧桑了。或者,他根本就忘记她是谁了。 对于乔生,过去或者还有一些小小的期盼。在罗振锋出现以后便再也无力,也不敢再去有了。好像一个美丽而精致的瓷器倾刻间便破碎。易子涵说得对,她是个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睛,突然想逃离这个城市回到家乡去。 此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岑乔生来电,是否接听?”她吸了口气接起电话。 “你还没睡觉吧?”乔生的语气听来很轻松。 “没有啊。”她的心突然有些恻然。 “今晚我想吃陈皮肉,你上次煮过的。” “喔,好……”她略有迟疑。 “怎么了?不舒服吗?”乔生问,“你累的话我们可以出去吃。” 她的眼前浮现乔生昨夜帮她抚去泪水的表情和眼神,有些东西在心口一崩,顿时痛得无以复加。 “我很好,没事。”她回过神来,擦去腮边的泪水。 “安安?” “我下午就做,你回来就可以吃了。”她放轻松语气。 “好。”她听见乔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还以为那晚我这样说你,你记仇呢!” “不会的。”她唇边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 傍晚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安安披上风衣逃离现场,突然很害怕面对乔生。仿佛一切是梦境,但愿一切只是梦境。 玫姐的店里还是冷冷清清,玫姐却很高兴。 “今天易太太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他们家帮她的女儿量一下尺寸。她好像很喜欢你的手艺呢!” 想到易子涵和易子霖,安安头开始痛。仿佛乱七八糟的绒线理不清一个头绪。电话又响了,安安看了一眼小小的发光屏,迟疑了一会还是拿起来听。 “喂?” “你在哪儿?”乔生的声音有淡淡的不悦。 “……”安安不习惯撒谎,手心的汗仿佛很多蚂蚁在爬。她艰难的开口,“我家乡的同学突然来了,所以……” 乔生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恩,你在哪?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她答的很慌忙,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混乱而模糊。原来是自己的眼睛已经充满了泪水。 “安安?” “真不用了,我吃完饭自己回去。谢谢!”她不等乔生说话便挂了电话。 “丫头?你怎么了?”玫姐望着安安,安安擦掉腮边的泪水轻快笑道:“没事。” “没事哭什么?谈恋爱了?” “你刚刚说什么?易太太想要我去他们家?好的,你帮我约时间。”安安说,“但是一定要是周六周日, 我平时可不休息。” 她抬头看门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人群步履匆匆,在夜色里如同鬼魅。该来的总会来,命运何曾特别眷顾过她?所以除了面对也只能面对了。 陷害 安安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早上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晚上一下班就到玫姐店里,打烊才回家。她总是小心避免和乔生的会面。她怕自己会沉溺,会痛苦。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在错一次,也不想再让自己受一次伤。 如果他是有意的,那么至少她和他一起也有一些些美好的回忆。如果他是无意的,那么她在他心里始终都是一个好女孩一个好妹妹。她害怕让他知道自己污迹斑斑的过去。 幸好乔生近来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了。或者是她想多了,他那么一个叱诧风云的人物,哪有时间来理会她的喜怒哀乐?想到这里,她微微释然。随之心里也涌上一股难以言述的落寞和酸楚。 “想什么呢?”grace皱眉,脸色苍白的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病了?”安安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吃了减肥药,从早上一直拉到现在。”grace真的如同抽掉真气的病人。 “好好的吃什么减肥药?”安安站起来,搀起她的一个胳膊,“怎么样? “不行不行……”grace弯腰捂着肚子,“这份文件帮我送到十楼给paul,不行了!”grace连蹦带跳的冲向厕所。 安安摇了摇头,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电梯真的很慢,安安无聊的将文件拍打自己的腿。电梯门一开,一眼就看见乔生,他反剪双手,身后是他的秘书。 安安浑身一震,心脏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迟疑了一下,还是进了电梯。 “乔总!”她的声音轻不可闻,根本不敢看他。 “恩,你去几楼?”乔生问。 “十楼。”她闻到乔生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倾刻间脚底竟然有些发软。她握了握拳头对自己说:易安安,不要这么没出息! 十楼终于到了,乔生竟然也是到十楼!她跟在他身后进了会议室,她将文件递给paul。 “去给周先生吧。”paul直接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一个男子。“周先生,这是我公司的计划书。您看一下!”paul说。 “这是我们在收购ML公司后的规划。希望hawick会感兴趣。”乔生说。 那位周先生打开文件看了一下,立刻变了脸色。“kelvin,我们hawikc很欣赏你,才会考虑和你合作。但是你们也太不敬业了。看来要等你们准备妥当再谈了。”说完,领了一帮下属出了办公室。 Paul抢过文件,一看脸色都变了。“易安安,这是什么?”安安接过文件一看,四肢冰凉。原来是公司在收购ML计划中的所有商业活动的plan,其中包括和世界几家跨国集团合作的计划。属于高度的商业机密。 “我……我……”她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文件是哪里来的?”paul抓着安安的手吼道。 “安安!”grace跑了进来,焦急的说,“我让你帮我送来的文件怎么还在我桌上?” 安安望着grace,“你叫我带的是这份!” “我说我去销售部开会,文件在我桌上。”grace直视安安,此刻她脸色红润,哪里有生病的样子。 “不要说了,明摆着有内鬼。”人力资源的jenifer不是什么时候也来了这里。“我看这见事情要报警。” “我真的没有!”安安说,目光徐徐转向乔生。心里仿佛打翻了的油锅滚滚搅动。乔生蹙着眉,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在paul身上:“你说该怎么办?” “出了这样的事……总要给HL那里个交待。”paul说。 “安安你是怎么搞的?这份文件从哪里来的?”grace问安安,她的眼神带着疑问,另外有一种淡淡的笑意从眼角流出来,安安立刻觉得通体发寒。 “是你给我的。”她要着唇吐出这几个字。 “我给你?”grace伤心的摆摆手,“你这么说未免太让人心痛了。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陷害我?” “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每次碰到难以面对的事情,安安总是不知所措。她幽幽的重复grace的话。 “即然有人不承认,那就报警!”jenifer拿起电话。 “我看算了。”paul说,“真的闹到警察局,报纸上一登,我们还怎么继续这个项目?”说完转向安安:“这份文件是谁给你的?” “是grace给我的。”安安说,眼睛红红的。 “你这个女人我本来就觉得不简单,撒起谎了真是一套又一套!”jenifer冲到安安面前,“从中午到现在,grace一直和我在销售部开会。什么时候有空给你文件。她也是打电话给你让你拿了文件上来,看不出你老老实实的样子,原来这么卑鄙!kelvin,我忍不下去了。报警得了。”她的一番义正严词说得周围的人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安安。 “乔总,我真的没有做。这文件里的内容我从没有见过。”安安虚弱的说。乔生的脸在视线里慢慢模糊。 “现在不是追究谁做的时候吧?”乔生缓缓开口,“paul,你下午陪我去一趟周先生那里,向他解释。如果有必要,明天我们去美国找hawick刘。”他的眼神冷冷的落在grace身上,“你们都下去做事吧,这件事我会处理。”他的声音不急不徐,却沉稳而带威严。大家立刻噤声了。 安安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浑身发软。太阳穴仿佛经受了巨大的撞击,痛得厉害。 “易安安!” 安安回头,jenifer站在身后,她一脸的鄙夷之色。“kelvin不追究并不代表你没事了。”她用手托了托眼镜架子,“这件事始终要有人背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安安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底一片冰冷。她曾那么努力的工作,那么努力的融入大家,到头来却不明不白的成了“裴生”的叛徒。她知道收购ML对于乔生多么重要,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失败吧?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jenifer怒道。 “我知道了。”安安说完,加快脚步走回办公室。 将辞职信send给jenifer和paul后,安安仿佛松了口气。也许这里就是不适合自己。让她稍稍安慰的是,乔生并不相信这是她做的。 办公室同事的目光仿佛带着窥测,安安略觉不自在。 “安安,你进来一下。”paul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 安安走进paul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大。 “不用这么严重吧,你这个时候辞职不是代表你承认是你干的?”paul笑着说。 “总要有人出来背的。我也不适合这份工作。”安安勉强笑了笑。 “出来做事不是靠深明大义。再说kelvin也说暂时不追究这件事了。” “我明白的,”安安拂了拂耳边的散发“但是我真的累了。我一走,就当平息一场风波吧。” “回去再考虑考虑。”paul,“老实说,你虽然不是最能干的。但绝对是最勤力的。我不想失去一位好下属。” “好吧。”安安点头。 从paul办公室出来,在走道里碰见grace。安安盯着她,在这件事情里,最让她心寒的大概就是grace了。此刻看见她,安安依然心口发寒,“为什么?”她艰涩的问。 Grace倔强的抬起头,“易安安,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耍我?” “我耍你?” Grace唇边泛起一个苍凉的微笑,“你不知道?”她的眼角泛起泪光,“易安安,你就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将别人伤得体无完肤。” “grace,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啊。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算了,你不知道也好。”她转身想走。 安安脑中灵光一闪,“莫靖书!是为了莫靖书?”她走上前握住grace的手,“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只是想逃脱alex的纠缠罢了。” Grace的神色微微一动,瞬间就黯淡了,“你是没什么,他却未必。” 下班走在路上,突然前方喇叭声大鸣。正低头踢石子的安安着实吓了一跳。 “你很呆诶!”莫靖书将安全冒的挡风板往上一掀,露出轩眉黑目。“走路不看前面,谁撞到你倒霉。” “好久不见。”安安没精打采的绕过他。 “就是,好久不见你也不给我个拥抱?不想我吗?”莫靖书嬉皮笑脸。 “别闹了。”安安不耐的皱眉。 “怎么了?谁惹你了?”莫靖书推着摩托车走在安安身边。 “就是你!”安安瞪了他一眼,继续走路。 “呵呵,难不成哥哥我几天没找你,想我想得心慌?”莫靖书满脸笑意,“我这不来了吗?好妹妹!” “我前年的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你行行好!”安安说着却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我今天来可是正经事找你。那天我让你绣的睡莲成了没有?”莫靖书问。 “哎呀,我真忘了!” “不会吧你?就这么点事也能忘?你可太不把我放心上了。”莫靖书看来真有点生气。 “这两天我就给你!反正我现在辞职,闲着呢!”安安垂头丧气。 “干嘛辞职?岑乔生那个资本家的钱不好赚吧?”莫靖书嘴上打趣,眼神严肃起来。 安安笑笑,“不想干就不想干了呗,跟他什么相干。”她拍了莫靖书一下,“你妹妹我以后天天闲着,别说一个睡莲,就一个荷花池我也给你绣出来。” “得,是你说的!”莫靖书笑道,“今天晚上我请,想吃什么尽管说。”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安安笑着抬头,西边的晚霞渐渐被夜色染成淡淡的灰,一天又过去了。 不再 回到“朴竹园”的时候已经十点,安安从莫靖书的摩托车上跨下。晚上真的吃了很多东西,胃口奇好。 卸下一些担子反而轻松,从此以后可以安心刺绣制衣,做回老本行。 “怎么样?吃得跟小猪似的。满足了吧。”莫靖书笑着说。 “你才是猪呢!为了报答你的一饭之恩,三天后来拿刺绣好了。” “好啊!”莫靖书狭长的眼睛满是笑意,但是却突然凝住了。脸上罩上了一层阴翳。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安身后。 安安回头,见乔生穿着家常的薄毛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 “很久不见。”乔生先开了口。 “你大概希望永远不要见到我吧?”莫靖书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仿佛口吐寒冰。 乔生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仿佛漆黑的永夜,从漆黑中透出一丝寒意,这寒意足够让人寒彻心肺。“安安,跟我回去。” “喔。”安安的双腿不听使唤的走到他面前。乔生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毫无温度,冷得像冰。他那么的用力,安安的手都被他捏痛了。 乔生拖着安安在小区里走,乔生大步向前,有几次安安都差点绊倒。她小跑着跟上他,却不敢问他为什么。 终于到了家门口,乔生放开手拿钥匙开门。门一开,他将安安拉进去,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路灯的昏黄灯光。乔生英挺的眉峰在黑暗里蹙得很紧,瞳孔仿佛冬夜的碎冰。安安喉咙有些发涩:“你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身体已经急速向前倾去。乔生的唇已经压在她的唇上,她的心仿佛一下子跳到了嗓门眼。胸口仿佛炸开一样,她的双手笨拙的抵在乔生胸口,任由他掠池攻城吮吸她的甜美。 安安浑身颤抖,一股热浪直冲脑门,身体像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宇宙洪荒、天地万物化为空白,在这空白里唯一可以感觉到的是乔生滚烫的唇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乔生松开她。他的头缓缓低下也不看她,身体慢慢转过,哑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狠狠的打在安安的心上,将她的心打得血肉模糊。她靠倒在门上,身体好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早知道一切都是她的奢望,即然知道为什么要陷入。 “没关系。”她努力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却已经哽咽了。她捂住嘴巴,急急的奔上二楼。 他胸口微微起伏,胃部的疼痛又一次袭来。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除了歆裴他还会对别人动心,而且那么的强烈,难以自制。 是了,是因为莫靖书。曾经从他身边把歆裴抢走的莫靖书!就因为看见他和安安谈笑风生,他才会无法理智! 乔生慢慢的在沙发上坐下,胃痛得额头的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今天看着安安这个傻丫头被jenifer冤枉,听到paul说她要辞职,很想晚上回来找她谈谈。但她一直没有回来,他百无聊赖走到小区里,却看见她坐着莫靖书的车回来。 有些心理他自己都不敢去探究,也不敢去承认。明明是在妒忌,妒忌安安对莫靖书的笑魇如花,对自己却处处躲避。 刚刚吻她的时候,他差点克制不住自己。除了歆裴没有女人可以让他这么迷乱。但是刚刚她哽咽着说没关系的时候他分明是心疼的。他紧紧闭上双眼,不愿再想这个。明天他就要去美国和HL的hawick刘谈合作。收购M.L的计划一定要成功,建造“裴园”的计划也一定要继续。至于其他的,他都不会再想。 不知道哭了多久,安安终于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晨光,阳光很刺眼,昨晚窗帘忘记拉上。此刻的亮光使她眼眶刺痛,连带着心又痛起来。 她碰到什么事,第二天总能振作精神。但这次却不行,醒过来又忍不住哭。她忘不了乔生说:对不起。明知道不可能,她怎么配?但是她放不下,卑微的奢望着。就像在深海底,只是依赖着这么一点点氧气活下去。 电话响的时候,她的头依然重得如灌满了铅。一个陌生的号码跳跃在屏幕上。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暗哑。 “……” “喂?……” 对方一直没有出声,她刚想挂电话,“安安,我是罗振锋!”那声音仿佛很远,却在她耳边轰隆隆的响起,恍如隔世的感觉向她袭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 “安安……”罗振锋欲言又止,“我想见你,可以吗?” “我要上班。”安安觉得自己脑子大概出了问题,所以才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所云。 “其实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我们去喝杯咖啡,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他语气诚恳至极,“可以吗?” 罗振锋将安安带到城西的一间日式餐馆,上午十点多的太阳很温暖。安安坐在角落,手中握着一杯水。窗外是静谧的街道,两旁是繁茂的香樟树,偶尔才会有车经过。真是一个安静的好地方。 从她坐到他车上,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仿佛是不敢抑或是不愿,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和他见面。也许内心深处还有对某段过往的不甘心,毕竟先走出去的人是他。她曾经那么辛苦的去忘记,差不多耗费了她所有对爱情的期许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穿浅咖啡的休闲西装,眼镜遮不住他充满书卷气的清秀脸庞。两人默默相对无言,安安一直侧头望着窗外,侧脸有美好的弧度。 “婆婆还好吗?”罗振锋问。 “去年过世了。”讲到外婆,安安有些许鼻酸。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也都是悲哀。“这几年还好吗?” 安安嘴角微扬,“挺好的。”看来一切都过去了,她调整坐姿面对他。原来重逢也不过如此,除了旧时的伤疤会隐隐作痛以外没有别的。 “我去锦帛坊问到你的住址。你在哪里上班?” “我现在就在玥帛坊做事,帮忙制衣和刺绣。”她笑着说,她仔细看他。样貌虽然没有改变,但是眼底多了许多沧桑。 “需要帮忙吗?”他点了根烟,“我是说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其实那天重逢以后,她也留意过他的近况。六年前他娶了易子霖,现在是莫氏企业的总经理,也是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她浅浅的笑了,“没有什么可以帮的。我现在一切都很好。” “对不起,安安!”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镜片后的眼睛里仿佛蕴着几分泪意。 “都过去了,我也不怪你。”安安望着窗外的街头,一个女孩正躲在香樟树下哭泣。阳光洒在她粉色的连衣裙上,泛起一片晶莹的光华,美的如一幅画。年轻的时候即便是哭都是美丽的,即使是伤痕也仿佛是迷人的纹身。即然都已经过去了,一切就当是爱的代价。 “安安……”罗振锋欲言又止,声音里掩不住的落寞。 安安直视他:“真的,我不怪你了。” 罗振锋点头,“那么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对吗?” “我想也没有必要,我怕伤害到别人。”她突然觉得对于她来说真的都过去了。曾经那么的在意,那么的伤痛。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再也掀不起她心里的任何涟漪。 如果说一定要有一种感觉来形容,那么就是后悔,真真切切的后悔。后悔轻率的付出了自己,付出了纯洁。 “我该走了。”安安站起来。 “你去哪里?我送你!”罗振锋站起来,但是他的电话却响了。“喂?”他接起来。 安安倒不好意思先走。 “我马上走了,你不要过来!”他的声音很不耐烦。 对方说了什么,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对安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陈倩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安安吓了一跳,陈倩玲?她模糊的想着,一些念头在脑子里浮起来。 “喂?喂?”对方显然已经挂了电话。罗振锋抬头对安安无奈的笑了笑:“一个客户。”他帮安安拿起皮包,“走,我送你。” 安安将他手中的皮包拿过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罗振锋正想说话,餐馆的门却被推开了。真的是倩玲,她剪了齐耳的短发,多日不见她的气色还不错。见到安安她也很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姐……”安安有几分尴尬,“我先走了。”说完就出了门。她走得又急又快,为什么姐姐会和罗振锋在一起?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忙,更得很仓促!有错别字请指出喔! 莫锦御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已经完结。谢谢!乔生去了美国。 不去裴生上班的日子,安安总是在家刺绣或者去玥帛坊帮忙。她的作品大都很受欢迎。 临近七月,天气满满变得酷热不堪。午后的店堂更是无比冷清,半导体里咿咿呀呀放着评弹。那酥软的调调让人腻到了心底,生出困意来。安安眼皮一沉,针刺到了手指。她急忙将手指放进嘴里,生怕血弄乌了她正绣着的石榴花,随手换了个台。 “今天莫氏宣布反对在东海岸地块营造低密度别墅群‘裴园’的议案。‘裴生’目前尚未做出任何反应。这个投资大,收益小的梦想家园可能会被扼杀在摇篮……” 海边的地块是莫氏和“裴生”一同拍下。如果一方不同意建造“裴园”,计划就很难继续下去。安安想到莫氏如今的总经理是罗振锋,而他和倩玲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而倩玲又那么想报复乔生……她隐隐不安起来。 乔生去了美国二十几天,不知收购M.L进行得怎么样?有几次,她忍不住想打电话给他,但是都忍住了。那晚,他的一声对不起破碎了她小小的卑微的梦想。但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她无法不想他,无法不为他担心。 正出神,玥帛坊的门被重重的推开,安安吓了一跳。“干嘛?今天不用上班吗?”她问,原来是莫靖书。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胡子好像几天没有剃了,“走,跟我去见一个人。”他拉着安安想往外走。 安安甩脱他的手,“你发什么神经?玫姐不在,谁看店啊?” “不行,你得跟我走!”莫靖书的声音不对劲,安安忍不住仔细看了看他,他满眼的血丝。 “该不会失恋吧?” “易安安,算我求你了。我没有多少时间,现在也是上班溜出来的。”莫靖书很严肃,语气竟然微微带了点祈求。 安安收起笑容,“怎么了?到底去哪?” ☆ ☆ ☆ ☆ ☆ ☆ ☆ ☆ ☆ ☆ ☆ ☆ ☆ ☆ ☆ ☆ ☆ ☆安安觉得自己真的容易心软,就这样跟着莫靖书出来了。玥帛坊不到三点就关了门,被玫姐知道非骂人不可。 更奇怪的是,今天莫靖书竟然没有骑摩托车。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玥帛坊门口,她就跟这莫靖书坐到了车的后座。 前面司机一言不发的开车,安安看到莫靖书一脸的郑重,也就不好意思多问。 车子一路开到市郊,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两面种满竹林的小道上。四周阴凉无比,竹林将烈日隔开,连呼吸都是沁人心脾。 安安还在欣赏沿路风景的时候,车子在一座屋院前停了下来。院子也是由竹子围起来的。司机替他们开了院门,潺潺的流水声传来,原来院子正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工瀑布,池子里游着几尾鲤鱼。最最让安安舒畅的是,池子里种满了白色的睡莲。花朵虽然没有开,但花骨朵飘在碧绿的水面上,美得很安静。 屋子里已经有人来开门,是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中年女佣。“少爷,您回来啦?您先坐着,我去喊老先生。” 安安诧异的看了看莫靖书,“进去吧。”莫靖书走在前面。 客厅很大,青石砖的地面。摆放的都是黄花梨木的家具。一切都是恰如其分的古意,让人很舒服。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大多是花草。有菊花、荷花、梅花…… “这是你家?”安安轻声问。 “从前是。”莫靖书的声音有些暗哑。 此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安安忙站起来,见一个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缓慢的从楼上下来。 他头发花白,面容慈和。虽然步履不稳,肩背却挺得笔直。他将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戴上。“你就是易小姐吧?”眼睛背后是一双微微眯起却充满睿智的眼睛。 “是的。您好!” “坐,坐!”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坐在了沙发的一侧。他看上去大约七八十岁,人很消瘦,精神却很好。他细细看着安安,脸色有几分诧异。 “靖书,不是让你带易小姐来吃个晚饭吗?这么大热的天就叫人家出来。”老人嘴上斥责,但语气却掩不住欢喜。“黄婆婆,去拿些雪梨汁来给他们降降火。” 安安心里奇怪极了,这种房子在这个城市里已经不多见。能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他难道是莫靖书的爷爷?那么为什么莫靖书总是一副潦倒的样子? 佣人黄婆婆将雪梨汁拿上来,安安喝了一口,清香扑鼻,又甜又润。不由嘴角牵起一个微笑。 “喜欢的话待会拿些回去。黄婆婆的独家秘方!”老人似乎很开心。 “谢谢!”安安脸颊微微一红。立刻感觉到老人一直在注视自己,眼神带着某种思索和某种感情类的悸动。 “听靖书说这帕子是你绣的?”老人从口袋中小心的掏出一块帕子。安安认得这是一个礼拜前自己帮莫靖书绣的睡莲。原来他不是送什么女朋友而是给了他爷爷。 “哦,是的。” “你的手真巧,跟谁学的手艺啊?”老人微笑的看着安安,眼神很关注。 “先生,你该打针了。”楼上走下来一位护士装扮的女子。 “等会,我有客人。”老人皱皱眉。 “老莫,去打针吧。我又不走!”莫靖书的语气很温和,好像在哄一个孩子。 老人无奈只能上楼去。 “你好像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我哦。”安安眼看着莫靖书。 莫靖书掏出一根烟,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点。“这是我爷爷莫锦御。” 莫锦御!安安一下子愣住了,他是莫氏企业的创始人?怪不得总觉得他很面善。原来在报纸上看到过他。那么莫靖书为什么这么潦倒落魄? “你是不是在奇怪,像我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穷困潦倒?”莫靖书双手搓了搓脸颊,他侧脸的轮廓很深,加上青色的胡渣使他看起来十分憔悴。 “你愿意说的话我很想听。” “等回去告诉你吧,现在他下来了。”他抬头看着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莫锦御,眼神流露出深深的痛楚。 莫锦御笑着坐下,他的气色不错。但是脸色黄黄的,双颊深陷,一脸的病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莫靖书长得很像他。 “安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莫锦御笑着说。 “当然可以。” “你看,这幅绣得怎么样?”他的手上又多了一副刺绣。泛黄的帕子上一朵紫红色的睡莲,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已经成了暗暗紫灰色,仿佛干了的血痕。睡莲的右下角赫然跳入眼帘的是一个“玥”字。安安的心扑扑乱跳,虽然隔了那么久远的时间,但是她仍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外婆林玥如绣的。 她手指微微颤抖的接过帕子。这是外婆什么时候绣的?解放前?想起外婆凄苦寂寞的一生,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安安?”莫靖书唤她。 “绣这幅刺绣的人叫林玥如。她是我外婆。”安安泪光闪烁。 莫锦御一听,脸一下子像沐浴了阳光,光亮起来。他身体急急的向前倾,一只拄着拐杖的手仿佛用尽了力气想要站起来。 “老莫!你怎么样?”莫靖书慌忙扶住他。 “你外婆……她在哪?”莫锦御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她是你外婆?那么她没有死?对吗?” “不是,她去年冬天过世了。”安安眼眶微红,原来莫锦御竟然认识外婆。 莫锦御的脸立刻变得惨白,倾刻间整个人向后倒去…… 恩怨 救护车、医生、护士、乱哄哄的将莫锦御送到医院。安安也浑浑噩噩的跟着车来到医院。莫锦御被送的急救室,医生说他的情况很危险。 安安陪着莫靖书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莫靖书的脸色白得像鬼,他十指进口抵在额头。低垂的发梢看得到的颤抖着。 “靖书!不会有事的。”安安低声说。看见老人晕倒时的样子,说他没事也很没有把握她没有料到外婆的死对于莫锦御有这么大的冲击,她意外而不知所措。如果老人就因为她的一句话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如何自处? “小莫!”走廊那头传来很急的脚步声,皮鞋撞击着石材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安安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见易太太在易子霖的搀扶下急步向前,脚步有些不稳。 易太太没有化妆,显得有几分憔悴。头发也不是平时的一丝不苟。“小莫,你是怎么回事?又是你把爷爷气到了吗?”易太太声音尖利刺耳,“你怎么就不能从我们眼前消失呢?”她一脸的愤恨,眼里流露的都是怨毒。 莫靖书没有说话,慢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不起,姑姑。” 易太太也不理他,走到急救室门口向里面张望。易子霖轻轻的安抚着易太太的背脊。 莫靖书一个人向外面走去,背影萧索而落寞。安安跟着他过去,看见他在花园里抽烟。夹着烟头的中指和十指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你没事吧?”安安问,抬头看见莫靖书眼角的泪光。 “他会不会死?”他的声音无力而充满挣扎。好像是一条走投无路,困顿不堪的兽。 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向来不是很会安慰人。特别对于自己毫无把握的事,不敢信口承诺。 “他刚刚的样子很可怕,就跟死了一样。这一次肯定逃不过了。”莫靖书喃喃的。 “你怎么回事?有点出息行不行?”安安一阵难过,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人突然变得如此颓败让人很辛酸。“你是一个大男人啊!” 莫靖书低头看了看安安,“我是没有出息。我真的没有出息。”他吸了口气,用尽力气说,“但我就是没有办法接受他的死。” “你爷爷有你这样的孙子真是他的不幸。”安安大声说,“他现在正在急救,你不为他打气,还在这里咒他死!” 莫靖书正要说话,易子霖跑了出来。 “哥!医生说外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她穿着家常的碎花连衣裙,形容也有几分憔悴。 莫靖书听了,脸部的神经略略松弛下来。“我去看看他!“立刻想跑进病房。 “哥!妈妈说,你先回去吧。等外公身体稳定一点你再来看他。”易子霖的脸微微一红。侧头看见安安,很诧异的问:“咦,易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没等安安回答,莫靖书就拉着安安的手说:“我先走了。好好照顾爷爷。” 他拉着安安一口气走出了医院大门。 ☆ ☆ ☆ ☆ ☆ ☆ ☆ ☆ ☆ ☆ ☆ ☆ ☆ ☆ ☆ ☆ ☆ ☆黄昏里,城西这一带显得有些嘈杂。穿过略带腐朽味道的菜场,和几十年历史的老新村。安安跟着莫靖书来到一排破旧的平房前面。莫靖书掏出钥匙开门。 “你随便找地方坐吧。”他一进门就随脚踢开脚边的一个易拉罐。 屋子里一股很浓的烟草味和霉蒸气,暗黄的墙壁到处都是墙泥脱落的痕迹,好像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地上满是旧报纸和啤酒罐,别说是坐了,就是一个可以好好站着的地方都没有。 “你就坐床上吧。”莫靖书眉头微微一挑,笑了笑。 安安在床沿上坐下。这个房子只有一个窗户,可以看见隔壁小区楼房的阳台,和半片灰蓝的天空,太阳也快要下山了。 莫靖书在安安身边坐下,点了根烟。吐出的烟圈氤氲在小小的空间里,更显得屋子昏黄晦暗。 “我和岑乔生本来是很好的朋友。”莫靖书缓缓的说。 安安非常诧异的看着他,原来竟是这样。 “是那种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任何事情都可以分享的朋友。”莫靖书狠狠抽了口烟,被呛了一口,连连的大声咳嗽起来。“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 安安摇头。 “看来你对于你这个姐夫一无所知啊。” “你知道了?”安安从没有跟人说过她和乔生的关系。 莫靖书笑了笑,“他父亲是……”他说了一个名字,安安愣了半天。原来是他,这么高高在上的人。乔生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一位政界要人。 “乔生的爷爷也是一位司令,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乔生因为父母太过忙碌的缘故,从小就和他爷爷住在大院里。”他停了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朱歆裴的爸爸朱伯是××局的局长。所以朱歆裴和乔生一起都住在大院里。” 朱伯安安见过,一个苍老略带苦楚的中年男人。怪不得乔生一直对他那么好,原来他竟是歆裴的父亲。 “我是乔生的同学,自我第一次看见歆裴,我就喜欢上她了。所以,我和乔生玩的时候经常喜欢带着她。但是乔生不喜欢,他不喜欢婆婆妈妈的和女孩子玩。”他回忆起往事的时候,侧着头。仿佛看见了昔日的欢欣岁月。 “高三那一年,我无意在歆裴的画册里看见她画的画。全部都是乔生,各种表情、各种状态。我就知道,原来歆裴一直爱着的就是乔生。那年我们19岁,而她只有15岁。” “高考乔生以省状元的优异成绩考上C大。而我的父亲,硬是要把我送到英国学金融。我是莫家的独子,是莫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再说,歆裴对乔生的一往情深也让我在感情上颇受挫败。于是我去了英国。”莫靖书的声音透着苍凉,仿佛说出这个故事需要很大的力气。 “在英国求学其间,我和乔生保持着通信的往来。原来我们上大学以后,歆裴的爸爸因为贪污罪被双规。歆裴更是不知去向。我知道了很气愤也很着急。因为我相信朱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也气愤乔生根本没有好好照顾歆裴。我给乔生去了信,在信里将他大骂了一顿。” “然后,有半年时间我没有收到乔生的信。” “后来他给了我一个电话。他告诉我,他终于找到了歆裴。歆裴的爸爸因为玩忽职守导致国家损失几百万,开除党籍,并判有期徒刑两年。而他,发现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也一直爱着歆裴。他会好好照顾歆裴,并且会娶她。我听了很高兴,一个是我爱的女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他们两个过得快乐我就会很快乐。” “当我学成回国。来见我的不是他们两而是歆裴一个人。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有几分憔悴和楚楚可怜。歆裴说,乔生的父亲不能容忍儿子娶一个劳改犯的女儿,拼命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但是乔生根本不听,几乎和家里搞僵。他毕业以后一直拼得很苦,三天两头出差。但是他爸爸为了逼他回家,处处找人给他碰壁。他开了一个建材公司,辛苦的工作养活自己和歆裴,人也瘦的不成人形。她不忍心看着乔生再这样下去……” 莫靖书顿了顿,艰涩的说,“而且她去体检的时候发现自己得了骨癌。医生说最多只有两年的生命。”他声音已经沙哑。 安安换了个坐姿,虽然天气很热,但是她的双臂丝丝凉意浮动。她轻轻抱住自己,让自己可以暖和一些。 “她求我帮她一个忙,跟她一起欺骗乔生。假意装作是歆裴移情别恋爱上了我,然后和我结婚。让乔生恨她,让乔生忘记她,那么在她死的时候乔生不至于那么难过。” “她好残忍……”安安略微有些哽咽。 “残忍吗?对我还是乔生?” “对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她的这个决定都很残忍。” “我当时不肯答应。因为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会是怎样。乔生的个性我很清楚,他心高气傲、倔强、也很死心眼。如果我们这么做,他一定会发疯的。” “但是我经不住她的哀求,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她那么痛苦。于是我答应了她。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和歆裴闪电结婚。那时乔生还在印度出差。 “他回来以后知道了一切,冲到我家来打我。歆裴拦在我面前对他冷冷的说:‘我已经不爱你了!你现在一无所有,难道还想让我跟着一个穷小子过日子?我苦够了,也穷够了,我不要别人再看不起我。从此以后,我就是莫家的少奶奶!’我永远忘不了当时乔生的眼神,充满了绝望、萧索、痛心和恨意,好像世界就要在他面前毁灭。” “但是乔生不相信是歆裴变心,他一直觉得是我勾引了歆裴。他曾经很多次的找歆裴,歆裴对我说,她快崩溃了。如果乔生再来找她,她真的有可能会忍不住。因为她还是深深爱着乔生。于是我出面了,我告诉乔生,是我逼着歆裴嫁给我的。因为那么多年来,我也爱着歆裴。我不忍心看着歆裴跟他受苦。所以我逼她嫁给我。凭我们莫家的势力,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呢?” “你不能这么说的!”安安急急的说。 “你怎么知道?”莫靖书看着安安,往事前尘回忆起来还是那么的沉重。 “以乔生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莫靖书凝视安安,“真想不到,你比我还要了解他。但是那时,我一心想帮歆裴。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另一方面,你也爱她。你也不想放弃她,对吗?” “对!我承认,我出于私心也不想放手。”他的眼镜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可怖。 “自从歆裴离开了乔生,他的生意就变得顺风顺水。不知道是他父亲不在找人给他难过还是他出色的能力。不到一年他创立的‘裴生’就风声水起。反而是我,绝望的发现,即使歆裴在我身边她的心也是跟着乔生的。我们根本没有夫妻之实……她就像一个空壳子,脸上几乎没有笑容。与此同时,她的病情也愈来愈严重,骨瘦如柴,没有生气。” “这个时候,我们接到一个投标的信息。我很有信心我能让公司赢得这一仗。然而……歆裴突然出车祸死了。”他双目通红,嘴唇颤抖得如风中落叶。 “我痛苦得发狂,忽略了工作。哪知道这个项目竟是乔生设下的圈套。虽然全盘项目都是我在负责,但是莫氏是我爸爸负责的。这次的损失直达六十亿,而且我爸爸还要负上刑事责任……”他低下头,声音开始哽咽。 “我爸爸就此心脏病发去世……”他紧紧的握住拳头,“是我害死了他……不!是乔生,是乔生那个混蛋害死了他。”他将拳头狠狠的打到墙上。 “莫靖书!你冷静点!”安安拉住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于是你就自暴自弃离开了莫氏?” 莫靖书的手上都是鲜血,安安急忙找纸巾帮他擦。 莫靖书好像一点都不疼,麻木的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潦倒了吗?”…… 心仍是痛 这个故事说完已经很晚了。安安心里沉沉的,纵然是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微寒。 故事里太多的惨烈,太多遗憾、太多让人痛心的情节,最最重要的是,它根本不是一个故事,而是曾经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竟然还是那么心疼着乔生。想到那夜,他一个人在书房捧着歆裴的日子低沉而压抑的哭泣,她的心口仿佛也破了一个洞,汩汩的流出血来。 “乔生他知道歆裴得了骨癌吗?” “歆裴让我不要告诉他,他一直不知道。甚至连歆裴的爸爸也不知道。”莫靖书走到窗口,疲惫的将身体靠在窗楞上。侧面的轮廓很深,像起伏的山。 “所以,乔生把歆裴的憔悴和瘦弱都归结到你身上?”安安脱口而出,“他才会那么恨你!” 莫靖书凝视安安,“易安安,你是一个聪敏的女孩。”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为什么不能把心结打开呢?”安安说。 “不,现在不是心结的问题。是血海深仇的问题,他间接害死了我父亲。我恨不得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他狠狠的抓住窗前的铁栅栏,“我要让他心中有遗憾。我要让他觉得歆裴是为了我而憔悴而苍白。歆裴爱的根本不是他。” “你太傻了,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仇恨放弃了一生,放弃你的才华,放弃你的青春,甚至放弃爱你的爷爷。只为了报复一个你恨的人,值得吗?”安安眼眶微红,但是却坚定的看着他,“牺牲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 莫靖书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爷爷风烛残年,多么希望能看到你振作!” “你说得太多了。”莫靖书缓缓的说,“说到底你是心疼乔生,不希望我和他为敌对吗?” 安安愣在当场,是吗?是这样吗? “那天他在我面前带你走,我就知道你爱他。在这个故事里,最最让你不舍和心痛的就是乔生,对吗?”莫靖书冷笑,“其实你应该庆幸乔生不知道歆裴生病的事。你觉得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安安攒紧拳头,心口仿佛射到一剑冰棱。浑身都是冰冷,齿夹生寒。 “你放心吧,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不会伤害到他什么的。”莫靖书缓缓转过身,“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莫靖书,你把我当成朋友也好,出了这个门你从此不认识我也好,有些话我一定要说。谁都有痛苦的过去,即然已经过去了,就该忘掉它。还有长长的大半辈子要过。我真的觉得你很蠢,蠢到连什么该珍惜、什么该在乎都不知道。” “其实这个故事里最让我觉得委屈的就是你,你演了一个最最可怜的角色。难不成你这辈子就这样演下去?明天天还会亮,日子还是要过,饭还是要吃。你这个样子没人会可怜你,没人会真心来同情你。只有人会为你心痛,就是你爷爷。我想这些你都明白!”安安有些哽咽,“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回到朴竹园,安安看见家门口乔生的车不在。心脏不规则的一跳,难道他从美国回来了? 她回到家里,胡乱泡了点面吃。客厅有烟草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散布在空气里。那是乔生的味道,微微的有些呼吸困难。 她走过去将后院的落地门打开,风立刻拂到她脸上。院外是昏黄的路灯,桔黄的光浸透了小小的院落。初夏里,早先种的花卉都长了花苞。仿佛过几天就可以姹紫嫣红了。 她斜斜的靠在门上闻着微风中植物的清香。今天的震动太大,她久久无法平复。 正在此时,大门被打开了。安安回头,见乔生正在门口换鞋,身后是paul。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刷的红了。公司里的同事没有人知道她是住在乔生家里的。 她紧张的挺直身板,绞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安,我和paul回来谈点事,你帮我们煮两杯咖啡吧。”乔生面无表情,月余不见他仿佛瘦了,但是精神很好。 Paul看见安安先是一愣,而后很了然的一笑,“安安,我的咖啡多加点奶。” 两个男人进了书房,安安长长的吐了口气。黑暗中发现自己胸口隐隐作痛,自那天乔生吻了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话。今天又知道了他和歆裴的故事,安安彻底明白,乔生的心里再也不可能有别的女人。如果爱上他就是自己的劫数。 安安帮他们煮完咖啡,自己一个人回房。关掉台灯后却无法入睡,于是干脆起来做事。客人订做的旗袍还有襟前的一朵梅花没有绣好,她拿出针线,仿佛只有潜心工作才能忘记烦恼。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敲门声。安安惊跳了一下,仔细听,真的是有人敲她的房门。她打开房门,乔生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有没有东西吃?”他穿着黑色的短袖体恤,一身很浓的烟味,“我看你房里还亮着灯,没睡吧?” “只有泡面了,我帮你煎两个鸡蛋吧。”安安的声音有些紧张,从他身边擦身下了楼。 家里只有蕃茄牛肉面,但是乔生是不吃蕃茄的。安安将蕃茄的配料拿走,自己做了紫菜蛋花汤来下面。 下完面出来,看见乔生已经侧着脸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个大男人,睡觉起来嘴抿得紧紧的,看起来仿佛有些微微嘟嘴。很好笑,也很可爱。 她轻轻推他的肩膀,他睁开眼镜的时候有些迷糊分不清状况。看来是真的累了,连平日里眼底总有的一丝凌厉都消失不见。 “还要吃吗?还是去睡觉。”安安问。 乔生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他抬头唇边扬起一个歉意的笑容,“这么晚了,让你睡不成觉了吧?” “没有,我本来也睡不着。”此话一出,安安脸不自禁的一红。好在乔生也没有注意,直接拿过碗来大口大口的吃面。 “现在在哪里工作?要不要帮你找?”他含糊的说。 “不用了,工作已经找到了。” “恩,那就好。”乔生点了点头,“那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不是你的问题。” 安安怔了一下,不说都已经忘记了。“其实,也不用追究了。不要影响你收购M.L的计划就好。” 乔生饶有兴味的看着安安,“你不想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吗,也不想让我帮你主持公道?” 安安笑笑,“即然我已经辞职了,就没有必要牵连别人。” “是grace,”乔生略带笑意,口气却森冷无比,“我已经将她开除,今后整个行业的人都不会录用她。” 安安抽了口冷气,其实也是自己的一时大意才叫grace误会的。“乔生,算了吧。以后她怎么再找工作呢?反正我本来就不适合这份工作,我也不再怪她了。” 乔生眯起眼睛凝视安安,半晌才说:“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她的行为阻碍了我的计划。”他的语气还是森冷的,“我岑乔生要的东西,谁都无法阻拦。” 他站起来上了楼。 安安站在原地,紧紧的抿着嘴。心口却被什么东西一撞,碎裂了。汩汩流着血,那么的痛。 他所做事情还是因为grace破坏了他收购ML的计划,进而阻挡了“裴园”的兴建,与她毫无关系。照理她应该释然了,自从知道乔生和歆裴的感情以后,她就应该释然了。但为什么还是会痛,痛到彻骨…… 莫宅 安安很早起床,去玫姐店里。今天有两个客户预约来做衣服。现在她的做工和手艺在附近一带已经少有名气,每天都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 玫姐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还提出要扩大玥帛坊的规模。安安心里也很矛盾,如今收入好了很多。她是在考虑什么时候可以搬出朴竹园,但心里的那点不舍和软弱又让她无法迈开这一步。 如果真的搬离朴竹园,是不是就意味着和乔生永无交集?她没有办法做到,真的没有办法。 “安安啊!”才到店门口,玫姐就迎了出来。 “怎么了?”安安看见店门口停了一辆金色的劳斯莱斯。 “你老是请不动,易太太今天专程来接你去他们家帮她和她的女儿多做几套衣服的。”玫姐乐不可支。 安安皱眉,自从医院里见到易太太那样的对待莫靖书,她就有些心存芥蒂。但是转念一想,人家都来了,如果不去更加说不过去了。玫姐的脸上也挂不住。 “怎么了?”玫姐有些惴惴的问。 “没有,我去准备一下就去。”安安朝车窗茶色的玻璃笑了笑。 易太太今天穿着月白的真丝连衣裙,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枝栀子花,幽幽的香气散在车厢里。 “易小姐,请你可真难啊。”易太太笑着递给安安一瓶水,“喝点水吧,到家要二十分钟。” “哪里啊。”安安有些羞赧。近距离看易太太,她的额头和眼角还是有许多细细的纹路。虽然皮肤白皙,养尊处优但是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 “可不是,我都打了好几回电话去玥帛坊找你。每次你都不在。”易太太斜眼看她,嘴角似笑非笑。 安安有些不自在,是不是因为莫靖书的关系,连带着易太太对她也有些看法。 “我多半是给客户送衣服,正好不在吧。” “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了,小莫也是你的客户吗?我是说莫靖书。”没有想到易太太竟然开门见山了。 “也算是吧。”安安勉强笑了笑。 “客户就算了,如果你们是别的关系我就要劝你一句。”易太太淡淡的说,“小莫可是个浪荡子。吃喝嫖赌他那样不是学了个全。我们莫氏要不是他,恐怕十几年前就在美国上市了。我哥哥就是被他气死的……”易太太看安安有几分尴尬,停了下来握着安安的手,“易小姐,我是不是说得太多,让你烦了。” “没有,没有。” “唉,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我父亲……我想你也见过。现在得了晚期肝癌,医生说顶多还有三个月的命。”易太太拭泪,安安也不禁恻然,“你说我怎么能再让那个臭小子去刺激他?” “易太太,您别太难过。”安安轻轻拍着易太太的肩膀。 “你别见怪,我头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所以话也都倒给你听。别觉得我这个老太婆不正常……” “哪里的话?你有什么事,如果说出来觉得舒服一点,尽可以倒给我听的。”安安微微笑。想到莫锦御的病,才明白莫靖书为什么会这样伤心了。其实他是那么在乎他的爷爷。 转眼已经到了一扇大铁门,车子径直驶入。两面是修葺平整的花圃,杜鹃花开得正艳,玫红的颜色似一团火,一直烧到一栋两层高的法式建筑前面。 客厅庞大无比,大理石的地面可以照见顶上豪华绚丽的水晶吊灯,即使在白天还是亮着。客厅四周围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沙发,安安在沙发的一角坐下,还在为这个宫殿似的客厅所惊叹。 佣人送上高点和牛奶,“易小姐,你随便用一些。方姨,去叫大小姐下来量衣服。”易太太说。 此时清亮的皮鞋声在宽广的客厅里回荡,安安不由朝转弯的楼梯上望去。 “方姨,叫老黄备车,我要去‘裴生’开会。”声音一出,安安便知道是易子涵。微微觉得有些尴尬。 “哟,易安安?”易子涵看见安安朝她踱了过来,“不用上班很闲啊?” “子涵,这就是我说的玥帛坊的师傅。你先量一件,下周我和你爸爸结婚几年晚会可以穿啊。”易太太说。 “妈!你是怎么了,你和爸爸结婚三十周年纪念艾!不要这么低级地穿这种衣服好不好。媒体记者拍了还以为我们莫氏有危机呢。我不是帮你在法国订做了晚装吗?[奇+书+网]”易子涵的声音尖利而充满嘲讽。安安唇边始终带个浅浅的笑毫不以为意。 “子涵!你不要不懂礼貌,好不好。”易太太嗔怪道,“你刚刚说你去哪?你爸爸叫你少去裴生,那个项目他已经另外找人跟进了。你怎么还去?” “妈妈,公司的事,你又不懂。你瞎掺合什么啊?我走了。”她不耐烦的甩头走了。 “易小姐,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见怪啊。你今年多大了?”易太太歉然的说。 “我二十五。” “比我们子涵还小两岁呢。”易太太微笑的看着安安,“我的两个女儿都是叫人担心的。子霖太过老实,子涵又太刁蛮任性。” “妈妈,您说什么呢?”易子霖朝她们走过来。 每次看见易子霖安安总觉得有些许不自在,不单单是她勾起了某些回忆。还因为她和易子涵不一样,她眼睛里始终流露着一些无故善意几近软弱的神态,让安安从心底泛起某些歉疚的情绪。虽然过去的事情完全不是她的错。 “易小姐。”易子霖看见安安立刻笑了,“刚刚还在问方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您想做什么样子的衣服呢?旗袍还是晚装?”安安拿着尺子站起来。 “下个月是我爸妈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你帮我设计好了……”她说话的时候,额前的刘海微微拂动,时而露出额间的那颗红痣…… 她们各自定了一件旗袍和一件晚装。易太太一定要留安安吃午饭,安安婉言谢绝了。 易子霖送安安到大门口。 “司机在大门口等你,正好我们可以散散步。”易子霖走在安安身侧,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 “太阳怪晒人的,您不用送我了。” “我在屋子里闷得发慌,好容易来个人让我透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易子霖略带羞涩的笑笑,随即有些惋惜的说,“我身体不好,所以也不能上班……” 安安突然发现,即使在阳光下她看上去还是很苍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易子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我知道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帮我转交给他。” “啊?”安安有些不知所措。 易子霖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知道。我去找过他,他也不见。”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从前我和他的感情顶好了。他的苦我心里明白:嫂子,大伯,伯母相继去世……”易子霖将钱塞到安安的手中,“他都把罪揽到自己身上,你别说这些钱是我的,就说是你给的。” “就算说是我的,他也不会收啊。”安安心里微微动容,两姐妹的性情相差太远了。 “我知道你准有法子的。”易子霖抿嘴笑,她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纹路很好看。 此时大铁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捷豹开进来在两人的身边停下,安安认得是罗振锋的车。 车窗摇下来,罗振锋探出头眼睛凝视着安安,却问,“子霖,这位是……” “喔,这位是玥帛坊的师傅,易安安。”易子霖亲热的拉着安安的手。“妈让她来帮我们量衣服来着。你怎么回来了。” 罗振锋若有所思,“本来想回来拿份文件的,现在突然想起来不需要了。易小姐,回去吗?我送你。” “不用不用。”安安连连摇头。 “这么热的天,上车吧。”罗振锋走下车,帮安安开了门。 安安顿时上也不是走也不是。 “安安!你就让他送吧,反正公司离你们店也近,顺路的。”易子霖有些无奈,“锋,你晚上早点回来。” 安安皱了皱眉,只能上了车。 放不低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罗振锋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安安看着呼啸而过的街景,心里闪过一丝厌恶,“送我回玥帛坊就可以了。” “安安,你不高兴吗?”罗振锋声音很温软。 “你不觉得子霖她很寂寞吗?”安安问。 罗振锋眉头微蹙,半晌才说:“这是她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 “你是她丈夫,让她快乐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不介意我抽烟吧?”罗振锋边说边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窗外的风声很大,他的脸别向窗外。沉默着不说话。 “你到前面街头放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走。”安安说。 罗振锋依言将车停在路边,安安下了车。说了句再见就往前走去。 突然手臂一紧,手腕已经被罗振锋抓住,“安安……”他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些祈求。 安安迅速的抽出手臂,“罗先生,请你自重!” “安安,都过了那么久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罗振锋叹了口气。 “我早就不怪你了,”安安抬头看着他,“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即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去想了。请你也不要再耿耿于怀。” “为什么我们不能做朋友呢?”罗振锋问,“即然已经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做回好朋友,可以吗?” “不可以!”安安坚定的看着他,“我不想易子霖当第二个我,我也不要她有任何的误会。她是一个好女孩,你应当好好珍惜。如果你再一次的对不起她,那么我真的会恨你,而且会看不起你!”安安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乔生从车上下来,这里是玥帛坊的所在。今天开完会,突然想来找安安吃饭。看见街角安安从罗振锋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正好一辆卡车经过,安安已经从街角拐了过去。 他将车开到玥帛坊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安安正坐在柜台里,低着头记录着什么。听见推门的声音忙抬起头,说:“你好,想要什么?” 当她看到乔生的时候,整张脸都呆住了。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半晌才回过神来。 “谁来了?”玫姐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瞥见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再看见乔生,满脸堆欢道:“您是……岑先生是吧?您想买什么?” 乔生对玫姐笑了笑,回头对安安说:“吃午饭了吗?” 安安很慌乱,每次看见乔生她就是这样,手脚都不听使唤更不要说是大脑了,“没有。” “好,那走吧。”乔生转身往外走。 “去哪?”安安从柜台里出来。 “吃饭啊,傻瓜。”乔生笑了。 “喔,等一下,我去拿个包。”安安走进内堂。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蝴蝶袖上装,袖口处绣了几只蝴蝶。下面配了条低腰的牛仔裤,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匀称高挑。她拿着手提包出来,脸颊还透着微微的红晕。 “想吃什么?”乔生问。 近来安安的头发似乎长了不少,已经长到了肩膀上。正好齐齐垂在她精致的锁骨处。她想了想,又看了看他的车,“有一个地方很好吃,就是不知道你的车能不能开进去。” “那就试试吧。”乔生接过安安手中的包,帮安安打开车门。 其实安安说的弄堂也就是邵毅开的“大胖小食”。她在指路的时候,乔生唇边始终蓄着一个浅笑。他宽大的C62也终于险险的开到了饭店门口。 安安轻快的跳下车,对乔生说:“别看这里破破烂烂的,东西肯定比你吃过的很多大饭店要好吃。” 邵毅穿着脏不拉叽的厨师袍子走出来,兴味盎然的看着这两名贵的轿车。 “邵毅。”安安跑到他跟前,“你今天竟然在啊。我还以为你中午不会来的呢,我可真有口福。” “丫头,你向来都有口福!”他朝安安身后看了一眼,“大哥,您把您的车往我这破店门口一放,谁还敢来光顾啊。你每次不都荡过来的吗?” “怎么?不欢迎啊。”乔生扔了根烟给邵毅。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倒是她自以为是的带乔生来尝鲜了。 邵毅亲自下厨烧了几个菜,还特别拿了瓶五粮液来。 “你不要喝酒,待会还要开车呢。”安安对乔生说。 “哟,管得还挺严的。”邵毅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安安。安安的脸立刻红透了。 “不喝了,下午还有几个会要开。”乔生笑了笑。 “你都好久没来了,也不陪我多喝几杯。怎么着?真戒酒了?”邵毅往自己酒杯里添酒,再帮安安倒上,“安安,你陪哥哥喝喝。” “白酒我不会喝。” “你还记得那次我们露营,带了五瓶二锅头。我喝了一瓶,你和靖书每人喝了两瓶。我们都醉了,愣是你还好好的。你的酒量我一直知道,那真叫无敌!”邵毅笑呵呵的说。 提到莫靖书安安不由自主看了看乔生,但是乔生脸上一脸平静,“你也知道是以前,我现在老了。哪里还有那种酒量啊?” “老什么老啊?你身材也没变,样子也没变。整一个钻石王老五,多少小姑娘想找你当老公。我这样的才叫等外品呢。”邵毅笑着说,眼睛却看着安安。 安安的手机响了,安安一看是莫靖书来电。她看了看乔生和邵毅,两人相谈正欢,于是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下午有事吗?”莫靖书问。 “我要看店。”安安回头看乔生,他还是陪邵毅喝了一杯,眉宇微微舒展,侧面的线条轮廓分明。 “……”对方沉默了一下。 “什么事啊?对了,你爷爷怎么样啊?” “我爷爷想见你。”莫靖书说。 “这样啊,”经过上次,安安也想问问莫锦御关于外婆的事情,她略略考虑了一下,“好的。你来接我吧。” “你在哪?” “邵毅这里。”此话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说,“我这就回去了,你去玥帛坊等我吧。” “我没吃饭呢,我过来吧。”莫靖书啪的把电话挂了。 安安心里顿时像热锅里的蚂蚁,快爆炸了。她不知道莫靖书的到来会有怎样的局面。 “安安,怎么了?”乔生注视着她。 “没……没有。”安安惶惑的说,背上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乔生伸手拂开安安的几缕额发,“怎么这么多汗?”笑着对邵毅说,“你小子,空调开大点。省电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啊。” 他的指尖才触及她的额头,她就有触电的感觉,仿佛浑身的力气倾刻间被抽干。乔生的眼底莹润光华,蕴着一个笑意。仿佛是一种宠爱,安安的心脏就此停止了一秒的跳动。然后就不规则的狂跳起来。 “很热闹啊。”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莫靖书手里拿着摩托车的头盔。 “快进来。”邵毅也是一愣,然后起身拉莫靖书到餐桌前。 乔生的侧脸线条立刻僵硬起来,嘴唇紧紧抿着。 “咱们哥几个多少年没有一块喝酒了?难得今天齐了,来来来!”邵毅拉着莫靖书坐下。 莫靖书本来森冷的面孔突然柔和起来,他伸手揽住安安的肩膀。“吃饱了没有,咱们什么时候走?” “还没吃呢。”安安低声说,肩膀一侧,挣脱了他的掌握。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乔生站起来,“安安,要送你回去吗?”他看着安安。 “不用了。”莫靖书一把握住安安的手,“安安下午要陪我去办点事。 “安安?”乔生没有去理会莫靖书,只是用征询的语气问安安。 安安感到莫靖书的手冰冷潮湿,用力抽出却被他紧紧的箍住。乔生点点头,大步出了门。 安安挣脱莫靖书的掌握,跑到门口,乔生的车子已经开走。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连呼吸都难受。 “怎么不去追?”莫靖书在安安耳边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安安的语气有些不稳定。 “没什么。”莫靖书唇角露出一个笑,“我就是喜欢看他不开心。喜欢看他痛苦。不过你也不要高估了你自己。你还不至于让他痛苦。” “莫靖书,你不正常!”安安愤愤的说,心里升起一阵难以琢磨的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脚摔了,在家努力更新!请大家多给评,多给花!谢谢诶! 任重 莫锦御还在加护病房,脸色蜡黄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看见安安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莫老先生。”安安走到床边,“您不要动!” 莫锦御在护士的帮助下靠在床上,他凝视着安安,“安安,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叫林红梅。”安安说,她注视着莫锦御,病魔已经让这个老人形容消瘦。 “红梅,红梅……年年芳信负红梅……”莫锦御喃喃道,“她在哪?”莫锦御直起身体,迫切的样子让安安微感诧异。 她抿了抿嘴唇,“我八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跟着外婆长大的,莫老先生,您认识我外婆吗?” “红梅她……已经死了?”莫锦御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老莫?”莫靖书焦急的问,“你怎么了?” 莫锦御老泪纵横,头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都可以看见颤抖的眼皮。 “爸爸!”病房门口传来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安安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五官端正英挺,眉眼之间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爸爸,你怎么了?”他急急的跑到病床前。安安立刻回忆起这人是易千樊,莫氏的董事长,莫锦御的女婿。因为在电视上看见过,所以觉得眼熟。 莫靖书见他来了,退到了窗边。面朝窗外不说话。 莫锦御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易千樊突然冷静下来。他坐正身体,面部的线条逐渐平静。 易千樊对莫靖书说:“小莫,你有空多来看看爷爷,他平时多惦着你啊。”他又诧异的看了看坐在床边的安安。 “千樊啊,什么事?”莫锦御问,声音透着些疲倦。 “爸爸,是关于收购M.L的事情。”易千樊递给莫锦御一个文件夹,“本来不该来打扰您,但是实在紧急。所以……” “公司的事情不是都交给你打理的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莫锦御颇有些不耐烦。 “不是,这个计划牵涉到公司的一些原始股份,所以……,所以一定要您签字。”易千樊声音放低。 安安听见他们谈论莫氏内部事宜,想走出病房。 “安安,不要走。”莫锦御突然说,“呆会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他皱眉看着文件夹里的内容,“ML?不是岑乔生正在收购的吗?你要去和他争吗?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弄到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反而没意思。” “爸爸,这个机会不可以失去。HL的hawick刘也有兴趣和我们合作。”易千樊有些着急,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虽然已是中年但身材仍是挺拔。 “这个让我考虑一下。千樊啊,这位是我为我们莫氏旗下的服装公司找来的设计总监易安安小姐。”此话一出,安安也吓了一跳。什么总监,她吗? “还有,我考虑让小莫出任服装公司的总经理,你没有意见吧?”莫锦御不紧不慢的说。 易千樊先是一愣,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就回复常态,笑道:“小莫有心回莫氏当然好啦?就做一个小小的服装公司总经理未免大材小用了。要不要让他来总公司帮我?” “他能有什么才能?”莫锦御咳嗽起来,易千樊忙轻轻拍打他的背心,“他不把我气死就万幸了。我是怕他在外面闯出什么祸来,到头来影响咱们莫氏的声誉。莫氏我交给你才放心啊!” 易千樊微微动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爸爸,您放心养病。我会努力搞好莫氏的。” 莫锦御闭上眼睛:“我也乏了,你先忙去吧。至于收购ML的计划,我再考虑一下。” 易千樊走了之后,莫靖书走到莫锦御的床前,深深的凝视躺在床上瘦弱的老人,眼里微微闪着泪光。 “今天你答应爷爷回来,就要好好干。不要再叫我失望。”莫锦御睁开眼睛看着莫靖书。随后目光转到安安身上,“安安,我都快要死了。这个邀请你不会不答应吧?” “莫老先生……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安安慌忙说,什么设计总监?她哪有这个资格?她高中都没有毕业啊。 “安安,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你做的衣服,你绣的刺绣我都见过。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你知道吗?莫氏服装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你和小莫两个就搞搞看。这也是小莫最后证明他自己的时候了,你要帮他。”莫锦御微笑着说,眼底流露出某种睿智类的光华。 “安安,答应我了吗?”莫锦御问。 “我答应你。”安安面对一个即将离去的老人怎好拒绝,但她心中有更多的问题想问他。“莫老先生,你认识我外婆吗?” 莫锦御别过脸,侧脸浴在窗外投进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很早之前我们就是老乡……我有些累了。”他闭上眼睛,“你们去吧。” 从医院出来安安一直走在莫靖书身后不说话,莫靖书挑眉冷笑,“不会还在为我气跑乔生不爽吧?” 安安瞪了他一眼,低头向前走。 莫靖书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腕,语气放软了,“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安安无奈的说,“只是觉得压力好大。我怎么可能做总监呢?自己都觉得好笑。” “怕什么?我还不是一个浪荡子?还做总经理呢。”他自嘲的笑。 “你读了那么多书,有的是能力。我相信你可以的。”安安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往前跳了两步。黑色的蝴蝶袖迎风飞舞,像一只纤巧的蝴蝶,她轻盈的转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我们都尽力去做,就算成不了。莫老先生也不会怪我们的。何况我真的对你很有信心。” 莫靖书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凝望着在风中飞扬的黑色蝴蝶,唇角微微扬起。外面遍地都是金灿灿的阳光,他心底阴霾的角落仿佛也被阳光轻轻的抚摸着。 ☆ ☆ ☆ ☆ ☆ ☆ ☆ ☆ ☆ ☆ ☆ ☆ ☆ ☆ ☆ ☆ ☆ ☆回家的时候安安感到些许惴惴不安,因为看到客厅的灯亮着。知道乔生已经回来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介意白天的事。 今天是玥帛坊上班的最后一天,所以回来比较晚。她要离开,玫姐差点就翻了脸。最后只好答应玫姐,有空还是会回去帮忙。 一打开家门就看见厨房在往外冒烟,一股呛鼻的焦味让安安吓了一跳。她急忙跑到厨房,见乔生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但是那味道告诉她已经完完全全焦了。 “我来吧。”她立刻卷起袖子,拿过乔生手中的锅铲。熟练的将锅子放进水池洗干净。 “谢谢。”乔生淡淡的说了一句退出了厨房。 她将鸡蛋和面送到餐厅的时候,乔生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他的腿笔直修长,头发乌黑浓密。从背后看,是那么的孑然孤立,烟圈缓缓升起,又多出几分萧索来。 “好了,来吃吧。”安安轻轻的说。 “恩。”乔生将烟头掐灭,他穿黑色的衬衫,眉头紧蹙显得阴郁而凌厉。 “今天的事你不要误会。”安安本来不想提白天的事,但是一看见乔生就开始神游太虚六神无主,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误会什么?”乔生挑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我会有什么误会?” “我……”安安嗫嚅着,脸颊发烫,“我是说我和莫靖书……今天他爷爷要见我,所以……” 乔生挥挥手,“你和他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来和我解释,你以为我会有什么误会?”他语气略带讥嘲。 安安的脸色转为苍白,她紧紧的咬着嘴唇。 “易安安,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吧?”乔生走到她身边,两个手指将她的脸抬起。“一个生理健康的男人独自居住,偶尔总会有些寂寞。同一屋檐下住的又是一个妙龄女子,有些冲动也很正常,对不对?”他的嘴唇靠近安安的耳边,熟悉的烟草夹杂着薄荷的味道让安安忍不住颤抖。“不会上次我吻了你,你就误会吧?被我岑乔生吻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他的手拂过安安发丝,“玩玩而已,不要当真。” 安安的身体不停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脚底仿佛长了钉一般无法移动,乔生俊逸的脸庞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怎么?在我面前流眼泪,故作柔弱。又想索吻吗?” 安安的泪水如珠子般往下滚落,她用手背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用尽力气的转身离去,纤细的肩膀虽然僵硬的挺直,却忍看得出剧烈的发抖。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无以复加,却束手无策。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但是却丝毫不恨乔生。只觉得自己正往最深的海里沉,一直沉下去、沉下去…… 忘不了 莫氏服装原来就在城东,离朴竹园也不远。公司的规模不大,大约三十几个办公室职员,还有一间拥有百来个女工的工坊。 莫氏服装本来就经营高端成衣制作,但是今年来市场竞争激烈。莫锦御一病下,这间小公司就被当成了鸡肋。员工工资是照发,但是却年年亏本。 现在每年的一些产品,也就莫氏企业总部送送客户、集团路演等场合用用。真正的市场,几乎缩水为零。 安安惊异的看着工坊里这些先进的制衣机器也手艺一流的工艺师,心里澎湃着。如果真的可以把自己的设计和想法做出来,所做的服装受到大家的欢迎,外婆泉下有知也一定会高兴的。 “发什么愣?”莫靖书在旁边直笑,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正装。