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秋》

作者：七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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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复仇

就是那样一个凄凉的傍晚，午后的天空阴霾，狂风吹过，大雁匆匆飞过压抑的天空。

萧瑟的秋风托起灰色的叶浪，铺天盖地地怒吼着，秋叶翻飞，却只是狂乱的飞舞，没有方向。

萧感儿寂寞的坐在秋风中，任秋风卷起她的秀发，娇好的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冰冷的秋雨惨淡的落下，打湿感儿的衣裳。

十五年了，仿佛梦幻一般，感儿困顿的想着，身上雨冰寒湮的毒仿佛数以百计细韧的钢丝，在她的体内绞缠撕咬，感儿的记忆在分明的疼痛中一点一点复苏，脑海里掠过那十几年间一小片一小片的破碎记忆。

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不谙世事的小感儿由她哥哥未婚的新娘从萧府救出，那一场血腥的戮杀，至今仍将感儿的心胸染的殷红。

一个漂亮澄澈如精灵般美丽的小女孩儿，受着全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的骄宠，那花瓣一样芳香柔软娇艳柔嫩的面庞，那如小鹿一样清灵纯澈迷人的黑亮眼眸，时常地带着笑意，粉红的嘴唇总是绽着好看的弧度，清脆的声音里满是甜蜜的微笑。萧府上下的老小全被这样一个小精灵迷住了，他们称赞她的美丽可爱，宠溺地爱她。可就在那样的一个下午，这一切都消失不见，远离了那个清澈的小精灵，留下的只有满府的血腥和恐怖的尸骸。

小感儿正酣睡在柜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氲红的面颊上若有若无的微笑轻盈地流淌，她不知道，在柜子的外面是一场多么凶残的杀戮，血也溅到了她这里，只不过她丝毫没有知觉，也不知道那天下午，她为什么睡的那么沉？为什么又睡在那个漆黑的大柜子中？为什么那么大的喧叫声和凄厉的哭喊声都没有把她从梦中惊醒，有时候她想如果当时死去，也许就不会经历那么多铭心刻骨的仇恨和十五年痛不欲生的复仇之路了------

那天下午黄昏的时候，小感儿终于醒了，周围是一片死亡般的寂静。

感儿感觉到有什么似乎不对，可是却什么都不知道。她用手揉着惺忪的眼睛，悠然地推开柜门，轻盈地跳下去，好象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她惊叫一声，慌忙地从那东西上逃下。

是小笛，她的大丫鬟。“小笛—”小感儿试探地叫着，地上的小笛只是睡着，脸色苍白地叫人害怕。

“小笛—”小感儿有些害怕：“地上好凉的，你快醒醒—会生病的—”小感儿摇了摇小笛的身体，可是小笛纹丝未动。小感儿有些生气了。“小笛今天怎么这样懒了？！小感儿喊了都不肯起来—”

小笛的脸色已经近乎惨白，身体渐渐僵硬，小感儿更加害怕起来，“小笛—”小感摇晃着，突然她觉得手上仿佛沾上了什么液体，粘稠地带着腥味儿。小感抬起双手，上面竟粘满猩红，浓稠的气味让小感情不自禁地发抖，她定了定身体，努力地克制着，四周仿佛是消逝了声音，一片冰寂。

“滴答—滴答—”，一声巨大的声响把小感从恐惧中惊醒，她抬眼看到自己酣睡的柜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溅上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红，正兀自滴滴答答地滴着血珠，在秋日阴冷的阳光里闪着妖异的色彩。

小笛的身体渐渐冷去，一道夕阳斜斜地照在小感身上，为她披上一种迷幻的光芒，好像这只是一场梦幻，小感渐渐平静下来，壮着胆子向前走去。

“娘—爹—？你们在哪儿？娘？—娘—”，“哥—哥—姐姐—姐—你们快来啊—”小感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外。

院子里，尸体通通被吊了起来，一具具在萧瑟的秋风中舞蹈着，发出凄婉的呜呜声。

守门的满叔被吊在院子的中央，突出的眼珠惊恐地圆睁着，身体在风中飘荡，仿佛葳蕤的一株野草，疯狂地摇摆着，注视着，小感用手捂紧嘴，可血那幽灵般的味道从小感的由手到心，让小感厌恶地甩开自己的双手。

“娘—，你在哪儿？”小感流着眼泪，哭着，寻找着，一具一具地找，“三婶儿，见到我娘了吗？”小感扶着尸体的脚，伤心地问着那已经不会说话的尸体，“李妈—？见到我娘了吗？”小感象虔诚的信徒挨个地问着那些冰冷的尸体，她想知道他们，可他们却缄默不语。“你们都怎么了？你们都说话啊？你们都下来啊，小感儿害怕了，小感儿要娘，你们不是都疼感儿么？现在为什么却不理感儿了？你们跟小感儿说句话好吗？说话好么？”

“啊—”小感一声凄厉的掺叫，一具尸体扑倒在小感的身上，他满身的血污，可身形分明是一个不到弱冠的小孩子。“哥哥—”小感儿推开尸体，却发现一枚鱼形的玉佩，那不正是在哥哥十四岁生日的时候送的礼物么？“哥哥—你怎么了？”小感恐惧地睁大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哥哥双眼被人剜掉了！脸上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大洞仰面躺在小感怀里，她俯身倒在她哥哥的尸体上。

冰冷的院落升起满月，月辉薄凉地洒在院中俯抱的两个人身上。小感已经被吓得昏了过去，她的脸上身上手上鞋子上都沾满了湿腻腻的血浆和血液，小感安静地趴着，她身下哥哥的躯体分明已经变得冷硬，血迹斑斑的袖口露出一只乌青的手来。

小感仿佛死了一般，她浑身沾满鲜血，面色灰白，仿佛一个僵硬的人偶，静静地倒伏在那里。

难道不是么？她今后的十五年不正像一只人偶，由着仇恨支配，凄凉、痛苦地活着么！哪怕是上官温筠那样美丽而温和的男人也不能将她冰冷的仇恨之心融化。

那仇，仿佛天下至毒的蛊，深深地潜伏在小感幼小的心灵里，时常发作另小感痛不欲生。那不是眼泪和鲜血可以清洗的，也决不是温暖和幸福可以抚平的。那仇恨就像最恶毒的咒一般植根在小感的骨髓里，即便她在洗髓水里洗过千遍万遍，也无法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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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晴芸

月光更加明畅地流淌，阴冷地将萧府染上一层森然的鬼气，那些尸体披着月光，越发地鲜活起来：吐出的红舌，森白的牙齿，凸出的眼珠，剥落的血肉，黑色的血浆，无论是大人的，还是小孩的尸体都像活了过来，迎着微风在寒冷的月色里翩然飘舞，仿佛一幅生动的百鬼夜行图。

一个瘦弱的身影走进这院落，一声惨呼—

晴芸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

夜色微凉，晴芸穿过她再熟稔不过的院子，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带着几分沧桑的忧伤，悠长的门庭，早就没有了温暖的气息，寂冷的把夹道的盆栽也冷落成了枯黄的颜色，院中的草木早早结霜，散乱的枝叶在庭中低底地打着旋儿，冰冷的石阶辗转过黑青色的苔藓，滑腻腻的散发出淡淡的腥味，海井边的海棠树上，孤零零地挂着几个果子，乌鸦栖息在海棠树的枝桠，在蒙胧的睡梦中偶尔发出“哇——哇——”刺耳的梦呓，眼泪顺着晴芸的眼角止不住的滚落，心被这场凄凉牵绊的隐隐作痛。

晴芸和她娘的命是萧府救下的，那么她的命就是萧府的，这一点她从没有怀疑过！所谓的灵魂牵绊，大抵也是如此吧！一个人来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心获得了宁静，那么她的灵魂的一角总是在这里滞留，归属于这里、沉湎于这里。李晴芸就是如此，所有的爱和恨都被她永远的落在了萧城！灵魂的角落升华、沉淀，无论去的多远，也总是留着牵绊。所谓的魂牵梦萦，夜半泪痕，所有的痴缠梦魅，源——就在这里了！

晴芸是真的庆幸她来到萧城，萧城的春夏秋冬，都有一份干净素练的风情，对于受惯了冷落的晴芸，是一份温暖美好的礼物，送这份礼物的，是天，是命，李晴芸欣然的接受了。

在这里，她拥有了所爱，受到了保护，懂得了冷暖，她心存感激，热烈的爱上了这份土地，这里的人和这里的短暂人生，她韶华的青春和梦幻在这里瑰丽的飘洒、流淌，美好的那样不真实。

有时候，晴芸回想起来，甚至觉得这里的一切有充满了迷人的梦幻和斑斓的迷彩，可是她喜欢这种梦幻般的感觉，缥缈般的颜色。

那是还在梦里沉溺的时候。

晴芸马上要与萧家的三少爷萧涤尘结婚—一个好男人，无可挑剔的好。要嫁给她所爱的人，所爱的完美。

这是她这一辈子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等待嫁给她的爱—最纯真、最透明，也是最美好的爱。

想想以前的苦难，已经如风一般消逝。

晴芸经历的太多，所有的困苦仿佛都是为她准备—从小在永巷为奴，伴着嘲讽和讥笑，那些面目可憎同样是获罪之身的人们竟不肯给小小的晴芸一丁点呵护，她们嫉妒、鄙视甚至仇恨她们。

那是一段多么黑暗的岁月，那样的日子里，每一天，每一夜，都是寂寞和寒冷相伴，周围的所有，只是黑蒙蒙、冰冷的阴影，寒冷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酷冬，冷的人周身都是伤痛，连心上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寂寞日复一日，像灰白空旷的墙壁，不得已的面对着，纵使心和灵魂有多少的千千情结和美丽幻想，也绘不上一丝美好的颜色。

晴芸的娘曾是官家的小姐，骄傲矜持，奉命嫁给皇子却备受冷漠，于是终于在几年后生下晴芸时被嫉妒成性的大夫人诬陷红杏出墙而被打入那暗无天日的永巷，随着娘家的衰落，晴芸和娘只能相依为命地在这黑暗的永巷中饱受欺凌地苟且偷生着。

那些冷冰冰的目光和刻薄的讥诮以及恶毒的鞭笞总是让年幼的晴芸在心底一遍一遍地仇恨，但是还没等到报复的那一天，一切都只是因为一场宫廷政变就那样草草地结束了。

于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惆怅，她们母女回到家乡。可是乡亲们那鄙视的目光和生硬的态度让晴芸母女不得不另谋生路，于是在辗转迁移中，晴芸渐渐长大，承担着一颗漂流和犹疑的心，她当然是善良的，只是里面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就是在萧家灭门后她马上能拿起带血的刀子刺向敌人，不管敌人是强大还是软弱！

当晴芸母女俩终于安定下来的时候，一场瘟疫爆发连着饥荒，死伤无数，她和娘只能随着那些幸存的人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她见到过人吃人，见到过堆积如山的饿殍，她见过饥饿的母亲一边哭泣一边吞食自己死去的孩子，她也看到恶鬼般的人们刀戈相向，死去的尸体在眨眼间就被人生吞活剥吃了个干净。这样的岁月，她和娘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那样的丑恶，幼小的晴芸却不得不看着，经历着，痛苦着，仇恨着，伤心着。

直至到了萧城，她才真正地摆脱了那些苦难，她和娘进了萧府有了薪金，天堂一般的生活渐渐拉开序幕。

那些和她们一道的流浪者们在萧城很快消失，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衣着整齐，彬彬有礼了，他们有了土地，有了事做，有了财产，脸上的愁容被煦暖的微笑代替，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那一群衣衫褴褛、暴躁血腥的流民消失殆尽，只剩下勤劳的百姓和安居乐业的乡民，这一切全都是萧府这只温和有力的大手一手操办，晴芸简直不敢相信，于是她从心底感到满足，得到了宁静，渐渐地忘记着她的仇恨她的痛苦，深深地爱上了拥有这般魔力的府院，这个正直的家族—萧家，以及这个家族中所有的老老少少，觉得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她经历的痛苦太多、也太久了，所以幸福一旦降临，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一个人，爱有多深，那么恨只怕比爱来得更加深刻些吧！

晴芸正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困顿、饥饿、阴暗的岁月给与她仇恨，幸福快乐抚平她的恨意，这样的爱恨交加，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有着常人不及的浓烈感情—爱就爱的刻骨铭心，恨就恨到山移地灭。

在日后，正是她，把一颗强烈的仇恨种子深深地甚至有些蛮横地埋植到感儿的心底，那样深刻的仇恨之果在她的浇灌之下潜滋暗长，直到长到根深叶茂，盘枝错结，再也无法铲除毛为止。这一切带给小感，甚至于她都是她们短暂一生无法消除的蛊、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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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梦的破灭

待嫁的新娘最是美丽，晴芸像所有要出嫁的新娘般，欣喜的等着她的花轿，一日，两日------晴芸花一般的娇颜上满是甜蜜的微笑。

在这样一个温和的下午，晴芸绣着盖头上最后的一支花色，她年轻美丽的面庞上浮着一缕羞涩的晕红，想着还有一天就会有一辆红色的花轿抬着自己走向那萧府大院，和自己心爱的人厮守一辈子，那样幸福的生活着。“涤尘—”晴芸低低的的呢喃，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忽然间晴芸看见镜子中美人娇红的脸颊，忍不住为自己而羞窘懊恼起来，可是一想到涤尘，那些懊恼便云消雾散，马上被一种甜蜜代替。

“你能永远在我身边，一生一世么------”那样一个美丽的午后，他叫住她，拉起她的手，在海棠花盛放的树下轻轻的低喃，仿佛梦幻一般，晴芸绯红的眼眸低垂，“你—愿意么？------”萧涤尘沙哑磁性的声音在晴芸耳畔掀起波浪，带着他清爽的气息，晴芸简直不能说话，她的心跳个不停，他的拥抱让她几乎窒息，怀中的晴芸，唇角上是一朵明媚如花的微笑--------

晴芸就这样获得了自己的爱人，得到了自己的幸福，想着涤尘对她家事的宽博，对她的浓厚的爱意，晴芸的心头泛起一丝暖流。晴芸拿起锈好的喜帕，红艳艳的颜色在阳光下是那样的美丽，帕上的那束海棠花竞像要绽放一般，他会喜欢么？------晴芸羞涩的想着，绚美的微笑不知不觉又在晴芸的红唇上绽放。

“晴芸—晴芸—”秀红匆忙的闯入，“晴芸—”秀红红着眼睛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出什么事了？”晴芸收起喜帕，端起一杯茶水，微笑着望着气喘吁吁的秀红，“萧家—萧家出事了—”晴芸手一抖，杯盏差点打落，“萧家被满门抄斩了！”“啪—”一声，茶杯跌的粉碎。

“什么？—”晴芸惊呼，“萧家一党，与废太子勾结谋反，物证俱全，由郁剑佩家派人满门抄斩了”秀红一口气说完。

“我不信—，我不信—”晴芸惊慌失措，美目上泛着令人心碎的泪珠。

“晴芸—”秀红不禁跟着哭起来，“晴芸是真的是真的，你赶快逃吧!萧老爷他们的头还挂在城门上呢!”

秀红哭着：“萧老爷他们多么好的人啊!可现在------”

“你快逃吧!和你娘逃得越远越好，晴芸，我的好姐妹，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秀红，带我去看看萧老爷萧夫人吧!”晴芸被秀红的抢白彻底折服了。她相信了，彻彻底底的相信了，幸福，离她，只有一天的日子了，咫尺之遥！竟然那样—，那样就轻易的消散了—

晴芸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呆愣的眼神中含着悲哀，含着辛酸，含着无奈，含着一段隐晦的恨意。郁剑佩家—一种茫然的感觉交织着恨意从晴芸的心底油然而生，把晴芸的整个魂儿都牵走了，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声音，没有了听觉，没有了视觉，没有了触感，仿佛一个巨大的纱布将晴芸的一切感觉缠绕，让她丧失了一切活动的能力。

就任由秀红拉着走着，她看不清道路，觉不到人群，甚至没有行走的感觉，整个世界在她的意识中是一片死寂。

毫无征兆地，十几颗毫无血色的人头突兀的出现在晴芸美丽木然的眼神中，那些熟悉的面庞，如今一片死灰，一颗颗钉在高高的城楼上，青灰死寂的眉眼，还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祥和。晴芸就那么站着，定着，木头一样，目光紧紧地锁着城楼，她一个一个的望着那些人头，老老爷，老夫人，大老爷------涤永，涤非------婉玲，婉君------忽然晴芸的目光一定，泪水夺眶而出，“涤尘—”晴芸低低地哭泣着，那是她爱的人啊！如今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表情了，晴芸的心说不出的痛，他的眉目依旧好看，只是没有了生命的寄托，让他看起来陌生了许多，晴芸走到城楼下疯了般地大喊道：“涤尘—你还爱我吗？我不等明天了，今天就嫁给你好吗？涤尘—你听好了，我李晴芸对天发誓，我爱你，生生世世！倘若哪天变心就叫我五雷轰顶，魂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涤尘的应声掉下来，晴芸轻轻接到手中，完全不顾周围那些诧异的眼神，轻吻着她爱人的头颅。

晴芸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涤尘的头颅仍然在她的怀中，可她确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温暖，她拼命的想，可是大脑好像失去了控制，失掉了理智，有人似乎在抢她怀抱的涤尘，她耳边是隶卒大声地斥骂和恐吓，可是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于是那隶卒指着墙上的黄纸，晴芸在恍惚中目光缓缓地移过，萧家一族，与废太子党羽相勾结，意欲谋反，今经尚书台佩大人查证，人赃俱全，斩于午门下，特此昭告天下！

“冤孽啊，萧大人那么好的人，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被杀---------”

“就是啊，萧大人他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现如今却-----”

这些窃窃私语穿进晴芸的耳朵，才让她渐渐从朦胧中苏醒。隶卒的暴喝，人们的的指指点点，怀中被打落的涤尘，让晴芸不能呼吸，她悲痛的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涤尘占了灰尘的面颊-------

“听说萧家谋反啊，看看那个萧涤尘，长得光华滟滟，没想到却是个卖国贼，以前把他比作潘安，我呸！”

听到这里，晴芸再次体会到了落井下石的可恶和涤尘的死得悲哀。晴芸如鬼魅般的目光恨恨的瞪着那个人，令人不寒而栗，那人一惊，转身逃到后面去了。

“听说萧大人曾救佩荻生一命，没想到他却恩将仇报，给萧大人安上这样一个罪名，真不是个东西。”

底下的百姓纷纷这样传着，猜忌着，传到晴芸那里，也传到那些隶卒那里，他们何尝没有受过萧大人的恩惠，于是也议论起来，萧诚新任的太守却有些坐不住了，他一手由佩大人提拔起来，此刻却由着萧城的百姓这样议论，于是他惴惴不安的发出他入萧城以来的第一道命令。

“抓走—抓走—把这些刁民统统关进大狱，竟敢诋毁佩大人，都活得不耐烦了吧？！”新太守那些走狗们迫不及待的镇压着萧城的百姓，好像在宣告他们的时代来了，萧城的主人，从今天开始，要更新换代了！

在人群的推搡中间，晴芸感觉又像回到的她颠沛流离的童年，那些哀伤和怨恨在她的心里渐渐复苏，她强忍着那些怨毒的仇恨，她要想办法，洗清萧家的怨情。

百姓们在这样强大的武力面前渐渐退缩，纷纷散去，晴芸依旧俯在那里，由着那些吏官们拉拽着：“快看啊！多美的小娘子啊！不如给大哥我带回去做妾吧!快把你怀里的那块烂肉扔掉吧!弄脏小娘子的衣服啦！哈哈哈哈哈------”吏官们肆无忌惮的狂笑着，伸手就要轻薄晴芸，晴芸只是死死的抱着涤尘已经僵硬的头颅，目光冷冷的回向那些吏官，那仇恨的目光像一块冷冰，冻结了吏官们无耻的嬉皮笑脸。

于是当中那个吏官生气起来：“他妈的臭女人，带走，带走，竟敢诽谤佩大人，对，就是她挑的头，快，快，来人，把她抓起来，回去大刑伺候，看她招是不招！”

“佩大人？！佩荻生！”一道光芒在晴芸脑海内一闪，告倒佩荻生，为萧家洗冤!晴芸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梦方醒：“放手，我要申冤，我要翻案！”晴芸目光炯炯，“佩荻生，我要告他，执法犯法，诬陷忠良，我要告倒他！”

晴芸再次抱起涤尘的头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隶卒，飞一般地跑出城楼，我要为你申冤，涤尘，你听到了没有？我要为你洗掉这些诽谤和侮辱，你不是罪臣，你永远是我最爱最高洁的君子，我不准任何人诋毁你的声誉，你的---------

不管秀红在她身后多么大声地喊叫，晴芸跑着、跑着，一头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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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仇恨的种子

诺大的萧府，在短短的几天里破落，斑驳，连野草也恣意横生，破败的朱门，残落得高墙，园中的值钱的东西早就让官府搜罗一空，只剩下几具尸体吊在院中，经历着萧瑟的秋雨和秋风的荒凉，这荒芜的院落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和凄冷的味道，久久不散，凝聚着冤屈和悲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晴芸在噩梦中惊醒，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是那么的荒凉与绝望，她思索着，冷汗从她的额上，在月光中晶莹闪亮，她的眼睛茫然地放大，那个梦为什么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悲痛，于是她摇摇头，镇静地坐起来。

她挣起身来，好像推动了什么东西，那圆圆的东西在晴芸的怀里滚落，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将晴芸吓了一大跳，借着微明的月光，晴芸看见涤尘的头颅在月光下宁静地朝着她，像在她梦中温和低语的样子，俊朗的面容，挺直的鼻梁，闭阖的双眼依旧带着他的印记，晴芸痴痴地看着，忽然眼泪打落手背，那些都是真的！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晴芸如梦游般的下床，轻轻地抱起涤尘的头颅，细心的抚过他的面颊，红润的嘴角竟泛起一丝笑意，月光在她美丽的脸上流淌，勾出她面额较好的轮廓，衬着她玩味的笑意，显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妖异之美，只是那种美丽，揉进了怨毒和无尽的悲冷，令人不寒而栗！

月光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夜虂里走进萧府。望着院内芜杂的野草和倾圮的高墙，晴芸惨然一笑，门上的封条在风中发抖着，门也吱呀的呜咽着，呼呼的风声和着一些古怪的调子，在萧府里盘旋着，低声吟唱着，像一首凄然的挽歌，为着院子里曾经活过的生灵们，为着这样一座诺大的院宅悲鸣！

树叶在秋风中簌簌的飘落，映着纯白的月光，像满天飞舞得旌纸和冥钱，仿佛惨淡的祭奠着萧府的落败，院中的尸体在秋风中有些干枯，散发着令人沮丧的味道，在这样的尸臭中间，晴芸寂静的走着，听着花落得声音，空廖地悲哀着，萧府好像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把晴芸吞没。

中庭，萧府剩下的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了，却空空的没有一点声音，血腥的味道在晴好的月色中弥漫着，消沉着，婢女，看门人，小公子，小小姐都在这里了，那些年幼的孩子也有错么？晴芸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庞在风中腐烂着，凋落着，心中泛起一阵阵的疼痛--------

晴芸一具一具的解下那些被吊在空中不能安息的灵魂，晴芸的心头没有一丝的厌恶和惧怕，她只是冷冷的哀伤着，像寂寞在海底的一粒珍珠，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沉浸在漆黑的海底，永远无人知晓。

“我可爱的小感儿，我最疼的孩子，他们为什么那么地狠心，连你也不放过?”晴芸把小感儿和她的哥哥分开，单独把感儿抱在怀里，感儿的面容仍然完好，仍然那样招人喜爱，只是那样的苍白，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晴芸爱怜地轻拍着感儿，仿佛感儿小时候。

“小感儿—乖乖睡吧，姐姐给你唱歌谣，唱你最喜欢的小老鼠。”晴芸低低的歌声如飘带般沙哑的缠绕着整座大院，寂静中格外的阴冷凄凉，怀抱中小感儿的身体冰冷，于是晴芸紧紧地抱住小感，温暖她冰凉的身体，“小感儿，冷了么？有姐姐呢，姐姐把你捂暖，好吗？”晴芸的脸贴着小感的面颊，眼泪润湿了感儿的紧闭的眼睑，晴芸抬起脸，温柔的吻着小感干裂的唇角，忽然间，小感儿的睫毛好像眨动了一下，晴芸一诧，只见小感儿仿佛蝴蝶从茧中复苏，眼睑渐渐的挣开，明亮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迷人的光彩，晴芸颤抖着，感觉着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在她怀中的复苏，碳烫的眼泪从晴芸的眼角溢出，滴滴滋润着小感干涸的嘴唇。“娘—”小感沙哑了声音，含混不清的轻梦呓着。“娘—我好渴—”

“水！”晴芸激动地抱着感儿，在月色中焦急得寻找着，张望着—晴明的月影里，一片巨大的焦叶上积攒着一汪清透的雨水，晴芸小心翼翼的端起那清澈的生命之水，温柔的喂给感儿。

感儿清透黑亮的眼眸逐渐注入了神采，在月光下熠熠的闪耀着，“娘—”感儿低底的唤着晴芸，声音虽然虚弱，却有了一种力量，这股力量激荡着晴芸，感染着晴芸，让她的身躯微微的发抖。小感的眼睛更加明亮：“不是娘么？”小感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困惑，“是娘—是娘—”晴芸连忙应道。

“感儿—”晴芸晴芸轻轻的抽泣着：“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晴芸的女儿！快唤我娘—”晴芸整个人忽然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采来，灰白的脸色在瞬间明朗起来，木然的眼神也变得晶莹。

“娘—”小感微微一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粒粒从眼角滑落。“娘—”

“哎—”

“娘—”

“哎—”

这样两个美丽的灵魂，一个风华正茂，一个刚刚长起，都用这样神圣的称呼应答着，微笑着，流泪着。都用明媚的微笑面对着心底累累的伤痕和遗恨。

从此，她们彼此的命运纠缠、相依、相惜，靠着仇恨支撑，她们经历痛苦，经历磨难，凭借着这样一份奇特的依恋，顽强的活着，复仇着。

”感儿，知道我们要怎样活下去吗？”晴芸眼睛里放射着熠熠的火焰，“我们要复仇，为我们的亲人，为我们爱的人—”涤尘的笑靥涌上晴芸的心头，晴芸拼命用着仇恨使自己更加清醒，她要让小感明白，要恨，要仇恨那些沾满亲人鲜血的那些恶魔！晴芸激动着，喊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笼罩着她：“我们要用仇人的鲜血和头颅来祭奠我们蒙冤的亲人，我们要洗清他们的冤屈，要他们的在天之灵得到真正的安息！”

小感看者神采奕奕的晴芸，看着她眼中圣火般的恨意，那一切让整个晴芸蒙上一种特殊的魅力，那种光芒四射和感召力让小感情不自禁的跟随她，相信她，依赖她，晴芸斩钉截铁的声音响彻小感的幼小心灵，那里，是一颗纯真的复仇种子渐渐的形成，深埋，浇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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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疑雾重重

时光荏苒，五年后。

王谢堂前（代指朝廷要员居住地地方）：“老师，不知道您最近听到什么消息没有？”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毕恭毕敬的站着，紫蟒袍服上的金线在衣服上静静的流淌着华丽的光线，原来是朝廷的三品官员林墨海大人，此刻却匆匆地赶来他老师的府邸，急切的询问着。

被称为老师的老者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着急答话，只是微微扬手：“墨海坐吧！”

那优雅沉稳的气度再一次让林墨海感到自己的莽撞：自己还得好好历练历练。于是欠身道：“老师打扰了。”这才坐了。

老者看着林墨海点点头，林墨海这才接着说下去：“最近的西林场卫怪事连连，学生此次来的目的也是想请老师指点一二。”

林墨海一作揖，详细地说起来：“正如老师所知，西林场卫高手辈出，在皇城里是数一数二的杀手集团，幕后更是显赫，屡受嘉奖，如此一来，西林场卫早已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多年来，争其头号杀手宝座的人也不胜枚举。虽然西林场卫仅有十几个人，但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是，最近西林场卫并不太平，先是部分高手莫名其妙的失踪，紧接着便是一起又一起的凶杀案，杀手的杀人手法独特狠辣，像极了当年西场卫的玄鹰一号—冷砚，众人在惶恐之余，都认为是冷砚想恢复当年的名号，皆以认定是他所为。至于消失得那部分人，朝内皆推测是冷砚的旧部，至于西场卫被杀的人，极有可能使争权的牺牲品，也恰恰打击了现在西场卫的头号杀手—现在的玄鹰二号—凌天迟的气焰，可是墨海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老者抿嘴一笑，眼中精光闪过：“接着说。”

“死者的死法奇特，都已被属下证明并非正常死亡，”说到这里，林墨海仰天一叹，想想那些死人的面孔仿佛是在极其自然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丢掉生命，在一次任务中，或在一次殴斗中，被人所伤，其死亡方式的惨烈，常人无可想象，但又在常理之中，如果不是接二连三的发生，林墨海恐怕就要把它当做一件普通的谋杀案了决。而且作案手法高明，就连替死鬼也找的合情合理，皆毫无意外可查。可是仔细想来，整个案子却都透着蹊跷，那些人可都经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炼和培养，又岂会轻易的死掉？除非—有人故意加害！

“学生惭愧，用了近乎三个月的时间才做了这么一点事情，尚不知是何人所为，有何动机，仅有一点猜测，但还象是大海捞针，漫无头绪，辜负了老师的一番教诲。”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林莫海便不多言，娓娓道来：“学生私下认为此事并不是冷砚争权，而是涉及到当年的几宗灭门大案，想想那些名门望族在一夕倾覆，不可能没有一点反抗，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阵子又传出冷砚秘密赴京夺权的消息，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机会啊！那些大族的亲信正好借这股东风，对他们共同的仇家皇朝进行报复，最好的手段莫过挫掉朝廷最锐利的爪牙—西林场卫！学生想这里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学生多次查访死者的籍贯、品行、任务，发现他们都参与了当年的灭门大案，且这些人个个都下手残忍，毫不留情，对于手无寸铁的妇孺小孩他们也下得去手，恐怕是有人对此十分厌恶憎恨，因此就借着这个机会，便秘密的将场卫的杀手在寻常时候以极残忍的手法，将他们一一铲除!”

“昔者，几宗灭门大案，除萧、柳二家有冤之外，另外的曹城薛家却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学生私下以为萧、柳二家有极大嫌疑，尤以柳家，尚有女眷存留，虽为奴婢，但怕有忠贞烈女也说不定！萧家无一人保留，虽有恩于外人，但都是一些泛泛之辈，几年前就已经败北惨死京中，早已不足为惧!”

老者闭着的眼睛恍然睁开，精光四射，摇摇头道：“你错了!”

林墨海愕然：“敢情老师指点迷津！”

老者睁开眼：“越没有可能就越有可能！”

林墨海怔住，老者接着说：“墨海，你前面分析的不错，但你忽略了凌天迟这个大头，你可知，凌天迟在进入西场卫前世谁家门客？是谁上书扳道那萧、柳、薛三家？难道你就没想到这一切的矛头都对着大内鼎鼎有名的玄鹰二号！直指他背后的势力—”

“郁剑佩家！”林墨海惊呼。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这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墨海细细想来，那所有的疑团便不攻自破，林莫海从凳子上一跃而起，道：“学生鲁钝，多谢恩师指教！学生就此别过，改日当专门登门拜谢老师大恩。”说完转身便走，心里却得意道：待我办成此事，我在朝中的地位便又稳固一分。这份功劳，可是你上官家欠我的零头！

“还是莽撞了些！”老者笑道，心里却觉得一丝隐隐的不安。

门后走出一个约二十年纪的公子，俊朗的眉宇间不胜玩味，晶亮的眼神带着丝丝笑意道：“爷爷，这就是您让我看的好戏么？果然有趣！”

“温筠，好好学着，人生在世，只能糊涂一时，不可糊涂一世啊！”

上官温筠点点头，“孙儿谨遵爷爷教诲！”

上官一家，是赫赫有名的三朝元老，一家竟有三代连任宰相，手握天下生杀之大权。上官家的人物也是英才辈出，到了上官鹤鸣这一带更是鼎盛，在朝，为王上所信任，凡大小事件，悉以咨之，才能定夺；朝外，门生广布，纷纷以向上官鹤鸣学习法理为荣。然而，这一切，上官鹤鸣并不放在心上，唯一令他牵挂的便是他的孙子—上官温筠，虽然他智慧超群，但性格中透出那么一丝柔弱，令上官鹤鸣担心不已。

“温筠，一会爷爷还有客人来，你不要走开。”

“是—爷爷。”还有客人？温筠一惑，立即明白过来，真正的幕后元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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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托孤

五年了，晴芸带着小感，在郁剑佩家和朝廷的追杀下侥幸存活着。刀光剑影的真实与残酷，晴芸和感儿已经不再恐惧。

当年，晴芸还很幼稚，以为告到官府，靠着萧家制衡错节的关系，就能把萧家满门的冤屈洗清，孰料兵败如山倒，雪中送炭的没几个，落井下石倒是大有人在，虽有几个感念萧家恩德的人相助，但仅是以卵击石—几个私下报恩的剑客连主谋的面都没见到，就已变成刀下冤鬼。

朝廷那边更是黑暗，不管晴芸的铮铮谏书，就认定她谋逆有罪，打入死牢，多亏遇见旧识，拼死相救，这才幸免于难。

多年来，靠着旧识的帮助和上官家的恩荫，晴芸才慢慢振作，积累经验，学成功夫，逐个逐个的摸透自己的对手，一一消灭。

从生疏到熟练，她的仇恨和磨难已经渐渐把她变成一个完美的杀人机器！

妩媚和冷血是两件多么好的武器，手起刀落，一只纤纤玉手就演绎到极尽的华美，快意恩仇，晴芸只有仇恨，没有恩情。操纵与背叛，屈服与挣扎，晴芸的戏码简单，游戏残酷，所有的结局就是死。

从昏庸的萧城太守到佩家的部分高手和京城的西场卫，晴芸已经练就了一种借刀杀人的本事，以致她年纪轻轻手上就已沾满鲜血。

终于，她马上就要抵达支持佩家最后的一股力量，消灭了这股力量，郁剑佩家就等着土崩瓦解吧！仇报的越近，晴芸的心神竟有些不安，凭着她敏锐地知觉，她觉得萧家灭门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更多的旋涡和陷阱，所以她不敢贸然行事，所以她要把小感托付给可信的人，她才能放心地下！

此刻，她要把小感托付与上官家。

“上官大人，小女李晴芸多谢上官大人这么多年来的庇护和照顾。”

晴芸此刻正携着感儿跪在上官老爷面前，“晴芸和感儿蒙上官大人相助却无以为报，早年，老大人便劝晴芸早日嫁人，莫为仇恨耽误一生，老大人说的是，晴芸现在已经醒悟，愿意听从老大人的指点和安排。”晴芸看上官鹤鸣颔许，这才接着道：“晴芸这风风雨雨五年多，带着感儿东奔西走，害得感儿小小年纪便吃了不少苦，却一无所成，还每每命悬一线，这才幡然醒悟，自己这样恐怕会毁了萧家唯一的血脉!所幸晴芸悔悟的还算早，这就请求上官老爷念在与萧老爷同朝多年的老朋友份上，收下感儿，让她过上好日子吧！”晴芸说着搂起感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晴芸姑娘你起来吧！你这些年带着感儿也不容易，又经受了那么多凶险之事，感儿本是老夫几十年深交的老友的孩子，本该由老夫收养。”上官老爷一副慈爱的做派，上前扶起晴芸，轻轻拉下小感的黑色连衣帽，小感茫然的抬起头，清澈剔透的目光与上官鹤鸣精光四射的双目相接。

上官鹤鸣心中一动，诧异之下道：“好一个感字，萧如瑟啊！你的孙女果然当得起这个字。”

感儿在疑惑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迷惑的看着眼前慈爱的上官老大人。

上官鹤鸣回想和萧如瑟同朝为官时的情形，抚须感叹道：“萧兄生前偏好一个‘感’字，许慎的《说文解字》中有：‘感，心动也。’萧兄在朝为官时，常常说若是有一个人在心中如果不会对外在事物有所动，那么他便早已成为行尸走肉，但凡圣人鸿儒都是对生活中那浩瀚的自然宇宙抱着幻想、感悟，故心有所动，才有思、有想，写出千古流芳的文章，一个感字，中包含着气象万千，人这一生就是逃不出这种轮回，即便是成佛的释迦牟尼，成圣人的孔子、老子-----------”

萧如瑟一世的聪明忠心，却不肯对这场宫廷政变的屠戮略加躲避，一家人，沦落满门抄斩的厄运，真是另人扼腕！

晴芸和感儿怔怔的听着，感受着亲人生前渊博的智慧，可是人已不再，怎么能不叫人伤感呢？感儿清澈的眼眸中泛着星星点点的泪花，洁白到近乎透明的美丽面颊在煦暖的阳光中绽放着一种凄然地美。

“爷爷-----”感儿呢喃，低低的声音仿佛清风动弦，这天籁般的声音和容颜让上官鹤鸣下定决心—收留感儿，不管她是不是犯臣的女儿！

“晴芸姑娘，感儿我收下了！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上官鹤鸣叹道。

“多谢上官老大人，”晴芸转过头，慈爱的凝视着感儿，“感儿，你在上官抚要好好听话，要--------------”晴芸心里略略有些堵，还是抚抚感儿的头，“去吧！”

感儿温顺的走近上官鹤鸣的身侧。

“我的全名叫做萧凝思。”

上官鹤鸣一怔，旋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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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废太子的权力

漆黑幽深的长廊里，白色的帷幕像冤魂一样在林漠海的身边旁飘过，他停了一下，似乎被这诡异寒冷的长廊一激，有些胆寒，但林漠海是何等人物，又岂会被这点寒冷吓住，但见他忽然昂起头快步的穿过那些轻薄的帷幕，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凄寒长廊的尽头。

仲春时节，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煦暖的阳光照耀，一些翠色也悄然在这个庞大、阴森的宫殿中蔓延着、伸展着，带着一种没落的华美，但这种凄艳的美又给这做恢弘的建筑蒙上一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料峭入骨的寒冷。

一阵与天气不符的寒冷沿着漠海全身游走，林漠海紧紧衣服，独自站在这阴黑幽深的大殿中等待着。

“你来了？—”一声低沉但满含怨忿的磁性声音在漠海背后冷冷响起。

林漠海轻轻一颤，随即正色道：“是的，太子！”林漠海恭顺的低下头，却始终没有转过身去。

一个身着墨色宽袍、身材修长美丽的男子从大殿后走出。

“太子？哈哈哈-----”那男子鄙夷道：“一个前朝的废太子罢了！”美丽的男子仰天大笑，黑色的长袍称着苍白的胸膛，显得堕落与不羁。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一双狭长的美目逼视漠海，冷酷道：“你是来同情我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林漠海被这一笑一喝吓了一大跳，兀自站在那里，只觉头皮发麻，脚下不稳，心里立刻惊慌起来，但表面上仍强做镇定：“太子以为呢？”

“哈哈，”太子胭脂般的薄唇上掠一丝讥讽的笑意，但口气却温和了一些：“上官老头儿让你来的吧？”

“并不是老师的消息，使卑职的带来的消息。”林漠海不卑不亢道，心下暗想：上官鹤鸣怎么肯为这样一个怪癖嚣张的人办事，当真奇怪。

“哼!你自己的消息？你能带来什么好消息！”黑袍男子狭长的黑目微闭，如涂上胭脂的红唇上带着浅浅的哂笑，林漠海有些恼怒，移过眼睛，心里不由得鄙夷起来。

“看着我的眼睛！”一声暴喝入炸雷般在林漠海的耳畔响起。

林漠海一惊，忙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目光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闪耀着一种另人恐惧的神秘色彩，林漠海想躲开那座黑潭的吸引，但不知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墨海竟不能动转半分，林漠海有些恐惧，但林漠海毕竟是林漠海，一个坚忍的人。漠海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太子如果不相信我，怎么肯让我进得这大明宫？”

太子俊朗的外表下透出一股强烈的霸气，硬朗的嘴唇微微翘起，美丽狭长的双眸带出一缕似笑非笑的神情，懒散地落在林漠海的身上：“好!不愧是上官鹤鸣的门生！”

“多谢太子夸奖，卑职此次来，只为一件事”林漠海顿了一下接着道：“当今王上的四十寿诞就要到了，探子报，有个刺客想要刺杀王上，不知太子有何高见？”林漠海装做漫不经心的说着,可是眼睛紧紧地盯着废太子,生怕漏掉一拍。

太子眼中瞬间闪出一丝得意凌厉的神色，但一闪而逝，冷峭的嘴唇只是随意道：“爱卿有何高见啊？”

听见爱卿这个词，林漠海一愣，心下私哂：狼子野心也就罢了，还摆在明处，能成大器才怪！但看见太子眼中的得意凌厉之色,便料到太子必有行动。心下随即一喜，但脸上还是不漏声色道：“依卑职愚见，太子就算不去道贺，但适时地时候，往仇人的伤口上撒把盐也是好的！”

“哈哈哈哈-------”太子大笑，却只是摇头不语。

“太子准备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林漠海严词道。

“当然不!我何止要撒把盐呢！哼！”太子年轻俊美的脸上一派狰狞之色，与漠海前面见到的那个美丽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那卑职告退了！”林漠海见太子已答应，便准备躬身退去。

“慢着—”太子的声音在林漠海身后忽然叫道。

林漠海浑身一紧，疑惑的转过头。

太子笑着用食指放在艳红的唇前轻轻一晃。

“是，卑职知道了!”林漠海心领神会，此事还是不要让老师知道的好。心理暗道,我们这一班朝臣哪个不是聪明绝顶,为何要依附于这样一个潦倒癫狂的废太子呢?就连上官鹤鸣也--------哼,林漠海冷哼一声,你们可真是愚蠢,不过,死在我和王上的手里,也算是你们的荣幸了！

此时，林漠海身上已是大汉淋漓，与废太子斗法果然不是一般的累。

凝视着林漠海远去身影，废太子却将眉头紧锁，上官老儿果然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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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上管家的感儿

晴芸的熟稔的背影在漫天的雨雾中渐渐模糊了，感儿站呆呆地在上官家的门口看着晴芸越走越远，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小小的感儿，此时只有十二岁的年纪，却在这五年里经历了一场风云突变，原本活泼可爱、晶莹剔透的小人儿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浸在仇恨中美丽的木偶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没完没了的下着，像刀剑捅过时人胸口溅出的血花，感儿害怕的捂起眼睛，惊慌中发现自己的双手布满鲜血，红艳艳的颜色滴滴答答的落下，感儿使劲得想抹去它，可是那猩红的鲜血竟幻化出一只狰狞艳红的爪子，血红色的长指甲紧紧扣住感儿的手腕，蠕虫一般攀上感儿细腻雪白的脖颈，狠狠地掐下去。

“啊—”感儿从噩梦中惊醒，光洁的额头上密密的是一层汗珠。

感儿的身体不住得发抖，可是谁又会真正会理睬这么一个寄人篱下的小精灵。

感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仆婢早已沉沉睡去，只有自己清醒在这漫漫没有尽头的黑夜里，禁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低低的痛哭起来，忽然又压抑着停止哭泣，抬起头来，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天真地自言自语道：“娘是不让哭的。可是娘走了--------”

感儿压抑着着恐惧，压抑着孤独，压抑着快乐，在那五年里，仇恨是她时时刻刻的统治者，晴芸是统治者的的执法人，生生地把感儿的纯真、感儿的烂漫、感儿的快乐囚禁在一个狭窄的角落里，直到感儿把它们遗失。

感儿从怀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眼泪打在上面，映着感儿的刀面扭曲了感儿美丽的面庞，感儿只是想哭，这把刀是娘送给她的—

