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令》 作者:生不逢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1 章 站在南宫家的门前,眼前是朱漆的大门、金炼的匾额,凝成的威慑,巨大到我再也踏不出第二步。 这一刻起我才意识到容家是真的败了,那不是一场噩梦,原来我的未来终究不是我说了算的,因为年少时那尖锐的脾性不仅把自己的未来送到了他的手上,更是把容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一并送到了他手上。 那年我七岁,他八岁,初见就已懂得了互看不顺眼。 我坐在大哥的怀里坐在高高的堂上,而他站在堂下站在他父亲的身后,在我眼里那个纤瘦的身影卑微的仿若蝼蚁。 七岁的我已经乖张到目中无人,除了容家的人其他的都入不了我的眼,所以我说他怎么配得上容家,也不拿镜子照照。 他说我才不稀罕,娃娃亲而已作得了什么数。他不稀罕,所以眼眉上挑,尽是不屑和嘲讽。 如今结局揭晓,只有他说过的话才作数,在他不喜欢这门亲事的一刻起就注定了容家的败落。短短几年他就将容家的人一个一个的逼入了绝境,逼得我大哥弃剑出家,逼得我二哥自断双手,逼得我三哥自废武功,逼得我容家分崩瓦解,逼得我爹自杀,从此容家一败再没可能东山再起,因为最后只剩得娘和我两个人。 “娘,里面那人和容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莲儿,除了南宫世家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娘的笑容一贯的温和,“因为是南宫世家的少爷不喜欢的容家人,所以无论去到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立足之地可以给我们。” “……远一点,我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天下之大好比戈壁沙漠,他的影响总不会大到那里去吧。” “我们身上没有盘缠了,沿街乞讨,先不说你愿不愿意,还要看别人会不会给啊。” 我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娘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叹,“谁知道……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就闹得天翻地覆,之后也没见你们碰过几次面,却是次次都剑拔弩张的,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八字犯了什么冲,拿给大庙的算命先生看,一个个的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和八字有什么关系,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莲儿!” “……那之前爹不是已经让二哥来解除婚约了吗?” “是有这件事,但琪儿回来的时候没了一双手,不但婚约没解除更是加快了他对付容家的速度,问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如您杀了我……” 娘瞪我一眼刚想说什么,身后的一辆马车先打断了我的话。 驾车的竟然是南宫家的首席大弟子,敬天祥。难得,能让他屈尊降贵的数来数去也不超过五个人。 他从马车里抱出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那个孩子睡得正香,敬天祥的动作又轻柔,所以她完全没有被吵醒。红扑扑的脸粉嫩的让人想咬上一口,那浓密的睫毛下会有怎样一双眼呢?光是这样睡着都显得那么有生气,睁开眼睛的话一定是充满了活力和灵气。 那么美好的一个孩子啊,怪不得敬天祥都那么小心翼翼。 她的身份一猜便知了,南宫世家的少爷南宫令的小表妹,这些年来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的孩子。 这一瞬我突然想笑,小时候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被宠到天上去的,可是容家一败除了娘已经没人会心疼我了。 人嘛向来都是势力的东西,曾经依附容家、讨好容家、攀附容家的人如今都躲到了南宫家的门下,散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个。 “容小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敬天祥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问道。 “小秦进去通报了。”娘笑着回答。 “是啊,一去不回。”我也笑着接了一句。 “有这种事?我……”他怀里的人儿动了动,似乎有醒的迹象。 “唔……天祥哥?” “醒了?” 那双眼睛果然漂亮,明亮透彻,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和热情。虽然刚刚转醒,眼神有些迷蒙,但并不妨碍那琥珀色的炽热。 “到家啦……”她抬起头,先是看到我娘再看到了我,大概觉得陌生就看了很久。 娘说我像个刺猬,全身上下都是刺,脾气又坏,小心眼又记恨,做事下手也狠,典型的泼辣小姐脾气。太过尖锐所以我吃到了苦头,现在要学的像娘一样的八面玲珑,这几年家里每出一点事我就把原来的自己藏得更深。 现在还能有几个人看得出我眼睛深处的刺?眼前这个纯白如纸的小表妹好像眼力不错,因为她看着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恐惧和厌恶。 “容小姐,请自重。”敬天祥将岳玲荷抱得更紧了点。 原来不是她能看出来,而是我暴露了。我摊手,只能无奈的笑笑,来此本就不是我愿意的。 第 2 章 南宫家很大,一园套着一园,庭院幽深,景致又是朦胧秀雅的,可是我无心欣赏。 时隔我最后一次见他已经有三年了,那小鬼给我的第一映像极端的不好,每次见了面不是拍桌子就是直接出去打一架。很奇怪,对于他的样貌我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甚至可以说是模糊。大概的印象应该是眼高于顶又嚣张,还有就是他那双非常特别的丹凤眼了。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小时候也不是什么漂亮到能让我看上几眼的,他那种人现在肯定是长成了贼眉鼠眼的残破样。 “你想什么呢?”娘推了推我。 “嗯?”我抬头,原来已经到了。 “收一下你的脾气,一会见了他……” “两位……”从楼里跑出来的小满笑得有些尴尬,“少爷说不见客。” 娘也许没想到南宫令会做得如此绝,一下就懵掉了。 “哼,我就知道。” 给难堪,南宫令怎么做不出来?我向后退了几步,抬头往楼上看去。 尽管三年不见,他的模样与我想象的也有很大的出入,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呸!真是老天爷不长眼睛,南宫令这种人讨人厌也就算了,居然还长的好看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娘,我们走,我就不信他能只手遮天了。” “莲儿!” 娘这一声几乎是吼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却也让我清醒了。南宫令最恨我说这种话,他那种心高气傲的少爷,怎么容得了别人不承认他、不认同他,可我偏偏最看不惯他这样,才见面我又忘了如今我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还以为你这小姐脾气收敛了,没想到还是那么尖锐。”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楼上的窗口飘下来。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尤其是微微眯起半带笑意的时候,几乎有勾人魂的魅惑。笑起来的时候因为外眼角生得极媚,所以特别的勾魂,漂亮到妖异的程度。不笑的时候几乎很少,我也只见过两次,却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到骨髓,因为他的那双独特的凤眼,表情冷下来的时候当真如刀锋般犀利,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架在你身上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闭上眼深呼吸后松开紧握着的拳,这个时候我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我娘的安危,容家已经毁了,我不能再让他伤害到娘。 “哦?还是有点进步,要是以前你早一剑挥过来了。”这个变态,声音里居然带着笑意。 “你到底想如何?”我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 “这个嘛……”他笑着靠在窗口,一袭红衣如火,竟繁华富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令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呀?”清脆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有些熟悉。 岳玲荷跑到窗口,笑得一脸甜腻,看到我表情就僵了。 喂,我又不是采花大盗,有必要见到我就这样吗? “怎么,玲儿认识这位姐姐?”南宫令这个死人居然那么温和的揉了揉岳玲荷的头发,以前和我打的时候也从没见过他懂得怜香惜玉的。 “嗯,刚才在门口的姐姐……”岳玲荷又笑了起来,大概觉得在南宫令身边很安全。“除了令哥哥,玲儿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姐姐呢。” “是吗?那让玲儿天天能见到姐姐怎么样?” 这一瞬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南宫令笑得也太诡异了一点。 “可以吗?” 南宫令点点头,细长凤目紧盯着我不放,明亮的有些过分。 “容莲,为了你娘做个孝顺的女儿如何?” “令儿,放过莲儿吧。”娘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她不希望我出手。 “容夫人,在南宫家您最好别再插手容莲的事了,否则我不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第 3 章 武林中三大门派,十年前以容家为最,封家为次,南宫为末。而今终于应验了风水轮流转的道理,容家一夕间衰败,南宫世家的势力便顺势走到了极盛的顶端,几乎要独霸武林,但到底还是有个封家割据一方不倒。 南宫世家的名声在江湖上本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南宫令这一次将鼎立武林第一长达百年之久的容家灭门,不仅将南宫世家的名号打亮到谁人都敬怕的地步,更让所有人都认识了南宫令这个人。而江湖上近两年来正迅速崛起的无月宫的宫主就是南宫令,一时间无月宫的名声也响彻武林。 此刻的我正在前往无月宫的路上,伴轿而行已走了半日。 娘留在了南宫家,那里有南宫夫人可以照顾她不受委屈,而且我也不希望她跟着我徒增劳累。 “莲姐姐,你不热吗?”岳玲荷掀开帘子一角,小脑袋上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在太阳底下走了半日怎么会不热?尤其是今天太阳特别的烈,只不过天生体温偏低又不易出汗而已。 “玲儿来喝水。”轿里的另一个人开了腔。 “哦。”岳玲荷转身接过水又继续问我,“姐姐要不要喝点水?” 抬起眼看了她一会继续向前走,小祖宗如果你真好心就不要和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不然我怕我会撑不住,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绝对要撑到无月宫,我可不要让南宫令看笑话。 岳玲荷瘪起嘴放下帘子。没一会,帘子又被掀了起来。 “别人和你说话总要回答一声吧,还是你小姐脾气又犯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也没力气和你说话,你自己也不是少爷脾气有什么资格说我。 “停轿!”他忽然眯起眼一声令下。 又想干什么?我看着他一阵晕乎,南宫令都变成重影的了。 前面抬轿的人停了下来,但我的脚已经不听使唤了,一心往前走就直直的撞了上去。 ……结果当然是一撞就倒,晕眩袭来眼前就只有一片天旋地转的黑暗了。 “还真是金枝玉叶……”失去意识前好像有人抱怨了一句。 …… 睁开眼就是一张放大的芙蓉脸,差一点又被吓到心脏失力,这个刺激一点都不惊喜。 “体质还不错,醒得挺快。” 这张脸,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冒烟。 “身上又是水银毒,又是砒霜毒,还有飞燕草的毒,这是怎么回事?” “啊,先给我杯水。” 眼前这张芙蓉美颜是琼华没错吧?那身段的挺拔,身姿的飘逸,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出尘气,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人物。 他起身倒了杯水给我,看我喝完后眼睛还直直瞅着我,看来我不说他是不肯罢休的。 “嗯……那个,大概有人下毒吧……”真是不可信的理由。 “是吗,那这个下毒的人可真有趣的紧,每次都只下一点的量不说还会换着毒来下,真的要致人死地的话需要这么麻烦吗?”他慢慢地笑,“根本是你自己给自己下毒,每天都偷偷地吃一点,到后来容家事情不断,水银又是昂贵的东西,买不到你就改服砒霜,到最后只有从路边收集飞燕草来服了。你脉象虚成这样,要不是常年练武还不知道已经死了几回了。” 无月宫的四护法之首琼华,不仅一身功夫深不可测更是妙手回春的行医圣手,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到底是南宫令的动作快,现在是死也死不成了,我这一身的功夫底子大概也废的差不多了。” “你倒是知道啊,调养不好还会留下病根。何况这种慢性毒药无法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你知道自杀的行为只会惹怒宫主将容家更快速的消灭,所以想选择这种方式?你以为你死了容家就能躲过这一劫吗?” 他轻摇手中羽扇,语速不急不缓,神态闲适柔雅,倒是赏心悦目。但这只是表象而已,他琼华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然如何?我是哪里得罪他了他非要这样和我过意不去?!” 琼华笑了笑,好似早料到了我会柳眉倒竖,看着我的眼中分明写着“无可救药”四个字。 “还记不记得你和宫主第一次见面?” “陈年滥调的事谁还记得!” “那个时候的容家还真是强盛到不可一世呢。”他转开脸看向窗外,“容家的四小姐到底是被捧在手心里宠出来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宫主难堪还能活到现在的人也只有容四小姐了。” “给他难堪,那也算?在我给过难堪的人里,我对他已经是很客气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收起羽扇站到了窗边。 “容莲啊容莲,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错呢?” 啪!我砸的杯子。 “我还没有问他讨回我爹的命,他南宫令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啪!后面的话被一巴掌甩没了。下的手可真狠,擦去嘴边的腥热,我抬起头看到的竟然是南宫令。 第 4 章 “这里不是容家,砸坏了我无月宫的东西你拿什么来陪?” 我一惊,看了眼自己的手,此刻有再大的气再大的委屈都只好硬压回去,不然眼前这个人定会做出更恐怖的事来。 “琼华,玲儿说胸口有些闷,你去看看。” 琼华微笑额首,便退了下去。 “我倒是不知道容莲也会为别人考虑,不惜牺牲自己那么伟大啊。”这个人白白长了一副好皮相,说出来的话那么尖酸刻薄。 抓紧手下的薄绒垫,我再次告诉自己要冷静,何况也实在是怕了自己祸从口出。 “你容莲也知道怕?”他的语气带些嘲讽。 那时年少,被娇宠惯了,总是觉得什么事都要围着我一个人转,而那个时候容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都的确如此避着我让着我,我何尝有怕过什么。但偏偏老天派了个南宫令来和我过意不去,事事和我唱反调不说,我说过的每一句冲撞的话到后来他都会让我吃到自己种下的苦头,一次一次从没有漏掉过。 “一会把药吃了,今天就放过你。”他非常仁慈的说道,“从明天开始呆在无月宫给我伺候着玲儿,记得早些起身,玲儿可不像你喜欢贪睡。” 太阳西沉,金红色的霞光从窗外洒进来打在他一身的红衣上,绣功极精致的落樱妖娆散漫的在那丝缎上盛开着,衬得他美艳不可方物,好似那最富贵的牡丹花。那种极贵气和他那双微眯起的丹凤眼,妖妖艳艳的,竟比那天边五色彩霞还要艳上几分,还要让人惊叹。 这个人漂亮到一种可怕的程度,简直像一个妖物。 此刻他的眼角微微挑起,笑得那么漂亮,我却知道他在生气,至于气什么我又怎么知道。 只不过,仅仅几年不见他居然有如此迫力? “我知道了。”我扯出一个笑,根本别无选择。 也许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愣了一下,细长美眸闪了闪。 “觉得委屈了?” 简直是天大的委屈!从小到大别人服侍我还差不多,哪里有我去服侍别人的理?南宫令你是不把我的优越感磨光誓不罢休是不是? 但不管心里有多不平也不该这个时候表现出来,否则又不知道他要怎么变着法的玩了。我可没这个心情陪他耗,所以选择了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抿起好看的唇线,眼神变的奇怪了起来,似有点儿高兴又有点儿不悦,眸色模糊了一会他别开了眼。 我又做错什么了?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挠的人不安生。 “有一件事……”不过为了自己考虑,有一件事还是要提一下的。 “说。”他盯着几案上的香炉,青烟漫雾蕴得他的凤眼变幻莫测。 “那个药……其实不吃也没关系的。” 眸色一冷又射了回来,“你还以为你是容四小姐事情都由你说了算的?” 好吧,跟你交涉是我的错误。大不了一会趁人不注意把药倒掉就是了,跟他起正面冲突真是自找苦吃。 “……那算了。” “你怕药苦?” “其实也不是……就是有一点……” 唉,这么低声下气的真是憋屈,要是以前的我老早拍桌子砸东西了。从小我吃药,房里的东西都要全部换新的。 “以前呢?”他的眼睛黑的发亮,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真的是非常漂亮。“以前是怎么吃药的?” 不过,他居然没说“由不得你怕不怕苦,灌也要灌下去”“怎么你还当你是小姐”诸如此类的话。 “一口药一口蜜饯。” 听完他立马就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等你吃到一半药就凉了,还治什么病,你居然娇纵到这种地步?” 我笑,给气的!那种不屑的语调……该死的,你不屑我还不屑呢! 他眯着眼看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了一会,抬头朝门外道,“少游,你去拿些蜜饯过来。” 门外有人吗?悄无声息的,他不说根本感觉不到那像空气一般的存在。 我诧异的望着他,给我拿蜜饯?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我保证! 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拍了拍我的头,手劲意外的轻柔。 ……见鬼了。 “我不希望玲儿身边有不干净的人。” …… 果然,这才正常。岳玲荷一向是他的心头宝贝,他会宽容这一次,第一是为了岳玲荷,第二是为了往后更长远的打击。 竟然这么宝贝又何必冒这个风险,岳玲荷迟早会被我伤到,还不如让我去伺候其他人,面对琼华都好过面对那个小表妹,即使他每次见到我脸上就会写着“无可救药”四个字,也比女人嫉妒到爆发的好。看到岳玲荷我是真的会嫉妒,看到她就会想到以前的自己,万千宠爱一瞬间湮灭后当然会更加的嫉妒,如果我那么大度不计较不抱怨那我也就不是容莲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档,门被敲开了。 然后我又被吓到了,因为端药进来的竟然是四护法之一的肖锦瑟。 这个人的眼眉很利,却总是喜欢挑着嘴角摆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这样就会变得很神秘似的。倒也不是很奇怪或者很难看,因为人家天生丽质,但我就是看着特别的不爽。 ……如果没记错的话,貌似这个人小时候也被我得罪过…… 第 5 章 后来那碗浓稠的黑色药汁是被南宫令捏着鼻子灌下去的,本来还想配合点自己咬咬牙喝下去的,可是当我看到那碗连热气都冒着苦味的黑色东西就死活不肯碰了。我怕苦,吃药这种事简直就像判了我死刑,我宁愿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好过吃那苦的掉渣的鬼东西。 好在他灌好药良心大发,那个如空气一般存在被称作少游的少年拿来了不少蜜饯,总算消掉了一嘴的苦味。 昨天盯着我吃完药他才离开,之后除了少游有送晚饭过来就再没人进过这间屋子了。也许是的确劳累了或者是药的关系,总之昨晚一夜无梦,算是这几年难得的一夜好觉。 早上太阳刚升起我就醒了,坐在床头迷茫了一阵不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看来南宫令真的是厉害,他说过的话我竟然都能牢牢的记住并且已经不敢违背了,他说要我早些起身于是我就破天荒的与日同起。要搁在以前还不要惊掉一票人的眼睛?容家四小姐从来都是日上三竿了才起的,不到时间天打雷劈都醒不了。 人还真是适应性超强,面临绝境再无退路时再久的习惯都能改变,求生本能轮不得你愿意不愿意。 捡了件鹅黄的素衫,如今是我伺候别人当然不可能再如前的奢侈衣着了,何况逃家的时候随便就捡了几件衣服,由于都比较富贵所以就卖了,得了些银子换了几件人家不要但还算干净的素衫。白的黄的,和以往满满几箱色彩多样艳丽的华服完全不能比。 朴素是朴素了点,但打理的干干净净至少还过得去吧。昨天穿的那件是几件衣服中算最好的一件了,唯一一件上面绣有碎花的,因为要见南宫令心底那不甘的骄傲总是不肯在他面前认输,所以好歹要撑着门面,虽然之后脆弱的一击即碎,而且执拗于这种事根本就没必要…… 呃,现在这些都不重要,谁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无月宫那么大?岳玲荷住在哪里?我该往哪走? 拉开门走到院门前我意识到这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往外探了探好像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小姐要去哪儿?” 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一条淡青色的影子飘到了我面前。 眼前的人身材纤细,瓜子脸樱桃嘴,眼睛乌黑柔亮,红唇齿白的模样甚是讨人喜欢。 “你是?” “小的少游,宫主身边的贴身侍从。” “哦,少游啊。”我点点头,这孩子真可爱于是我心情也好了起来。“贴身侍从不是要在主子身边寸步不离的吗?”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呃……还有少岩和少茗伺候着,主子让小的跟着小姐。” 监视吗?不用了吧,在无月宫你自己的地盘我能翻出什么浪? 我叹口气,压下心里某一处的叫嚣。 “那个岳玲……岳小姐住在哪里?” “表小姐住在叶苑的秋水阁,往西走绕过两个花厅就到了。” 哦,我冲他笑。“劳烦您能带我去吗?” 他两只乌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慌忙说道,“当、当然,不过小姐请别这样,小的会折寿的。” 说完就急急地往西面走了,也不顾我跟没跟上。啊,真是吓着他了,容四小姐何曾对人用过敬语呢? 笑着跟上去,再怎么压抑也总有一些酸涩不小心冒了上来。 说起来无月宫的景致构造当真是细腻精致到无可挑剔,我留神记下了路,走不到一刻我们便到了叶苑。 叶苑外有两颗槐树,此时正值春末,花瓣随风而落满院的玫色飘香,相当的静谧美好。我深吸一口气,享受这许久未有的清新安宁。 “这里很舒服,景色也很漂亮,岳小姐真是个有福人啊。” “无月宫每一苑每一楼都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的,几乎每一处都是景色宜人的地方,叶苑更是由表小姐亲手布置的自然又是不同。” 看吧,还没见到岳玲荷我就先嫉妒了起来。唉,往后的日子还真是磨人,想必南宫令就是看准了这一点,非要我时时刻刻受着煎熬就把我推到了这么大座火坑里来了。 第 6 章 从外院穿过去的时候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看到前面的少游眼神是友好亲切的,一瞥到我就是鄙夷的,还有些干脆就把我当成透明的了。 我撇撇嘴,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哑巴,看不见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走到中厅我被一个嬷嬷拦了下来,个子不高却气势十足。 跟了得宠的主子身份当然不同,尽管同身为下人地位还是要高出了许多的,但她竟然连南宫令身边的贴身侍从也敢拦,可见对于自己主子的得宠有多自信了。 偏这个时候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嬷嬷的脸色一沉……看来我得罪人的本事还是一点没变差,才来就结了个梁子。但这种狗仗人势的不变之理的确好笑啊,以前我身边一个小丫头不也是这样嘛,仗着我给她撑腰她还扇过肖大护法的脸呢,虽然小丫头隔天就失踪了,从此再没出现过。 “你就是容莲?”她扬起下巴,斜起眼。 我保持笑容,握紧了袖子里的手。呸!狗奴才,容莲也是你叫的?! “是宫主派少游送小姐来的,嬷嬷行个方便。”少游居然陪着笑,语气非常小心客气。 “小姐?”那嬷嬷挑高了一边的眉毛,“这里只有一个小姐。” 少游尴尬的挠了挠脖子,“是,是让姑娘来伺候小姐。” “哼!这种金枝玉叶,肩不能挑茶不会上的能做什么?” “这个……宫主交代了让小姐安排。” 嬷嬷歪起嘴哼哼了半天数落了一大堆才挪动了她的“尊驾”带我们进了内厅。 我低着头无声磨牙,拼命拼命才忍住自己要杀人的冲动。 “小姐见谅,卫嬷嬷就这样的脾气但人不坏,您别理她就是了。” 这个孩子真是贴人心,笑起来又甜,我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岳玲荷的屋子有三道门,卫嬷嬷把我们领到外屋的偏厅就不许我们跟着了,她自行进里间去请小姐。 等了有一会儿岳玲荷才出来,见到我便是笑眯眯的。 “令哥哥果然说到做到呢,玲儿喜欢莲姐姐令哥哥就把姐姐送给玲儿了。” 她一句话说完我的心也凉了一截,什么意思?还是我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南宫令根本不屑与我纠缠,完全是因为岳玲荷喜欢他才没对我下杀手?那么我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全是靠她岳玲荷,我是不是要五体投地跪拜大呼做牛做马请让我报答你?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啪!桌子从中间断开,我劈的! 可能是太突然了,岳玲荷一吓小脸惨白惨白的,晶亮有神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少游愣了一瞬刚想说什么就被跳出来的卫嬷嬷抢先了一步。 “你闹什么小姐脾气,发什么疯撒什么野!没有小姐你们母女两个还能活到现在?” “卫嬷嬷!”少游厉声一喝,横了一眼卫嬷嬷。 那卫嬷嬷焰气再大自然也知道少游不能真惹,到底只是个奴才毕竟比不得主子,过分了她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也就咕哝了两声不再说话。 “好啊,容小姐你又闹上了?要是告诉宫主你不知道又有什么苦头要吃了。”一把脆生生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回头看,是四护法中唯一一个女子,也是琼华的妹妹琼英。 “反正他迟早会知道。”来吧,破罐子破摔好了。 “这一次你可是吓到表小姐了。” 我的脸色肯定难看到臭,但是靠别人才捡回的这条命我是说什么都不会稀罕的。 “……算、算了,一张桌子而已,没关系的。”岳玲荷吸了吸鼻子笑道,“莲姐姐刚来可能还不适应,以后应该会好的,只要大家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令哥哥就不会知道了。” 岳小姐你真是善良的天真啊,你也不想想你住在谁的地方?别说是在无月宫,就是我还远在临安城的时候他在洛阳这边都能清楚的知道我每天的作息,跟谁见了面、跟谁出去玩、去什么地方玩、玩了多久才回家……这么些琐事,他甚至比我还清楚! “是没关系,南宫令杀不了我,因为小姐喜欢我嘛。” 收到四双眼睛投来的惊异,我满意地笑。 “你这人真是……唉……”琼英叹了叹,“你的死活反正跟我无关,差点被你搅得忘了我是来干吗的,玲儿啊,晚上的赏花会要不要去看?” “嗯?”岳玲荷有些迷茫,估计还没缓过神来,“令哥哥去吗?” “呃……这个难说,宫里最近事多,宫主不一定抽得开身。” 放心,再忙他也会去的,他昨天不是还有时间盯着我吃那该死的药嘛! “哦,那莲姐姐也陪玲儿一起去吧?”她笑的无害一脸单纯如何能让人拒绝得了? 我看了她一会笑道,“如果我还有命能活到晚上的话。” 第 7 章 岳玲荷一脸尴尬的点收了我之后少游就功成身退了,琼英要笑不笑的盯了我一会和岳玲荷讲了几句话就被她的属下喊回去做事了。 卫嬷嬷打发我去院里挑水,我就看着地上那口井直瞪眼,不过因为从小习武所以挑水这事还难不倒我,至少肩不能挑这条是不对的。让我煮茶也是不在话下,以往我闲来无事也喜欢泡上一壶雨前龙井或者花茶什么的慢慢地品,不是这里头的行家一般人还就真没我这手艺。 所以茶香四溢的时候岳玲荷两眼兴奋的发光,卫嬷嬷憋着一口气又教训不到我只能哼着气做自己的事,但我也没得意多久,等到上茶的时候没注意到烫,一壶上好的蒙顶茶就毁在了我手上。以前我煮好茶都有下人给我温好,我只管煮,盛盘上茶从来不需要我动手。 一事砸了好事就再没光临过我,磨个墨磨不出来,洗衣服洗到衣服破,扫地扫得自己满身灰……总之一个上午一事无成,气得卫嬷嬷拿了藤条满屋子抽,那表小姐好心想拦,谁知不拦没什么一拦卫嬷嬷收不住架势,我把她往边上推自己没来得及躲愣是吃了她两藤条。皮没破,但有淤血,所以臂上是火辣辣的痛。 疼得我午饭都没心情吃,因为两只手完全抬不起来,那个缺心眼的卫嬷嬷打人倒有技巧,左右手各一藤条害我手一动就酸痛得厉害。 到了岳玲荷午睡,琼华就任劳任怨的跑来逮我回去吃药了。卫嬷嬷见了他那叫一个客气啊,笑得脸上横竖皱褶一深一浅都夹死好几只蚊子了,看我那眼神恨不能此刻就将我千刀万剐。 进了屋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汁,我瞅着它是吃也吃不了倒也倒不掉。 “再看下去药就凉了。”阴阳怪气不死不活的声音在我后面响起。 我不理他,继续看着那碗药。 一个精致的小食盒被放到了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子蜜饯。 我用力咽了咽口水。 “喝完药这些都归你。”有人开始哄骗。 “那……也要我能喝啊。” “什么?”他有些疑惑的凑了过来。 “你不介意的话就屈尊降贵一下,看看我的手。” 他挑了挑眉,伸出手,“精致的像装饰,一看就知道是保养得很好的小姐的手,你就让我看这个?” “不是。”我感到自己的眉头抽了抽,“撩开袖子。” 不过他今天心情一定非常好,笑眯眯的样子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不过这是在他撩开我袖子之前,只一瞬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谁弄的?”他低着头,细细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自己去查,免得你污蔑我恶人先告状。” “才第一天就把自己弄伤……”再抬起头他又挂起了平日里惯有的笑,“笨手笨脚的。” 说着拉我坐下,拿起碗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捏着我的鼻子把药罐了下去,速度极快以至于药在胃里冒热气了我才猛地回过神来,苦的直皱眉呛得我咳了两下就要抓桌上的蜜饯,一抬手却是疼的死去活来的。 对面的人放下了碗一派悠闲地看我急得直冒汗,一双眼勾起明亮的美艳。这人不是很忙的吗?没空陪你小表妹倒是有空来看我笑话了? “想吃?”修长漂亮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废话。我用眼睛告诉他。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变忽然笑得不怀好意,“求我,求我就给你吃。” 嘴里的苦味浓郁不散,我干脆咬起唇瞪着他就是不开口。他也仿佛早料到,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弄着食盒,清明眼眸和勾起的嘴角都说明了他的心情不错。 看着他眸色流转,我下意识的咬紧了唇,苦味中漫开淡淡的腥味。 拨弄食盒的手停了停,他挑起眼。 “那么倔有用吗?你现在是寄人篱下还抱着这种无用的骄傲做什么?能当饭吃吗?能改变一切吗?”他的眸色一深,“不能,只会让你吃更多的苦头!” “用不着你管!”头脑一热,冲口而出。 看到他骤然眯起眼我反射性的往后缩了缩,但奇怪的是今天没有巴掌扇来,他只是看着我,抿着上扬的唇线,眼神却凌厉的好似那见血封喉的毒刀。 半晌,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叹,拿起了蜜饯喂到了我嘴边。 我余惊未定又受宠若惊怎消受得起他一时的慷慨? “张嘴。”他见我不动,手又往前伸了伸,我几乎可以闻到蜜饯的香甜气味和他指尖传来的冷香。“否则我天天来盯你喝药。” 言下之意就是往后你不会天天来了?我求之不得,立马张口含进了蜜甜的果肉。 可是那个时候我忘了,他这个人根本没信誉可言。 “晚上的赏花别去了。”喂了小半盒蜜饯便不再让让我吃了,他站起身东摸西找一通最后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箱。 “哦。”我点点头,还意犹未尽嘴里的甜蜜,突然觉得不对,“你都知道了?” 那他应该也知道我今天劈桌子的事了?按道理来说他是不会让我好过的,可今天一没嘲讽二没打压怎么就轻易放过我了? 他又坐回来,打开药箱翻着里面的瓶瓶罐罐,然后拉过我的手,他大少爷竟亲自给我上药! “桌子的钱从你的月钱里扣,每月两钱扣下来你起码还要在无月宫呆够四十年才能赔清。” 我怀疑地看着他,这个人真的是南宫令? “所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他眯起好看的凤眼,笑得我毛骨悚然! 第 8 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南宫令是没天天来盯我喝药了但却天天来替我的手换药,让我歇了几天才回秋水阁。 不料岳玲荷的身边没了卫嬷嬷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赵嬷嬷。 这个赵嬷嬷脾气倒是好得很,什么事都教着我,为人又本分从不刁难我。后来一问才知道是从南宫令那边派过来的,我又问卫嬷嬷哪去了她却闭口不答,在叶苑里其他人都是看我不顺眼的又哪里肯告诉我。问岳玲荷她只是叹气,就是不告诉我人到哪去了,到后来我就懒得再问她。问南宫令他都会要笑不笑的看着我,看到我一层寒毛竖起,就再没敢问过。 除了卫嬷嬷这这件迷案,其它的一些小摩擦我也尽量做到不去计较了,还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想我十二岁之后几乎跟着我三哥成天的在外面跑,那时容家势力大,我当然能大摇大摆的去赌场去酒楼,偶尔还会扮男装去青楼玩,通常最喜欢到各个门派去串门看人打擂台,大概除了正经事外什么事没干过?临安城又是天下群雄来往密切的聚集地,任何一个武林人士提到容家的四小姐都只有摇头的份,背地里说我不学无术刁蛮成性如何有人肯娶,一到我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不是巴结着要挨上我这块金玉石。 当然那时候我身份和地位都还在,要搁现在谁还会搭理我。 “发什么呆?一会收拾一下,明天要去别云山庄。” “嗯?我也去?” “别云山庄的庄主请的是玲儿,你当然要跟着去伺候。” 我摸摸鼻子,别是我想的那个别云山庄吧?于是怀着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问了句。 “哪个别云山庄?” 果然他挑起眼,笑得像只狐狸,“你说呢?在别云山的别云山庄能有几个?” 其实掐着指头算也就那么一个。 “能不能不去?”我瞅着他,他最近似乎没怎么和我过意不去,心里那小小地优越感又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 “好啊。”继续笑眯眯,“求我,求我就准你不去。” 我垂了垂眼,又是这套,就不能有点新意?何况要本小姐开口求人你还早八百年呢!我站起身就往里间走,把他扔在了外面。 等我冷静下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做了什么找死的事,心里一虚冒出一身冷汗。不过等了一会他也没追进来,再看看外面连个人影都没了!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不是我最近吃错药了,要么就是他最近吃错药了…… 隔天一早我看到护送大军的时候着实愣了好一会,这个岳玲荷究竟有多得宠?四护法不必说自然是要跟着南宫令的,可怎么连南宫世家的大弟子、二弟子和三弟子都来了,去个别云山庄至于吗?早些年我去找双子危麻烦也没带那么多人好不好,身边就只有我二哥、四师兄和五师兄三个人。 “别磨蹭了赶紧上车吧,不然让宫主等可不是闹着玩的。”身后的赵嬷嬷一把把我推上了车。 “岳玲……岳小姐呢?”怎么车上就我和嬷嬷两个人? “小姐和宫主坐一车,没瞧见敬少爷他们都在前面吗?” “可这车不是小姐规格的吗?”以前外出都坐这种车,但现在我的怎么还坐得了这车? “嗯,是小姐的车,如果路上宫主和护法们商议事务的时候小姐要回来的。” 哦,我晃了晃脑袋,困意涌了上来,这会儿还没睡醒呢。 “嬷嬷,我先睡会。” 赵嬷嬷笑得一脸温和,还拿了条薄被盖在我身上,我便满足的去会周公了。 因为行得慢所以车颠簸的并不厉害,何况这紫羽翎车又铺了厚实地毛毡,舒适得我这一觉一直睡到了落脚的客栈。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房里了,我揉了揉眼坐起身。 “姑娘醒了?”赵嬷嬷推门进来,还端着热腾腾的粥,“错过了午饭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迷惑的抬起头,“我不是睡在车上的吗?” “是宫主抱你上来的。”她把粥放在桌上。 我太惊讶,张着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赶紧着起来吧,偷懒的话我可要报上去给你记一笔的。” 她边说边走过来替我打水,我缓过神立马从床上蹦下来,在南宫令的眼皮子底下我可消受不起别人的伺候。 第 9 章 之后的几天我就没和前两车的人打过照面,除了留宿客栈时要伺候的岳玲荷,早起的梳洗和晚间的守夜外其它的事就不归我管了,用饭的时候那群主子都有少家兄弟他们三个伺候着,也轮不到别人。而且我又是要守夜的,所以到后面根本就是日夜颠倒着过了。 这天到了安庆城,我正迷迷糊糊抱着薄被蜷在车子里,快要睡着的时候马车就停了。 “别睡啦,我们到了。”赵嬷嬷温柔的声音响起,拍了拍我的脸。 撑起身不情不愿的下了车,脚一沾地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猛地一抬头发现南宫令他们居然下了车没有先进客栈,而是站在了原地吸引路人的眼光,但他们的眼光似乎都钉到了我身上。我直觉有事就听耳边生风,心头一骇反射性的就往后跃,刚才我站的地方就多了条青色的身影,手上拿着的玉笛保持着前冲的劲头还来不及收回。 看清来人我心里直打突,不妙不妙,今年是我大煞之年,烦什么来什么。 天青色长衣和那把白玉笛,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却有一双如鹰般的利眼,不是天绝教的骆丘还能有谁? “终于被我逮到了。”他弯起眼笑,眼神冰冷。 我扬起下巴,讨厌他那种看猎物般的眼神。他见我挑衅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抬起手玉笛又向我探了过来。 “跟我去见教主。” 好烦!躲开他的笛子,我皱起眉可恨手上没剑,否则定将他的笛子砍成两半。 “送死的事谁要去!” 当我白痴啊,去见你们天绝教的教主?那个该死的又死不掉的,他不把我挫骨扬灰了才怪! 我随手抓起了一把伞,其他摊主早在骆丘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收摊跑路了,就剩这个卖伞的动作其慢无比,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眼前最大的危机是骆丘,他的笛子出了名的难缠,这把笛子用在他手上就能变成一把锋利的宝剑,他将浑厚的内力灌注在玉笛内,使得这把笛子的风劲所到之处都能把空气割开。 一把普普通通的伞如何能抵得住骆丘的玉笛?几招拆下来就只剩伞骨了,他左手执笛攻过来,右手勾成鹰爪要来扣我的肩。这一招又快又狠,我只得拿了伞骨去挡他的笛子,缩了肩却不料他手顺势向下一滑,原来是要抓我的手,之前那一招只是虚招。他的变化太快,眼看就要被他抓到袖子了,忽然一阵劲风吹来打开了他的手。 骆丘的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收回了手,但到底风劲太强还是在他手背上开了条血口,他转头眼神冰冷的看着南宫令。 南宫令靠在客栈的门前,离我们最远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是漫不经心的笑看着,靠在门前的姿势也没丝毫变化。如果是普通人一旦动过手不管怎样还是能看出些许破绽,但偏偏是南宫令,就很难说了。因为他的招式向来是无影无形的,换句话说全凭他高兴,任何东西到了他手里都可以变成夺人命的武器,他还突发奇想借着风就能当剑一般来使,借着雨就能把它当作取之不尽的暗器来用,形成的风刃针雨能有几个人逃得过?他出手的速度又实在是快的看不到,所以很难断定是不是南宫令出的手,除非他自己开口说明。 “骆贤者,你也真是的,犯不着为了这个败家的容莲在众目之下大打出手吧?”四护法之一的苍者开了口。 骆丘看向他,看到他手中的剑已出鞘,眼眸一厉便明白刚才那阵风是他用剑气送过来的。 “本教之事与无月宫有何干?” “怎么没有关系?”苍者挑起眉,他的五官生得很细致却是非常的张扬,说话时尤其嚣张。“她是我们宫主弄回来伺候小姐的,当然是无月宫的人,岂是你们教主想要就要得的?” 骆丘愣了愣,然后一脸的恍然大悟,“我就说了南宫令怎么没有一刀砍了你,原来还有更绝的把你当丫环使啊……” 不用你再来说一遍,我又要抓伞伸出手却抓了一把空,诧异的侧过头……那老小子现在的动作比谁都快,卷着他的伞一溜烟的就跑得无影无踪,气得我当场劈了一边的木架子。 “啧啧,脾气还是那么暴躁……朽木也。”骆丘摇了摇头,“不知令宫主能否将此朽木交予我教?” “既是朽木不可雕君观兄要了又有何用?”南宫令很好奇,所以笑得特别无害。 “教主说容家四小姐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脾气秉性又是娇惯异于常人,但就凭着曾经容四小姐的身份和她那张脸,摆在家里看着不腻而且也赏心悦目。攀上高枝的麻雀到底还是比不上落枝的凤凰。” 死不掉的君观,当年就该把你一剑杀了的!我冒着火瞪着骆丘,余光忽然就瞄到琼英身后的岳玲荷瞬间煞白的脸色,好像摇摇欲坠的样子。 “哦?”简单一个音从南宫令口中发出就像加了许多华丽装饰般的引人耳目,“我还以为容莲是一无是处的主,没想到到了君观兄眼里她还有这种用处?” 这些人根本就不用动手,光气就能给他们气死了! “这也能算用处?根本就和可有可无的装饰画没区别……” “有完没完?”我挑起眉,不爽到极点。 南宫令轻笑出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才几句话你就忍不住了?” 我咬咬唇看着骆丘,“你去告诉你的死人教主,我当年仁慈没有一剑杀了他,他就该心存感激,居然还说出这种话,那个死人是不识字还是怎么样?不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的吗?” 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在南宫令的面前我还有胆量说出这番话,绝对是因为气疯了,但同样绝对绝对是给自己找了条死路走。 骆丘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嗫嚅着,“教主明训,凤凰终究是凤凰,果然……” “可这凤凰顽劣不堪,不是常人可消受能驯服的。若君观兄在我带她进无月宫之前带回天绝教,我自然干涉不到,可如今她要从我无月宫出去莽撞了君观兄可就不太好了,等改日□得当了定当奉上。” 轻轻地声音传过来,带着些许笑意,如果忽略说话的内容是可以听得人心慵懒舒散,但明显地话里的内容我是怎么听怎么不爽的。 “小姐?!……宫主,小姐她、她晕了……”赵嬷嬷的声音将这一触即发的气氛打破了。 岳玲荷的重要我自不必多说,看众人一瞬间的注意力转移就能明白。我抽了抽嘴角,一肚子的气无处发。 骆丘冷笑一声靠过来,走之前在我耳边扔下一个天雷。 “教主已到了别云山庄。” 第 10 章 赵嬷嬷拿了桂花糯米糕进来,“怎么那么消沉?” “这也是给饿的,嬷嬷,现在除了娘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因为嬷嬷觉得你就应该被好好的供着,就应该被当作凤凰一般来养。” 我失笑,心里头有暖暖的温流划过。“嬷嬷真会说笑,谁见过凤凰呀?还把人当凤凰养,那要怎么养啊?” 趴在桌上,我塞了几块糕进肚。实在也是饿了,因为南宫令不准我吃午饭,说什么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要好好反省,否则晚饭也没有。哼,谁稀罕,还不是有嬷嬷来给我送东西吃。 “岳小姐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被吓到了而已,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不是还没见血呢……” “怎么,你还想闹大?”一把我听着寒毛倒竖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他手一伸就扯住了我的领子,还使了个眼色把赵嬷嬷打发了出去。 “还有人会给你送东西吃啊,我倒是失算了。”他扬起戏谑笑容,“有人给你撑腰你皮又痒了是不是?看来不能光是不给你饭……” “喂,你讲不讲理啊!这次是骆丘惹的事,又不是我挑起来的。” 凤眼闪烁起嘲讽的眸光,他习惯性的用食指摸了摸轮廓漂亮的下巴。 “果然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真是……”他轻笑,笑得我又是一阵毛骨悚然。“说起来,你说你没有一剑杀了君观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尽管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但毕竟隔得远很多事的细节他手下的探子也不可能完全打探得到。 “我十岁的时候跟着大哥去天绝教玩,那个时候老教主还在君观还是少主,因为我们两个年龄相仿老教主就打法我们两个自己去玩。前两天都只是在天绝教内玩,后来有一天他带我去天绝教后面的峰与山摘枣吃,原先还好好的一直到快要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山洞,他骗我里面有好玩的东西结果把我骗进去他自己却跑下山了,还害我被山洞里的毒蛇咬了一口,差点没要了我的命,气得我大哥拔剑杀了老教主打伤了君观。我毒解了之后也气不过就想教训那个臭小子,过去的时候却看到我大哥提着剑站在奄奄一息的君观面前,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竟然会觉得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不像话的君观很可怜,就夺了我大哥的剑刺穿他的胸肺当解气了,君观的身体一直不好就是拜我这剑所赐。当时要知道他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到了今天居然还能当成武林一霸的大魔头,我就后悔为什么没干脆一剑结果他算了……” 拎着我领子的手紧了紧,凤眼眯起危险的弧度,后面的话就被扼杀在了我嗓子里。 “你是白痴?别人跟你说好玩你就什么都不顾了?往黑漆漆一片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的地方就冲?!怎么就没奇怪的东西一口把你吞了,怎么就没毒死你呢?” 被南宫令骂也不是最近才有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听着就特别的刺心,他要我死他恨不得我当时就死了算了…… “是啊,祸害遗千年……” 啪! 不算意外的一巴掌,可是他又打我。从小到大我只被人扇过两次脸,都是南宫令动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滚!……”一瞬间有灭顶的委屈支配了我所有的情绪,只有边喊边抡起拳头打他。 他站得直直的任由我喊打,我顾着发泄根本没注意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还要我再提醒你吗?我算什么东西我有什么资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过了。容莲,已经没有容家了,没有人会再迁就你让着你了。没有了容四小姐这一层外衣,你算什么?你还有资格目中无人吗?……你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早就被人千刀万剐了。” 这话像是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冷冽异常,冷到骨髓凉透了心。 我无意识的扯住他的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有什么光滑微凉的东西抚过我发热的眼眶,带着淡淡的冷香,很舒服。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有些无奈的叹息声在我耳边响起。 哭?哭什么?我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有想要假哭去捉弄别人,怎么会哭呢?所有人都让着我,只有别人哭得份哪有我哭的时候,别乱说。爹知道了要踹你屁股的……爹?啊,我忘了他老人家已经仙去了。大哥、二哥和三哥也都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大师兄呢?二师兄呢?……走了,我忘了他们都走了…… “别说了。”一只手绕过我的后颈把我拥进一个有着淡淡冷香的怀抱里。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去,我说了吗?这么没骨气的话怎么会从我口中说出来,你一定是听错了。 第 11 章 第二天到了别云山庄我被迫换了身小厮的衣服跟在少游的身后,我原以为是遮人耳目,后来上了山该认识我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我才明白过来这哪是要掩人耳目啊,分明是南宫令看我伺候岳玲荷太舒服了,只是方便让我跟着伺候他们喝茶吃饭,增加我的工作量罢了。 老管家出来迎接的时候本还笑得跟朵长了很多褶的菊花似的,一看到我笑容立马就僵了,脸也青了。 这么明显的态度,四护法憋笑憋得脸都扭曲了,我撇撇嘴,已经习惯了。抬头看了眼门前的匾额,以前那块被我给劈了,没想到换了块更大的。 老管家给我们安顿好了客房,说是路途劳累先让我们休息再一起用饭。其他人是都在房里休息上了,就南宫令带着岳玲荷去见山庄主人双子危去了。 我觉得心里老不踏实,干脆抱了枕头就在房里埋头苦睡,我不出去总不会惹什么事了吧。 这一觉睡到天黑,还是赵嬷嬷来掀了我的被子才醒的。 “嗯……吃饭了吗?”我迷迷糊糊的问,刚起来总有点神志不清。 赵嬷嬷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都吃了一半了,本来你就这么睡下去也没人管你,但小姐怕你饿着了就差了我来叫你过去。” 我皱皱眉,“我去了也吃不上东西吧,还不是只能看不能吃而且还要在边上伺候……” “既然小姐把你留在身边就不会委屈了你,何况小姐是吩咐了我一定要把你带你过去的。” 岳玲荷的吩咐,别说向来本分的赵嬷嬷,就是其他人都是不敢怠慢的。赵嬷嬷对我又照顾,昨天还害了她因为送了吃的给我而被罚了半个月的月钱,总不能再为难她吧。 容莲也有为别人考虑的这一天,说出去谁肯信? 我叹了口气,才体会到无奈是世间一块最好的磨刀石,它可以不疾不徐的将一个有棱有角的石头磨成圆滑光亮的珍珠。 到了正厅外看着人来人往,似乎是很热闹的样子,我突然就不敢进去了。这算个什么事啊,岳玲荷这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吗?这会儿双子危和君观肯定都在里面,我进去还不是影响了他们的食欲,万一一个不高心给我来个万箭穿心怎么办? “怎么了?”赵嬷嬷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我没跟上来就问。 不好的预感……才想着身后就有掌风袭来,我只好踩上旁边的石刻借个力往上跃先躲开这一掌。 “躲得倒是快。” 听到这个声音我背脊一冷,真真是灾星当头,我怎么就把双子安给忘了呢? 我僵直了身回过头,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对这掌的回应。 那个不男不女的笑就凝结在了脸上,“不对啊,是这张脸没错啊,可没道理不回手的啊……” 姑娘我是没心情陪你玩,我扶了下额头刚往前走了一步身边的石刻就哗啦啦的碎了一地,动静不小所以把屋里的人都给引出来了。这双子安的掌上功夫堪称一绝,凌空掌的掌风所到之处皆无完好之物,偏那石刻又被我踩了一脚所以就碎的那么干脆塌的那么震撼,看得我眼都直了。 “双子安!”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你再弄坏庄里的东西你就给我滚出别云山庄!” “老大了不起啊……滚就滚,我还不愿呆这呢……”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靠过来,“喂,你真是容莲?” 难道还有假的?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别瞪,还不是因为你不还手,照平常你早一剑招呼过来了。”原来这人一天不被打心里就不舒服。 “懒得理你。” “薄情寡义的小东西,当年要不是我放你下山,你还困在这里不知道过得什么日子呢。” 双子安脸皮奇厚无比又至贱无敌,你跟他较真只会被他气死,跟他服软他又会装的比你还惨,总之是软硬不吃还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有时候连双子危都拿他没辙。 “我是无所谓在哪里过得什么日子,反正惹了南宫令谁都没好下场。” 虽然他有段时间是和我臭味相投,他还扔下别云山庄跑来临安城跟我混了大半年,但毕竟一物克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两个恶霸一到南宫令面前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不但落荒而且逃得速度连兔子见了都要自惭形秽。双子安对南宫令的敏感甚至尤甚于我。 “小没良心的东西,别扫兴!知道为什么我没在里面跟他们一起吃饭吗?小爷我是来找你玩的,关他们什么事?”他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大概觉得后面有个南宫令就有如刺在身的感觉。 “你不知道容家败了,她现在是无月宫的人?”这个声音是无声无息凑过来的肖锦瑟。 “什么?!”双子安一脸诧异,“容家败了?你……无月宫……南宫令不是和你有血海深仇的吗?” “都快半年前的事了,您老怎么现在才知道?”肖锦瑟挑着嘴角,又是似笑非笑的抽筋表情。 “小爷我这不是才从漠北回来嘛……”双子安一把抓住我,“小东西你有难怎么不来找我?小爷我为了兄弟一定会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你会这么好心这么仗义?“我看你是没有热闹可凑觉得很可惜自己错过了吧?” “……”他一点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干吗!” “何况你远在漠北,你会大老远的跑过去必定那里有很有趣的东西,只怕你一见到我的字看都不会看就扔了吧。”其实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他,早把他的存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们两个这么久不见感情倒还是很好嘛。” 我眼皮一跳,抬眼向肖锦瑟看去,发现不是他说的话,再侧头寻找声源。 君观坐在特制的软椅上,身边站着两个侍童。那个明明一脸苍白病怏怏的人,偏生了一张女人脸眉宇间又不失英气,所以使得他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的病态朦胧,侧看也许脆弱的不堪一击,可再细看又会被他阴郁的眼睛盯的心里发毛。 再看他旁边的双子危,却是一个过分霸道的人,但人家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又是堂堂别云山庄的庄主,倾心于他的世家小姐自然不在少数,总是痴心妄想着这个人眼中的霸道冷厉能为了自己而柔和下来。 我在他们身上扫了两个来回,最后停在了君观的身上。 第 12 章 他冷冷一笑便有万种风情,因脸色的苍白而显得他的唇尤为红艳,眼眸流转间璀璨如星,却是太毒了些。 “双子安,他比你还要不男不女。”冷不丁的我就冒出了这么句。 一句话惹得两个人怒目而视,双子安更是跳起来要给我一掌。 “我呸!你才不男不女!” 我笑着跳开,有双子安在能在这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脱身也说不定。他果然不负我望就追了过来,连出了三掌使得碎坏的盆景石柱扬起一片烟尘。 “你跟我进青楼人家鸨母看了你不是还想收你吗?”继续火上浇油。 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更是加紧了出掌的速度。我看准身后的高墙,不免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么高要凭我现在的轻功跳过去还是有点困难,只有赌一把了。 “容莲,墙后是万丈深渊。”慵懒华丽的声音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传来,“跌下去小心尸骨无存,容夫人想要哭丧都只能抱着空棺,你于心何忍?” 双子安先我而停,身子有些僵硬的顿住,缓缓侧过头,整张脸都似乎抽筋一般。 他悄无声息地就立在了一旁,漫不经心的笑,心不在焉的吹着指甲。 我咬咬唇,到底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看到双子危和君观我就把娘给忘了。 “聊够了,叙完旧了,也切磋够了?”他挑起好看的凤眼,“我肚子饿的时候心情会比较差,心情差脾气就不怎么好。尤其是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打扰,你们两个也是想被端上餐桌吗?听说人肉叉烧味道还不错啊,成天吃些山珍啊海味啊也腻了,今天换换口味倒也不错。” 打扰到南宫令吃饭是大忌,我居然也给忘了!他可不是在开玩笑,保不准还会亲自提刀屠宰,杀个痛快后,扒皮、抽筋、拆骨再下锅开吃……他南宫令又不是做不出来! 我和双子安同时后退数步,说实话我其实怕死而且不甘愿就这么死了,否则容家出事那会儿我就自己去牺牲了,又何必要吃慢性毒药,真想死的话一包水银就足够了干嘛还要每天拨一点的吃。 “那、那个……岳小姐在,见血不太好吧……”双子安在垂死挣扎。 不过提出岳玲荷就等于搬了个免死金牌出来,这点是不会错的。 南宫令抬起头,拉了下身上的金丝锦缎,“哦,那不见血,换蒸活人好了。” 看来今天免死金牌无效,人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都不好。” 他看着我眸光飘忽不定,好一会才轻笑出声。 “那你说换哪种?” “现场烹调怎么样?”我伸出手一指,指着双子安,“想要吃他身上哪块肉任君挑选,我当场剁下来烧给你吃。”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我与双子安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 “得了吧。”他眯着眼,“吃你煮的东西,你想害死我?” 看不起我?好歹我难得下厨,没让你跪着求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不过,你倒是想得出来。”他瞥了一眼早就僵成石头的双子安,“硬成这样肉都变质了还怎么吃?” “随便你,反正别打我的主意。” “真不在乎他的死活?” 我嫌恶的看了一眼双子安,“他以前诓了我一万两到现在没还,他死了谁来还我?” “……哦,还有这种事。就准他不死好了,那还有你呢?” “行了,秋水阁那张桌子的钱我死活都会做牛做马赔给你的。” 他才满意的笑笑,转过身对双子危说道,“继续吃饭吧。” 第 13 章 眼前的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我站在岳玲荷身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她的模样乖巧伶俐,并没有一般女儿家过分的含羞或矜持,相反她在饭桌上的表现还相当的豪放,江湖上的大小事务她也都知道,红扑扑的脸和灵动的大眼不扭捏也不会失了可爱。总体来说她是讨人喜欢的,看那几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可是她不会不知道南宫令的脾气习惯,吃饭吃了一半把我叫过来说是怕饿着我,但到底是按的什么心呢?她难道就那么有把握我一来就能惹事?双子安的出现应该是个意外吧…… “莲姐姐也坐下来吃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什么了。” 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刚刚和阎王擦身而过你又要我下火海? “不敢不敢。”我笑我笑,我尽力的笑,“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 “嘿,子危兄你听听这话,居然是从容四小姐嘴里说出来的,说出去谁信啊?” 双子危配合的点头。 “真是稀奇了,容家败了都没这事稀罕。” 我的嘴不可抑止的抽了一下,没有人能体会我的后悔,斩草不除根就是现在这个下场。我气极转头看向琼华那一桌,正巧看到琼华夹了一块虾仁丢进嘴里,顿时腹空之感袭来。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你看,生气的样子也真是别致,别人能挨上她几分?这种脾性的人怎么就生了张这么好的面皮?所以说即使不杀,摆在家里当装饰看也是好的。” 君观你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我咸鱼……呸!我翻身了,定当要你好看! “封家的老二不是还等着娶她的吗?”双子危抬起眼皮算瞥了我一眼。 “那个牛犊头子,脾气倒是梗得很,还不死心?”君观捧着他的玉瓷青碗和茶玉勺,舀着药汤慢慢地抿。 “封家二少爷是出了名的牛脾气,前两月还跑到南宫世家来要过人呢。”岳玲荷轻声说道。 “哼,容四小姐的风流帐也不比得罪的人少嘛。” “是啊是啊,还有那燕行山的药王何修齐。”双子安觉得还不够乱,满嘴肉还不忘添油加醋。 “药王?”岳玲荷问道,“那不是个年过百年的老者吗?而且江湖人不是称他为武林八怪之一的药怪吗?” “岳小姐也被江湖传闻给蒙蔽了,何修齐哪里能算老人啊他这是占人家便宜要别人尊称他一声而已。”双子安又夹了块既肥又大的东坡肉,“何修齐这个人之所以被称为药怪一是因为他脾气古怪,求他出山救人还要他看那个人顺眼不顺眼,要是不顺眼干脆就再补一剂毒把人真接送阎王手上。二是因为他要么不下山一下山必要易容一番,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可药王之名早已盛传江湖之久,没有百年也有个七八十年了吧,就是易容……” “那是他师父先出的名,被那小子捡了后面的便宜,不过这小子用药的确也有过人之处。你要是以为他已经是个糟老头那你可就上他的了大当了,他横竖加起来能有二十三就已经很好了。容莲当年上燕行山还不是为了一睹他的尊容,上去了个把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后来一旦是容莲找他,他不仅开山放行,而且只要是容莲想救的人他二话不说就亲自出面下山。所以啊,这风流帐……” “神经病,何修齐又不是没老婆!” “哎,你终于憋不住啦?”双子安笑得特别欠揍,“他那老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奇了那种脾气古怪的人怎么就肯听你的,所以我上山去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老婆根本就是个药人!” “你是说京言门的万小姐?”双子危皱眉问道。 “嗯,那事还不是闹过一阵,万老爷为了救他儿子不是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后来何修齐说要一命换一命,万老爷就把自个的女儿送出去了,结果好好一小姐硬是成了何修齐试药用的药人。说是他老婆那也是万老爷说出去的,反正何修齐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总得为京言门讨点面子回来吧。” “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君观向前微倾了身,也很好奇。 “因为他是百晓生的徒弟,他还可以告诉你武林盟主有几房小妾、有几个青楼相好、哪个最得他宠……” 我看到双子危一点点变青的脸,越说越想笑。 “大哥,你说外出修行原来是修行这个?” 双子安脸色一变,是被噎到了。 “百晓生啊,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我亲眼看着他从何修齐手中活下来的。” 我顺着回答,笑着却突然觉得哪里有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容莲,我想杀的人也只有你敢救了。”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一直没有出来,所以我把他给忘了! “封莫如、何修齐、百晓生……我们有好多笔帐要算呢。” 第 14 章 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理百晓生的死活的,但是那个离死不远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在垂死挣扎前还嘀咕着南宫令的名字,于是我就来兴趣了。问他南宫令怎么了,他就只会颤着嘴瞪着我,我一火就开始抽他脸,可没几下他就昏死过去了。于是我又万分无奈的把他打包送上了燕行山,逼着何修齐救人,浪费了我两个多月才把百晓生等醒。 我顾不上再等他调养,就拽着刚醒的人问南宫令怎么了。谁知道这个百晓生真不中用,被我这么一扯又晕了过去,何修齐还说我下手不知道轻重,一个被南宫令打成重伤的人能救过来就很好了,再被我这么一折腾本来没死的人也会被我弄死,我只好乖乖的再等他调养身体,可这一等又是一个半月。 总之我在燕行山上呆了有四个月才知道百晓生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念叨什么,原来那个白痴号称江湖百晓生却居然不知道南宫世家的少爷南宫令的奇闻逸事。他明着暗着调查了许多年却什么事都挖不出来,眼看和他徒弟打赌的时间就要到了,再挖不出什么他可就要被他徒弟笑话了,所以就铤而走险夜闯平日给他十七八个胆都不敢进的南宫世家,怎么知道就闯到了岳玲荷的院子里,刚巧南宫令也在,他还没来得及悼念自己倒霉到家的运气就被南宫令隔空一掌给打飞了,好在他脚下功夫不错逃得够快,居然能给他拖着半条命都不一定剩的身子跑到了严坞堡附近,然后就被我遇到了才大难不死。 当时我听完差点就想补一剑让他真的去阴曹地府,我还以为南宫令那个大恶人终于吃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练功走火入魔等等而死了呢,搞了半天他什么事都没有,害得我在燕行山足足浪费了四个月!不过也算百晓生命大,因为何修齐死活不让我在他的地方杀人,不然他就让我下不了山。在他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燕行山上呆了四个月我没疯他就该感谢祖上积德了,但我又防不了他那些玩的出神入化的草草药药,山里又有他布的八卦阵,所以百晓生真该感谢我救了他两次。不过倒是从他那里打听到不少有趣的事,就好比双子安是他的编外徒弟这件事。 “封莫如的事我不想提也不想追究。但是,燕行山上的四个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了严坞堡?” “因为路上遇到了百晓生所以就改变行程了,怎么你的探子没向你汇报?”说起来也是,我救了百晓生没道理他现在才知道的。 “没有。”南宫令眯起眼,笑得越漂亮就越可怕。 我吸了口气,他手下的探子居然有问题!这事可有趣了。 “你选吧。” “什么?” “要怎么领罚?” “你不是吧,那么久的事……”他脸色微变,我差点咬到舌头,“好、好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凤眼微闪,他轻抿着唇,“乖,去把桌上的饭吃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点点头,态度非常的柔和,但看在我眼里硬是流了一身的冷汗。 “你不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吗?还不赶快吃饱点,否则怎么有力气受罚。” 就知道南宫令没有这么好心,总是先给你一颗糖然后再是一顿鞭子,他抽得心安理得,你挨得再委屈也无理抗议。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饭是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刚才看着他们吃时的垂涎之感荡然无存,而且又有一双让人背脊发冷的眼睛盯着你看,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去。 “好了,我吃饱了,你要罚就痛快点。” 他靠在软榻上,一袭金丝锦缎显得他雍容华贵,笑着的时候总是带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美得醉人心魂。一双丹凤眼更是眼波流转中顾盼生辉,眼型如流水般流淌着媚态涟漪,一不小心就要被他勾去了三魂七魄。 “怎么,这些菜入不了你容四小姐的口?”他瞥了一眼桌上只动了一小半的菜。 “不,饱了,真的饱了。”我点头以示其真实,其实只是觉得再吃下去难保我的三魂七魄会不见了大半,不过这种事是打死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他下了塌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后弯下了身,修长的手从衣襟里抽出一条金丝锦帕…… 不用怀疑,南宫令正在替我擦嘴,而且力道轻柔,像是在擦一件非常珍贵易碎的瓷器。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不正常行为,虽然心里还是会觉得毛毛的。 “既然吃饱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拉起我往外走,一条上好的金丝锦帕就被他随随便便的扔在了桌上。 第 15 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天给的糖不见得怎么甜,后面的一顿鞭子却是往死里抽的! 要躲南宫令的风刃是一件比上刀山下火海还难的事,今夜风又大,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给他占尽了,就是不给他占尽我也打不过他啊!不然今天就不是我任他宰割,而是他跪着求我,给我做牛做马了! “停!停!停!”我抱着树,只有求饶的份。 “不是让你吃饱了受罚吗?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他从树上落下,落地时身姿轻盈飘逸,倒好象仙人下凡。 “你动手谁还能受……不对,活得了!你要我死就直说啊,用不着拐弯抹角……” 嘶!是风划开衣服的声音。 他眨眼就站在了我面前,眼神异亮的危险。 “死?我怎么舍得你死?”他一把抓过我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手腕拧下来。“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风太大我幻听了?……好一会我才突然明白过来,他是舍不得一个无论怎么任他宰割都没有立场有怨言的人,是我死了就没有供他消遣娱乐的对象了,他这个变态怎么会错过这个。可是刚刚有一瞬我明明是误解了,我怎么会误解呢,真是该死的错误认知! “那、那我错了,你轻点,痛啊!” “你也知道痛?你不是没心没肺的?”他松了手上的劲,但还是抓着不放,“你不吃那些有毒的东西,依你的内力又怎么会挣不开?” 说到这个我喉咙哽了一下,又不能全怪我,还不是你在后面逼得我实在没法了才选择这步的嘛。 “好在每顿药都按时吃了,调养的还不错,十几年的内力是没了但至少没留下病根。”光洁柔滑的手摩挲着我的手,感觉有点酥酥麻麻的。“没了内力觉不觉得可惜?” “当然可惜,好歹只有练内功的时候我没有偷工减料过,一下子都没了谁不难受。” “那这样……”他眼神柔了下来,却是笑得让人不得不警惕,“我传给你内力怎么样?” 我瞪起眼想要挣开他的手离他远点,奈何他似早料到了般紧了紧手。 “是不是有条件?” “倒是变聪明了啊。”他的指尖有些凉却很舒服,“来,求我。” “不要!我可以自己再练。”反正容家的内功心法我都倒背如流了。 “容家那点东西如何够用?我可以给你更厉害的,比如可以一掌就镇住琼华的,怎么样?” 如果只有开始那一句我是死活都不会肯的,但可以一掌就镇住琼华……这个我有点心痒,毕竟当今天下能以一掌镇住琼大护法的人屈指可数啊。 “只要你开个口就能有别人三十载才能修来的内力,要不要?” “……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的内力?”我怀疑的看着他,“你二十都不到,今年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九。先不说你有没有三十载的内力,你给了我你不是就完了?” “怎么,你这是关心我?”他挑着眼笑,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很好的样子。 “我只是确定一下,反正我只要求你的话你不仅把所有内力都给我,而且之后你就这么完了,我岂不是可以活的逍遥自在说不定还能重振容家……”我说的太开心又忘了看他脸色,所以等到手又开始疼起来才抬起头。 “想要重振容家你下辈子都别想,你真是……”他颇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算了,反正我给了你这些内力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仅死不了治你也绰绰有余。” 我干嘛要说出来呢,都是因为这个人没事笑得一脸灿烂,谁还有这个定力能不被他迷了心窍。 反正到最后我当然不肯开口求他,于是那三十载的内力也就如同浮云一般过眼云烟了。 第 16 章 我看着眼前的少游如同见着鬼了,他被我看得额上直冒冷汗,但又不好发作。 “我不要。” “可……这是宫主差小的送来的……” 少游的手上捧了一件上好的云锦,大红底色上用金线勾勒出层层叠叠地大朵牡丹,用料考究,织工精细,花纹浑厚优美,色彩浓艳庄重,既富丽又典雅。这一套衣服少说也要几百两,不是老百姓能穿得起的,若是以我现在的身份来穿这种衣服只怕是过了,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未必能穿得上这种衣服,以我现在地位的尴尬就更没道理接受了。 “拿回去拿回去!” “小姐,您别为难小的啊,要就这么拿回去只怕宫主会怪罪下来……” 不过他昨天把我衣服弄坏了,害我本来就没什么的衣物就更拘谨了,还知道要送衣服过来,但怎么就不能挑普通一点的?话说我也很为难啊。 “……好,收就收,反正穿不穿是我的事。等过几天回去了,给卖了还能得些银子呢。” 少游无奈的抽了下嘴,笑得真勉强。 “咳,我劝小姐还是穿着的好。” 我皱了下眉,看了看身上这件素到不能再素的白布衣,还是觉得这样最好。 “你把衣服放我房里去吧,我还要去岳小姐那边。” “不不不,这不行,小的怎么能进小姐的闺房?” 这孩子怎么对我就这么客气呢?说起来好像也是,就南宫令身边的一些人对我不但客气有礼更是恭敬异常,和其他奴才的态度全然不同。[奇+书+网]所以我又有了一层飘飘然的优越感,笑嘻嘻的收下衣服就往房里一扔,然后便往岳玲荷那边去。 别云山庄很大,虽说我和岳玲荷的屋子是一个前落院和后落院之分,但人家那是小姐,住的当然是又大又宽适的四房院,从我这边的一房小院过去还是要曲曲绕绕好半天才能到。这老管家挑了这么一间院子真是把我折腾得够呛,看他见到我脸色发青的程度就知道他摆明了跟我过意不去。 “哟,这不是容莲吗?”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到自己的右脚。 “君教主早啊。”我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 “是早。”他点点头,往西边看去,“可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啊。” 怎么我就不能早起了,我心里那个抽搐,恨不能手上变出把剑把眼前的人给大卸八块了。 “呵呵,君教主说笑了。容莲还有事,先失陪了。” 可还没等我转身呢,那人就用他的麒麟鞭卷住了我的手。 “急什么,我有话和你说。”他坐在软椅上倒是舒服,一手拿着麒麟鞭,另一只手接过侍童递上的茶玉杯。 可是我没话和你说。要我真这么说出来,他肯定会先给我抽上一鞭。 “你就甘愿这么呆在无月宫?” “要说甘愿,说出来你肯信吗?” 他抿口茶微微一笑,“不信。” “那不就成了,可就算我千不甘万不愿又有什么法?你说就因为我小时候看他不顺眼,他这个小心眼小脾气的男人就记到现在,我拍桌子喊不服要揭竿而起,又有哪一次不是以惨败收场的?事到如今容家就只剩我三个已经不问世事的哥哥,还有就是我娘和我了,到了这步田地,再不甘愿又有何用?” “原来容四小姐是这么轻易就认命的人,我还以为你那一身的犟脾气没有人可以拗的过来呢,还是令宫主有本事。” “嗯,我眼拙,要是当初我能看出他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早给他立块牌给供着了!” “是啊,你要是能看出我能当成武林一霸的大魔头,你就一剑对着我心脏刺了是不是?” 哎,这话我只对南宫令嘀咕过啊,他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荒唐,谁敢对您不敬,那简直是不要命了啊!”这背着良心的恭维话如今我是越说越溜了。 他果然一愣,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我,似乎我是从旁边假山里突然蹦出的猴子一样。 “此等顽劣之人也有说这种话的一天?”他挑着细长的眼眸,一刹那间风流尽泄。 “人会变。”我揉了揉嘴角,陪笑可真累。 君观开始笑,可谓是闭月羞花又沉鱼落雁,岂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的。但这种人美则美矣,看看就罢碰就不用了,否则沾回来一手的毒就得不偿失了。不过他与南宫令从里到外的毒还有区别,君观的毒是裹在他那层漂漂亮亮的面皮之外的,初见他的人无不为他眼里的阴郁所震慑。 “好,若你什么时候真不甘愿呆在无月宫又实在忍不下去了,来找我吧。” “你会这么好心?” 他又笑,脚下的花花草草都谢了一大片了。 “你不是说人会变吗?何况我早说过把你搁在家里做摆饰也挺不错,即使是落枝的凤凰可到底还是真凤凰啊。” 他说着收起了麒麟鞭,手一伸,侍童就接过了他手上的鞭子。 “你不是有事?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想和我回天绝教了?” 想起我原来是要去岳玲荷那边的就赶紧脚底抹油了,谁还理他。 第 17 章 “莲姐姐来啦?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 我一进门扑面而来岳玲荷的热情,差点把我吓得绊到门槛。还是来晚了,都赶上她吃早饭了。 “没……那个,吃过了。” 本来还想找赵嬷嬷让她给我别记今天迟到的事,可眼睛一瞟就瞟到了坐在里面的南宫令。 “做丫环的比主子起得还晚,你也真是本事。” 南宫令替岳玲荷夹了一块红豆糕,眼也不抬一下。 “我……这不是遇到了君观给耽搁了……”我撇了下嘴,看到南宫令这么殷勤就觉得窝火。 “君教主?”岳玲荷咬了口糕,回过头,“莲姐姐和君教主很熟吗?” 简直是剪不断、理也乱,没有一见面就刀光剑影你就该拜天跪地了。 “熟的别人都刀剑相向了。你问她,武林中各大门派有几个是她没得罪过的?” 他又给岳玲荷的碗里添了块芙蓉酥,一大早就吃这么甜的东西腻不腻啊? “那没有令哥哥莲姐姐岂不是要被追杀?可怜的莲姐姐……” 岳玲荷你在逼我讨厌你是不是?我扯紧了袖子低下头。还是听不得别人说我可怜,就好像有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某处越过了底线划进了脆弱的地方。 “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的。”南宫令拿筷子的尾端敲了一下岳玲荷的头。“吃完了回头收拾一下,下午我们就动身。” 才住了一晚就要走?反正现在他是主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容莲啊容莲你真是越来越有自觉了,居然能够活的这么卑微憋屈! …… 这次的护送大军阵容又增加了,光是南宫世家出去的人就够招人眼了,现在再加上天绝教的一辆车和别云山庄的一辆车,说是浩浩荡荡也不为过。 当然,岳小姐的车我是没这个福再坐了,这也就算了,但那个死不掉的累赘双子安偏要我跟他一车,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有他在我就别想在车上睡安稳觉了。 “这是去哪?” “去严坞堡啊!” “去那里干吗?还这么多人一起!” “今年的武林大会在那里开啊,严肃青不是武林盟主嘛。” 每两年一次的武林大会都由武林盟主操办,届时各位英雄好汉都能一展身手,凭自己的真功夫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哎,那死老头还是武林盟主?” “尽管人家风流韵事是不少,但好歹有一身真功夫,没点能耐的能把他拉下位吗?” “难道这武林就没人了?他都在那位置上呆了几年了?”我不满的啧了一声,“要不是我爹忙着处理家里的事辞了盟主之位,哪里轮得到他啊!” 双子安一听就大笑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个容莲惹得令大宫主不开心,容家根本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哪壶不开提哪壶,双子安你欠教训。“呸,他还不是嫉妒我们容家!谁知道他练了什么奇门邪功,竟把我三个哥哥逼到抛家隐世,容家上下竟也找不出个能和他抗衡的人,我就纳闷了他……” “等等,你是说容家上下找不出能和他抗衡的?” “否则容家会败?” “我还以为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他是以武致胜?”双子安收起了笑,面有疑惑带点严肃。 “都有,他手段可多着呢。”我想了想,“但是见不得光的就没有,也就因为他没用过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我尤其讨厌他这点,不然我骂他就能理直气壮了!他把容家的商船、铺子和所有生意都给吞了也就算了,偏偏功夫还在我爹之上,你说可恨不可恨?” “是吗?”双子安摸了摸下巴,“这么说这小子的功夫深不可测啊。” “怎么你没和他交过手?” “人家不给我交手的机会啊,四护法在那挡着,你说谁直捣得了黄龙?” “说的倒是,先不说琼华光是肖锦瑟就是个难对付的角儿,凭你大概只得个平手。” “嗯……看来今年严肃青的位置难保哦。” “好好好!”可不仅是死老头的位置难保,“等南宫令、君观和双子危一起相互残杀,都死了最好!” “相互残杀?南宫令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但我那老弟就爱当他的庄主给他盟主当他都不一定要呢,至于君大教主也不是个好琢磨的主,不过他心高气傲也不一定看得上这个盟主的位,你就少做梦吧。” 第 18 章 严坞堡离别云山不远,几天的路就到了,虽然受着双子安的折磨,但不用面对那几个瘟神也实在是舒心得很,眼瞅着前面一片青竹林越来越近,我就知道好日子该尽了。 严肃青那个老头子倒没什么,他的儿子就麻烦了。说起来这个严孤鸿小的时候在我身后是跟进跟出,点头哈腰是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不得了,即使他的目的是为了容家的容式九剑,但总算小家伙长的是粉嫩可爱很得我喜爱。可好景不长,那小子束发后整个人就变了,去了趟桃花谷学成归来就再没来找过我,后来在严坞堡遇到他,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淡的。哼,别扭的小孩。 “你干吗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双子安下了马车,转头就是一句。 我斜起眼睛,都懒得理他了。 “她是不想见里面那只老虎。”琼英抱着一袋栗子边吃边说。 “什么老虎?” “严家的一只母老虎。” 双子安听得一头雾水,还是不得要领。 “严堡主还有这种癖好?我怎么不知道?” “严海兰啦!笨死了!” 这会儿才猛然大悟的双子安猛个不停的点头。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形容的也太贴切了!” “大哥,小心祸从口出。”双子危走上来泼了一桶冷水。 双子安哼了一声,抓过我就往门口冲去。 “开门开门!赶紧着给小爷我开门!”双子安把气出在门上,把门拍得是震山响。 没一会,在门颤的岌岌可危的时候,有一个面生的小厮出来开门了。 “什么人敢在严坞堡撒野?!”别看这小厮面白瘦弱,中气倒是十足。 “……”双子安被这么一吼,气势去了大半,干瞪着竟一时还不了口。 “奴儿,不得放肆!”里面有走出来个年迈的老者,是严坞堡的老管。 “老管,小爷我只不过半年多没在江湖上出现,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敢骑我头上来了?” “双爷言重了,这小奴儿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老管拉过奴儿伸出手压下他的头,边说边点头陪笑,再一抬头总算是见到了我,表情一僵后面的话也卡在了肚子里了。 喂,我长得有那么像鬼吗?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幅德行。 一旁的奴儿低着头,老管突然没了声音就觉得好奇,眼皮一掀呆了呆,随即就笑了出来。 “老管,您怎么一瞧见漂亮姑娘就忘了事儿?” 老管面色奇青的低头看了一眼奴儿,“什么都不识的东西,你还是给我滚回厨房烧火去!” “喂喂,你要教训下人也先让我们进去吧。” 老管瞥了我一眼,“呃……这,双爷还是等老奴去通报一声吧……” “通报?我是等得了,只怕我身后的几位主可等不得了。” “啊?”他往旁边挪了挪,这才瞧见后面的几位,一瞬间老脸上布满了冷汗。“请、请,各位贵客随我来……” 于是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进了严府,我被双子安扯着走在了最前,要是此刻我有以前的内力定要把他震出七丈远!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知道,不就是为的看好戏。 第 19 章 今年的武林大会虽说是在严坞堡开办,但严坞堡何其大,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好汉都是由西堂门进,甚少有人往严家人住的东堂门走。而这西堂门与东堂门之隔就远了,要走个小半日才到得了,况且严肃青为了与各大门派联系感情,这段时间就干脆从东堂门搬到了西堂门,所以老管把我们撂在大厅一去就半日未回。 “大小姐!大小姐!……” 听这声音怎么那么熟啊,我走到门口仔细听了听,越听越像严海兰身边侍女的声音。 声音渐渐近了,可在这声音之前似乎还有一个疾步踏飞的声音,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有一股力猛地将我向后扯。 “哈,容莲真的是你啊!”母老虎的声音,忽略也罢。 可是当我抬起头我才发现刚才我站的地方被母老虎冲进来的猛劲撞出了可以伤人的气流,要不是有人把我扯开我就要被母老虎给打到了。 严海兰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脸色不善。 “别云山庄,天绝教,无月宫?我那不懂事的弟弟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们也着了这小妖精的道?” 啊,看到这个女人歪脖子斜眼的模样我就来气! “不是都嚷着要杀她吗?真的人在眼前了我看你们也没动手……” “其他人我是不管,谁跟你说了我要杀她了?”一直没出声的君观皱起了细细的柳眉。 “你!”严海兰眼睛一瞪,凶是凶,吓吓别人是可以,但这里的人武功个个都在她之上,身份个个都比她尊贵,又都是心比天高的,所以没人会怕她。 “严家大小姐是这么招呼客人的吗?”双子危也皱起了眉,沉声发话。 “这不是挺像容莲?”只有南宫令还是笑眯眯的,“一样的小姐脾气……” “别拿我和她比,她不配。” 有一瞬的沉默,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容莲,如今是我不配还是你不配?”严海兰逼近我,一根手指戳着我的肩。 “你不配。”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楚的说道。 她举起手要打下来,可我容莲又岂是你打得的?我一把打开她的手,一招怒海滔天虽没了内力但好歹招式还在,擒得她来不及收回的手,再腕上使力将她推出了门。 严海兰一惊,怒极一时没有发现不对,“你们连她的武功都舍不得废?!” 君观和双子危的眉头拧的更紧,他们是一看就看出了问题,所以疑惑的看向我又看向坐在一边心不在焉的南宫令。 “你废了她的内力?”君观抿了抿好看的唇。 南宫令抬起眼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等到君观快要拿出麒麟鞭了他才开口。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有人想寻死又寻得不够彻底,每天把毒药当糖吃一样的吃,吃了一年多能调养到不留下病根就已经是万幸了,还想留着内力?哪有这么好的事。”南宫令慢慢地笑,一手撑起下颚,凤眼盯向君观,“君观兄你舍不得了?” “倒不是,可若她没有了内力往后来天绝教就难待了……” 凤眼眯了起来,刹那芳华刹那流光。 “何以君观兄要执着于此等顽劣之人?” “令兄又何必紧抓着人不肯放呢?” 那双眼中闪烁出妖异的明亮,嘴角上抿的弧度美得让人窒息。 只不过是个眼神的细微变化,就使得屋内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六、七年前的南宫令收敛起脸上笑容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而如今他只是如常一般的笑着,却是有更胜以往的杀气散了开来。 有些东西美的太毒,也有些东西总是美的太过可怕,前者是很清楚只能看不能碰,后者便是你明知不可碰却还是会无法控制的去接近去碰触,也许到死都不知心死。君观是毒,远远一看就知要躲的越远越好,不可碰不能惹。南宫令是裹着糖衣的毒心,惊鸿一瞥便要了你心魂,一眼就落入十丈红尘,你堕的心甘情愿演出一幕幕的好戏,他在远处看着也只是笑,然就是这一笑你便要从此追逐致死方可休。 “容莲你……”严海兰折回,才到了门口就收了脚停了口。 我知道严海兰一直针对我的原因,起先是因为她不满自己的弟弟老是在我身边跟进跟出的,后来有一年她带着吵着要找我的严孤鸿来容家,就是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南宫令,从此万劫不复。不管是讨厌也好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也好,南宫令放在我身上的心思的确不少,所以严海兰针对的就越来越厉害。 有必要吗,又不是我巴着这门亲事不放,现在我说什么可都是做不得数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第 20 章 我现在唯一想的事就是找何修齐,让他给我易个容,这样就天下太平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莲、莲姐姐……”有人扯了扯我的衣服。 我侧过头看到岳玲荷小脸儿苍白,额上都沁出冷汗了。 你找我干吗?我可不要做那出头鸟,你没看琼华都站在一边不吭声嘛,双子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都安安静静的不敢动,我一骂不过二打不过,姐姐我还不想死呢。何况了,我是最好他们打起来了,打个两败俱伤最好,输一个赢一个也是好的,少一个好一个啊…… 大概是我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转瞬间所有目光都射到了我身上来。 “容、容莲……”没了刚才紧绷的杀气,双子安一放松就结巴上了,“你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笑的出来?” 想得太好也不行,我撇了撇嘴,希望完全破灭,而且还是毁在了我自己身上。 “小姐,吓着您了吧?现在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回头对着岳玲荷就开口。 “对哦对哦,这都快午时了怎么都没个人来招呼的?”双子安第一个附和,还不满的看了一眼严海兰。 岳玲荷看着我小脸儿又白了一圈,愣了一会猛地往南宫令身边跑。 我看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喂喂喂,我又不是采花大盗,也不至于长得这么像鬼啊…… “哈哈,各位远道而来,恕老朽未能……”严肃青匆匆赶过来,才笑了两声说了两个字就被我瞪回去了。 这老家伙养成了见到我就点头哈腰的好习惯,这样成了的习惯你要他一时半刻就改也挺困难,所以严肃青见到我是比见到其他人还客气。 我现在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时不时的留意一下岳玲荷的神色,这小祖宗我可是不得不防,每次都是她害得我最惨。她此刻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又看了一会实在是琢磨不出什么才放弃了。 等到用完午饭大家都回自己的客房了我才大大的松了口气,现在我是学乖了,宁可晚上的晚饭不吃也不要再出房门了,还是躲被窝里睡觉最安生。我向来是好热闹的,哪里人多我往哪里挤,但现在给我去我也不去了,不好静都不行。各大门派中见过我的人不少,吃过我亏的人如今个个都是在江湖上叫得上名号又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随便一个我都得罪不起。 和周公下了一会棋,他老人家说我老悔棋,脾气又刁,干脆摔了棋盘不让我在他那里混了。 我睁开眼,眼前一抹黑,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不醒倒没什么,一醒就觉得饿了。 “醒了?起来吃饭。” 突然一个声音在我头上响起,我吓的跳了起来。 “亏心事做多了知道怕了?” “南宫令,这大半夜的你存心吓我呢吧!” 我被吓的不轻,吼了出来。 他轻声一笑,起身点着了蜡烛,“过来。” 