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修长挺拔。“是不是觉得这里很不错,想到要当这里的头儿,兴奋得没话说了?” 安安只是笑笑,昨夜又是无眠。她知道自己精神状态很差。 “去看看你的办公室。”莫靖书在前面带路。 安安惊异的发现这是一间装修很考究且很女性化的办公室,米白的窗帘。原木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里面插了一枝紫黄色的德国鸢尾。墙上是四幅苏式刺绣,分别是兰花、莲花、梅花、菊花。 “原来老莫早就有预谋要你来这里上班,一早就让人重新装修过。”莫靖书说,“我的办公室就没这么有格调了。喜不喜欢?” “很好。”安安在一旁的白色沙发上坐下,冷气开得很大。今天她穿了自己做的白色短旗袍。臂膀露在外面,感觉有些冷。 “你今天精神不好。你坐坐,我去处理点事情。”莫靖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安安走到办公桌前,站在这里,可以看见窗外淡蓝的天空。下面正好是办公楼下的小花园,这里很安静。然而,寂寞无助的感觉倾刻间又乘着无人来骚扰她。她鼻子开始发酸,吸了口气,试图慢慢平复自己。 从现在开始她要什么都不想,努力做好手上的工作。将外婆的技艺发扬光大。 ☆ ☆ ☆ ☆ ☆ ☆ ☆ ☆ ☆ ☆ ☆ ☆ ☆ ☆ ☆ ☆ ☆ ☆连着几天,要么在公司开会。要么就一个人在办公室画设计图纸和花样。 安安设计的衣服已经做成了几件成衣,她准备再精制一批衣服。和莫靖书商量开一个新品发布会。但是心里难免是惴惴的,整个工作坊一百多个人都等着她的指示做事。 另一方面,她也乐得忙碌,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就不用去想拿些锥心刺骨的事情。 好在乔生去了香港,月余都没有见到他。安安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搬出去住。上次在他那样的羞辱下,她仍住在他家是不是很厚颜无耻。 “安安?在想什么?”莫靖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个酒杯。他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这些天来有些改头换面的感觉。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倒酒喝?”安安一上午在工作室刺绣,现在太阳穴那里有些隐隐作痛。 “有好消息。”莫靖书在沙发上坐下,将两个杯子倒满酒,“MR.FEDEIN很欣赏你的设计,想在法国开为你开一个品牌旗舰店。” “真的?”安安难以置信,心里一阵欣喜。 “什么时候骗过你,反正下个月本市的旗舰店也要开了。这段时间你要辛苦一下。”莫靖书站起来走到安安身边,“你好像又瘦了,再这样下去别人会以为我虐待员工。” “哪有?”安安虚弱的笑了笑,今天真的有些不舒服,可能最近太过忙碌,作息也不定时的缘故。“你爷爷怎么样?” 莫靖书由衷的笑,“情况稳定了很多,昨天还去打高尔夫来着。谢谢!” “谢我?” “要不是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和技术,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重整莫氏服装。” “你少来了,如果真要谢我。就请我吃好吃的。”安安笑,但莫靖书的脸却有些模糊。 “你怎么了?安安,安安!”莫靖书看见苍白的她向前倒去,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她的手臂瘦得犹如芦苇,不盈一握。他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她的眼睛紧紧闭起。一缕发丝拂在脸颊上,更衬得她苍白无比。他没来由的一阵心紧,随后是难以抑制的烦乱。看着她慢慢的睁开眼睛。 “我没事。”安安的声音还是很虚弱,眼底有淡淡的哀愁。 “我送你回去休息。”莫靖书的声音很轻。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现在命令你,回去睡觉!”他烦躁的站起来,略带懊恼的说。 “喔,那好。麻烦你送我回去吧。”安安无奈的笑了一下。 ☆ ☆ ☆ ☆ ☆ ☆ ☆ ☆ ☆ ☆ ☆ ☆ ☆ ☆ ☆ ☆ ☆ ☆他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没有想到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化。壁炉上还放着十六岁的时候他和乔生一起做的帆船模型。沙发套子和窗帘洗得都褪了颜色却没有换过。这让他回想起旧时的岁月,这房子原是乔生的爷爷的。他爷爷过世后房子就给了乔生,乔生和歆裴最初也就住在这房子里。 “要不要喝杯水?”安安问,她看上去苍白无力。这些天她总是这样,即便是笑也带着苦楚的无奈。 “你怎么了?岑乔生呢?”莫靖书蹙眉。 “他喔,好像去了香港。”安安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莫靖书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先回公司了。”安安此时的无助苍白对于他是似曾相识,他心底涌上一种刺心的疼痛。一些沉在心底不愿触碰的记忆又翻到胸口,他只想尽快逃离。 “好啊。那我就向您请半天假。”安安抿嘴笑着。 ☆ ☆ ☆ ☆ ☆ ☆ ☆ ☆ ☆ ☆ ☆ ☆ ☆ ☆ ☆ ☆ ☆ ☆一个下午在房间里昏昏沉沉的睡,醒过来时外面已经是傍晚。安安坐起来,头还是很沉。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胃却胀胀的没有饥饿的感觉。近来胸口总是空荡荡的,心脏总像悬在空中。胃部却总像充了气似的,毫无胃口。 手机铃声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跳跃在屏幕上。“喂?” “安安吗?我是grace。”对方欲言又止。 “喔,你好。”自从上次在公司分开后,安安没有再见过她。 “安安,你还在怪我吗?”grace语气歉然。 “没有,我已经不介意了。你好吗?”对于grace,安安心里始终觉得很抱歉。乔生曾经说过整个行业都不会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不太好。”grace哽咽了,“来不来陪我喝两杯。” 安安从床上下来,头重脚轻的感觉依然很厉害。 “你不愿意?你还在怪我吗?”grace有些着急。 “没有!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好了。”安安说,grace是她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实在不忍让她误会。 ☆☆ ☆ ☆ ☆ ☆ ☆ ☆ ☆ ☆ ☆ ☆ ☆ ☆ ☆ ☆ ☆ 相约的地方是本城最著名的酒吧区。才九点多,已经是人群鼎沸,空中弥漫着烟草和香水的味道。人们在路上互相拥抱,愉悦的打招呼。 安安和裴生的同事来过几次,她本来喜欢安静。这种场合于她总是格格不入的。她看着霓虹灯寻找着grace所说的那间酒吧。 “嗨,安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安正走到要去的酒吧门口。回过头,见是alex,好久没见,他胖了许多。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本来白皙的皮肤此刻因为酒精的缘故呈了枣红色,有种不健康的萎靡感。她对他笑笑,“你好。” “哟,不做同事也不用这么生分吧?”alex走近她,“grace也约了我。我们进去吧。”说完伸手来揽安安的肩膀。 安安急忙让开,先走在了前面。 酒吧里的冷气开得极大,grace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经过吧台时,安安意外瞥见了陈倩玲,正想和她打招呼,惊异的发现她身边的男人是罗振锋。陈倩玲靠在罗振锋的肩头喝酒吸烟,时而在他的脸颊处亲吻。 安安定了定神,侧着头走过。生怕被罗振锋看见,心底却升起一股厌恶来。 “安安,你怎么才来。”grace眼睛红红的。一说话满嘴浓重的酒气。 “grace!你怎么回事?喝这么多酒?”安安皱着眉头说。桌上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酒瓶。 “你又来了……”grace说,“你怎么这么不洒脱?把我当朋友吗?” 这是alex也来了,笑着在沙发上坐下,“grace,我来陪你喝.” Grace推开alex,笑着对安安说:“你不要老是一本正经一副凛不可犯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很随便,很下贱呢。” “安安,你也是的。你知不知道?grace现在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作为朋友,你也不陪陪她喝一杯?” 乔生果然那么做了,安安一阵气苦。在怎么样也不是为了自己不是吗?只是因为grace破坏了他的计划而已。她突然发现,这些天这样的难受,这样的无奈还是因为乔生。 Alex递上一杯酒,她没有考虑就喝了。辛辣的液体流到喉咙,刺得她差点流下眼泪。那液体仿佛是火,一路烧到胃部和胸口。安安忍不住连连咳嗽。 “这才是姐妹嘛。”grace高兴的笑了,又将一杯酒递给安安。自己也喝了一杯,“来我敬你一杯,就当给你陪个不是。原谅我,好不好?” 安安第一杯喝得太快,头已经开始晕了。连连摆手,“不行,我会醉的。不能喝了。” “什么嘛。不喝就是还没原谅我。”grace不依不饶。 安安无奈,只能将它喝完。不一会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烫。她忍不住将外面的衬衣解开,里面是一件宝蓝的吊带衫,玲珑诱人的曲线展露无余。她头靠在沙发的软枕,只想好好睡一觉。 Alex又来劝酒,拿着杯子喂她喝酒。她眯起眼睛,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庞,身体仿佛软软的浸在微温的水里。她经不起他的再三劝说又喝了几杯。 慢慢的,胸口波浪翻滚。头痛欲裂,完全失去了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的问题,愈演愈烈。请各位发现,及时告知。万分感谢! 在酒吧里 下午就从机场一个人开车回家。在家门口看见安安半靠在莫靖书的肩头进了门。 乔生坐在冷气开得很大的车子里,手心竟冒出汗来。他掉转方向盘出了小区的大门。一路开,一路开一直开到城西的公墓。朱伯不在单位,他走到歆裴的坟前站了一个下午,抽光了一包烟。直到暮色西沉,他才从山上折下来。 电话忘在了车里,打开一看,有二十九个未接电话。大部分是秘书仇旻的来电。他随手回拨过去。 “岑总,hawick刘说他的飞机晚点。可能要很晚才能到。所以明天下午的会议暂时改到后天。问您有没有问题。”仇旻公式化的声音传过来。 “你帮我查时间表定吧。”他不愿多说,直接将电话关机。夜色里灰白的公路向前延伸。他有说不出的空虚烦躁,胃里空空如也。 他将车开到本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走进最高档的法式西餐厅。这里的位子一般都要提前三天预约,但是服务员一看到他立刻殷勤的走过来问候。并把他带到景观最好的位子。 他点了平时最喜欢的 “扇贝黑菌汁沙拉”、“松露牛脊”等一大堆吃的,再开了一瓶红酒。望着窗外点点的霓虹,嚼了一大口酒。心里空泛的感觉遍及到了全身。明明已经是夏天,但隔着玻璃看出去的夜色有冬天的肃杀。 “岑总,不介意我坐下吧?”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乔生抬头,皱眉思考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顾美美。他们公司一个楼盘是她代言,如今她是炙手可热的影视红星。他也就是出席一些公众酒会的时候见过。 顾美美没有等他回答就坐下了,“岑总,我被人放了鸽子。”她一身橘色的连衣裙,脖子里叮叮当当的挂着很多金色的饰品,俏丽而风情。她微微的撅起嘴巴,撒娇的样子颇为让人动心。 乔生淡淡一笑。 “我看您点了这么多菜,一直没动。难不成你和我一样惨?”顾美美轻轻拉住乔生的手腕。 “差不多吧。”乔生对着她笑。 “我真是饿了,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和你共进晚餐吧?”顾美美见乔生没有缩手,身体越发向前倾去。 “请便。”乔生将手抽出来,背靠着椅子。他向来不喜欢和这些明星应酬,但今天却没有让她走开。他自己都觉得诧异,或者是真的寂寞了。 “一个生理健康的男人独自居住,偶尔总会有些寂寞。碰上一个妙龄女子,就会有些冲动。”他自己对安安说的话犹在耳际。想到安安当时的表情,仿佛是一个仓惶而无助的孩子。那么的难过,那么的痛心……他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纠结起来。 “岑总也真够忙的,昨晚的赈灾义演很多名流都来了,你都没有赏脸。”顾美美并不客气的开始吃一盘色拉。她心里暗自窃喜,虽然岑乔生今天看来有些神思恍惚,但依然那么帅,那么吸引人。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带着冰冷而疏离,他竟然对着自己笑了!这让她开心到发狂。 “哦,是么?”乔生继续大口喝酒。 “岑总,你不请我喝一杯吗?”顾美美柔美的笑,衬得一张脸美丽绝伦。 乔生帮她将酒满上,“82年的petrus,尝尝!” 顾美美将酒一饮而尽,笑道:“真是好酒。”她醉眼含桃,斜睨着乔生自有一种风情流露。 她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再将乔生的酒倒满:“岑总,我敬你一杯。” 乔生略略点头,将酒一口喝完。他凝视窗外,一轮下玄月孤孤单单的挂在天际。在一片虚恍和冷清中,他又开始想到安安。或者她现在在家里煮东西给莫靖书吃?抑或两个人在这不夜城的某处流连? “岑总!岑总!……”顾美美的娇嗔把他从某种恍惚中拉回来。 “恩?”他看着顾美美,这么年轻这么美丽的一个灵魂。为何会有那么□裸那么直接的眼神?但是寂寞的夜晚就是需要这么一个女子,不是吗?他嘴角泛起一个微笑,“吃好了吗?或者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 顾美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岑总你要带我去哪里?” ☆☆ ☆ ☆ ☆ ☆ ☆ ☆ ☆ ☆ ☆ ☆ ☆ ☆ ☆ ☆乔生一路驾车往前,旁边的美女半眯着眼睛。双颊流红,顾盼生姿。他本想开到东郊的别墅,胡乱过了这个让人厌烦的夜晚。开着开着又没有了兴致,他从不是一个举棋不定的人。 “岑总,您想带我去哪里?要不去我家喝杯咖啡?”顾美美一只手攀到乔生的肩头。 他徒然升起一阵厌恶。只能说男人有时很奇怪,往往对自动送上门的猎物毫无胃口。 “去喝酒吧。”他掉转车头往前开去…… 这里他不常来,来也是在路口那间酒吧随便坐坐。那里总是放着一些爵士小号,老板娘自己调的酒味道不错。喝上几杯,打发一个人的时间。 “岑总也有兴致来泡吧吗?”顾美美拉着他的手,“来啊,这一间很棒的!” 他也不拒绝,跟着顾美美进了一间人声鼎沸,电子乐正轰轰作响的酒吧。里面的灯光很是晦暗,一到里面顾美美就用力将他拉到角落。嘴巴直接贴上了他的唇,整个身体也揉将上来。 浓烈的香水,柔软而诱惑人的身躯确实让人迷惑。他喝了大半瓶的红酒,如他的酒量,绝不会任何反应。但此刻他却生出半刻的迷乱,抱住她扭摆的细腰回应她的吻。 他觉得身体很热,一只手去扯胸口的纽扣。耳边电子乐的节奏让人头昏目眩,他一只手箍紧顾美美的纤腰用力吻她,仿佛要将她吸入体内一般。 顾美美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吻从他的唇落到他的颈部。他微眯着双眼,眉峰纠结。看见的是舞池里扭动的黑色身影,仿佛夜的鬼魅。 灯光随着音乐一闪一闪,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舞曲已经变成一首慢摇。人群有节奏的摇摆,在黑压压的人影中突然看到了易安安。 他用力甩了甩头,聚睛一看。舞池的那一边,只穿着一件宝蓝吊带。手臂和胸口大片肌肤□在外的不是安安又会是谁?她被一个男人拥在怀里,那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腰际。而她正靠在那男人的胸前。双颊通红,小小的嘴唇娇艳欲滴。 一霎那,他胸口似有火山喷发,熊熊的烈火直冲脑门。他用力将身边正和他痴缠的顾美美推开,力气过大竟将她推到在地。美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他大步向前,排开人群走到安安跟前。怒喝道:“易安安,你在做什么?” 抱着安安的男人是alex,他抬起头,看见是乔生,脸色都白了,立刻瑟缩的叫了声:“岑总……” 他凌厉的瞪了alex一眼,将安安拉起来。安安重心不稳立刻向前倒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胛骨瘦得嶙峋,他心里涌起一股疼痛。 安安抬头,满脸通红,眼神迷蒙而晶莹。对着乔生注视半天:“你是谁?你也要带我回家吗?”然后头就重重的倒在了乔生的肩头。 “你要带她回家?”乔生看着alex,齿间透出一股寒意。 “不是,是误会。”alex惊恐的说。 乔生看了一眼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grace,“原来又是你。” Grace咽了咽口水,“我们只是叫安安来玩玩,没有做什么啊。” “快滚!”他森冷的说。“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Grace和alex仓惶的走了。 安安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他们走了,叫他们别走!还要喝呢。我还要喝。”她咯咯娇笑,充满妩媚。纤柔玲珑的身躯完完全全的倚靠在乔生的身上。 乔生的喉咙有几分干涩,他一手搂着安安。一手将沙发上她的外套拿起来帮她穿上。 “不要!”安安拍开他的手。“很热,我不要穿。” 他无名火起,将她用力的朝地上一站,吼道:“易安安,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岑总,你怎么了嘛!”此时不明就里的顾美美终于找到了乔生。她拉着乔生的手臂,撅起嘴巴:“她是谁?” “好一个英雄救美!”一个刺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陈倩玲。 乔生皱着眉头,将安安重新扶在怀中,转过头向往外走。 “你去哪?干嘛破坏这小浪蹄子的好事?她不是要跟那个男人回家吗?”陈倩玲拦在乔生前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你早就看见她在这里?”乔生冷冷的望着陈倩玲,“她可是你妹妹,你看着她被人欺负也不说话?” 陈倩玲的脸色微微发白,“她被人欺负?我看她自己high得很呢!” “你是谁啊?你要带我去哪里?”安安被乔生一震之后,皱着眉不解的问。她虽然凝视乔生,那眼睛却毫无焦点。 “我是岑乔生,我现在带你回家。”乔生低沉的说,排开人群把安安半抱半拖的往外头走。 “不许走!”陈倩玲挡在前面,“她是我妹妹,我怎么知道你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你骗我!”安安用力推开乔生,差点摔倒在地上。乔生急忙把她拉住,喝道:“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是乔生……你不是……”安安瞪视着他,模糊的说:“他不会管我的。他说过他根本没有在意过我,我只是一个寂寞的慰藉!”说完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停的往下掉。 乔生凝视着怀里的安安,天地万物瞬间仿佛消失了。他看到她绝望而无助的表情,那泪水,那微微蠕动的嘴唇。自己的脸色也渐渐发白。 “我天天等他回来……”安安长长的睫毛上还坠着泪,唇角却扬起一个笑容,浅浅的梨涡绽放开来,像一朵梨花。“我煮了很多他喜欢的饭菜,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说的话不禁乔生听见了,陈倩玲、顾美美还有站在一边的罗振锋都听得一清二楚。 乔生闭了闭眼睛,抱着安安的手臂略略收紧。他仿佛被扔进一个油锅,直烫得他痛彻心扉。痛到最后,竟然生出一丝丝甜来。 他双手一抄,将安安抱起来。对挡在身前的陈倩玲说:“走开。”他目光如电,凌厉无比。陈倩玲咬着牙狠狠的看着他们俩,却也不得不退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罗振锋紧紧的握住拳头。原来她竟然是她妹妹,怪不得! 他第一次看见倩玲是在一个舞会上,她穿一件月白的旗袍。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皎洁的如一枝睡莲,这触痛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而倩玲总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伤痛,就如同安安最后一次来找他时的样子。 明知道她是岑乔生的妻子,他还是忍不住和她走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脚上的伤一好就要赶着去上班,难免影响更新速度!请各位谅解!我会一有空就更的。 回家 烂醉的人固然是沉沉的,但像安安这样还没有到烂醉地步的更让人受累。她在乔生怀里推搡捶打,嘴里还不停嘟哝着越来越模糊的话语。 乔生还没有见过这样吵闹和动用武力的安安,他将她放入车里。胸口被她刚刚连着大力捶打,真有些隐隐作痛。 自己才坐到驾驶位,就看见安安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嘴里嚷着:“我难受……我要吐了……” 他急忙跳下车,再帮她开门。看她半个身体斜在车厢外面吐了个稀里哗啦。他掏出手帕帮她擦脸。只听见她喃喃自语:“难受……好难受……”小小的樱唇一憋,又开始哭了起来。 “安安!安安,我们这就回家去。”他轻轻的将她鬓边的散发拂开,声音柔和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不回去!”安安睁大眼睛看着他。 “什么?”他诧异的看着安安,吐完以后,她脸色发白。但是眼睛仍然没有光彩,仿佛一点焦距都没有。 “我不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去。”安安用力眨了眨眼睛。泪水蕴满了眼眶,眼睛仿佛两颗晶莹的黑曜石。“我不要回去……”她边说边带着哭腔,慢慢的靠在了椅背上。 乔生的手背都是她的泪水,他感觉到手背是微温的,犹如此时他的心。正被某种暖流冲击着,原来心上的坚冰正慢慢的溶解,缓缓的流向深深的海洋。 回到驾驶位上,看着倒在一旁沉沉入睡的安安。她的眉头因为身体的不适微微皱起。眉毛有些粗粗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如其他女子般修理得精致而妩媚。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睑,睫毛上还坠着几颗泪珠,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他发现她的下巴尖了很多,眼圈下面有淡淡的黑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揉合着某种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是他让她这样消瘦和憔悴的吗? ☆☆ ☆ ☆ ☆ ☆ ☆ ☆ ☆ ☆ ☆ ☆ ☆ ☆头好像一直沉在水里,又沉有有些隐隐作痛。她辗转翻了几个身,眼皮却似坠了个铁锤般难以张开。 一些断断续续的梦和一些隐隐约约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用尽全力,抬起眼皮。白色的墙,黑色的床褥,宽大无比的床……还有那淡淡的薄荷香味。 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到了喉咙。此时她躺着的竟然是乔生的床。 低头一看,更是难以相信。她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毛巾睡袍,其余衣物一条不剩。倾刻间她的脸已经一路红到脖子。 味蕾残存的苦涩让安安瞬间回忆起晚上的事,alex和grace不停的灌酒给她喝……然后……然后发生的事情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惊恐的跳下床,胃里又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她急忙跑到卫生间,吐了半天,除了苦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从没有醉过酒,原来竟是这么的难受。 “你怎么样?”乔生推开厕所的门,探出半个身体问。 安安吓得急忙跳似的站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没什么。” 乔生抿嘴一笑,“你睡了一天一夜,瞧,天又快要黑了。”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安安将白色的浴袍裹裹紧,轻轻的走下楼梯。她觉得自己在不自觉的颤抖。为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呢?谁帮自己洗的澡换的衣服? 乔生也只穿着家常的睡衣,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报。听见脚步声,抬头对安安说:“我煮了点白粥,去喝了它。” 安安走到乔生面前,低声问:“你昨天把我送回来的啊?” 乔生失笑,抬头说:“你以为呢?” “喔,”安安不自在的在一旁坐下,“那么……那么……” 乔生放下报纸,戏谑的看着她:“对的。我把你抱回来,你吐了我一身。我帮你洗了澡换了睡衣,就这么简单。” 他发现她的脸瞬间红得发紫,嘴唇却渐渐失去血色。乔生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轻声说:“傻丫头,我可是纯粹做好事。别的什么我可没做。我岑乔生没有卑鄙到会酒后□。” 这下可好,安安瞪着他,真是哭笑不得,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干嘛这样看着我?”乔生嘴角一歪,“你真是笨得可以,如果不是我昨天正好去那里。我想你现在应该在alex的床上醒来吧。” 她似乎真的想起来了,alex不停的灌酒给她。然后看见他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闪着绿色的光。想到这里她浑身一懔,忍不住后怕起来。 “去喝粥吧。愣在这里干嘛?我猜你现在应该已经很饿了吧?”乔生笑着说。 “哦。”安安只好站起来向餐桌走去。 “安安。”乔生突然说,“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我明天下班回来。你有空做吗?” “有的。”安安回头,一脸的嫣红和腼腆。 她穿他的睡袍实在嫌太大了,后面全部拖在地上。从背后看,像一个纤纤渺渺的精灵。她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很多。 乔生眉头微微舒展开,昨晚自己真的很狼狈。被安安吐了一身,他真的不知道小小的一个姑娘,竟可以吐出那么多东西。他不得不帮她洗澡换衣服。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劲控制住自己。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真的有种冲上去,将她完完全全占为己有的冲动。但是就是舍不得,他竟然对她是舍不得。 她一直一边吐一边哭,不知道心里受了多少的委屈。他开始狠狠的自责,是他伤害了她吗?他是怕面对自己还是怕面对莫靖书?原来她心里装的都是自己。因为即便是梦呓,她都唤着乔生的名字。 他只是静静的在她身边陪她躺到天明。又静静的守了她一天…… 旧时光 “今晚MR.FEDEIN想约我们一起吃饭。谈谈在法国开旗舰店的事情。”莫靖书倒了杯咖啡,放在安安办公桌前。 “今晚……不行!”安安一口回绝,脸上却有淡淡的红晕。仿佛晚霞,绮丽得让人迷惑。 “有什么事情比这个重要吗?”莫靖书略有不豫,她看着安安,她今天有所改变,具体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他回忆起昨天安安没有来上班,他打她电话的情景。 一开始,电话一直没有人听。后来一个男人接起来:“喂?”那声线一听就知道是乔生。 “我找易安安。”莫靖书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很不舒服。 “她身体不舒服,我代她请个假。”乔生的语气疏离而淡漠,还带着某种强势。他向来都是我行我素,说话永远像是一种命令。 “你让她听电话。”莫靖书冷冷的说。 “我看不必了,她睡着呢。”乔生的语气依然坚不可违。 “岑乔生,安安不是陈倩玲。你不要伤害她。” “这点我很清楚。至于我和她之间的事,好像不需要你来干涉。”乔生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好,你好自为之。” ☆☆ ☆ ☆ ☆ ☆ ☆ ☆ ☆ ☆ ☆ ☆ ☆“你想什么呢?”安安抬头看着莫靖书。 “没有。那么明天晚上吧。不许再请假了。”莫靖书微笑着说。 安安对着他笑,眼睛眯眯的。仿佛两道皎洁的上弦月。 安安听见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对方略做沉默后说:“安安,是我。有空吗?一起喝杯咖啡。” 安安皱起眉头,又是罗振锋。“我没有时间。” “我已经在你单位门口了。你出来吧,不然我是不会走的。”罗振锋说完挂断了电话。 ☆☆ ☆ ☆ ☆ ☆ ☆ ☆ ☆ ☆ ☆ ☆ ☆天气很热,安安一路小跑着来到大门口。树上的蝉声不停鸣叫,她看见罗振锋坐在驾驶座里兀自用食指敲打着方向盘。看见安安走来,立刻下车帮安安打开车门。 “我不上车,你有什么事情说吧。”安安回忆起那晚在酒吧他和陈倩玲的情状,说不出的厌恶。 “或许你真的很讨厌我,但是有些事情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罗振锋脸色有些发白。 安安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叹了口气,“六年前我们就已经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你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罗振锋说。 “我不去。” “你一定要去,否则我会不甘心。而且你也不希望我们在这里拉拉扯扯的给莫靖书看到。” “你卑鄙!” ☆☆ ☆ ☆ ☆ ☆ ☆ ☆ ☆ ☆ ☆ ☆ ☆罗振锋一路驱车向前,他侧头看安安。她今天一身鹅黄的连衣裙。脖子里挂着简单的珍珠挂坠,淡雅而清丽。眉宇间全部都是不耐烦和厌恶之色|奇*.*书^网|。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希望她能够在他身边,一分钟都好。 车子在一间农舍前停下来。 安安惊诧的看着这座屋子。和东北的家真是一模一样:门口有颗很大的槐树,院子里种了各种花草。推门进去,墙上挂着一副黄山的水墨山水。 连家里的家具都和老家的一模一样。霎时间,那感觉仿佛回到了家乡,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很早就在这里建了这座屋子。怎么样?我的记忆力还不差,是不是?”罗振锋轻声问。 安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一股热浪冲到眼眶。 “安安,你怎么了?”罗振锋俯身凝视她。 “没有。”安安擦去腮边的泪水,转过身。看着窗上的贴花,是双鹊报喜。救罗振锋发那年春节,她自己亲手剪的,不知怎么会到了这里。 “去年,今年我从美国回来。曾经去东北找你。谁知道房子已经卖了。村里的人也不肯告诉我你的下落。”罗振锋慢慢的叙述着,语气中尽是苍凉。 “你这又是何必?”安安无奈的说。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当日为什么要离你而去吗?” 安安望向窗外,不远处的小河旁数百只白鹅正争先恐后的往小河里跳,扑腾扑腾的很热闹。 “我回去毕业答辩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少单位争着要我,报酬丰厚。”他点了根烟,右手的食指上依然是多年前她送他的皮套子,表面的皮质已经很斑驳。“我都没有去,我一心想着回来找你,和你一起生活。即便在小城里生活一辈子。” 安安靠在门上,皱眉望着罗振锋。往日的岁月仿佛回到眼前,思绪也随着他说的话渐渐飘远。 “后来我妈妈在厂里昏倒了。送到医院,才发现是白血病。”他狠狠的抽烟,“我没有钱。根本没有办法帮她治病。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镜片后面,罗振锋的眼眸渐渐模糊。一阵雾气弥漫到他的镜片上。 安安觉得双臂发寒,喉咙里仿佛哽着块异物。如果那时,她都知道了。那么今天会是什么情景? “往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娶了易子霖。”罗振锋平稳了情绪。 安安看着他,“锋,我已经不恨你了。至于过去的事情,你也不要去想了。易小姐是个很好的人,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她呢?” “我不爱她。”罗振锋说,“这辈子我就爱过一个人。就是你!” 安安摇着头向后退去,“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罗振锋咬紧牙关,冷冷的吐出三个字:“岑乔生。”他抓住安安的双肩,“你爱上了岑乔生,对不对。” 安安挣脱他的掌握,“我爱上谁已经和你无关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爱别人吗?子霖怎么办?过去伤害我,可以说你有苦衷,你是万不得已。可是现在呢?你还有什么借口?你已经有了妻子,还和陈倩玲……”安安突然说不下去了,想到寂寞而苍白的易子霖,不自觉的回忆起六年前的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招惹陈倩玲吗?那时因为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着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旗袍。她的神情,她的绝望像极了你!原来她竟然是你姐姐,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你!” 安安匪夷所思的望着他,“那么你现在婚后出轨,都是我的错咯?”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安,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忘记过你。”罗振锋眼眶发红,眼底都是懊恼和沉痛。 “但是我们都回不去了。”前尘往事涌上心头的时候,安安还是忍不住鼻子酸涩。 “你爱上岑乔生了,对不对。”罗振锋语气甚为苦涩。 安安望着窗外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说:“有的人不是你想爱就爱的。” 罗振锋沉默了,她从安安的眼底看出,这个女子今生再也不是他的了。尽管他还是那么的爱她,但他清楚的知道,已经留不住她了。 子霖 生活又回复平静。 尽管服装公司的工作越来越多,但安安每天都挤出时间回来做饭,然后等乔生回来。 乔生有应酬的时候会打电话告诉她,这让她从心底开心起来。仿佛真的成为了他的家人。 吃完晚饭,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工作。有的时候他会陪她看一会电视,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安安从没有问过两人的关系,她感觉自己像他的一个亲人。估计乔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平静的生活她很喜欢,看见他将她煮的饭菜吃光她就会很快乐。 她有一次提起在莫氏工作的事,乔生只是淡淡的说,你喜欢就好。没有看到有任何不豫。 这些日子以来,变化最大的就是莫靖书。他为了服装公司奔波忙碌,将品牌“玥”推上市场。当然这个名字是安安取的,用来纪念她的外婆。 公司的营业渐渐有了起色。安安也以设计师的身份开了几次服装发布会。她经常陪伴莫靖书去看莫锦御,老人虽然越来越衰弱,但是精神很好。 夏日的午后,蝉声四起。在这一片出奇的热闹中,安安却正在一件晚装上绣一枝德国鸢尾。如今她做的服装已经成为上流社会争相追逐的时尚了。 “经理,有位易小姐找您。”秘书jovin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易子霖。 安安一看,忙站起来招呼:“易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经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上次定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拿?”易子霖穿着深紫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那种白好像是涂料类的白色,木木的,没有生气。她带着一抹微笑,即便是笑,总也有那么几分无奈。 “已经拿到工厂去修边了,还有你妈妈的那件。明天就可以来拿。”安安接过jovin送过来的茶递给易子霖,“尝尝看,我做的梅子茶。” “很好喝。”易子霖说,“安安,你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一双手呢。我真希望跟你一样!”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从小外婆教我的。” 易子霖眉目低垂,她很瘦,瘦得像是薄薄的一片。今天她又穿深紫色的衣裳,更加显得她像一个白色的幽灵。安安莫名的开始有些悲伤,易子霖其实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天气这么热,你要小心避暑啊。”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出口竟然是一句怜惜的话。说实话,易子霖真的瘦弱而苍白得太叫人怜惜了。 “进出都有车,有什么关系。”易子霖浅浅的笑,“我还真希望能够晒晒太阳,去海边游游泳。”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节制。仿佛要在别人面前节制住自己的喜好,好让别人知道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的向往,免得给别人带来困扰。 “去啊,改天休息。我们去海边玩玩,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安安忍不住说。 易子霖虚弱的笑了笑:“我有心脏病,哪儿都不能去。虽然做了搭桥手术,医生说还是随时会有突然停止心跳的危险。” 外面的蝉声还是那么的吵闹,吵得安安头脑子发胀。胸口涌上一种悲哀的感觉。易子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了。 “吓着你了,是不是?”易子霖握着安安的手,她的手心冰冷而湿濡。“我每天都吃药的,所以不必担心我会突然死去。” “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安安有些微微的气堵,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丽……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离死亡很遥远。 “有的时候,我觉得活着未必是什么好事。”易子霖走到窗口,外头的草地上有午后的小孩子在那里嬉戏,时而传来笑声。“我活着,好像是为了让身边的人担心我什么时候会死一样。如果我死了,他们心里的石头就可以放下了。”她回头对安安一笑,好像纯粹在说一个很有道理的真理一样。 “胡说!”安安走到她身边,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你不想想,你父母、妹妹、老公。那么多爱你的人知道你说这样的话,会怎样的痛不欲生。” “对不起,我只是说给你听听。”易子霖抱歉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平常不是这样的。” 安安看看天色,“已经块傍晚了,你早点回去。我改天来看你。” “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我反而觉得你这里比我家好多了,家里太大,太冷冰冰了。总是只有我妈妈和我,改天我们来找你喝茶吧。” “你丈夫呢?他不陪你吗?”安安脱口而出。 “他很忙呢。”易子霖眼里升起某种柔情非常的神色,“我也不想经常让他陪我。” “为什么?” 易子霖凝视安安,“我一直不能为他生个小孩。我知道他很想要小孩。但是我不能……如果真的有人愿意为他生个小孩,我反而会很感谢她。” ☆☆ ☆ ☆ ☆ ☆ ☆ ☆ ☆ ☆ ☆ ☆ ☆做完晚饭,安安坐在沙发上。一直迟疑着要不要给罗振锋去个电话。但是别人夫妻的事又岂是她能插手的呢?会不会太多事?又想给倩玲打电话,但是又从何说起? 罗振锋冷落易子霖是因为倩玲呢?翻来覆去,安安觉得很心烦。 “喂!” “啊!”安安吓了一跳,看见乔生往身边的沙发上一躺。 “你不会没看见我进来吧?”乔生问,“你怎么这么呆呢?” “我在想事情。吃饭吧!”安安说着走到厨房去盛饭。 乔生喝了口汤,微微皱眉:“今天的手艺有欠水准嘛。” 安安尝了一口,很咸。她也忍不住喝了口水来漱口,“对不起,大概盐放多了。” “有什么事吗?”乔生盯着她看,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失魂落魄。 “没事,”她冲他笑,“单位的事太多,所以有些累了。” 乔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送给你!” 安安打开一看,是一只红色的镯子,上面点缀着金色的珐琅云纹。记得上个礼拜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是一个法国的首饰展上的精品首饰。料子是名贵的红珊瑚。她看到的时候,大声赞过漂亮。 “朋友送给我的。左右我也没有人可送,就给你戴戴吧。”乔生漫不经心的吃饭,“今天的蘑菇烧老豆腐还不错。” “这个很贵的。”安安记得标价就要上百万,“我戴着也不安心,你还是放好吧。说不定还能用来送送重要的客户。” “很贵吗?”乔生瞥了一眼那镯子,“我朋友说也是别人送他的。估计是赝品也未可知的。你看这包装,也不大像是真的。你戴着玩玩吧。” “哦。”安安将镯子口入了手臂,红艳艳的光华衬得她肌肤胜雪,晶莹无比。她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遑论 安安的设计在米兰服装节上得了金奖。国内外一宣传,她就名声大噪起来。很多周刊杂志争相对她进行专访,莫氏服装的订单都快来不及做了。莫靖书扩大了生产规模,营业额翻了几翻。 安安手工做的服装更加成了名门淑媛追逐的时尚。即便公司将安安的手工服装定了天价,可还是订单不断。 安安倒是很平静,她本来就是性情淡泊的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借助了外婆冥冥中的力量获得了成功。 转眼已经到了夏末,九月的天气还是很闷热。办公桌上放着玫姐送来的绿豆百合汤,兀自未动。安安正着手在一件旗袍的领口秀花,这是市长夫人的订单,自然马虎不得。 秘书敲开了门,“总监,易先生来找你。” 安安抬起头,见身着白色衬衫,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易小姐,没有打扰你吧。”竟然是易千樊。 安安急忙站起来,想不清他此行的目的。在几次莫氏的聚会上安安都和他照过面,但是交情没有到私下拜访的地步。 “易总,请坐。”安安将易千樊引到沙发处,然后对秘书说:“晓妍,泡杯咖啡吧。” 易千樊笑着坐下:“易小姐现在可谓是城中服装界的风云人物。自从你来了莫氏服装,本来濒临倒闭的企业竟然起死回生。”易千樊看着安安,目光带着审视和研究。 安安有些不自在,虽然最近出席各种活动,仿佛比以前要外向一些。但面对易千樊这样的目光她还是很难为情,特别听出他似乎话中有话。 “小莫今天来找我,希望莫氏服装可以进行资产重组。你怎么看呢?”他依然看着安安,眼睛似笑非笑。 “易先生,我只是个做衣服的。莫氏服装的起死回生不是我的功劳,而是靖书他打理的好。至于资产重组我更加不懂了。”安安回视他,很坦然。 “他想把莫氏服装的原始股分给你三成。”他依然在笑,“你不会不知道吧?” 安安皱眉,被他略带嘲讽的笑刺伤了。她从来没有听莫靖书说过啊。 “易小姐,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我只知道你学历是高中未毕业,现在和岑乔生同居,估计他也不会给你一个名分。”他换了一个坐姿,悠悠然的说:“小莫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莫家唯一的骨血,他跟你更加不配了……。” “易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安安打断他的话,拳头不自觉的握紧,声音也微微发颤。 易千樊微微一笑:“我想我的经历应当有资格让我说一句话吧。”他的表情突然冷凝下来,眼中寒光微露:“不要以为稍有几分姿色和会一些粗浅的手艺就可以为所欲为。小莫一向没有什么脑子,被女人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他毕竟是我们家人,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他走到岔路上去。” 一种倍受屈辱的感觉向安安袭来。安安突然觉得空调开得太冷了。手臂上寒毛都竖了起来,鼻子微微有些酸涩,“易先生,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易千樊微微一笑,“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吧。”他看了看手表,“我看过你的工资,每月一万六。我给你两百万,马上离开莫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安安回头,之间莫靖书站在门口,面罩寒霜。他靠在门上,斜睨着易千樊,眼里全部是不屑。 易千樊脸色略微有些尴尬,他站起来笑道:“小莫,我只是不想让你再重蹈覆辙。上了女人的当。” “我以前上过女人的当吗?”莫靖书缓缓走近,看着易千樊的眼神带着凌洌。“我倒想知道那个骗我的女人是谁。” “小莫,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莫氏的当家人,我不会看到莫氏的资产外流而不管。”易千樊义正严词,“你肯回来,我当然欢迎。但是希望你回来以后改改你以前容易轻信别人,刚愎自用的毛病。” “很抱歉,现在你是莫氏的总经理。但别忘了,莫氏姓莫。你也谈不上什么当家人,你要把爷爷置于何地?”莫靖书嘴角带了一个嘲讽的冷笑。 易千樊面色一僵,眉头一挑,缓缓的说:“爸爸自然是当家人,但是他现在病魔缠身。你还要做这样让他老人家吃心的事吗?别忘了当初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莫靖书脸色煞白,但是不一会他又缓过来,笑着说:“分给易安安三成股是爷爷的意思。不是我!” ☆☆ ☆ ☆ ☆ ☆ ☆ ☆ ☆ ☆ ☆ ☆ ☆为了几件衣服赶工到很晚,安安揉揉酸胀的眼睛。想到白天的一切,她已经极力推辞拿那三成股份,但莫靖书说是莫锦御的意思。如果她不要,尽可以去和莫锦御说。 她一路胡思乱想,回到家里,却远远看见客厅的灯亮着。照理说乔生这两天去了列支敦士登公干啊。莫非回来了?她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雀跃。 随即想到易千樊说她是在和乔生同居,难道外面的人眼里。她就是这么不堪? 她甩了甩头,拿钥匙开门。客厅里大灯开得亮堂堂,一眼就看见乔生和一个白衣女子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乔生抬头,“回来了?”他面部表情淡淡的。 那女子看了安安一眼,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易总监回来了。”她眼底眉梢都是一副轻蔑的神气。原来是易子涵。 安安对她笑:“易小姐。” “我们去书房谈吧。”易子涵的身体和乔生靠得很近,她眼底含着春色,语气柔软温腻。 “好啊。”乔生对她笑,也很柔和。 “你看,”易子涵的手伸到乔生的肩头,扯下一根长发,“我的头发弄到你衣服上了。” “让它在我肩上多呆一会不更好?”乔生凝视子涵笑意深浓。 子涵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红了,“想得美!”她略带娇嗔,走进了书房。乔生随后跟了过去。 安安感觉自己在看电影,倾刻间电影散场,客厅就只剩下她一个。她疲惫的在沙发上坐下,心底深处却隐隐作痛。早就告诫过自己不要有任何奢望,但是此刻揪心的酸楚却提醒着自己还是那么在乎。 乔生脸上极少有的柔情和温融,刚刚她看到了。却是对着莫子涵。也对,门当户对的才是最好的。她易安安算什么?充其量是他一时怜悯收留的一个乡下姑娘而已。 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抽了,自己也在抽。 对不起各位,最近实在忙。有空就来更一更,呵呵。 还是希望大家来支持啊! 谢谢! 莫氏 自从那晚开始,乔生和子涵频频出现在各大媒体报纸。关于他们的感情生活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莫氏和“裴生”的股票也在这样的捕风捉影中节节攀升,成为人们眼中最抢手的投资。 乔生晚上不再回来吃饭。安安等了他几次,也打过他电话。但是每次都是推说忙。安安的心也在这样的等待中一点一点的冷寂下来。 莫氏旗下的服装品牌“玥”在本城开了全球旗舰店,新闻发布会连着晚宴。安安自热成了中心,晚宴上她身穿月白色广袖旗袍,腰际是她亲手绣的鹅黄镶着金丝的菊花。安安身材玲珑修长,清新淡雅,像一枝开得正艳的秋菊。因为不善应酬,她只悄悄的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长长的落地窗上挂着淡紫色的窗帘,她半个身体隐在帘子后面,正好可以看见台上乐队的演出。 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仓恻的看着满场的莺歌燕舞。觉得很寂寞,仿佛有很多的小虫子不停的啃噬着自己的心。此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样的寂寞来源于一周都没有看见过乔生了。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问她是不是和岑乔生同居。她仓惶的回答:“他是我姐夫,我初初来这个城市多亏他的照拂。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不日就会搬出朴竹园。”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随后心底开始隐隐作痛,原来就是这种感觉。知道是不可能了,却还是会痛。 “今天的女主角啊,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安安抬头,见是罗振锋。他一身米色的西装,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他好像瘦了很多。镜片后面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不懂应酬,见了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安朝门口看去,岑乔生大步走进,挽着他手臂的是易子涵。她穿着今年yves saint laurent今年的新款晚装,粉色的落地长摆直拖到地上。她身材本就娇小,站在一身黑色西服的乔生旁边,仿佛是一朵娇艳的杜鹃依偎着高大的乔木。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镁光灯刷刷的向着两人闪。 乔生表情柔和,易子涵一脸略带羞涩的幸福。安安别过头望向窗外,喷水池的花色喷泉此刻绽放出各式各样的花朵。每一次喷射都仿佛打在心上,那样的冷,那样的痛。 “安安?” 安安迅速回过头,她朝罗振锋笑,掩饰刚刚不自觉流露的失态。但在罗振锋的凝视下无所遁形,她微微侧头:“好像要开始跳舞了呢。” “我想请你跳舞。”罗振锋说,“可以吗?” “你的舞伴在那里。”安安指着不远处站在易太太身边的易子霖。她今天特别穿了安安设计的宝蓝色晚装,裙摆是荷花的形状层层普撒开来。她本来很瘦,这样的设计使她看上去腰肢细,身段却很婀娜。安安坦然的直视罗振锋:“失陪。”然后匆匆的走开。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罗振锋双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安,“看见岑乔生和子涵在一起不开心?” “哪有?”安安的脸色有些苍白。 “易小姐,请你过来一下!”舞池旁边易千樊伸手召唤。 他是莫氏总经理,虽然安安心里不喜欢这个人,甚至有些隐隐的害怕。但是大庭广众的,也只好走过去。他身边站的赫然是乔生和易子涵。 “小女子涵,你想必认识吧。”易千樊眉目展开,露出笑意。他额头很宽,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好看的男子。 “你好。”安安朝子涵笑。 “易小姐当了总监,人到底也不同了呢!”子涵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安安,“从前农村的土气也慢慢看不出来了。” 安安只是微笑,她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但是眼梢忍不住掠过乔生的脸,但也只那么一霎那。 “安安是乔生的小姨子,哦,对不起应当说是前任妻子的妹妹。”易千樊说,“也算是你的半个亲戚。她来我们莫氏帮忙,你不会介意吧?”他的话是在问乔生。 乔生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怎会?”随后淡淡看了看安安,“她能找到适合的工作,我也放心了。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地方,我也太忙,没时间照顾。她现在独立了,我也为她开心。” “今天新闻发布会上你说要搬出朴竹园,房子找到了吗?”易子涵盯着安安笑。 “托了朋友找,应该快的。”安安牵强的笑,心口隐隐作痛。眼光不自觉的看向乔生。 乔生脸上带着一个淡漠的笑容,仿佛这件事情和他莫不相关。 安安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不会伪装。胸口空荡荡的,四肢发软,原来他真的那么的不在乎。她的去与留全然就与他无关。 “易小姐,你脸色好像不好呢。”易子涵笑嘻嘻的对安安说,然后转头对乔生娇嗔道:“陪我跳舞吧。” 乔生点点头,挽着她走向了舞池。 “小女对乔生真是有心。”易千樊看着舞池里翩然起舞的一对璧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恩。”安安身体靠在大理石的柱子上,那冰冷的温度触及背部,却一直冷到全身,言不由衷的话却从口中淡然流出:“他们很相配。” “易小姐。”易千樊对着易安安说:“我希望你真是这么觉得才好。” 安安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当然是这样。”她笑,却带着苦涩。 “我这个女儿真的可以帮到我很多。从小读书就很好,斯坦福大学国际金融专业毕业。”易千樊缓缓的说,“她会五国语言,能干又活泼,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他停了停,“我也不希望她受到什么挫折,一切有可能让我女儿受伤害的人和事我都会把他扫除,你明白吗?” 安安坦然的看着易千樊,“说实话,我不懂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没有念过许多书,但看着你能有今天,一定也有很大的智慧。”他顿了顿,“我希望你尽快从朴竹园搬出来。你和我女儿的未婚夫同居一个屋子,这给我女儿带来很大的困扰,你明白吗?” 易千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让安安的自尊受到了伤害,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中年男子,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给她难堪呢?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易先生,您弄错了。第一、我和乔生并非同居,我是他前妻的妹妹。当时他承诺过照顾我,所以在他下逐客令之前,没有任何人有权赶我离开。第二、你们是有钱,你女儿的身份也高贵。但是请你搞清楚,我没有必要因为这样就一直忍让退避。上次你在我办公室说的话已经伤害到我,那么凭什么你就可以任意伤害别人,而别人就要为了你女儿的一点点困扰而任你摆布呢?就是因为你们钱比我多?社会地位比我高?”她的拳头握得很紧,掌心全部都是汗。出生到现在,她差不多是第一次和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完之后仿佛虚脱一般。 突然感觉身后一双手抵在自己的腰间,“姑父,你不陪姑姑去跳舞吗?她到处找你呢。”莫靖书的声音略带冷意。 易千樊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安:“易小姐,看来我低估了你。” 安安面色有些发红,呼吸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刚想张嘴分辨什么易千樊已经走开。 “要不要去拿杯牛奶给你?”莫靖书的语气里带着关切。 “不用。”安安觉得头沉沉的,“我去旁边坐一下。” “看不出你很有演讲才能。”莫靖书在安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笑嘻嘻的说。 安安微微红了脸,唇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 “干嘛苦瓜个脸?你胜利了!易千樊被你气的差点背过去。呵呵。”莫靖书说。 “我不是故意的。”安安抬头瞥见舞池的正中,乔生挽着易子涵的纤腰翩翩起舞。易子涵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而乔生头微微抬起,星目凝视远方,仿佛在思索。 “你知不知道莫氏也开始收购ML?”莫靖书突然问。 “是么?”安安皱眉,那可是乔生建造裴园的砝码,绝对不会放弃。 “易千樊一心想收购ML,”莫靖书嘴角浮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那怎么办?” “你担心岑乔生?你以为他会喜欢子涵?”莫靖书摇摇头,“子涵这次傻得不轻。” “你是什么意思?”安安心里有种难以言述的恐惧缓缓升起。 “如果你曾经看过岑乔生对歆裴的感情,那么你一定不会相信他会喜欢子涵。”莫靖书说完走开了。 空调开得并不大,而且宴会厅里人很多,但安安却有些发冷。她慢慢用双手环抱住自己。觉得自己正在陷入一个深不可测的渊洞,无法挣扎无法逃开。只是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却阻止不了无止境的心痛。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了,很对不起大家! 我一定努力! 谢谢支持! 迷局 莫靖书的话仿佛一语双关。安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望着不远处正沉醉于乔生怀中的易子涵,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精致的五官因为充满柔情蜜意而显得更加柔美如画。应该是真的喜欢才会这样吧? 宴会结束后,安安回到家里。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倒了杯茶。什么也不做的靠着沙发。其实已经超过了十二点,她望着窗外墨一般的夜色,愈加的无望起来。 其实不是很喜欢易子涵,但是安安不想看到第二个倩玲,不想她因为得不到爱而成为破碎而残酷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牵扯了一个自嘲的笑,一直牵到心口。仿佛扯痛了五脏。她也是一样,明知道得不到还是等着。 她在模糊的晨光中醒来,乔生一夜未归。 手机却响个不停,她随手接起来:“喂。”声音暗哑不堪。 “你怎么了?病了吗?”是莫靖书。 “没有!”安安清了清嗓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一只手按着疼痛欲裂的太阳穴。 “你不会忘记中午约了MR.FEDEIN吃饭吧?”莫靖书说。 MR.FEDEIN?安安跳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半! 很快的洗脸梳妆,随意穿了一身套装。安安急急的去到早就约好的餐厅,到达的时候MR.FEDEIN和莫靖书早就已经到了。MR.FEDEIN是法国的时装大亨,他有意和莫氏联手在法国开“玥”的旗舰店。 莫靖书准备了很多关于安安所设计的服装资料。 “我把你的笔记本电脑拿来了。”莫靖书打开安安的电脑,向MR.FEDEIN介绍她的设计。事实上,安安的头一直很沉,她只是一路浅笑,适当的时候做一些补充。 MR.FEDEIN对安安的设计很有兴趣。初步敲定了安安去法国的日程。 回公司的路上,安安靠在莫靖书的车上一言不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莫靖书伸手搭了一下安安的额头。 “昨天没有睡好。”安安苦笑。 “你在等岑乔生?”莫靖书嘴角一歪,仿佛在讥嘲,“他们昨天去velanbar继续happy了,一直到今天早上。” “哦。”安安用力按着越来越痛的太阳穴。他指的他们是乔生和易子涵吗? “要不送你回去。今天就不要上班了。”莫靖书说。 “不用。”安安坐正了身体。“市长夫人的旗袍今晚要交货的。还有一点点就好了,我要回去的。”她看来苍白而虚惶。 莫靖书微微蹙眉,用力踩了油门向公司方向开去。 “晚上请你吃饭?”莫靖书突然放慢了语调,语气中透出一种轻柔。 安安摇头,“做完事情,我要早点回去休息。”她侧头看他,突然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帮我找个房子。租金便宜点,离上班地方近一点就好了。可以吗?” 莫靖书微微笑了笑:“要不住我那里去?” “我不是开玩笑。”安安无力的靠在后座,脸色很难堪。尖尖的下巴带着一股倔强。 “知道了。我晓得就算没有乔生,你也不会看上我。”莫靖书又开始轻快的说笑。但是眼角却有一丝沉沉的抑郁。 九月的天气还是闷热难当,安安从出租车上下来。朴竹园里秋虫唧唧,才半年多。她来到这里刚好两百天吧,朴竹园的植被经过一个夏季显得格外葱郁。 安安慢慢的从大门散布回家,她喜欢这里的小径和林荫,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泥土芬芳。 走到屋子前,看见大厅灯火通明。这是少有的现象,平时即便乔生在家,也不习惯开着大厅的吊灯。那八头的仿古烛灯一开,整个房子便璀璨起来,少了平时的古朴之意。 安安迟疑了一下,难道今天有客人? 她开门进去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易千樊、易太太、子涵、子霖、罗振锋,易家的人都来了。而乔生坐在易子涵身边,易子涵的整个身体差不多都倚靠在乔生的身上。 安安不由的尴尬,这原不是她的家。她的身份也比较难堪,“你们好。”她迅速换了鞋想即刻逃到楼上去。 “安安,你回来啦?”子霖快步走到安安身边拉起她的手,她的脸色很好,抿嘴笑的时候,浅浅的酒窝就浮现了。“我们正在谈乔生和子涵的订婚宴呢!” 安安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四肢没来由的冰冷。身体仿佛沉入冰窖中。 “安安!”子霖摇着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哦,没事。”安安抽回自己的手,太阳穴还是嗡嗡作响。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但是还是要笑着对乔生说:“恭喜你们。” 乔生看了她一眼,黑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的语气很轻快:“谢谢。” “安安。”易子涵穿着白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走到安安面前,“我找来找去找不到女傧相,你愿意做我的女傧相吗?”她看人的目光从来就是居高临下,像个公主。但是今天,她却格外的漂亮,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如春水。 “当然可以。”安安伸手抚去耳边的碎发,半年了,头发已经长过了肩头。 “咦?”易子涵的神色突然一变,伸手拉过安安正在整理头发的手。雪白的皓腕上赫然是一只红珊瑚镯子,“乔生六百万拍来的镯子怎么会在你这里?”她瞪着安安,满眼的敌意。 安安心里一突,看着乔生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伸手将镯子摘下来,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却摘也摘不下来。她慌忙解释道:“是我问他借的……市长夫人也有一个红珊瑚的镯子,她说要用来配旗袍,我不方便问她借,只能向乔生先借来找找灵感。” “这么名贵的东西,你到戴得挺自然的。如果丢了,你再做二十年衣服也赔不起吧。” 易子涵的话一句句如皮鞭抽打在安安心上,安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个镯子这么名贵,否则她肯定不会要的。她用力扯,呲的一声,镯子被她扯下来,手腕上的一层皮也被拉掉了。痛得她倾刻间泪水滚落下来。她将镯子递给子涵。 “安安,你的手流血了。”子霖拉着安安手,用白色的手帕捂住受伤的地方。 “乔生。这个镯子真不愧是名家的作品,我很喜欢。”易子涵拿着手镯来回赏玩乔生走过来从她手中将镯子拿回来,“是么?”随后将镯子塞进自己的口袋,“我们继续谈婚宴的具体事宜吧。” 易子涵有片刻的尴尬,她回到乔生身边。冰一样的目光从安安身上剜过。 安安正想打个招呼上楼,手上的伤口辣辣的痛着。比起此刻的心情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乔生的手机却响了,他接起电话。才半刻,他的表情阴沉下来,仿佛罩着一层寒霜。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安安,目光仿佛藏着锋利的刀,寒到人心底去。 “我知道了。”他挂掉电话,看着安安,仿佛是一种审视。眼底却带着深深的幽蓝,仿佛两簇火苗,阴寒无比。 “易安安,你笔记本带着吗?”他突然站起来向安安走来。他从没有直呼过她的名字,此刻听来让人心生凉意。 “哦。”安安下意识的将公文包提了一下,“带着。”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乔生打开安安的手提电脑,随手翻看文件记录。一个名为X的文件被打开了。乔生的脸色变得阴郁不定,沉声道:“易安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生额头的青筋隐约可见。 “什么?”安安不解的看着文件的内容,越看越心惊。“怎么会在我电脑里?” 乔生直接翻出了复制记录,是昨天晚上的十点。“你今天下午去见了hawick刘的人。你就是把这个给他了?他给了你多少钱?”乔生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腕,正好是安安刚刚受伤的地方,“啊……”安安痛得叫了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她咬唇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见的是MR.FEDEIN,我们在谈法国旗舰店的事。” “MR.FEDEIN?”乔生冷冷的重复着这个名字,“仇旻说,你们见的是hawick刘的特助。你和莫靖书……”乔生眼中恨意大炽,“你真把我当白痴?你为了莫靖书出卖我?” “乔生,有你的。”在一旁的易千樊突然说,“ML有这样的内幕,你也不告诉我? “易伯伯……”乔生仿佛想解释。 “你想让莫氏也淌到这浑水里来。末了宣布ML的这次事故,而我早已经扔了大量的资金进去。手里的股票就成了废纸……岑乔生,你真的狠!”易千樊咬牙说道。 安安身体一阵阵发寒,眼前的一切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MR.FEDEIN竟然是HL总裁hawick刘的特助? 撕裂 安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背上却渗出密密匝匝的汗来。 突然眼前白影一闪,“啪”的一下。脸上一阵辣辣的痛,易子涵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贱人!不要脸。”易子涵咬牙切齿,“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不简单。” 眼眶一阵刺痛,安安咬唇忍住泪水。她转过头看着乔生,“我没有,你相信我。我根本不认识hawick刘。” 乔生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凛冽,乌黑的眸子仿佛无底渊洞。安安的心仿佛也掉入一个深渊中,一直一直的沉下去。 “不会的,易小姐不是这样的人。”易子霖脸色发白的说。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查查清楚。”罗振锋也站了起来,他表情凝重,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不定。 “姐夫,你现在为你的旧情人出面好像不是时候。”易子涵冷笑。 安安听到她的这句话,四肢百骸瞬间冰冻住了。她无助的看着易子涵,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什么意思?”罗振锋看着易子涵,声音不太稳定。 “姐夫,你和易安安六年前的事我查得很清楚,她还为你打掉了一个孩子。”易子涵面带冷笑。 不!这太残忍……安安腿一软,身体靠着墙壁勉强站着。视线模糊成一片。 “子涵,你够了吧!”罗振锋声音沙哑,脸白得像鬼。 “当然,谁没有过去?”易子涵嘴角带着冷笑看着安安,“你当初选择了姐姐,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是这个无耻的女人到现在还来纠缠你就太让人恶心了。易安安,你到底要什么?我们易家有的是钱,你开口好了!”易子涵走到安安面前,一脸义愤填膺,眼底却盛满了笑意,“但是‘裴园’是乔生的梦想,他这样待你,你怎么好意思一手毁了它?” “别说了!”安安脑海里出现的全部都是无影灯的幻影。孩子,她的孩子……痛心、羞耻、无助、绝望一下子全部冲进大脑。安安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喊出来。她转过身,拉开大门飞奔而出。她一路狂奔到大门口,直接撞到一个人身上。 “你怎么了?”那人抓住她的双肩,摇撼着她。 “莫靖书?”她抬头,伸手抓住莫靖书胸前的衣襟,崩溃般的扑进他的怀里抑制不住的大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她推开他。嘴唇仍然不停的颤抖,“可以帮我找个过夜的地方吗?”她环抱住自己,不胜寒瑟。 “才找的房子,乱七八糟的。”安安跟着莫靖书来到市中心某酒店式公寓的顶楼。推开房门颇有家徒四壁的感觉。除了一张床,床头一对小音响别无他物。房子大约只有三十平左右。 安安泪水犹未干,整个脸惨白得如纸。单薄的肩不自禁的颤抖,仿佛随时就要不支倒下了。 莫靖书拉着她在床沿上坐下,凝视她:“他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安安惶惑的抬起头,眼眶都是泪水:“谁?” 莫靖书点了根烟:“岑乔生。” “不是。”安安将两腿抱住,不胜苦寒,“我过不下去了。”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她将头埋在膝盖之中轻轻的悲泣。 莫靖书不语,在她身边默默的将一枝烟抽完。伸手揽住安安的肩膀,哑声道:“对不起。安安……” “不关你的事。”安安埋头,声音沙哑。她定了一下,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莫靖书,“下午那个不是MR.FEDEIN?” 莫靖书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莫氏的资产毁在易千樊的手里。对不起!” “你是说,这件事是你和乔生串通好的?”安安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的逼视着莫靖书,颤声问道:“而我,只不过是你们局里的一颗棋子?” 莫靖书无力的垂下头,艰涩而歉然:“我并不想伤害你。你知道吗?易千樊动用了公司百分之四十的流动资金去买ML。如果爷爷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买下ML,就是想毁了乔生‘裴园’这个不赚钱的计划。所以你和乔生有了共同的目的,然后……你们就握手言和了?”安安幽幽的说,眼底的绝望如冰之碎片。 “没有。”莫靖书咬牙,“这个人,这辈子也不再是我的朋友。”他顿了顿,握住安安冰冷的手:“对不起,安安。其实……”他抬头看着安安,满眼的赤诚,“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用公司的名义帮你把住的地方搞定。以后的一切还是一样,你依然是莫氏服装的设计总监,不是吗?”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们?”安安毫无血色的嘴唇扬起一个凄苦的微笑,这笑容让莫靖书莫名的害怕。他想解释,却找不到任何措辞。 “你们和你们的人生、你们的世界就像是高山一样。而我只是一颗小尘埃,高山自然不用在乎小尘埃。因为,即使是失去所有,也只是失去一颗小尘埃的全部,根本不算什么。”安安站起来,“如果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 半夜,突然下起暴雨。安安在噩梦中醒来,背脊的冷汗仿佛是几百条虫子在爬。刚刚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像放电影一样重新上演。她双手抓紧白色的被单,咬着唇……任由心脏痛得如被皮鞭抽打。孩子,易子涵提到了她的孩子……那是她最最不能面对的过去,掩埋着她花季岁月里最大的痛和耻辱。 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撕裂,原来的伤口重新破裂后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抬头,瞥见床边的一包烟。她点起来,吸了一口。那刺鼻的烟如利箭直刺她的喉咙,她大声的咳嗽。跑到厕所去干呕了一阵,才想起来晚上根本就没有吃东西。 精疲力竭后,她靠在墙上。阳台的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雨帘,这座楼很高,望出去的天地全部都是黑暗。她觉得自己仿佛也置身地狱。 生与死 作者有话要说:生与死,有时只如梦一场……安安在刺耳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眼脸中投入的晨光仿佛玻璃碎片,将她的眼睛刺的疼痛无比。 “喂?”她支起身体,窗外是晦暗的阴天,昨夜的雨已经停了。 “这里是仁爱医院,您是不是有位朋友叫许玫的?” “哦,是的。什么事?”安安坐在床沿上,努力集中精神。 “她在医院晕倒了,我们联系不到她的家人。所以打电话给您,您看方便过来一趟吗?” 安安一惊,这几天因为忙都没有和玫姐联系。她这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会晕倒在医院呢?“我马上过来。”她挂上电话,匆匆往医院干。 仁爱医院是一家位于市郊的私立医院,医药费用昂贵。它地处青山湖水边,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与其说是医院倒更像是一家高档的疗养院。 接待安安的是外科主任黄医生,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她的办公室明亮宽敞,办公桌上盛开着黄色的大丽菊。 “你是许玫店里的易小姐吧?”黄医生笑问。 “是的,您认识我?”安安回忆,面前的黄医生似乎真的去过玥帛坊呢。 黄医生点点头,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昨天晚上许玫的丈夫去世了。”黄医生说,“其实,8年前的车祸,已经使他成了植物人。要不是许玫的坚持,恐怕早就不在了。” 安安身体微微前倾,这些她从没有听玫姐说过。玫姐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没有料到竟有这样的苦痛。 “为了凑医药费,许玫足足辛苦了8年。”黄医生将眼镜拿下来,擦了擦湿濡的眼睛。 安安也感到鼻子酸涩,“这样对大家都是解脱吧。” 黄医生叹了口气,“没有见过这么倔的女人……坚持让谭忠慎住我们医院。” “那是她最重要的人,自然要给他最好的。”安安说,不由想起乔生不顾一切的建造“裴园”,心底泛起一片难言的苦涩。 “这么多年的坚守,我以为谭忠慎的离开终于可以让她解脱。但是我帮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得了肝癌。第三期……” 安安捂住嘴巴,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命运有时艰涩得让人发指。 “我已经在帮她联系合适的肝源,目前来说只有换肝能救她。” “需要很多钱,是不是?”