是娘握着感儿的手—

是娘拉着感儿将刀刺进一个人的心脏—

是娘让感儿的双手和心灵都沾上了血污—

是娘让感儿在很小的年纪里就开始沉默—

是娘要感儿的心里注入仇恨—

是娘背负着感儿的伤痛—

是娘养育了感儿—

是娘给了感儿重生—

感儿恨娘—感儿也爱娘。

透明的泪珠在晶莹的刀锋上滑落，感儿收起匕首，轻轻地合起眼睛，无力的倒下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破碎的泪珠。

寂静的深夜里，春雨不知何时随风入夜，娴雅的弹动天地这把沙哑温和的乐器。

感儿终于沉沉睡去。

日子恍恍惚惚间已经过去七日了。

春雨过后，上官府的后花园里所有的花草都像是舒展了枝丫，绿油油的显得更加苍翠，白色的玉兰花花瓣如白鸟振翅欲飞，草叶上的露珠在温和的天气里渐渐融化，空气里满是新鲜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自然气息。感儿跟在上官老大人和几个朝中元老的身后，安静得走着。

“上官老大人这次请我们来，不是来欣赏这凡品吧？！”刘言远是个老顽固，更是个满朝皆知的刺儿头，老顽童，明明是他巴巴地要来上官府看玉兰，此刻却倒打一耙。

上官鹤鸣苦笑一下：“龙香玉兰珍贵之极，怎么会种在这气候多变之地，刘老大人，你怎么这般无赖，竟像个不通世事的小孩！”

身旁的靖王爷、曹远、赵飞青已经习惯了刘言远这个爱找麻烦的老家伙，都是笑笑了之，今日上官鹤鸣说出小孩一话，几个人都哈哈笑道：“此言极是！”“形容得贴切！”

刘言远憋着气，红着脸，良久才摇摇头道：“上官鹤鸣这老头还真是不肯吃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靖王等人艺怔，也都哈哈大笑。

这就是刘言远，虽然犟脾气，却有常人不及的宽大心胸，有时令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老头儿。

在后来，他对感儿的影响绝不低于晴芸和上官鹤鸣。这三个人，分别给予感儿以勇气、知识和豁达。

上官一行几人刚踏进上官府，刘言远就已经迫不及待，嚷嚷着要看上官家独有的龙香玉兰，但却见一路上玉兰虽不少，但都是凡品，没有什么惊艳之处，倒是身后的那个小丫头倒是美得叫人心动，令人惊讶，却不是单纯得美艳或清秀，她眉宇之间有一股神圣清澈的气质，让人不敢有半点亵渎。虽然看她小小年纪，却生出一种高贵典雅和灵秀明澈的气质，让人看着仿佛是一丝暖暖的阳光倾泻在澄澈的海面之上，令人感觉豁达明昌。

刘言远此刻呆呆愣愣的看着感儿，已经落在那几人身后。

良久，那几人觉得耳畔甚是清静，却发现不见了刘言远，众人奇怪，都转头看。

只见刘言远不知何时已经抱起感儿，感儿美丽清冷的面容上不知何时绽放出一朵绚丽的娇笑。令众人具是一呆，就连见过多次感儿的上官鹤鸣也是从心底感叹：多么纯澈的精灵儿！上官再看刘言远，只见他看着怀里美丽的精灵，目光里满是爷爷对孙女的那般慈爱。

众人相视一笑，靖王爷感叹道：“真是一种令人羡慕的天伦之乐啊！心中那久违的情愫另上官鹤鸣心中一动：那天那个小丫头把真名告诉我，就是把自己的性命托付予我！

刘言远匆匆赶到上官鹤鸣面前，一副不管不顾的的混赖模样：“她以后就是我刘言远的孙女了！而且是最疼的那一个！”

上官鹤鸣抚着胡须道淡淡笑：“感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早夭，由她家的老仆从托我寄养，刘兄若是不嫌弃，就多来看看感儿吧！感儿永远是上官家的，这是这孩子的命啊！”

刘言远听到前面几句话，本想骂上官老儿小气，但听到最后一句，就知道感儿的身世并非那样简单。

只得在心理暗暗叹息一声，嘴里却笑道：“感儿—感儿—我的宝贝孙女儿！让爷爷亲亲！”

在感儿眼睛里，感儿爷爷的影像和刘言远的影像渐渐重合，变成一个人，感儿只觉得此时何这个老爷爷在一起时最大的幸福。于是红唇印上刘言远白发苍苍的鬓角上，咯咯地笑着道：“爷爷！感儿好想你！”脸上绽出一抹幸福的笑来，衬着开放的玉兰花朵，小小的感儿愈发显得美丽娇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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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林漠海的野心

“萧家！萧家！”林漠海匆匆地翻阅着官籍档案。

“没有？怎么可能，无一人生还？”林漠海沉吟着，细细的阅读着那些已经有些泛黄的卷宗。

说实话，林漠海是清醒的，他早就看清了萧家的冤屈，谙熟了官场的黑暗与倾轧。

萧家的灭族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它绝对不是什么勾结乱党谋反而杀，萧家的覆灭只不过是政治上的一个车，它的损失后面恐怕就要将军了，而且是必死的将，政治上本来就是你死我活、若失一招，必死无疑。

众多睿智的政治家就像高明的棋手，是从不肯走一步废棋的！而今，这些政治家在表面上虽然一团和气，实际上已经在政治的暗流里分成了两派：废太子和当今的王上！

林漠海坚持做王上的一辆车，他要证明自己，要在政治的角斗中横冲直撞，建功立业，获得天下至高的权力。他要彻底清除废太子一党！其中也包括他的老师—上官鹤鸣，他要他的恩师拜倒在自己的脚下哀求，苟延残喘，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所以他不惜忍辱负重，抛掉年轻时纨绔子弟的一切轻狂，在风雨里摔打，终于拜得上官为师，走上官宦的道路。他聪明、谨慎、懂得圆滑，所以很快爬上的宝座，得到当今王上的信赖，他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这样做的目的—要毁灭上官家族，毁灭那个一手把他的父亲推上断头台的恶人！

他那次去上官家的目的就是对上官鹤鸣的正式宣战！他要从萧家的老案中拖出幕后的上官家族和废太子，彻底的消灭掉他们的势力！

林漠海再次仔细研读着这发黄的卷宗，“萧涤尘？------”林漠海皱起眉头，一个年轻带着洒脱出尘的美男子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当年林漠海见到他时就为他暗暗赞叹，貌若潘安，才高八斗，他的确是称得上的。可惜他却早早得没了性命，否则今天的官场是会有他一席之地的。看他的《夺云赋》写得多么精彩，酒杯倾天地忘怀兮，飞云夺辉四流散，霞光熠熠。

他好像还没有娶妻？林漠海警觉起来，这样的旷世奇才不可能爱上一个普通女人！那他爱的是谁？“萧涤尘，萧家长孙，才华冠绝于世，有诗赋流传甚广，尤以《夺云赋》、《霖泊夜色》上佳，其人更善作曲谱琴，时人常谓之俞伯牙在世也！-----婚嫁一事---悖-----贬官—娶女李------贱民之属也。”

破旧的卷宗，由于长期没有人管理，页脚居然也被老鼠咬毁。

林漠海生气地跺脚，“李------？”林漠海有些奇异的感觉，他强烈地感觉到最近那一串串手段惨烈的杀人案都出自于这个姓李的女子之手。萧涤尘为了她贬官受责，做出牺牲，她肯定有过人之处！

下定了这个决心，林漠海决定到萧城一趟。

“该死的奴才，你------”一个小太监一紧张把茶碗打翻，温热的茶水顺着那些带着霉味的卷宗滚落在林漠海的身上，林漠海敏捷的抓起一本书卷一挡，却见上面赫然写着本朝王室宗谱，林漠海冷冷一哼，竟然把王家的家谱也摆在这里，看来今天的王上确实是做傀儡的材料呢。

林漠海随意的翻阅着，看着五年前破败的宗谱，心里却有一种得意的感觉。南翼王、西非王、东麟王、北陌王，顶天立地的国姓尚家，而今只剩下了这么一群废物！林漠海狞笑起来—这群废物还是得好好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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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识与憎恶

龙香玉兰果然美轮美奂，在场的人看见这一树临江而照得玉兰树在风中蹁阡起舞，斜倚绿江，如玉女临镜飞天，广袖飘飘，姿丽韵绝。

“好一树芳菲！”众人由衷叹服。

上官鹤鸣捋着胡须，颇是得意地看着这一场如梦似幻的美丽。

（来，大家集合照张像啦！鹤鸣老头和言远老头不要打架啦！一会你们和感儿各照一张好吧？！唉！这么大年纪了还抢！感儿别哭！老爷爷们是疼你呢！什么，靖王爷他们掐你脸，别怕，他们就是觉得你可爱啦！嘻嘻----看你小脸嫩嫩的，我也好想掐一下啊------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哭别哭啊！靖王爷、曹远、赵飞青你们不要抢镜头啊！照啦！照啦！一二三—茄子！好啦！相片出来了！唉？！你们别看，再照一张，别抢啊！唉呦！我错啦！别打啦！我说我照得不好，你们非让我照，看—照得都是脚吧！）

温筠在这里第一次看见感儿。

他看见一个美丽的精灵在一棵晶莹的树下舞蹈欢乐着，她的纯真、她的美丽完全和周围的景色融合一体，她秋水般波光粼粼的眼眸，她羊脂球般细嫩的肌肤，她窈窕美好的身姿，他就那么呆呆的站着，脑海中只有她的身影在不停的旋转飞扬，她的美丽震撼着他，感动着他。

很久很久，他才醒过神来。

我是怎么了？难道被人施了咒语？为什么我这样的不由自主？她怕是个妖魔吧？！肯定是这样的，她就是最祸国殃民的妖精，不管她怎样的美丽，怎样的柔弱，她就是会害人的妖怪！

这样的美丽，像匕首上的流光，只要有她在君王的身侧，她怕是要倾国倾城的！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而今的国势倾颓，必然是她存在的缘故！

我为什么要这样的胡思乱想？把一个滔天的罪行强加给一个毫不相关的女孩？我为什么对她这样的不满？我在书院不是还替妲己、藵娰申辩么？为什么现在却拿着那些所谓红颜祸水的观点来涂抹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呢？难道就因为了她超凡脱俗的美丽？

温筠看到了自己的人性，第一次这样的剖析自己，原来自己一直是教条的，孔孟之道一直贯穿在温筠的心底，他居然一直在下意识里默默地遵守着这一切！那是多么的可怕！他一直要突破前贤，打破经典！没想到自己是前贤礼教最忠实的捍卫者？他绝望，于是想开始逃避，他从不逃避，但现在却无师自通的把所有问题的矛头全部指向感儿，把所有的罪责无礼的全部强加给她！

于是温筠把这样的判断沉重的告诉自己，并告诫自己：‘她是妖孽的化身，靠近她必然粉身碎骨！’

感儿把所有日子里的压抑都在今天释放，金色的阳光照亮她如水般的黑眸，那令人晕眩的美丽垄上她的全身，于是她轻盈的开始舞蹈，在这棵世界上最美丽、最尊贵的树下，感儿的快乐，就像在母亲的膝下撒娇，完全是女孩特有的可爱，她迷醉的在树下伸展优雅的身姿，天鹅般美丽的脖颈高高扬起，完全像一株小树在雨露在伸展、成长！

一片片花瓣无声的落下、飘洒，龙香玉兰短暂的花期在不经意间流逝，剩下的只有梦幻般绚丽的凋零，感儿怔在这份宁静的美丽之中，眼泪随着花瓣的飞舞流淌，落在一池清透的水中，载着哀伤、载着寂寞、载着无限的美丽流转，飘飘摇摇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温筠远远的站着，默然无语，一种凄楚的痛意在他心底弥漫，让他俊朗的脸上冻上了一层寒霜，他不明白自己的感受，究竟是爱是恨，究竟是为了谁而哀怜？眼前哭泣的女孩儿？还是那漫天飞舞的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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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萧城的疑雾

什么也没有，姓李的女子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吗？为什么没有她的任何身世资料？难道她是臆造出来的？来迷惑我的吗？

林漠海的萧城之行疑雾重重，毫无头绪。林漠海强行的镇定自己，不对，萧家不会接受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一定是为了保护她，一定是。

林漠海徘徊在萧府的大墙之外，看着里面的荒草已经长出屋外，破败的门庭荒茎到处都是，在墙缝中依稀可以看见园中的荒坟冒着淡淡的白烟，四下一片寂然。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突然出现，手边挎着一个木制的飨盒，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准备跨进这所没落的大宅。

“你是谁？”林漠海走近那妇人，皱起眉头打量着她，“一个孀妇，多亏萧夫人救济，今天来为夫人清草上飨。”妇人气度优雅，淡淡说来，柔弱中却带出一丝刚强的味道。

林漠海挑起嘴角轻笑：“夫人可认得这里间有位姓李的姑娘，现在大约二十多岁，原是要嫁给这家的涤尘少爷的。”

妇人只身一颤，咬咬嘴唇道：“原来是李姑娘家的亲戚，她还有一个娘，你们知道么？”

“什么娘？”林漠海疑惑着问道。

原来这妇人是李晴芸的母亲，她带着晴芸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虽然外表的变化不是很明显，心里却一直有着一种痛苦，她的丈夫，当今的东麟王爷，她恨他把她一开始就丢弃，她更恨当家的大妃对她的鄙夷嫌恶，她凭什么？当初一起长大的玩伴，却因为一个他们都不爱的男人反目成仇，还迫害她的家人，让她在永巷中饱受折磨，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前些日子，她听到大妃薨世的消息，真是死的好啊！据说是的恶疮全身溃烂而死，这样的死法确实为晴芸娘解气。

李雪鸥现在就盼着东麟王接她们母女回府，她想，东麟王应该不会再惧怕那只母老虎了吧？！她有这样的能耐，因为这么些年她和晴芸能渡过瘟疫饥荒，依靠的不单单是天意，更有人意在里面！

可是她只告诉晴芸她的女儿，所有人都抛弃她们了，她要她不平衡，从心底的不平，从心底的嫉恨，她并不爱这个女儿，她只是想利用她来报复，至于报复谁，她从来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让所有人都远离晴芸，憎恨晴芸，刺伤她的心，让她天生就孤独扭曲。

有些时候，李雪鸥并不如愿，她发现自己有时候是爱晴芸的，但是她把它匿藏起来，可是聪敏的晴芸还是发现了，于是她感觉温暖，李雪鸥感觉刺痛。

“就是我，李雪鸥！请你回去问问王爷，难道他还要他的妻子女儿在外流落受苦？”李雪鸥认定了林漠海就是东麟王派来的人。

“大妃已经死了，我的冤屈王爷不早就知道了吗？我不奢求王爷的宠爱，只是可怜我的女儿，这么些年来都没有爹--------”李雪鸥红了眼圈，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李雪鸥，东麟王的二妃！那么她的女儿——姓李的女子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林漠海踌躇着，“请问王妃，郡主的小字是？”

“晴芸，李，不！尚晴芸！名字是王爷亲自取的，你现在总可以相信了吧？！”

“我当然相信！李王妃，现在就请速束手就擒吧！”林漠海冷笑着：“还多谢王妃告诉我疑犯李晴芸的消息呢！哈哈哈！”

“什么？你不是东麟王府的人？”

“当然不是！”林漠海得意道。

那李夫人忽然翻脸道：“哼！就凭你？！也想逮捕我？简直痴人说梦！天下谁不知道我们李家的暗器绝学。”李雪鸥斜睨着林漠海，优雅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冷笑，说完径直而去。

林漠海定定地站在那里，不敢有丝毫举动。

“林大人，不追吗？”身旁的小吏疑惑道。

“这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妙！”林漠海叹息道，因为他分明地看到李雪鸥的手中银光一闪，她果然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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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结怨

初夏的暴雨刚过，郁郁苍苍的树木绿油油的低垂着，鲜艳并着新鲜，空气里满是湿润温暖的味道。

感儿跪在温筠的门前，身上都是湿落落的，乌黑的长发被树上不时滴下的雨滴打湿，粘在感儿润白的额头上。她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屈服，虽然跪着，但却跪的直直的，昂首挺胸。

上官温筠经过，看到到笔挺的样子：“难道你还不知错吗？”打从感儿第一天来，他就开始讨厌这个血腥味浓重的女孩，讨厌她过分美丽的外表，讨厌她木偶般的行为、举止，讨厌她小小年纪总是板着一张小脸，更讨厌她与生俱来的聪敏，和她的固执！

虽然他们的年龄相差不是太大，应该是像兄妹那样吧！可是就连一向温和的温筠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那样的鄙视着、讨厌着感儿，他甚至比讨厌起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要讨厌她，讨厌的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哼！”看着感儿跪的笔直，甚至都不侧目一下，温筠气极，冷冷一哼，摔门而入。

“少爷这是怎么了，他一向对人很好啊！就连对街上的乞丐也很宽容，可为什么------？”小丫环丁香奇怪道。

年长一些的丁玲翻翻眼睛：“是看不惯姓萧那个丫头的狐媚气吧！人怎么可能长成那样，漂亮的都没人样了！狐狸精！”

“你才是狐狸精呢！感儿多美啊！就像仙女！”丁香嘻嘻笑道，冲着丁玲扮个鬼脸儿，转身跑掉。

气得丁玲直在后面跺脚：“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等逮着你，撕烂你的嘴！”

“筠儿啊？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我家的筠儿从不这样啊！”上官老夫人看着摔门而进的温筠道。

“原来是奶奶啊！孙儿不肖，让奶奶担心了！”温筠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今天老先生讲屈原为官时常受人诋毁，失掉官职，破落可怜，几次进谏，又被皇帝流放苦寒之地，最后投汨罗江而死！真令人生气！”

“呵呵，筠儿啊！你就别骗奶奶了！奶奶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是感儿打了圆圆的事吧！感儿一个人寄养在我们家里，孤苦伶仃，怪可怜的，脾气可能也孤僻些，你年龄比她长，怎么说也是个哥哥吧！就该多担待些吧！再说圆圆也不能乱骂人家吧！”上官老夫人和蔼道。

“奶奶说的是，筠儿谨听教诲。筠儿这就让感儿回房去。”温筠讷讷道，掀门出去，扬起眉头，细长的双目斜睨感儿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不过要先认个错！”

“我没错！凭什么认错？！”感儿强硬道。

“你简直屡教不悔！”温筠怒道。

“哼---------”感儿扭过头去。

“粪土之墙不可寤也！”温筠狠狠的一甩宽袖。

“朽木不可雕也！”温筠拿着孔孟之道狠狠地讽刺着桀骜不驯的感儿，在他那里，孔孟的话就是做这个用途的！

感儿委屈，但就是不肯低头，她身体里流淌的高贵血液从来就是不屈的！聪明的！感儿并不明白什么气节和铮铮铁骨，可是却做到了，感儿在跟着晴芸飘荡的几年里，并没有学习什么东西，可是她却是聪敏的！这一点连上官鹤鸣也有些疑惑，例如感儿不肯用一个微笑换一个好吃的绿豆糕，即使她是多么想吃，不肯用一句奉承换一丁点的宠爱，有一次她被人绑走要上官家交出五万两黄金，对着那帮绑匪的威逼利诱她只是巧妙的周旋，最后自己逃出虎口，却对此不言一字，直到绑匪自首，才知道感儿是多么聪明，多么坚强和多么倔强。对着感儿的斥责和劝说，强盗们竟然如约把抢来的财富分给百姓，并进官府自首，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可是感儿却不肯将这一份聪明用到温筠那里，那两个孩子，仿佛是前世解不开的冤孽，总是互相伤害着，互相敌视着，温筠不理智，感儿也鲁莽着，这让他们的结越系越多，越结越深！

在上官府里，感儿只是一个寄养的女孩，没有什么身份和地位，整个上官府，都只是远远的瞧着她，但也不把她当回事儿。是啊！一个没掉了的家族又有什么尊贵可言。好在感儿已经习惯了孤独，也不是很在意这里的人对她的态度。

他从一开始就讨厌我，感儿心想，即使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他的外表和他的本人是怎么搭配起来的？怎么会有天使的外表，魔鬼的心胸，又贪婪、又愚蠢，还是非不分！感儿就是这样评价着温筠，不满着他的行为举止，他一切的高贵优雅在她这里都是愚昧做作，令人嫌恶！

在温筠那里，感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妖孽是温筠最初对感儿的印象，美丽的妖孽总是挥霍着自己恶毒的美貌，真是令人憎恨！令人厌恶！连表情也没有的木偶！

两个最杰出、最聪明、也最美丽的孩竟然用最离谱的感情互相厌恶，盲目的厌恶！无知的厌恶！只是不管多么恶毒的厌恶，却总是添加那么一丁点的称赞，奇怪的、微妙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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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漩涡

所有的调查把矛头都指向哪个叫李晴芸的神秘女人，但中间似乎还缺那么一环。神秘莫测的一环，那一环像个漩涡，一旦搅进去就会头昏眼花，迷失方向！一不小心，连性命也会丢掉！

那个环节的中心正是西林场卫！

西林场卫的高手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死去，它的首领—凌天迟却那么镇静，那么不动声色，那种冷漠和沉静让人不得不心生疑惑。难道凌天迟有着这样诡异的风度？难道这个高手的智力如此高深，令人望而却步？林漠海猜疑着，敏锐而又小心翼翼的揣度着凌天迟的心意和他的立场。

死人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损失，但对国家而言，绝顶高手的相继死亡是会引起恐慌，巨大的恐慌，会引起一个泱泱大国的覆灭！凌天迟不在乎还是要为佩家创造机会？他从来就是佩家最忠实的爪牙！

这个牵连甚广的案子，越是往下，就越是蛛网密结，所有的势力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令人头痛之余还隐隐有些后怕！林漠海谨慎的，步步为营的调查着，他太谨慎了，废掉自己所有的喜好和粗莽，他以前所未有的细腻揣度着。

先是萧家满门抄斩，始作俑者是同样的名门望族郁剑佩家，还掺和着当今王上当年的宫廷政变的遗迹，众所周知的佩家向来支持当今的王上，那么消灭萧家就是王上想彻底消除的废太子的势力，萧家与废太子的勾结是显而易见的，王上的做法只是在缓兵之计后随便的给萧家捏造一个罪责，灭掉它而已！

接着是萧家的报复，当年屠杀萧家的佩家手下是而今西林场卫的要员高手，报复人却单单是一个弱小的女子，想都不用想，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的身后恐怕还牵连着上官家族和一些曾蒙受萧家恩惠的集团，还有东麟王的秘而不宣的支持，以及那些和萧家有着姻亲关系的大族，他们只是不敢明着支持罢了！

今天的朝堂之上，所有关于废太子的东西都是王上的避讳，只能在与王独处时才能谈及，看来王上已经自信能控制得住废太子，然而这一切都仅是假象！证据就是，王上迟迟不肯动手杀掉废太子！

上次我见到废太子，他竟然那样明目张胆，不对，他是在做戏给我看，我不过才见过他两次而已，他当然不会对我推心置腹，他一定是不信任我，戏称上官老头也只是要我放松戒备，这条毒蛇！哼！有朝一日等我抓住你的七寸，看你还能怎样！

还有，近些年废太子的羽翼日渐丰满，常常令现在的王上惴惴难安，还有佩家的蠢蠢欲动，更是王上的心头大患，而且北边匈奴人的不断进犯也让王忧心忡忡。他实在无能，无能而且昏庸，虽然王上聪明，他能看到事情的发展，却阻止不了！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和他最不甘心的地方！

回到案子上，王上看出了西林场卫的牵涉甚广，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一个误入迷宫的小孩，茫然着，只知道出口的方向，却看不清眼前交错的道路哪条究竟是通往自由的方向！只能无助的呆立着，害怕着，生怕一步错，终身恨！

他聪明又无能的把这个大麻烦推给他自以为了解的林漠海，替父报仇，忠心耿介的林漠海。王上，最终还是愚蠢，他看不到林漠海包藏的祸心，他不知道林漠海想要报复的不仅仅是上官鹤鸣，更是这个衰退没落的整个王朝！

林漠海很清楚的知道着这一切，他故意对王上的刚愎自用视而不见，悄悄地进行着自己的野心和阴谋，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赫赫有名的西林场卫！

林漠海下定决心要推波助澜，直到把这个王朝搅得岌岌可危，他在浑水摸鱼。他险恶的笑起来，昂首阔步走进西林场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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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西林场卫

“林大人，请！”锐眦早早的在林漠海的府邸前等候，豪华的车马，精锐的车夫，林漠海冷笑：“你家凌大人真是想得周到！”

“不敢当！”锐眦只是邪邪的一笑。丝毫不在意林漠海的讽刺。

锐眦始凌天迟的姑母家唯一的儿子，极其不肖，却仗着一身精绝的武艺雄霸武林，是而今最年轻的高手之一，后来遭遇仇家追杀，几乎丧命，后得到凌天迟的救助，遂投奔其麾下，成为凌天迟的心腹之一。

林漠海饶有意味的看着锐眦，这个年轻的生命是多么强大和邪诡，飞扬跋扈的眼神，狂傲不羁的性格，好一匹俊彩星弛的宝马！

“好！”林漠海一拍手，径直走上马车，“走吧！带我去见你们凌大人吧！”林漠海的沉稳和气势着实让锐眦吃了一惊，但他只是邪冷的笑着，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只是要做好一个自己而已，其他的和自己无关！

西林场卫“恭候林大人大驾，卑职在此已等候多时了！”凌天迟锐利的眼神直刺林漠海，接着微微一低头，目光在瞬间变得清朗无疑。

“凌大人就不必拘礼了，你我都是朝廷要员，都为王上卖命，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林漠海亮明自己的观点，接着道：“此次奉命追查西林场卫惨案一事，还望凌大人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但林大人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在下颌手下的兄弟万死不辞！”

“凌大人言重了！”林漠海心道，果然还是在防范着我！

“林大人，请吧！”凌天迟示意道。

“凌大人请！”林漠海、凌天迟一先一后走到内府。

林漠海悠然的翻阅着卷宗，无心似的问起，“这些人的死乍看起来平常无异，可是林某人发现，他们似乎是有一根线吊着他们！”

“林大人好眼力，敢问是何线串联着这些决定高手的生命呢？”凌天迟目光一亮，杀气隐现。

“嗐！就是几年前---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林漠海说到关键处假意咳嗽，偷偷的看着凌天迟的面部表情。

但见凌天迟并无异色，忽然脸色一沉：“林大人在怀疑我吗？！”

“岂敢、岂敢！怀疑的就是你凌天迟！别以为我不知道！死的人都是当年参与灭门柳家的凶手！”

“哼！你还知道些什么，尽管说吧！说完就让我送你一程！”凌天迟阴狠地看着林漠海，冰冷的脸上只有目光灼灼，一副要吃掉猎物的眼光。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柳如絮柳姑娘的真实面目？”林漠海新有成竹道。

“看来我小看林大人了！”凌天迟的目光略略缓和，但依旧冷厉的看着林漠海。“既然林大人都知道了，那么我凌某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怎么知道柳姑娘的？”

林漠海松一口气道：“凭着柳姑娘的大义凛然和与众不同！”

凌天迟忽地笑起来，冲散了刚才脸上所有的凌厉和狠毒：“柳姑娘确实如此！”

“敢问林大人又为何认为柳姑娘的事尚有疑惑？”

“因为她得到上官家的支持，又和萧家—几年之隔后得大灭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柳姑娘和萧家有姻亲关系，且上官家族和萧家关系匪浅。柳姑娘早就告诉过我了。”凌天迟平静地看着林漠海。

林漠海一惊，这个李晴芸确实厉害，她竟然事先就把责任推托给凌天迟，还拉上一个柳如需做她的替死鬼。事情做得真可谓是滴水不漏，干净利索！

“她不是柳如絮！她的真名叫作李晴芸！”林漠海叹道！

“知道！”凌天迟波澜不惊的接道：“她早就告诉过我了！”

林漠海大惊，有些疑惑起李晴芸的用意。

“她是柳如絮的丫环-------并没有什么显要的身份，她冒充柳小姐只是为了报恩，借着萧家残存的势力为她的恩人报仇而已，她是多么高尚的女子，我爱她，所有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和惩罚，只要她安然无恙，我死而无憾！”

林漠海叹息着，哭笑着：“英雄----英雄难道就过不了美人关么？”

“是啊！”凌天迟赞同着：“我甘心为她而死，毫无怨言！”

“可是你现在要是把罪责承担下来，不仅不会帮助李姑娘，反而会害了她！”林漠海声色俱厉道！

“所以我才要杀掉你！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凌天迟凶光毕现。

“哼！凭你？！凌天迟，告诉你，我并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我早就知道你的这场鸿门宴，所以我死了，你和你的李姑娘也活不成！不相信你就试试看！”林漠海毫无惧色。

凌天迟的面目冷了下来，杀意并没有退去，只是多了一层顾虑。

凌天迟、林漠海对峙着。良久，“你我也可以合作！”林漠海打破沉默。

“怎么合作？”凌天迟冷冷道。

“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废太子！以及你的恩家郁剑佩家！”林漠海凌厉的目光直指凌天迟。

“要我怎么相信你？！”

“啪—”的一声，林漠海打开手上已略略汗湿的一卷长轴朗声读道：“左中郎将凌天迟接旨：‘奉天鸿运，皇帝诏曰：左中郎将凌天迟自奉皇命以来，为我朝社稷忧心，匡扶我大朝正义，忧国为民，功不可没！然今为情所迷，不顾严法，杀害同僚，其罪本应当诛，念其初犯，且无伤国体，朕亦爱其才，故免其死罪。

然今有废太子一党、佩家一势蠢蠢欲污大法，谋权窜政，天所不容，故欲借此良机反诬此等宵小之徒，并一举歼灭！

左中郎将骁勇有谋，故命汝当此重任，将功抵罪，万死不辞！

钦此！”

“罪臣凌天迟接旨！王上万岁！”凌天迟拜倒领旨，与林漠海最终达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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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上的男宠

英的美丽温筠见识过千遍万遍，此时还是愣在玉人倚树的颀影里。

黑色柔软的头发在风中忧伤的漂浮着，一抹修长的白影在水光天色间沉默着，一种熟稔的感觉，一种凄美的感觉，那人转头一笑，黑色柔亮的目光满含着一种无奈的温柔，温筠一叹：“英！”

“温筠兄—”英总是低低的一声。“十面埋伏。”

两个人之间总是这样短短的两句话语，寒暄在他们看来都是多余，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一个华丽的亭子里。英端坐在琴前，温筠一点头，笛声和着琴语相伴而起，犹如一双白鹤皎羽迎着月光起舞，初时温顺典雅，白翅徜翔，继而节奏加快，双鹤盘旋而起，一时间风声鹤唳，把音节的快速与旋转诉说的淋漓尽致，音阶一级一级的加高，高向飘渺，双鹤振翅飞舞空中，相伴盘旋而舞，白翅相聚相离，不停的飞舞，直率的甩翅，高昂的旋律，紧节的升调，忽然一切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英站了起来，玉面满布着泪痕，忽地拿起古琴愤怒摔在地上吼道：“不行！不行！”

温筠默默地看着英，他总是这样乖戾，不知为何总在短短的一段琴曲过后激动着，愤怒着，摔毁琴弦，继而脸上是一种怪异的笑容，红唇扭曲勾起，玉脸上是一种嘲弄和自怜的奇怪表情。

“英—”

“别叫我英！你今天心不在焉！”英冷厉起来，美丽的带着一分刚毅的面庞微微扬起。

“是，尚书大人！”温筠不冷不热道。

英叹息一声，颓然的倒坐在地上：“我知道连你也看不起我。”

“我才不在乎这个尚书的位子呢！”英自言自语道：“王上啊王上？我什么时候才能逃脱你精心为我编制的金丝笼呢？”

“温筠，你是我见过的第三个人，第一个是王上，我从出生就由他养着，第二个人叫羽，美丽妖艳的羽，死了的羽，无性别的羽，死了多好，第三个人是你。”

英意味深长的看了温筠一眼，接着娓娓说道：“王上是最有气魄的男人！也是最小气的男人，他要我为他弹琴，要我为他唱曲，要我和他上床，要我做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尚书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我崇敬他，他给了我一种叫依赖的东西，我也恨他，他叫我失掉尊严，失去自由，把一个连妓女都不如的身份强加给我！”英愤恨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是王的无奈的悲伤的玩偶，从小到大的玩偶。”英失神着，痛苦的低下头-------

“王上驾到—”一个尖细的嗓音拖长了喑哑的声调。

英的脸上突然换上了另一种表情，一种美丽泰然的表情，带着一种优越和自信还，有一丁点点的娇宠味道。

扭曲的英。

温筠看惯了英的表演，痛苦的、疯狂的、无奈的、欣喜地、抓狂的、愤怒的、诡异的、自卑的。英拥有着那么多的表演和天赋，可是他只肯在温筠面前表演，对于王，他只有一种表情—绝对的顺从和一种毫不做作的掐媚。

英是个疯子，天才的疯子！

温筠躬身退下，走了很久，耳边仍然回响着王和英的笑语。

于是年轻的温筠深刻的憎恶着。

憎恶着美丽。

一种被玷污了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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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晴芸的失落

感儿已经送走整整一个月了，幼小美丽的感儿始终走不出晴芸满是创痕的心灵的牵绊。

“感儿—涤尘。”

晴芸念念不忘的始终是她最初的爱和希冀。

看着晴芸的低落和悲伤，凌天迟冷历目光也染上一种愁绪。

她在我的身边，我看见她的美丽、她的骄傲，却始终不是为了我。

她与我咫尺天涯。

我今生再也得不到她的心。

我宁愿残酷些，守着她的人，不管她的心有所属。

凌天迟心痛着，然而总是在晴芸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一个孤儿，本来就没有多少爱。多年的杀手生涯，相伴而来的是满心的创痕和冰冷。

谁曾想过，显赫的西林场卫头领，曾在悬崖的峭壁上绝望的等死，秃鹫盘绕他的头顶，俯视着一顿美餐------

又是他，浑身浴血，在冰天雪地里卧紧天蚕雪莲，与守卫的白蟒大战七天七夜。

在他的杀手生涯中，那些不过是最简单的艰苦而已，还有数不清的背叛和陷害，曾让他几乎九死一生------然而这些伤痛远远敌不过晴芸对他的冷漠！

晴芸扬起一张晶莹剔透的脸，浅浅的笑着，那微笑让凌天迟近乎绝望，她的眼里就是没有自己。

“芸儿—”凌天迟温柔的唤着。

“叫我李姑娘。”晴芸的冷打碎凌天迟的温柔。

“晴芸—你—”凌天迟痛心的叫道。

“这是佩家的徽章------晴芸—”凌天迟略略犹豫道，他毕竟是在帮助她啊，可是她的不屑令凌天迟的心刺痛不已。

“谢谢你，天迟。”晴芸看着迟疑的凌天迟，接过他手里的徽章。转而欣慰道：“涤尘，多亏了的在天之灵。”只见晴芸的目光里闪动着一种如蛊般的温柔，让凌天迟妒火中烧。

又是涤尘！凌天迟愤怒了，从齿缝间挤出他的恨意：“他已经死了！死了！”

晴芸看也不看凌天迟一眼。喃喃道：“死了又怎么样呢？在我心里，他还是我的涤尘！”

看着晴芸对自己那样的漠视，可是自己却无力反击，她太优秀！

在这场爱的角逐里，凌天迟他太弱势。凌天迟的双目变得通红逼视着眼前娇弱的美人儿：“难道我还不如一个死人吗？难道我这些年为你做的还不够吗？我背叛了我的信仰，背叛的我的忠诚，背叛了我的朋友，难道就只是想要你的一声谢谢吗？”

凌天迟的双手紧紧的扣住晴芸消瘦的双肩。

晴芸风淡云轻的皱皱眉，优雅的脱身而去。

“晴芸，我恨你------”凌天迟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晴芸你会后悔！”

晴芸已经远去了，听不见他的诅咒，他的愤怒，晴芸也不屑去听。

“晴芸-----晴芸-------”凌天迟无可奈何。只能随便找上一家酒肆，喝到酩酊大醉，为了那个不爱他的女人，那个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她的厉害，她的聪明，她超凡的天赋，为什么这样不公平！他配不上她的千分之一。

“李晴芸，你要记住，你的命可是我给的，你答应要还给我的！”凌天迟醉眼蒙胧的伤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点你的爱呢？”

凌天迟拼命想把自己灌醉，自己真是个懦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酒肆的喧闹忽然在一瞬间静止，凌天迟诧异这诡异的寂静，向楼下看时，酒楼又顿时恢复了喧闹。只见一个满身灰绿的老头肩上卧着一只翠绿的大蛇。

店小二也没见过这样的怪人，远远的躲在一旁。

“哈哈！”凌天迟大笑：“曹老头，又来装神弄鬼吗？”

原来那曹老头是京畿处的一个闲职，与凌天迟向来要好，喜欢弄虚作假，有一次把一只体形略大的猫涂抹一番，扮成老虎，本乡吓唬凌天迟一番，熟料那猫刚行动起来，房上竟窜出一只老鼠，那“猛虎”顿时“喵呜—”一声，窜上房顶。

那老头眼中青光一闪，并不答话，兀自登上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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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洗髓水

绿衫老头异样的看着凌天迟，肩上的蛇嘶嘶的喷着冷气。

那老头大大咧咧的坐到凌天迟面前，伸手指指凌天迟又指指自己：“你认识我？”

原来是个哑巴，凌天迟细细的向老头看去，他的确不是曹老头，曹老头虽然未受重用，但绝也不至于像眼前这个绿衫老头这般潦倒。这老头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已经磨的出线，手上是一层灰黑的老茧，但看他的身形，又似不会武功，但目光湛湛，又与曹老头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连额头上的皱纹也一模一样，确实奇怪之极！

那绿衫老头看凌天迟打量自己，眉头间隐隐的泛着疑惑，于是摆摆手，以手蘸酒，写道：“洗髓水，我信任你！”写罢，拿出一个细小狭长的包裹，不管凌天迟的推阻，硬塞给他。

说也奇怪，在老头拿出包裹的一瞬间，凌天迟仿佛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力量从自己的心肺穿过，霎时一片清凉，心中对李晴芸的怨恨一扫而光，心地顿时变的清明坦荡。于是脱口问道：“这是什么？”

绿衫老头只是笑着看看凌天迟，起身走了出去。

正在凌天迟疑惑间，一行五人，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凌天迟面前。

“交出来！”为首的一人嘶哑着嗓子，低低地咆哮着发出命令。

“哼！凭你也配命令我？！”凌天迟目光一寒，腰上的佩剑嗡嗡的响出声音，仿佛要准备作战一般。

“你会后悔的！”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容情。五条魅影般的身形化做一个利爪向凌天迟扑了上去！

凌天迟不紧不慢的抽出宝剑。突然间，一道霹雳闪过，五颗人头整齐的排列在桌子上，那些身形在半空中一掣，转眼间砰砰的掉在地上，那些人的脸上，分明还是攻击时的狠绝表情。

凌天迟拿起那个奇异的包裹，脸上丝毫没有一点酒意，挥挥手道：“把垃圾收拾掉，跟上那个老头和左面暗阁里的鬼影，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一个黑影闪身没入喧闹的市集里。

“洗髓水？”凌天迟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晴芸用得上么？”接着又是一叹：“她那样对你，你还想着她吗？”

“主人—”

“锐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属下不敢！”

“你就是这样的性子！”

“主人！”锐眦下定决心不肯再叫凌天迟一声兄弟，接着道：“那个老头已经死了！身上的毒叫雨冰寒湮。”

“雨冰寒湮？！”凌天迟一惊：“魂帝难道又回来了？！”

传说魂帝是伏曦的第九子，生性残暴，不为伏曦所喜，故当其年幼时就被关进九暝幽圉，毁其神力，灭其魂魄，又用锁仙锥插进其五脏六腑，然其神力终究难破，终从幽圉破出，血红了一双魔眼。于是生灵尽毁，人类几乎绝灭，后有夸父出世，用神力将其封印，但每过千年有一轮回，那夜，魂帝重现，世称逢魔之夜！

唯一能避祸的救命之药就是天下奇毒雨冰寒湮。

人们都认为这是传说，都不以为然，但凌天迟却在千难万险的任务中见到过魂帝拼战时留下的真迹，的确是恐怖之极！满国的尸骸碎迹，铺满一座城池，那次天灾突降，将这些遗迹深埋地下，再现了魂帝的残暴！

看着凌天迟紧张的神色，锐眦冷笑道：“越老越没用，一个魂帝就怕成这样？！”

凌天迟看着神采飞扬的锐眦，他的年轻势不可挡的骄傲着。于是嫉妒道：“就怕你还没见到魂帝，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哼！”锐眦不满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兄弟都出卖，你还想怎么样？！”

凌天迟苦笑了一下，心道：是啊？我这时怎么了？

“锐，这是一百万两银票，你看着办吧！”凌天迟扔下银票，径直走下楼去。

锐眦一愣：“算你狠！”

锐眦狠狠地斜着凌天迟的背影，年轻的脸上唳气暴涨：看我去杀了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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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华宴

新月刚睡出蒙胧的眼睑，旷野的天籁俱寂，一株株妖艳的红莲在月下尽情舒展着，盈盈的香气伴着江面的华灯盏盏，漂飘浮浮，慵懒的调弄着人的味蕾，迷醉着江畔的红男绿女，湮没着他们的笑语歌喉---------

华宴的红帖早就在那一群富贵年轻又高傲的女子中间传递，她们表面矜持着，含蓄着，骄傲着，心底却企盼着那份珍贵的华宴喜帖，那是她们与贵族、王族子孙接触的绝好机会，它们早在月前就准备好了衣饰：或高贵，或典雅，或奔放，或简约，或轻灵，或艳丽，总而言之，她们的聚会就是一种金钱演绎的群芳会，只会美丽的目不应暇，艳丽的夺婚摄魄！

江面上的美丽女孩三三两两的从江边走进一座豪华大宅，正是上官家，今年华宴的东道主。

女孩们的欢笑声从门外一直到门内，那些名门望族的贵公子尽显他们的风度，一个个翩翩而立，文雅的纸扇，幽默的谈吐，早就开始搜寻网罗他们的目标。

上官温筠好像对整个华宴都漠不关心，一个人在房间里默默的看书。他的眉头轻皱，美丽的五官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光彩夺目，英俊逼人。他这样的世家子弟是最容易吸引那些名门闺秀的眼珠，可是他从来拒绝这样的聚会，他冷漠，因为他的困惑，他的迷茫，他对这样高层贵族们由衷的鄙视，因为他在宫中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肮脏，因为这华丽后面的丑陋的真实，这些虚伪和矫饰，于是他摒弃这市侩的聚筵，保持他高洁如竹般的秉性。

“温筠——温筠—”

“谁？——”温筠专心致志的看这书，忽然听到有人在窗外呼喊着他的名字。打开窗户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南宫——”

一个俏丽明艳的小女孩梳着两个丫头髻，娇俏可爱的笑着，圆圆的脸上两个浅浅的酒涡。

“呵呵，小南宫，什么时候变得没大没小了？见了哥哥也不叫哥哥了？”温筠故意板起一张脸吓唬道。

小南宫顿时慌了起来：“我不是有意的，是废-----废太子哥哥让我这么叫的！”一张小脸垂的低低的，好像犯了大错似的。

废太子一跃而出，笑道：“就知道你小南宫回出卖我！”

小南宫撅噘嘴，不高兴道：“知道还叫我说，欺负人，不跟你玩啦！”说完拌个鬼脸：“我找前面漂亮姐姐去！”

废太子和温筠都摇摇头，忽然相视一笑。

只是废太子的眼中多了些揶揄。

“秦王殿下—”温筠拜道。

“眼线早就被我引开了，礼节就免了吧！”秦王苦笑道，狭长的双目略显忧伤。神俊的脸上拢起一层薄薄的阴影：“看看今天的华宴去吧，看我的好叔父为我准备了怎样的红颜祸水！”单薄的红唇上一抹讥讽的笑容和无奈。