火光渐渐亮起,我看到桌上有四菜一汤,熬不住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就披了件外衣走过去,仔细一看这菜和汤居然都还冒着热气。 “为什么不去吃饭?” “西堂门这里不都是人嘛,万一碰上了哪个认识我的也不知道又会惹什么事。”严肃青把我们的房间安排在了西堂门,说是东堂门这段时间不住什么人,下人们也都在西堂门,所以最后我们还是走了大半个严坞堡绕到了这里。 “你也知道自己会惹事?”他语气中没带刺,看来心情还不错,“往后除非我罚你否则不准不吃饭。” “……哦。” “要是你真不愿意出去就让赵嬷嬷给你送房里来,总之不准饿着。” 我拿起筷子先扒了口饭,“大半夜的你就是来给我送饭的?” 他拨弄着烛焰回了一个阴恻恻的笑,“我睡不着。” 还好一口饭没喷出来,敢情他是来打发时间的。话说我干嘛那么期待他是不是特地来给我送饭?奇怪了,我最近又没吃什么奇奇怪怪的药。 我白了他一眼,夹了一块鸡肉。想不到严坞堡的伙食那么好,几个菜比无月宫的厨子烧得还好,山珍海味我吃过的只会多不会少,但少有人能把简单的菜色做出这么好味儿的。 “严坞堡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厨子了?” “好吃?” 南宫令最近也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看人吃东西然后替人擦嘴。 “比容家的孙小厨做的还好,真是不容易。” 他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晶亮晶亮的。 “能得容四小姐的夸奖也算那厨子的荣幸了。” 差一点,我那两个“是啊”就脱口而出了。 “我饱了,回去睡了。” “刚吃饱就睡,你是猪啊?”白玉般的指绞住了我的衣服。 你要是不在我是想在房里散上几圈步再去睡的,可你在这里横着我能不躲嘛。 “那天君观和你说了什么?” “我要是在无月宫呆不下去了,他说他愿意收留我。” “你怎么回答的?” “君观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仇必报的人他会这么好心?就是你信我也不敢信,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上他的套吗,我才没那么蠢。”没瞧见他看我那眼神有多毒吗?简直都快要把我吃了似的。 “那你就是拒绝了?” 我点头。才不要告诉他我既没拒绝也没同意,好歹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管君观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不是南宫令总会有办法脱身的。 “容莲,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了解你,所以千万不要骗我。” 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过头,半边的侧脸上缀着一朵半开的笑颜,看得我心头一颤。 “……过两天就是武林大会了,你要做好准备。” “什、什么准备……”自己咬到舌头,可打死我也不会承认就因为他一个笑,我居然会心虚。 “有些人,不,有很多人可能,不,是肯定会激你上场,你打算怎么办?” “堵他们的嘴。”我又学了个乖,实话实说。 “倒是你的作风……那好,你就上去玩玩吧。” 可是大哥,你忘了我没了内力这件事吧?“被打死怎么办?” “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他撑起身子,抚了抚被压皱的丝缎,“从明天开始我每晚都来输一点内力给你,到武林大会那天也差不多了。” “你不是……要我求你的吗?” 他只是笑,然后伸出手捏了一下我的脸,手上的力道不重,所以光滑柔软的触感轻柔的仿佛棉絮一般,细致且舒服。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俗话说,辫子养长了再抓,猪要养肥了再杀……我可以慢慢的等。” 第 21 章 这天岳玲荷心血来潮要去西醍湖划船,于是正午太阳当头我就在画舫上煮着一壶毛峰,此刻又值炎夏,要说有多热就有多热。我掀开帘子把手当扇子使,一眼看过去湖上三三两两的船说不多但也不少。 “莲姐姐,你看靠山的那只船是不是封家的?” 我看过去,那一船很扎眼,原因无他,就是太过豪华。擎天圆柱,镂花栏杆,气鼓门窗,将船体装扮得是豪华气派,顶层还平立三座双层望亭,飞檐翘角上挂着一个用琉璃打造的“封”字,阳光透着琉璃照射出来的七彩流光很是富贵漂亮。 “而且还是封家二少爷的。” “真的?姐姐怎么知道?” “封老夫人最疼的就是她二儿子,封莫如又喜这书画,你说让他一个堂堂世家之子老出入青楼红院去画美人图,偶尔也就算了,但时间长了总有闲话,所以封老夫人就特地为封莫如打造了一船豪华无比的画舫。之后这美人都是上船来给他画,还增添了不少意境雅致,入了他画的美人还身价倍增呢。” “那他现在可是在作画?” “你看见画舫外的一层珠帘没?帘子收起来的时候就表示他不在作画,当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就表明他在作画,此刻不能打扰,不然他可是要打你的。” 岳玲荷的小脸黯了黯,“可是我想看他作画……” 我扫了一眼船上的人脸色也黯了黯,“可这里没人打得过封二少爷啊。” “没关系,有莲姐姐在不就都成了!” “……什么意思?” “少游我要上封二少的船!” 她转身就去找少游了,都不给我时间抓住她。 跑得倒挺快,我叹口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封莫如的船越靠越近,直到小若与只剩我一窗之隔的距离,小若的表情也从惊讶定格到了惊喜。 “容、容小姐?!” 这时岳玲荷又跑回了船舱,“莲姐姐……这位是?” “小若,封莫如的贴身侍女。” “侍女?”岳玲荷睁大眼,“可……怎么看着是小姐……” “她从小就在封莫如的身边伺候,琴棋书画可是样样不差,也算半个小姐。” “若姑娘,我想看你们家少爷作画……” 还没等岳玲荷说完,小若立刻摇头摆起了手。 “不行不行,少爷作画向来是不许有外人在场的。” “可是……” “小姐,你别为难她了,她也是怕贸然把你带进去会伤到你。封莫如行笔下书带七分内劲,中途若贸然打断他,笔墨一旦散开一是画去了神韵二是散开的墨气会伤人|Qī+shū+ωǎng|。让小若拿几幅美人图看看就是……” “莲姐姐。”岳玲荷突然沉下脸,“我敬你是姐姐所以一直对你以礼相待,我想要做什么以姐姐现在的身份,不便过分干涉吧。” 如果非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我现在的状况,那就好比是吞了只苍蝇一样的郁闷。我还能说什么?要让她进去伤到了她,南宫令知道了是我倒霉,要不让她进去她说我逾越身份,还是我倒霉。 “吵什么?!”一只纤纤玉手拉开了画舱的纸门。 好一个冰雪美人,封莫如这厮眼光是独到的没话说。 可不等我把美人从头到脚欣赏完,她身后又多出个人,眼神是如针如刺,逼得我向他看去。 那清风仙骨般的身形,淡雅若素的面容如那晚清风秋白月,偏又是这素净中带着儒雅的风流,所以不至于让他淡到没入人群中便不见他,反而就是让人眼前一亮,不管他如何云淡风轻总是有着强烈的存在感,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 “终于来了。”他轻启朱唇,吐出低哑的男声。 两三年不见,这厮竟又好看了不少,天不开眼,太让人郁闷了。 “小若,给容小姐请坐看茶。” 岳玲荷的脸色不太好,好吧,我承认这一刻我很有优越感。 “二少爷,容莲现在可不是什么小姐了。”我叫住他,好歹要给着岳玲荷一点面子。 清淡峨眉微皱,“你是容莲?” 废话!“……当然。” “那便是了,容家败也好不败也好,只要你是容莲你就永远是容四小姐。” 莫如啊莫如,你太得我心了,我可以考虑看看入你的画。 “二少爷抬举了,今儿个是岳小姐想看你作画,不知……” “进来吧。”他看都未看岳玲荷一眼,转身进了画舱。 站在门前的美人一直瞧着我,忽然冷笑一声才跟了进去。 要看封莫如作画除非意外否则一般人极难亲眼看到,但这当然不包括我。而且他少爷每次作画前都还要先问问我要不要旁观着看,我没事的时候是从来不会错过的,因为只有封莫如在执笔作画的时候我才会感叹何以有此等妙人。水墨的味道配着舱里点着的熏香炉,有一种细致的仿若初雪般的净雅,看着封莫如的清明眉骨、水绣眼梢,这般的清心宁神,却在无形间又有落雪无声的落寞和孤绝。当然了,这些感慨也只限于他作画之时,按到了平日里封莫如就不好玩了。 许是今天太热,或是有个岳玲荷在场,或是封莫如今天不在状态,总之我看了没半刻就把视线转到了一舱室挂着的美人图上了。封莫如的一手丹青妙笔,行笔流畅委婉又不失大气,有含羞半掩的小女子态,也有侠骨凌然的正气,眉目之间既有情义又有愁绪……慢、慢点,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味啊,越看越觉得画中那一个个美人怎么那么熟悉啊?明明那一张张如花美颜没一个我识得的,奇怪了…… “二少爷可真是用心良苦啊。”美人从榻上坐了起来,看来是封莫如完画了。“这么多的画说到底您都只是在画同一个人吧。” 封莫如放笔的手一顿,随即淡然一笑,竟是默认了。 那美人又冷笑,眼底是深深地不甘,她忽然朝我走来。 “容小姐好福气啊,有这么个妙人儿为你牵肠挂肚,要是奴家有这好命定当是要以身相许的。” “可人家是容莲,眼中入不得人,心里头更不可能放得下他人。” 这句话是面无表情的岳玲荷说的,果然吧,我就知道这小祖宗没有那么单纯。 “你就是岳玲荷?”封莫如的眼睛刺到岳玲荷身上,我看着都有些发怵。“小心说话,要再有下一次我定要你还百倍的代价给莲儿。” 小子我可当真没白疼你,这几月受的气就你这句话可好过了不少。 岳玲荷白着脸,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愣了愣才清醒过来,她这儿受了气,等南宫令知道了只怕我要受更大的气了。 “莲儿,回来!” 我踏出去的右脚停了停,回头冲他抽了抽嘴角算是笑。 “我得跟着回去……明天大会上见啊!” 回到画舫上我没进舱,因为觉得见到岳玲荷的脸会坏了我的心情,于是就心安理得的坐在船头捧着从封莫如那儿顺过来的一盘李子饯和少游拉近关系,只苦了赵嬷嬷在里面伺候。 第 22 章 晚上我用过饭便窝在房里背内功心法,等背到第五遍人就来了。 “今天见了封莫如?”声音是这个声音没错,可怎么听着有点怪。 “这是个意外。”又不是我要去划船,也不是我要去看他作画的。 “……” 身后没再有声音,我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撞到他的眼睛,有一瞬我没了心跳。 那不是怒,也不是嘲讽,眼眸里竟是一片沉寂的黑茫,像是有某种极深浓的情绪就要破开那片黑暗而出,可眼神又太过清明,总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下一瞬就会哭出来一样。 心里头怪怪的,有一种闷闷地潮湿感。习惯了他平日里那般慵懒散漫的笑,即使是那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笑都比此刻如此陌生的他来得好,这让我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你……我、我又没呆多久……那个,岳玲荷跟你说了什么……”颠三倒四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不是很讨厌自家以外的人叫你莲儿吗?”他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别扭,艰涩的让我更不舒服了。“原来他的所有美人图都只是在画你?” “什么啊,他又没画过我……”他以前叫我莲儿被我打过一顿,就有一段时间没敢叫过,后来这小子武功在我之上我打不过他了,也只好由着他叫。至于美人图,他是从第一眼瞧见我开始就想我入他画了,但我从来没如他愿过。 那些美人儿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倾城尤物,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有时候他物色不到满意的人,隔个一两年才作一次画也不稀奇,而且画到现在没有一幅是带重的……突然我意识到一件事,画是不带重的,但个个都看着眼熟的原因是每一幅画都含着我的影子和神韵,仔细一回想那些美人多少有些地方是和我有相似的。 “当年你要解除婚约,不就是因为他来提亲了吗?” 这完全是个巧合嘛,我可以解释。但我看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我又何必要解释?这又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见我不说话,眼神摇曳的厉害。我看着不太舒服,下意识的蹙起了眉,他的眼神就骤然定住,片刻垂下了眼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我明白了。” 我一愣,你明白什么了? 他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 喂,你不传内力给我了?岳玲荷没向你告状吗?……走就走吧,还莫名其妙弄得我郁闷的不行,什么事啊这都…… 心里头不舒服,一闭眼就是那张苍白到悲伤却异常美丽的脸,害我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赵嬷嬷进来看到我时被吓得直抽气。 “才一晚上不见,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 “……没睡好。” “真是……今天可是要见人的啊。”她说着拿出了南宫令上次给的那套衣服,“来,穿上这个。” “做什么?”我不解的看着赵嬷嬷。 “难道你想穿着布衣就出去?” “有什么问题?我从到无月宫第一天起就是布衣着身的。” “可宫主说今儿个要见都是大人物,怕你这身衣服会让你觉得委屈……” 我冷笑一声,委屈?今天才知道我委屈了? “我说过要出去见人了?”我挑起眉,就是要忍不住冷笑,“我不穿,放回去。” “可这……” “你跟他说我今天就不打算出去了,而且布衣没什么不好,我习惯了。” 习惯真是太可怕的东西,粗布麻衣已是习惯,绫罗绸缎早成了过往。 第 23 章 容莲这两个字的影响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因为还是有人不认识我的。 “怎么走路的,眼睛瞎了不成?!” 眼睛可能是不太好,但还不至于瞎,不然怎么能看到会说话的猴子。 “哎,这是哪家的丫头,模样居然生的这般好?” 猴子旁边有一个长的人模人样,眼睛却滴溜溜转的堪比耗子。 “借过。”我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要以前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都。 “走什么,你还没给我们公子道歉呢!”猴子一把拽住我。 容莲竟落得谁人都能碰的地步,要我道歉,凭你早了不知道几百年了,何况又不是我的错。 “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 “什么?”猴子听了竖起头发,“小小一个丫头竟然敢说我们的不是,你主子是哪个?胆子不小嘛!” “不知道。” 我说的是大实话,岳玲荷那边我是不打算去伺候了,所以我的确是不知道。 但眼前两个人以为我在耍他们玩,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立刻就被点着了。事实上我也真没把他们放眼里。 那猴子身手不错,倒有些功夫,但下手绵软无力一看就知道是个只会摆弄漂亮招式的绣花枕头。若我尚有内力在,对付他绰绰有余,但偏偏我只有南宫令给的两成,多少还是有点吃力。 拆了三十招也未见分晓,而我的体力因为服毒的关系已差了早年一大截,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喘气了。上一次对付骆丘之所以没那么累,那是因为根本没拆到十招就被骆丘制住了。 我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飘忽,原因是我在耗子的手上看了一抹银光,该死的,不至于这么点事儿就要置人于死地吧? 正想着,一分神猴爪就掐上了我的脖子。 我心口一颤,难道容莲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吕公子,你可知你手上的这个人是谁?”有一道明明脆生生却故意压低的声音从上面飘来。 那两人一抬头朝我后面的上方看去,皆是一愣,猴子差点都松了手。 “我劝你的侍从最好赶紧放手,不然等封二少一会到了只怕二位不会有好果子吃。” “什……”猴子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才出了一个字右手就被飞来的宣纸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红的血溅出时伴随着一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边的吕公子看着脸也白了,腿一软就跌在了地上。 “啧,反应这么慢。” 这声音太熟,我猛地一回头先入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封莫如,再向上看去是有着一张娃娃脸的严孤鸿。 他见我看他,回看了我一眼但又匆匆别开,眼神闪烁的厉害。 突然有一样柔软的东西擦过我的脸,原来是封莫如拿了帕子给我擦去脸上溅到的血。 “怎么武林大会不去看,跑这来干吗?” “没见着你,所以来看看。”封莫如一边细细的擦着,一边回答。 “有毛病。”我斜瞪等了他一眼,“我一个下人去不去又不重要。” “莲儿,我说过你是容四小姐,别自降身份。” 呃……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怪异,寻过去看就看到严孤鸿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索性夺过了封莫如手上的帕子胡乱擦了一通。 “别这么擦,擦坏怎么办?” “坏了最好!”我把帕子扔回他手里,转身看着那两个自己送上门的倒霉蛋。“姑奶奶我今天心情不好,算你们倒霉。” 耗子一听立马识相的一骨碌爬起来跪到我面前,叠声喊着“姑奶奶饶命……” 不错不错,让我回想起了以往作威作福的感觉。 “嗯……你们……” “容莲,快出来!苍者和骆丘打起来了!”有一个蓝色的身影冲进了院子。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我在,这个人就必定要拖着我一起凑热闹,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认定了我和他是一类人的。 南宫令果然不是带岳玲荷来看着玩得那么简单,就知道他逾窥盟主的位置很久了,先是断掉容家这次终于以无月宫的名义来明着要了吗?而君观自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不知会不会有好戏可看。 第 24 章 我本来想捡个角落可以看就好的位置,但天何时从过人愿了?这双子安不好好走上雅座,偏要施以轻功掠过重重人影回到他的座位上,引人瞩目也就算了还要拖着我不放,于是乎几乎人们的视线都从场上缠斗的两人转到这里来了。 “那不是容莲吗?” “容莲?!” “真是容莲!” 已经有人认出来了,该死的双子安根本就是故意的! “双子安,你这是要置莲儿于何处?”封莫如跟过来,微皱峨眉质问道。 双子安一愣,好像这才注意到封莫如的存在。 “这不是封家二少爷吗?怎么跑我们这来了,你们封家的位置可在对面啊。”随即他又一脸恍然大悟,“哦,你是追着容莲过来的吧,你看我都糊涂了,你……” 我毫不客气的踩了喋喋不休的某人一脚,世界清静了片刻。 接着看他们打啊,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那万世一出的妖怪。 “容小姐何不也上台一试?好让我们见识见识容家的剑法是如何的不堪一击啊。” 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我寻声望过去是几张陌生的脸,估计是我以前就不屑去搭理的小门小派,好啊,现在是谁都可以跟我叫板了!我嗓子眼冒火,实在是没忍住就上去抽了那人四个耳刮子。 因为我冲出去太快,封莫如他们没有防备,那个不要命的家伙见我猛冲过去的气势甚是彪悍一下也愣了,等我抽完他脸他才反应过来。 他反手要打回来就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片薄薄的花瓣给切了手指,四根手指齐根而断,由于速度太快力道太狠,一时间竟连血都没来得及涌上来。没等他感到痛叫出来,就有一个人提着我的领子把我带到了另一处的雅座上。 我闻到了淡淡的,有些熟悉的冷香。 “真是会惹事的主。”肖锦瑟不冷不热的泼了一句。 “她要不会惹事就不是容莲了。”身后一声嗤笑,琼华松开提着我领子的手。 我一时没站稳往前冲了一下,有一种还没缓过来的感觉。 琼华坐回位子上,怪异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诧异我没有反应。 “……怎么突然变乖了?”坐在岳玲荷旁边的琼英奇怪的问道。 不是我变乖了,任谁从盛怒中被人突然拎起来在半空转了一圈都会没方向的。 “刚刚还抽了别人四个耳光,现在就没声音了……嗯?那骆丘不赖嘛。”肖锦瑟抿着酒转向台上两人。 “骆丘可是个全才,那把白玉笛既能当装饰用又能当刀当剑使,看来苍小者要费些功夫才能挡得住他哦。”琼英倒是笑得没心没肺的。 “要不也给你打一把?”琼华摇起扇子,一脸看戏似的表情看着苍者在下面瞎蹦跶。 “你上哪儿去弄第二块那么大能打出一把笛子的千寒玉?” “谁说要用千寒玉了,作梦吧你。” 眼看琼英的剑已出鞘,肖锦瑟一粒花生又将它推了回去。 “每次都动刀动剑烦不烦啊?到底是看苍者打还是看你们俩上演一出兄妹恩怨?” 琼英瞪一眼肖锦瑟,拉起岳玲荷坐到敬天祥那一桌去了。 “骆丘那么难对付,可也不见苍护法有动真格的打算……”一直不参与这边谈话的敬天祥看着下面顺口问道。 “有道是宫主之命不可违啊。”琼英剥起花生,从中掰开一见红衣就用内力震出,第一颗落到自己嘴里,接着第二颗转了一个弯直射肖锦瑟拿在手上的瓷杯。 肖锦瑟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手势一高抿口酒,花生贴着杯低划过又向着琼华去了。 琼华挑起眉,扇着扇子,姿势不变就借着扇出的风将花生的轨迹再次变了。 苦命的花生在半空折腾了一圈,好不容易能消停也是碎成了粉末。因为琼华那一扇,把它给扇到了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的南宫令那里,他支手撑着头喝喝茶看看苍者,嘴边抿着一抹浮花盛开般的漫笑,他甚至都没动,花生还没挨到他多近就英勇就义了。 “对了,容小姐想和哪个交手?”琼英继续剥着花生问道。 “交什么手?” “怎么你不打算下去比一场?” “一个小人物随便说一句什么我也要比,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何况他已断了手指,其他人也暂时不敢乱说话。我瞅了一眼南宫令,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我刚刚出手的肯定是他。 “小人物?那可是桃花谷陶谷主的得意门生。”敬天祥身边的是他的三师弟,林乾图。 “陶知秋的得意门生不是严孤鸿?”我反问。 “那不算,严孤鸿算是严坞堡的人,正式的徒弟而且上得了台的是李千。” 我不禁要开始笑,这也叫上得了台?这不还没上台就被南宫令取消了资格。 第 25 章 “莲儿。”蹬着梯子上来的是封莫如,看到他和南宫令出现在同一处,我心口没来由的抽紧了一下。 南宫令转过头看封莫如,凤眼儿一眯是勾的周围繁华风景都成了陪衬。 “莫如兄有何事?”他轻轻的问了一句,只这一句霎时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以为他就像平日里那般喜欢不声不响的在一边看着戏,却不曾想他在生气,可什么人能像他这般厉害,竟是极怒也能表面波澜不惊到无人察觉。怪不得他一声不吭,一说话就破了功。 “我要带莲儿过去封家。”封莫如答得不卑不亢,朝我走了过来。 “是想让她换个位置观赏吗?”声音越发的轻飘,快到极限了。 “不,是要入封家的门做二少夫人。” 南宫令的眼里已没了笑意,我看了心一寒,正好封莫如伸出手要牵住我,没及细想我就往后缩了一下。 “看来人家不太愿意呢。”忽然南宫令的声音里就有了笑意。 封莫如愣愣的看着我,眼神有一瞬的黯然。 “不过就算她愿意,我也不会放人。”南宫令站起来,他身形本就挺拔修长,又一身的绫罗绸缎,就是连我都要忍不住赞叹他的雍容贵气。“先不说她现在是我无月宫的人,是与我有婚约的人,这等顽劣之人怕是一个封家容不下她吧。” “南宫令你何必做得如此绝,要把莲儿逼到这种地步?” 南宫令耸了耸肩走过来,“随我高兴。” “……打一场?”封莫如握起了拳。 “不好。”他果断的拒绝,伸出细长白净的手替我顺起了额前的碎发,“天太热,我不喜欢出汗。” 我以瞪眼来表示我的受宠若惊,有没有搞错?这个天下人都知道因为不喜欢容莲而一手将容家摧毁的男人,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等举动,这猪没飞螃蟹也没上树啊! “那你说如何?”咬牙切齿的封莫如此刻已经是恨不得冲上来了。 “不如何,要么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好了。” 嗯,虽然不知道南宫令刚才在生什么气,但我肯定他一定是气糊涂了。 “简直欺人太甚,南宫令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愿的!” “你是因为现在不如愿所以这么说?”南宫令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何况本来就是容莲自己不愿意的。” 一时手快,四个耳光居然抽出这么多事。 至于封家我倒是真不愿去的,那个封夫人那么疼自己的儿子,我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我这性子她都不用花心思去挑毛病,反正贤良淑德没一个我沾得上边的。再说了总不见得让我天天看封莫如在那里写字作画吧,他那样还不闷死我,才不要自己挖了坟墓自己跳呢。 封莫如看过来,眼神别提有多复杂了。 “你真不愿意?” 我如实点头,无论什么地方都没容家来的好。 受伤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好,我不勉强你,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入我封家门的。” 他负手而立,眼神坚决。 这个人看起来淡漠却其实是个死心眼,认定了一件事就不知道放手。 我还是瞪起眼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郁闷的不行。 “看他那么执着我倒有些于心不忍了。”南宫令看着我的眼神变幻莫测,“也许嫁过去会不错,封莫如这么紧张你总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 又是没来由的,我听着升起了一股火,“你有毛病啊,刚才不说现在说,搞什么马后炮!还说什么于心不忍那么恶心的话,我告诉你就是你点头我也不会点头,要嫁我早嫁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我知道敢这么大声对着南宫令吼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可你们也不至于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人吧。 “那以后呢?”南宫令倒是不怒。 “什么以后?” “保不准往后你又后悔了。” 他垂下眼,我只看到他浓密卷长的睫毛,看不到他的眼神。 “不会也不可能。” “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再抬起眼时他眉眼带笑,如梦似雾,竟能叫人看得痴了。 他拉着我挨着他边上坐下来,我看到岳玲荷一瞬间奇青的脸色。说没有成就感是骗人的,所以我也心安理得的坐着。 可也没看多久我就开始犯困,这一放松下来倦意就如洪水般挡都挡不住的涌了上来。 “怎么困成这样,昨晚没睡好?” 在我困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我感到身子飘了起来,隐隐约约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别吵,再吵拔了你的舌头!”我闭着眼挥起手要打掉那个声音。 “别动!你想摔地上不成?” 腰上有个力道猛然收紧,我吃痛一时也忘了要吼回去。 后来还是周公的魅力太大,也不管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就一头扎进睡梦里了。 第 26 章 话说骆丘和苍者这一次交手,打得是风云变色、精彩绝伦,原本两三天就能解决的事愣是被他们又拖了些时日。 “怎么样?”琼英拉着苍者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今天晚上严肃青群宴天下豪杰,里里外外算起来摆了百桌有余,热闹自是不必说可我就觉得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不管我做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些眼神飘忽不定着又动着窃窃私语,这能舒服得了吗? “那小子身手是不错,本以为拿笛当剑多少会有缺陷或破绽,可他居然都能接着笛子短小灵活的长处弥补掉,一度使我陷入窘境不说还差点把我搁下台,要不是宫主事先有命……” “得了吧!”琼英一巴掌拍上苍者的脑门,“明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我看八成是宫主慧眼识狗熊早知道你不行,给你个台阶下而已。” “有本事你去和他交一次手看看?”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宫主让肖某人去比下一场了,没我什么事。” “切!不做事的人别来挑我刺,免得我忍不住把你剁了!” “啧啧啧,没见过肚量这么小的男人,再说了谁剁谁还不一定呢。” 我在旁边看他们竖眉毛瞪眼睛的样子看得不亦乐乎,转移了注意力感觉就稍微好点。我还记得当年爹还是武林盟主的时候,这种场合上堂的位子不是爹的专座而是我的,那时候接收到的目光只有羡慕和憧憬,下面的人是连嫉妒都不敢露出来的,可如今看我笑话的眼神却随处可见,我能自在的起来吗? 夹了口菜塞进嘴里,我皱了一下眉,是这菜的问题还是我心情的问题,怎么就和这两天吃的差这么多呢? “不合胃口?”身边的人从头到尾只喝酒不碰菜。 “你不会觉得味道差太多了吗?” 他抿了口酒只是笑,“不想吃就别吃了,一会儿带你去吃好东西。” 有这么好?我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喜怒无常的厉害,说怒就怒还不带让人看出来的。 “不会又有什么条件吧?” 举杯的手一顿,他有些好笑的看了我一眼。 “本来是没的,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辜负你的期望了是不是?” 自掘坟墓说的就是我这种人,我只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这样吧,我这两天老睡不着,干脆再吃一顿宵夜如何?” 这顿宵夜一定是吃到天亮的,我能说不吗? “主子。”这个时候在各桌转了一圈的琼华回来了。 “什么?” “跟您打个商量。” “说。” “您赶紧撤吧,我每桌都去看了一遍,没一个姑娘是不把视线往这里放的,那眼神叫一个如狼似虎啊,您也知道您的样貌和身价,除了我们家迟钝到不能再钝的妹子是没人能抵抗得住的。” 不对,这边不是还有一个……还是不对,我要说我抵抗得住岂不是自己说自己迟钝了? 南宫令淡淡一笑,眼神清透,表情略带些玩味。 “是你看上了哪家倒霉的孩子?想支开我不用拐弯抹角的,只是,我为什么要顺你意?” 琼华理直气壮得很,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这好办,出了严坞堡往东走一刻左右就能到镇上了,那里有一家四喜堂,里面的酒菜很有特色,绝对比这大锅菜精致好吃的多了。” 原本这严坞堡的饭菜相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算得上好的了,武林人士又大多是不拘小节喜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可这南宫令不一样,人家可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有洁癖又挑剔,是宁愿饿着也不会碰他看不上眼的菜的。 第 27 章 今晚的月色不错,南宫令踩着优柔的步伐慢慢地走着,我在他后面不自觉的也踩着他的步子走。夜色如墨,明月如盘,倒都是挺能衬他的,原本他身上就自带了一种尊贵之气,看他总是漫不经心什么事都好像无所谓的样子,总喜欢靠在一边支着头不多话,安静而又矜贵,好似一轮明月孤照着茫茫夜色般,看着万里河山看着眼前一出又一出的戏,他却能在这红尘俗世中保持那一抹的清清白白。 我揉了揉眼,一定是今晚月色太过好,我才会有这种想法的。 “你怎么没叫上岳玲荷?” “嗯?”他回过头,伸出一只手。“外面太危险了。” 月光打在他骨骼细致骨节分明的手上,白皙的好像透明,许是太过漂亮一时我无法抗拒也伸出了手。 他的手光洁柔滑,触感仍是那样的细腻,微带点冰凉仿若丝绸一般。 “堡内就不危险了?” “有师兄们在。” “那我就要身赴险境?” 他轻轻一笑,“有我在你不觉得会更安全吗?” 大言不惭,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有什么说不出的情绪撞上了胸口,想要抓住它又稍纵即逝,然而就是这么一耽搁错过了说的时机。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却是难得的静谧美好。 没走多久眼前渐渐有了灯光,是该到了镇上了吧,说起来我有多久没逛过市集了? “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啊?” “上次给你的那套衣服没见你穿过,是不是不喜欢?” 今天的南宫令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好了? “那种衣服现在不适合我。” “现在倒会在意适合或不适合了?” “你也见到那些人看我用的是什么眼神了……我倒是奇怪了你究竟想拿我怎么样?” “……拿你怎么样?”那张美好的面具果然有了一丝裂痕,“你说我该拿你怎么样?” “什么叫我说?我能说了算的话我还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越说越来气。 他的手一紧,眼中有闪过瞬间的冰冷,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容莲,这是我最后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嗯?” 难得他今天心情那么好,说带我吃好吃的又说要给我买东西,我居然煞了风景,虽然我说的是事实。 “那个……我要吃烙润鸠子……” 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好,听你的。” 他牵着我往前走,我连抬头看一眼他的表情都不敢,因为刚才短短的一瞬太过可怕太过刻骨铭心。 得意忘形、持宠娇纵,只因为南宫令的态度太好我就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容莲啊容莲,你从小看不上他可每次都玩不过他,人家就是看穿了你,捏着你的性子把你当猴耍呢,等原形毕露闯了大祸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教训你了,南宫令你何以如此可怕? 这个时候的四喜堂人并不多,南宫令一踏进去小二就立马点头哈腰的迎上来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雅间。 气氛有些僵,等菜都上齐后我夹了一块石首鱼,味儿是鲜美难得,可就是比不上严坞堡的那个神秘小厨。 “还是不合胃口?” “还好……” “实在觉得无味就别吃了。”他说着站了起来,“等我一下。” 他下了楼和小二说了几句话,小二就把他带到了堂子后面。 大概过了半盏茶不到,小二送了一盘普通的青菜上来,我狐疑的尝了一口顿时便明白了。这些天我吃的东西原来都是出自南宫令之手,他会下厨?而且手艺如此之好?我要么一直在做梦吧。 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后过了一会他才慢慢走上来,身上不带半点油烟味儿。 我纳闷的看着他,好像摸索出一点规律,只要我不提容家的事不太过分不踩到他的底线,他就很好说话,甚至可以对我好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你下过几次厨?除了我还有没有人尝过你的厨艺?” “没有。”他很老实的回答,半个身子倚在软垫上,“你来严坞堡吃过几次饭我就下过几次厨。” 真的假的啊?除了不太相信外,反正打死我也不会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地。 他取了冰镇过的葡萄酒,眼睛瞟往楼下,“大堂里靠窗那两桌你看看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我往下瞅了一眼,“不认识。” 他也不说什么,闷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慢慢地饮。 “你说你要是离了我怎么办?” “什么?” “你原本就刁的嘴,如今还能吃得惯其它东西?” “离不离开好像不是我说了算的吧。” “别云山庄也好,天绝教也好,封家也好,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重要的是他们都愿意收你。” “又如何?”我有不好的预感,甚至开始心慌。 “你要是想走,我能看得住你一次两次,但百次千次呢?容莲,我放在你身上已经有太多精力了,我以为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可似乎每一次都是失望……” “啊,对了,刚刚我有看到一家卖首饰的铺子不错!”猛地打断他的话,不想听后面的内容,它让我有一种恐惧感。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得进别人的话?”他的眼睛里有倦意和很深的无奈。 这个眼神让我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他,那个很陌生的南宫令。 “我、我……反正我又没说要离开无月宫去别的地方……” 因为一种不忍心的情绪涌了上来,如果不是服软太不符合我的作风而使得我一直低着头,否则我也绝不会错过那双凤目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第 28 章 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本就人不多的四喜堂里就更寥寥无几人了。我向下看了看,靠窗两桌人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来路的人?” 他已经喝了六壶葡萄酒又换到第二壶花雕了,居然眼神清明而且有越来越清醒的趋势。 “空越派的人。” “司空见?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我和他又没过节。” “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每年你过生日是所有人都要上容家去送礼喝酒的,当然不会少了空越派。你八岁那年问他讨贺礼,人家也不过大你两岁,再说家里本就已经送上了一份礼,你问他要自是没有了,然后你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抢了他的龙纹玉,这会儿想起了没?” 我的事怎么你比我自己还清楚。不过说到这个司空见……我实在也没什么印象啊,他不过是当年我欺负的众多对象中的一个罢了,我能记得他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就为了一块玉他不会记了十几年吧?” “那是他们家的传家之宝,等了这么久才找上门想必是学武有成,有相当的自信能讨得回了。” 怎么人家发狠耍赖别人都只有哆嗦的份,偏我每次惹得都是些刺头,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这么久以前的事了……真是小气。何况我那些东西该当的都当掉了,根本就没剩的。” 南宫令摇了摇头,嘴含讽刺,“别人的东西你从来都不当一回事,即使对别人来说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在你眼里也是一文不值。” 这一刻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感,他的语气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可就好像有一根刺扎的我无地可容。 “想好了没有?” 我抬起头用眼神询问,想什么? “是想他们继续盯着你,还是就此了断?” “当然是就此了断咯。” 话一出口我就先后悔了,因为眼前人眯眼笑得像狐狸。 “明儿我会差人把玉送过去,但作为交换……” 不用说的很明白,拖长一个音就别有深意,看我想咬人的表情就知道我又被狠狠地摆了一道! 用了那么长的铺垫,搞半天他的目的和重点只在最后五个字上面。 “那玉早不知道被我当到哪里去了,你拿什么给……”说到这我一愣,不会吧,“你跟着我后面赎东西?” “赎?”他挑起眉,笑得相当的欠揍。“你去当东西的那些当铺,连整间铺子都是我的,还需要赎什么?” 我吸了口气,差点岔过去。“你你你……容家可没开过当铺啊!” 又是一挑眉,依然让人不爽,“谁规定我不能有容家没的东西?” 不带这样的!我气得说不出话,只能颤起手指着他,点点点。我当初怎么就没上少林寺偷师一指禅呢,看着谁不顺眼我点也把他给点死了! “作为交换以后你就当作给我解闷的吧,要随叫随到,不准抱怨。如果不听话,要么我收回所有的玉石宝物,要么你赔偿我的所有损失……”他优雅的执起筷子,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笋子,“这些东西放在铺子里即使贱卖我都能白赚不少,你太不懂行了,被我挑的掌铺们砍了多少价都不知道。” 放下哆嗦的手,气的已经浑身发抖,连牙齿都打了架。 对啊,南宫令本来就是那么恶劣的一个人,他会对你好对你温柔绝不会是良心发现了,我怀疑,不,肯定他连良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是让你在温软中没了防备,然后在你毫无预兆的时候狠狠抽你一鞭子,火辣辣又撕心裂肺,可偏偏你连个痛字都没理由喊得出口。 不行,本小姐非得出去打一架泄气不可!不然真要憋出内伤了,我无比愤恨的剜了眼前喝起第三壶花雕的人,这世道乌压压的黑啊!我起身猛拍了一下桌子,可人家面不改色眉头都不动一下的看起了月亮。 第 29 章 走出四喜堂外面倒是一片的灯火通明,可见没有夜禁的生活有多么的糜烂。 我一出去,还没多走几步,多感叹几句世风日下,空越派那几个人就跟了上来。 “容小姐。” 我回头吓了一跳,这个人黑衣黑发黑脸,他要是不说话没露出那一口白牙我还真不会注意到他,谁叫他本来就黑还要站在暗处。 通常这个时候要问一句“什么”就能接下去对话了,我就只是看着他,实在是好奇了一个人怎么能黑成这样。 那人不自然的咳了一下以便能不太尴尬的阐明他们的目的,“请小姐随我们去见掌门人。” “你们掌门人是谁?”我问了一句,意思是你们混得太差了,出来露个脸都没人知道你们是哪门哪派的。 只不过人家好像就是觉得我是很单纯的问了一句,一点没听出我找茬的意味,孺子不可教也,叫我如何有理由动手呢? “空越派长明,不敢直呼掌门名讳。” 我想了想,如何才能让他先动手呢?于是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他一会,直到他被我顶得心里发毛,我才郑重其事的摇摇头。 “不认识。” 长明一愣,还没做什么反应,他身旁就有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小人物的小人物先发起了难。 “早听闻容小姐眼高于顶,顽劣任性,如今一见倒是不假。” “阿任,不得无礼!” 看吧,人家就叫这小人,虽然差一个字,勉强可以凑合着。 不过长明你也太不上路,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长明灯为人指迷引路不成,做什么要拦住他呢? “容小姐,请。”长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有说要去见你们那什么掌门了吗?” 长明又是一愣,脸色随即沉了下来,“容小姐说话请自重。” 怎么还不动手?我没好气的翻了翻眼,不翻不知道,一翻就差点归不了位。 这南宫令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露台上,喝酒、看戏、赏月加乘凉,四不误的真惬意。 “掌门人一再交代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看来好言相劝还是不行,就休怪我们无礼了!” 大概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眼冒金光,一下子吓住了作势要来擒人的长明,他没敢踏出第二步。 但他身边的小人可不管我眼冒金光还是红光,遂了一开始的愿,在长明挣扎的当口,我和他已经拆了十来招了。 这时候各家店铺怕惹事的或怕被余波扫到的都纷纷关上了店门,各家酒楼里也有不少武林人士吃饱了不过酒瘾来喝酒的,爱看热闹的都探出了头挤在窗口。 对付之前那只猴子我已经会累的喘气,更别说这个道行更深的小人了,只怕再拆个几招我就要体力不支了。 “你是司空见的师弟长明?”原本好好看戏的人忽然开了口。 长明刚想要抓我的身子又一停,抬头戒备的看着南宫令。 “令宫主要插手此事?” 那人喝了口酒,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你们把人抓去了又如何?” 其实长明完全可以以本门之事不便相告或掌门自有定夺来推脱的,但也许面对的是无月宫的宫主南宫令,还是该说他太正直了,居然就实话实说。 “当然是归还本门之物。” “要是东西不在她身上又怎么办?” 似乎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长明继续愣。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南宫令几句话让长明没了方向,想了想又觉得奇怪。 “令宫主怎知玉不在她身上?” “因为在我手上。”说着他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块色泽莹润,通体雪白的龙纹玉。这家伙居然还随身带着。 长明和他身边几个人的脸色一变,显然一眼就看出了是真物。这边的小人也停下了手,我靠在墙上直喘气。 南宫令的眼光若有若无的瞥过我,唇上抿起笑。 “本门欠无月宫一个人情。”长明的言下之意就是速速还玉来! 两指尖夹着的玉佩脱手而出,一点不犹豫。 我顺了顺气,就看到长明接过玉佩便立马带着人走了,速度快的我愣没看懂,就这么完了? “你还要在那里呆多久?”高高在上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差点一个呼吸不顺岔了气。 第 30 章 也不知道南宫令的精神怎么能那么好,即使面上有倦意但绝不显憔悴,甚至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我跟他一比,就好像那乌鸦和凤凰,脸色差的人看了就躲。这个南宫令是既没有人性也没有仁道,我巴巴的赔了他一晚上,他不但不放我回去睡觉还要拖着我继续看今天肖锦瑟和骆丘的一战。 “想睡?”支着下颚看了一半的人突然开口。 废话,我掀了掀眼皮算是回答。 他轻轻一笑,“你以前不是经常喜欢在酒楼夜夜笙歌的吗?回家的路上要是看到有人摆擂台你也照样看得很精神,有时兴起还会上去打一架不是吗?” 我欲哭无泪,命中犯小人,还犯了个处处克着我的小人。 后来,后来嘛我实在累得不行就干脆趴桌上和周公下棋去了。 再后来我还是棋品太差被周公踢了出来,眯开眼时眼前一片温热,鼻尖沾着淡淡的冷香,我眨了一下眼,瞬间清醒。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这柔滑的触感应是上好的锦缎才能有的。黑色为底,金线描边的落红漫樱,图案色彩富丽典雅,绚烂细腻,鲜艳华丽,给人一种金碧辉煌般的雍容华贵。而着以这身衣服的主,好像只有那么一个人。 “……要是骆丘赢了呢?”耳边传来说话声,因为有些模糊所以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不会。”上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怕会惊扰到什么一样。 “难说,他很难缠,甩开了又马上会攻过来,严肃青不一定对付得了他。” “的确是这样,不过……到底姜是老的辣,骆丘还是缺少些经验。” “怎么说?” 上面一声轻笑,“仔细的看。” …… 没了交谈的声音,但周围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杂碎声,仔细辩听好像是在外面。 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骆丘和肖锦瑟已经打完了?而且是骆丘最后赢得了挑战盟主的机会? “睡饱了?”上面的声音又响起,腰间有个力道把我向上扶了扶。 我抬起头,透过他的肩正好看到岳玲荷看过来的眼神,冰冷冰冷的像是另一个人。 以现在这个状况来看,到底该是谁嫉妒谁?南宫令你要置我于何处,你不知道女人的嫉妒有多恐怖吗?不,也许你就是知道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南宫令,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看着岳玲荷铁青的脸色我问道。 抱着我的手一僵,良久都没有动静。 “……玩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看别人你争我夺很有趣吗?”我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冷笑,那边看着我的琼英脸色忽的就变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南宫令才不值得我费力去夺,但侧了侧头看到他唇边挂着笑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前兆,微微向上挑起的外眼角扬起紧绷的压抑,一瞬间呼吸不能,我张了张嘴出不了气。 “嗯?”得不到回答,他询问的看过来。 直面他的眼睛我震了震,不免庆幸刚才还好没开口。 他的眼睛如同泼了浓墨的冰珠子,黑漆漆的深处透着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般的冷意。 “我是说……”转开眼好不容易提了口气,“你这么想当武林盟主?” “我有说过我要那个位子吗?”眼神稍稍缓了下来,我暗自松口气。 “那不然苍者和肖锦瑟算什么意思?” “这个么,增加点乐趣啊,不然多无聊。” 他抱着我好像不太想放手的样子,我动了动就被他按住。 “要干什么?”耐心也很好,柔声问着。 “回房继续睡。” 明明看上去那么消瘦的一个人,怎么偏生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还回哪里去?等骆丘和严肃青分出胜负我们就走了。” “走?走去哪?” “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包袱也都收拾好放车上了,这边一结束我们就启程回洛阳。” “这么急?不是你无月宫出事了吧?” “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幸灾乐祸?” 这人很喜欢把问题反抛回来,让你总是不自觉的就随着他的思路走,所以有些他不愿说的很容易的就能被他带开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你这样不累吗?放我下去。”不说就不说,我还不屑听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觉得周围的眼光很奇怪嘛。 “很不舒服。” “我觉得挺舒服。” “天很热,你不是不喜欢出汗?” 说起来我干嘛要和他绕,可是我又打不过他…… “乖,别闹。” 他拿了一碗冰镇酸梅汤给我,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我的背,手劲轻柔的我想哭。 那些奇怪的眼神越发的张狂,女人如刀的眼神恨不能把我戳成个骷髅。 第 31 章 最后那武林盟主的宝座还是被严肃青给霸着不放,按南宫令的话来说骆丘还太嫩。严肃青是喜欢速战速决的人,使的铁拳朴实无华却能给人重伤,骆丘摆弄他的玉笛太过注重招式的华丽,碰到一上来出实拳的人就把他的步调打乱了,步调一乱就容易露出破绽,严肃青又是经验比他多得多,骆丘再出成绩也是败在了经验少。 “让自己宫里的护法上台却又不要他们赢,你到底想什么呢?我不去伺候你的小表妹真的没问题?说起来以前那个卫嬷嬷又到哪里去了?”到底我是个憋不住好奇的人。 那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铺了软凉席的宽大马车里,被丝绸的软滑柔凉围起来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骄阳似火,凉快不说更是无比的舒适,可比岳玲荷的那辆车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突然又耍起性子不听话了,我没有追究你倒是先提出来了。” 问了一堆,他直接切中对他最有利对我最不利的一点,其它全都忽略。 “呃……”我转了转眼,还是实话实说好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打。“我不是很喜欢她。” 他看过来,居然不怒不恼,“玲儿乖巧可爱,哪里不招你容小姐喜欢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凤眼微微一黯,他偏过头不看我。 “你的喜欢还真是金贵,明明别人都喜欢的不见得能入你眼,别人不喜欢的你更是不屑一顾。那容小姐你会喜欢什么,能喜欢什么?” 满带嘲弄的口气,可是我听着怎么有种酸溜溜的感觉,我没幻听吧。 我抓了抓头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深奥,连我自己都没什么头绪。 “……哎,我坐在这辆车里合适吗?” “你要是想下车晒晒太阳我也没什么意见,可要再像上次那样走走就晕岂不是丢了我无月宫的面子?” 摸了摸抽住的嘴角,我只好皮笑肉不笑的伺候他喝茶。 这一路……实在是太平到超过无聊的程度,什么山贼啊打劫啊摆擂台啊耍花枪啊连个影儿都没看到,憋得我直发慌。 我情愿在严坞堡多待会的,那里人多啊,还怕会没有热闹看? 太无聊的结果就是导致我开始失眠,夜半子时我躺在床上和天上的月亮大眼瞪小眼,虽然人家根本不甩我但我还是很努力的瞪。 我原以为封莫如已经是一个很闷的人了,可最近常和南宫令处在一起我才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南宫令这个人对他不感兴趣的东西不是不冷不热就是不闻不问,而且惰性很重非常的懒散,讨厌麻烦所以不喜欢凑热闹,怎么看都不会是和我对盘的人。 瞪久了眼睛就酸了,我眨了下眼,可就在这一瞬间有一个黑影从窗口掠过。我兴奋的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从窗口翻了出去。可是明月当空,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翻窗出来时带到的窗口被偶过的风一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静得可怕院子里响起就格外的恐怖。 不过我之所以能跟双子安臭味相投就是这万事不怕权当娱乐的玩心,前几年有松山闹鬼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上山,还不是因为我跟双子安想要看那鬼是什么样捡了半夜上山,谁知道那闹鬼的山头居然住着一群人,竟是个山贼的窝点。我和双子安两人顿时觉得被骗了,二话不说就放了把火烧山,大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山贼是没了山头也秃了,而山脚下的村民们营生所依靠的山上的茶叶自然也是一片不留。后来我才知道有个好管闲事的人出了巨资在山上重新栽了茶树,才挽救了整村人的危机。 我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好不甘不愿的先回房。 奇怪,到底是人是鬼?我就瞪了一晚上月亮顺便想了一晚上这个问题。 第 32 章 第二天一早我第一个坐在了客栈的大堂里,等着吃早饭。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我吃掉了一盘垫饥的油酥饼才有人陆续下楼,最早一个露面的是南宫令的三师兄林乾图。 “早啊。”我向他打招呼。 他那双长得非常有特色,向上飞翘起的眉毛动了动,往我边上一桌坐了下来。 “你居然能起那么早?”他看了看我桌上空掉的盘子和沏淡了的茶。 我冲他眨了眨眼,“你嫉妒?” 这次轮到他的脸开始抽,“……那是不可能的。” 不错不错,可比他大师兄有趣多了。要是换做了敬天祥他一定回我一个警告的眼神外加一句容小姐请自重,哼,我一直都很自重的好不好,真是的。 “哎,话说你们几个到底是来干吗的?保护岳玲荷?” “这个……”他想了想,“师弟和我说是出来游山玩水顺便见识一下武林大会的。” “游山玩水?”我提高了音,“你说你游到什么山了玩到什么水了?” 他晃起脑袋想了又想,“好像没有。” 你师弟诓你呢,勉强能算个景色能玩的就只有严坞堡后面的西醍湖了。我仔细留意了一下,南宫令选的路就是那种荒僻的一般人不愿意走特别容易招来贼贼怪怪的小路,行程赶得也紧。来的时候倒是走的正常路线,现在回去了居然捡这种路走,他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吧? “你看他那种人,有好处了自己独享,一旦事坏了就你们倒霉……就说他那辆马车吧,差别也太大了!”我抓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上来的金糕卷塞进嘴里。“凭什么他那么享受你们还要跟着他走这鸡肠小肚一样的荒路?” 林乾图的嘴很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那是师弟生意做得好,经营有方,赚钱花自己的很正常。而且师弟做事自有其道理和打算。” “那也很奇怪啊,舞刀弄枪的人干吗又和商场扯上关系?所谓无商不奸,他赚得越多不是说明他越奸嘛……” 我越说越来劲,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到了劲头上就顾不上周围的事了,所以说特别容易招麻烦。 对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自然,我权当是自己说的头头是道对他的影响深远造成的,又顺手抓了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桌的肉包就啃了起来。 吃了一半我瞪起眼,噎到了。我一边用空着的手拍胸一边到处找水,忽然一只纤白玉手递过来一杯茶,我如见大赦,十万火急的就拿来过口 “吃饭不要说话,没人教过你吗?”那慵懒的语调,神仙一般的飘逸声音,听着都是一种享受。 不过听在我耳朵里,就是那魔音穿脑,比此刻大白天出鬼还具震撼力。我努力的喝了一大口水,唬弄过去吧,要么老实认错?可前者过不了南宫令那关,后者又过不了我自己那关…… “令大宫主真是早啊,您真是慧眼,没想到这么小一家客栈居然干干净净而且食物又好吃……” 他看着我胡说八道,眼角一挑就是那无比尊贵的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在他眼里皆如蝼蚁一般渺小。 “容莲。”他垂下眼只轻轻唤了一声,仅此也足已让任何人闭嘴了。 这个人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危险了?我下意识的觉得讨厌,不管怎么样就是不喜欢屈于人下。 我看了一眼拿起丝帕替我擦起满手油的南宫令,每次都是这样,反正不管我怎么闹他都不曾真正对我下过杀手。 “没想到你这么小气,说几句就不开心了,你还……” 他的手忽然就抽了开来,几乎同时他手里的丝帕就碎成了粉末。 怔怔地看着他白皙漂亮的手,五指纤细修长如玉雕般精致,却有着如此可怕的杀伤力。 心里头咯噔一下,我抬起头看他的眼,短暂到片刻的杀意经过表面的流光后被深沉的眸色掩盖了回去。 他想杀我,虽然可能连瞬间都没有,但重要的是他有这个念头。 “你非要逼我做出后悔的事才甘心?” 我逼你?不要本末倒置好不好?你不顺心,我还不爽呢! “令哥哥,早!”一个笑盈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南宫令睫毛一扇,绷紧的唇线慢慢软了下来,再抬眼又是那片迷蒙的笑意。 一个早上我和岳玲荷的位置终于换了回来,我就顺理成章的被赶到最后一车看行李去了。 “忽冷忽热的又喜怒无常,你累不累啊?”我坐在闷闷的车里开始自言自语。 走了一段实在是无聊,车里又闷的睡不着,我只好掀起窗上的帘子看风景,结果荒郊野外除了草就是树,看多了不仅眼花而且更无聊了。 但是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就在我绝望之际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冒了出来。 这最后一辆马车的好处就是除了我它没人看,完全是靠绳索与前面少游他们那一车连着,南宫令就在于他太自信以为没人敢打他无月宫的主意,就只派了少游、少岩和少茗轮流看守。现在倒是便宜了我,伸手一挥掀开了帘子就大摇大摆的下了车,全然没顾及到这一时兴起的玩念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第 33 章 最近闲来无事就练练内功,好歹把底气撑足了些,何况我的胆子本来就不小,也不是喜欢考虑前考虑后的人,喜欢凭着一时冲动做事,至于我会这么有恃无恐,那是因为总有人会替我善后嘛。 人影看到我下车也不避讳,反而堂堂正正的走了出来。 “何方妖怪,报上姓名来!”我双手插腰,吼了句自己觉得很有气势的台词。 “说谁妖怪?也不怕别人笑话。” 猛眨了两下眼睛,我才确定我没有在做梦也没有眼花,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姐姐啊! “还说不是妖怪,什么人能长成你那样?” 她眼带鄙视的轻轻一抿嘴,“神经,你怎么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我九岁以后就没照过镜子,怎么了?”我走近她,真是越看越漂亮。“话说你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有什么目的?” “鬼鬼祟祟?你会不会用词啊,本小姐就是正大光明的走这条路,怎么这条路是你开的不成?!” 看她长的清丽婉约,一派柔雅,脾气竟然这般暴躁。 “啧啧。”我摸起下巴,上下打量她。“哪家的小姐?看上南宫令了吧,一路跟过来你这千金之躯倒是受得了啊?” “放屁!谁看上南宫令了,他哪点比得上仙风道骨的琼华了!” 虽然琼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说得好,说的太好了,有前途,太有前途了。 “对对对!” 我一下凑过去抓住她的手,反倒是她被我的反应弄得愣住了。 “止郁,你干什么呢,忽然停下来……” 后面又跟上来一个人,柳眉、杏眼、樱桃小口,是个标准的美人儿,但眼眉中含着飒爽英姿,应该是个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 “师姐,我终于找到知音了。” “……令儿的车呢?” 止郁一下清醒过来,“呃……她从车上跳下来,然后,然后师弟的车就走了……” 师姐眼中含剑射向我,她看到我后便是一愣。 “你是容莲?” 我冲她笑,点了点头。 她叫南宫令为令儿,这两个人是他的师姐?可南宫世家的女弟子又不多,仅有的几个我也都见过,那这两位是谁呢? “止郁,我们往回走。”师姐忽然笑得高深莫测,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诶?什么,不跟了吗?” “只要容莲在我们手上不怕他不过来。” “容莲?原来你就是容莲啊,怪不得……那就没问题了。”这次轮到止郁上下打量我了。 “那个……你们当着肉票的面商量绑架好像不太好吧,要不你们换个地,隐秘一点的?” “谁说要绑你了?”师姐好笑的看着我,“跟着我们走好吃好玩的少不了,事成了之后也不会把你卖给令儿,怎么样?” 她们以为我在逃呢,其实我只是纯粹好奇后面跟的是什么人。 “你们打算去哪?” “安亭。” “……我还是在做梦吧。”我使劲拉了拉头发,还是痛啊。“你们和武尊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师徒的关系。” “你们叫南宫令师弟,那他也是武尊的徒弟了?” “没错。” 我呆了会,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说到安亭的武尊,那是个老顽童,都七老八十了也不知道消停。只有这个人我是不会去惹的,打不过他是肯定的,但主要不是这个原因。有一次爹过大寿,好不容易又哄又骗的把他老人家请过来了,这老爷子一头白发还留了一条很长的白胡子,但目光炯然有神健硕的很。我那时候还小,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人人对他又敬又怕,看不过就拿了剪子想剪掉他的白胡子,结果当然没成功,还反被他摆了一道,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撒了什么粉,我第二天照镜子就看到自己的脸肿的像个猪头还满脸红斑,吓得我再没打过他主意,从此以后也就没再照过镜子。 其实现在想想我怎么会吓成那样,还真是不可思议。沾上的那种怪粉过几天就没事了,但也许是小时候对镜子里的自己印象太深刻,导致了不可磨灭的后遗症,虽然觉得没什么但就是不敢再照镜子了。 第 34 章 从这里过去安亭不能算近,所以她们两个为了争取时间就快马加鞭的赶,否则先一步被南宫令逮到,她们两个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只是苦了我啊,坐惯了马车和软轿的人,骑马简直要了我半条命。 “不行不行,我要休息,南宫令都没这么折腾我的!” 趴在马背上,我很不文雅的喘着粗气,很不形象的吼着。 “师弟怎么可能折腾你?他疼你都来不及了。”止郁撇着嘴,现在已经换成了蔑视的眼神。 “什么烂笑话,一点不好笑,也笑不动……你们怎么都不累的?” “你才是身娇体贵的大小姐,这么点路就不行了,你不是会功夫的嘛,体力差成这样?” “容治只会教她一些花拳绣腿,动真格的功夫会伤到她自己的。”师姐递过来水,貌似说的很客观。 喝了两口水,稍微缓过来点,大热天的……我真是好好的马车不坐,跑来受罪。 “再走一里路前面有个客栈,先休息一晚吧。” 师姐发话,扯了扯缰绳就先往前走了。 止郁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才拉过我的马跟了上去。 太阳落山前一刻我总算看到客栈了,我也顾不上两位师姐就迫不及待的翻身下了马往里面冲。 “小二,上房一间,备上好酒好菜!” ……回应我的是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我顺了口气,眼前还有些模糊,脑袋也又胀又晕的。 “你不是跟南宫令回无月宫了吗?” 喉咙紧了一下,这个声音很危险。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站住!”手臂传来被长鞭卷住的紧缚感。 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了,姑娘我现在快渴死了。 “水,给我水!”我睁大眼努力看的清楚一点,可眼前还是黄蒙蒙的一片。 模糊中有一只手递了杯水过来,我拿过来就一口气灌了下去。 “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呛到了怎么办?” “小妖精跑这么快,你……”后面是止郁的声音,显然是看到了某些人声音就卡住了。 “君教主怎么跑到这穷县僻壤来了?”师姐也跟着进来了。 手臂上的长鞭松了开来,他扯我坐下,一杯水下去可好多了。 “她怎么回事?” “逃出来了,我们顺带她回安亭。” “顺带?”君观含起一抹冷笑,红了止郁的脸。“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所以专程绕过来看看,但看你们如今的举动就证明武尊的确是出事了。你们找南宫令不成就改绑容莲,让他不得不来?” “君教主说错两件事,第一师父健康安好,试问天下间又有谁人能动的了他老人家?第二我们不是绑她,是她自愿跟着我们来的。”师姐面不改色,处变不惊。 君观不清不楚的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就转头看我。 “在那里呆不下去了?” 他坐在凉席铺成的软椅上,用苏杭最好的锦缎做成的一袭白衣,既凉爽又舒适,但这价格可也不菲。 我没理他,拿过他桌上的糕点就开始吃,他也只是笑笑坐在边上给我倒茶。 第 35 章 等到我舒服了,完全缓过来的时候星星都出来了。 “你这小妖精道行不浅啊。”止郁爬上床抛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由于客栈小住宿的人又多,我只好跟止郁挤一间房了。 其间君观说要把他的上房让给我,被我一口回绝了,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呢。 “喂,够了啊,我最恨别人这么叫我。” “管你呢,我实话实说又没错。”她往里面挤了挤,“说起来你为什么要逃啊,师弟对你那么好。” “他要是真对我好猪都能飞了,这个是表象你懂不懂?发起狠就会抽我的人叫对我好?你眼睛怎么长的,没看到容家是被他一手毁掉的吗?我如今无家可归,还要受他气……不说了,越说越来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么?”止郁怪异的看了我一眼。 “知道什么?” “怪不得琼华老说你无药可救,今天我算见识到了。” “什么意思?” “谁对你好谁想害你你都不知道。” 我翻起身,额上有青筋暴起,“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要改改你的脾气?性子娇纵霸道,稍不顺你意你就干得出杀人放火的事,光是替你善后就能把人弄得焦头烂额,你也不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师弟从来不反对容家的人宠你,因为这在他看来是应该的,但是你爹一味的宠溺根本不肯教你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那个时候的师弟也还小容治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你以为你爹真的对你好?”她看着我眼中有怜悯,“你只是被他利用了。因为师父隐退之前说过不再收徒,却在第一眼见到师弟的时候他老人家直嚷着他是奇才,不仅破例收他为徒更是有意把毕生所学都传给师弟,本来这件事也只有我们几个师父最信任的师兄妹知道,但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爹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容家之所以在后面的一段日子里强盛到不可一世,而你爹那些所谓的自创的剑法刀法甚至是拳法,震慑了武林好一阵吧?你爹是不是每年都有几个月说是要闭关修行?其实是到安亭等着师弟传他武功。你是不是要说这不可能,南宫令那种人怎么愿意任人摆布?” “你渴不渴?”我拉长着脸问。 她一愣,怎么我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随即又恍然大悟。 “果然你是不肯相信的,怪不得师弟都不肯说。不过事实就是事实,由不得你不信。”她笑起来怪阴险的,“可能师弟表达的方式有不对,不过我觉得那也是被你给气的,他就是怕你不知道收收自己的脾气,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师弟真是不容易,可谓是前有虎后有狼,你爹还要逼他。容治那时候已经到达一个顶峰再无可上了,师弟所练的内功正好也是最关键的时候,容治怕人知道他的功夫都是由师弟所授为了灭口就起了杀心,所以一切都是错在你爹,是他先起得头彻底把师弟惹毛了,师弟才动的手。” 她的语音适中,说得不紧不慢,可我就是听得脑袋发胀,仿佛所有的血都往头顶冲,四肢冷得厉害。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真相,那我情愿什么也不要知道。它把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和认知以及那些理所当然的事全部推翻,所有可以理直气壮的理由都变成了最可笑的东西,短短一瞬间就粉碎了我十几年来的信念。 “喂,你还好吧?”可能是我的脸色比较难看,她问的有些急。 还好,才怪!我瞪了她一眼,拿了外衣披上就出了门,没有给止郁再开口的时间。 第 36 章 夜半三更,我坐在楼下大堂里看蜡烛,对面坐着一脸无奈的止郁。 “……我没想到会给你的打击那么大,难怪师弟死活不让我们说,但是看到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又忍不住……” “你是她师姐当然帮他说话,我能信你几分?”我面无表情的抬起眼。 “你!”她瞪起眼,然后又是气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真是无药可救!” “说的没错。” 大半夜只有两个人的大堂里飘起了第三个声音,烛光异常配合的忽明忽暗了一会。 “可怜了我的小徒弟,岳家的女娃儿比这丫头不知道好上多少,小令儿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师、师父!”止郁唰的一下站起来。 一头白发,花白须眉,还有一条长白胡子,双目迥然有神,面红莹润的老者清瘦却健硕。 “叫你们办个事儿都不利索,磨磨蹭蹭的还逮错了人,我可爱的小徒弟呢?怎么变成这丫头了?” “这个……师父您也知道师弟难请,您老人家亲自出马他都不一定卖您面子,正巧这容莲自己送上门来,只要把她带回安亭就不怕师弟不来了。” “哼,容家的丫头能是什么好东西,一点没规矩还不懂尊老爱幼,居然还敢打我胡子的主意。”他摸摸胡子,眼含鄙夷的瞥了我一眼,“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儿,迷了我小徒弟的心智。” 我心里憋得慌,正愁没什么能让我排解一下,这老头子说的话又字字戳我心肝,此时的我已经顾不上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也不考虑打不打得过,拿了蜡烛就扔过去,甚至连烛油在手上烫出泡都感觉不到了。 老头子虽然愣到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把蜡烛打开了。 止郁呆在一边,被我这突如其来胆大包天的举动惊住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 他武尊可能还没遇到过除了他小徒弟外对他这么不尊敬的人,于是恼羞成怒,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因为他没有控制力道,所以这么一扇我就理所当然的撞开了门摔了出去。 “不要以为没人敢教训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他几步走了过来一把提起我的领子往里扯,我吐掉一口血,脑袋清醒了不少。 我用力拉住他的袖子,根本不管能不能伤到他,拉坏他一条袖子也没什么不好,无赖就无赖好了,正正经经的打我还不一定能碰到他的衣角呢。 裂帛的声音让老头子眼睛发红,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 “尊者请息怒。” 在千钧一发之际,楼上传来一个低沉中带着些许阴冷的声音。 老头子由于气愤有人打扰他,用力一扭头期望拿眼神吓退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扔掉那条袖子,我准备继续扯他的中衣,却被不知道哪来的鞭子卷住了手动弹不得。 “什么人?”老头子皱起浓眉,口气恶劣的问。 “天绝教君观。” “小子,识相的走远点。” 给君观一声警告算给足了他面子,通常武尊都是不予理睬其他不相干的人的。 “容莲,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真不要命了不成?” 我抬起头,看到君观不同于平常的严肃,眼中阴郁更甚。 “……跟你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这丫头还不领情呢,小子省省吧!” 老头子顺手一抬,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移开眼的一瞬看到君观的脸色惨白。 “师父!”陡然一声厉呵响起。 “啧,干什么,你想吓死你师父?” 眼前的东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呼吸开始困难,可是意识竟是异常的清醒。 “要是这时候真把您吓死倒好了,您也不怕掐死容莲会有什么后果?师弟要是看到容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您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把他的宝贝们拿出去变卖,接着一把火烧掉安亭,总之把他所有喜欢的东西统统毁掉。然后剁了他的肉当加菜,剔了他的骨熬汤喝,抽了他的血当酒饮,开了他的头生吃人脑,总之要死无全尸。” 很熟悉,但我不怎么愿意听到的一个声音将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满脸杀气的老头子打进了地狱。 第 37 章 原本微凉的如同丝绸一般触感的手此刻有些汗湿的温热,身上的冷香也较平时来的浓郁,但闻着很舒心。 臭老头下手可真重,脖子上该留痕了。我喘着气,不忘想些有的没的。 “小、小令儿……来得好快啊……”武尊原本设想的感人的师徒重逢在他小徒弟的一个眼神下宣告破灭。 “再迟一点恐怕徒儿就要大义灭亲了。” 老头子愣了愣之后立马重重的哼了一声,“这野丫头有什么好,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你看看还把你师父的袖子都扯了,这成何体统?!为师的替你教训教训这丫头有什么不对了……” “不错啊。”南宫令轻声一笑打断他,“这样挺适合的。” 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南宫令,不痛不痒地笑着,抱起我上了楼。路过走廊的时候还和脸色仍是白惨惨的君观打了个招呼。 他见我落到这个下场是不是很高兴?就在我模模糊糊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招呼都不打的就翻了脸。 “咝!”我痛得直吸气,这个人居然就像扔衣服似的把我丢到了床上。 “吃了那么多教训你都不会长记性是吧?”他走过来,修长的手也跟着伸过来。 我心口一凉,不可抑止的僵直了身,因为现在轮到他掐着我的脖子了。 无法具体描绘此刻的感受,唯一可知的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沉黑的眼眸泛起淡淡的红光,肃杀之气填满了空气中所有细小的缝隙,使我不能呼吸。 “难过吗?”他的声音很轻,可是不带半点柔软,那是压抑着怒气的冰冷。 想点头可是不能动,想说话可是出不了声,我只能看着他。 原来我不曾仔细的看过他,从来都是先入为主的不喜欢他,因为每次一遇到他我就会有挫败感,向来习惯了别人看我脸色,要我再看他的脸色岂不是说不过去。 我想睁大眼好好的看一下眼前人,可偏偏视线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我以为没有了容家,你便会死了心,可你还是要逃。如果你想过回以前的日子,就乖乖的呆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我可以让你任性,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不怕你有恃无恐。要是你真不愿呆在我身边,你就别想也不可能过回以前的生活,从此你容莲的死活和我再没任何关系。不过我不介意毁掉我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不能放手就算是地狱我也会拖你一起下去。” 有一片冰冷柔滑的东西轻轻地贴在我的唇上,好像要把他的字字句句都刻到我的心上才肯罢休。 “……唔。”脖颈有些微的刺痛感,因为吸进来的空气过于清冷,我无意识的呻吟了一声。 “很痛?”仿若棉絮一般柔软的声音滑过我的唇透进耳里,冰凉的手指按着因刺痛而发热的脖子,很舒服而且力道轻柔。 我眯开眼,陡然间看到一双勾人心魂的眼睛。 凤目眼尾上翘,线条流畅如流水一般的盈盈波动,眨一下眼是一种风情,些微流转又是千般风情万般媚,越看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双眼贴的我很近,他长长的睫毛如蝶翅飞舞,轻轻扇起便轻盈优雅。我还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他的一双眼给吸进去了,它妖娆的好似那十五的圆月。 “你都知道了吧,依二师姐的性格来看她一定会忍不住告诉你的。”他侧了侧身躺在我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替我揉着脖子。“容治……你爹趁我不备时要了我十几年的功力,不过拜他所赐我倒是学到了一条,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靠自己,否则即使得到了也有可能会随时失去。你爹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既然不仁又凭什么怪我不义?我不是毁掉容家,我只是收回我所给予的东西罢了。反正我要的就只有你,其它的我无暇顾及。”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时的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封家二少爷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又同他经常玩在一起,看起来感情甚好,我嫁过去也比嫁到南宫家要近得多了。南宫令当场就白了脸,这还是我看到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仔细想来那天的他精神状况本就不好,又是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好像随时会倒下的感觉,那背影何其愤怒又何其狼狈。爹太急了,太急着要摆脱南宫令,就故意说了那番话想要刺激他,没想到反而起了反效果。 而我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以前有容家给我撑腰所以我可以到处作威作福,后来没了容家换做了南宫令我倒是更加无法无天了,因为我知道南宫令不管怎么样变着法的教训我他都不会真的伤害我,而且绝对会把后患处理的干干净净。但却讨厌一到他面前就势必会放下身段的自己,所以就随着自己的性子闹来获取平衡感,可是我完全没想过他会对我存有杀意,如今又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真相,我反而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处了。 第 38 章 我睡过之后再醒来已经是下午近黄昏了,身边冰凉一片,人早已不知去向。 朝着床梁叹了口气我翻了个身,突然有一阵刺痛感从背部传来,可再要去感觉是从哪里冒出的刺痛它又消失了。 我又躺了一会,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皱了皱眉爬起身,洗漱完穿好衣服又动了动手脚还是觉得没什么,索性就不管它拉开门出去了。 隔了一天倒是没看到其他人跟来,好像很少看到南宫令一个人的时候,平日里他身边总要跟着不是护法就是少游他们,他大少爷是要人伺候的。 “师姐说您老人家病危,所以说您出现在这算是回光返照?”对于惹到他的人,他说话向来就是尖刻的不留一点情面。 “这不是有事要找你,让纹儿和郁儿来叫你都叫不动,那只有为师的亲自出马了。”老头子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老老实实的回答,他倒像是个犯了错被师父教训的徒弟了。 “有麻烦自己解决,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安亭的事。”他有些倦的捏了下挺直的鼻梁,又是一夜没睡。 “哼,到我这就没闲功夫了,我看你还有空带那野丫头出来散心嘛。明明南宫世家和无月宫的事都堆成山了,你还不是挤出了时间来看什么武林大会?!”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满的抱怨了。 “这是我的事,随我高兴。您老有意见?” “你三师兄这边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毒姑仙的蔴菇毒不找你解还能找谁?为师什么功夫招数都能拆解,可这药理是半点不通啊!” “安亭后面就是燕行山,相隔不过几里路,这种事去找药王,别烦我。” “要老子去求一个后辈门都没有!” 豪言壮语只换来某人一声嗤笑,他拿起浓浓的醒神茶喝了一口。 “怕是您拉下了面子去求,他都不一定卖您的帐,碍着面子问题您就首先放弃了药王这一条路吧。不过就算您亲自来了就一定有把握我会答应吗?” “嘿嘿,因为这毒姑仙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岳家小姐。” 眉头一跳,他放下茶,“师姐没说。” “还不是因为你一见到她们就掉头跑,说什么呀,你哪里给过她们说的机会了?你溜得倒是快啊,还专挑那种难走又荒僻的路,也算阴差阳错碰上那野丫头,奇Qīsūu.сom书要不然她们就是跟你回洛阳都不一定见得到你面,到时候你三师兄的小命就不保了。” 毒姑仙以下毒怪异而闻名,一年之内必要毒死四个人,也就是说每半年就有两个人要死在她手上。而且她毒完一个会先告诉你她下一个目标是谁,可即使知道了也逃不过这一劫,因为毒姑仙的毒根本防不胜防,她一旦出手至今为止还没失败过。另一处怪异就在于她下毒的目标之间几乎都是远到不能再远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像抓阄一样,逮到谁就是谁。 “既然下一个目标是玲儿,您说我还有可能去安亭吗?”南宫令好笑的看着老头子一脸后悔的想咬掉自己舌头的懊恼表情。 “从三师兄中毒到现在过了几日了?” “十日。” 南宫令眯起眼,笑得很诡异极具危险。 “毒姑仙一般喜欢下完一次毒隔十五天后再动手的吧?” 老头子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蔴菇毒可以拖至十八天,但再晚一天的话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在前一个还没真正死前就对下一个目标动手,这个毒姑仙居然就这么自信。 我站在楼梯的死角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南宫令毫不犹豫的选择岳玲荷,我忍不住冷笑一声为了冲淡涌上来的不快。 “你没事杵这儿吓唬谁呢?” 止郁一手拍过来,害我绊到脚差点摔一踉跄。 南宫令看过来一眼,眉头微拧。 “过来,我们该回去了。”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太多的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当然会不爽。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不能惹他,我自然也不例外。 “徒弟你不是这么不讲情面吧?”老头子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说完他拉过我就往门外走,眼前的血色残阳一下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停了下来。 “怎么了?”声音中夹杂了些许不耐烦,听得我冒火。 岳玲荷就重要,你三师兄就不是一条命了? “为什么不救你三师兄?”这是白问,谁都清楚原因。 他低下头看我,眼中有怀疑,“……毒姑仙下一个目标是玲儿,我要在她动手之前赶回去。” 那个什么三师兄本来你是没救,要一命呜呼的,但算你运气好,本姑娘偏不让你死。 我挣开他的手,他眼中立刻阴云密布。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跟你师父师姐去安亭,反正有何修齐在,我让他下山来给你三师兄解毒,这样就两全齐美了。” “对哦,我忘了药王一向给你面子的,这个提议可行!”止郁一拍脑袋,就差手舞足蹈了。 连老头子也不反对,就是不太甘愿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一声不吭。 “你又想玩什么?”南宫令的脸色不太好。 “没有啊,救人命要紧,等岳玲荷那边没事了你再派人来安亭接我好了。” 我不是玩,是不开心,只不过换一种你喜欢用的诠释方式不行吗? 但我还是太低估南宫令,又太高估我自己。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里惯有的表情。 “可以,正好让你好好想想你该给我怎样的答复,一月后我来收结果。”他转头看向老头子,“还劳烦师父替徒儿看紧她,一月之后如果我在安亭没见到她人,您最好把您那些个宝贝藏得牢牢的,不然别怪徒儿不客气。” 他又看向止郁,后者立刻举起手表示明白。 “行行行,我一定会照顾的无微不至,你就别追究我了……” “到时候我再考虑看看。” 最后他转了一圈又回到我身上,“收收你的脾气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这一个月……算了,反正我都等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四护法要是在这一定会很惊奇,他们眼里神一样的大宫主此刻竟然如同一个女人一般的婆婆妈妈。不过我倒不觉得讨厌,反而心情还好了点。 “那我走了。” 说完往前走了一步又忽然转过身一把扯过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柔滑的舌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轻松撬开我的唇齿,事实上我因为惊讶根本忘了要怎么反应,直到口中溢满了他的冷香我才如梦初醒的猛推了他一把。那双漆黑的眼中有很深的笑意,他舔舔唇似乎还意犹未尽,然后钳住我的手又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留下被震到的武尊和止郁还有头脑一片空白的我。 第 39 章 南宫令一走,我们几个也没耽搁,赶紧牵了马就上路了。走出去快半个时辰我还没缓过来那股郁闷劲,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啊,明明是互看不顺眼的不是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那么尴尬那么暧昧了? “你知道师弟有洁癖吧。”放慢了速度跟在我边上的止郁问道。 “……知道,差不多到了变态的地步。”我心不在焉的顺口回她。 “可他碰了你。” 我一愣,斜了他一眼,“他向来喜欢碰我。” 她不信可又想到了刚才那幕,一下子表情变得十分扭曲。 “岳家的小姐很得他的宠,可师弟最多也是摸摸她的头……唉,你是容莲,到底不一样。” 这话听着别扭,“师姐,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点?” “反正除了你和岳家小姐我就没见过他碰过其他人,他练那些极费内力的招术就是因为他不喜欢和人贴得很近,而理由就是他怕脏和讨厌别人身上的味道。” “……所以我说了,已经到变态的地步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重点啊?!” “什么?” 止郁重重叹了口气,“你是怎么看我师弟的?” “小心眼又记仇,心情一差什么都干得出来,喜怒无常的厉害。为人阴险太会算计,懒散而且无趣,最讨厌的是他不管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的本事,还特别喜欢欺负我。” “那你就是不喜欢他咯?”止郁一挑眉,“即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把他让出去?偏要闹了一出又一出,不就是为了要引他注意?等着要做我师弟妻子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鳅,你不喜欢的话不如把他让出来给别人一个机会。” “他还没和我取消婚约呢。”这句话是没经过考虑直接脱口而出的。 止郁笑笑,“有空啊你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试着换一种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否则照你们这么相处下去非出事不可,到时候真的无法换回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师弟最怕你摆出什么都入不得你眼的姿态,这会让他觉得他对你来说并不是特别的,所以对你教训的方式也用的过激了些,为的不过就是让你能正视他而已。你们两个的性格都太别扭了,各持着自己的骄傲和面子不肯放下身段,一个大少爷一个大小姐……果然是麻烦啊。” 我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觉得一团乱,好像要找到出口了可心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叫着我不要去。 之后一路无语,老头子嫌我们动作太慢从前面又折了回来,对着我的马使劲抽了一鞭,马儿嘶声一吼跑的跟飞似的往前冲。那冲劲把前面的岫纹师姐都给吓了一跳,不过因为加快了脚程我们比预定早了半天到安亭。 “要不直接把淮儿抬上山去?”老头子在燕行山山脚徘徊了一阵。 “不用,在这里就能把他叫下来。”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八卦盘,然后找到那尊几乎被杂草黄土掩埋了的土地公,往他背心上一个圆形凹处按上我的八卦盘,正好嵌住后再顺手往右转就大功告成了。 “这、这什么?”老头子摸摸胡子好奇的问。 “一个小机关,这边机关一开山顶就能收到消息。当然啦,这个机关只有姑娘我可以开,所以再等半个时辰左右就好见到何修齐了。” 我收起八卦盘就在土地公边上坐了下来,准备慢慢地等。 老头子很是好奇,于是就趴在一边开始琢磨起了那尊土地公。 半个时辰过的不算快也不算慢,总之在我等的快睡着了才听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找我什么事?” 我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看到眼前一个矮了我半个头,身子骨瘦如柴面色惨白,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人。 “当然是救命的事。” “我只有两个时辰,远不救。” “不远,就在前面城里。按照约定事成了我就上山给你打杂。” “嗯,带路吧。” 他点点头,径自就先往前面走了。 第 40 章 “啧啧,你倒是把你师父学了有十分像啊。” 老头子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的勤快,一路上盯着何修齐还瞧不够。 何修齐直接进屋看病患,完全无视了老头子。 进到屋里就只有岫纹师姐在照顾着,看到一声招呼不打就推门进来的何修齐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老先生好。”语气很是恭敬。 我撇了撇嘴差点忍不住破功笑出来,这个何修齐就喜欢扮老弱病残博同情占便宜。 何修齐挑着眼好像很勉强的才点点头,随即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床边,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 “蔴菇毒?”刻意压低的声线透着一点儿严肃。 “不能救?”我站在屏风边上问道。 