安安平复了情绪。 黄医生点头,“医院里的同事大多都认识许玫,我们已经开始捐款了。但是四十万毕竟不是小数字,她又没有亲人。所以看看,你能不能帮忙。” 从医院一路到玥帛坊,安安的思绪有些恍惚。现在能救玫姐的,大约只有这一间她一直坚守着的小店了。 小小的店堂,古旧的地板,玫姐总是喜欢焚着淡淡的藏香,卖的也都是一些手工布帛服饰。时常让人有时光错位的感觉。 为什么不把它经营下去? 安安站着冷清的店堂里想。 门口迎客的风铃响起,两个穿着时髦的女子走进来。看见安安,突然惊异的说:“你不是莫氏‘玥’品牌的总监,易安安小姐吗?” 总监?全是昨夜长风了。安安不禁苦笑,“我已经离开莫氏。” “这个玥帛坊也有个玥字,难道是你开的。我们都很喜欢你的设计,但是价格太高。说实话有些承受不来呢。”女子拿下太阳眼睛,颇为秀丽的模样。 安安心念一动,“那你们大可放心,这里的衣服全部都不贵的,你们挑挑看。如果需要我帮你们订做的也可以。” 她们立刻眼睛发亮:“真的?您亲手做的吗?还有那个刺绣,我特别喜欢上次服装节上那件喜上眉梢的花色。” 安安微笑,一一答应下来。 离开了莫氏,离开了朴竹园,她必须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为了玫姐,她也不能退却。 傍晚的时候,安安回到仁爱医院。一天里接了很多订单,她没有想到在莫氏服装短短的两个月竟然让她有了这么高的知名度。她估计这几个月都会极其忙碌。 安安在医院的河边找到了玫姐,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坐在河边的铁质靠椅上。几天没见,玫姐的鬓边竟然都是白发,形容憔悴之余还有一种孑然的凄凉。 她突然回头看见兀自呆立的安安,唇边扬起一个微笑,拍拍身边的空位:“来,坐坐。” 安安惊奇的发现玫姐在迅速的老去,不仅是鬓边的银丝,眼角额头也多出许多的皱纹。还有是如死水般的眸子,仿佛昭示着她正在远离,这让安安心惊。 “医院不能抽烟!”安安发现玫姐枯瘦的手指夹着一根即将燃灭的香烟。 “所以逃到这里来了。”玫姐笑笑,“我是不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安安摇头,眼里不禁有泪光闪烁。现在的玫姐跟从前那个开朗乐观的女子简直是判若两人,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必定是她心头无法割舍的。 玫姐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很多年前就这样了,每天涂很多的粉,每个月都要去染一次头发,我自己都觉得累。现在总算可以不用伪装了。” “玫姐,人已经走了。你自己要想开点。”安安指尖微微发颤的按在玫姐的肩头。她这才发现玫姐的肩头微微下塌,佝偻不已。 “8年前,他们在发现谭忠慎的时候,他车上还有另一个女人。”玫姐缓缓的说,“那个女人已经断了气,他们是预备离开我逃往别的城市。” 安安不可思议的看着玫姐。 “那时我已经有了5个月的身孕,就这样流产了。于是我的生命里留下的只有谭忠慎的这具躯壳,对于我来说,也只有这个了。”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样无悔的感情吗? 玫姐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因为那是我仅有的。三十岁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和谭忠慎联系在一起,突然没有了,我只能牢牢的抓住。你瞧,要走的终究还是走了。我终于一无所有……”她抱住自己的双肩,眼角有泪水溢出。 “你还有玥帛坊还有我,所以振作一点。”安安哽咽,深秋时节,河对岸的山峦是墨绿色的,一片淡淡的凄凉。 玫姐摇摇头,站了起来:“玥帛坊我送给你了。你知不知道从前我白赚了你多少钱?你这个傻丫头。”她伸手抚去安安发梢的一片落叶:“善良是你最大的弱点。我的病我不想治了,白白浪费了我最后的时间。” “玫姐!” “明天我就出院,去一些一直想去的地方看看。称我还能走能吃……整整8年,我没有为自己活过。” “等治好了病,你有大把的时间出去。我陪你!”安安急急的抓住玫姐的手。 “医生跟我说过,换肝手术的成功率大多在三成。我已经够累了,不想继续累下去。”她淡淡的说。 玫姐慢慢的向前走,安安望着那略带佝偻的背影。突然坐倒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萧瑟 秋雨淅沥,工作日的下午,街上的行人很少。安安停下手中的活,望着漫天的雨帘。这个城市真是多雨,而且下起来就好几天不停歇。 雨色渐浓,下午的街道好像进了暮色一般,淡淡的灰。玫姐上周去了南非,寄回来很多照片。旅游仿佛对身体是好的,照片上玫姐笑得很灿烂,精神状态也不错。 转眼已经是一个月了,一个月前,安安搬到了玥帛坊后面的小房间来住。每天看店制衣,日子仿佛流水一般平静无波。 但是有些事却不能去想,一想到心脏就开始被无情的啃噬,痛得浑身都会瑟瑟的发抖。所以宁愿这样,什么也不想的麻木的过下去。 前两天,倩玲倒是来找过安安,订做了两件旗袍。她越发瘦了,好像风都可以吹跑的样子。 “几个礼拜不见,你瘦成这个样子。”倩玲看着安安说,“被岑乔生赶出来的味道怎么样?” 安安默默的做事也不说话,“岑乔生”三个字听来那么的刺耳和让人痛心。 “你破坏了他‘裴园’的计划,他不杀了你已经是万幸了。”倩玲边笑边抽烟。 外面的人大概都是这么认为的吧?易安安偷了岑乔生的商业机密,直接导致ML的股票大跌,进而“裴生”的收购计划落空。乔生不也是希望大家这么认为吗?|Qī+shū+ωǎng|一开始她就是一颗棋子,棋子就应该沉默。但是眼睛还是红了。 莫靖书也来找过安安,但是她没有理睬。 “安安,你就不能原谅我吗?”莫靖书看来很烦躁,“你怎么不明白呢?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带给你什么损失。” “你走吧,我只想静静的生活。”安安面无表情。“我也不怪你,都过去了。我只是不想再提。” “如果岑乔生来找你,你也是这样吗?”莫靖书问。 安安的手一抖,针扎入了食指。 莫靖书叹了口气:“可惜他不会来,你等也白等了。” 她有等过吗?等什么呢?等他来给她一个解释?安安苦笑,心陷在最深的角落。连自己都不敢去看上一眼,因为那将会把自己最卑微的秘密抖落出来。 安安见今天的雨不会停,索性想把店门关了,清清静静的把手边的两条裙子完工。 才走到店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了下来。驾驶室走出一个黑衣男子,撑了伞将后座的车门打开。下来的人,银发苍苍,身体微微的佝偻。 “易小姐,你好。”老人抬起头对安安慈和的笑笑。 “莫老先生。”安安急忙上前搀扶,她错愕之余不免有些惊慌。莫锦御身体不好,冒雨前来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请我进去参观参观?”老人朝锦帛坊里迈去。 他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加虚弱了,安安扶住莫锦御的右手,“店太小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呢。” 安安急急的跑到后堂,将靠背椅搬出来,还特意拿了个垫子垫在上面,“您请坐。” 莫锦御一手撑着拐杖,慢慢的坐下来环顾店堂:“很精致,生意一定不错吧?” 安安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老人手中:“外面有些冷,您先暖暖身子。”她站在莫锦御身边,浅浅的笑:“勉强可以维持。” 老人的目光定在墙上的一副刺绣上,深秋的肃杀中,灰色的池塘几枝残荷孤零零的漂荡……“你绣的?” 安安脸微微一红,这幅是才绣好的。绣的时候也没有多想,此刻看来仿佛是应了这一段日子的心境。“是的。” “真是苍凉啊。”莫锦御慈和的笑,“小姑娘家家的,怎么绣这么凄凉的东西出来。你这种年纪应当绣一些玫瑰牡丹之类的嘛。”他喝了口手中的水,微微皱眉:“怎么没有茶,就拿点白开水来招待我这个老头子?” 安安的脸微微一红,“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喝茶不利于睡眠。所以帮你倒了水。” 莫锦御看着安安,赞赏与慈爱的说:“孙女都没有你这么贴心!” 安安的脸更加红了。 “一起吃晚饭吧?”莫锦御说。 “今天?”安安感到意外,“我只能出去一会儿,晚上还有衣服要赶工呢。” 莫锦御摇头,“外面的东西真吃得腻味了。我想吃你煮的东西。不麻烦吧?” 安安微微耸肩,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推辞?还好冰箱里有昨天才买的菜。“粗茶淡饭,你不嫌弃就行了。” 随便弄了几个菜,红烧肉、虾米炒蛋、冬瓜紫菜汤。她帮老人盛饭,递上筷子。 “一起吃啊!”莫锦御招手。“我又不是上餐馆吃饭,来!坐下!” 安安点点头,坐下来一起吃。 莫锦御吃了一块红烧肉,眉头展开:“很好吃!比我家的厨师手艺好多了。” “哪有?”安安不好意思的帮莫锦御夹菜。 “先生!你不宜吃多油腻的东西。”司机站在一边突然说话。 “难得吃到有家味的菜,你也要多说吗?还不知道能吃几次……”莫锦御有些许的惆怅。 有家味?安安不由想到外婆,毕生都渴望一个家。最终却孑然孤寂的离开。是宿命还是劫数? 外面的雨越来越打,打在店门口的雨棚上,仿佛除夕的炮竹。“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却有一种难言的凄楚。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莫锦御突然问,声音有淡淡的哑然。 安安的回忆里,林红梅总是遥远而冷寂,仿佛一个魅影的存在。“心脏衰竭。” “那时我才8岁,所以具体都记不清了。后来我到外婆家生活。”安安说。 莫锦御点点头,著者筷子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安安,不介意我问问关于你外婆的事吧?解放前我好像认识她。” 安安直起身体,“真的吗?” 莫锦御点头:“她也是这里人,他们家是开绸缎庄的。” 这个安安从未听外婆提起过,“后来呢?”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光顾过他们家。也仅有几面之缘。” 安安泪水莹然,“外婆不大提起她的过去。对了,那个时候外婆成亲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 “我一直想知道外婆的丈夫是一个怎样的人。”安安眼角滚下泪珠,“那个叫莫叔宜的人,也就是我的外公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知道外婆等了他一辈子?” “你说什么?”莫锦御颤声问,“莫叔宜死了?” “你认识莫叔宜?”安安激动的看着莫锦御:“他知不知到外婆一直在等他。去年,她知道了莫叔宜的死讯……就自杀了。” “啪——”莫锦御手中的饭碗掉在地上,他的脸孔变得煞白,瞳孔急剧收缩:“玥如她……她……自杀了?” “莫老先生……” 反抗 安安坐在医院的长廊,一切都是那么的混乱。莫锦御又进了急诊室,两次的急救都和她有关。为什么他知道外婆自杀的消息后会那么激动? “安安!老莫怎么样?”莫靖书大步来到面前,他的脸灰白无比。 安安摇头,“我不知道。突然就昏过去了。”她无助的支着头。 “易小姐,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爸爸会去你那里?”易千樊森冷的望着安安。 安安望着他,徒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易千樊冷笑,“你为什么像个无耻的鬼魅一样缠着莫家不放呢?你到底要什么?” “姑父,你自重!”莫靖书挡在安安身前。 “小莫!你错过一次,不要一错再错!” “易先生。”安安推开莫靖书,看着易千樊:“我对你们莫家没有任何企图。反倒是你,身为莫氏的总经理却一直忌惮我这个小人物的存在。我不懂是为什么。莫老先生今天来访,只是找我喝茶聊天,信不信随便你。” “一个农村姑娘,倒是伶牙俐齿的厉害。”易千樊轻蔑的看着安安:“但是,你的手段在我眼里,太浅。” “那,您认为我对莫氏有什么企图呢?”安安苦笑。 一个红色的身影排开易千樊,安安还没有意识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我早就说过,你这个贱人。为了钱,什么做不出来?先是乔生,然后是小莫,再是姐夫!现在连外公也不放过。你就是一个无耻下流的娼妇!”脸上辣辣的疼痛,易子涵的话如同刀子割在安安心上,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够了!”莫靖书推开子涵,“老莫在里面抢救,你要疯回去疯!” “小莫,你被这个狐狸精迷得不成样子了。”易子涵大怒,“她在害你的亲爷爷!” “住口!”莫靖书吼道。 “易子涵,你第一次打我,是以为我使莫氏受到了经济损失,我不怪你。你今天打我,并且骂我,我觉得很遗憾。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你们这样的家庭会有你这样的女孩,侮辱自己的长辈,随手打人,对弱势群体说话永远趾高气昂。试问,这是你的特权吗?还是你们特有的家庭教育?”她看了一眼易千樊,“我虽然来自农村,但是外婆从小教我,尊重别人才会被人尊重。我始终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我觉得可笑,从浊者眼里看出去的人大约都是浊的吧?所以你们才会这样的认为我。” “你什么意思!”易子涵表情有几分尴尬和恼怒。 “我只是想说,今天看在莫老先生的份上。你打了我就算了,下次我必不会哑忍。你打我,我必然打还。你骂我,我就会告你侮辱和诽谤。”安安说完转向莫靖书:“我先走了,莫老先生有什么事来电告诉我。” 莫靖书眼里满是激赏,心中五味混杂。望着安安远走的消瘦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午夜时分,安安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背脊上全部都是冷汗,“喂。”她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忍不住在发抖。 “吵到你睡觉了吧?”莫靖书的声音好像沉在遥远的外太空。 安安坐直身体,“莫老先生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 安安呼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安安……” “恩?” “今天的事很对不起。”莫靖书说。 “近来你跟我说了好多对不起了,我相信你的诚意!”安安笑了,慢慢的躺下来舒放筋骨。 “我今天开始重新认识你了。”莫靖书在电话那头笑。 “是不是我今天凶的样子啊?”安安的语气有几分羞涩,“我一时冲昏脑子了。” “没有,我好像看到一头绵羊突然变成灰狼的样子。” “你骂我!” 于是安安和莫靖书之间的芥蒂就这样消除了。 安安再看到莫锦御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在莫靖书的陪同下又来了玥帛坊。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年,原来银灰色的头发全部变白,身体也不再挺拔,走路都要在莫靖书的半搀半抱中进行。 “安安,我只是突然嘴馋,想吃你烧的红烧肉。”莫锦御慈和的说。 于是莫锦御和莫靖书成了玥帛坊傍晚的常客。安安会煮一些可口的饭菜,饭后她做她的活。爷孙两下一局军棋。至于外婆的事,安安再也没有提起,生怕有刺激到老人。但是这个疑惑却一直挥不去。 最近接到的一批订单是一个西班牙政府旅游团的。安安忙得不可开交,店里也招了一个伙计。整整一周,天天都要忙道凌成两三点钟,总算按时将客人定的衣服做完。 耳边传来隐隐的汽车鸣笛,安安撑起身体,一个晚上竟然就趴在绣桌上睡着了。新来的伙计小鞠送来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老板,刚刚去路口买的。”小鞠打开收音机,开始整理店铺。 “你就叫我名字,老板这个称呼我不习惯。”安安伸了个懒腰。 “昨日‘裴生’成功收购M L公司,并且发表新闻发布会,前段时间传出的ML公司法国PG项目的事故纯属误传,公司已经出据相关文件证明。ML公司新的总裁岑乔生在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摩纳哥皇族宫殿修建工程,相关投资者非常看好ML的股票……” 他总算是如愿了,安安轻呼出一口气。今天的天算是放了晴,古旧的窗棂投射进来金色的光束,其间跳跃了许多小小的灰尘粒子,仿佛是许多人的人生,热闹而微小,平静却隽永。 安安的唇边含了一个浅笑,手机却在手边不停震动起来。 “安安,你来一趟医院。老莫想见你。”那一头是莫靖书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另一个黑暗的世界。 安安不由直起身体,手握紧了电话:“莫老先生他……” “快来吧……”莫靖书的语气带着濒死的绝望。 外公走了 安安匆匆忙忙的赶到医院,在第三病区的贵宾区走廊里站满了人。大部分是她不认识的,但是莫家的人都在其列,每个人都是一身素服,脸上凄凄然的表情。她不自禁的扯紧大衣,却抵挡不住身上的寒意。 “安安。”她的手臂被一双大手抓住,“老莫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莫靖书一身黑色的衣服衬得他的脸色愈加苍白。他头发凌乱,下巴上的胡渣到处滋长,眼睛里也是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她是爸爸什么人?爸爸为什么要见她?”易千樊挡在他们身前,一脸的厌恶。 “让开!”莫靖书看也不看他直接拉着安安往里面走。 “各位,我是莫锦御先生的主治医生。莫老现在只想见易安安小姐一个人。”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病房里出来,他对安安和蔼的笑笑,“易小姐,请跟我进来吧。” 病房里的光线很亮,安安走到床边。老人安详的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双颊却深深的陷了进去。 他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床边的安安,微笑着说:“安安,你来了?” “莫老先生,你怎么样?好些了吗?”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使安安感到悲凉,尽管他有偌大的企业和资产。 “傻孩子,我快要死了啊。”老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某种释然的苍凉。 安安的眼眶红了,她伸手将老人的被子掖好,“不会的,你过两天还要来我店里吃饭呢。你都有一个多礼拜没有来了呢。” 老人笑笑,明亮的光线里,莫锦御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镇定深邃的光华,只留下一片恍恍的灰白,叫人心生绝望。 “安安,我是你外公啊。”莫锦御突然说。 “啊?”安安望着老人苍老的面孔,一时间无法移动。 “我就是莫叔宜,玥如是我妻子,是我一直想念着的妻子……”两行清泪从老人皱纹斑驳的脸颊上滑落。 安安捂住嘴巴,拼命摇头:“不会的。莫叔宜已经死了,为了这个外婆她……你不是莫叔宜,绝对不可能!” “那年我驾驶的战机在东北被敌机击落,山里的农民救了我。差不多三个月后才勉强能走路……我回到s市,那时s市已经沦陷。玥如不见了,只剩下她妹妹杏如和我和玥如的儿子洪飞。杏如告诉我,玥如为了帮洪飞那孩子买药,被流弹击中,混乱中不知所踪。我的妻子,我那还怀着孕的妻子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 “没有,外婆逃难到北方。一直在等你,以为你会去找她,”安安泪影婆娑,“她每每到村口去张望,我想她应该给你写过好多信吧!为什么你一直不来找她?” “我根本不知道,后来解放战争爆发,我带着杏如和洪飞去了香港。但是我始终不相信你外婆已经死了,我委托熟人做了假的身份并且登报说明莫叔宜已经死了。现在回到大陆的人是莫锦御,我四处托人打听,但始终没有玥如的消息。” “你知道吗?就是你登报的假消息害死了外婆。”安安禁不住哽咽,“你让外婆彻底绝望了。” 老人闭上眼睛,良久才又睁开,望着安安:“我把莫氏服装改成了玥锦服饰,脱离了莫氏集团。你外婆年轻时家里的店就叫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安安悲哀的望着越来越虚弱的莫锦御。 “傻瓜,我要事情都办妥之后才能告诉你一切啊。你以为易千樊是傻子吗?”莫锦御侧头望着窗外的蓝天,“安安,你太善良。那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但是你勇敢,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有种错觉,好像是许多年前第一次看见玥如的样子,美丽中带着一种和别人不同的坚定和勇敢。现在我终于可以去找她了……”他眼里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光彩来,是一种莹然的幸福。 安安坐在莫锦御的床边一任眼泪流淌,面前这个孱弱无力的老人真的就是外婆等了那么多年的丈夫吗? “安安,你不叫我一声吗?”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胸口微微起伏,努力的呼吸着空气。 安安跪倒在床边,抓起老人的手:“外公,外公……” 老人笑着点头:“玥如、红梅、洪飞,我终于可以再看到你们了……” 老人的呼吸开始急促,病房的门被推开,许许多多的人涌进病房。安安被推搡到了一个角落,她远远注视着老人的脸庞,然而立刻便被他们遮住了。仿佛命运的巨大而沉重的手压在她身上,令她无法呼吸,眼泪无止境的往下掉落。 “对不起,莫老先生走了。”医生满脸悲伤的回头对大家说。 安安听见一声声或低沉或尖利的哭喊声,她慢慢的走出病房。这里已经没有她呆的空间了,她以什么身份再呆在这里呢? 冬日午后的日光懒懒的从窗棂照射进来,店堂里暖洋洋的,安安手握热茶却不胜寒瑟。 她从上午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艰于移动,每一个轻微动作都仿佛可以抽痛她的心。 “安姐,你身体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小鞠问。 安安摇头,刺耳的电话却又响了。安安慢慢的接起电话,“我是莫靖书,你现在立刻到莫家来一趟。等你。”莫靖书的声音充满萧瑟的无力感。 “什么事?”安安缩了缩身子。 “律师宣布遗嘱,你也是一部分遗产的继承人……” “我不要!”安安脱口而出。 “这由不得你,你快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莫宅的门头已经用黑白两色的菊花围起,整个莫宅笼罩着凄哀。管家开门的时候,看安安的眼光怪异无比。 莫家人围坐在巨大的客厅里,眼睛如锋利的刀片齐齐的扫向安安。安安低垂着眼睛,随便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下来。 “贱人!你该高兴了吧?服侍了外公这么几趟也算是分到好处了。”易子涵冷冷的讥嘲。 “外公尸骨微寒,你就这样侮辱他?”安安轻轻的说,眼眉依然低垂。 “外公?他是你哪门子外公?你这种低贱的出身……不要侮辱我们全家了。” “子涵!你安静点,听金律师把遗嘱公布吧。”易太太手支撑着头,眉头紧锁。 “我莫锦御半生戎马,半生商海浮沉,人生已没有遗憾。现将我名下产业如此分配:我一生娶过两位夫人,第一位林玥如,我们在一九四三年结婚,后因战乱离散。玥如和我育有一子一女,莫洪飞和莫红梅,洪飞一直跟随我长大,而红梅则随她母亲林玥如流落北方。第二位夫人林杏如,我们在一九四五年结婚,杏如育有一女,莫红菱……” 安安微微抬头,原来外公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看见易太太莫红菱也正专注的听着,眼里闪着泪光。 “我的三个儿女将在我去世以后平分我莫氏股份,莫洪飞得40%、莫红梅得30%、莫红菱得30%。因洪飞和红梅已经先我而去,他们名下莫氏股份由他们的子女继承,即莫靖书40%、易安安30%……” “怎么可能?”易子涵听到这里,跳了起来,“易安安,你是什么东西?也来冒认我们家亲戚?” “易小姐,你冷静一点。我这里有××村莫红梅的出身证明,已经相关的文件证据,都可以证明莫红梅就是你外公的亲身女儿。如果有异议,你可以在我宣布遗嘱之后再找律师。”金律师面无表情的说。 “我一定会!”易子涵充满怨毒的看了安安一眼,“别想分到我们莫家一分钱。” 安安对这样的安排也很诧异,但是莫锦御去世的悲恸已经淹没了她所有思绪,她麻木的端坐,也无力去分辨什么。 “其中原莫氏服装,已经进行资产重组脱离莫氏集团。改名玥锦服饰,并过户到易安安名下。这也是我对亡妻玥如的纪念……” 安安的泪珠又一次的掉落。 “莫氏大宅分给女儿莫红菱一家,江边的望月雅墅分给莫靖书。至于我现居住地颐园是在我和亡妻玥如曾经结婚的旧址建造,现分给外孙女易安安。 以上遗嘱,完全是本人在神志清楚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有金盛达律师事务所的三位持牌人作证。 另外,我死后希望我们莫家的成员可以和平相处,互相扶持,搞好莫氏集团,那是我一生的心血。” 金律师读完遗嘱,环顾四周:“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就来签字确认吧。” “不行!”易子涵站起来激愤的说:“我要求资产冻结。我们根本不会承认这个易安安的身份!有一个叫林玥如的外婆就来认亲吗?有什么证据!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骗子,就看着你整天巴结有钱人来套好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知道你外婆和你妈妈也是一路货色了……” 安安猛然站起来,面色雪白。她浑身气得发抖:“我要你收回你刚刚的话,马上!”她绝不允许有人侮辱到她外婆。 “笑话,这是我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颐指气使?” “子涵,遗产继承人中好像没有你的名字?”莫靖书幽幽的开口,“你有什么资格来质疑安安的继承权呢?”他缓缓的站起来,揽住安安的肩膀,“安安是我表妹我一早就知道了。是老莫亲口告诉我的,我可以作证。至于遗产,现在我没有异议,就要看姑姑的意思了。”说完把目光转向莫红菱。 随风 莫红菱慢慢的站起来,走到遗嘱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凝视了安安一会:“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眼熟,原来你长得这么像你外婆!” 安安站起来:“易太太……” 莫红菱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爸爸临死的时候要我给你。这个怀表他从来就随身带着,珍视得不得了。” 安安接过怀表,那金色的外壳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已经有些斑驳。但是看得出主人经常拿出来擦拭,珍视程度可想而知。她慢慢的打开盖子,一个罗马字的表盘上时间依然在行走,盖子的反面是外婆年轻时的照片。温婉灵动,气质高雅。 “妈,你真的相信她?”易子涵气急败坏的说。 “孩子,妈妈真的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去准备准备吧,这些事情是你外公决定的,我们能更改吗?”莫红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安安略感无措的咬了咬唇,不经意间看见易千樊座在沙发上浓眉紧蹙目光却落到窗外某个角落。这样的结局他应当是很介意的,怎么好像没有任何动静呢? “你别得意太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易子涵狠狠瞪了安安一眼也转身跑上了楼。 罗振锋走到安安面前,“要不要送你回去?明天还有外公的追悼会,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用,”安安瞥见易子霖独自坐着,泪痕未干,干瘦而白皙的手臂支着头。“陪陪你太太吧。” “走,我送你。”莫靖书拉着安安往外走。 莫靖书沉默的开着车。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安安问。 “我并不知道,”莫靖书疲惫的说,“老莫自有老莫的安排。这样易千樊就不能出其不意的对莫氏下手。” “易千樊?”安安皱眉,这个人屡次三番的羞辱她谈起来也有些厌恶,“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会怎么样?” “谁知道?”车子停在玥帛坊前面,莫靖书疲惫的靠在车背上,脸色苍白的他轻轻闭上眼睛,但是安安还是看见他的眼皮微微颤抖。她轻轻握住莫靖书冰冷的手,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滚落。 街角不远处,岑乔生的车停着,他靠在车门上等了安安整个下午,抽到第十四根烟的时候看见莫靖书的车开过来。而安安此时正侧身凝视这莫靖书,泪光莹然,难分难舍。乔生掐熄了烟蒂,上车以后,他将口袋里的蓝色丝绒盒子扔进了副驾驶位的盒子里。 “莫氏主席莫锦御先生于今天上午九点在仁爱医院因心脏衰竭不治逝世,享年八十三岁。莫锦御先生于1979年成立莫氏塑料,至今已经三十余年……” 乔生蹙眉,莫锦御死了?不由望向远处的莫靖书,虽然隔着玻璃还是遮不住他惨白憔悴的脸孔。这次为了裴园和莫靖书联手了一次,但是两人之间早已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了。即便是他想放手,莫靖书也未必愿意忘记。 安安毕竟是喜欢莫靖书的,转来转去,还是斗不过他。乔生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发动车子离开。 当年为了歆裴而伤害了许多人,或者说是年轻气盛。但现在不同,又或者是老了,他竟不忍心去争。如果安安喜欢莫靖书,只要她是快乐的,那就可以了。 安安回到玥帛坊。夜幕将至,下班的时间,店堂里的生意不错。小鞠忙着接待客户,安安一言不发的走到后面的办公室。 她掏出外公的怀表,轻轻抚摸外婆秀丽的脸庞,之间触及冷冷的瓷面泪水也落下。 “老板!”小鞠敲门。 安安急忙拭去腮边的泪水,抬头问:“怎么了?” “下午有位先生来找你。”小鞠眼睛带着笑。 “谁?”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岑乔生先生呐!好帅啊!比杂志上还帅!”小鞠今年才毕业,一脸的懵懂花痴样引得安安不禁莞尔。 他来找她!毕竟还是时时牵念着的,不然心跳为什么这么快。平时再忙着去逃避,到了现在还是骗不了自己。 “什么时候来的。”安安站起来,声音都有些不稳定。 “你走后不久,不过我看见他的车停在街角停了一个下午……” 她没有说完安安便飞奔出去,街上华灯闪耀汽车来往如梭,街角看不见熟悉的身影。她的心空落落的,身体无力的靠在路灯上。 上次的事情虽然乔生利用了她,但是她心底却从没有怪他。如果用她对他小小的卑微的爱可以成全他对歆裴的神情和追思,她愿意。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唉!写文真的很苦,特别是我这种sd。所以看过以后给个评吧,这样会和鼓励我哦!谢谢各位咯! 前程 肃穆安静的灵堂里,莫锦御的照片挂在正中。安安步入灵堂,看见外公的照片忍不住抽噎起来。 “你来干什么?”易子涵气势汹汹,满脸的厌恶。 “安安来送她外公,不行吗?”一旁的莫靖书揽着安安的肩膀沉声说。 “她算什么东西?外公不需要她来送。”易子涵挡在厅堂中央,眼里充满了怨毒。 “子涵!”罗振锋走过来拉住易子涵,“有什么以后再说,今天就让外公安息吧。” “到现在了,你还要来维护你的旧情人?”易子涵尖利的声音穿过大厅,四周的人不约而同的看着他们。她冷笑着说,“易安安,你厉害!左右逢源,老的少的,只要有钱你都可以委身!我不得不佩服你。” 安安手脚冰冷,望着莫锦御的照片,脸色惨白却还是固执的站在那里。 “住口!”莫靖书大声喝道,然后放低声音,“今天很多商界宾客,你是不是想闹笑话?” “怕什么笑话!她无耻到抢了我们莫家的财产,她做得出难道我说都说不出?”易子涵冷笑。 “宾客到——”门口传来司仪的声音。 易子涵往门口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默默的退开不说话了。 安安回头,身体僵了一下。他面色冷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坚冷的线。 乔生径直走到堂前,鞠了三个躬,然后到一边亲生安慰双眼红肿的易太太。 安安在一边的位子坐下来,而乔生坐在对面的位子,目光飘向远方,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 那种酸涩又来了,仿佛是吃到一颗最最酸的青橄榄,一路从喉咙酸到胃部。搅动着空空的胃,于是五脏六腑都翻搅着那种酸涩和苦楚。 “你还好吧?”莫靖书低声问。 “没事。”安安摇头,看着不远处的易子涵坐到了乔生旁边。他英挺的五官带着某种漠然。 乔生坐了一会,起身和易千樊易太太告别,大步的朝门口走去。易子涵拉住他的衣袖,似乎在说什么。他回头神色清冷的说了句话,易子涵脸色苍白的站着,眼眶微微泛红。 安安看着乔生走到大门,他走了,真的走了……她心情郁闷难当,忍不住站起来跟着他跑到门外。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不久就要下雨。 “乔生……”这个在心里呼喊无数便的名字,此刻真的喊出来却带着无比的疏离和犹豫。 乔生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他的眉头依然是蹙着的。眼睛仿佛是永夜的星空,凛冽而晶莹。 “那个……你昨天来玥帛坊找我吗?”安安说,此时真的有一种冲动。冲进乔生的怀里,诉说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和所遭受的委屈。但是她只能站在他面前,紧紧握着拳头平静的问出这一句。 “恩,你还有一些没有做完的旗袍留在我那里。想帮你送过来。”乔生看着安安,眼睛依然深湛无比。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但是却带着某种冷淡。 安安身上微微一冷,难道易子涵的话他都当真了?他那么的刻意保持距离,她还能说什么,喉咙口仿佛堵了什么难以出声。 “改天你自己回来拿吧。”乔生说。 “乔生……”安安眼眶红了。 “岑总,你的车。”助理将钥匙放在乔生手里。 “什么?”乔生看着安安。 安安摇头,轻声说:“再见。” 乔生点了点头,走进了灰蒙蒙的雨帘。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开始下了。深秋的雨让人发寒, 安安抱住自己的双臂望着天空上厚厚的云层,轻叹了口气。 “即然这么喜欢,怎么不追上去?”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安安转身,见是莫靖书。他嘴里含着一根烟,眉头微微挑起。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安安绕过他往里走。 “别傻了!我觉得这小子还是喜欢你的。上次一起对付易千樊的法子是我想的,当时他犹豫了很久。我看他的表情就是舍不得你。我跟他认识那么久,唯一能让他动了方寸的就只有歆裴。这次他为了你竟然这样的犹豫,所以……”莫靖书耸肩笑了笑。 “其实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你是我亲表妹。除了老莫,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你离了他就整天愁眉苦脸,你以为我看不到吗?” 安安咬着唇不说话。 “你去找他吧。我觉得他会好好待你。” 安安苦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在他心里还是从前的易安安?他听了子涵的话……” “你以为岑乔生是白痴吗?他在商场沉浮多年,谁是人谁是鬼不会分?拜托你别把天下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没脑子行不行?”莫靖书不耐烦的说,“你真的够蠢的。”说完转身走进灵堂。 ☆ ☆ ☆ ☆ ☆ ☆ ☆ ☆ ☆ ☆ ☆ ☆ ☆ ☆ ☆ ☆自己真的傻吗?安安站着“裴生”的大厅里忐忑不安,见了面该说什么? 这里还是一样的人来人往,目的性很强。就像某一天,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上班一样。 “咦?安安?你过来找谁啊?”总经理办公室的emy上来打招呼。 “我……”安安的脸微微泛红,尴尬的笑,“我找岑总。” Emy微微迟疑了一下,将安安拉到一边:“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刚刚来,现在在岑总办公室呢。” “怎么会这样?”安安一惊。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挺严重的。好像已经三个多小时了。”emy说,“你要不在这里等等。” 安安在乔生的办公室外等待,仇旻拿了杯热茶给她。她是很职业的助理,自然不会吐露半句。 办公室的门紧闭,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安安焦急的等待,墙上的时钟慢慢的指向了下午四点。办公室的门开了。三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岑总,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下次再来打扰。” “好的,不送。”乔生满脸的疲倦,“lansing,给我一杯咖啡。”说完又走进了办公室。 “易小姐,你等一下。”仇旻向安安打招呼。 过了一会,仇旻从办公室里出来,“易小姐,乔总请你进去。” “哦。”安安站起来,小腿有些微微的发麻,坐的时间太长了。 推开乔生的办公室,里面的暖气开得很大。乔生左手支着头,安安看见他紧蹙的眉头和高耸的鼻梁。浓黑的发线勾勒出淡淡的孤寂和忧郁。 “你还好吧?”安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生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吓人。眉头纠结在一起,宽宽的额头上全部渗着大颗的汗水。 “乔生!”安安的声音不由的发颤。不由想起上次上坟的事情。“我叫救护车……” “不要……帮我拿一下药。”乔生的声音很虚弱。“在抽屉里。” 安安拉开抽屉,赫然看见自己曾经随意绣的一块帕子,上面有两朵马蹄莲。掀开帕子下面就是笔记本和一盒胃药。 乔生吃了药,仰头靠在椅子上。呼吸慢慢的从不规律到平静。安安坐着不敢移动。 “帮我看一下楼下的记者走了没有。”乔生坐起来对安安说。 “哦。”安安走到他身后的落地窗边,看见“裴生”的大门口依稀站着一帮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记者,好像还在的。” “好点没有?”安安看见乔生的额头还是有细细密密的汗水渗出,但是脸色好多了。 “没事了,你找我什么事?”乔生凝视安安,她脸颊微微红了,习惯性的咬着下唇。 “我……我……”安安绞着双手,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正好路过这里,所以就来看看你。” “你外公的后事都结束了吧?”乔生问。最近报纸上频频报道着莫氏遗产分割的事,安安也成了城中热点。 “都结束了。”安安说,“那些股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靖书会帮你的。”乔生拿起咖啡。 “不要喝咖啡了,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空腹怎么喝咖啡呢。”安安语气里有薄责。随之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乔生将举起的咖啡杯又放回桌子上,轻轻嘘了口气。 “你说靖书哦,我打算把名下的股份都转给他。”安安说。 “这可是你们莫氏的商业机密,你好像不方便来跟我说吧。”乔生微微一笑。 “对不起。”安安仓惶的低下头,原来她又会错意,自作多情了一把,“没什么事,我想先走了。”她觉得难堪,手心里也微微有汗意。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他都是手足无措的感觉。 “安安。”岑乔生站起来,随手拿出口袋里的蓝色盒子,拿出里面的红珊瑚手镯。拉过安安的手,轻轻的帮她戴上,“你好像又瘦了。”他的大手握着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 安安心跳得厉害,嗫嚅着:“这个……太贵重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乔生放开她的手,“你不喜欢就扔掉好了。”语气淡淡的。 “哦……”安安不知所措的双手交握,那镯子艳红的色彩衬得她肌肤如雪。 “傻丫头。”乔生轻轻的拂开她耳际的散发,“头发也长了。” 安安仿佛被蛊惑了,僵直的站立在他面前仰视他星辰般深沉的眼眸,世界好像静止了。 其实我懂 十一月后西北风突然肆虐起来,天开始黒得很早。因为股份的关系,每个周末安安都要去莫氏开董事会。具体的商业行为她根本不懂,去听会议也就是例行公事。 安安在一个阳光的午后来到外公生前居住的颐园。庭院里荷花池只剩了几片枯叶。但是白色的围墙下面,各色的菊花却绽放了,绚丽夺目,清新怡人。 “小姐,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啊?”外公生前的老佣人黄婆婆问。“老爷活着的时候经常念叨着少爷常回来,这宅子这么大,要多些人气才好呢。” 于是安安闲时便经常来这里种植花草,渐渐的前院和中庭里到处都是树木和花草,秋天丹桂飘香,令人心情舒宜。 烹一壶好茶,做一些刺绣手工,看着庭院里梧桐树叶安静的飘落,突然觉得安定。 她和乔生也恢复了交往,两个人的关系总像是风筝和线。有时远得看不见,但是又好像无法扯断。 因为身份的关系,安安渐渐成为城中焦点。所以玥锦服饰的订单不断,她又不想关掉玫姐的玥帛坊,所以整天两面跑。有些时候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只要乔生来电约她,她总是想方设法的空出时间来给他。因为他比她还要忙,她想念的时候往往见不到他。 这天,安安又在玥帛坊忙到很晚。一看手表已经九点,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外面传来铁门敲击的声音。安安站起来,用手指按按酸涩眼角,然后去开门。 微寒的风带来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乔生站在门外。他穿一袭黑色的风衣,唇边含着个微笑,“路过广记,突然想吃烧鹅饭。正巧看见你这里灯亮着,不介意我打包过来吃吧?” “进来吧。”安安一笑,腮边的泛起深深的梨涡。 乔生将打包的饭菜摊开,环顾四周,“你这里被你弄得很温馨。” “还好吧。我倒是真的饿了。”安安闻着饭菜香抿嘴笑。 “别告诉我你没吃晚饭。” “被你猜到了。”安安吃了一口饭,眉头舒展。她右手的手腕上红色的珊瑚镯子泛着幽光,衬得她雪白的手臂透明了一般。她今天穿着白色的羊毛连衣裙,因为太瘦了,裙子宽宽的罩在身上,在淡黄色的灯光下她像一个洋娃娃,让人怜惜。 安安被乔生这样凝视,不好意思起来,“你不吃吗?” “你吃得跟小猪似的,我怕我吃了你就不够了。” “人家是真饿了嘛。”安安脸微微泛红,“你今天怎么有空?亚洲金融会议又要开始了,你应该很忙的啊。” 乔生的眉心不自觉一皱,随即说:“不喜欢我来吗?” “哪有?”安安急忙说,然后微觉羞涩,说道:“我只是觉得乔总难得会有时间,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了。” 乔生笑了,“我看你不像是受宠若惊,倒像是持宠生娇呢。” 安安脸涨的通红,憋着气说:“我去洗碗!”站起来往屋子后面的厨房走去。 乔生望着安安纤细的背影,屋子里融融的灯火。心底最冰冷的角落好像被春天的日光一晒,迫不及待的融化成汩汩的涓流。他无意识的拿过安安放在书桌上的本子,封面是麻质的料子,安安俏皮的绣了两只嫩黄的小鸭子。 再往里翻是安安用各色的笔写的日程安排,周一到周四上午都有玥锦服饰的例会,上面记着各式的杂务。周五是莫氏企业的股东会议。下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约会:服装代理、新闻媒体、材料供应商……等等。她用笔的力气不大,所以本子上面的自己有些模糊。但是字迹娟秀,好像曾经认真的练过字一样。 但是这些黑色水笔字迹下面,每逢周三下午她都用绿色的笔写着“乔”,然后整个下午都没有安排。 他记得周三下午是这么多年来他给自己定的休息日。因为从前歆裴曾经当小学音乐老师,那时他特别忙,周六周日都没有时间陪她,所以特别抽出小学老师休息的周三下午陪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一直遵守着他对歆裴的诺言,即使后来歆裴离开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将周三下午空出来。 眉峰微微蹙起,心底卷起隐隐的疼痛,有杂了许多暖意。很多个周三下午,孤寂的等待与守望……那是一种习惯了的疼痛,无法摆脱。原来一直以来也有人默默的,不计回报的等待。从不告诉他,也从不打扰……那是多么的难得。在等待的每一刻,也是如他般的疼痛着吧。 “我泡了乌龙茶……”安安将茶盘放在桌子上,笑吟吟的脸顿时僵掉了。只看着乔生手中的本子,急急的跑过来想要拿回去。手却被一只灼热的大手握住。 乔生站起来,高过了她大半个头。他低头凝视她,眼睛如湛蓝的深海让人溺毙其中。 “你要不要尝尝台湾的高山乌龙……据说味道很好……”她支吾着。突然,一阵惊跳,她的唇已经被乔生攫获,脑袋一下子就像炸开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思维能力。心脏仿佛着了火,温度迅速蔓延全身,整个人微微的战栗。 乔生吻得很小心,仿佛怕弄伤她一样,辗转缠绵。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这个柔然而颤抖的小东西。 突然刺耳的电话响了,“电话……”安安模糊的说。 “不管它……”乔生将唇移到安安的耳垂和修长的颈项。 电话却不争气的又响了。 安安推开乔生,“你接吧,会不会是什么急事。”她双腮通红,眼波盈盈流转,让人迷醉。 乔生无奈的接起电话,本来柔和的脸部线条突然冷凝下来,脸色微微泛白,过了一会才说:“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什么事?”安安问。 乔生泛起一个微笑,“我要破产了。” “什么?”安安惊异的说,然后笑了,露出一排贝齿,“你骗我。” “知道就好。仇旻有些公事找我。”乔生边说边将安安散乱的头发整理好,托起安安的脸,“傻丫头,以后礼拜三想好去哪里,打电话给我。不要傻乎乎的在那里等。” “哪有?我哪有等你?”安安害羞的低下头。 “没有没有。”乔生托起安安的下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那我想好了再约你好了。”然后对着她的脸凝视半晌,“黑眼圈都出来了,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安安看着他离开,抱着带着他体温的记事本。发现心还是不稳定的跳动,仿佛一不小心就要冲口而出一样。嘴角却凝重一个甜甜的笑,许久不曾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多给些评论,抛砖也好的。这样对我很激励喔!呵呵!谢谢咯! 倩玲的悲哀 这么多年来,安安第一次尝到快乐的滋味。从心底一角的愉悦蔓延到全身,仿佛沐浴在秋日和暖的阳光下,那种美妙难以言喻。 即便是做事的时候,嘴角依然带着一个微笑。好像随时都要开心得唱起歌来。 玥锦服饰的小洋楼下,海棠花开了。安安弯腰摆弄植物,阳光的倒影里一个身影正慢慢走近。 安安回头,阳光异常的刺眼。 “易大小姐,发了财就忘记我啦?” “姐……”安安直起身体,她今天穿一袭湖蓝色的裙子,袖口有精致的玉兰绣花。纤纤的腰间随意的扎着一条白色的宽皮带,外面套着一件长风衣,整个人秀致而飘逸。 陈倩玲见安安雪白的脸上微有红晕,眼睛盈盈欲滴,心里也一动。冷笑着说:“到底是进上流社会,整个人不同了。” “平平,你说什么呢?到里面去坐吧。”安安浅笑,她发现倩玲面色苍白,高瘦而单薄的身体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袖绸衫。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安安为倩玲泡了一杯茶,“你穿得太少了。”倩玲目前的事业低迷,出镜的机会很少。安安在八卦杂志上看到狗仔队的一些报道,大致是说陈倩玲总是喜欢和一些有钱人援交,风评很差。 倩玲的眼眶下有两圈淡淡的阴影,她没有化妆,原本飞扬跋扈的眸子显得黯然无光,她抽出一根香烟点了。 “我是来跟你借钱的”她吐了口烟。 乔生和倩玲离婚后把原来结婚的高层豪宅给了她,每月再给她十万的赡养费。她即便是不工作,这样的收入生活应当是很殷实了。 “怎么?不肯借?”倩玲见安安犹疑,冷笑起来,“你现在身价几十亿,难道借点钱给我都不成,别忘了当初是谁安置你的。” “不是的,你要多少?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问题了?”安安问。 “两百万。借就借,不借就不要废话。”倩玲很不耐烦的打断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啊?”安安问,这时电话响了,是乔生。 “喂?”安安的脸上不由的蕴了个甜甜的笑。 “晚上我想吃红烧肉和竹丝鸡。”乔生低沉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我下班去买菜。还想吃什么?”安安问。 “吃你……”乔生的声音低低的充满柔情。 安安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 “不要脸红!”乔生的声音带着低笑。 “你这人……” “你别说话听我说,倩玲是不是来找你?”乔生换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恩。”安安凝神细听。 “你不要借钱给她,她在澳门输了很多钱,而且最近开始吸毒了。” “什么?”安安的声音略略发抖。她不由自主的对倩玲看了一眼,她消瘦得落了形。夹着香烟的手指像一根根的竹签,泛着淡淡的青色。 “总之,不要给她钱,这样只有害了她。”乔生说。 “那怎么办?”安安无措的说。 “你听着,我已经和戒毒所的王sir联系好了。她一回到住所,他们就会把她带回戒毒所强制戒毒……” “这样不好!”安安慢慢的踱到办公室外面。“我怕她会恨我。” 乔生沉默了一会,“那你怕她吸毒而死还是怕她恨你呢?” 安安不由握紧了拳头,慌乱的摇头,“我不知道。” “傻瓜!我们都是为了她好。你如果借钱给她,她就会越陷越深,你想想后果会是什么。” 安安不由打了个寒战,深深的叹了口气。 安安回到办公室,看见倩玲不停的用纸巾擦着鼻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看见安安回来声调都变掉了,“快给我钱!”她眼眶通红,仿佛被困的兽。 “姐……”安安无措的摇头,“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看着倩玲虚弱而苍白不禁流下泪来。 “干什么?”倩玲跑过来抓住安安的双臂,她的骨瘦如柴的手指抓得安安一阵疼痛,“岑乔生打电话给你了是不是?他不让你借钱给我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安安靠在墙上,“姐,你戒了吧!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们?哈!现在就称起我们来了?贱人!”倩玲伸手给了安安一个耳光,她用足了力气,尖尖的手指划过安安的脸颊,顿时生出几道血痕。 安安也顾不得脸上热辣辣的痛,一把拉住倩玲的手:“平平,我们从小在一起,我不想看见你这样,你好好的把毒戒了,你要钱做生意的话,无论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要!以你现在的资产,两百万算什么?两千万也只是九牛一毛。如果不是我,你怎么认识岑乔生?如果不是我答应外婆照顾你,你现在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乡下妹子!”倩玲咄咄逼人。 安安咬住嘴唇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愚蠢?让你住进朴竹园,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被准许住进去过……”倩玲的泪不停地滑落,神经质的看着安安。“我只是想借着看你的理由,多看一眼他,只要难得有借口让我见他一面就好。但是……”她突然发狂般的喊叫:“为什么?你有什么好?岑乔生这个臭男人竟然会接受你?你有什么好!?”倩玲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已。 “对不起,平平!对不起……”安安完全没有料到倩玲会这么说,无措见抓住倩玲的手。 “不要叫我平平!”倩玲愤怒的喊叫,“我叫陈倩玲,我是国际名模,是裴生总裁岑乔生的夫人!你是什么?你只是一个乡下妹子……”她边说边不停地颤抖,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说,这钱到底是借还是不借?”倩玲冷冷的问,不住的用纸巾擦着不受控制流下泪的鼻水。 安安的心渐渐软化,她从来都不是心脏坚硬的人。无奈的摇头说:“这次我给你,但是没有下次了,你记得一定要戒掉。”说完开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给倩玲。 “少废话!”倩玲扯过支票,转身就走。 但是当她打开办公室的门时,顿时愣住了。乔生站在门口,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陌生男子。 乔生看了倩玲一眼,说:“就是她。” 两个男人顿时走过来对倩玲说:“陈小姐,我们是戒毒所的,请你跟我们回去吧。” “你出卖我?”倩玲尖利的朝着安安喊叫,并且一把抓住安安的头发:“死丫头!死贱人!你出卖我。” “啊……”安安惊跳着想要逃开,头皮却撕裂的疼痛。突然,倩玲放脱离手,安安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你怎么样?”乔生一个箭步冲到安安身边将她搀起来,声音里带着焦灼。 “姐!”安安看见倩玲已经被那两个人像抓小鸡一样的钳起,并往办公室外带。她挣脱乔生的搀扶追出去。 “易安安,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哈哈,不可能!我不会放过你的。哈……” 倩玲的声音充满怨毒和疯狂,安安浑身一抖。背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安哽咽着。 “这个怎么弄的,她打你吗?”乔生的手抚过安安面颊上的血痕,眼里带着痛楚。 “倩玲不会原谅我的,他们这么对她……”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她。我知道你会心软的,所以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看,她那么的痛苦那么的寂寞,我实在不忍心。”安安泣不成声。 乔生轻轻的叹了口气,“傻丫头,等她戒了毒。你要怎么帮她都可以。” 他看见安安泪痕未干,脸色苍白,心里一阵微微的心疼,不由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安安强颜欢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想:你要怎么帮她?她那么的爱你。除了你大概没有人能帮她了。 三天后的清晨,安安去戒毒所看倩玲。她的长发剪短了,只到耳朵的上方,她的脸显得愈加的小,脖子里的锁骨突出的很厉害,让人触目惊心于她的瘦。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瞪视着安安。 “姐,你好好在这里养身体。指导员说你的问题不是很厉害,大概两个月就可以出去了。” 倩玲突然笑了,干涸的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冰冷而破碎,“易安安,不要用救世主的样子来对我。其实我并不可怜……” “我没有觉得你可怜,照顾你是我应当做的。”安安看着倩玲,她的眉毛本来细长而精致,如今只剩疏疏落落的几根,更加显得整张脸苍白得可怕。 “你知道吗?有几次我真的想放过你,可惜……呵呵……你爱错了人。我只要稍微做一些事,就可以让你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啊哈哈……你等着,一定要等着。”倩玲爆发出神经质的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安安含泪问,“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姐姐。我对你是无害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滚……”倩玲盯着安安看来一会,突然嘶哑的说。 安安无奈的离开,一束淡黄的光从窗外射进来。倩玲抬起头迎着光束,幽幽的说:“你对我是无害?……你的存在已经将我伤得体无完肤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有空别吝啬给个评论哦。多谢多谢! 无措的慌 入冬以后,竟然飘起了雪珠子。安安凝视着窗外的灰白天空,耳边人们说的话一个字也到不了她的耳朵。 早上去了戒毒所,倩玲不肯见她。已经一个月了,自从上次见了一面以后,她就再也不肯见安安。 “易小姐,你的意思怎样?”安安惊觉的回过头,看见易千樊正望着自己。 “什么?”安安的精神无法集中到莫氏的股东大会上。对于商场的事情,她的了解几乎是零。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莫靖书凑近问。 安安点了点头,勉强的笑了一下。其实会议的议题她压根儿没有听到。 散会后莫靖书来找她,“你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很恍惚的样子。” 安安蹙着眉,纤细的手握着一杯热茶,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杯壁。 “岑乔生对你不好?”莫靖书问,“我找他去。” “不是!”安安拉住他,“是因为倩玲。她进了戒毒所……”一滴泪水掉人茶杯。 “我听说了。但是,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会傻到又开始自责吧?” “倩玲那么爱乔生,我觉得我不该介入他们的感情。” “你来的时候他们早离婚了好不好?以岑乔生的个性,他如果不喜欢你,绝对不会对你假以颜色。所以,倩玲的消沉跟你没关系。”莫靖书拉了个椅子在安安身边坐下,“安安,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 “你知道的,最近姑姑把她30%的莫氏股份过户给了易千樊。他千方百计的收购富林集团。公司的很多流动资金都被他投进了这个项目。接下来我要完成老莫生前的理想城项目,还需要很多资金,所以我必须阻止他的动作。但是大部分的股东都支持他,我希望你把名下的股份卖给我……这样我就有了莫氏企业的决策权。” “我不卖!”安安打断他。 莫靖书一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直接过给你。本来我就想给你了,生意的事我一窍不通,拿了这么多股份也没有用。我能用心搞好玥锦服饰已经很满足了。” “这怎么行?这是爷爷留给你的啊。”莫靖书摇头,浓眉微蹙。 “这有什么打紧,你将莫氏搞好了,爷爷也高兴啊。反倒是我,拿了那么多的股份,一点用也没有。”安安说,“你挑个日子,约了律师办掉吧。我以后也不用每个礼拜都来这里开会,解脱啊!”安安佯作伸懒腰的姿势。 “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你诶。”莫靖书疑惑的凝视安安,“什么对你是重要的,什么你会在乎,真的让人迷惑。” “那就说明我魅力无穷啊。神秘嘛……”安安笑了。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易小姐,我是仇旻。”乔生的秘书仇旻永远是淡淡口吻。 “喔,仇小姐。你好!”仇旻和安安没有私交,她怎么会打电话来。 “乔总被公安局请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你能不能去送点衣服和日用品给他?” 安安的心往下一沉,想到那天在乔生的办公室也是一帮商业犯罪科的人呆了一个下午。“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安安急得站起来。 “具体我不方便说,就在××路375号。今天下午三点可以探视。” 自从又和乔生在一起后,安安搬回了朴竹园,住在她从前住的房间。因为牵涉到日用品和替换的衣服仇旻才想到安安吧? 安安就着仇旻说的地址来到乔生被拘禁的地方。这里是一个招待所,乔生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安安说了姓名,他们就让她进去了。 房间里一股烟味,还有一股黄梅天潮湿的味道。招待所的装修已经很旧了,墙壁上都是斑斑驳驳的霉点。乔生背对着门口,伟岸的背影微微的曲着,萧瑟而孤寂。 “乔生!”安安的泪已经夺眶而出,乔生是最喜欢干净的,在这种地方估计一个晚上也无法入睡。 乔生回头,面色有些疲倦。看见安安的一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他的眼底蕴着薄怒,安安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 “仇旻跟你说的吗?”乔生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深深的责备。 “你不要怪她,难道你想瞒着我吗?” “我怕你会难过。”乔生伸手抚去安安额前的几缕散发,“怕你会胡思乱想。” “到底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拘留你呢?” “商业上的一些事情,没什么的。他们对我很客气,而且外面也不知道我在这里。我只是来协助调查的,不然怎么会安排我住在招待所呢?对不对?”乔生语气轻松。他凝视安安,眼里蕴着一个深深的笑。 “你不要骗我!”安安无措的说。 “我像骗你的样子吗?我保证,顶多三天,我就回去。”乔生挑着轩眉笑。 安安环顾四周,“你还笑?这个地方你能睡着吗?” “可以的!我现在都已经困了。”乔生将安安轻轻的揽在怀里,“等我回去。我很快就会回去了,不要担心。” 安安点头,但却了不去心里沉沉的忧虑。 日子一天天的滑过,头两天还能和乔生通话。到后来就不能通话更加不能探视。 转眼已经十天过去了,却丝毫没有乔生的消息。安安慌了神,到公安局去问也问不出一点端倪。 她托莫靖书去打听,却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牵涉到一个很大的恶性商业事件,而且已经惊动了省级机关,上面将消息封锁的水泄不通。 媒体也开始捕风捉影,“裴园”的项目走到一半就搁置下来。“裴生”面临危机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股民们纷纷抛售“裴生”的股票。 安安无措的四处奔走,却毫无办法。每天晚上她都在噩梦中惊醒,梦见乔生被恶刑逼供;梦见他瘦得不成人形…… 莫靖书每天都来朴竹园看她,他虽然和乔生是夙敌,但看见安安这样的形销骨立也不由的心疼。但是对于乔生的事,他也束手无策。 终于到了第十五天,乔生还是渺无音讯。疲惫不堪的安安昏睡了整个下午,在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中被惊醒。“喂。”她急不可待的接起电话,声音却透着虚弱和疲倦。 “易小姐,是我。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谈谈。”电话那头传来易千樊的声音。 安安支撑着快要炸开的头,“你要谈什么?” “自然是谈你关心的岑乔生。” 乔生两个字让安安惊跳起来,不由握紧了听筒,“你知道什么?” “我当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打你电话了。”易千樊仿佛有恃无恐。 “你想怎么样?” “一个小时以后,富林酒店大堂咖啡吧见。” 一个小时以后,安安已经坐在易千樊的对面。她穿了件单薄的灰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风衣,显得苍白而无力。 “你……怎么瘦成这样?”易千樊不可置信的说。 “你快说吧。你知道什么?”安安望着他,急切的说。 “给你看这个。”易千樊递给安安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安安一打开就是乔生和另一个男人握手以及谈判的照片,还有一些英文协议的复本。 “这是HL的howick刘。”易千樊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人。“这些是他和乔生的商业合作协议。他们将ML的股票沽低收购,然后又抛高。完全是一宗商业诈骗。而且价值超过一百亿。这些就是证据。” 安安翻看着这一张张纸,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你知道,现在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也不能正式起诉岑乔生。”他向后一靠,带着一个冷笑,“但是如果有了这些,马上就可以告到岑乔生无期徒刑。” 安安一抖,咬着嘴唇望着易千樊。 “至于,这些证据会不会到警察手上。那就在我!”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乔生?”安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要你手上30%的莫氏股份。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安安一口回绝。 “你想看着乔生亲手创办的裴生倒闭,想看着你喜欢的人一辈子蹲在牢里?……”易千樊唇边含着个冷酷的笑。 …… 安安气得浑身发抖:“你要什么都可以,让我把外公一生的心血拱手让人就不可能。你还是不要妄想了!”她勉强的撑着头,但还是痛到出了一身的冷汗。 “可以。”易千樊站起来,他笃定的摇摇头,“我等你三天,三天内没有你的答复,这份东西会直接寄到公安局。” 安安看着易千樊冷酷而挺拔的身影渐渐离开,虚脱一般的靠进了沙发。 动摇 突然间,整个世界都面临崩塌。外婆走后的这段日子虽然也是颠沛流离,但是内心总是平静的。 乔生不在的日夜,焦虑、担忧、想念、绝望彻底将安安折磨得不成人形。她甚至疯狂的考虑过易千樊卑劣的条件。但是每当一触碰到这个念头,就像犯了极大的罪一般深深的自责起来。 终于在第十七天,安安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说乔生因病住进了医院,现在允许探视。 乔生住的医院在城北偏僻的山边,医院隐在初冬褐色的山坳坳里。看来乔生的事情真的很严重,不然也不会住在这样的医院。 这个医院的病人很少,里面的设施却很好。这一点却出乎了她的意料。安安按照电话里说的病房号走到病房前,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易安安是吧?”他们很客气的打招呼,然后打开门让安安进去。 病房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安安看见躺在床上的乔生,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了下来。 他睡着了,浓黑的眉毛却还是紧紧的蹙着。坚毅的下巴上长满了胡渣,脸色苍白得吓人。 安安轻轻的在床边坐下,仿佛已经几个世纪没有看到他了,此刻的心情五味陈杂。 乔生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见了安安,“你怎么来了?谁通知你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责备,乌黑的眸子里含着一抹痛楚。 安安只看着他,心痛得说不出话来。乔生的手背上还插着点滴,人瘦了整整一圈。 “我没事,就是胃病又犯了。”乔生笑了笑,握住安安的手,“你怎么瘦成这样?丑死了。”他的声音虚弱而暗哑。 安安的眼泪哗啦啦的不停留下来,喉咙口却像堵了块石头般难以说话。 “我这是因祸得福,本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下可好,一切都换成最好的了。”乔生说,“你知道吗?这家医院是专门给厅级以上老干部住的。所以,你放心好了。” “我怎么放心?”安安咬着唇,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珠,“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放你出去?” “应该快了,因为不让我走也没意思。”乔生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寒光,“他们要的我也给不了。” “他们要什么?” “……”乔生凝视安安,突然说,“你就别管了。来,亲亲我!” 安安苍白的脸上顿时红了一下,俯下头在他宽宽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醉死我了……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乔生笑着说。 “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做了送过来。”安安问。 “别麻烦了,这里的伙食还算不错。再说,我也快回去了。”他说到这里浑身突然一抽,眉头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 “怎么了,胃痛是不是。”安安焦急的说。 乔生倒抽了口凉气,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我去叫医生。”安安转身想走,却被乔生一把拉住,“别去,好不容易安静一会。我没事,一会就好了。” 安安看他痛成这样,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油锅,煮的身心都像沸腾了一般。 “唱你上次唱的小马车给我听吧。”乔生轩眉努力的想要舒展,却做不到。 安安哽咽着,费了好大的劲才发出声音来:“我心爱的小马车呀……你就是太顽皮。你若……是变得乖乖的呀,今天我就喜欢你。的答的,的答的,的答的答的。不达目的不休息呀不休息……”唱到一半,安安已经泣不成声。 “傻丫头,别哭了。难不成胃痛还不够,还想让我心痛吗?”乔生哑声说,嘴角勉强扯了一个笑,“快回去吧。我也累了,再睡一会儿。”说完闭上了眼睛。 安安从病房退出来,恍惚的走在医院的走道上。 “你就是易安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安安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眉目不怒自威,五官有些熟悉。“我是。” 那人也不说话,点点头就和安安擦身而过。 走出医院,安安四肢发软。再也走不动了,她在街头的靠椅上坐下。望着来往的人流,像个迷路的孩子。 电话响了,安安一看是莫靖书。 “喂?安安。你在哪?”他的声音好像很着急。 “怎么了?“安安问。 “易千樊越来越嚣张,已经投了三十个亿到收购富林的项目了。你想清楚了吗?手里的股票什么时候过户给我?我们抽空去办一下手续。” 安安听到股票二字,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勒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安安?你在听吗?”莫靖书问。 “喔,在,我在。”她有些语无伦次,发出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那么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呢?” “我这个礼拜没时间了。有空再约你吧,再见!”安安一口气挂了电话,心底的那把小刀仿佛在切割着自己的五脏六腑,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但是她没有时间想,好像这些念头不是她本人的,就像一个快淹死的人,为了救自己不得不死命勒住前来相救的人的脖子,最后导致救人的人死于非命。 是的,她管不了那么多。她不能看着乔生这样下去,她怕他会死。怕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将去坐牢……怕很多很多的可能会…… 最后,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拨了易千樊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得太仓促,可能错别字太多。欢迎指出!谢谢! 濒死 和易千樊约好股份过户的早晨异常的寒冷,安安坐在律师办公室里麻木的听着律师念着那些商业条款。对面的易千樊望着安安,唇边隐者一个笑。安安已经无力再去看这个卑劣的人,只是紧紧绞着双手等待签字。 终于,律师宣布:“如果两位没有异议,请签字吧。” 安安在协议的左下方“甲方”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因为冷,手冻的无法伸展,“易安安”三个字就这样扭曲的到了纸上。她的视线渐渐模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划慢慢的化成了一条条的蛇,钻到她的心上,将她的心啃噬得只剩残渣。 易千樊签了字,对安安说:“谢谢!” 安安无力的趴在桌上,想起莫锦御慈和的笑脸再也抑制不住的悲恸涌上心头。 这是,门好似被一阵飓风撞开。莫靖书一脸苍白的站在门口,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易千樊将手里的合同挥了挥,笑着说:“替我谢谢你妹妹。” “易安安,你是不是疯了?”莫靖书冲进来,像老鹰抓小鸡一般的抓住安安瘦弱的肩膀拼命摇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大声吼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安安哭得发不出声音,肩膀痛得她一阵痉挛。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对得起老莫吗?”莫靖书手加大了力气,好像要将她挫骨扬灰。 “对不起……”安安的脸白得可怕,“我……”她怎么解释,她有什么脸去解释那些所谓的理由? “为了岑乔生,你还真的什么都能做。”身后的易千樊淡淡的说。 “岑乔生?又是岑乔生?”莫靖书颤声说,眼神仿佛是刀子不停的在安安心里捅来捅去。 “岑乔生具体犯了什么事,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关心则乱。真没有想到,你为了他可以放弃几百亿的资产。我也不得不佩服乔生的魅力了。”易千樊带着冷笑。 他的话仿佛是一颗原子弹在安安的脑子里炸开,直炸得她连思维都没有了。“你说什么?”她望着易千樊,发现自己的声音如同自己的心脏一样分崩离析。 “我是说,那天我跟你说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乔生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至于你……”易千樊摇摇头,“下次真该学聪敏点。”说完走了出去。 “不……”安安不知哪来的力量挣脱了莫靖书的掌握,冲到门边,死命的拉住易千樊的袖子,“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求你……求你把股份还给我。我求你……不能这么残忍……” 易千樊蹙眉看了看安安,将她的手指从他衣袖上掰开,“对不起。”他低声说。 “求求你,我求求你……我该怎么办?”安安哭喊着,但是易千樊已经走远了。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面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而残破。她头晕目眩,呼吸越来越困难,终于……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安安在医院冰冷的急诊室醒来。浓浓的消毒药水味道依然刺痛着她的神经。她挣扎着起来,四肢好似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涩涩的发寒。手臂上吊着的点滴,在她的大动作下掉了出来。 “你别动啊。你在发烧,挂完这瓶水再下来。”护士不耐烦的说。 安安掀掉手背上的橡皮条,撑着床臂赤脚站在地上,“我的鞋呢?我要出去。” “你烧还没退,是你自己要走的喔。”护士把安安的鞋子拿过来。“记得把医药费付一下,什么人啊?……把人往这里一丢就走了。”护士兀自嘟哝着。 安安咬了咬唇,一定是莫靖书把自己送来的。但是他恨极了她,再也不想见她了。所以对她不管不顾,扔在急诊室里了事。想到这里,她浑身发抖。 ☆ ☆ ☆ ☆ ☆ ☆ ☆ ☆ ☆ ☆ ☆ ☆安安出了医院,脑子还是像有无数的冰和火交替着扑来。她打了车去莫氏找莫靖书,秘书说莫总一早出去都没有回来。她又去他家门外等,直到夜色低垂也不见他回来。 安安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等,等到了他又能说什么。对不起已经于事无补。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寒风刺骨而来,将她冻得麻木。恍惚间才想起,外套早上就落在律师办公室了。 她紧紧握着拳头,痛恨自己的无知与懦弱,痛恨自己的自私……外公在九泉之下恐怕也难以瞑目。 夜幕降临以后,风越来越大,安安蜷缩在大门旁边。她希望自己可以就此死去,这样或许可以好过一些。但是没有等她失去意识,一阵刹车声捣碎了她几近冰点的迷梦。 她模糊中看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并且大踏步向她走来。而她的耳边全部都是呼呼的寒风的声音,除了眼里的微光,她的世界全部都是麻木。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一个人如老鹰抓小鸡般提起来,狠狠的摇晃。 