两个人沉默着。

“鸢影-----太子还记得么？”温筠淡然道。

太子低低呢喃道：“也是出现在这样的聚会上吧！”

温筠一怔：还是触到了太子的心事。

于是缓缓道：“鸢影的死，你不要太记在心上。”温筠微微叹息着，想起鸢影还活着的时候。

谢鸢影是前朝宰相谢玉的女儿，也是秦王，那时太子的心上人，那时，他们都小，青春像甘淳的美酒，一杯就醉！

他们在这样的华宴上邂逅了一个绝美的女子，唇红齿白，巧笑嫣然。

那便是谢鸢影。

生命如烟花般璀璨美丽，但又短暂的女孩儿。

在那场华宴上，鸢影的美丽，鸢影的才华象流星的撞击般光华四射，照亮每个人的眼睛，震撼每个人的心灵，那样的聪慧，那样的无双，从此。她的生命与废太子开始纠缠不清。

他们像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那样，在彼此邂逅之后，开始了恋爱的追逐。温筠当时并不在意爱恋，于是秦王很快和鸢影双携双出，那样的郎才女貌，那样的纯洁美好。

那样晴朗的日子没过多久，鸢影的家族就开始一次又一次的遭受灾难，许多的栽赃陷害向鸢影和鸢影的家族扑去，秦王像个男人那样为鸢影付出着，保护着，一次又一次救助着鸢影，在一次又一次令人疲倦的灾难和诬陷后，在太子一次又一次力挽狂澜后，换来的却只是一句：“对不起，我们分开吧！”

原来太子的位置正是灾难的源泉。

最后，这一切终于开始爆发。

在朝野之上，秦王很坚毅的挽起鸢影的手发誓：“我愿意放弃太子的位置，只是为了鸢影。”当时的王上，太子的父亲气的发抖，指着鸢影道：“好啊！那我先杀了你身边这个女子！灭掉她的家族，看你还为了什么来放弃这个位子！”

太子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怒火和失望，但为了鸢影，他始终不肯退步。

他直视着王上的眼睛：“为了恨！也会放弃，我宁愿和我心爱的女人一起死！”

王上是真正的绝望了，他在高高的朝堂上，俯视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竟然就只是为了一个女子，便要放弃整个天下，真是个糊涂软弱的胆小鬼！

大臣跪下纷纷为太子求情，王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太子。

一对父子就这样僵持在朝堂上。

这时，鸢影挣开太子的手，冷道：“对不起，我们分开吧！我不能为了你而让我的家族覆灭！你知道吗？你是多么无能！在这些艰难面前你退缩了？！你保护不了我，你这个懦夫！我谢鸢影不要你的同生共死！”

鸢影跪倒在地，大声道：“请王上饶命，臣女愿意即刻离开太子，愿王上饶恕我谢氏一脉！臣女当以死谢罪！”

年轻的太子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鸢影，他陌生而又熟悉的鸢影，她是多么大义凛然，自己却像个真正的懦夫，太子一点一点的委顿下去，他失神的发现柔弱的鸢影是这样的强势，根本是自己不可企及的。

在她的心里，她的家族远远比他更加重要。

也许她在救我吧？！

她这样做是为了我么？

千百个疑惑在年幼的太子心里轮回着。

“念在谢氏一门满门忠良，免你一死，现在把你赐婚给邬王，你可愿意？！”王上的声音像云彩般飘在遥远的天上，却又在耳畔响彻。鸢影悲凉又无奈的看着太子消沉的脸色，下定决心道：“我愿意！”

“我是为了太子妃的位子，才喜欢你的。”鸢影在离开太子的时候，轻轻的在他的身边停下来：“我可不想为了你，而死。”鸢影绝美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意。太子没有表情，只是在鸢影这样的低语里逐渐沦丧。

鸢影看着太子惨白的脸，她知道她已经伤了他，从不愿到愿意，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就这样永远断了！

鸢影缓缓的向外走去，赢弱的身体颤抖。心里如千万根钢针在刺：太子啊，你知道吗/你现在需要的是势力，而我父亲却日趋没落，娶我，你的父往不容你，你的臣民恐怕也不容你。都说我是千年转世的狐妖，他们怎么会容许你娶这样的女子？我------只能这样离开你------希望你-----你-----你还是忘了我吧！

“站住—”在鸢影快要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太子吼到。

鸢影一震，硬生生的停下脚步，回头。

“我问你，你当真愿意嫁给邬王？”

“我愿意！”鸢影强忍住悲伤，斩钉截铁道。

往事若云烟一般，只是那句斩钉截铁的——我愿意时常将秦王惊醒！

温筠从回忆中醒来，看着眼前的太子忽然间忧伤的表情，可是那忧伤已不复沉重。

太子轻轻叹息一句：“都过去了，就不要提了------我们走吧！”那太子心下忐忑，只是一句话轻轻带过。

温筠看着太子的英姿踉跄了一下，还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当今王上给他设计的红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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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江畔魅影

华美的厅堂的金碧恢弘，世俗的耀眼包容着那些欢歌笑语的陌生而跋扈的脸孔。

废太子优美的唇角上翘，果然是叔父，当今王上的风格，一样的纸醉金迷，一样的骄奢淫逸，一样的飞扬跋扈，一样的不可一世。

五年前的篡位，五年前的阴谋，五年前的时光，让岁月这样的涤洗，把王上身上的血污擦的干干净净，好一个无为而治的王！好一个宅心仁厚的君！

屠戮的阴影早就消失在人们的脑海中，而今的欢悦才是人们的主宰，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浮躁的繁华之中，任谁也不愿从这绮丽的梦中苏醒。

或妖冶、或清醇、或典雅、或绮美的笑颜从废太子和温筠的面前闪过，一份份风情，一份份明艳，却是一场场华丽下的阴谋，她们是毒蛇，王上的毒蛇，她们的美丽是会咬人的。也许你不相信，那就看看她们身后的累累白骨，看看她们墨色剧毒的内心，看看她们的手腕是多么狠辣！

“温筠，我们出去走走吧！”废太子自信的轻笑，这些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一群魑魅魍魉般的小丑，自以为是的重复着滑稽的表演。

“是。”温筠总是那样的温和，那样的大方，他的举止他的谈吐，他的骄傲，他的冷漠，总是恰到好处。

上官府的华丽灯光在废太子和温筠身后渐走渐远，那种烦琐华丽和窒息的空气在点点的江面上变的轻盈，随着水中看不见的一种飘摇魅惑向空气中四散开来，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皎洁的月色里，心旷神怡的静寂让人仿佛感觉要邂逅一场奇迹。

一盏火红色莲灯，冶艳如水中精灵，柔软美丽的红色花瓣轻盈的卷出美丽的曲线，包裹着一支红蜡灯心，轻轻颤动，象一颗跳动的心脏，平添了一份诡秘的生气。

一个纤弱的红色身影忽然间跳入废太子和温筠的视线。

仲秋夜月圆，荷衣落古池。

那个红色如鬼魅般的身影，目光哀戚的看向江心飘摇的红色莲灯。

“小感—”温筠一惊，失声脱口而出。

“小感？”废太子好奇道。

“是，殿下，就是你曾经的老师萧如瑟的孙女。”温筠皱起眉头，清秀的眼睛里浮出一片感慨的神色。

“他们一家不是被叔父灭门了么？！”废太子的眼睛阴晴不定，沉郁的盯着上官温筠。

温筠淡淡一笑，目光坚定的投向废太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才看出来，不觉得晚了吗？”那废太子阴冷一笑，一道蓝色的光如闪电般扑向上官温筠。

温筠淡定自若，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

电光火石间，“叮叮叮——一阵脆响，那暗器早已扑回废太子，那废太子还来不及逃脱，却已毙命。

“温筠多谢了！”

一颀黑色的身影从暗处飞来，墨袖一翻，直奔那团红影。

感儿不敢慢怠，提起脚尖，身体宛若一团火焰向后倾倒。

那黑影嘿嘿一笑：“几日不见，小丫头功夫见长啊！”

“爷爷—”小感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一喜，刹住身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就就来看你了啊！我的宝贝孙女。”

原来那黑衣人是感儿的干爷爷刘彦远。

“爷爷—谢谢爷爷救了我”温筠低头道。

“呵呵，筠筠，这次是感儿救的你啊！你应该谢谢感儿。”

“----------”温筠只是看了感儿一眼，并不说话。

感儿冷冷一笑，走向刘老头：“爷爷，这世上就只有爷爷肯对我好，别人不是想杀我，就是瞧不起我！”

“傻孩子，那是你不肯给别人你的心。”

“爷爷，心要是给了别人，还怎么活呢？”

“呵呵”刘彦远笑着捋捋胡须，“乖孙女说的对！说的对！”携着感儿沿着江边走去。

温筠站在江边，清风吹拂过他清朗的眉目。

自言自语道：“废太子，王上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可得小心了！”

看着地上那具死者的脸，那熟悉的感觉，但他是假的，他是王上对上官家的戒备！

温筠的背影渐渐消失。

在他的背后，那具死尸直直的站起来，扑向湖心，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红色的莲灯在江心随着水波逐流，点点的颜色朦胧，恍然间，好象一个江上升腾起来的翩翩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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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自量力

瑞眦把洗髓水胡乱的塞进锦盒，献给荒月阁主人。

“荒月阁？”瑞眦轻哼一声，满是不屑。“不就是姓李的那个女人嘛？！她到底算得了什么？！值得凌大哥如此？！”

一把雪亮的匕首在盒底露出冷历的颜色：“李晴芸，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等着吧！”瑞眦邪冷一笑，收起冰冷的杀气，换上一份吊儿郎当的神色，斜睨了一眼地上多余的黑影，大步向荒月阁而去。

夜里的颜色凄冷妖娆，荒月阁的路上一团团黑色的魅影在黑黢黢的道路上蜿蜒匍匐，明灭的灯光闪烁，呜呜的风声如冰冷的牙齿[奇+书+网]，咬过瑞眦的耳鼓，淡淡的痛感，冰冷的情意。

没有人？瑞眦诧异着，他是异常灵敏的杀手，对人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可是这诺大的荒月阁此刻掩映在一片寂静中，超乎寻常的寂静。

月色弯婉，雕梁画栋的荒月阁沉浸在一种迷醉里，迷茫着————

瑞眦灵敏的身影在荒月阁穿梭，象一只猫，荒月阁里养着的一只高雅敏捷的黑猫，柔亮的黑色皮毛，典雅的步伐，睿智的头脑，但毕竟只是一只动物，无论它多么高贵，它——始终只是一只动物！

终于，她的身影落在窗棂上，柔媚的线条，软弱的消沉，她的华丽万种，点点滴滴，清雅忧伤，带着哀怨的缠绵。

酒，酒的味道弥散，瑞眦转入这冷斋，倨傲的神色，斜睨着那颗玻璃樽上的人头，他，好看的眉目，让人不想移开视线。瑞眦隐隐有些妒嫉，即使他已然死去，只剩这颗头颅，高贵傲绝的头颅。

瑞眦的目光终于挪开那颗令人迷惑的头颅，心里暗想：李晴芸果然是个妖女。

隔着蒙胧的纱窗，瑞眦看见屋里的正中央，一盏翠绿的酒杯里，是透明如水的颜色，倾斜的倚着，醇醇的酒香流淌。

不远处，是酒杯的主人，她黑色的长发及地，赤裸着双脚，堇色的衣裙半掩着的美丽的脚踝随意的错落，完美的风情。

瑞眦冷笑。

“你来了？”醉意蒙胧的口吻，但是轻蔑着。

“他是个绝情的人？不是么？”李晴芸转过身来自言自语着，扬起美丽的面孔，迷醉的眼神黑亮，白皙的的皮肤上淡淡的红晕，如半开的玫瑰。

瑞眦的心在一瞬间惊叹，但——他是杀手，冷心冷面。

“留下你该留的东西，走吧！”李晴芸踉跄着，狠绝的眼眸。

“哦？你就如此自信吗？”瑞眦的眼睛里一片冰封。

“李晴芸，他把你放在心里，可是我却不把你看在眼里！哼！一个迷人的妖精而已！”

李晴芸淡淡的笑起来，象风拂动百合。

“哦？妖精？小女子可不敢当，送与先生吧！”

李晴芸的美丽的身影在瑞眦的身前一晃。

“哪里跑？”瑞眦敏捷的拦住李晴芸的身形，但眼前一花，还是让她跑了。

“先生是狐狸么？怎么生了一条狐狸的尾巴？”李晴芸转眼间已到瑞眦的背后，正指着一条雪白的狐尾格格地娇笑着。

瑞眦一摸身后，竟不知何时多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来，瑞眦一惊，身后的李晴芸却已经消失不见，“礼物我收下了，先生慢走。”

瑞眦只觉得背心一凉，已经在荒月阁之外了。

夜幕下，整座荒月阁湮没在荒草月色中，月影飘摇，荒月阁如魅。诺大一座荒月阁正如它的主人一般，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瑞眦的手心冰冷，他瘫倒在那蜿蜒崎岖的路上，手里是断成一截一截的匕首映着月光。

人生若何？为什么竟有这样的人存在？她还是人吗？她杀人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那些西林场卫的兄弟，血溅三尺，却还要看这自己活生生的死去。

瑞眦低下头，黑暗遮没了他的脸。

她太恶毒了，她————是魔，是魅。

她迷惑众生，她颠倒黑白，她毒如蛇蝎。

恶毒的女人。

她的美丽一定是拿血堆积，用白骨累建。

她是月色里的巫婆，坟墓里的幽灵，她所有的只会害人，只会让人堕落，万劫不复！

她的美丽，她的微笑，她的优雅，那样的摄魂摄魄，可都是该死的毒药！

但谁又能奈她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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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尘埃落定

温筠要娶的女子，是华宴中邀请的女子——刘婉竹，刘侍郎的女儿。

温筠的心头一阵阴霾，对于刘婉竹，他一无所知，然而他得听从王上的赐婚，父亲的安排。

温筠有时候想，自己真是个傀儡，只有爷爷才能体谅自己的苦恼。

竹林的晚风徐徐吹过，飒飒的声音。

温筠把自己的心淹没在竹海里，让风把这一切都吹乱，埋葬。

雨点凉凉的滑下，在温筠如玉的脸上滑落。

“你？——”一把青绿色的伞遮住纷乱的雨点。

“温筠哥------”看着有些失望的表哥温筠，若圆讷讷的低下头。

“圆儿—”温筠开口道。

“温筠哥，我知道你不想娶姓刘的那个女子。”若圆抢白。

温筠没有回答，只是别过头，看向远处蒙胧的烟雨。

“温筠哥，圆儿、圆儿想陪着温筠哥一辈子，温筠哥，好吗？”若圆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期待和苦苦的悲伤，她从小就喜欢的温筠哥，居然要娶别的女人做妻子。她的心痛，她的暗恋难道就要永远的埋在心底吗？她不要，她要说出来，即使没有结果—————她不要别的女人抢走她的温筠哥，所以她总是欺负那些喜欢温筠的女人，那些温筠多看两眼的女人，对于小感，那样小的年纪就有那样的魅惑，她嫉妒温筠看她时的神情，那样爱恨交织的感情，她也恨刘婉竹，她素未平生的女人，那个要夺走她所爱的女人。她更恨的是温筠，恨他总是对她的置若罔闻，只不过，她的恨意被包裹起来，她自己体会不到罢了。

温筠仍旧沉默。

“温筠哥-----”

顺着温筠的目光，她看见小感的清澈的眼睛，手里一把白色的伞轻轻的放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小感的美丽蛊惑了她的双眼，近乎透明的白色雨伞，淡淡的花纹，周围的一片翠竹都在衬托着感儿的美丽，她白皙透明的肌肤，温润黑亮的眼睛，那样的淡定，那样的迷人摸样。嫉妒像烈火一样烧遍她的全身，看着温筠和小感相望的眼神，她感觉到心底一片冰冷。

小感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温筠叹息，转身走开，只剩下浑身发抖的若圆和石上的一把白伞。

他的心里没有她，若圆是彻底的失落和悲伤。

“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个杀人的木偶吗？”若圆在雨雾中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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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感儿跪在地上：“谢谢爷爷这一年对感儿的教诲，感儿永世不忘。”木讷的感儿跪着，机械的说着娘给她的台词，她又要回到晴芸的身边了，回到娘的身边了，她不知道未来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要听娘的吩咐，上官家已经危机四伏了，她必须得走了。

上官家那场华宴就是战争的开始，王上要和上官家族要和废太子拼抢权利了，刘言远也卷在其中，感儿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她来上官家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这场战争中谁的势力更强，更值得依附，更容易报她的灭门之仇，她们小小的荒月阁很难对付一个庞大的家族。而她的娘想要郁剑佩家在这场战争中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感儿木偶般的眼神，上官鹤鸣有些心痛，老友的孙女是一个杀人机器，他能看见感儿整夜外出，回来的时候是满身血腥的味道，他能看见她的恶梦，整晚整晚折磨着豆蔻韶龄的感儿，雪白的信鸽飞来，是感儿恶梦的来源，上官鹤鸣不止一次想掐死那只来自荒月阁的鸟儿，可是为了党派间的制衡，他无奈而残酷的放手了，他的孙子温筠与他开始冷战，温筠恨他为什么阻止他解决掉一个小女孩的恶梦，尽管温筠不喜欢感儿。

感儿拜别上官家的人，整个没有什么人真正的喜欢她，对她的走也是冷淡的近乎无情，她之所以要拜别所有的人，是因为她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刘言远爷爷，那个让她无忧无虑笑的人，失去刘爷爷的消息已经有一个月了，到处都是王上的耳目，她想念她的爷爷，那个教导她、爱护她的慈祥老头儿。

“感儿姑娘，该走了，”荒月阁的女史开始催促。

“再等一下。”感儿回过头，看着那座巨大的院落沉静，她的心里，因为一些失落，被牵绊着。

除了爷爷，我还在等什么？感儿茫然。

苍翠缥缈的竹林里，温筠一身白衣，感儿要走了，温筠心想。

花落下的时候，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江水在灯影下流走的时候，是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忘了她。

她的面孔是那样的清晰，黑亮的眼睛。

忘了她。

忘了。

温筠强迫自己。

温筠皱起眉头。

琴声乱，琴弦在下一秒绷断。

忘记。

她始终是要走的。

温筠看了一眼那柄白色的雨伞-----------

明天是我大婚的日子了，新娘？

温筠看着绷断的琴弦。

明天就是温筠大婚的日子，温筠不知道他的心为什么这样慌乱，是因为感儿吗？那个他素来讨厌的小女孩吗？还是明天的大婚？温筠不知道|Qī+shū+ωǎng|，真的不知道————————

感儿美丽的面孔没有神采，呆呆的眼神里似乎没有什么感情。

良久，“走吧——”

感儿坐进车里，上官家她唯一没有拜别的人就是上官温筠。她想躲开的人。

感儿感觉到温筠对于她似乎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要给温筠送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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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毁灭

林漠海带兵包围了荒月阁。

萧疏的院落里满目碧色，自由散漫的生长着。

如荒野一般的院落，蓝铃草、紫石竹、飞燕草、黑种草、蓝花绿绒蒿、虞美人、醉蝶花、羽衣甘蓝、香屈曲花、丝石竹、三色松叶菊、半支莲、荭草、红菾菜成片的、肆意的长着，无拘无束。

这样的野生的院落，让人舒服，在经意与不经意之间，已经把人的情绪放松到及至。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林漠海这样想着。

冰冷的兵器已经将荒野般的院落围紧，枷锁般的制约着这里散漫的气氛。

林漠海沿着荒野般的小路走着，如果不是公务在身，他是会很惬意的走在这里。

一直以来，西林场卫的血案像迷，林漠海从开始就揣度着它的幕后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嚣张、残忍，就连杀人也做的如此天衣无缝。无数的念头曾在林漠海的脑海内盘旋，目露精光的老头，聪明睿智的中年男人，阴沉冷漠的杀手，丑陋凶残的老女人，刀疤满布的恶魔，鬼气十足的少妇--------直到确定她的身份后，林漠海笑了起来，原来只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而已，然而这个女子的手段，确实狠辣异常。

林漠海并没有见过李晴芸，可是通过李晴芸的娘，通过爱慕李晴芸的凌天迟，他隐约的看到了那个幕后的女子。

还有这个神秘黑暗的荒月阁，像宇宙中的黑洞一般，吞没所有想消灭它的敌人，那么它的主人，恐怕有着天赋异秉的魔力。

这次的突袭，是林漠海背着凌天迟做的，他拉拢他，但目的就是要消灭他。林漠海很是自负自己的聪明，他也不曾真正失败过。比如说他做的假太子，就让王上很轻易的采纳了。再如他让上官家接受他的亲信刘侍郎，上官家果然要娶刘家的女儿。这一切让林漠海觉得这个朝廷实在是太好控制了，他只用简单的伎俩就挫败了两个大集团，他当然得意。

荒草中的院落，处处透出典雅。可是却沉寂在一片死静之中，让人不免狐疑。

荒月阁实在太静了，这静让那些隐没在荒草中的寒冷兵器也有了些莫名躁动。

李晴芸她一定在，林漠海笃信。

他走到荒月阁的一座房子前，古老的雕花透出一种荒凉的味道，门在黄昏的阳光中，“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一个女子款款走出，闲雅的神态，风淡云轻的表情：“贵客光临，主人吩咐我出来迎候各位大人。”

林漠海作揖笑道：“有劳姑娘。”

女子一笑，向前走去，林漠海朝后做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动作，跟了上去。

太阳的光芒被挡在门外，漆黑的长廊里淡淡的蓝荧荧的光，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门，一座空旷的厅阁中央，一个美丽的女子斜倚在长椅上，乌黑的长发，比她的长发更黑的是她的眼睛，深黑而不见底。

阳光懒洋洋的落在女子的身上，年轻美丽的身躯包裹在一件堇色的长袍里，赤裸的脚踝纤细透明。

李晴芸抬起眼睛，以主人的身份道：“不知林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林漠海摇头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真是没有想到，李姑娘是这样的美人，如果不是要缉拿一个逃犯，林某怕就错过了姑娘的仙颜。如果林某有幸，还是愿意再次拜会李姑娘的大驾。”林漠海打趣着，他存心想要惹怒这个高高在上的骄傲女子。

李晴芸一声嗤笑：“缉拿凶犯？”

“是的！”林漠海胸有成竹。

“恐怕林大人这次是白来了。”

“姑娘知道林某所谓何人？”

“林大人要抓的人恐怕是非同小可的吧？！”

“是啊，就像李姑娘一般非同小可呢！”林漠海坦然笑道。

“如果我不交人，林大人想怎么毁掉我的荒月阁呢？”李晴芸漫不经心道，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哈哈，李姑娘真是难得的聪明人，我的属下在荒月阁的周围已经布置了炸药，只要姑娘不交人，哼！保证姑娘的荒月阁化成臻粉。”林漠海得意洋洋道。

“林大人果然是不一般啊！”李晴芸揶揄道：“林大人，你要逮捕的人马上就到，对不起啊！林大人，应该是您要救的人吧！”林漠海心头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要把郁剑家的二公子救出？！

“林大人，请尽快挑一件趁手的兵刃吧！佩二公子最近很热衷舞剑呢！”李晴芸美丽的脸上讥诮的笑起来，却依然美丽如一个调皮的孩子。

林漠海心中忐忑，坏揣的匕首已经被汗浸润。

“磔磔磔磔——”一阵怪笑从空中划过，一个华服少年飞出跃到林漠海的眼前。

“佩二公子—”林漠海作揖道。眼前的年轻男子却是佩二公子，只是他的神情未免有些乖张凄厉。

“舞剑！舞剑！”那佩二公子疯疯癫癫的自语，手中空空如也，却像握着一把剑，狂乱的舞了起来。

“晴芸，晴芸，你看我舞的好吗？”那佩二公子深情的凝望着林漠海，爽朗的笑起来：“晴芸，你喜欢么？”

“晴芸，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佩二公子一笑，目光不离林漠海左右。

“李晴芸！你对佩二公子做了什么？”林漠海惊慌道。

“没有什么啊！就是把蓝铃草、紫石竹、飞燕草、黑种草、蓝花绿绒蒿采来煮成药材款待公子了！呵呵，公子说他很喜欢这种药材的味道呢。”李晴芸赞叹的笑道。

“你给佩公子吃了神裂散！你给佩公子吃了神裂散！你竟然给佩公子吃了神裂散！”林漠海吃惊道。

“公子，”李晴芸走下长椅，柔柔的叫了一声，佩二公子立即转身：“原来你在这里，不要怕，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说完，又是一个温暖干净的笑容。

“公子，他是坏人。”李晴芸斜靠在佩公子肩上，优美的小指优雅的指了指林漠海。

“芸儿不怕！我来保护你。”佩二公子接过侍女的长剑，剑锋一闪，朝林漠海刺去。

“你这个妖女！你这个妖女！”林漠海惊怒道，闪身避过佩公子的剑锋。

“佩公子，你快醒醒啊！你身后的妖女要杀光你的全家，你怎么还帮着她？！”

“胡说八道！”佩公子不信道。返身又相林漠海刺过，狠辣的招式让林漠海避无可避，肩上挨了一剑，鲜血长流。

林漠海被控在刀剑的阴影里，几次差点送命。

“芸儿！他的武功很不济，不是对手，放过他吧！”佩公子回眸，像个孩子般征询着李晴芸的意见。

“好啊！再打他一下就放了他，就用你最漂亮的那招—醍醐灌顶好吗？”李晴芸站在一边，笑盈盈道。

“好！”佩二公子的眼中一抹凄伤闪过，身体向后一扬，脚尖一点，佩二公子的身体陡然向上，如一只白鹤跃起，剑锋向下，挑破林漠海的衣襟，林漠海一惊，本能的刺出匕首，匕首直接刺上佩公子的胸口。林漠海夺路而逃。

“芸儿，我只想问为什么？”佩二公子捂着胸口，背对着李晴芸，哀伤的问道。

“你可知道，萧家的惨案？”李晴芸冷淡的口吻。

“知道，我为你做的，难道不够么？”佩二公子扔下手中的长剑：“我偷了家中的祖传宝剑，亲手杀了心爱的妹妹，把家中的武功秘计都拿来给你，不够洗清我们家对你犯下的错误吗？我都无颜启齿，上次，你要我杀掉我的伯父，我谎称他病死了，实际上是我杀了他，我都不敢面对，芸儿，你的心太恐怖了，你的欲望太贪婪了，我满足不了你，你就要杀掉我是吗？我愿意你杀掉我这样的罪人，我多么爱你，你简直就像罂粟一样害人！”佩公子俊郎的脸上阴霾着，痛苦着。

“我和你的距离真就那么远吗？”佩公子不甘心的问。

“是。”李晴芸冷漠道。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永远更远。我恨你们佩家！我要佩家的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一滴泪从晴芸的眼角落下：“我是不可以有感情的！这一点，请你记住！”

“啊—”佩公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狰狞美丽的女子，看着她把长剑一点一点刺穿他的心脏，看她明净的眼睛里如珍珠般的泪水，终于苦笑：“芸儿—我不怪你，不要为我流泪，我不值得的--------”

轰隆的巨响淹没了佩二公子的声音，整座荒月阁燃起大火，噼啪的声音，像剑尖舔食李晴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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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头颅

“王上，微臣为您带来一件有趣的东西。”林漠海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笑道。

“哦？！林爱卿要献上宝物吗？”王上睡卧在龙踏上，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问道。

“要看对谁来说了，它对微臣来说不值一文，但对那个要灭掉郁剑家的杀手来说，可是视若珍宝呢。”林漠海微笑着打趣道。

“林大人果真有趣，带了数千人围剿一个区区不足道也的荒月阁，结果就拿了个破匣子回来复差，当真有些可笑啊！再者说，拿回来了也就罢了，还在王上面前吹捧，好像自己无功而返还应该奖励似的，这脸皮厚的，唉-----”尚书曹大人在一边不冷不热讽刺着。

林漠海却一脸淡然，仿佛没听见一样，眼睛也不看一下曹尚书，自顾自的抚摸了一下盒子道：“王上对我拿来这件东西一定有兴趣，曹大人怕是王上不肯命你担此大任，一定嫉妒林某人吧！哈哈，林某人能被曹尚书曹大人如此嫉妒当真荣幸直至！”

“哼！嫉妒你？！你也佩么？！”曹大人摆袖作揖怒气冲冲向王上道：“微臣告退，还有一言奉劝王上，对于林漠海这种人，王上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罢，便气冲冲的去了。

王上只是斜倚在龙踏上，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也不顾曹尚书什么表情。等曹大人走远了，才怒道：“老匹夫！仗着自己是五朝元老竟如此目中无人，竟不把寡人放在眼里，早晚有一天叫你后悔莫及！”

“王上息怒，这等不识抬举之人，竟敢如此无礼，摆明了是以下犯上，罪不容诛。”林漠海在一边加油添醋道。

“好了，林爱卿，寡人知道你忠直果敢。你的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王上定了定神情，问道。

林漠海缓缓的掀开盖子，露出一颗人头来。

王上大吃一惊，慌道：“英！英！谁杀了我的英？！”

“英？”林漠海吃惊道：“王上，这个人叫英吗？”说罢，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看着林漠海吃惊的神情，看来他并不知道英的事情，英的人头怎么突然落在林漠海手上？王上紧接着又转念一想：不对啊，英不久前还在我的身边，怎么一下子他的人头就在我的面前？之前林漠海又说那是女杀手的珍爱之物，难道女杀手和英有染，一时间，分外迷惑，但转念又想皇宫戒备森严，不可能有人自由来去，于是问道：“林爱卿，你为什么认定这颗人头是女杀手心爱之物？有什么证据？”

“之所以说是女杀手心爱之物，就是因为这是五年前的一颗人头，是五年前萧家被灭门时的东西，一件旧东能保存成这样，确实不易，更何况是一颗容易腐烂的人头呢？！王上请看—”林漠海小心翼翼的捧过匣子，指过那颗头颅的眼睛周围的皮肤道：“王上请仔细看，这颗头已经有些岁月了，可是眼睛周围的皮肤和脸部的皮肤依然栩栩如生，恐怕是悉心照顾的原因，试问一个女人，肯如此照顾这样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是不是和他生前的关系非同寻常？！”

王上点点头：“想来不差，可是林爱卿为什么把它拿到宫里来呢？”

“王上恕罪，微臣曾在宫中见过一副画，画上的人和这颗头的模样那是一模一样！”林漠海仔细的看着王上的表情，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掉一点表情。

王上的眼睛阴沉的递过：“林爱卿果然明察秋毫啊！”

“微臣不敢，微臣在荒月阁看到这件东西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啊！萧家的头颅怎么可能出现在宫中的一副画中？微臣确实为王上担心，后怕，所以今天才斗胆把这件东西拿出来，王上若是厌恶微臣，微臣愿意以死谢罪！”林漠海跪倒在地，呼天抢地的卖力表演着，他早就知道王上会放了他，还是很投入的演，伴君如伴虎，林漠海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林爱卿，起来吧！寡人知道你忠君爱国，英是寡人心中的结，寡人不想打开它。这颗人头寡人收下了，寡人会好好保存着，寡人累了，你退下吧！”王上一时间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果然不出林漠海所料。

“微臣告退，王上珍重。”林漠海躬身行礼，退去了。

王上闭着眼睛，谴退了身旁的宦官，诺大的殿内一时冷冷清清。

看着锦盒里的头颅，他的神情依旧淡漠，眼睛轻轻的阖着，仿佛睡着一般，王上的手指温柔的掠过那个美丽的眉眼，忍不住的叹息。

许多的记忆游丝般旋转缠绕，当年的时候，他还不是王上，还年轻着，有着一份二十岁的骄傲。

记得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天气格外的晴朗，他奉命带着他的新妇去野外郊游。

一路上，他只顾着自己策马奔驰，完全把新妇晾在一边，年轻的新娘当然的满腹委屈，掉转马头，落着泪跑掉了，他这时却慌了！连忙去追。

新妇连人带马落进山沟，他不顾危险，把新妇救了出来。

故事本可以到此为止，可是他生命中的劫从此来了！

当他吻着他的新妇赔不是的时候，年紧三岁的英出现了！

小小的可爱极了的孩子。

英有着比小鹿还黑还亮的眼睛，瓷娃娃般细嫩的皮肤，红红的樱桃般的嘴唇，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他和新妇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孩子，良久，才尴尬的从彼此的怀抱中挣脱。

“你们这样大了，还在一起打架！羞哦！”英稚嫩的嗓音惹的他和新妇又一阵脸红。

“我叫英！你们以后不要打架了！笑笑吧！”英说完，飞一样的跑了。

边跑边笑道：“我今天做了好事，告诉爷爷去喽！”

新妇微笑着：“我们将来也会有这样一个孩子。”

他亦笑：“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从那天开始，英就成了他的孩子。不久后，新妇莫名的死掉了，萧家的老爷子常常跑来他的王府要一个小孩子，可是找遍了他那里，却一无所获，面圣禀告，终于把英带走，他从那时开始，渴望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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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争夺

王就是王！

不管衰弱与否。

王上看着铜镜中逐渐苍老的自己，四十多岁的年纪，对一个男人来说，已经是最后一个风华正茂了！

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鬓角滋生，额角的皱纹开始蔓延，哼！衰老！王上对着镜中的自己冷蔑的笑着。风度依旧。

天下都是我的，更何况是一个英！他永远是我一个人的所有物，你们都休想抢走！

萧如瑟，你能奈我何！

我抢走了你的亲孙儿！灭了你们全家，支持先王，你们一起去地狱支持吧！

英！王上看着锦匣中的头颅，是英那样好看的眉眼：“你就是英说的孪生哥哥吧？！你和英一样漂亮呢！可是你已经死了！要不然我也会把你收在身边，多好！”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孤芳自赏的对自己说话，他孤独，只好靠着杀戮和宠爱来见证着自己的权利和存在，他任由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虚幻里，毫无知觉。

“报－－－－，王上，不好了，晴榷斋走水了！火势控制不下来！”宫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叫喊。

王上的心头一惊！英！

王上的车驾慌忙的奔向晴榷斋，火势冲天，噼啪的火舌。

“英！寡人来救你！”王上从车辇上跳下，却被侍卫紧紧的拦下，火焰在王上的眼睛里跳跃喷涌最后渐渐熄灭，一切都完了！王上忽然觉得浑身瘫软，什么都没有了！

“王上，您不是说我是您的唯一吗？”英冰冷的声音从王的背后响起：“为什么不来救我？”

“英？！寡人以为你已经死了！寡人以为你已经死了！”王上的心惊慌起来。

“您在我的面前还称寡人么？”英美丽的面孔寒冰一般。

“寡人-------寡人-------”王感觉自己浑身的冷汗，英一步一步的逼近，寒冷的俊脸上满是愤怒。

英的脸开始变形扭曲，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明亮的刀子。

王的瞳孔瞪大，惊慌起来。

侍卫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英的头颅落下，变换成千万个。

“杀！杀！杀！杀！”铺天盖地的头颅朝王涌了过来。

“啊--------”王一身冷汗，从恶梦中惊醒。

英！睡在身旁的英翻了个身，如墨般长长的睫毛柔顺的低垂着，安宁的神色，睡的正香。

“英！”王上的手指颤抖，抚摸英的秀美的脸颊。

“王------”英漆黑的眼睛里疑惑着，醒来。

“你恨我吗？”王低沉的嗓音带上了忧郁。

英的表情在隐约的黑暗里一僵，推开王上的手臂：“不恨您！只恨我自己！”英的声音冰冷至极。

“哦？！为什么？”王觉察到英突如其来的冷。

“因为我是您养的一条狗，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恨自己生不逢时，做了您的狗。王，我是您的，又怎么敢恨您呢？！”英的话如尖刺梗在王的喉间。

“放肆！”王上额头青筋暴挑。

“是！”英做戏般滚下床去，爬起来跪倒乞求道：“请王上赎罪！请王上赎罪！请王上赎罪！”哀怨的声音让王气得发抖。

“英！你想要我亲手杀了你吗？”王攥紧拳头。

“我说过，我是您的，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英毫不在意。

“英！我是多么的疼你！你难道都忘了吗？”王放松拳头，有些伤神。

“记得，您为我杀了您的第一位王妃。”英不冷不热的嘲讽道。

“英你不要这样说，我多么爱你！”王凄楚道。

“所以就要把我永远困在这里，当您的金丝雀？！”英愤然。

“英你太误会我了，外面的世界太险恶，只有我才会真心对你。”

“对，真心让我当你的玩物！当你的傀儡！我真是感激不尽呢！我的王！”

“住口！”

看着王愤怒走出的背影。

英缓缓躺倒在地，让清冷月光在他修长美丽的身体弥漫，洗净这一身滑稽可悲的粉墨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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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俪妃俏丽的脸蛋贴在王的胸前，娇声道：“英从来都那么不识抬举！为什么不趁早杀了他？！不就是他的身体么？！王占有了也是应该的，为什么每每在王前疯疯癫癫的，好像王欠了他的！”

“说够了没有？！”王暴喝道，转身起来。

俪妃立刻噤声，她实在想不通王是怎么了，王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絮絮的说了许多话，都是关于一个叫英的男子，说他的美天下无双，他的可爱，他的聪明，还有他的倔强，接着又说他的蛮不讲理，王上还说起他和英的初次，说起英从那以后对他的态度，说英对他的憎恨和厌恶，说英的大逆不道，可是王在最后的时候却说他离不开英，英是他的唯一。说到这里的时候，俪妃隐隐有些嫉妒，幻想这个英到底是什么人，一瞬间，她都有些想要英死的愿望，不过在刹那间这个念头就消失了。王接着说，他为了英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他的第一个王妃，英的家人，接着就是许许多多的妃子，有些王连姓名都忘记了。

在俪妃沉思的时候，王上已经走了，收敛了他的怒容走了，走的时候有一种轻松的表情，仿佛认同了俪妃最后说的话。

“俪妃娘娘——”一个宫人手捧着锦盒。

“咦？王上走了么？这是什么？是王上对我的赏赐么？”俪妃欢喜起来。

“是的——”宫人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娘娘请用吧！王上特地为娘娘准备的竹清茶。”

“谢王上恩典。”俪妃一饮而尽，忽然，双目暴突，血沿唇角蜿蜒而下，她忽然想起王说的话，他离不开英，英是他的唯一，其他介入的人，都要死的。俪妃周身一寒，瞌然长逝。

“恭送俪妃娘娘升天！”宫人的脸上狞笑。

一个知道太多的人，在这样的地方是不能留下的。

宫人清楚的很，他不会乱说话，也不会探听别人的密语，他不会写字，更不会窥探他人的隐私之事，他这样把自我封存、包裹、风干情感，不去理会他人的暗潮汹涌，这样，他就是安全的，可以冷笑着看别人的生死。

他是聪明的，因为他明白，知道的太多，好比怀里揣了一条冻僵的毒蛇，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狠狠的朝你的胸口咬上一口。

俪妃也是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惜她忘记了，她无意识的在争风吃醋，嫉妒把她的理智给毁了，让自己陷入到这场劫难中，她刻意的在王的面前炫耀自己的美丽，刻意把自己装扮的温柔而善解人意。把自己的情谊虔诚的献给王上。

可惜，王是不领情的。

这点，俪妃还是忘记了。

伴君如伴虎啊，试问天底下有哪只老虎会领人情？！

俪妃的意识渐渐涣散，瞳孔放大，可怜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一缕幽魂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散落黄泉。

华丽的头饰攒珠散落一地，在寂冷阴暗的早晨，显得格外醒目。

宫人熟练的打扫起来，青花的瓷碗，红色的碎珠，俪妃嘴角蜿蜒的血迹，顷刻之间，所有都结束了。

对着那具没有生命的艳尸，宫人叹气：“多美，你是想吊着呢？还是想在湖里游泳？外面的天气冷了，我看您就吊着吧！吓唬吓唬那些新来的，也是好的。”

白色的绸带吊起俪妃僵硬纤丽的尸体，一阵风吹过，蜡烛熄灭，飘出一缕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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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揭密

林漠海如阴魂般在大殿上静候。

“林大人，今日不上朝！”一个打扫的宫人好心的提醒道。

林漠海并未答话，只是抿嘴一笑。

“奴才不骗您，今日真不上朝！”宫人急道。

“林某人知道。”

“那您这是？得了，我也不多问您。”宫人瞧瞧四下无人，悄悄道：“林大人还是回去罢，王上昨晚到那个地方去了，气冲冲的出来，生了大气了，后来又去了俪妃那里，俪妃伺候不周，被赐死了！您今天面圣，少不了受连累。”

“多谢公公赐教，林某今天来的匆忙，没带多少银两，这个请公公笑纳。”说完，把一叠银票塞进那宫人袖中。

“这可不敢当，不敢当－－－－－”那宫人嘴里推辞着，手却不动，想着刚才打扫时捡到的两块金子也必出自此人之手。于是笑道：“王上一会就来，请林大人少安毋躁，少安毋躁。”说完，那公公笑盈盈的走出殿门。

林漠海冷冷一笑。

不多久，王上果然坐在了龙椅上。

“王上—”

“林爱卿，不知你清早赶来，有何要事？”

“臣却有要事启奏。”说完，眼睛看看四周。

“你们退下吧！”

“是，陛下。”宫人退下把殿门带好。

“这下可以说了吧！”

“是，陛下。微臣昨夜夜审荒月阁的余孽，竟得到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消息？”

“萧家还有个女孩活着，是萧如瑟的亲孙女儿，名叫萧凝思，小字感儿。”

“哦？还有这等事，不过说来，那萧如瑟的孙女今年算来只有十二、三岁，一个弱质小女孩能成什么气候？！”王上不以为然道。

“王上太小看她了，西林场卫有几个精兵可都是出自那十二、三的小女孩之手。”看见王上眼睛里的不可置信，林漠海摆出一大堆证据，看见王上略略晗许，接着道：“王上你可还记得微臣去围剿的那个女杀手吗？！她便是那萧凝思的左膀右臂，没有她，料一个小女孩也成不了事！”

“你这样说就是了，听你上次说的情形，就知道她一定是个棘手人物，能让一个大集团在短短的时间里撤走大半，已实属不易。”王上漫不经心一提，就把林漠海办事不利抖了出来。

林漠海涨红了脸，心下暗道，若是你去，恐怕还不如我。但是面上又不敢表露，又看那王上在一边说风凉话，十分气闷。

王上看他涨红了脸，还只道他是觉得羞惭，于是接着问道：“只是听爱卿说，那女杀手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何以有这般狠辣无情的手段？”

林漠海心下冷哼：还不是你当年派杀手紧逼，给生逼出来的么，要不然哪会有今天这般狡诈难缠？！便接道：“自然是幕后有人指点帮衬！”

“谁会如此大胆？！”王上心下想道：荒月阁！这个名字熟悉的很。是了，先帝曾派人剿灭过这个地方，只不过先帝愚蠢，手下留情。

“林爱卿，让寡人猜上一猜，是上官家！对吗？”王上说完，很是得意。

“王上真一代贤王也！那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还有那个愚不可及的先帝哪里能及得上大王这样未卜先知！”林漠海大放谀词，心里却暗喜：真是一头蠢材，自己的江山岌岌可危，还不断树敌，这下好了，本来朝中还有人肯回护着你，等你把上官扳道，看你怎么再当这个王！

王上听林漠海这样一说，登时高兴起来，目光中神色闪耀：哼！好你个林漠海，今日你总算是叫寡人高兴了一回，要不然就要你吃不了兜着走！原来当今王上的位子是篡权弑君夺来的，虽然朝臣表面上都认了，可是面服心不服，总有人喜欢和自己对着干，像什么曹尚书、董侍郎，常常对自己挑刺，与先帝相较。心里总是横着什么，在加上英的冷嘲热讽，时不时的装傻充愣带发疯，以及宫中密传的流言飞语，让王的神经越来越敏感，于是禁止在宫中私语。可是宫人还是一有机会就秘密的凑在一起－－－－－－今日林漠海说先帝愚不可及，王上反倒不恼，还高兴起来。