他立马送来一个白眼,意思是普天之下有什么毒是我药王不能解的。 “中毒到现在几天了?” “十四天。” “麻烦。”他凑过去把了一下脉,“准备曼陀罗做药引,一株五百两,记谁帐上?” “他。”我伸手一指,指到了老头子。 老头子想也不想的就跳起脚,“老子哪来那么多钱?!” “随便你借也好砸锅卖铁也好,两个月之内不到帐,这个人就是救回来了我也会亲自再将他送回阎罗殿。看在容莲的份上我可以先救人,之后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破药这么贵,有你这么抢钱的吗?” 看到何修齐眼神不对,我转身跑过去把老头子推出了屋。 “你还想不想救你徒弟了,不懂就别瞎掺和。” “……去拿碗热水来。”他说着从腰间的小囊袋中拿出两颗药丸,“这里有两颗四生丸,可以先补回点他失的血。” 岫纹小心地拿过药丸,转身出了屋。 “毒姑仙还没死?” “海凤楼的人罩着她,没那么容易死。” “以人试毒,瞿海凤的话的确做得出来。” “不过这次她可惹了个不太好惹得主,海凤楼要有麻烦了。” “你现在在无月宫?” “嗯,有什么问题?” “不像你,而且要天天面对一个你真心讨厌的人,你不觉得很自虐吗?” 这个问题问得我很心虚,也觉得自己很矛盾,真的就只是讨厌南宫令? “还有,你是不是被桃花谷的人盯上了?” 怎么又突然扯到桃花谷了?我没消化他的问题,就直愣愣的看着他。 “虽然很微弱,但还逃不过我的鼻子。桃花谷花草繁盛,花粉之气太过浓郁,偏还夹有一种清幽之香,所以很独特,只有常年生活在谷中的人才会带有此等香气。” 桃花谷?……啊,对了,该不是武林大会上那个对我出言不逊的家伙吧? “应该跟了你有段时间了,可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大概是忌讳你身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凭南宫令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呢?” 我想起了上次半夜里的诡异人影,如果是那个时候…… “……南宫令在和我闹别扭。” 何修齐看过来,眼神不屑,“是你在和他闹别扭吧。” 真是的,用的着那么直接的揭穿我嘛。刚丢过去一个责备的眼神,还没说上话,师姐就端了泡开的药进来了。 “容莲跟我上山采药,晚上我会让她送药过来。”何修齐负手而立,交代完就自顾自的先离开了。 “上山采药?”师姐有些惊讶,“夜晚山路难走,要不明早我上山去拿得了。” “拖一晚是不打紧,可何修齐说一是一,逆了他的意他说不定就不救人了。” “这老人家的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师姐柳眉微蹙,“你真的没关系吗?” 我摆摆手,说燕行山我闭着眼睛都能走,然后在她不十分相信的目光中溜开了。 第 41 章 蔴菇毒的难解之处在于所需要的都是极名贵稀有的药材,解毒药很难能够配的齐全,又不能使用其它药材来替代,不然只会加快毒素的侵蚀。而其中最让人头痛和束手无策的就是万年人参,据我所知何修齐的私藏里也只有一支半。 “屋后的那片秋牡丹你去打理一下。” 才上到半山腰,何修齐冷不丁就抛来一句。 “种花种草的事你不是都要亲自上手的,我可没什么闲情逸致替你浇水剪枝。” “给你个闲差不要,不知好歹的话去帮我照顾拾儿。” “那我还是打理秋牡丹吧。” 这家伙明知我讨厌小孩,还要把他麻烦的女儿塞给我。 等到了山顶我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没想到服毒的后果这么严重,不管再怎么提升内力身体总不如以前清爽,虚得很不说更是动不动就容易累。正抹了一把虚汗要坐下,一旁突然飞出个不明物体,我想躲可脚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白色物体撞了过来。 被撞的眼冒金星,气得我抖起手抓开那团东西。 “梦拾!”一个冰冷冷的声音渐渐靠近。 “狐狸精你怎么又来了!” 何修齐五岁的女儿直蹬着她的小脚丫子,可惜被我拎得高高的一脚没踹到我。 “何梦延管好你妹妹!”我憋着一口气喊出来,眼前一片黑。 “怎么爬个山就喘成这样了?” 接过他妹妹,何梦延一开口就冷森森的。 “要你管。”我动了动想要爬起来,背后猛地就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了?”何梦延走近了一点问道。 还是和上次一样,再要去寻找刺痛的根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腰上的毛病又犯了?让你吃药死活就是不肯,这次是撞到什么了?” 何修齐一边写着方子,一边不忘唠叨。 我摆摆手,让他不要管,反正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他摇了摇头,也知道唯独是吃药这件事怎么都拗不过我的,便也不说这事了。 “……延儿,按这个方子去后面拿药。” 拿过方子,何梦延狐疑的瞅了我一眼才抱着他冲我张牙舞爪的妹妹去了后院。 “你既在安亭何以没瞧见南宫令?他身边的琼华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无月宫的药膳堂,那里面的名贵药材不会比我这少,解蔴菇毒根本不在话下,怎么反而舍近求远?” “毒姑仙下一个目标是岳玲荷,他还能在安亭待得住吗,早就火烧火燎的赶回去了。”我没注意自己说这话的语气有多么酸溜。 “原来如此。也好,留着给我赚钱。”他少有的勾起僵硬的嘴角,“你有没有听过蔴菇毒一毒值千金这句话?山下的老头子这次不倾家荡产才怪。” 他要么不笑平板着一张脸,要么笑起来就极度的阴险。 “这是他家的事。哎,我说你每天贴着这张脸不难受吗?” “有外人在就不能摘。” 什么意思,说我是外人?也不对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正纳闷着一个人影就破门而入,看清来人我算知道了原因。 “你还活着啊。” 来人看到我很是怔愣,脸色白了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紫,七彩绚烂了一番后才勉强恢复正常。 “你、你、你……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见了鬼在念咒。 “受刺激了?”我询问的看向何修齐。 “不是,只不过看到瘟神罢了。” “哦……”我又回味了一遍,这才觉得不对味,“拐着弯说我是瘟神你什么意思?!” 他喝口茶,转过脸忽略我这个问题。 “你怎么让他出入你的地盘?” 何修齐对于领域的圈划非常敏感,他的概念里整座燕行山都是他的,事实上外人也的确这么认为。而他一向讨厌不熟悉的人跨入他的领域之内,违者通常都会被药物折腾的去撞墙,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靠近山脚了,更别说有这个胆敢上山了。 “虽然我喜欢山中清净的生活,但江湖上的事我不得不去了解。在某一领域达到一定地位的时候就势必会有人来找麻烦,我必须要对他们有充分的了解和准备才能逼退他们。而且有他给我情报我自然也能知道各门各派中有些什么奇珍药材,对我有利而无害的事为什么不做。” “好吧,可他就自愿吗?” “我救过他一命,再次我给他下了药,每隔两月在毒发之前他必须得回来吃我给他的续命丸,不然小命休矣。” 这些人怎么就一个比一个阴险呢,以后千万不好得罪他,可我对他女儿那么凶……不对,是他女儿每次见了我都跟见了仇人一样,又不是我先起的头。 “还好南宫令赶着去救岳玲荷的命了,否则你可能连今晚的月亮都别想瞧见了。”我吓他,不出意外他的脸色又绚烂了一番。 “百晓生,你挡到路了。” 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百晓生一惊跳着侧过身,就看到一手抱着何梦拾一手拿着一包药的何梦延。 第 42 章 何修齐今年二十四,有个五岁的女儿和一个十三岁的儿子。可这两个都不是他亲生的,他十七岁在山脚下救起当时才六岁差点被冻死的何梦延,二十岁那年去乱葬岗附近采药捡回了当时一岁左右被人丢在坟包上的何梦拾。两个孩子的名字当然也是之后给取的。 “趁天还没黑你把药送过去,明天早上再上来吧。”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们不会要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吧,所以支开我?” 何梦延丢过来一个“你有病”的眼神,把一包药塞到我手上。 被他推到门外,我怀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只瞅到何修齐他那张板着的万年不变的脸,门就在我眼前关上了。 有问题啊,这武林大会刚开好江湖上难道就开始不安生了?我揣着药往山下走,不禁想到先前在客栈里遇上的君观,他好像说武尊出了什么事所以专程绕过来看,到底是谁没事造的谣?又有何目的呢? 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对劲,隐隐有不妥的感觉,怕是有一场波澜要生。 回到园子里止郁正端了一盆水从里面出来,低垂着头一脸的愁眉不展,也没注意到我进来了。 我心里一动,“师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是师兄出事了吧?” 她抬头看到我眼神闪了闪,脸上一喜。 “不是。你这么快回来了,这就好,省的我一会还要摸黑去接你了。” “什么?” “还不是师姐怕你有什么闪失,四师弟和五师弟都不在安亭,师姐又要照顾三师弟,也不可能叫师父去接你吧,所以就只有倒霉的我了。不过既然你回来了就没我事了,哈哈哈……” 搞半天她愁眉苦脸的就是为了这事,至于让你这么郁闷吗? “你手上的是药?”她笑够了凑过来。 我点点头。 “嗯,跟我来吧。” “干嘛?” “去厨房煎药啊。”她丢过来一个白眼,“知道你大小姐不会,过来给我打个下手。” 厨房不大但很干净,止郁打开药包看了一眼便愣了。 “这血参……这些药……” “这半支血参生于雪山中有上万年,原是千金不换的东西,但何修齐给我个薄面只算了五百两黄金。” 止郁听了手一抖,险些把药材掉下来。 “黄、黄金?!” “怎么了?” “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你就是让师父拿他那身武功出去晒,两个月内也赚不了那么多钱啊!” 一金十两,算起来应该还好吧,五千两也就相当于我以前一个月的玩乐。 “那先问南宫令借着吧,他不是你们师弟嘛,总会给个面子吧。” “找他帮忙还不如靠自己呢!”止郁激动的脸发红,“你那次被师父教训我没拦着他还没找我算账,这次再要找他帮忙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想想南宫令的为人,倒是他的作风。 “那……”我摸摸鼻子干笑两声,“你们怎么办?何修齐一向说到做到,师兄就是被救起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可活了。” “又怎样,难道我师父还怕他一个不会什么武功的药王不成?” “何修齐是连我都打不过,当然不可能敌得过你师父,只不过没人能比他玩药玩的还神吧,他什么时候下的药你都不一定知道。” 止郁的脸色变了变,拿着药的手紧了紧。 “不管怎样还是先给三师兄解了毒再说吧。” “这万年血参通常都生在何处?我们自己去找总可以了。” “要是这么简单这蔴菇毒就不会成为江湖上最让人头痛的毒了,万年血参当今世上也不过只有五支半,药王何修齐这里有一支半,剩下的也散落在各处,天绝教内和海凤楼里各有一支,还有两支我不太清楚。” 止郁掂量了会最终还是拿了药去煎。 三师兄用过药没一会就缓了过来,他恢复得很快,才两天便基本无大碍了。 第 43 章 这几日我在山上住着,无聊了就下山找止郁磕磕牙找老头子吹吹胡子瞪瞪眼,看似平静却其实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我让何修齐救了毒姑仙想要送给阎王的人,她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杀回安亭,以她的脾气没有十几二十个人给她毒来发泄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出二十天她就会找上来,现在掐着日头算应该还有九天的安稳日子好过。 “你就待在这里任人宰割?”何梦延一边皱着眉给我剥着栗子一边问道。 “海凤楼你以为是建着好玩当摆设的?找一个容莲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在赌,赌南宫令的态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但也没想逆自己的意。 “我看你是无心躲。爹的易容术完美无缺,有心躲就没人找得到你。” “是这样,不过你说我能到哪去?天下之大却没有我容身之处。” “找什么借口,分明是你抛不开这花花世界。” “嘿,我又不做尼姑没必要委屈自己。我说你小小年纪干吗非要像你爹一样无趣?” “外面的世界纷争太多,我不喜欢。” “别跟你老爹一个口气,听着让人郁闷,改天让姐姐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谁知他撇开嘴角露出个冷笑,“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这孩子说话一针见血,堵人心的厉害。 “别以为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了,瞿海凤嘛也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没有我她的海凤楼能成吗?” 他掀了掀眼皮,“哦,怎么说?” “也是个恩将仇报的东西。当年她被玄墨教的人追杀,要不是我一时兴起在容嫣阁避暑,不但救了她还让她在山庄里藏了一个多月,现在的海凤楼早就成玄墨教的东西了。” “你还会救人?” 听听,这都什么话,什么口气。 “玄墨教里的确有人得罪过我,我是不想如他们愿。” “就算这样毒姑仙也未必会放过你,没有了容家想动你就没了顾忌,你现在又没有还手之力,不躲的话打算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我又不是任人宰割的。海凤楼还比不过桃花谷呢,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他狐疑的瞅了我一眼,脸上写着不相信。 “剥你的栗子,姐姐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所以赶紧孝敬着啊。” …… 这天和何梦延说了几句话后我一夜闹着心没睡着,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到底是性命攸关的事,而南宫令的态度又琢磨不定,这几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才不信他没有想到那一层,连我都想到了毒姑仙必会回来找麻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南宫令肯定要比我早想到,可是却迟迟未见有动静。岳玲荷……到底在你心上占得多大位置呢? 可是老天也许觉得过去太眷顾我了,所以在我还在惶惶不安的时候事情便来了。 也就是隔了两天,那天下午我在屋后的院子里给那片秋牡丹浇水,眼前绿叶红花中陡然多出了一双黑靴子。 “奇术八卦……雕虫小技的阵型也想困住我吗?”暗哑的声音听着燥人心,辨不出是男是女。 我垂着头,看着风扬起白色的衣袂,还是桃花谷的人快一步。 “没想到容治还有这么个好女儿,不动声色的就能断了我师弟的手,这是什么功夫如此精妙?” 我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难道说南宫令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所不及了吗?还是说这位眼拙? “素闻你任性高傲,没想到如此目中无人,别人跟你说话你从来都不搭理的?” 喂,是你一个人喋喋不休不给我抬头的机会的好不好? “找我什么事?”抬起头就看到一张平凡到过目既忘的脸。 那人呆了呆,看了好一会才别开视线。 “为我师弟来讨个说法。” “那是要我赔一只手还是赔一条命?” 他又一呆应该是没想到我那么爽快的态度,突然间表情就变得有些窘了,大概原来想好的说辞都用不上了反而自己先不知所措了起来,这气势就去了一大半。 我笑了笑,跟着南宫令的好处还是有的。 第 44 章 “孤鸿,严孤鸿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 眼前人的脸色在我提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不可抑止的变了变。 “为了这出戏他还真是用心良苦,甚至不惜毁掉自己师兄的手,虽然这可能并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没给他说的机会。 “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即使不择手段。我知道孤鸿对武学的痴迷几乎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不管是以前的死缠烂打还是现在的淡漠疏远,他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无非就是要我一套容式九剑罢了。” 很多事不是看不穿,而是不愿看穿,做人还是要糊涂一点来得轻松。当年南宫令和我说的这句话,我竟然就记到了现在。 “原来是我们小看了你,容四小姐不但一点都不糊涂还蒙蔽了他人这么久。” “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本事,我这一层面具一旦被人撕下就不可能再戴得回去了,到底不如那些无论身处何处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少主说能浴火重生的才是真凤凰。” 我不免失笑,凤凰,又是这两个阴魂不散的字。 “迎凤而归以显自己是真龙吗?真是可笑至极,不过是一个凤形的胎记和一个江湖术士的信口胡诌你们就信了?” 不过就是出生那一天降了瑞雪天有祥照,左边锁骨处又有一个凤形的胎记罢了,却不知哪个好事之徒造谣生事、危言耸听,闹出了不少事来。 “说起来你们少主,他严孤鸿果然不是吃素的,桃花谷早成了他手中玩具了吧。” 他一改先前的态度,恭敬的垂着头默认了。 “你要么让他自己来见我,桃花谷和严坞堡我是不愿意去的。” “小姐,少主……” “行了,你以为燕行山真是随随便便就上得来的?”我盯着他,许是眼神犀利了些,他后退了一步。“在你说话之间你已经中了不下六种毒,要想活命就赶紧回你的桃花谷。七个时辰后会毒发,若三天内不解毒你就没救了,这里有张方子等下山了找人给你配药解毒吧。” 他缓缓摇了摇头,面色死白,额上都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你这条命是我要留的,回去就这么和严孤鸿说,他不敢动你。” 谁知他一动不动,我看着就不耐烦了,“不知好歹的东西,留你命不要,既然这么想死就死在这好了,还省得你们少主动手……” 被我这么一吓他猛然回过神来,没等我恐吓完转身一跃几下就没了影。 他一走,我憋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先打发了桃花谷这个大麻烦,至少短期之内严孤鸿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这么一来就剩下毒姑仙了,这个女人为瞿海凤所重用,看来要借这次把她们给一网打尽了。 “自己性命都难保的人还有心思考虑别人的安危吗?” 这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一旦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她的声音说不上难听但也绝不会听着悦耳,人是长得白白净净水灵灵的像极了那出水芙蓉,还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风一吹就扬起飘渺衣袂,倒真有几分仙子的味道。可看着她手上的一副白手套没来由的就感到一阵寒意,好像她随手一翻就是一把毒药,你就得时刻提着心防着她,生怕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必拖人给我垫背,何况他还没那个资格。” “哈,将死之人言语上都不想留下遗憾吗?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口舌之快。” “是啊,我高兴。”我冲她笑了笑,“没想到你能从南宫令手上捡回一条命,还是说你不敢对岳玲荷下手了?” 又是一个脸色的急剧变化,“别跟我提那臭丫头!要不是南宫令我会失手?!还差点着了她的道,这丫头……” “谁让你碰了不该碰的人,某些人那么着紧她,你能留下一条命站在我面前也很不容易了。” 心里头极端的不舒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或者是小小的一些嫉妒和失落。 “死在我手上你也该偷笑了,看你可怜我给你选吧,看看你想怎么个死呢?” 她笑起来刺眼得很,直叫人想挥起一剑砍下这张脸,我就说了最讨厌别人说我可怜! 第 45 章 我直直的看着她,忍不住泛起一个冷笑。 “孔雀胆不够刺激,鹤顶红又太香艳,七月樱吧。” 她怔愣了一瞬,接着笑道,“不错,这个选择够妙。” “你有没有考虑过对我下手会惹来杀生之祸?” “有海凤在我怕什么。”她的眼睛在说没了容家你还能怎么样。 “瞿海凤,她还欠着我一条命呢。”我随手摘下了一朵秋牡丹,“别以为就你会用药,要我容莲救人当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意思?” “莫闻香你知道吧?” “你!”她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不能闻到某种特定的香味,只要一点就会胸闷难受,如果香味浓郁会昏死过去,严重的话还可能致命。” 她的脸色比刚刚还难看,过了一会勉强撑出一个笑。 “怎么可能,她不会给你下毒的机会的。” “好笑,她不给难道我就不能创造?都快死的人了还会顾及救命药里有掺其它东西的余心?” “好一个容莲,居然心思如此之深……给我解药,我今天就饶你一命!” 我看到她眼里的自己笑得如此残忍,真是不好。 “很抱歉,这副毒药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让何修齐给我配着玩的,从来也没想过要什么解药,所以……没有。” 她咬起牙,大有一口气把我吞下去的气势。 “好,很好!他人呢?” “采药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就是找到他也没用,他写过的方子自己也不一定记得,何况又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既然如此你跟我走!” 正合我意,于是我没半点反抗就乖乖跟她上路了。 海凤楼离这不远,也就二三十里路左右,半天就能到。 西京城的北边有一座五层高的楼宇,琉璃瓦砖,金碧辉煌,造得相当的精巧漂亮。 此刻我正站在这座楼前,仰望而上,在我看来不值一惧。 这里人不多,因为瞿海凤不喜欢热闹,我们一路进去就只看见了门前守着的两个人。 人说世事难料,我千算万算也不曾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就坐在那里心不在焉的喝着茶,偶尔点个头哼几声敷衍一下旁边喋喋不休的瞿海凤。 我没有做好要见他的准备,所以呆愣着,站在门口竟然会觉得不知所措。 “你、你怎么在这?”毒姑仙很惊异,谁都没想过他会和海凤楼有什么交集。 “……好慢。”他转头看过来,眯着眼似笑非笑。 胸口处有什么一撞,我别过头,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它让我很不适应。 “瞿楼主,我赢了。”有些时候没听到他的声音了,依然那么华丽,却掩盖不了一层疲倦。 “仙子,你此去安亭不是要取容莲的命?把她带来楼里做什么?”瞿海凤的声音很沉,显然是很不高兴。 @奇@毒姑仙看我一眼哼了声,“我们倒是小瞧了这位大小姐,以为她没脑子只懂仗着家大势大任意妄为,却竟然心思极深。楼主,她当年趁您不备居然在您的救命药里掺了莫闻香。” @书@“什么?!”瞿海凤站起来,眼里写着怎么可能。 @网@她旁边的人低低笑了一声,“所以我说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小看她可是会吃大亏的。” 瞿海凤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瞪着我,“本来还想看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放过你这次的,既然你不仁我就不用多泛滥什么仁慈心了。仙子,你动手吧。” “说得可真冠冕堂皇,从你允了毒姑仙上燕行山的一刻起你就没想过要放过我,事到如今何必还要说这种话!” “……你也张狂不了多久了!”瞿海凤捏起拳向毒姑仙使了个眼色。 白色手套被拿下,纤纤玉指才伸到我眼前,霎时又不见了踪影。我再定眼一看,毒姑仙被隔空一掌打出了门外,吐了一大口血半睁着眼,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没撑几下就昏了过去,也不知是生是死。 瞿海凤猛一转头怒瞪着南宫令。 “本来她对玲儿动手没成功也就算了,现在是她自己找死。除了我,容莲谁都不可以碰。” 他慢悠悠地说着,笑得那么漂亮,细长凤目中闪着名为妖娆的残酷光芒。 第 46 章 前一半路静默无语,各怀心思却都不说话,最后还是我憋不住。 “你怎么会在海凤楼?” 我坐在南宫令的爱马天狼上,他没回我话,只是牵着马往前走。 “今日我是想把海凤楼送给韩玄墨的,你坏我大事。” 他脚步微顿,“……那可惜了,你晚了一步,海凤楼现今已是无月宫的所属物,何况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卖人情给韩玄墨。” “啧。”我不满的撇了一下嘴,“有空管我那么多你怎么不去守着你的岳玲荷,她受到了惊吓应该正害怕着需要人安慰吧。” 他停下来转过身,眼神有些朦胧,“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嫉妒?” 以前隔个好几年才见上一面是常有的事,这次只不过分开几日我竟觉得自己好像有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他的眼梢眉角都带有几分倦意,慵懒之余更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可偏偏那样的风情又是纯少年的。世上就是有这种人,杀人如仙人泼墨,吃饭如贵妃尝荔,无论是在做何等天理不容的事还是处境如何狼狈,都能被他化作一种独特的姿态,从来不会让你失望他的从容不迫,优雅淡定又往往美丽到让人觉得残酷。 我移开了眼,这个人太危险。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可以相信你听到我说要找何修齐救你三师兄后那么急着赶回去是为了要收海凤楼而不是因为岳玲荷吗?我知道你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毒姑仙会对我不利,几下就盘算好了最佳的对策,因为你向来不喜见血杀人所以干脆收了海凤楼,留着瞿海凤一是有利用价值,二是如此一来她就不敢再打我的主意了对不对?” 他慢慢扬起唇,纵身一跃上了马,修长的手绕过来把我扣在他的怀里,熟悉的清幽冷香也随之萦绕而来。 “我知道你能想明白,看来这次放你出去走一回是个不错的决定,意料之外的结果,不过很好。谁摘了你的面具?” 天狼载着我和南宫令在林间小道上慢步行走,有种难得的平静舒心。 “多少我也要为自己考虑,我可不要白白送死,算命的说我能长命百岁的。” 他失笑,气息触到我的后颈,热热痒痒的,像轻软的羽毛温柔的抚过。 “那给我的答案呢?” 我一愣,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 “你要是再敢掐我脖子我就离家出走。” “家?” 尾音被他拖得有些奇怪,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经大脑的话。 “既然你这么说了等回去就选个日子完婚好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才不要给自己挖个坑跳。你就不应该来招惹我,要是我跟你成亲了,那岳玲荷怎么办?” “嗯,有进步。”他居然还在笑,“如果是以前你只会和我说前面半句话,现在至少还愿意做假设了。” 这不是答非所问嘛!又想敷衍过去了,我气的用手肘捅他,但他纹丝不动。 “你好好的干嘛费神去想些有的没的,虽然我是很高兴但这样一点不像你,容莲就应该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才对。” 这人说出来的话也让人郁闷得厉害,怎么只见他南宫令把人耍的团团转,就不见有人能制得住他的? 我呼出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吃了很多次教训才摸索出对付他要用软的,虽然我不知道别人用这招管不管用,至少我用着还是很有效的。 “云之,你有几天没睡了?” 等了一会后面没有声音,良久才听见一声细微的叹息。 “你今天真的让我很意外,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唤我。” 本来只是想用软化来岔开话题的,没想到自己脸上也热了起来,我清了清嗓子想掩饰一下。 “我问你几天没睡了,每次都答非所问……” 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窘迫过,说到后面声音都几乎没了,因为听起来根本就像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 “怎么了?”我能想象他眼睛眯起来笑得像狐狸偷了腥似的模样。 “咳……我看你好像很倦。” “嗯,是有点。”他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声音有点闷闷地。“上一次合眼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了。” 想来那天我跟两位师姐走后他一路追上来,又因为我赌气要去安亭,他回了无月宫也要替我收拾海凤楼,这段时间他大概就没好好休息过。想到这,感受到身后的他传来的平稳气息,突然就觉得有种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软化了我的某些固执。 原本还想和他说说桃花谷的事,想想还是算了,姑且等他先休息过了再说吧。 第 47 章 折腾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但此时的心境与上次却大有不同了。 “吃这个能补多少?”我真怀疑琼华的医术。 “宫主的饮食一向是有我在打理,除了倦色难掩你有见过他精神萎靡或脸色苍白过吗?”他白了我一眼,继续熬着他的糯米小麦粥。“他这个人容易心神不安,思虑过多所以经常失眠。从他的三餐到饮茶甚至每日的糕点我都在里面加了安神和益气补血的药材,可到底不如能一觉睡到天亮的好。” “看吧,他也任性得很,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还说我。” 熬着小麦粥的人猛然送过来一记狠瞪,眼中写着的又是无药可救四个字。 “还不是因为你!”他少有的用了重口气,“你要是消停点他至于每次都累成这样吗?” 我摸摸鼻子回瞪他一眼,哼,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大不了以后我乖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就别待这了我怕熏到你。”他的口气可一点不怕。 “我没事,这粥什么时候能好?” “要干嘛?”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要吃,等你好了我替你端过去吧。” 他的表情更奇怪,什么眼神,我又不是妖魔鬼怪。 “不用了,你金枝玉叶我怕烫到你。” “我高兴你管得着嘛!” 看到我蛮横起来他只好摇头,“随便你,要是洒了你得自己再煮一碗给宫主。” 强势一点其实也没错,好歹能把人先给唬住。 我过来的时候粥已经熬了一半了,所以我其实也没等多久。 别问我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会想到给南宫令端粥,就当是他倦极的神态我看着碍眼好了。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过来水云阁,我停在院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水云阁并不是无月宫内的主楼,但却是南宫令的寝阁。 无月宫的主楼,望月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阁组成,三层相高,五楼相向,每座楼既相互独立,又有飞桥栏槛、长廊暗道接连贯通,格局独特又玲珑精巧。穿过望月楼再过一个海棠院才是半空而架的水云阁。 琉璃瓦和红木梁,色泽漆得特别亮,如上好朱砂的颜色。楼阁周围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交错相形的花瓣随风飘落点点散在空中,如在下花雨一般,美丽的太过朦胧与缥缈,一时间让人以为误入仙境,不知身在何方。 过了海棠院基本上就见不到什么人了,水云阁一向就只有少游他们三兄弟出入打扫,就连四护法也鲜少能进到这里。 “容、容小姐……”少茗和他哥哥一样有着一张很讨人喜的脸。 “云之睡了?” 他睁大眼,很惊奇我叫南宫令的字。 “没,宫主在处理事务。”他看了看我手中的粥急忙伸过手来,“这个让小的端上去吧。” “不用,我没关系,你先下去吧。” 也没顾他要拦,我就踏着楼梯上去了。 一到楼上就有一股冷香扑面而来,这个味道极为熟悉也非常好闻。 “云之,给我开下门,我手腾不开。” 随便谁此刻看到我这么使唤南宫令一定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那个人还真的来给我开门了。 他看到我手上的东西愣了愣,都忘了要侧开身先让我进去。 “你在做什么?” “糯米小麦粥,琼华说安心神的。” “莲儿,你让我觉得受宠若惊。”他笑了开来,伸手拿过我手上的盘子放到了里面的桌上。 我走到里间,开始打量水云阁内的格局摆设。 阁内的窗口开得很低几乎要与地平行,所以阳光照进来的度就特别足,宽敞明亮中又带着一股柔软的江南温润,重重幔帐中氤氲开香炉里冉冉蒸腾的青烟,迷蒙得人心舒散,泛起一阵懒懒的倦意。云也好,雨也好,风也好,还有满枝桠的夏蝉,通通被包覆入这清冷的香气之中。窗棂外,暖光一个跳跃,翻起细小的尘埃弥散在光隙之间,明绿的香气毫无预兆的突然张开,如常春藤般绕上指尖,四肢,然后是整个房间。 再看眼前那个纤瘦的背影,绛紫色的华服宽大拖地衬得他挺直的身子修长漂亮,走路时自然矜贵,带着伶仃的霸道,仿佛遥不可及的姿态。他侧过头绽开一个让人窒息的笑颜,细碎的光晕打在他细白如玉的脸上几乎透明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如长风随云归去,难以自拔。 我心里一颤,难道,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这个人吗? 第 48 章 九月中旬的秋老虎特别厉害,我躲在海棠院的凉亭里吃着冰镇过的蜜瓜解暑,凉亭里有厚重的纱帐将热气与阳光阻隔在了外面,又洒过水放了一大桶冰在,所以别提有多凉快了。 “啊,你果然会享受,我果然够明智知道要往这躲。” 对面的琼英大刺刺的坐着,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把荔枝塞进嘴里。 “三天两头往我这跑,每次躲不了一个时辰就被柳堂主逮回去,有意思吗?” 她摇摇头,又拿了块西瓜开始吃。 “青缘堂里哪有你这里的待遇好啊,何况整个无月宫就你最闲了。”她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闲就闲吧,还待遇最好,怎么舒服怎么来。岳小姐在的时候都没你这么会享受的。” “哦,说起来岳玲荷人呢?”从我回来后就没见过她。 “给老夫人叫回去了,说是她娘家来人了要她回去住几天。” 原来她娘家还有人啊,我眯了眯眼盯着琼英,“你怎么看岳玲荷?” “……什么?”她抬起头,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我以为你是聪明人,你也会问这种蠢问题?” “因为你经常和她来往。” 她忍不住扔过来一个嘲笑,“还不是因为她得宠,和她攀点交情也方便我以后偷懒啊。哎,你知道为什么宫主会把岳小姐养在身边吗?”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知道的话我还用问你?” “嗯,看来你现在是把宫主放上心了。”她点点头,“你有没有觉得岳小姐和你很像?” 我一愣,和我像?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算我白问,反正你从来不把人放眼里的,你不觉得像也很正常。六年前是宫主第一次看到当时九岁的岳小姐,之后就一直留意上了,至于正式把岳小姐接过来却是你哥哥来退婚后的事了。容家那一段时间没落,而岳小姐越见得宠,一直到你来为止……她现在肯定不好受吧,喜欢的人这么多年来只把自己当成别人来对待,啧啧,要是我肯定先宰了那女人泄愤再砍了那个不长眼睛的男人泄怒!” 口中的茯苓膏突然哽在了喉咙口吞不下去,南宫令总说我一遇上他的事就会变得不可理喻起来,我就当他睁着眼说瞎话从来不理,现在回想起来原来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先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双眼,然后固执己见不肯回头不愿妥协。 “说到底还是你被圈护的太好了,有些人死活就是不愿意告诉你这些事。他以为你能猜透他,谁知道只要和宫主扯上关系你就一头热,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从小生长的环境,你要我相信什么又能去相信谁?我以为自己防了又防可以说无懈可击了,到最后……”我扯开一个冷笑,“竟然是我最信任的人从一开始就出卖了我。” 她怔了怔,看了我还一会才又说话。 “你都知道了?是止郁说的?” “原来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是啊,这件事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人知道。她那个人每次都打着我哥的幌子,说到底其实就她最见不得宫主受丁点委屈,尤其是在你容四小姐的事上。” “我之前对他这样……” “嗯,尤其是退婚的刺激最大,所以后来就变得有些急进。我估计宫主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放手,他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你说他太自信太自大怎么样都好,反正你这辈子是逃不掉了哦。” 逃不掉,这些年我也累了。眼前摆着重重危机,无论如何南宫令毕竟不是神,要在江湖中用无月宫之名站稳一席之地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那些以前不愿去看的问题现在全铺在我的眼前,前方的路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第 49 章 后来琼英问我知道真相后有没有恨过爹,有没有怨过南宫令,我看着她竟一时回答不上来。 我想了很久,久到她什么时候被逮回去的都不知道。要说恨也太过激烈了,又怎么恨得起来自己的亲爹,他给过我的荣耀地位已经是别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我能感觉的除了短暂的愤怒还能有什么,人都已经没了。 至于南宫令,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有点抑制不住想见他的欲望,我叹了下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自己,最终还是出了凉亭去了望月楼。 提起有些繁复的裙摆我微微皱了下眉,穿惯了简单的布衣,再套上这华贵的云锦竟然觉得麻烦了起来,走起路来太不方便了啊。出了海棠院再穿过中楼和北楼就花了不少时间,我就纳闷了,南宫令奢侈的要命,他的衣服有时候比我还的还要繁复,怎么他走起来一点不见沉重还飘逸的很? 这天也真热,连我这种体温天生偏凉的人手心都热乎乎的冒汗,还真为难了那些个怕热的人了。 我走到堇筱阁,第一眼就看到热的快融掉的苍者,此时此刻那个五官无比精致态度无比傲慢的人整个人都贴在了冰桶上,长长的睫毛因为热得难受而不停的颤动,表情里早没了那些嚣张,所以乍一眼看过去他倒像个顽皮极了的孩子。 “嗯?这天都热得出幻觉了?”肖锦瑟坐在那边,明明也热得不行了偏还要保持住他那如面瘫了一样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去你的幻觉。”我瞪他一眼,“你主子呢?” “在里间,韩玄墨找上门来了。” 我一惊,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有什么事?” “要瞿海凤一条命。” 原来这人还这么执着,都多少年了就是盯着瞿海凤不放。也怪瞿海凤太狠,杀心一起就将韩家人除了个干净,说到起因竟然是韩雪芝要嫁给她哥哥而她不愿意。我也是后来从玄墨教的人口中才知道瞿海凤对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瞿海源的占有欲特别强烈,知道这门亲事被定下后她就忍着到大婚那天,等所有人都没了防备的时候开始大开杀戒,甚至连自己的双亲都没放过。 “来找云之有什么用。”我挑了一下眉,“到头来要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还被云之占去了不少便宜,没想到韩玄墨为了报仇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肖锦瑟拿了把扇子猛扇,“吃力不讨好也没办法,他当然要快点,趁着瞿海凤还没有为宫主做过什么事,她又曾想杀你,这个机会应该说是最好不过了,错过了就不会有第二次,他要再想报仇就不是困难这么简单了。” “他们要谈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都有半个时辰了。” 难得我有兴致来找你南宫令,算你运气不好,我还是回我的凉亭避暑去吧,这天原本就闷热在这里看一眼苍者的模样只会让人觉得更热。 “那你们慢慢等啊,我走了。” 我顺手拿过桌上一把扇子,转身就要走。 “去哪?回来。” 华丽悠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喊住了我离开的脚步。 回过头是一张极为儒雅的面孔,一套青玄色的宽大衣服更显得他的身子骨极瘦,手上习惯性的摸着一块碧绿的玉扳指,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他给人的印象气质很模糊,儒雅干净又带了些许阴沉冷漠,夹杂了很多所以有点捉摸不定的感觉。 从他身后走出来的修长身影,着了一件浅紫色的衣衫,腰间坠了一块血玉,踩踏着飞云鞋向我走来。 “谈完了?”我喝了口桌上备着的已经变热的酸梅汤,没有冰的好喝。 “嗯,怎么想到过来了,有事?” 他拿过我手上的碗就着喝了一口,立马皱了下眉。 “没事不能来找你啊。” 他一愣,看了我一眼后笑得有些意外。 “韩教主说要把他手下两个护卫送给你处置,你怎么说?” 韩玄墨看着门外,面色沉静,像是在听着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就是那个福双二人组?你不是死活不肯交人出来的吗。” “……”韩玄墨抿了抿唇,慢慢转过了头。“改变心意了。” “哦,那给我送来吧,我正无聊着呢。” 第 50 章 韩玄墨看上去冷酷,却其实是个很护短的人。逼得他拿自己教里的人出来,可见他有多恨瞿海凤了。 等把韩玄墨的尊驾送走,我才开口问。 “你还剥削了他多少?” “韩府原来的那块地,反正那边也没人住倒不如给我。” “一块破地你要了干什么?” 他笑笑,“不干什么。” 这个人就是太骄傲,骄傲到什么都不肯说。 “通常这个时候应该是要趁火打劫,搜刮一下他们家的秘传之物的不是吗?” “玄真散?” “对啊,听说练了可以驻颜的。” “你想学?”他挑起细长的眼角,诱惑的问道。 我点头,这套内功心法我可是觊觎很久了。 “下次得空我教你好了。” “哎?难道你会?” “虽然天下武学自成一家,可大概的套路还是差不多的。我只要看过一个人的吐气韵律和步法走姿便可知他的所学,何况玄真散并不深奥也不够实用,但的确有驻颜保青春的功效,只是适合女人学的内功,师姐们也都会。” 被他这么一说,玄真散好像真的一文不值一样。 “既然这么无用你怎么又学了?” “那个时候在安亭没事做,看了一遍师父编写的一些杂集就记住了。” 我感到自己的嘴角神经质的抽了抽,“不是吧,内功心法怎么可以混着学?相互排斥的话轻则真气互冲,重则丧命的。” “遇到相悖之处稍加改动,让它们相互融合不就行了。” 难怪老头子直呼他是奇才,这种人百世才一出,竟给我遇上了。 “十月初我要去一次崤山,你去不去?” “我当然愿意出去,可你去哪里做什么?” 崤山的山头向来被聚义庄的人霸占着,这聚义庄的名字听上去好听,实际上是个恶名昭彰的地方,方圆百里内都没人敢靠近。至于聚义庄是什么时候开始形成规模的也没人说得清楚,只知道原本崤山脚下一块被废弃的庄园不知道何时开始渐渐有了人迹,整座山庄也被翻新过,起初人们觉得好奇就过去想看看都是些什么人聚在了那里,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是吓得人们抱头鼠窜。那些个人不是江洋大盗就是重级悬赏犯,是官府贴着榜通缉却拿着无可奈何怎么抓都抓不住的,十恶不赦、穷凶恶及的大恶人们。消息一传开也没见官府有什么动静,平日里那些个所谓的侠士最初好像有去宣扬过正义,但最后落得一身狼狈的逃回来后就再没见过谁有过什么行动了。一个个都只会柿子捡软的捏,碰到狠得就缩了回去。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又是迂回战术,分明看准了我的好奇心不会允许我不去的。 “去就去,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他无声的笑,静若雪莲初开。 “说起来玄墨教的那两个人又怎么得罪你了,等把人押过来了想如何处置?” “哼,跟我抢东西。惜红园那年最后一坛的梅花酿居然给他们抢先一步买走了,我可是等了整整一年啊,到手的东西就这样飞了,我追上去难得好心的和他们说我出三倍的价要那坛梅花酿,可他们竟然不领情,后来两人被我赏了两掌受伤不轻但还是有一个抱紧了酒酿逃走了,另一个留下来拖住了我。再后来嘛追上来的封莫如把我带了回去,所以大福的小命就保住了。” 他吸口气又缓缓的叹了下,眼中闪过一抹扎眼的精光。 娘说我是个不懂珍惜的薄情人,往后定然是要吃亏受苦的。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太过唐突,撞得我心口一颤,滋生出了丝丝地不安和惶恐。 我可不可以相信他?我应不应该相信他?没问题的吧,心里有个声音小声地说。 第 51 章 九月底的时候岳玲荷突然回了一趟无月宫,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娘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这个我知道,可绝不会才几个月就到了不行的地步。但不管是真是假,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去见我娘一面。 南宫令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愕然,却没有要陪我过去的意思,霎时间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 背部的刺痛一路延伸到了头部带来一阵窒息的痛意,马车颠得我恶心的想吐。 “姐姐你还好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强定了心神我摇摇头,闭上眼后平息自己的情绪。 再次来到南宫家我感到了久违的敌视目光,不加掩饰的露骨。 我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都走得仿佛要把他们踩在脚下般的沉重。 对比我的苍白,岳玲荷笑得很甜,得意的好像她是这里的女主人一样。 她推开门一股潮湿闷热的浊气就扑了上来,沾上一点就有一种像是能把人腐蚀掉的感觉。 陡然升起的怒气几乎红了我的眼,我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 “为什么那么晚才告诉我?” “容夫人怕你担心所以一直不让我们说的,何况姐姐前一段时间又一直不在洛阳。” 原来还错在我,我点点头,竟然是笑了出来。 “姐姐……”岳玲荷显然有被我吓到。 “我想单独和我娘呆一会。” 不等她反应我就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了。 “娘……” 我唤了一声直直走进去,就见榻上已经瘦的皮包骨的娘费力的翻了个身。 “……来了也好,有些话我是要同你交代一下。” 我扶起她让她靠在软垫上,手下摸到一把骨头咯得慌。 “娘,她们对你不好。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让你住这种闷死人的屋子?” 她的眼眶有些红,竟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算我们容家欠他们的……莲儿,你在令儿那里可有吃苦?” “没有,他不会对我怎样的。娘我这就带您离开……这岳玲荷居然能自作主张到如此地步!” 也怪我只顾着自己一直没有好好关心娘的事,让岳玲荷有机可乘。 可笑的是这个丫头做就做了,到最后人命关天知道慌了才来告诉我,你让我娘受苦我就要你生不如死。 “自己的身子娘自己清楚,拖不了多久了。有些事我想还是告诉你的好,你爹……”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您放心我并不恨他。” 娘一脸震惊的看着我,“令儿和你说的?” “不是,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才不愿意说呢,是其他人告诉我的。” “……这样,你还是要小心令儿,这孩子太危险了。” “他一向很危险。”看到娘脸颊边散落的发丝中有了银白色,我微微皱了下眉。 “娘是说你在他面前千万小心说话,尤其别提莫如那孩子。你这丫头总是觉得不管做出什么事令儿都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是是人总有个底线,你之前又伤他太深,娘怕你不懂得顾忌到时候令儿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来。” 当时的我听着这些话的确是记到了心里,可那么多年的习惯和脾性又岂是说改就改得掉的。 我陪着娘过了十来天,这十天短的像眨眼就过去了。 娘去的时候很平和,就是有些太瘦太苍白了,不然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我抓着娘的手,还是一把骨头咯得慌的感觉,我在床前跪了一晚上,等到油尽灯枯东方微白之时我才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我让看门的小秦帮我把娘抬到了稍远一点的郊外,那里有一片墓地,我打发了小秦然后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挖了个坑,给娘仔仔细细的整了整衣衫才把她葬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埋上土又重重磕了几个头,眼睛还是干涩到发酸。 没有想过让南宫令厚葬我娘,那个时候这样的念头竟然零星半点都没有冒出来过,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原来我从下意识里就已经不愿去相信任何人了。 第 52 章 人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岳玲荷同我一起回了无月宫,我径直往自己的绣金阁去,进屋就关了门落了锁,我需要安静。 于是,娘也没了。 就算爹是利用我,但到底也是真的疼宠我的,虽然不能完全说是我害死了他老人家,可多少与我脱不了关系。而所有的事中娘是最无辜的,可因为我的自私和我的疏忽,我害死了自己的娘亲。 我不孝,该死的是我才对。我咬紧了自己的手腕,血的味道也消不去心里头的苦,再疼再痛哭不出来就是哭不出来。 “莲儿,开门。” 低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手指轻叩木门的声音,直刺耳膜,痛到记忆深处。 香甜的腥味更浓了,却怎么也熏不开我眼中已凝固的干涩。 “莲儿!”门外的人提高了音量,紧接着脆弱的木门就被轻易的震开了。 裹紧了身上的丝被,没有空气,心脏一阵紧缩的难受。 有人要拉开我身上的被子,先是轻轻地扯了一下,模糊的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清楚。 渐渐地那人加了力道,我手上一痛没抓住丝被,空气中灌进来的冷香太过急促,喉间发痒我松开口忍不住咳了起来。 那人站在床前手里紧抓着丝被,僵了般的一动不动。 我顺了口气,好不容易觉得缓过来了点,抬起头却又是一阵窒息。 他的脸色苍白的不像话,莹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那圈白色紧绷过分仿佛随时能破开滴下红艳的血。 那双黑不见底的凤目冰如寒刺,厉如锋芒。 太可怕了,连呼吸都不行。 喉咙口又冒出难忍的痒意,我呛了口稀薄的空气又开始咳,好难受。 纤长白皙的手缓慢的伸过来,也许是失了血导致了眼花,他的手指竟带着细微的颤抖。 冰冷冰冷的,在这么热的天里他手上的温度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你……”声音哑到吓人。 我清醒了一点,感受着脸上的刺骨寒意。 “难受的话……哭出来……” 云之,收起你的表情,这一点都不像你。而且听你的声音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你会哭出来? 张了张嘴还想要嘲笑他,可眼眶一热,温热的液体就滑落到了唇边,好咸。 我呆了一呆,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整个人覆上来一把把我抱紧,几乎想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闻到熟悉的气味,手指自然的揪起他的衣服,压抑的苦意从四肢百合一股脑儿的全传到了发热的眼睛里,化成了泪水浸湿了他白色的云锦衣衫。 后来我哭得累了就缩在他的怀里懒得再动。 “玲儿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 讨厌的名字。即使他的声音再温柔最初两个字就煞了风景。 “我讨厌岳玲荷你把她赶回去。” 他的身体僵了僵,“我知道你难受,可也用不着拿玲儿……” “如果是莫如他绝对不会为了另一个女人为难我的。”他的脸色已经变了,可是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我说什么莫如绝对会照着去做的。” 他的气息开始不平稳,手已经举了起来。 “莫如绝对不会打我,他连碰我一下都舍不得。” 细长凤目爆出的光芒比刚才还要摄人,举到一半的手转势将厚重的屏风一劈为二。 这个人怒起来手下就不知道留情,他推开我转身就走,背上撞到尖锐的床梁我一声没吭。 你为了一个岳玲荷竟待我如此,她和我再像又有什么用,到底是另一个人,你宠她做什么? 我睁大眼,源源不断的泪水滴落在五指指尖,点点如落花。 没了那股冷香喉咙又开始痒了起来,这一次好像连肺都要咳出来了。浑身都痛,仿佛要死过去一般。 容莲才不屑与其他女人一样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活的很好。而岳玲荷没了你,她除了死别无选择。 第 53 章 我原以为可以把感情收的很紧,当我有离开无月宫的想法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显而易见的逃避,因为受到了伤害所以就不愿去面对。 这样的自己真是悲哀到可耻,好不容易稍稍冷静了下来,积攒了点微薄的勇气,想到娘之前交代的话觉得自己可能是过分了点,撑着浑身的疼痛还是去道个歉吧。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水云阁外的花厅里我看见的东西轻易击碎了我原本就微薄的回头之意。 那算什么?南宫令居然把头枕在岳玲荷的腿上,软榻上还有香炉氤氲开一阵一阵的柔软和芬芳,青烟缭绕仿佛将这两个人包覆在了与世隔绝的静谧之处。我像个局外人,看着岳玲荷眼中的温柔像一把锋利的刀,南宫令平和的睡颜像针扎一般的钉在眼里生根到了心底。 所有的冷静和勇气在顷刻间被碾碎。 骗子,全是骗子。 走出花厅,阳光毫无遮蔽的照射过来,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容、容小姐……”少茗每次见着我都会结巴。 有时候我又不得不佩服我自己,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可以笑得出来。 “少茗啊,你对洛阳城熟吧?” “小的从小生长在洛阳,自是熟悉。” “哦,有什么好玩的?我觉得有些闷,你主子也允了我出去走走的。”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那……请让小的再去确认一下。” “他睡了,你想扰他美梦?” 我挑起眉,手已经不自觉的捏成了拳,他若是执意要进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少茗一愣,当然也是清楚他们宫主常有失眠,难得能睡从来是不肯打扰的。 “否则我还用找你嘛。” 他没敢多想,就跟在我后面出了水云阁的外院。 好在无月宫够大,宫里的人又各司其职,这个时候的门口除了两个护卫就不会有第三人了。 要出去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把少茗甩开也是容易得很。可谓是天要助我,偏偏让我遇上了三人之中武功最差又最单纯的少茗,如果换成了少游或少岩我就不一定能走的那么轻松了。 出城的一刻我有瞬间的迷茫,我该何去何从? 蜿蜒向前的路无止无尽,大片大片的阳光洒下来,我只觉得头晕目眩。 找到一处短亭在里面坐了一会,掏出帕子将手腕粗粗的包了一下,深深地呼出口气多少缓过来了点。 但这一停下,刚才花厅里的那一幕就像挥之不去的阴影,越想忘记它就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人窒息的地步。 “容姐。” 这个声音使我的背脊瞬间僵直,整颗心都凉了。 流年不利,老天爷见我之前都过得太风光了,现在开始要遭报应了。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出了什么事?” 宝蓝色的苏绣,银线勾出的如意云霞,腰间的彩绘流苏都巧妙的衬托出他明明有些稚气却又很端庄的气质。 “小朋友,你家在严坞堡吧,怎么迷路到这里来了。” 圆润的眼中顿时升起了怒气,“你大不了我多少!” “大你一岁也是大。” 我不着痕迹的将手收起,用袖口遮住了手腕。 “你!” “得了,你从来就没吵赢过我。还是以前听话的样子好,小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怎么现在就长成了这样?” 粉白色的脸颊一点点烧红了起来,上去掐一把都好像能掐出血来。 我笑嘻嘻地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手感非常柔软的脸。 “让你来见我你就真的来了……”怎么就那么好骗呢,“不过我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的,我接着第三式之后开始教你吧,但在这之前你是不是该给姐姐我找个地方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以一种极度怀疑的眼光打量我的可信度。 “错过这一次就不会再有机会咯,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你想去哪里住?” 好孩子,不枉我以前疼你一场。 “你有没有什么偏远一点,然后一般很难能寻到的庄园啊?” 怎么无论我做什么,不管是谁总要先用那种眼神看我一遍然后再做定夺。 “慕名山后面有一间屋子,是桃花谷门人受罚思过的地方,地处偏远,若不是事先知道一般很难有人可以找得到。只不过条件不是很好,对你来说可以算是破屋了,既便如此你还是要去吗?” 人到了落魄之时还有什么资格去挑三拣四的?这个道理你们都比我懂,但真正感受过其中滋味的却只有我。 第 54 章 因为从洛阳到慕名山的距离有些远,所以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到。 途径安庆城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双子安,我就觉得奇了,走的是偏道落脚的是小客栈,这样都能遇到这算什么孽缘? “看什么!你存心跟着我来看我笑话呢吧?!” 他倒是先发制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狠劲不小。 “你本身就是一个笑话,还有什么可看的。” 被我一堵他梗着就是出不来声,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眼看一口气喘不上来他转眼看到了严孤鸿,眼睛又瞪大一圈,总算是说出了话。 “这小娃儿怎么在这?” 严孤鸿听了脸上升起腾腾红晕,绝不是什么害羞或不好意思了,而是给气得脑□的效果。 “我束发两年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 “哦,那就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呸,我跟你瞎闹腾什么呢!”双子安跺了一脚,立马转身过来抓住我,“你来得正好!兄弟有难你好意思不救吗?” “你得罪谁了?” “传说中的白山小妖啊!” “……” 不止我和严孤鸿无语,连带着本来拨弄着算盘的掌柜都没声音了。 “……你没事往萧河城跑什么?” 傻子都知道萧河城的城主兆和权有多宝贝他的小妖,虽然那不过是一条极为罕见的毒蛇罢了,也因为它通体雪白又常在萧河城外的小山附近出没,所以又有白山小妖之称。 “不是传说那小东西的血胆可以解百毒嘛,我就想给我小师父试试,看看能不能解了药王下的毒,谁知道……” “谁知道好死不死的被兆和权撞了个正着,偏偏你又打不过人家,只好夹了尾巴赶紧逃是吧?” 他讪笑两声不说话,算是默认。 于是路上又加入了个莫名奇妙的累赘。 过了安庆城没几日忽然下了一场雨,几乎是一夜之间天就冷了下来。 因为我畏冷受不住凉,只好改道走大路先给我添几件衣服,可才见了人严孤鸿就立刻让马车退了回去。 “怎么了?” “有无月宫的人。” 我一愣,空白过后才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 无月宫的人常着淡水色和月白色的衣衫,滚边和下摆都以金线勾边又用红线勾出团团簇拥的大朵睡莲,精细而华美又不失庄重典雅。再看每个人腰间坠着的月牙形的雪玉,这才能确定他们是无月宫的人。 双子安看看外面又看看我,来回看了几次顿时恍然大悟。 “你跟令大宫主闹翻了?” 掩不住眼角一跳,某个字就好像一根针直直的往心底扎了进去,痛得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我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双子安难得安静下来没再追问。 “……就按原路走吧,应该还不至于冷到惹寒。” “你确定?”严孤鸿皱起眉,怀疑的瞧着我。 “我有神功护体,怕什么?赶紧走!” 我不要待在这里,片刻都不要,只要和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什么我都不要看见不要听见。 两人都呆了呆明显还没接受我的失态,我闭上眼把脸埋进膝间用手捂住了双耳。 一片黑暗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不能哭出来,至少不能在人前不能在这里。 良久之后马车开始有了晃动,总算一步步远离了那个人。 指尖的冰凉也随着耳根一点点蔓延到心里,沉下去再沉下去,封禁在冰面之下就好了吧,不会再难受了吧…… 第 55 章 快要到桃花谷的时候前面的路开始难走了,确切地说应该是留给我们能走的路越来越少了。 双子安从前面折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到底怎么回事,连分堂的堂主都出来了,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他见我不说话只知道一劲儿的盯着外面的花花草草也就没了耐心,一把拽过我迫使我不得不面对他。 “你又闹什么别扭?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摆出一副全天下人都对不起你的样子,事到如今还有人会看你脸色吗?”他一边说一边把眉头皱得紧紧的,“连敌我都不分,端着架子你给谁看啊!” 现在的容莲就连过街老鼠都不如,什么攀上高枝的麻雀比不上落枝的凤凰,去你的君观,都是狗屁都是骗子,落架的凤凰根本比鸡还不如!所以你们都不用来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还省得你们看了烦,碍到你们的眼还都是我的错。 “哦……我给你道歉,真是对不住。请问还有多久能到慕名山?” 反正我以后再也不去凑什么热闹了,就守着那间屋子过下半辈子,谁都不要来烦我。 他完全被我的话给吓到了,连手松开了都不知道。 “只能从桃花谷后面的树林里绕过去了,要花些时间,快一点的话大概还要两天。” 严孤鸿拍了一下定在那里的双子安,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带着不可置信,但至少没双子安那么厉害。 我面无表情的别过头,继续看花看树。 在我好不容易肯软下固执慢慢接受时,又突然让我发现这一切只是那个人编织的一个骗局,不就是想看我痛不欲生的样子吗,南宫令你竟然恨我至此,要你对我好还真是委屈了你,很好,这次算我蠢,蠢到会去相信你! 之后的两天两人都没敢和我说话,一直到了慕名山下了车我就让他们止步,不准他们再跟过来了。 “那屋子就在山后吧?” 严孤鸿点点头。 “嗯,那就这样吧,我自己找过去就可以了。”我从袖子里拿出几张薄纸,“容式九剑都在上面,你回去按这上面练就成了。还有,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不然到时候我会做出什么我也不好保证,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双子安动了动嘴想说话,被我一个眼神扼杀了回去。 就这样,先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那间屋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萧瑟,看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呆了片刻最终只好叹气。 这里有些时候没人来过了,屋子里只有一张方桌、一条长凳和一张木板床,都掉漆的很严重,而且上面都积了几层厚厚的灰还有随处可见的蜘蛛网。 看来只能自己动手打扫,自力更生了。原来我也会有这么一天,我苦笑着卷起长长的袖子,却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左手的整个手腕又红又肿,像个馒头一般的高高隆起,碰一下却没有什么疼的感觉,竟然已经感染到连痛都麻木了。 从来没有遇到这种状况的自己不免感到了慌乱,脑子里空白一片,就是报应也不是这样接二连三不带停歇的来的吧。 也不知道这种荒僻的地方会不会有草药,屋子留着反正也跑不掉,先要解决手上的问题。 好在屋后就有龙蛇草,还有一大片的菖蒲。 后来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觉得实在是无聊了就开始打理起屋后的那些花草了,因为条件的限制手腕上的伤只是消了肿,其实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左手一旦用得多了就会发疼,所以把后面那片花草归成一个院子可花了我不少时间。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多久我自己也没仔细算过,总之过一天是一天。 等到真的一个人静下来了,我才发现离开时看到的那一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刻在了脑海深处,像梦魇般挥之不去,逃得再远也没有用。那天晚上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做到这个梦后在大汗淋漓中醒来的,明明出了一身的汗却觉得冷得不行,我知道严孤鸿肯定会叫人来给我送衣送饭,但我不愿见人第一天就在外面布好了阵,所以一般谁都进不了这间屋子,在秋天还穿着夏衣的人除了我就是乞丐了吧。 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这个时候再冷也不会有冷到像冬天一样透骨的感觉,可偏偏这种冷意比冬至夜还让我不能忍受,不对,不一样,不单单是发寒这么简单……我摸索到外面摘了几根辣椒就往嘴里塞,嚼得嘴麻了还是没有减下去身上不断冒出的冰冷。 原来是毒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给我喂了慢性毒药。 第 56 章 再醒来的时候是正午,今天的天气特别的好,阳光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 这种天最适合在院子里煮上一壶茶,吃着保和堂的糕点,再点上一段剑舞来看才是最惬意的。 以往每年我都是这么过的,如今回想起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遥远。 我搬了长凳放在屋前,没有软榻给我靠只能倚在墙上,就当稍许找回一点午后阳光洒下来时的漂浮松软的感觉。坐着坐着就有了困意,其实昨晚上并没有睡好,一直到天微明的时候冰冷感才渐渐退下去,算算也就小眠了一个多时辰。 “莲儿。” “莲儿……” 睡梦中有人用一种小心又温柔的声音不停的叫我,小心又温柔?笑话,真正心疼我的人都没有了,我还在奢望什么?反正你冥顽不灵、任性霸道,连梦里老天都不愿放过你,非要叫你看清自己得到过而不放在眼里的那些东西,醒来时又孤零零一个人周围都是空,给的就是这种让你无处喊冤的后悔。 一半的自己想得很清楚,另一半的自己却沉醉在过去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受不住这种冲撞我猛吸一口气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状况,一口血就先吐了出来。 我弯下腰开始不停的咳,背上的疼痛阵阵刺心,咳得泪水蒙了眼汗水粘了发,昨天一宿我便是这么过来的,唯一好点的是至少此刻没有那股让我受不住的冰冷。 有一片暗影在我上方罩了下来,我一惊,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那人的手就伸了过来紧紧地扣住了我的手。 痛,痛的我脸色惨白,咳都忘了就只知道抽气。 “疼吗?”轻柔地声音慢悠悠的飘过来,心口一颤我感觉到了害怕。“你也知道疼啊,答应了留下为什么还要走?” 他在笑,盛艳的好像最富丽的牡丹花。 “我就知道你说话不算话,广寒散的滋味不好受吧。” 每一字都是那么飘渺轻软,可听在我的耳里就如当头一记晴天霹雳,连痛都忘了要喊。 这个人的城府深到任何人都看不见,我真是傻居然会为了这种狠心辣手之人担心,他南宫令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即使是不择手段。对于我他已经是给足了耐心看我能折腾到什么程度,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人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为了躲我你连这种地方都住得下去,我能说你这算是进步了吗?” 笑得那么开心,眼神却是冰冷的,利刃架在脖子上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说话啊,你哑了吗还是聋了?” 他以前的确是对我很纵容,让我对他尖酸刻薄中隐含的宠溺习以为常,让我忘了别人看到他时的畏惧和害怕,忘了他本就是个心狠无情的人。 原来是这种感觉,面对极怒的南宫令,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之下你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消磨光了他的耐心,好看的眉头开始皱起,我就知道他要一掌打过来了,就伸出手去挡却挡了个空。 抬头看见他盯着我的手的眼神变了又变,眉头越拧越紧,一只手在半空改了方向一把抓过我的。 手被他抓得很紧,骨节都在痛,他的火气有升高的趋势却又拼命的在克制。 “痛……”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冷冷的指尖抚过我手腕处难看的疤痕,手指搭到我的脉上,忽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极难看极骇人。 我看了怕,下意识的把手往后缩了缩,他手上一紧面色很快的恢复了过来,只是眼神还是阴沉的吓人。 “回去吧。”他抓紧了我的手,好像松一松我就会随时不见一样。 “我……我不要。” 很低的声音,连我自己听得都模糊,可他突然的回头,眼里少见的起了剧烈的情绪起伏,写着震惊和一闪而逝的痛意。 “为什么?”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下来,听得我心惊肉跳。 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冰冷的眼神下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感到他的手越来越凉,唇线绷得紧紧地,我有点急了就用空着的手缠住了他的衣袖,他有些错愣,稍稍缓和了一点眼中的犀利。 “我是说,那个……你耐心点听我说好不好?” 许是少见我这种哀求的语气,他愣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周身的气息也终于软了下来,不似刚才那般霸道。 第 57 章 “岳玲荷你打算怎么办?” 才问出这个问题他的眼神就变得复杂起来,然后习惯性的眯了眯。 “是你自己不好,老是给她乘虚而入的机会。”他抓过我缠着他衣袖的手,弯下身与我平视,“这几年我把她养在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是她清楚我的弱点。天下间的女人那么多,愿意对我好的不计其数,也有些是我欣赏欢喜的,但这些转身便可忘,只有一个人住到了我心里那么多年,只有一个人是我永远不愿忘也永远不愿放手的,可这个人就因为我以前的错手过失逃避至今,我怎么好受得起来,太难受了甚至有过恨不得干脆死掉就好的想法,所以我只能找一个慰藉,你说我自欺欺人也好,可如果不这样我想我可能挺不过来。我给不了她最想要的东西,是我的自私毁了她,所以我想要补偿她一些,何况她笑起来的时候和你很像,尤其是眼睛这里。” 我觉得鼻子有点酸,又觉得心跳有些过快,想要说话但话一到喉咙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是她最终还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事?” 他看着我,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广寒散,你每日的饭菜里我都会让人放一点进去,如果长时间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冷香你就会觉得不舒服,但我知道你玩性重,保不准会离了我身边不知道今朝明日玩得忘了时间,我又不想你太难受所以让放的量很少。”说到这里他本还柔和的眼神又变得锋利了,“我没有想到她的胆子会这么大,因为对她有愧疚所以很多事都尽量由着她,我以为她没事长跑厨房是为了练厨艺,事实上她演得也的确没什么破绽,现在想想原来是她给你加重了广寒散的量。刚才把你的脉,气浮体虚的厉害。” “难怪……居然是广寒散,你明知我最怕冷最讨厌吃药,好得很啊……” 刚才那一点点感动,瞬间灰飞烟灭。 看到我冷下来的脸色,他纠起眉头最终是软了声。 “不会再有了好不好?” 我挣开他的手,“既然没这个心又何必呢,假装去喜欢一个人很辛苦的。” “假装?”他扳过我的脸,眉间有怒意,眼眸深处却含着一缕伤痛。“你倒是教教我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去假装?!” “你还要骗我?岳玲荷怎么对待我娘的,别说你不知道,你敢否认你没有回护过她吗?现在居然还要我相信你,要是不喜欢你能容忍她如此放纵?真是可笑,你眼里能容得下沙子?还不是因为这样玩我让你很有成就感……” 后面的声音出不来,他以唇截口,封住了我的话。 第一个深吻,回忆相当之糟糕,我心里有气,张口往狠了咬他的舌头。 他吃痛闷哼一声放开我,眼神相当可怕。 “……你娘的事是我疏忽,可你自己呢难道就敢说没一点过错?你当我真有那么多精力可以管天管地?”他紧紧拽住我的手,不让我逃,“我要是不喜欢,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我纵然有过错,之后也都尽力弥补了,你若是仍然执意要逃,我说过我不介意毁掉我得不到的东西。还是说你真的要遂了岳玲荷的意,让她取代你的位置?” 这人拿话激我,我明知道,可嘴上的动作永远都要快一步。 “当然不可以!” “那好,随我回去。” 我咬了咬唇,红着眼看他,“我也说过了我不要!” 抓着我的手一紧,我痛得眉头皱起。 他慢慢眯起眼,“别逼我。” 这个时候我还有空想,敢在南宫令怒极的时候跟他叫板,我要么真是不要命了。 “你也别逼我!” 可就是这股倔脾气,怎么改都改不掉,而且总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冒出来。 好痛,这人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他盯着我,我也回瞪他,两个人就像斗鸡一样死咬着对方不肯放,都不懂得如何松口。 “……为什么不愿跟我回去?” 良久,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回去干什么,看你躺在别的女人身上?” 他一愣,似乎这才明白过来我在气什么。 “我……我当时在气头上,回水云阁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里面多时了,看我脸色不好端了安神茶给我,我又很多天没有睡过……等我再醒来看到少茗跪在外面,就知道出事了,没想到你决绝如此……” 虽然不能全怪他,不过,还是不爽的很。 “你看,你还是会嫉妒……” “鬼才会嫉妒!” 因为被说中心虚的地方,一咬就跳起来,似乎反而更加欲盖弥彰。 他眉间的戾气慢慢散开,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我一下又一下的抚着我的背。 似乎要被他身上的冷香迷惑的时候,隐约间听到了一声对不起。 “你说什么?要么不要说,要说就说的大声点,不然你说给谁听啊!” 我继续维持凶神恶煞的口气,心里的不快稍稍淡了些。 “我说这里不远有处别苑,天冷了你还穿那么单薄受得住吗?过去添点衣服顺便处理下手上的伤,要留了疤多难看。” “那你别看啊,管那么多……” 他牵了我的手,两人一边走一边不忘拌嘴。 第 58 章 在别苑没停留多久,清理完手上的伤又给我置了件小夹袄和几件外袍就匆匆上了路。 到了安庆城的春和堂,走进前厅就看到那个只睡的三分醒眼睛都还眯成一条线的琼华,他说他整整赶了五天的路片刻都没休息过,交代完就继续趴在椅子上睡过去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一脸无可奈何又不得不让人把琼华抬下去的南宫令。 “你几宿没歇过了?” “嗯?”他坐下来喝了口茶,习惯性的捏起挺直的鼻梁,“不记得了。” 依他的个性来看从我离开后他应该就没好好睡上过一觉,我不满他思虑太重,责怪的话才到嘴边再转眼一看他已闭上眼呼吸平稳,就这么睡上了。 “喂,别在这里睡,要受凉的。”我上去拍了拍他的脸。 他猛然一惊反手抓住我,眼里有深深地恐慌。 “……我在。” 心里头有潮湿的痛意,涌上来了就一阵一阵地发寒,到底是心肠不够硬,不然也不会跟回来了。 “回房去睡吧?” 南宫令少有这样的失态,这一刻的他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想必岳玲荷就是清楚他这一面,以此为筹码才会这么大胆。 “我不走,我陪你回房吧。” 他看着我,良久才淡淡笑开,眸中的情绪被深浓的黑色掩盖了下去。 “不用,这会儿要睡睡不了多久。你过来……”长手伸过来揽住我的腰,把我抱在他的腿上,“让我抱一会就好。” “难道还有事?” “嗯,黔湘楼,那个做杀人买卖的地方。” “鬼红衣?他扬言要取你命在江湖上都成个笑话了,这次又怎么了?” “这次不是他,我把他打发到沙漠去了,暂时没空陪他玩。”他的脸颊光滑如玉,有些微凉但不冰冷,蹭在颈口特别的舒服。“韩玄墨也不是白吃亏的人,他助了封莫如一把,自以为不动声色,说到底连他身边的大福和小双也都是我的人,一举一动又怎么逃得过我的眼。” 叨叨唠唠了半天其实我也没听出他的重点,不像他平日里一针见血的风格,后来转念一想我才明白过来他这是放下了某些坚持放下了身段,尝试着跟我好好说话好好交流。 “不是鬼红衣,黔湘楼里还有其他人敢得罪你吗?”我本想问又关封莫如什么事,但斟酌了一下还是避开了这个人。 “有韩玄墨牵线搭桥,现在的黔湘楼背后有个封家未来的当家撑腰,还有什么好怕的。” “看来他们还没吃够你的亏啊。”说着拿过他衣边的一圈滚流苏把玩了起来。 “亏是吃够了,他们是相信封莫如,相信他有那个实力可以罩着黔湘楼。” “可是你的身份也不仅仅只是无月宫的宫主,也是南宫世家的大少爷,难道还比不过他?” “……”他低叹口气,“我不常待在那里而一直在宫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 这个人真像是玉雕出来的,修长白净的脖子,莹白的肤色下若隐若现淡蓝色的静流,让人看了顿生怜惜之心。 “你还在介意?虽然你不是那个女人的亲骨肉,又怎么样?你身上只要流着南宫易的血那就是南宫世家的大少爷,谁敢有微词?” “这话说出来真有你的风格。”他好笑的用鼻尖蹭了下我的脸颊,“不用顾虑别人虽然自私但至少不会委屈了自己,可是谁都像你一样活得那么有棱有角,太真实太尖锐也会伤到你自己的。” 第 59 章 要说到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什么奇人奇事就不得不提到一个人,武林第一美人秦倦柔,也就是南宫令的生母。秦倦柔一生风流多情,仰慕者无数,有关于她的传闻和消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几乎打听得到。虽然最终是应了红颜多薄命,但她二十八年的风花雪月却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要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我亲娘,我爹大概早把我赶出南宫家了。” 这事我就觉得奇怪,一直没想明白,“秦倦柔难产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事,这也要怪你?” “因为我让他心爱的女人受了苦。”他笑了笑,“而且留下了我所以那个女人才走的那么潇洒,但没多久后就传来她病死的消息,你说他能不恨我吗?” “想法真是可怕……所以你就要自立门户?” “就无月宫来说还是太单薄了,可今年已经错过了去聚义庄的时机,又要再等一年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匆匆地脚步声。我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他身上跳了开来。 门开的太急我只来得及一错而过他眼中情绪,但是闪的太快太快,以至于我捕捉不到。 “属下见过宫主。”走进来的是春和堂的傅堂主。 “……” 南宫令没什么表态,低着头吹开杯中的嫩叶,静默无声。 我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虚,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可原来明明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突然变得如此亲昵,好像我自己都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对了,我貌似还在和这个人吵架呢,差点就被他糊弄了过去。 瞥了一眼端端正正单膝而跪的傅堂主,他好像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清了清嗓子,以掩尴尬,“什么事?” 傅堂主抬头面上带着惊讶,见到南宫令仍是什么反应都没的喝着茶,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你哑巴啦?!”我提高了音。 “今、今天早上京言门的三少爷在玉翠坊出事了,发现的时候他手上握着一块月牙形的雪玉。” 南宫令淡淡一笑,唇上的水光折射出惊人的瑰丽。 “真让人失望,我以为找了谁开刀呢。”他站起身牵过我的手,“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是。” 于是他踩着优柔的步伐把我领到厅后,再穿过两个回廊就到了暖阁。 “天冷了,要不要再给你添点衣物?” “别给我转话题,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他看我一眼,嘴角含笑给我倒了杯茶。 “你说一个想要吞并武林、称霸江湖的人一般会做出什么事来?” “……反抗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说目前有这个雄心壮志并且能有此实力的有几人?而在他的前进路上最大的阻碍又是哪些?” “你自己不就是一个,前面有严坞堡有天绝教有封家,别云山庄要是有这个心也勉强可以算,不过最大的麻烦还是南宫易给予的压制……” 能看到南宫令哭笑不得的表情实在是不容易,今天有幸被我瞧见了。 “真是败给你,你就不能反过来想?”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典型的栽赃嫁祸手段,你南宫令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会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再说了你自己都一点不重视了,我干嘛要替你担心啊。” “京言门是不足为惧,万老爷是个墙头草而且为人贪婪嗜赌,等他散光了家财,没有钱他还怎么撑下去?” 俗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这个人太邪恶了,纵使没有一身武功他也可以捏着你的性子弱点把你整垮,还不给你任何的翻身机会。 “那这栽赃嫁祸的幕后指使人,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啊……”细长凤目慢慢眯起一个撩人的弧度,笑容中带着血的妖异和残艳。 第 60 章 这几日没事,南宫令也说不急着回去,就放了我出去玩。 其实安庆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唯一值得看看的就是每年一次的庙会,可惜已经错过了时段。 我去坊间选衣服,身边跟了个盯得我死紧的少茗。 南宫令管教起自己的下属也不手软,看这孩子走路的僵硬姿势,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别扭,肯定吃了不少板子。 “你去那边的椅子上歇一会吧。”我说完他立刻瞪起了一双兔子眼,“我让他们把衣服拿出来给我挑,总之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可以了吧?” 小姐我怜惜你,居然不领情还这么不相信我。 “就算我想走,一旦出了这条胡同就会有人把我抓回去,你以为我不知道暗里还跟着少岩啊,有暗卫堂的堂主在,我逃得掉么。” 他想了想,好像觉得也是,就点了点头。 后来我看上一件暗红大花的外袍,式样简单又保暖。 “你还走得动吗?可别拖了去茶楼的时间,我还赶着去买雪果饼呢。” 出了坊间没走多远,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小的没事,小、小的可以……”脸都青了还没事?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我还厉害嘛。 “少岩你出来,把你这不中用的弟弟带回去。” 话音刚落暗处就走出一个人,与少茗有六分像却是一脸的冷峻。 “茶楼乃是非之处,安庆城又是人多杂乱之地,小姐还是不去为妙。” “那你去给我买雪果饼?” “这是属下该做的事。”说着拍了两下手,暗处又多出来两个人。 两人一身轻装素衣,长的是英挺威武,身手很不错的样子。 “按小姐吩咐的去办。”少岩挥手,两人就干净利落的消失了。 到底是暗卫堂的堂主,气派就是不一样。 当我心情不错的回到春和堂的时候,脚还没踏进门就从屋里飞来横祸。好在少岩眼疾手快,在茶杯砸到我脑门前一刻卷袖挡掉了。事情发生的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有一片黑影罩了过来,耳边生过风,阴影突然退后了几步。 “南宫令!”是女人充满了愤怒的声音。 什么什么什么情况?! “春和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人的声音很轻,仿佛在低喃。“不要自讨没趣。” 南宫令抓着女人停在半空的手,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微扬的嘴角和轮廓漂亮的下巴,又长又卷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扑扇着危险的气息。而那个女人咬紧了唇,脸色苍白如雪。 “你……” 我出了个声,那女人就不可抑止的抖了起来,光洁的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是谁?”我只好问身边的少岩。 那边的南宫令松了手,转过头看我,眼中错开一抹复杂的光芒。 “你真想知道?” “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笑了笑,又笑了笑。该死的这不是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嘛,我火什么? 他漆黑的眼眸猛然一亮,璀璨又耀眼。 “少岩,送客。”顿了顿,他又说,“告诉傅堂主好生看紧了门。” 少岩领了命二话不说就扯过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出门前一瞬我看到女人发红的眼中有惊吓后的呆滞还有许多的不甘。 “说吧。”我大刺刺地坐下,喝了一大口毛峰,绿茶降火。岳玲荷还没解决,这怎么又冒出了一个? “四年前我中过一次毒,那毒的名字叫水媚子。” “……”后面的事我用猜的都能猜出个七八分,所以啊,谁说绿茶降火的?“你大少爷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给别人下毒的机会?”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直看得我心里发毛。 “那两年是我最低沉的一段时间,谁都可以乘虚而入,何况你爹又有心要置我于死地。” 让我想想我那个时候在干什么,貌似也是这个时节,正巧在扬州遇到了下江南画美人图的封莫如。我说要抓秋婵玩,他就陪我到野林子里找,谁知遇上天下暴雨,把我们两个困在山里有几天几夜,这一段时间几乎就与世隔绝,等我回了城里很久以后才回味过来这个问题,不过当时的我自然没多想,又怎么顾及得到远在洛阳的南宫令的心情。 “谁下的毒?” 他的下巴紧了紧,“我不愿意和你说这些就是不想让你看到太多丑恶的事物……” “不愿告诉我就是为我好?你也太自私太一厢情愿了吧。何况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是家里的哪位夫人?” “……十一娘。” 南宫易自秦倦柔死后就不停的娶妻添妾,一个个不是眼睛眉毛有几分像秦倦柔就是嘴巴鼻子,要么脸形身段,总之要有秦倦柔的影子。虽然南宫易俊朗并不随着年龄增长而减,但到底是透过了自己在看另一个女人罢了,时间长了谁也不好受,于是她们就把目光放在了出落得日益漂亮的南宫令身上。 “下三滥的手段。”我哼了一声,“然后呢你就去了惜红园,你大少爷眼光高,一挑就挑中了花魁小姐,成就了一段露水姻缘。事隔多年人家还对你念念不忘,终于抵不过相思来见你一面,谁知你大少爷不领情,一句送客碎了一颗芳心……” “莲儿,太酸了。”他眼中奇异的光芒散了去,继而染上了深浓的笑意。 哼,谁理你! 第 61 章 在北方有一座都城,人们称它为皇城,是权利与欲望的交织地。它与武林中的名门望族是两种极端,不管你背后的家族势力有多大,没有真材实料的人要想踏进皇城就等于是死路一条。连武林盟主在那里也只够坐中等席的位子。 江湖人说能入主皇城的人才是这天下第一人,可惜继上一位城主过世后城主之位已缺空了十余年。至今为止没人能闯过城里的十殿阎王这一关,最远的也只到得了第四殿忤官王便无人再能下去了。而当今天下最厉害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就是皇城的十殿阎王,城主的阎王令一下,名牌上的人就必死无疑,近百年来从未失过手。也许是杀戮太重,这十殿阎王虽然厉害却难得人心,江湖上想绞杀他们的人能以群做算,老一辈的心中虽有所想又不敢有什么动作以免把自己的命也给赔了进去。但这十年来阎王令一面没有用过,十位阎王在江湖上没掀起什么风波,于是因为新人更迭,蠢蠢欲动的人在近两年便多了起来。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给我讲这些干嘛?” “哦,我们现在正要过去那里。” 嗯,我大概是听错了。拜托,连武尊都不敢撒野的地方……反正琼华说出来的话也是不能信的。 “是九公卿邀请的宫主。” 皇城内城主之下就是九公卿说的话最有分量,开什么玩笑,不是南宫易而是南宫令?那些人当年可是连我们容家都不放在眼里的。 诧异的看向马车那头看着文书的某人,他只是点点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能不能不去?”其实我根本不抱任何奢望。 “为什么?”琼华眨着眼,状似很无辜的问。 为什么?你要我怎么说,说我很无聊和双子安打赌,谁输了谁去敲皇城的内城大门,敲开了还要进去晃一圈才算完。结果我不幸中招,费了多大的劲才从看门的哑巴手上逃出来的,现在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 “不想去就不去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琼华又眨了眨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大笑三声。 “你怕什么呀,心虚了吧,哈哈哈……你别看小哑巴瘦瘦弱弱的,人家也算是高手,要不是他放水你怎么可能从他手上逃走,哈哈哈……” 我就说过琼华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故意的! 笑吧笑吧,也不怕笑岔了气。 过了不久马车停了下来,琼华还在笑,扇子上的羽翎都抖得像风中残叶。南宫令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当心岔气。”才说完我就看到琼华的笑僵在了脸上。 南宫令扶我下车,我转头看见琼华的脸色慢慢地变青了,突然就咳了起来,看来是真岔气了。 “你不是很喜欢荔枝么,城里一年四季有新鲜的荔枝可以吃,就当作去玩吧。” “一年四季有新鲜的荔枝?不可能吧,骗我好玩啊?” “是挺好玩。”他笑着,温润若三月春风。“不过我没骗你,城里有一位能妙手生花的奇人,无论何种奇花异草都不在话下,城里能四季如春,花开不败,全靠他一双巧手和一颗玲珑剔透心。如此妙人,真不想去见识一下?” 凭我的好奇心,我会不去才有鬼了。 “我本来就没得选择,你决定好的事有人能改变得了吗?” 白玉般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笑容轻软如棉絮,温柔的像是能溺出水来。 时值秋末初冬,金色的阳光洒下来大片的暖意,微风送过吹开他额前的碎发,飘飘衣袂翻飞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段。