在这样剧烈的摇晃中,她的头犹如被锯开一般的疼痛。但是她紧紧的咬着牙,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那人似乎在大声的喊叫,她隐约间看见他蠕动的嘴唇。鼓膜荡着一些她无法理解的话语。 她努力启动嘴唇,用尽所有力气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 ☆ ☆ ☆ ☆ ☆ ☆ ☆ ☆ ☆ ☆ ☆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一会被抛在冰海底,冷得无法呼吸。一会又犹如烈火焚身,皮肤灼痛得即将爆炸。脑子里面像是有无数的利刃在撕裂神经,痛得难以忍受。这是炼狱吗?这样的感觉和炼狱没有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强光划破长空。安安努力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又是医院。霎时间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她多么希望自己已经不在人间。即使是进了地狱,也比活着好。 “安安!”一个热切而焦灼的呼唤在安安耳边响起。 她不敢相信的侧头,眼泪顿时滚落。唇边都是苦涩,她张开口却无法说话。乔生面色憔悴,形容苍白,眼睛却闪着喜悦的光芒,他伸手轻轻抚摸安安的额头,眼眶里竟然充泪了。 一颗灼烫的泪水掉在安安脸上,“傻丫头。”乔生的声音竟然微微颤抖。 “你……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问,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你受了风寒,得了急性脑膜炎,昏迷了整整两个星期。”乔生凝视安安,半晌,轻轻叹气,“你怎么这么傻?” 安安摇头,泪水不停滑落:“你没事了吗?” 乔生点头,“我本来就没事的。” “靖书呢?他恨死我了……”她抓紧被单,不可抑制的发抖。 “……”乔生沉吟不语,帮安安擦去腮边的泪水,柔声说:“不要胡思乱想,一切等你出院再说好不好?” 安安的心往下沉,是的!靖书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了。她犯的错误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 我要娶她 冬天的白天来得很迟,早上七点天才蒙蒙亮。安安从病床上下来,轻声走到走廊上。许多病人比她起得要早。 昨天乔生离开的时候说不是他送她进的医院,那么会是靖书吗?她的心里一阵抽痛,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靖书却让她给打垮了。如今她又能做什么? 她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到服务台。 “请问,我可以查一下是谁送我进的医院吗?” 护士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自从她将名下的三成莫氏股份给了易千樊,城中大大小小的财经娱乐八卦杂志都争相报道,捕风捉影的说了很多。所以安安自然又成了话题,护士的眼神让她仓惶不已。 “是易千樊先生。”护士脸上挂出一个不言而喻的微笑,这个答案让安安刺心。怎么会是他?那晚模糊见看见的人不是靖书吗?她的心又慢慢的沉落到无尽的深渊里去了。 ☆ ☆ ☆ ☆ ☆ ☆ ☆ ☆ ☆ ☆ ☆医院的时光真的难熬,安安打了好多次莫靖书的电话都是关机。公司里的人说莫靖书已经几个礼拜没有来上班了。安安的愧疚伤心转为担忧,这让她无法睡觉吃饭,一个人慢慢的消瘦下去。 一周以后乔生将她接回了朴竹园。他一有空就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安安的日渐消瘦使他焦虑。 “安安……振作一点!”他握着安安的肩膀,小而单薄的肩膀好像揉碎了他的心。 “靖书他不见了?他会去哪里?”安安泪眼婆娑,薄薄的嘴唇不停的颤抖。 “不会有事的。”乔生将安安揽在怀里,“你要相信我。我托人查了,他去了英国。” “他准备再也不回来了吗?他再也不要看见我了……”安安无力的垂下头,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慢慢的流了下来。 “怎么可能?整个莫氏他还占着四成的股份。他不会轻易放手的。易千樊以这样的手段骗了莫氏的股份,他一定会想办法拿回来。”乔生轻抚安安柔软的头发。 安安抬起头望着乔生,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你会帮他吗?” 乔生的眼底一冷,随后淡淡的说:“如果他需要的话。毕竟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是帮你,不是帮他。” 安安咬着嘴唇:“对不起。”她仿佛已经忘记了莫靖书和乔生是夙敌,这样的要求让乔生很为难。 乔生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用担心,我答应你。帮你把你的三成股份拿回来。”他语气沉着中透着一股力量,那力量让安安不由的生出信任来,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眼前这个宽阔的胸膛哪里还有她的避风港。 ☆☆ ☆ ☆ ☆ ☆ ☆ ☆ ☆ ☆ ☆接到莫氏秘书电话时正是午后,天阴沉沉的,闷雷四起。这个城市的冬天很少会下雨打雷。 安安在莫氏担任股东的时候有一间办公室。现在她和莫氏已经毫无瓜葛,秘书是来通知她取走一些“私人物品”。所谓私人物品无非是一些相框和杯子等摆设和日用品。但安安想起那个杯子是莫靖书送给她的,无论如何也不舍得丢了。所以特意冒着大风去了一趟莫氏。 来到莫氏总部的大厅,很多双眼睛已经剜过来。安安知道最近的流言蜚语不断,传说她和易千樊之间不清不楚的交易等等。 她挺了挺背脊,直接上了二十楼她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是莫靖书帮安安准备的,就在莫靖书的董事长办公室隔壁。景观很好,可以远远的看见深蓝的海洋和高耸的城市建筑。安安走到办公桌旁,将物品整理在箱子里……一件一件,多是莫靖书帮她准备的,杯子、相框、仙人掌盆栽……眼泪又开始掉落。安安用手拭去眼泪正准备出去,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保安,请你搜搜看。她有没有带走什么公司的机密文件。”易子涵站在门口,唇边是一个胜利的笑容。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一团火从安安的胸口慢慢升起,她直视易子涵,“我只是拿走我的一些日用品,没有任何公司文件。” “对待龌龊卑鄙的人自然要用相同的方式。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偷了公司的商业机密去卖钱呢?这样的事情你又不是没有做过?”易子涵冷笑,“公司一个小小机密的价值估计你一辈子也吃不完了。” 安安气得浑身发抖:“易子涵,你不要欺人太甚!” 易子涵柳眉一扬,怒声对保安说:“你聋了吗?叫你搜!” 保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朝安安走了过来。 安安的视线慢慢模糊,一种屈辱从胃部一直急遽攀升到头顶,厉声叫道:“你敢!” 保安见一向平易近人的安安发了火,回头对易子涵说:“副总,算了吧。易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你疯了吗?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易子涵大声嚷着,边冲过来拉扯安安手中的纸箱。 “你放手!”安安用力保护那个小小的纸盒子,倔强的看着易子涵。但是病后初愈的她毕竟没有易子涵的力气大,“啪……”的一声,纸盒子被扯破。盒子里的物品被散了一地,仙人掌的盆景碎了,泥土掉得到处都是。那个莫靖书送给安安的青色骨瓷茶杯摔得粉碎。 安安急忙跪下去,将那杯子的残破碎片收集起来放进已经破掉的盒子里,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都已经碎了,还有什么好捡的?你快给我滚,今后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易子涵兀自幸灾乐祸,突然看见安安站起来,伸手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巴掌。安安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伤心和绝望。 易子涵一呆,还没有想该怎么办。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围观的同事。她感到脸上有些湿湿的,一摸之下吓了一跳,竟然都是血。再看安安的手,已经被碎瓷割得都是伤,安安垂着的手上鲜血一滴滴的往白色的地毯上滴,触目惊心。 “胡闹!”这是易千樊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爸爸,她打我!你帮我报警!”易子涵眼圈微红,但是看着安安一脸泠然的表情和她不停流着鲜血的手不禁发怵。 “我说是你胡闹!”易千樊咆哮着,“我易千樊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有家教的女儿!” 易子涵不可置信的望着易千樊:“爸爸!连你也帮这个贱人?”她看看安安又看看易千樊,“难道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易安安,你真是厉害。老的不放过,小的不放过,现在连我爸爸你也不放过。所以注定是我输,对不对?”易子涵的泪水也滚落下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下贱的女人?爸爸!这个女人是男人都能上的……你胃口真好啊!” “啊……”易子涵被易千樊一个巴掌打到在地。 “我是不是应该重新教教你什么叫做谨言慎行?”易千樊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气到了极处。 安安无力的望着这一切,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才能勉力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谨言慎行?爸爸!要谨言慎行的人是你吧,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偏帮一个狐狸精?”易子涵哽咽了。 “你说谁是狐狸精?”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易子涵一听便知是岑乔生,慌忙站起来:“乔生!”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柔情。 但是乔生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利刃将易子涵一剖为二。他大步走到安安身边,将安安打横抱了起来,浓眉紧蹙,眼睛沉沉的凝视着安安,责备中带着怜惜。随后对易子涵说:“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如果以后再听见谁对我未婚妻说这样侮辱性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他在商界的影响力大家都深知,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的。 四处静得连根针掉地都听得见。 “未婚妻?”易子涵颤声重复乔生的话。 “不错,我们准备近期结婚。”乔生说话的时候却依然凝视着安安,安安无措的蠕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易安安以后就是我岑乔生的妻子,任何对她不敬的话我都不想再听到。” “乔生,我叫医务室的医生来看看易小姐。”易千樊略有忡怔的说。 “不必了。”乔生低头看了看安安手上的伤口,柔声对安安说:“我们去医院。” 安安咬着唇点点头,泪光莹然。 乔生大步往外走去。 易子涵咬牙望着他远去的高大背影,心痛到了极处。手指一痛,原来紧握的拳头已经将精心制作的水晶指甲折断了。……“咔”的一声,心也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情节越来越……希望大家点评! 我要我们在一起 一路上,乔生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侧脸阴冷的线条使安安的心往下沉。在不得不维护起她的自尊的情况下才不得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允诺要娶她吧? 车窗外的的天空晦暗无比,雨滴子开始哗哗的往下落。街上没有带伞的人们到处仓惶躲雨。 安安觉得手掌的疼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厉害,窗外的每一滴雨都像冰棱一般戳在她的心上,雨滴越来越大的敲打着车窗――“扑!扑!”每一次敲打,安安的心就如同扭曲一般的痛着。 但是她不能哭,她不能软弱的要乔生的怜悯。他对她,也是喜欢的吧?不然他不会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名誉,当众承诺要娶她。 但他毕竟是介意了,这样当众承认她是未婚妻。让他以后怎么跟媒体解释?怎么下台? 从没有奢望过他们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能够重新回到乔生的身边,照顾他陪他已经是安安最大的心愿和满足。因为她深深知道,在乔生的心里。妻子只有一个人,就是歆裴。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取代她。但是一直深深知道的事情,每次想到还是那么的难过。 她慢慢的深吸一口气,尽量的轻松语气却止不住发抖:“我们去哪里?回家对不对?”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乔生淡淡的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 安安的心又微微一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慌加上久病才复的身子,背上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她握着车门上的把手,指节泛白,她瞥见自己左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是□的伤痕还是触目惊心,红红的湿漉漉的不停的在眼前闪烁。不能哭!她的笑僵在嘴角,侧头凝视窗外清冷的街道。 车在最近的一家医院门口停下,乔生大步下车。关车门的声音很大,“碰!”的一声刺痛了安安的神经。 乔生打开安安这边的车门,今天开的是吉普,车门一开他将背对着安安,弯下腰来:“我背你。” 安安慌忙摇手:“不用,我们回去吧,我已经不疼了。”她实在不愿在众目睽睽下让乔生背自己。刚刚的事情已经让人很困扰了,她不想将事情越搞越麻烦。 乔生回过头,他的额头上微微有青筋跳动,眼里有冷凝的火焰,好像特意压抑着说:“易安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还想弄点破伤风什么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够麻烦了?” 安安咬了咬唇,鼻子酸涩。慢慢的顺从的趴在他的背上。眼泪却沿着面颊流到了乔生的脖子里。她伸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努力使自己语气轻松:“雨下大了。” 乔生一声不吭的将安安背到急诊室,医生帮安安处理了伤口。 “小姐,你好像有点发烧了。”医生试了试安安的额头。 安安看见一旁的乔生嘴唇抿成一线,脸色有些发白,轩眉紧蹙,忙说:“没事,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乔生,我们回去吧。”安安站起来,却感到一阵晕眩。她撑住椅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乔生扶住她的右手臂,他的手像铁钳紧紧的抓住她,却毫无温度。 回程的路上,乔生还是一言不发。安安觉得脑子热热的不听使唤,胸口有一团火不上不下,心痛得快要窒息,忍不住说:“乔生,你不要不高兴……”她嗫嚅着,“今天、今天说的话过几天也就没有人会记得了。我也不会在意的。谢谢你今天为我解围……谢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两行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有完没完?易安安,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乔生侧头朝着安安怒吼,目光寒冷已极。之后用拳头重重的在方向盘上敲了下去。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向前疾驰而去。 看着四处如飞般向后的一切,安安的恐惧从胃部升起。她的手紧紧的抓住门上的扶手,心越跳越快,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空气仿佛在瞬间消失了,安安憋不住张口呼吸,却还是越来越憋闷。那种难过的感觉,好像灵魂已经出体一般。 “安安、安安……”安安睁开双眼,看见一双焦灼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那眼底盛着满满的痛楚、沮丧、后悔和无奈,她心一阵抽痛。 “对不起安安,原谅我。”乔生慌乱的抚着安安冷汗淋漓的额头。 “我没有怪你。”安安泪水莹然,想伸手抚平乔生紧蹙的眉头,那么的悲伤和无奈。“是我不好。” 乔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常态。“来,我们回家。”将安安抱起,往家门口走去。 ☆ ☆ ☆ ☆ ☆ ☆ ☆ ☆ ☆ ☆ ☆ ☆ ☆ ☆ ☆ ☆“好些了吗?”乔生坐在安安的床边帮她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你多陪我一会儿,好吗?”安安抓住乔生的大手,他的手心却是冰凉的。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理直气壮的将他留在身边。稍稍的带点任性,带点妄为的将他留下。 “恩。”乔生在床边坐下。黑暗中他的眼睛有墨蓝的微光,透过漆黑的夜里直到她的心上。使她平静,使她安逸。 这一觉绵长无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安安睁开眼睛,就看见阳光从绿色的碎花窗帘里投射进来。墙上影影绰绰的都是花影,摇曳生姿的仿佛在跳着轻盈的舞姿。 安安觉得舌尖微微发苦。昨天中午到现在几乎没有吃过东西。她赤脚走到窗前。寒风里落叶飘得满径都是。 “怎么赤脚站在地上?” 安安回头,乔生托着个盘子站在房门口。 “你没去上班?”语气里还是遮不住欣喜。 “我煮了粥。”乔生将盘子放在安安的窗前,“不过好像水放少了。” 安安见他煮的粥很稠,好像真的水放少了。他这么一个人竟然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家里煮粥给她吃,不禁感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多想,多想难免多出些奢望来。想到昨天他的态度还是不寒而栗。 “你吃吃看,不行的话,我出去帮你买。”乔生看了安安一眼便忙着将她床头柜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还有,莫靖书的下落我打听到了。” “他在哪?”安安急切的问。此刻莫靖书无恙是她最大的心愿。 乔生眼神一黯,淡淡的说:“英国。”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想联系他,我有他的号码。” “我……我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他一定是恨极了我……”安安眼眶微红。 乔生叹了口气,“不用着急。我答应你,他失去的我一定从易千樊手里帮他拿回来。” 安安心头一振,不由喜道:“真的吗!”不由的紧紧拉住乔生的手。她知道乔生在商界的手腕和能耐,他答应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乔生眉心一颤,“是的。” 安安发现了乔生的失落,歉意的说:“我知道,这样一来有可能会使裴生遭受损失……对不起。” “别傻了,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搞成这样子。再说,要对付易千樊也不用耗费太大的财力。”乔生唇角微扬,有一种孤傲的姿态。 “等一切结束以后,你随时可以搬出去。我想,那个时候莫靖书也已经原谅你了。”乔生的语气略带苦涩。 安安心里一阵发凉,“你要我走?” “我不想莫靖书有什么误会。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你还是住在我这里比较妥当。我昨天那么说了,也没有人再来伤害你。”乔生的声音带着某种落寞的冷寂。 安安霎时间明白了,原来他以为她爱的是靖书。那么奋力的去抢夺那个骨瓷杯子……那么伤心靖书的离去……一阵莫名的雀跃在心底腾空而起。她直视乔生:“我不走。” “恩?” 安安扑进乔生的怀抱:“我不走!除非你赶我走。”她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眼泪却倾刻间湿透了乔生胸前的衬衫。 “你说什么?”乔生的声音有些不稳定。 “我不要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安安鼓起勇气对乔生说,她从没有面对他表明过自己。话一出口,自己也被吓住了。 乔生紧蹙的眉头满满的舒展开,深邃的眸子像是一潭幽蓝的湖水将安安慢慢吞没。 安安见乔生不说话,脸由红变得苍白,嗫嚅着:“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想过……你昨天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我只是……只是希望能留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她的眼泪又来了,那么不争气的眼泪,她握紧拳头,“我知道的,我做再多事情也及不上歆裴在你心里的一半份量……不是……我是说我从没想过要和她比……”她语无伦次的解释,薄薄的嘴唇倾刻间被乔生灼热的唇堵住。这次的吻很狂野,他紧紧箍紧她,那么的用力。好像想将她深深的刻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狠狠的吻着她的唇、她的耳垂,慢慢的他的唇落到她娇嫩的肩膀上。 他呼出的灼热气息使她浑身一震,下意识的想要抗拒,但是熊熊烈火倾刻间将她仅存的理智烧得分崩离析,她的双手忍不住环住了乔生的脖子,身体也禁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将她横抱起,放在床上俯身辗转的亲吻她。渐渐的,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感觉怀里的安安也越来越热。有一团火仿佛要将两人烧成灰。 “乔生……”安安的双手抵在乔生的胸前,眼眶红红的,“我……不是个好女孩。” 乔生定了一下,眼底有一抹淡淡的痛楚一闪而过,“别说了!我都知道。但是,你是一个好女孩,一直都是!”他坚定的说,深情的吻住了她。 安安没有了理智,只知道此时此刻的这个臂膀是她唯一的世界。而她也要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他。不管未来怎么样,做这件事她永远都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我快被安安搞崩溃了!哪有这样的女人呢??我恨得牙痒痒……但是没法子,谁叫是我生的呢!!所以,除了忍耐还是忍耐! 也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忍耐!必有看见曙光的一天!!! 梦的尽头 安安醒来已经是午后,太阳光还蕴着中午的温暖。她觉得浑身酸痛不已,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顿时像火烧一样。 她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头正枕着乔生的臂弯,而背完完全全的靠在乔生的胸前,而他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她立刻心跳加速,连呼吸也不自然起来。 乔生的左手自然而然的放在她的纤腰上,她整个人被他圈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她不敢移动,生怕吵醒他。就算是梦境,也是一个美梦。她梨涡轻现,哪怕有一天梦醒了,也是一个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笑什么呢?”乔生懒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安安吓了一跳,背对着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笑? 乔生的吻落在安安的肩膀,细致而轻柔的力道引得安安本能的一阵轻颤。她的反应仿佛刺激到了他,他臂弯加大力气将她圈紧,他的吻又开始勾魂摄魄的将她引得一阵喘息。 “你不累?”安安呼吸急促间冒出这样一句话。立刻将乔生逗乐了,他眉心一展,一个翻身压在安安的身上,凝视她:“我们再来试试……或者,你可以考验一下我的体力……”灼热的吻铺天盖地将安安的灵魂卷到天边…… ☆☆ ☆ ☆ ☆ ☆ ☆ ☆ ☆ ☆一段阴霾的日子终于过去,安安凝视着镜中自己的脸。波光流转的眼波绽放出夺人的光彩,双颊的红晕宛如初升的朝霞。腮边总是情不自禁的带着一个微笑。 “看什么呢?”乔生从身后将她抱住,他的下巴俯下来搁在她的肩膀。 “没什么。”安安抿嘴笑着。 “我去上班,你准备做什么?”乔生问。 “我当然也去上班。我也算是玥锦服饰的老板,都好多天没去了。我怕晓妍应付不来。”安安说。 “差点忘记了,我家安安也是个女企业家呢。”乔生将安安的身体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柔声说:“记住,身体才好。多休息!” “我知道了,你去吧。快来不及了!”安安推他。 乔生俯身在安安额头一啄,转身离开。 二十六年来,大多是平静如水的生活。这次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惊心动魄的幸福。那种快乐让人成天有呐喊的冲动。 安安挑了一件自己设计的白色和宝蓝色相间的真丝衬衣,下摆处有她用小珍珠绣的花纹。脖子里只能系一跳丝巾才能遮住乔生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吻痕。经过花园的时候,顺手折了一枝粉海棠插在衣襟。 她去到公司,秘书晓妍看见她都不住夸:“易总,你好像不一样了呢!” 她浅笑着看了看公司最近的销售情况。莫锦御去世的时候已经将玥锦服饰的规模缩成了一个近乎于高档成衣制造的工坊。但是安安的名气在外,订单是从来没有断过。最近又有几家巴黎的服装公司联络安安谈合作,这让只会裁衣刺绣的安安犯了难。 商业上的事她真的是一窍不通。还好有乔生,很多决定和判断都可以问他。 因为业务的繁忙,安安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回家煮饭。乔生有空的时候就会接安安去吃饭。外界已经传遍了她是乔生的未婚妻的消息,所以他们即使在街上牵手而行也算不了什么大新闻。 安安感觉到生活仿佛落入了一个蜜缸里,成天都是甜得人迷迷糊糊的。但是对于这份感情,她常常觉得不真实。有可能是一向一来的自卑感又在作祟,她总是觉得像乔生那样的男子是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即便爱上了,似乎也不能奢望长久。 但是她也真实的感受到乔生的变化,他的眉头不再紧蹙,眼神里流露的经常都是安然和快乐。他对她真的很好,不管多忙一天都要跟她打三个电话。晚上应酬不回家,总是要提醒安安记得自己吃饭。他真的帮她当成一家人了,而且是很重要的那种。 时间不知不觉的飘到了一年的最后一个月。街上到处都是岁末打折的标语。霓虹灯闪得整个冬夜都是亮堂堂的,人们喜气洋洋的迎接着新年的到来。 安安快步走进公司,下午的新品发布会才刚结束,她将重要的资料过目完,然后今天乔生约了她吃饭。是的,乔生正在从新加坡回来的飞机上。 小洋楼里,同事们都已经下班了。 “易小姐,回来加班啊?”门卫老王探头跟安安打招呼。 “是啊,王伯。”安安将手上的一个纸袋子递给老王,“我在巷子口买的猪耳朵,给你下酒的。” “谢谢!谢谢!”老王接过纸袋,“易小姐,你真是个好人啊。” “哪有?顺路买的,也不费功夫。”安安笑着向前,嘴里还轻声哼歌。老式的木质楼梯一直延伸到她办公室的门口。办公室的灯没有关,因为知道要晚回来,所以特意留了一盏。 突然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办公室透出的光线下。 安安倒抽了一口冷气,用手捂住了嘴巴,仔细再看,不禁惊叫:“靖书!”她冲上前去,抓住莫靖书的手。他的手戴着皮质的手套,冰冷不已。 “你倒还记得我?”莫靖书的语气很遥远很平淡,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鸿沟跨在两人之间。 安安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将办公室的门打开:“快,进来坐。” 她发现莫靖书晒黑了不少,人也消瘦了一圈。脸上略有风尘之色。 “靖书,我……对不起。”安安真的不知道从何启齿,好像一切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莫靖书径自在安安的办公椅上坐下,眼睛看着安安。好像正耐性等着她,看她说什么。 “靖书,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这辈子都会不快活……” “你不快活吗?应该说是你们吧,好像天天都很快活,你的心里还会记得我吗?”莫靖书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听不出任何感情。 安安心慢慢的往下沉,她希望靖书骂她,甚至狠狠的搧她几个耳光,也好过这样冷淡的相对。 “不是这样的……” “不是?”莫靖书问,“你敢说这段日子你不快乐吗?” “是,我承认我很快乐……” “那不就得了?”莫靖书打断她,站起来走到一边的吧台,到了杯酒一口喝光,“你们快乐就可以了。本来就是这样,老莫他一辈子也没有照顾过你,所以你也就倾刻间忘记了对他的承诺。至于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更加不劳你费心。” “靖书,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我一定会帮你,乔生他说……” “又是乔生,他大概跟你说。他会帮我,对不对?”莫靖书眼底尽是嘲讽之色。 “乔生他不会骗我。” “易安安,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帮我。”莫靖书突然笑了。 安安看着他脸上陌生的笑容,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伤怀。她知道,从前的那个靖书回不来了。 “安安!”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乔生探出半个身子,当他看见莫靖书的时候原来充满笑纹的脸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 安安微红着眼框,不知道如何收拾这样的局面。 “如果不介意,一起吃饭吧。”乔生去拉住安安的手,侧头对莫靖书说。 ☆☆ ☆ ☆ ☆ ☆ ☆ ☆ ☆ ☆这是一间风格独具的日式料理店。灯光昏暗,三个人坐在榻榻米的包厢里,气氛莫名。 “靖书,我记得你顶喜欢鲥鱼刺身,我帮你点啊。”安安打破僵局。 “我们有多少年没有一起吃饭了?”莫靖书突然说,“大概有七年,不,确切的说是七年半了,对不对?” 乔生唇角微扬,眉头不由轻蹙,好像莫靖书的话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 “还记不记得你们大院旁边也有个日本料理店?那个假日本鬼子开的?”莫靖书将手中的清酒一口喝干,“他做的三文鱼和天妇罗挺正的。偏偏歆裴那个傻丫头只喜欢吃海鲜蒸蛋和牛蒡,最最廉价的东西。” 谈到歆裴,乔生面部线条柔和了。仿佛回到了某个快乐的回忆中。 安安的手微微一抖,不由自主的望着乔生。他的表情让她的心一阵抽痛。 “恩,她喜欢日本的海鲜蒸蛋、铁板豆腐、清醋牛蒡……”乔生喃喃道,突然轩眉一扬,“你今天应该不是来和我谈往事的吧?” “不错,我也不觉得我们的往事有什么可谈的。”莫靖书点燃一根烟。“我们之间一本账不得不从以前说起。” “这么说,你是来跟我算帐的?”乔生的声音微微发冷。 “乔生……”安安不由扯了扯乔生的衣袖。 乔生轻轻握住安安的手,对她笑笑,好像在安慰她。安安觉得他的手心温热,心也定了。 只听莫靖书继续说:“我们本来是很好的兄弟,就是为了一个朱歆裴……” “不要再跟我提歆裴,你不配!”乔生冷冷的说。 “你说我不配?哈哈哈……”莫靖书突然放肆的笑起来。 “靖书,你喝多了。”安安推着靖书的手臂,潜意识里有一种恐惧,那种恐惧随着靖书的笑声逐渐蔓延全身。 “你知不知道歆裴怎么死的?”莫靖书森冷的问。 乔生放开了安安的手,声音也是同样的冷如玄冰:“你不要逼我揍你。” “揍啊!”莫靖书猛的跪地而起,脸凑到乔生勉强。 “砰”的一声,乔生挥拳打在莫靖书脸上。 “不要!”安安伸手拉住乔生,乔生一把挣扎开安安的拉扯,冲过去又想再打。 “歆裴是车祸死的,但是,就算不死,她也过不了那年的冬天!”莫靖书红着眼睛看着乔生,唇边鲜血直流,面色惨无人色。 “你说什么?”乔生放下拳头,瞪着莫靖书。 “歆裴早就得了骨癌晚期,就算不出车祸。她也活不过两个月了。” “你胡说……因为你对不起她,所以编造这样的话来骗我。”乔生声音微微颤抖,“你想叫我后悔对你们莫氏的报复,你想让我帮你,连这样下作的谎话都能编出来?” “我本来就不想告诉你。我要让你在死的那一刻都只知道歆裴爱的是我,她爱的是我……”莫靖书眼眶更红了,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但是,让你知道比不让你知道更能让你痛苦,不是么?” “不错,歆裴一直爱的是你。因为得了这种病才不得不求我跟她合演这场戏。但是,即便是嫁给我,她都不曾做过我实际上的妻子。她睡梦里喊的都是‘乔生’……” “不可能……不会的。”乔生慢慢的往后退,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乔生!”安安冲上去摇撼着失魂落魄的乔生,心脏一路往下坠跌。 “这件事安安也知道,不是么?安安?”莫靖书说。 “是吗?你一早就知道?”乔生颤声问安安,瞳孔一如深井之水,一望无底,让人心生恐惧。 “歆裴临死的时候只说过一句话‘乔生……乔生……原谅我……’”莫靖书凄绝的说,仿佛时光真的回到往昔。 乔生腿一软,单膝跪地,安安扶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她的手上渐渐湿漉,乔生低垂着眼睛,一颗颗的眼泪往下落。好像一滴滴灼烫的沸水浇在安安的心口。 他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乔生……”安安唤他。他微微佝偻着肩膀,对安安挥手,“不要跟来。”那声音仿佛已经破碎了。 安安追到门边,看着他远去。早知道都是梦,但是没有想到,梦醒得那么早。天还没有亮,沉沉的,都是漆黑,梦却这么快就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有半刻的纠结…… 两难 昨夜狂风大作,门口的几颗新种下的小槐树都倒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山上仿佛又下了雨。朱伯担心歆裴的坟上几颗樱花树不知被这风雨摧残得怎样了。两年前,就被风吹到过。后来乔生派人重新植了。 他的女儿生前就多风多雨,他不想在她死后也不能安生。虽然说不相信幽冥之事。但是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唯一的亲人。他希望在冥冥中有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歆裴过得很好。 朱伯手里提着锄头等工具一路上山。他穿着橡皮胶鞋,踩在山路上发出“咯呲咯呲”的声音。一到刮风下雨,这条小路就不好走。但是小路离歆裴的墓地很近,否则就要绕道陵园的正门走台阶,那就太远了。 还没到歆裴墓前,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半坐半靠的在墓碑旁。那高大的身影朱伯太熟悉了。 “乔生!”他慌忙扔掉手里的工具,跑过去。 乔生双目紧闭,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朱伯的心一阵阵发冷,一摸乔生的额头,直烫得手心发痛。乔生的一件灯芯绒的外套已经完全湿透了。 朱伯用力推他想将他唤醒:“乔生!乔生!” 乔生终于微眯着张开了眼睛,他的眼里全部都是血丝,他沙哑的说:“你也知道歆裴生病的事?” 朱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阵心痛泛起,颤声问:“是谁告诉你的?” “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乔生绝望的苦笑,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 ☆ ☆ ☆ ☆ ☆ ☆ ☆ ☆乔生从小就是个无比坚强的孩子,他聪明、骄傲、倔强,还带着一些桀骜不驯。这是朱伯第一次看见他流眼泪,就连歆裴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在人面前哭过。 但是,今天,他却掉眼泪了。朱伯望着床上高烧不退的乔生。苍白的脸上,浓眉紧紧纠结着,眼睛深深的陷了进去,青青的胡渣长满了整个下颚,看上去形容枯槁。他不能不心疼,不能不怜惜。 这个孩子,他差不多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来看待。所以当初歆裴要变心嫁给莫靖书的时候,他怒气冲冲的找到歆裴。 但是当他看到虚弱苍白的女儿后,才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歆裴跪在地上求他:“别让乔生知道。我不想他痛苦一辈子……如果他恨我,就很快会忘记我了!只要他能幸福,我死也瞑目。”歆裴就是这样哭喊着,绝望着。他没有办法不心软。 歆裴一死,他知道以乔生的个性一定会报复莫家。他想说出真相,但是已经太迟了。乔生的动作太快,莫洪飞已经心脏病不治而亡。当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再告诉乔生真相,那真是太残忍了。 但是,他还是知道了。他真的不知道以他的个性,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歆裴死后,乔生一度很消沉。即便是报复了莫氏也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 乔生差不多月余就会来山上给歆裴的坟上送点花,陪朱伯喝喝酒。他曾是那么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即使是生意上受到多大的阻挠和挫折,他都可以一笑置之。但是现在,他的眼底全部都是寂寥和落寞,偶尔一笑,也是最最苦涩的笑意。这一切让朱伯痛彻心扉。 上个月看见报纸上乔生要娶易安安的时候,他也着实高兴了好几天。那个易小姐,他打心眼里觉得好。不光是她美丽婉顺的外表,最重要的是她的单纯和聪慧,和乔生身边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从她拼了命的把乔生从山上扶下来的那份倔强和情意就让人感叹。她是真真正正的爱着乔生的。 朱伯坐在乔生的床边,皱着眉头,乔生的烧是退了,但是还是昏睡不醒。 ☆☆ ☆ ☆ ☆ ☆ ☆ ☆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安安赤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房子里二十四小时开着地暖,但是她仿佛站在冰尖上,整个人冷得发麻,脚心仿佛有一根尖尖的刺,四肢百骸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痛。 她的手里还是握着手机,这个动作持续了几十个小时。但对于她来说,好像已经经历了几个世纪。她每隔十几分钟就拨一次重复键。但是电话里回答她的永远是一大片的沉默,然后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她徒劳的一试再试,还是一样的结果。 然后第二天的清晨又到了,窗上腾出许多的水气。她伸出手指着魔般的写了一个“乔”,又一个“乔”……持续写了十几个相同的字。从“乔”字的笔划里透出去,她看见院子里满径都是枯枝败叶。每一片叶子都是残破的,仿佛是她的心。 她拿起电话,冰冷的手指再一次的按了“重复”——隔了很长时间,耳朵里丝丝的细微声音,仿佛是电流、抑或是鬼呓,然后是呆板而冰冷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突然,连这样的声音也消失了,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 安安的泪水滑落到脸上,滚烫无比,像是熊熊的烈火将她的心烧成了灰。她的手一松,手机就掉到了地面。她知道,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那么用力的,用尽全力的等待终于也是白费了。 她拿起沙发上的灰色外套,模糊的想着。还有玥帛坊,还有玥锦服装……她必须将它们支撑下去。她向门外走去,但是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虚浮,仿佛踩在软绵绵的云层里,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清晨的街头很难打车。她实在是饿了,随便走到路边的面摊上叫了一碗面。不顾仪态的狼吞虎咽。还是很小的时候,外婆就教她吃面的礼仪,不可发声,不可将面咬断…… 她顾不得了,这碗面很烫,她冻得狠了,所以想将面一股脑儿的倒到冰冷的胃里。可是面一入口立刻将她的舌头灼痛了,舌头上好像有千万根尖刺在刺着她。她也不管,依然大筷子大筷子的将面条往嘴里赛。直烫得眼泪直流,鼻子通红。她伸手用袖子在脸上嘴上胡乱擦了。 三分钟不到,整碗面就全部被安安吃光了。她站起来付了钱,没走几步,胃里就想排山倒海般的翻滚起来。她脚步不稳,向前冲去,手一把撑在墙上。胃里有一阵的翻滚,终于忍不住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光。吐完以后,还是撑着墙壁干呕。 慢慢的,她沿着墙壁蹲下。背靠着墙,哭出了声音。好像压抑太久的悲恸,突然爆发了,像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就像沉在冰冷的海里,抓不到任何浮木。 她不停的靠着墙角抽泣,墙壁的冰冷逐渐让她瑟瑟发抖。 “易小姐,易小姐……” 安安模糊的听见有人叫她,她抬起头,泪光里看见一张熟悉却又让人憎恶的脸:“你想干什么,你走开。”她皱眉。 那人似乎很听话,没说话就走开了。 安安将头靠在墙壁上,眼皮沉得再也睁不开了。 ☆☆ ☆ ☆ ☆ ☆ ☆ ☆ ☆安安在一间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醒来,墙上有一个老式的挂钟。上面的时针指着五点。冬季的天暗得很早,白色的窗帘外卖是暗暗的灰。她撑起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外公的颐园。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下沉式的中庭里有轻轻的流水声。 “小姐,你醒啦?”黄婆婆拿了个托盘进来,“你睡了一整天呢。是不是太累了?” “婆婆,谁送我回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是公司的司机吧。不过我认得那车是姑爷的。”黄婆婆将一碗清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放在安安的床头柜上,“一天都没吃了吧?我弄的,你尝尝。” “姑爷”?那就是易千樊了?安安蹙眉,回忆起昏倒前的那张脸,那样的面目可憎,原来就是他。 安安重新坐到床边,黄婆婆做的小菜都很可口,但是她却无法下咽。食物一触及喉咙,她就忍不住要呕吐。她望着中庭上面狭窄的天空,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想。因为每次一想到,心就像抽搐一样的缩成一团,那感觉比死还难受。 不久,天又黑了。 安安平躺在这张陌生的窗上,呼吸里有淡淡的棉花毯的味道。黄婆婆一定是晒过这些被子。那时一种单纯幸福的味道,以前外婆就经常在大太阳的冬天,把被子拿出去晒。晚上睡在被子里,鼻子被那股甜甜的太阳光的味道填满,然后幸福的进入梦乡。 这张床下面铺着考究的乳胶床垫,但是盖的还是棉花被子。一定是很久没有人来住,黄婆婆临时拿出来给她盖的。安安将身体蜷缩进被子,满满的阳光味道里,她却仍然觉得冷,冷得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秘书晓妍是上午来找她的,她告诉安安,莫氏集团上市酒会上要订做二十套玥锦服饰的高档手工晚装,出的价格很吸引人。她皱眉,真的不想和如今易千樊当权的莫氏扯上任何关系。但是这笔生意摆明了让她们赚钱。她再想到昨天又是易千樊叫司机送她到这里的,是不是他还有什么阴谋?她不禁苦笑,她现在除了这件小小的服装公司和玥帛坊的小店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易千樊看得上的东西吗? “易总,易先生的电话。您要听吗?”晓妍拿着公司的移动电话问安安。 她本能的不想跟这个人讲话,蹙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易小姐,我是易千樊。我只是想问一下,我定的那批货下个月月末是不是可以提到。”易千樊的声音平稳无波,好像纯属公事。 听见他的声音,安安还是禁不住有些哆嗦,这么阴险卑鄙的人她实在是害怕。 “怎么,易小姐不会连生意都不敢和我做了吧。”易千樊又是略带讥嘲的声音。 安安胸口热血翻腾:“你要的时间太急了,恐怕来不及……我们的工人要加班,这样一来成本就高出很多……” 易千樊似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好的,我出双倍的价格,今天就打到贵公司帐上。下个月提货的时候,可不要叫我失望。” 安安还想再说,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两倍的价格?摆明了是送钱给玥锦嘛。安安将电话握在手中,眉头不自觉的蹙得很紧。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漏了一天没有更新。今天加足马力,争取日更!谢谢各位捧场…… 茕茕孑立 睁开眼睛,闻到的是熟悉的风湿膏药的味道。他的头很沉,思维也有片刻的混乱。他慢慢的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当他的思维渐渐曝露开的时候,心脏仿佛被利剑狠狠的剜了一刀,手一软,差点又跌下去。 “岑总!”一旁正是一身灰色职业套装的仇旻。她戴着眼镜,永远一副很专业的助理样子。她想伸手扶他,手伸到一半,乔生已经沿着床沿坐了起来。 乔生的眉头紧蹙,“你怎么来了?” “公司有几百件事情等着您的决定。”仇旻淡淡的说。 “恩。”乔生抬眼看了看仇旻,她的脸色和往常不太一样,黄黄的好像很憔悴。一看五斗橱上的日立牌,三天了,他竟然三天没有去上班。看来“裴生”上下必定乱成了一团。她所说的几百件事其实并不是夸张。这几天她一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对不起。”乔生从仇旻手里接过文件夹。“媒体那边?……” “都挡回去了,说您去了列支敦士登开会。”仇旻说。 乔生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有这样的助理真的省心不少。 仇旻递上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和衬衫领带,还有剃须刀古龙水等男用物品。 “岑总,您别忘了明天约了HL的hawick刘在法国开会。机票已经在这里了。”仇旻说完退了出去。 乔生用手指用力掐了掐眼角的睛明穴,心里有一种沉沉的痛和疲惫还是挥之不去。 “乔,怎么了?秘书催你上班啊?”朱伯走进来。 “朱伯……”乔生整个人都瘦了,眼睛里透出苦楚的黯淡。他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声。 “过去的都过去了,不要多想。”朱伯走到乔生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晚上说不定体温还会高的,是不是暂时休息一下?” 乔生摇摇头:“我要去法国开个很重要的会。”他眼里透出某种凌厉的寒光,“你知道的。我要帮莫靖书拿回他的东西,毕竟,我欠他的。” “那么,安安呢?”朱伯望着乔生。 乔生眉心一颤,一股凉意从心底嗖的升起,一下子连思维都结冰了。他冲到床边将自己的外衣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我的手机呢?” “下雨天,都给淋湿了。”朱伯说:“这里有电话,你打给她啊。” 乔生一个箭步冲上去,拨电话的时候手指轻微的颤抖起来。他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这辈子再也不会让安安受委屈。然而这次,他又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留在了那个漆黑的夜里。 已经三天了,她会怎么样?他想到她绝望而隐忍的眼睛,要有多么大的力量才能支撑起她那颗执着而倔强的心?想到这里,他的心被绞痛了,那种疼痛和从前的不一样,是一种急遽的,害怕失去的痛。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咬紧了牙关,而背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怎么会关机,安安出了什么事?他又拨了家里的电话,一连串枯乏的长音穿透了他的鼓膜,让他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丝丝抽痛。 “岑总,您的飞机快到了。”仇旻推门进来不淡不咸的催促。 乔生眉头一皱,拿起外套大步往门外走:“我不去了。” “你如果不去,莫氏恐怕要被富林吞掉了。”仇旻在乔生身后说,“易小姐昨天来找过你。她应该没事的,要不你写个纸条。我帮你送到她公司?” 乔生定了一会,缓缓转过身来。他没得选择,他欠莫靖书的太多。这次,他不得不去。 他拿过仇旻手中的纸,眉头一蹙,略略思考了一下就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做完该做的事就回来。一定等我,等我一起回家! 他随手将纸条折了折递给仇旻:“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 ☆ ☆ ☆ ☆ ☆ ☆ ☆安安走到莫氏总裁的办公室门口。一路上来,许多人都投以诧异的眼光。 要是从前,她必定瑟缩而难以招架。但是,到这里仅仅一年,许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她望着前方,坦然的往前走。 在办公室门口略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敲门。 “请进。”易千樊的声音传来。她不由的一颤,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如同听见鬼呓。 “易小姐。”易千樊带着一个微笑,“请坐。”他走到吧台,亲自帮安安倒了杯茶。 安安曾经犹豫着要不要来,但是为了那一批利润不菲的订单,她没有理由不来。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玥锦服装。 “我们的上市酒会上还有一个楼盘‘春韵’要推出。你看服装的设计上是不是可以切合主题?”易千樊问。 “我会以春天的百花为素材,你看这些图样。”安安将公文包里的图样拿出来递给易千樊。 “这些都是你画的?”易千樊看着那些精致的服装设计问。 “是的。”安安不自禁的皱眉,“您看一下,如果满意的话,我就发单做了。” “这是什么时候学的?真的画得不错,设计也很新颖。”易千樊还是一张张仔细的翻看那些图纸。 安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问:“易先生,如果没有异议,我要早点回去做了。你知道,你给的时间很紧。” 易千樊望着安安笑了笑,“我很满意。我想多加定一套,要以红色的梅花为素材。扣子都要用上好的红宝石做。” “红梅?这个好像和春天没有关系。” “你别管了,我就要定这么一套。红宝石我改天让人给你送去。” “行。”安安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向门边走去。 “易小姐,请留步!”易千樊走到安安跟前,“虽然我拿了你的股份,但是你依然享有这些股份带来的利润。我每个月会打到你的个人账户。” “不必了。”安安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如果你想要为你做过的可耻行为做弥补,让内心得到平静,就大可不必了。” 易千樊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安安少有的咄咄逼人,她想到靖书,胸口就好像又把大铁锤狠狠的砸下来,“你的这种行为让人发指,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不要你的钱,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的唯利是图,卑鄙下作。” “你!”易千樊脸色微微发白,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但不知怎的,他轻轻的嘘了口气,平静的说:“随便你怎么说,钱我是照打。你不要的话尽可以捐给慈善机构。” “易先生,没什么事我走了。”安安不回答他的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 ☆ ☆ ☆ ☆ ☆ ☆安安一路从莫氏出来,走到大太阳下面才轻轻的呼了口气。浑身戒备的情绪徒然一松。 今天的太阳很大,落在身上好像是软软的棉毯,又像是温水从头浇下来,说不出的舒服。安安慢慢向前走,在街角的小花园看见买豆腐脑的小摊。 记得有一次周日和乔生来逛街,看见了豆腐脑,她硬是要吃。乔生不习惯吃小摊上的东西,但是拗不过她还是陪她吃了一碗。她一向喜欢吃这个,只是这边的辣酱远没有外婆做的鲜香。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紧,知道自己又开始想念乔生了。她的手禁不住握紧了拳头。 那天从朴竹园出来后,就没有再回去。手机落在那里也没有拿,潜意识里,她惧怕手机。知道它开在那里,却一直静止着,心里总是模糊的有个期盼。或者乔生打电话来,低沉的声音传来:是我,你在哪?可惜它一直静止着,所以干脆不要带着,也让自己死了心。 此刻,在阳光下,那颗想念的心也曝露出来。那样的渴切与鲜活。 拳头里有一小块准备坐公车的硬币,紧紧握着的时候搁得手疼。她慢慢的走向马路对面的电话亭,最后几步带着小跑。 当她拨出那一串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时,又泛起一阵酸楚。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将电话挂了,坚冷的硬币从电话机里滚落出来。她的眼泪也从眼眶跌落,滚烫的一路烧到心底。 她重又将银币塞了进去,这一次她拨了乔生办公室的电话。 “喂,‘裴生’总裁办公室。请问您是哪里?”一听就知道是仇旻的声音。 “我想找岑总。”她双手握紧电话,手心里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肆意的爬动。心里已经转过几百个念头,他在的,只是不愿意再看到她;或者他来接电话,一切又回复从前,那样的冷淡和疏离。他淡淡的对她说:安安,忘了这一切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虽然是大太阳,但是她感到肩头仿佛披着冰片,冷到彻骨。 “你好,岑总已经去欧洲开会了。你有什么事需要留言吗?”仇旻公式化的声音传来。 “没有,谢谢!”安安急忙挂掉电话。她靠在电话厅里,只觉得胸口有一注冰水慢慢的扩散到四肢,冷得她无法承受。原来,原来他还是可以一样的工作,一样的跋山涉水的去开会。而她,这几天却魂不守舍的想着他,无时无刻都在饱受煎熬。 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嘴边带着一抹苦笑。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只是她想得太多。 有句话就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她大概就是这个庸人吧。 她笑着笑着泪水又汩汩的留下来,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好笑。六七年前遇到这种事,她会绝望会哭会想到死。如今,除了绝望之外,她真的想笑。看,命运和你开了一次玩笑以后总是要再开一次。最后就会慢慢的麻木了。 麻木吗?为什么心还是痛得无以复加? 她慢慢走出电话亭,擦干脸上的泪水。嘴角还是蕴着一个笑意。她知道,不管怎么样,她和妈妈林红梅不一样。她的灵魂始终住在自己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自己说,快要完结了吧??(望天)…… 红梅 安安这几天一直在玥帛坊里,有的时候晚了,就睡在店里。颐园对于她来说始终太大太虚空。她害怕庭院里的流水声,每一滴的水声都好像敲打在心口,让心口发冷;害怕月色下稀疏的竹影,风一吹,霹雳霹雳的撞击声显得夜更深更寂寞。 玥帛坊后面的小屋虽然小,但是好在很温暖也很安全。 冬日的傍晚,安安早早的关了店门。将易千樊要求的白底红梅的旗袍拿出来绣。母亲也叫红梅,外婆说母亲是下雪天生的,因为外婆怀念家乡老屋旁边的红梅林,所以取名叫做林红梅。 其实母亲很美,标准的瓜子脸,晶莹欲滴的大眼睛在安安的记忆里总是很空洞。 但是依然不能否认母亲的美丽,即使在疯狂的那几年,村上还有很多男人想要娶母亲。最后外婆把母亲嫁给了老实的教师陈辛根,也就是倩玲的父亲。 安安将最后一朵红梅收了线,大约是绣到红梅所以就自然的想到了母亲。 前面隐隐传来铁门敲击的声音,安安屏息凝听,真的有人在敲门。她记起那个夜里,乔生的夜访。心没来由的一扯,不由皱了皱眉毛,心脏却不规则的跳了起来。 她打开门,意外的看见易千樊。他穿了件米色的长风衣,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易先生,你有事吗?”安安每次见他,脸上都不由自主的罩上一层寒霜。有生以来,她没有如此憎恶一个人。 “很冷,不请我进去坐一下?”易千樊倒是毫不在乎,脸上带着一个笑。 “这么晚了,不方便吧?有事的话,我明天去莫氏找你。”安安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易千樊淡淡一笑:“我是给你送旗袍的扣子来着,这里太黑,看不清楚。” 安安将店堂的灯打开,只让他走到柜台前。 “这里搞得不错,就是小了点。”易千樊环顾四周,“安安,你真是能干。” “易先生,已经很晚了。我有点累。”安安冷冷的说。 易千樊一怔,然后缓和了一下表情:“喏,你看。”他伸到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安安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惊住了。里面有十几颗璀璨的梅花形宝石,她只开了柜台的射灯,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那十几颗宝石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幽光。这些必定是极其珍贵的。 安安忍不住拿起一颗,那梅花刻得极其精细,红色的淡淡光晕使整个屋子倍添温暖。“好美……”安安忍不住赞叹。 “你喜欢就好。”易千樊说。 安安眉头一蹙,抬头问:“你说什么?” “安安,这些宝石我收藏了很多年了。现在我送给你……”易千樊轻声说。他的头微微扬起,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啪”安安将丝绒盒子合上:“易先生,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定,好像受了什么屈辱一样。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请你不要误会。”易千樊急急的说,“我只是觉得……觉得……”一向老奸巨滑的他竟然变得拙于措辞起来。 “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啊?”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安抬头看见一身白衣的易子涵,突然觉得疲累,真的不想再和这一家人有任何关系,挥挥手:“你们走吧,我过得很平静。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爸爸,你真是我的好爸爸。妈妈头风发了在住院,你就出来和这个狐狸精幽会。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易子涵泪光闪闪。 “子涵。我不许你这样说!收回你刚刚说的话,跟安安道歉!”易千樊压抑着怒火。 易子涵不去理他,径直走到安安面前,冷冷的看着安安,那目光仿佛是九天的玄冰,每一道光让人发寒:“你到底是什么?是人吗?还是鬼?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将我的生活破坏得千疮百孔,你现在又要来破坏我母亲的幸福。这个世界有个词,叫做廉耻。你到底知不知到廉耻?” 安安倚在柜台上,脸色惨白。 “子涵,你给我住口。”易千樊拉着易子涵的手臂想将她拉出玥帛坊,却被易子涵狠狠的甩脱。 “你可以哭啊,或者晕倒。你不是每次都喜欢装柔弱吗?我真的不明白,你是用什么手段勾引到男人的?就是这样的一套吗?”易子涵的眼里全部都是讥嘲和怨毒。“你要我们放过你,你怎么不来放过我们?无耻的女人!” “够了!”易千樊抓起易子涵的手腕,“你再说一句,我就……” “你打,你打。”易子涵歇斯底里的尖叫,“你已经为了她打过我了,你打啊!”她一边说一边将脸凑过去。 “你们走吧。”安安摇头,双手垂在两边。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连委屈和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易子涵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安安觉得头上一阵剧痛,接着有汩汩的如同热浪一样的液体铺天盖地的涌过来。仿佛是海潮,其实她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但印象中的海潮就应该是这样的,汹涌着瞬间将人淹没。又好像是家乡村口的桃花,每到春天桃花开满整整十里路,红红火火的一片,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其实真的很想回去,回到她出生的地方,就呆在那里,永远都不再出来。 ☆☆ ☆ ☆ ☆ ☆ ☆ ☆ ☆仿佛听见有人呼唤,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安安,安安……温柔而包涵暖意。是外婆,她伸出手想去拉住外婆温热的手。四周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无法看见也无法触及。就好像被困在深深的地牢,潮湿而窒闷,拼命的呐喊用力的呼吸,结果还是徒劳。 她到底在哪里?有谁会来救她?一双眼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深邃得如一潭古井,又好像是跌落的漫天繁星。一直凝视着她,那么依依不舍,却又那样的悲凉。乔生!她脱口而出,声音那样的凄厉,把自己都吓住了。那双眼睛还是看着她,越来越深的看着她,那黑色的潮好像就要将她吞没…… 不,她不要沉在海底。她必须走出来……走出来…… 用力睁开眼睛的同时感受到一阵刺眼的强光。安安用眼睛逡巡四周,这已经是第几次在医院里独自醒来?她浑身没来由的一阵收缩。虽然病房里暖气开得很大,但是止不住心底的冰冷。 她感觉到头上的沉重,好像上面还戴了个帽子。那天易子涵抡起一个玻璃瓶就朝她头上砸来,那么的用尽全力。她必定是恨极了才会这么干。 “小姐,你醒了?”黄婆婆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安安的视线,“今天送来的粥,你总算可以吃了。”她笑吟吟的看着安安,眼里都是疼惜。 那眼神很像外婆,“婆婆!”安安唤着,不知不觉眼泪已经下来了。 “别哭啊……”黄婆婆手足无措,“是不是疼了?我去叫医生。”说完慌忙跑出了病房。 医生进来给安安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说:“易小姐,这次的划伤有四公分长。一部分被头发挡住了,但是……在你的额头可能会留下一条疤痕,我建议做一个简单的美容手术,这样可以改造到几乎看不见。” “疤痕啊?”安安喃喃的,她的腿上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现今又是一条,果然是伤痕累累……她扬起一个微笑,“其实也不用太在意,我可以用头发遮住的。” 医生沉吟了一下:“不过真的会很明显,我建议你生完孩子还是要做一下。其实这个手术很简单……” 好像有很多蜜蜂在安安的耳边围绕,又好像小时候听见开山的打炮声,轰轰的振聋发聩。她很艰涩的开口:“生完小孩?” 医生愣了一下,问道:“你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法子,走着走着就会走到某些恶俗不堪的桥段上来。敬请各位原谅咯!! 回归 “这么急着要赶回去?”长长的落地窗边,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他高大的身影在阳光里好像一个优美的剪影。 “恩。” “我们合作了这么多次,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不冷静。”窗前的男人转过身,俊逸的脸上有一双冰若寒星的眼睛。 “有吗?”一个男人正眉头微蹙注视着电脑屏幕。 “虽然一切已经谈妥,我还是要问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做?”他微微旋转手中的红酒杯。 “啪”的一声,男人将电脑合上,略带倦色的眉眼坦然疏朗:“不错,我决定了。” “乔生,你最近的决定都很不理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耐性陪你玩下去。” “我们合作了那么多年。就当是我任性一次吧。”乔生站起来,淡淡的笑了笑。 “这么急着回去就是为了那个易安安?”男人浅笑,英俊而刚毅的脸上带着不屑,“为了早回去十二个小时还要赶个经济舱。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 “Hawick,你知道。我们向来不干涉各人的私事。”乔生轩眉微蹙,脸色略有不豫。 “你知道,我向来不赞成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你的决断和才华是我们合作的基础。这样的感情用事很不像你……” “知道了。”乔生打断他,“放心吧。这么多年,你应当相信我的判断力,至少,跟我的合作你也从来没有吃过亏。” “好吧。下次回去,介绍那个易小姐给我认识。”Hawick举杯浅笑,眼里却还是盛着满满的寒意。 ☆☆ ☆ ☆ ☆ ☆ ☆ ☆ ☆乔生打电话到玥锦服饰,秘书晓妍说安安受伤进了医院。他的心立刻纠了起来,真的后悔在那个夜里,将她一个人留下。 安安的手机一直关机,她在怪他吧?他的心口微微发冷,如果失去她……想到这里,心竟然有一种向下坠落的感觉。 安安从来就是默默的在身后等待。没有索取,没有要求……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全心全意的对待过她。而是一次有一次的让她枯等,让她失望…… Hawick帮他定的豪华舱机票要明天启航,他迫不及待的买了经济舱的票,因为这样就可以今晚飞回去,提前十二个小时看见安安。此刻,他只有一种迫切的心情,[奇+书+网]见安安,然后坦白的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飞机上的食物无法下咽,他只略微喝了点牛奶,胃部却不自禁的扭痛起来。他靠着狭窄的座位,面色惨白,额头上不停流下冷汗来。机舱外是一望无垠的黑暗,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等到曙光初现的时候,他就到了。那时,就可以看见安安……那明澈温柔的眼眸里,有他最想要的家的感觉。 ☆ ☆ ☆ ☆ ☆ ☆ ☆ ☆ ☆安安睁开眼睛,望着窗外一尘不染的晴空,心情却是五味尘杂。兴奋、喜悦、忐忑、伤怀……她不由轻抚着小腹。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样的稚嫩和柔软…… 想到乔生离去时绝望的眼神,她不寒而栗。如果他不要呢?如果他不要这个孩子呢? 安安将身体蜷缩起来,不会的。 如果他不要,她也要把它生下来。六年前她已经扼杀了一个孩子,现在不同,这是她最爱的男人的小孩。即便他不要这个孩子,她还是要把他生下来。她已经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有能力抚养孩子长大。 想到这里,她坦然了。微微舒展了身体,腮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可以进来吗?”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 “靖书?”安安惊喜的坐起来,“快进来!” 莫靖书慢慢的走到安安床边,他看了看安安头上的伤,“还痛不痛?” “早不痛了。明天就可以拆线了。”安安笑着说。 “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莫靖书在床边坐下,突然说。 安安微微侧过头,靠在靠垫上,轻轻的说:“这个怎么能怪你呢?”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难过……”莫靖书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倒霉。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他。” “我懂,这次的事是因我而起。你这么做,我很能理解。换成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的。”安安说。 “你不会的。你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莫靖书说。 “我哪有那么好?”安安略红了脸。 莫靖书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孩子,你准备生下来?” “你怎么知道?”安安一惊,这件事她打算一个人都不告诉的。 “如果你想保住这个孩子,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乔生。”莫靖书淡淡的说。 安安蹙眉,心里仿佛玄冰掠过。冷得彻骨,声音也不仅发颤:“为什么?” “我知道,乔生不会要这个孩子。他现在觉得愧对歆裴,怎么可能还会接受别的女人?遑论是别的女人的孩子?” 安安心里一片冰冷,咬着牙说:“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 “一个礼拜了,他是不是没有联系过你?”莫靖书了然的笑,“我太清楚他的个性。如今的他应该是悔恨到极点吧?” “悔恨和我在一起,悔恨……”安安的泪水落到被子上,立刻蕴开了。 “安安,你不要太难过……”莫靖书正要说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易子霖站在门口,她依然穿着一身紫色。几个月不见,她的脸依旧那样的苍白。 “安安,”她唇角一个轻柔的笑,“我来看你,你好些了吗?” 安安急忙拭干眼角的泪水,“子霖!快进来坐。”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此时仓恻的心却不停的流血。 “安安,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子霖欲言又止。 “怎么了?”安安拉着子霖的手,她苍白的手背上连青色的血管都依稀可见。 “你们店的小鞠拍下了那天子涵袭击你的过程,她说要告她……我知道我这么来求你对你不公平,但是子涵她……” “你不用说了。”安安打断她,语气不禁发冷“我不会告她,但是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她现在想想突然有些后怕,如果那天还不小心伤到她的孩子…… “谢谢你,安安!真的谢谢你!”子霖高兴得握紧了安安的手,回头朝着病房门口说:“还不进来?” 安安不由朝门口看去,只见子涵慢慢的走进病房。她没有化妆,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皮衣。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她走到床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语气平淡。 “你这叫道歉吗?”子霖微微有气。 “那你叫我怎么办?”易子涵扬起下巴,冷冷的说:“难道要我下跪吗?” “子涵!你怎么说话呢?”莫靖书左手搂着安安的肩膀,面孔阴沉。 易子涵笑了,“我真的斗不过你。算我怕了,以前都是我自不量力。你是永远有人帮你撑腰,外公、表哥、姐夫、乔生、甚至爸爸……”子涵边笑眼泪也跌落下来,“易安安,你说,我以后还怎么敢惹你?” “子涵!”子霖拉着子涵的袖子。 子涵一把甩脱:“惹不起,我还可以躲。”她将头转向子霖:“姐姐,我道过歉了。我先走!”说完,快步走出病房。 ☆☆ ☆ ☆ ☆ ☆ ☆ ☆ ☆他推开家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切还是老样子。离开一个礼拜却好像隔了几个世纪。他看见落地玻璃窗前安安跌落的手机,弯腰拾起。抬头却看见玻璃窗上几十个微弱的“乔”字。屋子里的暖气一直开着,所以那那些字清晰的印在玻璃上,仿佛是烙上去一般。他的心一阵阵的疼痛,想像着这些日子来安安就一直形单影只的站在这里等他。 他的胃部又是一阵抽痛,现在的疼痛总是一次比一次厉害。他咬紧牙关,吃了药还是冷汗淋漓。行动电话响起来,他顺手接了。 “岑总,易小姐在马当路的华兴医院。”仇旻的声音传来。 “你派车过来接我吧。”乔生咬紧牙关,胃里好像有一把刀在翻搅,痛得他连连倒吸冷气。他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开车。 仇旻迟疑了半秒钟:“您不舒服?” “没事,半个小时之内派车过来,我要去华兴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努力更新。 也请各位不要吝啬,给个评吧!! 意难平 虽然是冬日,日光晒在身上竟然也是辣辣的。乔生疾步踏上华兴医院的台阶,抬头看见不远处慢慢走过来的易子涵。 子涵看见乔生,不由一愣,随即展开一个苦涩的笑:“你来看易安安?”她眼里的眷恋转眼换成了一丝冷冷的嘲讽。 乔生的胃部一阵翻滚,灼烫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蹙着眉说:“是的,你来做什么?” “我把你心爱的女人打伤了。”易子涵依然在笑,举起手做了个砸的手势,“用啤酒瓶,就这样,砰的一声……” “你是不是疯了?”乔生眼里都是阴郁的寒光,心里却一阵痉挛。 “心疼了,是不是?你打还我啊。”易子涵脸色发白的走到乔生面前,小小的下巴扬起。“你打我!”一串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前面一直在利用她,她其实是无辜的。望着子涵消瘦而苍白的脸孔,乔生心里掠过一丝歉疚,木然的侧过身不再看她:“算了,你走吧。” “你就吝啬到看都不要看我一眼?我就是这么贱,让你耍了一次又一次。”子涵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是,还是忘不了你!恨不了你……” 乔生转过头,无言的看着子涵,半晌才哑声说:“对不起。” “她有什么好?那个易安安有什么好?”子涵盯着乔生的眼睛声音尖利得快要失去理智,“样子有我漂亮吗?学历比我高吗?能力比我强吗?你为什么会喜欢她?歆裴死后一直是我默默的守着你,你难道没有知觉吗?”子涵浑身发抖,她穿得很单薄,嘴唇冻得发紫。 乔生的身体半靠着医院大门,胃部的疼痛使他手心不停冒着冷汗,面对子涵咄咄逼人的质问,他抿着唇不说话。 “本以为,你和陈倩玲离了婚就应该注意到我。”易子涵摇着头,泪珠四散,“你非但没有……还利用我。难道天注定我这辈子就要被你玩弄于鼓掌?” 乔生摇头:“对不起,我承认我所做的对你很不公平。”他抬起头遥望远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充满的分明是炙热的感情,“你问我为什么喜欢安安,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承认我喜欢她。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起她;寂寞无望的时候想起的只有她?