林漠海见王上眼中喜光浮动，心下一宽，接着说道：“上官家一直与萧家交好，自从萧家被灭门后，就一直帮衬那两个萧家余孽，躲过了朝廷的追杀，以至罪犯至今逍遥法外。臣今日又获悉上官家还秘密的与废太子保持着联系，似乎有谋反之意。”

“哼！”王上重重一哼，恨恨道：“我早就知道上官家包藏祸心，早早的监视了他家，在当日的华宴上就已布局，可惜被他们杀人灭口，幸而上官家有此一朝，才让寡人认清他们的本性。可是眼下朝中局势并不明朗，寡人还不能轻举妄动。”

王上的眼睛如鹰一般在林漠海的脸上掠过：“林爱卿，寡人眼下最信任的人就剩下你了！”

“是，是，多谢王上如此看重卑职，卑职就算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林漠海看得出这只绵善的老羊毕竟还是有角的。心下一凛：看来还得好好应付才是，等哪天拔下你的羊角，拆掉你的羊骨，看你还怎么神气！想到这里，林漠海又得意起来，王上的小儿子瑞林好像比较乖觉，又早早的没了母亲。哈哈！将来就看我林漠海怎样把他扶上王位了！

王上点点头：“林爱卿下一步做何打算？”

“自然是利用荒月阁的半数之众，哄出李晴芸。可惜的是，王上恐怕不会杀了这个罪犯！”

“为何？”王上疑惑道。

“李晴芸可是王上您的嫡亲外甥女！王上恐怕舍不得。”

“我的外甥女？！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是东麟王爷的亲生女儿，因为王爷的几个夫人争风吃醋，她们母女被赶出王府，后来又得昭雪，李王妃回去了，可是这千金却流落异乡。”

“原来如此，那么捉到她之后，便好言相劝吧，毕竟是我室宗人，流落在外难免让人闲话！实在说服不了，就只好－－－－－－”王上叹息一声。

“是，王上！臣下这就告退，王上请早些休息吧！”

“林爱卿—”

“王上还有什么吩咐？”

“下个月是寡人的生日，朕不放心交给别人，林爱卿，有劳你了！”

“臣定当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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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晴芸落难

李晴芸看着荒月阁中的弟子，都披带是泛黄的囚衣，上面隐隐有斑驳血迹，知道是受过刑了，一时间心里悲苦，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荒月阁一派虽然行动奇诡，那都是因为此一阁擅的是轻家功夫，弹、跳、飘、跃样样精通，江湖上无人能及，染打架耍狠的功夫却是平常的很，故当日林漠海炸毁荒月阁，再加上内里几个告密的，林漠海是绝不会抓住着半数弟子。

红裳等几个女弟子看见主人孤身犯险，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感激的是新主人对弟子们如此尽心尽力，惭愧的是自己武功不济，被人捉住，让荒月阁蒙羞。在狱中盈盈拜下：“主人-------”

“都起来吧！”晴芸看见众女神色憔悴，神情凄惨，心理又是一阵难过。

红裳看见主人神色黯然，知道是为自己等人难过，但跪不起：“主人，弟子红裳惭愧，不只我门已经混入奸细，让主人如此。”

“不关你们的事，我这次来，就是为救你们出去。”

“红裳感念主人如此待我们，只是这铁牢守卫森严，红裳等人再不愿连累主人。”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子！”忽然一声郎笑从晴芸背后传来，却是林漠海谑笑着走出。

“呸！狗官！谁要你来夸奖！”看到林漠海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红裳忍不住啐道。又想起林漠海这几日对荒月阁弟子百般折辱，正想要骂，却见李晴芸示意，当即噤声。

“林大人，听说您又升官了，真是可喜可贺呀！林大人，您可真有能耐啊！刑讯逼供、挑拨离间，世上当真无人能及！这些女子可真是让大人治的服服贴贴！”

林漠海忽然见李晴芸言笑滟滟，当真艳若桃李，一时呆了。以为是在夸赞自己，心理一阵欢喜，又听她把话锋一转，言语里满是讽刺，心理当时怒极，但又想到这李晴芸对此无能为力，也只能骂我出出气了！于是嘻嘻一笑，赖皮似的说道：“骂的好！骂的妙！李姑娘如此天仙般的人物，是这荒月阁的主子，又是东麟王爷的千金，别人想见也难见的很，能承蒙姑娘如此费心骂我，也是我林漠海修来的福分！”

东麟王府千斤？！红裳等人听到此处不禁一塄，原来旧主人把衣钵穿给这个新人是这个缘故—有这样的权势，自然不怕朝廷再来围补剿灭，旧主人当真是高明！

李晴芸见此人如此胡赖，心下厌恶，又见他说出自己的身世，见众人脸上愕然的表情，知道这林漠海又煽动人心，一时不敢小觑。于是冷下脸道：“我李晴芸今日来此，并不是来听林大人胡言乱语的。现在我李晴芸问你一句话，我的下属，林大人想如何处置？”

林漠海见李晴芸沉下脸来，也收了嬉笑嘴脸道：“李姑娘，着囚牢中说话多有不便，还是这边请吧！”

众人知道李晴芸身份后，知道自己不会死了，当即宽慰不少，只怕林漠海对李晴芸不利，看见主人跟了上去，不禁担心道：“主人------”

“你们放心！”李晴芸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李晴芸来到别厅，这才缓缓说道：“荒月阁武功奇诡，又总与朝廷过不去，王上十分着恼，定要灭了荒月阁才甘心！”

“林大人这句话可就不对了！自从先皇安抚荒月阁以来，荒月阁众弟子何时对朝廷不敬？还请林大人好好指教。”李晴芸心下暗想，自己刺杀西林场卫的杀手，并未动用过荒月阁的势力，至于郁家二公子，不过囚禁几天，原不是什么大事，再者说来，还是你林漠海亲手杀死的，犯在我李晴芸手里，你也不好赖去！

林漠海见唬不住李晴芸，不由得有些着急，再看见李晴芸眉头微缩，知道她也在为难之中，心下又生一计：“李姑娘，我知道你手里有个叫萧感儿的女孩，不如把她送来，我将你的部下通通放了，你也对荒月阁有了交代！”

他怎么知道感儿？！是了，肯定是那几个叛徒告密，李晴芸假装怒道：“什么萧感儿？不知林大人虚构这样一个姑娘，到底想陷害我荒月阁什么？我荒月阁与林大人无怨无仇，不知道林大人为什么这样夹击报复？”

“李姑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萧感儿的事情你我心里都明白的很，李姑娘你也不必如此隐瞒，您贵为东麟王府的郡主，我林漠海也不敢拿你怎样，你还是快快弃暗投明，否则有一天，恐怕也是会后悔莫及的。”

李晴芸“嗤—”的一声冷笑，虽然是冷笑，在林漠海看来，登时便如百花盛开，明艳不可芳物，林漠海心理又是一震，想这个郡主的确貌美，若不是仇恨缠心，也不用这般阴险恶毒。再看李晴芸时，只见她明眸皓齿，烟波流转，美的不能再美，要是谁能娶了了她，也是福分不浅。

李晴芸见林漠海痴痴呆呆的一直瞧向自己，也不恼怒，当下拿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在林漠海眼前一晃，道：“这是我父王为我从王上那里求来的免罪金牌，要你放了我的所有部下，还有圣旨一会传到，林大人，我们这就过去牢里等吧！”

林漠海正在发呆，恍惚见见一个金牌一闪而过，却听见李晴芸这样一说，心里有些疑惑，王上怎么如此出尔反尔？！想必是这李晴芸的诡计也说不定，于是将信将疑的跟着李晴芸到了牢房。

果然不多时，一个小公公拿着圣旨来到牢房。

林漠海心里正在气恼王上如此失信于己，看来要再加紧对王上的左右“尽孝”。

只见那公公读完圣旨，荒月阁弟子齐呼万岁，侍卫打开牢门，将荒月阁弟子尽数放出。

林漠海冷冰冰的瞪视那小公公，忽然见那公公腰上却连个腰牌也不带，斜眼再看李晴芸，见她眼中有隐隐喜色，知道上了她的当。

林漠海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不要上了她的当！那圣旨是假的！”

说时迟，那时快，李晴芸幽灵般到绕林漠海身后，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经架在林漠海脖子上。

林漠海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却不敢反抗。

“林大人，小女子得罪了！让外面的侍卫看守通通退开，救出我荒月阁弟子，也是林大人功德无量了！”

林漠海心里恼怒，可毕竟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只得忍气吞声道：“李姑娘，请吧—”说罢，狠狠瞪向李晴芸。

李晴芸也不在意，领了荒月阁众人，缓缓向外走去。

刚到院子里，只见凌天迟天柱般抱剑而立。

“让开！不然我就杀了他！”李晴芸娇叱道。手上用力，林漠海的脖子上立时一条口子，鲜血直流。

“凌天池，我林漠海现在性命攸关，麻烦您的大驾让远一些！”

凌天迟毫不理会林漠海，只是定定的看着李晴芸，道：“李姑娘，你放下匕首，我一定救出你荒月阁教众，我不忍心看着你这样堕落下去！”

“堕落？！我救我荒月阁弟子是堕落。凌天迟，你说这话未免太可笑了些！”

“晴芸，你凭你一人之力根本对付不了林漠海，他的背后是朝廷，你这样孤身犯险实在是不值得！”

“我不想听你废话了，快让开！”

“我今天不能再让你这么任性了！要过去，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凌天迟强势道。

“你以为我不敢吗？！”李晴芸说话间已将林漠海抛给弟子，挥了一把匕首朝凌天迟刺去。

“你—你怎么这样绝情？！”凌天迟闪身避过，李晴芸的第二刀已经斜挑过来，凌天迟拔剑一挡，把李晴芸振开。

“你没事吧？”凌天迟见李晴芸连连倒退，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只是奇怪李晴芸的武功为什么忽然倒退这样多。

林漠海站在一旁冷笑，心想：这十香软筋散果然起作用了。

忽然外面一阵喧闹，侍卫大喊：“有刺—！”话刚说到一半，几个黑色的身影从半空中扑下，扶了半昏的李晴芸，向外冲去。

荒月阁弟子也跟了上去，把林漠海扔在一边。

凌天迟截住黑衣人，抢出李晴芸，喝道：“阁下是什么来头，竟敢劫狱！”

“璇玑宫！他们是璇玑宫的人！”林漠海朝凌天迟大喊大叫道。

黑衣人见身份被识破，便不再久留，救下荒月阁弟子，径自去了！

“多谢凌都统了，这李晴芸可是要犯，凌都统交出来罢！”

“这可不行！李晴芸是我西林场卫的要犯，理应由我审问！”说罢，携了李晴芸向外走去。

“你以为你能走的远吗？”林漠海袖中忽然一片银光，直射凌天迟，凌天迟听见后面嗤嗤响声，闪身躲过，迎面却一阵灰色烟雾，霎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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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芦雪

那天晚上，荒月阁在火中燃尽。

感儿远远的站在远处河边，看着天空里璀璨的星空，猛然听到震天的一声巨响，待她回头看的时候，荒月阁已经在一片火海之中。

只听见荒月阁的弟子哀声一片，然幸亏轻身功夫不错，都没有受什么重伤，全部逃了出来，刚到外面，一群官兵饿狼似的突然杀出，与荒月阁弟子又打了起来，一时间，到处剑光闪闪，兵器碰撞，趁着大火，打的打，杀的杀，跑的跑，逃的逃，乱成一片。

最先出来的一批弟子远远的看见了河岸边的感儿，惊喜的呼喊起来。

一个年纪与感儿相仿的小弟子跑过来，神色慌张，战战兢兢道：“不好了，小主人，官兵从外面打来了，家里又着火了，大家杀成一团，也来不及救火，又不见了小主人，大主人还在火海里到处找呢，原来你在这里，咱们快些回去支援，要不然，要不然，主人和我姐姐就要被烧死了！”原来那小女孩的姐姐是李晴芸身边的近侍，炸药一响，大火一起，不愿独自逃命，故跟着李晴芸还在火里寻找感儿。

“我这就回去，你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先躲起来吧！等我娘出来，再做打算！”感儿远远看见荒月阁着火，往回奔去，却正好碰上这几个弟子，当下知道了情况，心急如焚，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好快点飞回去！

李晴芸带着两个近侍，正焦急的寻找感儿。不料撞上了官兵，又打了起来，这次突袭，李晴芸的确没有料到，被林漠海打了措手不及！

打斗间，两个近侍武工平平，全靠李晴芸左右抵挡。原来荒月阁的旧主人被没有传给她们什么高明功夫，就连荒月阁中有地位的弟子，也只会一些轻身功夫，武功与近侍也不分上下！李晴芸刚进入荒月阁阁就发现了这件事，但当时也只求安身立命，并没有多想，直至当上荒月阁阁主，刚想整顿荒月阁，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样一场灾难！

感儿强行突开一条道路，进入荒月阁，只见李晴芸正携了两个近侍与官兵交战，本来官兵也没有什么可怕，只是那几个蒙面黑衣的场卫杀手身手矫健，又奸猾无比，打不过李晴芸，就朝两个近侍动手，李晴芸行动起来便显得腹背受敌。

“娘！感儿来帮你了！”小感挑起一杆缨枪，朝着一个黑衣人斜挑一枪。

那黑衣人闪身看见来的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虽然容貌绮美，量她小小年纪也没有什么大本事，心下这样一想，便使了个鹞子掏心，朝感儿飞去，感儿也不回避，缨枪一挡一推，反身便刺向黑衣人，那人心下大骇，但在空中，被那缨枪一剑穿心！

其余四个黑衣人一愣！均感那个小女孩难以应付，就在着一分神间，李晴芸又挥剑连杀两人，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顷刻间三名同伴被杀，心里惶恐，便想逃跑，被感儿一剑扫过，留下两只断臂。

晴芸见感儿功夫大进，正想称赞，却又见感儿心慈手软，放过敌人，又要斥责，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心下恼怒，一剑挥去，砍下几名官兵头颅！

“娘，你——”感儿见娘朝逃跑的官兵举剑，知道她气愤自己放走敌人，知道娘是为自己好，也不好顶撞，只是吱唔一声，也就不再言语。

这时候，又来了二三十个黑衣人，武功更加高深莫测，李晴芸、感儿再无暇致气，专心应付起敌人来！

等到第二天天亮，李晴芸和感儿才勉强把那二三十人打败。

再看荒月阁，已经剩下一片焦土！几十具尸体枕藉，刀枪错乱，狼籍一片！

跟在晴芸身边的女侍也死了一个，不知是不是昨天那个女孩的姐姐，感儿看着满地的鲜血，心里害怕起来，抬头看娘，只见李晴芸的脸上黯然，憔悴许多。

阁中弟子剩下的有一半也被捉去，李晴芸看见地上的鲜血蜿蜒，惨然一笑，感儿已经不怕这些了。又看见感儿原本美丽的脸蛋，也给熏上一片灰黑，头发也凌乱了，小脸上一派疲惫，只有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晴芸走过去，心疼的把感儿抱在怀里，感儿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昏了过去。原来昨夜的恶斗已经耗尽感儿的所有力气！

等感儿再醒来的时候，睁眼看见的却是一个眉目妖娆的女子正抚着自己的脸庞娇艳的笑着。

“小泥娃娃醒了！”那女子转头朝后面的一个男子笑道。

感儿向后看去，却是凌天迟一张威严的脸。

凌天迟也不答话，看见感儿的眼睛黑亮，比晴芸的还要更明亮些，心里微微一酸，转身想要走出去。

“师父！等等——”感儿乍见师父，知道娘已经把自己托付给了他。

凌天迟回身，给感儿盖好被子。

“我娘呢？她--------她又去哪里了？”

看见感儿眼里的一阵失落，凌天迟俯身看着感儿，温柔道：“你娘去救荒月阁的弟子去了，过些日子才会回来，你好好在师父这里安心静养吧！”

一边的女子一听到这句话，当下格格的娇笑起来道：“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凌大侠没想到还会这样温柔的讲话，当真难得！我芦雪当真耳福不浅呢。”

凌天迟对芦雪微微一笑，低头对感儿道：“这位是藏银婆婆的徒弟，也是师父这里的一名杀手，你管她叫芦雪姐姐就行！”接着又对芦雪道：“感儿就拜托你了，我先一步走了！”

“你放心，我芦雪的命是你凌大侠救的，这点小事，不劳吩咐。”

“告辞！”

芦雪看见凌天迟出了门去，走远了，才细细打量感儿，看见她满脸黑灰，知道是刚从火里出来，连头发也烧焦一些，胳膊上又有几道伤痕，还当是火海了受伤，也不询问感儿，只是嘻嘻笑道：“小泥娃娃，咱们洗澡去吧！看你黑的！”

感儿见到芦雪漂亮可爱，与娘差不多年纪，只是比娘更和善些，于是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叫你小泥娃娃总归不好。”

“我娘叫我感儿。”

“感儿啊！你叫我雪姐姐就行。”

“是，雪姐姐！”

“呵呵，你这小娃娃真逗，说话好像在听命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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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璇玑、荒月

清饮一杯酒,让醉意袭上灵魂,连着一起醉倒。

忘记所有的觞，所有的痛。

当明天太阳升起，即使我的心已残破不堪，我也要逐光飞翔。

温筠的眼睛依旧清清澈澈的很干净，笑容依旧爽爽朗郎很阳光，只是那清澈和阳光中间是一缕难以抹去的忧伤。

感儿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想起那个美丽木然的小女孩，她还很小，现在不过也是十三岁吧，昨天是她的生辰，她一定没有过吧！

荒月阁的大火，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她？

温筠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墨绿的杯口沉思。

温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想，他的生命始终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人，不知道她会何时出现，不知道她的样子，他也许会轻易的错过。

这种等待叫人伤心，一种自心底的隐痛，温筠忧郁的想，他似乎已经和这个人擦肩而过。

温筠很孤独，即使已经成了亲，他每天都咀嚼着孤单和寂寞苦涩的味道，他用自私包裹自己，让自己的内核慢慢变质发霉，却在一种失落中发现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别的东西在成长。

一只鸽子从耀眼的阳光里飞来，洁白的羽毛轻轻拍打着，停在温筠的肩上。

“又有事情做了。”温筠解下鸽子脚上的纸条，轻笑道。

马车已经备好，温筠上车，半闭了双眼，直到废太子这次想把荒月阁收在麾下。

经过荒月阁的时候，温筠挑开车帘，向外看去，却见一片焦黑，那场大火燃烧了两天三夜，把荒月阁烧了个干净。

“荒月阁弟子拜见璇玑宫宫主！”红裳率了三五十名弟子迎候上官温筠。

“红裳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上官公子便好。”温筠谦谦公子，说话也是温和悦耳，让红裳微微一怔，她虽然见过温筠多次，也只是远远看见，此时近处看来，更显得温筠面如白玉，俊倜的五官显出一种高贵温和来。

“上官公子，红裳在此代表荒月阁多谢璇玑宫多次为荒月阁解围。”这本来只是一句客气话，在红裳说来却娇婉动听，显然是对温筠好感颇多。

“红裳姑娘，请不要客气，荒月阁与璇玑宫的交情也不止一两日了，想当年，朝廷要剿灭我们璇玑荒月，你、我两股势力不也同仇敌忾？！”温筠微微一笑，真如清风拂面一般。

只见红裳微红了脸，低下头道：“上官公子，你说的是，但已经是往事了，如今的荒月阁人才凋敝，再加上武功的遗失，已经没有以前的威风了，这十几年来，也是依仗璇玑宫，已经不成什么气候了！”

“红裳姑娘，你过谦了，璇玑荒月二脉相连已深，璇玑宫如此，也是应当。温筠此次而来，也是为了营救荒月阁阁主。”温筠见红裳口风已松，想来这次救出李晴芸，把荒月阁纳下已经不成问题。

红裳看到温筠如此温善可亲，早已将救主之事抛在脑后，经温筠这么一点，心里顿时羞惭交加。

但抬眼又看温筠，只见他面如冠玉，如画般清亮的一双眼睛，格外的有神采。红裳的脸红了又白，终于忍住不看温筠，想到主人为了自己一等人至今身陷囹圄，受了重伤，生死未明，当即懊悔沮丧，低声道：“阁主被奸贼林漠海捉了去，又被奸贼用暗器打伤，至今生死未明，不过阁主有个郡主的身份，料想林漠海那奸贼也不敢妄下杀手。”

“红裳姑娘，你也不要太担心你们阁主了，林漠海狡猾奸诈，一定不敢把你们阁主怎么样，你放心就是了。待我与秦王商量后，一定立即救出李阁主！”

“上官公子大恩大德，我荒月阁在此谢过，以后璇玑宫有什么号令，荒月阁一定听从派遣！现在，请上官公子接受我荒月阁弟子一拜！”说完，红裳领了荒月阁弟子已经拜倒在上官温筠面前。

“红裳姑娘与众位荒月阁门人，请快快免礼罢！”温筠挽起红裳，心想，红裳虽然懂得些事理，但毕竟还不是荒月阁阁主，更何况她也略显怯懦，担大事还是逊了些，还是要李晴芸点头才行。于是淡淡笑道：“红裳姑娘无须如此，不知姑娘及弟子们现在可有去处？”

红裳已经微红了眼圈，缓缓地摇了摇头，辛酸道：“我们只是露宿荒野而已，等救出阁主，再做打算。”原来荒月阁的分阁也有几家，只是见到主阁已毁，纷纷想借此把李晴芸拉下阁主之位，好争夺统帅荒月阁大权。对流散在外的主阁弟子便冷然相待，又常常纠缠领事的红裳交出权力，红裳气不过，于是露宿郊外，没想到那些分阁的人竟然又来寻衅滋事，打不过红裳众人，居然纷纷改弦更张，换了旗号，公然与荒月阁为敌！

“你们当真是辛苦了，如蒙不弃，璇玑宫随时恭候荒月阁门人！”

荒月阁门人本来宿居野外，本来也是极不习惯，现在璇玑宫对他们开放，当真喜出望外，于是对上官温筠又多了几分感激。

“上官公子，你对我们荒月阁如此，红裳真是无以为报了！”

“红裳姑娘言重了！”温筠立即招人传来几辆大车，载上荒月阁弟子一行人，往璇玑宫方向去了。

一路上，大车疾驰，红裳挑窗看身后化成灰烬的荒月阁渐渐去的远了，一只白鸽孤独的身影从废墟飘过，红裳只觉得心里一阵怅然，于是放下窗帘，不禁连连叹息。

上官温筠见红裳叹息，知道她心里不舍，温声道：“红裳姑娘，切莫叹息，待来日救出李阁主，璇玑宫一定施以援手，重振荒月阁，好教大家都安心些。”

红裳脸上一红，也不答话，知道温筠说的“大家”指谁，心中本来对温筠已生好感，再听到这几句体贴的话语，一颗芳心不由得乱了，想到荒月阁遭此大难，能得到上官公子和璇玑宫以及秦王的相助，那荒月阁东山再起，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只觉得前景光明一片，心中第一次开阔不少。

温筠见红裳眼中愁云已去，知道收拢人心已成，也宽慰不少。忽然见红裳雪白的手腕上一段五彩丝线，心中一痛，那美丽的小感儿也有这么一条丝线，忽然道：“感儿还好吗？”话一出口，温筠突觉唐突，再想掩饰，却也来不及了。

红裳窥见温筠愣愣的瞧着自己手腕，心里一羞，脸上微微发烫，别过头去，不让温筠看到自己的窘相，一会又见温筠只是看那彩线，心中失望，只道他是想起绝尘的阁主，心里有些酸涩。忽然听见温筠问话，竟是一愕，脱口道：“感儿？公子不是问主人吗？”

“不是，是想问问你们的小主人—感儿，你们是这样叫她对么？”

“是的，小主人已经被送到一个安全的所在了，她现在很好。”红裳初时只道温筠是为了阁主，不免有些吃醋，不料想他竟问起小主人，红裳知道感儿曾寄居上官家，温筠问来倒显得平常，只是自己第一句说的突兀，于是羞红了脸道：“小主人一向福大命大，上官公子不用太担心了！”

上官温筠听到感儿无恙，心情一畅，道：“小感儿美丽可爱，性子却冷了些，不大会讨好逢迎，与人交往也不知常礼，在我家里落寞了些，我看她可怜，故此一问，唐突之处，还请红裳姑娘见谅。”

“哪里！哪里！公子关心小主人，理所应当，理所应当！”红裳觉得自己心脏突突乱跳，再不敢与温筠说话。

车马很快到了璇玑宫。

“红裳姑娘，这里是我的书房斗星斋，简陋了些，姑娘在此先委屈些时日，我再为姑娘另行安排去处。

红裳环视整个书斋，只觉得布置简约高贵，因笑道：“公子这里已经十分精雅了，红裳能住这里，实在是公子垂爱—”爱字出来半句，红裳立觉不妥，改口道：“—是红裳前世修来的福分了！”正在客气间，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哭叫声。

红裳出门来看，却见自己手下的一名弟子被缚，兀自哭喊道：“我不是叛徒！红裳姐姐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原来是温紫，红裳手下最柔顺的一个女孩，此时却满面泪痕，哭泣不止。

红裳怒道：“是谁绑了她？！”

“是我吩咐的。”温筠款款的走出斗星斋，从容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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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误闯太子府

芦雪把感儿送去洗澡，自己百无聊赖，出门转了一遭。忽然见一个穿鹅黄衫的小姑娘走来，心里一阵恍惚：这是哪里来的小女孩？生的怎么这般------这般------惊心动魄的美丽？

只见那小女孩走到自己跟前，叫了声雪姐姐。

芦雪登时恍然—原来是感儿，想到自己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竟如男子见到自己的恋人一般，觉得十分好笑，失笑出声。

“雪姐姐？我穿成这样是不是很可笑？”感儿有些愕然。

“不是，不是，你这样穿美极了，就连姐姐刚才也看呆了，你比画上观音身边的玉女都要漂亮千倍，姐姐看了，觉得高兴的不得了！”寻常女子见了比自己美貌的女孩，不论大小，总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芦雪心地豁达，丝毫没有嫉妒之心。

“是吗？雪姐姐，我娘她们从来也不说我美丽，上官家的人都骂我是妖女------”说到这里，小感美丽的脸蛋上一片黯然。

“好了，小感儿，不要难过了，姐姐带你去逛街好吗？”芦雪拉起感儿，心想，认识这么漂亮个小娃娃，不带出去炫耀炫耀，岂不是锦衣夜行的蠢人么？！当下高高兴兴的领了感儿，想到马上能看见路上行人目瞪口呆的傻样儿，忍不住哈哈大笑。

感儿跟着晴芸总是东躲西藏，好容易有了立身之地，也不能做长久停留，在街上总是匆匆而过，没有丝毫乐趣，今天跟着芦雪，见她爱说爱笑，心里觉得温暖，便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一起高兴起来！

街上，感儿吃了冰糖葫芦，拿了纸鸢，闻了香包，带了手镯，和芦雪看到路上行人碰壁摔跤失魂落魄的样子，瞧的是心花怒放，只觉得这时自己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咱们到城外山南放纸鸢去吧？！”芦雪费劲地把好奇兴奋的感儿从吹糖人的摊前拉到自己面前。

“好哦，放风筝去了！”感儿举起手中的纸鸢，兴奋的雀跃不已。忽然想到师傅凌天迟的叮嘱，小脸立刻冷了下来，百般委屈道：“师傅不让感儿出城。”

芦雪看见感儿瞬间变换的脸色，佯怒道：“去他的师父大头鬼！咱们不听他的！”接着又在感儿耳边悄声道：“你师父有要事在身，没有三五天，根本回不来！你这只小猴子还不赶紧称代王么？！”

“真的吗？”感儿惊喜道。

“真的！骗你是小狗。”芦雪嘻嘻笑道。

“太好了！万岁！”感儿拍手笑道，仿佛山中一只雀跃的小鹿，明媚可爱已极！

芦雪带着感儿兴高采烈的跑到南山，穿过百花祠，见祠中奇花盛放，两颗心激动不已，见园中秋千长索，两个人高高兴兴的荡开来，到了最高处，芦雪忽然轻身跃起，如仙女般在百花祠飞了一个来回，感儿也依样飞起，竟比芦雪又高明不少。

芦雪心中讶异，本想感儿一个十多岁的小娃娃，不会什么武功，忽然见感儿施展绝技，心里不禁又是惊讶又是佩服。一时技痒，使开三十六路拈花手，只见她嘴角含笑，双手灵巧如飞梭，在花海中飘舞一番，一朵最娇艳的牡丹已经在手中亭亭盛开。

小感依样画葫芦的一学，虽然没有拈起花来，却已得精要。

不一会，芦雪教感儿扯开风筝线，一只带了牡丹的纸鸢飞上青天，与蓝天白云连成一线，飘飘摇摇，把感儿和芦雪的心都带到幸福的远方。

“雪姐姐，线扯不住了！”感儿手中的风筝线仿佛生出力气，与感儿拔起河来。

“快松手吧！线快断了！”芦雪话没说完，感儿的风筝线啪的一声断掉，只见天上的风筝飘了几下，落进了不远的一家大院里。

感儿有些惋惜，芦雪却异常的高兴起来：“走吧！我们去那家大院探险去吧！”

芦雪自幼被一个叫藏银婆婆的武林高手带大，那老婆婆虽然武艺和使毒的本领高超，做事、思想却奇诡怪异，江湖人称——老巫婆，到了芦雪这里，却只剩下奇异了！芦雪本就心地纯良，心胸开阔，只不愿意死守礼法，做事常常不按规矩，到了西林场卫，得了一个‘小邪神’的诨名。

芦雪和感儿悄悄潜入大院，只觉得院中巨大，却处处透着寂寒、阴森之意。虽然夏天将至，院中的植物也长势良好，却绿油油的显得诡异，一条长长的回廊通向另一座院落，长廊上白色的飘纱更是如鬼魅一般，冷不丁的飘在人身上，让人从心里直发毛。

芦雪、感儿一路小心翼翼的走来，倒也没被什么人发现，只是觉得这左巨宅到处透着奇怪，仿佛有成百上千只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让人不寒而栗！

绿池、翠塘，锦花、雕梁，凉亭、古筝，假山、画壁，屏隔、纱蔓，就连仆人，在这座大宅中都显得离奇，虽然这里的回廊白纱红瓦，碧水红鱼，美不胜收，却总是莫名的几股寒气，让人从心里哆嗦难受。

“雪姐姐？这里会住些什么人啊？这里真的好怕人啊！”

“大概住妖怪吧！”

“那妖怪吃人么？”

“当然，就吃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

感儿脸上吓得一白，却见芦雪抿嘴偷乐，知道是骗自己，当下放心不少。

“雪姐姐你骗我！”

“哪有骗你？！你看到那里写的字了吗？就是那个扭来扭去的那个。”芦雪顺手向井边的一块牌子指去，骗小感道：“那上面写的：魔鬼府、妖怪洞、洞址福天。”

小感见芦雪说的认真，一颗心一下子又吊了起来，马上朝那里看去，却见一个大牌上写着篆文籀书：敕造太子府府乐洞天，知道是一个赐封，便笑道：“那是籀书，刘爷爷以前教过我，那上面写的敕造太子府府乐洞天，是一个封号，哪里是妖怪洞？！”

“呵呵，没想到你个小娃娃还知道籀书，真是了不起啊！”芦雪见骗不了小感，做垂头丧气状，接着去寻找纸鸢。

“姐姐！纸鸢！我们的纸鸢在那边！”小感看见连着牡丹的纸鸢挂在院心的一棵大树上，当即惊喜道。

“我去拿！”芦雪和感儿走到树下，只见芦雪如狸猫般几下子就爬到树顶，拿到风筝，在树上得意不已。忽然一个桀骜的男声从屋里传出：“谁？”

芦雪一惊，脚底一滑，从树上翻落下来。

感儿看芦雪兴奋的表情，以为是好玩的事情，当即点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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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叛徒

“是我吩咐的。”温筠款款走出斗星斋，从容的说道。

“上官公子？”红裳惊疑道。

温筠见红裳不相信，重复道：“是我叫手下绑了她的。”

红裳见到温紫被缚，一颗心冷了下来，恨恨的看着温筠，想起紫儿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姊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她会有什么事情，只是现在，荒月阁四分五裂的状态，自己弟子又无家可归，酸甜苦辣一时间都涌到心头。

红裳看着温紫哭泣的模样，心痛道：“她是我手底下最温顺乖巧的一个，又是无父无母，你为什么------为什么和她过不去？”

“因为我看到一只鸽子，一只来自其他地方的信鸽，它径直落在了这个小姑娘的肩膀上，我觉到了危险。”

“你怀疑她是奸细吗？”红裳警觉道，但始终不肯接受。

“这个我还不知道，要等问过你们荒月阁的人才能知道。”

“红裳姐姐救我啊！我不是奸细，我不是林漠海的奸细啊！救救我------红裳姐姐------我-----我只是捡的鸽子，养熟了-----”温紫哭喊着，哀求着。

温筠的脸色一直寒冷，红裳朝着温摇了摇头，安抚说：“紫儿，我相信上官公子会还你清白的，就是几句问话，你不要害怕。”红裳从怀中拿了手帕，擦干温紫满脸的泪痕。

“红裳姐姐，我------我害怕------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姐姐你不信我吗？我自小和你一起长大，叫了你十多年的姐姐，我-----我真的不是奸细------姐姐你不要把我交给这些陌生人！姐姐------我------我不是不是奸细------那鸽子------真是我捡来的------”温紫颤抖着娇躯，哀求着红裳，眼泪簌簌的落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红裳好不心痛。

“上官公子，你能不能，能不能放了温紫，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没有见过生人，就先把她放在我这里吧，上官公子。”红裳扶起温紫，轻柔的抱在怀里。

温筠皱眉，却点了点头，道：“好吧！”

“我不是奸细。”温紫在红裳的怀里低低的咕哝了一句，气愤地看着温筠。

“好，紫儿不是奸细，不是。”红裳轻柔的慰藉着，对温筠道：“我想温一定不是奸细，一定另有他人拿紫儿当了挡箭牌。”

“但愿如此吧。”温筠淡然：“温筠只是为了红裳姑娘好，也是为了自己的璇玑宫，请姑娘不要多心。”红裳的眼中流过一丝不信，温筠随即解释道。

红裳心下一想：是了，如此诺大一个璇玑宫，如果透露了出去，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枉死，于是歉声道：“公子所虑极是，倒是红裳粗莽了，请公子见谅。”

“红裳姑娘，荒月阁弟子初定，不想就有了此事，红裳姑娘肯如此回护弟子，令人钦佩。”温筠虽说是钦佩，却在红裳眼里看不出丝毫钦佩之色，倒有点讥讽的意思，刺的红裳心中一凉。

“在下有事先告辞了。红裳姑娘好好休息吧。”

红裳看着温筠的背影远去，心想：他在怪我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

“姐姐—”温紫见上官温筠走了，知道自己没事了。

“哦？！”

“我看那上官公子不是好人。”温紫狡狤的笑道。

“你，你不要胡说。”红裳立刻训斥道。

“我哪有胡说？！你看那公子的眼神，脉脉含情的，就盯着姐姐了！这样的人，还不坏吗？！”温紫反问道。

红裳立即红了脸急道：“上官公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主人的容貌比我好了千万倍不止，也不曾听上官公子说出对主人的恋慕话语，我一个小小荒月阁弟子，又岂能入了璇玑宫主人的眼？！”

“姐姐你着急解释什么？”温紫这么一说，又把红裳弄了个白脸。只是我个不停。温紫却接着道：“主人的美貌的确罕有，主人的性子姐姐也是知道的，上官公子怎敢喜欢？！倒是姐姐，比主人温顺、贤惠了数倍，容貌虽不是最美，却也是中上人之姿，寻常人见了，难免会为姐姐迷倒。上官公子也怕不能免俗罢！看看这斗星斋，多好的房屋，都给了姐姐住下。”

红裳听了温紫一袭话，未免动心，的确，这短短的半天相处，上官公子处处为自己着想，照顾之微，恐怕连主人也没有过，想到这里，红裳已经眼若桃花，一双眸子里碧波流淌满是欢喜，却不知道是温筠的拉拢之计。

红裳心中欢喜，但当着温紫的面流露总觉不妥，更何况主人尚未救出，于是故意板了脸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个什么，现在主人还在牢里受苦，你却在这里油嘴滑舌，满口乱说，还不快去休息，等会上官公子还要问话呢！”

红裳虽然讲着大是大非，但眼睛里的神采毕竟难以掩饰，被温紫逮了正着：“上官公子，姐姐叫得好不亲热！羞！羞！羞！”说完，嘻嘻哈哈的跑进斗星斋，直羞得红裳满面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温筠辞了红裳，回到家里，来到爷爷的书房。

“筠儿回来了？事情办的还顺利么？”上官鹤鸣蘸了蘸手中的画笔，抬头问道。

“还好，荒月阁不久后就能归附璇玑宫了！”温筠坐恭立在爷爷上官鹤鸣身边。

“爷爷，你料的果然不错，和温筠想的一样，荒月阁的确进了奸细，除去跑了的三个，还有一个温姓的女子，只是那名女子狡猾，又生的比平常姑娘柔顺，红裳姑娘心软护着。”

“这就是了，荒月阁这些年来日渐没落，与此也有很大干系，就是这解不开的裙带、闺密关系，出了叛徒奸细不肯施惩，姑息纵容，把荒月阁的弟子骄纵的都叛了门！丢了武功，与外人蝇营狗苟！”上官鹤鸣一语道破荒月阁衰落的因由。

“是啊！这些年来，荒月阁丢失了许多武功秘籍，又失掉不少震阁之宝，弄得个家破人亡，流离四散，靠一点华而不实的逃跑轻功混日子，当真可怜！这与当今的朝廷相似极了！”温筠感慨着。心想，若是荒月阁武功高绝，谁又敢这样肆意欺负，害得感儿-------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好了，不谈这些了！漠北那边的战事如何了？”上官鹤鸣听到‘朝廷’二字，连忙岔开话题。

“王上的娘舅胡冷战死，又派了南平王爷担当监军，倒是打了几场胜仗，王上十分高兴，听说让林大人准备生辰宴会呢！”

“哦？！这位南平王爷平时不学无术，纵酒行乐，倒也能打胜仗，的确是奇闻了！那胡冷以前毕竟是个将军，竟然不如个游戏人生的王爷？！”上官鹤鸣委实奇怪。想来王上的娘舅心胸狭隘，打不了胜仗是对了，这王爷，却又从何说起？

温筠见爷爷疑问，当下笑道：“昔胡冷在时，刚愎自用，还嫉妒才人，这才被敌人偷袭成功，毁了性命。据前方将士传，军中有个无品无阶的年轻战士，身份可疑，但十分聪明，有许多明智主意，胡冷对此人十分不屑，即便靠他打了胜仗，也谎报输了战役，每每诬陷此人，最后把他逐出我军，以致血祭疆场！那年轻士兵被逐，顿觉心灰意懒，回家之际，却在路上救了贵人，就是被派去带兵的南平王爷了，南平王爷虽然愚蒙，但于恩义还是分得明白，于是把战事全权委与那年轻人，自己逍遥快活去了！所以打了几场胜仗！”常言道：男儿志在沙场。温筠也不例外，只是他的父亲护犊心切，不肯温筠受半点伤害，因此不准温筠学武，将来好有理由不去边疆。温筠每次想到这里，总有一种投笔从戎的冲动，却每每被父亲喝斥，虽然如此，温筠在谈到打仗时也兴趣颇然。

“哈哈！原来如此！没想到我军之中尚有如此人才！”上官鹤鸣哈哈大笑。笔下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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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遭遇

柳妃娇喘嘘嘘，一双丹凤眼含了朦胧，脸上一片驼醉，正沉醉在废太子刚猛的臂弯里，早把王上和背叛的恐惧丢到九霄云外，一味的放纵着自己原始的欲望，把一张锦塌弄了个狼藉一片。

废太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身体底下柳妃，心里恨恨，只是大业未成，不能功亏一篑，于是轻轻抹去心里的不悦，用自己健壮的身体不住地压迫着那个水性杨花的妇人。

柳妃在宫中是很争风吃醋的那种女人，又仗着自己的哥哥林漠海是王上的宠臣，便不遗余力地拉拢集团，与其他嫔妃争宠比试，可惜当今的王上却喜欢一个神秘的男宠，把其他嫔妃根本不当回事，总是在男宠那里受了怨愤，这才到嫔妃宫里出气解愤。

其实柳妃本来是冷宫里的一个小侍女，仗着有几分妖艳的容貌，常常和那里的麽麽婢女争吵，一次想偷窥王上圣容，无意间遇上了表哥林漠海，于是缠上林漠海，得了个柳贵妃的称号。

柳妃当然是耐不住寂寞的，当她看清所有的嫔妃都不受宠的状态后，便不知羞耻的把眼光放在了王爷朝臣的身上，几年来，竟诞下一个皇子来，天意使然，王上竟没有怀疑那个孩子，于是林漠海便拿那个孩子做了将来成事后的预备傀儡。

废太子厌恶的抚摸着柳妃的身体，柳妃的红唇忽然抵来，控制不住地想要咬上秦王的舌头，废太子把柳妃的双肩猛地压下，让柳妃扑了个空，那柳妃竟然嗤嗤一笑，双臂如蛇行般缠上废太子的双臂，废太子一阵厌恶，正想狠狠得把身下的贱女人打上一巴掌，掐死这个贱女人！再不受林漠海这种恶心的拉拢，但自己的秦王府耳目众多，完全听从林漠海的指挥，于是强行压下怒火，狠狠的折磨着不知廉耻的柳妃，忽然，外面一声清脆的娇笑把刚从怒火里平复的废太子惊醒，于是厌恶地用力，想推开柳妃，但手在空中迟疑一下，只轻轻的把柳妃推到一边，迅速的穿好衣服。

“秦王小心肝，你弄疼我了。”那柳妃媚眼如丝，声音娇媚异常，油白的手做成了兰花指，妖媚的扶着一只手臂，一番做作直让废太子皱眉，那柳妃贱人见废太子回首，丝毫不留意废太子眼里的杀意，还以为他对自己留恋不舍，愈发的高兴，伸直了那只油滑的玉臂，撒娇道：“来帮我揉揉吧！小心肝，知道你舍不—”柳妃话还没说完，一股掺了艳香的冷风扫过，柳妃一个机灵，一下缩了手臂。

废太子再不看柳妃一眼，脚底生风似的冲出屋外喝问道：“谁？”

刚拿到风筝的芦雪正在树上得意，被这忽然一声的喝问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翻落下去，就在倒地的瞬间，感儿抢过身去一撑一缓，还好芦雪武学底子深厚，仗着感儿的腰背力量的缓冲，一个鲤鱼打挺，漂亮的稳稳落地，只是顶好的一个蝴蝶风筝，却被弄坏，心里好不可惜。张口想要痛骂始作俑者，却见那人拍手称赞道：“好身手！好机灵！”

芦雪看清说话者是一个墨衣男子，身形颀长矫健，形容漂亮，浑身透着慵懒高贵的气派，一双狭长的眼睛却是锋利异常，令人不敢正视，芦雪心里懊恼，天底下怎么还有这样威严的人，光是气势就让人透不过气来，真是讨厌，压抑死人了！于是朗声骂道“谁要你的夸奖！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的躲在屋子里，专门要吓人一跳！好不知羞耻！”

“哼！”芦雪骂得毫不客气，何况那屋里的柳妃的确令人作呕，芦雪骂道鬼鬼祟祟，废太子暗想，那柳妃贱人的确如此，鬼祟龌龊，却不该连自己一起骂了！于是冷哼一声表示不屑，但听到‘好不羞耻’，心里已经十分不舒服。

废太子斜睨了狭长的双眸，看芦雪面目虽然美丽，却透出一份野气，像是常在外混江湖的人，于是不冷不热道：“姑娘！在骂人之前请先弄清楚，这里是我秦王王府，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如此放肆！”