此刻的他如轻雾中绽开到极致的水莲花,因为朦胧的好似不真实,所以才如此美丽到几乎残酷的地步。 最是受不住他这个笑,叫人看了整颗心都软了。 “走吧,别发呆了。” “哦。” 只在客栈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匆匆上了路。 皇城三面环山,一面朝江,外城民生富饶,杂货商铺繁多,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谓是好山好水好地方。穿过广殿门有一条长街直通内城的长生门,长街两旁既有鳞次栉比的一般店铺,也有较大的仿古楼阁,青砖灰瓦,褐柱画梁,朱栏雕窗,并饰以砖、石、木雕,古朴典雅,秀丽含蓄也热闹非凡。北端西侧有一座仙鹤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阁组成,三层相高,五楼相向,每座楼既相互独立,又有飞桥栏槛、长廊暗道接连贯通,格局独特,玲珑精巧。 “喜欢这里吗?”马车在长生门前停下,抱我下车的人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喜欢啊,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风景又好气候尤佳。我给你说啊,上上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抓到一只金蛐蛐儿呢,我封他为战神将军,这小东西也真是争气一路给我赢回临安,可惜寿辰太短,唉……到了临安没几天就死了。” 他揽着我的腰低眉含笑,“喜欢就好,往后要多少金蛐蛐儿就给你抓多少好不好?” 闻言我呆了片刻,总算模模糊糊的捕捉到了一点什么。 此行皇城,必不简单。 时,长空如洗,碧江粼粼。山雨欲来,尚欠东风。 第 62 章 当那扇五人多高的长生门被缓缓打开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阵紧张,仿佛那扇门后开启的是我的未来。 哑巴那张苍白孱弱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门前站着的几个人一番,看到我只是平淡的看了一会,甚至没有过多的停留,便错开了去。等他审视完南宫令,沉静无波的灰黑色眼眸奇异的闪了闪,微一低身让开了路。 他把门关上后走到了我们前面,弓着身径自往主殿走去。 “阿语,严肃青的铁拳又精进了不少。” 走着走着南宫令漫开笑颜,轻声说了句,我看到前面人弓着的背紧缩了一下。 名唤阿语的哑巴脚步踩得细碎杂乱,道出了那轻飘飘一句话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不过,练到第十层也该是他的极限了。”身边的人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低声细语,“这么久了该是整顿的时候了。” “整顿什么?”我插上一嘴,从内城的大门合起时就有一种孤绝的安静弥漫了开来,让我挺不习惯的。 “十年是一个极限,超过十年就容易按耐不住。”他轻摇我的手,“他们想破城,既然觊觎了那么久都得不到那不如就毁了它。可是莲儿很喜欢这里吧?” 破城,不要命了么?先不说十殿阎王,就是七十二陆天和三十六水天又岂是好对付得主?当七星楼、万寿堂、翔龙阁都是假的啊? 正在我腹诽间,前面那个身影就停了下来。 碧落殿外一字排开十二个青衫少年,身高相仿身形相似,乍一眼看过去一时还分不清谁是谁。 其中走出来一个少年,笑起来柔软甜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清澈无比。 “见过令宫主。” “好久未见了呢,阿月。”南宫令也是软软一笑,带了分怀念的味道。 阿月笑着,眼中更是绵软了几分。 “公卿们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让九公卿等候?云之,看不出来你好大的面子啊。 青衫少年们排开了路,南宫令笑得是一脸的高深莫测。 殿内点了一鼎香炉,有青烟缭绕,馥香满溢。 明镜高堂,庄严肃然。座上九人皆是鹤发童颜,眉眼犀利,用不怒而威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但体会过了南宫令的可怕,其它的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惧。 “令宫主,请上座。” “上座就不必了,司马卿直说何事吧。” 南宫令轻言慢笑,周身的气息柔和无害,仿佛真是个无所知的天真少年。我就郁闷了,要不是清楚他的为人,不了解的还真会被他骗了去。 “不用老朽多说吧,令宫主是何等聪明之人,什么事逃得过你的眼?”司马公卿捻出一个怪异的笑,“京言门的事无论明眼人看得多清楚,但如何都是证据确凿,无月宫始终是脱不了关系。” “我爹的手段……”我这边一惊,没想到是南宫易下的套,他顿了顿看我一眼,抓紧了我的手又继续笑道,“虽然老套无新意,却似乎每次都能达到目的。只是……一个京言门能奈我何?” 老者被他的狂放厥词震到了,呆了片刻才回过神,“好大的自信,当年京言门出于江湖时你爹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司马兄,所以我说你老了,前一段时间这小娃儿可是把容家那颗老树连根拔起的人,京言门还够他塞牙缝?”司马公卿边上的一位跳了出来。 “何老头!”司马公卿很是恼怒有人说他老了,横眉竖目的。 “做什么,我这是实话实说,再说了我一直承认我老了,哪像有些人死不肯认命。”何公卿丢了一个白眼过去,又转过头慈眉善目的看着南宫令,“娃儿,老子看好你!” 南宫令笑了笑,眼眉微勾,何公卿就看傻了,直念叨着这娃儿长的可贼漂亮……我当时就一个念头:祸水啊祸水,南宫令要是生成了女人肯定比他老娘还妖颜惑众。 以后让他去卖笑,绝对是一笑值千金,稳赚不赔的生意。当我不知道想到哪跟哪的时候,有人扯了扯我的手。 “莲儿,你怎么说?”然后就有华丽温软的声音传来。 我迷茫的看了一会那人白玉般的脸,“什么怎么说?” “我们要在这长住一段时间,你挑一间屋子,看看哪里是你喜欢的。” 让我挑地方住,南宫令你的面子也忒大了点吧?我眨了眨眼,往殿外看去,伸手指了幢看起来非常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楼宇。 我听见有人低声抽气,转眼看到九公卿脸上的表情都僵了,然后南宫令笑得灿然若花。 “姑娘可真会挑。”一个哑哑地声音慢慢响起,看过去是一个一脸严肃的褐衣老者。 那是,我就是按着南宫令想要的来挑的。 第 63 章 我顺手指过去的地方正是九重楼,能住在那里面的从来只有皇城的城主。 有落叶旋地之声,细微不可辨,却是破了一殿的寂静。 “莲儿喜欢九重楼么,可是楼前有十殿阎王坐镇……”说到这他好像真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各殿主现在不便迎战,还请令宫主等这次事情平息后再说。”仍是褐衣老者的声音。 南宫令低垂着头,漆黑的发滑落了些散在颊边,我分明瞧见他眼里的促狭笑意,再抬头却是又叹了叹,带着惋惜的意味。 “可惜了……”然后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有一重近乎纵容的宠溺。“九重楼不行啊,不过我知道有一处不错,师父常说七星楼好,公卿们觉得如何呢?” 司马公卿动了动嘴,可还没说上话就被何公卿抢了先。 “行呀,七星楼,啧啧,也是个好地方啊。” 何公卿明显的回护让我感到了九公卿之间的细微异样。一城无主有人想坐其位也是平常事,何况前任城主没有挑到合适的继位之人,搁下了话谁能闯过十殿阎王这关便是新一任城主,如今又推说各殿主不便迎战,恐事情有变。这变故怕是南宫令一早便预料到的,即便是没有城主要破皇城又岂是想破就破的,城里的人堪堪都是一个顶十的高手,若要说外头人多势众似乎也说不过去,竟会扯下了面子邀来南宫令相助。难不成是武尊的力荐?说起来这七星楼现任楼主就是武尊那老头,上次遇到君观他说老头子有事,我以为他手下办事不利不知道打哪听来的荒言谬语,现在看来……事情不简单啊不简单。 “阿月,带令宫主过去罢。”最终司马公卿是妥协了。 褐衣老者的脸色不是太好,其他几位也是各怀心思,就何公卿笑得最欢了。 走出去一段路,许久未出声害我差点都把这个人给忘掉的琼华忽然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月啊,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这样冷淡啊?” 少年闻言只是轻轻地笑了下,晶亮的眼中有柔软的笑意。这般的少年怎如此清澈美好,叫人心生怜爱。 “这孩子向来怕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南宫令墨玉般的眼中有什么闪烁了一下,“你刚才看到了,有几个你是心里有把握的?” 琼华收起笑,脸上的表情也是难得正经。 “谭公卿显得急躁了些,想必那些人给他的压力不小吧。小姐指到九重楼的时候,蔚公卿和皇甫公卿的脸色也都变得比较奇怪,所以就目前来说明的就这三个。” “明的,那就是说还有暗的。”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说起话来的调子一向是轻轻软软的,却总是让人无端端心起一阵寒。他半眯起眼,唇边上扬的弧度是似笑又非笑,有一种琢磨不定的危险,与他刚才在碧落殿中的模样就是两种极端了。 琼华讪讪一笑,不可置否。“只怕啊他们身后会有个更大的主。” “哦?能比九公卿更有来头的……”低低的尾音缠绕在清冽的冷香中,竟有一瞬透出了些许的魅惑。“你倒是说来听听能有哪些个人?” “听闻大漠有天晨耀星,想进中原多年。”刚才一直无话的阿月轻声说了一句。 “啊,到底是中原富庶强盛,莲儿你说是不是?”他牵着我的手,一根一根的摸索把玩,弄得我手心痒痒地。 “天晨耀星,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外族部落,传说有天神庇佑,听谣传感觉还挺强大的。”南宫令你可不可以不要学我的口气说话? 我眉头一跳,“想合盟?有人想自己做城主?” 但因为有皇城中其它势力压制着……等等,若是这么推断,说不定破皇城的主意也是这个人捣鼓出来的。 “猜到了?”温凉如玉的手抚过我额前的碎发,语气中带着笃定。 所以说何必要看的如此清楚,要处处算计处处提防,生怕一个疏忽就会有人在背后捅上一刀。可他确实是在这方面吃了太多的亏,很小的时候就要被迫成长,无论天赋多高有多聪明,都逃不过伤心后的鲜血淋漓。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这世上没有人会来拉你一把,没有人会护着你,你必须靠自己走出一条路,要么就这样默默地死去,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便荡起了些微的涟漪,一波波地,生疼的厉害。 没有办法,任我平时再如何的狐假虎威,狠话连篇,等到真正面对他了忍不下心的肯定是我。 第 64 章 昨夜起了风,天越发的开始冷,云之就不让我出门了,实在闷得无聊了也要裹好里三层外三层才让我出去。 这几日我又开始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要说这七星楼的飞檐阁当真是个养人的地方。 “小姐起了,要用午饭吗?”阿青一边伺候我更衣一边问道。 “不用,我不饿。” 阿青生得娟秀清丽,低头一抿笑的时候最是温柔如水。 我身边没有女侍,打从容家落败后就自力更生,前两天云之却挑了十二释天的阿青来伺候,我一时间竟还有种不适应的尴尬。 “青姐,容小姐在里面吗?”隔着重重幕帘的门外响起了一道清越的声音。 我瞅了一眼阿青,后者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 阿青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万寿堂的伍堂主,小姐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好。” “四堂、十二楼、二十四阁,已经开始内讧了?” 大概是我说的太过直白,阿青的表情有些尴尬。 “哦,难怪云之最近都没空过来。”我拿起梳子梳发,“找不到云之就来打我主意了。” “青姐?”门外得不到回音,又唤了一声。 伍飞啊,我敢打赌他就是知道我在屋里这才来的。 “把他带进来吧。”梳开一个发结,我还是觉得有些困。 阿青诧异归诧异,但到底还是照着我的话去开门了。 青衫绣暗花,一片地素雅清淡,长的并不出众却是端端正正,看上去倒也舒雅。 “传闻容小姐貌若仙谪,如今一见当真是国色天香……” 我侧头看向他,他被我盯得一下没说上话来。 “有话就直说,我没功夫来听你说些废话。” 端正的脸上有羞赧之色,知道自己撞上了不好说话的主儿。 “皇城独步天下多年,难道容小姐不觉得太霸道了吗?” “过了十殿阎王就证明其武艺非凡,足以在万人之上,入主皇城统领江湖又有何不妥?” “是不妥,太独断,让人何见其公平?若是城主有邪心,岂不是要陷万万民于水深火热?” “那伍堂主此番前来说与我这些,安得又能是什么好心。” 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贤明圣者能有多少,你要是真君子我自然敬你,若是真小人伪君子那还要客气什么。 他被我堵得一呆便又笑了开来,“自然是希望少生事端,天下太平。如果容小姐不认为这是好心,在下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就别说了,别打扰我休息。” 一句话扔过去,他的表情就僵住了。哼,要我顺着你的意思下去,门都没有。 “阿青,送客。” 挽上发,披上一件风衣,我打算到外面走走。打发掉咬牙无语的伍飞,阿青又拽了件外衣捧在手上跟了上来。 七星楼外院的池塘边有几株铃兰,花瓣莹白,红果妖艳,透着浓郁的香气。 “这种季节能种出花果这么妖艳的铃兰,还真是奇人。” “嗯,还有荔枝,小姐不是爱吃嘛,要不下午我给您摘点新鲜的?” “这倒不用,万物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该什么季节吃还是什么季节入味最好。荔枝就一定要冰镇,夏天吃着甘甜凉爽,现下只能偶尔解解馋,要说吃口怕不是最好。” “小姐此言差矣,在下既能让它在秋冬季也开花结果,当然不会有口味不好的问题。” 那人站在一树的海棠花下,飘渺如仙,干净的纤尘不染。 “这便是城里的奇人,何公子。” 我转了转眼,“何……何公卿的公子?” 他微微一笑,刹如春来,“不错。” “你能给我种一株五色梅吗?” 他嘴角含笑,温软的眸子闪了闪,“小姐要一株毒物作甚?” “我自有用途,你能种还是不能种?” 他不回话,只是轻轻地摇头。 “也罢,你若不愿我也不便强求。” 我转身要走,身后的声音忽然就变了。 “呵,我倒不知道容莲何时懂得迁就人了?” 万分熟悉的口气和语调,猛然回身,再仔细一看我这才反应过来海棠树下的何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同姓何,我怎么就没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脱了人皮面具的药王。看惯了他那张易容过的老脸,我又许多年未见过他面皮后的那张脸,印象里都已经模糊了,而且平素里怎么看也是和皇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一个人,换作谁谁也不会联想到何修齐就是何公卿的儿子。 “你惊讶什么,我也是被我爹急招回来的。”他慢慢走了过来,“我也奇怪了,我爹明明知道南宫令是个极有野心的人,还引狼入室,也不怕把自个儿搭进去。” “哎,原来你会缩骨功啊。”我从头到脚把他细细看了一遍,开口问道。 我没头没尾的一句,他愣了片刻才有反应。 “什么?” “原来你可比我矮半个头的,你就是再会配药也不见得两个月就能高出这许多。” 说着我伸手比划了一下,何修齐就扔过来一个“你无聊”的白眼。 大家各怀心思,各打各的主意,谁能信谁不能信,我也实在不想费心去考虑这些。那个人现在很强大,他定不会让自己吃什么亏,而我只需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保护自己,这便是替他分去最大的忧虑了。 第 65 章 这个时候有刺客并不奇怪,讨厌就讨厌在老是要打扰到我睡觉,最后又都落得一个蹲地牢的下场,我无聊的时候还被我当成出气的倒霉蛋,所以琼华仍以一种你无药可救的眼神看着我,念叨着这年头的刺客都不好当啊。 不知道第几批的刺客来过后,有一个人从长生门正正经经地走了进来。 阿青跑回来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吃着茯苓膏,差点没把我噎死。 身上被阿青强制性的裹了太多层衣服,还没到翔龙阁我就结结实实的被绊了一跤,摔得我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站在楼阁前拉着阿月琢磨着紫荆花的琼华,看到我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多看了两眼然后笑得很欠抽的继续拉起好脾气的阿月研究他的紫荆花。 翔龙阁里还没有铺上毛毡,一脚踏进去就有薄凉的冷气顺着脚心窜了上来。还没看清屋里的状况,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修长的手绕过来揽住我的腰,漆黑柔软的发滑过我的脸,当他的气息笼罩下来的同时耳边也被印下了一个吻。 “你倒是跑得比我还快。”低声轻笑中带着疲惫。 罢了,想他也是刚接到消息这才过来的。 岳玲荷咬起唇,别过头,眼眶很红。 我想到了之前的自己,水云阁的那一幕我看了已不舒服,更何况此刻的云之抱着我如此的亲昵,突然就有些怜悯她了。但感情的事从来就是自私的,容莲也不是胸襟多少宽广的人,我认定了云之他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现在是,从前是,将来也不会变。 “你脸上的是什么?怎么灰沉沉的?”在我悄悄下着某个决定的时候南宫令已经转到了我面前。 “嗯?”我没缓过来,他的手就摸索上了我的脸颊。 “阿青,怎么回事?”眉峰细拧,他问道。 “这个是阿青不好,给小姐挑的衣服太繁复,害小姐绊了一跤。” 南宫令替我擦掉脸上的灰尘,又替我拍掉衣服上的,整理完了才满意的点点头。 “不是你的错,一定是她跑得太急了。”他向阿青投去一个安抚的笑,说完又看着我,伸手在我额上轻弹了下,“跌跌撞撞的,怎么这样笨。” 你才是笨蛋,天下间脾气性格好的女人那么多,你却偏偏只要一个容莲。 “进来吧,外面冷。”他牵我进门,“阿青,去添点炉火,再拿些糕点,暖一壶花茶来。” 阿青下去后他抱着我上榻,拿了软绒给我捂脚。安置好我他才正视在一边看着,快要受不住的岳玲荷。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姨娘说令哥哥为了一个妖女连家都不要了。” “妖女……”他重复了一遍又好笑的瞥了我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门亲事还是她老人家极力游说才成的,当年是想看我笑话,现在是见不得我好吗?” “令哥哥怎能把姨娘说得如此坏?” “是不坏,我也没看出来,所以才会把我娘交到她手上,结果嘛也是受她小侄女影响才会做出怠薄客人的事来。” 搭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我有说得很过分吗,我这是在阐述事实。 “如实说是谁送你进来的?” “天祥哥……” “还有呢?” “鬼、鬼大哥。” 南宫令沉吟了一声,“蛇鼠一窝么。” “黔湘楼来人,玄墨教也不晚了,接着就会是封莫如。云之,你信不信严老头也会来?” 从我口中提到封莫如,南宫令的眼里就会有异亮,往往带着几分缱倦的杀意,这几乎已经成为习惯了吧。 “嗯,该动手了。从今日起你最好呆在我身边,不要离我太远。” 唉,不能去外城实在是无聊。 “令哥哥……”微弱的声音飘来,虚弱无力。 南宫令看了看她,叹口气,“有师兄在,不用怕什么。” 瞬间她大大的眼睛又红了起来,脸色苍白的叫人不忍相看。 “早些年我就和你说过我把你养在身边的目的,当时你也说你自己清楚。出乎我意料的是你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明知我的底线还明目张胆的越了过去,那时候知道我给莲儿下广寒散的人总共就三个,琼华和少游杀了他们都不敢违背我的命令,只有你也许看到了莲儿的有恃无恐,可能我对你也不会追究……”他斟酌了一会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你到底不是容莲。” 虽然大家一直都心知肚明,但要真的说破了,就好像悬在皮肤上的针刺,扎进去是痛拔出来也是痛。 说到她的极限再受不住,岳玲荷颤抖着单薄的身子狼狈的跑出了门,差点撞到端着茶点的阿青。 外面的天有些阴霾,这两天始终散不去,再过一段时间该要下雪了吧。 第 66 章 十二月初七,天微明夜未央,皇城外的凤凰山上渐渐亮起了星火。 我披上外衣走到露台上,俯瞰下去内城里只有一片无边的漆黑。 今夜无月,雾气深浓。抬头望天,黑沉沉地好像随时会压下来一般。 “小姐,外面天凉,还是进屋吧。” 此时阿青已换上了黑色的轻装,释天以云为标,是以衣服的领口袖边和下摆都用银线过渡出了层层飘渺浮云。 “南宫世家果然是出了事,竟落到被韩玄墨威胁的地步。”接过阿青递过来的暖炉,呵出的白雾很快就淹没在了夜幕中。 “此话怎讲?”她见我不动,干脆搬来几案和茶点放到了露台上。 “因为鬼红衣进了城,不过白搭,就算他进来了消息也送不出去。谭公卿在这段时间里脸上又多了三道皱纹,知道为什么吗?他愁啊,怎么南宫令这小娃儿做事密不透风、滴水不漏,被压在公卿殿里就愣是一个字送不出去。你看凤凰山上的火光,已经亮了三天了,但因为没有收到城里的消息,所以迟迟不肯动手。阿青,你猜猜布这个局的人会是谁?” “阿青愚笨,猜不到。”她摇摇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是心理清楚,只是不愿去承认罢了。”我捧起茶喝了一口,有梅花的清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猎人,人上人,计中计,赢的人无非就是比其他人要多一个心眼罢了。” 当时我说的轻巧,自以为全都猜到了,却不想我其实只是猜到了一半。 “七星楼和翔龙阁的天岐之众,自当誓死追随无上天君。”说着单膝跪地,示以礼。 愚笨?阿青你一点都不笨的,不然你如何能在皇城存活,又如何能成为天岐的释天?她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不愿违逆布局的人,我便告诉她若有二心就只有死路,拥戴南宫令成为皇城的城主——无上天君,才有活路可走。 “起来吧,你不用跪我,以后留着给未来的天君吧。”天边深浓的云雾仿佛翻腾的黑龙,任张牙舞爪将星月霸道的掩盖了去。“还有件事,上次来的那个岳玲荷你知道她被安置在哪里吗?” “在和顺馆。” “怎么在这般偏远的客房,从这里过去差不多也要天亮了。” “小姐是现在就过去?坐辕车的话会快些。” “这倒不用,我们慢慢走过去便是。” 晚上风大,吹开一拨拨地云雾,烟云未散立马就有另一拨的浓云追上来填补,如此反复直到东方泛白。 和顺馆造得相当的不起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所用得都是上好的砖瓦和木梁,倒是应了皇城之内皆精贵这句话。 进了馆内入眼所及就是那一身的大红蟒衣,鲜艳之极当如凶神烈鬼,连阿青也被骇了一跳。 “啧,扎眼得很。” 听到我的声音,院中的人回过头,用那双秋水送波的长眼细细地打量过来。 “能有如此盛凌之气的女子怕只有容家的四小姐了吧?”淡若粉樱般的薄唇抿起一道弧线,似笑,但眉头又微微地皱起。 “岳玲荷呢?” “容小姐找她有事吗?” 我挑起眉,显然他不想让我见到岳玲荷,要么纯粹无聊找我茬。 “我找她且要经过你的同意?” “小姐若这么理解我也不介意。” 有趣,有趣的我想先抽他一顿,再暴尸荒野让野狗吃光啃净,连骨头渣子都不要剩。 “的确和她有话要说,你能行个方便吗?” 绕弯的不行有时候直接点反而最好,在云之身上总能学到很多手段,达到了最后的目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被我这么一说他倒真的有点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里还写着不置信。 “哦……” 鬼红衣难得你有这么一个唬人的名字和一身红得吓死人的蟒衣,却居然这么好打发,外强中干的典型嘛。 直直的走进去没遇到什么人,有遇到的也是避开至远处,自动从我视线范围内消失。 那个孩子琥珀色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没有了初见时的明亮透彻,脸色苍白憔悴,看上去就是精神很不好的样子。 我的脚才踏进屋里,岳玲荷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吃了一般的狠。我有心理准备,于是脚上也没停,每走进去一步岳玲荷单薄的身子骨就抖一下,这不是怕而是给气的。 “你来做什么?”声音嘶哑破碎,不堪入耳。 “……”我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因感情而起的嫉妒和愤恨实在是磨人的东西。“我不是来看你笑话,只是有些事我想问个明白。我想你的胆子应该没有大到敢给我下药的地步,你也没理由帮着云之用药来留我,或者大概你自己也不知道广寒散是吃不死人的,告诉我是谁让你下的药?” 嘴边慢慢扬起笑,我盯着她,从她红肿的眼里隐约看到一个艳丽慑人的冷笑。我必须要问清楚,不然我怎么知道究竟你南宫令庇护的是你的小表妹还是在袒护指使她下药的人呢? 第 67 章 她垂下眼,前刘海洒下一片阴影,衬得她嘴边扯开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哼,你不相信……”她抬眼抬到一半,突然就没了声音,表情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是啊,她不信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那只降到冰点的手,缠绕到脖子上冷入骨髓。 我最是怕冷,但他轻飘飘一句话仿若千金重,压得我动弹不得。 “你想知道不如直接来问我,何必吹上半夜的冷风特地跑到这偏远处。”从他的声音里我听不出是喜是怒。 这一刻我竟然连抬起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深吸口气,幽暗的冷香传来才让我镇定了不少。 “问你,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他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冰冷得生疼。我心里有疙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令哥哥,这个人从来都不懂你的良苦用心,你何必一次又一次……” “闭嘴。”声音还是没有太大的起伏,却是力道重了点。 对面的人眼神一黯,单薄的身子又开始颤抖了起来。红红的眼睛眨了几下,便有泪水滑过。 “师弟!”端着一碗燕窝的敬天祥进来就看到这幕,不由得心疼,吼出了声。 放在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我才感到那阵紧迫的压力散了去,抬眼就看到他轻轻一笑,眼角勾起的弧度竟有种缠绵入骨的妖艳。 “倒是难得,还认我是你师弟?” 他说得很轻,却是让敬天祥的脸色变得难堪了。 “师父也是逼不得已,若仔细想想他也是为了你好的。” “广寒散是什么东西他比我清楚,虽然说吃不死人,但能往重里下吗?” 于是我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但为什么是南宫易?我觉得有点郁闷,抓过他白皙如玉的手就开始玩。 敬天祥是被他一堵接不上来话,而他则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一时片刻还没反应过来。 “君观啊,真是好大的本事,堂堂南宫世家的当家他都指使得了。也太不容易了,记仇记到现在,不要我命却要我难受的生不如死,你说这人缺不缺德?” “所以说你那一剑刺的不是地方,留了一个祸根。” 原来他还是念着父子之情,没有下狠手,但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和南宫世家没了关系,不再是南宫世家的大少爷了。偏偏君观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早在南宫令离开之前南宫世家日益败落之时就已经动了手,现在的南宫易又怎么是天绝教君大教主的对手? “或者就是等着你来除的。”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手,然后转向了敬天祥。 “大师兄,我向来敬重你,不过若是帮着外人来对付你师弟,届时也休怪师弟不念情面了。” 敬天祥的脸色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好看过,端着燕窝的手都能感觉到些微的颤抖。 这一句话算是彻彻底底断了他与南宫世家的关系,顺便警告了他不要做些多余的小动作,乖乖地呆在这里就不会有事,要是想和外面的人接触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了。 离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岳玲荷,她脸色死白,眼眶很红,眼神凶狠得不像一个女子。 “她变了。”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如何?你想说是你的错?”我勾起一抹冷笑,“一开始你就和她说的很清楚了,她现在这样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敬天祥也真是苦,越是劝就越劝不回来,该做的你们都做了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她要还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抓紧了我的手,力道要比平时用得大。 我们都没有再提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有关于信任与不信任,太尖锐。 第 68 章 他说等事情过去了,就成亲吧。 我愣了半晌,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肯定不是不愿意,而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我为这事愁眉不展,打算好好考虑的时候,外面的人也终于耐不住了。 “罢了,这事先搁着吧。”他叹口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果然他还是在意了,虽然他不说我也不提,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他更是怕一追问,心里结上的疤又要被狠狠撕开,因为他知道我的答案,所以不如不问,免得徒增伤痛。 可是我能怎么样,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之后又有我爹的事作为例子,我也会有放不开的心结。 “封家二少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皱了一下眉,“我去看他做什么?他那个人除了作画的时候还有些看头,其它还有什么好看的。” 拨着茶叶的手微微顿下,他掀起的眼带些讶异。 “……双子安有些话倒是说得不错。” “什么话?”脱口而出后我就知道自己上套了。 “小没良心的东西。” 那我要是表现得很积极,你肯定也是不高兴的,何况我没良心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你不喜欢?” 他慢慢笑开,俯身过来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用那双染满了笑意的凤眼盯着我。 “除了我这个睁眼瞎,你这性子换谁能消受得起?”他用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发,夹杂着淡淡的茶叶香。 我搡了他一把,“你不出去看看吗?外面该闹得天翻地覆了。”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他们能闯得进来。” “说起来,你怎么会把主意打到皇城来的?” “除了皇城哪里还能塞得下你这只凤凰?” “去你的凤凰!”我瞪了他一眼,张口就往他月牙形的锁骨咬下去。 一声细微的闷哼,带着隐隐的压抑,抬头看见他黑曜石般的眼黑的异亮。 嗯,于是我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跳开却被他一把抓住。 “点下了火就想逃?”声音里有些微的沙哑,低低的几乎魅惑。 不逃怎样,难道还等着被你吃? “我不陪你玩了,我要出去看热闹。”挣了挣手,他还是扣得紧紧的。 “说话不算话,刚刚是谁说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的是封莫如没啥好看,但我可以去看其他人嘛,就好比那本身就是个笑话的双子安。” 他怔了怔,竟露出了一种近乎于郁闷的表情。在大片的阳光下清晨未散的云雾中,少年眉尖微蹙,黑亮的眼中有孩子气般的倔强,莹白如玉的肤色,点绛红唇,明明是这般的干净清透,却有一股不知哪里蔓延开的妖气扑面而来。 “反正无聊,你陪我一块去吧。” 后来他还是拗不过我,和我一块去凑了热闹。 城楼下人头攒动,要说人多抵不过那千军万马,要说人少粗看看也要千百来人。 “哎哎,你看少林寺也来凑热闹了。”我扯着他的手,使劲的摇。 “慧治大师么……”他微眯起眼,唇边一抹浅笑,惊心动魄的妖异便席卷而来。 “怎么了?” “他曾经说过皇城是霸权。” “真要打起来好像难分胜负啊。” “小姐见过十殿阎王吗?” 回头,是清澈无垢的阿月,笑得那般甜软无害。 我摇头,其实我也就见过九公卿和十二释天。 “如果属下说这些人最多只能到卞城王的枉死城,小姐信是不信?” “能有这么厉害?” 阿月轻轻一笑,笑容中竟带了几分自豪感。 “拜天君所赐。” 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天君……哪个天君?” 第 69 章 这个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他居然在三年前就拿下了十殿阎王。而这件事只有七星楼的天岐和十殿阎王知道,具体问他为什么,他还神秘兮兮的说是天机不可泄露。 “枉我还担心你城主的位置……居然……” “不过,释天的人受他恩惠颇多,没你那番话也许他们还会动摇。” “你指的他是君观?” “封莫如虽然有些手段但到底吃亏在接手太晚,至于君观……对付他的确需要花些心思。” “你不要和我说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把触角伸到了皇城,甚至要比你更早,光是要说动万寿堂和公卿们就要下多大的功夫?” “这不是都猜到了吗。”他又玩起了我的手指,低垂的眼睫长如蝶翼。“他其实也闯过十殿阎王,只可惜始终过不了琰摩罗这一关。” “城主之下,阎罗天子,君观过不去便用了其它手段,如果司马公卿没有邀你前来只怕此刻这十殿阎王就成传说了是不是?” 他低头抿笑,那般的自信,仿佛晕开了一层光芒,耀眼的叫人心生一股膜拜的冲动。 此时晨雾散去,天空碧蓝一如明镜,远方有滚滚云浪舒卷而来。江水澄明,折射出透明的薄亮,映影在湛清的青瓷砖上,金光水天一色,便是山水如画,人影朦胧。 我闪了神,好久才拉回思绪。 “万寿堂你要废掉吗?九公卿你又找谁来做接替呢?” 其实所谓的天机,也就是城里有内贼,为了不打草惊蛇一举铲除祸患,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万寿堂啊,伍飞去烦过你?”他抬起头,眼神温柔如水。 “嗯,被我打发了。”差一点就要沉溺进去,不可自拔。 “那就废掉好了。”伸手搂我进云霄阁,从高处看下,隐约能看到城外一排的七十二陆天。“今年是错过了去聚义庄的时间,所以公卿的位置要空缺一段时间。不过,莲儿你说四护法是不是过于闲了?” “最闲的就是琼华了,每次看到他不是在赏花就是在喝茶,还有肖某人和苍小者也是没什么事的大闲人。” “哦,那琼英呢?” “琼英不行,她要陪我玩的。” 阿月和阿青放好茶具和糕点,又点了暖炉放了熏香球,阁里很快就暖了起来。 “云之,你有没有觉得很热?”坐了一会,看着外面杀的昏天黑地,突然觉得有股燥热。 身边的人低叹口气,有些无奈的味道。 “你才发现吗?” 声音哑的不太正常,我看过去,他白皙的脸庞不知何时染上了妖娆的红色,只是这红红的太诡异。 心里唐突的一跳,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因为身上难耐的热度而没有抓住。 仔细看着眼前的人,细长的眼睛眯出一道暧昧的弧度,薄红如烟云笼罩了他一身,喘息间都有缱倦的柔媚散开,现在的他只需要指尖微勾就能颠倒众生,叫人万般朝拜。 有冷风透过窗缝吹到脸上,使我清醒了一瞬。 水媚子! 太危险了,我想喊阿青,可才张了张了口,就被一双炽热又柔软的唇舌堵了回去。 辗转间少了一份平日的温柔,多了一份急切。能让南宫令失了冷静,要下多少分量的药才够? “云……唔……”只说上了一个字,他就一口咬上了我的锁骨。 这个时候他都能想到要咬回来,真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被他吻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阵的酥麻,像涟漪,根本就无法控制的散了开来。 “莲儿,给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柔软的舌卷起我的耳垂,一点一点轻轻地舔咬□,激起全身的轻颤。 我看着他蒙雾般润泽的眼眸,就算没有中水媚子,又有谁能抵抗得了?怎会不同意。 青天白日,初冬风冷,巍巍楼阁里却是一片的绮丽,宛如春色又回。 第 70 章 这世界向来是很不公平的,凭什么他就能一脸的神清气爽,我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累?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做有得必有失。从我起身到穿衣吃饭,都是他南宫令一手伺候着,还真是难为了他大少爷。 今晚的月亮皎洁澄明,算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夜色。我在窗口张望了半天,喝了一碗莲子羹才慢慢找回了思路。 “阿青。”我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帘外便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若不是夜色太静,很难能够分辨得出。 “小姐。” 下意识的点点头,“外面……” 不对,这声音不是阿青的! 转过头就看见笑的分外讨人喜的少游和他身边一个浅笑若淡霜的女子,竟是云之在南宫世家的贴身侍女,小满。 少游出现在这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可是小满…… “这是三十六水天的小满。” 原来早在南宫世家安排了水天的人,这个人心思细密的像一张网,铺下来就让人无处可逃。 “哦,阿青呢?” 小满的脸上闪过一瞬尴尬,“青姐和阿月,嗯,在外面跪着。” “跪着?怎么了?” “没有发现茶中有毒,为大罪。” 我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谁有这个能耐可以在两个释天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云之怎么说?” “宫主交代任由小姐处置。” “嗯……那小满你现在算是完成任务,回到了水天?” “因为天君离开后南宫世家出了事,天君说天绝教教主太精明,怕属下跟着会露马脚,所以就召了属下回来。这次青姐犯了事,便调了属下过来伺候小姐。” “你来,扶我过去。” 走到外间,少游搬来了软椅放在门口让我坐。 阿青和阿月笔挺挺的跪在外面,晚风翻起宽大袖摆仿若白云飘浮。 月光被屋檐撕扯成两半,打在两人的脸上一边幽暗一边莹白。 “仔细想想谁最有可能下毒,下毒的目的又是什么?” 阿月抬起头,一如既往笑的柔软。 “有这个本事的只有药王何修齐,至于原因,属下也猜不透。” 他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刀剑和鸣的声音,隐隐约约似飘忽又似清晰。 耳边有空气的跳跃声,眨眼间阿青和阿月就背身围在了我前面。 “莲儿。”清雅如初雪消融的声音,含着缠绵深情。 从少游和阿月之间的缝隙看过去,一张素净儒雅的面容便映入了眼帘。 “夜半三更,原来是封二少,深夜到访有何要事吗?” 他的眼神忽然就变了,有浓浓地腥血好似要破开那层黑色的壳,汹涌而出。 阿青已经拿出了金环锁扣,双手扣环,一触即发。 水媚子不可能是封莫如让何修齐放的,这就是所谓的黑吃黑,君观想借南宫令之手吞了封家。 “跟我走。” 我挑挑眉,“为什么?” “这里太危险。” “……什么危险?” “你不愿意跟我走?” 他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过来,冬雪般的潮寒也随之袭来。 “请止步。”阿月轻柔的开口,但又有不可抗拒的力度。 封莫如看了一眼阿月,眼神微闪,脚步还是不停。 “七星楼的天岐吗?” “封少爷好眼光。”还是这样的柔和,说的话却不客气。 细致的下巴紧了紧,他的眼中爆出了凶光,翻起层层的肃杀涌浪。 “莫如,你甘愿被君观利用?” “无所谓,只要能得到你。” 眉角不可抑止的一跳,有些头绪已冒了出来。 “怎么个得到法?他能给你什么保证?” 他的表情怪异的扭曲了一下,“莲儿,你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听了他的话我就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弄得他一头雾水都忘了要继续往前走。 好你个何修齐,就算有什么把柄在君观手上也不敢真和云之对着干,倒是聪明得很,知道要讨好谁才是真的。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谁能过得比我还舒坦?” 冷剑寒光,反出月色的空明,照着他的眼角眉梢渐渐犀利了起来。 “你不是很讨厌他?”初雪消融后的声音被寒风一吹,凝结成了更深厚的冰层。 “可是,讨厌也是一种感情不是吗?” 第 71 章 他呆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眼角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既然如此,我也顾不得你愿意与否了。” 寒光闪过,在我还觉得刺眼的时候便传来了锁环与剑相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好不让人清静。 少游说小姐小心,背手而立站在我身前,那样子竟有几分南宫令的味道。 我抿起唇,不免觉得好笑。我小心什么,封莫如不可能伤到我,就是我拿剑指着他说要杀他,他都不会动我分毫。 “啧啧啧,我就知道你一个人搞不定她。”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冷风吹来,更添了阴郁之感。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天绝教的君大教主,他坐在虎皮软椅上,身旁依然跟着两个侍童,只是这铁三角模式后还多了一个人,何修齐的儿子何梦延。 我向他后面看了看,只有夜色的清冷。 “别看了,南宫令的话现在恐怕难以脱身。”他摸了摸手上白色的暖手套,眼神低垂的有些迷离。 对于封莫如我是有绝对的自信,知道他不会伤我,可要是换做了君观就难说了,他的性子也是属于那种让人很想打的类型。 “你特地跑过来,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可不是看戏这么简单吧。” 他笑了笑,花月失色。就是这样的毒,偏要折煞了你的眼才肯罢休。 “擒了你回去对谁都有好处,容莲你可真是个宝贝,比什么都来得有价值。” 对谁都有好处?君观你睁眼说的什么瞎话,我看就对你自个儿有好处才是真的。 于是我看了他好一会也慢慢笑开,立刻就看到他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我本来就很有价值,否则也不劳你大驾跑这一趟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身侧的小童就递了杯暖茶过去,准备的还真是周到。 “何梦延,你真是不中用,尽拖你老爹的后腿。” 夜幕中的少年表情还是这般的清冷,少有波动,只是拿一双眼安静的看着我。 君观冷哼了一声,“这小子还不中用谁中用,为了抓他花掉我多少时间?” “啰嗦完了没有,既然来了就替我解决碍事的人。” 再看那边,阿青已经倒在了小满的身上,金环锁扣断成了两截,透白的月光打在断口处扎眼的厉害。 可是阿月不动,少游表情也不变,但我觉得心里没有底。 “叙旧而已,等都等到现在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君观苍白的脸上浮出明显的嘲讽,“还是说别人跟她说个话你都容忍不了?” 一触即发的冷凝气氛,我拉了拉衣襟,夜深露重有些冷了。 “少游,他们要内讧,我们走吧。” 君观瞬间抬起头,眼神阴毒如蛇,连少游的身形都被震得僵直了一瞬。 他二话不说麒麟鞭就送了过来,堪堪要触到我的衣角时被阿月用剑挡开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地,君观要是突然发起飙来这里没人能招架得住他。 “阿月,你打得过他们吗?”我侧头问了问。 阿月回我一个干净的微笑,“打不过。” 这孩子,也太诚实了。 “容莲,你以为你逃的掉吗?” 我叹了口气,“我有说过我要逃吗,这么晚了你们不想歇息我还想睡觉呢。” 当我说完这句话,阿月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所有人除了目瞪口呆还是目瞪口呆,好久都没缓过来。 做什么,我的确是困了,不让人睡觉还有没有天理了? 封莫如好不容易恢复一张冷雪孤傲的表情,可他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喂喂,我提的要求难道很奇怪吗? “好,只要你跟我走,离开了这里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这句话说得真勉强,语气那么生硬。 “不要,这里的金丝软榻我睡着很舒服……” “啪”的一声鞭响抽断了我后面的话,定下眼看是君观用鞭子抽断了台阶边上的一根栏杆。 “别拖延时间。” 说完长鞭就追了过来,阿月闪过身用剑缠住了麒麟鞭。 一个个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过招之下重影无数,眼花缭乱,看得累了我就看月亮了。 虽然我很喜欢看热闹,可也不带这么深更半夜来的好不好。 看了没多久,一边的少游也动了起来,可惜不是对手。 “行了,我跟你们走,别打我的人。” “你的人,不是南宫令的?” 君观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说话句句如针刺。 我今天也是脾气太好了,让他们在我眼前闹到现在。 “他的就是我的,怎么你有意见?”我的确是有火上来了,尤其看到阿青到现在没清醒。 他笑得越发的毒艳,“我怎么敢对容四小姐有意见。” 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没一剑解决了这个麻烦,心里念叨着,我俯身在小满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嘱咐了一句。 “我拖不了多久,让你们主子尽快来接我。还有,让他不要多想,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 第 72 章 折腾了大半夜实在是累乏了,我在行辕里睡了一天才心满意足的起了身。 吃过午饭,觉得很无聊想出去走走,只不过踏出去一步就被外面的骆丘给挡了回来。 好不容易憋到晚饭的时候,不见封莫如却见君观拎了一只乳鸽来给我加菜。 难得没见他坐软椅而是用脚走进来,连身边的侍童也没带着,所以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他居高临下,拿下巴和我说话。 我干脆也不抬头,昂着头多累啊,何况要我仰视他,门都没有的事。除了发起怒来的南宫令,我容莲还怕过什么? “怕了又能怎样?”一样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 他不回话,静静地坐到我对面,苍白隽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的。”行辕里没有其它光亮可以照得进来,昏暗中只有欲闪欲灭的烛火,映着他平板无波的眼如此空洞。“你还不如真的杀了我,天绝教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应该清楚。” 天底下最肮脏的地方,我在心里替他补上这句话,说出来只怕会刺激到他,被他一鞭子抽死可不划算。 “天绝教里只要有本事谁都可以当上教主,你知道吧,我的几个叔叔?”他抬起眼,眼神就像冰凉的蛇皮慢慢爬过你的每寸肌肤。“拿禽兽和他们比还真是糟蹋了畜生们。我爹一死,就想着要爬上我娘的床,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生生把我娘给逼死……这也就罢了,你知道那几个东西后来还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吗?” 我想说我怎么会知道,可就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直觉告诉我不要听下去,但手指绞紧了裙摆想要捂上耳朵都来不及。 “他们啊,以为我还小,也是嘛当时我只有十四岁,算小吧?”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几近残艳。“你说该怪我这张脸还是该怪我太软弱,居然落到被男人□的地步,还是自己的亲叔叔们,事隔五年我才敢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除掉。要是我身体没这么差,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呢?” 果然是不该听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做什么,是要我陪你一条命还是要我给你负责?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不学我娘一样?那个女人也太懦弱,不过她死还能落个贞烈的名声,可我呢,这么难堪的事怎么启齿?我就想凭什么是我死而不是他们呢,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怎么可以继续活在这世上,让他们以死赎罪都是便宜了的,对不对?” 怎么启齿?你现在不就说出口了吗,你是觉得不甘心所以你要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好受。 “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你直说了你想要天下间最高的那个位置不就成了?” 他微微愣住,随即冷笑一声,竟是讽刺的。 “你应该要感谢我的,如果没有我支撑你的恨意,说不定你真的会活不下去,仇恨这种情感最是微妙,在某种程度下起码它能给你一种活下去的力量。” 美丽的脸上破开了一道裂痕,柳眉倒竖,呵斥我在强词夺理。可是如果我没说到你的心坎上,你又何必如此失态? 真是扫兴,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那你这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没有一剑刺死你?既然这是你的夙愿,我现在就能补这一剑,你会让我补吗?” 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红晕,圈圈涟漪像胭脂,让眼前人顿时如同娇艳怒放的春花一般瑰丽。 细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到几乎透明,单薄的胸口因为气愤所以起伏的厉害。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笑话,你要是真的敢杀我就不会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很轻,却让我的心紧了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刺激得了我?”声音带着鲜血磨合过的暗哑。 糟糕,这步棋下的险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绛红色的长袍拖曳至地,在雪白的毛毡上像是绽开到极致就要败落的红花,所以会有悲伤会有哀愁,即便幽怨也是凄美。 “我没奢望。” 云之,为何你还不来? “你躲什么,知道怕了?还是说你在期待南宫令会来救你?我倒是不知道容莲什么时候也成了喜欢做梦的人?” “君观!放开你的手!” 在我没有看清来人的时候,原本抓紧我手腕的手就被人扯了下来,他抓得很紧所以不可避免的弄痛了我。 “呵,碰一下而已,有必要这么紧张嘛。”在那细长漆黑的眼里我看到了隐隐的疯狂。 有雪的清冷味道蔓延散开,又是这样冷凝的气氛,我皱了下眉,不知道我怕冷吗? “有没有弄痛你?”封莫如小心的问,手要伸过来被我一把打开。 当然痛!掀开长袖,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多了五道红印,然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却是红印之下交错丑陋的齿痕。 “封莫如,我好几年前就和你说过我不可能跟着你过日子,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为了得不到而执着?” 他的眼里闪过一阵狞然,是痛过极致后的恼怒和不甘心。 哎,自己这张嘴怎么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第 73 章 话说得太快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而我又是那种脾气一上来了就什么都顾不得的人,可现在就是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一字一句说得那么清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我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退,努力的在脑海里回想那些被我荒废掉许久的武学招式。我说南宫令你在磨蹭什么,九公卿就这么难对付吗? 其实也不能怪我把话说得太直,实在是君观弄疼我了。 “出手这么重,我相信你手上要是有麒麟鞭在我肯定活不了,可以了吧?” 这话就是要当着封莫如的面说才有效果。 封莫如听了脸色果然变了,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眼神阴沉的君观。 “你想杀她?” “如果可以我是想。”说罢他又笑了笑,薄唇殷红如血。“但至少现在留着还有用。” “你出去。” 君观耸耸肩,嘴边是嘲弄,眼里却闪过一抹复杂。他拖着柔步掀开门帘,回望一眼竟是凄绝如杜鹃啼血。 心里没来由的颤了一下,这一刻的他仿佛和多年前那个满身是血的苍白少年重合了,就是这刹那的脆弱让我没有了杀念。 “莲儿。”封莫如的声音把我冻了回来。 “别再这么叫我了。”无意间瞥见了桌上未开封的乳鸽,木黄的牛皮纸都带有浓郁的哀伤气息。 “为何?”峨眉皱起,冷若古梅。“你怕南宫令听了不高兴?” 这是你自己要问的,“没错。” “为什么是他,你应该要恨他的不是吗?” 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一个人忍受了那么多,我要是恨他我还是人么我? “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 “如果我比他更早认识你,你有没有可能选我?” 我望进他幽深如井的眼里,坚决的摇了摇头。 “你我的性格相差太远,不合适。” “那南宫令就比我好了?他不是一样无趣冷漠,甚至还会对你动手……” “不一样。” 我清楚他的底线,也知道自己任性的过了,各自心里其实都明白,但因为发生过的那些事,轻易放不开,只好相互试探来摸索对方的心意。 封莫如闭上眼,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良久才从嘴边扯开一抹苦笑。顿时,旷远一般的寂寂萧瑟便不可抑止的漫了开来。 “莲儿……容莲,你怎么忍心……” 不忍心就会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也不是我的风格,何况这样对那个人很不公平。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件件事都离不开他了?自己终究还是陷得这般深了吗? “你又何必去承担原先你不屑一顾的那些责任,为了我并不值得。你不适合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生活,该是要那份闲云野鹤、逐浪江湖的潇洒宁静,这也是为什么我常喜欢看你作画的原因。” “别无其他?” “除了能从你这里得到片刻的安神,别无其他。” “容莲,谁能比你的心思深沉,谁又能比你更心狠呢?从头到尾你在乎的、眼里有的都只是一个南宫令,我虽然知道但我甘愿被你利用,因为我抱着侥幸的期望,也许,也许你真的是讨厌他会恨他……” 我别开了眼,不忍看他逐渐寂冷的眼眸,像是包覆了秋雨冬雪的所有孤绝,让我透不过气来。恨不得立刻回到云之的身边,我承受不来这压力。一个君观也就罢了,偏还要再加个封莫如,你们当我良心真是被狗吃了的? “行了,我累了。”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有时候逃避也是种方式。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一夜就要这样过去,他才慢慢慢慢移开了视线,唇色苍白暗淡,如深雪一样的寂寞冰寒。 离开时他带走了一室的绝然,留下了无处不在的凄清,那般的沉重浓烈。 心里头不舒服,睁着眼到天明,行辕里还是透不进光亮,桌上的蜡烛早就燃尽,蒙蒙中一片昏暗,唯剩门帘外挤进来的点滴微光。 “小姐?”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谁?”我干脆起了身。 门帘被掀开,透进来一片金黄,有些刺眼。 走进来的人身姿娉婷婀娜,身穿暖红色的小夹袄,同色系的石榴裙,瓜子脸清秀又漂亮。 “小若?你主子可把你养得真好,几月不见越发水灵了。” 小脸儿红了红,“小姐说笑了。” 她伺候了我梳洗穿衣,吃完早饭行辕里又只剩我一人,除了小若就无人再来过了。 第 74 章 当我躺在床上睁眼装死鱼的时候,有人来了。 “这么清闲,我还以为你差不多要给憋疯了。” 讨打的声音! “怎么会,要疯也是等你先疯了我才能疯啊。” “哼,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得罪了自己的靠山你拿什么跟我比?”说完还配上一个得意的笑。 我叹口气,“是你死皮赖脸的要找我比,我可没有半点要跟你比什么的意思。” 美目一瞪就拔剑而起,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严海兰下手绝对不会留情。 剑法倒是越来越精妙了,下手也是越来越狠了。若不是我有点基底就不是被削掉几根头发这么简单了,不过我也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见血只是早晚的事。 “你有完没完,非要跟我过意不去?!”我也恼了,这两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窝火。 她怔了怔,手下软剑却不知道停,险险划过我的脖子,撩起一阵热痛。 “我看着你就来气!” “好笑,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 我扔过去桌上的茶壶和瓷杯,行辕里本就简陋东西少得可怜,扔完这些就没东西好扔了,而我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好死不死广寒散的毒又挑在这个时候发作了起来。 “小若!”想想还是小命要紧,我没死在君观的手上却死在你严海兰的手上,怎么看怎么让人郁闷,于是扯开嗓子喊。 “这么快就求救了,你不是一向很有骨气很骄傲的吗!” 哎呀,我真的来火了,抽起支窗的木条当剑使,好歹我一套容式九剑也是用心学的。 果然关键时刻哪来什么英雄救美的事,半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自救才是真的! 后来的后来,是因为广寒散的极致冰冷,身体实在受不了所以很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 “严姑娘下手怎这般的不知轻重?” 转醒的时候就听到小若的声音,但有些朦胧,像隔了一层纱。 “咳……咳咳……”我张口想说话,可感喉咙发痒。 该死的严海兰,把我折腾的可够呛。 小若紧张的倒来一杯水,小心的给我喂下,这才缓过来一点。 动了动身子,觉得脖子上紧紧地,用手一摸原来缠上了白布条,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严海兰呢?”此仇不报非容莲。 “在主帐……” 不等她说完我就掀了被子往外面冲,走了没几步又被骆丘用玉笛挡了回来。 “滚开,我要见你主子!” 门神犹豫着没有收回玉笛,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昨天是你放了严海兰进来的?” 骆丘鹰眼紧了紧,却不说话。 “也是你看到我晕过去了才把严海兰拦下的?”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了答案,“反正你是很讨厌我,但教主之命又不可违,所以借了严海兰来教训我是不是?” “所以说了你是很讨厌,一个女人何必要如此犀利。”他终于说话,表达的露骨直白。 “还有一点就是非常记仇,这笔帐我先记下了。” 他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将玉笛收起,算是放我过去。 赶到主帐时意外的看到一个褐衣老者,面容严肃,正是谭公卿。 严肃青正给君观倒着茶,低眉顺眼的模样,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好歹也是个武林盟主吧。 “这么随随便便的进出,君教主容她这等自由?若被她逃脱……” “她不会逃,凭她的骄傲不会屑于逃跑的,因为在她的概念里落跑者等同于弱者。” 谭公卿皱起眉,显然不太相信,“君教主还真是了解。” 君观笑了下,嘴角牵扯的有些生硬。 “来找海兰吗?” “她人呢?” “凭你现在的功夫你又打不过她,何必自讨没趣。” 这话说得真让人郁闷,一桶凉水浇下来竟息了我的气焰。 “……”于是我选择转移目标,“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九公卿的谭公卿吧,如今皇城有难你不在城内却跑来凤凰山?” “是啊,凤凰山是个好地方嘛。” 君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要杀我的人我何必顾念他,会觉得他脆弱可怜肯定是错觉。 “云之怎么样了?”虽然说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但却抑制不了担心。 谭公卿的脸色瞬间扭曲了起来,“天杀的南宫令,竟然这般狠绝,若不是君教主派了人来让我早点跑……” 听他这么说我稍稍安下了心,至少受到威胁的一方不是他。 “这不过是个开场,容莲,你这个宝贝我还没舍得用呢。” 他笑起来明明是那么的毒怨,可为什么总有一层挥散不去的哀伤,凄凉绝艳。 “说起来,阿语近来可好?”一边的严肃青突然开口说话。 阿语,小哑巴?这两个人果然有瓜葛。 “怎么,你杀了他全家还是他杀了你全家?”看到严肃青难看的脸色我笑了笑,“哦不对,严家人都在,那就是你杀了他全家咯?” 还真被我说对了,严肃青这厮从来不敢对我有微词,这下居然敢凶瞪我,摆明是戳到重点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为自己亲爹报仇还跟着仇人过,你不觉得羞耻?” “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来管我那么多?” 我挑起眉,说的字正腔圆,就是要把他脖子也给气歪了。 “好了,你们跟她一般见识只会被她气死。”君观站起身,走了过来。“既然你这么精神,我就让你早点见到南宫令是如何死的怎么样?” 我自动忽略了他那个字,只想着终于可以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了。 第 75 章 黄昏的远江平静无波,晚霞云雾飘渺无际,望去,是长烟落日。 画舫里不够暖和,炉内的熏香并不能抑制住广寒散,即使是捧着暖炉穿着厚厚的衣服也没法消去那股冷。 我煮了一壶铁观音,一定要慢慢的喝,让热气散开才能感觉好一点。我让小若拉开了帘子,长风送来潮湿的凉意。 江边上有一座水榭,金顶琉璃珠,红木七彩帘,造的相当精巧别致。 隔着帘雾隐约可辨一抹红色身影,颀长鲜丽,风华如月。 “小姐……” “嗯?”侧头看向小若,她似乎有话想说。 “少爷这几日很不开心,他从来不沾酒,可昨日却喝了大醉,小姐知道为什么吗?” 问的这么尖刻,你也要来明知故问吗? “他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抿了口茶,看着水榭里那抹红影,慢慢笑了开来。“你要是担心,大可以去伺候他,我这里没有关系。” 她讶异的看着我,许久才慌忙低下头,“奴婢不能违了主子的嘱咐。” “嘱咐你什么?是让你好生伺候我还是好生监视我?”看她咬起唇,面露难色,我叹了叹,自己这张嘴真是刻薄。“罢了,你在外面守着吧,我想睡一会。”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我放下了杯子走到窗边,对岸的红影正从水榭里走出,轻步慢摇衣袂翻飞,残阳的光晕如紫霞绽开衬得那人月华般的朦胧,水烟玲珑如轻丝时掩时现,拂过他白玉般的脸、漆黑的发和胭红的锦衣。 走路时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扬起的下颚,自信而又矜贵,当他站到平台上脚下踩踏的仿佛是天下江山,他一人登高望远,壮丽山河便在他股掌之间。 突然细长凤眼看了过来,扬起一个笑,浅淡似雾,一刹那竟叫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毒一旦沾了就不可能戒掉,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掉,殊不知心渐渐失掉,无知无觉。 “眼神太柔和了,不像你。” 低哑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猛一抬头,阴郁的眼就近在咫尺,惊异过度我都忘了要躲,于是鲜艳如血般的红唇毫无预兆的就覆了上来。 舱房里一阵静默,碧江流水,风过也无声。 接下来是长空破开的声音,我回过神推开了他,君观眼里有笑意,是嘲讽。 水榭平台上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不免有些心慌。 “他看到了,一定看得很清楚。” “你是故意的!”我瞪他,用袖子使劲的往嘴上擦。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们两个之间轻易就能挑拨,那么脆弱的关系。” “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之间没有信任,他如果相信你会给你吃广寒散吗?”他轻轻一哼,“枉费他其它地方部署的再周密,终归是在你这里有了漏洞。” 他的话就像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进去痛,拔出来更痛。 “至于你,也不见得你会有多信任他。” 不要说得这么一针见血,好像你有多了解似的。 “……你进来不知道要敲门吗?” “你看,说到你心虚的地方你就会这样。”难得他笑开了没有那一层阴郁也没有淡淡的哀伤,倒真是清丽漂亮。 一个个的都吃死了我的性格是吧?我懒得再理他,直勾勾的往窗外望去,却只有水榭孤影。 “容莲。”他忽然用一种很严肃的口气叫我。 “什么?”我头也不回的问。 “我之前和你说过,要是你无月宫呆不下去了可以来天绝教。你现在,怎么说?” “怎么你是觉得我们之间不够信任就不能在一起了?”我皱了皱眉,觉得心里头有些烦躁。 他被我说得一楞,随即又笑得残艳起来,孤绝又冷凝。 “我给你路走,是你自己不要的。倒是看不出来你也会那么执着,就这么想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是啊,我也没看出来君教主这么爱管闲事。”我扒开他要往舱外走。 “去哪?”他的脸色沉下来几分,一把扯住我的衣领。 “找我的另一半鸳鸯。” 君观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我吓一跳,只怔怔的看着他。 “你的确应该要死的,不知道无间地狱收不收你。” “她的命怎么能有你说了算,君观兄,你吓到她了。” 一声轻笑漫开,飞花粉蝶般的隽美柔雅,仿佛是最美的琴瑟奏出的绝音。 那人一袭红衣倚靠在门上,雍容富丽,嘴角勾起笑得是温软无害,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有淡淡冷香随着江风吹送而来,丝丝缕缕扣人心弦。 “你怎么……”君观有些懵,可以说是相当的意外。 “我怎么过来的?”他眨一下眼,卷长的睫毛便如蝶翼轻扇。“泛舟而来。哦,或者你是问我是怎么进来的?骆丘么,上次一下就赢了我们家的两个护法,既然这次狭路相逢,为争一口气,你看我想拦也拦不住他们啊。” 他气色很好,笑起来似花般绚烂,又似水般清透,我看着他心里也就安定了下来。 “你在磨蹭什么,这么晚才来?”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这个时侯他才慢慢看过来正视我,眼睛黑的透亮。 “想我了?”半天他憋出这么一句。 我瞪起眼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脸上升起腾腾热气,他调戏我,而我也真的脸红了。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呼吸有些不太顺畅,回头看原来是君观捏紧了我的衣领。 “慧治大师终归不行吗?” “大师已是天命之年,你何苦煽动他来,他这把年纪可经不起伤筋动骨。君观兄,你手拎得太紧了。” “哼,没用的东西。”君观又笑起来,“紧一点才好,不然被她逃了怎么办。” 慧治大师没用?君观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我不满的动了动身子,真是,云之就在眼前我却只能看不能摸,太郁闷了。 第 76 章 “城主和容莲,你要哪一个?” 南宫令眨眼看他,“当然两个都要。” “鱼和熊掌兼得,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是没有这么好的事,只不过这套准则并不适合用在我身上罢了。” 他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在门上靠着,半眯着眼,手上摆弄着一个很眼熟的玉扳指。 “你!”君观忽的睁大眼,面色惨白得吓人。 “怎么了,是不是很眼熟?”他晃了晃手中的扳指,神情就像是戏弄猫儿一般的戏谑。 “韩玄墨他……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早就算计好了的?我们都只是按着你的计划在走,你只是借着我要剃掉那些没用的鸡肋,顺便将九公卿除掉,再名正言顺的巩固自己的地位……你难道早就把皇城拿下了?!”君观一步步分析下来,说到这也免不了生起了一阵冷汗,“就连我能把她从皇城带出来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明白的还真快。要下手整顿,城里暗鬼太多处处都是危险,所以我想还不如把她交给你们,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他收起玉扳指,眼神忽然就变得犀利了起来。“但是她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不问没什么一问我就想起来了,严海兰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那天醒来后就没看到过她。 君观的脸色很不好看,扯着我衣领的手又紧了紧。 “你以为谭公卿那个老狐狸真的会拱手把你捧上城主的位置?你知道他心心念念这个位置多少年了?老城主是他害死的,说城主没有指定继位人也是他散播的消息,因此他才能偷到这个时间来改变公卿不能做城主的规矩,但始终被琰摩罗驳斥了回来,这么多年眼看要到手的东西他会就这样心甘情愿的给你吗?” 他说一句君观的手就紧一下,该死的南宫令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废话,我都快给憋死了! “啊,刺激得过分了,你手松一点,莲儿要疼的。” 你别只有嘴说,好歹你也动动,别光贴在门上就不动了好不好。 “不过,料你再如何精于算计大概也没有算到那个吻吧。”君观的眼里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只一句话南宫令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但转瞬即逝,却也将刻骨的寒意烙进人心里。 “嗯,非常意外的惊喜啊。”他说得很轻,可看着君观的眼神锋利的叫人不敢逼视。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他一直不动的原因,他原来在介意这件事,在抱怨我没有及时推开君观。 君观带着我慢慢的往窗边退,“你已经得到太多了,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无所谓吧。” 身后的人说话间微带些不太正常的低喘,这个人的身子终究太虚弱。 “你说什么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笑着开始逼近。 “等你登上了高位容莲就会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在这之前我替你带走这个隐患你该要感谢我才对。” 南宫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抚掌而笑,以手压胸好一会才平定了下来。 “君观兄,不要把我和你混作一谈,连自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保护好,你觉得我会是这种软弱的人吗?”他笑完,眼眉又骤冷了起来,“何况你连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你根本不配得到她。” 我好像听到了很了不得的对话,有一些藏得很隐秘晦涩的东西被南宫令狠狠剖了开来,所以会有浓烈的苦涩蔓开。 低喘声渐沉,君观抬起头,过于苍白的肤色让蓝色跳动的脉搏轻易可见,透明的似一尊脆弱易碎的琉璃,仿佛这样才能保持最后的骄傲不至于太过狼狈。 突然船身一阵轻晃,有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声音顺着江面飘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快点出来,兄弟我带你去见十殿阎王!” 某些人拿着船桨站在船头,边说边挥,我只觉得不是他随时会掉进水里就是手上的船桨会随时从他手中脱开而砸过来。 哪里有热闹可凑,哪里就有双子安的身影,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容莲,想不想见见真正的阎王?”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急促,气息很不稳。 “我……才不感兴趣……”喉咙口被压得紧紧地,我开始瞪南宫令,弄得我真怒了回头我非咬死你不可。 那人只是挑起了眼角,微微抬手,露出精致好看的玉指,这时窗外起了一阵清风,眨眼的瞬间他尖细漂亮的指尖忽然绽开了数朵白花,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柔软的花瓣就突然变成了利刃射了过来。 君观从另一支袖口里抖出麒麟鞭,也只挡开了三朵白花。他又拖着我向后退了几步,但是手上的劲头已经松了不少。 “不感兴趣?这是你欠我的……”说着他开始咳嗽,咳到麒麟鞭离了手都不知道。 他的话透着哀绝的寒意一点点缠绕到我心头,我正愣着,那边的南宫令轻啧了声,大步走来。 身后的人深吸口气猛然把我往前一推,我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再回头窗边已无人影只剩远江上还来不及消去的水花。 南宫令抱过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再松了我的领口,微凉的指尖慢慢地来回地抚过我脖子上的伤口,墨玉般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担忧。 “还痛不痛?谁弄的?”声音这般柔和,像是把人的心都要给融了。 我觉得鼻尖有些酸涩,有很多的情绪涌了上来,脑海里空白过后,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人,几乎是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有我在,别怕……”他的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让人如此安心。 “无论多危险你都不应该丢掉我,你不是说只有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嘛,居然把我丢给君观,他可是一直念着要杀我的人,还说我没良心明明你才最狠心。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他轻轻的笑,吻了下我的脸,替我把衣服好好的整了下。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嗯。”我在他胸口蹭了蹭,觉得心满意足了才朝窗口看去。“云之,你说君观……” “……吉人自有天相,是福是祸都是他的命,我放他从我手上逃掉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之后很久,君观都一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再没人见过那个苍白而又美丽的男人,坐在软椅上倦懒的抿着茶,轻轻一笑便让花月都失了色。 第 77 章 鬼红衣站在九重楼前,一身血色蟒衣,当如门神。 粉唇抿起一道弧度,明明是笑,但眉头又总是微微皱着。 “留几个?”他开口,没头没尾。 “余两个,其他全灭。” 南宫令竟是听懂了,虽然他的回答也是让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听这口气,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看到没?”双子安凑过来在我耳边神神秘秘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琰摩罗。” 什么什么?我直直的看着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看不出来,不相信吧,我也是消化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的。” “他是……阎罗天子?!” 我看着双子安问,伸手指过去,原来还站着人的地方竟已空空如也。 “其实我也不想相信的,但事实如此。” “……你是觉得憋着一个人惊讶太郁闷了,所以想拖着我一起是吧。” 双子安看了看我,“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当容莲也。” “喂,你真是什么热闹都敢凑啊,也不怕小命都给凑没了,万一你被卷进去怎么办?” “不会不会。”他摆摆手,“有你在我就绝对安全,话说你看除了我以外南宫令会允许其他男人靠你这么近吗?” 这是什么歪理?我斜了他一眼,看他洋洋得意的样子,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我看是我们俩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姐妹,所以他会不介意才是真的。” 被我这么一说,双子安的脸色霎时间就青了,他最恨别人说他长得像女人。 “容莲,你翅膀又硬起来了是不是?” 我正准备驳他,前面的南宫令开始叫人了。 “不跟你说了。” “哼,有异性没人性!” 听他在后面哼哼我笑了笑,跟双子安说了会话,倒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发生了这些事,要说没有负罪感,真当我是心肠那么冷硬的人吗,君观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最高位来摆脱以前的懦弱不堪,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坚持的立场和不能后退的理由,想要证实自己的人有那么多那么多。 “笑什么?”那人站在玉阶上,浅笑如烟,伸出的手修长有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玉琢般的手心里。 “现在事情过去了,你上次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他一愣,慢慢牵过我的手,好久眼里才开始有了抹也抹不去的笑意。 “如果我说不作数呢?” 我心里一紧,尽管知道他在捉弄我,但免不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我想,自己一定是陷进一个不得了的深渊里了。 “骗我真的有那么好玩?” “你看,这不是没骗到你嘛。” “……云之,往后的路一定不好走吧。” “嗯,因为不好走,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面对。” 此刻夕阳渐沉,映红了天边的霞雾云烟,远山含笑碧江流水,九重楼外开出了大片的君子兰。 在这里我只看到了一片花海和那巍巍高耸的楼阁,浮华绚丽。而那些被他长袖一挥挡去的肆虐杀戮,翻起的黄烟滚滚,他不会让半点沙尘脏了我的眼。 后来在琼英的口中我才知道,九公卿里最后只剩得司马公卿与何公卿两人,虽说革去了公卿的职务但好歹也留下了一条命在。 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我突然想起来和顺馆里还住着岳玲荷呢,反正南宫令由于刚刚正式接任城主的位置忙得很,正好可以去找她消遣消遣。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青缘堂柳堂主,看来又是琼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偷懒了,真是苦了他摊上这么一个主,以前在无月宫一圈找下来就已经够呛,如今又换了个比无月宫大出许多的地方,要是琼英躲得好就是花上一天的时间大概也找不到她。 “啊!夫人,琼英可在您那里?” 我想了想,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叫我,我与云之的亲事虽是搁在了年初还要再等半月,但基本上城里的人都已经这么喊我了。 “琼英护法未曾来过。”小满从屋里追上来,手上拿着一件披风。 “哦……”柳堂主垮下一张脸,“那属下再去其它地方找找。” 说完人就跟一阵风似的,跑开了老远。 “真是,每次都要叨扰到夫人休息。”小满抱怨了一句。 “也亏得他们每天那么精神,不过也不错,倒是热闹不少。” 小满有些讶异,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夫人,您的脾气可比以前好多了。” “有吗?”我笑了笑,“大概经历过一些事到了一定的年纪,若还是我当年那般脾性如何活的下去,总是要成长的吧。” “奴婢让人给您备辕车过去吧。” “嗯,也好。” 到底是车里要暖和多了,这天要一路吹着冷风走过去,不冻出病来才怪。 和顺馆还是那样的不起眼,在冬日的灰蒙天空下更显冷涩。 走进院里竟然是满眼的枯草落花,房门紧闭,灰白砖墙,何其的萧瑟苍凉。 何必要把自己弄得这般可怜,你不知道吗,可怜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啊。 第 78 章 她坐在藤木椅上,神情木然,眼神空洞。一身的白衣,刺眼的不得了。 “令哥哥呢?”她歪着头,尽管面色不好,可还是掩盖不了她姣好面容下的可爱。 不知为何我被她问的有些懵,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敬天祥,也是一脸的憔悴。 “我没有办法,算我求你,让师弟过来看她一眼吧,就一眼也好。” 做什么,又不是我拦着南宫令死活不让他过来的,虽然我心肠算不得好,但也不至于跟你斤斤计较这种事吧。 “求了我叫云之来,有意思吗?” “容莲,容四小姐……你多了不起,惹了那么多事得罪了那么多人,却还能完好无损。君教主说你是落枝的凤凰,说得多好,你是凤凰命多的是人要保你。可我呢?我不过是南宫夫人娘家的一房远亲,他后来把我养在身边,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当年我的模样和性子沾得了你容四小姐的三分光。小时候的我当然是受宠若惊,自然事事按着他的话做,小心翼翼不敢有错,生怕他哪天就不要了我,但又有何用呢?我毕竟不是你容莲啊,我没有你这精贵的身子,没有你这一身的富贵,也没有你这娇贵脾气,更长不到你这一张脸!”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就不愿意承认呢,这样你自己也会好过。” 她轻轻的笑了开来,像一朵木棉花开。 “我不甘心,这些年明明是我在他身边,可凭什么到最后却是你得到了一切。” “因为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你只是把他当做一个遥远的憧憬,得不到所以觉得特别的珍贵,你只是不甘心自己这几年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罢了。要是我说,你明知眼前是火坑,他让你跳你愿还是不愿?”看到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我笑了笑,“你没有喜欢他到能以命相交的地步。” “那你自己呢?” “我么……”我笑的越发灿烂,“我干嘛要告诉你。” 岳玲荷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扭曲,尖长的指甲猛地就抓了过来。 谁也没料到刚才还乖弱的坐在椅子上的人会瞬间翻脸,都没有防备,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但还是被划到了脸颊。 一串冰冷后是潮湿的热意,一丝一丝的抽痛,我想我的脸色肯定很不好。 小满立刻上来钳住了岳玲荷,后者看着我的眼神凶狠如兽。 我看向敬天祥,“看到了,她先动的手。” 不等他反应冲过来,我已经反手扇了岳玲荷两个耳光,声音是清脆饱满。当真是以为谁都可以来挑战我的耐心? 往后我都不想看到这个女人了,居然敢说她和我像,说这话的人都什么眼光,尤其是南宫令。 “小满,走了!” 我走的很快,想要抛掉身后那些灰败寂涩。 “……夫人,您慢点,小心绊着……” 后面小满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上了辕车一路往九重楼去。 “夫人这番话说的可是十分辛辣,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开。” “本来就是她自己钻到死胡同里不肯出来,一味的怪云之不好有用吗?再说了,云之该补偿的都补偿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要爱,敬天祥完全可以给,而且还是全身心的信任,除非她要的根本就是云之身后的地位和权利。” “岳小姐会有那种想法?”小满愣愣的看着我,不太能相信。 “谁规定长得柔弱可爱就不能有那种想法了?女人的野心可不一定比男人小。” 小满缓缓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别看了。”我笑了起来,“我和云之根本就是一类人。说不喜欢做至尊的人那是没有享受过高位所带来的无上荣耀,等到你真正尝试过了,怎么样都不肯放手的。” 除非你能看破红尘,但能真正看破红尘的能有几人? 我唠叨着,小满也似懂非懂的听着,一路过去竟也很快。 下了车抬头就被吓到了,又是那个喜欢穿着红蟒衣的人在九重楼前瞎晃,他是不是就这么件衣服?皇城还没穷到要这么亏待一位堂堂阎罗王吧。 “夫人安好,之前属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夫人海涵见谅。” “小满,拖他下去给换身衣服,看着真扎眼。” 鬼红衣,不对,现在该叫琰摩罗了,他的表情奇异的抽搐了下,便默默地悄无声息的退去了。 他不是特地等在这里给我赔罪的吧?我用眼神问了问小满,于是后者配合的点点头。 “好吧,那算了。”我说了句废话。 爬上了楼,累得我直喘气。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练功,体力就差成这样了。 “走个楼梯也能累成这样?”声音里分明是带了浓重的笑意。 “托你的福。”拿过他递来的水,我一口灌下。“你故意的吧,就知道我会耐不住去找她,好人都是你坏人都是我,好不好玩啊?” 他笑了笑并不否认,放下笔伸手就要捏上来,于是我转过脸特地把被抓伤的一面朝着他。 真是好久没见到他这种吃惊的表情了,我暗自偷笑了一把,但面不改色。 再看他的眼我就后悔了,他的眼神竟然转瞬间就变得冰寒刺骨,锋利如刃。 “云之……” 他呆了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眼神才缓过来。 “小满,去青缘堂受罚。”他侧过头,对着门外轻轻交代了句。 这下轮到我弄不懂了,“为什么?” 修长的身子慢慢站了起来,磨蹭到柜边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是一瓶云南白药。 “护主不利。”纤细的手指扳过我的下颚,力道用的很巧,不痛但我亦挣不脱。 “又不是她的错,是岳玲荷得了失心疯了。” 他垂眼给我擦着药,微凉指尖滑过之处引起一阵战栗,似乎有微薄的杀气透了开来。 “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什么吗?”一边替我细细擦着药,一边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什么?” “见血,尤其见不得别人在你身上留下伤痕。” 语气很平淡,可眼角散开的淡淡妖雾有股嗜血的味道。 “你……会杀她?” 他抬起眼,上好了药,用手在我颊边轻轻拍了一下。 第 79 章 “想什么呢,小脑袋里的想法这样吓人。” 他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小瓶秘药,倒了点在指尖,然后摸索上我的脖子,说这是让何修齐特别配制的去疤秘方。 其实脖子上的刀痕很浅,不是仔细分辨根本就看不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韩家那块地不错,师兄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让他带着玲儿过去好好过日子,你看怎么样?” “是啊是啊,再顺便替你镇镇大漠那边的气势对不对?” 韩府之地靠近沙漠,早些时候就与生活在大漠的一些名门望族有频繁来往。他们进出中原向来以韩玄墨为倚靠,如今韩玄墨被扣在皇城,韩府又被韩家以外的人所住驻,势必要有一阵子的人心动乱。 收回手塞上瓶塞,他伸手抱过我,我听到他满足的喟叹。 “总算一切都平定了下来,你也在我身边,这一天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他抱着我就会絮絮叨叨个没完,好像这些年沉积下来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出口能够爆发出来,总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但说着说着声音会越来越低,等到完全没声了,再回头一看他竟然就这么靠着我睡着了。这个时侯就该我叹气了,我又搬不动他,也不愿叫少游来就怕惊醒了他。 当然今天也不例外,我只好抬头看着窗外飘过的云朵来打发时间。要换做以前,就是我最喜欢的二哥哥都没这个待遇,云之啊你一定是给我下了蛊,否则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若往后的日子能这般无波无澜,平静似水的度过,算是此生最为奢侈的心愿了吧。 一直到了傍晚靠在我身上的人才幽幽转醒,只有这时他才会露出那种类似迷茫的表情,漆黑的眼中有水雾氤氲,直叫人看的心头荡漾。 “嗯……什么时辰了?”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沙哑,听的人骨头都要酥掉一半。 我十分艰涩的咽了口唾沫,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酉时了。” 他眨眨眼,哦了一声,晃了晃脑袋又在我身上蹭了蹭。靠了一会,他侧过头在我脸上吻了吻才算清醒了过来。 “饿了吧,晚饭想吃什么?”他给我捏着已经麻掉得肩膀。 “肉。” “什么肉?” “你的肉。”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就凑到他面前在他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谁叫他平时那么喜欢咬我。 然后我看到他震惊过后诡异的笑了起来,“味道怎么样?” “还过得去吧。”我点点头,又香又软,其实相当的美味。 “哦,你应该要用心的品,不该如此草率肤浅。来,让为夫的好好教你。” 听到一半我就知道不妙,只不过他的动作从来都要比我快。 看来今晚我是别想吃到饭了,而他自然是把我当做晚饭加宵夜,一口气吃干抹净。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肯放我去睡,于是一个上午就这样又没了。 起来的时候饿到不行,刚想唤人来,走到外面就看到桌上放着四菜一汤和一碗白花花的米饭。 只尝了一口我就满足的笑了,自从严坞堡之后那人就没再下过厨房,好歹今天又给我尝到了。 吃饱喝足后,走出门就看到少茗跟了上来。 “小满呢?”不会真的领罚去了吧? “还在青缘堂。” “那个,护主不利要受什么样的罚?” “轻则挨板子,重则烙刑。” “没必要吧,去把小满叫回来,我这边还要她伺候着的。” “可是……” “那要么你陪我去外城?” 他的脸立刻就僵了,面色惨白惨白,估计因为上次的事给留下了心理阴影。 我刚想要再逗他,他忽然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推倒在地,耳边有犀利的风声刺过。 等到这阵急凑的风势过去,看清目前的情况,我心里凉了凉。 从我后方射来三支箭,有两支射空钉到了我衣服的下摆,还有一支射在了少茗的背上,青衫上染开的血丝仿佛一朵妖然绽开的血莲|Qī+shū+ωǎng|,根茎枝叶每一寸都要人命。 回头看去只有无际的苍穹和楼檐上随风晃动的风铃,别说人影就连个鬼影都没有。 冬风乍起,年关将至,就注定要不太平了吗? 第 80 章 何修齐丢了一贴方子给何梦延,面色沉郁,眉间深锁。 “箭上有毒。”他习惯性的要去摸胡子,却只摸到一片光滑。 “什么毒?”双子安捧着一盘瓜子,边吃边问。 我看到何修齐的眉头抽了抽,“毒箭木,俗称见血封喉,将其汁液涂在箭头上,量多可以瞬杀。” “量少呢?” 额上有淡淡的青筋暴起,“也会有生命危险,需每三天放掉一碗血,因为要排毒血会导致严重贫血,当以紫河车养血为甚。” 双子安点点头,两只眼睛转啊转的就转到了我身上来。 “胆子很大,本事也很大,想不想看看行凶者的庐山真面目?” “你自己想去就直说,别怂恿我。”虽然我也很有兴趣,可是身边人一手扣着我的力度,不容许我有点头的份。 尽管双子安对南宫令有顾忌,但到底还是他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又不甘寂寞总想拖着我一起。 “少游,去药膳堂拿一支何首乌来,要过百年的。” 何修齐抬起眼,颇有些讶异,“城主还真是大方。” “药膳堂里还有不少的乌灵首,你要是想要也可以,只不过……” 从南宫令的眼里我看到了阴谋的味道。 “……”何修齐动了动嘴,明知是陷阱可还是没抵住,“不过什么?” “你要为我所用。” “不可能。”几乎是脱口而出。 于是南宫令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可惜了堂里的那些药材啊。” “你……琼华不也是医者吗?” “虽然说能者多劳,但事情多了过了他也是会造反的。” “那也是你的事。” “嗯,不错,那你给估个价,一支万年血参能值多少?