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女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乔生嘴角牵起一个柔和的笑,易子涵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来没有见过乔生这样笑过。好像一个幸福得毫无防备的孩子,这样的表情几乎从来没有在乔生脸上出现过。 “外面繁杂的世界,锱铢必较的商场,有的时候真的很累。但是,我只要一回头就看见安安,她一直在那里等着我。默默的等着,即使心里很难过,看见我的时候还是挤出笑容,把眼泪都吞进肚子里,因为她只想让我高兴。却从没有要求我给过她什么,即使是一个承诺。”乔生下意识的捂住胃部,声音有些沙哑:“也许就是这样,她一点一滴的进驻到我的心里。滴水能穿石,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乔生对易子涵微微一笑:“我前半辈子似乎没有怎么真正开心过。歆裴走了以后,我近乎绝望和疯狂。直到遇见安安,我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她在那里,哪怕只是静静的刺绣和煮饭,我都觉得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我这样的男人,实在不值得她这样。我能为她做什么呢?”乔生的眉头一扬,“所以我不能再让她等,再让她等下去总觉得看见她强忍着难过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低头凝视易子涵:“你是很好的女孩,无谓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从前都是我的错,现在我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她,我的心也不会再容纳任何人。” @奇@子涵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抬头看见乔生后面站着的人。肩膀不由的挺直,冷冷的说:“你都听到了?满意了?” @书@乔生回头,见穿着病服的安安站在那里,身边是表情生冷的莫靖书。安安消瘦的脸蛋使他心头微微震动伴随着一阵心紧。但是一见到安安,又好像突然有清泉流过心头,说不出的暖意。原来这些天竟是这么的想她,哑声喊:“安安。”声音未落已经驱身上前将她揽入怀里。 @网@安安的头上还缠着纱布,她瘦弱的身体有些许的僵硬和冷淡。她扬起头,乌黑的眸子凝视着乔生:“你回来了?”语气一如她的身体一样有淡淡的疏离。 乔生表情一窒,低头看她:“我回来了。” 安安笑笑,那笑容却很遥远与陌生:“我想进去休息了。”她转身对莫靖书说,一边已经走出了乔生的怀抱。 “安安!”乔生跨上一步,胸口仿佛吹过丝丝寒风,“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累了。”安安面无表情。 “安安!”乔生一把抓住安安的手,他的手冰冷而潮湿还不自禁的颤抖,“你在怪我。” 安安回头,眉头微微蹙起:“就像你说的,我一直在等。但也有等累的一天,对不对?”她转头对莫靖书说:“靖书,陪我进去吧。你不是说还有新疆的雪梨要给我吃吗?” “恩。”莫靖书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眼睛里盛着寒夜的碎冰划向乔生,挽着安安朝里走去。 乔生心里空落落的,想努力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一任一颗心重重的跌落,分崩离析、惨不忍睹。他胃部翻搅得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只能咬紧牙关看着安安慢慢的走开。 “安安!”终究还是忍不住跑上去,拿出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你忘在家里的。” 安安脸色同样的惨白,看了看乔生递过来的手机,天知道这只手机带给她的那几夜可怕的梦魇有多么刻骨铭心,等待……然后落空……但是她只是平淡的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安安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终于忍不住靠在墙边,捂着胃部缓缓弯下腰。握着的拳头青筋爆出,牙缝里吸着冷气。 “乔生!”一旁的易子涵惊痛着叫起来。 “扶我上车,那里有药。”乔生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脸色灰白得让人发怵。 “不行,我要叫医生。”易子涵大声说,声音里全部都是恐惧。从来没有看见乔生这个样子。 乔生看了她一眼,眼里是决绝的凛冽:“扶我上车。” 易子涵咬着唇,扶他往前走。他微微佝偻着背,眼里全部都是愁苦,易子涵的心仿佛被剪刀一刀刀的割开,鲜血直流。 她闭了闭眼睛:乔生,其实我也一直在等你。只不过你从不回头看我而已。 ☆☆ ☆ ☆ ☆ ☆ ☆ ☆ ☆安安望着窗外梧桐树的枯枝怔怔不语。她紧紧的环抱着双膝,还是觉得冷。早上和莫靖书的对话又回到眼前。 “他离开一个礼拜给过你一个消息或一通电话吗?”莫靖书问。 “没有。” “如今他一定沉在歆裴的伤痛里无法自拔。我想他差不多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回歆裴了。看见过从前的人都知道,歆裴在他心里是无法取代的位置。”莫靖书平静的说:“所以,你不要幻想他会允许你把孩子生下来。” 安安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相信他会那样残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歆裴。” “他心里但凡有一点点空间是你的,失踪八天就不会音信全无。”莫靖书冷笑,“他一直以为歆裴是因为我而背叛他。所以对我除之而后快。现在他知道害歆裴一直那么痛苦的人原来是他自己,他第一个想杀的当然也是他自己。他必定会用他的一生来赎罪,你觉得他心里还会容纳别的女人吗?你只是他寂寞无聊时的一个填补,不要太天真,更别妄想回到他身边。如果他知道你有孩子……” “不要说了!”安安捂住耳朵,“不会的,倩玲和他生的女儿他那么的珍视……” “可是如今他知道了真相。”莫靖书盯着安安,“你现在完全有能力独立抚养孩子。你不会用你孩子的命来跟我打赌吧?” 安安不由打了个寒噤,心底好像被冰锋戳了个大窟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下午莫靖书陪她散步,转过走廊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那声线仿佛是几个世纪以前传来的,那样的蛊惑人心却又那样的刺耳:“你是很好的女孩,无谓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从前都是我的错,现在我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她,我的心也不会再容纳任何人。” 安安苦笑,这些话是对子涵说的同时也是对自己说的吧?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拼了全力,即使是生命她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长篇,有的时候难免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请多多关照提点喔!谢谢! 紧依 拆线以后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道一寸来长的疤痕。安安将刘海捋起,对着镜子看着那道褐色的印记。其实她不太在意美丑,将头发这样一遮,也很难看得出来。 不由的苦笑,心里的疤痕却很难不在乎了。安安深吸一口气,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镜子里自己平坦的小腹。好像突然间有了力量一样,她扬起秀致的下巴,窗外的一缕阳光正好投在她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述的美丽。 “易总。”秘书晓妍探出半个身体,“打扰你吗?” “没有,进来吧。”安安坐回自己的座位。 “你没来的这些日子有好多信和杂志社的预约函。”晓妍将一叠信件放在办公桌的一角,“老板,你的新发型很好看呢。” “是吗?”安安笑,其实就是把前刘海剪了,齐眉的刘海窸窸窣窣的摇曳,她自己还不能习惯。 “人好看怎么样都好看,不像有的人即使剪了个娃娃头也是装巧扮嫩让人讨厌。”晓妍说。 “你说谁呢?”安安问。 “还不是岑总的秘书仇旻。”晓妍瘪瘪嘴,“不就是‘裴生’的首席总助吗?神气得什么似的,对我也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仇旻?她来过?”安安扬起头眉心微蹙。 “喏,说有个便条给你。”晓妍在一堆信件里翻出一个薄薄的 白色信封,“还板着张黑脸说一定要交给你,硬要我抛下手上的事,她以为她是谁啊?他们岑总是易总你的男朋友……” 晓妍说的话安安一句都没听见,她接过晓妍递过来的信封,打开一看,那张薄薄的纸片上乔生的字迹龙飞凤舞:做完该做的事就回来。一定等我,等我一起回家! “什么时候的事?”安安打断晓妍絮絮的唠叨,太阳穴隐隐作痛。 “两个多礼拜前的事了。”晓妍看着安安的脸越变越白不由的迟疑,“怎么?很重要吗?后来……后来你进了医院。岑总打了好多个电话来找你……” “我出去一下。”安安急急的站起来向门口冲去,心里一阵甜蜜一阵酸楚,难道竟是自己误解了乔生?那天他那样匆忙的来医院找她……唉……晓妍啊晓妍,你怎么不早说?她鼻子一阵酸涩,眼眶已经红了。 疾奔下楼,胡乱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易总!”晓妍在后面追下来,递过来一个手机:“电充好了。给你!” “去裴生大楼!”安安接过手机顺手打开,心开始不规则的跳动,跳得她胸口生生的疼痛。 “嘀咚……”手机短信的声音不停响起。不断发来的是同一个号码在不同时段拨来电话的记录和短信,一串串简单的语言却让安安的心一阵阵绞痛和懊悔。 “安安,你在哪?” “安安,收到请回电。” “你到底在哪?” “对不起。” “为了富林收购莫氏的事,我不得不来法国。等我回去。” “相信我,以后不会这样丢下你。对不起!” “安安,我今天就回来。” “安安,一定要等我!!” “……” 视线里那一串串的字慢慢的化成模糊一片,原来竟是错怪他了。安安想起那天乔生惨白的脸和眼底深刻的痛楚,他的手湿冷和颤抖,浓眉那样的纠结……已经将近十天没有和他联系。其实心里下定决心要忘记他,然而谈何容易?每天只要以空下来,心里就开始想到他,那样深刻的想念着。 车子停在裴生的门口,安安直接奔上总裁办公室。看见一身黑色套装的仇旻。 “仇小姐!乔生在吗?”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不好意思,岑总在开会。”仇旻一脸的漠然。 “那,我在这里等他。”安安一阵失落。 “他们才开始,估计一时半会还不会结束。”仇旻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安安却敏感的发现她身上淡淡的敌意,好像是在下逐客令。 安安笑了笑说:“我等他。”然后自顾自的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从前的她总是卑微的站在人前,觉得自己就是那么渺小的一个。好像退让和不断的自我安慰就是应该的,但是这次不同,为了自己,为了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也要勇敢一点。 不一会,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那一头是易千樊的声音。 “易小姐,你在公司吗?” “我不在,你定的衣服已经按时交货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安安不觉皱起眉头。 “但是我指定你绣的红梅旗袍还没有完工。”易千樊的说。 “我拒绝为你订做这件旗袍,你也知道你女儿很反感你和我做生意。为了避免大家的困扰,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安安说,“如果你要定玥锦服装的东西,可以直接找我们销售部。” “安安!”易千樊的语气微微带着恳求,“你知道……最近股市有一匹黑马,威信实业,他们正出资收购莫氏。幕后的操手是谁,你应该很清楚。能不能帮我约一下乔生,这样下去我们两败俱伤……” “易先生。”安安打断他,“我看你还是叫我易小姐比较好。我不是很懂商场上的事,但是如果你觉得给我们玥锦服装做了点生意我就会帮你做事的话,那就错了。说实在的,我恨不得你破产,你筹谋着用你的富林吞掉莫氏,这样险恶的用心让人发指。所以,请不要来找我。”安安挂了电话,胸口还是愤懑难当。 她靠在沙发上耐心的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的七点。会议室的门却还是紧闭着。 但是她要等,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一定要等到乔生,告诉他,她要留在他身边。 也许是时间太久,也许是办公室里的暖气太大。安安竟就这样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掉进一个大大的温水缸里。暖暖的,周身百骸都浸满暖意,但是时间慢慢过去,水也渐渐变冷。最后,安安冷得周身都瑟瑟发抖,仿佛掉入了冰窖中。 她奋力睁开眼镜,四处一片昏暗,空气里透着一丝丝的冰凉。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九点四十。办公室里,除了走道的几个地灯,所有大灯都已经熄灭。办公室的冷气早已关闭,晚上的气温冷得出奇。安安将挎在沙发臂上的风衣紧紧的裹在肩上。 难道乔生不知道她在这里? 她走到门前,发现玻璃门已经紧紧的反锁了。她没来由的一慌,大力的敲门。 “有人吗?”她边敲击玻璃门边喊。远远的连个回声都没有。她拿起手机拨了乔生的电话,电话却在里面的房间响起了。她循着声音走去,乔生办公室的门也已经锁住了,窗口百叶窗的缝隙里看见桌上的手机兀自闪着微光。她心里一阵发凉,有人恶作剧吗?把她一个人锁在冰冷的办公室? 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却不知道除了乔生还能打给谁,犹疑间却绝望的发现电话也已经被切断。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知哪里来的冷风一直往她的身上吹,越来越冷……加上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她慢慢的走到沙发边,蜷起身体。手心在冰冷的手臂上反复摩擦取暖。心里却渐渐绝望,如果等到明天,她说不定就会冻死在这里。以前她不会这样害怕死亡,但是现在不同,自从有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切都不一样了。想到未来,总是有所盼望……她的孩子!真的不能有什么差错!她咬紧牙关,意识却慢慢模糊。 就这样缓缓下沉,下沉到冰冷的深海底部。思维无法分析的寒冷,安安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能睡着。但是眼皮好重…… “安安……安安……”一阵焦灼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 她的身体仿佛在某个温暖的怀抱慢慢复苏,她睁开眼睛。跳入眼帘的是乔生那双深若星辰的黑瞳,闪着痛楚和焦灼的光。烧得她的心一阵尖锐的疼痛。 “乔……乔生……”她发现自己被乔生紧紧抱在怀里,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暖气发出轰轰的声音,她忍不住哭喊出来。 “别怕,我在这里。”乔生轻抚她的脸,“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一直在这里?”他的脸苍白而消瘦。 她胃里空荡荡的,眼睛里金星乱跳,但是心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欣喜,她伸出手紧紧勾住乔生的脖子,将脸埋入他的胸前,好像死里逃生一般:“我好怕会死在这里……!” “傻丫头。”乔生低沉的声音柔和中却掩不住的怜惜,“幸好我手机忘了回来拿,你怎么样?是不是冻坏了?” 安安连连摇头,“没有。”她抬起头,泪水莹然,“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她的脸微微发红,嗫嚅着:“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说什么?”乔生望着安安的脸,眉头微蹙。眼神却变得很深很深。 安安有片刻的惶惑,却还是红着眼睛坚定的说:“我有了你的孩子。不管你要不要他,我都要把他生下来。如果你不喜欢……”她的泪水滚落下来,“我可以一个人抚养他……” 她还没有说完,身体已经腾空而起。乔生将她整个横抱了起来:“是不是真的?”他脸色渐渐发红,眼里满是狂喜。 安安点头。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谁说我会不喜欢?”乔生将安安抱着转了几个圈,浓黑的眉毛一旦舒展原来是这样的好看。 他将安安放下,紧紧的抱着她:“把他生下来,我们一起陪他长大,再也不分开。” 安安的眼泪滚落在他的襟前,心里却堆满了快乐。头靠在他宽阔的胸前,幸福,大约就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旅游,回来继续码字!感谢大家一路支持,一定加倍努力! 惊秘 今天是陈倩玲从戒毒所出来的日子。安安一过午饭就在戒毒所门口等待,她的心情是忐忑的。不知道应该和倩玲说什么,她是不是还是那样的恨她? 乔生的司机载安安到这里,下午的日光很刺眼。安安站在大门口频频向里面张望。终于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从拐道出慢慢的走过来。 “倩玲……”安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倩玲的鬓边已经灰白,霎时间犹如老了几十岁。 “我很丑是不是?”倩玲的脸一片青灰,眼睛冷冷的扫了安安一眼,安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不是……”安安不知怎么说,只能曼声安慰,“回去好好调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种假惺惺的话少说,不要让我作呕了。不是你,我会这样?”倩玲的脸凑近安安,安安闻到她身上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股酸臭,她最近开始害喜,不由打了几个恶心。 “很臭是不是?”倩玲干笑几声,坐上了车。 安安心里一阵难过,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后照镜里,倩玲的头发稀疏的挂在脸颊两旁,脸色病态的清白中隐隐透出一种灰败。 车子开到倩玲住的公寓前,远远看见乔生颀长的身影站在他的车子旁边正兀自吸烟。 倩玲看见他,眼底燃起某种欣喜的光彩,她微启嘴唇却看见乔生对着安安微笑。眼里全当没有看见她,她的心往下沉,喉咙口冒出某种血腥的疼痛。 “你来干什么?”安安下车对乔生说,他真不该来啊。 “来接你。”乔生淡淡的说,眼底盛着一丝笑意。不说安安也知道他怕倩玲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 “巴巴着赶过来,怕我吃了她吗?”倩玲冷冷的说,她单薄的身体靠在车旁。 乔生眉峰微蹙,眼里寒光闪烁。看见安安一个劲的向他摇头,眼里都是祈求,心一软脸色缓和下来,抿着嘴不说话。每次见到这个女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浅浅。她还那么的小,那么的娇嫩和无助。她竟然下得了手…… “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安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拉乔生尽快离开。 “好歹夫妻一场,我受了这许多苦。一半是因为你……”倩玲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好像在思量很多的往事。“以前的事就不说了,我这么多天都没吃过一顿好饭。请我吃顿饭吧……” “你又想干什么?”乔生望着倩玲。 “就吃顿饭,没什么别的意思。今天妹妹也在,前夫也在。这个世上也只有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了,难道一起吃饭还要我求你们吗?”倩玲说着泪水莹然。 “好的。”安安说,“天太冷了,你去换件衣服吧。不然真的会病倒的。” 倩玲一笑,“你们等我。” “没事吧?”乔生俯头轻轻拂去安安额头的碎发。 “我没事。但是倩玲她,她真的爱惨了你……”安安的泪水滚滚而下。 乔生蹙眉,眼里闪着星芒:“我不能原来她,浅浅……”他的眼眶也红了。 安安握住乔生的手,“我都知道,但是,不要再怪她。倩玲也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太爱你……我不知道……这样和你下去,她会有多难过。” 乔生一把把安安拥在怀里:“说好在一起就不会分开了。你就是喜欢想太多!”他的语气有薄薄的责备:“我和倩玲早就分开了,即使你不来这个城市,我们也走不到一起。这一切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安安无奈的点头。 “为什么喜欢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上身呢?”乔生低头吻她的额头,用拇指抚去她脸上的泪水。 “迫不及待的要在马路上表现恩爱吗?”冷冷的声音带着嘲讽在身边响起。 安安触电般的推开乔生,回头只见倩玲穿了一身黑色。脸上化了个妆,憔悴感扫去不少。她带了一个米色的帽子,鬓边的灰败也不再显现。 “姐,你想吃什么?”安安问。 “玛丽餐厅吧。”倩玲微微红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乔生,“乔生在那里跟我说要结婚的。” ☆☆ ☆ ☆ ☆ ☆ ☆ ☆ ☆玛丽餐厅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商场顶楼,全玻璃的圆顶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室外。今天是个晴天,夜幕渐渐低落的时候,天上的星星也布满四周。 乔生照例点了杯咖啡,倩玲点了一桌子的菜狼吞虎咽。 安安感觉仿佛回到三人第一次一同吃饭的场景。那时乔生问倩玲要歆裴的遗物,大部分是她生前的日记。 倩玲一直不给他,现在才明白,唯有不给他才能让乔生不会忘记她;而倩玲也有借口时时见到他。如果一下子都给了乔生,乔生就会和她断了音信。 把自己安排住在朴竹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安安恻然的看着倩玲骨瘦如柴的手指,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倩玲回视安安,眼里都是蔑视。“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出手,乔生就会离开你。你信不信?” “你说什么呢?”乔生沉声问,眼里如利剑拂过的冰寒。 倩玲诡秘的一笑,从手袋里拿出两本本子:“这是朱歆裴最后两本日记。”她甩手抛在乔生面前,“你知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变过心。只是她得了骨癌?” 乔生慢慢的打开日记本,原本平静的脸庞变得动容,慢慢的他脸色开始发白,眼里流露出凄然之色。他旁若无人的看着日记,一字一行,那样的渴切,仿佛要把字字句句都刻到心上一样。 安安惴惴的望着他,明明知道这一切乔生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会不会动摇?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鄙下,歆裴本就是他心上最爱的人,难道就不能缅怀吗? 倩玲朝安安一笑,低声说:“我早就说过,你不要得意太早……” 安安苦涩的笑笑,“我没有得意。我也从没有奢求过什么。” “你至多只是他寂寥时的慰藉,和我那个时候也差不多。但是你比我更可悲,我们结婚的时候朱歆裴还没死。可是现在,你却斗不过一个死人。”倩玲点燃一根烟,眼睛眯起来盯着乔生。眼里全都是迷离和痴恋,还有一丝丝扯不掉的恨意。 安安的手一颤,端着的热水倒有一半倒在了手背上。“啊。”她烫得缩了手。 乔生一惊,立刻问:“怎么样?烫痛了吗?”他握着她的手细细检视,然后抬头看见安安的眸子里一颗泪水滚来滚去,却没有掉下来:“伤到哪了?”他关切的询问。 安安摇头,“没事。”借机抽回了自己的手。 乔生坐到位子上看见倩玲的神色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将歆裴的日记合起来,“你是什么意思,这些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还要告诉你,我要娶安安。她是你妹妹,我不明白,难道你不希望她得到幸福吗?” 倩玲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你说什么?你要娶她?” “不错。”乔生握住安安的手:“我喜欢安安。我要娶她。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因为你是安安的姐姐。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介意。因为,我一定能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从前我做了太多错误的决定,这一次不会再错。”他凝视安安的眼睛,眼底有深深的笑意和温情。 安安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落到唇边却仿佛是甜的。她的唇边荡漾着一个柔柔的笑。 “你不是说,除了歆裴你不会再爱别的女人了吗?”倩玲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喊。 乔生平静的看着她,语气淡淡的:“我想歆裴知道我此刻又能爱了,又可以快乐的活下去,应该很高兴。”他拉着安安站起来,“安安,我们走。” ☆☆ ☆ ☆ ☆ ☆ ☆ ☆ ☆倩玲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尖刀一路摧枯拉朽的割到她的心房。她回过神来,向两人追出去。 她踉踉跄跄的跑到马路上,车水马龙的街头,再也看不到乔生的身影。她彻底崩溃了,在人群里跌跌撞撞的叫:“乔生,你回来!乔生,你回来。” “你干什么?”突然,一双手抓住她的手臂,那人一身浓重的酒气。 倩玲神经质的抬头,原来是罗振锋,她眼睛突然绽放异彩,大声说:“你的易安安,你的旧情人。就要嫁给岑乔生了!哈哈……知道吗?你和我都输了……” 罗振锋的脸色如倩玲预料之中变得惨白无比,他勉强笑了笑:“她早已经不是我的了。只要她幸福,什么都好!” “你们是不是都疯了?”倩玲大力的甩开他的手。“只要她幸福,你不是爱她吗?你不是想得到她吗?你甘心陪着你那个随时会死掉的老婆过一辈子?为什么?……这样很伟大是不是?” 罗振锋将倩玲一把拉到路边的小巷,“我不许你这样说子霖。” 倩玲冷笑:“子霖?没有钱你会娶她?你只不过是易千樊的一条狗而已!今天你这么说,我更加看不起你!所以易安安会选择岑乔生,你连他的千分之一都不及。你这个懦夫!懦夫!”倩玲仿佛找到发泄的对象,歇斯底里的伸手向罗振锋脸上身上打去。 “你是不是疯了。”罗振锋脸上一痛,已经被她抓出一道血痕,他反手抓住她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以为易千樊很器重你?都是假的!你是个懦夫!无能、胆怯、逃避、你就是一只缩头乌龟。喜欢干嘛不去抢!”倩玲尖利的喊叫,突然低头朝罗振锋的手上咬去。 罗振锋吃痛放开她退到墙边,面如死灰:“我不会去抢。我已经对不起岑乔生了,不会再做第二次。而且,你以为抢有用吗?安安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人。你根本不会知道。” “你对不起岑乔生?” 罗振锋倒在墙边,脸色忽红忽白,眼神迷离:“我派人开车撞死了朱歆裴!” 世界一下子静止了,罗振锋脸上惊愕不已,他瞪视着倩玲,酒也醒了一半。他飞奔过去抓住倩玲的手:“我醉了,我胡言乱语!” “哈哈,原来是你。那不是意外!那是谋杀……原来是你……哈哈。岑乔生会杀了你!”倩玲脸色变得通红,张牙舞爪的想要挣扎开罗振锋的掌握。 “不,不是我。是易千樊让我这么做的!”罗振锋慌忙间开始语无伦次,他知道,他所说的话已经将一干人都带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支持我喔。谢谢! 黑色朱砂 安安望着锅子里弥漫着雾气的粥,唇边泛起一个深深的笑意。 突然身上一暖,乔生已经从身后抱住她,低沉的声音仿佛耳语:“笑什么?” “没笑啊。”安安将火关掉了,“你又没看见我的脸,怎么知道我在笑?” “我可以透视。”乔生将安安的身体扳转过来面对自己,星眸微微眯起,“是不是知道我肯娶你,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你很臭美。”安安的眼睛微微一闭,绵长的睫毛仿佛两只蝴蝶的羽翼,乔生低头吻在她的眼睛上。安安的身子一颤,脸还是红了。低声说:“你肯娶,我就肯嫁吗?” 乔生笑着点头:“我让你考虑一天,今晚不给我答复。我就另外找个老婆。” “哪有你这样的?”安安蹙眉轻轻跺脚,“这叫求婚吗?如果这样就答应你,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你……你还是去找别人做老婆好了。”说完转过身不理乔生。 乔生低头,微温的唇落到安安雪白的颈项,低声学着长篇古装剧的桥段:“你还是从了我吧。你也不想孩子出生找不到爹吧?” “你……”安安的脸一路红到脖子,乔生抿着嘴笑。 安安用力推开乔生:“不嫁不嫁……” 乔生的手微微用力,将安安的手拢起,他的掌心摊开,一个钻石戒指在他掌心散发着淡蓝色的星芒。 “这样总有诚意了吧?”乔生轻笑。 “我不要……”安安的语气不坚定,心已经在一片甜蜜中融化。 “T.F今年的限量版,很贵的。”乔生扯过安安的手,为她带上。伸出双手将她拥在怀里,抱着她轻轻摇摆。富有磁性的声音穿过安安的鼓膜直达心田:“傻丫头,嫁给我吧。” 安安觉得自己仿佛被催眠,心底甜蜜中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楚。回想相识到今天,真的不是一帆风顺。然而,曾经受伤而孤寂的灵魂也终究找到了依靠。怎能不感动?她伸出双臂,紧紧的圈住了乔生的腰。 ☆☆ ☆ ☆ ☆ ☆ ☆ ☆ ☆满心欢喜的送乔生到门口。最近他很忙,忙着收购莫氏的股份。他要兑现对她的承诺,要把原本属于靖书的莫氏还给他。 商场的事,安安懂的很少。但是在乔生笃定的眼神中,她知道。他要做的事,一定做得到。 她站在门口望着乔生黑色的轿车开远,笑意还凝在唇边。 “安安。”一个声音吓得她一跳。 “你怎么来了?乔生刚走。”安安皱着眉,语气浸满冷漠。 易千樊的脸色很难看,灰白中有些苍老。好像才没多久没见,他就像老了十几岁。他原本挺拔的肩背此时竟然有微微的佝偻。 “我是来找你的。”易千樊的语气带着某种祈求的意味。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除了玥锦服饰什么都没有。你不会连一家小小的服装公司都不放过吧?”安安冷笑,“这好像也入不了你的眼。” 易千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安安……”他苦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来看看你。” “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非亲非故。你女儿看见我们在一起,指不定又有什么难听的话要出来。”安安平时对任何人都可以容让,但是看见易千樊她就打心里开始厌恶,说话也毫不留情的咄咄逼人。 易千樊下意识的叹了口气,佝偻的身体更加佝偻了。日光照在他的鬓角上,隐约的有几根银丝。 他的眉毛又浓又长,日光照射下。眉尾有一颗黑痣隐隐约约,安安心脏漏跳一拍。面孔开始变得苍白。 “听说你和乔生要结婚了,这也很好。乔生……他还是挺重感情的一个人……” “不要说了!”安安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里头有个巨大的恐惧向她扑来,她想要逃开。但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那连着眉心的黑痣仿佛一颗巨大的朱砂印在她的记忆里……虽然那么久远却仍然那样清晰。怪不得他要绣红梅的旗袍,那些红梅的宝石原本是送给妈妈的吧? “孩子,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易千樊苦涩的笑着,“我来真的单纯来看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安捂住耳朵,泪花四散,“你住口!” “莫锦御的遗嘱宣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易千樊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想伤害你。这么多年,我为莫家做了那么多。这些都是我应该得到的!”他的语气渐渐激烈,“莫洪飞算什么?什么大的困难都把我推到前面!成功以后又都是他的功劳。莫靖书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而我,为了莫氏兢兢业业的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如果不是你一直心怀不轨,外公去世以后不会一个子都不给你!”安安打断他,胸口一阵阵的疼痛。一下子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好吧。”易千樊缓缓的走近安安,“安安,我没有负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我很对不起你。但我毕竟是你爸爸,你总不能看着我死,对不对?”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安安看见易千樊虚浮的脸,那样狰狞。 “现在乔生和HL的hawick law合起来搞的威信实业就要把富林吞并了。那是我奋斗了一辈子得到的!我不能输掉,我真的输不起!安安,你帮我求求乔生!帮我求求他。我愿意把莫氏三成的股份还给莫靖书,从此退出莫氏集团。真的!”易千樊眼眶变得通红,伸手拉住安安的袖口,那手在寒风里不自禁的颤抖。 “你现在记起我是你女儿了?”安安哽咽,摇摇头,“你不是我爸爸,我从来就没有爸爸。我爸爸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她心里酸涩到了极点,一把推开易千樊冲进屋里,重重的关上了大门。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心有种撕裂的痛,这不是真的。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早日完结!应该快了(望天……) 横祸 她知道,一直以来她的运气一直都不好。但是,命运为什么老是喜欢和她作对?看着不远处的一颗槐树上孤寂的鸟巢,即便是阳光下,还是萧瑟得凄凉。但是鸟巢里住着的,应该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吧? 从小到大一直渴望着一个家,眼看就要拥有了……她用力甩甩头,乔生一定不会介意的。不管她的父亲是谁,乔生一定不会介意。 但她自己心房上的某处却如细针在刺,慢慢的,凌迟着她的疼痛。午后的太阳渐渐西落,安安一直站在窗边没有移动过。 天色已经一片暗红,屋子里也没有亮灯。门铃却响起来,她迟疑了片刻,应该不会是易千樊去而折返吧? 打开大门,看见莫靖书站在门口。她心里涌起一片难言的苦涩,如果靖书知道她是易千樊的女儿,会怎么样? “黑灯瞎火的也不开灯?岑乔生不会吝啬到不让你开灯吧?”靖书一身灰色的风衣,语气带着淡淡的调笑。自从发生了股票事件,她和靖书已经再也不像从前了。好像一直有一道沟挡在两人中间,难以言述的生涩。 “呀,我饭都忘记煮了!”安安霎时间想起一天几乎什么都没有做,此时两腿有些微酸,一定是一直站着的缘故。“你吃过了吗?” 靖书无奈的摇摇头,“果然有几分做人家老婆的样子了,一见面问的就是吃喝。” 安安笑得有几分艰涩,默默的走进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吃。 “乔生约我来的。”靖书靠在门上,“几天不见,你气色好了不少。” “恩。”安安突然很害怕面对靖书,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不告诉他,又好像总有块骨头卡在喉咙口,不吐不快。好像站在绝壁的边缘,走投无路间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莫氏股一开就涨停。倒是富林跌得不成样子,威信一直在大量收购富林。易千樊这次腹背受敌……”莫靖书冷笑了一声,“安安,不久你就要拿回你那三成莫氏股票了。” “我不要,拿回来那也是你的。”安安轻声说。“乔生完全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可是我未必领他的情。”靖书的语气有几分寒意。 安安转过头,“我希望你们能忘记过去的恩怨,这样,大家都快活一些。不是吗?” 莫靖书盯着安安看了一会,嘴唇微启之间家门已经打开了。乔生径直走了进来,看到莫靖书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对安安说:“很饿,有吃的吗?” “我忘记煮饭了。”安安有些不自在。 乔生笑着看了看安安,眼神若有所思,“不舒服吗?” “没有,下午在沙发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就黑了,冰箱里有面和排骨,不介意就简单吃吃吧?”安安像是解释,又像有所逃避,不等两个男人说话已经将围兜一系,到厨房里忙了起来。 两个男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客厅的吊灯是黄色的。初初开启的时候总有些昏暗,慢慢的习惯了也就成了一种融融的暖意。可是今天的灯光却那样的晦明不定,让人心生忧郁。 安安拿出砧板,细细切着青葱,一刀一刀慢慢的移动着刀柄。 “怎么了?”乔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里融着淡淡的宠溺。 “你去陪靖书吧。”安安将他推出厨房,乔生将头一低已经吻住了她,温软的嘴唇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她蕴得有些晕眩。他抿嘴一笑,宽阔的额头上浓眉舒展开来,想是满足的孩子。 安安急急的转身,泪水却没有忍住,轻快的声音已经飘到身后:“出去等着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等安安端着两碗面到客厅的时候,悠扬的夜曲轻扬四周。他们两坐在沙发上,要谈的事情似乎已经谈完。因为安安怀孕的缘故,乔生已经很少在家里抽烟。 “很香的样子!”莫靖书微笑着说。 “那就尝尝看咯。”安安将碗筷摆放好,厨房里的水气将她的脸熏得红红的,像个孩子。“靖书喜欢麻辣,这是辣酱。”安安将一个玻璃瓶放在靖书面前。 “你一起吃吧?”乔生拉住安安的手。 安安正想说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很杂乱很响。安安的心突的一跳,身子也不由自主的一颤。乔生握住安安的手,眉头微蹙,她感到乔生的手掌宽大而微温,好像有一种力量可以让她感到安全。 莫靖书跑去开门,外头站着形如鬼魅的女人。她一身灰色,头发稀稀疏疏的挂在耳际。 “陈倩玲?”莫靖书有些错愕。 安安闻言跑到门边,外面的冷风将她吹得一阵冷战。 “姐姐。快进来!”安安去拉倩玲,倩玲甩脱她的手。扬起头走进客厅。 客厅的暖气很大,但是倩玲将一股难言的冰寒带了进来。 乔生无言的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倩玲,倩玲也不接过来,只是直直的看着乔生,突然爆出一声冷笑:“你就这么讨厌看见我?” 乔生弯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倩玲,我没有讨厌看见你。我们虽然分开了,但毕竟曾经是夫妻。我希望你能过得好。真的!我现在有勇气追求新的生活,你也该和我一样。”乔生凝视着倩玲,“刚认识你那会儿,我觉得你是一个生命力很强的女孩。可能是这段错误的婚姻把你变成这样的。我们都吃了不少苦,浅浅的死对我打击真的很大。”他停了一下,伸手握住身边安安的手,“我真的连开心是什么都忘记了,整天活得像一具行尸。我很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让我认识了安安,我不管你一开始存着什么心。但是,我终于又知道什么是欢笑、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满足。所以,你也要忘记过去的一切,快乐起来。” 乔生一向话不多,特别是这样言辞恳切。安安不由得动容,回头扬起头看他,他的浓眉微微扬起,眼睛流光溢彩饱含坚定。 倩玲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和感动被阴沉和嘲讽取代:“你说给谁听呢?”她的眼神飘过安安,讥嘲着说:“还是在向某人表明心迹呢?” 乔生微微一笑,握紧了安安的手:“我是在对你说,也是在对自己和安安说。” 陈倩玲慢慢的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连同她那张瘦小的脸,苍白而模糊着。但她的眼睛却很深很黑透着某种孤绝的光芒,还有一丝不顾一切的狂野,“你就真的以为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她缓缓的伸手到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抓着牛皮纸的手指根根泛着清白。她将手晃了晃,“你以为朱歆裴就真的是意外死的?” 乔生疑惑的看着倩玲手中的牛皮纸,“你什么意思?”声音微微的发寒。 安安心口一冷,被乔生紧握的手也被他放开。 “难道你不觉得可疑吗?就在你设计莫氏的关键时候,你还在犹豫要不要这么狠的时候……哈哈哈……她突然就死了。于是,你开始了丧心病狂的报复……这一切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巧合?”倩玲的身体笑得直发颤。 安安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因为她看见乔生的脸已经开始发白,他的胸口微微起伏。 “你看,你还是放不开朱歆裴对不对?”陈倩玲尖声笑道,她放低声音犹如鬼魅,“我告诉你,朱歆裴是被人谋杀的。” “不可能。”乔生说,声音里透出的是不确定。那个时候他正准备实行计划的最后一步,但是下不了决心。因为他知道一旦跨出这一步对于莫洪飞和莫氏来说几乎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和易千樊出去谈事情的时候正巧看见莫靖书左拥右抱,当天晚上歆裴就意外死了……他一怒之下…… “一切都很巧,对不对?”陈倩玲的声音是兴奋的,带着颤抖的不可抑制的兴奋。 “你这么聪明,是谁杀了歆裴应该一下子就知道了?”陈倩玲说。 乔生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发出格格的响声每一下都直刺安安的心脏。 “我不信。”乔生眼框通红,脸色白得可怖。 “这里头有易千樊买凶谋杀朱歆裴的证据,是罗振锋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我就剪了它。”歆裴不知道哪里来的剪刀,拿起来就往信封上剪。 “不要!”乔生疾步冲上去抢夺,他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乔生!”安安上前拉他,她嘴唇蠕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感觉有一张黑色的网慢慢的向她盖过来,她却无法逃脱。 “易安安,你滚开!”陈倩玲大叫,“你再过来,我就剪掉它!” “安安,走开!”乔生用力甩开安安的手,气急败坏间语气充满严厉。他抓住倩玲的手,却被她手里尖利的剪刀从手心划过,伤口很深,鲜血一滴滴的滴到地板上。他也全然不顾,只是想要抢夺那个黄色的信封。 “不!”安安冲上前,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是乔生手上一直不停滴落的鲜血让她惊跳让她不顾一切。她想去抓住他的手看看伤得怎样,想去抚平他额头那样深刻而痛楚的皱褶。她抓住了他的手,“乔生!不要!” 三个人纠缠到了一起。 一旁的莫靖书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的四个手指已经深深的嵌入墙里。手指头上有鲜红的液体冒出,但是他混不知觉整个人仿佛麻木了一般。缓缓的转身,走出了大门…… 安安的额头微微冒出了虚汗,她用力的想去抓住乔生受伤的手,“走开!”那声音来自乔生,那样的冷酷与严厉,紧接着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那样的重,她无法控制自己急遽向前倒去的身体。于是,她的身体重重的撞向凸起的茶几边缘,整个人仿佛倾刻被活活劈开,那种剧痛使她发出惨烈的叫声,随后眼前一片漆黑,鼻尖浮起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霎,她竟然笑了。 幸福从来不会来敲她的门,这么多年了,一直就是这样。 夜灯 “啊……” 乔生闻见背后传来的惨叫声,只在一刹那,他身子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从胃部一下子冲到脑门。 他骤然转身,看见安安的身体慢慢的从茶几边缘向地上滑去,她的脚踝处源源不绝的流出深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流到地板上,开出面目狰狞的花朵。 他几乎是整个身体扑了过去,他的声音也是破碎的,“安安……”他抱起她,她那样的瘦,那样的轻……白如纸片的脸上眉心紧蹙着,但唇角却带着一抹绝望的笑意。这笑意让他更加恐惧,一生之中从来没有的恐惧,他的胸口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连什么是痛都不知道。 “安安……”他边摇撼她边发疯一般的朝门口冲去,对着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陈倩玲吼:“快帮我开车门。” 倩玲打开车门的时候还是一脸的忡怔,看着乔生将安安轻轻的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的身体里留出那么多的血,脸色已经渐渐发灰,一抹发丝拂到了她毫无血色的唇上。她要死了……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只有死人才会有这样的灰色…… 她好像看见很久很久的以前,春季里,山头的粉色桃花开得妖娆。被风一吹,像下着粉红的雪。安安拉着她的手,她的手那样的小,柔嫩而温暖,小小的嘴唇不停叫着:“姐姐……桃花。”她有着如水般晶莹的黑眸,雪白的脸上泛起比桃花还要娇艳的粉色,她一笑,桃花也失去了颜色。倩玲讨厌她的美,她的娇嫩,甚至她无邪的笑容,她伸出手狠狠的推开她,看见她从小小的山头一直滚落下去…… 她多么希望山坡上那些枝枝丫丫可以划过她柔嫩的脸蛋,留下可怖的伤疤,但是,安安只是伤到了手和脚……安安对母亲说,她自己失足掉下了山坡。那时她才多大?四岁?或者是五岁? 但是倩玲就是讨厌她,讨厌她的善良,她的纯洁……可是,现在她再也不美了,终于,她要死去。倩玲紧紧的握住拳头…… “咚――”安安的额头无意识的撞到车玻璃上,那声音打断了倩玲的思想。安安的身体没有任何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坐着。乔生的额头全是冷汗,他的脸色并不比安安好多少。他吃力的发动着车子,但是受伤的手仍在流血,刚刚他右手掌心被剪刀深深的划过,一定是伤到了筋脉,手上几乎无法使出力气来。 倩玲突然打开车门,伸手扶起安安的身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忍住胃的翻腾紧紧的搂住安安的肩膀。 车子终于发动了,乔生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爆出,布满整个手臂。他只穿了单薄的衬衣,袖子还是卷起来的,但却满头大汗,原本深如大海的眸子此刻却晦暗如墨,透着让人发寒的绝望。他紧紧抿着唇,用最快的速度开车。 安安在她怀里越来越冷,她的心好像被几千几万只虫子同时啃噬。不应该是这样的,安安要死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但为什么不是?她不由自主的抱紧她,要给点温度她。但是,发现自己也冷得发抖。 到了医院的门口,乔生从她怀里将安安横抱起来飞奔进去。她从车上跟下来,看见他踉跄的向前冲,脚上竟然没有穿鞋。一步一步的,脚印里都是血的痕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安安的。 安安很快被安排手术,她被推进去的一瞬间,急救室门口的红灯就亮了。乔生脚下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右手握着拳头,指缝里还有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来。 倩玲站在他的身后,不敢靠近也不敢移动,只是看着他微微下塌的肩膀,慢慢的开始颤抖,仿佛是抽搐。乔生的额头抵着白色的墙壁,背脊处不停的发抖,他是那样极力的忍住,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但倩玲还是听到他低低的抽泣声,在夜深人静的医院走道里,那样微弱的声音却震痛了倩玲的鼓膜……这样陌生的乔生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真的是痛极才会这样的。一个这样的男人,任何艰难都那么坚韧的男人,在医院空空的走廊里低低的抽泣。每一个声响都好像有一把烈火在灼烧倩玲的心。 原来他这样的爱她,她这辈子唯一深爱的男人原来这样爱着易安安。如果安安真的死了,他会怎么办? 倩玲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朱歆裴死去的那个夜里,乔生一个人喝了许多酒,然后开车去海边。后来被打渔晚归的渔民从海里救上来……她不知道他是醉酒还是有意。但是,那种恐惧至今依然清晰。那个时候还有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就是报仇……而现在…… 她不由自主的沿着墙壁慢慢坐下,心里布满恐惧…… 夜深了以后,医院里走廊的大灯关了,只有几个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倩玲贴着冰冷的墙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深爱着乔生。有句话叫□入骨髓,在她身上倒是适用。 那次是裴生的楼盘发布会,她去现场做一个show。虽然在报刊上很多次见过岑乔生,但那次是第一次看到真人。他在人群中那样卓然不凡,帅气而出众。 活动结束的时候,她因为拉了东西没有跟公司的车回去。再要走的时候却下起了大雨。正巧碰到乔生也要走,他站在她旁边还高出她大半个头,身材挺拔像个男模。 “要不要送你一程?”乔生微笑,即便是笑的时候他的眉心也总有一层阴翳。 她答应了。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人即使是蹙眉的时候还是那样动人心魄。或者这就叫缘分。 她留意他经常去的酒吧和各种场所,制造了无数次的偶遇。他也很有风度的请她吃饭打球,但永远都是淡淡的,她总觉得他连正眼都没有瞧过她一次。即使那时,她是时尚界炙手可热的名模。 在他面前,她总是一收往日的飞扬跋扈,变得温顺而沉默。她不喜欢看书,但是有一次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胡兰成的回忆录中的一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泥土里开出花来……她觉得很像自己,只要能跟乔生一起,即便他不看她,心也不在她身上,她还是那样的快乐。 那天是她生日,她提前了很多天约他。他如约而至,她刻意打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如她预期的那样,氛围浪漫、如梦似幻……但是,她抬头想向他表白的时候,却看见他的眼眸凝聚一股痛楚,望着远处,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莫氏的太子爷莫靖书和他未婚妻朱歆裴也在用餐。 乔生墨蓝色的的眸子蕴藏了太多的东西,绝望、痛楚、怨恨还有深深的眷恋。她立刻被震撼到了,原来他不是无情,而是他的感情已经全部用完了。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如同一些三流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他们晚上走到了一起。然后她发现自己有喜了,明知道他不喜欢她,她还是执意和他结婚…… 但是,他从来都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 她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长长的眼睛明亮飞扬,眉毛飞入鬓发,嘴唇抿着,好像久违的太阳探出乌云。 记忆里,只有抱着浅浅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后来再看到,就是他和安安一起了。她觉得自己差一点崩溃掉,那么多年的努力,期待……全部变成绝望和怨毒。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手术室的灯还是亮着。乔生站在手术室门前,原本伟岸的身影如今却变得又瘦又长,带着深深的寥落和萧索。 倩玲坐在地上,甚至不敢上去对他说话。他这次不会原谅她了,一定不会。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是希望他们分开,希望安安可以消失吗?但是这结果,怎么就和她想像的不一样呢?这不是她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情节脱离现实了。比如乔生,开这么高档的车,一般都是一键启动装置,不需要扭钥匙发动的。但是为了配合剧情还是得这样一写。呵呵,还不是让他看起来可怜一点、无措一点吗?请看官谅解咯。 只是错身 等待如同煎熬,时间犹如黑色的海洋,一阵阵黑色的浪花拍过来,让人窒息,让人绝望。 浅浅的,窗外透入一丝灰白的曙光。陈倩玲慢慢的扶着墙壁站起来,不远处手术室的门口,乔生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好像是一尊雕像。 手术室的红色灯光突然熄灭,倩玲一个箭步冲上去。她跑动的时候心里的恐惧到达了极点。 那对白色的门打开后,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的疲倦。倩玲站在乔生的旁边,他的侧脸透着某种平静的凄然,嘴唇干裂到起了皮,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是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医生,|奇*.*书^网|却没有开口说话。 “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肋骨折断后刺破了脾脏,引发腹腔大出血。再加上她是个孕妇,流产又失血过多……”医生神色凝重,“目前的状况就怕腹腔再次出血……所以只能让她在ICU继续观察。如果可以稳定一个星期,那就等于脱离危险期了。” “我能进去看她吗?”乔生的声音空洞得不可思议。 “三天以后吧,那时病人有可能会醒过来。”医生正要离去,听见一旁的倩玲尖利的叫声,“你的手……你的手……” 乔生的右手肿胀发紫,看上去触目惊心,一道深深的伤口横贯整个手掌。 “小李,送这位先生去神经科内科,这么重的伤怎么不早点就医?”医生皱眉。 乔生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如同死寂,眼睛茫然的注视着手术室的大门。 倩玲的眼泪如同两条扭曲的蚯蚓爬满了整个脸庞,她忍不住拉着乔生的手,“乔生,安安她不会死的。你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她发疯似的摇撼着乔生的手臂。 乔生的目光浅浅聚焦在她的脸上,木然而空泛,良久才说:“我不会倒下,我要等着她,等她醒过来。” ☆ ☆ ☆ ☆ ☆ ☆ ☆ ☆ ☆ ☆ ☆ ☆乔生的手伤得比想像中严重,手掌的经络断了,因为错过了续接的时间,以后都无法使出力气,连握笔都很难。但是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易安安?” 倩玲通知了秘书仇旻来送一些乔生的衣服还有行动电话。黄婆婆也赶过来,知道安安的病情急得跟什么似的,“小姐怎么这么命苦?阿弥陀佛。”她不住的念佛祈愿,希望安安尽快度过危险期。 整整三天,乔生都不曾离开医院,他总是一言不发的坐在ICU门口,或者到医院门口抽烟。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吃很少的东西,总要黄婆婆一劝再劝,他才能勉强吃下一点点。 他迅速的消瘦,短短的几天间,他的眉骨都突了出来,下巴处不停长出的胡渣使他看上去形容憔悴。 倩玲也没有离开,她陪在乔生身边。只要乔生不赶她走,她就不离开。她怕她一走开,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四天早上,医生说:“刚刚病人醒了一会,她的情况比预期的要好。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 乔生走进充满着各种监控仪器的ICU,安安就这样躺在那里,苍白的脸庞瘦得可怜。她的身上插了各种管子,她离他那么近。但是他无法触碰她,她的痛他无法分担……他突然发现,原来她对他是那么重要。他根本没有办法想像,想像如果她要离开,自己该怎么办?乔生的唇角泛起一阵苦涩,泪水已经顺着他消瘦的脸庞流下来……他攒紧的拳头不停的发抖,极力的抑止却毫无用处。 他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那一拂手间竟然使足了全力……他的心仿佛被丢进一个巨大的油锅,彻骨的痛是什么感觉总算知道了。 “病人的情况还算稳定,岑先生,探病时间到了。请你出去吧。”护士轻声说。 他走出病房,看见陈倩玲站在那里,日光透进来照在她一身灰色的衣衫上。她瘦得像个幽灵,此刻眼里蓄着泪水。表情痛楚里带着深深痛悔。好多年没有看见她这样不带乖戾,不带讥嘲的表情了。 “她怎么样?” “睡着了。” 她无言的凝视了他一会,才说:“对不起。” 乔生缓缓的摇了摇头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岑总,你几天没有回去,董事会有太多事等着你决定。”仇旻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她。你放心!”倩玲说。 乔生眉头一蹙,是的,太多事要处理,关于莫氏、关于富林还有威信……只要安安没事,他可以放过富林、放过易千樊……他真的可以,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但是,他知道得太晚,就怕来不及。来不及握住自己和安安的幸福。 “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看着她。”倩玲说。 “恩。”乔生低沉的答应,“帮我看着她,我晚上再来。” ☆ ☆ ☆ ☆ ☆ ☆ ☆ ☆ ☆ ☆ ☆ ☆几天没来公司,事情真的多。午饭几乎没有吃,一直在开会。中午的时候打电话给倩玲,安安一直没有再醒,但是情况稳定。乔生稍稍放心。 他和HL的人开会,一直忙到晚上,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结束以后立刻直奔医院。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胃部有些隐隐作痛,这才想起来一天忙得几乎什么都没有吃,只在下午的时候喝了杯咖啡提神。 远远的看到ICU的门口围了几护士,倩玲和黄婆婆也在其中。他的一颗心往下沉,呼吸突然重了起来。他加快脚步,额头却涌出一阵冷汗,胃部更是一阵翻搅。他感到害怕,从没有过的害怕。 “她怎么样?”他一把抓住倩玲的手臂,声音忍不住发抖。 “医生在帮她检查,没事……”倩玲的话没说完医生就出来了,“病人醒了,你们进去看她吧。不过不要太久。” 乔生的眸子一亮,立刻错身走进病房。倩玲也跟了进来。 安安蹙着眉头,苍白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血色。她的眼睛微微张开,氧气罩将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脸色的苍白衬得她的眸子漆黑无比,她的眼睛渐渐聚焦,当她看到乔生的时候眉头抽搐了一下,眼睛立刻转向别处。左手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 乔生的心也一阵抽痛,他望着安安,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 “安安,你要什么?”倩玲凑到安安的脸旁,眼泪止不住涌出来“我是平平,安安,我是你姐姐平平。” 安安的头动了动,她的眉头紧蹙,额头已经流出了冷汗,大约是抽痛了伤口。“她似乎有话要说。”一旁的护士说。 倩玲将耳朵凑到安安嘴边,轻轻的拉起氧气罩,“安安,你要说什么?” 乔生的心一直往下沉落,从安安看到他那一霎起,就好像有把冰刀不停捅着他的心脏。因为安安的眼里有中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冰寒。 倩玲慢慢的抬头,眼里已经罩了一层泪影,“她说……她说……她不想见你。”倩玲不忍说出来,但这却是真的。耳边是安安支离破碎的声音:“让他走,我不要看见他。”她听了都觉得心痛。 乔生的脸惨白无比,倩玲看见他额头点点印出的冷汗。他的眸子急遽的收缩,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最终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凄厉的微笑,“好……我走。”他慢慢的转身,走的每一步都像灌满了铅。他的肩膀微微下塌,那样的寥落和萧瑟。 倩玲泪流满面的低头,看见安安的眼睛紧紧闭起,颤抖的眼角却全都是泪水。 翌日天晴…… 窗外响着闷雷,厚厚的云层后时不时的有闪电划过。但是雨滴子却一直没有下来,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水……”安安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倩玲直起原本趴在桌子上小憩的身子,拿了吸管给安安,“还痛不痛?” 安安摇头,眼神漆黑却毫无光华,乍看之下仿佛是个盲人。倩玲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柔声说:“安安,你现在可以喝点汤啊粥啊什么的。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安安觉得脸上一阵温热,倩玲的眼眶通红,她的泪水滴到了安安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清醒以后,安安就没有流过泪。心里一直是麻木的,好像躲在一个厚厚的树洞里,外头的一切都离她很远。而她,就这样默默的躲在里面,像是逃遁,又像是害怕。 她的眼睛无意识的飘过窗外,一个闪电划过天际,耳边随即响起雷鸣。 她从小害怕打雷闪电,因为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夜晚猝死。那天傍晚,母亲喝醉了酒,唱歌跳舞……突然坐在楼梯口不动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安安,像个破旧的布娃娃。安安心里是无边的恐惧,缩在墙角剧烈的颤抖却不敢移动,窗外是轰天的雷鸣。 后来外婆将她接回去,烧了红枣粥给她。那糯糯的、甜甜的粥安抚了安安幼小的心。 “我……想喝……红枣粥。”安安的声音细不可闻。 “红枣粥?”倩玲蹙眉,粥店里好像没得买这种粥。“好,你等着,我这就去买。” 倩玲走后,安安望着窗外铅黑的天空,嘴角微微一扬,悲哀漫布全身。身体的伤口还是一阵阵的痛楚,她咬牙忍着。她情愿这样痛,身体的疼痛可以让她暂时忘却心上的痛。她从没有这么灰心过,过去遇到再大的事,她总是知道路在哪里,该怎么走。现在却是一片迷茫……心底的痛楚仿佛是凌迟,一片一片切割着周身百骸每一分肌肤。但是她不会再哭,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对自己说不会再哭,不会再为这个男人哭。 从前给得太多,从来没有要过什么,但是最想留住的却还是留不住,那些小小的简单的幸福始终不能属于她。到最后,她连一个死去的人的消息都及不上,他竟然亲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牵动了伤口,渗出满身的冷汗。窗外哗哗的雨声,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暖气开得很大,她却痛得蜷起身体,不停的发抖。 痛得倦了,竟然睡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安安看见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安安,你醒了?粥我……我买来了……我去热热。”倩玲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得厉害,大概是太累了。这么多天,倩玲每天都在这里。安安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觉得她是姐姐呢? 倩玲将粥端过来,甜甜的枣子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你回去休息吧。眼眶都陷下去了。”安安说。 倩玲摇头,“我走了,谁照顾你?黄婆婆这几天要照顾刚生完孩子的女儿,也没有空来……”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笑道:“来吧,喝粥。” 安安心里一阵刺痛,勉强提起精神:“好,我喝。”她喝着碗里淡红色的粥,粥已经化了,甜甜的很香,却带着些焦味。 “安安,你怎么不怪我?你恨我吗?”倩玲突然问。 安安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没福气,不怪你。” 倩玲的泪水滚落眼眶,哽咽着:“那么……那么乔生……他……” “不要提他!”安安手臂一阵痉挛,“啊……”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伤口被牵动了。 “你怎么样?”倩玲急道。 安安惨白着脸靠到床背,眉头紧蹙,闭上眼睛,额头还沁着汗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 ☆ ☆ ☆ ☆ ☆ ☆ ☆ ☆ ☆ ☆安安变得很沉默,每天只是望着窗外,那颗巨大的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也落下来了。她积极配合着治疗,但是身体却越来越瘦。 秘书谭晓妍来看她,向她交待公司的情况。 “老板,你气色好多了。你知不知道,莫氏的三成股份已经被裴生收回来了呢!”晓妍笑着说。 在一旁削苹果的倩玲突然停了一下,不由看向安安。安安的眼底一片冷淡,毫无波澜。 “岑总真是厉害,简直太伟大了。”晓妍口没遮拦,“莫总已经回去莫氏当主席了。易千樊这下可要顾好他的富林了,据说威信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富林……” “晓妍,你们老板可是养病,你就非得说些商场上的事让她烦?”倩玲忍不住说,“那个威信是hawick law的,又不是乔生的。收购富林也未必是他的意思。” “谁不知道威信是岑总和HL的hawick law合起来注册的呢。岑总真有本事,我是提我们老板高兴呢!”晓妍嘻嘻一笑。 “我很高兴!”安安略带倦意,“晓妍,你回去吧。新品发布会的事还不够你忙吗?” 晓妍走后,安安靠在窗上抿着嘴不说话。倩玲心里不安,“安安,收购富林未必是乔生的意思。再说那个易千樊也不是好人……” “姐。”安安睁开眼睛,“请不要再提那个人,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倩玲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安安,你的心肠……真硬。” 安安睁开湖水一般的眸子,眸子的底部黑如永夜,“我不是心硬,我是心死。” ☆ ☆ ☆ ☆ ☆ ☆ ☆ ☆ ☆ ☆ ☆ ☆“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女人让你变得这么不理智。你知不知道,收购富林的计划一旦成功我们可以赚二十亿?”吧台前身着黑衣的男人浓眉紧蹙,深入黑潭的眼底带着淡淡的不以为然。 “我已经说过,收购富林的事我不想参与。即然是这么大的收益,你一人独得岂不更好?”乔生坐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丝稀薄的微笑。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感情用事的人。据我所知,易千樊和你还有夙怨深仇。你都不想报仇吗?” 乔生眉骨凝着淡淡的冰霜:“你查我?” “误会,我只是提醒你。不要为了一些毫无价值的事放弃大好局势。你知道,我在这里毕竟人生地不熟,需要你的帮助。”男人嚼了一口酒,“你如果不想与我合作,也还有人……” “不必说了,”乔生站起来,“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不会参与。即然有人合作,我也恭喜你。” “kelvin,你真的变了很多。你让我很失望。” 乔生淡淡一笑,“只是各人想要的不一样,所以走的路也一样。即然道不同,也不必相互牵绊。” ☆ ☆ ☆ ☆ ☆ ☆ ☆ ☆ ☆ ☆ ☆ ☆“今天出院,但是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能去上班。”倩玲弯腰整理安安的行李。 “姐,你倒是胖一些了。”安安注视着镜子里自己削瘦的脸颊笑着说。 “毒戒掉了,又待业在家,不瘦才怪。” “你来玥锦帮我吧。”安安说。 倩玲愣了一下,苦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除了走show,什么都没学过。” “你别忘了,我也就高中学历。” “你不一样,你有手艺。” “你有眼光啊,我想成立一个独立的市场部,由你负责,我对你有信心。我们姐妹两携手把外婆的‘玥’牌搞好。” “安安,你变了。” “姐姐,你也变了。” 姐妹俩相视而笑。 安安望着窗外落落的余辉,窗棂已经染成了淡淡的红晕。一天已经过去了,是的,第二天总会来的,崭新的第二天。 止于此 旧时的老洋楼前,几枝腊梅迎着寒风摇曳,冰冷的空气中参合着梅花的香味。安安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腊梅的模样虽然不及白梅和红梅,但是味道却是最为清淡宜人,令人忘忧。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苦寒”二字,她也算是体会过了。 玥锦服装的牌子重新换了,市长大人的行书遒劲有力,他的题字又使玥锦服装成了城中热点。 其实安安并不是故意要和政界扯上关系,完全是因为市长夫人喜欢安安做的衣服,又喜欢她为人清淡,下午的时候也经常来办公室坐坐。安安便烹茶迎客,正好莫靖书让人送来的六安瓜片是市长夫人家乡的特产,她更是喜欢。 “易小姐天天这么忙,你的男朋友可要有意见了。”市长姓杨,安安平常就叫她杨太太。 安安帮她添了些茶水,“我现在哪有时间想这个啊。” 杨太太但笑不语,“你若没有男朋友,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说实在的,易小姐真的很讨人喜欢呢。” 安安的神情微微一紧,“说笑了。” “怎么不是?能干却不矜傲,你现在的生意也不小了,但是没有生意人的市侩气。很不容易。”安安一直觉得今天的杨太太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也总带着颇有意味的笑容。 “您这么说,我以后可不敢招待您在这里喝茶了。让人无地自容死了。”安安笑着走开去摆弄瓶子里插的腊梅。上好的景德镇青花,也是莫靖书送的。 自从莫氏从回他手中,他完全振作了。商战上更是屡屡得胜,莫氏如今的股票红地厉害。 安安受伤的那晚,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跑去欧洲散心。回来的时候乔生已经帮他将莫氏收购回来。 他和乔生之间虽然再难成为朋友,但是以往的恩怨也算是告了个段落。 杨太太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神色略变:“你等着,我马上来。”她抬头看着安安:“易小姐,我就叫你安安吧。我有个朋友,很想在你这订做一套衣服,你有空的话就跟我去一趟,待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来。” 安安不方便推辞,就答应了。 杨太太的司机驱车疾行,慢慢的到了郊区。路边开始出现连绵的山群,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估计杨太太的朋友就住在山里的别墅里。 谁知车子竟然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了下来,这医院那么熟悉。乔生被派出所扣留时所住的就是这家。安安的心莫名泛起一阵痛楚,仿佛已经忘记了,轻轻一碰,原来还是清清楚楚的留在心上最显眼的地方,想骗自己都做不到。 “安安。”杨太太对安安抱歉的笑了笑,“有个人想见你。” “我不去。”安安的心好像立刻会从胸口跳出来一样,本能的抗拒,心里隐隐的有一丝抽痛。 从医院里走出一个穿制服的军人,对杨太太说:“首长在里面等着呢。你们快去吧。”他的语气平稳,好像是命令一样。 医院的后面原来是一栋三层楼的红砖房,墙上斑驳很有一些年纪了。楼房前面的院子里种满了冬青树,郁郁葱葱满眼都是绿色。 屋里全部是红色的木地板,因为年月长远和经常清洁的缘故隐隐的泛着一层幽光,四面很安静。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那个人说了一句就走开了。 杨太太笑着说:“安安,没什么事。”她虽然笑可是脸上泛着深深的焦虑。 “到底怎么了?”安安蹙着眉头问,身后却传来阵阵脚步声。回过头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穿着家常的米色毛衣,脸上的轮廓似曾相识,真的很熟……她努力搜索,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那男人带着一个和蔼的笑:“安安是吗?坐……”他熟络的称呼让安安有片刻的失措。 “您是……”安安做在沙发的一角,发现杨太太早就不知去向。 “我是岑乔生的爸爸。”岑绍毅抽出一支烟点上。 安安又是一阵无措,她清楚知道岑绍毅是什么人,电视上也经常看到,不料本人比电视上年纪大一些,鬓边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她略略怔了一下,才想起上次来看乔生的时候就见过他,“岑伯伯,你好。” 岑绍毅依然面带笑容,笑里微含苦涩,“我虽然是乔生的爸爸,但是他估计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我。” 安安笑笑,不知道说什么。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却无意识的掐着手指上的肉刺。用力一掐,竟然冒出了一点血来,原来还是痛的。好像内里溃烂的伤口,拨开表面的痂,里面的肉已经血肉模糊。 “乔生他病了,前天晚上在办公室昏倒的。一直在发烧,我听见他喊你的名字,所以派人来接你。”岑绍毅看着安安,同样深邃的眼底流露出浓重的悲哀。 “岑伯伯,我和岑乔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安安站起来,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所以,你不应该叫我来的。因为,我根本不想见他。” “安安……”岑绍毅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焦灼和淡淡的祈求,“乔生根本不知道你会来。事实上,他的胃病很严重,需要立刻动手术。但是他不肯……我并不想勉强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去看看他,我觉得这样,他会好过一点。” ☆ ☆ ☆ ☆ ☆ ☆ ☆ ☆ ☆ ☆ ☆ ☆安安跟着勤务员往病房走,每走一步心都在纠结。她不该来,她也没有理由来。 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要忘记这个男人开始新的生活,但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里。 “易小姐,请进去吧。”勤务员打开病房的门。 单人病房里,暖气开得很大。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四周静悄悄的,乔生就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多日不见,这张脸好像有几分陌生。可能是因为瘦的缘故,安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乔生。