芦雪冷冷一哼，却没有气势将人压到，废太子看芦雪虽然对自己不屑，却隐隐有了怯色，知道的话i被自己的气势所慑，心里暗暗得意，却丝毫不显现在脸上，只是冷冷道：　“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废太子冷厉的目光从芦雪、感儿脸上掠过，让人感觉背脊一寒。

看到感儿时，废太子一愣，适才自己的目光全被树上的芦雪吸引了过去，却未细看聪敏的感儿，废太子目光一滞，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牵动一下，猛地振颤，让心生疼，似乎有一种熟悉和陌生的感觉混杂，惊心动魄般如刺进心脏时锋利匕首的流光，美丽的有些眩目。感儿只是沉静的看着废太子，目光纯澈，没有喜怒哀乐，似一个美丽的木偶娃娃，却隐隐显出灵动的美来。

芦雪见废太子看着感儿毫不掩饰的惊讶阴鸷目光，大吃一惊，一把把感儿拉到自己身后，怒道：“我们是来捡风筝的，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你们这样无缘无故的闯到别人家里，不道歉也就罢了，还要辱骂这里的主人，你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废太子收回从感儿那里的目光，斜长的眉眼淡淡含笑，却是不相信芦雪的话。

“你------你最好放了我们，我们可是西林—林漠海大人的手下，你要是敢对我们怎么样，林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芦雪情急之下，本来想抬出西林场卫，但想起凌天迟那张寒冷的脸又要斥责，于是马上改口。

“哦？林大人？”废太子轻轻哂笑道：“林大人何时多了你这么个如娇似玉的小妾，我真应该去给林大人贺喜啊！”废太子知道芦雪没有说实话，还道她不肯说出实情，故意一激。

“呸！我才不是那糟老头林漠海的小----小妾！”芦雪啐道，握紧了粉拳，速度奇快的朝废太子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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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一家团聚

晴芸醒来，却见眼前一个妇人正拿了一块锦帕拭着泪，一时间，晴芸有些恍惚，时间仿佛定格，纷纷乱乱的人影从脑海里叠加重复，变的逼真，让人捉摸不定，死去的，活着的，竟让晴芸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么？为什么？心头的酸甜苦辣一起涌上。

林漠海和凌天迟已经不见踪影，荒月阁的弟子大概已经救出去了罢，晴芸暗想，璇玑宫是有这个实力的，只可恨林墨海那个狡猾奸诈的混蛋处处设计自己，居然把凌天迟也拉拢来擒拿自己，当真可恶。

“芸儿—”那妇人沙哑了嗓音。

“娘—”晴芸委屈的、低低的唤了一声，抛开荒月阁的种种。

“芸儿—”李雪鸥欣喜得看见晴芸长大了许多，也漂亮许多，只是在牢里关了几日，不免有几分憔悴，心里却又不是滋味。抬手把晴芸的一缕青丝轻轻顺道耳后，爱怜道：“芸儿，芸儿，这些年，你受苦了-------你------芸儿------”

晴芸心里再也没有其他，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涌出。

李雪鸥温柔的抚摸着晴芸的背脊，喃喃道：“哭吧，我的好芸儿，娘从小没有照顾好你，长大了，你却又吃了许多的苦------涤尘没了，萧家没了，好芸儿的幸福也没了------老天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我的芸儿------”

晴芸抬起头，一张姣好的脸孔泪痕满面，李夫人柔柔的拿了帕子，轻轻的擦拭晴芸润湿的眼角。

“娘—”晴芸的眼泪珍珠般滚落，晶莹剔透，一颗接着一颗从眼睛里渗出、结晶、坠落、破碎，碎在李夫人的心坎上。

“哎，好芸儿，快不要哭了，惹得娘—又要掉眼泪了。”李夫人心疼得抚着女儿的脸颊，泪珠儿又滚了下来。

“娘，娘，真的是你吗？芸儿不是做梦吧，芸儿这些年，这些年一直都想着娘，可是却找不到娘------还以为------还以为------娘”晴芸哽咽着，虽然晴芸在复仇的路上已经把自己的心磨练的钢筋铁骨，然而那不过是表面的假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依赖着娘的。

“傻孩子，娘这不是好好的么，娘被爹接回去了，做了正室的王妃，娘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很好，娘这次想把你也接回去，我们一家人就能好好的团聚了。”李夫人轻轻把晴芸抱在怀里，温柔的拍着，像晴芸小的时候那样。

“娘—”

“怎么了，芸儿？”

“你不是很恨他的吗？他把娘和我赶了出来，让我们受了许多的苦，为什么娘还要回去呢？”晴芸止住了哭泣，低低的问道。

“不要再说‘他’了，‘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爹爹，爹再不好，也不能不认得。娘嫁给了你爹，虽然受到了许多的委屈，可是娘毕竟是王爷的的妻子，不能说不当就不当了，三纲五常，把娘早已经困死在里面了。娘的年纪大了，又是王爷的妃子，总不能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流浪漂泊吧？娘现在也看透了，只要能过得好，在哪里不是一样的，何况现在的王爷对娘很好。芸儿，娘会想办法把你从这里解救出去，芸儿------”李夫人抱紧晴芸，只觉得天底下只有女儿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小时候对晴芸那种偏冷的爱实在太不应该。

“芸儿—”

“娘—”

“你爹现在在大厅里，你要不要------见见他？”李夫人忽然问道。

“‘他’在外面？我------我------”晴芸于大事果断坚决，只是在爹的事情上却犹疑不定，心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王爷爹爹。

“孩子，他毕竟是你爹，他也懊悔当初的决定，他—他一直很想见见他的女儿----芸儿，你能不能体谅——体谅一个父亲-----”

“我—”看到晴芸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夫人微微有些焦躁，毕竟自己在晴芸的面前说过王爷的太多坏话。

晴芸靠在娘温暖的怀里，见娘的鬓角一根雪白的银丝，心里有些难过，美丽的娘竟然也会有老去的时候么？于是在娘的略显纤瘦的肩上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娘让芸儿见‘他’—不—爹，也是为了芸儿好，芸儿又怎么会不答应呢？芸儿懂娘的苦心。”像极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芸儿——”李夫人欣喜道。

“芸儿——”一个厚重的声音忽然从牢房门口传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已经迈步进来，激动的走到晴芸母女身边，颤抖了嗓音：“你就是芸儿吗？你就是我没有见过面的女儿吗？原来都已经这样大了。好啊！好啊！我尚麟也有自己的女儿啊！”东麟王爷话语虽然生硬了些，激动间，眼睛里却是泪波涟连。

东麟王爷虽然妻妾成群，但却没有什么子嗣，他原来的正妻不能生育，却凶蛮嫉妒，命令东麟王爷其他的庶妃通通服了不育灵药，直到正妃来了自己的远方表妹，也就是李雪鸥，雪鸥与正妃的关系在小的时候十分要好，所以正妃竟然对雪鸥十分要好，只是在雪鸥与王爷同房的时候，心里不免泛酸，天长日久，生出怨毒之意，终于在得知雪鸥怀孕后，狠心陷害，把雪鸥母女赶出王府。为此，东麟王爷悔恨不已，可是自己是出了名的胆小怕事，‘怕老婆’也就是‘怕正妃’，一点也不敢做主。

那东麟王爷体态微福，面孔虽然俊朗，胡子也是朝中重臣的样子。晴芸的眼睛几乎和东麟王爷一模一样，只是东麟王爷眼睛里太过的软弱，而晴芸的眼睛里是三分的冷漠，三分自信，三分与生俱来的骄傲，还有一分残存的温柔。东麟王爷的眼睛在晴芸看来算是懦弱，属于那种容易左右的人！想他也是被大夫人管教的多了，晴芸的心里已经不像先前那么讨厌此人。

晴芸从母亲的怀里出来，看着眼前的东麟王爷和善的样子，虽然与自己心中幻想的爹爹略有不同，于是忽然跪下，只是萦绕在心口的‘爹’字始终叫不出口。

东麟王爷见晴芸忽然拜下，认了自己这个爹爹，心里又喜又愧，高兴的是自己在不惑之年找到了亲生女儿，惭愧的是自己二十多年没有一天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晴芸一家完聚，由东麟王爷带了，走出压抑的军畿卫牢房，林漠海自然是不敢稍加阻拦，只是叫过王爷，说了几句话。晴芸和李夫人在偏厅等候。却见凌天迟负手一旁，见晴芸来了，连忙走到晴芸母女面前，问了李夫人安，便匆匆叫过晴芸。

“凌大人！”

“晴芸你不要这样叫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的父母是你叫来的吧？！”

“不是—”凌天迟心下一惭。

“我就知道，你只会找林墨海这样的人加害我，哪里会找我的父母救我？！”

“你误会了，林大人只是想帮我挽救你！”

“挽救我？！把我的荒月阁烧成焦土，把我塞进监狱，用你们西场卫特有的迷香把我点昏，真是精彩，居然大言不惭的说是挽救！”晴芸不无讽刺道。

“我—”

“好了，凌天迟！你不必再说了，你和林漠海双簧演的好啊！当真妙极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的真是天衣无缝！我李晴芸栽到你们手里，我也认了！不过，凌天迟，我警告你，你偷偷把感儿带走，要是你敢把她怎么样了，我们荒月阁的昨天，就是你西场卫的明天！”晴芸冷历已极。

“晴芸，感儿在我那里，我一定好好照顾，只是，你现在，你现在不准离开这里！”凌天迟知道晴芸对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只是晴芸离开这里，免不得又和荒月阁和璇玑宫那些对朝廷心怀不轨的人在一起，朝廷早晚有一天会伤了晴芸的命！

“你又想阻拦我？”晴芸冷冷道。

“是！”

“我爹已经出来了！你最好给我让开！”

“不让开又怎样？”

晴芸并不回答，堇色的香袖一扬，凌天迟已经觉得头晕目眩。

“梨香软筋散------你-------”

晴芸微微一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愿你能活着出去，如果林漠海肯放了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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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遇险

废太子哂笑芦雪是林漠海的小妾，芦雪大怒，挥起粉拳朝废太子打去，拳风方至一半，忽然变换了招式，“看我降魔手！”一只白玉般纤巧的手已成菱花状，纷纷扬扬的朝废太子袭去。芦雪用的却正是三十六路拈花手的第一式，横斜花影落荼糜，那废太子见状，笑道：“姑娘好漂亮的拈花手，却被说成降魔手，当真是侮辱了这三十六路的招式！”那废太子说话间，一个蛇行扣手把芦雪的拈花手死死控住，竟是狠辣之极，倒也是十分不简单。

芦雪大骇，不敢再说话分心，却也挣不开废太子，慌乱下左手使了海棠风雨泪花碎，狂风溅雨般朝废太子面门拍去，废太子似乎很熟悉芦雪的武功路子，身形向后一倒，余刃有余的躲过芦雪，芦雪的一只手却仍然死死扣在手里。

芦雪见出了好几招都被着废太子轻轻巧巧的化解，自己的手竟然如粘在废太子手中，拔也拔不出来！

“有刺客！保护秦王安全！”原本寂静的院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名护卫，手拿黑色的鱼网，朝芦雪扑过去。

感儿在一旁看得也是着急，见又凭空冒出几个侍卫，再也耐不住性子，又看芦雪实在不是那秦王的对手，于是打退身边的侍卫，身形掠起，大声道：“姐姐，我来帮你！”用的却也是拈花手，废太子哈哈大笑：“你姐姐都打不过我，就凭你这半生不熟的招式也想来打？！再回家练上半年吧！”说话语气极是不屑。说话间，芦雪已经被废太子抛进鱼网，芦雪一挣扎，竟然束的更紧。

感儿知道眼前的秦王不好对付，当下不敢掉以轻心，拈花手中更是参合了荒月阁唯一擅长的轻功，又带上了西场卫杀手的凌厉杀招，一招横斜花影落荼糜把废太子打的愕然，废太子的额头上竟然一条血痕，丝丝血迹渗出，废太子躲过感儿，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伤口，手指上已经一片殷然，废太子一惊，冷蔑的笑道：“倒是小看你了！上——”

一群侍卫迅速围上，感儿丝毫也不惊慌，仗着荒月阁高明的轻功，跃出包围，只是与废太子缠斗。‘擒贼先擒王’感儿再熟悉不过。

感儿的年纪毕竟幼小，功夫没有废太子来得深厚，几百招拆完后，感儿已经吃了不少亏。手腕和膝盖疼得厉害，废太子却也好不到哪去，胸前让感儿的破狼手一击正着，当时便如万箭穿心。

废太子和感儿斗招虽狠，却也不敢狠下杀手，感儿顾及芦雪还在废太子手中，招招式式都在想着擒拿废太子，以做要挟，更何况此人与自己无怨无仇，出手已经收敛很多。废太子本是想借武功查出来人路数，可是芦雪感儿用的全是来自外疆的拈花手招式，权衡之下，也不敢贸然出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废太子厉声喝问。

感儿也不回答，只是招式更加凌厉的朝太子拍去。

芦雪见感儿渐渐体力不支，开始处于下风，急道：“感儿快走！”

“我不能放下姐姐不管！”感儿倔强道，丝毫不敢放松对废太子的打斗和侍卫的偷袭。

芦雪一怔，苦笑道：“还真是得了个好妹妹呢！”只是自己被困在网中，动弹不得，这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越挣扎越紧不说，还挣不断，小刀匕首也没有用。

芦雪在一边叫感儿快走，一边想办法把网弄破，可是却适得其反，自己兜里的药粉、小刀、火折子全试过了，绳子居然完好如初，墨色的绳子坚韧，就像动物的触角一般，仔细看，却是普通的绳子染成黑色而已，可是任凭水、火、药粉、刀子却动它纹丝不得。

感儿像没听到芦雪一样，不顾自己的伤痛，依旧尝试着扣住眼前渐渐处于上风的废太子，侍卫的袭击不断攻来，感儿的体力开始透支。

“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废太子拼足了精神，先前与芦雪交手时的优雅已经荡然无存。

感儿的脚下忽然一紧，原来是侍卫用渔网钩住了感儿的一只脚，废太子趁感儿分心的一秒钟，抓住机会，一个波若掌把感儿拍倒在地，感儿闪电一般弹起，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黑色的渔网罩来，把感儿紧紧扣下。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不要命了吗？”侍卫长厉声道。

“我们就是林漠海派来告密的！”芦雪犟道。

“哦？告密？”废太子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血蜿蜒流过，留下红色的印记，把废太子脸俊朗的侧形显得更加突出，再加上废太子冷笑的神情，显得更加华丽幽深的可怖。

芦雪心里一惊，只是没有什么好的理由，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哼？怎么不说了？刚才把林大人骂成糟老头子，现在怎么哑巴了？”废太子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芦雪，好像只要芦雪一开口，就戳穿芦雪的谎言，把芦雪、感儿碎尸万段。

“太子殿下！”感儿忽然开口，把芦雪和废太子都吓了一跳。

“我们是从西场卫来的！”感儿紧紧的盯着废太子的眼睛。

芦雪一颤。却没有说什么。

“哦？”废太子的眼睛眯起，狐狸般审视着感儿。

“先放了我姐姐，我就告诉你们。”感儿始终盯着废太子的眼睛，似乎不在说谎。

废太子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黑色晶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矫饰，明亮透彻，没有谎言的样子。

“我还没有相信你！”废太子一字一顿道。从感儿的身手和功夫，废太子已经看出，现在感儿终于说出实话。

“我和姐姐是西场卫的密探杀手——”

“感儿，你——”

“姐姐，我不想让你受罪。”感儿看着芦雪。缓缓道：“我们是西场卫的杀手，也是林大人派进去的卧底。”芦雪心中一诧，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感儿，好像嗔怪感儿不守杀手的尊严，心中却欣慰道:原来感儿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我和姐姐本来有个婆婆，叫做藏银婆婆，她的武功高强，毒术精湛，在中原见了我们姐妹，看见我们孤苦，于是收了我们姊妹作弟子，好景不长，婆婆的对家找上门来，婆婆敌不过，自己走了，仇人见婆婆已去，就找我们报仇，我和姐姐自然不是对手，被那人捉去。后来姐姐与我失散，我被掳去了荒月阁，姐姐到了西场卫，再也没见过面。林大人不久前剿灭荒月阁，埋了炸药，引了油线，把荒月阁烧了精光，幸亏有好心的姐姐是朝廷的卧底，把我带了出来，说是听了林大人的吩咐，不伤害无辜，我心里听了很受感激，于是想报答林大人，路上，姐姐得知了我的消息，把我接到了西场卫，安了------安了--------家-------”感儿说到这里，喉头一梗，我哪里来的家呢？

废太子心道，她自幼漂泊，自然是孤苦无依，家字说的如此恳切哀伤，可见她的确想有个安定的地方，当下点头，已经信了感儿的话。更何况感儿前面说的藏银婆婆确有其人，芦雪也的确是藏银婆婆的弟子，婆婆也确有仇人追杀，抛下了芦雪。

芦雪见废太子点头，当下心里笑翻了花，斜眼眗了感儿一下，心里赞道：真有你的！

感儿继续娓娓道来：“我和姐姐相见，十分欢喜。我告诉姐姐说是林大人救了我，姐姐也十分感激，于是投到林大人麾下，林大人见我们姊妹武功了得，十分高兴，于是派了我们这次任务。”

“好狡猾的丫头！险些叫你骗了！”废太子冷笑道：“既然你们得了林大人的恩惠，却还骂他作糟老头子，更何况林大人办事向来缜密，怎么会派了你们这样的新人来我这里？！”

芦雪心底一惊：好聪明的人！

感儿却不以为然地笑道：“林大人自然是心思缜密了！只是我姐姐尚未出嫁，即使出嫁，你说她是林大人的小妾，众所周知，现在朝里哪个官员的小妾是明白人家出身？你这样辱骂我姐姐，她当然生气，当然口不择言，骂到林大人和太子殿下您，也是理所当然！”

“好一个聪明灵秀的脑袋，我看你还会怎么往下编！”

“您不相信也就罢了！王上的生日在下个月初八！”感儿说完，也不再看废太子，兀自把脸扭到一旁。

“哈哈哈哈！原来你们还真是林大人派来的！”废太子再次相信感儿，忽然想到感儿她们的纸鸢，再一次疑惑。

“林大人要我们进太子府有个托辞！”芦雪见太子的疑惑着望着风筝，赶紧道。

是了，林漠海办事向来狡猾，这次王上生日，柳妃说了一遍，林漠海再找人说一遍，当真有心。看来他支持小皇子还真是急不可待啊！把荒月阁都烧了！

“王爷！有刺客吗？柳儿好怕！”柳妃听到外面有刺客，躲在屋里半天不敢出来，又听见屋外斗得狠了，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披了衣服就想逃走，只是想起废太子销魂的手段，又留了下来，真可谓是亲王身下死，做鬼也愿意！

废太子转头，见柳妃媚笑着走出来，心下一阵恶心，脸上却带了笑：“柳儿，有刺客，已经查清了，你不用怕了！”

“秦王，你受伤了，还疼么？都怪这两个刺客！”柳妃斜了刺客一眼，拿了手帕，轻轻擦拭着废太子的脸颊，手指也趁机偷偷抚摸着废太子俊朗削剔的脸颊。

废太子拉下柳妃的手，笑道：“这两个人可是你哥哥的手下！”

“哦？那她们刺伤殿下一定是为了挑拨殿下和我哥哥的关系！快快杀了她们！好替你报仇，帮我哥哥肃清身边的小人。”柳妃急着要杀芦雪感儿，是因为看见她们小小年纪，却比自己更为漂亮，心里的嫉妒早就把柳妃烧坏，不管不顾的说道。

“不忙，他们是来报信的，和你说的一样呢！原来是错怪她们了！”废太子笑道，他只是还隐约的怀疑着，王上的生日，一个人告诉我也就够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不对啊？！我哥哥手下都是男子，他说女子办事不可靠，尤其是聪明的，就连上次荒月阁的几个人还被他杀掉了！尸首还在护城河底的污泥里呢！”柳妃疑惑道。

“是吗？柳妃娘娘，时间也不早了，您该回宫了，要不然王上该着急了！胡儿备车，送柳妃娘娘！”

“是，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柳妃撒娇道，却见秦王目光坚定。知道说不动他，恨痕的瞪了芦雪一眼，坐车走了！

废太子长长的舒了口气。可是一边是柳妃，一边是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到底该相信谁？废太子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只好两边都不相信，于是转头对感儿道：“好聪明的丫头，险些又被你骗了！”

感儿知道废太子正在怀疑间，也不好贸然开口，只是冷笑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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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联盟

红裳在璇玑宫已经住了许多天，心里始终忧虑不安。

上官温筠许久不来璇玑宫，红裳更是焦急万分，反倒是身边的温紫，无忧无虑，每天只是养养鸽子，浇浇花，偶尔与红裳拌上几句嘴，闲情逸致的很！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疑犯而忧心忡忡，红裳也询问过温紫，但那丫头却总是刻意回避，好象确有叛敌的可能，只是有时侯，又表现的天真活泼，似乎又与这些阴谋毫无干系！

红裳左思右想，始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又总是放不下阁主和温筠，愈发的显得苦恼。

这天，红裳耐不住心里的烦闷，早早起床，看温紫睡得正熟，于是撇下温紫，独自一人来到璇玑宫的吊桥旁边。

桥下的江水潺潺，初夏清晨的花草繁茂，带着缭绕的云雾水汽，迷迷蒙蒙，烟波荡漾，原本是极美的景色，可在红裳这样烦躁不安的心情下，美丽的风景却像变了质一般，显得波荡起伏,红裳的心情也像江岸的水雾一般飘飘渺渺，迷惑不清，让红裳的整个人也显得郁郁寡欢。

远远的青山绿水间，一辆马车由远处缓缓而来。红裳高兴得挥了挥手，原来是温筠的车马。

马车驶近，温筠扶下李晴芸。

红裳又惊又喜，急忙跑过去，激动的跪下，禁不住眼泪婆娑，只是说不出话，眼泪盈盈的凝视着李晴芸。阁主李晴芸不施粉黛，娟秀的面容依然美丽透澈，只不过神情间多了几分憔悴。

李晴芸见到红裳眼泪盈盈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忍，连忙扶起红裳，不禁笑道：“我不是好好儿回来了吗？！别哭，让人看笑话了！”

红裳忍住眼泪，红着脸对温筠道：“上官公子，多谢你救出阁主！红裳当真感激！现在的模样让公子见笑了！”

“哪里！红裳姑娘忠心无二，令人钦佩。”温筠淡淡笑道，俊秀的五官在初晨的清漉中别有一番神采。

听到温筠称赞，红裳脸上发烧，不敢再说话。

李晴芸看着红裳的眼神，知道她心中对温筠的爱慕，只得轻轻叹息一声。晴芸知道上官温筠的意思，只是荒月阁一旦被璇玑宫收入门下，自己的复仇大计难免受到影响，此次要是和璇玑宫断然决裂，对荒月阁也是百害而无一利，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结盟，两派互不干涉，行走江湖，也会方便许多。

“晴芸无能，此次荒月阁受此大难，也是我疏于防守，让人钻了空子，把一个荒月阁弄得七零八落！”晴芸和温筠几人已来到璇玑宫大厅，互相让礼坐下。

但见李晴芸举止典雅稳重，说话也是江湖口吻，言辞之间的锋利也恰到好处，李晴芸做荒月阁阁主的位子的确实质名归。

温筠笑道：“阁主孤身犯险，不顾自己安危，舍命救下阁中子弟，古往今来，这样的阁主也不见得能有几位吧！怎么能说是无能呢？！”晴芸的先声夺势的确厉害，她故意示弱，怕是不肯归入我璇玑宫，温筠所料果然不差。

上官温筠还真是不简单，难怪废太子肯把璇玑宫如此放心的交给他。李晴芸也灿然一笑：“这次也多亏璇玑宫的帮忙，救了我李晴芸一命，我发誓，我李晴芸这条命从此交给璇玑宫，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我李晴芸违反誓言，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上官温筠心里失笑：李晴芸果然厉害！几句话，把一座荒月阁变成了她自己一人，收拢荒月阁，看来是难办了！倒是结盟，李晴芸该不会拒绝。于是道：“李阁主言重了！不如我们璇玑、荒月结成同盟，同仇敌忾，岂不是更加互利互惠？！不知李阁主意下如何？”

李晴芸嫣然一笑：“晴芸但凭吩咐！璇玑、荒月结成同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晴芸哪敢推诿？！”

听到这里，红裳心下已经十分高兴，能与璇玑宫结盟，那么自己以后再见上官公子------想到这里，红裳脸上，已经绯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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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天迟醒来，头昏沉沉的，只见林漠海在一旁徘徊、叹息，见到凌天迟醒来，才匆匆走过去道：“凌大人！你可终于醒了！”

“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三夜！”

“哦？”凌天迟诧异道，自己对西场卫的迷香早已有了抗药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睡这样长的时间。

“李姑娘可能加了别的东西吧？！”林漠海见凌天迟狐疑，解释道。

“林大人！你吩咐的事情凌某一定办到，虽然没有把李姑娘留下，林大人你也尽了不少的力，凌某人在此谢过了！”凌天迟不肯相信李晴芸下重药，借故替林漠海办事，岔开话题。

“凌大人为李姑娘痴心一片，可晴芸姑娘似乎并不领情，当真可惜了！”林漠海故意不依不饶道。

凌天迟叹息一声：“都是我自己不好，想帮着她，却又让她误会了！”

“李姑娘人中之凤，聪明绝顶，总有一天会理解凌大人的苦心！”林漠海言不由衷道。

“人中之凤！是啊！晴芸是人中之凤！”凌天迟叹道，心里一闷：李晴芸是王爷府上的掌上明珠，我一个这样的出身，先前就已经配不上她，以后更不会配得上她了！想到这里，凌天迟已经十分伤心，想自己爱慕李晴芸已经有七年之久，可是李晴芸对自己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林漠海见凌天迟神情黯淡，心里嗤笑：自古多情空于恨，你再多情，可是不哄不骗，李晴芸又怎么会理睬你呢？于是笑道：“凌大人也不必太过焦虑，李姑娘现在贵为郡主，你也该去祝贺呀！说不定李姑娘正等着你呢！毕竟感情的事情，女子一般都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凌天迟将信将疑，想到自己屡屡为李晴芸犯险，还收了萧家的孩子做徒弟，应当不会太过绝情吧！于是道：“林大人，凌某这几日来多有打搅，今天就先告辞了！”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告辞！”林漠海笑道，心里却说：这次没能杀你，算你走运，你还是好好谢谢你的旧主佩家吧！

凌天迟走出军幾卫，忽然看见一顶黑色的小轿，从侧门拐入，拐进去的一瞬间，却见宫中的柳妃娘娘掀开轿帘，对着守卫的侍卫媚然一笑，拿出块帕子轻轻扔出。

凌天迟看得直皱眉，当初只是听闻柳妃行为不检。没想到柳妃娘娘竟然如此下贱，连个门卫也要，当真鲜廉寡耻，她的孩子选作太子，未免也太离谱！只是自己已经答应了林漠海，也不好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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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密谈

柳妃一摇三摆的走近林漠海，媚眼妖娆的娇声问道：“哥哥，立太子的事情办好了么？”

“好了、好了，你离我远点，打扮成这副样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柳妃浓妆艳抹、香气扑鼻，满头珠翠，一身细致、艳丽到媚骨的粉色绸纱裹紧略显丰满的身体。李漠海看了很是不满，想这柳妃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料子！

“哥哥，我已经按你说的穿了啊！已经威严许多了！底下的侍女都说很有皇后的气势呢！”柳妃不满的挪到一边。

“皇后的气势？我看是末等妓女的气势，丢人现眼，自己还不知道！”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太伤妹妹的心了！”柳妃忸怩作态。

“你最好今天回宫把这身换下来！好了！我的亲妹妹，你在宫中，也应该知道，要在朝廷上站住脚，坐稳位子，有多不容易。你现在有个皇子能为你撑腰，已经是万幸了！可是，看看你这副模样，你要不肯约束自己，任性的放荡荒淫，别人早晚把你从现在的位子上拉下去！”林漠海声色俱厉道。

柳妃听得一惊，连连称是。

“好妹妹，哥哥做的全是为了你好，你想，哥哥升官发财，也不全是仗着你吗？！”看柳妃点头，林漠海接着道：“你当了皇后，立了太子，哥哥也是跟着升迁，在朝中就能立得更稳，一旦你出了事，哥哥肯定得全力以赴的帮着你，不是吗？王上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我已经托了不少的关系，卖了不少人情，都要选你的五皇子庸儿，你现在这样招摇，要是出了事，我和你，还能有好下场么？”

柳妃连连点头，道：“哥哥说的在理，我一定改，一定改。”

“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废太子那边你说的怎么样了？”

“我说过了，废太子没说话，看他的神色，似乎有点相信。后来，他府里来了两个女刺客，说是哥哥你派去的，我怕她们对哥哥不利，故意戳穿了她们。”柳妃说着，看着哥哥林漠海的神情，只是林漠海没有丝毫惊讶之意，柳妃未免讨了个没趣。

“好。废太子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你给我盯紧他，不要老想着和他睡觉，误了正事。”林漠海心中对妹妹柳妃所说的女刺客十分奇怪，只是眼下形式紧迫，无暇东顾，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哥哥教训的是。”柳妃只嬉皮笑脸，心里当然一万个不愿意，也是当着林漠海的面不说出来罢了。

“我请了教习宫中大礼的嬷嬷，你好好跟她学学，你不要不高兴。”林漠海一说到规矩礼仪，柳妃显得十分不悦，眉头一皱，林漠海却没有多说，转口道：“对了，王上最近对你如何？去没去你的柳风斋？”

“还好吧，这个月来了两次，每次他想多说话，我就假装岔开话题，王上有点不高兴！转身就去了别的妃子那里。哥哥，王上想说就说呗，干嘛老让我插话撇开王上，倒便宜了别的贱人！”柳妃一脸闷闷道。

“愚蠢！你难道不知道宫里的秘密是会要人命的？！更何况是王上的秘密！你难道不知道以前的德妃、惠妃死的有多惨吗？”

“德妃是吃了毒鱼，浑身爆疹而死，惠妃自己不小心掉到护城河里，被淹了个白胀，这和王上有什么关系啊？肯定是别人争风吃醋的呗！”柳妃说得意洋洋，显得满不在乎。

“哼！那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德妃、惠妃是什么时候死的，你还记得吧？”林漠海瞪视着柳妃道。

“初春和仲春，那有什么稀奇？！王上刚临幸过就——”柳妃心里一紧，已经知道不对，可就是不情愿相信。

“她们都是在王上临幸完了就死的吧！”林漠海阴冷一笑。

柳妃身上一寒，颤声道：“怎么会？怎么会？难道、难道真是王上？”

林漠海郑重地点点头。

“王上宠幸的男妃叫做英是不是？”林漠海看到柳妃惨白的脸色，已经达到提醒柳妃的目的了，于是缓和道。

“是，哥哥你怎么知道？”柳妃惊疑道，对姐夫林漠海更是多了一份敬畏。

“这你就不要管了，到王上寿辰那天，想办法把英弄到王上的上书房。”林漠海眼皮也不抬一下。

“哥哥，这个太难了点吧？！连宫中的人都没见过英啊！”柳妃责怪道。

“自会有人帮忙把英送到你那里，你只要领着英过去，把上书房里的锦匣打开就行了！”

“这个容易！可是打开匣子有什么用？”柳妃不解道。

“这就是你不该问得事了！你把庸儿带来了吗？”林漠海阴沉的看了柳妃一眼。

“带来了，一个人在门外玩耍呢！”柳妃被看得打了个寒颤。

林漠海看着柳妃的背影去远，冷笑道：“王上啊王上，你说，你心爱的英见了他哥哥的头颅，会作何感想呢？”林漠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不久，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害怕的走到林漠海身边，低声道：“舅舅。”

“好侄子！”林漠海温和的笑道，摸了摸庸儿的细软的头发。

庸儿是柳妃不知道和谁的儿子，宫中的宫女经常对小庸儿的身世议论纷纷，再加上对柳妃放荡的不满，经常是讥笑他是野种，奇Qīsūu.сom书柳妃也只顾每日和人厮混，对庸儿更是不管不顾，由着别人欺负，有时侯，柳妃忽然心血来潮，就带着庸儿去看死人，自己在一旁哈哈大笑，装作是自己杀人的样子，让这个小庸儿总是战战兢兢，十分害怕。

林漠海抱起庸儿，细细打量着这个备受欺凌的小皇子。

庸儿的模样还十分幼小，黑色柔软的头发，白色细致的皮肤，清秀、柔和的面孔，一副受了惊的黑色眼睛，看上去微微有些怯懦，却也是个漂亮的孩子，简直不像是放浪的柳妃能生出来的。

“庸儿——”林漠海轻轻抚摸着怀里轻轻颤栗的小男孩幼嫩的面庞，和善地微笑道：“别怕，舅舅不会伤害小庸儿的。”

庸儿点点头，感觉眼前的舅舅面目和蔼，目光也是和善可亲，是那样的值得信任，于是涩声道：“她们都说---都说庸儿不是娘生的，庸儿是野种，娘也不管庸儿，庸儿总是在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林漠海笑道：“你可是当今王上的五皇子，人中之龙，尊贵无比的。”

“我----我不是的-----”庸儿低声喃喃。

“舅舅说是就是。”

“她们都说不是。”庸儿丧气地垂下眼睛。

“她们是嫉妒庸儿，所以不肯说实话。”林漠海拍了拍庸儿的肩膀肯定道。

“是吗？”庸儿还是犹疑不定。

“是——”林漠海直视着庸儿的眼睛再次肯定道。

林漠海看了看天色，吩咐了马车。

“舅舅我们这是要去哪？”

“当然是回宫里啊！”林漠海抱着庸儿上了马车。

“不等娘了吗？”庸儿睁大了黑色的眼睛。

“不等了，你娘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很久才能回来。”林漠海笑道，眼底泛过一丝寒光。

“娘到哪里去了？”庸儿眨了眨黑亮的眼睛。

“去一个叫天国的美丽地方去了！”林漠海目视远方。

“真的吗？要是庸儿想娘了。可以去看她么？”庸儿轻笑，天真的说道。

“当然啊！要是小庸儿想娘了，舅舅就把你送去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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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温紫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林漠海的车马来到王宫。

金色的腰牌在夕阳里熠熠的闪耀着光芒。

冷光闪闪的兵戈整齐的一一闪开。

庸儿醒来，见到林漠海温和的笑脸。

“我们到了。”

“这样快？舅舅，你以后还会给我讲狐狸的故事吗？”庸儿黑色的瞳孔在夕阳的光辉里恋恋不舍。

“只要庸儿肯乖乖听话，舅舅就会给庸儿讲更多好听的故事。”

“舅舅，你今天晚上不要走了好吗？”

“不好，舅舅是不能住在王宫里的。”

“那我跟舅舅回去住好吗？”

“庸儿听话，庸儿是皇子，不能随便住在外面的，舅舅过两天就来看你，庸儿要乖，听你母妃的话。”

“舅舅你要早点来啊，早点来看我啊！”

“快回去吧！你的母妃现在等着你呢！”

“母妃不是有事去天国了吗？”

“你的母妃不舍得你，所以先赶回去等着你了。”

“那，舅舅我回去了，一定要来看我哦，我要听狐狸和更多的故事。”

“一定！”

“一定！我们拉钩。”

“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庸儿贴身的侍婢拉起庸儿的手，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林漠海笑了笑，脑海里满是频频回头的庸儿黑亮的眼睛以及眼睛里深切的渴望和寂寞。

庸儿回到柳风斋，侍婢回说他的母妃已经睡了。

庸儿等所有的宫女和麽麽退去，自己悄悄地来到娘的寝室。

粉色的纱帐里是柳妃隐约的身影，整个寝室都静悄悄的，柳妃从王上那里要来的牡丹花大朵大朵的盛放，满屋里都是香味。

庸儿轻轻的爬上柳妃华丽的床榻，掀开粉红色的纱帐，柳妃睡得正香，红润的脸色，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香气。庸儿小心翼翼的亲了自己的娘亲，悄悄地走了。

等庸儿出去，柳妃一下子从床上爬起，露出一个妖艳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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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晴芸当晚住在璇玑宫，与上官温筠秘密的商量了联盟事宜，准备三天后宣布。

红裳把温紫带到李晴芸面前，温紫只是跪了，李晴芸也不急着问话，只是含笑看着温紫，红裳不知道阁主会怎样审问紫儿，找了借口退了出去，见温紫的白鸽在门口徘徊飞翔，也不知道紫儿到底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想到自己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禁不住地心酸起来。

“紫儿。”

“紫儿在，阁主。”

“我当阁主，你心里一定是很不服气吧？！”

“紫儿不敢。”

“果然不敢骂？”

“阁主这样说话，温紫可真的不懂了。”

“紫儿，你是上届阁主的女儿，荒月阁本该交给你管辖，你是恨我夺了你的位子是吗？”

“紫儿不过是荒月阁收养的一个孤儿，哪有那样的奢望？！”

“在我的面前，你就不要再骗人了吧！老阁主早就告诉我，你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

“她连这个也告诉你了么？她当真是老糊涂了！”

“老阁主这样做也全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应该把荒月阁光明正大的交给我！”

“给你？”李晴芸冷笑一声：“你又有什么本事能把荒月阁给撑起来？”

“那也总比给你好，这么快就把荒月阁给败光了！”

“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是你把林漠海领进来的吗？”

“哈哈，你把荒月阁毁掉，居然还赖在我头上，我娘知道了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好一张利嘴，你和林漠海秘密来往，白鸽传书，你当我不知道么？”

“什么白鸽，什么林漠海？我温紫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李晴芸，你给我听好，凭这些，你就想把我搬倒，简直是白日作梦！”

“搬倒你？！你一个小丫头，于我来说根本微不足道，搬倒你？哼！”

“你到底想怎样？杀掉我吗？”

“这倒是个好主意！”

“李晴芸，你杀我试试看，我就不相信了！”

“你以为我不敢么？你就凭这些诋毁我的信件么？写的这么拙劣，也好意思拿出来陷害！的确可笑！”

“你——李晴芸，算你狠！谁把这些信件给你的？我温紫做鬼也不会放过她！”温紫眼睛发红，怒不可遏的说道。

“温紫，你也该够了吧！毁掉荒月阁主阁，伙同外人分裂荒月阁势力，要不是看在老阁主的份上，我李晴芸一定把你公审！看你有什么好下场！”李晴芸见温紫始终执迷不悟。

“李晴芸，你要放了我吗？你肯么？”温紫紧盯着李晴芸，含笑道。

“我说过，看在老阁主的份上！”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放了我，要知道我已经计划好一切，我这些天想到只要你从军畿卫出来杀掉我这个叛徒的时候，在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之前，狠狠地反咬你一口，看你落魄的样子！可叹天不眷顾，居然让你识破！只要真是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肯放了我！”温紫大笑，眼泪却夺眶而出，又哭又笑，疯子一般。

“温紫，你是个聪明人，老阁主就是觉得你太聪明了，才不敢把阁主的位子传给你！”

“我聪明？我聪明的话就不会被你控制住！”温紫撇嘴。

“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做人太要求完美了！你还记得老阁主请我们喝茶的那个下午吗？”

“那天是你赢了，还提它做什么？”

“果然还是执着结果，毫无长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阁主让选继承人比试喝茶，本来就是荒唐！”

“荒唐？！我可不这样看！老阁主深谋远虑，量你一个黄口小儿也体会不出，你给我听好了！荒月阁的阁主从来不是凭借武功取胜，而是靠耐心和细心。第一关，辨茶，你急不可待的把茶名和茶叶分好，故意打翻我的所有茶叶，可是你不知道，所有的茶叶连起来是个谜题，第一关，你就这样输掉了！”

“哼！要不是老太婆的鬼主意，我未必会输！”

“第二关，品茶，你的表现还是心急，只是在忙着猜谜的过程中，又忽略了品茶的真谛，第二节，你输掉气度！可是老阁主还是给了你机会，说你我平分秋色，这已经是老阁主的私心了！”

“私心？我可没有看出来，老东西总是向着你。”

“第三关，制茶。”

“够了！我已经输了！我认！我不想听你的道理！”

“你不听也得听！温紫，这阁主的位子，我李晴芸从来也不稀罕！等我大仇得报，这荒月阁的摊子，你得好好接上！”

“李晴芸，你该不会是疯了吧？！”

“温紫，你给我听好！荒月阁阁主，我不稀罕！”

“你，哈哈，我温紫为荒月阁费尽心机，真是可笑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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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西雷归来

废太子修长的身影出没在漆黑的地牢里。

灰暗的火光刺伤感儿的长久不见日光的眼睛。

“我姐姐呢？”感儿的眼睛厌恶、敏锐的躲开废太子手里的火折，几天来，感儿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环境。

“你姐姐？你有姐姐吗？我怎么不知道？”废太子的嘴角含笑的嘲弄道。

“太子殿下，我和姐姐冒着风险来给你送信，你就这样对待我们吗？”感儿直视着废太子。

“是吗？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嘴硬，看来关黑屋子还是奈何不了你。你再说谎的话，我就不会这样优待你了！”废太子威胁道，红色的薄唇翘起，冷冷的威胁道。

“我没有说谎！”感儿始终不肯放弃，她明白自己的谎话说的有多么真实。

“我姐姐呢？”感儿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芦雪的好已经深深的刻在感儿心里。

“她很好。”废太子露出一个邪冷的微笑，让感儿心里一阵忐忑，她不知道要不要相信眼前的阴冷男子，他是和娘晴芸是很相像的那类人，做一切事情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

“我不相信。”感儿直白道，眼前的人浑身都是阴冷的气息，他是可以杀人不眨眼的。

“不相信？在我秦王府里，所有的人都要相信我！”废太子不可至否道，冷漠的看着感儿对芦雪挚诚的关怀。

“你想怎样才肯放了我们姐妹？”感儿晶莹黑亮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折，窈窕、美丽的脸孔度上了一层金色的火光，显得格外耀眼。

“你很美。”废太子忽然道，感儿的美丽让他想起已死的鸢影，她也许不及眼前女孩的美丽，可是她却带给废太子初见感儿时的那种心痛的感觉，现在的废太子，对着情感，已经在默默的淡忘了。

感儿一愕，茫然的看着废太子，他的眼神真诚，没有丝毫亵渎的样子。

废太子优雅的笑道：“不知道把你献给王上，我会得到什么奖赏？萧家的萧凝思，朝廷最紧要的逃犯，你说呢？”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感儿仰起脸，看着头顶的一片漆黑。

“西雷越回来了。”废太子看着感儿美丽的脸孔一怔。

“西雷越是你什么人？”废太子好奇的问道，因为他在感儿的脸上看见了惊愕，认识的惊愕。

“怎么？不肯说吗？说了的话就放了你们姐妹！”

感儿低头不语。

西雷越的名字在感儿的耳畔响起。

思绪把感儿带到缥缈的过去。

西雷越的名字在感儿耳中是再熟稔不过了。

西雷越，四姐姐笑荷衣的指腹婚，小时候常来自家的笨蛋哥哥就是他了。

西雷越只比感儿大了五岁，浓眉大眼的英俊大男孩，阳光潇洒，却总喜欢很没面子的缠着自己的姐姐荷衣问一切他最无知的诗词歌赋，惹得大家总是嘲笑他的鲁钝，他却依然故我，却只是因为荷衣喜欢。

后来萧家灭了，西雷越也来找过感儿，只是荷衣死了，西雷越也穿起了战衣，远赴了疆场。

感儿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明亮，西雷越趴在荷衣的坟前痛哭，晶莹的泪珠打在荷衣的碑上，殷然一片，让感儿的心轻轻颤栗。

小小的感儿安慰十多岁的西雷越，一声‘笨蛋哥哥’，西雷越总算是止住了哭泣，在月光里回头，看清了感儿憔悴的面孔。

从西雷越那里，感儿知道，西雷的家族早已经瓦解，全部流放到了偏远的湿蛮之地，西雷越一直念念不忘着荷衣，从满是瘴疫的毒沼里穿过，历尽艰险，回到偏北的萧城，他满心的欢喜、激动，却看到感儿家破落的门庭和萧家满院的荒坟。