琼华说放着占地方,想卖了。” 何修齐瞬间瞪大眼,激动得浑身发颤。 “卖、卖、卖什么?!”声音都变了。 某人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这一局谁胜谁负轻易就有了结果。 “话说究竟谁有这个本事和胆量能闯到内城来,目标又那么明确?” 双子安紧抓着这个凶手不放,倒好象被人射伤的是他一样。 “江湖上的人长时间内不会再有动静,这次被君观煽动所牵扯到的门派甚多,可以说是大动干戈,元气大伤下并没有能力再来反扑。容家和南宫世家都已覆灭,独剩的封家在封莫如失踪的情况下也难有作为,格局的大幅度变动他们都需要时间来适应,所以可以排除武林人士。” 南宫令加深笑意,示意他继续分析下去。 “还有一类人在隔岸观火,想要净收渔翁之利。” “这一类人是哪一类人呢?”笑着,继续循循善诱。 “自来皇城之主与上位之人势均力敌,一开始上位人就很惦记这块肥肉,却始终啃不下来,不过前一时城内空悬无主他便也没有什么大动静。他应该是打着你们两败俱伤的算盘,但到底失算,如今看到你做了城主他就开始心急眼红了。” “禁军之中不乏好手,就是不知是哪一边的禁军出的手,这种量的毒箭木……警告么?”笑得那么灿烂,我就是闻到了浓浓地危险气息。“这种仁慈也不太像那两个人的风格啊。” 我说双子安,你既然都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人家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还要我跟着你去玩命?倒贴送给人家,你就等着看好戏是不是? “是啊,容莲你怎么就这么好命?明明就是没有什么善德的人,这世道真是比炭还黑。” 你够了啊,太久没有教训你,就越来越嚣张了? “子安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弟弟正在四处找你?昨儿个我还收到他的信,说是……” 还没说完,双子安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边跑边喊,“别说见过我!” “平时要看热闹也没见他跑过这么快啊。”我忍不住嘀咕了下。 “惹了萧河城的兆和权,双子危要摆平他花了不少功夫,这笔帐不从惹事的人身上讨回来还是别云山庄的庄主吗?” 说的是,不过好不容易平了一波,还没有过多久的清闲日子就来事了,连过个年都不太平,年初的婚事不会有问题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烦恼这个问题,却竟然一直太平到了元旦。 过年守岁之后,该筹备的都在筹备,一项没落下。量好身裁好了嫁衣,等到元月十日我穿上大红吉服登上轿的时候还一阵的恍惚。 那一晚他穿着金丝镶边的吉服,颀长挺拔的身段仿若天降尊者,眼眉温润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可逆的尊贵气势。当他笑起来,我以为所有的人都该在他脚下俯首称臣、顶礼膜拜的。而这时他只满二十,刚到弱冠之年而已。 他说,“前面的路还有很长,未来怎么样我不知道,也许会有很多危险,也许会让你觉得委屈,有很多事我不可能轻易抛的开,但也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我说,“我可不会做委屈自己的事,不开心了我会逃,不过我相信不管我逃到哪里,你都会把我追回来。” 于是天长地久,无论前路有多艰难都要牵着手,一起走下去。 第 81 章 时为黎明,晨雾还未散去,砖瓦上积了一夜的雪,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冷烟,吸一口气,冰冷冰冷的。 “这鬼天气,怎么冷成这样?” “作死啊,把窗开那么大!” 身后冷不丁的就飞来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在触及他发丝的前一瞬被他侧头躲开了,飞刀钉在了窗外的杨树上,入木三分。 “鬼吼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冠侯府上一大清早的,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吵什么吵什么,统统给我站好!” 督神尉从房里赶过来,长剑拖地,神色凶悍。 “一二三四五六七!给我绕着侯府跑完一百圈才准吃早饭!” 七个人还睡眼朦胧的,耸拉着脑袋集体哀嚎了一声才摇摇晃晃的跑,跑着跑着就开始抱怨罪魁祸首了。 “死德馨,没事把窗开那么大,不知道冬天的早上有多冷啊?闹的老子好不容易做上的一个春秋大梦都给冻没了!” “昨天任务回来都二更天了,这才睡了几个时辰,你德馨怎么就倍儿精神?也不体谅体谅我们这几把老骨头。” “……跑步就跑步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像娘们一样!” 督神尉悄无声息的就从后面跑了上来,把他们几个吼得直缩脖子。 “吃完早饭在前厅集合,小侯爷回来了。” “小侯爷?他不是在惜红园?” “去去去,你当小侯爷是你们啊,溺在了温柔乡里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可小侯爷不是出了名的……” “闭嘴,还要不要脑袋了?!再多跑五十圈,半个时辰内给我跑完,跑不完的就别吃饭了!” 才吼完,那几个人就撒开脚,风一样的跑开了。 冠侯府内有一座琉璃塔,塔旁有一座三层高的烟横阁,红木金瓦,奢华富贵。 汉白玉砌成的玉石阶上站着一位身穿明黄色锦衣的少年,光看背影已是玲珑风流。 “爷,您的姿势摆的再好看隔一条街的方姑娘也瞅不见啊,而且这里是风口,您吹着不冷吗?” 被老管这么一说,少年立刻缩瑟起了身子,冻得直哆嗦。 “你不早说,害少爷我吹了这半天的冷风!” 老管低下身子,嘴里一叠声念叨着“是是是……” “督神尉呢?”少年双手抱起身子,边问边往屋里钻。 “在前厅等候少爷。” “你又不早说,白耗这点时间了!” 老管又低下身,陪笑道,“是是是……” 等到两人走到前厅的时候,都已经快巳时了。 “督神尉,带上两个小子跟本少爷去趟临安,即刻起身。” 进去就说了一句话,又拍拍屁股走人了。 好在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位小侯爷,督神尉一挥手,“小虎,德馨,给你们好好表现的机会了!” 被选中的两个却立马垮下了脸,心里同时嘀咕着:都爷您存心跟我过意不去是吧。 …… 江南好,江南妙,江南多美女。 别了惜红园又来到了绿春楼,堂堂小侯爷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妙趣横生。 冠侯府的小侯爷姓李名钰,生的一张俊俏秀雅的脸,自小就喜欢流连在花红粉尘之中,有烟花之地就有小侯爷之影,这是上京里阿狗阿猫都知道的事。 “你看,小侯爷又端着酒杯对着人家姑娘流口水了。”小虎推了一把蒙头塞饭的德馨。 一边的德馨没提防,差点被噎到,“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了吃饭都吃不来了?”罪魁祸首还一脸“你真是的”递过去一杯水。 此时德馨心里那个郁闷劲绝对不比吃饭吃到一半看到半条虫子来的差,他失眠早起开窗想看风景都有错吗? 其实这不过是德馨往后日子里倒霉的最初而已。 “小侯……侯少爷?!”小虎一下站了起来,突兀的很,德馨又没提防,一大口饭就噎在了胸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虎从他身边“嗖”的窜了出去,去追逐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小侯爷。 “唉,红颜祸水。”猛地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慢慢回过头原来是李管家。 不过好歹一口饭被吓得硬是吞了下去。 “少爷这是……” “唉,果然江南多美女啊,这姿色……啧啧啧,就一眼,以前少爷垂涎的那些个美人就都成了次货……” 老管眯起眼摸着下巴,活像个老色鬼。 闻言德馨不得不惊讶一把,能让阅人无数的老管说出这种话,该是如何少有的绝色?而这一位又能让小侯爷关注多久呢,迄今为止时间最长的那个好像是三个月吧。 第 82 章 由于这个时候北方的天气实在是冷,我呆不下去,某些人又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脱不开身,只好先携了小满、阿青和少茗到临安过冬……只不过临出发之前,又多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倒贴上来的琼英,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我,其实谁不知道她的那些歪歪肠子,她就是想光明正大的偷懒!至于另一个人么,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双子安,狗皮膏药都没他粘的牢。 太久没回来,下了马车后我竟然一时间没了方向。 “总之,先去吃饭。”夫人我饿了。 “好歹你也是在临安长大的,居然会不认得回家的路?” 我挑起眉,一把扯过不长眼的双子安,“看到远处那间用绿琉璃铺顶的屋子没?那是以前容家的生徒们所住的地方,原来沿着这条街走到底再拐个弯就是容府了,现在那里变成了一堵墙,从西侧能绕过去的近路也都给封了,所以西门这里没有路可以过去,只有到外面走东门。你有本事,你指条路来啊,要是两个时辰内到不了饿坏了我,我立马通知你弟弟过来……” “啊,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么饿,饿死了,吃饭吃饭!” 这个家伙变脸转话题的动作倒是快,眨眼就一溜烟的钻进了酒楼。 我刚往前踏了一步,酒楼里冷不丁就蹦出个黄色的不明物体,擦过双子安把他带着转了个圈。 “美人美人,敢问芳名?今年多大,可有嫁人?家住何处,有几许人也?……” 在他连奔带问的情况下,问到第三个问题两只手就要摸上来之前,堪堪被阿青挡了下来。 “……小美人,敢问芳名?今年多大,可有嫁人?家住何处……” 于是所有人无语,眼睁睁看着阿青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最后归为青黑色,手上掌势已经摆出,却被一个声音给制止了。 “少爷!”后面跟上来的少年普普通通,但有一种很清爽的气质。 “小虎,来的正好,你看果然是江南养人,美不胜收啊。” 唤小虎的年轻人嘴角有细微的抽搐,然后用力将自己主子的手从阿青手上扒了下来。 “少爷,您不会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再说您要看美女绿春楼里不都是吗?” “今日一见倾城,绿春楼里的莺莺燕燕又算得什么?”嫌恶似的抽开自己白乎乎的手,还往衣服上擦了擦。 小虎瞥了我一眼便慌忙撇开,低声嗫嚅着什么又想去拉他的主子。 “哪来的臭小子,走路没带着眼睛啊!”双子安终于有了动静,呼啦呼啦地从里面冲出来。 那细皮嫩肉的少年愣了愣,都忘了要打开小虎的手。 “放肆!哪来的粗鄙之人敢对本少爷无礼!小虎,告诉他本少爷是谁。” “冠侯府的小侯爷,李钰。” 双子安睁大了眼,“哦哦,就是那个出了名的风流少爷啊。来来来,小朋友那里有卖糖人,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模样,充什么大爷。” 我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朝廷的人还是个小侯爷,就那么巧? “你还要不要吃饭了?”瞪了一眼双子安,也没心思看他们闹腾,我径自进了酒楼。 可才上了二楼,我就觉得有一些奇异的视线盯了上来,与平日里别人看过来的视线略有不同。 我直直的看过去没有躲开,也没有装作不知道。靠窗口最角落的一桌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女子身着一件素衣已显端庄大气,秀丽的小脸上缀着浅笑,与她执手相坐的男子一身紫衣相当的气派,俊雅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们对坐的黑衣男子眉目英挺,高大健壮身手应该不错。 “夫人?”少茗喊了一声。 收回视线我挑了最显眼的一桌坐了下来,等点好东西双子安才姗姗来迟。 这个时侯酒楼里人并不多,因为已经过了午时的吃饭时间,所以一抬头免不了就看到对几桌的李钰。他身边原来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有把年岁的老者,还有一个则是与小虎年龄相仿的少年,一双眼生的像猫儿一般。 “吃快点,吃完了早点走,从这里走到东门还要好一些时间呢。” 于是一顿饭在我的催促下只用了一刻不到就结束了,下楼之前我又看了一眼窗边那桌,正巧紫衣男子也看过来,淡褐色的眼沉沉无波,霸道的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眼神极有魄力。我勾起嘴无意识的笑了笑,这个人来头不小呢。 出了酒楼老远就看到因为买东西而耽搁在后面的琼英追了过来,大包小包一股脑儿的全往马车里丢。 “吃过了么?”坐进车里,我问她。 琼英点头,“我还包了点玉露糕。” “嗯,少茗上路吧。” 路上意外的平静无事,到容府的时候太阳都还没下山。 “怎么突然有兴致想看日落了?”双子安跳过来顺着我的视线往西边看去。 “我在想刚才为什么不把你直接扔酒楼里。” “干吗?”他一脸紧张。 “临安虽是个人头攒动的地方,但向来是生意人和江湖人居多,官府朝廷的人除非必要极少会往这里跑,刚刚你看到了一个是冠侯府的小侯爷,还有那两男一女你也看到了,身上的雍容之气不是普通人所能有,也不像武林中大族世家的人,他们身上多了份尊贵和傲然,恐怕不是皇亲就是国戚。就是不知是冲着你来还是冲着我来的。” “这还用猜,肯定是你不是我。我从来都和那边的人对不上眼,自然是不愿与他们接触,所以,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跳蚤——明摆着的嘛!” “你说我是不是嫁错人了?” “怎么说?”他有些诧异。 “竟是些不好惹的麻烦事儿,唉,我就懒得去动心思应付啊……” 第 83 章 如果那个时候西门的路没有封,我也没有选择那间酒楼,很多事也许就会不一样。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有些事该来的也终归躲不掉。 二月二,龙抬头,我竟然无比的想要吃荔枝。明明在皇城的时候,看着满园的荔枝就是没兴趣,如今离远了馋虫倒出来了。双子安说这是距离产生美,我送了他一个白眼。 在府里窝了近半个月,会憋这么长时间主要是我没想到今年的冬天居然连临安也这么冷,真是奇了。这天我实在挨不住嘴馋,想要吃鲜坊舟的东西,那里的东西一定要堂吃,等少茗打包回来鲜味儿都溜走了,所以就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地顶着寒风出了门。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纯粹的巧合,才打开门我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 有金缕衣及地,覆在凝霜薄雪上,清冷干净又金光摇曳。他踏雪而来,步伐轻盈柔雅,让人看了……真恨不得把他往坑里踩。 “准备去哪儿?” 也不等我回答,他的魔爪就伸出来拎过我,招呼都不打的亲了下我的眉心。 “怎么不回我的信?” 还好意思说,我回你什么?就是每天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今天天气如何心情好不好,跟你一样报流水账?当我收到他的第一封信,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真是相当的让人匪夷所思,我被震撼了好一阵子,在犹豫着该怎么回,他的第二封信就紧接着来了,而且一共就这么两封你人就来了我还回什么啊? “你走开啦,我要去吃东西。” “还没到饭时呢。” “不早点去鲜坊舟里就没位子了。” “三楼有。” “我知道,可三楼一直被人包着,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 “我才不缺德。” “……” 你是不缺德,你缺心眼。敢情当年我特地有觉不睡,赶到鲜坊舟还不一定有位子只好饿着肚子回家,全是你害的。 有道是狭路相逢,鲜坊舟难得门庭冷清,才知道竟是被那小侯爷包下了底层的大堂和二楼。 “美人美……”相同的调子,只是在看清了我身边人后突然止了步停了口。 遇见他倒是不稀奇,怎么说鲜坊舟都是临安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可是他身后的两男一女难道是跟他一路的?还真被我猜中了,皇亲国戚自然都是认识的? 抬头看南宫令,这人笑得一脸诡异,看着那紫衣男子的眼神别提有多贼了,我就觉得心里浮起一层毛毛的感觉。 有猫腻,这么想着,我被他拖上了楼。 “那个人你认识?” “哪个?”他拿过我的手,又开始玩起我的手指。 “穿紫色衣服的那个男的。” “哦。”他摇摇头,“不认识。” “……” 我为什么要问他,我真的不该问他的。 “生气了?” 我想我的脾气是真的越来越好了,“没有,我只是后悔。” 他眉目一挑,抿起唇竟没有顺着我问下去。 直直的看着他,心里有一小撮火苗开始越烧越烈。 “上次那三支箭你还记得吗?”他笑了笑,替我捋顺了额前的碎发。 “害得少茗一个月没下过床的毒箭?记得啊,怎么了?” “下面的人与那次事的幕后主谋都有关系,而且关系匪浅。” “是吗,我管他是浅是深,我肚子饿了。” 他颇为无奈的捏了下我的鼻子,“馋鬼。” 一直到饭饱喝足,清茶入口,我猛然想起来他刚才转移话题,轻轻松松的就摆平了我。 “你和那几个人先前打过照面了?”拿起帕子他一边给我擦嘴一边问。 “到临安的第一天就见过了。” “以后我不在离他们远点。”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认识的吗?” “小侯爷便也罢了,关键是他父亲和那个紫衣男子……”他说着说着脸就贴了过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主,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怎比得上宫闱里的勾心斗角,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的理不用我多教吧。” “什么来头让你这么小心?” “人都是皇亲国戚了,我们平民小百姓不小心翼翼难道还等着被砍头吗?”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你南宫令跟谁低过头? “……回去吧,外面冷。” “一到冬天你就懒成这样,要是一年四季都那么好养就好了。” “做梦吧,到了明年开春我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行,都依你。”他勾起嘴角,眼底深处尽是笑意。 回去了之后他就拖着我在府里厮混了一个多月,每天不是老清老早拽着我去陪他钓鱼就是拎我到厨房帮他打下手,再要么逼着我和他一起练练功夫,偶尔闲情逸致来了就下棋行书,总之是正事一概不管,天天想着怎么让我没有个人时间才是真的。 哼!等到来年开春,你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第 84 章 三月中,日头还未暖,北方一份书信就匆匆地带走了南宫令。我没那个精神跟他一起快马加鞭,就着一辆小马车慢悠悠地在他后面笃回去。 这日到了安庆城便在春和堂落了脚,傅堂主出来迎门,见了我比见了亲娘还亲。也是个势力、墙头草的东西。几年前我落魄时在安庆城住脚,这个人在街上看到我,还不是趾高气昂狗眼看人低,要不是我走得快估计一堆冷嘲热讽的话就出来了。 “前一段时间君上在我没时间问,双子安这厮失踪到哪里去了?” 琼英陪着我喝下午茶,无比悠闲的磕着瓜子。 “他看到云之来了就知道没戏,肯定是自己找乐子去了,过不久他还会粘上来的。” “怎么就跟他弟弟的性格差那么多,都不知道要消停一下。” “双子安要是知道什么是消停,大概猪也会飞了。” “这倒是。”琼英点点头,眼神有点滞,“……前面那个你看是人是鬼?” 我一个激灵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诡秘身影飘立在假山之上。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我指过去,“看到没,有影子。” “哦。”这会儿她的眼睛才开始动,“早说嘛,吓人也不带这样吓的。” 原来如此,这个琼英竟然是怕鬼的。 “何方妖怪,报上名来!” 我冲那人影喊了声,换来了琼英一个抽搐的眼神。 “在下罗生,是人不是妖。” “来春和堂做什么?”我走上前仔细的看了看,怪眼熟的,兄台,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主子想与南宫夫人再见一面。” “你主子是哪一个?”再见一面,这么说之前见过了,谁啊? “夫人见了就知道了。” “那我不想知道了。” 大概是我转的太干脆,他一下就给懵了,呆了片刻才缓过来。 “果然不是容易乖乖就范的人,恕在下无礼了。” 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什么时候移的脚,人已经闪过来和琼英交上了手。这人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胆子太大还是太有自信,居然单枪匹马的就敢在别人的地盘直接动手。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要是我跟你去见你主子,你主子开了什么条件姑奶奶我不答应肯定也是这个套路,惹是生非也是要看门道的,这浑水我才不沾。 歪着头看他们打了一会,那罗生想必也是没料到琼英的身手这么好,被她纠缠住一时半刻也脱不开身。 我喝口茶,挥挥袖子走人,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世上的人总喜欢抱怨事与愿违或者天不从人愿,为什么?因为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一路从侧门溜开,谁知后门大开,女子一身素衣淡若冷梅,静静站着,淡定而又从容。倒是赏心悦目得很,可我看了偏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阴魂不散,你们到底想干吗?” “被爷瞧上是你的福气,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挑上你也只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罢了。” 枉你生了一双大眼睛,你哪里看出我得意了?现在的人真是会自说自话啊。 “呸,我才不稀罕。”只不过冬天到了我没什么精力,懒得理你们,就一个个的以为我被磨得没脾气了是吧。 那女人一震,应该是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咬起细白贝齿狠瞪着我。 “你们想拿我怎么着,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问出这个问题没多久我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女人脸上浮起的笑容那么轻蔑。 “这冲脾气可不招爷疼,爷向来喜欢听话的女人。” 我管你喜欢不喜欢啊,反正看到你们我脑海里就两个字:麻烦! “哦,相当无聊和自大的男人啊,倒贴给我我都不要。” 丢下这句话我就立马提起裙子开跑了,这段时间跟着云之温习了下功夫,脚下的轻功总算捡回来了点,耳边呼呼生风的感觉到底是好。 但是,只有一里路,女人就轻轻松松的跟了上来,面带微笑,跑在我旁边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既然被爷看上,你以为你逃的掉吗?” 这句话怎么听着就这么耳熟?拜托,能换点新鲜的吗,南宫令那个人没创意也就罢了,反正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不早说你会武功。”害我跑得那么累,简直浪费我精力。 女人愣了下,“难道我先告诉了你,你就不跑了?” “跑什么,自己找累受,不划算。” 她被惊异到了,怔怔的瞪着我,眼都直了。 “你该庆幸这还是冬末初春,要是搁在夏天我肯定陪你们好好的玩。” “你……” “在跟你走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的身份?” 其实还是挺好奇的,既然要入虎穴还是先搞清楚状况的好。 她扬起一个无比骄傲的美艳笑容,“见了爷你自然会知道。” 我摊手跟着她往偏巷走,“你们没对春和堂里的人怎么样吧?” “爷并没有伤人的意思,不过是用了点西域人喜欢用的迷药,量不多效果却是很好,好好睡上个一天的觉也就是了。” 闻言我不免在心里泛起一个冷笑,现在不除总有一天也是要除掉的,还是觉得威胁不到你们呢?太过自信总是要吃亏的。 第 85 章 上位之人坐在殿首,金丝华冠,玄衣广袖。淡褐色的眼沉如磐石,眼眉勾挑,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只是猎物。 我进去的时候大殿里伏了一地的人,这阵仗我没见过,愣了片刻我才明白过来,所谓天家之威便是如此。 “见了皇上还不赶紧下跪?”女人扯了我一把,半伏着身就要跪下。 膝盖软了软,但没跪下来。容莲上跪天,下跪地,间跪父母,就是没给其他人跪过。 “本来就不是我愿意见的,何苦还要再为难我?” 大殿里一片肃杀的安静,沉沉愈下,连薄纱青烟都萧条凝重。 “给朕下跪委屈你了吗?”那人眼皮都不动一下的问。 是委屈,但话到了嘴边就变了样。 “我没这个习惯……” “野惯了的人到底是不懂规矩的。”他以极平淡的口气说着,“罢了,朕不同你计较。知道朕找你的目的?” “……不知道。”不好得罪不好得罪,我在心里拼命念。 “哼,南宫令到底看上你什么了?”眼睛在我身上匆匆扫了一下,“全无可取之处。” 有股血气直往脑门子冲,手上的拳头已经握了起来,按着满腔怒火扫了一眼四周,敌众我寡,这一次必须得忍。 我怒极反笑,碍到您的眼实在是不好意思。 “明妃,安排一下,带她下去罢。” “臣妾遵旨。” 明妃拖着我往后厢室走,拽着我衣服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 “面圣不跪,你倒是头一个。”美目看过来,冷若寒霜。“当着军机重臣的面,那么多口舌,你很快就能出名了。” “你放了我回去倒是真的。” 她眉头皱起,盯着我看了一会,才又问,“你当真一点都不稀罕?” “跟你说真的,惹了南宫令可不是好玩的。” “陛下也不是受人威胁的。” 张了张嘴,我无话可说。她一定是很信任那个男人吧,所以会有这样自信的表情。而我就无法做到完全的信任,就好比这次的事,究竟是那个人的疏忽所致还是其实是下好了套等着他们往下跳的可能性大? 都有非常的自信,却不肯分一点给对方,果然都是相当自私的一类人。 “我以为朝廷的人有多高贵,原来也只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什么?”她反应了一会才笑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可没说过要拿你来威胁谁。” 我愣了一瞬,“不是这样那是什么?” “把你送给小侯爷啊,冠侯爷那么疼他儿子,拉拢了小侯爷就等于是拉拢了冠侯爷李慕,你不知道吗?” 上京城里的事,朝堂上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陛下为了不让我太介怀,话说得过分了点,你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的。” 什么话!这个女人分明是在炫耀,绝对是在炫耀。 “嫁过人了也可以?而且那个小侯爷最多就十五岁吧……” “小侯爷都不嫌弃你嫁过人了,你还计较什么。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南宫令死了不就成了?十五岁怎么了,陛下十岁登基十四岁娶得我,不是一样好好的。” 皇宫里的人都是不把人当人看的吗?居然这样随随便便的就安排好了我的后半生,你们也太会自说自话了吧。 “哎,我跟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我得回去伺候陛下了。你好生呆着,别想动什么歪脑筋。” 丢下这句话还不够,偏要再警告性的瞪我一眼好像才能绘声绘色。 南宫令你个冤大头,明明事都冲着你来的,怎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晚上的时候有一个驼背的小厮来给我送饭,瞥了他一眼,平凡且没有什么特色的脸,卑躬屈膝的模样既低微又不起眼。 等他出去,我才开始动筷,吃了一口整个人就木了,这个味道因为吃到的机会少所以记得特别的清楚,云之没有回去,他在这里就在这座天池城里。 一顿饭吃得我有些紧张,等那小厮再来收碗盘的时候我就试探性的问了下。 “烧这菜的厨子是不是从宫里带来的御厨?” 小厮抬了下眼,不紧不慢的收着碗筷,并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就算是宫里带来的御厨也只会专门为皇上和贵妃娘娘准备膳食,莫说你就是一般朝臣都未必有这待遇。” 我挑起眉,“不是御厨那是哪里请来的厨子?” “你这个人真奇怪,被人擒押着倒是一点都不怕,不但没有食不下咽还吃了精光。” 你才奇怪呢,答非所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大概是烛光闪烁不定的关系,一刹那间我竟觉得眼前人的表情熟悉得很。 就在我发愣的当口,他一下抓过我,冷不防的一口咬在我的嘴上。 “呆子,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得了?” 第 86 章 我夫君那是风情万种,妖艳伶仃的……我说你好歹也问何修齐要张像样点的面皮嘛,突然变成路人甲的模样我会很不习惯的。 “你怎么混进来的?” “皇帝来的措手不及,行宫里人手不够,挑人方面这里没有皇宫苛选的那么严密,塞点银子说点好话自然就进来了。” “也不至于那么巧让你来送饭的吧。” 他笑了笑,平凡的脸上没有什么光彩,一双眼却是异常妖冶。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狠,“……这次想玩什么?” “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天晨耀星吗?” 我点点头,他摸上我的脸,手感有点不对,怎么回事?拿下来看,原本白皙光洁的手变得干裂粗糙,上面还布满了许多的厚茧。 “做粗活的小厮手上总不能太干净了,既然混了进来总不能露出破绽给人抓,就是和脸上一样粘了一层皮而已。” “哦。”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的手,“刚才说到哪了?” “天晨耀星,你说我们帮哪一方好呢?” “都不帮,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你倒是干脆,枉我还在想李慕要是站在皇帝这一边,那就是一边倒的结果没意思,但他们要是用你来威胁我怎么办?” “你问我还不是白问,什么时候你决定了的事有人能改变的?该怎么把握我自有分寸,要让人喜欢不容易但要让人讨厌这还不简单。” “嗯,目前来说都应付的可以,自己小心点。”他抽开手端起盘子,“晚一会我再过来。” 目送他离开,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才收回了视线。趁着这段空闲时,我也好背背心法口诀。 虽说是到了初春但这夜一深还是冷的慌,我裹了一床被子蜷在床榻上,还是觉得脚上冰冷冰冷的。这段日子习惯了有南宫令给我温床,现在一下冷起来还真是受不住。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便有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 “啧,教着你的那些内功你有好好练吗,是不是又偷懒了,身上怎么还这么凉?”他压着声,低低的好催人入睡。 “我才练好睡的,别尽冤枉我。”翻了个身,我把脚搁在他的小腿上,手往他亵衣里伸,顿觉暖和了许多。 “这么怕冷,以往的冬天都是怎么过来的?”他将手覆在我手上,隔了一层衣物,传来淡淡的暖意。 “都是跟我娘睡啊。你这层皮怎么不揭掉,这么小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天李慕的人马应该就到了,在他表明立场之前我还不想暴露身份,否则免不了要拖你下水。” 你不是早把我拖下水了,说这么好听自我安慰啊。 “说那么多又来精神了是不是?睡觉,给我好好睡觉!” 成天想那么多,也不怕少年白头。你也不会想想,你心疼我生怕我有什么闪失,难道我就不会心疼你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抱着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再说话,闭上眼睡去了。 睁眼静看了他片刻,身上渐渐暖起来就有睡意来袭,慢慢地抵不过周公的魅力,也就跟着一起入梦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冷醒的,身边的人估计天还未亮就摸黑回去了,就是他替我被子掖得再好,没有暖流供给我一样会冷下来。 缩着手脚起了身,好不容易穿好外衣,门又被人推开了。 “过来喝粥,趁热着赶紧暖身子。” 他倒是算计的好,知道我这个时候会起身,想想又忍不住笑起,因为很高兴。 “你煮的?” 他摇摇头,“昨天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使了些手段支开了管你饭的厨子,没有人手我又正好会烧菜所以就顶上来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惊动了皇帝和贵妃一切都可以商量。” “……是懒得煮吧,洁癖这么厉害的人,轻易是不肯沾油烟的。” 我直接揭穿他,他倒不尴尬,只是催了我赶紧喝粥。 转移话题嘛,他的拿手好戏,也通常只有这个时候,南宫令在我面前是完败的。 他没有留多久,走前输了点真气给我,又嘱咐了一遍让我小心点,还不忘要偷一个香再走人。 这个上午当我翻掉手上的第三本书,终于门外是有了动静。 第 87 章 当李钰扑过来的时候,我闪过身,一尾蓝色身影眼看就要撞到书柜上,结果还是被人眼疾手快的给拎了回去。 “臭老爹,你放我下来!” “别闹,找小九子玩去。”来人毫不客气的拍了下小侯爷的屁股。 “才不要呢,有明妃在九叔就不疼我了。” “那去想办法把明妃支开,等爹办完了正事再陪你玩。” 李钰不依不挠,死命的想要往我这边蹭,奈何力气没他爹大,扑腾了半天没移过来一步。 “谁要跟你玩了,少爷我只喜欢美人儿。” 这话说得李慕的脸都青了,“你娘死得早,是不是也想早点把你爹给气死?” 提到他娘亲李钰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挣开他爹的钳制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小家伙的眼光真是奇特,一眼看上的居然是南宫夫人。” 奇特?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这人没我想象中的玉树临风,没他儿子生的那般俊俏,只能勉强算是清雅。 “小侯爷还小不懂事也就罢了,连你们也要跟着他胡闹吗?” “无妨,钰儿喜欢就好。难不成你还不愿意?”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心甘情愿过,当然我并没有说出来。 “嗯?”他见我不说话,一手撑在门上挑着半边的眉毛,“容莲不像是这么乖的人嘛。” 因为我万分的不想理你们,正想找个借口把人打发走,门外突然喧闹了起来。 门口的人皱了下眉,回头就吼,“吵什么!” “是、是宣房走水了。” “有人在屋里吗?” “暂时还不清楚。” 李慕回过头来,“反正南宫令帮了天族国的人也是通敌卖国的罪,钰儿不嫌弃你还免得你之后守活寡,多好的事别人可是抢都抢不来的。” “怎么要打仗了?”我只捡我想听的问。 “是啊,还不是拜你丈夫所赐,扣着韩玄墨不放,你可知这韩玄墨是何许人也?” “韩家的长子,玄墨教的教主。” “还是天晨的哥哥。” “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他莞尔,“当年天族国内乱,老皇妃偷着把韩玄墨送到了韩家,韩家夫妇俩常年膝下无子,还以为是穷人家养不起的苦孩子,自然是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的养,这之后一年夫妇俩倒有了一个女儿,但也没为此亏待过韩玄墨。不过那个天晨实在也是出息,前几年把皇权夺了回来,本来是想把韩玄墨接回漠北的,可人家心心念念着要报仇,谁知道就被南宫令扣在了皇城,这下好弄得要兵刃相见。” “不要把自己的责任也推得一干二净,四处皆是敌,你就不怕你儿子也被卷进来吗?” “这小子用不着我担心,倒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么放你回去劝劝你丈夫趁早弃暗投明?” “你会放嘛,不是白问。” 他笑笑,“嗯,还是清楚自己的处境。只不过南宫令挺让我失望的,调虎离山之计却也能唬住他。” “那是云之太聪明,谁叫你们用那么笨的方法。” 他脸色一变,眼神也凌厉了起来,“牙尖嘴利,强词夺理。” “你自己难道就没有动过一点念头吗?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取代上位之人……” “大逆不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就冲这你这句话,现在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你没有这个念头了。 “小女子见识浅薄,不懂规矩,还望侯爷见谅。”调戏下冠侯爷也是件很惬意的事。 可我也没乐多久就看到他嘴角边抿开的笑,“好玩吗?下次我是不是还要再表现的激动点?” 手痒,运气不好,摸到了老虎尾巴。 “不错啊,至少不是那么无趣。洗干净脖子等着……” “侯爷,午膳您在哪里用?” 顺着李慕侧身的缝隙看过去,就看到低着头躬着身的那个人。 “都这个时辰了?小侯爷呢?” “小侯爷在庆居殿和皇上一起用午膳。” “让他们添双碗筷,我这就过去。” 于是那个人应了一声又匆匆跑开了,此情此景真是毕生所难见,云之啊你也有这么低眉顺眼的时候? “你笑什么?” 我回过神就看到李慕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你怎么还没走? “哦,第一次看到一个做爹的对自己儿子那么唯命是从,觉得有趣罢了。” 他点点头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好不容易转过身终于是走了。 待他走远我才长长地呼出口气,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 88 章 看着眼前人我呆了很久才知道要反应。 “你怎么弄得一身湿?” “那边在救火,不小心被浇了一桶水。” “凭你的身手还躲不掉?” 我急忙拿了条帕子凑上去给他擦脸,这种天可不要冷出病来。 “就是桶砸过来我也不能躲,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的身份?” 他好笑的捏了下我的鼻子,触感不甚好,毛刺刺的。 “这要是弄出病来还不是你自己难受。” “又不是腊月寒冬……莲儿,你做什么?” 当然是在扒你衣服,又冷又湿的贴在身上你不难受? “怎么都不知道先去换身衣服再来,也不差这点时间啊。” “我也想,可是没地方给换,他们在洒水扑火的地方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东西都烧光了。”他从我手上拿过帕子,按下我的手,“你先去吃饭,我自己来。” “不要。”伸手想抢回帕子,却被他一举手躲开了。 “乖,我不能在这里呆的太久,有人放火烧宣房,我的身份应该已经暴露……” “不错不错,到底是无上天君,不是那么好骗的。” 之前走掉的人此时又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门口,不知他消失时施了什么法,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光鲜了不少。大概是换了身淡黄色的袍子,用紫冠束起了发所以看上去精神了。 “……在冠侯爷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也不容易。” 说这话的南宫令,眼神妖异的连带那张平凡的脸都灵动了起来。 “这双眼当真是像……”李慕眯起眼看了他片刻,“小时候你明明是粉雕玉琢的模样,怎么大了反而长歪了?” 南宫令只是牵起面皮子笑,不知不觉间已用内力蒸干了衣服,手上的温度算是回来了。 只是有个问题,“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两个人异口同声,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 “你不是说他小时候是粉雕玉琢的嘛,没见过怎么知道?!” “见过,但不一定要认识啊。” 这大概是除了南宫令之外第一个把我堵到无语的人。 我摸了摸鼻子,转头就往那人肩上靠去,这天为什么还这么冷? “回家吧,这里无聊得很。” “好。” “凭你一人还带着一个能冲得出这里?” “为什么不能?”南宫令一脸“你问的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呵,初生牛犊不怕虎。” 哪来这么多废话,我是发现了,这个冠侯爷一讲起话来就没停的。 “走了!”我掐了一把某人厚厚的脸皮。 看到我不耐烦他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一手揽起我,足尖轻点从窗口跃了出去。 可没飞几下他又停住了,停在了天寿宫的宫门之上。 不用问他原因我也知道为什么了,放眼望去宫门前长阶外已是排满了弓骑兵,长箭闪烁着锐利的寒光,齐刷刷的都朝着这边。 “这算什么,万箭穿心?” “从这阵仗来看,挺像的。” “还好意思笑,听你说的天花乱坠自信满满,看看,现在该怎么收场。” “收什么场,确实是冲不出去了。” 你变得倒是快,再看进他的眼里哪有半分惧怕,闪烁的分明是调笑。 “那现在要怎么办?” “当然是乖乖的束手就擒。” 说这句话的是刚刚赶到的李慕,明衣华冠,负手而立,相当的有威严。 身边人叹了叹,习惯性的捏起鼻梁,“莲儿,我没算到他有这一手,几千人马的弓骑兵,到底是皇族人能使得动天下人,我们没有千军万马啊。” “……你去吧,他们肯定会先把你押进牢里,区区一个地牢困不住你的。” “你自己呢?” “死不了。”勾下他的脖子,重重吻上他的唇,“记住,你生我生,你死我为你生。” 他安静的拥着我,指尖在我唇上反复摸索,目光似水般温柔。 “保护好自己。” 却不知这一别竟是万水千山。 第 89 章 夜半无月,天黑风高,窗烛下无聊到开始扎小人的就是我。 这该死的冠侯爷根本就是个话唠子,每天定时定点必要过来唠嗑一番,比那辰时鸣叫的鸡还要勤快。 做爷的都是这么无聊有闲的吗?我怎么就不见我家云之这么空,还是说成了亲到了手的就不稀罕了,元宵的时候要他陪我去放灯都是草草打发了我的。 想到这我就越发的来气,下手扎小人的劲也就越来越狠。 “我还纳闷怎么就突然浑身冒疼,人赃俱获了吧。” 我连抬眼皮的兴致都提不起来,没有那人在身边做什么事都无聊,这算个什么怪毛病。 “喂,好歹我堂堂一侯爷不带你这么无视的好不好。” “烦不烦,找你儿子玩去。” “这小子最近闹别扭,一点不乖,不好玩。” 敢情你是拿我来打发无聊的啊,“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不强人所难,只要你点个头立马带你回上京。” 你们这不叫强人所难,那什么叫强人所难?强盗还说抢劫有理了。 “要是我一直不点头呢?” “那你永远别想再见到南宫令了。” 这人还有一缺点就是自信到一种没道理的程度,时常让我觉得此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无人能超越的境界。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每次都是这句话,见不到就见不到我还嫌他老管着我烦呢。” “……真的假的,之前还看你们难分难舍情意绵绵不离不弃……” “假的。”终于赢一回,“我说你有完没完,闲得很是不是?不是说要打仗嘛,[奇+书+网]你这个元帅放着难道是做摆设的?” 他愣了半晌没反应,大概还在消化。 “放肆,同侯爷说话怎能如此不敬?!” 外间一声娇斥,带着一股甜蜜的糯软。 抬头看去,活色活香的江南美女,缓步盈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子。看得我眼都直了,就差稀里哗啦的口水了。 “你怎么来了?”李慕回过头去,侧眉微有隆起。 “我道是谁把侯爷的心思给勾了去,果不其然是你这妖精。” “秋禾。”声线略有压低,居然还真像那么点回事。 “这就要护着她了?妾身实话实说也是错?” 好辣的个性,一点没有看上去的婉约,不过够直爽比较合我胃口。 我见李慕要开口,就赶在他前面抢了话,“没错没错,所以请你把他带走吧。” 话才说完李慕就猛地一回头,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过后是愤恨。 “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磨光了我的耐心有你好看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在发威,反正他以前怎样我是没见过,只不过那秋禾的小脸儿整个的白了一圈,看来我得罪人的本事还是依然不减。 “唉,这天还没回暖呢,北上去京城还不冻死我,到时候你们要了一具尸体有何用?” “……什么?”他被我弄得有些懵,“都快三月末了还能冻死人?” “你没见过又不代表没有。” 他怔愣了许久,忽然又笑的意义不明了起来,“那过了清明再走。” 走或不走是你说了算吧,这样迁就我还是当着你小妾的面,按得什么心呐。 我挑了挑眉,看到他身后的秋禾脸色从白到青,一双眼却是狠狠地盯着李慕。 “夜深了,请侯爷回屋去歇息吧。”放下手上的小人,我走到门边恭迎送客,还面带微笑。 他看了我一会,随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小人,走前嘀咕了一句。 “免得你扎的我闹心。” 一双琥珀色的眼含满深意,里头的讯息复杂难辨。我偏头请过秋禾,懒得去理解。 目送他们远去,关上门后我叹了口气,夜凉如水难以入眠啊。 “夫人莫要担心,君上定会将一切都安排好,清明之前来接您回去的。” 少游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自那天云之被带走后他就出现了。 清明嘛,再没多少天也就是了。 江南的春雨总是缠绵入骨的,堆起厚重的浓雾,沁凉刺骨。 四月初七,我坐在北上去京的马车里看漫天的细雨纷飞,远方,无人踪迹。 第 90 章 “还以为你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却也不过如此。” 头顶紫冠,身着蓝衣,脚踏虎靴的人带来了一只凤头鹦鹉。 “别自己感情不顺,偏要他人也跟你一样。”看了眼他手上的笼子我便拧起了眉,“带这畜牲来做什么?” “听人说你无聊,我特意差了人去猎来的。” “……侯爷,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讨好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钰儿确实还小不懂事,所以给我改变主意了。” “嗯,迟早放了我回去才是真的,难得你这么顽固的人也终于想通了,多少不容易。” “是啊,我想过了你还是当钰儿的娘比较合适。” “……” 没看我正吃着东西啊,噎死人的话不能随便乱说的好不好。 “是不是觉得太惊喜,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我再度被噎到了,“咳……咳咳……” “哟,小心点,别这么激动啊。”他站在一边连递个水的意思都没有,“听说你小时候被鹦鹉啄伤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的性格相当恶劣,而且很难能抓住他说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是不可信的。 “顽劣霸道,嘴毒又刻薄,不知分寸不懂天高地厚,你们容家上上下下都对不起南宫令,这么深的仇怨你觉得他有可能不报吗?”他走过来把鹦鹉放在桌上,冷眼看着我咳,“四月初一他就从地牢里消失了,却没有来把你带走,他应该是要休了你的,就要你风光后再受尽折磨,多狠的人啊。” 自己或许是越来越脆弱了,只因为他这些话胸口就有闷闷的钝痛感涌了上来。 君观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轻易就可挑拨,我原本不信,现在我却是觉得迷茫了。 “我该摆个什么表情才能让你满意呢?”可是终究是生性要强的人,再怎么脆弱也不可以在人前表现出来。 “啧,这么犟?”他有些意外的挑起眉,“那你说该拿什么威胁你才有用?” 我抿起唇轻轻扯开一个笑,“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不信。” “这不就结了,还那么多废话。”我摊了摊手,觉得头有些痛。 他忽然伸手捏起我的下巴,把脸凑了过来,鼻尖贴着鼻尖,没有暧昧只有凝重的杀气。 “不想引起一个男人的注意就不要反抗他,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这种人软硬不吃,根本不可能真正喜欢上谁,再说了谁要引起你的注意了?” 我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真要说引谁注意,以前的云之才叫被我闹得一个厉害呢。 “哼,你这个人的野心不会比任何男人小,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并不一定非南宫令不可。” “我想要的,你又知我想要的是什么了?”在他琥珀色的眼里我看子自己嘴角上扬的讽刺,“说实话我根本就不愿和你们打交道,你儿子也是个有心思的人,看好你自己的位置吧,小心他……咝!” 说不过人家就用蛮的,亏你还是个侯爷。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都不知道,算我看错你。” 丢下这句话离开后我就好几天没再见过他,我乐得清静。 吹水阁后面不远就是琉璃塔,我常能看到小侯爷站在烟横阁外的玉石阶上,一站就是半日。 背影玲珑风流,有时不经意看到他的侧脸,抬眼望着苍穹的眼睛,晶亮透彻,却不是寂寥而是通透的绝望。 关上窗,我开始慢慢收拾东西,顺便扫了一下屋子里卖的了钱的物什。 “你这是要干什么?” 窗户又被打开,有几丝冷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 “不见了几天,你去哪玩了?”正思量着该顺些什么出去能换点现银,我没有抬头,随口就问道。 看不出这李慕还挺有钱的,不知道哪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屋里竟是些贵重的东西。拿着也没用,普通人买不起,有钱人也未必敢买,换不到实在的银子啊。 “谁去玩了?” 突然我心里一震,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猛抬头只见刚才还站在玉石阶上如尊雕像的李钰此刻却移到了窗外。 “你会轻功?” 他点点头,生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刚才说谁不见了几天,难道你身边还有人?”没等我整好思路回答,他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后又补了一句,“你手上的包袱,是想要逃跑?不等南宫令来吗?” “……为什么非得等他来,我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走啊。” 反正被抓个现行,他的突如其来又让我无暇去想的太周全,所以干脆直接承认,只不过顺便忽略了他第一个问题罢了。 第 91 章 “那敢情好,你带我一起走怎么样?”说着他就从窗口一骨碌钻了进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少游回来了,没想到会是李钰。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运了。 “给我个理由。” “上京城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放大了的牢笼,一举一动都躲不过别人的眼睛,有意思吗?” 这孩子身上果然有事,王侯将相猫腻腥重啊。 “不会出卖我?”要是让李慕逮个正着,我可不觉得他会让我好过。 “你只要不拖我后退就行了。” 算了我还是不要怜悯心泛滥,免得老碰一鼻子的灰。 此时太阳当头,正午时分,正是吃饱饭人心最舒散的时候。 “一般来说……你们江湖上的人不是都喜欢半夜蒙面行动的吗?” “你也说了一般来说,所以半夜子时现在反倒成了最为警惕的时候,凭这冠侯府的阵仗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要出去了。” “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 你才没脑子呢! “难不成你就是因为每次都挑半夜,所以每次都不成功?” “哎,你怎么知道?” 所以我不是说了你才没脑子嘛!枉费你有那么好的轻功,真是浪费。 “谁教的你功夫?” “……”杏眼黯淡了一瞬,“我娘只来得及教会我轻功。” 呃,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按下满满的好奇心,装模作样的从假山后探出头张望了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比较好,我可不愿与他们有太多牵扯。 “你不问吗?” 从一个假山绕到另一个假山后,总算是离后门越来越近了。 “问什么?”我留心着周围,心不在焉的问了句。 “我娘的事啊,她……” “打住!你找错倾诉的对象了,你这小崽子一门心思得要把我拖下水是不是?到底我哪里得罪你了,非要跟我过意不去。” 黑黑的眼珠转了转,有一层幽光匆匆掠过。 “你想不想知道南宫令现在在哪?” “在哪?”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抬头就看到这孩子眼里的促狭。 “你要知道我爹认真起来是很可怕的,我本以为南宫令可以与他抗衡,虽然他从牢里逃了出去,但这之后就没了声音,连带手下的人都一并失踪了。”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皱了下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能把我爹气成那样。” “嘿,把他鼻子气歪了才好。” “德馨!” 他突然喊了一声,我被他吓了一跳。 “喊什么!招人来了怎么办?!”忙把他拉到墙后,顺手拍向他的脑袋。 “哎哟,手劲那么大你是女人吗?” “少爷?” 刚刚李钰喊住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移了过来,好在冠侯府够大,这个时候后门站岗的也都换班去了,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能带着他吗?”李钰一手指着德馨,偏过头来问我。 “干什么,他武功很好?” “不是,路上总要人伺候吧。” 少爷就是少爷,麻烦。 从京城出去往北走三十里路就是桃花谷,就是不知道严孤鸿现在在不在那里。 “把衣服脱下来。”出了冠侯府,躲在小巷里我对李钰如是命令道。 “脱、脱什么?你你你要……”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我,转身藏到同样一脸惊恐的德馨身后。 “穿这么光鲜还不一眼就被认出来了,你这身衣服还能多换点盘缠呢,反正你肯定是身无分文,逃跑也不知道要带银子的人。” 他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让我想起了当年我娘教训我的情景,忽然就觉得有些揪心。 “我只负责把你带出冠侯府,出了城就各自管各自了。” 小家伙到底是娇生惯养的,换了一套粗布衣还是掩盖不住一身的倨傲。 “嗯……”他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我自然有地方去。” “去哪?” 回头斜了他一眼,问那么清楚有什么目的? “你要么先告诉我南宫令的下落,我就告诉你我去哪,公平交易。” 刚刚说的模棱两可,失踪?那么简单就能打发我了?三岁小孩也不是这样骗的,呸,怎么自己把自己和三岁小孩比了。 他果然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晓得,还是压根儿就不打算告诉我。 南宫令有本事你就别让我逮到你,居然连自己老婆都不要了,丢我一个人在这水深火热自己带着一干手下玩失踪逍遥去,真是娶到了手就不稀罕了是吧! 第 92 章 走出去几里路在一条岔路口和李钰分道扬镳了,没理会他一脸的哀怨相,拨了点碎银子给他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时候吧,你不去惹麻烦,麻烦也会自己粘上来,而且还是甩都甩不掉的那种。还没走多远我就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我不愿蹚这趟浑水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肯放过我。 古道上有一座长亭,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匾额上的字也被风吹雨打的难以辨认了。落座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我看着都没了休息的欲望。 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点路,我实在没忍住,“何方妖怪,给我滚出来!” “……” 只有狂风卷起枯叶的声音,不知为何会有乌鸦从云上飞过,扯着破嗓子吼了几下让人不自觉的起了一身白毛汗。 好在此刻太阳还没西下,金光洒下来的余温还在,以至于没有让我当场抓狂。这要是搁在了大半夜那该多应景! “我说你能不能换句话,每次都是这句腻不腻啊?” 随着声音走出来的人一袭粉色薄纱,好不清凉飘逸,哪像我还裹着小夹袄不肯放呢。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神仙姐姐斜睨了我一眼,懒懒打个哈欠,半天没回我话。 我挑起半边的眉毛,“哦,老头子终于受不了你把你赶出师门啦。” 立刻,一双美目狠狠地瞪过来。 “没我你能那么顺利从冠侯府逃出来嘛!”她昂起脖子非要用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我,“亏得你想得出来挑这个时候出逃,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 “就你一个人?”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寥无人烟。 “你在想南宫令呢,怎么他没有来是不是?” 抿了抿嘴,没来由就觉得一阵别扭,什么时候开始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的角色变成我了? “从少游闹失踪开始我就没想过他本尊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不过这么畏手畏脚的还真一点不像他。” 她听完一个白眼就差点翻不回来,“说真的,你到底了解他多少?他这是为了谁啊,忍气吞声到现在,你也不想想他要是有什么动作第一个倒霉的是谁?” 铁定是我,李慕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君子,定会拿了我来要挟南宫令的。 “明明在别人眼里就是块烂泥,怎么到了师弟眼里就成块宝了。所以说我师弟啥都好,就是眼睛不好使,还是我们家琼华来的好。” 呸,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好什么好! “行了行了,你别告诉我你就是特地来花痴的,到底什么事?” 看来她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刚才是故意露出了马脚让我知道的。 “盯紧你,免得你头脑发热红杏出墙。” 感情这种东西会让人变得脆弱,心里酸涩的紧。一直都清楚横在我们之间的信任并不牢靠,分开时间长了就会出问题,但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挑拨出来,未免也太尖刻了。 “哼,该盯紧的人是他吧……” 说着我心里忽生出一股慌乱,自己真的是很不好,脾性那么尖锐,有意无意的逃了这么些年是不是磨光了那人的耐心了?再执着的人也是会累的,得到手只是为了圆自己的固执罢了,放在身边证明自己也顺便向人炫耀,仅此而已,是不是早就淡忘了最初的那份心疼? “怎么了,脸色忽然那么白?”止郁皱了下眉,问道。 兴许就像是李慕所说的,这不过是报复。他究竟为什么喜欢我,怎么找都找不出理由吧。 可这手段真真地狠,一刀刀下去都是见血见骨的疼,不过是个假设却已叫我整颗心都痛得缩了起来。 “喂,你……” 我没有赢过他,一次也没有,从头到尾都输得彻彻底底,容莲在他眼里或许就是个最好笑的笑话。 “喂!”突然有人扯着我耳朵吼了一声,吼得我一阵发毛。 “干、干什么?!”一把推开止郁,我躲的老远。 “你给晒晕啦,尽是发呆,还摆出副惨白的脸色,大白天闹鬼也不是你这样闹的。” 揉了把脸我实在没心情理她,“你实话告诉我他在哪里。” 与其被人言语左右,心绪不定,不如当面问他,长痛不如短痛。 止郁稀奇的看了我一会,“你确定你要知道?” 猛地抬起头瞪她,“废话!” 她的眼神古怪的闪烁了一下,慢慢游离开来,看山看树看花就是不看我。 “不要吧,很远的……” 第 93 章 去你的很远,拍死你个对距离没概念的止郁! 沿着桃花谷下去一直往北走,不消三天就能到韩府,再往下就是大漠了。跑哪不好跑,跑到大漠去,吃沙子啊。 “有人跟踪。”正吃着饭,止郁忽然沾了水在桌上写道。 “……我们往桃花谷里面走。” 她吃惊的看着我,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她用写得给我看,就说明了我们说的话跟踪的人能听见,但我却将接下来要怎么走都说了出来。 实际上我们要走的却是谷外的密林。 一路进了桃花谷匆匆换了身衣服,便从上次我自己发现的小道穿进密林。 “有这么好糊弄的吗?” “也许吧。……什么表情,还怕我拖累你不成?放心,一见苗头不对动起手来我一定躲得远远地。” 你已经上了贼船,不是贼也变贼了。 “这次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积极?” “有些事我要找他问清楚。” “哦,那赶紧走吧。” 看着她的背影,我张了张嘴,不对劲,十足的不对劲。 可在这之后想要再问什么止郁都不给我机会,要么就是含含糊糊的一句带过。 也许我始终是与大漠无缘,在北丘城,还未经过韩府,就有不速之客堵去了我们的前路。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什么人啊穿着孔雀羽就出来招摇过市,于是唾弃一下。 第二眼是不得不看,因为这人结结实实挡在了我面前,一身的幽绿晃得我眼晕,只好抬起头正视他的脸。 肤白如凝脂,眼如三月桃,樱绯色薄唇,削尖下巴,标准的一个美人胚子。 扑面而来的香艳之气,极尽靡丽繁华。 “是容莲吗?” 他一笑开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兰花,艳丽耀目又风韵高雅。 “不是。”别开眼还是觉得一阵晕乎,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胭脂香。 “不是么……那可惜了,我就要走了,她若还不来就只好让她白跑一趟了。” “为什么?”我顺口问了下去。 桃花眼一眯笑得是灿烂,“你既不是容莲我为何要告诉你。” 我瞥了眼止郁,她沉默着,因为垂着头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 “告诉我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接下来我守在这里替你转告不就成了。” 他眨了下眼将那抹怔愣轻巧带过,“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此等要事又如何能轻易告知于人呢。” 又是个打太极的,就不觉得累啊。 “好吧,实话跟你说吧,这位便是我家夫人。” 我指向止郁,后者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瞪着我。 桃花眼也讶异的朝止郁看去,“哦,失敬失敬。” 止郁牵强的扯出一个微笑,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那个桃花眼的男人表情中闪过一瞬的不自在,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不然肯定会错过。 “现在可以说了吧?” 却换来那个人掩嘴失笑,“我长得就那么像容易被套话的人吗?” 我反应了很久才回味过来,敢情又是个蜘蛛网心思的主。 “你直说你打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不就好了,绕这一圈子你就不累?” “那你打从一开始就承认你是容莲不就省了这许多?” 堵着一口气,憋得我直冒邪火。还有,不要学我的语气说话! “都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多说了,你赶紧走吧,我就是白跑一趟也跟你没关系。” “不行,你既然是容莲本人那我就得告诉你。” 瞪直眼我已经快被他折腾的吐血了,那你倒是痛快点说啊! 西北风来回刮了两次后他清了清嗓子,总算开了尊口。 “其实……” 他说得很慢,还拖了一个长长的尾巴,我和止郁都伸长了脖子憋着一口气就是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 “其实什么?你爽快点成不成,就没见过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 “真好玩儿,别急呀,反正你往前走,出了大漠也见不到南宫令啊。” “什么意思?”我狐疑的瞅着他,又瞟了止郁一眼,后者立刻心虚的躲开了。 “嗯嗯,好像是听说了你要来,所以又失踪了。说起来我可是好不容易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又亲自跑到这种荒烟之地,逮不到人我还郁闷着呢。” 往后退了一步,我警惕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他撇嘴笑,眼神莹亮的诡异。 “良人。” 信你才有鬼!哪个普通老百姓穿得起你这一身的孔雀羽?普通人家养得出你这身用金银钱财堆出来的气质? 若不是这人正正好好卡在路口一点缝隙不留,我早就直接无视挥袖子走人了。 “你要抓我夫君,凭你一人?” “怎么,不成吗?”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跟李慕那厮简直如出一辙。 对了,李慕! “你认不认得李慕?” “冠侯爷啊,大名鼎鼎的谁不认得。” 很有名?我怎么就不知道。虽然隐约觉得他和李慕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南宫令在躲我! “别瞪我!我也没想到他会跑那么快,至于他现在的下落也别问我,我也没处知道。” “我帮你找如何?”桃花眼男人插了一句。 我和止郁齐刷刷转头看他,他风情万种的抛来一个媚眼。 霎时,只觉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害得我之后的三天里愣是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第 94 章 此人姓萧名怜绝,身份不知,背景不详。生了一张狐媚面皮,端的是一品风流艳香,惑人于无形。 自家夫君见的多了对于这种好皮相的人我也就无感了,所以任他飞红了多少人的脸,我只是觉得有碍眼观。 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我就是没有胃口,连姜汁鱼片都吸引不了我,又不是酷暑,还真是难得的稀奇。 “你不吃吗?”美人嘴边叼着一根笋,就是柴米油盐也是风韵十足。 “对着你没胃口。” 他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嚼下笋,又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饭喝汤。 “你知道你三个哥哥目前在何处吗?” “我大哥在九华山吃斋念佛,二哥游历四方行踪不定,三哥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这答案,你可满意?” “既然是事实,我有何可不满的。不过,你有多久没和他们联系过了?” “有些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吃饱喝足后他拿出帕子细细的擦过嘴,再伸开五指一根一根的擦过去。 “那就是说这几年他们做过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咯?” 听到此处我心里一抽,顿觉不妙。 “别这么紧张嘛。” “你到底是谁?” “知道了又如何,这对你可没好处,恐怕还会招来一堆的祸事。” 你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说越是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嘛,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深深吸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算是笑的表情,“好,我不问,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能找到他?” “我自然有法儿,今天下午便会有消息来,反正你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口气相当的让人讨厌,笃定的像是把我吃死了一样。 而偏偏这一次我还真的乖乖地等到了下午。 远方飞来的苍鹰,鹰眼如利刃,俯冲下来的气势仿佛能将长空破开。 萧怜绝抬起手,苍鹰便收起羽翼停在了他的手上,他居然连手套都不戴。 鹰脚上用红绳绑了一个小指大小的圆筒,里面有一小卷纸片。 刚想凑过去看个清楚,原本还好端端的一张纸眨眼间就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而去。 “什么人不好嫁偏要嫁给自家的仇人,你大哥对你很失望啊。” 我一个激灵,这个人很危险! “刚才那份信……” “哦,容程写来的。” “你认识我大哥?” 他不说话却是默认了。 “至于南宫令你也不必去追了,明知你最怕冷却要往那玉龙山跑,他是不是在躲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是全无感觉仍然不痛不痒的笑着。 “跟你无关。” 他终于忍不住含上讽刺,“你真当我愿意理你,刺头尖子谁碰扎谁,还真是没说错。” “这不简单,一拍两散了最好。止郁,我们走。” “你真信他?”止郁扯回我,“一个突然冒出来,来路不明的人,随便说几句你就信了?” “行了,止郁,都到这份上了你也别演了。” “你说什么呢?!”止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李慕的仰慕者本来就多的数不过来,像你这样为了他牺牲自己的更不在少数,大方点嘛……”萧怜绝轻佻的勾起唇,“还是说即便被我捷足先登了,你们下面还有另一手准备?哎,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多嘴了?” “你、你、你……”纤纤小手一阵颤抖的乱点,脸都憋绿了,“血口喷人!” “血口?”萧怜绝很夸张的睁大眼,“人家这明明是樱桃小口好不好。” 啊,双子安你碰到对手了!此时此刻这是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这一招真狠,动摇人心吗?远处的暗卫一定听得清清楚楚了。 “眼睛转那么快,你在打什么小主意?”一个不留神他就贴了过来,好奇似的盯着我的眼珠子猛看。 “从这里到玉龙山少说也要一个月吧,早知道就不应该拨给李钰银子。” “你真的要追过去?”他挑起眉,有些意外。 “对了,双子安还欠我钱呢!”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喂!” 终于这个被我忽视的彻底的男人危险地眯起了一双桃花眼。 “跟我走,你哥要见你。” “走开!”我慌忙打开他的手,只觉得心跳快的就要蹦出胸腔。 他的手怔在半空,“怎么了,脸色突然白成这样?” 第 95 章 彼时漫天飞雪,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覆在厚重的白色之下,连向来凌霜傲雪的腊梅也无法展开花枝绽放昔日的殷红。 那个孩子站在白雪覆盖的檐廊下,阳光打在雪上反照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单薄身子之后的阴影如同洪水猛兽扑面而来一股绝望之气,只叫当时七岁的我头脑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反应就只剩满眼的雪色苍凉。 也许就是至此之后就开始模糊了他的样貌,就像是在刻意回避那骇人的死气。 可是不久之前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还记得是因为这孩子在堂上公然瞪我,当时的我纯粹只是想闹明白我们无冤无仇但他为何要用上杀人般的凶狠目光?他粘他爹粘得很紧,那个绿衣男子起初也任他拉着自己的袖子跟着走,我一路尾随了过来,没有冲出去质问是因为绿衣男子此刻一脸柔色且小心翼翼抱起那孩子的模样把我震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孩子笑得很开心,眯起的弯弯丹凤眼像一轮新月,漂亮的不得了。 绿衣男子的眼神又软了几分,甜蜜的唇线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轻轻吻上那孩子莹白如玉的脸颊。 檐廊上有一窝燕巢,有一只晚生的燕子还没来得及学会飞翔,那年的冬雪便突如其来,燕子南迁的仓促,终究是留下了它。 当那孩子喊出那个字,幼燕冰冷的尸体从檐廊上跌落的同时,魔咒被打破,徒留一院的落雪静默。 短短的瞬间方才入眼的一切都被颠覆,窒息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在之后的那么多年里即使很多东西都模糊了,只有这种刻入血骨的窒息感,每每想起来都好像恍如隔日般的清晰明澈。 男人突然扭曲的脸狰狞可怖,甚至不给人丝毫反应的时间就将那单薄瘦弱的身子狠狠摔下,走时的身影暴怒下含着狼狈。 可惜绿衣男子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原先死气沉沉的素白里,有一朵血花慢慢地晕染而开,鲜艳的像是要冲开表层的凝霜,迎面而来一种仿佛能叫人眼睛都看出血来的妖异。 何其的惊心动魄,即使那朵血花很快的又被埋在了大雪之中,可却以一种极其霸道的血淋之姿将这短暂地花开一刻深深烙印在了见者的眼底。 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也许是因为刺激,也许是因为那孩子身上的阴霾,总之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明明是应该要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两只脚就像生了根似的扎在那里,一直到那个孩子离开我还是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抽出自己的脚。 大哥说这个孩子太危险,迟早是要除掉的。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已经忘了,只知道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句话。 “值得吗?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弄脏大哥的手。” 此出一句,便是日后种种一切的开始。 七岁的我当然没有注意到大哥抿嘴而笑的含义,反正利刃不是向我刺来。 人受屈辱必当要恨之,我自认保了他一命,却不知是将他唯一的价值都给抹杀了。不过这也是很久之后我知道了他的事,这才明白过来的。 在我没明白之前我一度觉得这世上怎么就有人一点不知道要知恩图报的,大哥就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同他计较什么别掉了自己的身份。 有时候大哥又会念,“只是可惜了这么一块好料,与其就此浪费还不如拿来为己用,莲儿,帮大哥一个忙两串糖葫芦怎么样?” 除了大哥,此时谁也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因为这两串糖葫芦而走向了定好的局里。 容家的女儿可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以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以嚣张跋扈,可以泼皮任性,但不会有幸福。 “莲儿喜欢他?”是大哥质问的声音。 背脊一阵刺骨的寒凉,我不敢回头,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眼前的单薄身影转身离开,漆黑的眼依然冰冷无波。 “怎么会,我只是怕他随时会去自杀罢了,到时候死在家里多不干净。” 不知道大哥有没有看出我的心虚,他只是抱起我回房,如同平日里一样哄了我睡下。 第二天再醒来已是午时,而那个孩子和绿衣男子在天刚亮的时候就上了路。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模样,看似毫无波澜,当我也渐渐遗忘这一段插曲的时候,那个孩子又毫无预兆的在我面前出现了。 大半年的光景并没有让他变得更有生气,反而越发的苍白瘦弱了,是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一种颓败的感觉。 我记得我是看不过去,就提了长剑找他过招。 “我家的水莲不是给你白看的,付钱了没?” 一个九岁的孩子眼神却可以怨狠的如同鬼刹,我措不及防差点跌进自家的池子里。 “哼,什么都不懂的蠢丫头。”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同我说话,稚嫩的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很低,出乎意料的竟也相当的慑人。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在嫉妒,嫉妒我爹那么疼我。” 想要真正的抛却伤口,就要狠狠地揭开那层疤,让他鲜血淋漓的呈现在自己面前,真的看清了伤口,或许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我太天真了,那样的伤完全就没有伤口,表皮完好无损,却是从里尖开始的腐烂,而那时八岁的我根本就不可能深刻的认识到这种痛苦。 第 96 章 萧怜绝放下手,笑得一脸诡异。 “容程的如意算盘好像打错了,原先把你丢出去是想套住南宫令,没想到反而是你被套住了。” “大哥都告诉他了?”否则他不可能躲我。 “算是吧。”他抬起头看向天际,眼神放得很远很远,“从小惹是生非就是想把他的心思从绝望的深渊移到其它地方,你是怕他随时会想不开吗?只可惜不管你之后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一旦容程先开了口,你所做的一切都成了虚情假意,何况他本来就不够相信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说得真是绝了。 “看见没有,他身后就是一望无底的黑洞,只要他想,转个身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莲儿帮大哥一个忙,去拉他一把可好?” 大哥低沉沙哑的声音穿过漫长的岁月,如同梦魇,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觉着有点抽筋,这家伙会读心术?好吧好吧,只是这句话运用的太过广泛,凑巧而已。 可是你这回答还不是等于没回答,爽快点承认会死啊,真是的。 “看不出来你倒是真的很喜欢那小子,都不惜违背容程擅自就把自己给嫁了,这一时冲动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只要是我喜欢的人他就会将那人驱逐出我的视线范围内,原因么,原因很简单,甚至简单烂俗到可笑的地步。因为大嫂的背叛,而大嫂后来也是遭到了那个和他私奔的男人的背叛,之后也无颜再回来,一直就没了下落。然后大哥就常说,不听话的下场可是很惨的,所以莲儿要乖乖的,一定要听话知道吗。可以说我是大哥一手带大的,小时候都是把他奉若神明来崇拜的,从来就没怀疑过或者说连想都没想过大哥说的话有什么错,自然是很乐意的去完成他交代的所有事。 原先由两串香甜可口的糖葫芦种下的因,如今结出来的果既苦口又艰涩。 “这个人……武功高不高?”我扯了一下止郁,小声的说道。 刚才见他一手震碎了纸片,想必是有点底子的人。 “摸不准。”止郁很干脆的回答,换来我一个白眼。“不过,他身上没有杀气。” “这倒不用担心,既然是我哥要见我他不可能杀我,至于你么,看他心情了。” 止郁二话不说掐上我的腰,美目瞪得浑圆似铜铃。 “行了行了,我就是想问我们能逃的几率有多大?”我扒开他的手,“还是说你帮忙挡一下,我先撤?” “你一个人能行吗?”清秀的眉目间透着很大的疑问。 什么话,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 “呃,那个我说,你们商量好了没?” 就在我和止郁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止郁皱了下眉,虽是极不情愿但仍是一把将我推得老远。 我也没顾上回头看一眼萧怜绝的反应,使了轻功先跑了再说。 “少岩你出来。” 话音才落便有条青色人影飘然而至。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一字不落的全都汇报给你主子,但即使这样我相信他也会认为这是一出苦肉计。” 少岩仍是一脸严肃,用那张和少游有七分像的脸,看起来还真不习惯。 “反正你也要去玉龙山,我也要去,就一起吧。” “……君上,不在那里。”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平板了,以至于我有些转不过来弯。 然后明白过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果然南宫令的弯弯肠子比谁都多,连那个桃花眼男人都被摆了一道。 “随便他在哪,只要让我见到他就成了。” 这次倒是不犹豫,立刻就点了头。 “只是……” “有什么问题?直说。” “夫人是何时发现我们的?” “因为这个。”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包香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和云之分开的匆忙,临时遣了少游过来,一时半会儿还没考虑的那么周到,等到……等到他出了牢狱,即使大哥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还是记得我身上有广寒散的毒,而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香袋送进冠侯府,天下间能有这等轻功的怕是只有你了吧。” “其实夫人还是暂时不要见君上的好……” “怎么说?” “夫人也知道君上是千杯不醉,这算是拜以前养成的一个习惯所赐。君上在心情最差的时候就会整夜整夜的喝酒,每次发生这种情况都只有一个原因,通常这个时候没人敢和君上说话。当日君上一言不发的将这个香袋丢在我面前……”常年没什么的表情的脸怪异的扭曲了一下,就像是想到了某些极为恐怖的东西,眼里闪过一瞬刻骨的惧意。 “……我要是这一次因为大哥的迫力再逃开,只怕……” 只怕……永远都回不了头了。 第 97 章 过了萧河城就是关山岭,是一处极寒之地,终年大雪纷飞不见日光,因此罕有人迹。 “越过这关山岭就是玉龙山没错吧。” “是的。” “那之前是谁跟我说云之不在玉龙山的?” “君上是在玉龙山后的赤峡谷内。” “赤峡谷?”怎么听都没听说过,玉龙山之后不是一片荒芜的吗? “嗯。”他应了一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厚厚的白雪上。 这鬼地方,往后就是八抬大轿请我来我都不来了! 我裹紧了夹袄,咬了唇硬是顶着寒风凌厉加快了脚速。 走了几里路渐渐有汗冒了出来,可才浮上额头风一吹立马又冻成了霜,不消多久脸上就结了一层薄冰。 “夫人,您这样天黑都走不到玉龙山,还是让属下背您过去吧?” 你不早说。我瞪了他一眼,也算是默许了。 其实这些日子我根本就没好好休息过,要应付李慕不说还要费神去想出逃的最佳时间和路线,何况北方本就比南方要冷,就算过了清明对我来说仍不是晚上一人能睡的时节。 虽然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但少岩运了内功,从他背上传来的微薄暖意仍是熏得我昏昏欲睡。 恍惚间眼前一晃而过的都是茫茫雪色,云烟白雾仿若幻梦般朦胧,便有一股香气萦绕而上,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不及细闻眼前的白色却已渐渐被黑暗所吞噬。 玉龙山上有座太和庙,庭院幽森,门阶清冷,平日里香火并不旺盛,所幸每年夏天有不少拜山朝圣者,以此也就可以维持一整年的生计了。 而现在还只是春末初夏,这时的太和庙还冷清得很,入夜之后更是清净的可怕。客房里的摆设简单朴素,少岩知道我畏冷特地多拿了一床被子给我,其实就算有暖炉有热碳我也未必能睡好。 一夜的时间过的极慢,想看个月亮也只看到被寒风不停吹送的黑云,还有从未间断的鹅毛大雪。 大概是累极了,尽管是冷但仍是时醒时睡的眯了一会眼,谁知道这比不睡还难受,庙里晨钟敲响的时候我就觉得头跟着一起痛了起来。 “夫人昨夜没有睡好?” 这是少岩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可见我脸色有多差了。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上路,没有说话的力气。 “还是再休息一晚?” 再休息一晚你要我命啊,我只好用眼睛瞪,他就不再啰嗦直接背了我过山。 翻这座山确实花了不少时间,山势很陡,难怪少岩说晚上登山非常危险。 本以为在这大雪覆盖下整座山都应该是单调的银白,不想到了山上却看到了遍地白雪遍地鲜花的奇景,一眼望去竟是各种各样都有的,要说独占鳌头的便是那鲜艳的杜鹃。而那些匍匐在地面上的,花开时也是一片接着一片,连枝条都看不见一根。红的像火,白的像纸,紫绛纱的,如满斛明珠的,艳若桃花的,冷若冰霜的,大的花如牡丹,小的花如丁香,无一不是人间庭园的奇珍,却在这个寂寞的雪山上任意开放。 雪山东面有一个开阔的草甸,每年春暖花开时附近山涧里的牧民都要带上毡篷,骑着高头大马,驱赶着牦牛、羊群、黄牛,到草甸放牧。 往前再走点路就能看见一条幽深的山谷,谷内林木森森,清溪长流,谷底清泉长流的河,叫做白水河。 少岩说沿着白水河边上的黑水河走,便是赤峡谷了。 傍晚时分,斜辉把雪峰染抹得像披上了一层红纱,云朵带着晚霞,飞归峰间谷壑,赤峡谷外云雾缭绕,带着一股雪冷的湿气,竟有种说不出的清透。 拨开浓烟白雾,隐约间有看到琉璃金瓦和朱漆红木,这真是一个避世避难的绝境,谁会想到玉龙山后还会有这等雄伟瑰丽的地方。 那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杜鹃林里耸立着交错相连的高宇楼阁,没有千军万马的奔腾践踏亦没有战火连天的硝烟弥漫,只有浮光金靡的奢华安静。 未明楼,召南阁。 才上了楼一股酒气便袭面而来,虽浓郁但不刺鼻,还夹杂了些稠软暖香。 推开门的前一瞬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了紧张,指尖触到门扉时都有些颤,深吸口气,心一横手上用了力。 此时太阳落了山月色还未亮开,屋里也没有点灯,所以看进去只看得到朦胧的暗影。 光是这样站在门口,心就跳的前所未有得快。一脚踏进去还没站稳就感到脚下一滑,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子,只听到耳边传来瓶罐相撞的声音,手上什么也没抓到所以还是被绊倒在了地上,我只觉得倒下去的时候有东西磕到了我的后脑。 干脆这一敲直接把人给敲晕也就罢了,偏偏是痛得人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可意识还异常的清明。 我正给痛的心里发寒,突然屋内亮起了灯光,于是刚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又是一阵刺痛,狼狈的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 98 章 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可等我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有一刹那我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没了。 那人面无表情的站着,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的单衣,银线勾勒的印花领敞开在锁骨处,明明应该是勾人命的慵媚懒散,但看在我的眼里就是比那恶鬼还凶恶。 漆黑不见底的眼直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了身,长长的黑发跟着垂下,散开一阵冷香。 手指的触感依然光滑如丝,流连在脸颊上带点微凉,屋内很静,我几乎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原来我还是喝得醉的……” 他低声呢喃,唇边泛起一个自嘲的笑,眼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忽然就迷离了起来。 这话我就没听懂了,琢磨了会才明白过来,敢情他以为自己是喝醉了在做梦呢! 我一下坐起身,本想让他清醒清醒的,谁知道没控制好角度,又冲得太猛,直接就撞上了他的额头。 …… “你要死啊!喝那么多酒,喝完也不知道收拾,弄得满地的酒罐,怎么就喝不死你!”被撞的人细眉微皱,漆黑的眼里带着迷茫和震惊,“你就不知道躲开啊,还号称武功很好身手很敏捷,我看全都是放屁!” 已经是被折腾的语无伦次了,不骂出来我就疼得难受,真是越想越来气,平白糟了这些罪都是你南宫令害的! 心里还觉得委屈,刚才被磕到的地方还痛的厉害,可是再抬头看他,我就什么怨言都不敢有了。 之前还迷离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清明了起来,胸口顿时一闷,那眼神就如同看陌生人一般。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何必还要千里迢迢跑来?或者说……”说到最后三个字他慢慢勾起了嘴角,笑的妖异而又诡秘,“我还有利用的价值?” 我被他盯得发懵,他的眼神就像根刺,一路从表皮扎进心底,不见血的痛。 “容程不至于这么笨吧。”他笑得越发盛艳,细长的凤眼闪烁着冰冷的光亮,“精心打了十几年算盘,让我栽了这一次跟头,怎么他以为我还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你是认定了我在利用你?” “别和我说你没有。”精致的脸凑了过来,同时手也扣上了我的下巴,“否则以你的目中无人如何愿意来搭理我这种野种?还是你大小姐一时同情心泛滥,我这么运气让你觉得怜悯了?那实在是抱歉,我这种满手污秽肮脏不堪的人还真是不值得你来可怜!” 他手上的劲用力到几乎碎骨,全身都散发着暴戾的怒气,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南宫令,确确实实是被吓到了。 “南宫易有过那么多女人,怎么可能只有我这一个独子,但是我为了自己的唯一地位,对自己还未出世的弟弟下手你知道是什么感觉?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不管什么事一旦成了习惯也就麻木了,就好像你一样,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湿暖的酒香拂过鼻尖,让人起了一种战栗般的酥麻感,我觉得有点不能呼吸,向后仰了仰以手撑地,一阵刺骨凉意便从地上顺着掌心蔓延了上来。 “我已经嫁给你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弱。 黑亮的眼中露出了嘲讽,“谁知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被人相信的感觉真不是滋味,尤其还是自以为最亲近的人。 “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是不是?” “是。” “那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吧,我累了,想休息。” “啪”——手边一个酒瓶碎了。“啪啪”——紧接着一个两个,一屋子的酒瓶都碎裂开来。 如果不看那人的表情,应该是个相当壮观的场景。 “来人!” 还在心惊于他骇人的怒喝,少游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请容四小姐去北青苑休息。” 他背过身,声音是极力的压抑,单薄的肩膀有隐忍的颤抖,我不自觉地握了下手,一片冰凉濡湿。 少游过来拉我的时候我几乎腿软的站不起来,走前脑海里唯一的印象是他的左肩处有一道暗红色的血印,颜色不深但染在素白单衣上却是扎眼。 “他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少游低头走在我身侧靠前一点,未明楼里的灯光打的很暗,他的表情忽明忽灭,以至于我看不清。 “刀伤。”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伤口裂了不去叫琼华吗?” “……”他顿了下脚步,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这伤到现在大半个月都没有上过药也没有包扎过,琼护法为此与君上争执过不下十次,但次次被挡在召南阁外。前几天被君上震伤了几根肋骨,这几天才没了声音。” 前面进赤峡谷那会儿我一门心思琢磨着要怎么解释所以没留心注意,现在仔细看一下,果然谷内人心惶惶,满布着压抑的气氛。 “不上药?他等死啊?”到了未明楼下我突然清醒了过来,刚刚被他一呵给弄蒙了,居然就这么听话的跟着少游出来了。 我提起厚重的裙摆转身就往回冲,就他刚才那态度,难保北青苑能是什么好地方? 第 99 章 窗外的云雾很厚,积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雪,载不动便如棉絮般飞扑而下。 谷内虽要比谷外暖和许多,但这赤峡谷到底是在寒山之中,被这夜风一吹不冻出一身鸡皮疙瘩来就神了。 可偏偏有些人就爱挑战极限,只披着一件单衣靠在软榻上不说,还大开着窗门吹冷风,人赏月也不是这样赏的好不好? 屋里的酒味比刚才更为浓烈了,软榻前铺着的白绒垫上有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渍,有深有淡。软榻的右边,脚蹬上五彩斑斓的撒了一地的衣服,仔细看就能发现每一件都被染红过。没注意到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一旦看见了忽然就觉得满室的酒香里飘出了一丝腥味。 玉般精致莹白的脚踝搁在鎏金扶手上,在昏黄的光影中几近透明。 长长的衣摆被风吹的翻卷而起,腰际处有浅浅暗红,顺着往上去血色渐深渐浓,到了肩膀处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看过来,一双眼如同被涂上了浓浓墨色的冰珠,太过莹冷而折射出明亮如星的璀璨。 “是谁?”竟能把他南宫令伤到这种程度。 “你不是累了要休息吗?”抿着苍白的唇,即使虚弱也还要继续他的别扭。 “等我休息够了估计你也失血过多而亡了。” 我走过去将窗口关上,扣的严严实实的。 “我不要你的同情和可怜。”他闭上眼,一并掩去了眼底就要溢出的苦涩。 苍白的脸脆弱的好像一碰即碎,我鼻子一酸,差点没有控制好情绪。 “……我没有想到大哥会用容家作饵,你一手扶植起来的聚义庄也被他拿走去讨好天晨了是不是?” “没想到?”嘴角绽开一抹讽刺,“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他安排的嘛。” “不识好人心,那个时候我要是表现的很明显,我哥才不管你有多大的利用价值,肯定是当时就送你去见阎王了。” “什么……表现的很明显?” 