他的眉骨高高的凸起,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眼睛下面有淡淡的清影,脸色白得毫无血色。眉心因为一直蹙着,隐隐的有了一条沟壑,看上去隐隐有些愁苦。 安安尝到嘴角的一丝苦涩,心仿佛倾刻被划了一道口子,痛得痉挛不止。 突然乔生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眼神慢慢聚焦,瞳孔底部划过一道光华,“安安?”他暗哑的声音惊喜中透着不可置信。 安安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脸部肌肉也僵硬了。 乔生挣扎着坐起来,看见安安的样子眼神黯淡了下来,随即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 “你父亲请我来的。”安安反剪着双手,站在离病床两米的地方不肯靠近。她的声音透着某种疏离的平静。 乔生听了不说话,刚刚乍看到安安时兴奋得脸上泛起潮红,如今慢慢的褪了,脸色苍白无比。但是嘴角还是挂着一丝笑容,“安安,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某种无可奈何的哀伤,“我希望你能重新快乐起来。”乔生的嘴角扯起一道凄厉的曲线,像是在微笑,但却那样的牵强。 那样苦涩的笑好像一根黑线扯着安安的心脏,痛得她直打哆嗦,“快乐?自从遇见你,我好像没有快乐过。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不曾认识过你。”她觉得喉咙口像堵了什么难以呼吸,“如果再看不到你,或许我会快乐。”终于,她的眼眶一阵刺痛,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滚落下来。 乔生的脸更白了,他缓缓的低下头,额头上有青筋凸显在那里,他的声音来自渺不可及的远方:“好的,安安,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他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努力往上扬了扬,“我只是想你快乐。” 安安转身,大步的走出病房。单薄的肩膀开始剧烈的颤抖,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原来……到底还是忘不了,还是那么痛。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多给评! 无法释怀 安安从医院飞奔而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泪水已经狼籍的爬满整张脸。杨太太的车还是停在门口。看见她跑过来,杨太太亲自下了车。 “安安,你还好吧?”杨太太满脸歉意的看着安安,递给她一包纸巾。她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我是乔生的堂姐,我真的希望你们能够重归于好。” 安安微微垂下头,抬起头的时候眼里都是疲倦:“我们不可能了。” 车子一路往回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杨太太才说:“我这个弟弟一直很固执,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弃。那个时候大伯不让他和歆裴在一起,他就一个人搬出来住,因为大伯的关系,很多公司都没有请他。他一个人开了个建材公司,到很远的地方去谈生意。最苦的时候,要在火车上站三十几个钟头,一个礼拜就睡十个小时。那会儿,他几乎断绝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直到歆裴嫁到莫家。”杨太太的眼角闪着泪光,“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看到他会心的笑过。直到前个月,看见你们在一起。”她嘴角弯了一下,“乔生真的脱胎换骨,又重新活过一样。” “有什么事情是不可原谅的呢?他是真的爱你。”杨太太握着安安的手,安安的手那样的冰冷。 “他爱我吗?”安安望着杨太太,“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我觉得自己只是他空虚时的填补,寂寞时的调剂。他高兴的时候就和我在一起,不高兴就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而我,一直等,一直等……好像等完了一辈子,然后,还是没有等到。因为我根本没得等,他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朱歆裴。”安安的眼泪蓄满整个眼眶,她抬起头不让泪水滚下来,“所以我放弃了。不要再等,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有失望了。” “不会的。他那样爱你!你知不知道,他在办公室里吐血晕倒,昏迷了三天。一直喊你的名字?如果他不爱你,为什么会这样念着你。”杨太太不停拭泪,“醒过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坐着,也不说话。我问过他要不要找你来,他只是摇头。老爷子急得不知道怎么才好,才让我把你找来。” “歆裴死后,乔生一直不能原谅他爸爸。上次因为海边那块地的事被他爸爸软禁起来。老爷子立意要在海边造一所公益学校,那是‘裴园’所在。乔生怎么肯?” 安安听见“裴园”两字,心里又是一抽。 “但是上周,‘裴生’突然放弃了建造‘裴园’楼盘,决定无偿建造希望学校,免费资助一百名西北辍学的小孩来读书。” 安安一怔,近来忙着新品发布会,一直没有留意财经新闻。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知道,此时一旦听到,心上泛起淡淡的涩然。 “一直执意的东西竟然放弃了,我和大伯都很奇怪乔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只是说,歆裴如果活着,一定会赞成他这样做的。他真的可以放下过去了,安安,你好好考虑。不要再彼此折磨。” 安安轻轻的呼了口气:“我真的怕了。这次,我不想再有幻想。谢谢你,杨太太。” ☆☆ ☆ ☆ ☆ ☆ ☆ ☆ ☆ ☆ ☆ ☆“老板,你这朵梅花好像多画了一个花瓣。”晓妍送文件进办公室,看着安安在白色的绸缎画梅花样板。 “哦。”安安回头一笑,收回思绪问:“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经理一直在会场忙呢,一切都已经妥当了。”晓妍想了想说:“陈经理说,春夏秋冬的旗袍都准备好了,就是冬天的旗袍嫌短。老板,你上次绣的红梅旗袍很美,怎么不拿出来参展呢?” 红梅旗袍?本来帮易千樊绣的那件?当时做的时候还颇费了一翻心思。现在还留在朴竹园里,安安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岑乔生应该在上班,她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拿。拿回来,上个扣子,就可以在发布会的show上用了。 重新踏进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酸楚。客厅里依然开着很大的暖气,一年过去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她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多得让她无力去追忆。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烟头,一阵热浪冲进安安的眼眶。她甩了甩头,不去多想。即然决定放下,就要义无反顾。 她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窗帘是掩着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支新鲜的紫色鸢尾。 她的一些绣品却都散在床上。几块帕子,还有未完工的红梅旗袍……出院后,她没有再回来过,只是叫倩玲来拿回一些日常的衣物。这次来,就把这些全部带走。也将以往的回忆一并抹去。 收拾好一切,准备下楼。走到楼梯口,听见钥匙搅动的声音。安安迟疑了一会,时间还早,为什么会有人回来?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站在那里无法跨步。 “乔生!你不能喝酒的!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身体呢?”竟然是易子涵的声音。 楼梯的夹缝中望出去,乔生将外套脱去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不好看,眉头微蹙。声音沉沉的:“不多喝几杯,怎么摆平那帮股东?这次‘裴园’计划更改要损失那么多,那些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别忘了你才出院,医生说胃出血绝对不能再喝酒的。”子涵气急败坏的说。 乔生闭上眼睛,眉心正中那道深深的沟壑让人揪心,他的语气倒是轻描淡写:“死不了人的。” “本来‘裴园’的计划就是赔钱。你现在把地给政府造学校,损失很大的,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孩子的视频你去看看,换成你也会这么做。”乔生睁开眼睛,眼里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明锐,“你从前不也劝我要放下过去吗?” 子涵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好吧。你想吃什么?我来煮。” “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我自己弄点吃的就好。”乔生站起来,从安安的角度望下去,他显得特别高瘦。以前总觉得他很魁梧,现在突然发现他瘦了很多很多,安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痛楚,视线又模糊了。 “你吃什么?又是方便面?”子涵的声音有深深的怜惜,“我来煮点粥给你喝。” “莫大小姐也会煮粥?”乔生闲闲的笑。 “你小看我!” 安安看见易子涵白色的身影进了厨房,看来自己是没有办法在人家眼皮底下溜出去了。但是旗袍的扣子今晚一定要上好!她咬了咬嘴唇,慢慢的走下楼梯。 乔生转过身,看见安安的一霎那,眼里仿佛阴沉的夜空点起了星光,难以抑制的高兴,“安安!” 安安手里拎着塞满绣品的包,她将包举了举,喉咙口却如同堵着个硬块,半晌才说:“我来拿东西。” 乔生一定,表情失落下去,但是,很快就轻快的说:“这些日子挺忙的吧?听说有新品发布会要开?” “是的。”安安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和眼神,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又会失足掉进那个漩涡里去。 “你要走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乔生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请求。 安安摇头,“我还有很多事,先走了。”说完就急急的朝门边走去。 她觉得脚很沉,跨每一步都好像用尽了全力。 “等一下。”乔生拉起外套,“我送你。” “不用了。”安安一口回绝。 乔生追到安安跟前,“现在下班高峰,很难打车。”定了一下又说,“我只是送你,你到了我就走。” ☆☆ ☆ ☆ ☆ ☆ ☆ ☆ ☆ ☆ ☆ ☆安安还是上了乔生的车,车上的暖气开得很大。不一会就感觉有些热。 上高架的四岔路口很拥堵,每辆车都像蚂蚁似的缓慢前行。车子的隔音很好,明明是热闹的景象,车里却是一片宁静。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安看着前方长长的车队,秀眉轻蹙。 乔生伸手打开音响,悠美的小提琴声荡漾四周。小提琴的旋律总是悠扬,但悠扬中总带着一些悲凉。外婆的老唱片里也有几张小提琴曲,安安不喜欢,总觉得那音符很像收势不住的湍急流水,义无反顾的忧伤下去,直到无可救药。 上到高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华灯初上的都市有一种狼籍的繁华,乔生的车速很快,两面都是被他抛在后面的车,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星星点点。 “你去玥帛坊,对吗?”下到分叉路口,乔生问。 安安这才想起,上车以后她就忘了告诉他目的地,“是的,谢谢。”她轻声说。 玥帛坊如今还是开在那里,生意也不错。安安晚上经常喜欢住在店后面的房间,那里虽然小,但总透着暖意。 马路上依旧很堵,乔生打开车窗,点上一根烟:“对不起,我抽支烟。”他朝安安微笑,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灰暗的夜色中,烟头袅袅升起的烟成了深蓝色,那桔黄发光的烟头微微的抖动。 安安不敢再看,将头转向窗的另一边。窗外的车流好像都在自己的心上碾过,痛得无以复加。但她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回头。 车子终于到达玥帛坊,安安打开车门,道了声“谢谢。”就往大门走去。 她去开门的时候,门前玻璃窗的反光下看见乔生站在车旁,灰色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但是她没有回头,眼泪却扑簌簌的往下掉。 门锁突然变得很紧,她的手不停的发抖,用上了全力才将门打开。她低着头进去,转身关门,突然门被一双手一格,她吓得退后两步。 “安安。”乔生哑声说,“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 “你想怎么样?”安安本能的望着他问。 “我努力过,但是做不到。安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乔生的眼睛布满血丝,眉头痛苦的纠结在一起,他的一只手抓住安安的手臂。 安安不看他,只是摇头,“你走吧。说好的,我到了你就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乔生的眼里透出深深的悲凉:“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做到,但是今天你把一切都带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拿什么去怀念……我受不了,真的……”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安安一把挣脱他的掌握,声音变得冷冰冰的。她必须立刻结束,否则她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安安……”乔生的声音如同梦呓,他的嘴唇干裂,眼睛却犹如火烧,他的头俯下去,一下子吻住了安安,激烈而失去控制的吻住了她。 安安一阵心慌,那样熟悉的温度,让人心魂俱碎的吻。她一路崩溃,无所遁形的想念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能这样!她不能再一次沉溺其中。 她睁开眼睛,犹如一团火直冲脑门。她用力推开他,但是他的力量太强大,只用一只手就让她无法反抗。她伸出手狠狠的往他脸上扇去。 “啪”!她的手掌清清楚楚的打在他脸上,“岑乔生,你还要不要脸!你说过不再打扰我的生活,现在算什么?”她的胸口因为喘气而不停的起伏。 乔生放开了她,脸变得雪白无比,唇也瞬间失去了血色。乌黑的眸子渐渐的渗出一丝惊痛的绝望,他额前的一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冷汗还在不停的渗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却说不出话。脸上隐隐的浮现出几个手指印。 安安的手心辣辣的痛,她这一巴掌使足了全力,她知道一定很痛。但是,不可以,她不可以让他再予取予求。 “岑乔生,你还有没有风度?你为什么不彻底从我生活中消失?”安安拿起包里的绣品倒在地上,随意扯起一块帕子,“怀念?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是值得怀念的吗?”她用力一撕,帕子就破了。她的心仿佛在油锅上煎着,痛得她只能用激烈的行为来止痛。 她又拾起一块,绿色的底子,上面绣着马蹄莲,是她送给他的,不知道怎么的也混在了这一堆里。她用力一撕…… “不要。”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他伸手过来抢夺,但是已经迟了,破碎的帕子从安安手中飘落。 他急急的俯身去捡,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安安隐约听见他喉咙口发出粗粗的喘息声。他左手拾起两半破损的帕子,帕子上雪白的马蹄莲一分为二。 安安站在原地,看见他手中的绿色帕子一点一点的变得斑驳。她知道,他流泪了。虽然他将头低得很低很低。 她假装看不见,“你走吧,如果可以,希望我们再也不要有交集。” 乔生没有抬头,他慢慢的转身往外走,宽大的肩膀此时往两边下沉。他的左手还紧紧抓着那快碎了的帕子。平时魁伟而锋锐的男人,此刻萧索得让人可怜。他右手垂在身旁,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 安安抬头,泪水还是从眼角滚落。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但是,为什么心痛得比死还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近来会努力码字,将它完结…… 维艰 她将大门关上,坐在黑沉沉的店堂里也不开灯。隐约听见马路上车辆往来的声音,她动也不敢动,想也不敢想。仿佛置身在一个布满机关的房间里,一动之间身体就会被乱箭射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屋子外头是闪亮的霓虹,安安觉得眼睛有些许的刺痛,原来她一直在哭,哭得眼睛发胀。 “你在这里?我总算找到你了。”倩玲气鼓鼓的说,一边打开大灯,“怎么不开灯?” “怎么了?”倩玲看见脸色苍白的安安以及散了一地的各种绣品,还有被撕碎的帕子。“安安,你怎么了?” 安安的眼睛无助而充满疲倦,“姐姐,怎么办?我好难过……真的难过……难过得受不了了。”她的手攀住倩玲的肩膀,身体止不住颤抖。 “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倩玲伸手拂去安安额前的乱发,发现她的额头都是汗水。天那样的冷,她却满头大汗。倩玲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安安的眼底是细碎的星光,闪着痛楚:“他刚刚来了……” “谁?乔生来过?”倩玲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他人呢?” “我把他赶走了……”安安汹涌的泪水布满了脸颊,“我打了他……撕碎了我送给他的帕子。我不知道,只想他在我面前消失……”安安用力咬住嘴唇,隔了一会儿才说:“他走了,但是……我难过得不得了……?”她的声音带着无力的呜咽。 倩玲的心里一阵刺痛,“安安,你怎么能……你太残忍了。”倩玲轻轻的在安安身边坐下,“乔生他……”她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前不是这样的。”安安注视着倩玲,“大概是痛得怕了,我真的不敢再和他一起。不想再一次的绝望。但是他走了,我还是那么难受。” “你以为他不难过?”倩玲吸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在里面动手术,他在外面站了一个晚上。他的手伤成那样也不及时就医。现在他的右手已经无法用力,等于残废了……” 安安的心脏一阵紧缩,怪不得他戴着手套;怪不得他抓住她的时候只用一只手;管不得他那么努力的想将破碎的帕子拼凑起来,却做不到。 “那天,好不容易等到你醒来。你却叫他走……”倩玲握着安安冰冷的手,“你以为他走了吗?他一个人坐在你病房外面,一直没有走开,也不说话。他一直在等,等到你想见他。” “你说要喝红枣粥。其实只有城北有一家粥铺有甜粥卖,我告诉乔生,他立马就去了。”倩玲的语气带着无比的哀伤,“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太累,竟然在台阶上绊倒……他的手腕上擦破了皮,脚也扭伤了。为了护着那盒粥……”倩玲眼泪大颗的往下掉。“安安,这次你流产是因为我,你恨我吧!原谅乔生……他那样爱你……我看见他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 ☆ ☆ ☆ ☆ ☆ ☆ ☆ ☆ ☆ ☆子涵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株灰白的槐树树干。她看着他随易安安出去,看着他暗沉的脸色重复光采。这次,大约是真的爱上了吧? 从前,即便是他和陈倩玲结婚,她也不太在意。因为她知道乔生根本不爱倩玲。但这次不同,她蹙起眉头,无声的叹息。一颗心仿佛掉进一个很深的寒潭,又冷又绝望。 桌子上是刚煮好的粥,因为医生说乔生应该多吃清淡的东西。她特意央家里的阿姨教她,好不容易学会了煮几样粥,却等不到他回来。 她犹疑了一会,拿起外套和包准备离开。大门却先她一步打开了,外面的寒风引得她打了个冷战。 “乔生!”她看见乔生手上挽着外套,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墨绿色毛衣。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头紧紧的纠结。 “恩。”乔生的目光轻轻扫过她,有些空洞。他靠在身后的门上,闭了闭眼睛然后说:“请帮我拿一下书桌上的药。” “你又胃痛?”子涵边说边匆忙的往书房走,回来的时候发现乔生做在沙发上,左手紧紧捂着腹部,呼吸沉重。她帮他倒了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 “去医院吧。你堂姐说,应该尽早动手术。” “我知道。等我这次西北回来吧。”乔生微微张开眼睛,专注的看着她,突然说:“子涵,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这么好,应该很容易找一个爱你的男人。” 子涵的身子一抖,强笑着说:“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一直等你啊?臭美吧你!”眼眶却红了。 乔生低低的笑了一下,浓眉因为疼痛有皱了起来,戏谑道:“我这还不是怕耽误你吗?” “少来了。我早先是对你动过心。但现在,我早就对你死心了!”子涵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觉得脚有些发软,“本小姐要是想嫁人,还不从美林路排队到西山去?” 乔生抿嘴一笑,“我也觉着是。” “岑乔生,我现在特看不起你!以前的事不去说他,现在连一个易安安都搞不定,也亏你是城里无数女子心里的青年才俊。”子涵吸了吸鼻子,“这女人啊,死缠烂打总有感动她的一天。这都要我教你?现在不兴你这套含蓄的,要集中马力全力进攻……懂不懂?” 乔生凤眼扫过子涵,脸上泛起一个很淡的笑意:“我还青年才俊呢?” “还有,先把身体养好。这是革命的本钱好不好,从前看你游泳打网球,那叫一个猛啊。现在的你,整天病恹恹的,魅力大减!”她笑了,“怪不得,易安安不睬你呢。”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明白。谢谢你!”乔生轻轻抚了抚子涵的头发,他分明看见她眼角的一抹晶莹,“你哪天请我吃糖才是我最高兴的事情呢。” “快了!等着准备大红包吧。”子涵倔强的扬起头,小小的下巴微微上扬。等眼里的泪水慢慢隐去,才说:“你答应的,回来一定做手术。” 乔生的脸色泛着灰白,他还是浅浅的笑,“我答应了。” ☆☆ ☆ ☆ ☆ ☆ ☆ ☆ ☆ ☆ ☆ ☆这个季节开始下起雪珠子,气温骤降,安安得了重感冒,整天抱着纸巾做事。 新品发布会很成功,玥锦的订单多了几倍,加上即将旧历年过年,真的忙得不可开交。或许只有这种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痛楚。不要去想那些进退两难的问题。 倩玲现在是市场部的运营总监,她在时装界多年,做起来也得心应手。现在,她几乎可以完全从那段千疮百孔的感情里走出来了。 再过一个礼拜就要旧历年除夕了,安安在玥锦的办公室加班到晚上九点。随便吃了包泡面准备回去,走到传达室却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站在门口。 “安安。我等了你很久。” “你来做什么?”安安不自在的扯了扯颈中的围巾,寒风呼啸而过。 “爸爸来看看女儿不行吗?”易千樊还是没有变,不管什么他都能说得出口。 “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安安准备绕过他走开。自从知道他害死了歆裴,对于这个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我特意买了你喜欢的酱鸭舌,还有红枣糕……”易千樊走到她旁边,“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安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瘦了,两鬓多了许多白发。背脊也有微微的佝偻,仿佛老了很多。他的手里还真的提着这两样东西。而这些也的确是她喜欢吃的。 易千樊叹了口气:“其实,多年来我一直很你外婆通信。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至于你的喜好,我也很清楚。”说完将两个袋子往安安手里一塞,“我要去台湾一段时间,过年也不能在这里过了。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说完大踏步的走进了雨帘。 雨滴子犹如小小的铁珠又冰又硬的打在脸上,安安的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疼痛。痛的是过往的无依和孤独,也痛如今的忐忑两难。 “易小姐,这位先生等了你三四个小时了。叫他进去坐他也不肯。”门房的王伯说。 “王伯。”安安将手中的两个袋袋递给王伯,“给你吃吧。”说完独自打车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努力,加快速度!!! 遗失的某一些 冬季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艳动人的挂在湛蓝的天空。美丽的海滨正举行“裴生学校”的奠基仪式。 “裴生”此次的慈善义举轰动了商界,各界人士纷纷慷慨解囊。因为这块地原是属于裴生企业的,“裴生”董事会决定学校一定要用“裴生”的冠名。用这样的条件来平复股东们因为损失而带来的愤懑抵触,乔生还是乐意的。 这所学校是九年一贯制教学,学费将有岑乔生建立的“培新”基金支出。 城中的大部分有影响力的商家都被邀请参加这个仪式,玥锦服装也在其中。 先前安安还有所顾忌,但是在倩玲的一再劝说下还是参加了。自从倩玲进了玥锦,大部分媒体活动和发布活动都是由她代表公司出面。安安就负责产品的设计和生产,她也喜欢这样的工作,不必接触太多的人。 但是这次,玥锦捐助了三百万给那些失学儿童,在商家当中也算佼佼者了。“培新”基金已经多次打电话至诚邀请安安出席当日的学校奠基仪式和基金的冷餐会。 安安无奈间只能妥协。隐隐的,她怕看见乔生。自从上次以后,乔生和她再也没有交集。她想,或许以后的他们就是两道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这个城市的商界也不是很大,然而很奇怪,他们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她总是苦涩的想,大约这就叫做缘尽。 这次是肯定可以看见他了,因为今天,他是毫无疑问的主角。安安弯腰在签到处签字。 “您是易安安小姐吧?”接待小姐微笑着说,“我非常喜欢您设计的衣服。” “是吗?谢谢!”安安露出浅浅的梨涡,清灵中带着甜美。她今天穿着自己公司出品的暗红色羊绒衫,肩膀处有银色的麻线手工绣的紫薇花状的图形,下面配一条简单的黑色呢质短裙。白色的风衣外套将她修长的身影衬得恰到好处。她将长发盘起只用黑色的玳瑁发箍固定。薄施淡彩,整个人清丽而脱俗。 她的到来吸引了很多眼球,在场很多当红的明星都颇有些失色。她美在天然纯真而无太过的修饰,仿佛一枝荷花般的卓然端丽。 “安安!”莫靖书向她走来,他倒是将头梳得笔挺。比起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仿佛两人。 “越来越有型了。”安安打趣。 “我们莫氏可捐了五百万呢,我怎么也能上明天的早报。风头不能都让姓岑的占了去啊。”莫靖书说话的样子还是没有变。 安安笑笑,提到那个名字好像在她心上刺了一下,有些痛。 “安安,你来了?”易子霖挽着罗振锋走到面前。 ……“这里头有易千樊买凶谋杀朱歆裴的证据,是罗振锋亲口告诉我的。你不信我就剪了它。”……倩玲那晚的话,突然激荡在安安耳边,望着面前的罗振锋,她的胸口有阵阵翻滚。 “脸色发白,你不舒服?”莫靖书握住安安的肩膀。 “没有。”安安笑了笑,对子霖点了点头。易千樊退出了莫氏,但是易太太莫红菱还有莫氏股份,所以罗振锋还是莫氏企业的副总。 入座以后,安安远远的看见一身白色西装的岑乔生。他站在主席台的旁边,正和几个商界名流谈笑。她从来没见过他穿一身的白色。晴空万里,碧海蓝天下他是那样的出类拔萃,好像琼枝玉树,难以言述的闲洒。 突然间,她觉得今天的天蓝的很过分,将他的那片白色直直的反射在她的眼里,无论她望哪里看都无法逃脱眼里的那抹白色。 他右手插在口袋里,谈话间突然脸朝她所在的方向转来。那眼神好像在她脸上拂过,但没有做半分的停留。 她轻呼了一口气,觉得轻松。随即心头又微微的扯痛。 “还是放不下?”一旁传来莫靖书低低的声音,因为主持人已经宣布仪式开始。 “什么?” “呆会上台,他给你颁奖的时候不要这样失态就可以。”莫靖书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线。 “颁奖?我要上台吗?倩玲没跟我说这一茬。”没等安安反应过来,主持人已经在喊:“请莫氏集团总裁莫靖书先生,玥锦服装总经理易安安小姐,国鸿建材总经理杜国鸿先生上台领奖。” 莫靖书拉着安安上台,众目睽睽下,安安毫无心里准备,不由得尴尬万分。莫靖书凑近安安:“培新基金的爱心奖。” 安安露出一个僵僵的微笑,下面是掌声雷鸣。 乔生从礼仪小姐手中拿过奖杯,安安这才发现乔生清瘦了很多。但是脸色还好,一双凤目依旧深不见底的透着星光,他的眼睛淡淡的扫过安安,将奖杯递给她。声音也是公式化的客气:“谢谢你为小朋友贡献的爱心。”然后走过她,为下一位颁奖。 安安的脸上保持着公式化的笑颜,但是不知为什么身体却是僵硬的。台下面人头攒动,大伙都热烈鼓掌。大太阳下,安安觉得有些冷。那昭然若揭的心事仿佛曝露出来,她迫不及待的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位置,只希望快点结束一切。她可以尽早回去。 “岑乔生这么做是为他以前做的孽赎罪吗?”莫靖书在一边冷笑。 “你这么觉得?” “那么你觉得呢?他善良而伟大吗?你又一次被他蛊惑了?”莫靖书的话句句带刺。 “你想多了。”安安站起来走向休息室。心里透着一股烦腻。 接下来的冷餐会,都是商界的精英。安安躲在角落吃东西,不一会被记者发现,又拉着拍照。正巧乔生走过来,多事的记者说:“易小姐应该和岑先生一起合影啊,你给了岑先生这么大的支持。” 外界隐约流传着两人的离合,但是很久以前就传出过婚讯的他们早就是人们眼里的一对。 安安正想拒绝,却听见乔生欣然同意:“好啊。” 他说完,安安的肩膀已经被他揽住,他用的力很轻,几乎感觉不出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就几秒钟,他就放开了,对大家说:“各位请慢用。”然后离开,他的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做半刻停留。 安安手上捧着的餐盘上还有没有吃完的水果。突然觉得难以下咽,眼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她的眉不自禁的轻轻一蹙,一直努力忘记,原来还是一直在心里。犹如纹身,再痛的去洗清还是难免留下清晰的痕迹。 看不见的时候,只是忍不住想念,慢慢的压在心底,也就这样了。今生今世,就这样了。 如今人就在眼前,也终于明白只是陌路了。竟然没有解脱的感觉,她的心竟然明目张胆的痛楚起来,痛得难以言述。她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无地自容的面对自己。 她大步的往会场外走去,却被一帮记者一拥而上。 “易小姐,谈谈您短短半年时间让玥锦服装成为十佳明星企业的经验吧。” “十佳明星企业”?那是倩玲去争取来的吧?安安竟然不是很清楚,不知如何回答。她向来不懂应酬,只能粗略的回答。模棱两可,支离破碎。 好不容易等那些记者散去,安安觉得手脚发软。冷餐会基本上也散了,她觉得口干舌燥,走到吧台前要了杯水。人群逐渐散去,会场变得有几分冷清。潜意识里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一抹白色。她颇为自嘲的笑了笑。慢慢的往外走。 远远的,看见一个修长熟悉的背影正弯腰在停车场边寻找着什么。他白色的西装搭在手臂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额头的一缕黑发掉到额前。他的侧面有很完美的轮廓,安安突然觉得心痛。原来他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清楚的刻在心里,甚至他的一个侧影都是刻骨铭心,从没有忘记过。 难以抑制心跳的加速,好像它就在喉咙口跳动,随时要脱口而出。安安很想往回走,然而走出会场的路只有这一条。 乔生仿佛听见脚步声,直起身体向这里看来。他的领口一颗扣子松了,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着汗水,眉头紧蹙,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你在找东西?”安安问,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渺远。 “恩。”乔生点了点头,深邃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澜。他问:“回去了?” “是啊。”安安虚弱的笑。 “那,再见。”乔生说。 安安一怔,迅速的走过他的身畔。轻快的说:“好的,再见。”她走得很急,只想逃离。 “等一下!”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她回头,脸有些发红。大约是走得太急。 “这里很难打车,我让司机送你。”说完就拿起手机。 “不用不用。”她急急的打断他,“我有司机来接的。不用麻烦!”说完就小跑着离开。眼睛却忍不住发酸,随即又觉得一阵苦涩的释然。她已经决定放弃,就不该再回头了。 ☆☆ ☆ ☆ ☆ ☆ ☆ ☆ ☆ ☆ ☆ ☆其实,没有人来接她。她的心无比烦乱,一路走一路走,脚步很快,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心里的窒闷。 太阳将近落山的时候总算看见玥锦服装的小洋楼,她缓缓的叹了口气,嘴角浮起笑容。 没到办公室,秘书谭晓妍已经迎上来:“老板,秋水服装的谢总等了你好久。” 秋水服装?他们也是一家服装公司,也有部分的旗袍款式。和玥锦素无生意往来啊。 她走进会客室,“秋水”的老总是一个中年女人——谢晖。 “易总,您总算回来了。”谢晖很客气的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安安倒是很不好意思,论年纪和在这个行业的资历,谢晖都远远超过她,是她的前辈。 “您坐!”安安慌忙让座。吩咐晓妍泡茶,也不急于问对方的来意。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烦您。”谢晖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到底是生意人,很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我这次来,真的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您尽管说。”安安笑着说。 “我们秋水有个大客户,每年给我们的订单是我们营业额的30%。”她看着安安,“上个礼拜,他突然拿来这个。”谢晖拿出一个精致的皮包,打开后露出一块深绿色的帕子,帕子已经被撕裂成两半,上面绣着的马蹄莲也分崩离析,“他要我们帮忙修补,说实在的,这种绣工别说是在我们‘秋水’,就算是在全国也难以找出相媲美的。我当场就想回绝他。他也不勉强,就说想到办法一定通知他……看样子,这帕子对他着实重要。我们那么久的关系,我实在希望能帮他的忙。” 安安望着帕子失神,仿佛没有听见谢晖的话。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马蹄莲白色的花瓣断裂处,好像抚摸着某一道疤痕。 “为了这个,我几天都没合眼。他也没有把帕子留下,就说想到办法通知他。”谢晖停顿了一下,“今天我在慈善冷餐会上无意间看见他掏手机的时候把帕子掉了出来,本来想捡了还给他。但转念一想,我先借了来,求您照着这样子绣一条一模一样的,再送还给他。准能叫他高兴。” “您怎么知道我会绣?”怪不得看见他在找东西。安安心里一痛,随即又泛起某种慰藉,原来有人也和她一样惦念着某些过往。 “您的手工城里谁不知道呢?”谢晖笑着说。 安安淡淡的笑了笑,“要不,您先把这个留下,我尽力而为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人们,请不要吝啬给个评吧!!支持我! 谢谢了! 横亘 这是入冬以来最严重的一场感冒,因为怕传染给同事。安安几天都没有去玥锦服装,只是在玥帛坊的店堂里画画图纸缝制衣服。公司的事全由倩玲一个人在打理。 对于倩玲的变化,安安感到欣喜。她几乎完全恢复了,同从前一样的美丽,身材慢慢的也恢复了丰韵。现在追求者不断,她都来不及约会。 今天是零度的天气,对于南方的城市来说这样的天气极其寒冷。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降雪。安安望了望灰色的天空,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踏出过玥帛坊。虽说是因为感冒,大约也是一种蛰伏。 手边是被自己撕碎的马蹄莲锦帕,她没有着手修补。破得那样厉害,再精湛的手工也无法恢复原貌了。有的事情一直是她无能为力的。 脚边的垃圾框里满是纸巾,安安的鼻子还是不通气。鼻翼两旁的皮都被擦得干裂了。 “老板!那个……来找你。”店员小鞠惊慌的跑进店堂,她是帮安安去买午饭的。 “谁?这么慌干嘛?”安安说气话来又沙又哑,她朝门边看去,见杨太太穿着一身灰色的貂皮大衣,站在门口朝她微笑,“安安,我来看看你。” “快进来,外面很冷。”安安迎到门口。 “怎么?感冒了?天气很冷,要注意身体。”杨太太握住安安的手。 安安觉得她的手很温软,但是对于她过于亲昵的动作很不习惯。 “打了几次电话到玥锦,都说你不在。问了晓妍才知道你病了,所以到这里来找你。”杨太太笑着说。 安安笑了笑,忙着帮杨太太倒茶。 “安安,别忙了。我坐坐就走。”杨太太拉住安安,“安安,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安安沉默不语,她的心禁不住漏跳一拍。仿佛杨太太一出口就是惊心动魄的话语。 “你去看看乔生吧。”杨太太拿出一块花手帕,在眼角出擦了擦,但是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安安想到那日冷餐会上形同陌路的状况,心脏一阵紧缩。她无意识的抚摸着茶杯上的青花不说话。 “安安,乔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杨太太握住安安的手,她的手不停的颤抖。 “病了?胃病又犯了,对吗?”安安说,“他的生活太不规律,迟早会病倒的。”后面的话说得很轻,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胃癌。”杨太太抑制不住的呜咽起来,“做过胃镜了,而且很严重,需要立刻手术。” 安安紧紧的望着杨太太,觉得背部一阵阵的发寒。她的手脚也在瞬间失去了温度。 “是真的……”杨太太说,“我知道现在让你去看他,很残忍。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他这样不开心。老爷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事。我们都瞒着他,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 “你在唬我,我知道,你怕我不去看他。所以编了故事来唬我。”安安的脸上都是笑,脸色却越来越白。 “没有,安安!我没有必要这样做。乔生那样骄傲的人,他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真的不忍心看他这样……你知道吗?他现在没日没夜的工作,一直靠止痛片来过日子。不肯手术……”杨太太绝望的闭上眼睛,“再不动手术,有可能就错过了最佳时间。那时……可能……可能真的没有机会……”她泣不成声的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颊。 安安望着杨太太,只觉得胸口空空荡荡的。心好像一下子掉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泥淖中。 ☆☆ ☆ ☆ ☆ ☆ ☆ ☆ ☆“乔生在吗?” “岑总今天不在公司。”仇旻一脸的严肃,她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有种冷淡而疏离的气息。 “他去了哪里?我怎么可以找到他?”安安的手抓着桌子,打了很多电话给乔生都关机,她不得不找到这里来。但是她所走的每一步路都仿佛踩着海绵,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我不知道。”仇旻的回答冷冰冰,安安知道她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她的敌意那样的浓,绝对不会告知乔生的行踪。 她失魂落魄的从电梯下楼,出电梯的时候差点撞到人。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旋转,仿佛站在悬崖的一边,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她必须找到乔生,告诉他一定要去动手术。只要他能没事,她做什么都可以,甚至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Ann!” 安安回头,见是paul。她从前市场部的经理。她涩然的笑:“你好,很久不见。” “是哦,变得这么漂亮了。”paul上下打量安安,“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我想找乔生。” “他在家啊,我们几个部门经理刚从他家出来。他胃病犯了,今天碰巧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就集体上他家去了。”paul看着安安,他粗枝大叶的外表下,安安知道他洞悉一切。 “谢谢。” ☆☆ ☆ ☆ ☆ ☆ ☆ ☆ ☆安安去往朴竹园的路上忐忑中带着迫切,她爱他,她清楚的发现她竟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走的时候没有再带上钥匙,她按了门铃,又担心乔生在二楼休息。 门却一下子开了,乔生穿家常的睡衣,头发松松的落到额前,显得闲散。他脸上满是疲倦,乌黑的眸底仿佛划过一道光,转瞬又转成淡淡的眼神:“又有东西拉在这里吗?” “我来看看你。”安安望着他,他很疲惫,除此之外看不出别的。他的冷淡神色让她有些迟疑。 “最近太忙了,所以在家休息。”他依然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安安只穿了一件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呢风衣,感觉有些冷:“你不请我进去坐吗?” “你如果拉了东西,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去吧。我刚洗了澡想睡觉呢。”乔生淡淡的说,眼光飘过安安落在不远处的一颗罗汉松上。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吧?安安咬了咬嘴唇,突然觉得揪心,“乔生,你病了是不是?你不要骗我。” “病了?你是说胃病吗?你不是知道吗?时好时坏的。”乔生一脸的诧异与好笑。 “可是你堂姐说,你得了胃癌。”安安直直的看着乔生。 乔生不可思议的蹙起了眉头,“真是无聊!她就是用这种方式骗你过来?” “她……骗我?” “不然怎么着?我还真得绝症了?”乔生笑了,他笑起来依然那样好看。嘴角上扬的弧度让他整个轮廓都柔和起来,“易安安,我真打算忘记你了。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原就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你怎么又巴巴的找来呢?你知道,我不喜欢自动送上门的女人。” 安安四肢冰冷,在冷风里脑子似乎也冻住了。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视线有渐渐模糊起来。 “不要再在我面前哭了。”乔生蹙眉,“你还是早点回去。天又冷,不要冻出毛病来。” “岑乔生!”安安瞪着乔生,泪水夺眶而出。多么残忍的谎言,她又一次的自取其辱。 “我现在真的很累,你知道金融危机。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我们裴生愣是捐了学校又捐学费,股东门的意见很大。我没空再在男女这些事上多耗。我不能让我亲手创下的产业付诸东流,对不对?”乔生的语气很平淡,但却透着某种决断。“我也想过了,从前都是我对不起你。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这人一直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现在决定就这样了,你也好好找个好归宿,我真的给不了你幸福。” 安安的泪水即将掉下来,她伸手抹去。扬起头:“对不起,打扰了。”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修补好的绿色帕子,原来撕裂的地方被她绣了许多的藤萝,竟然看不出痕迹来。她将帕子往乔生手里一塞,“这个还给你。”说完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急,泪水也不停的往下掉。她慌乱的擦拭,脸上的皮肤一阵阵刺痛。 “易小姐,你来看岑先生啊?”看门的老头探出门房的窗口来打招呼。 “恩。”她向他点头。 “岑先生的病怎么样了?前天吐血晕倒,叫了急救车,没想到这么快就出院了。”老头兀自喃喃。 “吐血?”安安瞪视着老头。 “是啊,这年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安安一蹙眉,转身往回走。心地骤然间冒出一种巨大的恐惧,那种恐惧仿佛魔魇,好像要将她吞没。 她飞奔到门口,大力的敲门,一直没有人来开。她急得额头冒汗,绕过屋子,院子里的花草意外的被照料得很好。铁门是虚掩的,她走到客厅的玻璃门前,半幅窗帘垂着,还有半幅斜斜的挂了一些起来。 乔生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右手捂着肚子,左手上还紧紧抓着那块帕子。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他太阳穴那里的青筋爆了出来,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不停的剧烈颤抖,背深深的躬起来,蜷缩得像只虾米,地上是四处散落的药片。 安安一拉玻璃门,门竟然没有锁。她慢慢的走进去,站着不敢动。耳边是乔生沉重的呼吸声,每一个声音都仿佛直接抽打着她的心。他就在楼梯边上,但是她不敢靠近他。 因为痛楚,他竟然没有发现她进来。她看见他咬紧牙关,努力直起身体,慢慢的、颤抖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片,然后放进嘴里。他的眼睛闭了闭,额头上全部是星星点点的冷汗。 安安才看清他的脸,那样白。书上常说苍白如纸,但是乔生的脸比纸还要白,她突然害怕起来,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但是腿还是阵阵发软,终于重重的靠在门上发出了响声。 乔生抬头,眼神因为疼痛显得有些涣散,慢慢聚焦以后眼神变得冰冷:“你回来干什么?” 安安摇头,泪水纷纷下落。 “你走!”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步的走过来,左手一把抓住安安的手臂,那样用力。 “啊……”安安痛楚的叫喊,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像是一根稻草一般的被他大力的推出门外。乔生锁上玻璃门,拉上窗帘。 安安扑过去,用尽力气敲门。“你开门!开门……”声嘶力竭的叫喊却毫无回音。 窗帘上淡绿色的条纹晃在眼前,乔生和她却隔着犹如海洋的距离。 她发疯一般的跑到前门,用力的敲门,一直敲一直敲……最后她的掌心变得通红。但是那扇门开始横亘在那里,她慢慢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灰色的天空慢慢的变黑…… 我就是赖着你 安安靠在门上,夜里刺骨的寒风使她渐渐麻木,眼皮愈来愈沉重。 其间她做了一个冗长而疲累的梦。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夜,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在下着雪的街道上徘徊,发现每一个门牌号和每一扇门都惊人的相似。她手脚冰冷,忘记了自家的门牌号码。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最后只能哭喊着找外婆。但是,当她终于想起外婆已经离世后,陷入了绝望。天那样冷,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死在冰冷的雪夜里。 “安安……安安……”那声音是那样焦灼,听着都让人心碎。可是她却那样渴切的听着那声音,她怕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 “安安……”他低沉的呼唤仍在她耳边回荡,她觉得身体渐渐变得温暖。 睁开眼睛,她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他的脸明显的削瘦,浓浓的剑眉下一双眸子明亮如星辰,高耸的鼻子下面嘴唇紧紧的抿着,下巴上都是粗粗的胡渣,带着一个坚毅而倔强的轮廓。她突然觉得心痛,但是她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移动,她怕轻轻的一动一切都没有了。而她,又要回到那个深深的雪夜里去。 而此时,她蜷在他的怀里。就算下一分钟世界末日了,至少她也在他的怀里。 “安安。”他的声音透着某种痛楚的疲倦。 “不要说话。”她用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带着微温的质感。唇角微微上扬,让他看起来时时都很骄傲。这么骄傲、倔强、坚毅的男人为什么看起来那样的疲倦与苦楚?他的眉头蹙得很紧,她慢慢伸手放在他的浓眉上试图抚平他眉头处的“川”字。她那样专心的做着这个动作,这是一直以来都想做的。没有想到,现在才能做到。他的眉头在她的轻抚下渐渐松开,而他的眼眶却红了。 他的宽大的手将她的手握住,侧头想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安安缓缓摇头,她紧紧的盯着乔生说:“我不走。” “安安!”他略显烦躁。 安安将身体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轻轻闭上眼睛,“我很冷,我就要呆在这里。你把我送回去,我还是会回来。你不开门,我就会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你开门为止。总之,你赶不走我。”她停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顶重要的事情,“你的右手呢?给我看看。” 乔生眉头一颤,慢慢伸出右手,他的手上带着一个黑色的皮手套,是小羊皮的,很软。 “哟,很高级的羊皮。很好看……”安安将手套摘下,泪水也滴落在他的手掌上,一条暗红色的疤痕触目惊心的横亘整个手掌。她轻轻的抚摸那道疤痕,“还痛不痛?” “傻子,早就不痛了。”乔生笑得苦涩,“那我明天早上送你回去。” “你的手不能动了吗?”安安问。 “就是不能握拳和拿东西,易安安,你听见没有?明天回家。我要去法国。”乔生蹙眉。 “我不走,你也不走。我明天陪你上医院。”安安仿佛没听见乔生的话,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坚定。 “我不去。”乔生想要走开。安安却紧紧的抓住他襟前的衣服,她很用力,用力到骨节泛青。她就这样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开。乔生用力挣了挣,又怕弄痛她,他疲累的说:“易安安,你回去吧。我已经不爱你了,你懂不懂?哪有你这样死皮赖脸的赖在人家里的?” “我不管。”安安的眼泪落到枕套上,“我就是不让你走。岑乔生,我告诉你。你别想一个人走掉,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她开始像小孩子一样的哭泣:“你答应给我一个家的,你这么个大男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说过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的。你说到就要做到!” 乔生叹了口气,他望着安安,海洋一般深湛的眼底都是破碎的星辰。“你松手啊,我的扣子都要被你拽下来了。” “我不。” “傻吧?我去倒杯温水给你。你这么重的感冒还想过给我吗?”乔生拍了拍安安握在他衣襟的拳头,“来,撒手。” 安安松了手,眼睛却盯着乔生。乔生倒完水回来,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来吃药吧。”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将水递给她,其实他想说,她像一个饿疯掉的流浪儿死盯着人家手中的食物。不知怎么的,这话他说不出口。他怕以后真的会只有她一个人。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很深,以她的脾性绝对是个死心眼,如果哪天他不在了,他不知道她该怎么办。想着,他的眉头不自禁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吃完了。”她顺从的把药吞下去,拉着他的手,“我们一起睡觉。” 他不禁笑了:“易安安,你还要不要脸。你还没嫁我呢……” “我不管。”她拉着他,他无奈,只能在她身边睡下。 她把他的头紧紧的揽进自己的怀里,好像是一只她最喜欢的公仔。那样贪婪的紧紧抱住,似乎生怕一松手,就没有了。 “你这样用力,我都要窒息了。”乔生沉着声音说。 “我就喜欢这样。”安安很倔强,“刚刚在外面实在太冷了。你还不许我暖和暖和?”她很任性,今天的她特别任性。 乔生的耳朵一热,他知道是她的眼泪流下来。他不敢动,只是说:“你要暖和也不用这样抱着我啊,来,让我抱着你。” “不,我就要这样。” ☆☆ ☆ ☆ ☆ ☆ ☆ ☆ ☆早上醒来,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安安不知去了哪里。他的心里胃里都是空落落的,走下楼梯才听见锅碗瓢盆的热闹声响。 安安从厨房间探出头来,带着一个明媚的笑颜:“下来吃早餐吧。” 早饭从没有过的丰盛,白粥、荷包蛋、腊肠、各种小菜、还有雪白的馒头。 安安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影,她估计是一夜未眠。 乔生拿起筷子,不知道先吃什么。 “知道你嘴巴刁,做了那么多,总有一款适合你吧?”安安的语气很轻快。 “你一大早去买的菜?” “是啊,你不知道空气有多么好。还买了许多菜放冰箱,晚上弄给你吃。”安安喜不自胜的样子让他辛酸。 他用力的笑,开始向一盘荷包蛋进攻,味道真的很好。他记得有个食品的广告,里面的主人公吃到好吃的东西立刻掉下眼泪来。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你怎么不吃?”乔生抬头问安安。 安安看着他笑,“我觉得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高兴。哪天你也学学弄东西给我吃吧。” “好,我会泡面。要不要?” “多吃泡面容易变白痴,怪不得……”安安若有所思。 “怎么?”乔生吃下一个又松又软的白馒头,里面竟然还有香糯满溢的芝麻。 “没什么。”安安笑着将他吃完的空盘子拿到水池旁。 乔生这才想起她那句话的意思,站起来:“好啊,你现在厉害。拐着弯骂我白痴呢。”他冲到厨房从后面挠她的痒痒。 “呵呵……不要……”安安是最怕痒的。她骤然转身双手抵在他胸前连声讨饶,“好了,我错了。我才是白痴……”乔生笑着停下来,安安趴在他胸前不停喘息。 半晌,她抬起头。碰到他灼热的眸子,那片灼热后面隐隐透着一种痛楚。她不敢再看,急急的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住他的唇。乔生的头微微往后让,但是她的唇已经吻住他,那样温软的吻,那样的香甜,曾经那样渴望过。他无法抵御,无法抗拒,不由圈紧双手将她狠狠的箍进自己的怀里,渴切的狂热的回应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她的脸泛着潮红,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然后是眉毛:“你的眉毛太粗了。” “再粗你也要照单全收。”她挑眉。 “眉毛粗的女人太顽固,安安,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乔生叹息,眼里的痛楚又显现了。 “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就是你叫我走我不答应。”她看着他,眼神倔强,“我要陪你去看病,然后嫁给你。然后天天煮你喜欢的菜给你吃。让你一辈子疼我……”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滚。 “安安。”他动容的看着他,不是不想,只是怕来不及。来不及用全身心去疼她。 她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稳定而有力的心跳,一切都很安静。乔生的手臂圈住她,紧紧的将她抱着,俯下头闻到她发间淡淡清香,像是茉莉又像是水仙。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乔生松开安安去开门。外面是大太阳的天气,门口站着一身黑色职业装的仇旻。 “岑总,这是今天下午去往法国的机票。还有您的文件。”仇旻的眼光扫过乔生身后的安安,不动声色。 “进来坐?”乔生接过文件,侧身想让她进来。 “不了,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仇旻望着乔生,只两秒钟就转身走了。 安安走过来靠在乔生肩膀上,“她很喜欢你。” “胡说什么呢?人家男朋友在美国做律师的。”乔生关上大门。 “你也会说是美国咯。但是她天天面对的是你。”安安笑笑,“为什么我的乔生有那么多女人喜欢呢?我觉得很有危机感。”她显得一本正经和若有所思。 “得了吧。”乔生笑着在她额头上一啄。 安安扯过他的机票,“法国是不能去了。你收拾收拾我们去医院。” “易安安,几万个人等着我开饭呢。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乔生无奈的皱眉。 “我等着你娶我呢,你不要这样不懂轻重好不好?”她直直的看着他,语气不容辩驳。 乔生望着这张倔强到没有一丝转圜余地的脸,轻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她跟着去医院。 医生对他说,手术的成功率有三成。要切除胃的三分之二,还有做三个疗程的化疗。还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复发。 但如果保守治疗,他还能活一年。他姑姑就是得胰腺癌死的,那时他八岁,看着化疗把她折磨的不成人形,到最后还是去了。爷爷很悲恸,一夜间像老了十岁。那是他最钟爱的小女儿。他永远无法忘记,姑姑去世前的样子。一米六多的个头,瘦得只有五十斤。整日被病痛折磨得大汗淋漓,亲友们都不忍去看她。 如果是他,他宁愿一个人安静的死去。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安安,他希望她走得远远的。因为她看着他,他会更痛…… 作者有话要说:很有把他结束的冲动……快了吧…… 努力码字!! 不想放弃 杨太太帮乔生预约了身体检查,还是在那家军区医院里。乔生做了几个基本检查,然后再一次做详细的胃镜检查。 “你进去吧。我坐在这里等你。”安安笑着说。 “好。”乔生说,伸手拂去安安额头的碎发。 安安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坐下来,窗外的阳光带着很多金色的光束一路照到她的身上,她觉得暖洋洋的。 昨天半夜,她起来上网,查询胃癌的控制和治疗,还有保养。其中谈到,得胃癌的人多半是长期抑郁的。这么多年来,乔生一直都没有开心过。 她突然很后悔,她流产的时候,他是多么难过和悔恨。但是她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从来就是一个执着的人。这次却无比的胆怯,丝毫不敢多想。就想着,他一定会没事。动了手术后,病就可以好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可以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而乔生也会告别这么多年的寂寞和抑郁,因为她会一直陪着他。 乔生做完胃镜,难受得把一早吃下的东西都吐完了。其他没什么,就是觉得辜负了安安辛辛苦苦做的早餐。医生毫不避讳的跟他说,情况很糟糕,需要立刻动手术。否则,有可能会扩散。到那时就真的没有机会再动手术了。 他推开门,看见安安坐在廊上的木凳上。垂着头,已经睡着了。金色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遮住了脸,依稀露出尖尖的下巴。她原来就很瘦,如今更是变得骨瘦嶙峋。昨天晚上她一定没有睡好。他慢慢蹲在她身边,拂开她的头发。沉睡的时候,她的眉毛纠结得那样紧,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宫扇,细细密密的盖在眼脸上。她的双手交握,样子像个无辜的小朋友。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就放弃了。就是为了安安,也不能这样放弃。他是个大男人,说到就要做到。他答应过给她一个家,所以,他要努力做到。 安安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晶莹得犹如一片波光潋滟的湖水。“我睡着了。”她嘟哝着坐直身体。 “是啊,睡得口水直流呢。”乔生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你胡说。”安安急忙用手在脸上摩挲,脸微微的红了。然后看着乔生问:“检查好了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动手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安安拉过他的手,自己的手与他的手交握起来,“动手术就动呗,你这么个大男人,难道还怕痛吗?” 乔生笑了,“我是怕醒不过来。” “怎么可能。就是他们会用一点点麻醉剂,然后你就睡着了。醒过来,一切都好了。我也经历过的,一点都不痛……”她开始哽咽,眼泪扑簌簌的掉到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安安……”他的声音变得暗哑,想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她却急急的让开了。 她自己伸手擦泪,声音微微发颤,“我一点也不怕。我也不会哭,从现在开始我就做好准备,等着你动手术,等着你醒过来。我不害怕,也不担心,因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那么多的事情你都能做得这么好,为什么这次不可以?我哭是因为……我怕你没有信心,我怕你自己退缩。” 她的泪仿佛灼到他的心上,那样的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烫痛了。他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我对自己有信心。从前我觉得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有了我最想要的东西,我不可能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了,我会很不甘心。因为,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尝过幸福的滋味呢!易安安,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 ☆ ☆ ☆ ☆ ☆ ☆ ☆乔生答应住院手术,但是手术前的一个星期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杨太太对乔生的转变很高兴,她差不多把安安当成了救星。三天两头都要和安安通电话和见面。 乔生的身体底子很好,医生认为越快动手术越好。在乔生动手术的前一天,安安在朴竹园准备了很多菜。她希望明天乔生醒过来就可以吃到她做的菜,虽然她清楚知道手术后是不能进食的。 一切准备妥当,她准备去医院。却发现莫靖书站着家门口。 “你怎么来了?你找我?”安安问。 “你们又在一起了?”莫靖书带着一个揶揄的笑。 “恩。”安安笑了笑,“乔生明天动手术,我现在去医院看他。你去吗?” 莫靖书摇头,“这个人,再也和我没有瓜葛。”他盯着安安看了一会儿:“你爸爸是杀死他最爱的女人的凶手,你怎么还和他一起呢?” 安安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乔生还不知道易千樊是你爸爸对吧?”莫靖书点了根烟。 安安的脸色发白,停了一会才说:“我从来没有承认有这样的爸爸。”她不知道莫靖书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但事实上,他就是你爸爸。” “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我只是来提醒你,乔生未必会放过易千樊。而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不懂你说什么。我也不需要准备什么。乔生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不会怪我的。” 莫靖书冷冷的笑了笑:“他不会怪你。但是他也未必会再接受你。” ☆☆ ☆ ☆ ☆ ☆ ☆ ☆ ☆夜里有明亮的月亮,像是一个银色的玉盘挂在黑丝绒上。 “今天的月亮好圆。”乔生望着天空,明天一早就要手术,他晚上不能吃东西。但她硬要陪安安出来走走,两个人就在医院门口的小径上走。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说过年的长假你带我去哪里玩?”安安问。 “随你。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准备钱就是了。”乔生看着安安直笑,“要不去瑞士滑雪?” “不要,我恐高又怕冷。”安安摇头。 “那么……去那里吧?”乔生指着不远处公交站台上的广告,是地中海的图片,白色的房子以及一望无垠碧蓝的海。 “好……就去那里。我一直就想去那里看看,最好可以住在那。”安安向往的说。 “那又不难,我们去过掉一个冬天再回来。” “真的?”安安高兴的跳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 “乔生,你要早点醒过来。”安安眼睛红了,但是她努力忍着泪水。 “我知道。”乔生点头答应。 “我不想等太久,你不可以让我多等。你知道的,我最怕等了……” “傻子,我当然会很快出来。医生说的,我的身体素质很好。一个礼拜就能出院了。”乔生轻轻挠了挠安安的头发,“你也不用等我,我明天七点动手术,你就在家煮我喜欢吃的红烧肉。等你煮好,我就出来了。虽然不能吃,我闻闻也觉得很香。” 安安看着他,泪水还是掉了下来,“好吧。说话一定要算数!” “恩!”乔生点头。 固守 乔生动手术的早上,安安很早起床。她整理房间,把屋前屋后都打扫过了,院子里的花草一样样的修剪和打理。最后,甚至窗帘都被她拿下来洗干净。这一天的太阳很大,明晃晃的照进屋子,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炉子上炖着乔生喜欢的红烧肉,外婆教的,其实这叫陈香肉。在红烧肉里放一点点酒,慢慢的焖,然后肉就会有酒的香味。 安安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上午十点。 她听见大力的敲门声,她手上满是肥皂泡沫,来不及擦干净就跑去开门。 “易安安,你在干什么啊?”倩玲犹如一具火炮,气急败坏的在门外嚷嚷。她的眼睛通红,人不能控制的发抖。 “姐,怎么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乔生今天动手术?你怎么不去医院陪他?他爸爸、姐姐都来了,易子涵都在手术室门口等着。怎么你不去?” “我这就准备去了,我等肉烧好就去了。”安安平静的走进厨房,却被倩玲一把拉住,“你是不是疯了。”她伸手探试安安的额头,“安安,你不要吓我。” “姐!”安安笑着说,“我真的没事。我答应乔生的,等他出来给他闻闻我煮的红烧肉的味道。” 倩玲望着安安,泪水夺眶而出,“安安……” “我是说真的。”安安看着倩玲,“我一点也不怕,我知道他一定会好好的。他一口答应的,我相信他。我也要履行我的诺言,煮好菜再去看他。” 安安回到厨房把手洗干净,将煮好的肉装在保温瓶里。脱下围兜,走出来的时候略略理了下头发,对倩玲说:“走吧,你跟我一起去吗?” 两个人一起打车去医院,路程很长。安安侧头看见倩玲一言不发,脸色白得吓人。 “你还好吧?” 倩玲勉强笑了笑,但是她脸上表现得那样的担心。 “你还是爱他,对吗?” 倩玲皱着眉,迟疑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不错,我还是爱他。一直都爱他,我恨不得生病的是我。” “姐……”安安握住了倩玲的手,“他不会有事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从前我一直和他争吵。即然他不愿看着我笑,即使朝我发火,我也高兴。至少,他眼里还有我这么个人。”倩玲的声音很沙哑。 安安突然觉得很难过,其实倩玲才是可怜的。 “但是,如果告诉我……他以后都不在了,我永远看不到他……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倩玲泪如雨下。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倩玲大步的走在前面,安安紧紧的握着保温瓶的拎手。每走一步,心都仿佛随时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一样。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在她眼里好像都是幻影,那样的模糊。 手术室前的红灯已经熄灭了,安安惶惑的环顾四周。 “手术结束了。”倩玲喃喃的说。 “安安……”杨太太站着不远处叫安安,她朝安安挥手。安安将保温瓶抱在怀里,朝着杨太太的方向看,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突然没有勇气往前跨,也不敢出声询问。 “安安。”杨太太已经拉住她冰冷的手,“手术结束了。很成功!医生说乔生要到下午才会醒,所以我们下午才能去看他。” 安安的泪水终于掉下来,落在保温瓶淡黄色的盖子上。原本紧紧抱着瓶子的双手缓缓的放松下来。 “老爷子等了一个上午,现在已经走了。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再等乔生醒过来,好不好?”杨太太轻轻的帮安安擦去脸上挂的泪珠。 “我知道他一定没事。”安安的眼睛重又有了光采,仿佛黑色的曜石那样的透亮,整张脸都有了光采。 一边的倩玲也缓缓的松了口气,泪水在她眼里慢慢隐去。杨太太看见倩玲,客气的打招呼:“倩玲,你也来了?” “敏姐。”倩玲勉强笑了笑。 杨太太重又握着安安的手:“你看你脸色差得,一早上都没有吃东西吧。呆会乔生醒过来看见你这样,准得心疼了。” 安安摸了摸脸:“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没有,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走,我请你们吃东西去。”杨太太拉着安安和倩玲走。 杨太太的脸上含着笑,今天早上乔生被推进手术室前就说了一句话,“帮我看着安安。” ☆☆ ☆ ☆ ☆ ☆ ☆ ☆ ☆ ☆安安吃完午饭回来,看见重症监护病房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门前的长椅上。 “子涵?”安安走近朝她笑。 易子涵穿着白色的长大衣,近来削瘦了很多,所以那衣服在她身上显得特别大。她在什么时候开始消瘦成这样?但是,她看安安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敌意和嘲弄。 安安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倩玲回公司了,杨太太也暂时离开。空空的走廊下只有她们两个。 午后的阳光很好,安安将保温瓶放在身边,两个人沉默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子涵才说:“易安安,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安安说:“我一定会来啊。我答应乔生要等他醒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蠢?”子涵冷笑,“我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是这样。” “我不明白。”安安的眼睛黑白分明,子涵突然觉得今天的易安安很美,虽然她的头发凌乱,脸色灰白,嘴唇还有一些干裂。下巴上还有因为失眠而发出来的红色暗疮。但是真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高贵和执拗,犹如墙角的某种肆意生长的植物。天气再恶劣,还是顽强的成长。那种生命力和灵魂展现出来的美。 “你知不知道,你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人。但是你却一直在伤害别人。莫靖书现在有了莫氏70%的股份,连我妈妈,他也想赶出莫氏。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 “靖书他,我不知道……” “你看,你又是这个样子。故作无辜给谁看呢?”子涵盯着安安。 “好吧。我找靖书说清楚,让他不要这样。那毕竟是我们的姑姑。” “现在的莫靖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莫靖书了。”子涵冷冷的看着安安,“你以为你还能说得动他吗?” 安安眯起眼睛仔细思考了近来靖书的变化,包括昨天他来找她时所说的话,真的不像从前了。但是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看,你就是这么愚蠢,不知道乔生看上你哪一点。”子涵仿佛在叹息。 提到乔生,安安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表情甜蜜而酸楚。 “怎么样?乔生醒了吗?”杨太太风尘仆仆的赶来。 医生正好从病房出来,“岑乔生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是他暂时还不能说话。” ☆☆ ☆ ☆ ☆ ☆ ☆ ☆ ☆ ☆这是一件单人的特护病房,乔生躺在床上。刚刚动完手术,他的脸色很差。他的眼睛闭着,眉头也微微皱起。半张脸被氧气罩罩住。 “岑乔生,你家人来看你。”护士在乔生耳边轻轻呼唤。 乔生慢慢的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渐渐有了聚光点。他环视四周,眼神终于在安安身上停了下来。 “手术很成功,乔生,你做到了。”安安面带微笑,眼里却含着泪光。她心疼的看着乔生,“我很好。我会天天来看你。” 乔生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他听到你说的了。”杨太太的眼睛也湿润了,“安安,你好好回去休息。这下大家都安心了。” 子涵在一旁默然不语。 三个人从病房出来,遇到乔生的主治医师林大夫。 “从手术的情况来看,病人处于胃癌的第二期。现在我们已经将三分之二的胃切除。但是为了避免剩余的病灶继续存留或转移,还需要进行三个疗程的化疗。这将是比较痛苦的,却也非做不可。”林大夫说,“先跟你们说一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有多难受?”安安问,心也揪了起来。 “这要看各人的身体状况而定。食欲不振、发烧、呕吐以及大量的白血球减少……这些情况都有可能。这是一个辛苦的过程,病人需要你们的支持。” “知道了。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一定陪着他。”安安说。她的脸色很苍白,却有种难得的光彩。 一旁的子涵泪眼婆娑,突然发现自己慢慢的不再讨厌易安安了。