原来荷衣已死。

原来荷衣已死。

西雷越千里迢迢的赶来。

满怀了希望。

萧城。

荷衣。

思念。

忐忑和欣喜。

只是。

荷衣已死。

原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

荷衣已死。

西雷越改变不了。

西雷越走了，临走前他告诉感儿要好好活着，他要实现对荷衣的许诺，成为王朝里最勇敢的将军！即便荷衣已死。

小感儿看见西雷越眼睛的明亮，正如那晚皎洁的月光。

西雷越走了，带上他的许诺走了，走的坚定、勇敢。

从此，感儿再无他的消息。

废太子突然再度提起西雷越，感儿一时间茫然失措，原来，她还有个‘笨蛋哥哥’在心的角落里和家人埋葬在一起。

废太子看着感儿的泪珠在火光的映射下如金子闪闪发光。

“你认识西雷，对吗？”废太子忽然温柔的问道。

眼前的萧凝思，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尽管她杀人、尽管她说谎，可她毕竟还是个美丽幼小的小女孩，废太子的心轻轻疼了起来，如果她没有那样的血海深仇，她会像其他人家的女孩子一般，快乐的长大、嫁人、生子，过完她平静安详的一生，也许，因了她出众的美貌，有了一段传奇般的故事，也是说不定的。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平静生活的这种能力了，就如同她适应了黑暗，光明于她，反倒成了伤害。

感儿被废太子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呆，诧异的看着眼前美丽俊朗的男子，他琥珀色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点点的温柔，他也是寂寞的吗？

“你也是寂寞的人吗？”感儿真诚的看着废太子的眼睛。

“是，如在荒野里明星一般的寂寞。”废太子凝视着感儿黑色的眼睛，那里也是深深的孤独。

“荒野里的明星长寂，常常对着月亮说话，对着星星说话。却没有知道它说了什么。”感儿低低的的诉说着。

“我明白。周围是一片黑暗寂静，能听见自己心跳动的声音。”

“能听见自己心跳动的声音，能听见心里寂寞的声音。”

“能听得见。”废太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些，只是说的时候，心里寂静，好像如一种救赎一般。

“西雷是我哥哥，是我姐姐荷衣指腹为婚的未来姐夫。”感儿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提起他，我只想告诉你，西雷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的心里，不像感儿，不像你，堆满着许多的阴谋。”

“他的心地，是天地地下最皎洁的月光，没有丝毫的黑暗。”感儿看着废太子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生冷。“我不想让西雷哥哥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已经不再是他当初眼里的小女孩了。他看到我，他会失望。”

“西雷越已经是这个王朝的将军了，最勇敢的将军，他从边疆凯旋归来。”废太子淡淡的说。

“他对荷衣姐姐的诺言实现了。”感儿微笑，眼泪汹涌而出。

“谢谢你告诉我西雷的消息。”感儿擦掉眼泪。

“不用谢，这个月的八号，是王上的生辰。”

“我知道。”

“我要你去办一件事情。”

“放了我姐姐。”感儿坚决道。

“只要你能办成。就如你所愿。”废太子看着感儿眼睛里的坚持。

“你的西雷哥哥也会赴宴。”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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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生辰宴

温紫为李晴芸换上新做好的宫衣。

华丽的白色丝绸细致柔软，镂刻着浅浅的粉色花纹，罩着李晴芸玲珑有致的身体。

珍珠的光泽皎好，安静的卧在李晴芸柔软的耳垂上，闪耀着淡淡的珠光。

温紫托起李晴芸黑色发亮长至脚踝的秀发，红裳拿了檀木的香梳，把那些乌亮的长发盘起、编结。

细腻的红色胭脂膏润，散出淡淡的宝石光泽，东麟王府的老仆妇黄氏熟练的用指甲盖挑出一片鲜亮的颜色，迅速在手心中打匀，细心的涂在晴芸细嫩的脸颊上。

年轻的丫鬟急忙捧来铜镜，低下头。

晴芸看了看镜中模糊的身影，微微点头。

侍奉的麽麽又拿来香粉，红裳轻轻嗅了一下，让丫鬟拿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麽麽。

“小姐，晚宴已经备好了，王爷、王妃都等着小姐过去。”一个丫鬟赶来催问。

“小姐马上就好，你先回去复命吧。”红裳不紧不慢道。

“是。”那丫鬟微微欠福，径自复命去了。

东麟王爷坐立不安的等着晴芸，这个盛大的家宴完全是为了女儿举办。

“芸儿怎么还不来？”东麟王爷着急道，吩咐旁边的小丫头：“去！你再去小姐房里看看，看小姐准备好了没有。慢着，让她慢慢收拾吧！今天可是她的生日。”

“王爷，你已经派了几个丫鬟过去问了好几次了！”王妃娇嗔道：“还说不催芸儿，你这样一次一次的问，倒让芸儿着急了！”

“是，是，王妃说的是。”东麟王爷笑道，摆手遣了丫鬟。

东麟王爷的宴会，虽说是家宴，也来了不少贵胄，举目望去，所来的不是皇子便是公主，东麟王爷为了自己的女儿，当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听说这个芸儿表妹国色天香！”一个贵族模样的年轻男子对旁边有些心不在焉的公子说道。

心不在焉的公子漫不经心道：“是吗？流落在外的一个乡野丫头，能美到哪去？”那年轻男子样貌虽然不俗，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骄纵的气息。

“看王爷身边的李王妃，那就是芸儿的母妃，她娘那么美，女儿也一定差不到哪去！”先前的年轻公子瞟了一眼首座的王妃道。

“这也说不定！凤凰、乌鸦本来也相差无几，就看是放在哪儿呢！”那骄纵少年嘴角略出一丝冷笑，似乎嘲笑李王妃败落的家道。

“大皇子，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那年轻男子见同伴总是与自己抬杠，心头不悦。

那年轻的大皇子见弟弟竟敢质问自己，眉头一锁道：“行啊！老三，仗着你姑姑这几日受宠，竟敢对我这样说话了？！”大皇子冷冽的眼神扫过三皇子。

“大哥，小弟不敢了，一时言语冲撞，请大哥原谅、原谅！”那三皇子倒也乖巧，知道大皇子是过世的皇后所生，虽然没有被正式立为太子，但也不好得罪，只是言语轻佻，好在大皇子也再没怪罪。

大皇子眼睛扫过恭顺的三皇子，冷哼道：“谅你小子也不敢！”

一曲歌已经结束，晴芸这才姗姗来迟，只见几盏宫灯鱼贯来到宴会的现场，众宾纷纷推开一条路来。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娉娉婷婷的走到东麟王爷的身边，柔柔的叫了一声父王。

东麟王爷一怔，随即缓过神，微笑着看着眼前娇艳万分的女儿，眉间全是得意的神色，傲气十足的审过宾客因为女儿的美丽而惊讶的面孔。

那大皇子的眼睛仿佛被磁石吸引，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美丽高贵的身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李晴芸微笑着向众人见礼，大皇子急急忙忙的分开众人，来到李晴芸的面前，只见李晴芸娇柔一笑，如春风拂过娇艳欲滴的花朵,如粉嫩的荷花欲语还羞，大皇子的心便如浮云一般飘起，再也不肯回落。

大皇子伸手想拉住晴芸，可是晴芸美丽的身形一晃，却到了东麟王爷的身后。

东麟王爷见是大皇子，也不敢怠慢，拉了皇子坐到上席，大皇子应酬间却失了晴芸娇丽的身影，心中好不懊悔，与东麟王爷说话间，也早是心不在焉，频频环视宴会。

“下面是小女的独舞——霓裳曲，大皇子，大皇子——”东麟王爷看见大皇子频频看向宴会，只以为他在找人。

“啊？——”大皇子忽然醒神，神色间颇为尴尬。

“大皇子是找人吗？要不要-------”

“不用，不用。”大皇子连忙推辞，在东麟王府找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说出口。只是心里不甘，一时又猜不到那美丽姣妍的女子是何来历，心中不免又犯了许多嘀咕，想是一不问，二不休。于是厚了脸皮道：“适才宴会上的美丽女子不知是谁家女儿，生的可真是------”大皇子搜肠刮肚一番，却找不出一句贴切的话来形容那女子的容貌。

“哈哈！”东麟王爷大笑出声：“大皇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刚宣布了我的女儿晴芸与众位嘉宾认识，大皇子只在转眼间便忘了干净！”

“啊？”大皇子吃了一惊，愕然道：“王爷的千金？我当真该死，我当时只见郡主生的眉目如画，一时间只见郡主的倩影，已经完全听不见王爷在说什么了！”说完，已经是面红耳赤。

东麟王爷却丝毫不以为杵，朗声笑道：“年轻人啊！总有这样的时候！”

大皇子更是窘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

东麟王爷看见大皇子窘态，微笑道：“下面是我女儿晴芸的独舞，大皇子你请自便吧。”说完就笑着退去了。

大皇子听见是那美丽女子的独舞，心下又是痴痴，把尴尬之心马上抛到一边。

晴芸换了舞衣，一身淡淡的紫如烟般将晴芸轻轻包裹，清冽的乐声一起，晴芸盈盈舞起，白玉般的手指修长柔软，黑亮的眼睛温顺温柔。晴芸美丽的身体轻盈飘转，合着淡淡的兰香，霓裳的舞蹈剧烈热情，晴芸轻盈的展示着，却也把舞蹈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众宾客见美丽的晴芸一颦一笑间，明眸皓齿，红唇嫣然，都是半痴半醉，禁不住想同眼前的美人共舞一曲。

大皇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倩影,葡萄酒杯倾斜，绛紫色的汁液淋淋漓漓，洒在身上。大皇子也是毫无感觉。

凌天迟高大阴暗的身影远远的站在宴会的角落，目不转睛的盯着晴芸紫色的美丽身影轻盈的飘转、跳跃，眼睛里是火一般炽热浓烈的感情。

晴芸舞着，笑着，媚眼如丝，紫色的轻纱惆怅、欢乐，晴芸的世界旋转，带着迷人的色彩，周围的一切都跟着旋转，跟着美丽痴然的旋转，晴芸笑得更加欢快，明丽的脸庞，婀娜的身姿，荒月阁的再次重生，就是眼前人们的功劳了！

瑞眦影子般的跟在凌天迟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如画般的晴芸，手里的匕首寒光闪闪，只是隐忍在一抹暗色的阴影里，不好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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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乱

当今王上的四十岁生辰将近。

宫里一派繁华迷乱的景象。

黑亮的龙头被擦的油亮，攅珠的龙神锦屏再一次换新，金色的龙椅高高在上，显示出比以往更多的威严。

整座大殿被红色和金色装点得华贵奢侈，贵重的紫檀木桌椅摆的整整齐齐，尊卑的次序排的也是整整齐齐。

宫人们排着绵密的长队，一件件精美的巧夺天工的餐盘碗具错落的叠放，整座宫殿静悄悄的，虽然宫人众多，却也难听到一丁点不和谐的声音。

宫人们穿了最新的宫衣，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典。

大殿的广场外面是从很远的地中海运来的奇异花朵，娇艳美丽，带着粉紫色的刻毒，成片的盛放着。汉白玉的栏杆将那一大片妖娆的颜色围绕，站在皇宫明丽的琉璃瓦上，向下看去，涛涛的花海经风一拂，满目的红白艳丽，恰如倾城红花双艳飞。

宫里一派繁华的景象，宫人们蚂蚁一般辛勤的劳作着，艳丽的丝绸在行宫间来回穿梭，还有一些隐秘的物件也在暗中悄悄移动，所有的人都在心照不宣的笑着，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柳风斋里是难得的寂静，淡淡的芸檀香气迷绕，华丽的家具都撤去了，一件简单精致的睡榻，几支新采的宫花，淡青色的帷幕在柔风中轻轻扬动。

庸儿觉得自己的母妃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都寸步不移的守在这素净大笼子里，安静的把自己抱在怀里，脸上和身上再没有以前那样强烈妖艳的气味。庸儿疑惑的看着自己素面朝天的娘亲，小手轻轻抚摸娘细嫩的手指，娘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的抵触，反而把自己抱的更紧，含着微笑亲吻着自己的面颊。

“你是娘么？”庸儿扬起清秀的小脸。

“庸儿。”柳妃的温柔的看着庸儿柔嫩的面庞，手指轻轻抚过庸儿稚嫩的眉眼。

“娘，你会永远对庸儿这样好吗？”庸儿的眼泪滴落，打湿柳妃的手指。

“会的。”柳妃叹气，伤感的说着。

“我知道母妃舍不得庸儿，庸儿从此以后会很听话的。”

“我知道，庸儿一直很听话。”柳妃把怀里的庸儿抱紧，轻轻的絮语着，庸儿的眼睑逐渐变沉，黑色的瞳孔被长长的睫毛覆盖，在娘亲的怀里渐渐沉睡。

“好一副母子情深！”林漠海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

“漠海。”柳妃神情的唤了一声。

“柳颜，你还是老样子。”林漠海自嘲似的笑笑，眼睛盯着柳妃怀里沉睡的庸儿。

“你不能伤害他！”柳妃看见林漠海眼睛中的冷漠，紧紧搂住怀里的庸儿。

“伤害他？我可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为什么把他弄成太子的候选人？你这样做分明是想借刀杀人！”柳妃的眼睛里满是尖锐。“林漠海，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妮，你杀了真正的柳妃我管不着，可是你杀了他，你将来一定后悔！”

“后悔？！”林漠海冷冷的看了柳颜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庸儿是你的亲生儿子！他死，你当然不愿意了！”

“是！”柳颜瞪上林漠海冰冷的眼睛。

“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柳橙果然是一路货色！”

柳颜转过头去，不屑道：“我们柳家就是这种人又如何，这和你也是无关！用不着你这样多嘴的教训！”

“教训？你？”林漠海轻蔑，却难以压下心中的恼火。

女人啊女人。

柳家原来是林家的姻亲，柳颜是林漠海四十岁那年明媒正娶的妻子，在林家还不满一个月的时候就跟着人私奔跑了，林漠海当时还幼稚，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一点不够好，新嫁给自己的妻子为什么一个月就跟人私奔！流言蜚语紧跟而至，老师的家族嘲笑自己无能，柳家责怪林家弄丢自己的女儿，每每和林漠海过不去。

林漠海一气之下离开京城，开始自己为官的生涯，无意间发现柳颜竟然沦落到一家青楼卖笑，林漠海盛怒之下，把柳颜赎回家，厉声责问，柳颜只是不语，再后来，柳颜逃出林漠海的掌控，竟然逃到了皇宫。

“柳颜，你不过也是一个没落的贵族，你到底有什么好招摇？我不计前嫌的照顾你，别以为我敢杀了你！”

“林大人，我知道您敢，您有这个本事，柳橙你不是已经杀了么，我们柳家被你弄进宫里为奴，不也是你的意思么！”

“知道就好。”

“我知道王上想立的太子是大皇子，你为什么偏偏把我的庸儿推上去？”

“这件事你最好还是不要过问了！你好好的给我扮你的柳妃娘娘吧！”林漠海拂袖而去。

柳颜怔怔的看着林漠海的身影走远，心碎道：“我当初就配不上你，离开你，躲着你，原来都是我的错，只是现在的我，早就倦了，我不奢望谁能给我什么真挚的感情，庸儿是我们的孩子，你要保佑他的平安，就算我死了，也就满足了。”柳颜低头，却看到庸儿瞪大了黑亮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林漠海怒气冲冲的来到空旷的大殿，随手卷起一张桌子，狠狠的摔在地上，吼道：“柳颜！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一个宫人看见发狂的林漠海，胆战心惊的转身欲逃。

“站住！”那宫人战战兢兢的回过身，牙齿打颤道：“林----林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这张桌子收了罢！”

“是！只是这是秦王殿下的位子，收了恐怕-------”

“啰嗦什么！收了！”林漠海不耐烦道。

“是！”

整座大殿变得寂静无声，寂寥如空阔的荒原，林漠海静静坐在最后面的位子下。明天就是王上的大寿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柳妃的尸体，男宠哥哥的头颅，秦王的不甘心，西雷越的重病，自己的傀儡，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明天可是个大日子，林漠海告诉自己。只是林漠海的脑海里却忽然是柳颜抱着庸儿的样子，甜蜜幸福，很满足的样子，林漠海摇头想摆脱柳颜的影像，却是挥而不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金色的阳光渐渐淡去，留下一抹寂冷的阴影。

林漠海转身往外走。

“林爱卿，你慢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回音蓦然在空落落的大殿中响起。

林漠海浑身一个机灵，转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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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诏书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空旷阴冷的废太子府上，狂风折断了柳枝，把幽深寒冷的一波碧水搅得浑浊。

废太子颀长的身影在案黑色的厅堂里来回踱步，踌躇的等待着，俊朗的面庞不经意时会掠过一丝不安的阴霾，身上的白色绸衣带过。厅外呼呼的风声呼啸而过。感儿影子般的从漆黑的大厅深处走出，依旧是寂冷美丽的样子，干净的眉目，淡蓝色的湖衫，堇色的半裙，在这半昏半暗、半冷半暖的天气里透出一份难得的透明、纯净。

废太子看了一眼阴影中的感儿，心中的压抑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冰冷宁寂，遥望着远方的一片破碎的翠绿，一阵穿堂风吹过，感儿的黑亮的发丝扬起，玉色的小手捉住飞扬的发丝，静静的走到废太子的身后。

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扑倒在秦王府的厅外，鲜血汩汩的从那黑衣人的身子底下流出。

废太子一惊，连忙跑出来，感儿紧随而来，那黑衣人嗤笑着扬起脸，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脸上的肌肉因为身体的疼痛忍不住抽搐一下，看见废太子的白衣在眼前一晃，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我拿到了！”

废太子心被狠狠地扯痛了一下，又是西场卫的人！

“来人！”废太子大吼一声，狭长的眼睛里射出一股摄人的火焰。

废太子紧紧地握住黑衣人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为自己卖命的朋友，红红的血丝蛛网般密结在废太子琥珀色的瞳仁里。

仆婢们训练有素的抬起黑衣人，小心翼翼把黑衣人的放在担架上，熟练的撕开满是血污的衣服，消毒，涂药，包扎着伤口。黑衣人近乎昏厥。废太子死死的攥住黑衣人的手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仿佛要把他从死神的手里夺回，黑衣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只感觉到眼前一片灰暗，只有一只有力的手紧紧地拖住自己的生命，只是黑暗的悬崖太是沉重，那崖底有数不清的脏东西死命的把自己拉下去，黑衣人再也无力支撑，他乌色的瞳孔渐渐放大，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出现在黑衣人的面前，那是一个安静、美丽的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她有着一双黑色、晶莹、宝石一般明亮、清澈的眼睛，那里面闪动的，是一份真挚希望，黑衣人放下嘴角的笑容，哀伤的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瞬摸摸那样另人心动、心痛的美丽，黑衣人伸手，修长的手指迎上冷历的狂风，那手掌僵硬在半空中，忽然间直直的落了下去，一滴泪打落，落在黑衣人乌色的眼睛里，那黑衣人的嘴角扬起，笑得安祥、纯粹。

“殿下，他死了！”一旁的仆婢低声道。

废太子无力的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仆婢们悄声散去，废太子的大手仍然紧紧地握着那黑衣人的手，血染红了废太子的白衣，染红了废太子的瞳孔。

黑衣人安详的走了。

“他说过。”废太子凝视着感儿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要娶一个美丽的妻子，生一群可爱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好好的生活。”废太子压抑着声音，俊颜扭曲。

感儿看着长眠的黑衣人，默然不语：我将来有一天也会这样的死去，只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为我难过，是不是会有人拉着我的手臂，为我祈祷，让我在这个世界里多弥留一秒，让我笑着死去，安静的死去。不会的。我生来就是孤独的，我的童年，只是神仙们错拿给我的礼物，他们发现了，就马上收回了，还狠很的惩罚着现在的我！

“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废太子的声音忽然在感儿的耳边响起，感儿抬起头，废太子已经平静下来，俊朗美丽的脸上依旧冷漠，却已经少了许多冰冷刺骨，一束阳光打进废太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双美丽的眼睛闪闪发光。感儿愕然，在一瞬间茫然了，自己，自己这些年都是从死亡里穿过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要珍惜生命，要好好活着，要珍惜自己。感儿知道生命是可贵的，它的可贵之处，却在于报仇，至少娘是这样说的。那天，娘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闪亮耀眼。

感儿的傻傻的想着废太子话里的幸福，娶妻、生子？快乐的生活？生活是什么？报仇不也是生活吗？至于复仇后的生活，感儿从来没有想过，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那样的时候，仇恨是茧，只有层层叠叠，牵牵绊绊，只会越积越多，只会纷繁复杂，自己永远不会有解脱的那一天。想到这里，感儿黯然，自己的将来，恐怕只能在仇恨的阴影里渐渐腐烂吧。感儿长长的睫毛低垂，仿佛蝴蝶低垂的翅膀，纵然美丽，可惜总会有死亡凋零的一天。

废太子看着感儿眼睛里的茫然和黯然，看到她的幼小稚嫩里承载的太多沉重和阴暗。他终于明白，她的灵魂早已经丢失了，她只是美丽冷血木偶一具，杀人的木偶娃娃一具。将来的她，怕是会毫无光明和快乐可言，谁又会挽救她？赋予她重生？

废太子从黑衣人的衣服里取出一张地图，递给感儿。

感儿接过。

“明天是唯一的希望！你记住了吗？”废太子沉声道，手指扣上感儿稚嫩的肩膀。

“明白！”

“那好，你听好了，明天我进宫祝寿的时候，会在午时的时候和朝中大臣在大殿举行宴会。你就在这个时候溜进上书房，找到一封黑色封皮的旧诏书，上面有废太子字样的就是了！”废太子凝重的看着感儿，接着道：“你记住，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门口有锦衣卫守卫，上书房可能也会有机关，总之，你一切小心！”

“谢谢殿下！”

“你下去吧！”废太子淡淡道，回头看着已经冰冷的黑衣人。

“是！感儿告退。”感儿看着废太子的身影定定的看着那个黑衣人，低头想了一下，还是摇头退下了。

“等一下——”

感儿回过头。

“不管你成不成功，我都会放了你姐姐！”

感儿看着废太子苍白修长的背影，忽然间多了一份沧桑的感觉，与他的桀骜更添了一份成熟的味道。

“多谢殿下了！”

感儿踩着细碎的绿叶，狂风已经过去了，秦王府的长廊上，白色的飘带静静的伫立着，深沉的凝视着感儿幼小的身影。

废太子轻轻合上黑衣人乌色的眼睛，拿了一片翠绿的叶子，轻轻的放进黑衣人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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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祭礼大典

“祭天开始！”史官沙哑苍劲的声音响彻寰宇。

长风寂寥，晴好的天色下一派疏落的翠色。

“伏以冬至天长，阳气始生，此乃乾坤之德昊天之恩，缔造万物肇建人寰，天德昭昭神恩浩荡……”史官开始念祝词，沙哑昂扬的声音伴着萋萋的芳草消失在天边的一片蔚蓝中。

“迎帝神——”

随着史官的主持，王从南阳宫更换祭服，黑色的绸衣画龙，狰狞威严。王庄严的从左门进入主祭坛——圜丘坛，百官早已经等侯在那里了。

王巡过视百官，史馆授意大典开始，一时间，太和钟声齐鸣，鼓乐声平天而起。

“大典----起——奏——始平之章——”史官手持玉牌，朗声道。

王笔挺了身体，带着一种尊贵的气象，至上层帝神牌主位前跪拜，上香，王灰色的眼眸凛冽的扫过天地间的圣神，显然带着一种优越和蔑视。

然后转到列祖列宗配位前上香，王凝视先王的牌位挂像，嘴角冷笑，“我得了你的王位，你的儿子呢？你不是说他会为你报仇吗？他现在呢？还不是乖乖的来了！对我三跪九拜，简直是个窝囊废！哼！我不杀他，他也没胆子杀我！哈哈哈哈！我今天就要他在文武百官前丢尽面子，看他以后还有什么颜面来造我的反！我今天就要立王储，让你的儿子彻底死心！”王上威风八面的走出，回到拜位，对诸神漫不经心的行三跪九叩礼。

“奠玉帛——”王上回到主位，配位前奠玉帛，乐奏"景平之章"，众臣行三跪九拜礼，无不诚惶诚恐，胆战心惊，拜完后谨慎的回到拜位，不敢有一点不和谐的声音。

林漠海匆匆的赶来，悄悄的混入行列，看到祭奠还在混乱的阶段，王上一定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匆匆茫茫擦了汗。

“进俎——”史官高亢的声音响起。

王上黑色隆重的身影走到主位、配位前进俎，献绱。乐奏"咸平之章"，回拜位。

“行初献礼——”史官高亢的唱道。

王上到主位前跪拜献爵，回拜位，乐奏"奉平之章"，舞"干戚之舞"。然后司祝跪读祝文，乐暂止。读毕乐起，王上行三跪九拜礼，看着眼前的神牌，王已经有些不耐烦，神？保佑？年年如此，该来的、不该来的，还不是都来了！王到配位前献爵，举祭的宫婢手一抖，一颗羊头骨碌碌的滚下台阶，灰头土脸的停在一名官员的面前，那官员吓了一跳，却动也不敢动一下，不敢抬头看王的脸色，也不敢往那主大凶的羊头上看一眼，十分难受。

“祭品落地，大凶！”主持的史官瞪大了眼睛，颤声道。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宫婢嘴唇发紫，嗓音尖锐，一把扑到在地，惊悚的眼泪滚滚落下。

王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侍女，厉声道：“拖下去！”

宫婢浑身一僵，尖声叫道：“大人！大人救我啊！你不是说没事的吗？不是说——呜——”

一群宫人慌忙堵住侍女的嘴，急急的拖了下去。

一只新羊头重新摆上祭台，王上继续拜礼，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低声的议论纷纷，林漠海默默地看着，却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废太子也只是淡淡的看着已经渐渐老迈的王，和他灰色的眼睛里满载的冷漠。

“王上，这——”史官见大凶之象，不知如何是好。

“继续吧——”王上慵懒道，灰冷的目光中满是坚决。

“行亚献礼——”史官的声音略显迟涩，百官纷纷停下议论。

王上从容的为诸神位献爵。

“乐奏‘嘉平之章’”，悠扬古典的乐声响起。

“舞‘羽龠之舞’”，舞者翩翩婀娜，王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到拜位的时候，王看着废太子淡漠的神情，阴鹜的一笑，而过。

“行终献礼——”

王上为诸神位依次献爵，奏回拜位，奏"永平之章"舞"羽龠之舞"。

光禄寺卿奉福胙，进至玉帝位前拱举。

王上至饮福受祚拜位，跪受福、受祚、三拜、回拜位，行三跪九拜礼，王上做的一丝不苟，即使自己并不崇信神灵，只是这样做才能延续自己至高无上的皇权！

“撤馔——奏‘熙平之章’——”，史官看到王上的坚持和认真，便不敢再多做丝毫怠慢，朗声支持道。

“送帝神——”

王上再行三跪九拜礼，奏乐歌"清平之章"。祭品送燎炉焚烧，皇帝至望燎位，奏"太平之章"。

“望燎——”

王上观看焚烧祭品，听着"佑平之章"的乐声缓缓响起，烟雾缭绕，香气满天。

废太子宁静的看着焚烧的祭品，看见王上的眼睛轻蔑的朝着自己一闪。

王上终于厌倦了，吩咐了左右，起驾返宫，大典结束。

午时的时刻一到。

大宴开始。

王上和群臣顺次来到大殿。

王上得意的看了一眼废太子，炫耀自己威严的权势。

大殿深深空旷，宫人架起夜明珠，大殿的冷光与殿外晴暖的日光相互交融。

王上黑色的王袍经两种光芒一映，顿时闪闪发亮，真如天神一般光彩夺目。王上满意的挑起嘴角，踩着鲜红的地毯，登上金光灿灿的龙位。

“生辰大典——起——”宫人尖细了嗓音。

群臣纳吉献礼。

废太子从人群里悄悄溜出，找到感儿。

“去吧——”

“是——”感儿此时已经是一名小宫人的打扮，眉宇间依旧清澈，却带了几分顽皮可爱的样子。

“活着回来。”废太子扬起红色的嘴角一笑，琥珀色的眼睛凝望着感儿，生出一份不舍来。

“是——”感儿接了命令，转身走向上书房的方向。

废太子目送感儿离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也朝上书房的方向去了，那人的背影却是柳妃，只是多带了一种陌生的气息。

废太子疑惑着，却也不能再通知感儿，匆匆向大殿而去。

废太子刚回到大殿，百官正忙着把自己的礼物献上，丝毫没有留意废太子的失踪。只有林漠海幽幽的看了废太子一眼。

废太子装作视而不见，到自己仆从的身边，拿了寿礼必恭必敬的献了上去。

王上玩味的看了废太子一眼，命宫人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个晶莹的玉麒麟。

王上拿在手里把玩一阵，把玉麒麟往地上一掷，道：“破玩意儿！”

曹尚书惊怒交集，当今王上本就篡位而来，现在如此羞辱秦王，当真太不应该！于是昂首站出，却被废太子拉住，废太子恭顺的向王上行了大礼，不卑不亢道：“王上如果不喜欢此物，微臣这就吩咐人重新换过，如果王上还不满意，那王上请移驾秦王府邸，王上有喜欢的，尽管随意拿去！”

王上灰色的眼睛阴沉看着废太子，在我面前示弱，显示我的蛮横不讲理，博取百官的同情心，憎恶我这个王吗？于是淡淡道：“罢了吧！你秦王府上的那点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先帝赐给的东西可不是让你拿来败家的！”

“王上说的是！”废太子冷笑着看着龙椅上的王上，“是不该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

王上知道废太子影射自己的王位，大怒，却只是冷笑一下：“给了别人就不要翻悔了！这个玉麒麟我收下了！”

“是，微臣紧遵吩咐！”废太子笑道。

忽然，一个红色的身影“砰——”的一声落下，眼角带血的横卧在废太子和王上的眼前，女子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整个原本寂静的朝堂顿时一片沸腾，王上的脸色十分难看的看这废太子。

“是柳妃娘娘——”一个宫人查看了尸体，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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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相认

天气渐渐闷热起来，夏天将近，蔷薇、月季、芍药的花苞结起，粉绿色的蓓蕾一大片一大片的蔓延在王宫的角落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花朵、绿草的颜色从翠绿渐渐变为深绿，透出一种成熟的味道，感儿呼吸着这样的味道，宫人的衣服拖沓冗繁，感儿的额角已经是一层密密的汗珠，几队宫人匆匆的走过，并没有多瞧感儿一眼，感儿把头低的很低，快步向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队巡逻侍卫走近，感儿更加低了头，侍卫首领却没有多加询问，只是抽走了感儿腰间的玉佩。

感儿顺利的来到上书房，没有侍卫的守候，门户大敞，感儿谨慎的进去，却见一个美丽男子的背影优雅的立在深黑色书架下，白色的衣衫画凤，但却是极普通的棉料，那男子一动不动的站立守候。

感儿一惊，轻盈的扬身而上，雪亮的匕首在一瞬间刺向那美丽男子的脖颈之间。

刹那间，男子蓦然回首，感儿急急收招，炫色的匕首清脆落地。

“尘哥哥——”感儿失声叫道。

“你也知道尘么？”那美丽的男子抱着一具眉眼几乎和他一样的头颅，眼底是深深的哀伤。

“为什么？为什么？”美丽男子紧紧地抱着头颅，失声哭泣着，绝美的脸颊上凄然。

“你是英哥哥？”感儿诧异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英紧盯着感儿，晶莹剔透的黑亮眼睛，笔挺小巧的鼻子，纤细明媚的脸颊，像绝了自己。

“你是-----你是-----我最小的妹妹感儿？”英颤抖着，怀里尘的头颅几乎不稳。

“你怎么？----怎么？”

“我是感儿，我是感儿。”感儿的眼泪一颗颗落下，在正午的阳光里闪出五彩的颜色。

“你怎么来了这里？爷爷还好吗？爷爷的身体不好-----”英喃喃道，眼底是深深的觞。

“爷爷，爷爷，在很多年前就没有了。”

“不可能！王上上个月告诉我爷爷病了，刚病了！”

“你们萧家早在五年前就被王上下令满门抄斩了！”林漠海闪进上书房，冷笑着说。

“你是谁？你胡说！”英愤怒道。

“你就是萧感儿吧？！果然是萧家的后代，都是漂亮的孩子！”林漠海狞笑。

英惊疑的看着感儿，感儿点头：“五年前，萧家就已经被王上灭族了！所有的人都没有留下。”

王上两个字炸雷一般在英的耳中嗡嗡作响，五年前，不是王上登基的时候么？

那时候，王比现在年轻许多，也比现在温厚许多。

全不似现在的阴冷凶狠。

王上的威风仍在。

那是王留给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王很早的时候就把英从上官家偷出来，悄悄地圈养在自己身边。

英不明白那是怎样一种奇特的情愫。

王在英面前杀了自己的新妇，立誓要对英好，生生世世。

英恐惧。

却接受了王残忍的爱。

好像从那时起，英就再也没见过别的人了。

除了王从外邦带来的软尸——妖艳的羽。

王说那是英的玩具。

英很害怕。

王开始教给英许多东西，例如国家的历史，算术以及诗词歌赋。

英学的很快。

王起初很高兴。

但当英用那些知识提出疑惑的时候，王就在英的面前撕毁了所有的书，大喊大叫，说那些都是谣言，都是害人的东西。

英挑动琴弦，王安静的凝神谛听。

王贪婪的宠着英。

英一面愤怒，自己是个可怜的囚徒，一面顺从自己是王这个有权利的人的至爱。

英认识了上官温筠，在王的应允之下。

英学习琴术，遭来温筠的嘲讽。

英知道了更多的事情，情绪波动的发狂。

温筠为英辩驳，王上遣走温筠，毫不容情。

王的欲望终于伤害了英。

英自杀，却又被王拦下，王软语央求英，说尽了他一辈子中最动人的情话。

英谅解了王，只是心上常常是傀儡的伤。

王杀了英的全家。

王从来都欺骗英。

英对王的爱在顷刻间坍塌、陷落。

英的心刺痛无比，看着眼前感儿与自己相像的眉眼，忘在说谎。

林漠海哂笑的嘴脸：“真是王上的宠儿啊！连伤心都这样动人！哭吧！哭吧！说不定王上看见你这娇滴滴的样子，再赏你几栋房子！灭你几个家族呢！”

林漠海冷嘲热讽，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里一片冰冷，血从心脏的大动脉喷涌而出，林漠海颤抖着指着感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他不知道，感儿和李晴芸一样，都是冷面冷心的杀手，只是感儿的年纪尚幼，看不出冷漠决绝来罢了。

英吃惊的看着猛下杀手的感儿。

“你不是感儿！你不是感儿！”英痛苦的蜷缩起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他听王说过自己有一个小妹妹诞生，漂亮的叫太阳也羞愧。

王说那小女孩有多么可爱、多么善良。

英渴望见到那小妹妹感儿。

王笑着拦下了。

眼前的感儿残酷冷血，令人恐惧。

她虽然有着动人摄魄的美貌，却也有恐怖残忍的心肠。

面对着唯一的亲人，英黯然了。

“对，我不是感儿，感儿在五年前的血案中早就和她的家人一起埋葬了，她现在在天堂，很快乐！很快乐！”感儿忍住眼中的泪水，失魂落魄般的说。

英抬头，看到感儿明净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英的心头略过一阵心疼。

“我只是个杀手，冷血的杀手娃娃，娘教我把剑刺向敌人的胸口，我就刺了，鲜红的血液布满我的双眼，喷涌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粘稠血腥，我想拭去，娘不让，鲜血就在我的脸上凝固、干裂，刺痛的抽紧我的脸颊，我很害怕，很害怕---------”感儿的眼泪已经没有了。

英抱住感儿瘦弱的身躯，那抹瘦小的身体冰冷，在英温暖的怀抱里颤抖。

英终于明白那一些，也不是感儿想要的。

如同自己，只能是魍魅小丑，只能为王上表演。

纵然美丽，却也只能默默的死在深宫的牢笼里。

“感儿，感儿，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英扬起头：“王上杀了我们的全家！他居然杀了我们全家！我恨他！我恨他！”

英的头发披散，咬牙切齿，王害了他的全家，害了妹妹，害了自己！

他要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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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傀儡的怨气

大殿内——

新太子的选拔已经开始。

大皇子踌躇满志，势在必得的样子。

晴芸远远的站在一边，漠然。

大皇子不时的看向晴芸，眼中得意的神色溢于言表。

其他的皇子，不是年纪尚幼，就是庶出，毫无竞争力。也入不了王上的眼。

只除了三皇子与瑞林小主颇受王上恩惠。

只是三皇子已托病不来，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瑞林年纪还小，虽然沉静，但不免有几分木讷，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王上在高高的龙椅上假寐。

他知道台下年轻的生命为了什么而来！

哼！

肉少狼多！

“王上！王上！”小宫人急急的催醒大王。

皇储继承人选拔已经开始。

#奇#王上打起精神，懒懒道：“把候选人的名单呈上来吧。”

#书#“是，陛下。”

#网#王上拿起明黄色的圣旨，笑道：“大皇子？把他刷了吧！”

“是。”

大皇子的名字大大的画了个叉。

王上接着看，看见瑞林的名字，眼皮一跳。

“那庸儿是柳妃的儿子吧？”

“是的，陛下。”

“他不成，不成，母妃都死于非命了，他当了皇储，全后宫都会和他过不去，虽然有林爱卿为他撑腰，不过林漠海终究是个外戚，有些事情，他也管不上的。

“是，陛下想的的确周到。”

“好了，你也不用拍寡人马屁了，你今天就吩咐下去，把庸儿送出宫，他的母妃死了，不少人会想要他命的。这个该死的林漠海，在庸儿身上还真下了不少功夫。”

王上揉揉太阳穴，看着庸儿底下一大群政要都选了他，三王四十二官，连西场卫的凌天迟也有份，林漠海的苦心还真是废大了！

“唉！还说今天是寡人的寿辰，好好操办，这么多事都挤在一天，林漠海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对了，林漠海呢？今天聚宴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了，祥福，你出去找找林大人吧！”

“是，陛下，我再去找个人服侍吧！”

王上摆摆手：“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眼见的台下众臣因太子一事吵的不可开交，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真如一群小丑一般。

那些皇子比试才藻，各个念诗经那弯弯曲曲的文章，不解其意，还杜撰出来几种，个个费尽心机，还不是为了这个宝座吗？！

王上冷笑。

半寐着看着台下的好戏。

群臣忽然静寂。

王睁开眼睛。

一个浑身缟素的男子忽然闯进大殿，他的眉目清朗秀美，透着年轻的气息。

“英！”

王上大惊，险些从龙椅上掉落下来。

“尚无夕！”英血红了眼睛。

“大胆小子！王上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么？”朝中老臣已经出言阻止。声音虽历，却有着犹豫，他老迈的眼前是多么美丽的男子！

他的眉间，有股神圣的味道，让人问起话来，不敢抬起眼睛直视。

“你为什么杀了我的全家？！为什么？为什么？”英吼着，把二十多年的怨恨都似乎在着一瞬间爆发。

“对不起，英。”王上从龙椅上站起来。

“你一直在骗我！骗我！你除了会骗我！你还会什么？！”英咬牙切齿。

“英，对不起，对不起，为了你，我这样做全是为了你！你不知道你有多么美好！多么纯洁！我那时见了你，就只想要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相信我！相信我！”王上从龙椅上走下来。

“为了我？你就欺骗我！灭了我全家！为了我，你就把我当作傀儡，关了我二十多年？！为了我？哼！你恐怕都是为了自己吧？！”英根本不相信王的话。

“英，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难道不怕寒了我的心吗？”王上凄楚道。

“英，你不知道我为了你费尽了多少苦心。”

大臣们相顾骇然，这个男子原来就是王上的男宠。

他的身姿修长美丽，面容纯净，黑亮的眼睛更多了一份神采飞扬。

这样的人。

这样的美。

大皇子惊异的看着英，他比起晴芸来更加美丽。

“你还要骗我吗？”英绝望了。

“王，请您过来，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给你说。”英把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在脖子上。

“我再不要当什么傀儡，我再不要当您的玩偶。”

“您不是说，我是您的心吗？”

“那今天，就让我亲手把您的心挖掉吧！”

“英，不要，你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你要当我的王储，当我的皇子。求你不要——”

“王上，”群臣一起进谏。

“您怎么可以让一个男宠当皇储呢？”

“他不过是个玩物，王上您怎么可以？”

英仰天大笑，脖子上一条殷红。

王急匆匆的从殿顶往下走，那金黄相错的地毯真长。

王扔掉拖沓的披风。

王踢掉高贵的龙鞋。

王卸去沉重的皇冠。

英的此刻。

多美。

多惨。

英不能这样死去。

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他永远都是我的。

王握住英的手。

英挥开匕首。

雪亮的光辉在王的喉咙上开出一抹妖艳。

群臣大惊。

英冷笑。

“我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为我付出代价！”

群臣扑上来。

王的眼睛突兀，谁都不再关心他了。

捉住英。

那是个最好的事情。

他就是王储的位置。

他就是王储的阶梯。

王仰面倒下，他不知道，他的旁边是多么的纷乱。

几百个大臣皇子拼了命的在抢夺。

抢夺他的男宠。

废太子已经匆匆的去了。

感儿在拥挤的人群中努力的寻找。

“哥哥”

“哥哥”

那声音让人心碎。

“住手——”

上官鹤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大殿。

群臣的哄乱顿时停止。

英在中间。

凌乱的发丝。

一抹妖娆。

一抹凄凉。

弑君。

上官鹤鸣浅笑。

感儿扑倒在英的怀里。

一样的面孔。

一样的凉意。

人情微薄。

晴芸已不知去向。

“上官伯伯，刘爷爷，请你们不要伤害我哥哥好吗？”

“他不是有意的，他不是有意的。”

上官和众人已经冷然。

弑君，谁又能帮得了？

“上官大哥哥，以前是我的不是，我认错了，求你，救救我哥哥，他是无辜的。”

“我就剩下这么一个哥哥了。”

“求求你们不要带走他。”

感儿的眼泪珍珠般滚落，一颗颗晶莹。

“感儿，别求他们，他们都是王的走狗，你看不出来吗？他们鄙视我们，瞧不起我们，我们的家族高贵圣洁，他们嫉妒，他们毁灭我们的家族，要我们堕落，男宠、杀手，都是他们讥笑我们的资本，他们太肮脏了，容不得清洁的人活在世上，他们玷污我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别去哀求他们，他们残忍。”

英抱紧怀中的感儿，他的妹妹好小，好柔弱。

他怎么可以让人欺负她呢？

她的心灵已经溅血。

怎么能再让她变的卑贱呢？

“感儿。”

“哥哥。”

“你能听见爷爷召唤我们的声音吗？”

侍卫的剑抵在英和感儿的脖子上。

“听见了，爷爷叫我们去放纸鸢。”

“是啊！白色的纸鸢，雪一样洁白。”

“哥哥，我想爷爷，我想娘。”

“那我们一起——

去找他们吧。”

“恩。”感儿在英的怀抱里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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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藏银婆婆