你倒是会捡重点问,我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很窘,当面怎么说得出口? “伤口疼吗?药箱在哪儿?” 他忽然睁开眼,眼神晶亮的骇人,“你躲什么!” 被他骇住,膝盖一软我整个人就往他身上跌去,收都收不住。 “唔!”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这么重的压下去肯定是扯到他的伤口了。我撑起身,就看到他细细的眉头都纠到了一起,苍白的脸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我顿时觉得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道口子,生疼的厉害。 “先替你上药包扎好不好?” “不好,先回答我的问题……” 都痛成这样了还死撑着,你不难受我难受! “你闹够了吧!你想死经过我同意了吗?!” 扯开他的衣领,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已经恶化溃烂,刀口边红肿发紫,还有脓水和血水从伤口处流出。 一时没忍住,眼泪就像失控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这谁啊,下的那么狠的手! “莲……”他想伸手过来,可是稍稍一动就痛的唇色发白,又是一身的冷汗。 我倒抽一口冷气,转身就翻箱倒柜的开始找药。 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只找到了一瓶三七,虽然没有云南白药,好歹也能暂时先止血。 那人躺在软榻上紧紧盯着我,给他上药的时候最大反应也只是拧起眉,竟然一声不吭。 “明明最讨厌脏的人,这次倒是忍得住……”一边抱怨,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件新的衣服给他换上。 刚想转身让少游去打盆热水来,顺便收拾一下,手腕却突然被扣住。 “什么?”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吓人,薄唇紧抿,眼眉微皱,夹杂着些许怨愤。 呆呆的看了他一会,直到他手上的力道越握越紧,眉头越拧越深,我才明白过来。 “咳咳……”我躲开他的眼,心跳一下加快,感觉有灼人的热气从脸上散了开来。“那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被你爹叫过去和我大哥过招,我大哥已经是动了要杀你的念头,就因为之前在石香院你爹……丢下你后我看了你整整两个时辰……” “然后?”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如果不是房里很安静否则不可能听的清楚。 “然后,你小时候根本就是很讨厌我吧?那时候还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我表现出厌恶,原先我只是觉得不习惯但也没上心,后来大哥说要我拉你一把我照做了,可是谁知道你……怎么就那么复杂那么别扭,我没有同情过你更没有可怜过你,只是每次看到你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凭什么你一点事没有就我一个人难受,越是这样就越是想找你麻烦,后来么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 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既然你讨厌我那我也讨厌你。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说到后面实在是太低声下气了,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手,没敢用力。 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刚才摔疼了没?” “没你的伤疼。” 本还想问是谁下的手,但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还是等他养好了伤再说吧。 “我让少游来收拾下,打点热水给你擦擦身?” 他点点头,闭上了眼。 终于搞定这个比孩子还孩子气的男人,累得我够呛。 第 100 章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生好暖炉点好熏香都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我干脆也不睡了,索性看着他睡觉一直看到天亮。 这次的伤比较重,他又没有及时上药修养,拖到现在已经耗去了许多精力,但即使这样他仍然睡得不踏实,一点点声音就能让他惊醒。 给他掖好被子,手还没从被子上拿开他就眯开了眼。 “再睡会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据少游所说,这个人除了喝酒喝得很勤快,其它东西几乎不碰,也亏得他内功深厚否则哪里撑的到现在。 “嗯……”他咕哝了一声,闭上眼又睡下了。 未明楼也是一如既往保持他喜欢的清冷,一直要走到天府苑外才能看到人。 绕了大半个圈子才走到厨房,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让人忍不住要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 熬粥的人被我吓了一跳,才抬起头就嘶哑咧嘴了起来,应该是扯痛了骨头。 “羊骨粥,补血养气的。”身边的少游答道。 “哦。”我使劲闻了闻,实在是香。“厨房隔那么远等端过去东西都凉了,还吃什么?” “君上向来不喜欢油烟味,三餐都是由属下用内力保着温送过去的。” “你还要熬多久?”此情此景为何如此熟悉。 “……君上肯上药了?” “嗯,一会给我几瓶云南白药。” 琼华眼神忽然一变,用满是怨恨的眼瞪着我。 “你不早来?折了两根肋骨,痛了整整四天,你拿什么陪我?!” 隔壁切菜切的很规律的厨子,手上忽然一滑,菜刀差点从砧板上掉下。 “肩膀上的刀伤是谁弄的?”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有些事你还是自己问他的好,不过,有些事我还是要和你说清楚,请你务必不要再伤害他了。”芙蓉脸上展开一抹浅笑,表情转眼间就严肃了起来,“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放过你。” 要是再有下一次,我自己都不会放过我自己,你心疼你主子,我比你更心疼。 “这次损失有多大?” “聚义庄有五百六十四人,人不多贵在精,个个都是不同凡响,君上花了多少精力和心血在聚义庄里估计你也不知道吧。”小心翼翼的盛出粥,嘴边划开嘲笑的弧度,“聚义庄的事只有君上和我们四个护法知道,之所以这么隐秘主要是为了出其不意,谁知道你大哥哪里是个省油的灯,以容家落败作饵让我们对他没有了戒心,他到底是怎么打探出来的?居然知道我们跟他们的联系是依靠火茯令,这倒也就罢了,能够从无月宫里偷走火茯令我真是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你难道就不怀疑有内贼?” 他挑了下眉,“我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要背叛他,至少我没这个胆子。” “既然不是内贼,我大哥一个人本事没有这么大,你确定火茯令是他偷走的?” “他拿刀刃指着君上的时候亲口所说,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大哥,刀刃,你是说云之是被我大哥弄伤的?”我几乎要尖叫出来,“他不是一个人……还有那个萧怜绝是不是?他究竟是谁?” “反应不错,但是你不知道萧怜绝未免也太假了。” “你们就是认定了我心怀不轨,好啊,我也不和你们折腾了总行了吧。”我怒极,语气倒反而平静,“少游,你还是带我去北青苑,我要休息。” “等一下,你……”琼华微微皱起眉,“东宫之主萧怜绝,真不认得?” “东宫之主,那不是太子?”有没有搞错,“他让我大哥出面拉拢外族人?这么说,难道他想篡位?!” “天族国就算没有韩玄墨的事仍然会找借口挑起事端,君上只是顺着吹了阵风加速事情的发展,原是想看好戏的却不想……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你头上。” 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心慌,我竟有些发抖。 “难不成你们认为是我串通大哥,让他偷走的火茯令?”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你也说了,火茯令的事只有你们五个知道!” “君上愿不愿意告诉你是他的权利,就算他不说,我相信凭你的本事自然有其他渠道能知道。” 说了半天自己先说的内贼到最后反而绕到了自己头上,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说到底你们就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他低下头将瓷碗放到盘上,沉默了会才开口。 “怎么信你,我只知道君上每一次出事都是和你有关。” “大护法,粥好了是吗,我给端去了。” 少游一步踏上来,端起盘子。由于背对着我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琼华明显是怔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又拧的紧了些,看了我一眼便不耐烦的挥起了手。 “夫人,您需要点什么吃的吗?” “不要了,走吧。” 琼华那一句话堵的我郁闷得不得了,虽然是事实没错,但也太伤人。 “大护法也是一门心思为了君上,何况他有伤在身,心中有气说的话难免会刺耳,夫人不必多挂怀。” “我才不跟他计较。” 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始终还是冒出了疙瘩,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第 101 章 回到召南阁的时候那人已经起身了,还是一件单衣靠坐在软榻上,面色在窗外寒风的吹打下更显苍白。 “不吹出病来你不罢休是不是?”我冲过去一把将窗门关上扣紧。 漆黑的发没有了风的支持,无力的垂下,盖住了他半张脸。 我心里一紧,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么容易就哭的一个人,但现在鼻尖真的酸的难受。 “云之……” “莲儿,你告诉我,我能信你几分?” 他抬起头,眼神清冷如水。“这么低声下气一点不像你,讨好我然后继续利用我是不是?” “你……”我睁大眼,又是气又是急,话都说不出来。 “过来,让我抱一会。”他慢慢伸出手,手指纤长精致。 火气冒上来,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他愣了愣,又笑了起来,“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手又伸了过来,被我躲开。凤目微勾,咬起没有血色的唇,手指紧紧绞上了我的衣袖。 “我真是过来自讨苦吃,外面好吃好住不要,来这里受冷受罪……” 衣袖下摆突然一沉,我没预料,整个人就被他拉的往榻上跌。 腰上被一双手扣得死紧,纤细单薄的身子覆上来,笼罩了一层阴霾。 “外面……你是指哪一家?李慕还是萧怜绝?” 糟糕,这个火起来就收不住口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外面,外面大了,为什么非得是这两个人?凭什么一有事就是我不对,就不能是别人有错?” 越说就越觉得委屈,尽是冤枉我。算你南宫令厉害,竟然把我的脾性收敛的那么好,忍到现在才爆发。 墨玉般的眼闪烁了一下,他叹口气,用冰凉的手指拭去我眼角的滚烫。 “别哭,你一哭我就没法。”埋下头,他用鼻尖蹭我脖子,“对不起……” 低哑软语在我耳边缠绕,一遍一遍弄得我流泪流的更凶。 纤细手指拭不尽汹涌的泪水,他干脆俯下身来用唇一点一点小心的吻去我眼角的泪。 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屋里的光线不够明亮,但我还是看到了他衣服上渐渐染开的红晕。 “云之,你下来,肩上的伤……” 一句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一双薄凉的唇瓣给封住了,霎时间唇齿余香。 我推他一下,他手上的力道就加紧一分,吻就加深一点,到后来我实在没气了他才放开我。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息乱的毫无章法,但双眼却是炙热的好像能随时喷出火来。 “别乱来!你想这只手往后都废掉?” 他闭上眼,缓了口气才慢慢放开我。 从榻上下来重新给他上药换布条,又捡了套厚实的衣服给他穿上,喂他吃过早饭才算消停。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住在这不好吗?”他拽着我的手又开始把玩起来。 “这不像你说出来的话。” 他苦笑,“我怕还不成吗,要是一出谷你就翻脸,我怎么办?” 大哥这一刀砍得真不轻,能把南宫令的自信都给砍没了。还是这两天冷风吹多了,人给吹糊涂了? “开什么玩笑,你是那种甘愿忍气吞声的人?为了我而心存芥蒂,不可能吧。你的手段我又不是没见过,好在我是喜欢你,否则你这样我还不恨死你。” 忍不住开口讥讽他,说完之后还觉得自己真是了解他,回味了半天再看到他异样的眼神我才渐渐感到了不对劲,我刚刚说了什么? 凤眼微微眯起,他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轻轻地笑,眉目间并未掩饰相当的满足。 居然顺着顺着就说出口了,你狠,还以为你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了,搞半天是为了套我话! “满意啦,开心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喜欢这里?”他的手一点点摸索上来,又凉又痒。 “也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不住冷,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踏进这里。” “别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了,再有一次我怕我真的承受不起……” 他俯下身靠在我肩膀上,有轻微的叹息声从耳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你没事就会想些有的没的,累不累啊?”皱了下眉,抽开他已经摸到我锁骨的手。 “累,但我控制不了。” 这下轮到我要叹气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像个要不糖吃的无赖小孩?你究竟想我怎么做你才能放心?” “如果可以我真想时刻都把你锁在身边。” “做梦吧你!”推开死赖在我身上的人,“我饿了。” 伺候你一早上,我都还没吃饭呢。 他顺势倒在软榻上,嘴边的笑容藏在漆黑长发下,若隐若现。 “让他们送过来,你就别去了,外面冷。” 用手撑起头支在紫色软垫上,由于之前失血过多,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却因为疲惫眼角边有一道红印,妖媚的可怕。 我看着看着就愣了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回去了。 “乖。”长手一伸,轻轻松松就把我捞回了榻上。 “……你不再睡会?” 他摇摇头,“刚才醒来没看到人,我以为你走了。” 这个人就是有本事让我难受,以前是尖酸刻薄,现在是平板一句话就能弄得我心里发堵。 “你要是再敢对我有怀疑,信不信我咬死你?” 薄唇微抿还是有一丝浅笑遗漏,摆明了就是在嘲笑我。 “有句话你听过没?” “什么?” 细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我的指节,那双眼似乎是漫不经心的就那么一掀,万般蚀骨风情,丝丝扣人心魂。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用一种即轻又绵软的语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微沙哑,我敢打包票,这人百分之百在考验我的定力。 第 102 章 外头已是入夏,沿途中触目是清幽碧绿,暖风吹送而来展开那层层叠叠的浓绿,空气中浮满了淡淡的青草香。 此时晴空万里、山水明媚,透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橙金色的光肆无忌惮的照射下来,穿过枝叶碎成一片斑驳绚丽。 透过帘子洒进来的几丝光线,打在他敞开的银边衣领上,折出耀眼逼人的亮光,直印得领子上的红线勾花鲜艳如血。 “别瞪了,眼睛都直了。” “……脱衣服。” 原本悠闲地坐在马车软椅上的人一愣,表情竟有些呆滞。 “什、什么?” 太不容易了,这人也会有这种表情,居然还给我惊讶的咬到舌头。 “你想什么呢?” 我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几乎要捶足顿胸。 “我是要给你换药,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睁大眼愣了好一会,随即撇过头,苍白的脸颊上有了润色。 “不准笑……”他用手捂着嘴,声音闷得有些模糊。 “嗯?你说什么?”我存心装没听见。 凤目一挑,狠瞪过来,对上我的眼又立刻别过去,扑扇的睫毛轻如碟翼。 给他换药的时候,他正眼不瞧我,一直扭着头也不怕抽筋。 “君上,萧河城到了。”苍者的声音传来的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他牵着我下车,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一边以手当扇象征性的挥了几下,一边嘀咕着这天怎么那么热。 “还笑?”细眉微皱,凤目不着痕迹的扫了一圈四周,才低下声捏紧了我的手。 “不笑难道还哭?”我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笑到背过气,你该感谢我才是。 “你要是现在哭得出来,我是无所谓。” 这人就是明摆着知道我不会在外人面前淌一滴半点眼泪,所以可以说的那么轻松。 我就恨,怎么就没有随身带包辣椒粉。 萧河城最出名的除了城主兆和权的宝贝蛇还有就是他手下的千秋局了,据说保人押镖是一把手,几乎没有出过岔。 “万寿堂的永言镖局倒闭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干嘛自家的镖局不用偏要来白送银子给千秋局?” “你忘了吗,万寿堂已经被我废掉,永言镖局早就成历史了。” 不会吧,就因为伍飞来烦过我,你就真的去除掉他了? “我就长得这么像杀人狂?他那个人还是有点能力的,所以派他去给肖某人当跑腿的了。” “哦,那你要出什么镖?” “人身镖。” “你还需要人身镖?” 他点点头,嘴角微抿,“人多好办事。” “办什么事?” “当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有个从来不支声的人往你背后捅上一刀,是你,你会怎么做?” “灭他全家。” “……你被你三哥带坏了,尽是想些暴力的东西。”他曲起食指敲了下我的额头。 越是这么说我反倒越是觉得触到逆鳞的那个人危险了,惹毛他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果子吃的。 “哼,没有三哥我一定被你们蒙骗的还要深,青楼和赌场是白去的?最能听到事的就是那种地方了,我三哥可教了我不少东西。” “是啊,还看出来我想吃了容家,于是就给你出了退婚的主意,让你趁早远离危险。” 怎么都过这么久了这人还在计较这件事?说你小心眼又记仇还死不承认。 下了单号后,在萧河城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某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扔到了马车上。 随行的队伍多了个满脸胡子的镖头和三个身轻如燕的镖师,走出去一段路倒也太平。 越是接近京城这天越是热了起来,我是觉得没什么,但某些人的伤就比较麻烦,由于最初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现在保养起来不仅要特别小心更要花费许多精力下去,就怕会留下什么后患。 上京城里有座如意楼很是出名,此楼修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用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如梦似幻,向来是富贵人家最喜去的酒楼,尽其了奢靡繁华。 “我以为你会绕过京城,或者在桃花谷歇脚,没想到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城,还住在人气最旺的如意楼里……” “桃花谷,那能住人吗?”他拿着一瓶麝香,白玉手碧绿瓶在金色的光线中鲜丽而又通透。 我忘了他这个人有严重的洁癖,可桃花谷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好不好。 万一遇上李慕怎么办,他可没有那种会放过拐走自己儿子的人的宽大胸襟。 “千秋局的人拿了钱就不是白做事的,至于如意楼有无月宫在背后撑腰,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淡紫色单衣外罩一件同色纱衣,他盘腿坐在床榻上,芙蓉帐半挂而落被暖风吹起柔软的波痕,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一圈朦胧的光雾,软帐里那人流光回转的眼眸,盈盈如秋水,妖异似花月。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这般骄傲矜贵的人也会有潦倒狼狈的时候。 “无月宫?”搁下手上的茶器,“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产业?” 他侧过头想了好一会,“忘了。” “那有多少财产呢?”眉头不自觉的跳了下。 “……至少不愁吃穿吧。”他抬起眼盯着自己额前的碎发,一脸的无辜表情。 “正经功夫不练没事跑去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打算转行去当商贾巨富?” 把玩着玉瓶的手一顿,嘴边勾起一道莫测高深的弧度,眼眸亦晶亮如星月。 “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不要听?” 我眯起眼,心里打起了鼓。 “什么目的,又打算坑我?” “啧,什么话,为夫的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坑你,你不来坑我才是真的……” 说到后面他反应了过来,由于停的太及时反倒显得突兀了,怔怔的对看了会,他有些懊恼的拧了下眉别过头去。 此时,刚才消停下去的蝉鸣声又随着太阳的高升一齐响了起来,一阵阵的直教人感到越发的烦躁。 第 103 章 好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我就是难得起个早也不太平。 那个身影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即使背着光看不清脸,但吃完东西后要把手指一根一根仔细擦过去的习惯,以及一身招摇过市的银红蝉翼纱,让我一眼就知道坐在那里的人是谁了,因此措不及防差点从楼梯上跌下来。 “不用看到我这么兴奋吧,我会过意不去的。” 听这口气分明就是幸灾乐祸,过意不去,说给谁听呢? “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咯。” “进来干什么?止郁呢?” “冠侯爷多大的魅力,小指头勾一勾还不都投怀送抱去了。” “别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我有吗,难道实话实说也不对?” “她怎么可能会和李慕有来往,你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擦完手扔下丝帕,拿过茶水喝了几口,悠悠抬起头抿起樱绯色的薄唇,桃花眼里含满靡丽的笑意。 “怎么就不可能了,你说,我洗耳恭听。” 不知道为什么,配着他那副表情,他说的这句话就好像变成了一根鱼刺卡在我喉咙口,吞不下去亦吐不出来。 “说不出来?”他的嘴边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 “我是说不出来,那你倒是说说这两人能有什么交集?” 他怔愣了一瞬,随即又笑的千般妩媚万般风流的,好在这么早如意楼里还没有人,不然伙计们光是去叫大夫就忙不过来了。 “你还真的会在这里听他胡说八道?” 门口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竟然是琼英。 萧怜绝侧头看向琼英,眉峰一挑,只是一个表情的变化,我却好像看见了刀光剑影匆匆掠过。 “因为她这个人一向很无聊啊。” 再后面进来的居然是失踪许久的双子安,这两个人怎么混到一路去了? “大清早的你们不要休息别人也不要睡了?!” 苍小者的房间就在我右手边不远处,但吵醒他的肯定不是我,而是双子安兴冲冲说完那句话,进门时左脚跟右脚打架被门槛绊到,手一伸好死不死地扯到一张叠满长椅的桌子,于是唏哩哗啦倒了一片。所以说,别在我面前说我,会有报应的。 虽然说苍者的脾气向来暴躁,出了名的难伺候,但总有一个人要比他更麻烦更难搞定。 “还睡,睡死你拉倒!人都跑到屋檐底下来了,你们几个都是吃白饭的?!” 琼英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幸运的是她没有随身带剑的习惯,从来都喜欢直接拳脚相向,否则不仅闹内讧说不定还得见血。 “真难看。”萧怜绝用手叩着桌子,摇着头笑。“手下的人是这样,做主子的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刚才还凶恶的像要喷火的苍者,在看到萧怜绝后震愣了好一会。 “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问我!先不说暗卫的人,外面我连个水天的影子都看不见,怎么回事,你怎么就问得出口!”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拜托你踩楼梯的时候轻点行不行?要是把楼上我好不容易哄睡了的人吵醒,你来担这个责任? 苍者纠结起精致的眉眼,抬起手就架住了琼英的拳头,估计这样的情况常发生,看他挡的这么顺手。 “什么叫没有水天的影子,我让他们守着谁有胆子敢擅离职守。” “不信你自己去看啊。” 说完又要补上一脚,但苍者早预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侧过身,手上一推就把琼英给搁开了。 “不用去了,没想到这火茯令这么好用。”他边说边站了起来,撩起透薄的蝉翼纱,有东边升起的白光穿过,绚丽而又华美。“聚义庄的人倒是出乎我意料的有点本事,还不错。” 我听到用力握拳后骨头“咔哒咔哒”响的声音,还以为是苍者弄出来的,侧头一看却是琼英。 “有本事是好但就更不能大意,唉,好麻烦。”桃花眼咪咪笑着,根本就是很享受。 “既然觉得麻烦就把东西还回来,别恬不知耻的用着人家的东西还要说三道四。” 桃花眼猛然一眯,咬齿看过来,有厉色。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人教过你吗?” “就算有好了,大概也被我给忘了。” “朽木也,不可雕。”他下定论的时候抬了抬下巴,自有一番贵气浑然天成。“琢也不成器。” 这话我在哪里听过?我皱眉,完全是因为我想不起来我这是在哪里听过的。 “这个结论已经盖棺定论无数次了,你就别重复了成不成?” 从一堆椅子里爬出来的双子安,一边整着乱成一团的衣服一边不忘说上一句找存在感。 “你又是什么人?” 整着衣服的手瞬间顿住,双子安愤然抬起头,“你才是什么人,连小爷我都不认得还敢出来混?” 萧怜绝挑起眉毛,“这种话只有不上台面的二流角色喜欢说,所以肯定了我不用认得你。” 说话的口气跟李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听着听着就让人上火。 眼看琼英就要出手我一把拦住她,“要打出去打,你主子还在睡觉。” 琼英的表情由不解转为诧异,睁大眼睛瞪着我,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苍者就已经行动了。 那萧怜绝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不能全然明白吵醒一个人睡觉能有什么,但至少肯定不会顺着我们来就是了,何况这人的功夫还不见得差。 在苍者和琼英两人的围攻下他也能周旋许久,不仅如此还能有余力故意弄出大动静,看来我是小看他了。 “啧。”熟悉的不满声从楼上盘旋而下,散开一股清幽冷香,将满室的胭脂香味一并压了下去。 抬头看见那人凭栏而倚,漆黑长发如流云沿着挺直的背脊一路垂至腰际,顺着看去水烟色衣摆下有一双莹白玉足若隐若现。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颊边有刚起床还未来得及退去的红晕,眉黛清浅如烟,浓密睫毛下投出的一层阴影模糊了他的眼神,辰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薄唇上,几乎透明。 这人儿时自暴自弃的那段时间里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就是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 淡淡瞥了眼缠斗得不可开交的三人,他看过来,伸出一只手示意我过去。 脚蹭了几下地板,没忍住,到底是被他给勾过去了。为什么如今我对这人没有半点抵抗力? 第 104 章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每次南宫令动怒基本都是和我有关,其他人其他事一般都不用他出面,而这一次不知道仅仅是因为吵到他睡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当时在他身边的我真的是软了腿,差点没给他直直跪下。 三个人的打斗止于一块木屑,不单萧怜绝,连带琼英和苍者,以及在角落看戏看得很欢乐的双子安都一起点了穴。 萧怜绝被点了穴很久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盯着南宫令,眼中的不可思议也没有掩饰掉。 身边人的侧脸有几分倦意,脸颊上的红潮慢慢退去,苍白中却另有一种颓然的妖异。 “早饭吃过了吗?”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问。 “还没。” 他牵了我下楼招过心惊胆颤地躲在账台后的掌柜和小二,吩咐完上早点,掌柜就和小二两个人头也不回的抢着奔向厨房去了。 “看这架势应该是无上天君,南宫城主了?”萧怜绝眨眨眼,勾起嘴角笑得香艳无比。 身边的人眼也未抬,垂着头一门心思的玩着我的手指。 “哟,感情这么好?你南宫令不是吧,这刺头尖儿你都信?” “他不信我难不成还信你?”就说了我最讨厌这个话题。 萧怜绝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我不介意啊。” 怎么可以有人比双子安脸皮更厚的?这人真是东宫之主,永日太子? “……昨晚没睡好?起的那么早……”拨弄着我的手指,尽问些无关痛痒的话。 “还好,你能不能把他弄出去?看着这个人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想起那次我难受了整整三天的胃,这事儿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你可以当他不存在的。”细眉微蹙,他这才抬起头正视萧怜绝。 “南宫令你知道向来没人可以忽视我。”桃花眼带笑却有凌厉之气。 “我怎么知道,我跟你不熟。” “别这么说,小心后悔哦。”萧怜绝眯着眼,自信的没有道理。 “你特意亲自跑来不单单是为了试验聚义庄吧,还有什么事办完了赶紧走。” “不趁着这个机会把我抓起来吗?” “聚义庄有些什么人,什么人有些什么本事我自然比你清楚,何况你敢孤身进如意楼就代表你有十分的把握走得掉,你萧怜绝可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嗯,有点意思,容程看人的眼光的确挺毒。”有胭脂盒仿佛随着他一笑被打翻而泼出了浓重的香粉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容程很久没看到自个儿妹妹,怪想念的是不是?” 身边人的眼神一闪,有什么模糊地讯息滑过,捕捉不到,因为很快就被沉郁的黑色给遮盖了下去。 “想不想见你大哥?”他侧过头来问我,无论从表情还是眼神里都看不出半点情绪。 见当然是想见的,但在我明白过来大哥那番用意后就带有了几分恐惧,如何我容莲都是被自己家人所算计? 而且当时莫名的就有一种预感,要是我点了头,后果将不堪设想。 “暂时不想,我还没做好见他的心理准备。”这个也是大实话。 深浓的黑色慢慢淡了下去,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相比刚才来说那股锋利的气势已消去了大半,至少让人看着不会喘不过气来。 “你听到了。” 话是对着萧怜绝在说眼睛却没有看他,而是拿了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唇上的水渍还没来得及干涸眼前就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就听到瓷杯碎地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早知道萧怜绝会来昨晚上就不费心费力的哄他睡觉了。平时入睡难也就罢了,真的睡着了若非睡到自然醒,起床后的好一段时间里脾气都大得吓人。 至于他摔杯子的原因不过就是杯子里泡的不是他惯喝的君山银针。吵到南宫令睡觉或吃饭,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是性命攸关的事。 “琼华,送客。” 才叫了某人的名字,某人就从厨房出来了,就像是蹲在那早准备好似的。 “反正来日方长,这一次也罢,我从来不强求人的。” 他笑得风流如水,轻盈的好似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可那眼神竟是透着骇人的危险。 等把萧怜绝送出门,吃过了早饭,南宫令也一点没有要替大堂里另外三人解穴的意思。 “你晾着他们当摆设?”我指着外面的一二三木头人问。 “要琼英陪你玩?”回到房里,脾气总算消下来了。 我摇头,“你别老光着脚到处跑,就算是夏天也容易生病的。” “哦。”那人随便应了声,听着就是敷衍。 “怎么了?萧怜绝跑这一趟就把你闹得心绪不宁了?还是你对我有意见……” “又想什么呢。”他抬起头,“我上次给你的香袋你放哪了?” “在我那件石青银鼠褂的兜里,你要干嘛?” 跑到柜子前翻箱倒箧找了一番,好不容易抠出了那包香袋,他才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 “好好戴着别离身。”他走过来将香袋塞到我衣服里,几乎是贴着我耳朵在说。 “有什么古怪?” “要不是太子爷来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反正是好东西,但是轻易别拿出来知道吗?” 说完还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他倒是来精神了。 “你怎么好像个没事人,自己多年的心血白白就送给了别人,枉我还以为你受了不小的打击,想着要怎么安慰你才合适,我还真怕你那么骄傲的人会为此一蹶不振呢。” 这番话引来他一阵低笑,“说来听听,娘子打算怎么安慰为夫受创的自信?” “干嘛要告诉你,免得你又得意起来。” “嗯……”他软软地哼了一声,随手拉上了窗门。 “你要干什么?!”我几乎是惊恐的瞪着他。 “娘子不乖哦。” 话音刚落,未等我抽身他已经一口咬上了我的侧颈,绵软的舌尖轻轻刷过我的脉搏,带过一阵阵叫人战栗的滚烫。 “你……”每次都来这一招。 “嘘。”微凉的薄唇扫上来,停在我的嘴角,“你这小没良心的,这两个月天天看着你却不能碰,伤没好的时候还能忍忍,现在呢?你存心想难受死我?” 你也知道难受,谁让你之前那么不信任我,我就是故意的。 第 105 章 那双黑不见底的眼里浮上了一层淡淡地水雾,似烟如云。眼角微微上翘,余染一道暗色胭红,眼波流连媚态横生,竟不是人间能有的景色,怎能有人生的妖异至此。 手指沿着锁骨的轮廓一路往下,缠住绸带轻轻一扯,刚刚被他塞进来的香袋便随着暖橘色的外衣一同滑下了床榻。 “唔……你轻点!”胸前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即使隔了层衣料,还是又麻又疼。 “别动。”他抬起头,眉眼含情,嘴角含笑。 “很痛啊!” “我知道。”边说边一手抓了我的两个手腕拎到枕上,一手挑开了衬衣的带子。 “那还……啊……” 没有预兆的,他就将一根手指从下面伸了进来。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逃得过我的眼?”他的声音本就清越,此时又压低了声,沙哑中透着似有若无地靡然。 这人向来最能忍,就是在这事上也是如此。他停在里面又不动,下腹处涌上一股股地暖流,实在是被他撩拨的难受,身子才动了一下就被他的腿压住,这么僵持着,硬是憋得我闹出了一身的汗。 “云之……”我咬了咬唇,无法,只好学他一样刻意哑了声唤他,眯起眼就不信他能忍住。 软烟般的眼眸一紧,呼吸声越渐低沉,因为□而染红的薄唇慢慢抿起,忽然俯身而下又推进了一根手指,未等我惊叫出声,香软如糯的红唇便封住了我的口。这个吻一点不温柔,舌尖探进来如风卷云,半丝半毫都不肯放过,密密地冷香覆满唇齿间,连喘息都难溢出。 他今天是过分了,我恼羞成怒,曲起膝盖往他胯上就是一顶。他闷哼一声从我唇上撤开,眉间蹙起不悦。 “漠北起战火,你以为萧怜绝就真那么空过来只是试一下聚义庄?若不是他对什么起了兴趣,大可以交给他的手下去办,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面。”他顿了顿,凤眼半眯,发狠似的将进入了半截的手指一送到底。 “……嗯!”我夹紧了腿,被他盯得浑身发烫。 “以他的为人,就冲你刚才对他说话的口气,要是别人应该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但是他不但没有恼,还以那种姿态回应你,他是随意惯了的人,不可能是因为容程的原因就顾忌你……你这么聪明,还需要要我说下去吗?”说完他慢慢抽出了手指,“这是罚你。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可以喊停,我不勉强你。”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把人弄到心痒最难耐时,自己却突然变得云淡风轻了起来,还一副你说走我就走的样子,这到底是谁先挑起来的? “……你……”开了口,顿时觉得委屈的不得了,欺负人也没这样欺负的! 他愣了愣,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脉脉流转似春水温润。几不可闻地叹息后,他复又欺身下来,轻轻吻去我眼角的温热,接着是眉心和鼻尖,最后吻上我的唇,这次极小心而且相当的温柔,几乎要被他的甜腻给融了去。 “什么时候莲儿也变得这么爱哭鼻子了?” 我撇过脸,要不是双手被他钳着,定要先捶他几拳。 “好了,是我不好,又想些有的没的了。”他说着就要扳过我的脸,“莲儿,乖,不闹了。” “别哄我。” 他笑了下,带些苦涩,“这个毛病恐怕还要你日后慢慢的给我治了,一时半会儿我没法保证能不再犯了。” 直直看了他一会,这样的人竟会露出近乎于讨饶的表情,而我看了居然会觉得不忍,这辈子我算是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美色是祸,我不愿沉溺,他却不依不挠地偏要拉着我不放,最终他攻陷城池长驱直入,掠夺光所有我却连半点反抗力,或许,应该说连想要反抗的心都没有。 他每次进来的时候都很小心,就算是那次在药性的驱使下他也是极度忍耐,第一次几乎没有弄疼我。有时候想起来我都为他心疼,我同样是中招的人自然知道这药的量是下足了的,那时候他的吻就不够温柔,但就是在最关键的地方他能找回最后一丝理智。经过这一次,我才算明白他有多宝贝我了。 一直到傍晚,我实在是倦极,见他还要来我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真要把我弄晕过去才肯罢休?” 虽然被我瞪着收敛了点,但就是死活不肯从我身上下来,贴着我的脖子他轻轻笑了一下。 “莲儿今天很好,乖的很,我就没了节制,何况是你先憋得我,两个月的债我可都是要讨回来的。” “哪有人这样算的,你无赖。” 他只是笑,眼神清亮,一如那明净无垢的星月。也算是这两个月来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了。 “……”拿他无法,只能叹口气,“你饿不饿?伤才刚刚好就……这样……那个,赶紧吃点东西去。” “嗯。”他凑过来在我唇上啄了一口,“我叫他们送一桶热水上来,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烧。” “我馋琼华给你烧的羊骨粥,那味儿香。” “想吃怎么不早说,他一熬一大锅我又吃不掉,每次都要浪费许多。” 皱起脸我不屑的哼了声,“谁稀罕他熬的,人家多看两眼他的锅他就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看着他那样再馋再饿也没胃口了。” 他笑出声来,刮了下我的鼻子,“你倒是挑。” “你还不去?你不饿我饿了啊。” 这样说他才起身,披了件纱衣出了房门。 后来是他亲自抬了热水上来,替我洗了身换好衣服,磨蹭半天好不容易被我打发了下去。要不是我小心防着,时刻盯紧着,指不定又被他扑到金玉软帐里,这会儿接着纠结缠绵去了。 第 106 章 现在是八月初三,距离中秋还有十二天,凤凰山上的月坛却已没了往日的清净。 “这是谁要来?” “这排场还能有谁,龙凤彩熙合图,萧家人不是规定了只有他们家的人能用嘛。” “你眼神那么好可以看到山头?” “哪用得着我费劲看,我小师父早就如数报来了。” “我总算知道当初何修齐为什么要奋力保住百晓生了,那深宫大院里的事他都能采探出来?” “那是,不然能……” “大哥近来可安好?” 双子安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而这声音之于他来说就像是从地狱里飘来催命的。 他那副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实在是滑稽,偏巧他刚塞进嘴里的荔枝被那么一吓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呛红了他一张白脸。 “嗯,能知道龙凤彩熙合图不知道别云山庄双子危的行程,你小师父当真是妙哉。” 拍拍手,说完风凉话,我继续剥我的荔枝,边吃边看戏。 “我大哥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挡啊,赔了几千两银子下去,那兆和权还是不依不饶,你倒是会逍遥,可平白毁了我不少清净。” 死命的吐出那颗荔枝核,猛咳了一顿,平复下来时光洁的额上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危儿啊,咱爹娘死得早……”他转头,鼻子一皱,眼泪就下来了。 被他扯住衣服袖子的人顺势低下头,居高临下的鄙视,眉头都不动一下。 “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怎么说功劳苦劳都有……” “莲儿。” 正看着双子安声泪俱下的哭诉,却听到亭外有人唤我。 “过来,给你看样好玩的东西。” 那人长身玉立站在露阶上,着一袭宝蓝色缎绣菊花纹长袍,肤白如玉,眼神清亮,长发被一根金蛇簪挽起露出纤长白净的脖子。 有月桂花的幽香随着暖风吹进院子里,我扯了扯嘴角,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摊开手就往他衣服上使劲蹭。 没蹭几下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开了,“别老是拿我的衣服当帕子使。” “哦。”一边应着一边拿那只没有被他抓住的手又往他袖子上重重地擦了下。 他垂头看我,忽然笑得灿烂,我头皮一麻拔腿就想跑,却转身就被人拎起了后领子,打了个圈被拽出了院子。 “什么东西有比双子危治双子安还好玩?” “有。” 新雁阁里,金漆雕花的汉白玉栏杆上多了一只鹰,明明是盛夏却有凶猛如挟风霜般的杀气扑面而来,话说这侧目看人的神态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是不是很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的确,你是应该见过。” 我被他说话的语气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却不见他表情里有什么不妥。 “它在城外徘徊了几天,可费了肖锦瑟不少功夫才逮回来……哦,对了,这宝砂袋你总认得吧?” 见到他手上蓝紫色手掌大小的香袋,我瞪起眼,“这不是我大哥的嘛。” “擒它下来的时候它挂在脖子上,我想应该是找你的。” 幽幽地说着,眼睛盯着苍鹰脚上的圆筒看了一番,眸光明灭莫测。 此时此刻我才察觉事情的不对劲,这人根本就是在诱导我顺着他的意思走! “我怕这玩意儿凶我,你知道我小时候被鹦鹉啄伤过,见到鸟类就想宰的。” “知道,我可以替你把东西取过来。” 说完他走过去,每走一步那只苍鹰就沿着栏杆往旁边挪一挪,扯动丝绳另一端的金属转轴就发出脆响。等到那人在苍鹰面前站定,随手挑开它脚上的红绳,用指尖捏着圆筒的环扣再走回来给我。看向那只苍鹰,它的眼神早没了我刚才进门时看人的气势,像是傻了一般立在栏杆的顶端一动不敢动,我可以看到它颤动的羽毛几乎都带着惊恐。 “自己看还是我替你打开来?” 我讨厌他现在的态度,“我自己看!” 一把夺过圆筒内心还是觉得愤然不平,拉开环扣露出了一截娟纱,展开来只见白色的娟纱上画了一张地图。 “中秋时节,团圆之日。十五月升天,二更北门走。怀揣娟图,能遇红人。万事小心。” 站在我身后的人将图下的一行小字念了出来,我一哆嗦,白纱就落到了地上,倒好像我心虚了一样,其实是被他吓的。 “你不是说不看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什么时候听到的?何况你摊这么开不就是摆明了让人看。” 我也讨厌他那副不痛不痒的表情,“这什么意思,什么鬼画符的东西?” 谁都不去捡地上的娟纱,他斜眼瞟了一下,“皇城的地图。” “……谁啊这么笨,以鹰传讯还不被你截下来?这是栽赃,是嫁祸,有人要陷害我。” “你要是不说这句话,我可能也这么认为。” 喉咙口哽了哽,噎的我难受,“听了你这句话,我就是原本没有那个念头现在也想背叛你了。” 他怔愣了一瞬,眼神软下来,伸开手抱过我。 “是我错。这样,你那天去北门走走,看看那红人是谁如何?” “别拐着弯子试探我,不然我真的走了。” 大概是说的重了点,他脸色一白,指尖也随之慢慢变冷。 “这话别让我听到第二次。” “是你先惹出来的,叫你相信我又不是叫你去死。”讨厌归讨厌不过这人抱起来真是舒服的没话说。 他失笑掐了下我的脸,“知道了,十五那天我有时间,带你出去玩?” “好啊,早上陪我去买螃蟹,还有做月饼、舞火龙,晚上还要放花灯……” 他笑着一一应了,指尖终于不再冰凉。 第 107 章 按照以往的惯例皇族人中秋每年都是在朝天山拜月的,但今年却移到了凤凰山,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虽然这凤凰山没有明确归于皇城,可都心知肚明且默认了要上凤凰山祭天拜月是要经过天君和九公卿点头的,如今萧家人堂而皇之的就上了山,南宫令也一声不吭竟是随他们去的意思。 这种低姿态招来了外城百姓的不少怨气,直面上书的没有,私底下抱怨的总是能通过各种途径传进来,可见内城里也有部分人存在着不满。本来这皇城就是个独立的城池,交于西陵国的国界处,北去连山七国再往下才是天族国,就算曾经一度战火弥漫硝烟四起但决计是不会影响到皇城的,因此这一代代下来城里的人骨子里都带了几分傲气,岂能容得别人轻易踩到头上来。 “听说这次要来凤凰山上拜月的提议是太后给出的。” 每天准时准点,双子安唠嗑时间开始。 “小满,我眼睛疼,你给我缝这朵花吧。” “夫人好歹您也把袖子的边花给秀完整……” “她经常半途而废的,给南宫令缝衣服也是心血来潮,我说吧她撑不了一个时辰。” “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就在这张牙舞爪吧,非要别人的矛头都往自己身上指,够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能力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在愁什么?” “腰粗了一圈穿不下衣服了怎么办?” “裁几件衣服的钱他总不会不愿出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气?”我白了他一眼,“问题是几件夏衣都是上个月月头刚做的。” “……猪也没你飚那么快的,你都吃什么了?” “什么都吃,最近胃口特别好。”说到吃我又念起了外城果子铺的桃酥饼,那味儿真是让人闻着都流口水。“喂,陪我去外城,我要吃桃酥饼。” “这大热天的谁吃的下啊!” “让你看又没让你吃,走了!” 出了长生门,双子安东张西望了会然后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 “你可以出入自由?” “废话。” “哎,这个时候南宫令不是应该要加紧防范嘛,李慕和萧怜绝可都在山头上啊。” “我那天就在七星楼上看着他们的车轿从山脚一路颠簸上山顶的,浩浩荡荡一行人想不注意都难,那气派真是不愧为中原一带国力最强盛的西陵国才能有。” “有多强盛我是不清楚,反正我只知道经过上次南宫令的肃清,江湖上的格局被翻,你知道有多少人当时是被掖庭府趁乱收归了的?” “你想说什么?” “李钰不是李慕的亲生儿子。” 虽然这条内幕够刺激可跟掖庭府有什么关系? “要说起来其实也挺复杂,唉,那皇宫里的事一旦抖出来都是肮脏不堪。先皇高祖的李贵妃,就是现在的太后李氏,有手段有心计,为了能让她儿子坐上皇位使尽了多少计谋。那个高祖皇帝也合该他倒霉,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霸着后宫他还想着要日夜风流,就说那时候秦倦柔也差点被拉进宫,但她名声太响李妃早有防备,一早派了人打点说她风流之气太重身有不洁,联合了一干重臣硬是压下了这件事,本来嘛秦倦柔也没这个意思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又怎么看得上老皇帝。这事平息了没多久,又爆出了当时左丞相家的千金居然未婚先孕的消息,当年李妃是靠着左丞相一路爬上去的,也算那女人念着恩情把这事遮了下来,还想要给左丞相的千金讨个公道,这不查没什么一查竟然查到了她枕边人的头上。可谁也没想到这居然是老皇帝布的一个局,在李妃出声之前一道圣旨就到了李慕手上,你知道圣旨上些什么吗?” “……”嘴里塞满了桃酥饼,我没回答他,反正他也会继续说下去的。 “昨日君星托梦,告知,相女淑仪柔嘉居质,婉娩天资;品性高洁,才明夙赋。皇弟慕回义勇腾云,卓尔不群;踔绝之能,文武双全。此佳偶天成、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择吉日成婚已顺天道。”他说到激动处拍了下手,“这一招简直绝透了!圣旨啊,又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从选日到联姻一气呵成,让李妃将丞相女未婚先孕的散布出去的时间都不给,自己宝贝弟弟怎么可能让外人来笑话娶了个破鞋回家,自然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摆宴那天还要强装高兴,啧啧,真是本事,要是我肯定做不到。” “然后呢?”绕了半天他还是没绕到点子上,和掖庭府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哈哈,虽然这件事上是叫李妃吃了个闷亏,但在另一件事上……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那个,当朝皇弟萧宗久,原是高祖皇帝的第九个儿子,按理说是怎么轮都轮不到他来当这个皇帝的,只不过人有个好母亲。那太子,就是萧怜绝,是周皇后嫡出。这周皇后在高祖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嫁给了他,是发妻,其地位不可撼动,就是当年李妃最得宠的时候也要看她三分脸色的。可惜红颜多薄命,生萧怜绝的时候难产而死,高祖皇帝很是伤心随即就立了当时出生不满一月名字都没取的萧怜绝为太子,朝野上下竟无人反对,无奈于这种大局势,后宫里的女人也都是个个精明,自然知道以退为进的道理,没人敢吭声更没理由能不承认这个太子,反正来日方长不怕没有辫子抓。” 他顿了顿,灌下一杯茶,喘了口气才继续。 “这四皇子从小入主东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狂傲自是不必说,但偏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李妃几次三番都没有动到他,更别说十几岁出头的年纪就把几个能阻碍到他的兄弟给铲除了,余下的也都是无力攀上高位的,除了九皇子萧宗久,凭他今时今日能坐在那龙椅上他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何况还有他母妃相助。不过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姜么还是老的辣。” 正说到这里,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却见一顶花红软轿招摇过市。赤金色彩绸,绫罗帷幕,绣着祥瑞麒麟、金龙彩凤,轿顶垂挂着一串金色的铜铃,叮叮作响的声音仿若仙乐,不知是何材质竟这般的悦耳动听。 双子安转头看过去,说了一半的话也就此被打断。 第 108 章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讲鬼。这是双子安看到轿子里人走出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吃饱了,回去吧。” “哎?我还没说完呢。” “那就别说了,我只是看你最近被你弟弟折腾的够呛才发善心听你唠叨的。” 他撇撇嘴,拿鼻子哼了声。 “这就走了?也不带点什么回去给南宫令?” “他不爱吃这些。”你倒是想得周到,还不是跟着我吃上了瘾。 那人有多挑剔啊,不是郑厨子经手的东西他几乎都不会碰。 这一来一去到底拖了些时间,于是狭路相逢在所难免,所以说双子安你个乌鸦嘴。 当先跨门而入的是那个生怕别人记不住他,总是穿的花枝招展地男人。这次是一身松绿锦彩云纱,长发用金冠束起,整个人看上去严谨了不少。 他看到我倒不意外,弯起眼笑的还是那般风流轻佻,我起了一身的毛汗,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 “小心脚下。”轻柔的声音伴随而来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李慕一手扶着一个身着飞凤祥云纹绣金蚕丝衣的女人进门,看她的气韵神态,再看其他人的态度,她的身份显而易见。 真是屈尊降贵了,不去雅合堂偏来这小小的果子铺,即便这里的点心再出名也没必要你们一群人亲自前来都往这里挤吧。 “小慕,你最近做事怎么多有疏漏?总是心不在焉的,哀家想一家人好好聚聚,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闲杂人?” 她保养的很好,一点看不出来有四十岁的样子,体态轻盈面目娇软,就是那一双眼霸道得很。 闲杂人?我只是不想碍着掌柜做生意,不然我一句话吩咐下去你还想进这门? “哪里有外人我怎么没看到?”他好像很诧异的扫了一圈,“哦,原来在这啊,怪不起眼的我都没看见。” 没见过这么做作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我只觉得浑身乏力,好困,回去睡个午觉。 “双子安,你走不走?”回头就看见双子安跟掌柜的在打包东西。 “来了来了。” 刚才是谁说不要吃的,这会儿两手拎得满满地又是谁? “回来,哀家许你走了吗?” 停下脚我转过头看了她一会,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双子安,“我还是他?” 原就霸道的眼里盯着我又多了两分犀利,我抿起嘴角,要笑不笑的摆了摆手。 “这里不是西陵国。” “迟早会是。”她笑,万般的自信。“皇帝,这姑娘模样儿不错吧?” “能看。”平板无波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上位之人反而没有那么招摇,身上的缎子是极好的,可却是一素的单色,烟灰色的长袍只有领口袖边和下摆有银丝勾勒的暗花,这般素淡倒显出了一国之君的稳重和威严。他旁边的人自然是不离身的明妃,因为太后那一句话她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的怪异起来。 “人哪里还是姑娘,都已经是夫人了。” “哦?这么说你认识她?” 李慕但笑不语,一双眼深不可测。这人不是儿子不见了嘛,还能笑得出来…… 突然想到这茬,我眼睛一跳,赶紧拉了双子安就跑。 可就是有人要比我动作快,一直没出声的萧怜绝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门口。 要是换做我早年的脾气肯定是要骂一句好狗不挡道的,我扯开面皮上的笑,却只是问了句还有事吗。 前面还笑得意义不明的人见我这种反应当场就愣了。 “你容莲什么时候转性了?”李慕同样诧异。 侧过头我冲他笑笑,“下次再有机会转我会记得通知的。” 我压根儿就懒得动气,外面日头好,晒得我晕乎乎地直犯困。 “比起大哥我更想见我二哥。” 果然萧怜绝笑了笑这才侧开了身,从他进门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有。想起刚才双子安的那番话,这哪里是一家人,萧怜绝夹在中间根本就是多余的,还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太后想什么呢,不把他除掉还一起吃饭?李家人有这么慷慨大度吗? 算了,我纠结个什么劲,就算是暗波汹涌也汹涌不到我头上来。 看来我是无聊透了,还摆了副好脸色跟他们废话那么久。我撇了下嘴也不管后面的双子安,就迈开步子走了。 回去时一路听了不少闲言碎语,都是在讲城主怎么怎么软弱怎么怎么无能,竟让他国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在城里来去云云。 别说白天,有时候就是半夜了九重楼里都未必有那人的身影,所以没看到人也不意外。我让小满铺了床,躺下就睡了。 这一觉睡到太阳下山,睁开眼却懒得爬起来。 “夫人。”小满掀开帘子探进来,“君上差人来让您过去翔龙阁用饭。” “不去,就说我不饿。”刚才吃的多了,睡了一会也没消化完。 大概我不吃饭是件很稀奇的事,到了晚上,这两天都没出现在九重楼的人就突然跑来了。 “以后桃酥饼少吃点,别老耽误吃正餐。”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见我还赖在床上便皱了下眉。 “哦。” “最近怎么了,总是懒洋洋地没精神,你又过回冬天去了?” “云之。”我伸开手,他会意,走过来让我抱。“你什么时候变得温吞了,被人这般欺压还沉得住?” “我又不是你,被人一挑就上山。” “去,跟你说正经的。里面还好,但是外面有些人骂起来可一点都不好听。” 他就笑,手放在我腰上来回摸了一圈,“又长肉了。” 好吧,他就不想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都拿这个来转移话题了。 “回你的书房去,别回来睡了。” 推开他,他倒是配合我往后退了退,只是还捏着我的手心。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冷不防就凑过来吻了我一下,然后松了手竟然就真的走了。 “好好睡,别想我。”他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挥着手出了门。 我瞪直了眼,鬼才会想你! 第 109 章 他一走果然就没回来,我就是半夜饿了都被气饱了。突然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从成亲后几乎都是我在主动,想到这点我就把刚踏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何修齐死在长白山了?还没回来?” “夫人身体不舒服吗?” 我这么一问,小满就端着茶紧张地跑过来。 “最近没什么精神老想着要睡觉,想问他要点提神的东西。” “药膳堂里有的是药材,可以让大护法给您配点。” “哼,他一心一意是他主子,哪有空来管我。” “夫人笑话了,您也知道琼护法是孤儿,从小就被卖入南宫世家跟着君上一起长大,这交情可不比人家亲兄弟差。君上这般宝贝夫人,大护法自然也是……” “你收了他钱啊尽替他说话。”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红了脸。“最近他们几个跟着云之忙紧忙出,你真当他三头六臂不要休息的?再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满略带惊讶的抬起头,好像这话不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别说你我自己都有点郁闷,不是云之变得温吞了,反倒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玉龙山过了一个绵长的冬天,脾气都给磨没了。 这何修齐你采药就采药有必要拽着儿子女儿一起吗?也不知道留一个给我玩儿。 “听说大梨园王家班这两日在勾栏苑有排戏,夫人要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去看看解解闷。” “小满,我脾气是收敛了点但也不代表我就爱看戏了,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再被它这么咿咿呀呀一唱,你还嫌我睡得不够多?” 她咬了一下唇,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双子安呢?” “一大早就被双庄主打发到米行看铺子去了。” “哦。今儿热,你去缘海轩打点一下,叫人到冰窖里搬几块冰过去,还有樱桃和酸梅汤别忘了。” “夫人不是爱吃甜的吗,最近怎么老挑酸的吃。” “嘴里没味儿。” 说着我就拿了一颗酸枣送嘴里,刚走到门口嚼着还觉得不过瘾,干脆就捧着锦盒一路走一路吃。 路过碧落殿时正巧一群人从里面出来,稀罕,居然有十殿阎王。 自从上次我要琰摩罗换掉一身煞红蟒衣之后,他每次见到我都是能避则避,一开始我还纳闷了很久,后来才知道这身红衣代表的是阎罗王。我看了只是觉得扎眼,但他却以为我是不满意这个阎王,所以才躲我躲得勤快。 我站在殿侧不是很显眼的位置上,眯起眼嚼了一颗酸枣,看了一会,转过身,在被树枝割开成碎片的虚浮光斑里离开了。 没有去缘海轩而是去了新雁阁,那只苍鹰依然被金环丝绳锁在汉白玉栏杆上,羽翼丰满,精神烁烁。在门口停了停,低头看手上的锦盒,我皱了下眉,已经大半盒没了。 午时的阳光洗过碧江澄空,长虹越过天际,折射在绘有瑞鹤踏云的彩梁上,犹如七彩娟纱罩了一室。 “怎么不进去?” 没想到这里有人,听到声音我一惊,翻了手上的盒子,枣子滚落到来人的锦鞋边,停住。 “难怪我觉得这只鹰讨厌的很。” “为什么?” “原来是萧怜绝的鹰。” “嗯。” 他走过来捡起盒子放到桌上,又重新拿了盘蜜饯给我。 “最近广寒散的毒还有没有发过?” “没有,怎么了?” “看你没精神,难道病了?” “也没有……”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看过去是少游。 “君上,饭菜备好了,您在哪里用?” “端进来吧。”他习惯性的捏起鼻梁,侧头问我,“吃过了吗?” “我不饿。” 放下手,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上的蜜饯,反复几次,眉头渐渐紧了起来。 “……那个,少游再去添副碗筷,我也在这里吃。这个,拿下去。”我把蜜饯往少游手里塞,又指了指洒了一地的枣子,“这些也都清理掉。” 那人这才松了眉头,转过身坐到了书桌前。 平日里姜汁鱼片是我最爱吃的一道菜,可今天这鱼只是到了门口,我闻到那股腥味胃里便泛起了一阵恶心。 “别端进来,拿出去!”我捂着嘴,几乎想吐。 见我反应这么大,书桌前的人丢下书卷皱着眉疾步走来。 端着姜汁鱼片的侍者愣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面色惨白如纸,眼里还有些茫然。 就是这两天,一闻到油腻味就想吐,还以为是天热惹得暑腻,可连着几天未免也过了吧。 “叫琼华过来。”吩咐下去,他一手扶着我一手拍着我的背,“哪里不舒服?” “恶心……”闻了会他身上的冷香才好点。 他搭了下我的脉,眉头依然深锁,“气血和平,脉象有力……你觉得恶心?” “嗯。” 他觉得奇怪,但也没再问什么,只抱了我到软榻上等琼华来。 在榻上靠了半晌,琼华风尘仆仆的赶来,满头大汗,弄得他的一张芙蓉脸都花了。 “脉象有力,气血和平,除了关部出现光滑流利脉,并无它证,但她觉得恶心,是不是天热的关系?” 琼华一听愣了好半天没缓过来,他看了看他主子又看看我,然后喘了口气。 “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他问了什么吧,看着他我脸一下就红了,扯了下云之的袖子,只见他的表情由错愕到惊怒,眉头就从没见他拧的这么紧过。 “我的意思是按这脉象来看像是孕脉,如若果真迟迟未来月事,那十有八九夫人是有孕了。”琼华一口气说完,出了一身的虚汗。 身边的人听完居然全无反应,只是握紧我的手让琼华上前来号脉,等琼华诊完,确确实实点了头,他才慢慢笑起来。 我还在云里雾里,根本没明白过来我该摆个什么表情,却见他侧颜展笑,脑海里竟只有一片空白。 第 110 章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原是个出去放风的好日子,我却被勒令不准踏出内城,南宫令允给我的一天也就成了那天边的浮云。 不过今天也算热闹,不说凤凰山上的,先是一大早的又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个喜欢说故事的人。 吃过早饭我正在七星楼上乘凉,抬眼就看到一辆马车穿过广殿门在长街上疾驰,看样子是打算直冲长生门进内城。 让我意外的是守门的阿语只是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就放了马车进来,马车上的人没有下车我当然也不可能知道里面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满,我们下去逛逛。” 一眼望进去,里面竟坐了不少人。 点清人头后我有些讶然,实在没想到那辆看上去很小的马车里居然能塞这么多人。 而让我更惊讶的是此时大堂的中央正有一个人躺在一张竹席上,仔细看竟然是止郁。 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的就拉着小满往廊柱后躲,给他看到我又四处乱跑一定会被他瞪。 小满不明所以,我向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到底是不敢逆我的意。 好在我刚才由于惊讶一直忘了要进去,里面人的注意力又都在止郁身上也没注意到外面,所幸我藏的够快,还没在廊柱后站稳南宫令和护法的身影就从转角处出现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武尊眉目未变却好像没什么精神,举止间亦不见了以往的张狂,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十多岁,见到他的小徒弟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接着喝他的茶去了。而一边的何修齐正蹲在角落里翻着他的竹篓,何梦延挨着他边站着,怀里正抱着熟睡未醒的何梦拾,还是一张清冷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这几个人出现在这我不奇怪,关键是另外两个。 一个是小侯爷李钰,明明那时他身边还跟了个人的,然而现在在这的就只有他一人,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有一个人是我没见过的,一身的绫罗珠串,看就知道是个身份不凡的人物。 南宫令进门后该有反应的都冷冷淡淡,倒是那个我不认识,头戴羽翎的女人两眼发出了可怕的光芒。 “还是昏迷不醒?” 听这语气不太妙,那边的何修齐停了停手中的活,沉默了半晌。 “要不是我到的及时,这位姑娘的命怕是拖不到这里。” 闻言,南宫令看了她一眼,“你皇兄倒是放心你一个人过来?”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哪有那么娇贵。” “如此甚好。”薄唇微勾,点点头,表情里竟没有嘲讽。“此去一趟掖庭府有何收获?” 好像是问到了点子上,头戴羽翎的女人转眼就换上了满腔义愤的表情。 “那萧怜绝实在是太狠,没有怜香惜玉的心便也罢了,当日老师父从萧怜绝手上救下止郁姑娘的时候都已经摸不到她的脉了。” 听到这里我抓紧了小满的手,不要是我把她推给萧怜绝自己跑路那次吧?你止郁好歹也是武尊的徒弟连个娇生惯养的太子爷都打不过?还是说我太看得起你或者是我太小看了萧怜绝?思索之间陡然就对这个人生起了好奇心,那该死的双子安之前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不管是太后皇帝还是李慕和李钰的事我只当左耳进右耳出,没甚兴趣,大概也是他铺垫太长只说了一半的关系,如今再看止郁都能被他伤成这样突然就心痒起来,萧宗久登基这么多年,这按理说现在应该是萧宗久的儿子入主东宫才对,可他萧怜绝居然还霸着东宫坐着他的太子位,怎么说得过去? “不过好在老师父内力醇厚渡了一口真气给她才没有当场气绝身亡,当时人命关天老师父没有与萧怜绝缠斗,可那个萧怜绝却是个不斩草除根就誓不罢休的人奇Qīsūu.сom书,派人围追直把这师徒俩逼进了掖庭府。也算他棋差一着,要么就是自信过头,竟然没有派人跟进来,所以被我有机可趁了,他大概没想到掖庭府里会有我埋的眼线。”说到这里她就得意了,不算很漂亮的脸上立刻神采飞扬了起来,“也是止郁姑娘命不该绝,我赶过去的时候就那么巧遇到了何公子,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地药王,要不是我能把和他们走散被抓进掖庭府的他的女儿一同带出来,他还不愿和我们回来呢。” 那是,何修齐什么人啊,差得动他的人能有几个?他之所以会给我几分薄面也是阴差阳错。当年火烧有松山的事除了我和双子安应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说来也是巧,我要是那时候没有端着好玩的心态拐进山洞近看火烧山贼窝,也就发现不了当时被山贼刺了一刀被抛尸在里面的何梦延了。后来把他扛回去大夫都说他失血过多没救了,我那时还有一股子收不起来的倔劲,想着既然救了回来又怎么可以让他死在自己面前,不然还不如不带他回来,于是便想到了药王,后来得知他们的关系后我真的是吃惊了好久。至此,我有什么事找他他一般都不会拒绝,最多也只会让我帮忙打理一下他那片过于庞大的药园。 “当初李慕出尔反尔站回了皇帝的一边,顺带折了你们两支骑兵营,现在和萧怜绝搭档是吃过教训也知道要放暗线了?” 女人鼓了鼓嘴,好像是气愤又有点鄙视的意思。 “西陵国的人都狡猾的不得了,又表里不一,简直是坏透了!那李慕生了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居然满肚子坏水……”说到这里她已经咬牙切齿了。 南宫令抿抿唇,笑了一下,就是那种单纯地觉得好笑而扬起的笑容,不含任何杂质。我一懵,顿时觉得很不是滋味。 笑什么,哪里好笑了! “这一路辛苦了,我叫人带你去休息。” “嗯!” 点头点的那叫一个重啊,就差把头上的玉翎给甩出去了,笑得也叫一个灿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一口白牙啊。 这死人南宫令就知道和小姑娘讲话,连自己的师姐师父都不搭理了,亏得你师父那么疼你,看看,什么叫不孝啊不孝。 “找到了。”刚才一声没发的何修齐突然开口了,同时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枯草。 “什么?”女人又一脸好奇的转了回去。 “常枯草。” 何修齐站起身,一手指着止郁,“延儿,搅碎了给她服下。” “你给她喂这毒草做什么?”一边的琼华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了。 “她一直不醒是因为中了碎心掌的毒。”他顿了顿,“听闻碎心掌重出江湖,我这次去长白山就是为了这常枯草。” 这碎心掌不是当年百日教教主百无言的绝活吗?好好地一个太子又怎么和魔教的人有来往? “一路上给她用掉半包,每日两次搅碎了口服,再过半包药草配以雪莲补身方可去毒。我身边带的雪莲不多,所以节了她的药,不然毒火攻心,身子若是太虚恐怕是承受不住。” “碎心掌?那是什么?” “从小食毒练功,将毒气聚于丹田,年长日久百毒不侵,据说就是毒蛇也会对其退避三舍。虽然说起来简单,但真的能够做到将毒气归于丹田凝聚而不外泄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练的人不是最后毒发生亡就是走火入魔,所以后来练的人就渐渐的少了。” 在那里耐着心含笑慢慢解释给她听的,没错,还是死人南宫令。 第 111 章 我憋着气向小满打了个手势,悄悄地撤!那里面一个两个都是高手,稍有声响肯定就要暴露。先指挥着小满退到转角,省的不小心踩到花盆弄出声音,她本来就是水天的人一身功夫自然退得比我轻松。我慢慢吸了一大口气,可脚还没踏出去就感到腰上一重整个人就往后跌去。 “夫人!”小满叫了一声,脸都白了。 扶住了窗棂站稳了身我狠狠瞪向小满,一时闪了腰你要不要叫的那么快那么响?! 不用回头我都能猜到身后人的表情,冷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钱一样。对人家小姑娘是和颜悦色,对着我就是张冷脸,什么玩意儿! “不进来就算了,你又乱跑什么?” 果然他早就知道我藏着,不把我揪出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知道我闷在屋子里不好受。 “……早饭吃多了,出来散步好消化一下。”这话说出来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也太没气势了。 后面好像有叹气的声音,“过来吧。” 每次都要我过去,你就不会过来?使劲拽了下自己的袖子,才忍住没有回头过去。 还以为那人会过来,谁知等了半天没什么动静,再一回头哪里有人啊! 我站在那,一时间走也不是,这口气怎么说都咽不下去。 “夫人,好像是止郁姑娘醒了。”小满缩在角落里,贴着窗口小声的说了一句。 愣了一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先说好了我这是冲着止郁来的,怎么说那次把她推给萧怜绝的也是我。 可还没等我进门迎面就扑来一个黑影,没来得及体会呼啸而来的凌厉剑气就听到一声脆响,是长剑被人用手生生折断的声音。 纤薄的身子挡在我面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有一股熟悉的寒意油然而生。定下眼来看,武尊那老头子手持一把断剑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小徒弟。 “你让开。” “把剑放下。” “不争气的东西,她都把你卖了你还护着她?!” “我说了和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你肩上的伤是哪来的,你师姐一条命差点没了又是谁害的?” “把我砍伤的是容程,把师姐打成重伤的是萧怜绝,想出这口气还请您看清楚对象。” 老头子气的把剑一丢夺门而去,那人侧过身看着他师父走远,表情里是说不出的复杂难辨。 “小师弟……你别跟师父较真,他是因为安亭出事……心里不高兴呢……” “……我知道。琼英,照顾好我师姐。” 他说着竟然就要走,止郁也没正眼看过我,看她小师弟点了头就又阖上眼睡了,完全就是把我当成了空气。 好,算你南宫令魅力大,个个都向着你,你就是错了也是有原因有苦衷。 我咬起唇,憋了一肚子的气,再看到头戴羽翎的女人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后面跑,肺都要气炸了! “容莲,你有空吧,替我把这筐药背到药膳堂。”何修齐贴着那张老脸平板的说道。 我回头瞪他又不好发作,才不要让琼华他们几个看了笑话。 “看什么,延儿要照顾妹妹要照顾病人,没空。” “先生,夫人有孕在身需要静养。” 看来看去还是这少游最好,每次都帮我打圆场,回头一定要好好赏他。 还没得意多久就见何修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说“要命了,这生出来的能是什么好娃儿?” “哦……”和眼神同样怪异地音调后,只见他一手拿一筐走得多轻巧,哪里是需要人帮忙的样子。 琼华看到人都渐渐散了没什么好戏可看,扇了两下扇子带着一脸没睡醒的肖锦瑟和热的浑身难受的苍者走了,走时的模样活像三个地头恶霸。走出去没几步,琼华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原来是把小侯爷给忘了。 等他们走远,一口气在我心里越烧越旺。 “小满!”扯起嗓子吼,音都变了。 可回答我的只有满院的蝉鸣声,听着更让人烦躁了。 午饭我压根儿就没吃,直接躲到了内城里最偏僻距离凤凰山最近的庆余居里,反正也没人理我没人管我,不如看山那边拜月还热闹点。 后来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自己也不在庆余居的躺椅上而是在翔龙阁的金丝榻上,眨了两下眼没摸清状况。 翻过身几乎就和那人脸贴着脸,我愣的一下都忘记要喘气了,尽管我没出声,可那人还是一碰就醒。 残阳如血隔着一窗娟纱照在他一双眼上,漆黑的眼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琉璃。 “睡饱了?” 声音有些哑,听得我心里顿时揪起,什么脾气都没了。 “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带你出去放花灯。” 我抿了下唇往他怀里钻,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起来。 “你又几天没睡了?” “大概……两天吧。” “两天?没个三四天你声音能哑成这样?” 他不说话只是搂过我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不去放灯了。” “嗯?哦。”他就放开我,又要起身。 “别动!今晚上我包了你,一切都听我的。” 这话把他给愣着了,随即笑了一下,“我只卖艺不卖身的。” 我很不争气的红了脸,“谁稀罕……” 他笑的眼都眯了起来,“嘴硬。” 看到他的笑我终于想起来有事要问他,“对了,之前那个女人是谁?” “你是说小元?” 小元?都已经叫的那么亲昵了? “天族国的耀星公主,天晨的妹妹。” “你怎么又跟他们来往了?” “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就是怕事成之后萧怜绝翻脸不认人,找我做挡箭牌呢。” “不会吧,就算他登上了皇位,凭他萧怜绝能灭掉一个天族国?” “要是他没这个本事天晨还来找我做什么,你别忘了他手上有一个掖庭府还有一个聚义庄。” “他来找你你不会拒绝?偏要搅合进去弄得自己那么累,到时候若是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办?” “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咬的下口了。” 我撇了撇嘴,“哼,人都把自己亲妹妹送来了,安得什么心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对还没发育完全的女娃儿没兴趣。”说着手就从衬衣下摆伸了进来。 “你干什么?!” “为父的想摸一下自己的女儿也不成吗?” 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四处游走了一番才停到小腹上,手指还不肯规矩居然画起了圈。 还有,谁跟你说是女儿了,指不定是个男娃呢! 第 112 章 圆月当空撒了一地的银白,月色映的那红衣人好似鬼魅。这是八月不是七月十五吧,往墙角挪了挪,从稍微暗点的角度看过去,看到红衣人的半边脸我立马就松了口气,而后又心生恼怒,明明就是个人还要在大半夜穿得那么招摇,都不用把鬼招来,自己拿面铜镜照照就是了。 不过后来想想,其实要真是个鬼也比那人来得好。 “我就知道你能够明白。” 我吓得一缩,这下连气都不敢喘,离得那么远他都能发现? “重点不在娟纱上,而是宝砂袋的夹层里。”红衣人转过身,从月光下慢慢向着这边走来,“不是是十五之夜也不是二更之时,甚至不是北门。” 小时候没事我就拿大哥的宝砂袋玩,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的名堂。 见他一步步逼近我干脆也不躲了,缩在墙角里又不好受。 “我大哥呢?” “跟我走自然见得到。”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没有跟你走的理由。” 情况有些不太妙,我应该在看清他的第一眼就该掉头走人的,可是宝砂袋里的信的确是大哥亲笔。 “当然有。”他抿唇微笑,“虽然你认为自己是不相信任何人了,事实上从心底里你还是会选择偏向自己家人,尽管会有所怀疑,但至少不会用你一贯的态度来无视它。” 不要张口就说的好像有多了解我一样,我和你又不熟。 “如何呢,你想证明什么?千方百计的要引我出来,我就这么值得你利用?” “没见你之前觉得你应该是很好用,现在就不会这么想了。你是一把双刃刀,用得好自然是好,可只要稍不留心一步之差也许就是万劫不复。这盘棋我小心谨慎地下了这些年,断了所有退路就是要告诉自己只许胜不许败,却不料半路杀出个南宫令一口咬掉我投下去大半心血的皇城,这笔账如何能不算?只拿一个聚义庄已经是便宜他了。”他负手而立,抬起头遥望远月。“不过到底是天助我也,好在当初我早留意了你们容家,要不然我只有被打回原形继续等待时机,而如今这样的局势根本是千载难逢,在我有生之年内又岂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我大哥可不是甘愿被人利用的人。” “他视我为君,替我做事是心甘情愿,又怎么会有利用一说?就是南宫令也是他当初安排要为我所用的,却没想到还是太小看他,偏巧当中又夹了个你,之后横生许多波折都在预料之外……容程大概做梦也没有想过你会为了他反咬自己大哥一口,这事可把他闷得整整有半个月没出过房门。” 没道理啊,武林中人向来忌讳和朝廷的人有来往,更何况是当时站在风头浪尖上的容家。 “一定是你花言巧语,大哥着了道才被你骗去的。” 想不到他听了反而笑的越发的开怀,“承蒙夸奖,我的口才要好到什么程度能骗了你大哥,你应该要比我更清楚哦。” 这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开溜,一抬头就看到一双深褐色的眼睛距离我只有一拳之隔。 “乖一点跟我走,我不想弄伤你。” 他才说完这句话,我只觉眼前一花后脖子就被什么敲了一下,痛意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就失去了知觉。 不仅脸皮厚,还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等我再睁开眼时,还没搞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首先就是后脖子传来阵阵地刺痛,这人下手真黑! “真能睡,外头那疯婆子都吵成这样了她还不醒?” “一向是这样,不到午时三刻醒不了。” 听到后面那个声音我一下就从床上跳起,也顾不得后脖子的酸痛了。 “啊!醒啦。” 大哥还是一脸正直的表情,看到我动了动嘴角算是在笑,我突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再转眼看到萧怜绝我就想骂,才开了个口居然有人比我快一步,只听到楼下传来一连串的叫骂声,比人倒豆子还顺溜。 “烦不烦啊。”意外的看到萧怜绝皱起眉,“容程把她打发走,说了多少遍了我做事的时候不要来吵我,要是再让我看到她在闹就直接给我丢出宫去。” 大哥点头,转身出了门……有没有搞错,当年就是爹娘都差使不动的人,怎么如今萧怜绝一句话他就万死不辞了? 萧怜绝见我诧异便又笑了起来,“看见没有,这叫心甘情愿。” “哎,好痛。”我揉起后脖子往床角缩,“有没有吃的,我饿死了。” 他整个人就愣在那,“你能不能给点正常的反应?” “我很正常好不好!”掀起眼皮送他一个白眼。 “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得到要吃东西?喂,你别被我敲傻了忘了自己是人质吧!” “你才傻……” “莲儿,话不要乱说。” 回来的倒是快,那张严肃的脸,我几乎是出于一种习惯而闭了口。 “看来还是大哥有用。”萧怜绝咪咪笑地样子老让我想到狐狸。 “殿下,您一会还要见军机大臣,别误了时间。” “嗯……给你宝贝妹妹弄点吃的吧,她说她饿了。” 大哥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又点点头就跟着萧怜绝走了。 肚子饿难道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奇怪,难道我不该吃饱喝足把自己养好然后努力逃跑吗? 这件事我栽进来是我自己倒霉,还说我反咬大哥,不知道是谁先算计到我头上来的,一次就罢了,可这回的宝砂袋怎么说? 和云之之间的问题还没得到解决,现在我又突然闹起了失踪,到时候你萧怜绝出去随便说点什么我还不完蛋?!估计那会儿那个人连门都不会让我进,更别说要见到他和他说上话了。 想到这我就悔,得赶快逃出去才是,越拖越说不清楚。 第 113 章 人家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今天我是遇到了,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话说这东宫的确是大,我住的这块地方从窗口望出去根本就看不到底,我只好想办法到高一点的楼层上观望一下,谁知道出了门就有人跟着我,倒也不限制我的行动,不知道姓萧的在打什么算盘。 出了院子本想好好摸路,却让院外亭湖假山旁的小瀑布打出的水花给眯了眼,升腾起的浓浓水雾很难让人看清前面的路,我说,这亭湖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正在这时浓雾中似有一抹黑影掠风卷云而来,保险起见我往后退了一大步,这不才站稳就从雾中横穿过来几只袖镖,堪堪钉在了我刚才站的地方。 我拍了拍胸,好险好险,不然这会身上莫名其妙要多几个窟窿了。 “这鬼地方还真是凶险。” “死狐狸精,你过来!” 亭湖对面的水榭里站了个一脸“我要找你吵架”的女人,身材修长,五官清丽,混人群中未必能让人眼前一亮,但单独挑开来看了倒是还不差。 有毛病,找我麻烦还要我过去?我沿着湖边慢慢走,看了她一眼就没理她。 “不要以为你是爷带回来的人我就不敢动你了。” 我知道,你已经动过了,我刚才随手捡的一个袖镖可以当做证据。 “你和百日教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如果我没眼花也没记错,袖镖上的青铜花应该是百日教的标志,何况她回答得太快反而让人起疑。 看起来是没什么心计的样子,这样的人能跟在萧怜绝身边?而在我身后的两人,那几只袖镖飞来时根本没有要挡的意思,之后也没擒人的动静,那女人在东宫的地位和我的价值,孰轻孰重便一目了然了。 倒不是我看低了她,只是萧怜绝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会选这种类型的人。 “你……知道百日教?” 其实也不是知道得很详细,这事我还是听一个老赌鬼跟我说的。那时我正在赌坊放外债,专门借钱给那些没了钱还一门心思想着赌的赌鬼们,在我这里借钱的好处就是不用付利息,条件是必须说一件我没听过的事,说不出来的人就不借。当时是觉得好玩很新鲜,却没想到给我之后带来不少收益。 当年的百日教人人都说那是邪教,百无言就是那大魔头,可见名声虽不好但说出来至少都能知道。 至于百无言的事迹我是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百日教是一夜之间没了的。说来也是蹊跷,这事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好像白天里还抢了一票金银财宝,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它就没了,百余教众不见了踪影不说就是百日教的老巢都给铲平了,可以说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就像它横空出世一般最后又随风而去了。 后来说得多了也就越传越离谱,再说武林中大大小小的事每天都有很多可以说,还有人觉得这事太蹊跷不吉利,渐渐地也就没人提了,到前几年偶尔再说到百日教都不会有人信它曾经真的存在过。 “看来我是真的惹得你很不高兴。” 我笑了笑,手中的袖镖触感很毛躁,一摸就知道是没有好好保养过,要么就是常年不用,若不是气急了恐怕不会丢出来吧。 “你知道还不快滚?” “我是很想滚,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 那天他能敲晕我我就知道暗卫不顶用了,或者从我出了内城的一刻起他就断了我身后的所有暗线,起先觉得不可能也没想过暗卫的人会被摆平所以才敢会一会这位红人,岂料还是太小看了萧怜绝的本事。 往四周望了望,一圈扫下来竟看不到一处高楼,什么破地方! “喂,这亭湖要怎么过去?”水榭到底跟我隔了有一段距离,又是站着说话,很累啊。 “姑娘要上哪?奴才给姑娘叫船来?” “你给我拿把椅子来,再找艘船把她渡过来。” 跟着我的人被我说的一呆,过了一会才懒洋洋地指示人搬椅子,自己又带着另一个上了船亲自去接对面的人。 半晌,看到小船慢慢摇了过来还不见我的椅子来,我就忍不住想笑,这萧怜绝身边的人啊果然都是势利眼。 “我可以带你离开,跟我走。” 若不是之前听到萧怜绝说的话,光是看下人们的态度说不定我还信你能做得到。 “好啊。”看你能带我到哪里,了解一下地形也好。 可这话才说出来,那女人转身的时间都没有,抬眼就看到萧怜绝捧了个锦彩盒气势昂然地来了。 有些人就是长了张扫兴的脸,讨厌的不得了。 “你大哥说你喜欢玩蛐蛐儿?”他小跑过来,冲着我说话的感觉好像旁人都不存在似的。“你看,这两只状元魁多壮硕!” “干吗,你想找我斗?” “你斗得过我?”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问得很挑衅。 “那好,下赌注啊。” “确定?”他问,笑得一脸诡异。 “我赢了你给我一张东宫的地图。” “怎么不让我直接放了你?” “我不会狮子大开口。” 他这种人自信得很,小小一点要求他会陪你玩,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若是太直白的说出来那接下来就真的没戏了,还玩什么?他都不会理你。 于是他抿起唇,又见狐狸,还是那种雍容狡猾地稀有狐狸。 “我赢了你就别再动这个念头了,这世上总有你逃不出去的地方。” 反正我从来不是个守信用的人,想要从我这里拿到什么承诺你萧怜绝还不够格。 “要赌我是可以随时奉陪,不过我看还是改天吧。”那女人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今儿我很累了。” “你累什么,你又不做什么事。” “爷,您说您今天没时间的。” 这声音幽怨的我听着都要抖三抖,但萧怜绝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他眯起了一双桃花眼,突然转头看向负责盯着我的那两人,“我有准外人进这里吗?” 两人一惊立即跪下磕头,嘴里却连饶命都不敢念。 “她……” “我的家务事你少插嘴。” 他瞪过来一眼,好吧,我承认某些时候的萧怜绝还是很有威严的。不过掐了我话头的这笔帐还是要记着。 “你先回去。”还算好,语气和声音都属正常。 “……她自己也说了她不愿意呆在这,爷,您从来不会勉强人的。” 刚还说了不关我事,这怎么又绕到我身上来了,烦不烦啊。 “我有我的理由,你好好的不用管这么多。” 深褐色的眼里已经有了淡淡地杀意,那女人要是再多嘴一句估计就得出事。 她张了嘴,又那么巧的我的椅子终于搬来了,于是她的声音没有及时出来,怎么就算得那么准。 可惜啊没有看到暗波浮到水面上来,一场好戏便随着女人的离开散了场,真没意思。 第 114 章 我最恨正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被人吵醒,在这点上我和云之都是一个脾气。所以当萧怜绝派来的人硬是把我叫起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反手打过去就是一巴掌,那奴才不备一下被我撂倒在了地上。 “你!” 听这细声细气地声音,指人翘起的兰花指,竟是个太监。 抬起脚把他的手踩下去,胆子不小,敢掀我的被子! “狗奴才,你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算你倒霉,积压了太久的脾气这下全爆发了出来,看我不折腾死你。 “我……” “闭嘴!” 脚下使了劲,他痛得立刻就扭曲了脸,这把声音听着就让人讨厌。 “全公公!”冲进来的两个侍卫想要来拉被我踩在脚下的人,我瞪过去他们便停了脚。 “哎哟哟,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来拉开……” 光踩不够过瘾我又用力撵,于是他难听的声音是消下去了,没想到隔了一瞬却换来了撕声裂叫。 侍卫看不下去犹豫了会还是过来拉开了我,我还没站稳呢他们又急冲冲的奔回了那太监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他。 “把她绑起来,带着跟我走!” 大概是因为疼痛和愤怒相冲,他声音本就难听,此时此刻尖利的几乎不能听。 也没多做挣扎,论武功事实上我是打不过那两个侍卫的,就乖乖让他们绑,不顾着自己也不能不顾着我肚子里的那个。 出了屋子没坐船,沿着亭湖走了段路后在一个岔口转弯进了一座大院,走的我想骂人的时候却听到院门深处有人在唱戏。 进了院门又过了几个回廊便看到一座金顶楼,楼前搭了个戏台正有梨园的人一大早就在上面扯开了嗓门子吼。 金顶楼的露台上摆了三桌几案,左边一桌坐着一个举止富态神韵雍容我没见过的女人,右边一桌坐着的正是前两天才打过照面的女人,当中一桌坐着的自然是没事扰我清梦的罪魁祸首。 “哟,这是做什么呀?”罪魁祸首一看就知道心不在焉,不好好看戏偏生的一双斜眼瞅到我站着最不起眼的地方。 全公公有气,推我出去用了十分的力道,突然冲出去差点没跌死我。 “容莲,你是不是又不乖闹什么事了?” “呸,我要么吃饱了太空。”白了他一眼,这人就是在家里都穿的花枝招展……突然我这才发现一个问题,我居然穿了件单衣披散着头发就出来了,也罢,我原就不喜欢打扮。 “全公公,掌嘴。”左边桌上的女人手捧着茶,一边吹着茶一边说道。 这句话一出简直像圣旨,不仅全公公就是负责看着我的两个侍卫也好像脸上贴了金,那神气活现得劲儿,还是那句话,狗仗人势。 “我虽然不常呆在宫里,不过这东宫什么时候易主了,怎么我不知道?” 萧怜绝眯着眼笑,眼睛已经放回了戏台上,一副甚有兴趣台上花旦的模样。 要落到我脸上的巴掌就因为这句话勘勘贴着我的面颊划过,下一瞬就看到眼前的全公公哆嗦了一下直直就跪了下来,接着就是不停地磕头,刚才那副精气神早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难怪小唐妃那么早就有这兴致,戏可好看?” 左边人放下茶笑的云淡风轻,“还不是爷喜欢看戏,梨园王家班的事都排到了年末,可王老板一听是您要看戏,这不立马推了原安排好的,巴巴的赶来也就得这一上午得空,下午还有场子要赶呢。” “得,在外人的眼里我又落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推了原先安排好的……说得真好听。” 气氛很僵,我很想笑,可惜不是场合。 “那边的,别憋笑憋出病来,不然我可没法向你哥交代。”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踱着步慢慢走下来。 这人什么眼神,我脸抽筋不成啊? “来了也好,省的我还过去一趟。来来来,跟我走。” 他勾过绳子的一端轻轻扯住,也不解开就拉着我走了,身后的金顶楼和大戏台顷刻之间都成了背景。 “去哪儿?” “去你本应该去的地方。” 瞬间我就猜到了是什么地方,从金顶楼后穿出去,慢慢走果不其然是在地牢前停下了。 地牢里没有我想象中阴暗反倒是灯火通明,但到底是在地下免不了有一股湿气,我吸了吸鼻子闻着怪不舒服的。 石阶下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各是囚室,望进去黑洞洞的一片也看不清有人没人。