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刚刚看到乔生醒来后看安安的目光,就知道乔生这辈子只有一个易安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支持是我一直坚持的动力。请多多指点! 罪与罚 乔生的病房里堆满了各种花篮和水果篮,真真的热闹非凡。一到探病时间,来看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一刻消停。 好不容易人都走光了,安安一脸的不高兴。她实在怕乔生累着,再过三天他就要开始化疗。 “怎么了?”乔生笑着问。 “能不能让他们不要来看你了,你看,这里都成花的海洋了。”安安嗔怪着。 “吃醋了吧?看到那么多美女来看我?”乔生挑着眉头,越发有了兴致。 “臭屁吧你。”安安削了个梨递给他。看他的人真的多,刚刚还来了几个如今当红的明星。好像是做过“裴生”开发的楼盘代言人。还有上次在酒吧见到的顾美美,|Qī+shū+ωǎng|她如今是红得发紫的影星。 “哎,那个顾美美跟你很熟吗?”安安瞅着乔生问。 乔生大口的咬了口梨,是新疆的香梨,肉脆汁多,顿时齿夹留香,“怎么,真吃醋了?” “我们单位新来的设计师特迷她,想让你问她要张签名照什么的。”安安凑近乔生,“还有,我不喜欢吃醋。” 乔生将安安拉到他怀里,“我就喜欢你吃醋。来,我亲一个,我今天还没亲你呢。” “不要……看你吃得粘死了。”安安笑着想推开他,却大不过他的力气。别过头去的时候看见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的朱伯,慌忙站起来,满脸通红的叫了声:“朱伯。” “哎。”朱伯略微带尴尬的笑,“乔生,我煮了你爱吃的米仁粥。”他将一个保温瓶放在病床头。 乔生笑嘻嘻的打开保温瓶说:“病了还真好,整天不是吃就是睡,真真像活神仙。一直生病倒也不是坏事。” “胡说八道。”朱伯喝止他。 安安帮朱伯泡了杯茶:“朱伯,您喝茶。外面挺冷的吧?您怎么来的?” “我打车啊。呵呵,我过了农历新年就该告老还乡了……” “怎么了?”乔生眉头微蹙。 “我都快六十五了,也该回老家过晚年了。”朱伯笑笑。 “你回哪?你二十岁到的这里,老家还有什么人?”乔生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这孩子。落叶归根懂不懂?我在这里也没有亲人啊。” “我不是你亲人吗?我那么多房子,你爱住哪住哪?你以为你身体怎么好吗?一个人谁照顾你啊?不准回去!”乔生的嗓子微微提高,开始恼火起来。 朱伯坐牢的时候就已经被开除党籍,如今靠微薄的退休工资和墓地管理的收入过日子。乔生给他钱,他从来不肯拿。一个人过得很清苦。 “乔生……”安安轻轻推了推乔生的肩膀。 “你又是高血压又是青光眼的,回去一个人怎么过?”乔生铁青着脸,非常生气。 “我这不是就想想吗?我又没真要走。”朱伯无奈的说,“下个月我就不能在墓地管理处住了……” “我跟你说了,我有的是地方住。要不你住澄湖那套房子去。离我那儿也近一点。”乔生打断他。 朱伯看了看乔生,原本微显佝偻的肩膀更往下弯了弯,“我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钱,在城里买个小房子应该不难……” “好好好,随便你!”乔生不耐烦的说,然后紧蹙眉头不再说话。 朱伯叹了口气,对安安说:“安安,你好好照顾乔生。我先走了。”他站起来。安安发现朱伯原来应该是个很高的男人,如今背脊躬得很厉害,加上长期孤独而辛苦的生活使他满头花白的头发。看上去到像七十几岁的老人。不由心里一阵辛酸。 “我叫司机送您。”安安拿起电话。 “不用!不用!”朱伯笑着连连摆手,“来的时候是怕粥凉了才打车的。我这人喜欢走路,回去乘个公交车,再散散步。很快就到了。还能锻炼身体。”说完走出了病房。 安安将朱伯送走,回头看见乔生仍然皱着眉抿着嘴不说话。 “还生气呢?你刚刚对朱伯太凶了,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是他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你的赠予?”安安轻声说。 “他在我面前为什么还要骄傲?我一直把他当父亲看待。他一个人,我怎么忍心让他孤孤单单的回老家。病了谁来照顾?”乔生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有的时候,你无偿的给予未必会让人感到幸福。反而会让人更加难以接受。”安安轻抚乔生紧蹙的眉头。 “乔生。”病房门口站着杨太太,她身后跟着的正是乔生的爸爸岑国宏,这是乔生手术后他第一次来看他。 乔生眼底寒光一现,随后转为淡漠和疏离。 “岑伯伯、敏姐,快坐。”安安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赶忙让他们先坐。 “好点了没?刚刚医生告诉我,你过两天就做化疗。这几天,我让医院不要让人探视了,免得影响你休息。”岑国宏的声音淡淡的,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您不是要南下考察吗?我这点子小病,不值您整天呆在这里。您还是忙您的去吧。”乔生嘴角凝着一个淡淡的笑,仿佛是嘲讽,“您在这里,姐夫也不安神。整天要派人保护招待的。” “乔生,怎么说话的呢?”杨太太出言喝止。 岑国宏朝她摆摆手,不去理会乔生说的话,反而转头对着安安说:“安安啊,几次都是匆匆见面,没来得及和你聊聊。乔生这一病,可累着你了吧?”他微笑着,语气温和。 安安一愣,随即脸红了一下:“还好。”她还是胆小的,特别是在这样的人面前,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安安,家里头还有什么人啊?女孩子一个人打理一个公司也不容易。” “你来调查户口吗?”乔生警觉的打断岑国宏的话。然后生冷的说,“安安的父母都去世了,她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背景。” 安安咬住了嘴唇,她的手被乔生宽大的掌心握住。 “乔生,你还懂不懂礼貌?你爸在和安安说话闲聊呢,你打什么差?”杨太太大声的说。 “闲聊?”乔生眼底又浮起凛冽的寒意,“无非是打听人的家世背景。怎么着?你又想给个钱或者来个威吓什么的,让她知难而退?” 岑国宏脸上的怒火一闪而过,随即换上的是一种苍凉的悲哀,他似乎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是一直不肯原谅爸爸了,对不对?”他望着乔生。 乔生双唇紧闭,眼睛望着窗外。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吃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在歆裴这件事上,我承认是对不起你们。” 乔生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他眉目间有和自己一样的某种坚毅和骄傲。但是,他的鬓边已经有了许多白发,他竟然没有发现,这几年间父亲已经这么老了。 “我从前那样对朱伯,我也很后悔。所以,我让墓地管理处不要再继续雇佣他……” “原来又是你。”乔生咬牙。 “怎么着?你还想他一个人再那种地方安度晚年?”岑国宏问。 “怎么了?当初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才找了那份工作。现在歆裴也葬在那里,朱伯想一直陪着女儿有什么不好?现在好了,他无家可归,你满意了?”乔生愤怒的咆哮。 “乔生……”安安用力扯了扯乔生的衣袖。 “你怎么不让你爸把话讲完呢?”杨太太说,“我们家老杨已经帮朱伯安排了新的工作,就在区政府的食堂。有条件好的职工宿舍,环境又好,人也不累。这样对他的身体也好啊!” “你朱伯从前也是我的战友,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不能弥补了。他又是一个特别骄傲的人,难不成我送他房子?他会更加难受的。所以只能不动声色的给他安排好后路。也算是尽我的意了。”岑国宏说。 “你以为这么做就能赎罪吗?”乔生冷冷的说。 “你什么意思?” “你无非是想让你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于别人而言半点好处都没有。那些屈辱,那些苦难不是你这么做了就能全部抹去的。” “那你觉得该怎么样?”岑国宏站起来,太阳穴旁的青筋不停的跳着,好像是怒到了极处。 乔生对着窗外凝视了一会才说:“所以,朱伯没有亲儿送终。到头来,我得了绝症,你的结果有可能和朱伯也没什么区别。” 岑国宏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身子微微发颤,杨太太连忙扶住他,“乔生,你还是不是人?”杨太太哭喊着,“你在里面动手术,你爸爸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急得熬出了白发。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岑国宏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转身慢慢的走出了病房。 乔生眉头微微的颤抖,等岑国宏和杨太太消失在门口,才叹了口气。回头看见安安一脸的苍白,“安安?”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安安含着热泪,“为了朱歆裴和朱伯不停的伤害身边的人!不管从前怎么样,你难道看不出你爸爸已经在忏悔了吗?他那么努力的在弥补,你怎么忍心说这样的话?”安安的泪水掉了下来。“他那么担心你的身体,希望你好起来,你却说他会没有人送终?岑乔生,我真的发现我不认识你……真的。” “安安……”乔生的手有些颤抖,他摇了摇头仿佛想解释什么。 “你别说了。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她擦掉腮边的泪水,快速走出了病房。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难受,也许是因为岑国宏,又可能是因为乔生还是那么的在意着朱歆裴…… 她不知道……只觉得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天冷,脑子也冻住了。更新的速度让大家失望,很抱歉! 离伤 很多天没有回办公室,好在有倩玲在。公司的事情被她处理得妥妥当当。安安坐在办公室前盯着电脑,却什么都看不进去。晓妍送来的咖啡一直放到冰凉也没有喝。办公室所有人都去参加新品路演了,办公室空得让人发冷。外面的座机似乎一直再响,但是安安没有去接,她已经无力去处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了。 她蹙着眉头,喉咙口一直像堵了个东西,什么都无法下咽。但是她清楚知道堵着的不是喉咙而是心。闷闷的,让人发慌的郁闷。还伴着沉沉的钝痛,慢慢的蔓延到全身。 天色开始暗下来,窗外的路灯还是三十年代的旧灯罩。暗黄的灯光衬得这个窗口特别寥落。 她知道自己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心软。对他,她真的硬不起心肠。那是一种无奈还是宿命?她想着他刚动完手术,情绪上的波动是不是会影响他的病情? 嘴角微微一扯,安安的脸上露出一个凄凉而无奈的笑意。好像一直是她在努力,那么努力……仿佛挣扎在某个黑暗的深海,用尽全力的挥动手臂直到精疲力竭还是到不了岸上。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而乔生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不是不失落,实在不愿意去想,她怕自己难过。 医院也应该到了休息时间,她也不用再思想斗争要不要回去了。她呼了口气关掉办公室的灯,慢吞吞的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很大,她的身体不由的一阵紧缩。拉紧了上衣的领子,身上的寒冷让她胃部一阵筋挛。巷口有家面店,她是饿了,于是大步往前走。 才走了没几步,黄色的灯影下面一个长长的影子吓了她一大跳。她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急遽的抬头,整个人愣在那里。他靠在路灯下面,蓝白竖条纹的病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他的脸有些微的苍白和憔悴,他的头斜斜的靠在路灯杆子上,眼睛轻轻的眯起来好像在凝视某个地方。眉头微微蹙起,手上还夹着根烟。而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个烟头。 安安的眼眶一阵刺痛,热浪模糊了视线。她握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安安!”乔生看见她,立刻将手中的烟扔掉。 一股浓重的愤怒和伤心冲上心头,她立刻转过头往前飞奔。边跑边用手背擦拭四散的泪水。 “安安……”乔生追上来,两步就赶过了她,他握住她的肩膀,干裂的嘴唇微启却说不出话来。 “你想干什么?”安安干脆不走了,伸手拂开他的掌握,冷冷的说。 “安安……”乔生双手插在口袋,他微笑了一下。脸色却苍白得可怕,嘴唇微微泛着紫色,“我来找你啊,有没有吃东西。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不用了,我回家。你也赶快回医院去!”安安冷冷的说,厌烦别过头去。 “还生气呢?”乔生伸手想揉揉安安的头却被安安一下子躲开了。 乔生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其实下午我就不停打你电话,你没有接。我去了玥帛坊,小鞠说你没去。于是我来了这里,传达室的老王说你下午就回来了。于是我就在这里等你…… 安安望着他,眼泪一直流,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阵阵紧缩。 “其实也没什么,我怕你见了我生气。所以,没有上来。”他自嘲的笑了笑,“你瞧,我很没出息是不是?”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弄成这样,觉得我会同情你吗?”安安慢慢的说,“岑乔生,你一个大男人,做人不可以这么自私。我真的累了,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该怎么办?一直感觉没着没落的。你的心里只有朱歆裴,你有没有想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 “安安……”一些细碎的痛楚从乔生眼底流露出来,他胃部的伤口有些痛。他咬了咬唇,低声道:“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我不要听!”安安捂住耳朵向后退去,突然,她停下来,看着乔生幽幽的说:“岑乔生,我们分手吧。” 乔生的瞳孔一阵紧缩,他抿紧嘴唇。好像没听见安安说的话。 “你听到没有?我们分手。”安安大声朝着他叫。那声音仿佛是在哭喊。 他慢慢的吸了口气,然后说:“易安安,我们……我答应要给你一个家的。” “我不要了……”安安摇头,“可能我根本要不起,原本你就从来没有爱过我。一切都是我在自编自导自演,我不要了,看来你要给的家我也要不起。就这样散了吧!” 她没有看乔生,捂着嘴巴转头飞奔而去,一颗心也碎得纷纷扬扬。 乔生看着安安远去的背影,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意。他慢慢的退到街边的围墙上靠着,捂住胃部的伤口。而背上已经被冷汗淋得完全湿透了。风一阵阵的往身上吹,他也不觉得冷。 整个下午,他从医院偷溜出来,那样焦急的寻找安安。她不在玥帛坊,手机一直不接。他知道她一定伤心而失望,玥锦办公室也没有人接电话。他打不到车,一路从玥帛坊走到这里,几乎走了一个多小时。而他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当得知安安就在办公室后,他反而没有上去。他怕她看见他会伤心会生气,而他,真的无法跟她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怕她会有更深的误会,只能在这里等。 伤口又是一阵撕裂一样的痛,他沿着墙角慢慢蹲下。脸上的冷汗慢慢沿着下巴滴到地上。 当年,朱伯因为玩忽职守令国家损失巨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岑国宏为了阻止他和歆裴在一起,曾经威吓过朱伯。但是朱伯拒绝了,其实他在牢里的表现很早就可以减刑,但是岑国宏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坐足了两年牢。歆裴更是因为他,被多家学校开除。 不知道岑国宏对歆裴说过什么,有一段时间,歆裴迅速的消瘦。她那样的难过,而他却全不知情。等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莫靖书。 这些,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但是,他想告诉安安,下午对父亲所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因为心里只有歆裴。只是因为心底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痛。曾经,他的父亲也是他崇拜尊敬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安安在他心里的份量,他咬紧牙关,身体因为痛蜷缩在了一起。 手术过后,他一直在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复发,安安该怎么办。安安越是信心百倍,他越是害怕。怕她受不了那些可怕的结果。这样也好,至少让她恨他,比哪天他离开、她伤心好得多。他的喉咙底发出低低的喘息,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虚幻的。失去知觉的那一霎那,他的脸上犹带着一丝笑意。 ☆ ☆ ☆ ☆ ☆ ☆ ☆ ☆ ☆ ☆ ☆ ☆ ☆ ☆ ☆ ☆安安飞奔过两条街,靠在一棵槐树下喘气。分手了……真的就这样分手了,从此再也不见面。想到这些,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扭绞起来,痛得难以承受。 她慢慢的直起身体,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好好回去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脚步却越来越沉重,走了几步终于再也跨不动了。马路上还是车来车往,人行道上有买烧烤的人。胃里空空如也,她打开提包想拿钱买吃的,手机屏幕却不停的闪着。原来在医院的时候怕吵着乔生休息,所以开了震动。 “喂?” “安安,你有没有看见乔生?他从医院偷跑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去。老爷子和我都快急死了,打你电话怎么一直不接呢?”杨太太的声音仿佛已经慌乱到了极点。 还没有回去?安安的胃部又是一阵紧缩。 “安安!安安!”杨太太在哪里叫唤。 “乔生他来找我的……可是……”安安看了看表,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了。为什么他还不回去?她临走时,他的脸雪白得可怕……她不敢再想,疯了一般的往回奔,她是怎么了?再恨、再难受也不该把一个病人扔在街头。 突然,脑子里全部都是乔生的脸。消瘦的、苍白的、眼底碎冰般的疼痛、无奈的笑意…… 她脚下一阵发虚重重的跌在地上,衣服撕碎了一片,下巴也重重的搁在地上破了皮。她这才看见电话没有挂,杨太太还在那头安安、安安的叫。 “敏姐,他在玥锦服装门口……我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了……”安安哭喊着爬起来,继续往前奔。 终于,跑到了玥锦服装的巷子口。路灯下面,一个人影倒在地上。安安的心一直往下沉,腿重得每迈出一步都好像用尽全力。 “乔生……”她嘶哑的叫喊,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双目紧闭,脸色已经白得发青,嘴唇因为干裂起了皮,还有淡淡的血渍。他的手捂着胃部,手指间竟然有鲜红的液体慢慢的溢出来。 安安犹如堕入一个冰窖,血液瞬间凝成了冰块。她慌乱的伸手捂住乔生的伤口,于是那些微温的粘稠的液体也沾满了她的手。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好像都无法停止血液的不停溢出。 她用手去拂他的脸,手上的红色液体弄到了他的下巴上。“醒醒……”她撕碎了的声带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那样的无力……好像是残败的落叶,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迂回 医院的长廊空旷而晦暗,安安坐在长凳上。手上湿濡濡的血渍还散发着那股惊心动魄的血腥味。她表情木然,眼睛空洞得毫无生气。下唇上是细细的牙印,还在流血。 “安安!乔生怎么样了?”飞奔而至的倩玲满脸的焦急,她看见安安手上的鲜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安安虚惶地摇摇头,还是落在那个虚无的世界。 “安安,你真是的。这个时候还和乔生闹什么别扭呢?”杨太太眼睛通红,语气有深深的责备,“你不知道他才动完手术吗?怎么可以把他一个人留在街上?” “小敏!”岑国宏略带疲倦却深具威慑里的声音喝止了杨太太。他慢慢的走到安安身边坐下。 “乔生他,不会有事的。现在,你要支持他。因为,他最最在乎的是你!”岑国宏的声音那么郑重其事,却带着某种鼓励的意味。 安安身子一震,慢慢的抬起头,乌黑的眸子慢慢的有了聚焦点,一阵雾气布满了眼眶。 “安安,坚强点!”岑国宏温和的笑。“还有,不要责怪乔生。他一直是个内心善良的好孩子。我们一直都很忙,从小对他疏于照顾。他跟着爷爷长大,倔强骄傲的脾气也像足了他爷爷。很多时候,他不会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我看得出他对你的心。” 一颗泪水滴落到手背上,安安望着岑国宏,喉咙口像是有把火在燃烧,说不出话来。 “从前,我做错了一次。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乔生这样怪我,我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是怕,怕看不到我儿子重新得到幸福。这些年,虽然我不在他身边。但我知道他过得不好……”岑国宏的背微微躬起,他看上去和电视上出现时的光采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我一直觉得他很死心眼,难得还有一个姑娘能让他这样在乎。”岑国宏笑了一下,“你没看见下午我问你话的时候,他那副紧张的样子。他怕我又会来伤害你。其实,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希望你能做我的儿媳妇。如果乔生真的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岑伯伯……”安安努力忍住眼泪,深吸了口气。乔生那样焦灼的眼神,透着那样沉沉的痛……为什么她看不出来?竟然对他说了那样残忍的话。 “别难过,安安。一切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坚信!”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伤口破裂。流了很多血,现在就怕发炎……他一定是走了太多的路。赤脚穿个皮鞋,脚上都起泡了。老岑,你这儿子怎么这么不安生呢?”帮乔生施救的是这个医院的周院长,岑国宏多年的朋友。 “人醒了吗?”岑国宏问。 “醒了,麻药一会儿就散。半夜估计会痛得厉害,我打算不用镇痛棒了。三天后就要化疗,怕冲淡了药性。” “要不要干脆等伤口愈合了以后再化疗呢?” “你也知道,他这病发现得不算早。化疗进行得越早越好,万一转移了,后果不堪设想。”周院长皱着眉说,“你们进去看他吧,夜里可以留个人看着他。” “安安,你去吧。我们都不进去了。”岑国宏微笑着对安安说,“好好照顾他。” 倩玲泪光莹然,但还是用力握了握安安的手,“坚强点!” ☆☆ ☆ ☆ ☆ ☆ ☆ ☆ ☆乔生左手挂着点滴,眼睛闭着。眉心处有道深深的沟壑,下巴上青色的胡渣四处滋长,显得狼狈而憔悴。 他听见脚步,慢慢的睁开眼睛。他的眼里全部都是血丝,有些触目惊心。他看见安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安安真的恨自己有那么多的眼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停的掉眼泪。她的泪水从下巴滴到他的床上,一颗一颗的浸湿了他枕边的白色床单。 “没……事。”他的声音又轻又哑,说完以后,额头上立刻泛起一层冷汗。他痛苦的皱起眉头,嘴唇也不受控制的发抖。 “乔生……”她伸手抚摸他冰冷的额头,湿漉漉的全部都是冷汗。知道他痛得厉害,心里泛起一阵剧烈的痛楚。她的手指也在发抖,一不小心,一颗眼泪落在他脸上。 “别……看!回去……”乔生闭了闭眼睛,眉头纠结在一起。他用尽力气地说话,就是想让她走。 “我不走,我陪你。”安安慌乱的打开一边的折叠沙发,她知道他怕她看见他的痛苦,他一定会要她走,于是急急的说:“我累了,今天就睡在这里。医生说你没什么事,伤口有些撕裂,但是已经缝合了……”她边说边忙着铺床,眼泪一颗颗的滴落在被子上。 隐约间听见乔生粗重的喘气声,她紧紧的握紧被子。心脏像被刺刀狠狠的剜着,那样的痛。但是她什么也不敢说。自己的背上也隐隐的出了一身的汗。 半夜里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安安吓得跳了起来。看见乔生伸着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搪瓷水杯,但是他的右手根本没法用力。于是,水杯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拖了个拖鞋,慌乱的去看他。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枕头被汗浸湿了。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他紧闭着眼睛,兀自咬着牙,努力的不发出声音。 她伸出手,触及他微微发烫的额头。他的眼睛就睁开了,看见她就说:“你去睡吧。” “你口渴了?我去倒水。”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走到一边倒了杯温水。 她把吸管放进他口中,他喝了一点就蹙起眉头,“好了,你去睡吧。”他的声音细不可闻,但她知道他已经用尽全力在保持平稳。于是,她回到自己的沙发床上。虽然那样累,但是再也睡不着了。到了凌晨时分,才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太阳从深色的窗帘里透出一点微光。一整夜的疼痛让乔生筋疲力尽,他还在沉睡。但是脸色依然苍白,眉头皱得很紧。 安安轻轻的坐在他的床边,注视着这张俊逸却充满疲惫的脸。她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多睡着一会儿,这样就不用承受疼痛。而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坦然的看着他。 在岑国宏的吩咐下,已经没有多少不相干的人来探试了。护士进来换点滴也是轻轻的。但还是惊动了乔生,他醒了。 “岑先生,好点没有?我量过您的体温,一切正常。”护士笑着说。 乔生轻轻点了点头。 “那您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不要乱动,不要牵动伤口。”护士嘱咐完就出去了。 乔生静静的注视安安,一切都很安静。安安咬了咬嘴唇,“你想不想吃水果。医生说维生素C对你的恢复有好处……”她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乔生的眼里闪过一阵痛楚,“别忙了,我什么都不想吃。”他凝视着安安,过了好一会才说:“傻丫头,别哭……我已经不痛了。” 安安在他床边坐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对不起,乔生。” “什么呀?”他说话有些吃力,但还是隐隐含着笑意,“看你的样子好像比我还痛呢。” 安安的眼眶红了红,但立刻又恢复了笑颜,说道:“你还痛不痛?” 乔生摇头,“你找个剃须刀帮我刮下胡子。下午有几个部门经理要来开个短会,我这样子太丑了。” “你伤成这样,怎么开会?”安安脸色发白。 乔生眉头不自觉的一蹙,近来莫氏企业一直和裴生对着干。不知道莫靖书究竟想要怎么样。很多事情不得不处理。何况,他生病的事情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裴生的股票一路下跌,情况不容乐观。但他只是微笑了一下,“就一小会儿,累不倒我的。” “不行!”安安的眼眶又充泪了,坚持说,“你要休息。” “十分钟,就十分钟。我答应你……”乔生的眉头一颤,似乎牵动了伤口。 “你怎么样?”安安声音发抖,顿时乱了方寸。 “痛……”乔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的脸上一凉,见安安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她的脸色不比他好多少,整个人几乎瘦得不成人形,心里一阵刺痛,忙说:“骗你呢。我不痛!” 安安停下来,坐倒在床边,“你别开这样的玩笑。我受不了……” 她背对着他,“还有,我们不要吵架。我永远不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答应我,怎么样也不能让我离开你。” 她竟然都知道,他心里想的她都明白。仿佛是两个垂死的人,在无边的大海,抓着一根浮木相依为命。谁也不知道明天是风平浪静还是巨浪滔天。 他的眼眶微微红了,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其实她懂,她站起来,换了轻快的语气:“我去帮你拿剃须刀。我就知道你着紧,你那个漂亮助理仇旻要来嘛!”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快步走出病房。她走得那样的快,但还是掩饰不了不停颤抖的纤弱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得很吃力,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排了……很矛盾ing。 大家多多给些意见吧。 化疗 乔生的会议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因为周院长过来阻止了。他颇为恼火的对乔生说:“真的不要命了?伤口发炎了,起码一个月以后才能化疗。” 乔生笑着说:“我皮厚肉粗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周院长不去理他,转头跟安安说:“安安,这小子你可得看紧了。名字里有个‘生’,我看他没一刻安生的。” 安安也笑了,“我说话他可不听。犟得跟牛似的。” “我都瘦成这样了,还牛呢。你见过这么瘦的牛吗?”乔生平躺在床上,语气轻快,但掩不住眉梢的疲倦之色。 “你呀,活脱脱一个猴子,从小就皮。这么一把年纪了,生了病也不好好养着。真让人头大!”周医生看了看乔生床头的各项指标,“两天过后就给你化疗。这两天有什么想吃的多吃点。” “你这么说我可要怕了啊。跟做牢似的,化疗了就不能吃吗?”乔生望了安安一眼,后者的脸色有些苍白。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化疗的痛苦,就是怕她担心,所以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会没有胃口。这两天好好养着吧。”周院长叹了口气,眼镜后面的眼睛流露出淡淡的怜惜。 “周伯伯,您放心吧。我一定看着他。”安安笑着说。 周院长走后,安安拿了个苹果在削。外婆教安安小苹果的诀窍,她很小的时候就可以从头到尾把一整个苹果皮削下来。 乔生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才说:“安安,睡一会儿吧。你昨晚一直没睡着吧?” “你睡你的,别管我。”安安切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唉……我还以为你削给我吃的呢。”他叹道,看见安安不说话,才又说:“安安,还生气呢?我都又流血又晕倒的了,还不能原谅我?” 安安怕他说话伤神,只能瞪了他一眼,“我没空生气。你好好睡睡,我要回公司一趟。” “那我要吃红烧肉。” 安安无奈的点头,“知道了,晚上带过来。” “等等!”乔生喊。 安安回身看着他,乔生的脸色不好,伤口估计还是痛的。他的笑脸透着疲倦,她有些心疼,只能放缓口气,“怎么了?” “让你路上小心点。或者叫司机来接你,这个时间难打车。”乔生说。 “恩。”安安应了,“你好好睡。我过会儿就回来。” 踏出病房,安安有种虚脱的感觉,脚像踩在软软的云雾里,随时踩空就会摔倒。 回想昨晚的事,还是有些不真实。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最初只是爱他,觉得无论如何,只要他一回眸能够看到她,对她笑笑,她就很满足。但是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而且是和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计较。 爱情是不是会让人性情大变?在这点上,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可恶了。在她从小的教育里,妒嫉、狭隘、偏激……都是被外婆所驳斥的。如今,她好像越来越善妒了,不问因由妒嫉一个死去的人。 她没有叫司机,自己坐车回到办公室。 “老板,易先生来找您。”晓妍迎上来。 “哪个易先生?”安安尚未从困惑中回过神来。 “富林企业的易千樊先生……”晓妍还没有说完,易千樊已经站在会客室门口和安安打招呼,“安安,你还真难等。” 他的脸上有风尘之色,眼里却是殷切的神色,他的笑容也透着某种讨好的意味。曾经叱诧商界的人物,如今的潦倒让安安泛起一丝酸楚。 “易先生,你找我什么事?”安安走近会客室,转身关门。她突然生出某种害怕,与这个人的关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易千樊的神色暗了一下,随即说:“就是回来,特意过来看看你。难道爸爸来看女儿也不可以吗?” 安安秀眉紧蹙,厉色说:“我早跟你说了,我爸爸早就死了。你这样说,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见面。” 易千樊叹了口气,“安安……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回北方,我想去拜祭你妈妈……” 安安摇头,“易先生,你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她用手指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 易千樊站起来,“安安,乔生这一病,你也瘦了很多。要多多保重身体啊。”他定了一下,“我知道,我说的一切对你都是多余,但是,我必须对你说。爸爸真的很歉疚,爸爸希望你往后的日子开心快乐。从前的事,你不喜欢我提我就再也不提了。”他把一个白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这个给你。”说完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安安想追上去还给他,但又怕被办公室的同事看见。只能回来。 盒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红宝石的项链,全部是红梅形状的宝石,正是上次他送过来想要做旗袍扣子的那些宝石。现在每一颗都被精细的镶嵌在细碎的白色钻石当中。旁边有一张字条。 易千樊的字工整而遒劲:希望你结婚的时候能带上这条项链,这原本是我答应送给红梅的结婚礼物。愿:永远幸福。 鼻子有些微酸,安安合上盒盖,将盒子放进抽屉的深处。 ☆☆ ☆ ☆ ☆ ☆ ☆ ☆ ☆ ☆ ☆ ☆第一次化疗前,乔生去理发店剃了个很短的平头。近来因为消瘦,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加上很短的平头,有些像卡通人物。 看见他的样子,安安噗哧的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啊?”乔生挑眉,“不觉得我这样特男人?” “得了吧……毛芋艿似的。”安安抿嘴憋着笑,看他穿着套头的黑色球衣,和平时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的样子大相径庭。其实她知道,他怕化疗头发会掉,干脆理了个这样的头发。想着就不禁难过起来。 “男朋友变这样不乐意了?”乔生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是挺虚荣的,就喜欢西装革履的,怕别人认不出我是岑乔生吧?”他依旧开着玩笑。 “神经!”她啐了一下,眉头却不自觉的一蹙露出淡淡的轻愁。 “周院长说,这次用的是进口新药,不会掉头发的。而且副作用也不是很大。我呆会就挂个水,你去上班吧。晚上给我送饭来就是了。”乔生拉着她的手,两人慢慢的走进医院。 “你让我陪着你吧。”安安说,“挂水又不是不让人陪?” “傻死了。你不是说今天有杂志要给你做专访吗?陪我干什么啊?”他伸手在她鼻子上一刮,“去吧,顶多三个小时我也就好了。” 她无奈,只能离开医院。 走在阳光普照的街头,一切都闪亮刺眼。安安的眼睛也一阵阵的刺痛。 上午,她去打开水的时候,楼上病房的一个病人去世了。才四十岁,化疗以后瘦得剩了一把骨头。每晚,她陪乔生散步的时候还经常能看见他。他总是跟他们打招呼,但是今天,他就这样死去。毫无征兆的,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无声无息的消失。如此温暖的冬日,大家都在为除夕做着准备。但是这一切,他再也看不到了。 她很害怕,真的害怕。她随手打电话取消了专访。慢慢的在街上走,毫无方向。走过玥帛坊的门口,她没有进去。 突然想到玫姐,两个月前,收到西北某个小镇寄来的卡片,是当地的一个社工寄过来的。玫姐已经去世了,生前在那个村庄当了一个多月的社工。卡片里夹着玫姐的照片,骨瘦如柴,眼睛却充满了光华。这个在她彷徨的时候收留过她的女子,一个人默默无闻的在他乡去世。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仓促的离别,她经历过。但是,还是不能直面。她不敢去想,关于乔生,关于他的病,关于两个人的未来……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敢想。 在某个商店的落地玻璃窗前,她看见自己过肩的长发,有些凌乱。她的白色棉衣此时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她瘦得自己都有些不认得自己了。她的眼里流露出惶惑和恐惧,和神经质的无依感。 她深吸了口气,看见左近的一家理发店,于是走进去。 “小姐,洗发还是要做个头发?”店员殷勤的招呼,“我们今天有活动。您的长发洗剪吹烫只要五百块,而且是我们总监帮您做哦。”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么就帮我剪个短发吧,齐耳的。剪一下就好。” 从理发店出来,风吹过空荡荡的脖子,只觉得冷飕飕的。安安把领子拉高,看看手表,已经出来三个多小时。乔生的治疗应该结束了,她小跑着回医院。 远远的看见岑国宏和周院长在病房门口,岑国宏微笑着说:“安安,乔生的第一次化疗结束了。刚睡着了,过会儿就会醒。” “哦,岑伯伯。”安安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担心乔生化疗过后的状况。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瞧你瘦得……”岑国宏叹了口气,才又说,“乔生会挺过来的。他身体底子好。” “恩,化疗的过程虽然痛苦。但是,这也是防止癌症复发的最可行途径。乔生的身体本来就好,所以不要太担心。”周医生笑着说:“这次用的是新药,一天隔一天挂水,四次一个疗程。中间可以休息一周。三个疗程就结束了。” “您是说,乔生可以回家住?”安安问。 “当然,我看他早呆不住医院了。”周院长说,“但是,吃饭要定时,绝对不能疲劳。晚上九点前一定要睡觉。” “我知道。”安安一一答应。她有几分开心,她也想家了,她和乔生共同的家。 ☆☆ ☆ ☆ ☆ ☆ ☆ ☆ ☆ ☆ ☆ ☆乔生在傍晚的时候醒来,看见安安剪了这么短的头发愣了一下,皱眉说:“怎么把头发剪了,不好看。跟个麻薯似的。” 安安抿着嘴:“我高兴。”其实她是想陪着他一起长头发,再说,短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也胖一些。 乔生的手抚过她光滑的后颈,低声说:“冷不冷啊?” 安安摇头,“你难不难受?” “一点感觉也没有。就是觉得累。”乔生语气轻松。 安安知道他难受,因为他的手掌很烫,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这是化疗后的现象。“周院长说,明天你可以回家养着,三天后再来挂水。” “真的?”乔生惊喜了一下。 “对,我带了粥给你吃,吃完早点睡。”安安将保温瓶里的粥盛出来。 乔生眉头蹙了一下,还是将安安递过来的碗拿在手上,胡乱吹了一下就将粥倒入口中。 “你慢点!”安安急道,“小心噎着。” 乔生将粥一饮而尽,“成了,光荣完成任务。”随即笑了一下说:“还是想吃你煮的红烧肉。” 安安吐了口气,吃得下是好事,于是高兴的说:“明天回去,我煮给你吃。”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癌症,真的是很痛苦的一个词眼。不禁病人痛苦,家人更加痛苦。 希望所有癌症病人都能够勇敢的对抗病魔,最终战胜它! 抉择 每一次化疗乔生都坚持自己开车去,而且不让安安陪着。安安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也不勉强,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这是第一个疗程的最后一次化疗,太阳下了山还不见乔生回来。安安打了几个电话,他也没有接。 她煮了满桌的菜,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她还特意做了一个蛋糕,这是她第一次做蛋糕,虽然样子丑了一些,但是味道应该不错。 看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天也差不多全黑了,安安推开大门,惊见乔生的车停在门口。她的心扑扑跳在嗓门眼,脚步不稳的跑过去。乔生双目紧闭的靠在驾驶位,面无人色。 “乔生!”她用力敲打玻璃窗,一颗心急遽的往下沉。那种恐惧感让她仿佛置身冰窖,血液瞬间结冰。她那么用力,手掌一阵尖锐的疼痛。 乔生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打开了玻璃窗。他的眼睛有片刻的迷蒙,仿佛沉在某个世界里,“安安。”他开了车门,伸出双手将安安圈进怀里[奇+书+网],“怎么了?我就是累了,睡着了。” 安安的脸色白里透着灰色,嘴唇还在发抖:“我以为……我以为……”她喃喃自语,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乔生将安安的头按在自己的心房上,“没事,别怕。”他知道她害怕什么,但是他不能说。 “车里面的暖气太大,特别让人犯困……以后不这样了。”乔生柔声说,低垂的眼睛一闪而过的痛楚。 安安抿了抿嘴,脸色慢慢缓和过来,眼眶红了一下,随后就嫣然一笑:“菜都凉了,快进来吧。” 她紧紧的攥着乔生的手来到餐桌旁,手心里都是冷汗,“瞧,都是你爱吃的。生日快乐!” “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真是幸福。”乔生捧起安安的脸,轻轻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看着都觉得馋。”他坐下来津津有味的每道菜都尝了尝。 “好吃吗?” “比五星级酒店的厨子煮的都好。而且模样周正,去做美食节目主持人也绰绰有余。”乔生笑着说,大口的吃着饭菜。 “贫嘴!”安安点了根蜡烛在蛋糕上,“许个愿吧。” 乔生歪着嘴笑了一下:“我希望……” “不能说出来!”安安急急的打断他,“说出来就不准了。” “恩。”乔生闭着眼睛,脸上还是笑吟吟的,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我说易安安,你怎么这么迷信呢。” “不准这样说,说了神灵就不会保佑了!”安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乔生轻轻抚过安安又细又长的脖子,“傻丫头!” 安安眼眶微微的红了,她转过头去:“我去拿盘子,你尝尝我做的蛋糕。” 安安的电话这个时候响了,安安跑出来接。 “安安,是我,易千樊。”电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偶尔夹杂着汽车往来的轰鸣声。 “干什么?”安安压低了声音。 “你出来一下,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我没时间,就这样吧。”安安想立刻挂了电话。 “安安,”那头迅速的接过话头,“我等你十分钟,要不我就进来了。”说完已经挂了电话。 安安气得微微发抖,但是又怕他真的找来。如果乔生知道她和易千樊的关系怎么办。她迟疑了一下,回头对乔生说:“晓妍来送个样板,我出去拿一下。” 乔生笑了一下:“好,多加件衣服。挺冷的。” 安安随手拿起挂在门上的棉衣,套在身上就往大门口跑去。很庆幸乔生没有多问。 寒风里,易千樊的身形微微佝偻。他的脸上突然多出来许多皱纹,看上去苍老而疲倦。 “你想干什么?”安安厌恶的说。 “安安,明天可能有商业罪案科的人来找你……求你不要跟他们说当时无条件转让莫氏股份给我的事。”他的样子带着谦恭和哀求,让安安觉得可怜。 她抿着嘴不说话,心里乱成一团。 “安安,就算我求你。”他哀恳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泪影。 “你当初做的时候为什么不想到后果呢?”安安咬着牙问。 “富林已经快被莫靖书搞垮了,你阿姨也被踢出莫氏。我宣布破产无所谓,但是……但是子霖有了孩子,她那么渴望有孩子,现在真的有了,我不能在让她承受风雨。” 安安的眼睛湿润了,子霖……多么单纯美好的女孩……她的表姐。曾经告诉她,她多么想要一个罗振锋的孩子,她终于做到了。 “我不知道是谁要搞垮我,我死不足惜。但是,为了子霖……我们易家不能就这样垮掉。”易千樊老泪纵横,那泪水布满那张皱纹遍布的脸,不是不可怜。 安安叹了口气,“希望你不是利用我对子霖的感情。那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 ☆ ☆ ☆ ☆ ☆ ☆ ☆ ☆ ☆ ☆ ☆ ☆ ☆回到屋子里,客厅空荡荡的。安安心潮澎湃,环顾四周也不见乔生。她顺着楼梯走上去,乔生的房门虚掩着。 门口透出苍白的微光,她慢慢的走进去,乔生的内卫门留了一道缝,那道苍白的光束就是从卫生间透出来的。 乔生跪在地上大口的呕吐,他已经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但是那喘息声还是犹如利剑刺痛了安安的耳膜。他这么高大的人就这样跪在马桶旁边,安安看见他的背脊剧烈的颤抖,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色,但她知道一定很难看。 他就这样压抑着,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完一样。安安把手指咬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脏顿时像被锯子锯成碎片,难以言述的痛楚使她浑身发抖。 原来一切都是装的,他故意装得胃口那么好。若无其事的吃了那么多的菜和蛋糕,原来是以这样的折腾为代价。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怕她知道他的痛苦,怕她担心。 安安深吸了口气,蹑手蹑脚的退出了乔生的房间。下楼以后,她在厨房洗了把脸,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她浑身无力,觉得整个人都浸在酸楚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但是,她不能表露。她要帮他把戏演完,这样他才不致于难过。 “回来啦?”乔生从楼梯上走下来。 安安正在洗碗,她抬起头看着厨房顶,努力让眼泪尽快的退回去。乔生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他的下巴就磕在她的肩膀上。他不说话,安安也不敢移动,她知道他累了。手上的一个盘子已经洗了三遍,她闻到他身上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为了掩饰,他一定洗了澡。 “干嘛?”安安用尽全力轻松的说话。 “恩。”乔生睁开眼睛,“就想这样抱抱你。今天我生日哎,你也不送我一个吻。” 安安的泪水掉到了水池里,她打开水龙头再一次的冲刷盘子,“没看我忙着吗?我过会儿来陪你。你再这样嗑着,我快累死了。” “好吧,别让我等睡着了。今天我生日。”乔生失望的走开。安安的手握着那块洗涤布,指节都握得痛了。 回到房间里,乔生真的已经睡着了。他的脸色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一脸的疲倦,眉头还是紧紧的蹙着。 安安慢慢的在他身边躺下,贪婪注视着他的脸,手指轻抚过他的眉头。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呆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 ☆ ☆ ☆ ☆ ☆ ☆ ☆ ☆ ☆ ☆ ☆ ☆第二天,裴生的高层要来开会。安安也回玥锦服装上班。中午的时候莫靖书来了。最近他大力收购富林,将莫红菱赶出了莫氏,这一切都让安安觉得陌生。还有上次,他对她说的关于易千樊的话题。这一切让她觉得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莫靖书了。 “你脸色不好。乔生怎么样了?”莫靖书抽出一支烟点上,他浓眉微微的蹙着,眉心透出一股阴骘之感来。 “还好。”安安抬头,“你找我什么事?” “哥哥来看妹妹,你讨厌见到我吗?”莫靖书淡淡的扬眉,那笑意里蕴着讥嘲。 “不是。”安安忍不住说,“你为什么把阿姨赶出莫氏?子霖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非要把他们弄得破产吗?” 莫靖书眯起眼睛,“血浓于水,真是有道理。” “你什么意思?” “女儿总归是帮爸爸的。”莫靖书冷笑。 安安霍然站起来,“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殃及无辜的人,子霖向来对你很好,不要伤害到她。” “只要是姓易的,都不得好死。”莫靖书咬牙。 安安的心一路跌进寒潭,颤声说:“那么我呢?我也姓易……” 莫靖书的眼神从严酷中闪过一丝暖意,哑声说:“安安,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但也请你不要阻止我……从前的莫靖书已经死了。” “其实,你已经要回你要的一切了,不是么?报复别人,自己也痛苦,何必呢?靖书,算了吧。”安安恳切的说。 “你只要答应我,如果有警察录口供,照实说。不要撒谎……我知道易千樊找过你。” “你……” “希望你不要帮他隐瞒。他做过的事就要承担代价,就算你不说,我手里的商业犯罪证据也足以让他坐上无期徒刑。但是……” “但是,你必须让他的亲生女儿来控告他,让他的痛苦加深十倍,对吗?”安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齿夹生寒。 莫靖书不说话,默认了安安的说法。 “不,我不会这样做。”安安转身。 “那么你就要选择了。让易千樊坐牢还是让乔生知道你的身世,永远的恨你,离开你。”莫靖书淡淡一笑,“你考虑清楚。免得后悔一辈子,在一个死人身上捅上一刀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上次你为了乔生出卖我,这次为了乔生出卖一次易千樊,又有什么难呢?”他说完转身离开。 所谓承诺 乔生的治疗进入最后一个疗程,他已经不得不在别人的陪同下来医院。挂水的时候很辛苦,医生劝他住在医院,他拒绝了。 安安每次都送他进医院,然后去公司。因为乔生不喜欢她在旁边看着。几个小时以后,她再回来接他。 这是入冬以来罕见的阴天,医院的花园里到处都是败草,一股萧瑟的样子。只有院子东侧的腊梅兀自开放。淡淡的脆弱的黄色在寒风里散发着清香,那香味到了鼻子里自有一种凛冽的冰寒。 安安其实没有离开,就在院子里等乔生。医院里面的暖气太大,消毒药水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反而这里比较清静安谧,空气也新鲜。 看看时间差不多,她快步走进乔生的病房。 乔生刚刚被护士拔去点滴的针头,看见安安进来,笑道:“今天是除夕,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给我?” 他那样的瘦,一米八五的个子如今瘦得摇摇欲坠,虽然面目依然清俊,举手投足间的挥洒和决断依旧,还是让人揪心。 乔生穿上外套,那厚厚的大衣穿在身上好像都增加了他的负荷。虽然天天见面,每一次看见他的样子安安的心也都会痛得无以复加。但是她不能表露,只是笑:“白粥,肉松,青菜……” 乔生眉头一蹙:“又是这些,今天可是过大年。” “医生说化疗完成之前你只能吃这些。”安安伸手扶他,乔生却揽住她的肩膀,“我还没有衰弱到要你扶着呢。” “谁说我要扶你?”安安伸手穿过他的胳膊,“我这不是想挽着你吗?” 乔生笑着和安安走出病房。 远远的看见易子霖朝这里走过来,她穿着紫色呢质大衣,大腹便便她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有些吃力,旁边搀扶着她的是罗振锋。 安安朝她微笑,子霖看见安安也是一脸高兴:“安安!”她的脸孔有些浮肿,面色也不好看,嘴唇带着深深的紫色,但是丝毫不减她眼中的光华。 安安抿着嘴笑,“恭喜你,子霖。”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子霖身边的罗振锋,很久不见,他也清减了。他揽着子霖,微笑后面有掩不住的淡淡忧郁。 “小宝宝什么时候出世?”乔生笑着问。 “还有两个个月。”子霖轻轻的抚过高高隆起的腹部,满脸都是让人动容的温柔,好像三月的阳光暖到人的心里去。 告别了子霖,安安一直都在微笑,回想几天前被警察局请去做的笔录,她没有承认曾经因为某些原因无条件转让股份给易千樊。 现在,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子霖的幸福的笑容让她更加确认了这一点,因为,子霖如今的幸福值得安安这么做。即使,哪天乔生知道了一切,相信他也不会怪她。 有几次,她都想亲口告诉他,告诉他易千樊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如何决定全部在他,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怯懦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怕给病中的乔生带来困扰。 “笑什么?跟吃了蜜糖似的。”乔生低头看她。 “开心啊。” “特羡慕吧?” “羡慕什么?” “人家的孩子啊。”乔生眼里透着明湛的光,“等咱结了婚,起码生一合唱队。” “做梦!我可是时尚界炙手可热的服装设计师,等你的合唱队建好,我都成大母牛了。”安安撅起嘴,爬上驾驶位。 乔生笑了笑,眼睛望向远处,沉默了一下。 安安心里难受起来,“乔生。”她唤他,他转过头眉头舒展开来,眼底的阴霾一下子没有了。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易安安,你干嘛要开我这辆吉普,远远的像是无人驾驶。你的驾照才出来,我真有点不信任你。” “我觉得你这车厚重,有安全感。”安安发动了车子,“我第一次坐你的车就是这辆……”她的唇微微启动。 第一次坐他的车还是去看她外婆坟地那一次,只一年多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明年,明年会是什么光景?乔生望着远方,灰色的公路向前延伸,天也是灰色欲雨。从前不觉得时间的宝贵,现在真的知道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迟。 吃完简单的年夜饭,两个人很早就到院子里放炮竹,噼里啪啦的很热闹。别家人还都安安静静的,别人都是在很晚的时候才开始放烟花爆竹吧。看看时间才八点多,安安哎呀一声:“春晚开始了。快去开电视!” 乔生把安安拉进怀里,“傻吧?春晚有什么好看?我都多少年没看过这个了。” “怎么了?人家很小就有一个心愿,吃完年夜饭和亲人一起看春晚。你看我的愿望多容易实现啊,你岑总就不能陪我一回吗?”安安的唇微微撅着,乌黑的眸子深处却有了泪意。 “走,看春晚去。我看睡着你不要怪我!”乔生拉着安安进屋,他觉得自己喉咙发涩,胸口像被什么堵着了,呼吸也有些困难。 春晚的节目一如往年的热闹而空洞,小品有些假,歌舞节目俗气。但是舞台一年比一年华丽,演员也漂亮,背景音乐永远是节节高、金蛇狂舞等民族音乐,让人在虚惶中也觉得生于闹世繁华。 安安靠在乔生的臂弯里,曾经真的有这样的愿望,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除夕看春晚。多么简单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苦涩的液体流进嘴角。一旁,乔生平稳的呼吸传到耳际。他真的睡着了,安安不敢移动,窗外的炮竹开始此起彼伏,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来年也不知道怎生光景。 ☆ ☆ ☆ ☆ ☆ ☆ ☆ ☆ ☆ ☆安安在大年初一的炮竹中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八点。身边的乔生不知去向。自己睡得太沉了,竟然没有被着漫天的炮竹声惊醒。她笑了笑,披上睡衣,走到楼梯口。 “难道你不想为歆裴报仇?”熟悉的声线犹如尖利的钻头钻进安安的心里。是莫靖书!她赤脚站在楼梯口的地板上觉得整个人都被脚底心涌上来的凉意冰封了。 她在这个角度听不见乔生的反应,他好像沉默了。 “自从知道真相后,你好像没有任何表示。你真的不想报仇,那是朱歆裴,你最爱的女人!”莫靖书低吼着,“现在就是灭了富林的好机会。易千樊也会倾家荡产……” “你想我怎么样?”乔生不急不徐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富林的那些烂帐,你一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你肯拿出来,易千樊就立刻坐牢!” 乔生一阵沉默,安安的心仿佛跳在喉咙口,怕他一出口就是让她世界全面崩塌的话语。 “还需要考虑吗?是他杀死歆裴的。”莫靖书的语气有些失控。 乔生慢慢的开口,“你和hawick刘合作那么久了,你们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不用我做什么,富林迟早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何必非要易千樊坐牢?”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出手。歆裴泉下有知……” “歆裴不会希望我为她报仇。”乔生说,“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与其因为那些仇恨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好好过日子。”他的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悲哀,“歆裴有知,也是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喜乐的生活。” 莫靖书冷笑,“说到底,你根本就是变了心。你已经不爱歆裴了。” “或许你说对了。”乔生的语气清清冷冷,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也曾经挣扎过,因为我不相信歆裴走后我还会对别的女人动情。我一度认为那是对歆裴的背叛。”他顿了顿,“后来,我才想通,如果歆裴不死,我爱的永远都会是歆裴。因为我活着的时间一定是疯狂的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她重回我的怀抱。但是,她却走了。” “我也曾消沉痛苦……但是无论我怎么做都唤不回她了。当我知道她从未对我变心以后,我更加觉得我爱上别人是对她的背叛。”乔生叹了口气,“我这么做,让安安承受了多大的折磨你应该知道。离开她,我自己也受不了。多少年没有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于是,我就想,歆裴如果有知,会希望我这么痛苦的生活吗?她绝对不想。所以,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并且活得幸福。她知道了,一定会快乐。” “这完全是你的借口。为你对歆裴的不负责任所找的借口。原因就是,你现在完全已经忘了歆裴。所以,你也可以忘了那些血海深仇。” “富林被收购后,易千樊还有什么好日子过?那已经够了。子霖毕竟是你妹妹,你何必一定要易家走上绝路?”乔生仿佛笑了一下,“你对裴生做的一切别以为我不知道,在我尚未反击的时候你最好尽快收手,利字当头,hawick刘最终会不会站在你那边是没有定数的。” “岑-乔-生。”莫靖书咬牙切齿,“好,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安安靠在墙上听见他的话不由抓紧了墙壁,因为她清楚知道莫靖书会说什么。 “易安安根本就是易千樊的亲生女儿。”莫靖书说,他平静的语调中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汹涌。 乔生沉默了,安安的眼泪从眼角淌下,宿命,有的时候不得不相信宿命。 “我说的都是真话,安安的母亲林红梅是易千樊从前的情妇。”莫靖书继续说。 “那又怎么样?”乔生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什么意思?” “安安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我也不在意。”乔生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一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莫靖书问,语气中深藏失望。 “不是,我今天刚刚知道。你告诉我的。”乔生说,“不管她是谁的女儿,如果我有幸活得过去,她就是我的妻子。自从上次她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就对自己说,再也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这是我对她的承诺。只要我活着,我就要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乔生觉醒了,我也要觉醒!告别行文的拖沓冗长,早日将坑填满!给大家一个承诺:永不弃坑! 进退之间 不远处依旧是此起彼伏的炮竹,安安的额头隐隐的都是汗意。站在楼梯口不知移动。 “安安!”乔生在楼下看见安安,三步并两步的跨上楼梯。他伸手抹去安安脸上的泪水,把她轻轻的抱在怀里。安安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两天化疗就结束了。我们可以出去旅游。”乔生的声音从安安的头顶发出,带着淡淡的倦意。 安安抬头才发现乔生脸色苍白,“你去房里睡一会儿。” 乔生笑着点头,才转身就一头栽倒在地。 ☆☆ ☆ ☆ ☆ ☆ ☆ ☆ ☆ ☆ ☆ ☆ ☆ ☆ ☆ ☆ ☆“我想还是让他住院吧,白血球太低了,随时引发各种并发症。化疗也要暂时停下来。”周院长看着乔生的各项检查报告。 “接下来怎么治疗?停止化疗会不会使癌细胞扩散或者转移?”岑国宏问。 “这个很难讲,化疗只是辅助。对于癌症患者来说,癌症是不存在根治的。很多病人做了化疗五年都没有复发,但是十年的时候却又复发了。也有些病人没有化疗却活了二十年。所以,要看各人的体质和术后的保健。平均三个月就要来做一次检查,观察有没有转移病灶。”周院长脸色凝重,“乔生的体质应该算好的,要不是上一次伤口破裂伤到了原气这次化疗他应该可以坚持完的。现在只能等他稍作恢复,再定治疗方案了。” “安安,这段时间要好好照料乔生。多陪陪他,心情愉快是癌症患者的一剂良贴。”周院长语重心长。 从乔生昏倒那一瞬间安安就被恐惧震慑住了,那黑暗的无边的恐惧。好像海里的浮木突然触礁,随时沉入万丈深渊。 “安安,坚强点。”岑国宏拍了拍安安的肩膀。 安安慢慢的说:“我知道。我守着他。” ☆☆ ☆ ☆ ☆ ☆ ☆ ☆ ☆ ☆ ☆ ☆ ☆ ☆ ☆ ☆ ☆安安来到乔生的房间,他已经醒了,靠着床手里拿着一只魔方摆玩,他知道安安进来,也不抬头。“吓着了吧?我没事,谁让你整天青菜萝卜干的给人家吃啊。”他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庞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乔生,我们结婚吧。”安安直直的望着乔生说。 乔生愣了一下,他凝视安安,乌黑的眸子仿佛深潭,片刻才说:“一年,好不好?等我一年……” “不,我现在就想嫁给你。民政局后天上班,我们后天注册去。”安安执拗着说。 “安安……”乔生艰涩的开口。 “我不听!”安安用手捂住双耳,“什么都不要说。我都不想听!”她紧闭着的眼皮不停的发抖。 乔生的眼眶一阵灼热,半晌才说:“我答应你。那也不用那么急啊。结婚也有好多事要筹备的。” 安安睁开眼睛,双眸绽放异彩,“你肯娶我?” 乔生觉得心痛,他当然想娶她。但是……他微笑了一下,缓缓的说:“我好歹是上市公司持牌人,结个婚也得隆重一点。你让我好好筹备筹备,我也不能委屈你啊。” 安安脸红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像在逼婚。 “我答应你,我一出院就准备结婚的事儿。你总不会想在我原气大伤的当口娶注册结婚吧?结婚照拍出来也不漂亮啊。”乔生的手抚过安安的短发,她的颈项单薄得可怜,像个孩子,“真不害臊……”他的语气控制不住的哽咽,伸手将安安揽进怀里。 安安的脸越发红了,只能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倩玲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大新闻……!”倩玲推开病房的大门,看见相拥的两人很尴尬。 “姐!”安安推开乔生,红柿子似的脸上绽放着光采。 “你们要不要继续?”倩玲微微一笑。 “什么大新闻?”乔生笑了笑问道。 “警方突然有了易千樊商业犯罪的重大证据,富林已经被暂停了一切商业活动。易千樊被警方拘留了。”陈倩玲冷笑着说。 乔生和安安互相看了一眼,安安的脸色略有苍白,“那么,富林会怎么样?”安安问。 “就算最后易千樊没事,富林也基本玩完了。今天的股价跟跳楼似的。”陈倩玲轻描淡写。 ☆☆ ☆ ☆ ☆ ☆ ☆ ☆ ☆ ☆ ☆ ☆ ☆ ☆ ☆ ☆ ☆莫宅还是很漂亮,座落在青山绿水之间。但是院子里一片萧瑟,不知是冬季还是安安的心理感觉,她总觉得这偌大的莫宅很冷。 “易小姐,您等等,我去请太太下来。”佣人泡了茶给安安。客厅里暖气开得很大,但还是感觉冷。 “你来了?” “子涵。”安安站起来,子涵拿着皮包正准备出门。 “来看看我们的狼狈模样?”子涵笑了笑。 “不是,不是……我……我想看看阿姨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子涵叹了口气:“现在还有什么好帮忙?警方掌握的证据是铁证如山,除非你有特意功能,把这一切抹去。” 安安蹙着眉,莫靖书才来找过乔生要那些证据。乔生也一口拒绝,那么警方的那些所谓证据是谁拿出来的呢? “那些证据都是裴生提供的。”子涵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带着巨大的悲恸。 “不是乔生!”安安说。 “我知道不是他,是仇旻。”子涵咬着牙说,“她把所有的资料都给了莫靖书,而莫靖书这次要把姓易的赶尽杀绝。” 仇旻? “小心这个女人,她手里掌握的不只是我爸爸的证据。裴生很多文件也都经过她的手,我走了。”子涵看了看手表走出大门。 安安慢慢的坐下,脑子里一片乱麻毫无头绪。仇旻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安,你来了?”无比萧瑟冷寂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大厅里。 安安侧身看见罗振锋从大理石的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家里的衣服,宽松的米色毛衣。 “阿姨呢?”安安问,别过头不看他。 “她头风病犯得厉害,根本下不了床。”罗振锋走到安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那我上去看她。”安安站起来。 “安安……等等。”罗振锋也站起来走到安安面前,“我有些话要说。” 安安仰头看他,罗振锋的脸如今带着木然而仓恻的棱角,面色苍白中透着灰色,再也不复往日的风采。“你说。”安安平静的看他,犹如看一个陌生人。 “虽然没有资格来求你,但是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罗振锋的眼眶里闪动泪光。 “即然知道没有资格,那就不要说了。”安安冷冷的说,在她面前的人曾经抛弃她还杀死了朱歆裴,想到这些她便觉得无言以对。 罗振锋叹了口气,“是子霖。以后替我照顾子霖和孩子。” “这是你的责任,为什么要托付给我?” 罗振锋苦笑,“明天我要去警局协助调查,我曾经是莫氏的总经理,很多事情脱不了干系。” =奇=“大不了你是从犯,也不致于会坐牢的。”安安微微蹙眉。 =书=“我买凶杀人。”罗振锋将脸埋在双手里,手指还不停的发抖。 =网=这些安安都知道,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那样的震人心魄。她觉得酸楚,如果这些罪状到了法庭,罗振锋这辈子可能都会在监牢里度过。他曾经也是那么优秀的男子。 良久,他才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充满了绝望,“子霖的身体根本不能怀孕。一旦怀孕……她的身体也至多承受八个月的孕期。她的心脏根本无法承受……”罗振锋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我很怕,真的很怕她撑不下去……” 安安的心仿佛落入冰窖,怪不得她那样的苍白,还有发紫的嘴唇。原来…… “她都是为了你!”安安的声音充满悲泣,“她那样爱你,一直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我也爱她。”罗振锋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竟然那么爱她。我以为,这辈子除了你,再也没有别的女人能走进我的心。但是……”他抬起头,半晌才说:“如果没有了子霖,我不知道这条路怎么样走下去。” 安安感到一阵无望的凄凉,“我答应你,照顾他们母子。” “谢谢你,安安。”罗振锋万分感激。 子霖是她的亲姐姐啊,那个喜欢紫色的忧郁女子。总是带着无奈却漾满暖意的笑容的女子……如果她知道,知道自己深爱着的丈夫是杀人凶手会怎么样?安安甩了甩头,她不敢去想,命运总是太残忍。为什么接连发生的都是安安无法面对的事呢? ☆☆ ☆ ☆ ☆ ☆ ☆ ☆ ☆ ☆ ☆ ☆ ☆晚上回到医院,乔生兀自沉睡。她趴在一边的桌子上也睡了一会,仿佛做了个梦,梦见血红的背景里有无数人的哭喊,惊醒时出了一声的冷汗。 “做噩梦呢?”乔生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安安直起身体,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地面。 “你醒了?”安安笑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别忙了。”乔生拉住她,“刚吃过医院的粥了,我不饿。你去了莫家?”乔生靠在床上。 “恩。”安安蹙着眉,眼里有泪影。 “你阿姨还好吧?” “明天罗振锋也要进去协助调查。”安安抬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能不能问问你爸爸,最坏的结果会怎么样?” 乔生的眉头微微一蹙,安安立刻发现自己失言了。易千樊和罗振锋买凶杀了歆裴,如今让乔生介入等于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她慌忙的扑进乔生怀里,一迭连声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慌了。你知不知道,子霖也住院了。她的情况很不好,有可能近日就要动手术……我……我实在……”她无措的解释着。 乔生轻抚她的头发,低声说:“爸爸来的时候,我帮你问问。” 安安抬头,“乔生……我不想你难做。” “我知道,只是问问。也让你心里有个数……那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乔生淡然的笑了,“子霖可是你亲姐姐。我这个做妹夫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出差,小说的进度就搁下了。因为榜单的原因又要赶稿,难免错漏。请指出哦! 沉入 易千樊和罗振锋被法院正是起诉,商业犯罪和谋杀。警察局来电话,说易千樊因为心脏病保外就医,他想见见安安,安安拒绝了。她不知道见他还有什么意义。而且,她觉得此刻他最应该见的是阿姨莫红菱和易子涵而不是她。 子霖还是要做剖妇产手术。手术定在三月十四日,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 手术前的两个礼拜,安安来到子霖的病房,床边摆放着紫色的郁金香。这一天的阳光很亮,子霖的脸很漂亮,不复浮肿。 “安安,我好高兴。终于可以做母亲了!”子霖掩不住的兴奋让安安感到悲哀。 医生刚刚说:情况很不妙,母体有心脏衰竭的迹象。母子同活的几率几乎是零。 安安握住子霖的手,“好像是个男孩呢。取什么名字呢?” “叫罗正好吗?希望他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子霖安逸的脸上满是将为人母的快乐。 安安仓恻的笑,“好,就叫罗正。” “我经常在想,我的孩子以后一定要成为钢琴家,这是我的梦想,可惜我身体太弱。小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练。”子霖笑着说,“你说让他学钢琴好吗?” “好!当然好。”安安转头擦拭眼泪。 “恩,其实也不一定要做钢琴家啦。如果他喜欢音乐,学别的乐器也可以。我身体不好,只希望他能够健健康康的。” “一定会健康的。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都很好。以后我们夏天带他去游泳,冬天带他去滑雪……他会长得很高大,打篮球也很棒……”安安柔声说,拼命掩住眼眶的酸痛。 “好……”子霖笑着说。 ☆☆ ☆ ☆ ☆ ☆ ☆ ☆ ☆ ☆ ☆ ☆ ☆ ☆ ☆ ☆ ☆的“你来干什么?”安安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莫靖书靠在墙上,手里夹着根烟。 “我来看子霖。”莫靖书说。 “靖书,收手吧。停止你的报复吧……子霖她……”安安捂住嘴巴,泪水崩溃而下。 “难道易千樊不该死吗?罗振锋不该死?”莫靖书的声音很平静,“这都要谢谢乔生。乔生的情债太多,仇旻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了我。” “什么意思?”安安问。 “没什么。你自己去问乔生吧。” “不管怎么样,子霖是无辜的。她对你这么好,又没有害过谁。你不能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 “我不能再等。易千樊有没有等过歆裴?他明明知道歆裴的病已经没得救,就不能让她多活几天?为了刺激岑乔生报复莫氏,就这样杀了歆裴,我问你歆裴有罪吗?她害过人吗?”莫靖书的额头青筋爆裂,样子很可怖。 “你是在为歆裴报仇?” 靖书的眼里闪着异彩,“不错,我要为她报仇。自称最爱她的岑乔生都已经放弃了,还有什么人可以为歆裴报仇?” “靖书!你醒醒吧。”安安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撼,“不要这样下去了。现在莫氏已经是你的了,你要努力把莫氏企业搞好。老莫泉下有知才会心安。” “你不会懂!”莫靖书一把甩开安安的手,转过身,“你走吧。” “靖书,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我希望你快乐。放下过去的事,对你也是一种解脱。” ☆☆ ☆ ☆ ☆ ☆ ☆ ☆ ☆ ☆ ☆ ☆ ☆ ☆ ☆ ☆安安觉得累,她拖着酸痛的双腿走到家里。房子里空无一人,乔生近来身体慢慢恢复,状态好的时候也会去公司上半天班。 她正想拨电话给乔生,电话却先响了。 “安安,快来医院。乔生晕倒了!”杨太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安一阵眩晕。 安安赶到医院的时候,全身无力,像是骨头架子都松散了。 “下午在公司晕倒的。”杨太太含泪说,“医生在给他做检查呢。” 安安嘴唇发抖,说不出话。乔生这些天的气色已经好多了,胃口也很好,他们甚至谈起了结婚的一些细节。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目前病人情况稳定,就是身体没有恢复之前不适宜这样强度大的工作。好好在家休息比较好!”医生出来交待。 “他的病情没有恶化吧?”杨太太问。 医生摇头,“目前并没有发现转移病灶。只不过……病人现在只有三分之一的胃,消化能力和营养摄入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差,一定要注意按时作息。” 安安呼了口气,走入病房。乔生仰天躺在床上,眼睛睁着,面无表情。听见有人近来,他侧过头来,眼底凝着某种淡淡的悲哀。 “乔生,医生说你太累了。”安安走近病床,拉住乔生的手,他的手冰冷而湿濡,“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以后不许你去裴生了。” “安安,我有话想对你说。”