感儿昏昏睡去。

我的生命究竟是什么？

感儿在一个温暖的梦里渐渐复苏。

感儿的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明亮，橘黄色的暖光洋溢着一种叫人舒服的情愫。

我这是死去了吗？

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了。

我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不要这样严厉的惩罚我。

没有娘。

没有爷爷。

没有哥哥。

没有朋友。

我什么也没有。

这是哪里？

这里真暖，像妈妈的怀抱，爷爷的笑声，哥哥的纸鸢。

他们在哪里？

我是谁？

我是感儿。

谁都不喜欢感儿。

感儿多孤独。

多寂寞。

感儿愿意是树上的一朵花。

愿意是河底的一条鱼。

愿意是天空的一只鸟。

至少。

花属于树，大树是花的守护。

鱼属于水，水是鱼的鳍，鱼在水中的怀抱中温暖。

鸟属于天空，天空是鸟的翅膀，鸟飞得再远，也在天空湛蓝的眼睛里。

感儿呢？

感儿是属于谁？

感儿是谁的眼泪凝结？

感儿什么都不是。

感儿的眼睛渐渐张开，眼睛里是一片黑暗。

“你醒了？”一个红衣描金的老婆婆皱巴巴的一张脸凑进感儿。

“多漂亮的小姑娘啊！”那老婆婆赞叹着，手里拿着一个药炉。

“你是谁？”感儿怯怯的问道，清脆的声音如玉玲碰撞。

“我是藏银婆婆。”那老婆婆满是褶皱的脸上开出一朵花来。

“你是芦雪姐姐的婆婆？”

“是。”藏银婆婆微笑道。

感儿看着藏银婆婆那满是褶皱的脸再一次开花，思忖了一下，道：“婆婆，你知道我的哥哥在哪吗？[奇+[书]+网]就是抱着我的人——那就是我哥哥英，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那孩子叫英吗？他也漂亮，只可惜——”藏银婆婆看了一眼卧榻上的感儿，叹了一口气道：“他死了。”

“死了？！”感儿怔怔的重复一遍。

感儿闭上眼睛。

弑君。

那是毕竟是很大的罪行。

感儿已经料到结果，只是在别人说来，心里还是耿介难受。

“是啊，叫一个姓林的叫什么漠的官员杀死的，宫里那边都这么传得。”

“林漠海！”感儿道。

“对，就是林漠海！年纪大了，记性就是不行了，就是让林漠海给害了，说是你哥哥谋杀他。”

“我杀得他！我谋杀的林漠海！他没死吗？！”感儿不平衡道。

“据说没刺中要害，就差一点。”藏银婆婆看着感儿，这个小娃娃，我还是小看她了。

“谢谢婆婆告诉我这些，也谢谢婆婆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你的命，是一位公子救的，他复姓上官。”

“上官温筠？”感儿疑惑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救我？他根本就是讨厌我的。

“那年轻人叫上官温筠吗？挺好的年轻人，眼睛里却跟愁得化不开似的。”藏银婆婆感慨，那年轻人阅历丰富，虽然不会武功|Qī+shū+ωǎng|，识人的本事的确不差。

“芦雪姐姐回来了没有？”感儿已经把诏书交给废太子，相信他会信守约定。

还好西雷哥哥没有赴宴。

感儿苦笑。

藏银婆婆看见感儿若有所思地模样，笑道：“你芦雪姐姐已经回了西场卫了。”

感儿安心了许多。

“藏银婆婆，你能收留我吗？我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感儿无限伤心道。

娘晴芸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应该是回到家了吧？我不该再拖累他了，我不想成为娘的一个包袱，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一种新的、幸福的人生。我不能那样的自私。

师傅呢？我已经给西场卫带来太多的麻烦，师傅已经是西场卫杀手的眼中刺，再回去，师傅的性命会很难说，新皇也说不定会撤消西场卫。师傅一直痴恋着娘，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幸福？

荒月阁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我也只是仗着娘的存在而存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流离着过活？

依靠娘。

依靠上官家。

依靠西场卫。

依靠师傅。

依靠荒月阁。

依靠芦雪。

原来，我一直依附着别人生存。

我难道只是大树上的寄生藤吗？

是别人的累赘吗？

不，我不能这样。

依赖别人就永远不能长大！

我要长大。

我要独立着活下去。

郁剑家族的人、狡猾奸诈的林漠海，一天不除尽，我就一天不能安心。

感儿仿佛看到李晴芸眼中的烈火升腾，感儿晶莹的眼睛被那团烈火烤得炙热。

家族的仇恨，要血债血偿！

下次萧家的祭礼，要让仇家的血来祭奠！

“婆婆，请留下我吧！”看着犹豫的藏银婆婆，感儿扫去忧郁。

藏银婆婆精湛的目光穿透感儿的心灵：“留下可以，不过我有我的规矩，你发誓你能遵守吗？”

“婆婆，我一定能。”

“那好，我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在我的门下报仇！”藏银婆婆笑着看着感儿。

感儿看着藏银婆婆变幻莫测的笑脸，下定决心道：“如果不复仇，我的生命就没有意义，婆婆的要求，我是不能做到了。”

感儿从睡踏上爬起，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软弱不堪。

感儿一阵心悸。

“上官公子怕你醒来后接着复仇，已经废去了你全身的武功！”藏银婆婆看着虚弱的感儿:“如果你现在放弃复仇，我还是会收留你的。”

“上官温筠吗？他还是要和我过不去！”感儿浅笑，眉目婉转间满是凄凉。

“放弃你的仇怨吧！”藏银婆婆看见感儿的微笑的凄凉，这张面孔是多么熟悉。他死了，死在仇恨里。“上官公子也是一片好意。”藏银婆婆看着默默不语的感儿，仿佛看见他固执的背影，他也是同样的不听劝告。

外面的天色开始晦暗。

“感儿。”藏银婆婆知道她如当年自己的恋人一般。只是感儿还小，仅有十四岁的年纪。

“你不想再见见你的芦雪姐姐吗？”面对感儿的固执，藏银无力阻拦。

她儿如他，烈火一般。

怎么能够熄灭？

感儿仿佛对藏银婆婆的话置若罔闻，坚决地向外走去。

“真是一匹倔强的小马驹！”

感儿不知道走了多远，墨色的乌云聚拢，雷声阵阵在感儿的头顶炸响，雨滴砸下，带起一阵雨尘，感儿仰望着灰暗的天空，闪电霹雳点亮感儿的眼睛。

雨水哗哗的自天空流淌。

感儿站在茫茫的一片天空下，雨水打湿她娇弱的身体。

漫天的雨雾包裹着感儿。

感儿的眼睛、感儿的身体、感儿的心灵都已经被大雨浇透。

感儿站着，站着。

感儿怨恨。

上天你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感儿木偶般的站立。

晶莹的眼睛已经变得灰暗，玉色的皮肤发青。

感儿。

你就这样认命吗？

不能。

你的家人，你的哥哥都在注视着你，你要坚强，你要勇敢。

感儿的心重新被点燃。

属于我的，我一定要再抢回来，哪怕他们已经碎了！

上天。

从今往后。

感儿的生命。

再也不是你的恩惠。

感儿是自己的。

感儿是独立坚强的。

感儿要在天地之间。

成长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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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谋

大皇子眉飞色舞，他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太子了！

择日登基，天下都是他的！

王上的死真是妙的很啊！

太子得意着。

林漠海的主意果然聪明，送走一个男宠，没想到换来这样大的江山。

郁剑家族的势力果然强大。

三日后，太子就是新的王上了！

旧王的尸体还未腐烂，百官已经为着为太子披上龙袍。

“李晴芸，你这次还能躲到哪里？”废太子看着红红的喜帖发下，阴冷一笑。

林漠海幽灵般的出现。

“林爱卿，事情办好了吗？”太子颐指气使，好不威风。

林漠海冷眼看着太子一身漆黑的黄袍描着金龙，心里极是不屑，存心挫挫这个太子的威风。

“殿下，那李晴芸还是不肯接纳喜帖。”林漠海据实相告道。

太子大怒道：“那就抄她全家，灭她满门，看她肯是不肯？！我看得上她，是她十辈子修来的造化，她居然敢不肯？！野女，竟敢这样的忤逆我？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殿下息怒，那李晴芸虽然不肯，可是东麟王爷已经接下喜帖了！”林漠海顿了一下，才道。

太子这才笑道：“林爱卿果然办事牢靠，父皇生前委你重任，我本是不服的，现在是的确佩服了！”

“微臣承蒙王上夸奖，愧不敢当。如果王上肯信赖微臣，就请王上脱下这身龙袍吧！”林漠海虔诚的跪倒在太子脚下朗声道：“微臣知道，说出这样的话大逆不道，可是微臣不得不提醒殿下，这深宫里，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殿下的一举一动。”

太子的面色变得晦暗：“你这是在恐吓我吗？”说把，狠狠的一拂袖转身背过林漠海。

“微臣不敢，如果太子肯信赖微臣，微臣愿为太子孝犬马之劳，衔草结环誓死以报。”林漠海庄严道。

太子冷笑：“哼，你以为我夸奖你两句，你就把自个当个人了？！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父王身边的一条狗！我的幕僚，还轮不到你的位置，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林漠海大怒，只是面上没有一点表情，不冷不热道：“太子殿下的幕僚？哼！他们现在正围着殿下您可爱的弟弟瑞林嘘寒问暖呢？瑞林亲王可是郁剑家族嫡亲的外孙啊！殿下不想去看看去吗？您的幕僚还真是八面玲珑呢！想必这身龙袍，也是他们亲自为你披上的吧？！”

太子咬牙切齿，浑身气得发抖，恨恨的摔下一个香炉，大骂道：“这帮混蛋！”

“殿下，我还是那句旧话，殿下您，肯不肯信任于我？”林漠海抬起头，紧紧的盯着太子的愤然的眼睛。这样的对峙，林漠海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

弄垮上官家，林漠海这次做的虽然没有成功，可是经过男宠英这么一闹，上官家已经渐渐被排斥到朝廷之外，只要上官鹤鸣一死，上官家就该彻底的土崩瓦解了！

太子死死的盯紧林漠海的眼睛，眉心纠结，终于点头道：“林卿家，本太子收回刚才的话，有得罪之处，也请林卿家多多包涵。”

“谢谢殿下给我林漠海这样的机会，臣只是想在这朝廷中站稳脚跟，我的侄子庸儿，他胆小懦弱，我喜欢那个孩子，我在此，只是想好好的保护他，现在他死了母妃，一个人躲在寂寞的柳风斋，我想把他接走，当做自己的孩子，改姓作林，再不要陷入这深宫的汹涌暗流。求殿下成全，臣感激不尽。”林漠海缓缓道。

太子凝神沉思，是啊，少一个皇子，就少一份危险，难得林漠海如此为我着想，于是扬起衣袖道：“准了！”

林漠海行大礼深深跪拜在地：“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卿家免礼吧。”

“谢殿下。”

“恕微臣直言，既然殿下已经信任了我林漠海，那微臣也该多说几句了！”林漠海随手取了一件紫檀香，填进镂空的青铜雕龙香炉，点燃，看着袅袅的香雾腾起。

太子喟然叹息，道：“林卿家请讲吧！”

“殿下的位子现在岌岌可危，殿下的心里应该明白吧？！”林漠海默默的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点头称是。

林漠海接着道：“一是废太子的权势，一是南平王爷座下西雷越的军权，一是瑞林和他背后的郁剑家族，还有就是联盟江湖的上官家族，听说他们收买了璇玑宫，又与废太子联手，还真是不妙了！”

“林卿家所言极是，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些，只是没有林卿家看得那么透彻。”太子不得不佩服林漠海。

“殿下，其实您已经登上太子的宝座，只要在这一年内不出任何岔子，他们拿您还是没有办法的！他们如果靠武力，那就是公然的叛国大罪了！那伙人奸诈狡猾，一定不会以身试法！”林漠海看着太子的眉头紧锁，分析道：“殿下，您的岔子，也许就是您骄傲的性子了！这身黄袍，就能成为他们逼宫的武器。”

太子一惊，连忙脱下那一身璀璨的骄傲。

“殿下，还不止如此，您在这一年内，还必须做出点政绩来，楚地大水，晋地大旱，这些作为，差不多也就够了，您一定得派得力的人去。否则，您的的位子可就是难保了！”

废太子一惊，这的确是自己和幕僚商量了几个月才想出的大计，没想到却被林漠海轻轻松松的说了出来，林漠海果然厉害，父王的眼光，的确敏锐。

林漠海接着问道：“殿下准备怎么对待瑞林亲王？”

“没收他的土地，囚禁他，不准他踏出白城半步！”

“殿下啊殿下，您这样做能逃得出百官的悠悠之口吗？”林漠海反问。

太子不解道：“那我就放着他不管么？眼睁睁的看着，让他的羽翼丰满，直到有一天取而代之吗？”

林漠海摇头笑道：“殿下错了，误解林某的意思了，微臣的意思是，给瑞林亲王最好的封地，给他最好的军队，无论他要什么都给他。”林漠海看到太子急怒的样子，幽幽道：“让他放肆，让他无礼，给他最美的美人，给他最坏的老师，给他最肥的封地，给他最无能的权利，给他最精锐的军队，给他绝对听从殿下您命令的军队，给他他所有想要的东西，让他骄横跋扈！”

“林卿家，我明白了！明白了！”太子抚掌大笑。

太子的心神终于安定。他飞快的起草诏书，把庸儿推给林漠海，太子的动作忽然停止，抬头，对上林漠海漆黑的眼睛：“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要放弃李晴芸？”

林漠海大笑：“这个，不相干。殿下尽管放心就是了！”

太子与林漠海相视而笑。

林漠海笑的从容，只是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抚上心口的那一道刀痕。

萧凝思，你给我的一刀，我林漠海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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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拒绝

红色的嫁衣连着几大箱的聘礼堆满东麟王府。

李晴芸厌恶的看了一眼。

逼婚，晴芸不屑。

换好新衣，便要去新落成的荒月阁。

这次的荒月阁，建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分为四层，第一层是赌坊，二三层是弟子集合办理阁中要务的地方，还有一座规模中等的地宫，深埋在地下，用来掩藏荒月阁的珍宝。阁中弟子分散居住，以荒月符为信，避免再次被完全俘虏。这次荒月阁的落成，完全是按照温紫的意思办成，以她的精明果敢，她已成为荒月阁的副主。筹办银子的事情，当然是李晴芸的功劳。

李晴云的心思已经不尽在现在的荒月阁了，她喜欢野趣的荒月阁，如原来旧阁主留下的天然的样子，一抹妖艳，一抹恬静，一抹骄傲，一抹神伤，像极了自己悲欢婉转的生命。现在的荒月阁，更像一个暴富的财主，把所有的华丽拼命的堆在自己的身上，还不忘时时炫耀。

复仇，李晴芸的心已经在动摇，她有了父王，母亲，萧家已经灭亡许多年了，尽管晴芸一直念念不忘着涤尘，人已经死了，他的头颅也在荒月阁的那场大火中消失，晴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着一个逝去的人遵守自己的承诺，替他复仇。

凌天迟反对她，而今的父母也反对她的冒险。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后，是站立了一个家族的，在这样纷乱的局面下，她的家族也是岌岌可危。

同时，晴芸也发现郁剑家的势力依旧强大，她不明白被自己掏空的一个家族为什么还能屹立不倒，郁剑家难道有神明的庇护吗？晴芸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父王偶然间提到郁剑家族的皇妃后，晴芸明白了郁剑家族不倒的缘由，郁剑家族的女人，才是真正的顶梁柱，她们在宫闱之内颠倒沉浮，妃嫔媵嫱女官，如网般包裹了王室和权利，那些女子，习惯了明争暗斗，唇枪舌剑，即使晴芸把整个外在的郁剑家族焚烧拆灭，郁剑家实际上仍然存在，他们很快会另起炉灶，再度兴盛，因为女子再强，毕竟需要一个家，一个世代累积积淀的家族来证明她们的名正言顺，她们的高贵得体。

李晴芸在矛盾中挣扎，一面是已经死去已久的涤尘，一面是凌天迟和自己的家族，李晴芸犹豫着，徘徊着，感儿下落不明，大皇子即将即位，却莫名的宣召自己为皇妃，拒绝已经是来不及，母亲和父王已经被扣在宫中。

晴芸的马车风一般的行使在街道上，行人纷纷躲避。

李晴芸在车中隐隐不安。

刺杀先王的刺客已经被送进郁剑家的大牢，大皇子匆匆即位，郁剑家族似乎还不是很满意。

上官家族被排挤出宫。

几天后，晴芸也要和郁剑家的佩莲一起嫁与当今的天子。

尚宇天，晴芸对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冥思苦想。

大皇子，当今的太子，晴芸疑惑自己是否见到过他，自己回到王府，不过也就是小半个月而已！

晴芸忽然想起那天的宴会，那个年轻带着几分慵懒懦弱的高贵男子，他的目光炽热，他的行为乖张，李晴芸当时并没有在意，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碰到那样的登徒浪子已经不胜枚举，晴芸早已不再在意他们轻狂的举动，晴芸看人，只在他们是否有真正的实力与自己合作，达成协议。

只是李晴芸没有想到，那样的一个纨绔子弟，竟然即将成为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王。

更没有想到他登上权利宝座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逼自己成婚。

囚禁自己的父母，尚宇天还真是荒唐！

晴芸来到荒月阁，赌场的生意已经惨淡了许多，到处都是太子的耳目，太子做事，果然够狠。

李晴芸刚走进荒月阁，侍卫们已经归了一地。

齐呼：“郡主千岁。”

晴芸也不让礼，径直朝楼上走去。

“郡主，太子爷吩咐，禁止郡主再踏入荒月阁一步！”侍卫长站起拦下李晴芸。

“滚开！荒月阁是我李晴芸的，太子无权过问！”李晴芸一袭白沙遮身，一招一式间，已经把侍卫长打翻在地。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更何况，温紫姑娘已经接替郡主您的阁主位子。”那侍卫长不屈不挠道。

“哦，温紫姑娘接替了我的位置？”

“是，太子爷亲自下令册封，郡主已经和荒月阁毫无干系了！郡主请回吧！”

晴芸已经怒极，却见温紫穿了一件翡翠绿的长衣。款款的走了下了，温紫微微一笑，姣丽的眼眸闪动，侍卫们一呆，温紫已经来到晴芸面前：“姐姐。”

“哼！”晴芸转过头去。

“姐姐，我知道你也怨恨我抢了你的位置，可是姐姐，你马上就是至高无上的王妃了，荒月阁的阁主又算得了什么，红裳她们起初也不愿意我当她们的阁主，可是得知您要嫁给当今的太子了，她们也就沉默了。”温紫示意让侍卫退下。一袭话之间，晴芸的怒气已经渐渐退去。

“我的好姐姐，只要你嫁给太子，复仇的事情不就顺水推舟了吗？”温紫笑道，隔着白莎，晴芸的容貌依旧婉转动人。

“我只要为我的涤尘报仇雪恨！我已经嫁给了涤尘，不会再嫁给别人！”晴芸盯着温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萧涤尘吗？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难道就因为他一个人一辈子孤单寂寞吗？是，萧涤尘温文尔雅，漂亮大方，又是你的未婚夫，可是你不能一直为了他而辛苦你自己，你这些年的苦已经够多了，他如果在天上有灵，他也会心疼你的。我想，要是爱一个人，就是应当让他快乐的，我猜想你的涤尘生前，一定是一个宽和的人，他爱你，也应该是宽容的。他不会让你不快乐的！”温紫拉过李晴芸冰凉的手。

“我知道他如果活着，他一定不会让我担负这些仇恨，只是，我想为他做一些事情，依然感觉着他，我的生命里，如果没有他的痕迹，我就不能活下去，他是我的一切。”晴芸苦笑，飘转流离的生活，涤尘的影子一直在晴芸的心底跟随。他已经是晴芸的生命，再也分不开了。

温紫看着晴芸眼底的坚持，“我会一直听从你的命令，直到，你达成你的心愿。”温紫下定决心。

晴芸微笑，“我不会嫁给太子，答应他，也只是为了我的父母，我要，借他的手，铲除郁剑家族在宫中的势力！”

“温紫，我谢谢你的帮助。”晴芸由衷道。

“不用跟我如此客气，你我本来，都是可怜的人。”温紫微笑，笑得落寞。

世界多大，却没有她们的一片容身之地，屈从吗？那是一件多么委屈的事情，生活逼人如此，晴芸等人，还不想把自我全部剔出干净，未来的岁月，在晴芸她们看来，也不过是动荡中的偏安一隅，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憧憬的东西，那些美好，已经留在了过去，随着潋滟的秋水，伤怀而逝。有时想起，不过是眼睛里一抹凄凉破碎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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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郁剑家族

李晴芸从自己的小指上解下一枚古铜色的指环，郑重地交给温紫。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恐怕已经不能再保全我的性命了，现在荒月阁阁主的位子就正式交给你了。”李晴芸把精巧的指环套在温紫的小指上，那古铜色的光芒微微闪烁，李晴芸看着温紫淡黑色的眼睛平静如水道：“凡事要三思而后行，红裳耿忠，可以用作心腹，其他人平平凡凡，你要撑起荒月阁，还必须要物色一批年轻果敢的新人出来！”

“我----知道了。”温紫答应着，感觉自己此时的肩上，担负着不止一个人的命运，这样沉重的成长的感觉，自己第一次体会，它是一种被信任的感觉，内心是充实的，有责任的，温紫明白，荒月阁的兴衰从此要和自己的命运紧紧缠绕。

“晴芸姐姐，我知道你要加入到宫闱之中的汹涌暗流之中去了，你这次想毁灭的，怕是现在风头最盛的瑞林小王吧，除掉他，郁剑家族的旁人也就不足为惧了！”温紫早就猜度出晴芸的最后一击，所有的一切，都在迫不得已间，都在李晴芸周密的计划间，太子此时最忌惮的也就是猖獗的瑞林了！铲除瑞林王爷，太子一定会拉拢各家的势力。

李晴芸的以一换一的办法，也是出于最后的无奈了。

李晴芸微笑点头：“紫儿你到底是个聪明灵秀的女子，我的目的，确实在瑞林小主，他的母妃是郁剑家族嫡长的女儿，郁剑家族的风光体面都是靠着她和宫中其它的姊妹一并支撑，我以前只知道宫外的郁剑家族，他们寂寥无用的男丁，让我完全忽略了宫中他们不倒的势力！”

温紫疑惑道：“那姐姐你的父母怎么办？”

“他们被囚宫中，是太子要挟我的筹码，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我要和他谈判条件，我帮他除去瑞林小主，他放掉我的父母，他如果想要为天下交待，那么我就是那个交待了！”李晴芸死志已决，决心冒死推出这最后的一击。

“姐姐，我想最后再劝说你一句，如果嫁给太子，把一切交由他去做，姐姐你未必不会幸福。感情的事情，在时间的摩擦中，不会总是毫无起色。忘记涤尘，让自己重新活过。”温紫把最后的机会说给晴芸。

晴芸淡然一笑：“涤尘已经在我的生命里，他的烙印，比海更深，比天空更加广阔。我走之前，我想最后再去一次萧城。”

“我会为你准备。”温紫看着面纱下晴芸绝美的轮廓，感叹她遇到的华美情感，竟可以情深如斯。

“紫儿。”晴芸轻轻的唤道。

温紫仰起头微笑：“你还是放心不下感儿么？”

“是，如果你有一天遇见她，就告诉她，她的娘爱她。”晴芸怅然道。她常常在心底自责，自己不应该把感儿拉上这条复仇的道路，每当看见感儿的眼神溅血，看见感儿从梦魇中惊醒，晴芸就感觉到深深的不安，感儿不能再像自己，为了仇恨不顾一切，自己剥夺感儿的心，做的实在太过。

晴芸从荒月阁中走出，薄薄的白莎随风轻扬，晴芸的美丽的身影如一支白色的百合花，在风中绽放。

太子深邃的目光紧紧跟随晴芸美丽的倩影，她还是不肯服从自己吗？自己对她，却是有一种刻骨铭心的占有欲望。太子浅笑，笑得傲然，三天后，由不得晴芸你再对我不屑一顾！

郁剑佩家。

英的身体被钉在水牢的顶端，伤口出血化脓，潮湿的水汽毒蛇般不停的啃噬着涤英的伤口。

英的美貌依旧，他的面孔，因为当初王上的霸道，显现出一丁点女子的柔媚，英的白衣带血，仙子般俯瞰着粼粼的波光。

郁剑的主人似乎不想让英死的那样干脆，因此想出各样的毒计，慢慢的折磨着英。

“传老夫人话，把萧涤英带到漪翠阁。”一个青衫的小丫环怯怯的传了口令。

几个侍卫从水牢顶上拔出锈进涤英身体里的铁钉，拖起浑身发软的涤英。

涤英缓缓地睁开眼睛，墨色的头发粘水，柔柔的贴在英洁白如玉的面颊上，更加平添了一种娇柔的美丽。

涤英的骨头却是坚硬的，任那佩家的老夫人百般折磨，也不哼一声。

青衫的丫环偷偷的看了一眼涤英，心里一跳，忍不住地怜惜起来。

涤英强撑着站起，脚心的伤口疼痛，涤英咬牙坚持，绝不能在仇家面前有半分的软弱。

短短的一段路，涤英走的冷汗直流。

漪翠阁内，郁剑家的老夫人满头的珠翠盛装，银色的发丝带霜，脸孔威严，却带了许多龙钟之态。

郁剑家的老夫人看着涤英美丽的样子。

布满皱纹的手指深深的扣进龙头的拐杖，生生的勒出几道指甲的印记。

“你们萧家落到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那老夫人颤巍巍的嗓音说不出的威严怨恨。

英直起身体，冷蔑的注视着眼前老态的佩夫人。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眼神。”佩老夫人叫嚣着。“你们萧家从来都看不起我们佩家！”

英嫌恶的看着眼前发疯的老妇人。

“萧如瑟你根本从来就看不起我，连我嫁了，也不肯看我一眼！你的孙子也是一样！”那老夫人眼泪纵横，黄色的眼球厉鬼般的瞪视着萧涤尘。

“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来的辛苦？”佩老夫人的嗓音粗哑难听：“我老的这样快，这样突然，我失掉儿子，我丢掉孙女，我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你们萧家！”

涤英的眉头微蹙：“报复？我们萧家和你又有什么仇怨？值得你如此丧心病狂的报复？”

“丧心病狂！哈哈！好一个形容啊！我可不就是丧心病狂的报复吗？！”佩老夫人激动的连连站起：“萧如瑟，你毁了我，你知道吗？”

英缓缓说道：“我是萧涤英，你说的是我的爷爷，他已经过世了，你连一个死去的人也要诋毁吗？”

“萧如瑟死了吗？对，是我亲自上书要他死的，他死了！死了！”佩老夫人疯疯癫癫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庄严肃穆的样子。

一时的痴狂，原来都是因了英的眉眼酷似当年的萧如瑟。

形似、神似。佩老夫人的心神恍惚，自己也到了即将风烛掩及的年纪，怎么会因为一个故人这样的冲动，自己原来还是记挂着他，自己的心神还是为了他而生。

佩老夫人颓然的倒在华丽的锦塌上，自己的盛装根本是自己虚伪的盛气凌人罢了。

心已老，情未灭。

佩老夫人寂寞的握紧手边的龙头拐杖，凝视着遍体鳞伤的萧涤英。

英俊郎的面容清秀美丽，苍白间的固执和高贵一如当年的萧如瑟。

佩老夫人再一次恍惚了。

天高云淡。

当年的自己和萧如瑟相遇，也是这样的对峙着。

只不过。

萧如瑟高高的站在台上，恍若天神。

而自己，是台下饥贫的贱民，庸庸碌碌，只是多了一颗骄傲的心和一丝夺人魂魄的容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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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对峙

感儿昏昏沉沉的睡去。

大雨冰冷。

凉透感儿的心。

雨渐渐的停息。

初夏的空气到处弥漫着青草的叹息。

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草葳蕤茂盛。

感儿站在这空旷的草皮中间。

像被剜去心脏的稻草人。

空气里到处是暖暖的气流缓缓移动。

感儿都听不到自己心跳动的声音。

偶人？

我的丝线掌控在谁的手里？

感儿的心在困惑。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如瑰丽的玩偶，被剥去美丽的衣裳，被挖去纯澈的眼睛，拆下所有的提线，被扔在废墟的一角。

我被人抛弃了吗？

感儿心问自己。

是，你被抛弃了。

感儿微笑。

被自己抛弃了。

你只是个提线木偶。

你被抛弃了。

你不能动，不能哭，不能笑了。

你应该停止一切。

就在这个被人遗忘的世界里慢慢腐蚀，消失。

恍惚间，感儿感觉自己被人抱起。

那人，刀刻般的面孔，带了岁月的痕迹，他依旧年轻，带着一份孩子般的气息。年轻阳光的脸上是深深的怜惜。

“西雷哥哥-----”感儿微笑。明亮的眼眸深处闪过点点泪花。

这时节的草场青翠茂盛，西雷越独自漫步在这片寂静的草场，却不期然的遇见早就杳无音信的感儿。

感儿婷婷的站在草场中间，湿漉漉的衣裳紧紧贴在她幼小的身体上，西雷的脸微微一红，解下自己袍子披在感儿身上。感儿的身体冰冷，西雷用自己的身体为感儿取暖。

西雷越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当年青葱岁月里的痴恋荷衣的痴情小子。

感儿冰凉的指尖滑过西雷刀削般俊朗的面孔，那里面的昂扬依然。

西雷越的心轻颤，感儿的美丽如玫瑰即将绽放，他成长的日子，她也在悄悄长大。

“西雷将军-----”感儿轻笑，眼泪点点滴滴洒落。

“感儿-----”西雷越抱紧感儿，那一声西雷将军分明是荷衣替叫的。

曾几何时，西雷越醒来的时候，眼前都是荷衣寂寞寒冷的孤坟在月夜里寒凉。

已经全部都结束了。

西雷越忍不住地叹息。

“荷衣已经去了。”

感儿的头在发烧，热热的仿佛在天空中飞舞。

白色的云朵从感儿的身边飘过，带着芳香的味道。

洁白的纸鸢，在空中飘摇。

感儿微笑。

爷爷慈祥的笑脸，爹娘温暖的怀抱，哥哥温和的声音，一切都在天空里飘转。

感儿高兴得扑过去，一瞬间，那些影响如风般飘散。

感儿的身体下坠，跌落黑暗的崖底。

“爷爷------”感儿惊叫。

“感儿----感儿----”西雷看着怀中昏昏沉沉的感儿。

感儿蓦地睁开眼睛，西雷坚硬的盔甲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芒。

“感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感儿在西雷越的怀中挣扎。

“我什么都没有了。”感儿的眼泪汹涌而出。

西雷紧紧地控制感儿，她的身体冰冷，他知道宫里的事情。他知道萧家的落寞，她知道感儿的悲伤。

“你还有我，我是你的西雷哥哥，我会保护你，疼爱你。感儿，你还有我，还有我。”西雷安慰着感儿。

感儿在西雷的怀中渐渐平静下来：“西雷哥哥，我要靠我自己，我要靠我自己了，我不想再依附着别人，我不是寄生藤，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幸福，我不是木偶，我是娘最爱的孩子，我不是冷血的杀手，我是哥哥最宝贝的妹妹。我要为我的家做最后的努力，我的家族是被冤枉的，我家没有叛国通敌，我家没有勾结密党。”

“对，没有，没有，感儿是个好孩子。”西雷越轻声安慰着，不明白感儿为什么这样说。“感儿，我们走，回家，好吗？”西雷轻轻抚过感儿的额头，感儿的额头发烫，西雷一惊，感儿美丽的唇角干裂，眼睛里是一片焦急的迷茫。

“你干什么？！放下她！”一个男子熟悉的声音穿过感儿的耳膜。

上官温筠！感儿的脑海内风驰电掣般的闪过上官温筠骄傲的样子，都是他，都是他，害了我，废了我的武功。

感儿激动的握住西雷越的一角，挣扎间，意识涣散而去。

西雷越看到感儿挣扎的样子，他是来抓她的吗？

她害怕的样子，是不会错的。

西雷越抱紧怀中的感儿。

“原来是上官大人。别来无恙啊！”西雷越轻蔑的看过上官温筠弱不禁风的儒雅。

“西雷将军，请放开你怀中的女孩。”上官温筠看着西雷眼中的轻蔑，再次重申道。该死的西雷越，看着昏去的感儿，看着感儿激动的刹那，上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嫉恨眼前初次谋面的西雷越。

“哦？上官大人，你是在命令我吗？”西雷嘴角微翘，极端不满的看着眼前的上官温筠。一个文弱书生而已，竟然有比自己更高的位子。西雷越隐隐的不服气着。

“西雷将军，你怀里的女子是我的妹妹，我以哥哥的身份，要求你放下我的妹妹。”上官温筠看得出西雷越对自己的不满，他是从疆场浴血奋战凯旋而来的勇士，封王拜侯，却比自己这个闲居在家的人低了半个官阶，他理所当然的不服。温筠对西雷越，本来也是崇敬的，沙场点兵的果敢，是温筠命里的亏欠。只是他现在无赖的行为，在温筠的眼里、心里，又低了许多。

西雷冷笑：“她姓萧，你姓上官，她是你哪里的妹妹？”

“他是我爷爷老友的孩子，我们上官家抚养她、照顾她，她就是我的妹妹。”上官温筠紧紧盯着西雷越怀中的感儿。西雷越认识感儿么？上官温筠奇怪着，西雷越怎么会这样熟悉的报上感儿的姓来？不行，说不定他是朝廷派来捉拿感儿的人。

西雷疑惑的看着眼前紧盯着感儿不放的上官温筠，他到底是为何而来，英已经被他们拿去换了王位，可怜的感儿，我不能再让她也被推上断头台，不能让别人拿她去换取任何的东西，感儿是人，不是他们随意支配换取权利的商品。想到这里，西雷的眼中闪出杀戮的光芒。

“你想死吗？”西雷越的声音如山谷隆隆的回声，带着雷霆的气息。

上官温筠不惧的看着西雷越：“就算你杀了我，你也休想伤害感儿！我即使死了，我的魂魄也要跟着你，你伤感儿一下，我就报复你十分！”

“你不是想把感儿拿去献给宫廷吗？”西雷越的杀意陡降。

“我怎么可能把自己心爱的妹妹亲手送上断头台？”上官温筠执着着。

“原来，是一场误会。”西雷越笑起，满是阳光。只是心底一些怅然，感儿的激动，全是为了他吗？

眼前的上官温筠面色如玉，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我的感儿妹妹，你是在喜欢他么？即使他已经娶妻？你是因为这个激动吗？

怀中的感儿沉沉睡去，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笔挺玉立的鼻子，樱桃莹润的红唇，玉一样温润透明的肌肤，感儿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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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归去来

晴芸的车马在碎石嶙峋的小路上飞快地碾过。

天色晴好。

翠绿的树叶把远山装点得格外迷人。

萧城的路还很远，晴芸的心情多少有些激动忐忑。

离开萧城，已经有六年的日子了。

离开涤尘，也已经有六年的岁月了。

萧城也早在记忆深处该退色了吧？可是晴芸心目中的萧城如一幅画卷一般，历久弥新。她想念那种萧疏的神采。

夏日的季节，空气中多了一抹焦躁的感觉，空谷无人，一种烦闷的感觉涌上晴芸心头，不安吗？车外寂静下来，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只有鸟儿低低地鸣叫。马车渐缓，晴芸掀开车帘，驾车的荒月阁弟子已经不知去向。

空空的景物，死寂一片。

晴芸的指间触到怀中的匕首。

周围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晴芸跳下马车，牵了马，小心翼翼的走着。

静谧的山谷中突然一声哨音，晴芸闪电般跳上马疾驰而去。

渔网从头顶落下。

“嗤——”的一声，匕首在晴芸指尖闪亮。

“追——”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

马长嘶鸣，扬蹄飞奔。

一阵箭雨穿过，却奇怪的全部射向晴芸胯下的白马。

青衫飞扬，晴芸左突右躲，马的身上还是插了一箭。

晴芸从马上一跃而起，矫健秀美的身形忽然向身后的黑衣人掠去。

匕首的光芒闪过，几名黑衣人翻身落下马背。

其余的人已经不复冷静，抽、砍、劈、削，所有的冷厉狠绝统统使出。

晴芸红唇带笑，仅凭这些就想制住我吗？做梦！

刀起锋落，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大皇子，你也太小瞧我李晴芸了吧？！李晴芸的手中，紧握了一枚金色的蝴蝶钉，那时她在生辰宴会上丢失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辗转到了大皇子的手里。

忽然，飞驰远去的白马传来一声哀鸣，远处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看来，想要我命的人，还不止一个。”晴芸冷笑着，绝色的容颜绽出一朵瑰丽狠绝的罂粟。

--------------

感儿醒来，眼前是上官温筠满是担忧的脸。

“你醒了？！”温筠看到感儿眼中毫无理由的怨恨和漠然，不由得微微心疼。

“你废了我的武功！”感儿坐起来，恨恨的看着温筠。

温筠微微一笑，心道，没有了武功，你再不会去杀人了吧？！再不会夜夜噩梦，再不会身心粘血了吧？！于是点头，怜悯的抚着感儿的头。温筠回想起那天夜里，感儿浑身浴血，冷着表情，从阴影里出来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惊。温筠的憎恶由此而来。后来的夜里，他看到感儿在睡梦中哭泣，夜夜梦魇，他不知道该不该怜悯她。他看见白色的鸽子飞进他的院落，他看见鸽子脚上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他听说那些死的残酷的灵魂，他不解，难道真的是幼小的她吗？他跟踪她到月影的底下，他亲眼看见她灵敏的身手，他看见人的血肉剥落的样子。那一次，他哭了，生命竟然这样的脆弱，黑暗里，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听见她寂寞无助的哭泣的声音。

“我们不要武功了，好吗？我来保护你。”温筠的声音温和：“你好好休息吧。”

感儿别过头去。

温筠淡然失笑，似乎不愿意立即离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倔强的性子依旧。

“看着你现在的样子，觉得真是像梦一样，你初来我家的样子，我还记得，可爱可怜的样子，骨子里却————”

感儿看着温筠眼中的笑意，“够了”感儿毫不犹豫地打断温筠，跳下床铺，向外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冷冷道：“上官温筠，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废掉我的武功，你很满意是吧？！不就是想拿我领赏吗？！何必装成这副可怜我的模样？”

温筠的心里一冷，她原来只拿我当作趋炎附势的小人！

“你从来就这样讨厌我吗？”温筠哀伤的问道。

温筠俊朗的眉宇间，一双秀长的眼睛满是忧伤。

“是。”感儿点头。

屋外的空气清新，感儿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烦闷减轻了许多。

园林沟壑之间，一位举止优雅的女子带了点点忧伤在花间徘徊。见了感儿，一惊，低顺了眉眼，来到感儿面前。

女子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挽了妇人的发髻。眉目不算美丽，最多是一点清秀。

“你是感儿么？”女子开口，不胜怯怯。

“是。”感儿疑惑。玉一般细腻的皮肤，精灵乌亮的眼睛一丝浅浅的疑惑。

那女子呆望着感儿，心尖一点点地疼痛，她就是感儿了，若圆真的不能和她相比。

夫君一直忘怀不了的，应该是她吧？！

看她的年齿尚幼，却有这样的美丽，我怎么能比得过她？！

女子盈盈一笑，半含酸道：“我是温筠的妻子婉竹。”

感儿淡然一笑：“见过上官夫人。”

婉竹摇头，眉间微微蹙起：“他，从来，也不当我是夫人。”

感儿惊诧的看着刘婉竹的身形微晃，踉跄着走开了。

感儿向外走去。

“感儿。”温筠不知何时走出屋外。

感儿径直朝外走去。

“西雷越一会过来接你。”

感儿停下，回头，“谢谢。”

温筠的婉伤依旧，转身走过时，落花萧疏了他修颀的背影。

上官府仍旧繁华，玉兰的花朵早已凋谢，长出绿色的树叶，幽然一片。

美丽苍白的小人静静的走过，熟悉和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

上官府似乎来了许多的人，个个盔甲战袍。

另一场宫乱就要开始了吗？

感儿想起温筠憔悴的脸色。

他也要卷入其中吗？

树影的深处，夏花盛放。

感儿呆呆的看着那一畦美丽艳丽的花朵。

一双手，忽然从感儿身后，紧紧地抱住感儿。

感儿一颤：“谁？”

“别怕，是我。”废太子的声音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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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商议大事

“别怕，是我。”废太子熟稔的声音在感儿背后响起。

感儿回头，果然是废太子墨玉般的眼睛，他的身后，一群华贵衣衫的人款款而来。

太子冷笑，尾随在废太子的身后：“我的表兄，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商量大事，不是莺莺燕燕来的。”

废太子狭长的黑眸带笑：“我已经在废太子府困了许久，难道就不能放松一下么？”说罢，薄唇印上感儿几乎透明的脖颈，感儿如触电般一诧，推开废太子，远远的跑掉了。

众人哈哈大笑。

温筠的眼神带刺，冰冷入骨。

“秦王殿下，这里是上官府，不是千翠楼，请您放尊重一点。”

废太子吃惊的迎上温筠的眼神，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温筠兄恕罪。”废太子是认真地道歉。

太子笑道：“温筠，一个小丫头，至于吗？秦王既然喜欢，那我就做一次主，刚才那丫头就送给秦王吧！”太子丝毫不把温筠眼里的冰冷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请您收回成命。”温筠的眼神结冰。

太子一阵不快：“秦王，你意下如何？”

“君子不能夺人所爱，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吧，我和温筠也是自小的朋友，不能因为这一点事情坏了交情。”废太子不解的看着温筠眼睛里的寒霜。

“好吧，好吧，本来有心成全，没想到我却做了恶人！”太子罢手。

林漠海在人群中，目光紧紧地追随那个跑开的身影，萧凝思，我可终于找到你了，那一剑之仇，我林漠海还记忆犹新呢。

“太子殿下，你不能改变主意。”林漠海突然道。

太子眉头微锁：“怎么？”

“均无戏言，更何况明天就是您登基大宝的日子，望太子殿下三思。”林漠海深深作揖，无视温筠的怒目而视。

“上官爱卿，你也该听见了吧。”太子沉定道。

“是，微臣听到了。”温筠躬身道，废太子的事情，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林漠海微微笑道：“我们该谈正事了。”

“太子殿下请——，诸位大人请——”上官府的管家把太子一行人安排进议事厅。

“怎么不见上官老大人？”太子见上官鹤鸣并未到场。

管家看了一眼温筠，跪了道：“太子殿下恕罪，老爷的身体实在是不能再支撑了，从昨日起，就不能起床了。”

“哦？这可如何是好？”太子担忧道。

温筠跪拜道：“太子殿下，爷爷特别吩咐小臣来参加，爷爷的意思，全部由我来代为传达。”

“那就好。”太子见温筠年轻，但不好再说什么，吩咐众人，依次落了座。

刘言远率先发言。

“明天的太子登基，郁剑家族的人一定会出面干涉，天下三分之一的兵权，还握在他家的手里。”刘言远已经老迈许多，依旧贵为左丞相，说话的时候，目光紧紧地盯着废太子的眼睛。

“我这里还有先王恩赐的三分之一兵力，太子殿下需要，尽管拿去。”废太子说的干脆利落，薄哂的目光看着古旧的顽固刘左丞，他当然要大方，只是太子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拿走他的兵权。

太子一喜：“秦王，你此话当真？”

“当然。”废太子胸有成竹道。自己西北的军官全是自己的心腹，虽然先王监视甚紧，废太子却照旧暗中联系着。

“太子不可。”林漠海放话出来，难免扫了太子的兴致。

“林卿家，秦王既然把兵权拱手奉上，本太子现在接下，正好对付乱贼逆党。”太子说话的时候，眼光经意不经意间，扫过废太子、温筠的脸。

“殿下所言差矣，秦王殿下拱手奉上兵权，果然一片赤诚之心，但恐怕有些人不会那样想，比如说，我们可敬可爱的南平王爷，他刚打了胜仗回来，他手下的西雷越可是一名不折不扣地虎将！殿下拿上秦王的权利，他们不知作何感想。依微臣愚见，他们一定认为太子新登基，要削尽权势，他们难免会蒙受损失，这样，就为他们犯上作乱给予了足够的动机！”