地牢里很静,走到甬道尽头的木门前时我都能听到门后的声音,一开始没听出来,等我明白过来时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前头的人打开门,心里准备正做到一半,冷不防眼前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顺着脚滴在青砖石上积成的大滩鲜血,一阵恶心就涌了上来。 “……反应这么大?不会吧,在南宫令身边不是应该看惯了吗?” 冲鼻的血腥味差点把我眼泪给逼下来,这种污秽云之从来不让我瞧的。 萧怜绝看了我一会,不知道在动什么心思,良久才带我到石室的角落里坐下。他自己在刑具架上捡了一条刺鞭走向那个被铁锁吊起的人,看着他的动作我渐渐紧张起来,当第一鞭朝着那人的胸前抽下去的时候我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就这样好像被钉了身般动也不能动的看着萧怜绝紧接着一鞭一鞭地抽下去。手拿刺鞭的人出手轻巧,神色淡漠,仿佛在他手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麻袋,而那个受刑的人竟是一声不吭睁着眼死盯着面前的萧怜绝。 我平日里虽然蛮横,但若真要我像萧怜绝这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云之说的没错我就是那纸老虎。 “啧,你倒是耐打,这都换了第几种鞭子了。” 打到后面萧怜绝觉得没劲了,便随手扔了刺鞭,走过来喝起了茶。 “你要不要试试?”他指了指架子上的一排刑具。 大概是看到我面色白的不像话,他摇头笑了笑,“看来你还没小唐妃手狠。” “你想干什么能直说吗?我讨厌猜人心思。” “你之前把李钰带了出来,你知道他把什么带了出来?” “什么?” “李慕的帅印。” 我一愣,原来那小子早知道我要跑,不是我盯着他而是他一直盯着我,竟是老早就预谋好了的。 “那小子机灵得很,但毕竟是第一次出来,着了匪徒的道也是正常。这些老江湖又个个滑溜的跟泥鳅一样,偏还嘴紧得不得了,我捉他到现在半个月什么线索都没审出来。” “这么说只有靠这个人一条路才能找出他们的贼窝?” “还算聪明,不然我也不会留他到今天。” 桃花眼眯起,他笑得诡异,惊出我一身冷汗。我就知道他不会让我太平,这个下马威用的可是力道十足,他特地带我来就是要让我看清楚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伙匪徒也算聪明知道自己偷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拿了帅印不说还折回去想要抓人,可惜没成,错逮了他身边的侍从。” 说到这里我看到那个匪徒抬了下头,萧怜绝只是抿口茶淡淡瞥了一眼。 “你再不说我就只好让你们的贼老大去送死了,李慕那个人就是真的捉了他儿子也未必能要挟得了他,更何况区区一个侍从。” 他只是在消磨时间,就是在等时机,算算这个时候那个贼老大也该要送脖子上刀口了,说不说就看这条老泥鳅有多在乎他们的老大了。 第 115 章 暗夜未央,月华初上,落绡阁内疏帘半卷红烛摇曳,本是良辰美景却有不速之客。 “你再来我就要被你成群的妻妾给扒皮了。” “不来不行啊,我总觉得南宫令在你身上藏了一招,不看着你只怕要出事。” 我暗里咬了咬牙,这家伙每天都来我根本连逃的可能都没有,而且到现在我都没搞清楚这里的地形,这座落绡阁前是长不见头的亭湖后是贴山而建的金顶楼,一旦使了船萧怜绝必定会知道,真是个囚人的好地方,我看这东宫根本就是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天牢。 “你让我大哥来好了。” 他但笑不语,捧了我刚煮好的茶喝了一口。 原来也是个谁都不信任的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 “我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你要我放你?”他失笑又点点头,“你是第一个有胆量开口叫我放你的人,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先放了你再找人杀了你,二是做我的太子妃,怎么样?” 前面都不错到最后一句就不对味了,这些皇家人还真是搞笑,一个个的都喜欢有夫之妇? “那小唐妃怎么办?” “她本来就是侧妃,不过就是我一直没娶正妃也不常呆在这里所以下人们基本上都把她当太子妃来对待了。” “这样啊,我倒是头痛了,是侯爷夫人比较舒服呢还是太子妃当起来比较威风?” 萧怜绝抬起眼,有些怔愣,“李慕?” 我靠在榻上拿了盘茯苓糕开始吃,现在说的是天花乱坠什么都好,利用完了还不是一脚踢开,信的人才是傻子。 “真的假的?那个人眼里除了他姐姐还是他姐姐,什么时候容得下其他人了?” “有这么奇怪吗?他身边不是还有个秋禾?” “那也是太后看他形单影只没人照顾给纳的妾,姐姐发了话他能不听嘛。”他的语气很是轻蔑,“不过,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来的你倒是不简单。” “是比你要可靠多了,你这人十句话里有十一句是不能信的。” “什么话,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吃完一块糕,我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下。“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到我转移话题他就笑笑,“你这把双刃刀啊,我好像把南宫令给惹毛了,但目前遭殃的不是我是李慕,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就是太后都难保得了他。我看他现在就是拿回了帅印三军齐发,反败为胜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天族国大胜,而我手上的五千精兵竟然连动都没动过,真是……我们这些看戏的都看的惊心动魄,更何况当事人的李慕。” 难怪他会觉得云之在我身上藏招了,不来对付他反把矛头指向李慕,这唱的是哪一出? “想从我这里套话我劝你还是别白费这个心了,猜南宫令的心思那还不是自己找罪受。” “那他这样不闻不问的算什么?相信你?相信你可以逃得出去再回到他身边?你容莲也会有被一个人吃死的一天?” 非要说的每句话都戳我心肝吗?什么事可以忍什么事可以不计较我自己有底线,不需要你来挑拨。 “你现在空下来了是吧,介不介意带我去看看聚义庄?” 他看过来那一眼很微妙,像是无心但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容四小姐开了口我没道理不答应是不是?” 谢谢你,别把我捧得太高,风口浪尖地位置坐着又不舒服。 萧怜绝的行动力很高,高到我想吐血的程度,我才说了想看聚义庄他居然半夜就把船叫了出来。 于是子夜时分,我坐在船头飘在亭湖上吹夜风,好在我还没睡否则就该萧怜绝吃我一掌了。 聚义庄原是在崤山的,萧怜绝拿了火茯令后把庄里的五百六十四人一并给迁了过来,就在掖庭府的边上支出了一块空处安置了他们。 软轿一路抬到了大堂前停下,走进去竟然只有一个人在里面候着。 素衣淡发,面目清秀如远山含烟,干干净净的模样仿若一泉清流舒过。 “令主。”红唇轻启,流水落花一般安静柔雅的声音便逸流而出。 可是这叫法怎么像是在叫南宫令一样,虽然我知道他是指火茯令的主人的意思。 “你笑什么?” 我嘴角微微上翘那么小一个弧度你都看到了?我说萧怜绝,太子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注意我? “你管的倒是宽。” 自打进了这门萧怜绝的眼神就不对头,所以说了别人的东西就是捏在自己手上还是会提心吊胆。但上次聚义庄单单出了五个人几乎已经把水天全灭,天岐中心的第二环断开到现在,至少在我离开前还处于崩溃的边缘,给与如此重创难道还不够赢得你萧怜绝的信任? “人呢,都到哪去了?” 大堂里空空荡荡的,习惯了前拥后簇的太子爷面对这般冷清,膨胀不了他的虚荣心吧。 “他们有他们的事,小生干涉不了也不想干涉。” 萧怜绝点点头虽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然后侧头看我,“这就是你要看的,有何感想?” 你控制不了他们,这就是我的感想,但想归想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损到他自尊到时候难受的就是我了。 “人就看到一个能有什么感想。”这掖庭府造的是金碧辉煌,跟他的东宫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他笑,不可置否。“正好我有些事,让祥瑞带你四处看看吧。” 我可求之不得,一天里见到这个人的次数比我在皇城见到云之的次数还多,想想我就觉得心里发堵,姓南宫的这次你就别指望我能安生。 祥瑞带了我到后院,其实能有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不就这个样,翻来覆去这点东西又没新意。没走多少路我就躲到亭子里坐下歇脚了,刚才开始头有些发晕指尖生凉,我一直撑着没吭声,现下萧怜绝走开了总算能缓缓。拿出南宫令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离身的香袋,放在鼻下细细闻了会从血骨间溢出的寒意这才收敛了回去,等平静下来又看着手上的香袋突然觉得自己真不争气,才下了狠心这会儿又想起那个人来了。 “这是……”被我忘在一边的祥瑞指了指我手上的香袋,脸上的表情相当惊讶。 “怎么了?” 他睁大眼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一步跨过来单膝而跪给我行了个大礼,直把我愣的什么反应都没了。 “凤凰涅槃浴火,见凤凰当将火茯弃之,以得重生。” 我一时没听明白,再瞧瞧手上的香袋,就说了没事一个香袋做得那么细致干嘛,金丝琉珠一针一线都过于精巧,尤其是香袋上勾勒的凤凰简直是栩栩如生,展翅鳌头的姿态以及血红的凤尾都好像要随时破开覆在身上的金线束缚,浴火重生然后一飞冲天。 难道你们就这样抛弃萧怜绝了?云之啊云之,这一次你不仅没出岔子还把我一并给算了进去,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来聚义庄又偏巧是让祥瑞撞见的凤凰令? “你起来,小心隔墙有耳。” 祥瑞站起身,还是盯着我手上的香袋不放,“我就知道,能统帅那帮匪徒的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人选。” “现在拿着凤凰令的是我,你口中的‘他’又是谁?”据我所知云之一般不轻易见他们,就是偶尔去了也绝对是戴着面具的。 “一面令牌而已不管谁拿着都能称王称霸,是聚义庄的人照样听令不误,但大家心底都很清楚只要是那人在,他说一句话就敌得过十面令牌。虽然没见过他的面目,但那样的风华却是绝少再能寻出第二个了。”那一双眼清澈明亮,竟是充满了向往以及敬仰的。 “……”我只有无语,以欺负人为乐的人哪里值得你去憧憬了? 第 116 章 菊花开了漫山遍野,月华正好,洒下来星河璀璨,浓墨一笔挥就一幅血染的江山。 当时赤火焚空,烽烟连天,明月中修罗浴血重生,一手蔽天,独走千里血路。 秋夜露重,月白风缓,扬起淡淡血雾浸红了半山的白菊,风火肃杀,血色茫茫。 我抬起眼遥望天际一片苍凉,心里苦楚却无话。 什么样的家国恨,要万骨成枯才愿消去,转身时白骨红颜,什么样的心才能瞬时横跨于生死之间? “如何?”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在我身上下功夫。” “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不提了你出来他就不会与我正面交锋。其它事不管我打压到什么程度他总是处变不惊,只会一步一步按着自己的调子走……” “他就是这样的人,带我来看这些又有何用?” “你就当看场戏也行。” 星火点亮了夜空,那人苍白印红的侧脸冷若寒霜,飞散的血光溅红了他一身淡衣,仿佛泼洒而上的一朵红莲饮血怒放。 手有些抖,几乎握不住缰绳,骑马漫步又如何,还不如疾驰而来同他一道惊魂动魄。 那人多少年没有握过剑,手上多少年没有沾过血了,何必要逼他到如此?他有多不愿意见血你们知道多少?! 我终于明白他为何没有先对付萧怜绝而是找了李慕下手,他在怕,怕我若是真的离开与萧怜绝一起,怕一怒之下会误伤我。 “……走吧。” “你不想和他说几句?” 说什么,要是让他见到我们两个在一起身边又无旁人,他会做出什么我都无法预料。 “幸好,我没有选择与你为敌。” 有一匹白马缓缓走至那人的身边,从我的角度看不清马上人的全部面貌,亦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却可以从他的唇形中读出他的话。 看向萧怜绝,他的脸色在看到那匹马的同时就变了,更别说读懂了那句话,幽暗的火光衬得他的脸好像鬼魅。 “什么人?” “天晨,天族国的王。” 哦,原来如此,难怪脸色那么难看。怎么样,不被人信任的感觉不好受吧。 “此行一趟看来没有白走,至少有个意外收获。” 萧怜绝抿唇复又笑起来,“能猜到,但我没想到他有这个胆量做得出来,这不是逼我咬他嘛。” “借口。” 我笑到一半就笑不出来了,余光瞥到山下的人不知道何时候转过身来望向了这里,心里顿时敲起一阵擂鼓,隐在树林后又是没有光照的地方应该不会被看到吧。 可为什么他看过来的感觉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犀利的叫人心里发慌。 扯紧了手中的绳子,再不转身躲开这眼光我怕我会忍不住走出去,可转念一想我要是动了这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 这样僵持着,那人突然迈开了步朝这处走来,一步一步都像是砸在我心口上,弄得我紧张起来手心一片濡湿。 看到他的正面我只觉胸口痛的一麻之后就什么感觉也没了,宛如鲜血浸染过的双眼和尖削的脸颊,沉沉沙哑的声音都如同利刃齐齐穿透我的心脏不留一处完地。 他之前给我下的广寒散,目的是不让我离开,可如今看来是他离不开我还是我离不开他? 萧怜绝没有躲,沉默了一会就先走了出去,面上的表情明灭不可辨。 走到一半他突然回身,“发什么呆,出来。” 说完伸手就牵过我的马,我抽了一口冷气已来不及拦着他了。 其实真当我走出去更分明的看清那人的面目后我反倒冷静了下来,我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问心无愧应该要挺直了背脊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的。 那人看到我眼里没有意外,却是在瞬间柔化了嘴角边的紧绷,唇间淡淡余笑顷刻间化去了满山的肃杀之气,但,那是修罗在笑。 长风堆起零星火光,漂浮于半空仿若一条赤龙盘旋在那人身边,似龙啸九天随时要乘风踏云而去,我心里一紧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住了一般。 马被萧怜绝牵着慢慢地往下走,幽暗的冷香合着血的腥味沁肤入骨,这条路不能算长我却觉得走了有一辈子之久。 我想下马不料萧怜绝一个反手扯住了我的胳膊,你干吗?!我瞪他压根忘了自己被他当作人质使的这档子事。 “别急着投怀送抱,他现在这个状态,难道你也想成为乱尸中的一个?” 一本正经的萧怜绝其实挺能震住人,我笑了笑挣开他的手,“太子爷果然是心系百姓,什么事都要管,是死是活我自有分寸,他南宫令现在在作死,你怎么不上去管管?” “我比较着紧你的小命嘛。” 愣住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这句恶心吧啦的做作话,而是他眼里的认真与严肃,切切实实的全都返回了我眼里。 抬头看到那人轻轻地笑,艳如残阳透出血的味道,火光一个跳跃负在背后的手转到身前丢下一把染满了红色的长剑。 那只白皙精细如玉雕般的手,此刻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还有血正从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顺着指尖而下妖异异常。 “走吧。”他笑着说,声音很低仿佛轻声呢喃。 我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气极便笑,躬下身就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反手还想再扇却被他一手擒住,凤目眯起的凌厉恍惚让我以为下一刻自己就会成为他手下的亡魂,但始终是没有,只是捏着我的手越发的收紧,手心里是汗是血早已分不清。 “听话,我不想伤你。” “要你相信我就那么困难?” 他张了张嘴却是笑,松了手终究没再说什么。 瞬间我就怒了,是谁说的绝对不会放开我的手的?是你不相信我还是我不相信你了?! “南宫令你给我记着,错过了这一次就别指望我会回头!” 是你要把我推开的,我更不是能扯下脸来问你“还要不要我”的人! 他一愣,还是没说话,只慢慢抬起了头,眼角一抹暗红仿佛随时能淌下红泪,阴妖月下他苍白的几乎透明。 我咬了牙一口气憋着又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摸样,呆着,转不过身去。 第 117 章 “走了,人家都不愿意理你。” 萧怜绝出声化去这一场沉默,突然拍了拍手。 我浑身一激灵心里闪过许多念头,霎时间就明白了萧怜绝带我来连山的目的。 回望山头果不其然多出了一圈弓骑兵,一场杀戮方落下帷幕赢者尚未尝到甜头做好调整,萧怜绝便带着他的五千精兵姗姗来迟。 “晨王,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天晨皱起剑眉,犹豫了一下终是退到了萧怜绝身后。 用我来激南宫令自己不费一兵一卒亦可扫去李慕这个障碍,他应该早猜到了天晨会在这里,既埋伏了南宫令又给了天晨一个威震,于是成就了一石二鸟之计。 “容莲。”他叫我,“我如你所愿,现在人也见到了,你的选择有答案了吗?” 萧怜绝给的根本就是条死路,而南宫令是什么样的人自然是在见到我们的一刻起就猜到了大概,所以才会扔下剑叫我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萧怜绝又转回来躬下身,与那人平视。 “能走得出去吗?” 妖红的眼睛怔了一瞬,想伸手过来却在半空勘勘停住,看了看指尖慢慢收了回去,他笑,微苦。 “希望吧。” 声音很轻,望着我的眼极深,像是此生要再不见所以在这一刻以此铭记心上,终生不忘。 我目露凶光,很想再赏他一巴掌,这人非但没长进还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还没丢掉? “带着我,你别想甩掉,如果不想一尸两命的话你最好别给我有事!” 心里还有气,但气归气我是不可能看着他去送死的,小时候不会现在就更加不会了。 “你……” 他最恨听到我说这种话,几乎是眨眼就把我从马上抱了下来,被他紧箍着腰身也不难受,倒是让我觉得自己这些天来的空落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这算什么,吵架?内讧?”萧怜绝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好在这次我留了个心眼让祥瑞带了些人跟在后面,“聚义庄的人好使吗?” 我贴着他耳朵说话,他侧头脸颊就擦过我的唇,柔滑却冰冷。 “……带了多少人?” “本来萧怜绝来的时候就带了三个,我又吩咐了祥瑞安排了些跟在后面,大概一共有十来个。” 他听完拍了拍我的背,手竟然有些抖,我叹口气,有点心疼他。他的确是在试着相信我,不然不会冒这么大个风险把凤凰令放在我身上,就算要遮人耳目放谁身上都比放我身上安全,我若是真的站在我大哥和萧怜绝这边他就不仅仅是帮了萧怜绝一把,还等于是断了自己的一条退路。 “你们吵完了?”萧怜绝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抬手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回头看了一眼便见几处人影四散,没有给人反应和防备的时间局势已经完全逆转,可在于山头人多也确实都是精兵,免不了还是有箭射了过来。 云之揽着我躲开了,萧怜绝带来的那三个聚义庄的人已经与他交起了手,竟是有两个人没几下就被他打的退开了,我回头望了眼惊见他横空拦下一支箭就朝这边扔来,长箭破空而来凌厉异常。 “小心!” 却还是晚了,当锋利的箭尖刺穿他左肩的白衣,他将我拦往右侧的同时我红了眼。 堵着一口气想骂,云之却抱紧了我移开步子往祥瑞他们在山头接应的地方疾速掠去。 红海中洒下的火屑很快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月斜下沉,天际沐入墨水铺就的黑暗中匿去了踪影。 连山附近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寻了半日都是些光秃秃的山头,这地连处破庙都没有,更别提能让云之疗伤休养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有虚汗顺着他尖削的下巴滑落,唇色过于苍白可以说是失血过多,但为何苍白中透着青? “箭上有毒。”祥瑞皱起眉说道。 这四个字就像晴天霹雳,把我震在原处动弹不得。 “是毒箭木……”他咬紧了下唇留下一圈白印,“祥瑞,你带令主走,往北二十里有一座府邸……” “你闭嘴!”他居然想以身付险来逞英雄。 被我吼得一愣他牵嘴苦笑,“听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不想你有事。” “哼,说得好像我很希望你有事一样。从现在开始听我的,你再烦我就打晕你!”有这功夫跟你绕都能找到地方落脚了,“你们有谁熟悉这里的?没有房屋山洞什么的也行。” 目前最重要的是他肩上那支箭,要是现在贸然拔出来止不住血萧怜绝又追了上来怎么办? “莲儿……” 我一眼瞪过去,这人怎么不依不饶?! “长两声,短三声。”说着就从怀里摸索出一支金哨子。 接过手虽有疑问,但还是等吹响了再说吧。我按他所说的吹了一遍,哨声响彻天际,半晌却无动静。 等的我不耐烦准备走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忽然亮起了一片灯火,我眯了下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看清来人的面目我愣了会,那不是千秋局的大胡子镖头吗? “南宫城主,李慕到现在都没有露面,怎么就……城主?!” 原来这里埋伏了人,特地找来外人是为了让李慕放松戒心?这么说刚才那一场杀戮中并没有李慕,他躲在其它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先过去行辕再说。” 几人动作很利索,我和祥瑞一左一右扶了云之过去,他大半个人挂在我身上,伤至如此还顾虑着要控制力道不压疼我。 “林镖头,麻烦你把灯火都灭了,这附近还有萧怜绝的人。” “萧太子?”林镖头立马拧起了眉,“这可麻烦了……” 啧,要紧时候四护法人呢?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低头一看,那人现在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血水湿了一身好似血莲重叠齐开,开到颓败前的最极致,也许随时就要褪谢凋零。 瞬间我整颗心都痛的缩了起来,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深深笼罩住我。 可是此时此刻不容我迟疑,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带着颤抖摸上那支箭,怎么拔? 靠在我怀里的人忽然沉吟了一声,半眯开眼,“不要……不要犹豫……一口气……拔出来……就好……” 我差点哭出来,心疼的好像不是自己的。 第 118 章 原以为好歹能等他止了血歇一下,可还不到半刻外面就响起了战鼓的声音,真是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塞牙缝。 “君上!……夫人?” 忽然冲进来的人由于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但祥瑞身边的程露转眼就拔出了手中的短剑刺向来人。 “等一下!”看清来人的面貌我赶紧叫住了程露。“来得正好,你先带着云之往北去,我们随后跟上来。” 对于苍者的出现我既是意外但想想其实又在预料之中,不管外面的情况乱成什么样让云之找个地方养伤才是真的。 正要把半躺在我身上的人交给苍者,才动了动那人就一下睁开了眼,手抓着我的衣服不放眼神迷蒙的没有任何焦点。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也不会再离开了好不好?” 指尖松开了些但还没有完全放开,我只有俯了身在他耳边再三保证他才慢慢放了手。 把他交给苍者我绝对放心,看到他背着云之的身影没入夜色中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头看自己满手血渍仿佛鬼门关前走过一回,心有余悸。 林镖头他们还是留了下来说没有云之的授命不敢轻举妄动,我也没多做停留带着祥瑞和程露跟了上去。 北二十里原来是韩府,这地方难道不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吗? “在此处能召集多少庄里人?” “令主想要多少?” “至少让我们在这里能有一两个月的清净。” “这不是问题,交给属下去办就是。” 等祥瑞走远,苍者走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我先把何修齐接过来。”他皱了下眉,“韩府不宜久留,能尽快离开最好。” “一个月都呆不了?” “别小看了李慕,何况又突然冒出了个萧怜绝。” “聚义庄的人呢?” “李慕手上也有禁卫军,萧怜绝的掖庭府也不是闹着玩的。” “嗯……总之先等何修齐来了再做定夺,快去快回。” “师弟怎么会伤成这样?”一直站在一边的敬天翔终于有机会开了口。 “一半的伤是我害的,还有一半我也不清楚。” 可是明显有人只听了我前半句话,“怎么又是你?” 差点忘了还有个岳玲荷的存在,“我进去照顾云之。” 天将亮的时候何修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从他那张平板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倪端。 “是好是坏你倒是给吱个声啊!” “好坏都有。好的是他所中的毒随他受伤失血已去了大半毒性,坏的是失血过多,要等养好新血才能把他体内的余毒彻底清除,这样一来对他的身体损伤很大。” “先用九转大还丹镇着去毒再养血如何?”跟在何修齐后面的何梦延提了个想法。 “他失血过多,不可行。” “我们不能在这里多逗留,什么时候适宜上路?” 何修齐望过来依然没什么表情,“有我在,随时可以。” “出了事你担待得起?” “不会有事。” 好,看在你是药王的份上我姑且信你一次。 “即刻启程,苍者!” 事实上我是最不愿在这里多呆的人,就怕自己一时冲动去找萧怜绝麻烦。 这一路过去的时间有多长他就昏睡了有多久,我心里挂着他的安危所以并没有注意当时开门的是谁。 回到翔龙阁里第一件事就是替他擦身换药,铺好床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好我才算放下了这几日时刻提着的心。 平日里最容易醒的人这次好像是要把之前没睡的觉全部补回来似的,昏睡了有半个月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问了何修齐他说这是正常,普通人伤到他这种程度可能连命都救不过来。 因他昏迷根本就喝不下药,于是每天晌午时分何修齐都会带着药材和木桶过来,让云之坐在木桶中再放了药和热水泡上一个时辰,时间一长翔龙阁里的药味越积越浓,门窗都开了也难散去。何修齐又说多闻闻药味对身体好,还说不给我补也要给我肚子里小的那个补。 我没有不眠不休也没有不吃不喝傻乎乎的守在床边,自己都照顾不好了怎么着紧他。这天我正在外间吃饭,冷不防就听到里面有重物落地的声响,抬头与何修齐对看了一眼立马起身冲了进去,原来不是人掉了下来而是床头的角凳摔到了地上。醒的真不是时候,前两个时辰屋子里有人他不睁眼,这会儿人都被我打发去吃饭了他倒醒了,估计是想起来但没起成勾住帐子扯到了角凳。 “醒了就好,不过因为你肩膀之前就受过一次伤,再加上这次的……基本上你就别指望你左手还能拿剑了。” “不能拿剑最好,行了,你出去把他的药给端过来。” 说着我倒了杯水扶起云之喂他慢慢喝下,急着支开何修齐我也是怕自己随时有可能掉下泪来,光凭言语还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还要吗?” 他摇摇头只是拉着我,“别走……” 心里一疼又觉得有些好笑,“都到家了还走什么,我不累儿子会累的。” “是女儿……”他靠在我肩上轻笑出声。 “一会吃了药再睡会吧,好好休息。” “你陪着我。” “当然,我要看着你好起来,这次差点被你吓死,可我总觉得拿你的一辈子做补偿似乎还不够怎么办?” 他沉默了会,好像是在消化这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这个事实。 “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你想,无论几辈子我都愿意补偿你。” 第 119 章 不知为何,南宫令此次回来在城内的声望突然高了起来,究竟我在东宫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孤身一人站在天晨的军营内面对李慕的两千兵?萧怜绝又是从何处得知天晨这次的夜袭,还能早几日带着我慢悠悠地晃到连山,看似不经意却竟然是计划好了的?还有李慕,他是何时脱的身又是如何在众多耳目下离开的? 我随满腹疑惑但又不好问,城里人很少,七星楼的天岐竟是一个都不在。心里一直挂着云之的伤,也不知道苍者什么时候不见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另外三个护法更别提了,连个影都没瞧见过。本来就憋不住好奇的人,何修齐是一问三不知,云之伤又刚好我也不想问这个来烦他,思索来思索去我只好跑去阎罗殿找琰摩罗了。 “稀奇稀奇,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容莲也会有愁眉不展的时候?” 不敲门就进来还一边说着风凉话的人除了双子安不作他想。 “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也省的我跑一趟阎罗殿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还记不记得你离开无月宫我得罪兆和权被追杀的事?” 记是记得,但这跟我要问你的有什么关系? “是南宫令托了我去打点千秋局的,很早之前他就防起了萧家人。上次你们从玉龙山回来路过萧河城不是去了次千秋局吗?说的是人身镖,但不是保他而是保你,他知道凭暗卫压不住萧怜绝,可没想到你会自己失踪……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城的?”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的躲了他的眼,“以前来皇城在凤凰山山脚那块抓过蛐蛐,那天在林子里误打误撞发现一个暗道,正好是通到内城的庆余居,可里面有扇门只能从里面开了锁出去却不能从外面进来。” 他一怔,“南宫令不知道这条暗道?” “当时一门之隔,我后来是凭着记忆试着把暗道移到上面来,跟着路线再走一遍才发现的庆余居,而且暗道藏的很隐蔽,我也是花了极大的心思才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何况庆余居地处偏远,除了我知道个中原因否则谁会没事往那里跑。 “那日听闻你因为小元的出现赌气躲到庆余居里,原来不全是打翻了醋坛子还是为了琢磨暗道这一层?” 耸了耸肩,我不可置否。 “你好好的为什么会想到要走?为什么你会在东宫跟萧怜绝一起?现在突然回来又为的是什么,难道说手上的聚义庄出了岔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双子安会这样看待我,一下子就没回上话来。 “我有跟你说过我大哥的宝砂袋吧,里面夹了份信是我大哥亲笔,当时我只是想去看一眼况且我知道有暗卫跟着也就没顾虑那么多……” 双子安没说话,良久点点头,“下次有什么事你还是跟他商量一下再做定夺,你知道你这一走闹出多大的事?” 不用你说我已经亲眼见过,“被萧怜绝摆了一道。” “南宫令早算到李慕当时就不在营里了,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天晨的人,便派了护法带天岐一干人赶往天池城,一是防着萧宗久二是如果李慕回去就能够当场截住他。可是谁也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萧怜绝,前段日子皇帝撤了左军后他好一阵子就没有了动静,这回带着他的精兵出现的这么凑巧,你说是谁多了嘴?” 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长生门的阿语几天前失踪了,他来这里之前和百日教有过关系。” 百日教?我猛地就想起了萧怜绝身边的那个女人,不会这么巧吧? “你们怀疑是阿语?他一个守门的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东西?” 双子安难得叹口气,“怕只怕有心人,虽说皇城的主人是南宫令但到底他也是才入主进来的,就像庆余居里的暗道他就不知道。” “既是如此,为什么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李慕身上而任由萧怜绝去?” 他瞪我一眼,“你也不问问你自己身在何处?萧怜绝会做出什么谁都没法保证,你真以为南宫令会拿你的命去做赌注?” 抿了抿唇我无可反驳,这次的确是自己太掉以轻心了。 “罢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一切等南宫令精神好些了再重新部署吧。” “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总不会特意跑来唠嗑这些的吧?” “一半一半。”说着他从身后拖出个麻袋,“个死小孩要造反了,让小爷我帮他看店……哼,偷出来多的米送给你一袋。” 我眉头抽了下,只觉得自己走了什么霉运会认识双子安的。 赶紧把他打发走,这人太会破坏气氛了。 揉了揉太阳穴回头就看见那人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怎么起来了?” 他不说话只微微抬了手,我盯着他看了会,他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不动。 “别这样,等你精神好些了再说?” 还是不动,表情也未变过,无奈,我叹了口气走过去。 “好了,喝完药我陪你一起再睡会。”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旦受伤就会变得很粘我,大概是知道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最说话算话。 而且是非答应不可,不然他就想去碧落殿议事了,真是时刻都不能让人放心。 他牵了我的手走回房里,乖乖喝了药躺回床上,没多久身边就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微侧了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伸手环上了他的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阖上眼,才一会他就能睡得这般沉,一定是累坏了。 第 120 章 我就知道我和双子安的话都被他听到了,估计他也没花心思去找暗门,直接就在庆余居外上了把大锁,谁也进不去。 “在看什么?”他靠过来把我整个人都纳进他怀里。 “就这样把门锁了?也不查查为什么会有这个暗道,谁造的又是出于何目的?” “不奇怪,也许是用来逃命的。” “哦……今天觉得怎么样?” “可以出去走走。” “别走了,赶紧把余毒给清了吧。” “用内力逼出来就好,我不想见血。” “身体撑得住吗?”没等他回答想想不对又补了一句,“我不要听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碍事,外面风大别站这儿了。” 才刚说完他就放开我背过身咳了起来,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扶他进屋,这些日子他的身子越发的单薄了。 “这一个个的人都到哪去了,要用的时候一个看不见,少家兄弟呢?” “少游和少茗过去照顾少岩了。” “嗯?少岩他怎么了?” “和我一样……”他坐回榻上揽过我的腰把脸贴在我小腹上,“受伤了。” “怎么会……”刚笑到一半我就停住了,“是萧怜绝?严不严重?” 问出口就知道是白问,要是不严重也不用少游和少茗两个人都过去了。 “不说这个,给我盛碗莲子羹吧。” “做什么,还怕我会自责?” 他轻笑出声,抬起脸用下巴蹭着我的腰腹,“你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 撇了撇嘴拍下他的手,转身往外面走去。 “去哪?”他一下就站了起来扯住我的胳膊。 “你不是要喝莲子羹嘛。” “哦。”他这才松了手。 等我端着莲子羹回房,推开门就看到他盘腿坐在榻上,一股清郁的冷香急扑而来,浓郁的有些呛人。 汗水顺着他尖削的下巴滑落,打湿了衣襟,由淡绿渐渐化为墨绿。有黑血缠绕过他纤长如玉的手指,血丝沿着莹白的指尖滴下,画出细碎浅淡地刀痕。 他细眉一拧,随即咳出一口黑血,身子斜斜软倒在榻上,脆弱的一击即碎。 凤眼微微眯开,眼角淌下的一滴汗勾勒出他苍白的脸,虚弱地好像自己只要动动手就能治他于死地,可一旦这么想了细看过去却又有种惊心的妖异感从他骨子里生出来,那感觉就好象此时有双刻上了妖红地狱莲的白骨手紧紧掐着你的脖子。 深吸了口气我才缓过来,“说了让你不要勉强,你又不听?” 见我皱眉露凶光,他咬了咬唇将脸转过去,还在郁闷被我打了一巴掌的事呢。 拿过帕子给他擦嘴角和手上残留的污血,“这次全给逼出来了?” 他点头,乖乖把脸凑过来,“好在……你没有事。” 眼帘低垂,看不清他的眼神,却有倦然的萧杀随着那股冷香慢慢弥散开来,我不自觉地缩了下手被他一把抓住。 “虽然是没有受什么皮外伤,但云之,下次做决定之前问问我好吗?这里……”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被你吓得不轻。” 薄唇微微抿起,他抱我上榻,只是搂着我并不说话。 “……以后不会了。”良久他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 “嗯。”我扯了把他汗湿的衣襟,“去洗洗,现在天冷了,你本来就有伤身子虚得很,还想得病不成?” “你陪我。” 我瞪起眼推开他,却见他的表情是一本正经。 “那还要不要我替你擦背?”不怕,反正我脸皮厚。 他眼眉一皱,“不要。笨手笨脚的,一定会碰到我伤口。” “你,我……谁稀罕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自己去洗!” 捡起手边的帕子就往他身上甩,什么东西,替你擦背那是我给你面子! 正要翻身下榻腰上忽然一紧,人又被他撩了回去。 “小心点。”他小心的拿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我脚上的薄被,“都要为人母亲了还这么跌跌撞撞,摔到了怎么办?” “有什么,大不了一尸……” 最后两个字没敢蹦出口,他斜眼看过来那眼神就像把刀,架在脖子上冰冷冰冷的。 “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就让人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了。” 我抬头嘿嘿笑了两声,他一愣半晌没有反应。 “其他人人无所谓,反正你舍不得。”推开他下了软榻。 “又去哪儿?” “叫人拿热水来给你洗身。” 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人还是忙的好,闲下来就喜欢管东管西的,只要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不乐意了。 走到楼下大堂意外的看到了打薄了一圈的少游,这才刚说到他人就出现了。 “少岩怎么样?” “何先生说暂时稳定了,先由少茗照顾着。” “你也去休息几天吧,云之这里有我在。” “可夫人的身子……” “有何修齐看着不会有事,就算他偷懒还有他儿子呢。” 我挥了挥手打断他就要出口的话,“少岩这次的事是我惹的,上次少茗被箭射伤中毒也是因为我,等云之精神好了我再去看他。” 少游点点头,眼眶竟有些红。 “怎么了?” “……如果没有夫人怜悯如今也就不会有我们三兄弟了。” 等一下,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第 121 章 “夫人可还记得逵旻先生?” 我想了想,半天没想出什么,便摇了摇头。 “就是身边跟着桃花红和李花白的那位道长。” “哦哦,他啊,怎么了?” 说到桃花红和李花白我就想起来了,那两个小跟屁虫每次都会被我狠狠嘲笑一番。 “那夫人还记得连山的小七国吗?” “小七国不是早没了吗?”皱起眉我突然想到了,“你们不会是假道人从小七国掳回来的三胞胎吧?” 他点头,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少游,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六。” 我一直以为他只有十六七岁,居然比云之还大,模样怎生得这般小? “……当年假道人捉了你们是为了要投效西陵是吧?戚王唯一的三子,如今小七国也就只剩你们三个了?” “事实上当时的小七国已不胜战力,逵旻先生捉了我们不到半月小七国便归于西陵了。” 经他一提好像是有这么件事, “所以我说那就是个假道人,没见过住在道观杀心还这么重的人,见你们没用了就想杀。要不是娘家里和他们家是世交,这种人我连容家的门都不会让他进。” “要不是夫人我们……” “我只是看不惯那个人。”习惯了别人的刻意奉承和冷嘲热讽,少游这样子的我倒不习惯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疾走的脚步声,听这声势人不在少,云之向来喜欢清静,谁吃了豹子胆敢破这规矩? 少游脸色也一变,敛眉竖耳,“是护法和天岐们!”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口茶就看到琼华的长靴踏进了门,紧接着跟进来的是肖锦瑟以及阿月和阿青。 “你怎么在这?君上呢?” “有事和我说也一样。” 于是琼华就没了声音,柳眉一挑,侧脸转向了少游。 少游抬眼看了看,什么都没说便退了下去。 “你不是回你大哥那里了?”肖锦瑟奇怪的问道。 这么说的话他们还不知道云之受伤的事? “苍者呢?” “和琼英在京城,他怎么了?” 原来是兵分两路,“就当我没问过。李慕还没有捉到?” “别想遮掩过去,苍者怎么了?还有君上呢?” 琼华皱着眉问,倒也没有责怪的意味,而是出于一种疑问和担心。如今局势不明,又久久没有云之的消息,沉着如琼华也开始不安了起来,否则不会冒这个险赶回来了。 抿了抿唇,我把事情的经过大概的说了一下,才说完肖锦瑟黑着脸就想往楼上冲。 “他现在需要静养,最好不要打扰到他。”我挑起眼,用余光瞥他,硬着头皮走了两步终究是停了下来。“我说了,有事和我说。” “我要秦广和转轮两殿阎王,你若是能把这两人请出来,我自然无话可说。” 皇城的十殿阎王直属于城主手下,除了城主,其他的人别说要请他们出来就是要见一面恐怕都很困难。 “他们几个已经去了。” 回头,他站在楼梯旁,已换了一身衣服,红底云锦描金线蟠龙,衬得他苍白的脸色莹润的近乎于妖娆。 “琼华,找祥瑞和你一起去掖庭府,给我带回来我要的那几个人,特别是天晨埋的暗线,一个都不能少。”他边说边走过来,一手扶上我的肩低下头,“娘子的凤凰令可否借为夫一用?” 从这个人身上好像永远看不到类似慌乱或者紧张的情绪,明明应该是静默淡然如墨笔下的画卷,可也许就是你的一个转身他就悠然绽放|Qī+shū+ωǎng|,开出最美艳的花果同时又藏着尖锐的利刺。 “锦瑟,叫留守在天池城的人七天之内全都回来。” 琼华拿了凤凰令便和肖锦瑟一起去了,片刻都不耽搁。 “就这样给他了?” “他不会也不敢背叛我。” 听到这句话我就开始不舒服了,“是,反正你谁都信就是不信我。” 肩上一沉,我没抬眼,看见他的表情我肯定就张狂不起来了。 “阿月,把李钰给带过来。” 谁刚刚还答应过我伤好前不劳心费神的? “没事的,问他几个问题而已。”说着就在我旁边坐下,习惯性的捏起鼻梁。 我眯了眼怀疑的看着他,你厉害,在这么粘我的情况下还能□乏术去找十殿阎王商量了对策,你就守着你的劳碌命吧,本夫人不管你了! 气得有些饿了,拿起桌上的瓜子就准备磕,谁知瓜子壳还没舔到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你现在怎么能吃这种东西?”细眉微拧,“阿青,去厨房拿些点心过来,要有营养的。” 眼巴巴看着他把一盘瓜子没收,顺带还把桌上的零食全给收了,茶也不给我喝只给我一杯清水。 “果然我还是比较讨厌你。” 他垂着眼正摆弄着我的手,良久慢慢叹了一口气才抬起头。 “莲儿,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说了一半他又自己笑起来,“罢了,孺子不可教,多少年了你从来就不知道要长记性。” 我哼了一声,抽开自己的手,“那你去教个会长记性的人啊,谁拦着你了?” 他看着我轻轻的笑,苍白又绵长,好似云雾凝聚成的一缕软烟。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让我休息,他们不会给的。莲儿,你知道我有多怕自己会失去你?我只是想让你得到这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 “我知道。” 何况我已经得到了。 第 122 章 李钰这小崽子谁要是姑息了他谁就倒霉,我要是那时候没阻止他说下去指不定就给他编出个什么烂俗的故事,说什么他娘只来得及教他轻功,宰相的千金哪会什么武功,根本是他爹只教了他轻功就不允许他学其它的了。 阿月为人向来柔和,唯独对这李钰不肯手下留情。 “你和他有仇?”看到李钰被他推的跌进来,这么想也不为过。 “生的像小白兔,却是狼子野心。” 当初这小子死命的要把我拖下水,都没成,不想到底还是着了萧怜绝的道。 “怎么说?” “李慕的帅印根本没有被他带出来,这父子俩可演了场好戏,骗了多少人以为他们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存心让我逃出来,原来就是为了引出他儿子这步棋啊!我张了张嘴,恨不得立马变出一个小人贴上李慕的名字,扎死他! “当然这小子也不是全心全意向着他爹的。”身边人说着,顺便拿了块桂花糕塞进我嘴里。“李慕要是出了状况他肯定是第一个倒戈的人。” 嗯,你也一样,落井下石嘛。 “难道不好吗?我随时可以为你们提供他的情报。” “你给我一个可以相信你的理由。” 李钰抬起细嫩的小脸,眼尾勾出一抹轻佻。 “你南宫令第一个弱点是疑心太重,至于第二个……”说着瞥了我一眼,“不用我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配上那眼神,说得我就像个累赘。 “……果然不是个讨人欢喜的孩子,难怪你父皇不要你。” 话音未落,他脸色就变了。 “别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凤凰女,命中不缺富贵荣华,却难寻一颗真心,反正所有人都只想着要如何算计你。” 这话说的真是……存心想惹我发笑吧。 “你怎么说话和那破算命的一模一样?” 他定了定,半天挤出一句,“什么?”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种话都信,说明什么呢?是想说我比较惨,还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里发生过什么……” “叮当”一声脆响截断了李钰后面的话,阿青手上拿着半块金环锁扣,还有半块砸在李钰的腿上落在了他的脚边。 我眯着眼半抬起头,桂花糕比较干吃了有些噎。 “发生过什么也不会让你知道,阿青你也太急了。”过了口茶斜眼看向一直未出声的人,“所有人你都是这么试探过来的?还是只有我一个?” “小侯爷,你是想做功臣还是罪人?”他没有回答我,轻笑间又轻易的转移了话题。 “哼,功臣与罪人又有何区别。”那通透的眼里浮上了一层幽光,“无论是谁赢了这盘棋,最后都不可能容得下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于是你占了多少先机呢?” 大概是南宫令这种淡漠的态度刺激了他,他踢开脚边的金环想走过来,却被一滴轻溅而开的茶水点了穴。 阿月和阿青都没有动,而且手边无茶所以不可能是他们。 李钰狠狠瞪着我身边的人,“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这一插手就等于是判了我死刑!” “那是你急功近利在先。”南宫令的眼神渐渐就变了,沉如墨厉如毒。“天绝教的君观,君教主,你可别告诉我你不认得他。” 没等李钰有什么反应我倒愣着了,怎么就突然跳到了天绝教? “你……难道说……” “怪只怪你选错了人,他用错了方法。想要吞并南宫家和封家还要做城主,动作太大胃口也不小,但凭这些还不至于我想去抓他身后的人,可你们偏偏不知好歹劫谁不好劫了容莲。”说着他慢慢笑了起来,轻软似烟又透开淡淡血气腐人心。“你既知我弱点也总该知道我最恨什么,容治的下场你们又不是没有看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至少比你想象的要早。” 李钰咬起牙,“怎么可能!” “哦,这还要谢谢我十一娘成就的一段露水姻缘。惜红园的花魁与小侯爷私交甚好吧?” 一句话却像春雷炸响,劈碎了桃花面,留灰白向绝望。 “连她都骗我……”他低低呢喃,声噎如泣。 “反正你也生无可恋,判不判死刑都没什么差别。” 我早说了,南宫令这个人小心眼又记仇,得罪谁都别得罪他,一旦被他盯上了就别想甩得掉。 “阿月,护送小侯爷回京。” 说完他起身拿掉我手上的半块桂花糕,“吃这么多一会儿午饭又吃不下了。” “啧,我还没吃玩呢……你讨厌死了,萧怜绝那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的……” 看戏看了一半,手上的点心又突然被人拿走,其实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口没遮拦的毛病,一不小心就会暴露。 “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他眯起眼微微笑着,我脑门子一凉顿时清醒了过来。 “什、什么?我刚刚有说什么吗?”装模作样的转开眼,“啊,都午时了,吃饭吧。” “阿青,午饭在这用。” “还是在……喂!” 哪里肯等我说完,人早就没影了。 “在东宫过得挺滋润?瞧你这回味的模样,看来我是白担心你了。” “我这不是怕你女儿饿着嘛,难不成你还见不得我好,偏要上刑入狱你才满意?” “上刑入狱。”他重复了一遍,伸手替我理顺了额前的碎发。“谁要是敢这么做,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所以莲儿,不要给别人这个机会。” 自己的一时大意打乱了他的计划,他这次至始至终都没有凶过我,是因为没有像以往那样不安了吧。 “嗯,我会乖的。” 兴许是没听过我说这种话,他反应了很久才回过味来。 他笑起,散开了一片春光明媚。落在我额上的吻轻如柳絮,温柔至极,虔诚如赤霞暖光。 第 123 章 时间悄无声息的划过,转眼又是一年冬雪纷纷。 逢二月,天微晴偶有小雪,好在今年是个暖冬,不觉得特别冷。 过了一阵太平日子我倒有点待不住了,这几个月在九重楼养着没怎么出去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早知道就不装乖了,话果然不能乱说,一套把自己套这么深。问那个死人南宫令么又问不出什么,避重就轻三下两下就被他带过去了,我老是喜欢干作茧自缚的事,不对,都是他南宫令最会装可怜,每次都捡我心窝子最软的地方戳。 “小满啊,那是什么?” “这……”小满向窗外瞅了瞅,“属下也不清楚。” “不清楚不会下去打听啊。”我搁下茶,斜了她一眼。 她知道我近来脾气不好,或者可以这样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等于是恢复了以前的脾气,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下了楼。 不指望能打听出什么,不如支开她我自己下去瞧瞧。 花顶软轿,一看就是女人用的轿子,这么明目张胆的从长生门进来,当我瞎的? 算起来那个死人有六天没来过楼里了,想到这我挑起了眉,不太是滋味。 “你怎么跑出来了?” 循声望过去原来是何梦延端了一盅燕窝正要上楼,偏生了双贼眼,怎么就瞧见我了? “你爹也说了,多散步有益。” “是这么说没错,可谁散个步会散到屏风后面去的?” 死小子,管得倒多。 “外面是谁来了?” “嗯?”他一脸疑惑。 我都忘了他不是躲在药膳堂就是在园子里栽药,也和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没什么,燕窝拿来了你可以走了。” “今天要给你诊脉,有什么鬼计划还是先缓缓吧。” “别口没遮拦,东西放下跟我走,姐姐带你去看美人儿。” “有什么好看的,你又想闹什么事?” 难道我就长着一张闹事的脸?不去就不去,谁稀罕! “喂!你别一个人……小满,小满呢?” 没管何梦延扯开冷面皮在后面大吼大叫,爱跟不跟我先走了。 出了门冷风劈头盖脸的砸来,哆嗦了一下眼皮开始跳,突然又有些犹豫,心里滋生出不祥的预感。 可我偏偏就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好奇心起其它的事便成了那天边浮云。 倒是没猜错,美人也的确是美人,就是眼熟的有点过,竟然想不起来是哪号人物了。 “你还想要什么?”那人的声音远远地,带些疲惫。 “她便是想要这天下你都愿意为她打下来,我只求你待我如待她一半好,我也知足了。” 那边厢沉默半晌,无声静默最挠人心痒,慢慢吸了口气更觉吼间干涩。 “好啊。”轻轻回了一句,我心凉了半截,奈何只闻声看不到他的表情。 “真、真的?”女人的声音抖了上去,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激动的。 “若你能为我去死。” 又是一阵静默,远方有乌云随风飘来,冷雪亦盘旋而至,滴在脸上却化不去。 很久,里面还是没动静,慢慢地我就耐不住冷了,推开门登堂直入。 “没打扰你们吧?” 那人看到我有些意外,没多理他,我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神色惊疑不定的美人身上,总算想起来是谁了,原来是惜红园的花魁。 她在西陵国很出名,说来也很有意思,因为是个孤儿从小就被晴姨娘捡回了惜红园,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又见她模样儿标致就干脆把她当花魁来培养,其他人见晴姨娘左一句花魁姑娘右一句花魁姑娘的叫着,便也跟着一直叫到了现在。当年知道了这事的缘由我还笑话过晴姨娘一阵,那时候我三哥还是这位花魁的大恩客呢。 “惜红园没了你晴姨娘可要哭死了,你好意思抛弃给你吃好住好拉扯你到那么大的半个亲娘而来投奔这个一点不靠谱的男人?” “不靠谱……”她反复念了几遍随即冷笑一声,全不似刚才的忧怜柔弱。“没有南宫城主还会有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或者你还有命能站在我面前?” “这是他欠我的,我看你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吧,别睁着一双眼睛就只盯着别人的风光不放。” 她没听懂,她当然不可能听得懂。我曾经说过岳玲荷,她的喜欢没有到能以命相交的地步,当时她反问过我而我没有正面回答,很多事根本没必要到处说。 被我一句话堵过去她半天没吭声,抬了头眼中还是有不甘。 这时候南宫令动了动,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别说了。” “你管我那么多?” 斜眼过去,他一愣,攥紧我的手忍不住苦笑。 “这种人为了博得他爹的认可什么事没有干过,你们光知道他对我好了,又知不知道六年前我差点就死在他手上!” 南宫令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抿唇绷紧了一条白线,漆黑的眼摇曳的厉害。 第 124 章 六年前。 洛阳城的君子楼外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气,云烟低迷天色阴沉,西风起吹散一街落叶。 那时候大哥时常不在家,二哥要帮着爹打理家里的事情,三哥又管不住我,我便跟着封莫如天南地北地走,他画他的美人图,我就带着当时还粘着我不放的严孤鸿到处去凑热闹。 选洛阳城落脚是个巧合,在君子楼外遇见一场厮杀是偶然,当看见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被一群人围追致伤我会去救他纯粹是个意外。 “走……走开……” “白衣服都染成红衣服了你还要别人不管你,你想死也别弄脏店门行吗?” “容小姐,南宫家的家事最好不插手微妙。” “这是谁,白陈云?什么狗种都反咬起自己主子了?!” “陈云有错,但这是老爷的意思。” “这事儿我还非要管了。” 白陈云还是面不改色,不说话也不退让,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地痞无赖。 “那正好,敢问容小姐给我们家小少爷吃了什么药,光是会壮别人的士气而毁自己人的威风?” “我能给他吃什么药?他哪次见到我是能和平相处的,还不是一句两句不顺就打起来了,给他吃药……哼,我倒是想给他颗毒药吃吃!” 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话当然是因为我还不知道白陈云口中的别人指的是我爹。 “也好,陈云这里凑巧有根断肠草,容小姐需要吗?” 还有备而来啊,敢情你们这是要往死里整他?白陈云你收了他二娘什么好处了? “借刀杀人用得不错,虽然我容易冲动,但要明着给我下套你还是省省吧。” “是吗?那可惜了。”他忽然一转身,“带小少爷回去。” “谁敢动他就是和我过意不去,他南宫令的死活是本小姐说了算的!” 白陈云木然地眼中有精光闪过,二话没说,拿起手中还滴着血的长剑直刺而来。 没料到会有这一手,来不及躲,正在这时有一卷宣纸从楼上斜斜砸下,撞开了白陈云手上的剑。 抬头瞧见封莫如手执小狼毫站在二楼的窗口前,再往上他的表情却被掩入了乌沉沉的云雾中看不真切。 黑云飘来当空扔下一记炸雷,时为晌午天色却沉如墨。还在那声响雷里没回过神,突见眼前的白陈云腿一软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白护卫!” 打开冲上来的其他人,白陈云吐出口中的血眯眼看向用剑支撑着身体的南宫令。 “……是他要我死还是你要我死?” “反正一样要死,又有什么区别。” 结果是没区别,但过程有区别。南宫令这种人除非你有这个本事可以逼得他去自杀,比如他爹南宫易,否则他才不会任你宰割,他不一定当场要你的命却可以在事后很久再折磨的你生不如死。 我撇了下嘴,“别当我不存在,白陈云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你很烦。” 回答我的倒不是白陈云,而是那个明明都奄奄一息了还要强撑着不倒的人,还就这句话说的不气喘。 本来没什么,就因为他这三个字,现在他越不想让我插手我就越是要管了,死活不能顺了他的心乐了他的意。 “孤鸿,上!” 严孤鸿是生的嫩,何况那时候还矮我半个头,亏我喊的气势汹汹,待到他从我身后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白陈云左手边只有一根眉毛的人果然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狠狠剜了严孤鸿一眼,抢过他手上的剑挑着那个只有一根眉毛的就刺过去,看我不把你另一边的眉毛也刮掉! 想的很好,可到最后刮掉那个人眉毛的还是封莫如。 “变天了,一会下雨要淋着了怪谁?” 他刚说完我立马拉起严孤鸿死扯着南宫令拖进楼里,前脚刚一踏进去身后又是一声响雷随即大雨倾盆而下,只一瞬就让人从头湿到脚。 封莫如还有个特长,说话永远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俗称乌鸦嘴。 于是白陈云那帮人毫无疑问的被淋了个透心凉,当然,那个乌鸦嘴也不例外。 等了半天却没人进来,朝外面望白茫茫一片,雨大到什么都看不清。瞥了眼南宫令,这家伙终于撑不住晕了,想了想还是先把他安置了吧。 “我这还有点金疮药,你给他上药我去问掌柜要点白布。” “都是血,那么脏,我不要。” 他蹙眉一副死都不要的样子,我瞪他,他转身就出门。 “我去要点白布。” 哎呀,这臭小子,反了啊! 看着面如金纸的南宫令,我叹了叹,反正都出手救回来了也不差这一事。 我是难得好心可偏偏就是有些人不领情,既然晕都晕了还不晕个彻底,给他上药到一半他猛然睁开眼弹起来,打翻了我仅剩的半瓶金疮药不说还把我撞的跌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扯痛了伤口他眉头紧皱,“……我不要你救……” “你就钻在你爹这条死胡同里不出来好了!没了你南宫易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为了个女人就疯成那样,那女人死了他怎么不跟着一起……” 后面的话被一双手卡住了脖子生生给逼回了肚子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轻摇,透出淡淡妖红。 第 125 章 忽然雷声震耳,带来一卷狂风密雨,砸开木窗破空袭来,云黑如恶龙携着豆大的雨珠仿佛要穿过那一扇小窗扑入屋内。 风吹来感觉身上有些湿凉,垂眼看去他小腹上的一道伤口又溢出了不少血,滴在我衣服上粘腻的难受。 他伤得太重,手上只是一个虚势根本用不上力,却是那双眼钉的人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天黑的几乎没有光亮照进来,我只觉眼前一花肩头一重,那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晕到我身上来了。 大雨下了整整两天没有停过,水汽凝聚不散,要是没处理好伤口很容易就会感染。 “这大水没冲了龙王庙倒把我们的封二少给吹没了啊?” “嗯。” 小小的一个声音瞬间点燃我所有的暴躁。 “昨天让你去找人,你说雨大,今天雨停了你怎么还赖在这儿?!” “才起身,早饭还没用完呢。” 借口,分明就是不想去。这臭小子,人越长越大怎么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那你给我看着他,回头他要是跑了本小姐为你是问!” “莲姐,你干嘛非要和南宫家的人过意不去?” “你有这个闲情逸致来管东管西,那你去找封莫如。” 于是他埋头喝粥,看也不看我一眼。 刚走下楼就看到大堂里挤满了人,原来两天的大雨积起了水灾,导致行人不能走远客不能来。 难得这次遇到南宫令的事封莫如也会给我出头,到头来把他搞丢了好像说不过去。 我还在思索该怎么走这水路,忽闻人群中一阵骚动,惊见四位紫衣少女正脚踏水面抬着一顶金玉软轿缓缓走来。 “仙、仙女?” 什么仙女,无非就是脚上功夫好,这点水的功夫连我也会,不过就是坚持时间长短的问题。 刚撇完嘴那顶轿子已到了门口,轿前右边的紫衣少女伸出纤纤玉手掀开了帘子,顿时,好像轿里有金光折射而出,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轿上走出一位少年,脚踩蟠龙绣金鞋,身着龙纹金缕衣,腰饰一块羊脂白玉,头戴赤金玉冠。 这一身的金玉浮夸要套在一般人身上那就是俗不可耐,可偏偏眼前这位只有叫人屏息的贵气。 明明应该是个尊体娇贵至极的人,眼角和唇边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香艳。 他挑着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圈,扬了扬下巴,左右两边的紫衣少女便从轿子里拖出了一个人,我定眼看去忍不住倒吸口气。 极细微的一个反应,桃花眼立刻扫了过来。 “容莲吗?” 能喊出我名字并不奇怪,尤其是在当时容家风头正盛的时候。 他把昏迷不醒的封莫如交给我安置好后,也就一个开门和关门的时间,再下楼那人早已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去。 要说的话这应该算是有一面之缘,但太短暂,印象中只有满眼的紫色和金色。何况隔了这么多年,这段小插曲早不知道被我安放到岁月的哪个角落去了,难怪我后来想想总觉得萧怜绝多少有些面熟。 封莫如倒没什么外伤,就是昏迷着不肯醒,我心知有异也不敢耽搁,忙叫严孤鸿去请大夫。 谁知道大夫没请来倒把南宫令的大师兄敬天祥给惹来了,这时候我才开始后悔自己救了个麻烦回来。 至于为什么我会跟着他进南宫世家,我只能解释那叫鬼使神差。 那个南宫家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不是外在问题而是气氛问题。南宫令有很多个娘,却不见她们之间有交集,住的房间都是独门独院的。连带着隔壁隔壁,甩了几条街的弟子房都呈现出一派诡异,就听到“嗖嗖嗖”“哐哐哐”暗器凌空而飞刀剑相碰的声音,好像少练一刻身上就要掉层皮一样,没见过这么勤快的。 “就是因为你那小子才三番两次想活下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我背后冒出来,“既然这样那你也去死好了。” 南宫易总的表情阴沉的可怕,又是一身绿衣,要搁在晚上活脱脱就是一厉鬼。 前几日死活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还一开口就惊爆到让人无语。我睁大眼看着他,平时的气焰一时被浇的不见了踪影。 沉默了半晌,我动了动嘴,“你要是一直就这脾气也难怪秦倦柔要跑了……”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一座亭子轰然坍塌,彼时纵使我还披着一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皮,别说我当时年纪还小就是现在也不可能不被吓到。 “爹……” 伤好了七七八八的南宫令赶来,情不自禁地蹦出这个字,这下他爹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不过这次没有立马翻脸,“小子,砍下她的首级我就认同你。” 南宫令几乎没有考虑眼里就有了喜色,我虽有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杀了我你们南宫家能太平吗?” “有什么,反正你们一家人都是要死的。” 句句不离个死字啊,“你才该死!反正秦倦柔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死了算了?” 南宫令的动作比他老爹快,长剑抵在我咽喉上寒气刺骨。 “喂,你不是吧?你难道要为你爹活一辈子,为一个根本就不关心你的人值得吗?” 他一怔愣微松了手。 “你娘是病死的,也是自己要离开这里的,跟你有什么直接关系?再说了你还没问过你娘同不同意你死呢,你的生杀大权她也有份的好不好?” “小子!你还听他胡言乱语?!”南宫易眼睛爆睁,仿佛随时要冲上来至我于死地。 剑尖挑破皮肤刺入,起先的感觉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却渐渐的越痛越深。 “叮”的一声,长剑被一支梅花镖震开。 “容莲的命是我的。” 阴冷如蛇般的声音慢慢缠绕过来,我只觉背上窜起了阵阵寒意,喉咙痛的呼吸一窒。 失去意识前我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特制软椅,有白衣翻飞似纤尘不染,有笑靥如花藏有剧毒。 第 126 章 夜半从床上惊起,摸了摸发疼的脖子,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赶紧离开洛阳城。 “封莫如中了白陈云的毒镖,解药我给他服了,他现在在城门口和严孤鸿一起,你过去和他们会和吧。” 我捧着脖子狐疑的瞅着他,前一刻还要杀我的人是受什么刺激突然要帮我了? “以人命换我爹的认可不是没有过……走吧,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前。” 能让我走自然是好,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吃里爬外的东西!” 一声厉呵从房门口传来,南宫令的脸瞬间就青了。 来的还真是快,这才说了几句话? “翅膀硬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得罪容家于我们没好处。” “你这是要造反?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这南宫令其实也是个实心眼儿,吃准了什么就是什么。对谁都不买账,但惟独对他爹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让他往东他就不敢想西。 南宫令咬了下唇,那时候的他看起来还真是相当渺小,苍白单薄的厉害不说,眼眉间的绝望之气又挥之不去,光瞅着就叫人心里咯得慌。 事实上他就是顺利放我走了我也逃不过君观那关,真是,还把我唯一能使唤的两个人给流放到了城门口。反正我是领教到你讨厌我的程度了,我以后就是闷死也不会再来找你茬了!某两个家伙也不知道长个心眼,他南宫令的话都能信? “好,既然都不听话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南宫易说着眼神一变,手起袖刀,两道寒光从我眼前闪过。 等我脑子里的一片空白过后,再清醒过来时只觉得左臂翻起了一层皮紧接着就是火烧火燎的痛沿着上来一直痛到了心窝子里。 “你!” ……别说你震惊,我自个儿都没搞明白我为什么要冲上去推你,帮你挡开这两刀不是我愿的而是身体自己先动的。 正在我们两看两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边的绿衣人又反手一掌呼啸着袭来。 于是我又一次的顺水推舟,推上手了就把南宫令推到门外去了。掌风带开衣袂,我闪身那只手又不依不饶的紧跟上来,躲了两次差点崴了脚最终也没逃过,腰椎重重的撞在了后面的楠木桌上,磕了个结结实实。 来不及感受身上的痛,胸口一闷上不来气了! 喂喂,南宫令你给我滚回来啊,其实我还年轻一点不想死啊! 我在心底呐喊,到底命不该绝那人还算有点良心,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爹动手。 这回我倒没晕过去,就是身上虚得很,呼吸起来极困难。当时腰椎上留的刺痛到现在都会有,只要碰到重了就会发作,但一阵一阵地过去的很快,想着要看一下却总是忘了。 南宫令招招向软的出,他爹一招一式都凭地的狠,好像不把自己儿子剁成个十七八段就不罢休。 我说谁先来给我顺口气?你们这样晃来晃去闪的我眼晕,低了低头忽然眼前亮起刺眼的白光,血涌上来止都止不住。 “容莲!” 头很晕眼前白蒙蒙一片,有个人影走到我身前托起我,苍白细瘦的指尖握的有些不稳。 他纵身一跃带着我离开了南宫家,虽然那时候他还打不过他爹,但至少脚下一门功夫练的够地道,绕过大半个洛阳城才总算把他爹给甩掉。 “你……这样不值得……” “那你为了你爹又值得了?” 抹了把嘴上的血,他说话的声音比我还底气不足。 “我是看不惯你爹,就当是个意外好了……反正嘛,我本来就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你犯不着来淌这浑水。” “还不是多亏了你的敬天祥大师兄,要不是他跟我说封莫如只有上你们南宫家才有得救,我能跟着来嘛?” 这时身上的痛意渐渐漫了上来,说话打着飘,一点气势都没了。 他好像微微叹了口气,抿着唇拿出一块帕子替我包了手臂上的伤口,随即又扳过我的身子,有一股暖流随着他的手从我背上注入,身上慢慢就不那么痛了。 “也许,是我先入为主看错了你。” 嗯?我正觉得浑身舒服的整个人都要软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一阵细微的清风拂过,再要去捉摸它就消失了。 等了半天那阵风也没再吹起过,月光透过漏瓦穿进破庙里,顺着往上望去月色很亮,尽管云层稀薄但堆在那里就是一动不动,今晚一丝风都没有,那刚才的是什么?难不成还是阴风? “你冷?” “不是。” “那抖什么?” “……” “……” “你说话也不怕岔了气?” “你不惹我说话就没事。” “……” 于是一夜无话,到了天明鸡叫他输气也输得差不多了。 身上已好了很多,至少不会眼前一抹黑,此时我才看清他的情况。 脸色难看之极大概就比死尸多上一口气而已,淡衣上沾着残血,身子单薄的似乎一折就能断。 “走吧,我送你到城门口。” 城门就在不远处,走出去不多时已经能看到青灰色的砖墙了。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顺着他的眼看过去看到了闭目靠在墙上的封莫如和时刻不忘练吐息纳气的严孤鸿。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过去,我瞅着他。 “你怎么办?” 眼神黯下他撇过头,“洛阳,别再来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朝阳升起洒下一天金光,他的背影沐入金色中,慢慢地淡了最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第 127 章 那之后有两年我没再见过他,但不管有意无意总能知道他的消息,从他被武尊带到安亭以及无月宫的出现。 直到我十五岁谈及婚嫁的时候又再见过他一次,出现了一会,我爹才说了几句话他就变脸走人了。 喂,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何必一听到封莫如的名字就跟被蛇咬了一样,当时还有些犹豫,可接下来的巨变根本就容不得我再去想那么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到容家的落败,最后变得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当自己身边再无任何依靠,他的态度又模棱两可我只好竖起满身的刺,却没想到不但弄得自己狼狈不堪更把他刺得遍体鳞伤,到头来他恼羞成怒,把所有原先放在他爹身上的不安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来,如今想来,还真是两只可笑的刺猬。 这些事我从来都放在心里,反正该知道的人心里明白我又何必要向其他无关的人解释。 要不是花魁的出现我也不会去想这些陈年旧事,我承认那一剑割喉给我的刺激很大,或者根本就是害怕,害怕这样的事会再发生一次,尤其是现在拔掉满身的刺后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的过来。 那个人的脸色极难看,他的那些回忆又何尝都是好的?他的奇怪洁癖也都是之后养成的,不碰剑不愿见血,却因为我被萧怜绝摆了一道生出的一个意外,让他持剑沐入血海,虽然他当时的态度让我很想抽他,但事后再想起还是免不了心疼。 我撇起嘴,原还想翻出这些旧事来兴师问罪的,现在再看看他的脸色,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记得他跟我说过那是他做过最冲动也是最后悔的事,我当然不会傻到在这种事上心软,他既然做得出那我肯定也是要用这件事压他一辈子的。 看到花魁被南宫令的脸色吓到我轻咳了一声,前者回过神来看着我,眼神意外的清明,竟没有了先前的怨愤及不甘。 她慢慢站起身,抿唇笑了下,“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嗯?这人动不动就喜欢装可怜,居然跟我说没见过,这不是他的绝招吗? “是我太天真了,你们之间完全没有第三人能插足的地方。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凡事若只看表面真的会害死人。”她笑起来真的是好看,看来这花魁也不是白叫的。“不过我不后悔认识他更不会后悔为他做的那些事,也算是我努力过的证明。” 云之啊,得此红颜知己是你三生有幸啊!你也别僵着一张脸玩诈尸了,赶紧的去送送人家。 “不用了,就此别过吧。” 她挥手拜别,一派释然潇洒,走时有些惋惜却已不再留恋。 “人都走得没影了,别演了。” “你还是在介意,我……” “今天也别回来睡了,我现在肚子大着,多一个人多占地儿。” 这人也是姑息不得的,上次花魁找上门来我已经睁只眼闭只眼了,如今故技重施还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所以我心里不舒服不怎么想看到你。 握着我手腕的手开始用力,又来这招? “怎么,想吵还是想打?” 他盯着我看,良久才慢慢放开手。 “别气坏了身子……” “我才不会亏待自己,你……算了,趁着这个机会有件事我要问问清楚。” 他马上又握紧了我的手,眼中一亮。 “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才选择的我?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为什么还要一逼再逼一探再探?” “一开始我的确是很不喜欢你,接触的多了偶尔会觉得跟你吵过后心里会痛快很多,但对你的印象仍然是不好。后来那次你想都不想的冲上来替我挡掉两次杀招,还有第一次对爹动手……我突然觉得我不能再那样活下去,再细想之前的事慢慢琢磨出你张牙舞爪背后的用意,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你却夹着尾巴有多远跑多远去了。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害怕的心,很怕……怕……” “行了。”我打断他,再听下去估计又是我先投降。 这南宫易也真是个造孽的高手,把他儿子的安全感统统磨光,一丁半点都不留给我。自己的脾气尖锐从来不知道打滑,又觉得很多事没必要说出来,南宫令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悠哉,他心里急又不安的很,被我这个臭脾气一磨自然就像火石点着了纸,一触即燃。 我为什么非要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脾气?白害自己遭那么多罪了。 “松手,我要回去喝燕窝了。” 墨玉般的眼终究还是黯淡了下来,像没有生气的沉石。 “……每天晚上让小满给我不停地换暖炉也不是办法,她不好好睡觉也没法好好干活是不是?” 他抬起头,反应了一瞬,伸手过来就把我揽进他怀里。 “对不起。” “我怎么觉得南宫令的对不起变得越来越廉价了?” 这回他没搭理我,直接用下巴压在我的肩上。 “赵嬷嬷说差不多还有四个月我就能见到儿子了。” 他用鼻尖蹭蹭我的耳垂,手扶着我的背轻轻拍了下。 “是女儿。” 窗外残阳燃雪,火红一片,消去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第 128 章 今年开春早,于是事头也跟着一起来了。 “阿语回来了?” “……苍者早些时候混到了李慕的禁卫军里,不想李慕的戒心奇重,在身边已无多少人的情况下仍然是走一段路遣散一些人,苍者更是在第二拨就被打发掉了。他就只好等李慕走出一段后再暗里跟着,正准备动身前却听到了金哨声,所以那晚你们会看到他。” “嗯,解决了我的一个疑问是很好,可这跟我问的有什么关系?” “是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的?”问出口我才想起来原来那天他也是在的。 “不然你以为那晚我们为什么会到的那么快?连山的溪口谷有一种独生的药材,说是去采药其实是听了老爷的话跟着君上,果然就出了事。” “老爷?” “就是何公卿嘛。” “何公卿向来是有心的,让他退下去也是想他老人家早些享清福。”我喝了口茶,突然觉得这话题好像有越扯越远的趋势。“你躲我话?我问你是不是阿语回来了?” “你满肚子的疑问其实只要问一个人就能全部解决。” “要能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我还找你干吗?” 何梦延将手上的汤盅往桌上一甩,“你想害死我啊,不知道谁和你嚼舌根谁就倒霉?”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废话?” 我直直的瞅着他,他被我看的有些恼,索性拖了把椅子往我边上坐下。 “你只要回答我阿语人现在在不在城里,再深入的事估计他们也不会让你知道。” “人关在天牢里。” “多大的罪往天牢里摆?” “现在李慕拿着帅印带着他手下的三军藏在暗处,至于萧怜绝……你可知他身边的内妾?” “萧怜绝妻妾成群,你说明白点儿,不然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叫宝玦。”他歪头想了想,“听说太子爷很宠着她。” 不会是那个搞不清楚状况就来找我麻烦的女人吧? “哦,然后呢?” “止郁师姐被碎心掌击伤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事情略有了眉目。 “那女人果然和百日教有关系,你是想说萧怜绝的碎心掌就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对不对?而阿语之前也和百日教有瓜葛,即使百日教覆灭但好歹也是同教中人,不能排除他们之间没有来往,何况他失踪的时间又那么蹊跷,那他这次回来不是摆明了找死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看来你知道的事还不少,哪个墙角下听来的?” 他忽然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小元。” 我皱了下眉,“谁啊?” 他又饱含深意的瞄我一眼,“头上喜欢戴羽毛的那个。” 眨了下眼,好像是有这么个让人看着就火大的人存在。 “该死的他哥哥都归顺太子爷去了她留在这里还想落地生根了不成?” “刚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会儿就感情用事了。她留着难道不好?大概天晨也没想到萧怜绝下手那么快,连给他带走小元的机会都不给,现在皇城有韩玄墨和耀星公主在手,就是萧怜绝施压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因为事情还有转机,逼急了,他一样是要国家然后翻脸六亲不认的。” 何梦延定定的看了我会,眸色渐淡,便垂了眼不说话。 “那个公主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告诉你?” “他哥哥到底是天晨,她也不是养在深闺没见识的人,有些东西她想知道只要花点心思并不难。她有事没事就会和拾儿叽叽咕咕说一大堆,虽然拾儿完全听不懂,但总比没人听她说的好,一个女孩子家身处异地不管多开朗还是会觉得寂寞吧。何况她应该是很想和君上说话的,可是那人很忙,而且除了你我就没见他对谁上过心。” 我笑了笑,“面冷心热,你倒是温柔。” “你别这样笑,看着叫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个死小子给你点甜头还不要,我立马收紧了嘴角,他识趣的站起身收了桌上的碗盘转身就走。 我是洪水猛兽还是牛头马面啊?喂,汤药我还一口没碰呢! 回来了大半年我到现在才知道天族国的公主原来一直在城里,说实话我对她的映像不算特别深,也不觉得她能威胁到我什么,但就一个公主来说她知道的未免也多了点。 耗了这半日倒有些累了,现在的精力不如以往胃口却翻了有一倍,半个时辰前才吃过东西和何梦延说了会话又有些饿了。 “小满。” “夫人有何吩咐?” “备轿子。” 她立刻警惕的看着我,“夫人要去哪儿?” “翔龙阁。” 松了口气,她脸上堆起了笑,乖乖备轿去了。 有必要吗?防我像防什么似的。 “不用备轿了,去传饭。” 小满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声音拦住。 有人踏风而来卷起清冷幽香,锦衣流苏,风流富贵。 我才抬了头,就觉眼前一片黑影压下,唇上一凉,冷香覆密。 “今天觉得怎么样?” “嗯,算的真准,我正巧饿了。” 他低头就着我手上的茶喝了口。 “刚想过去和你一起用饭你就来了,今天不忙吗?” “还好。”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打算说阿语的事。 “你不觉得这大半年来似乎太平的有点诡异?” 他坐下刚夹了口菜,又放下了筷子。 “想说什么?” “萧怜绝自那次后,他原是最有胜算的人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声音?失踪了那么久的阿语突然回来图的又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看向小满。 “你教出来的人我就是逼死她她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薄唇微微抿起,他叹了叹,“先吃饭。” 我捧起碗塞了一口饭,“吃过了,说吧。” 他看我半晌,挥手让小满下去,颇有些无奈。 “萧怜绝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我就一直没闹明白为什么萧宗久都继位几年了萧怜绝还能是太子,按规矩看他顺眼的话照理说是该封他个王爷做做,不过上位那母子俩应该是把萧怜绝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扒皮拆骨的好,可偏偏让他霸着东宫他们还一声不吭,也太奇怪了,重要的是这一点都不合规矩!” “……是不合规矩,所以说来话长。” 第 129 章 “西陵的高祖皇帝是个什么人清楚吗?” “知道,西陵国钱最多、权最大的第一□!” “噗——” 话音刚落身边就飘过一道水雾,罪魁祸首还知道不能弄脏了一桌子菜,偏了头喷水。 “我又没说错,这是惜红园的厨娘都知道的事。”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大概是呛到了,掩嘴闷咳了几下才消停。 “这……咳,又是你三哥说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我自己总结的。” 他点点头,一脸不知道该说我什么好的表情。 “好,那接着说。高祖皇帝好女色是出了名的,但也不能因此抹杀了他作为帝王一切该有的心机和手段,可惜纵欲过度终究是逃不过早亡的命。”说到这他弯起嘴角,“当然这都是外面的说法,事实上却是有人在逼宫夺位。” 不算意外,但到底还是残酷了些。 “萧怜绝的话的确干得出。” 他笑着摇头,“倒不是他。” 我啊了一声,那还能有谁? “你会想到是他并不奇怪,但事实上他却是最没必要这么做的人。高祖皇帝虽然风流但对他的发妻周皇后也算是极好的,对萧怜绝他也是明着偏袒,可见这皇位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瑞丰十年皇帝身染一场大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修养的那几个月几乎已经是把大半个江山交到了萧怜绝手上,反正这个国家都是要交给萧怜绝的,不过就是个早晚问题,所以这一切看起来应该都是顺理成章的,可越是顺理成章有些人就越是要急了。” 皇帝死了第一受益人肯定是萧怜绝,至于这第二个么…… “萧宗久?!” “也不全是,有一半是给逼出来的。” “什么意思?”我纠起眉毛,转念再一想,“难不成那个李妃,就是现在的皇太后,她……” 他点头沉吟了一声,“不能说她野心太大,只是一旦坐到了那个位置,很多事就变得身不由己了。到后来高祖皇帝看不惯李妃的那些手段,萌生了要废她的念头,她若不动手等着她的就是死路一条,别说她翻不了身连他儿子肯定也是萧怜绝拿来第一个开刀的。” “那她用的什么法儿,逼得萧怜绝不能出东宫?” “有没有想过百日教为什么会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果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嗯?” “他身边有个妾,用的袖镖上面就刻着百日教的青铜花,当时也只是觉得奇怪,不是说百日教的人都没了吗?” “你见过了?”他有些惊讶,“萧怜绝虽然不像高祖皇帝一样风流,但也喜欢干金屋藏娇的事,最得宠的那个从来都是闻者多见者少。” 得宠,有吗?我怎么一点不觉得。 “不是真的喜欢吧,只不过利用价值够高而已。” “嗯。”应了声,顺便夹了一块萝卜给我。 我拧着眉把碗捧得老远,明知道我打小就不爱吃萝卜还夹给我? 手腾在桌上,半侧头,眉目微动,见我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便低低一叹,摇头搁下了手。 竟然没有坚持? “现在的掖庭府无非就是第二个百日教,可怜百无言一心想用碎心掌光大门派威震武林,心思全花在了钻研武学上怎么还有精力处理教务?” “于是在萧怜绝的一番花言巧语下百日教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不错,不仅权在手顺带连百无言的女儿也一起拐走了。”他扯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本来在萧怜绝面面俱到的安排下百无言是不该知道的,可这世上的事你只要做了总是纸包不住火,何况多少双眼睛盯着萧怜绝的一举一动?这通风报信的人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 我点头,边吃边听,难得他今天肯耐着性子跟我讲这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猎人……都想得太远,居然忘了皇帝的存在。高祖皇帝有意要把皇位留给萧怜绝,但绝不允许他有逼宫的心,此事一出高祖帝哪里还容得下他,当时就一道圣旨下去,说他赋性狂暴又专权结党,把他打回东宫圈禁让他反省己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圣旨上并没有加时间,或者高祖皇帝自信命长,以为可以给此一击磨一磨萧怜绝的锐气,等自己气消了在有生之年总会再下道旨意放他出来的,只是终究抵不过变数二字。” “如此一来李妃和萧宗久绝对是有机可趁了……拥护他们的党派肯定也不在少,先逼死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亲爹,再借那道有疏漏的圣旨发挥一下,皇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也是踏着火海擦着刀刃才活下来的,不然行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嗯……还有个问题,萧怜绝不是最该防着李妃吗?怎么会给她机会查到百日教?” “这个啊……”他又笑,凤眼眯成半月型,害我漏了一拍心跳。“怪就怪他太自负,凭什么深宫里的女人就不可能与武林中人有来往,你说是不是?” “这招也太险了,把萧怜绝一直搁在东宫不是等于给他壮羽翼吗?” “他们觉得大权在握总有一天我是能把你彻底消灭的,也是过于自信,太小看萧怜绝从小经营起来的势力了。” 我扒了两口饭,想想就觉得郁闷。 “河蚌相争那关我们渔翁什么事?” “这就要问你大哥了,何况这个利我若是不想收也不会扣着韩玄墨不放了。” “云之,你实话告诉我,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记得李慕说过,容家上上下下都对不起南宫令,这话当时听着只觉得是李慕虚张声势,随着绕在大哥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那句话里可就不止一层意思了。 他看着我,眼神是扑朔迷离,良久伸出青葱玉手拿起桌上的一碗萝卜汤放到我面前。 “不说就不说我总有办法知道。” “能知道你早知道了。” “你就喜欢算计我!” 我一恼,甩手往他身上搡,他顺手一扯把我抱在他腿上。 “吃个饭都不安生,该罚。”说着凉滑的手摸到我后脖子上捏了下,“现在身上有孩子就别挑嘴了,熬过这几个月往后都依着你。” 习惯了他冷眉冷眼,突然这一下倒反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 “……那就喝一口。” “喝完吧,喝完我再慢慢与你说。” 口气淡淡地,可听着又生出了些许隐秘的晦涩。 我捧着碗抿了口汤,一沾口眉头立马拧的紧紧的,这味道真是……勉强喝了几口,实在受不了便凝神细想这些年家里发生过的事,一来是想转移视线忽略口中的味道,二来就是要好好摸索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蛛丝马迹被我遗漏掉了。 第 130 章 原本就是我藏得太好,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有多讨厌他南宫令,尤其那次知道他想杀我心里就堵着一口气,不过也好可以顺水推舟,重要的是能够骗过大哥才是最终目的。 “千万不要是南宫令。” “婚约是一回事,真心却又是另一回事。” “别看低了自己的身份,为了一颗棋子不值得。” “谁都可以,唯独你,莫要负我。” 脑海里不断回响大哥的那些话,总是严肃着的那张脸见到我时偶尔会笑,这些东西一旦想起来便如昨日发生般清晰。 “你所能知道的都只是他们愿意告诉你的一部分,你出生前的那十年你大哥身上的事于你来说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既然保密的如此之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去年三月那场变故,即使他手无长剑,说的一字一句也足以把我击溃。”微凉的手抚过我的脖子,深墨色的眼中仍有余悸。“纵使拜过天地行过合卺之礼,你也可能转身离开不再回首,这些东西约束不了你,毕竟当年那一剑让你逃了我这么久……又闻你大哥的那些话,我心中巨震却仍要笑着听完,承他一剑竟然还不如心里头万分之一的痛……” “别说了,难道我好受?” 他笑了笑,“好,那便不说了。” 什么?这说了半天还没讲到重点呢,我还没缓过神,他已经把我放下来转身让小满进来收拾了。 “你等等!”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手头上还有些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我皱了下眉,虽有不愿但还是放开了手。 等他走后,喝了点茶觉得有些犯困,让小满给我备了个暖炉就钻进被窝会周公去了。 再睁眼天色已晚,月亮挂在天际,被浓厚的云雾遮去了大半,泛着淡淡地光芒。 外间有微弱的烛光透过门缝射进来,我卷着被子爬起身,盯着那束光定定看了会才慢慢转醒。 “云之……” 我低低喊了声,没一会门就开了。 “醒了就起身,出来吃饭。” 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好像我除了吃喝睡就不知道其他事了,虽然我的确是饿了。 他把我扶起来,脚刚一踏地,突然肚子一痛。 “怎么了?”他见我停下动作便问道。 我深呼吸抬头看他,没说上话,那一阵接一阵的痛楚像是万马奔腾将眼前的一切都践踏碎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阵痛和铺天盖地的黑暗。 “莲儿!莲儿!……” 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焦急的喊着,可似乎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剧烈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我以为等我从黑暗中醒来那剧烈的痛楚也已经过去,周围嘈杂的声音一拥而上,还未来得及一一辨认,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有人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听不分明却觉得那样悲伤。 什么?我还没死呢……想扯开嘴嘲笑一翻,转瞬,几乎灭顶的疼痛又蔓延上来,甚至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在痛…… 彻底晕厥过去的前一刻,模糊间似乎听到了哭声,孩子吗? 可是,明明才八个月…… 似乎是睡了很久,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时只觉得满眼的不真实。 那人侧躺在我身边,阖着眼眉间打成结,唇色微白,模样看起来不是很好。 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的忧色,那双眼乍然睁开,刹时如珠玉映亮了夜色。 “孩子呢?” “嬷嬷照顾着。” “男孩还是女孩?” “是儿子。” 抿了抿唇,我微微笑起,其实不管男女只要是我和云之的孩子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现在我多少有点明白爹为什么会那么恨我了,早知道会让你这么痛……” “做什么,自个儿子都不要了?你有点出息成不成,一辈子就想活在你爹的阴影下?” 无论这人如今强大到什么地步,在我眼里终究不过是个永远都躲在暗影下飞不出来的雏鸟。 “咳……不管你了,先让我瞧瞧儿子。” 不一会,从赵嬷嬷手中接过那一个小小的人儿,看着他巴掌大小的脸五官都皱在一起,忽然鼻子有点泛酸。 “好丑。” 身边人一愣,随后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哪有人说自己孩子丑的。” “这孩子出来的早,身子比足月的孩子要弱,更要花心思照看,夫人抱的时候可小心别让风透进襁褓里,要受了凉只怕要闹病。” 经赵嬷嬷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这孩子才八个月大。 “先抱回暖阁去吧,等你身子好些了有的是时间可以看他。” 我点点头,未做坚持便把孩子交给了赵嬷嬷。 “才八个月……为何会早产?”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是广寒散,这本是控制人的药物,我知道多吃会有副作用,却不想竟然是对这个有影响。” “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骗谁呢,他要你断子绝孙才是真的。还好,这两年我身体养得好,即使早生,孩子的体质应该也不会太差,不然就真的遂了你爹的愿了。” 他苦笑一声,叹了叹,“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罢了罢了,你就是个死心眼,算你有这片孝心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呢。说不定还会怪你在南宫家最危急的时候离开,做上了城主也不想着他这个老子……” 他失笑捏了下我的鼻子,“你倒是有精神,我又是白担心一场。” “我睡了多久?”边问边笑着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掌心把玩。 “一天一夜。” “外面可有事发生?” “要真有事也不差在这一天里,李慕还没找到,萧怜绝现在又按兵不动,没有人威胁到我们难道不好吗?” “不是,阿语回来的时机掐的太准,估摸着要生变数也就在这几天了,所以……” “你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他被我弄得有些痒,抽开手又反包住我的手,“你老说我越活越回去,你自己呢,还不是脱离不了护雏的情结?外人只道你游手好闲喜欢招惹是非,却不知你真正的用意,遥转视线只是为了给一个人铺路而已。莲儿,你明知今时不同往日,可依然执着不肯放手,是不是还不够相信我?” “习惯了,这么多年,你叫我一时如何去改?”我笑着瞥他一眼,“这不是跟你一听到某些人的名字就会跳脚一样,心里的刺要能这么容易拔去,时间和过去忍过来的伤痛不都成了笑话?” 接着两人没谱没边的又各自嘲笑了一番,我说累了想睡会,他喂我喝了些水吃了点东西便搂过我一起躺下。 早春的日头很暖,透过窗纸将整间屋子都包覆在了柔软的橘光中,温柔地能把人心都暖融了。 第 131 章 立夏一场小雨将五月的天拉的潮湿又绵长,我在暖阁里打了个喷嚏,赵嬷嬷立马跳起来把我往门外赶。 躺在软帐里的小家伙睁大一双眼巴巴的瞅着我,还以为他舍不得我这个娘,转眼他就裂开嘴笑得比谁都欢。 “小少爷身子弱,房里得保持干净。”赵嬷嬷笑着把我推出门,“夫人找小满陪着玩儿吧。” 找小满?坐月子的时候南宫令吩咐她看紧我,她就拿着鸡毛当令箭,现在我好不容易熬到出了月子,还让我回去对着她? “夫人。” 还没出院子便有人叫住了我,定眼看去原来是少游。 “怎么了?” “君上差属下来接夫人去翔龙阁。” “有事?” “估摸着是想同夫人商量小少爷的名字吧。” 这名字都想了大半年了还没头绪,不是两个人的意见和不到一块,要么就是聊着聊着讨论到别处去了。 拖到现在也不是个法,总是要解决的。 翔龙阁。 他坐在椅子上侧对着书桌,半边脸朝向窗外,一手拿着墨笔一手搁在楠木桌上轻轻敲着。 天有些阴沉,黑压压的云层随着风浪翻滚,乍一看去是满目的狰狞,恰是映的窗边人更似玲珑霞玉。 我在外面正打算进门,忽然一道蓝光当空劈下,我打了个激灵拔腿就往门里冲。 那人转过头看到我这架势,先是皱了眉无奈放下笔走到桌前,把我抱了个满怀。 “小心绊着。” “哦。”随便应了声,我又问,“名字还没想好?” 他蹙眉摇头,“总寻不到满意的。” 这让我想到了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就让三哥天天去书房对着书念字,到后来名字是没定下来倒把我三哥给惹恼了,按我二哥的话说就是容添拍案而起对着窗外愤然一指,当时池塘里的莲花正如火如荼的开着,于是便有了我的名字。 我便效仿我三哥,随手指去正对着一口井,我愣了愣,南宫令没明白我的意思只随着我所指的看过去表情里很是纳闷。 “什么?” “小井,南宫井……行啊,还不错。” 我这么一说他立即明白了过来,眯起眼看我,那眼神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你是认真的?” “干嘛,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我没指到阿狗阿猫已经很好了。” “你是跟小家伙过意不去还是跟我过意不去?” 为什么我三哥拍案而起就能定了我终生,我这个做亲娘的都不能给儿子起名字了?难不成是因为我没拍桌子? 看了看纸卷堆成山的桌子,想想还是算了,把这些东西弄乱了到时候就不是起名字给不给用的问题了。 “又在想什么?”他捏上我的脸微微用力。 撇撇嘴,把思绪扯回来,抬眼就看到他面色不善的盯着我。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不甘示弱的回瞪他,我说的话就这么不做准? “不成,我南宫令的儿子起名如何能这般随便?” “那交给你,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个谱,难道你想跟我一样叫他小豆芽叫一辈子?” 他抿起唇,脖子梗的紧紧地。虽然我说的是事实,人足月生下来的孩子也就那么丁点儿大,何况小家伙生下来才八个月,身子弱不说更是只有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大小,但有些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他儿子被人叫豆芽,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别纠眉毛,我喊他豆芽他笑的可欢了。”躲开他的眼,往他身后看去一张红色的东西不期然落进了我的眼里。“那是什么?” 他回头望了一眼,“请帖。” “什么事?” “武林大会。” “当年严肃青倒打一耙可是帮着君观的,你没除他,倒是脸皮厚的紧还敢给你送请帖?” “他的目的是阿语。” “这两人……真有过节?” 别是那时候我为了逞口舌之快说中了吧?记得严肃青那老小子当时还瞪过我。 “严家一直被压在下位,严肃青并不甘于此,但偏偏有个百日教挡在他前头最是碍眼。严肃青和百无言打小也就认识,关系算不上好但也不能算坏,偶尔会有来往。”说到这他顿了顿,“我之前跟你说过萧怜绝掌权的事被百无言知道是李妃从中作梗,而替李妃办这事的就是严肃青,只不过做得出格了点。” “就知道他不是个好苗子,百无言最终是死在他手上?” “嗯。” “啊?难不成阿语是百无言的儿子,严肃青要斩草除根?” “百无言只有一个女儿。”看我一眼,有鄙视的意思。“不是严肃青要斩草除根而是因为阿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想了想,“……月黑风高杀人夜,阿语不会是一眼不漏的全看见了吧?” 他点点头,“那时阿语还小但很冷静,眼看着待自己恩重如山的师父死在自己面前也没有冲出去,一声不吭是因为他知道连师父都打赢不了的人他贸然出去同样是送死,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朝一日他终会手刃仇人替他师父报仇。可惜虽然躲得好逃的时候终究是漏了马脚,还是百无言撑着最后一口气死缠住严肃青才让阿语捡回的一条命。” “不会吧,碎心掌怎么说都威震过一时,就严肃青能对付得了?” “他使诈,百日教里他是安了人的。你想,他能在萧怜绝的眼皮子底下让百无言察觉到不对劲,没有人旁敲侧击能行吗?这点都能做到,下个药并不困难。” “之前是想当武林盟主就无所不用其极,这个位置他坐了这么些年肯定会越来越不满足,从他帮君观开始应该就动了念头。这一张请帖……虽然目的是阿语,但鉴于你现在的地位,恐怕会对你不利,还是别去了吧?” 他在我耳边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是调笑的,“胆小怕事可不像你的作风,刺头尖儿只要有热闹哪管它刀山还是火海不是都想去插一脚的吗?” 这话听着怪耳熟的,不是双子危每次念他大哥的开场白吗? 我使劲掐他一把,他笑着牵过我的手放在唇边,“你这几个月几乎就没出去过,难得你也不觉得闷?” “谁说不闷的。” “那这次就当是出去玩,别想那么多,现在一切有我。” “哦,把小豆芽……我是说小井,带着一起晒晒太阳也不错,成天憋在暖阁里也不好是不是?” 他又抿了唇,好久才消化完他儿子是颗名叫南宫井的豆芽的这个事实,并且一下午没给过我好脸色看。 我说,刚才谁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一切有我”的?第一个甩脸色给我看的就是你。 第 132 章 这次出门人数可谓壮观,可以说是他南宫令成为无上天君后第一次带着城里的人抛头露面。这种排场我从小是习惯了的,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儿子也不怕生,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就几乎没闹过,通常见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笑,偶尔哭两声也是因为我恼着他了。 “莲儿!” 坐在马车一角的人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纸卷,抬头呵来。 我抱着小豆芽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小井,你爹好凶哦。” 他绷着嘴角,看眼神就知道不吃我这套,“安静点。” 你一上车就闷头看东西,不理我就算了还不允许我和儿子玩儿啊? “还有,别说大名,就是小名你也别想用这个。” “你!明明答应我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那天在翔龙阁你没否认。” 他挑起眉,笑道,“是没否认可我有答应吗?” 我深吸一口气,“停车!” 那人只是微微眯起眼,嘴边余一抹戏笑,“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别绊到我儿子。” 我给气得不轻,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怀中的小家伙好像看出我想下车的意图,嘴一扁、鼻一皱哇哇的就哭了出来,一只又小又短的手紧紧揪着我的衣襟另一只小手明明也那么短却拼命地要往他爹那里够。 他摇了摇头,手一伸就把我和儿子捞了回来,“少游,还有多久到安庆城?” “如无意外一个时辰内能到达。”外面从听到我喊停车就候着的少游回答道。 “嗯,接着走吧,某些人的话可以不用太在意。” 我就不应该相信他,这个人的本质就是这样,不气死我不甘心的。 臭小子有爹抱就不要娘了,刚才还哭的起劲转眼就笑的春花灿烂,啊,真难看。 他逗着儿子玩了会,大概是前面哭累了,没一会就搭起眼做梦去了。 把儿子抱到软垫上又拿了条薄被盖上,然后转头看我,我被他看得起了一身的疙瘩。 “干、干吗?” 往角落里缩了缩,很明显的在躲他了,个死人偏偏还越靠越近。 “突然想起一件事,不过我最近记性不好,你替我想想……” 这人怎么说话前后矛盾的,我皱眉再看他明亮的有些过分的眼,不好,有危险! “你有多久没让我碰过了?” 他话音未落我身子一软,差点没从软座上滑下去。 “青天白日的……” “又不是第一次。” “还在路上……” “这辆马车连风都透不进来,只要小声点……”他一边贴上来一边伸手放下了车里的第二层帘子,“这样不就好了。” 我把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兔子的眼一样圆,“儿子……” “雷都打不醒他的。” “等……唔……” 直接吻上来连口气都不给我喘,这下是彻底发软他要不扶着我,我就该趴地毯上了。 难怪他刚才问要几时能到安庆城,原来就在琢磨这事。 “别咬……你轻点!” “平常老心不在焉也就罢了,这时候你都不专心?” 他重重一拍,打开我护着衣带的手,半点不温柔。 “你这样我会讨厌你的。” “你讨厌我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他手探进来,我身子一紧就是憋着不哼出声。“你……让我想到……很像……” “什么?” 被他手指撩拨的理智都快跑光了,我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色狼!” “色狼?”他挑起眉,“那好,我不介意在你面前当一回。” 你不介意我介意! 折腾了半日好不容易满足了他,以为能歇一会,谁知他刚给我穿好衣裳马车就停了下来。 隔着厚重的帘子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南宫令不紧不慢的替我盘好发,才披了件外衣挑开里面的一层帘子。 “周围安排一下,让他们先进去。” 他吩咐完再转回来继续整他的衣衫,等一切整理妥当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扶着我下马车,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满足的淡笑。 我红着脸一路窘进春和堂,真应该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在安庆城呆了不到三日,便又上了路。 五月三十,未时三刻,严坞堡西堂门。 时隔两年多再次回到这里,仍然是和南宫令一起,身份和立场却已是变化太多。 前两年的南宫令人家至多喊他一声南宫少爷或者是无月宫宫主,忌讳的也只会是他爹,对他真正上心的能有几个? 今次重回旧地,已然是当今武林第一人,多少人见到他要尊称一声天君,谁都清楚武林大会走的不过是个摆设,盟主这个位置已经不是有没有实力去当的问题了[奇+[书]+网],而是要问天君想不想让你坐上这个位置。 换句话说就是他南宫令来挑人,若能有特别满意的说不定还能跟着回皇城谋个出人头地。 其他人经过南宫令上次的整顿肃清,都吃过大亏所以知道什么人不能惹,量他们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可有一个人不同,这个人就不得不防了。 第 133 章 在严坞堡见到严海兰并不奇怪,让我惊讶的是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还好好的,可现在却是个手筋脚筋具断的废人了。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可满意了?”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事与我脱不了干系,但问题是那次她挑我脖子的帐我还没跟她算她就自己闹失踪了,紧接着后面一连串的事要不是今天看到她我都要忘了,不过听她这口气,怎么着被人废了的事也要算到我头上来不成? “谁干的?” 我打了个眼色让赵嬷嬷抱着小家伙先进去,万一我没控制好说了什么刺激的话,她拿我儿子开涮就得不偿失了。即使她现在手足具废,我也不感冒这个险。 “你心里清楚。” “真正想替我出头的人根本不会留你这个活口,以免日后横生枝节。废了你的人恐怕是知晓你的性格,先让你不痛快又算准了你会来找我麻烦。”顺着说下去,脑海里已经有个大概的方向了。 “不过……”她忽然抿唇笑得嫣然,“倒让我想开了一些事也看清了很多东西。” 她的眼神诡异,我心里唐突一跳,她再张口定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面若仙谪却血染满手,心如冷石毒似蛇蝎,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你不怕吗?” “怕他又不会让我好受,我逃开他落到的下场你们也都当戏看了,现在既然一切说开了我又何必再自讨苦吃。” 怎么样都好,只要我不触到他的底线,矛头就永远不会指向我。 南宫令疯起来绝对是要人命的六亲不认,又不是没领教过。哪次的试探不是血淋淋的教训?他南宫令试探我的手段相对来说可要轻柔的多了。当然,这些事自己明白就好,至于南宫令看没看出来我不清楚,反正他一天没挑拨开我也就装不知道这回事。 “我不相信你能定得下心。” “你相信与否同我何干?” 大概是看她的眼神犀利了些,她微微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别指望你会得意一辈子,你亏欠了君观,一报还一报迟早要应验的。” 只知道当年我上天绝教玩,老教主是我看不顺眼让大哥动手杀了的,君观能苟活那是我大小姐良心发现,至于事情的起因又有谁会去追究?就算他们知道我被毒蛇咬一口差点去阎王殿报道的事,也只会说是我贪玩自食其果。这就好比一头奄奄一息地狮子和一只受伤地鹿放在一起,绝大多数的人仍是会选择同情后者。 “那你睁大眼睛看着吧,别死的比我早。” “你……” “算命的说话虽然都不靠谱,但有句话我还是很听得进的,我会长命百岁,所以你起码也要活到一百零一岁。” 她抬起眼,表情颇为怔愣。 希望你不要像岳玲荷一样执迷不悟。 见我再无话,小满适时迎了上来,“外边风大,夫人还是回屋里歇息吧。” 离开前余光看到她悄悄拉紧了袖子,以掩去腕上狰狞地刀痕。 …… 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出远门,小家伙今天特别兴奋,闹了半宿就是不肯睡。 “再不乖,小心你爹打你!” 到后来我没耐心了,直接掳袖子准备动手的时候某些人终于应酬完舍得回来了。 “……做什么?” 他难得瞪起一双凤眼,居然还给我咬牙切齿。 “看不见吗,打你儿子啊。” 我看到他嘴角往下一沉,眼眉一跳,很好,该我倒霉了。 “你出来。” “不要,我就不信治不了这死小子,他不睡我今晚也不睡了,你出去。” 刚说完突然发根一痛,低头看去,某个小人握起一团肉乎乎的拳头猛拉我的头发,还咯咯笑的欢。 “垣儿!” 他爹冲过来掰开他儿子小小的拳头,细眉微拧,臭小子看到他爹这个表情总算知道收敛安静了下去。 可还没等我完全抽出头发,他小嘴一撇转眼哭的是惊天动地。 “你先出去。” 他爹低声嘱咐,我听不得小孩子哭,刚才那股拗劲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哪还管那么多先撤了再说。 我出去喝了杯水压惊,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里面的动静渐渐转小了,又过了会南宫令走出来,施施然地模样好像刚才那么大动响都是幻觉。 “睡了?” 他点头,眼眉间略有倦意。 “扯疼了吗?” 我反应了一瞬,“臭小子的力气能大到哪里去?” “嗯。”他伸手拔下我发上的簪子,以手为梳滑进发间,压低了的声音格外沙哑,“明儿有很多好戏可看,还是早些休息吧。” 其实我还好,估计是他真的累了,想让我哄他睡觉。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要么不睡,睡了也必定要我在旁边才能睡着。 罢了罢了,看在你今天破例没给儿子好脸色看的份上,我就当一回观音菩萨好了。 第 134 章 这一睡就睡到晌午,醒来时身边已是空空如也,摸摸被褥透凉透凉的。 “夫人,要起吗?” “嗯,君上呢?” “辰时擂鼓四响,西堂口开打,君上得去坐镇。” 起身梳洗好到里屋看了眼熟睡的儿子,留了阿青帮着嬷嬷照看他爹的心肝宝贝,便往前面西堂口去了。 南宫令挑了个较为偏远的院子,好处是比较清静,坏处是路远,坐了辕车过去也要一刻钟的时间。 行到堂口外辕车还未停下就有一波接一波的喧哗声传来,忽听这般闹腾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南宫令自然坐在上座,身后不见四护法只跟着一个鬼红衣,倒是他下下下……下座叫不出名号的身后站了一群人不算,还个个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架势。 才被西陵国的事缠了会,这江湖上新人辈出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如同雨后春笋般冒的快,一眼看过去尽是些陌生的脸。 不太想引人注意,选了侧梯上平台,我都是在后面绕,南宫令没瞧见我是正常,可有些人坐在偏台上明明视野狭隘还不好好的看着当中的大圆台,硬要学那贼子眼尖的不行,一声容莲喊得何其□! 我僵硬的转过头往声源处看去,就见双子安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朝我猛挥,他不嫌丢脸他身后的双子危已经是整张脸都黑了。 好在圆台上打得精彩,今儿在场熟得我的人也不多,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走上去南宫令正眯眼看的专心,我在他边上坐下他都没给什么反应。 于是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居然是桃花谷的谷主陶知秋亲自上台,和他交手的……那不是海凤楼的瞿海凤吗? 瞥了两眼无意间撞到严肃青待的桌上,他正巧也看过来很快又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老滑头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了是吧?什么态度! 再回头往下看,我一愣,什么时候多了几十双眼睛钉到我身上来了? 瞅了眼身边人还是撑着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看着下面,想了半天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我坐的位置太过扎眼。我以前老觉得奇怪,就南宫令这种别扭的要命的性格大概也就我这种脑袋被门夹过的人才会认死一个不放,现在是明白了,第一他南宫令太会装,第二如今这世道原来都是以貌取人的。 我往边上挪了挪,想着要不要干脆到双子安那边去算了,还没动有只手就伸了过来。 “别乱跑。” “什……” 只蹦出一个字圆台上一阵骚动,转过头,意外的是瞿海凤赢了,然而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韩玄墨的出现。 “咦?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止韩玄墨,带他过来的琼华身边还站着耀星公主,这是什么情况? “你也不怕他们跑了?” “跑什么,千秋局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 “要这么多人看着?” 瞿海凤看到韩玄墨的第一反应是呆住,随即狠狠地瞪了过来。 “真狠,瞿海凤惹到你哪里了,找来她躲还来不及的仇人,这不是明摆着……”说到这我停了一下,“你要除掉她?!” 他笑而不答,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健忘的小东西。”他嘴边依然含笑,“我三师兄中蔴菇毒的事难不成你全给忘了?” “哦,那件事啊,怎么说?” “我以前说过玲儿和你很像,不单单是外表,精于算计这一点上也几乎是一模一样,可到底本质相差太多。她为了自己可以不动声色的做到步步为营,你却是相反,偏要弄得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恶人了才满意……” “别拿她跟我比,那是我怕麻烦,何况人善被人欺,还有,你别又给我扯远了。” “嗯,那次的事情其实是玲儿和瞿海凤合谋而成的,目的是要至你于死地。那时候你抵触我抵触的还是很厉害,而且你跟着我师父和师姐,师父就算再不喜欢你也还有我师姐在,她们两个是定然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既然安全了,出于对玲儿的愧疚我不可能放手不管她。当时花了我那么多心思去收海凤楼,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这笔帐我当然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广寒散,就算她明知我对她有意纵容她也不可能胆子大到这个程度,我愿是没想到,再去查竟然发现蔴菇毒和广寒散的事都是我爹点拨她去做的。” 那是很郁闷,“怎么不和我说?” “你又有多少事是肯跟我老实交代的?” “能一样吗?我不说反正你都看的出来,你那点破事非得每次都绕的九曲十八弯才算完,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动心思……”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声,滚滚如雷卷而来,飞门外扬起漫漫尘烟,有人鲜衣怒马、逆风扬鞭踏碎了一场盛世烟花。 南宫令站起,长身玉立,纤尘不染。他不说话,侧颜浅笑,如鸿影惊艳,便是血溅飞沙、乱世年华。 来人身披轻罗软纱时可以雌雄莫辩,如今青丝金甲、立马横刀,睨笑间仿佛能倾手天下,独占沙场。 “似乎比我预料中来的要早。” 素手凭空轻弹,闻花香满溢,随着身边人的手指拂去,压下了烟尘,极目处却见兵临城下。 “南宫令,我且看你今日能往哪里躲!” 第 135 章 一时间西堂口近千人陷于沉默中,只见韩玄墨转过身,宽大的青衣随之微微晃动。他身骨奇瘦,面色苍白带青,乍看过去分外阴冷,颇有些骇人。 我待在上面,环顾四周一圈,那啥,人来的不是一般的齐啊。 话说这不是武林大会吗,你萧怜绝一太子来凑什么热闹?来就来吧,用得着带上千军万马搞那么大排场? 见此景想同身边人嘲笑一番,侧头却见他面上的笑有些怪异。 顺着他的眼看过去,瞅到萧怜绝身后骑着马缓步而出的人,说是意外但仔细想想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止郁被萧怜绝打成重伤那次,说是武尊救的,当年能与他并驾齐驱的确人是屈指可数,而百无言便是其中一个,萧怜绝几乎是完全承继了百无言的毕生所学,何况他在四周也是安了人手的,要不然少岩当时也不会带我绕小路了,如此看来萧怜绝要是真想赶尽杀绝,武尊和止郁必有一个的命是要交代在那里的,若要两人都全身而退,恐怕是相当困难。 紧接着是聚义庄的事,火茯令虽然只是引牌,但真要把它从无月宫里盗出来,若无内线要么有通天的本事大概才有可能,而这个内线到现在仍查不出一点头绪,弄得琼华每次趁南宫令不在就要盘问我一遍。 所以此刻武尊跟在萧怜绝之后出现,要说是人质未免也太自由了点,再看南宫令的表情应该是之前就知道了。 南宫令的人在见到武尊出现的一刻起脸色都变了,尤其是琼华,别说你连我都不太能接受。他之所以不跟我说大概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的,这对南宫令的打击未免大了点,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始终是不愿真的相信。 “这次是师父,不知道下次又会是谁……” “云之!” 糟糕,这家伙又要陷到自己的情绪里了,不喊住他,他要是六亲不认起来我怎么办?跟着他一起死我才不干。 他回头,眼中印着我眉头紧皱的模样,随即他嘴边轻捻一抹淡笑,眼里没有一丝脆弱和苦涩。 “我没事。” 白玉即使碎去仍然坚硬,到底不再是未经风雨的少年。 “萧怜绝,你倒是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韩玄墨一手转着玉扳指,一手负立在后,要不是人太瘦,倒是玉树临风潇洒的很。 萧怜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还没死?” “怎能轻易如你愿。” “你如今孑然一身至多不过有一个玄墨教,能顶什么用?” “你大概不知道吧,皇城的门是我自己踏进去的,一旦不听你话的你便要将其打击至绝境,我还没想死,所以我借了南宫令的地方暂且躲一躲。” 萧怜绝面色紧了紧,抬头往这里看来,话却是对着韩玄墨在说。 “躲得了初一还能逃得过十五?那好,趁着今天人齐我正好都给收拾了。” 韩玄墨沉郁的眼睛微闪,手指一勾飞身而起便作势鹰爪扑向萧怜绝,却见那边的武尊腾出一只手抽出马鞍上的剑挡在了萧怜绝身前。 “容程也就罢了,没想到连你也成了他的走狗?” 这句话倒提醒了我,那会儿小家伙急着要出来,南宫令正说了一半,剩下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机会问他。 “你师父又是怎么回事?” “为了楚文夷吧,原来他始终都没看开。” “谁?”没听过啊。 “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却是师父的青梅竹马,当年误食了常枯草,只有一个办法能救。师父踏遍山河收集千年寒冰只为打造一口水晶棺,能保持尸身不腐不化,若能找到传说中的紫砂丹,便可以让她死而复生。而这颗紫砂丹据说是当年西陵的镇国之物,师父明求暗盗多年仍未果,有说早就随着西陵第一位皇帝一起被买入了地宫,也有说战火纷乱时已被人盗了去,说法种种,各不相一。恐怕是萧怜绝允了师父,若让他夺得这天下便把紫砂丹给他吧。” “他手上真能有这紫砂丹吗?” “谁也不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只要想想就能想明白,可师父受了这药的迷惑已经有几十年,一听到紫砂丹三个字就六神无主了。” 可能最初的时候是为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到后来也许自己都不知道追逐的到底是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也只是唏嘘一场,再接着看他们打,很久没看人打得这么精彩了,我忍不住凑到前面去,刚一露头就觉面前刮过一阵阴风,接着腰上一紧有个力道把我扯了回去。 “说了别乱动又不听了?” 额头上吃了个爆栗,我横他一眼,他就反过来瞪我。 “啧,碍事。莲儿过来,也该玩够了。” 大哥站在不远处的平台上,目色清远,好像迎风而立的一只孤鹤,沐在红阳下似乎随时都能淡了去。 “你惨了,惹的我大哥这么生气。” 身边人只是眯了眼笑,伸手拉过我。 “过去罢,和你大哥聚聚。” 我一愣,随即怒上心头来,“又要推开我?!” “不是。”他一手点上我的唇,“是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想办法见一个人,只要转告他四个字便成。” “去见谁?” 我想了想,没道理那里还有人啊,不是都给撤回来了吗? “你二哥,告诉他万事俱备。见到他后切记要乖乖听话,跟着你二哥就能平安回来,可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只不过,你什么时候和我二哥勾搭上的? 第 136 章 要么不动手,要么就来个釜底抽薪。 他什么时候会不算计人也就不是南宫令了。 借着双子安引他失手,让我大哥成功把我带了过去,要不是我事先知道恐怕也会觉得很自然。 双子安想要帮我反倒弄巧成拙,这戏码原来也是安排好的,当然这是后话。 不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我过去大哥那边后萧怜绝让武尊停了手,转身一挥手居然就收兵了。 再看南宫令他也是有些讶异,显然是没料到。 于是萧怜绝,你这又是要把我推向众矢之的地位置上了是不是? “变了这么多?” 大哥坐在行辕的一端,打量我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 “为什么非要帮萧怜绝?” “何必要问这些,知道那么多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来龙去脉我闹心啊,真是…… “那找我来干吗?不怕我又像上次一样再反扑一次?” “量你不敢有第二次。” 这说话的是掀了帐不知道在门口杵了多久的萧怜绝。 “都吃过几次亏了敢问你这自信是哪来的?” “你不顾念容程总要顾念容琪的死活吧。” 我呆呆的瞅着他,不会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吧?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桃花眼微微眯着,眼色不善,“容程,你先出去,我有些事要交代。” 大哥抿起唇,似乎是不放心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在萧怜绝略带阴狠的目光下离开。 “趁着我还没想对你下手你最好安分点,还有,在拿到南宫令的首级之前你谁都别想见。” “哦。”我点点头。 答应是一回事,至于我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容莲要能听你话,死人也能变回活人。 “要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 “你以为我会留你到今天?” 我顺着他后面的说下去,揉了揉耳朵,这话我都听过不同的人跟我讲过多少遍了。 不要动不动就嚷着要南宫令的命,我还没准他死,最好不要逼到我开杀戒。 “做什么要瞅准一个南宫令不放?这些年难道就他一个人做出了动静?真要说起来你还要谢谢他加快事情的发生,不正是如了你的意?” “若留下此人日后必成大患!” “凡事不肯留余地,你这是在逼别人造反!” “难不成你还想和我谈仁义之道?我要是敢有半点仁慈当年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这句话说的决绝也就罢了,我还能驳回去,偏偏是决绝的过分而透出的无可奈何与悲意,把我堵得够郁闷。 “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让一切都回归于正途这也有错吗?” 紧接着第二句说的也是理直气壮,闷得我直哆嗦。 “好。”我深吸了口气,“这既然是你们西陵国的事为什么要扯到我大哥头上,这会儿连我都一起搭上了,不会是为了威胁南宫令这么简单吧?” “你倒是反应快。” 他淡衣黑发,抿唇微笑,即便有些艳气在眉眼之间也依然威严不扫。 “容程的事还要从你为出生时说起,你可知飞秦门?” 飞禽?一群飞禽组成的门派?我睁大一圈眼看他,他被我看的一懵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这人……”说了一半摇摇头又不说了。“没听过也是正常,早几十年飞秦门就散了,没什么过大的作为,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门主身上特有的异香,不管男女只要继承了他的血脉自然就会身带这种异香。” 话说到这个程度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南宫令,他身上就带着一股神秘的冷香,不是沾花惹草就能熏出来的味道。而南宫易我又是接触过的,别说香味了什么味道都没有,所以排除他,那就是南宫令的亲娘秦倦柔了。 我嗯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再想想,不对啊! “飞秦门也好秦倦柔也罢,又关我大哥什么事?” “当然有关。飞秦门与容家有过过节,也是因此飞秦门等于是在你们容家的压力下散的,弱肉强食原也算常事,只是谁知到后来出了个秦倦柔,一朝得势便要容程做为宦官才答应我父皇考虑进宫的事,而我父皇自然是事事顺着她来,何况在他眼里当年的容家根本不算什么。” “为博红颜一笑干出草菅人命的事,这皇帝当的倒是逍遥自在。” 语含讽刺萧怜绝听着自是刺耳,免不了眉峰一紧,眼中颇有不满。 “……后来这事是被我母后压了下来,母后看容程伶俐就点了他来给我做伴读。秦倦柔看着没挑起事当然是不肯进宫的,之后李妃那一手倒是救了她,不然按父皇的性格秦倦柔怕是活不下来,这样的话也就不会有南宫令了。” “怎么,听这口气你还怪你母后不成?” 他的眉头果然又紧了紧,“我没这个意思。” “原来大哥还有一段这个事儿,我都是一点都不知道,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也真是幸苦……” 于是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我打住,知道是快到底线了。 “那我呢,不会是纯粹为了好玩吧?” “你锁骨上的胎记。” 我眉头一跳,不是这么邪门吧,这东西难道还真有什么玄机不成? “我西陵国的紫砂丹知道吗?” “知道。”南宫令才告诉我的。 “那个东西……”他抬手指了指我,“在你身上快二十年了吧。” 我现在张着的嘴一定能塞下个鸭蛋,说不定还能留圈缝儿。 第 137 章 锁骨上的胎记是凤凰浴血重生后破空展翅的样子,喙嘴微张似乎含着什么,这里一处若仔细看能看到一点突出,手按下去会觉有凸起。 “大侠,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 他就拿眼瞅着我,表情相当正经且严肃。 “我没必要拿西陵的镇国之物来唬你。” 难怪他能容忍我至今,虽然隐约知道有某个重大原因,却没想到是如此让人膛目结舌。 “你倒是说的痛快,也不怕我拿这个威胁你?” “这话问的不高明,要是觉得说出来不妥我还会告诉你?” 也是,毕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 “现在解了你的惑接下来可能安生了?” “不成,这事我得消化一下……” “那好,你就慢慢接受吧。”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行辕,我趁势朝外头望了望,唉,戒备森严,怎么样才能见到二哥呢? 幸好前两天闲来无事叫何修齐配了些莫闻香,又哄着他儿子何梦延给我种了几株五色梅,都打包随身带着,这会儿倒派上用场了。 正在琢磨着该怎么放这药的时候,却听外面战鼓雷动,我一呆随即冲过去掀开帐子,就见萧怜绝坐在马上整装待发,该死的,居然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见我怒目冲到帐子前,似乎早有预料,只挥了手让人把我架回行辕。 “手劲轻点儿吧,要伤到了她小心主子回来罚你们。” 有人轻声软语,一身素黄罗衣显得人很精神,端庄而又威严。 我松开揪着帐门的手,转身往行辕里走,她也跟着进来。 其实我只是想拖些时间看清楚这里的营帐分布,倒不是太意外萧怜绝的举动也不是担心南宫令而巴着不肯走的。 “居然是你跟着来,我还以为会是那个宝玦呢。” 她摆摆手,径自坐了下来,拿过茶水喝了一口。 “那孩子最近染了风邪,不适宜过多劳累,何况此番胜败关键再多带个累赘岂不是自添绝路?” 这话惹得我一阵发笑,“就算拿了她做人质,萧怜绝同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于你么肯定也是件不痛不痒的事。萧怜绝这个人向来喜欢将人往风口浪尖上的位置推,这是其一,会宠宝玦也是因为碎心掌的关系,恐怕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不然以他的为人实在不像是会对宝玦这种类型上得了心的。” “难怪他老舍不得杀你,这般的玲珑心思可对他胃口了。” “……以前是觉得人要活得明白点才不至于上人当被人骗,后来发现看的太清楚反而更迷茫,许多事往往都与目标背道而驰,所以说人还是活的纯简些的好,知道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不重要的是什么,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世上无奈的事已经太多,若自己再和自己过意不去,那岂不是作茧自缚?” “说的是不错,可事到如今再要抽身又谈何容易,谁会答应?” “我也没奢望能够完全抽身,很多事我只是不在乎却被许多人当作是傲慢,多少人准备看我笑话我自己心里清楚。” “此话未免太孤绝,你至少还有南宫令。” 我一愣,“怎么你不帮着萧怜绝口头上打击一下,反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南宫令若没这个能耐,你大概早就是太子妃了。不过,好在你没进门,不然东宫里的其他女人要如何自处?我倒宁愿他像现在这样,心狠的什么都入不得他的眼,没有特例,谁的心里都能好过些,至少还能留有些希望,这日子才能过下去不是吗?” “你难道还嫌自己做的不够好?我虽然与你小唐妃仅有过一面之缘,但能看的出唯有你才能同他并肩而战,换作他人却是做不到的。也不必对我有所顾忌,他对我的态度绝不是像你们所想的那样,对他来说我不过就是个利用价值比较大的东西而已。” 她有些惊讶略带点不相信,“是吗……他在想什么我似乎永远都摸不透。容莲,其实我不讨厌你,那一次说要掌你嘴,不仅仅是因为你说话的口气太过冒犯,也是我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说他是在护你可之后他又带你去了地牢,那地方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整整恶心了七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嗯,的确是让人不舒服。”我摸了摸鼻子,现在想起来那股冲鼻的腥味还留在脑海里记忆犹新。 她掩嘴失笑,“你这模样儿可真招人疼,今儿就好好休息吧,改明我再来找你说说。” “哦,先等一下,你知道容琪吗?” “知道,你想见他?” “有近三年没见过了,总是想的。” 小唐妃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怎知他在这的?” 我没有故作惊讶也没有假装不知道,只是笑了笑,“果然在这,难怪听说他回来了却死活找不到人。” 于是她的脸色又变了变,“好一个容莲,居然套我的话!” “不单要套你话,有件事还需要你帮我……那个,我帐子里的水是不是特别好喝?” 第 138 章 刚才跟她说了那么多废话无非就是想拖时间等药劲发出来,话说这用五色梅发药还真是慢,下次换一种。 “你见他有什么目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清醒的,“而且就算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我也不可能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用一再庆幸这次身上带的不是一般毒药而是莫闻香了。 “没关系,等我数到十,你再心不甘情不愿恐怕也无计可施了。” 这药的好处就是用法比较多,只要下药的量和香味的浓淡控制得好就能当做迷药来使,何修齐和我说过一次,希望我没有记错剂量。 秀眉皱起,话没有出口眼神已经迷离了起来,看来前面的铺垫效果还不错,都不用我数到十了。 我以为二哥呆的地方总要是在那种相当难找或者是重兵包围下的地方,谁知道竟然就隔了一个帐子! 虽然小唐妃的威信和地位摆在那里,但二哥的帐子也不是轻易能让外人进的,看门的又不是傻子而且还都是萧怜绝的心腹,一看到我跟着小唐妃肯定是不肯放行的。好在这些侍卫常年跟在萧怜绝身边,即使熟悉小唐妃却也不一定能认全她身边的内侍,收收自己的气势再进去倒也不难。 我这二哥平常忙的时候没什么,闲下来就爱睡觉,所以一进帐子不出意外地就看到他躺在榻上,睡得带劲不说都没了今朝明日。 “二哥。” 他翻了个身,挥开我拍他的手。 “你再不起来七师姐就要和三师兄私奔了。” 话音才落,他啪的一下弹起身,搞得像人家诈了尸一样。 “什么,私奔?谁答应了?!” “不答应也没用,人都私奔多久了,你还惦念着呢?” “……死丫头?” 我眉头一抽差点没一巴掌招呼上去,明明是四,每次到了二哥嘴里音就变了。 这人也是,报复我拿七师姐的事刺激他呢。 接着他就笑,看到我还是很开心的,可一瞥眼就瞅到了边上站着的小唐妃,有些意外,然后短短一瞬他脸上的表情就没了。 “不碍事,我给她喂了莫闻香,正神志不清着。” 他便收回视线坐在榻上抓着我的手,“这两年过得可好?” 我斜眼看他,他被我看的发毛,眼神略有躲闪。 “你的手不是没了吗?这凭空出现的两样东西你别跟我说是你的脚啊。” 这回他是真不敢看我的眼了,松开手转头撇向一边。 “如果我没猜错,在爹让你去退婚的时候你就跟他南宫令勾搭上了是不是?” “咳,这我可以解释。” “弄得我总以为自己对不起容家,娘去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反正你们都有你们的理由,你们的立场和你们的无可奈何,我不能说什么,谁叫我打从一出生就是个被利用的!” “丫头……” 我呼出一口气,“回去再跟你们算账,有人让我转告你,万事俱备。” “嗯,萧怜绝又打回去了是不是?” “是啊,还带着大哥一起呢。” “莲儿,你要知道这只是各自的选择不同才导致立场的相对,不能全怪大哥……要说的话其实娘也有责任,秦倦柔原是想让我进宫的,娘说我太小硬是把大哥推了出去。周皇后不仅救了他对他也是很照顾,后来大哥就经常往宫里跑,反倒与家里生分了。你出生后,娘是极疼你的,给你办满月酒之前大哥带着你去过一次皇宫,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这之后你身上原来一块暗红色的半月胎记就变成了凤凰,为了这件事娘还怨过大哥好一阵子,说他怎么忍心在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身上动刀子……有时候我就会想,大哥这是不是在报复?” 不但是在报复,更是埋下了一颗种子。那时候的萧怜绝应该还深受老皇帝的信任,可怕的是他在骄狂至甚下仍未被迷蒙了双眼,看得清眼前的危机,知道如何给自己留条翻身的退路,所以便在当时趁势将紫砂丹先藏到了别人极难想到的地方。此番心机,城府甚深。 我竟然在这些人的算计下活了有二十年,原以为自己看得够明白,说到底还是逃不过成为一颗棋子的命运。这些事就算理智上可以接受,却并不表示感情上就不会受到伤害了,难怪南宫令总是不太愿意和我说这些,倒宁肯我错怪他。 “你可知道萧怜绝一上位第一个留不住的会是谁?” “萧宗久啊,害他落到今天要造反的地步,恐怕在梦里萧怜绝都不会放过他。” “错了,是南宫令。” “怎么是他?” “李慕那时候被打得几乎溃不成军,但只要太后开口说话也不至于在京城呆不下去,太后之所以没有为李慕说话是因为她清楚她儿子容不下她弟弟。曾经再喜欢也好,她现在是不可能为了李慕而不要如今的地位……” “等等,那李慕和萧宗久难道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了李慕手上的兵他萧宗久靠什么去打萧怜绝?” “一面菩萨眼,一面修罗刀。这李慕也是个野心极大的人,怎会甘于屈居人下?他与天族国岂会没有接触。那次连山夜袭,看着是南宫令在帮天族国打西陵,实际却是李慕与天晨会师之地,为的就是出其不意横打萧宗久一击。所以说没了李慕,萧宗久还有南宫令只身赴敌,这一战打的何其漂亮,那时候萧怜绝手上若没有你恐怕也不敢轻易露面。天晨眼见李慕大势已去,对南宫令又难敢合作,就怕自己咬其不成被反扑一口落得尸骨全无,便只好随了萧怜绝。” 这该死的南宫令,怎么你的事每次我都要从别人口中才能知道? “萧宗久虽然也有手段,但要是没了南宫令绝难走到今天这一步。至于萧怜绝,错就错在他拿了你开刀,皇城才会离他愈来愈远。”他顿了顿抬头看我,“前一段时间你有孕在身,南宫令只调了聚义庄和三位阎王殿的主,耗掉了萧怜绝不少兵力,更是把时间拖了下来,为的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所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萧怜绝能不恨南宫令吗?” 第 139 章 子时一场小雨浸透了天边一轮月色,远处马蹄踏碎水珠扬起烟雾朦胧,天色正蒙蒙鼓声震苍穹。 “我说二哥,你别是认错了路吧。” “认错路?怎么可能……哎,这块长得很特别的石头刚刚是不是见过?” 我忍住一脚把他往土坡上踹下去的冲动,“难道所谓的万事俱备就是要你把我从军帐里带出来?” 这不是多此一举,干脆当初就不要把我推出去,绕了那么大个圈子又算什么? “差不多吧。不过混进来不容易,要出去也不简单啊。这花了我多少工夫才寻到的一条道,要不是时间紧迫我都能挖出一条比这更好走的路了。”他拉着我,因为地上泥泞所以走得很慢。“南宫令知道自己的弱点,有句话说得好,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为了让敌方放松警惕,以为握着他的弱点在手,到关键时刻至少能全身而退。我会帮他这个忙也是看在你的面上,往后他若欺负你记得去别云山庄找双子危让他来找我,二哥替你出气。” “我是很安全,那他自己呢?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了?” 雨下得绵密如针,像蛛丝一样裹得人难受。 “你就不能信他一次?这小子大概上辈子没烧好香,碰上你这么个丫头。” “那还有我儿子呢……” “还不简单,你往前看,有看到什么没?” “这乌漆抹黑的能有什么,下雨又这么大的雾。” “眼神不好使的,过来!”他拍了下我的头,把我往前拉。 入眼白茫一片,将视线放远一些仿佛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 “呃,那个什么,天岐是不是?搞那么多花样,名字都不好记,那谁啊早把你儿子抱出来了。” “阿青吗?” “对,就是那个什么青的。” 我总算知道自己的性格是随了谁像的。 往前又走了一段,等脚下的路好不容易平坦了些再抬头我愣了一下,二哥见我突然不动回头刚想说什么,我已经斜身站到暗处顺手一搭把他扯了过来。 “貌似有人比我们还快一步。” “什么?” 借着月光看去茅屋前有个模糊的人影,但因为四周弥散的雾气看的不甚分明。 “会是谁?” “难说。”我想了一圈觉得谁都有可能,“你过去看看。” “我?”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我睁大眼使劲瞪,他最后拗不过我只好硬着头皮摸了过去。 等他走开些我举起身边的石头就往他身上扔,他对我没防备自然会中招,就趁声响没发出前窜到了对面的暗处,要是屋子后面还有人……算了,就赌这一把! 屋前的人不出意外的被刚才二哥哼痛的声音吸引住了,我趴在屋后的土坡上大气不敢出一声,这帮人拿个孩子开刀也不怕报应! “德馨,什么人?” 李钰你不是被押回京城了吗,怎么还垂死挣扎偏要再来参合一脚? 接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果不其然就是他,一袭月白素衫,背影清雅玲珑。 “孩……孩子啊,给口水喝吧……” 我差点没一口喷出来,二哥你也太会演了,入戏倒是快。 “你是什么人怎会找到这等偏远处?” “咳咳咳,在下一介书生,十年寒窗只为一心向西陵……” 听到二哥开始瞎掰我也没闲着,从后面的窗口望进去可以看到屋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昏黄一片下除了这些其它就啥也没有了,真的是啥也没有,别说看不见我儿子的影儿,连阿青的影都没瞧见。 “这样趴着不累吗?” 乍闻这个声音,背上猛然一僵,像是有条蛇带着一股湿滑阴冷慢慢地从尾骨一路爬了上来,让人不由得头皮都跟着一起发麻。 …… “白费了我那么多口舌,还不是给人逮个正着。” 容琪拨弄着额前的一缕碎发,拿起桌上的茶就灌。 我面上一抽,“也不怕喝了什么脏东西。” “水清如碧,温茶可口,哪来那么多脏东西。”他挥挥手打发我,“那谁,你还活着啊?” 伸手一指,指到了坐在对面,面若霜华清冷,眼毒如鸩酒的君观。 被点到的人低眉含笑,还好是在屋里头,不然又是闭月又是羞花的,太折腾人了。 “掉江里头而已,能有这么容易死岂不是要辜负当年容四小姐的一念仁慈?” 眼前这个人无论他是否是真心想要我的命,我其实没有真正讨厌过他,如今他能再次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眼前,事实上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很多事情并不是死就能一了百了的,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去改变,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还有……”君观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容琪不断拨弄头发的手,“你那双手是怎么凭空生出来的?” 二哥摸了摸鼻子,最后忍不住嗤笑一声,“谣言害死人啊。当时我按着爹的话跑去南宫家退婚,好像是把他给刺激到了,说话夹枪带棒,我听着不舒服嘴上也就不顾虑了,结果那小子突然就不说话,死死盯着我看了半天,后来……竟然就一股脑儿地把那些我知道或不知道的事全倒了出来,有些事我心里原也有些底,但还不能接受有个人亲口告诉我这些都是切实存在并且发生过的,我不肯相信便拔剑起鞘和他打了起来,那时候我还能和他拆几百招打个小半天,要换做今天恐怕十招之内我这双手还就真要没了。” 把什么都说出来的确不像是南宫令的风格,即使能做到再如何的不动声色,那时候的他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又还年少,对他来说还是太痛苦了吧。 “被余波扫及的其实是我身边的一个侍者,当时的南宫令确实是起了杀心,要不是他身边的琼华拦着他可能真会杀回来补这两剑。”二哥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尤其是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更显阴寒。“他那时候才几岁?却是眼含珠玉,若无血染成赤红致死不可休,剑在手便宛如修罗再生。这几年他身上的锐气是收敛不少,可一旦爆发出来,只怕不是白骨撑天、血流成河能交代过去的。” 我擦了擦手心上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屋里的其余三人脸色都有些压抑。说什么呢,搞得他南宫令像是万年一出的什么妖魔什么鬼怪一样。 “你回来时我不在家里,你待了没几天又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过,我也没亲眼瞧见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娘是见过的她总不会把自己儿子都搞错吧?” 二哥的表情错开一瞬间的尴尬,我心凉了一截,这摆的是什么乌龙?未免太离谱。 “那孩子失血过多,我是一路撕着自己的衣服给他包着的。传消息的人估摸着看到我们满身是血的回来给吓到了,跑去跟娘说的时候肯定是语无伦次,等娘再冲我到房间眼睛早就被泪水糊花了,不分南北东西抱着床上的人狠狠哭了它有一个时辰,这期间我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娘就不见了,她老人家怕是被吓糊涂了,找个人问,不是给我找大夫居然先是给我烧香去了。接着找了几个大夫来看,都是说不可能再把手接回去,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辈子积福了。我有些气,又觉得心里愧疚,总是自己对不住这孩子,等他情况稳定了些我便带了他出去,本来想找那个和莲儿你攀交不错的药王,可惜这人用药是无人能出其左右这断手断脚的事却并不是擅长的,如此便只好去找八怪的神医,奈何他行踪飘渺,好不容易有了些线索找过去又不见人,到头来还是南宫令帮我逮到了人,只是为时已晚,拖得时间太长,这双手始终是废了。” 第 140 章 “另外还有件事,我既然知道也不想瞒你……” 先是大哥,再是二哥,难不成连我三哥都逃不掉? “容添从娘口中知道我双手被砍的事,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何况容家声势正盛哪里允许有人太岁头上动土。他闯去南宫家的时候正碰上南宫令闭关练心法,恰巧是最后一关,原本有琼华他们几个挡在前面容添讨不着便宜,影响不到什么,只是谁也没想到爹的出现,在当时的情况下南宫令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一切南宫易也都看在眼里,却不闻不问,眼睁睁看着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自己的儿子被人平白拿去了十几年的内力……” 到这里二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难怪李慕老是说容家上上下下都对不起他南宫令,也不知他是真晓得那么多还是为了唬我却不想给猜了个正着。 “换作是我,这些对不起过我的人我定要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得好死。” 君观站起身,人单薄了不少,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莹冷,说话的口气仍是紧咬着狠绝。 “……先不说这个,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儿子呢?” “我们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茶水还是热的显然才走没多久,刚想找点线索你们两就跟着来了。” 一直未开口的李钰边说边慢慢摊开了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小片宣纸。 “觉不觉得眼熟?” 这不废话,白色的宣纸难道都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的? 他见我眼里有鄙夷之色便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直跟你说了吧,如果这屋子里待的真是你儿子,他现在很有可能在封莫如的手上。” “封莫如?开什么玩笑?而且他的动作能比你们还快?” “我们?你什么意思?”有人一开口说话,我就觉得背上冷冷的。 “你们会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打我儿子的主意?” 君观斜来横瞪我一眼,“小人之心。我们是一路跟着封莫如后面过来的,管你儿子什么事儿。” 哦,和我儿子没关系就好,不过,“跟着封莫如做什么?” “就是怕他来一招出其不意,好比你儿子凭空消失了这事终究是没防到。” 等等,这话听着有问题,帮我儿子,那就是…… “你们在帮南宫令?!” “朋友不会是永远的朋友,敌人也不会是永远的敌人。既然帮萧怜绝是死帮萧宗久也是死,那我还不如帮和我并没有实质利益冲突的南宫令。” 李钰解释完了就该君观了,可我转头看了他半晌,他也回笑看着我就是只字不提。 嘿,这个人,你倒是给吭个声啊。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和你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我看回李钰。 “可知封莫如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十有八九是奔着南宫令去了。” 很好,南宫令的一番心思全都付与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我唰的一下站起身,几个人不明所以的瞅着我。 “还看什么,赶紧走吧!最好能在他到前面之前把他拦下来。” 可真说到要追,明明是我最先跑出去的,结果没一会个个都跑到了我前面,连李钰身边的那个小童也比我快了两步。 我因为心里不平衡,差点一口气没度上来。这要人命的,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懒惯了还是被南宫令养坏了,换作以前我最喜欢跟别人比试的就是腿上功夫,这才搁了多久就退步成这样了。 看我落下了第一个折回来的不是二哥倒是君观,只是他身子向来虚,这会儿也跑得有些喘了,不过面色是好看了不少。 “当年逃我的时候跑得比什么都快,有次骆丘追着你跑了十条巷子最后还是被你给跑了,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 我翻了翻眼,不理他,再说话要是一口真气没保住我铁定要跌下去。 他瞥眼看我憋红了一张脸,唇上抿笑,伸手一提将我带上了前。 过不多时,鼓声越渐彻响,雨已经停了,月色被乌云盖去大半,浓雾深重不曾散去。 到这时我有些急了,再近点可就要摸进战场了。想到这我脚下虚浮一点没敢用力杀出去,就在我犹豫的当口,我忘了有那么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就将我甩了出去。 老兄,你不知道刀剑不长眼吗?! “四丫头!” 二哥在后面一喊,我身子出去了半截,脚腕间被某样东西缠住,一把飞刀紧紧贴着我脑门划过。 我先是一惊,等冷汗收过,骨子里那股暴烈的性格不可避免的冲了上来。徒手拽开那条镶满逆鳞的麒麟鞭,他应该是料到了我会有这种反应,却没料到我这股狠劲,麒麟鞭硬是给我扯了过来,甩手一挥将他的鞭子扔进了青竹林里。 他怔怔的看我半天,才慢慢撇过脸,嘴角挂起一抹苦笑,摇摇头也不说什么。 冷静下来后余光一扫,我整个人都傻住了,刚才我犹豫不前的地方斜插了一支白羽箭,几乎全部没入土中,如果刚才我没被推出去这箭的位置就是当着胸口来的。 性命攸关的事,我平时皮再厚此时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竟是错怪了他的救命之意,刚才那一箭一刀,我进一步是割头退一步是穿胸,千钧一发之际君观还能算得这般精准,实属不易。 “抱歉。” 他摆摆手,却是敛起了眉,“出来吧,暗地里鬼祟似乎不合你的身份。” 跟谁说话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暗影里走出了一队人马,不是李慕是谁? “可惜了,平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月光打在李慕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幽冷的可怕。 夜风送来一丝凉意,气氛很僵,竹林里飘来的雾气冷凝中夹杂了丝丝腥味。 “除了你谁都有立场来拦我,你不是很想着要她死吗?” 君观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比起死在别人手上我更希望她能死在我手上。” 李慕微微扬起下巴,只是冷笑。 “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对抗我这五百人马?” “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呢?” 君观说着,脚尖点地震起一块石子打下一根竹条,以竹为鞭先发制人。 手上忽然被人一拉,转头看去是二哥。 “你先走。”不等我回答,他指向李钰,“小子你脚上功夫好,带着丫头先过去!” 自打李慕出现脸色就变得白森森的李钰僵硬的点点头,起步一跃,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出一丈开外了。 越往竹林深处,雨露浸透血水的潮腥味就越发的浓重。鼓声渐歇,战马嘶鸣,刀剑相撞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月黑风不高,在这个乌云浓时伸手不见五指,乌云淡时亮如白昼的夜晚,夹杂着微妙的腥风血雨。 第 141 章 “行了,别跑了,停下停下!” 李钰白着个脸,不就见到了自己的爹嘛,至于像鬼上身了一样疯跑? “那个!你,没错,就是你!”我指着被我突然点到一脸茫然无措的德馨,“你主子疯魔了,赶紧让他停下来!” 我可没做好要冲锋陷阵地准备,狠手一掐,李钰这才停了脚,漠漠然的转头看我,眼里有些迷惘。 被他无辜的眼神盯得我心里直挠,要骂他么似乎他也是受惊了,不骂他么这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出了一把风头,简直就是太郁闷都不知道要摆个什么表情才好了。 当时青岩台上烽火对持,台下杀戮不竭,冷不丁冲出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要多煞风景就有多煞风景。 “啊啊啊,你松手!很痛的!” 杀猪一般的惨叫,有必要吗,不就把你的细皮嫩肉掐青了一块,又没撕掉你的皮,还有,你李钰后知后觉到一种境界了! 我扬起手往还在嚷着的人的后脑勺拍去,刻意忽略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李钰摸着头,不经意望到上面,身子忽然一下僵住,脸色比刚才见到他爹还难看。 别这个表情行不?我更不想抬头去看了,跟酷刑有什么区别。 “不错,正好全家团聚。” 这声音很熟,熟到让人想打。 趁着月色偏移,我迅速抬头掠了一眼,就见封莫如站在中间一手抱着垣儿一手拿着判官笔,眉目甚浅,看不分明。 这厮什么时候去拜八怪的判官为师了?还传钵了老爷子的判官笔,怎么办到的? 乌云快要盖过月光的瞬间,有一只长枪从李钰背后斜刺而来,我毫不犹豫的抬起脚奋力一踹。 李钰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睛睁得溜圆,也还是逃不过仰头倒下的命运,重物坠地的声音后,紧接着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凭着刚才短时间内记住的路,蹭蹭两步贴到岩壁下,刚站稳银月又冒了头。 我默默地擦了把冷汗,我那长的四平八稳的小心肝儿们很久没这么刺激过了,也可能是刚才战鼓声听多了潜移默化就使得我心脏跳得像擂鼓。 “躲得倒是快。” 不躲快点能行吗,你们谁都没有破绽,轻易不动,于是就拿底下开刀,借着李钰目的却是我,萧怜绝你这不但是小看了南宫令更是看轻了我容莲。 青岩台下有几个暗红色身影,穿梭于浩瀚大军中,身轻如燕,形如鬼魅。几人各戴着一面银色面具,眼尾处勾出半朵妖异红莲,银白之上碧血一笔鲜艳似地狱业火,烈焰焚烧,仿佛燃尽了七情六欲,放百鬼夜行,所到之处皆无活物。 黄泉路彼岸花开,幽冥血狱,是阎王索命。 亲眼所见方知畏惧,难怪南宫令很少用到他们,嗜血之剑出了鞘便是一条人命,更何况十殿阎王。 我正在这边唏嘘,看的精彩纷呈,完全没发现有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站到了我身边。 “夫人。” “嗯?” 习惯性的应完一声,一口冷气就生生卡在了喉咙口,给吓的。 同样的银色面具,近看更觉可怖。我这一生惧怕的东西甚少,如今十殿阎王可以排上一号。 “冒犯了。” 话音刚落他提手就将我带了上去,几乎是眨眼人就到了上面。 南宫令坐在天狼上,侧头瞥了我一眼,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的又转了回去。我心知自己这次闯了大祸,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此时又是一场小雨飘洒而下,湿气迷蒙了双眼。忽闻一声啼哭,马背上的金衣人和紫衣人双双跃起,剑气如虹,扫尽无边风月。 细雨如丝随着剑舞纷扬,化成了绵绵针刺。就是这股杀气,吓醒了熟睡中的垣儿,此时此刻我顾不了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垣儿这一哭要是喝进了雨水,惹出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封莫如,把我儿子还我!” 他转眼看来,霎时间天地只余一片寂寥冷色。 “好,你过来。” 这是个诱惑更是个陷阱,儿子的哭声越来越大,比上次他老爹给他脸色看哭得还惨烈。 我可达不到他爹那种程度的不动声色,顺手扯过刚才拉我上来的转轮王。 “上!” 虽然你封莫如是不会出手伤我,难保你不会转身就掐死我儿子。 回身浅笑,静淡如菊,眼中的杀气却叫人不寒而栗。 转轮王看向十人中唯一一个没戴面具的琰摩罗,后者眉间紧蹙唇边已无笑意。 “小心判官笔。” “嗯。” 闪身刺出,瞬间已对了十几招,不容得人喘息。 忽闻有人拍马而下,出手迅如闪电,眼看就要触及襁褓时,有道灰色影子旋身迎上拍掉了那只手。 被打开的那只手是琼华的,与他对上的正是武尊,又多两人动手,场面一时混乱。 一边的琼英要动手被我和琰摩罗一把拉住,她看我眼中尽是诧异和愤怒。 “你想弄死垣儿?” 她被我冷眼瞪的发怵,仍然不明所以,但眼神明显松了下来。 “此种人从来只为自己而活,能继承判官无情,要么心如明镜一生茕孑,要么执念成心魔天道难阻,成佛成魔皆在他一念之间。” “你想说转轮王不是他对手?” “若是上次在掖庭府没有受伤,应该是没有问题。” 我原以为待在上面的都是保留实力的,搞了半天竟然是些伤患。 实在是没有办法,我咬了咬牙,“封莫如你把我儿子还来,我就跟你走!” 封莫如一笔退开转轮王,看过来的眼神冰冷无度。 顿时,我心里拔凉拔凉的,一点底都没有。 封莫如向来清冷,看人的时候没有情绪波动是常有的事。我这人没什么心肺最初和他接触也是习惯了他这样的,渐渐地久了他就没再拿那种冰冰冷的眼神看过我,这些年来今晚是头一次他再次用上了这个眼神。 第 142 章 我这边还在和封莫如干瞪眼,忽然鼻尖飘散开一阵幽深冷香,眼前翻飞过紫色衣袂似云烟晚霞。 那人的速度奇快无比,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月色将落时,长剑挑开一水帘幕,荧光谢去黑云盖来,肃杀后是席卷而来的黑暗。 身边传来轻微的喘息声,淡淡地香气,很熟悉。我刚想伸手,转眼云雾散开,月光透亮,照得身边人的脸庞莹白如玉。 远处金红似雷火携剑杀来,身侧另一边陡然斜刺出一抹烈焰,红蟒之色纠缠住那团雷火,一时间瑞红绕做琉璃竟似仙画一般。 “琼英。” 南宫令招过人,将小垣儿一把丢给她。 “苍者,你去帮转轮。”他眯了眯眼,“别弄死封莫如了。” 苍小者等的就是这句话,要不是几个阎王拦着早就冲上去了。 “云……” “锦瑟,兆和权还没来?” “此时应该已到了严坞堡,严肃青想要煽动整个武林与皇城为敌,要对付严家是需要花些功夫的。” 那人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撩起一抹艳笑,“司空见呢?这两年空越派我是白扶持了?” 不但是肖锦瑟和琼英,就连我身边的两个阎王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这是人在惧怕时习惯性的躲避。 他刚才在无视我,而且是很刻意的忽略我的存在。我不就是没听你的话,明知前路危险仍是追了过来,我这不也是担心垣儿嘛,怎么知道封莫如就跑的这么快,何况半路杀出个李慕,要不是他说不定早把封莫如给拦下了。 我心里有不满,小声哼了哼,他立马一个冷眼送来。哦,不是光气我闯了祸,还有刚才我无计可施对着封莫如吼的话,他给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貌似是犯了他的大忌。 既然能够抽手还让垣儿淋了雨受了惊,你到底是不是他亲爹?刚翻了嘴皮子,又看到他负在身后的左手,心口猛然一抽什么话都没了。 血痕刀伤,触目惊心。竟然是以血试剑才得以脱身,我都忘了,他肩膀受过两次重伤左手已经是不能拿剑了。 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我一把拉过他的手,他挣掉又被我抓回来,反复几次直到我用了狠劲死扯住他的手腕,知道我脾气上来了才没再挣扎。 “……怎么会和李钰一起,你二哥呢?” “碰上了李慕,二哥和君观两个人拦着让我和李钰先过来了。” 听我说完南宫令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原来是躲在了严坞堡里,难怪一直寻不到他,就他一个人吗?” “不是,有五百人马。” “不可能……你亲眼所见?” 我点点头,“所以来的时候让程露另外留了五个人,不知道能顶多少用。” “程露手下的人?那他李慕就是再多个五百人马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聚义庄,相当于被平分成了两半,祥瑞那一拨人是跟在了南宫令手下,剩下的程露那一拨人就交给我使唤了。 “锦瑟,你带阿语去找严肃青,他若仍然执意阻挠,死也要见尸!” 如墨眼眸浸在妖月之下泛出些微红光,我手上一哆嗦差点没按到他的伤口。 看到肖锦瑟闪身而去,黑幕流云下仿佛把索人魂的黑白无常也给一并带去了。 给他包扎好,他抽回手,抿薄的唇线含一抹暗伏煞气,略带些惊艳的瑰丽,但更多是叫人屏息的冰凝。 “阿青和阿月在哪儿?”我侧头看了眼哭闹不止的垣儿,琼英哄不住他。“还有嬷嬷呢?” 他沉默了会儿,掠一眼被两面夹攻气势已弱下的封莫如,眼风里晕开几点杀意。 “在严坞堡,有何修齐在,少游几个守着。” 何修齐出现那就不会有什么好事,“伤了?” “你知道我是赵嬷嬷一手带大的……若有什么万一……” 刚才那一剑他完全可以要了封莫如的命,但他没有,难道是在顾虑我? “所以我只会给他一次机会,算是还他当年帮你救我的一次人情。”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用食指轻点我额头,指尖冰凉。 “又白安排了一场,早知道这事就不该让李钰接手,是我过分相信他脚上的功夫了。”他轻叹一声,“还是把你二哥牵扯了进来。” 这个人只要在我面前受伤我就拿他没有办法,“罢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夫人小心!” 我抬头还没看清危险在哪里,腰间一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边似乎擦过什么东西,锦缎撕裂的声音颇为刺耳。 “臭小子,你不要命啦!” 闻言,竟然是严海兰的声音。 “要是这点伎俩都挡不过去,还能叫无上天君?” 南宫令眼中寒光微闪,手中已折出三朵白牡丹。严孤鸿闪身躲掉一朵,持剑劈碎一朵,还有一朵勉强从腰间擦过,生生破开一道口子。 严孤鸿滞了一瞬,没再轻举妄动,我可以看见他持剑的右手虎口上裂开了一道血痕。 “啪”的一声,青竹摇动,溅起一片水雾。 “到底是小徒弟□出来的人,挺耐打。” 武尊站在青岩台一边,拍了拍手,衣上竟然片尘不染。 “徒弟,我们多久没有切磋过了?” 他转身朝这走来,银眉胡须白得发亮。 “……等一下,这还没完呢。” 琼华吐掉一口血,芙蓉脸上笑意不减,手摇一把铁扇又踏青竹转回,这会才是要动真格。 武尊脸上顿时没了刚才的轻松,眨眼退开三丈远,琼华追击而上,又是一场恶斗。 这时,青岩台下隐约有一队人马从竹林中走了出来,待一细看正是容程。 紧跟着后面的一匹马上伏着的两人都是衣衫染血面如白纸,这边看来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另一边,容程用白绳套索住的一匹马上,正是方才才打过照面的李慕。 我竟然忘了大哥的存在,抬头看向南宫令,他眉间紧蹙,面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第 143 章 李慕手上的三军到最后还是被萧怜绝收为己用,再加上他自己手上的兵力和掖庭府的助阵,光靠着六殿阎王也没用,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敌众我寡。 “容程,把你妹妹抓过来!” 萧怜绝甩不开琰摩罗,这时还能分心想到我的存在,不知情的人定会想歪,但我知道他只是为了我身上的紫砂丹,这东西比玉玺还重要,奇Qīsūu.сom书不然他如何能名正言顺的扳倒萧宗久? 这话一放,南宫令侧头看我一眼,嘴角含起的冷笑冻得人眼睛生疼。 “好像每次放你出去走一遭都能给我带回来不少惊喜。”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扯过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贴着他耳边说,“紫砂丹在我身上,详细的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他愣了愣,随后慢慢眯起一双凤眼,“萧怜绝跟你说的?” “嗯。”我转眼幽幽地盯着他,“你果然都知道,做什么还摆出刚才那副表情?” “紫砂丹又不是离了你的身就没有药效了。” 我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等明白过来了是又惊又怒。 “我给了他两个时辰,他没有选择先一步把紫砂丹拿出来,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不是早一刻拿在自己手上就多一份安全吗?之所以没这么做,倒不是他盲目自信,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只是不想伤了你。” “……那是你在盲目自信了?每次都说是为了我好,或许是这样,但你敢保证没有藏着一丝一毫地利用之心?” 他便不说话,紧抿着的唇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不单是我二哥,饶是他君观的命你也得给我救回来。” “好。” 允诺的很轻。虽然平常我老骂他小心眼又记仇,但我明白他其实并不是这种人。他一贯冷漠,往往给人脸色看了也是因为别人惹恼他了,更多的时候他喜欢自我纠结,死命的跟自己较劲,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知道他不是不相信我。这个人面对其它事可以自信的没道理,一旦扯上我就会突然自卑的让人想打他,显然是对自己没信心,若有人对我有什么想法,不一定是刻意,可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忍不住去试探,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能吵起来?”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夜雾茫茫的,岩台边陡然冒出个白森森的手…… 那边的琼英,刚才他哥被武尊打下也没见她的脸色白成这样。 “我说你每次出来就不能正常点?” 双子安冒出个脑袋,挣扎着爬上来。 “这不是天黑的嘛,没贴着岩壁撞上去已经很本事了。” “都来了?”南宫令侧过身,忽然一问。 “在后面,不过要冲进来恐怕还要点时间,萧怜绝排在严坞堡外的禁军不太好对付。” “是吗。”他勾起嘴角,“阎罗,停手罢。” 琰摩罗抽开身一脚点开萧怜绝手上的软剑,剑气未收,琰摩罗又没做阻挡,眼看那只脚就要被废掉,凭空打来两朵牡丹将那雷火般的身影震开了一丈远。 “哼,倒是很久没打的这般酣畅了。” “既是如此那就再接我一招!” 贴着双子安头顶飞过来的一个黑影,似蝙蝠又锋利如苍鹰,直直的朝萧怜绝扑去! 他萧怜绝动作再快也只能是拿了剑未来得及挡,鹰钩之爪快如闪电,刹时只听得长空一声鹰叫,西风惨烈,月夜如血。 那是萧怜绝养的鹰,以身付险免他主人断手之命,忠心至此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桃花眼低垂着,眸光明灭难以捉摸,嘴边的刹艳之气如同鬼魅扑杀而来。 “韩玄墨,你一直恨的难道不是瞿海凤?若再三碍事,休怪我不客气了。” “客气?你萧太子什么时候跟人客气过了,不听话的就要赶尽杀绝,这才是你的作风。”韩玄墨失了先机,此刻负手站在一边紧紧盯着萧怜绝,就怕一个分神小命难保。“瞿海凤会在喜宴上大开杀戒难道不是你挑拨的?她敢这么做还不是仗着有你在背后撑腰。我之所以盯着瞿海凤不放其一是为了探你的底,不过你这人还真是相当的绝情,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就不管她死活了,把她从你手上推的一干二净。” “哦,那还有其二呢?”这时的萧怜绝,音色低靡,杀气更甚。 “假装不知道是你的指使,好在你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皇城……” “所以在我找上天晨的时候你就去投靠南宫令了?” “各有所需罢了,谈不上投靠不投靠。” “好,很好。” 萧怜绝点点头,不怒反笑,抬头看来,仿佛地狱门开,那一天一地的红莲业火,妖娆似血。 烟华似水,清寒冷夜,他举起素手一声令下,山头火光萤窜顷刻间将青岩台包围成了一处绝地。 双子安翻掌起手,首当其冲地冲进了战场,他掌法好掌风凌厉,一打一个准,转眼间撂倒了不少人。 “嘿,都不够小爷我塞牙缝儿。生在中原的到底是娇身惯养,连山七国随便挑一个兵都能抵你们两个。” 真真的练家子都在容程身后呢,你个白痴!明明是个很严峻的气氛,他双子安绝对是来搞破坏的,飞了一圈不过瘾转回来硬是拖了严孤鸿下水,看他的样子本来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奈何看到杵在我面前的南宫令后生生改了方向朝着严孤鸿伸出了他的爪子。 耳边传来的刀剑撞击声有些闹心,我平日里虽然喜欢看人舞刀弄枪这也是在没有杀气点到为止的切磋下为前提的,如今这一个个都是赌着命的在厮杀,我再如何胆大包天也不可能眉头都不皱一下。 “光凭着六个阎王和双子安的胡搅蛮缠能撑到几时?” 琼英要负责看好垣儿,他大哥正和武尊打的不分上下,苍者同转轮王夹攻看似随时要败却一直纠缠到现在的封莫如,琰摩罗方才与萧怜绝过招一场虽全身而退仍然耗去了不少体力,余下的楚江王和秦广王没有南宫令的吩咐就守在我身后一动不动。李钰和他的侍童在青岩台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至于严海兰不过就是凑个热闹,没有任何战力,何况她和严孤鸿在这个时候出现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真是奇怪了,不知道南宫令把七星楼的天岐,还有四堂、十二楼、二十四阁的人都弄到哪去了,另外也不见祥瑞他们,连无月宫的人都不见一个。 “莲儿,过来。” 一直干杵在我前面的人忽然回过身,伸手牵过我,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第 144 章 “呸,都是些什么东西,你爷爷的路也敢挡!南宫令那臭小子呢?把他给我交出来,梅石庄的大门也敢踢这臭小子是嫌命太长了?!” 猛地一声清啸,震天震地,一时山岩动摇不止。 胸口似有块大石压下,嗓子眼一甜只觉头晕眼花,想抓身边的人却抓了一场空,抬眼再看原来是跑去捂儿子的耳朵了。 当今世上还能有如此深厚内力的除了武尊,那便只剩九天八怪的老烟鬼了。老鬼一身武功造诣极高,可偏偏是个不爱管世事的人,无心于江湖纷扰,唯一的嗜好大概就是与人比武了,但随着他的功夫越渐精深对手自然是越来越少,所以到这几年他就呆在他的梅石庄几乎没出来过,这会儿冷不丁地冒出来着实让人吃惊不小。 这还不算,跟着他身后过来的三尺红绡犹如蛇舞,蜿蜒如风驰,只眨眼就要触到老鬼的衣摆。 “他娘的阴魂不散!”老鬼骂了一句,手上也不停歇,烟杆送出仿佛长剑在手。 “死老鬼,当年老娘比武招亲你来搞破坏,把人都打跑也就算了到最后又不肯娶,害的别人以为老娘没人要落成个笑柄,拿你这条命来陪老娘宝贵的青春还便宜你了!” “该死,谁告诉你老子在这的?!” 连红娘陆钿玉都招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我眯了眯眼,胸口正堵得慌,偏又听得一声吼,耳鼓给震的发闷。 “请二位来不是看你们表演的。” 南宫令飞身过去,一手将夺命红绡化为了绕指柔,一手将金鞘烟杆夹在了指尖。两位老者皆是一愣,从没想过自己手下的招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毛头小子轻易化解。 “什么人?” 声音出来时老鬼的手已经摸上了南宫令的肩,后者并未侧身躲开反而迎上,老鬼又是一惊仿佛手上触到的是芒刺,急急缩手逃开,到底是老江湖抽身时干净利落毫无狼狈之象。 “少侠年纪轻轻身手不凡,敢问师承何门?” “幼时有幸得武姓尊人点拨,曾为师。” “难怪,那你便是武尊人从南宫家抢来的小子了?” 说完脸色陡然一变,目露凶光,回手就是一杆子朝南宫令打去。 “老爷子先别急着找我算账,今日在场的还有个不出世的高手,一定合您胃口。” “谁?”老爷子举着烟杆,大有你要是敢忽悠我就一杆子劈死你的架势。 南宫令伸手一指,竟不是萧怜绝也不是封莫如,正是我那骑在马上一脸淡漠的大哥。 老鬼往那处看了一眼,“容家的人?倒是有容治当年的几分影子。” 只见他身似青燕掠空飞去,眨眼就到了容程的马前。一杆下去生生打折了两条马脚,白马在哀鸣中倒下,容程木着一张脸腾空跃起,挥手抖开长袖顺出一把短刀,另一手同时送出六支梅镖,各向着百会、哑门、膻中、巨阙、命门、涌泉六处死穴射去。 “果然是容治的儿子,出手恁地的狠!” 这两人一打起来,我就瞧见南宫令笑的诡异。 身去冥冥如烟,恍然间白骨出莲幻作翩然成蝶,唯见冰眸幽黯恰似那碧落黄泉,清冷月下,修罗再生。 “南宫令这小子能把躲在梅石庄终年不出门的烟鬼给逼出来,胆子倒是不小,老烟鬼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眼前陡然落下个红影,无声无息。 “对面穿的花里胡哨的男人是谁?眉间染毒,像是百无言的门徒,可那老家伙到死也没收过一个正经徒弟啊。” “喂,我跟你不熟。” 陆钿玉虽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不减当年风流,这会儿正支着胳膊架在我肩上,吐气如兰是不错可熏得我头更晕了。 “你就是那闹的江湖上不安生的容莲?”说着双目一瞪,自是万般风情,可对着我没用,我又不是男人。“倒生的俏丽,这脾气也不小,不错,有老娘当年的风范。” “咳咳……什么香味,你离我远点儿……” 这味儿有点不对,闻得人直犯晕。 “红娘,对面那位金玉公子比较适合您折腾,七月樱对碎心掌,今儿打赢了他月樱香就能排回毒谱上第一的位置了。” “哟,红娘我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舍不得了?还真是个好丈夫,要不考虑考虑我,红娘不介意人家说老牛吃嫩草的。” 南宫令笑笑,“晚辈介意。” 陆钿玉努了努嘴,却也没再说什么,调转枪头,抖落三尺红绡指向了萧怜绝。 “还难受?”他手扶上我的背输了一口真气,胸口积郁不散的闷气顷刻尽消。 “……好点了。” 原来刚才那阵香味就是七月樱,月樱香下醉生梦死,此毒虽不够香艳却缠密的可怕,不知不觉就可探取人命。 “嗯,楚江、秦广,带夫人和小少爷与何修齐会和,接着立刻出严坞堡去别云山,双子危会在那里等着。一切小心,若有什么闪失,后果如何不用我再重申一遍了吧?” 冰凉手指摸索着我的耳垂,指尖轻柔,眼神却犀利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我可没准你死,还有……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你说,所以你不能有事……” 冷黑色的眼眸闪过一抹亮,他轻轻应了一声放开了我,转身过去不再留恋。 下了青岩台,在离开青竹林前的一刻,远远看到李钰不知何时开出了条路正带着祥瑞他们悄悄地绕了进来。 “那是?” “六军齐发,萧怜绝这次插翅也难飞。” “他就不怕萧宗久一网打尽,一口全都吃了?” “这个想法早前可能有,经过连山那次,恐怕再给他几个胆他也不敢冒这险。” “夫人不必担心,何况烟鬼和红娘都在,说到底也是江湖上的人,不向着皇城还能向着他西陵不成?” 楚江点点头,算是同意秦广的说法。 我回头望了望,浓雾又起,渐行渐远,身后一片血色慢慢隐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严坞堡里的状况也不见得有多明朗,不过好歹搞定了严肃青,我们到的时候肖锦瑟正带着人要杀回去。 看到阿语,依旧是初见时木讷瘦弱的模样,但精神似乎还不错。说起来他失踪那件事好像是武尊搞的鬼,事实上他这样也只是在欲盖弥彰,也许从止郁师姐被打成重伤回来那时南宫令就已经起疑了。 第 145 章 立冬一场大雪一直下到腊月还不见停,冻得我缩在九重楼里整整一个月没出去过。 “凉……” 乍听这个声音我全身抖三抖,卷着被子就往床角钻。 安静半晌,忽然身上一重,有只手开始扯我身上的被子。 “……凉!” “凉什么凉,你娘我已经够冷了!放手放手,别扯!” “爹爹,垣儿要爹爹……” 这一把黏糊糊软糯糯的声音特别招人疼,可这臭小子刚会开口说话就蹦出一个字正腔圆的“爹”,搁着到我了,他愣是隔了半个月才生生憋出口,还口齿不清的“凉”到现在,直接把我给气的严重怀疑这是不是我亲儿子,是不是有人趁我昏迷那段时间给掉包了? “你爹失踪了找我有什么用?喂,谁准你上来了,下去下去!” 死小孩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甩了鞋子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直往被子里钻。 这孩子前两年的夏天淋了场雨,回来后高烧不断,因为原先底子就弱,就连何修齐都差点束手无策。 “垣儿乖,来,娘给你吃糖,别窝这里成吗?” 他眨巴着眼,身体都蜷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听完我的话就这么直直的瞅着我,接着嘴一瘪两眼儿一眯。 “哇……爹爹,爹爹……” 他冰冰凉的小手紧紧攒着我的衣服,哭的是山崩地裂中气十足。 那次大病一场后臭小子因祸得福,身体反倒好起来了,天冷的时候只要不吹风身上就暖的像个热炉子,发现这一点后我爱跟他睡,一开始没什么,时间长了小家伙不愿意他老爹就更不愿意了。为了我能过个舒服的冬天,我还拿了很多他爱吃的红枣糖贿赂过他,不出十天他老爹就黑起了脸,小家伙从此看到和红枣有关的一切东西立马就哭,后来因为这件事房里堆了很多红枣糖,我嘴馋就吃一颗,结果吃到我闻到那股香味就想吐的地步。 今天犯了个错,真不应该顺口就拿糖来哄他,这天寒地冻的能有本事把我弄出被窝的大概也就这小祖宗了。 “咝,冷死了!”我蹦跶着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条厚厚的被子,“谁把这臭小子放进来的?” “不引他进来你肯起来吗?” 来人站在门口,阳光将一身红衣晕染得很柔和,光影透过外面的雪,莹白得叫人看不清眼前人的面貌。 “爹,爹!” 小家伙一见他亲爹便裹着被子从床上一路拖下来,期间绊倒两次,腿短手短又养的肥实,这会儿披着被子连脖子都瞧不见了。 “小胖子!有爹不要娘……” 连滚带爬匍匐前进的小东西猛地一回头,丢来一记杀人眼光。要死,这是要造反? “垣儿,去找你琼华叔叔,爹一会再陪你玩。” 那人走过来一把抱起小胖子,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没了方向,将小胖子丢给守在外面的小满,关上门再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几天不管你又开始不乖了?” “哪有,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又没闹什么事。前一阵子嫌我不消停,这一阵子我连门都不出了也碍着你了?” 他侧头淡淡一笑,走过来把手放在火炉上烘,“今天早上的药吃了没?” “我……”气势瞬间就焉了,早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是有人端了药进来让我喝了药再睡的。“谁、谁告的状?而且,漏喝一顿又不会少块肉,这么计较干嘛?” “要不是那次小元撞了你,你腰椎有伤的事估计到死我都不会知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平日里又不疼有什么好说的。” “都痛成那样了还不是什么大事?”他收起笑开始瞪我,面色微有些发白。 还记得那年夏天的雨夜,意外的看到小元跟在少游身后,原本带了她来是想牵制天晨的,没料想萧怜绝考虑到这一茬压根就没让天晨露过面。这招不成这位公主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本想就这么放了她算了,却不想她死缠着要跟我们回皇城,凭我使出浑身解数如何恶言相向都赶不走她。说的我嘴都歪了她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最后老好人少游和阿月出马,明明各自身上都带着伤还是揽下了这个包袱。 一直到回城,听了何梦延说我才知道这孩子死活不肯回去的原因。我还记得那天我磕了一下午的瓜子,直到我喝茶都觉得咸的时候,那长长地深宫阴谋论还只讲了个开端,总结一句话就是小元公主厌倦了那些阴谋算计宁愿被当做人质押在皇城里也不要再回去了。于是我没忍住,咕哝了句自己抽身的快亏得你哥那么疼你这会儿就不管他死活了,小娃儿被我戳到痛处,恼怒的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她身后的椅子撞到我的摇椅上,一个重心不稳向后翻倒,后腰处磕到硬邦邦地扶手上,就那么一下我直接痛晕了过去。 之后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而现在,眼前的人要是面色再白下去估计就跟那时有的一拼。 为了这件事这个人整整两个月没跟我说过话,本来我就没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大错,起先还顺着他后来时间长了越看他那个样子我就越来火,每天对着个死人脸吃饭睡觉,能开心的起来才有鬼。 讲到这事我就来气,“哼!” 半晌没有声音,偷偷瞄他一眼,他抿着唇继续烘他的手。 “喂……既然都起来了,你陪我出去逛逛?” “吃药。” “不要!” “那你接着睡吧。” 说完抽回手就要走,我冲过去想抓他,脚下的被子太厚一个没控制住不可避免的就朝地毯上扑去。 赌气归赌气,那人还是舍不得我摔着碰着,却不是扶着我而是拎着我的后领子。 “睡糊涂了想摔清醒点吗?”他捏着我的脖子,口气不阴不阳。 他的体温向来偏冷,夏天摸着是很舒服,可一到冬天我能不碰他就不碰他,每晚都要他暖了身我才允许他上床。说来这个人也很奇怪,身上暖和了只要不吹风就能一直暖下去,难怪他儿子跟他一个德性。 原先我就是异于常人的怕冷体质,之后身上染过毒虽然最后清干净了但身体已经是不比以前,再后来是广寒散,所以怕冷怕成这样也不是我的错是不是? “我饿了,好久没吃茗福楼的鸭汤了,去不去吃?” 他低低一叹,“你就是不肯吃药?” “你倒是不依不饶!跟你说了我最讨厌吃药,你是听不懂啊还是理解不能啊?!” “就是说你比较喜欢像之前一样让我用灌的?” “哼,喝就喝又不会死,那一会你要带我去赌场玩!” “……会跟我谈条件了?” “所以说我跟你合不来嘛,你憋着十年不出城也不会觉得难受,我能憋到今天不是因为怕你完全是因为我给你面子懂不懂?” “懂。”他一脸冷淡,扒开我身上的被子,拿了件毛裘披在我身上。“走吧。” 被他拖到厨房,盯着我把药喝的一滴不剩才点点头塞了两口蜜饯给我。 雪还在下,那人打了伞牵着我走,貌似没有坐马车的意思。 “爹凉!” 走到一半有个圆滚滚胖乎乎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就挂到了某人身上。 “你不会吧,带他一起?” “你不是要吃茗福楼的鸭汤吗?” “那赌场……” “再说。” 我刚想驳他,就听见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于是一行三人往外城走,因为天冷街上没什么人,显得有些清冷,倒是合了某些人的喜好。 茗福楼里还算暖和,由于是常客掌柜一看到我们就亲自过来伺候,端茶倒水点头哈腰半点不怠慢。 倒不是知道我们的身份,无非是南宫令的气质出众,这掌柜能把茗福楼开在皇城还开出名气,识人的眼色必不会差。 “爹,芙蓉糕……” 粘粘糊糊的声音,还整个人挂在他爹身上,啧,难看死了。 我撇过头,无意间扫了一圈,猛然就看到一对很熟悉的人影。 正是那萧宗久和明妃,奇怪,这两人没事跑这里来干什么? “西陵的伙食是不是不好?每次都看到他们在外面吃东西。” 对面人摇了摇头,掰着芙蓉糕碾成碎末喂给小胖子吃,我看压根儿就没对我说的话上心。 “萧怜绝失踪了。” 冷不丁他冒出一句,我一愣。 “都这样了他们还不肯放过他?” “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他擦了擦手,盛了一碗汤给我。 “那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很关心?” “不是,就是好奇。”喝了几口汤,身上慢慢暖了起来。“到最后红娘是废了他的武功的是吧?这样还能从天牢里逃出来,真是不容易,怎么萧宗久那时候没有直接杀了他?” “为了紫砂丹的下落。” 我眉头一皱,“还在找这东西?要是被他们知道紫砂丹用来给垣儿下药了会不会跑来抄我们家啊?” “我怎么觉得你很兴奋?” “有吗?啊,小胖子不准抢我的酥卷!” “你跟他抢什么……”某人打开我的手,从边上又捞了一盘过来,“下个月要不要去赤峡谷?” “去干吗,喝西北风?” “还真是没心没肺,把你二哥搁那儿就不管不问了?” 我呆了一会,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哦。”我咽下一口糕点,“说到这个,他居然不是被李慕他们打伤,搞半天竟然是被一条竹青蛇咬伤!躲在赤峡谷养那么久了,他难道打算就这么白吃白喝在那里呆一辈子?” “要不然呢?” “……什么?你是想让我永远还不清所欠你的?别作梦了,我才不会顾及这些,想走就照走不误。” 他笑了笑抽开丝帕,垂着眼给小胖子擦嘴。 “打算往哪走,天绝教还是别云山庄?” “小看我,我能去的地方多着呢!” “那就是去梅石庄了,不过要把你大哥从烟鬼手上解脱出来,你恐怕不行。” “哼!”我放下碗,吃饱了。 他抬眼看看我,“……烟鬼只是好武,喜欢跟人比试,难得遇上你大哥这种不出世的奇才他不会轻易放手的,但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嗯,我知道。” 我瞄了他两眼,怎么就没盯上你? 他又笑了一下,“我没功夫陪他老人家玩。” 说得好轻巧,我看八成是老鬼先看上了你,你就顺手把我大哥推给了他吧。 “不去赤峡谷,那过年的时候去一趟安亭如何?” 我一愣,心尖上有些泛酸,你倒是先会考虑我的事。 “你……师父还没醒吗?” “琼华啊,是那种越和他打越难以从他手上脱身的人,何况师父武功再好可到底不如以前健硕,拖的时间一长肯定琼华占优势。只是……他老人家向来精神很好又中气十足,总是疏忽了他也是上了年纪可经不起这番折腾……” “那去吧,我也很久没去过安亭了。” “嗯。” 略显苍白的脸上笑意加深,清冷而又安详。 “吃过饭垣儿该要睡了,回去吧。” 我点点头,看着他抱起已经眼皮打起架的小胖子,跟着后面慢慢下楼。 前面的人身形清瘦,一身红衣皮毛,以一种极安静的姿态绽放出最美的妖娆。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把黑油伞,侧过身回头来看还没有跟上的我。 外面白雪如莹,橙光微染,仿佛有一层赤金色的薄纱铺洒而开,笼罩出一片朦胧的光景。 我又回头往上看了一眼,却听前面有个声音已经不耐烦。 “娘,回家了啦!” 小胖子要睡觉,要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睡觉,才不要在这里吹冷风。 我笑了笑,走过去那人已经伸出了手。 手指依然纤长有力,玉琢般的手心,我知道那里握着我的未来。 呐,你知道的吧,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对也好错也好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一声对不起,往后我也绝对不会开口。同样的,作为交换,容莲会在南宫令的身边,从此,不离不弃。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