乔生坐起来,目光犹如一顷湖水,深不见底。 “说吧,我听着呢。”安安柔柔的笑。 “裴生近来的事情很多,我必须要处理。我们结婚的事情……可能要暂时搁下了。” 安安愣了一下,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可是医生说你不能操劳了。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也可以,但是裴生的事你不能再管了。” “易安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几万号人等着我给饭吃。你知不知道裴生一旦垮了,很多人要失业。现在的经济也不景气……”乔生蹙眉望着安安,眼底闪过一丝苦楚,随即缓缓的说:“玥锦服装毕竟是你外公留给你的产业,现在你也不管,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我……”的确很久没回过玥锦了,安安有些歉然,“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好不好!”她靠进乔生的怀里,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不要对我失望吧。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实在应付不来嘛。” 乔生深深叹了口气,“你回去吧。今晚我早点睡。” 安安抬起头,“你生我的气?” “没有。”乔生疲惫的闭上眼睛,“医生不是说我要好好休息吗?” 安安望着双目紧闭的乔生,低头在他额头上一啄。“那我走了。” 安安走后,乔生的电话响起来。 “喂?”他脸色不好看,语气低沉中带着一股隐忍的怒火。 “她走了?要我送东西给你吃吗?”仇旻开心的在那头说话。 “她走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乔生说。 “放心吧。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仇旻在那头笑了一下,“我们明天见。” ☆☆ ☆ ☆ ☆ ☆ ☆ ☆ ☆ ☆ ☆ ☆ ☆ ☆乔生开始越来越忙,每天他都会去裴生。安安阻止他也不听,安安惶惑的发现,乔生越来越远。她每天煮好晚饭等他,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每次打电话给乔生,他总是淡淡的急于挂断。 安安担心乔生的病情,再也忍不住去他办公室找他。 “岑总在开会,可能会很晚。”仇旻淡淡的说。 “我等他。”安安头也不会的坐到沙发上。 “岑总很忙,你等的话也是浪费你的时间。”仇旻冷淡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讥嘲。 安安仰头看着这个女人,就是她把易千樊的罪证交给了警局。她究竟有什么企图。三番四次阻止自己和乔生也是她。“我等他是我的事,他是我的未婚夫。这好像在你工作范围之外。”安安冷冷的说。 仇旻愣了一下,淡淡一笑然后走开。 会议室的门一直没有开过,安安顶着沉重的眼皮望着会议室的大门。终于,门开了。 乔生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的脸色透着疲惫,安安心痛了。 “乔生!” 乔生看见她,立刻蹙了蹙眉头,“你怎么来了?” “你脸色不好,跟我回家吧。”安安上前去拉乔生的手,因为等他,她晚饭也没有吃,一走路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你先回去吧。” “不行,你要跟我回去。你的身体……” “我不需要你老是来提醒我是个病人。易安安,你懂点事行不行?”乔生烦躁的挥手。 “工作永远做不完的。你需要休息……”安安眼眶有些刺痛,她真的担心他。 “乔总,这是hl发过来的合同,您看一下。”一旁的仇旻已经递上一份文件夹。 “你不要拿这些事来烦他,他不能再累了!”安安夺过仇旻手中的文件,“你不是他助理吗?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你怎么还不回去?” “易安安,给我!”乔生的语气冷漠而决然。 “我不!”安安含泪。 “好。”乔生点头,“我们分开冷静下吧。” “你说什么?”安安的声音夹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乔生的脸部曲线透着某种落寞和痛楚,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冷静,“你回去吧。最近我太忙,我们分开一阵子。好不好?你天天看着我,我真的快窒息了。” 安安的泪水无声的坠落,半晌才说:“那你忙吧。我去买晚饭给你……” “不用了。易安安,你听懂没有?”乔生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仿佛尖刀刺进安安的心脏,“给我一些空间,分开大家冷静冷静。” 安安咬了咬嘴唇,转头飞奔出了办公室。 ☆☆ ☆ ☆ ☆ ☆ ☆ ☆ ☆ ☆ ☆ ☆ ☆ ☆她跑了一段路,耳边的疾风吹得脸上一阵刺痛。不会的,那不是乔生的本意。小腹突然一阵刺痛,她靠着墙喘气,胃部也牵连着一起疼痛。双腿再也无力跨步了。 “你怎么了?”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跟前。 “肚子好痛。”安安觉得肚子越来越痛,头都抬不起来。终于眼前一片模糊,双脚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 消亡 急症室里人来人往。最近和医院打交道的次数真的多了一些,安安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是很沉。 “附近粥店买的。先吃了吧。”子涵递过来一盒热腾腾的粥。 “谢谢!”安安虚弱的笑,真没想到这次救她的竟然是易子涵。 “爸爸都告诉我了。”子涵做在一边的凳子上,笑了笑“你跟我们莫家易家的渊源还真是深。” “子涵,对不起。” “你又来了,你根本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多一点吧?”子涵嫣然一笑,“爸爸很想见你。” 安安摇头,“可我不想见他,对不起。” “我明白。”子涵点点头,“你有孩子了,两个月。刚刚差点流产了,以后小心点。”子涵若无其事的说。 安安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即兴奋又难过。眼泪哗哗的留下来,粥在嘴里咽也咽不下去。 “怎么了,该高兴才是啊?”子涵到是措手不及了。 “乔生要跟我分手……”安安抽泣着说。 “算了吧,我才不信呢。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走。怎么回事?”子涵递了纸巾给安安。 其实安安也知道,她平稳了一下情绪:“现在的他整天都是开会、工作,人我都见不着。……他说我不给他空间,要分开冷静一下。” “该不是他的病情……”子涵皱着眉头说。 “不会,才做了检查的。” “肯定是仇旻,她手上掌握着什么裴生的证据。”子涵轻轻的说。 安安蹙眉,“那怎么办?” “我相信乔生肯定有办法,现在的你最重要是养好身体。解除乔生的后顾之忧。”易子涵说,“莫氏正疯狂的收购裴生,前段时间乔生生病,裴生的股价跌了很多。他现在的日子不好过……看来,莫靖书要报复的不禁是我们易家,还有岑乔生。毕竟,大舅舅是因为乔生才死的。” ☆☆ ☆ ☆ ☆ ☆ ☆ ☆ ☆ ☆ ☆ ☆ ☆安安搬回了颐园居住。 已经很多天没有乔生的消息,她的思念像一条蛇慢慢的将自己缠绕到窒息。 到了春天玥锦的订单也多得来不及做,安安下午去玥锦上半天班,处理一些文件。多余的时间总是在家里画新的图样。 玥锦服装洋楼前的玉兰花长苞了,安安啜了口水,望着窗外的喷泉发呆。 “安安!”倩玲苍白着脸跑进,“快去医院,子霖不行了。” 安安的心差点跳出喉咙。手中的杯子破碎在地上…… 病房里只有莫红菱和子涵,安安缓慢的走进去。病床上的子霖脸色仿佛遍布铅灰的云层,没有一丝生气。 “安安,你来了。”子霖笑着说,“妈妈,子涵,你们出去好不好。我想跟安安说话。” 莫红菱和子涵含着泪出了病房。 “我刚刚看过孩子,很漂亮。安安,你见过他吗?”子霖努力的笑。 “还没有。”安安拭泪。 “安安,很多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子霖的眼角有些许晶莹的泪光,“我一直知道振锋喜欢你。” “子霖……” “其实,我一直记得你。那年,你无助的来学校找振锋……是我太自私,把他留在了身边。你不怪我,对吗?”子霖试图拉住安安的手。 “不怪,我怎么会怪你。都已经过去了,谁都不去想他了。好吗?”安安哽咽了。 “我也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所以,我想让你做罗正的监护人。如果孩子能在你的爱护下成长,我会很开心的。”子霖的手里加大了劲,“请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安安的手盖在了子霖的手背上。 “我知道,他一直不开心。他的心里一直想你……”子霖慢慢的闭上眼睛,一颗眼泪从眼角滚落。她的手骤然的松了。 “子霖……。”安安心里大恸,“你不要睡。我有话没有说呢,振锋他爱的是你。他亲口告诉我……他爱你!一直爱你!你醒过来……”安安哭喊着,悲伤犹如潮水就要将她淹没。 ☆☆ ☆ ☆ ☆ ☆ ☆ ☆ ☆ ☆ ☆ ☆ ☆孩子很可爱,骨碌碌的大眼睛像极了子霖。安安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仿佛了然一切的盯着安安看。 “菱姨,莫家的房子都给法院查封了。以后你和子涵就住到颐园来吧。也好照顾小正。”安安对莫红菱说。子霖的葬礼结束了,只有几个人送她。清明前的墓园人很多。 莫红菱惨遭家变和痛失爱女,整个人都苍老了,“谢谢你,安安!”仿佛是悲哀的事情太多,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子涵因为怕她再受刺激,没有告诉她安安是易千樊亲生女儿的事。 安安叹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但愿子霖能够放心得下。 莫红菱和子涵带着罗正先上车,安安自己开车回去。 “安安。”莫靖书从树后面走出来,他带着墨镜看不出表情。 “子霖走了,易家完了。你开心了?”安安说。 莫靖书摇头,“我想拜拜子霖。” “收手吧,靖书……不要在继续了。” “我只是来拜子霖。”莫靖书冷冷的说,“你想要我放过岑乔生?”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折磨别人,然后再自我折磨。”安安说。 “废话,我报仇成功是折磨别人,不是自我折磨。易安安,说到底你也是自私。岑乔生害死我父亲,我要他的裴生输得一败涂地!”莫靖书说。 “不是,我不想你们两败俱伤。” “岑乔生根本没得跟我斗。”莫靖书咬牙大步离开,安安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凄惶。 ☆☆ ☆ ☆ ☆ ☆ ☆ ☆ ☆ ☆ ☆ ☆ ☆春天里很多花都开了。 安安抱着小罗正在院子里踱步,日光暖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小姐,外面有位岑先生找你。”管家老李过走过来说。 乔生!安安将小罗正往月嫂手里一放,飞奔到前厅。 “乔生!”他终于来了,她喘着气在客厅里搜寻乔生。所见的场面让她熄却了所有热望。 乔生和仇旻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挨得很近。 “易小姐,这颐园真是个好处所。古色古香,真漂亮。”仇旻一改往日冷静的模样,笑魇如花。 “你们来有什么事吗?”安安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乔生,他眉头微蹙,唇色有些苍白。 “我们下周要订婚了,所以特别来给你送请贴。”仇旻走到安安跟前,递上一张粉色的请柬。 “乔生?真的。”安安绕过仇旻走到乔生面前,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好不真是,“你亲口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乔生站起来,正好遮住她面前的一抹阳光,他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的。希望你能来参加酒会。” 安安笑了,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安安……”乔生揽住她即将倒下的腰,声音暗哑无比。 安安伸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乔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但是不要离开我……”安安眯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努力睁开眼睛,不知是因为刺目的日光还是无法面对现实,她的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凄厉。 乔生的手心不停的往外冒着冷汗,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扭在一起,只觉得痛。“安安……” 安安慢慢的攀着他的肩膀站直,“不要说……求你!” “岑乔生,你忘了今天来是送请贴吗?”仇旻冷冷的声音在一边回荡。 乔生扶着安安坐进沙发,俯身说:“安安,都是真的。下周我们订婚,你好好保重。”他的声音充满痛楚,安安知道,知道他的迫不得已。因为他的脸孔毫无人色,宽宽的额头上闪着汗珠。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瞳孔急遽的收缩。他那样的痛楚,但是她没有办法帮他。 “乔生,你还是不是人。”倩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你真要这么做?” “仇旻,我们走吧。”乔生说。 “倩玲,也欢迎你来参加。”仇旻笑着挽着乔生的手臂走出大门。 “安安,你怎么样?”倩玲望着安安,“你要阻止他们。乔生根本不可能喜欢那个女人。” “没有办法的,我阻止不了。”安安深吸了口气,心里破了个洞,不停的流出血来。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终于按时完成任务。 惘然 “到底怎么了?乔生是不是疯了?”倩玲来到安安身边,“那个女人……”她摇头,“怎么会这样?” 安安抱住倩玲痛哭起来,从前一直是隐忍的。但是辗辗转转,好像难过的一直是自己,她没有办法再忍,痛哭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别哭了。”倩玲愤愤的说,“来,我们找他去!”她拉起安安就想往门外赶,“我倒要听听他的解释。” “不要!”安安双手紧紧拉住倩玲的手,“算了,他也不想……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仇旻手里一定有足以颠覆裴生的重要文件什么的。”安安深吸了口气,“他也不想……他一定很难过。” “一个男人,再难也不能牺牲自己喜欢的人的幸福啊。他这么做不对。”倩玲无奈的坐下,她也是一筹莫展。 “有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蠢还是高尚,如果你真爱他,就应该不顾一切的把他追回来。管他什么裴生不裴生的,顶多丢掉他现在的财富而已。”倩玲说,“以乔生的能力,我就不信再创不出一个裴生来。” 安安的眼里噙着泪水,“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裴生养着那么多人呢。今年景气不好,裴生一旦垮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失业。” “这么说,你们是在牺牲小我成就大部分人的幸福咯?”倩玲冷笑。 “姐——” “别说我不提醒你。有些幸福就是抓在自己手里的,一旦错过了,你就用一辈子后悔去吧。”倩玲望着窗外开始爆出嫩芽的槐树,“你以为是植物啊,年年枯萎年年绿。人就只有一辈子。” ☆☆ ☆ ☆ ☆ ☆ ☆ ☆ ☆ ☆ ☆ ☆ ☆“你能不能坐坐好,这样我没法开车。”乔生侧脸的曲线刚硬如铁,语气隐忍着最大的冰寒。 仇旻依旧将半个身体贴在乔生的身上,“怎么,怕被别人拍到照片?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她的脸浸在某种肆意的快意之中。 乔生不再说话,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下垂,淡淡的怒意里含着一些愁苦之色。 “别绷着脸嘛,以后的日子还长。难道你准备一辈子这样对着我?”仇旻笑着说,“不过,你怎么着我都喜欢。” “我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乔生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深深的厌恶。 仇旻坐直了身体,别过头望着窗外,“那要看你哄得我高兴不高兴。” 乔生猛踩一记刹车,仇旻冲了一下。乔生的手已经掐到了她的脖子,她觉得喉头一紧。忍不住用手去拉扯乔生的手,但却毫无用处。 “听着,别考验我的耐性。”乔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仿佛口含玄冰。然后突然松了手。 仇旻大口的呼吸,不停的咳嗽,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你的弱点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连一个仇人你都要帮,可见你的心肠有多软。你帮莫靖书夺回莫家产业了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一样绞尽脑汁的对付你,想看你死?所以,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耐性陪我走完这条路。” “我觉得你们一个比一个蠢,易千樊已经够蠢了。想不到,你比他还蠢。”仇旻仰头靠在座椅上,她轻轻抚摸着脖子里一道淡淡的红印,那是被乔生掐出来的,“你们男人就是这样,一直自作聪明。当我是什么?玩具吗?……”她眼眶通红,神色却兴奋不已。 “没人把你当玩具。”乔生望着她,“是你想要的太多,太贪心。所以才会这么不快乐。” “废话!我一直那么努力,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那个女人?易安安有什么好?莫靖书、易千樊、你都被她迷得昏头转向。” “你知不知道,玥锦生产的那批复古童装全部都严重甲醛超标。只要宣扬开来,玥锦就完了。易安安也起码在牢里过上十年八年的。是她亲手签的字。”仇旻说,“这个圈套原本就是易千樊布下的。谁知道,他又反悔了,一下子把那批货买下来,全部销毁了……我跟了他十年,他何曾这样对过我?事后,他还打我。让我再也不能去伤害易安安……” “她有什么?她凭什么?”仇旻大声的问。 乔生皱起眉头,苍白着脸不说话。 “乔生,我做了你那么多年秘书。起初是为了易千樊,但是后来,我真的全心全意的为你工作。”仇旻的语气转得温和,“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所以……有好几次我都没有出卖你。” 乔生一只手撑着方向盘,只觉得胃部又有一种熟悉的疼痛涌起。几秒钟就痛得牙齿格格打战。 “你怎么了?”仇旻扶着乔生,“乔生……” ☆☆ ☆ ☆ ☆ ☆ ☆ ☆ ☆ ☆ ☆ ☆ ☆颐园的晚上因为有了小罗正而变得热闹,莫红菱临窗抱着她这个珠圆玉润的外孙放不开手。子涵和安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命运的手有时很神奇,当初认识莫家人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渊源。更没有想到如今会和易子涵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 安安看着莫红菱一脸的满足,新生儿有的时候真的能带来新的希望。小罗正的出生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易家显出了生气,这是子霖留下的最好礼物了。 “明天法院要正式判决了。”子涵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去听审?”安安问。 “当然,现在还有谁会站出来陪着爸爸?”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明白,听李伯说,岑乔生和仇旻下午来了?”子涵看着安安,“我收到他们的请贴了。” 安安的心的被绞了一下,痛得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味,眼眶酸涩,“恩,我也收到了。” “不要怪乔生。”子涵说,“其实……” “我不怪他。”安安强颜笑了笑。 子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床边弄孙为乐的莫红菱。然后压低声音说:“其实,仇旻是爸爸的情妇。” 安安震动了一下,望着子涵。 “我也是才知道。上个礼拜去看爸爸,他亲口告诉我的。”子涵的声音充满悲哀,“他将仇旻安插在裴生做内应已经七年了。” 安安觉得胃部一阵难受,难怪仇旻有恃无恐。她的手里一定有裴生的把柄。 “莫靖书明天也要出庭指证爸爸在担任莫氏主席时利用职权进行暗中商业交易的罪名。”子涵无意识的拨弄着沙发的扶手。 “罗振锋会怎么样?”安安问,他毕竟是小罗正的亲身父亲。 “还不知道。”子涵笑着说,“还惦着你的旧情人?” 安安摇头,望着床边的莫红菱。只有抱着罗正的时候她一脸的静谧安闲,少了平日的悲苦。 “对不起,乔生那里我明天去问问。我不相信他真会娶那个女人。”子涵说。 “不用了。这会儿他一定比我难受……”安安的眼眶微微发红。 子涵若有所悟的说:“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你总是在为他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终结了。接近尾声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有很多没有交待清楚的地方。欢迎大家来指出! 仇旻的恨 下午的阳光带着很多空气微粒射进窗棂,金灿灿的让人感觉温暖。 安安埋头画着花样,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投入到另外一件事情当中去,但原来还是做不到。一个花苞又花错了,她叹了口气,烦乱的站起来走到窗前。 早春的街道绿意盎然,孩子们又开始来到草坪上荡秋千踢球。她不由自主的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角稍稍弯了弯。 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倩玲推门进来,她看了安安一眼,然后说:“判了,易千樊判了死刑,两周后行刑。罗振锋判了死缓。” “喔,我知道了。”窗外的一个小男孩把足球踢进了喷水池引起了一片喧哗,安安应了一声,专注的看着一帮七八岁的小孩子怎么把一个足球捞上来。 “易总,仇小姐找您。”晓妍板着脸过来说,后面跟着仇旻。 “易小姐,我想找您赶制一件晚装。”仇旻笑吟吟的说,“我一直很喜欢你做的衣服,这次我订婚的晚装,看来看去还是钟意你们玥锦的旗袍。” “晓妍,带仇小姐去挑衣服。”安安回过头,脸上凝着一个淡然的笑意,“仇小姐,我们有很多手工旗袍可选。” “我想要您亲手绣的,而且要根据我的要求绣。”仇旻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们总经理很忙,没有时间帮您做这个。”晓妍忍不住生硬的接口。 “你还要不要脸,抢走别人老公还好意思上门来挑衅,安安能忍我不能忍!”倩玲越说越火,几乎就要冲上去揍人了。 “姐——”安安拉住倩玲,走到仇旻面前,“我可以帮你做旗袍,但是提货日期要三十个工作日,也就是六个礼拜时间。” “什么意思,堂堂裴生主席的未婚妻到你们小小服装公司来定旗袍,你们竟然推脱?”仇旻尖声叫起来。 安安冷冷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易安安,你还是放不开。很难受,是么?几天以后,乔生就和我订婚。他是我的了……” 安安的眼眶逐渐湿濡,但是脸色很平静,“这是我们玥锦的订货规章。凡是要订做我手工的旗袍,起码提前一到两个月时间。不会因人而异,也不是特别针对你。” “哈哈,你拽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仇旻的眼神有些散乱,安安发现她今天的头发也凌乱不堪的,不是她往常冷静的样子,“你只是一个善于谄媚男人的下作女人……” 倩玲眼里喷火,冲上去就拉住了仇旻的头发。 “姐!”安安大声唤道,“你们出去吧。我想和仇小姐好好谈谈。” “你疯了?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好谈?我去叫保安。”倩玲忿忿的说。 “姐……你出去一下,我没事的。”安安还是坚持,语气有种凛然不可违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仇旻冷冷的看着安安。倩玲和晓妍都无奈的出了办公室。 “不要继续下去了,放过乔生吧。”安安说,她的眼里有一种极深的悲哀。 “什么意思?什么叫放过他,是他自己愿意娶我的!”仇旻往后退了两步,“你以为是我逼他?” 安安摇了摇头,“你这样会快乐吗?勉强的都不会是幸福。” “你以为是八点档的苦情戏吗?”仇旻冷笑,“我们的结合就是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这么简单!” “他爱不爱你其实你很清楚,如果你爱他,看着他那么痛苦你忍心吗?”安安眉头微蹙,眼眶红了。 “只可惜,让他最最痛苦的就是你。你以为你伟大?他肯和我订婚就是为了你!”仇旻冷笑。 “你什么意思?”安安微微挺直了脊背,一股寒意从腰间攀升到心脏。 “我手里有你的犯罪证据,我去告你。你起码蹲十年牢!” “怎么可能?”安安颤声说,“我从来没有犯过什么罪。” “没有?你记得上次进过一批亚麻衣料做童装吗?”仇旻笑着问,“那是易千樊下的圈套。那批料子价格这么低,你不怀疑吗?” 安安蹙眉思索,好像确实有这样的事。那个时候她才接手玥锦,什么都不熟悉…… “合同上白纸黑字的甲醛超标,是一批处理的布料。孩子如果穿了这种衣服,轻则脑瘫,重则丧命!” 安安一阵晕眩,“可是后来……” “后来,易千樊突然改变注意。把你们公司的那批童装全部买断,而且还销毁了。”仇旻说,“但是他百密一漏,合同文件没有销毁……” 安安一只手扶住办公桌,觉得脚踩浮云。天气已经渐渐缓和,可是她的心里一片冰冷。 “原以为我的威胁只是多余……没想到……没想到乔生他真的答应了。”仇旻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悲哀,“他一向那么的冷静……可是竟然可以为了你……哈哈……易安安,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本领。易千樊、岑乔生都可以为了你丧失理智。” “因为易千樊是我父亲。”安安艰涩的说,“而乔生对我……”她的面部线条转为柔和,“这样的感情大概你永远无法理解。” “什么?千樊他是你……”仇旻脸色苍白,嘴唇也瑟瑟发抖,“我以为……我以为……”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像的那样龌龊。”安安说。 “我龌龊?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样的话?”仇旻走近安安,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们的感情是真的?我从大学毕业就帮易千樊打理欧洲的生意,你以为我没有人追求?为了他,我放弃了自己的男朋友;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心甘情愿的回国做裴生的小职员,一步步处心积虑的到岑乔生身边做卧底……这么多年我不求回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安安看着仇旻苍白如纸的面容,心里泛起一阵怜悯。 “他比我大了二十多岁,有老婆有女儿,可是我无所求的在他身边帮他,我为了什么?我爱他,我诚心诚意的爱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他只是偶尔的陪我一下,对我笑一笑,我就心满意足。为了他,我甚至不辨是非的多次出卖乔生……”一滴泪水从仇旻的脸颊滚落。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也不用报复我了,放过我们吧。”安安的语气变得柔和,带着哀求。 仇旻一时心摇神驰,自言自语的说:“我以为……所以把一切都给了莫靖书……莫靖书……”她突然盯着安安问:“莫靖书知道你是易千樊的女儿?”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骤然冲上安安的脑门,她颤声说:“他知道。” “是了,莫靖书!我们都让莫靖书骗了,他告诉我易千樊喜欢你,甚至在牢里唯一想见的就是你!他骗我……所以我、我那么恨……所以千樊……还有富林的所有罪证都给了他……甚至千樊当年买凶杀朱歆裴的证据……”她掩面低泣,身体不停的发抖。 “仇小姐……”安安欲言又止,原来她对易千樊竟然有这样的感情。怪不得每次见面都有浓浓的敌意,根本不是因为乔生。她从头到尾都弄错了。 她对易千樊丝毫没有父女之情,但仿佛是天性,今天听到他判了死刑的消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你不要太难过!”安安软言相劝。 仇旻抬起头,凝视了安安一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虽然误会不是你的本意造成的。但是也是因为你的存在而发生的,千樊今天判了死刑。我要让你们这些人一辈子不快活!要么你也去坐牢,要么就让岑乔生做我的男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永远不会!” 安安抓住她的手,激烈的摇撼,“那么,你告我吧!我去坐牢,放过乔生!放过乔生!” 仇旻冷笑了一下,苍白的脸衬着她通红的眼睛显得很可怖,“这个决定不在你,而在岑乔生。” 无路 这个城市的拥挤让人烦躁不堪,安安独自驾车在车流中行驶。眼里望出去的是模糊一片的世界,像是暗夜里的流星。从不会焦躁的她心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她一定要找到乔生! 仇旻已经是乔生的未婚妻,总裁助理的职位由emy接替。 “安安,你来找岑总?”emy看见安安进来已经迎了上来,从前和安安关系不错,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她对安安也是满怀同情。 “他在哪?”安安的眼睛通红,仓惶的环顾四周,“在办公室吗?” “岑总正和客人谈事情。” “我要见他。”安安说着就往乔生的办公室走去。 “你不能进去!”emy拉住安安,“不要让我难做,安安。” 安安用力将emy甩开直接推开了乔生办公室的门。 乔生正和两个男人低头谈着什么,安安一进去,两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乔生微微蹙眉,然后说:“hawick,我们晚上继续。现在我有些事要处理。” 客人走了以后,安安望着乔生不说话。乔生慢慢的走近,声音里充满了克制:“易安安,你来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安安已经飞奔着扑到他怀里。她紧紧的环抱着乔生的腰,手指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乔生轻轻的挣了一下,随后也忍不住抱住了她。 过了一会乔生推开安安说:“你走吧。” “我都知道了,乔生!我全都知道了。”安安落泪了,“你不要和仇旻订婚。” 乔生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我也有很多把柄在她手里。我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他转过身,“所以,你可以走了。不必为我这样自私的人耗费心思。” 安安走过去,头靠在乔生背上,“我不相信了。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反正我不会让你娶仇旻的。” “易安安,你不要自作聪明。”乔生低沉的声音从他背部传到安安的耳朵里。安安不说话,眼泪汩汩的流到他的背上。 “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乔生的语气波澜不惊。 安安松开双手,站着不说话也不移动。心里仿佛有一壶正在沸腾的水,灼得她五脏六腑都疼痛不堪。 乔生转过头,看见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安安,胃部一阵痉挛,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好,我这就去自首。不需要仇旻告发我,我自己解决这件事。”安安慢慢的转身朝门外走去。 乔生皱着眉头,眼眶一阵刺痛,安安的背影渐渐模糊。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安安的手,嗓门眼里好像有个血块堵在那里说不出话。 “我不能让你娶她。我去自首,顶多坐几年牢。你一定会等我的,对不对?”安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不会,如果你那么做我一定不会等你。”乔生说,“易安安,不要干蠢事。也不要试图改变我的决定。” 安安摇头,“我想过了,仇旻只是有那些文件。易千樊已经把那批衣服都销毁了。再说,易千樊也会帮我作证……” “你太天真。”乔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仇旻那么心思缜密的人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你猜到?那批衣服她留下了三十件,准备捐给孤儿院。” 安安定在那里,再也无力站立了。一直觉得已经够坚强了,一路走来那么艰辛,但是自己一次比一次坚强。可是,现在怎么办?再也没有路可以走了。她觉得一切都是恍惚的,世界那么大却容不下她小小的希望。 “安安。”乔生抱起即将跌倒的安安,“我们无路可走。” “我不怕,就算做一辈子牢……”安安低声说。 “我不能让你做一辈子牢。”乔生将安安放在沙发上,“你知道的,我不会允许你那么做!” “乔生,可是……可是我有了你的孩子!我又有孩子了。”眼角的泪珠慢慢的流到沙发上,“我……不能一个人……” “仇旻你不能进去!”emy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仇旻已经站着了门口。 乔生紧蹙着眉头阴沉的说:“你想怎么样?” “我决定了,下周我们直接结婚。我不要订什么婚,我们直接结婚。”仇旻淡淡的说,“你不肯么?不肯的话那批衣服我准时发到孤儿院,你们等着看那些小孩死吧!还有,岑乔生,你还可以看到你的易安安哐啷入狱的好戏。” 乔生怒极反笑,“好,我答应你。” “乔生!” 乔生握住安安的手,回头对仇旻说,“我已经答应了。你出去吧。”他低下头注视着安安,仿佛一切外物与他无涉。 仇旻愣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安安,坚强一点。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乔生泪光闪烁,“把孩子生下来,我一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 ☆ ☆ ☆ ☆ ☆ ☆ ☆ ☆ ☆ ☆ ☆安安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她整日呆在颐园里昏睡,也不去玥锦服饰。日升日暮都和她无关。 这一天下午有两个看守所的人来找她,两人都穿着制服冷冰冰的样子。 “易小姐,易千樊先生想见你一面。希望你跟我们回去一趟,这是一个死刑犯临终前唯一的愿望。” 安安坐正了身体,易千樊这个名字所相联系的全部都是欺骗、抛弃、阴谋以及陷害……仿佛这辈子所有的悲哀都来源于他。她缓缓摇头:“我不会去的。” “易小姐,下个礼拜五易千樊就要行刑了。我希望你能再做考虑。” “我不会考虑,我不会见他。” 两人走了以后,安安坐着没有移动。 “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子涵端了一杯茶走出来,“那是爸爸最后的一个心愿。” “他不是我爸爸。”安安说。 “不管你乘不承认,这是血缘、这是天性!你再怎么逃避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血缘又怎么样?你有没有听过虎毒不食子?”安安冷冷的说,“易千樊连畜生都不如!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他女儿的?应该是宣布外公遗嘱的时候,可是他对我做了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欺骗,用最最低劣的手段陷害我!这叫血缘亲情?我没有这样的父亲?”她的语气渐渐激烈起来。 “讨论什么呢?这么激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莫靖书来了,站在廊下换鞋。 安安想起来,今天他来办莫氏老宅的过户手续。莫红菱为了还公司的债务已经把老宅卖给了莫靖书。 看见莫靖书安安忍不住想要呕吐,那个吊儿郎当的男子;那个潇洒不羁阴郁中始终保留真诚的朋友;那个曾经她以为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已经完全分崩离析了……她看也不看莫靖书直接站起来说:“我进去休息了,你们慢慢谈。” “安安,怎么我来了你就走?”莫靖书问。 “我累了,进去休息。”安安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后院。谁知莫靖书也跟了进来。 “安安!”他眉头微蹙,“你气色不好,怎么了?” 安安抬头望着他冷笑:“明知故问,以前不觉得你这么会惺惺作态。” “易安安,你给我说清楚。”莫靖书低吼道。 “为了报复不择手段,陷害亲人在先、诬赖我和易千樊的关系利用仇旻在后。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安安望着莫靖书的脸,只觉得陌生。 “安安,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易千樊、岑乔生他们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你怎么不去说他们?”莫靖书瞪视安安,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抑制的愤怒。 “是!我承认,乔生陷害你并且导致大伯过世,是他的错,而且是无法弥补的错。但是他努力的赎罪,帮你把原来应该属于你的莫氏夺回来。这些年,他也不快乐,他也在后悔!而你呢,为了报复牵连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子霖有错吗?子涵害过你吗?阿姨害过你吗?还有我,我或许曾经因为乔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已经道歉了。我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安安望着他,“甚至仇旻,你利用一个女人的爱去伤害她最爱的男人,等于在她的心上插把箭!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莫靖书一把抓住安安的手,咬牙切齿的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还不是自私,为了岑乔生出卖我!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拿走岑乔生的一切,包括你!” “你说什么?”安安用力挣脱莫靖书的掌握,但只是徒劳。 “现在,对于乔生来说。还有什么比你重要呢?所以,我要他失去你,失去他最最珍贵的东西。他也该尝尝什么是痛彻心扉。”莫靖书说,他手里加劲,安安痛得额头冒出了冷汗。“游戏还没结束,岑乔生会失去所有的一切,裴生、名誉、地位、还有你!哈哈哈哈……”他突然松手,张狂的笑起来,面部的线条变得狰狞。 院子里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安安浑身一阵紧缩,她咬紧牙关痛心的望着莫靖书。 一切都要毁灭了,就让他毁灭吧。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总体结构做了太多次的修改。人物性格也随着一段一段时间的心情变了很多。灵感几近消失殆尽。很想放弃了,但是不能这么做。 有始有终是我一贯坚持的,所以一定要将他写完。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转机 春天,玥锦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很多合同等着要签,倩玲逼着安安来公司。一方面要她出来透透气,另一方面是想通过公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是该出来出来,整天呆在家里做什么?”倩玲拉着安安的手说。 “在家可忙呢,那么多订单要做。你以为我很闲吗?”安安笑着说。 倩玲知道再过两天乔生和仇旻订婚宴就要到了,安安越是平静她越是担心。还是忍不住问了:“后天晚上,你去不去?” 安安定了一下,明澈的眼眸望着倩玲:“我去,当然去。彩礼都让人送去了,怎么可能不去?” “你没事吧?” “姐,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易安安了。我现在很坚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放心吧。”安安始终保持着一个微笑。 “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你。你比我坚强。”倩玲说。 安安正想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喂?” “易小姐你好,这里是第一监狱。今天早上易千樊乘着保外就医,逃狱了。请问他有没有联系你?” “逃狱?”安安忡怔了一下,“没有,他没有来找我。” “希望你有任何易千樊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联系。你知道他是死刑重犯。” 挂掉电话,安安一阵混乱。 “怎么了?”倩玲问。 “易千樊逃狱了。”安安皱眉说。 “什么?那……他会不会来找你,他……他行刑前最想见的人是你啊!他会不会来找你?”倩玲颤声说,脸色发白。 “姐,放心吧。他不会想要害我的。”安安拍了拍倩玲的手。 ☆☆ ☆ ☆ ☆ ☆ ☆ ☆ ☆ ☆ ☆ ☆ ☆ ☆ ☆ ☆ ☆一个多礼拜没有见过乔生,安安非常想他。但是,即便是这样,她答应过他要一个人坚强,等着他处理完所有的事。他那么坚定,所以她相信他。 安安慢慢的穿上自己亲手做的红色旗袍,上面绣了几枝月白色的睡莲。今晚是乔生订婚的日子,她要保持良好的状态。让他放心,让他知道,她一切都好。 镜子里的人略显苍白,她上了一些妆。因为很少化妆,所以一旦妆扮一下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 准备出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大门口,车窗摇下来,岑国宏探出头来说:“安安,坐我的车走吧。” 安安略略迟疑然后上了车。 “今天很漂亮。”岑国宏笑着说。 “恩,谢谢伯伯。” 岑国宏微微蹙眉,叹了口气,然后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该插手。但是,我一直以为……以为你会是我的儿媳妇。” 安安鼻子发酸,强颜欢笑:“伯伯,你放心吧。要相信乔生的选择,我们……我和乔生还是好朋友。”她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荡漾,她握紧拳头,然后说:“我相信乔生会幸福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安安慢慢的走向宴会厅,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如同铁锤重重的敲打,痛得无以复加。 一进大厅,四周的闪光灯不停的闪到她的身上。安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无数道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知道,她的到来无疑是今天订婚晚宴的看点,无数的人要看这个新闻,要看着她如何的难堪;如何收拾这样的局面。 她抬起头,看见仇旻挽着乔生在人群中穿梭。仇旻一身金色的晚装,眼镜拿掉后显得年轻了几岁,她举手投足间温婉动人,嘴角还含着一个微笑。 乔生一身黑色的西装,那样俊逸夺目。看见安安,眼里闪过一丝疼痛,转眼已经恢复了平静。仇旻拉着他朝安安走来。 “易小姐,你来晚了。是不是要罚酒呢?”仇旻递过来一杯红酒。 安安接过了,努力展开笑颜:“恭喜你们。仇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到底没有穿上易小姐亲手做的旗袍,难免美中不足。”仇旻上下打量着安安,“你的这身衣服可真美啊。你一出现就是全场的焦点啊。” 安安颔首道:“哪里……”看见不远处有几个相熟的人,便说:“先失陪一会儿。” “易小姐,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自己照顾自己喔。”仇旻笑着说。 安安转身后,笑容凝结在脸上。 “怎么了?很难过啊?”莫靖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跟前。 安安不说话,想绕开他。 “你要让乔生节哀顺变……明天股市一开,他的裴生就完了。”莫靖书继续微笑着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安抬头看他。 “我已经得到HL的大力支持收购裴生,乔生是招架不住的。”莫靖书喝了一大口酒。“今晚真的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安安愣了一下,那天明明看见HL的总裁hawick law在乔生办公室谈事情的,难道…… “靖书,收手吧。过去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你,外公留下的莫氏你要好好经营。不要让它做无谓的牺牲品。” “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的乔生才是商界菁英所向披靡?他能做到的,我莫靖书一样能做!”莫靖书愤恨的说,然后走开。 安安站着环顾四周,仪式好像就要开始了。她觉得腰部有些酸痛,想走到一边休息。 “给你。”乔生递过来一杯牛奶,将她手里的红酒拿走。他轩眉微蹙,眼里有一贯的淡然,“你早点回去吧。” “不,仪式结束前我不会离开。”安安半靠在墙上,“乔生,我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多看你一会儿。” 乔生的侧脸凝着一股忧郁,“再等我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安安发现注视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我去一趟洗手间。”朝着宴会厅的大门口走去。 头有些发晕,怀孕到现在她一直有些低血糖。安安的步履有些踉跄,大丽花的红色丝绒地毯闪得眼睛直发花。她记得厕所好像就在化妆间里面。 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是两面落地的大镜子,安安看见镜中人脸色惨白,眼眸中满是痛楚。甩了甩头,准备再往里面走。 “你要相信我!” 是易千樊!安安的身体顿时僵住了。脚步凝在当场无法移动。 “真的?”仇旻的声音带着刺痛的暗哑,在寂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仓恻。 “小旻,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有很多事情瞒你。但是,我没有骗过你。”易千樊的声音疲倦而破碎。 “但是已经太迟了!我亲手毁了一切,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仇旻掩面而泣。 “不迟,一点也不迟!我没有怪你啊。”易千樊说,“我已经联系好了船,三天后出发,我们先去香港再去英国。以后的生活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你跟我走吗?” “真的,你愿意带我走?” “傻丫头,是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天涯海角。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仇旻的声音充满坚定和喜悦。 安安屏息着不敢发出声音,身子慢慢的移向巨大的穿衣镜后。片刻之后,仇旻快步走出了化妆间。 安安知道易千樊还在,她慢慢的走出来,刻制不住的往里面走。终于在房间的角落看见蜷缩在墙角的易千樊,他的头发几乎全部白了。看上去像老了几十岁。他颤抖着吞食着手里的药,脸色苍白得接近死亡。 安安看着他,突然视线模糊起来。 “安安!”易千樊扶着墙壁站起来,“安安……”他努力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怎么能越狱?”安安说,“你正在被通缉,你这么做不是害了仇旻吗?” 易千樊缓缓的转身,“我没得选择。我必须这么做,你才能和乔生在一起。这是我这个做父亲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安安的泪水落到地上,“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你太自私了!” “安安……我……我的心脏病已经很严重。可能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仇旻能跟我走,是她最大的心愿。你应该站着她的角度想想……那才是她一直追求的幸福。如果哪天……其实也不远了,我死以后,她还能回来。重新开始!我只不过希望你能幸福。” “不行!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这就报警!”安安颤抖着在手提包里寻找手机。 “安安!”易千樊冲上来阻止她,“就当可怜我!安安!”易千樊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是你爸爸,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安安的心里一片冰凉。 “如果红梅知道,也会让你帮我的,对不对?”易千樊缓缓的说。 “你不该拿死去的人来为你说词。卑劣!” “我是你爸爸!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易千樊凝视着安安。 仿佛是巨浪不停席卷着她的心房,她无力的坐倒在椅子上。半晌才说:“你走吧。” “安安……” “在我没有后悔之前,你走!”安安大声说。 “谢谢你,安安!”易千樊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安安,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拜托你把我的骨灰和你母亲合葬?” 安安转身,再也没有理他。 他等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走了…… 安安的心绪纷乱,过了很久包里的手机不停的响。她疲惫的接起来。 “安安,你在哪里?仪式就要开始了!”倩玲在电话里焦急的说,“你没事吧?你是有身子的人,要小心点。” “姐,我这就来了。” ☆☆ ☆ ☆ ☆ ☆ ☆ ☆ ☆ ☆ ☆ ☆ ☆ ☆ ☆ ☆ ☆大厅里人声沸腾,安安慢慢的向人群走去。在用无数躲白色玫瑰搭起的高高舞台上,乔生和仇旻站在一起。主婚人准备宣布两人订婚。 安安扬起头注视着他们,她有些心里交瘁,双腿仿佛踩在水里。 “美好的时刻即将到来。”莫靖书突然说,他凑近安安的耳朵“等一下。”仇旻拿起话筒走到台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沸腾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安安眉头一蹙,她真的不知道仇旻会怎么做。 “再过三天就是四月一日了,我从小就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我这个老板,我服侍了他整整九年,现在我准备离开裴生出国念书了,他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我就说,从前看你一直那么严肃。所以想在愚人节之前和你一起联手开个玩笑。”仇旻边说边回眸对乔生微微一笑,“我老板答应了。所以就有了今天的酒会!” 众人一片哗然。 “你搞什么?”乔生低沉的说。 “今天的订婚宴是岑乔生先生和易安安小姐的。而我,只是娱乐大家一下,请大家不要见怪!”仇旻笑着说,她的面部表情生动而光采,“下面就请,真正的新娘易安安小姐上台。” 众人开始鼓掌,窃窃的议论着。 乔生更是呆住了。 “怎么?不下台迎接你的新娘?”仇旻对乔生说。 安安的眼里白茫茫的一片,恍惚间一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那眸子沉如星河,声音如此的动听。 “安安……” 她听见他的声音,伸手想抓住他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安安!”乔生大步冲过去,将安安横抱起来。她的双目紧闭,面无人色,“快叫医生!”他吼道。 一边的莫靖书也是一脸的惨白,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得意不起来了吧?莫靖书?”易子涵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等着,你们不会有好日子过!”莫靖书说完大步离开。 离别前 那只丝绒的盒子被丢弃在抽屉的深处,深蓝色的丝绒好像无垠的夜空。安安将梅花形的红宝石一颗颗的拿出来排在桌子上,那血红的颜色魅惑着双眼。原本应当是十分喜庆吉祥的颜色,想到母亲林红梅的一生便觉得凄凉起来。 “担心你爸爸?”乔生从浴室出来在安安身边坐下,他微有倦意的脸上有难得的舒缓与笑意。 安安蹙眉说,“我觉得这个人对我来讲很陌生,过去的二十几年来我从不觉得没有他人生会有什么缺憾。所以也谈不上恨……”她注视着乔生,“可是今天,我看见他那个样子。那么颓败那么苍老……你知道我的心……真的很难受。” “我明白。”乔生将安安的头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肩头。 “你会不会怪我?就这么让他走了。”安安问。 “我不怪你。如果他真的走成了,相信你会安心一点。”乔生说,“只是可惜了仇旻。” “到底不舍得了吧?”安安抬头逗他。 “从前没觉得你这么爱吃醋啊?”乔生挑眉,“酸儿辣女……准是一个儿子。” “呸!你就是重男轻女!”安安笑道。 “你这就错了,我喜欢女的。跟你似的,愣头愣脑的挺可爱!” “我愣头愣脑?”安安憋气道,“被你卖了还帮着你数钱呢!对吧!讨厌,闪一边去!”她用力推开他。 谁知他双手一抄将她横抱起来,“你不是愣头愣脑怎么会嫁给我这么个不知还能活多久的人呢!”他慢慢的将她放在床上,本是句开玩笑的话,突然觉得沉重。他发现安安的眼眶有清泉荡漾,心里一抽立刻说:“不过我就比较精明,明天我们就上民政局领证去?” “你说的,不许抵赖!”安安紧紧的抱住乔生的脖子,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易安安,你脸皮真厚。”乔生低沉的声音来自她的颈项,“得了,我决定从了你,明天咱们上民政局等开门去。” ☆☆ ☆ ☆ ☆ ☆ ☆ ☆ ☆ ☆ ☆ ☆ ☆ ☆ ☆ ☆ ☆的 “这就算结束了?” 乔生挥了挥手里的结婚证。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上午的日光洒在人身上,像是在泡温泉,很舒服。 安安将他手里的那张证抢过去,“别弄丢了!两本都放我这里!”她笑吟吟的,眉眼间洋溢着别样的柔情。 乔生戏谑的说:“怕什么,就算两本都弄丢了。网上一查我还是你老公,逃不掉的!” “岑乔生!”安安跺了跺脚,“你再说我可生气咯。要不我们回去,离婚证也就几分钟就办好了!” “我问过了,今天是周一只办结婚不受理离婚的事儿!”乔生似笑非笑的说,“傻丫头,我这辈子就和你绑一块儿了,你赶也赶不走我!” 安安正想说话,电话响了。 “安安,你在哪儿啊?” “喔,姐!我在领证呢。”安安笑着说。 “领证?什么证啊?”倩玲问。 “结婚证!” “……都没听你说!”倩玲的声音也很高兴,“恭喜了。让姓岑的请我吃饭!” “随你点!” “打电话给你是想说,股市一开,莫氏的股份就跌停了!怎么会这样?莫靖书投资的那块工业园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安安不由自主的看向乔生,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挂掉电话,安安才问:“莫氏是怎么回事?” 乔生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锋锐,他淡淡的说:“HL的hawick law好像已经退出和莫氏的合作。” “那莫氏会怎么样?” “莫靖书现在一定焦头烂额。他做事太急进……他所做的一切无疑是想抱着我一起死。Hawick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陪着他疯呢?”乔生说,“他一心想搞垮裴生,想不到是玩火自焚。” “那……外公的心血岂不是都没了?”安安急道。 乔生皱眉迟疑了一下,“那要看他肯不肯收手,如果他继续动用大量资金投这个项目,并不停的收购裴生的股份。那么不出一个月,莫氏就会垮的,我也帮不了他。” “我去找他谈!”安安说,“我不能看着外公一手打下的江山就这样断送掉!” ☆☆ ☆ ☆ ☆ ☆ ☆ ☆ ☆ ☆ ☆ ☆ ☆ ☆ ☆ ☆莫宅花园里的喷泉依然喷着两米高的水珠,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华。而莫宅,已经物是人非。如今这里只有一个主人,就是莫靖书。 安安缓缓的走进莫宅,大厅里空得可怕。 “你来干什么?”莫靖书穿着黑色的西装从楼上下来。 “你要出去吗?”安安问。 “我还有几个很重要的会要开,你有什么事?岑乔生让你来嘲笑我吗?”莫靖书笑着说。 “靖书!”安安蹙眉。 “告诉你,我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垮的。”莫靖书一脸的倔强。 “我从不认为你容易被打倒。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人想要打垮你!反而是你,被你的心魔所困,不停的自我折磨。放手吧!”安安恳切的说,“你想想外公,他对你有那么多的期望。他希望你搞好莫氏,而不是让莫氏做无谓的牺牲!” 莫靖书沉默不语,低头沉思着。思绪仿佛沉入到另一个世界。 “靖书!答应我,放手吧!” “让我放手可以。”莫靖书抬起头注视安安,他缓缓的说:“告诉我,易千樊在哪里?” 安安的心咯噔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易千樊来见过她? “仇旻突然的变化……你以为我猜不出来吗?”莫靖书冷冷的说。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根本不知道。” “到底是骨肉亲情。你回去吧!”莫靖书转身不再看她。 “靖书!”安安慢慢的走近他,拉了拉他的袖子,“哥……我没有别的话好说!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无论什么仇恨都可以化解的!不要再自我折磨了,我们都要好好的。你要为了外公也为了舅舅舅妈……为了我!”安安的泪水落下正好滴在莫靖书的手上,“我走了!你好好考虑清楚。” ☆☆ ☆ ☆ ☆ ☆ ☆ ☆ ☆ ☆ ☆ ☆ ☆ ☆ ☆ ☆安安在睡梦中惊醒,满头的汗。 “怎么了?”乔生帮她擦拭额头的汗水,然后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笑问,“梦见大灰狼了?” “梦见有人被杀了,都是血……”安安脸色惨白,嘴唇不停的颤抖。 “我去帮你倒杯水。” “不要走,我怕!”安安死死的拽着乔生的衣袖,“乔生,会不会出什么事?为什么这个梦这么真实?” “你最近烦的事太多了,别想了。天塌了有我顶着呢!”乔生抱住安安。 “听!”安安突然说,“好像有人按门铃!” 乔生凝神一听,真的!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他蹙了蹙眉,“我去看看!” “我也去!”安安颤声说,背上已经被汗水淋湿了一半。 寂寂冷风里站着脸色苍白的仇旻,她凄绝的眼神仿佛沉在绝望的深渊无法自拔。 “安安在吗?”她向屋子里张望,当她看见安安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安安……”她一把拽住安安的手,“他走了,我什么地方都找了。你知道他在哪,对不对?” 安安大吃一惊,“他……什么时候走的?没有留下信息吗?” 仇旻手里握着一张纸,她握得那样紧,纸片都块被她扯碎了。安安拿过来看,上面写着:“旻:忘了我吧!跟着我没有幸福可言。” “他在哪?你把他藏哪了?”仇旻神经质的望着安安,神色到了崩溃的边缘。 “仇旻,他没有来找过我们。”乔生递给仇旻一杯热茶,“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睡着以后他就走了,我们喝了几杯酒……醒过来他就不在了,只有这张纸。”泪水大颗大颗的滑落,仇旻无助的跌坐在沙发上。 安安隐隐间已经知道易千樊出现的初衷,他根本没有真的想带仇旻走……一切都是为了她,他是为了不让仇旻和乔生订婚才特意出现的。 “他连心脏病的药都没有带走,他离不开那药的。”仇旻痛苦的捂住嘴巴。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唯有报警。”乔生说。 “不行!”仇旻霍然站起来,“你们敢!”她眼里充满敌意,“我就知道我来错了!你们根本不会真的关心他!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他!”她说完大步带跑的出了门,仓惶间差点摔倒。 “怎么办?”安安软弱的坐在沙发上,“他如果发病怎么办?我真怕……” “我托人去找。”乔生说,“放心吧。这事我会安排!” 电话就在静夜里响起来,安安惊跳了一下。 乔生接起来,看了安安一眼,低沉的说:“等一下。”他将听筒递给安安,“是他。” 安安握住电话的手不自觉的发抖:“你在哪里?” “安安,我明天傍晚就走。”易千樊的声音沙哑中透着绝望。 “仇旻怎么办?”安安哽咽。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去害她?”易千樊在电话里轻笑了一下,“你和乔生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我们结婚了。” “那就好!我也放心了。”易千樊充满欣慰的声音让安安辛酸。 “你……”仿佛有东西卡在喉咙,安安无法出声。 “安安,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易千樊说。 “我明天去送你。”安安脱口而出。 “真的?”易千樊声音充满兴奋,随即又黯淡下去,“不用了,太危险。” “我去送你,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临江码头等你。”安安的声音充满坚定,她知道,再不见面,这辈子都很难有相见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痛苦中!!! 绝然而去 午后下了场雨,朴竹园里的蔷薇花开得很艳丽,玫红色的一簇一簇像一团团的火。安安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看了下手表已经过了一点。 她的心里有些惶惑,拿起灰色的风衣打开大门。走到车边的时候,她愣住了。乔生正仰头靠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他眼睛睁开目光如同一股暖暖的清泉直漾到安安的心底。 “你不是要上班的吗?”安安眼眶有些热。 “事情都做完了,回来看看你。去哪里,我送你!”乔生下车,帮安安打开副驾驶的门。 “乔生,我想一个人去。” 乔生拉着安安的手臂:“别傻了,临江码头那么远。一个人开车多闷啊?我就远远的等你,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安安咬了咬唇,“谢谢!” 乔生伸手在安安的鼻尖上一刮,“傻丫头。” 乔生一路在高架上驰骋,右手紧紧的握着安安的手。 安安知道他表面很平静,其实心里是担心的,毕竟她要去送别的是一个通缉犯。他的眉峰稍稍敛起,目光坚定的直视前方。她突然觉得安心,|奇*.*书^网|此生有他,夫复何求? “怎么了?”乔生嘴角显出一个笑痕。 “没什么,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好看?”安安轻柔的说。 “小姐,赞扬男士要说帅,或者英俊而不是好看。”乔生的笑意更深了。 安安靠在乔生的肩膀上,两边的景色迅速向后飞去。“乔生,我爱你!”安安说,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 乔生握紧了安安的手,“我知道!” 车子终于到了海边,午后的码头没有几个人。 “你停这里吧,我自己走过去。”安安说,车子停在了海边的公路上。 “等一下!”乔生拂开安安额头的碎发,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安安,我爱你!” 安安抿嘴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这么一路以来的辛苦,都值得! 海边的风还是冰冰的,吹在脖子里好像是细细的刀片划过,有丝丝的痛意。 安安望着远处归航的渔船,像是漂摇的树叶,心里生出几分忐忑。他所谓的离开就是这样走吗?坐着船漂泊到海外去? 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四点,易千樊还是没有出现。安安站得有些累了,便在石凳上坐下。她拉紧了风衣,继续等待。她有预感,他会来的。 终于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 “喂……” “安安,是我!”易千樊的声音充满了悲凉,“我已经看到你了。你回去吧,海边太冷。” “你在哪?”安安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一个二手车仓库别无他物。 “安安,能叫我一声爸爸吗?”易千樊的声音带着殷殷的期盼,安安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楚,喉咙口却像塞了个核桃说不出话来。 “……”易千樊的呼吸声很大,仿佛在等待。半晌才缓缓的说:“安安,我这就要走了。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再见……”说完“咵哒”把电话挂了。 安安的心脏一紧,握着电话的手难以控制的发抖,“爸……爸……”对于她来讲那时很生涩的两个字,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两个字来。但是此刻,她却难以抑制的悲恸起来,她哽咽着,失控的一迭连声:“爸爸、爸爸……”但是,他听不到了!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她按了回拨键,但是那头迟迟没有人接。突然,她的脖子上一寒,一个坚硬而锋利的刀口已经扣住了她。 “不想死就不要动。”多么熟悉和让人心痛的声音。 “靖书!”安安脖子里一痛,手上的手机已经被他夺走。 海风在耳边呼呼吹拂,安安心里乱成一团。 “易千樊,不想你女儿死就马上出来!”莫靖书大声的叫喊。 “靖书,你是不是疯了!”安安不可思议的说,声音因为颤抖支离破碎。 莫靖书不理她继续大声说:“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出来。只能看着你女儿在你面前死去!一……” 安安的心跳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泪水因为慌乱和恐惧不停的落下。 “二……”除了海浪声和风声没有别的。 “看来我也救不了你了,易安安!”莫靖书手上加劲,安安顿时痛得叫了起来。 “三……” “放开她……”苍老的声音响起。 莫靖书冷笑着转身:“看来你还有人性。” 易千樊的脸色异常苍白:“你放了她,随便你怎么样。” 安安摇头:“你走吧,不要管我!”她用尽力气喊叫。 “善恶到头终有报,易千樊,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吗?”莫靖书说,“你叫的船不会来了。” 易千樊惨然的笑:“走不走已经不重要了。我觉得我很幸福,因为我的女儿终于肯认我了。”他注视安安,“我的人生要的都有了,可以说是完整的。死有什么可怕?” “你不要说得那么潇洒,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和岑乔生合起来害死了我父亲;你暗杀歆裴;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活……”莫靖书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千樊!”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仇旻踉跄的跑到易千樊面前,后面跟着乔生。 “放开他!”乔生眼中一寒,对莫靖书喝道。 “很好……都来全了。”莫靖书笑着说,手中的刀锋慢慢的陷进安安细嫩的脖子。红色的液体慢慢的顺着刀柄流下来,安安的脸色苍白而绝望。 乔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痛,随即沉吟着说:“你想怎么样?” 莫靖书嘴角微微上扬,“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连这个都不懂?” 易千樊脸上一片平静的死寂,缓缓的说:“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愿意用我的命和你交换安安。” “不……”仇旻死死的拉住易千樊的手,面无人色,“我不会让你这么做!”说完就冲到莫靖书面前去抢夺他手中的刀。 这一个变故谁都没有想到,莫靖书来不及顾忌安安就和仇旻扭在了一起,“你是不是疯了!”仇旻好像真的疯了一样死死拉着莫靖书的衣袖,莫靖书用力挣扎,一下子竟然没有挣脱。 安安摔倒在地,茫然而惊恐的望着周遭的一切。 “安安!”乔生将她半抱着扶起来,“你没事吧?” 安安摇头,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叫喊,声音来自易千樊。他双目充满了痛楚和惊恐。 乔生和安安循声望去,莫靖书手中的刀不知怎么的已经深深的插入仇旻的腹部。他的脸毫无血色,嘴唇也不停的发抖,无意识的摇着头,嘴里喃喃的说:“不……不,我不是故意的。” 易千樊疯了一般的冲过去,仇旻顺势倒入了他的怀里。 “旻!旻!……”他喊叫着,额头全是冷汗。 仇旻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伤口处的鲜红液体已经将她鹅黄色的毛衣染得通红。她仿佛听到了易千樊的呼唤,慢慢的睁开眼睛,她的眼睛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雾气后面的瞳子变得黯淡无光。 “旻,挺住!我们马上叫救护车!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易千樊声音不停的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他的神情仓惶而可怖。 仇旻紧蹙着眉头,嘴唇微启,她那样努力的想说话,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易千樊握着她的手,不停的说:“我懂,我都懂!我一定带你走,不会扔下你的。”说完,他拔出插在仇旻腹部的匕首,仇旻的脸终于归于平静,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易千樊缓缓的站起来。不远处警车轰鸣而至,十几个警察拿着枪冲过来。 莫靖书腿一软已经坐倒在地上,眼睛空洞的看着仇旻的尸体。 易千樊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安安面前,惨白的脸上带着笑意:“安安,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我相信你一定能幸福!” “爸爸……”安安哽咽着说。 易千樊的目光闪出异样的光华来,他高兴的说:“你总算叫我一声爸爸。我很开心!答应我,把我和你母亲合葬。这是我对她的许诺!” “爸爸!……”一颗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安安尝到了无尽的苦涩。一种恐惧从心底升起。 易千樊笑了笑,慢慢的面对冲过来的民警,“仇旻是我杀的。她阻止我离开,我就杀了她。”他举起手中的尖刀,眼神坚定。突然刀锋一转,那沾满鲜血的匕首重重的插入了自己腹中。 “爸爸,爸爸……”安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下沉。 作者有话要说:很痛苦的码字,平均一天出来百来个字!自己是不是白痴掉了? 尾声 春节期间的机场异常热闹,顺着人流走出大门远远的已经看见易子涵向他们招手。 乔生将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 “阿姨好些了吗?”安安问。 “好多了,在医院没几天就吵着回家看小正和可儿!”子涵穿着白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更添了几分英爽。 一年前安安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叫岑可儿。安安和乔生都忙,所以照顾小孩的任务直接落到了阿姨莫红菱身上,家里一下子添了两个孩子,老人家非常高兴。即便痛风的老毛病一直犯,还是割舍不下两个孩子。 “这样也好,老人家开心最好。”乔生面带微笑,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安安的手。 “不必在我面前不停show恩爱吧?”子涵故作不爽的样子。 “少来,你那个海归医学院博士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乔生笑。 “干嘛非给你们看啊?”子涵撅起小嘴,明媚的阳光照得车厢里暖暖的,“言归正传,事情办好了吗?” “都好了。”安安脸色变得有些凄惶,“爸爸九泉之下也会瞑目的。”他们这次上东北,就是为了把易千樊的骨灰和林红梅合葬的。 子涵的眼眶微微红了,“这事就不要跟妈说了。她昨天还说,她死后也要把骨灰撒到松花江里,和爸爸一起。”子涵一直骗着红菱易千樊临终前要将骨灰撒到松花江,那是他年轻时读书的地方。 乔生和安安对望一眼,安安慢慢的说:“我们这次还多买了一块坟地,子涵,你不要介意。我知道阿姨对爸爸的感情,所以擅自做了主,让他们九泉之下都能在一起。” 子涵的眼泪流下来,“谢谢,我不会介意。那应当也是妈妈所希望的吧。她近来对什么都宽容了,昨天还说要带小正去监狱看罗振锋呢。” “小正是该看看他的父亲了。”安安说,“子涵……”她欲言又止,“靖书他很想见你一面,希望你能原谅他。” 子涵脸色一滞,缓缓的说:“我不会见他,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那天在海边,莫靖书承认自己错手杀了仇旻,被判入狱七年。现在的莫氏基本上是易子涵在打理。 乔生朝安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车子绕上了高架,安安回忆起刚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那时觉得这里真的像一个钢筋的丛林,人,很容易在其中迷失方向;很容易变得无助。还好……幸好……经过的一切只是经过,现在终于坐拥了幸福。 过尽千帆,不是没有遗憾……但有遗憾才是人生的真正面容,不是吗? 日光悄悄的躲到了高楼的后面,随着车子的前行又探出头来,金盘似的挂在湛蓝的天空。人间的一切都瞬间变得光彩起来。安安的唇边蕴着一个笑意。 “笑什么?”乔生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的事。侧脸轮廓分明的线条里充满笑意。 “忙你的吧!”安安笑,“偷看人家。” “他当然要看着了!看看你这一胎是不是儿子!”子涵讥诮。 “易子涵,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重男轻女?”乔生敲击键盘。 …… 安安听着他们不停的斗嘴,头靠在乔生的肩膀。车子已经下了高架,家就在眼前了。 后记 终于完结了! 很高兴大家一路的陪伴,正因为有你们小小的关注与陪伴支撑我完成这篇文章。 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开始想写一个关于复仇与救赎的故事,男主人乔生一心想着报仇,最终因为爱放弃了复仇的心。所以小说的名字叫做《原谅你舍不得》。写着写着似乎偏离了初衷,乔生原来刚硬阴郁的部分越来越少;安安性格中柔弱的一面越来越弱,性格随着剧情愈发坚韧起来。 女人最终可以得到幸福,但是不能失去自己。文中安安就是这样,我总希望能够给她更为高洁的个性;更为美好的结局。有了乔生,相信她什么都不缺了。 原先计划是写一十八万字,后来竟然写了二十多万,自己看看都吓一跳。 2010年,喜洋洋的开始啊。 曾经以为写文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是本文写作过程中的朋友给我的支持让我感动。我也很愿意和朋友们分享我的心声!很谢谢你们! 2010年继续码字,并且绝不弃坑!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