“林卿家所言极是。”太子已是满头大汗，自己实在太过于急功近利了。

林漠海一番话下来，几位德高望重的人臣纷纷不敢妄言，林漠海果然有自己的一套，难怪太子会如此信任于他。

温筠则淡淡的看着林漠海，这个人，对着上官家，似乎有那么一点的不友好。

爷爷已经老了，身体每况愈下，父亲又极其平庸，在朝为官，也是一类的闲职，上官家族正在悄悄地衰落着。看着爷爷的弟子对上官家如此的居心，上官温筠你应该站出来独当一面了。

“太子殿下，微臣年纪虽幼，也随爷爷学过一些端章甫的学问，因此也有几句话说。”温筠谦和有礼道。

几位重臣颔首嘉许，不愧是上官鹤鸣的孙子！

“温筠不必多礼，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太子看着温筠，俊朗的眉目清秀逼人，眉宇间一丝淡淡的哀愁更显得温筠成熟几分。

“明天太子殿下登基，最大的对手，就是上官家族下面的瑞林小主，他们家常年握着国家的兵权、财权，众多皇妃也是他们家的人，所以，郁剑家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掌控了宫内、宫外大部分的权利，要对付他们，就必须先写好一道圣旨，罢黜所有的先帝王妃，命她们为先王守灵，再续上新一批的妃嫔，平衡宫中的势力。让郁剑家族，彻底丧失宫内的权利，这样，就削掉了他们的一条手臂，他们再出击时，也多少会有所顾忌！”

“好计策！”太子拍手叫绝，先前对温筠的不快一笔勾消：“吩咐下去，现在马上拟定诏书，罢黜先王群妃，命她们去貉陵为先王守孝，等等，让她们全部削发为尼，到龄念庵出家。”

“是。”领事宫人匆匆离去。

林漠海对着温筠冷冷一笑，好厉害的上官温筠，居然能分析到如此精细，上官家族的人，我还真是不能小瞧你们啊！

“上官公子果然好才能，我再为为你补充一点。”林漠海假意称赞道道。“宴会当日，秦王的军队要事先埋伏好，以备不测！”

“林大人，你这样做，不是把太子殿下的登基典礼变成了鸿门宴吗？”曹右丞不满道，他为人一向刚直，对林漠海这样的鸡鸣狗盗之徒十分看不上眼，更不用说林漠海小气横秋的鬼蜮技俩。

“曹右丞多疑了，林漠海大人也是极尽祥琐，为本太子效力，可谓是极尽周详了。”太子对曹右丞越来越不满了，自己毫无计划，林漠海出谋划策，为我如此辛苦，曹右丞竟然在我即将登基这个节骨眼上挑起内讧，真是居心叵测！

曹右丞看太子面色不善，只好住口，斜眼看林漠海，他似乎有一点点得意的神色，心里更加恼怒，我堂堂的元老级人物，竟然比不上一个奸诈小人！

废太子邪美一笑，狡黠的看着这些人的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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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未果的登基

常恐秋节至，焝黄华叶衰。

夏季的早晨明媚正好，王的登基大典即将开始。

太子的脸上一派春风得意，黑色的丝绸龙袍描龙，狰狞中威严无限，太子的身影在铜镜中照了又照，年轻的脸庞上，故作的严肃中多了几分踌躇满志，禁兵已经准备潜伏好了，随时候命。

大权在握，太子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繁琐的玉冠加顶，珠帘遮眼，谅谁也不知道那权利的后面的掌控者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陛下，登基大典的时辰马上就要到了，请陛下尽早移驾太和殿，大人们已经等侯了很久了。”宫人恭敬的催促着。

太子微微一笑：“你下去吧，传我的话说，马上就到。”

宫人领命下去了。

太子看着帘幕中重重的身影交织，她能及时回来吗？

大殿中。

到处是熙熙攘攘的样子。

人臣们互相恭贺，各怀鬼胎的等候着新王的到来。

一场关于新政权的角逐，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吧？！

群臣等待着，眼神里的意气风发，新的王，新的权利。

瑞林小主迟迟也没有到来。

郁剑家族的人也缺席了。

群臣的话题开始议论纷纷。

废太子依旧一副气定神闲得样子，瑞林他来不了了！

林漠海悻悻的看着废太子，他的野心还是那样猖狂，他有实力，他拿到了那个关于天授的诏书，那诏书的传说，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重演？

太子宫内。

“王妃还没找到吗？”太子有些发怒。

“王妃下落不明，属下一时还没有找不到，请太子爷再宽限两天，属下一定把太子妃丝毫不损的带回来。”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萧城那么一个小地方，连个人你们都找不到，废物！”

“滚下去，滚！”太子怒道。

那一群侍卫连滚带爬的滚出了乾清宫。

耳畔顿时清静，一声压抑了许久的笑声突然清脆响起。

“还有你，你也给我滚！你------”太子猛然晃见一个宫女，站在墙角里冷笑。

“太子殿下，你不是在找太子妃吗？”李晴芸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连空气里都染上一层魅惑的感觉。

太子的眼神从疑惑到惊异。

“晴芸，你回来了！你终于肯回来了么？”太子激动着，打从心里高兴。

李晴芸淡淡一笑，如紫薇花开，却透着冷漠：“我的父王、母妃该还给我了吧？！”

“当然，只要你好好参加我们的婚礼。”太子邪魅的笑着，在晴芸看去，不过是一个淫邪之徒的无耻嘴脸罢了。

“好。好个太子。”晴芸拍手笑着、讽刺着。

太子薄薄一哂，凝视着李晴芸美丽的容颜：“笑吧！笑吧！李晴芸。等我登基成王，你就会像其他人一样，难免要扑倒在我的脚下，跪着哀求我的宠幸。”

“你以为会有那一天吗？”李晴芸笑着，媚眼如丝，一股寒冷却在那一双乌亮的眼睛里狠狠地冰冷着。

“马上就是那一天了。”太子自信满怀。李晴芸的母妃还在自己的手里，这枚砝码，足够份量。

“如果我杀掉了你的胞弟瑞林，你还敢娶我吗？”晴芸随手把一束青丝缠绕指尖，青丝黑亮，指尖透明，带着一抹亮丽的红艳。

听到瑞林的名字，太子浑身一震，“怎么可能？你绝对杀不了瑞林，瑞林那里，守卫三千，机关无数，还有郁剑家族不分昼夜的保护，你根本连靠近他的可能性都没有。”太子干笑着，瑞林一死，郁剑家族难免拼个鱼死网破，整个皇城将会乱成一片，自己登基，恐怕这辈子也没有希望了。

“你没有杀掉瑞林，对吗？”太子直视着李晴芸的眼睛，太子终于犹豫了，李晴芸的冷淡之中，明显的带着疲惫和骄傲，那是一个成功者才会有的情绪，李晴芸从一开始就掩饰的很好，没有丝毫破绽。

李晴芸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她虽然一身卑贱宫装，却依旧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清清的剪水清眸勾魂摄魄，却偏偏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清澈和执着，藕色的衣衫接地，修长美丽的身材婉转动人。

“晴芸。”太子的目光忍不住地柔和。

“太子看看这是什么。”晴芸如变戏法般的从身后拿出一件包裹，包裹的角落，几滴明显的血滴落下，落地，开花。

太子疑惑的接过去，一层层打开，瑞林的嘴角带血，一抹淡然地微笑，风淡云清，带着一种解脱的味道。

太子一惊：“郁剑家族的人，应该倾巢出动了吧？！”

晴芸自豪的笑起：“他们，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就好，就好。”太子的目光灼热，抓起晴芸的手臂。我的王位还有希望。

“殿下，大臣们催促您快去大殿呢！”宫人再次催促了，隔着门，声音有些虚渺不真切。

“我马上过去。”太子执了李晴芸的手，内心满是热切。

“走！跟我走！我是王！你是王妃！”太子的声音异样。

“放手！”晴芸冷道。

“我是王，我命令你跟我走！”太子狂乱的眼眸中忽然带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霸道。

“我已经软弱了二十几年了！今天所有人都必须补偿我！”太子紧紧地扣住晴芸的手臂。“父王小瞧我，宫人议论我，就连父王手下那一班大臣走狗也说我不成气候奇Qīsūu.сom书，我的母妃让他们害了，他们还要指责我，我已经受够了！我是王，至高无上的王，我已经是王了，即使只有一天我也满足，你看到过我父王立储的名单吗？那上面的我被无情的打了个黑黑的叉，我得洗掉它。洗掉它！我是顶天立地的王，我要掌控他们！”

“放手。”晴芸的脸上依旧是冰冷的愤怒。

“跟我走！否则，你是知道的！”太子狠狠地瞪视着李晴芸，太子的疯狂里闪过一丝冷静。

“懦夫！你只能靠威胁别人登上王位吗？你还真是真可笑！”李晴芸冷笑。

“我不是懦夫！不是！跟我走！”太子扭住李晴芸的身体。

“放手！”李晴芸甩不开太子的钳制。

“我是王，你是我的王妃！你必须听我的！否则我就要你死！”太子咆哮。

“你不是王，我更不是你的妃。要我死？你办不到吧？！”李晴芸的嘴角绽开一抹妖异异常的微笑，匕首已经刺穿了太子的心肺。“你逼我的。”晴芸冷笑，斩下太子紧扣的手。

太子无声倒地。

晴芸的倩影消失在晨霭中。

外夷的军队伙同郁剑家族的卫军纷纷涌入城内，烧杀得声音四起，城内顿时乱成一片，禁军动，废太子重新披上铠甲，西雷越的军队也开进京城-------

烽烟起了。

京城乱了！

青翠的晨色里，一抹碧绿黯然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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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殇

无所谓

周围都是冷的天宽地阔都是罅隙里嗡嗡的私语雨线串联割不断的忧伤是寂静的伤没有人空落的失落的没落的葬入一片麻木的深林中徜翔的灰鸽是悲伤的音符寂静的长街是埋没黑夜的孤坟任谁颠倒任谁痴狂漫无目的的游走是谁孤独的凄凉过去的都过去了谁会在乎我无所谓挽歌唱给自己五年的时间转瞬而逝，昨天的荒月阁，今日的荒草冢。

时间匆匆，五年，一些人，一些事，足够改变很多。

火的痕迹在这片草场早就遗失了踪迹，只有荒草肆意的蔓延着，包裹着昔日的断井残垣，埋葬了这里的伤口，只是人还在，伤痛依然，仇恨的心还未泯灭，尽管寂寥，尽管苦闷。

小感低着头，跟着晴芸的宁静的脚步，在荒草间缓缓而行。

迤俪过岁月曾经一切漫不经心的岁月。

“感儿----”晴芸唤着，这个熟悉到陌生的名字，是晴芸生命里永远无法预料的惊喜交加。

“--------”感儿沉默，飞鸟的影子在头顶一闪而过。

“我是不是错了？”晴芸扬起脸。

“--------”感儿微笑，沉静姣美。风吹过草间。

“安静了五年了------”晴芸的泪滴下。

“--------”

“我这样做对吗？”晴芸忽然转身，苍茫的眼神没有丝毫神采。

“娘------”感儿一怔，晴芸美丽皎洁的容颜上，一双本来黑亮惑人的眼睛已经变做灰白。娘失明了？！

“是，我不该怀疑自己-----”晴芸的眼睛空洞而茫然。

“感儿，深渊、狼群，选择哪一个我们都会不得好死，感儿，你怕过吗？”晴芸似乎回忆起曾经的往事，风霜略染的双眸间微微湿润。

“我知道你害怕，小时候的你常常哭，泪水总是在恶梦里流个不停，我知道你的梦多么可怕，可是我们无可奈何，那样多的杀手，总是像厉鬼一样寸步不离的缠着我们，几天几夜，不能吃饭，不能睡觉，我们没命的逃跑，夜晚和白日交替错过，我们是多么辛苦，多么累啊。我们一直在生命的旅途上漂泊、总是流浪。终于有了荒月阁，终于我们能安心、安顿下来，我幸运的继任了阁主，终于把你接了回来，命运为什么总是爱开我们的玩笑，一把火，一包火药，我们的安心就叫炸个粉碎---------感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愚蠢？我们怀抱仇恨却一直寻找安宁。”晴芸笑着，把过去不堪的岁月调笑。曾经的沧海已逝，晴芸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感儿默然。

“感儿-----”晴芸挥动双手，黑暗中，她觉得感儿似乎已经消失，她呼喊着，挥舞着双手，像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挣扎。

“--------”感儿握住晴芸无助的双手。

晴芸平静下来。

风呼呼的从感儿头顶刮过，吹乱她丝一般柔滑的头发，拨乱她坚持的内心，风的呼啸模糊了晴芸的声音。

大雁飞过，几朵紫色的雏菊在荒草中分外醒目。

晴芸回头看着感儿，淡淡的笑。

“多美—”

感儿低下头。

沉默-------

“感儿，我不知道现在我做的对不对，放弃荒月阁，放下武功，抛开刀剑，我们离开了这里，岁月荒唐，我们还是不得不回来。”李晴芸采下一朵紫菊，斜插进感儿的鬓角：“我的感儿长大了，长得这样美丽，我的感儿多么美，比这紫菊更美好。”

感儿看着晴芸剔透的目光，经过岁月，娘已经变了很多。

从萧府的怯懦自怜，到新嫁娘的温柔似水、善良纯真，到孀妇的凄凉寒冷、仇深似海，到囚犯的胆战心惊，到杀手的冷漠绝情，到阁主的妖娆残忍，直到现在，李晴芸的心已经是风淡云轻，仿佛看透一切-----------

晴芸的目光穿过感儿如水的面庞。

感儿禁不住泪流满面。

娘已经看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黑暗。

这些年，战争都做了些什么？

到处都是人们稀荒落魄的样子，无论外夷，无论国人。

那些大家族的人依旧金台高垒，夜夜欢歌，可是地下的人们呢？蝼蚁一般的辛劳奔波，换来的却依旧是不公平的待遇。

“娘——这些年，你都在哪里？”感儿开口，禁不住地感伤，兵荒马乱的年代，到哪里，恐怕都是不好过的。

“我——”晴芸淡淡的张口，却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涤尘死去了。

当初那鲜明的头颅，仍然铭刻在心。

可是涤尘竟然出现，依旧是风采绝伦，只是，他再忆不起晴芸。

涤尘是死了吗？

晴芸在那天一直疑惑、恍惚。

岁月颠倒倒流。

晴芸看不见花开，却看见涤尘熟悉温暖的容颜。

晴芸终于开始了反思。

岁月涤洗退色，往日里的容颜却愈发的鲜亮。

仇恨终于剥开它坚实仁善的外壳，露出它丑陋的本质。

原来，一切都是错的。

那不是涤尘，那不是仇恨，那是自己毫无由来的怨恨。

只是一个宿命的轮回，是晴芸太过执著。

冤冤相报，无休止的轮回，晴芸后悔，把感儿带进这样的轮回里。

只是感儿还不知道。

现在的她，恐怕还不能了悟。

要害她到何时？

晴芸后悔自己的自私，把仇恨灌给单纯的感儿，让现在的感儿也不能解脱。

感儿轻轻拿下头上紫色的雏菊。

看不懂晴芸眼底的伤悲。

雏菊美丽，淡紫的颜色，厚实的花瓣重重叠叠的依簇，带着淡淡的香气。

雏菊的花瓣卷起。

感儿冷笑，自己的武功已经尽废了，却学会了一身的毒气。

雏菊渐渐枯萎，颓败的灰色染上那紫菊的根茎。

感儿的泪，从此也带着毒药。

晴芸抚来，感儿轻巧的躲过。

是毒，怎能经得起所爱人的抚慰？！

晴芸的碰触，只能是感儿无边的战栗和沮丧。

感儿自嘲的笑笑，臧银婆婆的本事果然是不一般的。

远处的山峰依稀，淡墨晕染了的颜色。

郁剑的新家族已经筹备建立，朝廷四分五散，却也是各自为王。

战乱仍然依旧。

能者才能存活。

“娘——”感儿看着目光淡然地晴芸：“我已经长大了，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许多东西，娘，我就快要把敌人杀死了。就差那么一点了。我必须赶在新王登基以前，把我的仇人杀死。”感儿微笑着，清澈的目光，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晕红，墨一般长长的睫毛如蝶衣低垂了一下，黑亮的眼眸闪出钻石一般的光彩。

晴芸一愣，又是差一点吗？

像自己？！

晴芸的目光染上哀伤：“感儿，停下来，停下来，你不能再犯我一样的错误了。”

感儿拉住晴芸的无力的手：“娘，我没有犯错误，犯错误的是他们，我要把他们都送下地狱，我的家族，我的哥哥，我的噩梦，我都要他们一一为我做出赔偿，付出代价！娘，你要等着我的消息，我一定会把他们的头带回来作祭奠！娘！等着我！”感儿走了，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荒月阁已经是昨天的事情，往事已去，不该留恋，感儿走的绝然。

今天的明月轩，由我掌门，芦雪！佩芦雪！让我们在这最后的关头一决高下吧！

想害我吗？

你当初在废太子那里没害死我，今天你也一样不能办到！

西夷的兵又算得了什么？！

感儿昂起头，脸上是绝美的笑颜绽放。

一阵冷风吹过。

晴芸忍不住地颤抖，感儿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远。

秋天的风寒冷薄凉。

仇恨，害了谁？

害了晴芸，也害了感儿。

晴芸在黑暗中，遥远的看见感儿的身影渐渐消失，消融在一片血色里。

晴芸大声地呼唤。

感儿已经走远。

再也听不见了！

芦雪，你要放过感儿。

晴芸祈祷着。

一辆暗色的马车出现在空旷的草场。

“晴芸。”凌天迟静静的看着晴芸温顺的面庞，忍不住地心酸。

“谢谢你，凌大哥。”晴芸知道凌天迟的伤怀。

“你能把我带到佩家去吗？我要去见芦雪，她对感儿，不该那样的残忍。”晴芸寂静的说着。

凌天迟苦笑，看着晴芸平静似水的神情，你和感儿，都是芦雪不共戴天的仇人，五年前，她就想要你们的命！更何况是五年后的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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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芦雪的目标

郁剑佩家的府邸依旧繁华壮丽，丝毫看不出战争的阴影。

宾客往来，家仆礼仪，一切的一切莫不透着严谨。

一个长相恭顺的男子匆匆进入一间不惹眼的偏房，隔着一道屏障，恭敬的拜礼道：“雪小姐，那个人来了。”

“哦？她竟然有这样的胆量？！”懒散的如金石碰撞般清丽的声音从屏障后传出，却透出一份主人的威严和高傲来。

“是，雪小姐，她说，她是来请死的。”男子愈加的恭顺了。

“表哥，你我都是一家人，雪小姐这样的称呼，显得你我太客套了吧，叫我小雪就行，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屏障后面的女子轻轻叹息，从后面绕出。只见她一副高挑的身姿，明艳的脸庞，肤白如雪，一双略带冶艳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芦雪表妹。”男子呆呆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美人，造化神奇，以前的臭丫头已经长成现在成熟、漂亮的女子。

“表哥。”芦雪深深的看了一眼恭顺的男子，幽幽道：“奶奶已经去了，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来接管整个佩家了。”

“雪儿，我一定会帮你的。”男子温柔的看着芦雪。

“谢谢表哥了。”芦雪浅笑：“只是三伯他们可能容不下我这样的一副任性的性子吧！”

“我会说服他们的。再说，雪儿，你常年在外漂泊，伯父他们对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吧？！”男子狡诘的看了一眼芦雪，这样大的一个家族，怎么会轮到你来执掌？！老夫人临死的时候疯了，我们可不疯！

“接受不了？！”芦雪猛地一拍桌子，把她的表哥吓了一跳。“我倒要看看他们谁有胆子不接受我！把她带上来吧！”芦雪本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他们的确很不给面子，不由得的怒从心起。

“好的，表妹。”恭顺的男子一惊，芦雪果然不是好惹的，那些年的各处情报、消息，完全是芦雪一个人探听出来，还真不能小瞧了她。

锋利的刀剑架在晴芸柔嫩的脖子上，晴芸笔直的挺立着，推开那寒光闪闪的锋芒，昂首挺胸，凭感觉跟随着那管家来到芦雪的屋外。

“雪小姐回来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晴芸？你怎么----真的来了？”来人伟岸的身躯，目光湛湛，原来是凌天迟。

“凌大哥。”晴芸只低低地唤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晴芸，回去吧，雪儿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凌天迟神色复杂的看着晴芸，她是佩家不共戴天的仇人，她这样唐突的来访，自己，夹在中间，怎么好替晴芸维护？

“我今天本就来请死，还请凌大哥成全。”晴芸知道凌天迟的难处，他毕竟一直受的是佩家的恩情。

芦雪的表哥掀了竹帘出来，正好看见凌天迟，不悦的点了一下头，对着晴芸道：“李小姐，请进来吧。”

晴芸点头，摸索着过去。

凌天迟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佩小姐。”晴芸作揖，不偏不倚正对着芦雪，她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冰冷在自己的脸上扫过。

“李小姐，听说你大病一场，弄瞎了一双眼睛，你的眼睛瞎的可太是时候了，太子刚死了一个月，你就为他哭瞎了，太不值得了吧？！听说你，从前，很讨厌太子啊？”芦雪故意的说着，锐利的目光刺向晴芸：你杀了太子。

晴芸微微一笑，风淡云清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为它忏悔过了。我这次来，是想向佩家，枉死在我手中的灵魂请罪的。”

芦雪冷冷的笑着：“请罪？就凭你这样傲慢的态度么？”

“如果佩小姐觉得不够，晴芸愿意用自己的血洗净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晴芸昂首。

凌天迟的心一沉，看着晴芸决绝的眼神，她说得出做得到，没由来的，凌天迟的心中一阵的悸痛。早就说好不再为她再伤心，却不由得自己。原来，骗得了自己的意识，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芦雪冷冷一哼，遮住凌天迟投向晴芸的目光：“你还不配！我们堂堂的郁剑家族难道竟要和一个瞎子过不去吗？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芦雪，你太过分了！”凌天迟挺身而出，挡在晴芸的面前。

芦雪的眼神凌厉，狠狠地剜了一眼凌天迟。

凌天迟被那凌厉的眼神瞪得一惊，那眼神，和老夫人的眼神简直一个模样。

“谢谢凌大哥了，只是晴芸犯下的过失太多，不能再奢求什么宽恕了。”晴芸灰白的眼神安详，带着一种刚强，让凌天迟忍不住地后退着。凌大哥，对不起了，你对我的心，我懂，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与你，这辈子也是不可能的了。

看着晴芸眼睛里的拒绝，凌天迟的心终于冷了，转身走出屋外。

“凌大哥！”芦雪仓促的叫了一声，却换来凌天迟更快的逃遁。凌大哥，你难道看不见当初的小雪已经长大成人了吗？你眼睛中未落下的眼泪，为什么要给了仇人？我对你，你难道真的不懂吗？我已经为你守候了这些年了，凌大哥，不要让我伤心，好吗？芦雪转过头，恨恨的看着眼前的晴芸。

清静文雅的面庞，夭夭其华。窈窕的身体，自然一种娇弱，惹人垂怜。

晴芸苦笑，又是一个陷入仇恨不能自拔的人，我怎样才能救赎，我犯下的过错？“那佩小姐你想怎样才肯了解这段恩怨？我晴芸悉听尊便。”

“可惜，我并不想要你的命，我的对手，她叫作萧凝思。”芦雪笑道，眼神之间，泛过一丝冷厉。

“把英带上来。”芦雪忽然道。

晴芸一怔：英？是谁？

屋内一时宁静下来，芦雪沉思着，唇边的冷笑绵延。奶奶已经去了，难道我一个活人还要听从死人的话么？奶奶，雪儿今天就不孝了！你到另一个世界去缅怀你的旧识吧！

竹帘微响，英进来，虽然神色间有些憔悴，一身灰黯的长袍，却掩藏不住那一份耀眼夺人的英俊、洒脱。

“李晴芸，你伸手，摸摸你旁边的这个人，看看你们还认不认识。”芦雪笑着：“他长了一双温润的眼睛，特别像你的旧情人呢！”

“涤尘？！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即使再像，也不可能是他！”一瞬间，晴芸的脑子乱了起来：那天杀死太子后，在佩家的附近，的确有一个酷似涤尘的人一闪而过。他的眉眼，酷似了死去的涤尘，就是那天，晴芸看见海棠花盛开、凋落，听到涤尘温和的声音从耳边穿过。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涤尘已经死了。他不是涤尘。

“佩小姐，你又想怎样？”英看了一眼身边微微颤抖的晴芸。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晴芸愕然，头脑中一片空白。

“我，只想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的妹妹萧凝思被她杀死了！”芦雪笑着，满意的看着晴芸的反应，恶魔一般。

英浅浅含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问得好。”芦雪拍手：“你还记得你刺死先王的那一天，一个浑身鲜红的老婆婆从天而降吗？她可是荒月阁的创建人之一，她就是臧银婆婆，江湖上令人胆寒的毒物，她掳走你的妹妹，可不是为了养她长大！”

英一惊，看着身旁苍白的晴芸：“臧银婆婆是不是你们荒月阁的人？”

怔仲间的晴芸一愣：“是，她是荒月阁的创建人之一。”

芦雪满意的笑起来：“回答的好。英，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芦雪拿出一把匕首，轻轻抚摸过那锋利的刀面，递给英。

英接过，匕首上，英的俊脸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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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九儿

夜如墨。

浓淡相宜的渲染着夜色。

乌云遮月，阴郁郁的疏影寥落。

林府内。

几间茅舍整齐。

一簇大朵的香水月季在月光下艳丽的盛开。

林漠海在书房中来回的踱着步子。

不时地看看外面已经黑透的天空。

“舅舅，我背完《诗经》了。”庸儿放下手中的书卷，挑亮烛光，看着慈爱的舅舅。舅舅的家里虽然远不如皇宫的华丽，却给了庸儿一种少有的温暖和安全的感觉。虽然娘已经死去了，但庸儿更觉得那是一种解脱。

庸儿已经长成十二岁的少年，依旧是秀气温润的样子，眉目之间，多多少少竟添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好，那你背首《蒹葭》吧。”林漠海摸了摸庸儿的头。

庸儿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一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稚气未脱的声音在这一片小院中久久的回旋。

林漠海闭着眼睛，想起认识柳颜的岁月。

那时，林漠海还只是一个穷书生，寄住在老师上官鹤鸣的家里，心思中还浮动着单纯的想法。

那时，也是这种带了点点郁闷的夜色，黑暗中温热的夏天气息涌动。

偶尔有一只流萤飞过，点下丝丝的凉意。

林漠海喜欢这样的夜，寂寥却不寒冷。

大朵大朵的月季花竞相盛开，在夏夜里郁满了浓浓的香气。

林漠海是比较喜欢菊花的，因为它的淡雅，只是上官府的老夫人不喜欢，所以在上官府种了许多花色艳丽的香水月季。上次路过上官府的时候，得知老夫人已经薨逝，林漠海的心里竟泛上一种空落落的感觉，隔着墙隙，林漠海看见大片大片的香水月季争奇斗艳。如今老夫人已经逝去，可是这些花儿竟然在上官府开得更加艳丽。

林漠海在上官府的时候，老夫人的身体还很硬朗，总是抱怨花儿开得不好，儿孙不够孝敬，嫌自己老了，麻烦了。林漠海总是笑笑，劝慰一番，时常帮着老夫人给花浇浇水，其实，香水月季是一种喜欢干旱的花朵，林漠海一直知道，只是不愿意拂了老夫人爱花的心思。

老夫人对林漠海很好，总是嘘寒问暖，比林漠海故去的娘亲更加的疼爱林漠海，这么多些年来，林漠海虽然想要把上官家踩在脚下，只是对老夫人的情感依旧珍藏心底。

柳颜那时是一个轻盈略带调皮的女孩，因为和上官家有一层亲戚关系，时常的来上官家厮混玩耍。

老夫人没有孙女，所以对柳颜也是疼爱有加，常常把柳颜挂在嘴边上，惦念着给她找一个好婆家，忽然就有一天，老夫人想到林漠海是婚娶的年龄，竟硬要当月老把柳颜许给林漠海。

林漠海虽然没有应承，但对那女子柳颜也产生出一点点地幻想。

月挂树梢，被乌云遮去一半。

林漠海手持诗经，默默地记诵着《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幻想着，芦苇飘飘，一个美丽的少女傲然地立于清流之间。水中的道路迂回转折，年轻的男子只能与少女在水中遥遥相对。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溪水清清，倒影着女子美丽的容颜。岸沚汀兰，水草横生的道路错综冗杂，年轻的男子怀恋着水中如仙子一般的美丽少女。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溪水脉脉，女子带着温婉的微笑。水草丛生交错的道路险阻丛丛，年轻男子爱慕的少女却远远的静立在水中，不能采撷。

“抓住你啦！”一个女子的身影忽然扑上来，把林漠海从幻想中惊醒。

女子的头上别着一朵娇艳的香水月季，正如她月下的娇颜。

看到林漠海，女子怔住，忽然嘻嘻的笑起来，丝毫没有羞涩的态度，原来林漠海的头上落着一片艳丽的花瓣。

香气袭来，林漠海任女子莹润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头上，拣开那一瓣落花。

“你是谁？我在上官府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女子胆大的问着，眉间浅笑，绚丽如花。

“寄住在上官家的未来尚书林漠海。”林漠海回答道，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在干什么？

“未来尚书？”女子忍不住笑着，想朝他点了一下，忽然又觉得不妥。

“小九——”，不知谁唤了一声，女子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却匆匆改口：“哎呦，妹妹又唤我了，改日再聊吧！未来尚书！”女子打趣着，嬉笑着离开了，刚走了几步，忽地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我叫柳颜，她们都叫我九儿。”女子想了一下，接着道：“我认识你了，林、漠、海。这个送给你！”一团艳丽的影子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林漠海接过，哑然失笑，原来是一朵香气四溢的香水月季。

看着月下的倩影走远，林漠海依旧怔怔看着手中娇艳的花朵出神，忽然扑哧一笑，这女子，还真是个人间精灵！

月影徘徊，乌云全全的把月亮遮没，林漠海微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三个月后，林漠海正式迎娶了柳颜，那时的春风得意，扬鞭催马，好不快意！

只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新娘却逃了！

那精灵般的女子逃了！

林漠海伤心之余，又面对着众人的冷嘲热讽，从那时开始，林漠海搬离了上官家，完全靠着自己，走上了他复仇似的仕途。

只是每每月光逡巡的晚上，林漠海仍然忍不住地想起九儿，那花丛中的精灵，虽然有恨-------

月影移墙，风吹竹动，斑斑的竹影碎碎的在风中作响。

一个娇艳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那一簇香水月季旁。纤纤的素手抚过娇艳的花朵，女子轻声呢喃：“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忘记我吗？”

“九儿？！”林漠海看着花前月下的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和一点爱惜。

“娘？！”庸儿凑过来，吃惊的看着门外的柳妃，失声道。

“庸儿，漠海。”柳颜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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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佩二

英手持匕首，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眉目婉约，灰白色的瞳仁里带了淡淡的忧伤。

“我不能杀她！”英抛落匕首，“我不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盲人，更何况，她是一个女子。”

“不杀？！”芦雪红色的薄唇浅笑，勾出优美的弧度。“也好，反正，今天，有一个人要死在这里！”

英面无表情，美丽的眼睛里结了一层寒霜。

晴芸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只是耳畔消失了声音。“佩小姐，还有这位英公子，晴芸本就是始作俑者的恶人，你们不应该再牵扯一些无辜的人进来。”

“我牵扯无辜？！李晴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牵扯无辜？你还记不记得我的二哥——佩二公子？！”

晴芸的脸色惨白，她当初的确利用了他的情谊。在这些年来，她对他的亏欠，始终是无法释怀的。他是一个纯白透明的人，不谙世事，只懂得在佩府深深的大宅中调琴养鹤。如果不是与晴芸相遇，即使他的身世可怜，也不致于毁掉他平静安宁的生活。

月影靡靡，佩二公子手中的琴弦寂静，他轻轻皱眉，不安的心绪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佩家不知在什么时候树立了敌人，死伤无数，自己在这大宅中寄居，也已经变得极不安稳。佩二英挺的侧脸黯然，自己是庶人所生，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娘是败落的花朵，早已经在污泥中深陷堕落。佩二、佩二，自己的名字也是这样的浅薄低俗，抚琴算什么？养鹤算什么？练剑又算什么？他们还不一样认为你是一个寄住的过客！你再优秀，他们都视而不见，你算什么？佩二的指尖用力，琴弦冷冽，生生割破他的手指。

“抓刺客！”一声尖锐的宫人声音传来，佩二不禁皱了眉头，他生平最讨厌这些阉人，可是上面的人却非要把他们寄养在家里，以备宫中的空缺。

宫人的面孔靠近，苍白中带有一种说不清的扭曲：“二公子，请问您见到刺客没有？”

佩二摇了摇头，不悦的扭过头去。

宫人见他的反应，已经是习以为常，竟在他面前冷哼道：“装什么清高，一个庶出的东西，老夫人都不带看一眼，在这里充什么少爷风范！”说罢，自顾自去了，留下一脸悲伤无奈的佩二。

老夫人与其说不喜欢他，更不如说是憎恨他，因为，他的眉目，与自己的娘亲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他的娘亲本是京中名院的花魁红妓，被父亲看中，纳到身边，也不肯给什么名分。娘亲是一个心性高傲的人，屡屡向老夫人要求身份，可是老夫人却最恨这些名妓淫娃，只是不做理会。父亲偏爱娘亲，也只是为了招摇、攀比，与人豪赌斗富时，每每把佩二的娘亲抵押做为筹码，佩二的娘亲不忿，却也是无可奈何。终于有一天，佩二的娘亲被父亲输出去，那时，佩二的娘已经怀上了佩二，佩老爷才不顾什么夫妻恩情，硬是让稳婆从佩二娘亲的腹中将七个月大的佩二取出，却把佩二的娘亲送去那边的府院。

佩二的童年，便一直活在这漫天的流言蜚语之中，他痛苦，但他却无能为力，他仰望着佩府的家人，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他决定，忘掉这些耻辱，做一个问心无愧的男子！

后来，佩二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看见了他的亲娘，她已经老了，明显的老了。眉目已经没有了光彩，皮肤也开始松弛，她的嘴角，是两条深深的法令纹，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代表着隐忍和痛苦。她正忙着应对她的客人，嘶哑的歌喉偏要唱出艳曲的缠绵，她的琴断了，她的眼泪干枯。佩二躲在阴暗的帷幕后面，看见那个丑怪的宫人，他的眉目完全扭曲，像山林里凶狠丑陋的怪物一般，娘亲却对他承欢卖笑，他听见娘痛苦的尖叫。只是佩二无能为力，宫人嘶哑的声音尖笑，他是宫中佩妃身边最当红的宫人，叫佩二怎么有勇气违抗他？！佩二的身影渐渐委顿，逃也似的离开了。

月中的景象凄凉，佩二手抚琴弦，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刺伤我的心？佩二深锁了眉头。

一声细微的喘息声传来，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佩二鼓足了勇气，掀开那层层的绿色，一个娇美的脸颊显现，头上冷汗不止，似乎已经昏厥过去。眼前的女子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卷曲，玉色的面颊略显苍白，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她轻轻的喘息、额头轻轻拢上，眉心之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她中了佩家独有的毒药——千醉红！佩二惊觉，她原来就是宫人口中的刺客。“我该怎么办？”

佩二咬着手背，把她交给家里的人吗？

月光下，女子的身形瑟缩，嘴唇已经变得乌青，宫人尖细的嗓音再度传来，佩二横下决心，抱起那较弱的女子，远远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晴芸醒来的早晨，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晴芸约略的记得，佩二弹琴赋歌，悉心的照料自己，把自己的心事说尽，晴芸却心不在焉，每每怂恿佩二复仇报复，可是佩二却总是拒绝，晴芸故意和他翻脸，他总是好言劝慰，丝毫没有一点的脾气，晴芸有时候也在疑惑，他这样的孤独和悲惨，却没有让他走上偏执古怪，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可是总不及晴芸细想，佩家的仇恨却已经涌上了心头，那时，晴芸恨不得马上掐死眼前的佩二。

终于，佩二被晴芸说动，偷出了佩家的宝剑。佩二也因为如此，受到了严厉的惩罚，晴芸偷偷的去探望他，心下忍过愧疚，喂他吃下了迷惑心智的药草，让他一错再错，直到最后，晴芸亲自用剑抵上他的喉头。

晴芸咬着嘴唇，忏悔着。

眼前的芦雪依旧不依不饶，那不过是一个庶出的人而已，芦雪从来也没有把他当作哥哥看待过，却在他死后，因为可以嘲讽眼前的李晴芸，便不无委屈的用上了。

“他惨死在你的手中，试问，他有什么过错？他不过是一个痴心的可怜男子，他的感情全叫你这个妖女骗了过去！你仇恨佩家的每一人，恨不得把我们家统统毁灭，祭奠你所谓的爱情！你说我牵扯无辜？她曾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娃娃，手上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我们佩家的宗人，也叫她刺死了一半，我佩芦雪如果饶过她，那谁来饶过我？！”芦雪激动着，额前的青筋突起。

芦雪忽然转身，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恶宝剑。

“今天，就让我们来做个了断吧！”芦雪好似一个厉鬼，把剑向着李晴芸恶狠狠的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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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误会

月光里，柳颜如同一朵白色的花朵，静静绽放。

林漠海深深地凝视着柳颜，自那次宫里发生内乱以来，他再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如何过来，林漠海叹息一声：“庸儿，她不是柳妃，你该叫她一声姑姑，她是你娘的孪生姊妹。”

“姑姑？”庸儿怯生生的喊道。

那女子热泪盈盈地伸出手去：“好庸儿。”

庸儿却轻巧的躲开那挽来的手臂，对着林漠海恭敬道：“舅舅，我回房去了。天气晚了，舅舅也应该早点休息才是！”说罢，避开那和柳妃长相几乎相似的女子，径直走了。

林漠海看着庸儿出去。庸儿的意思明显，他已经下了逐客令。林漠海转过头，只看见柳颜受伤的眼神。

“这些年来，谢谢你了。看着庸儿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柳颜的潸然泪下。

林漠海冷哼一声：“你不信任我吗？我当初答应了，就绝不会反悔！”说罢，叹息一声：“你这次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庸儿吧？！”林漠海斜睨了柳颜一眼。

柳颜面色微窘：“我此次来你这里，是受了四皇子殿下的吩咐。眼下战乱纷纷，郁剑佩家和西王爷因为诏书的事情打了起来。四皇子想抓住这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殿下他，不想只当一个皇宫里面的头儿！”

林漠海哂笑一下：尚家的人果然个个狼子野心。

柳颜毫不在乎林漠海的冷笑，接着道：“我知道你的才能，你时时自比管仲、韩信，你一定不甘心就如此隐逸一辈子吗！更何况，乱世出英雄。漠海，只要你能辅佐四皇子，他一旦登基，高爵厚禄，任你挑选！”

“我叫你柳颜，还是叫你九儿好呢？”林漠海微笑着。

柳颜微微蹙眉：“你是什么意思？”

“九儿曾经说过，她上辈子似乎就已经认识我了，说我恐怕是这个朝代里最不慕权贵的豪杰了！而柳颜呢，偏偏拿权贵当作说服我的武器！”林漠海笑笑，“你果然把过去都撇了干净！”

深沉的夜色里，林漠海有意无意地向庭外望上几眼。

=奇=月色从乌云中挣脱，格外的明亮。几支暗色的人影在月光下一晃，消失不见了。

=书=柳颜的脸色一变：“漠海，我------不管怎样，你今天必须答应我的请求！”

=网=林漠海冷笑：“几年不见，你还真是长进了啊！竟然学会了软硬兼施，利诱逼供了！”

柳颜见林漠海始终无动于衷，着急道：“漠海，求你答应我一次吧！四皇子虽然没有什么威势，可他毕竟还是堂堂的皇子，他的手底下-----还握有三千的精兵，虽然对付不了废太子他们，对付你我，却已经绰绰有余了！漠海，就算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答应我吧！”

“柳颜！你不要太自信了！过去的情分？你把我狠狠甩掉的情分吗？我再说一边，我绝不辅佐你口中那个窝囊废！”林漠海怒道，低低的咆哮着。

“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在在意吗？当初，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杵在你的身边，不该影响你攀龙附凤。”柳颜轻咬玉齿，恨恨道。

“我攀龙附凤？自从你走后，我伤心了多少年，这十几年以来，我没有再结婚，没有碰过任何别的女人。就是在当初，我也从来只把你当作我举案齐眉的妻子，珍爱你，心疼你，可是，你呢？短短的三个月，你就弃我而去，连话也不留一句，从我身边蒸发！你如今却诬蔑我攀龙附凤？！”林漠海气愤道。

“我亲眼所见到的事实如此！你还要狡赖吗？”柳颜气得发抖：“我当初嫁给你，看见你疼我，爱我，我以为自己选到了好夫君。可惜，好景不长，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当了一个七品的小官，你便藏不住了，你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一个高官小姐，日日与她约会。”

“什么高官小姐？！柳颜，你是疯了吧！竟然凭着臆想诬蔑我！”林漠海一把夺过柳颜的手，扭在胸前。却怕弄疼眼前许久不见的九儿，忿忿的扔开了。

“你还想抵赖吗？”柳颜从怀中拿出一方斯帕，抛在林漠海的眼前。“这是你原来送给你那情人的情诗，看看吧！”

林漠海疑惑着捡起那方柔润的帕子，斯帕已经微微泛黄，经过了岁月的样子，上面几行刚健的字形，分明是林漠海的亲笔手迹。林漠海皱着眉头，凝望那几行端正的行楷，只见林漠海的脸色越来越暗：“这是我当年要送给你的帕子，本来还有一样礼物相随，只是你却从我身边逃开了！”

“你胡说什么？这帕子，明明是那官家小姐送到我手里的。还有，我眼见你与那官家小姐亲热，你-----你-----”柳颜的心口一堵，险些昏厥过去。当初的时候，柳颜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丈夫似乎有了什么心事，连着几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柳颜还以为他是操劳过度，为县衙里的事情发愁。那时，柳颜刚嫁过去没多久，下面全是新的仆婢，柳颜又不能把心事说给自己的新丫鬟听，心里多少有些与郁郁寡欢，丈夫对自己似乎也冷淡了，那群丫鬟偏又传出老爷与别的女子相好的事情，又让柳颜揪心，但又不肯相信。一天，柳颜正在街上随着丫鬟们闲逛，却碰见了自己的夫君。眼见自己心爱的人鬼鬼祟祟的走进小巷，柳颜一阵狐疑，悄悄跟上，几个曲折之后，眼前一片豁朗，一片优雅的树林中，早有一个颜色窈窕的女子等待，林漠海径直过去，把那女子抱进怀中。霎时间，柳颜的心如千针刺过，委屈的眼泪流下。柳颜再度回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仿佛再次经历一般。眼泪忍不住地落下来。

林漠海见柳颜说的真心，忽然又想起当初的确有个贵家小姐痴缠自己，不过自己心有所属，索性拒绝，除见过一面外再没有来往了。只在婚后听说那女子在自己新婚时自杀了，从此，再无消息。林漠海心头微感惭愧，因此才没有和柳颜提起过。这其中，恐怕还有事情吧，林漠海暗想，拿起帕子道：“九儿，我们之间也许存在一些误会吧！这方帕子，确是我为了你而作的，上面的诗句里，嵌上了你的名字。那位小姐送给你，恐怕是恶意报复吧？！”

柳颜一怔，接过帕子，读道：“柳色不做惜别语，颜色常新人依旧。不羡天上岁月久，你我相携月下游。”前两行的诗句，柳颜二字果然镶嵌其中，柳颜凝视着帕子，当初自己只是耿耿于怀那诗中暧昧的隽永，却不曾体会诗外的情致。

林漠海见柳颜愣住，接着问道：“那女子是不是姓白？”

柳颜点头。

林漠海见柳颜略略镇定，接着道：“我在和你大婚后，再没有和别的什么女子相来往，你可记得‘我’和那女子约会的时间？”

柳颜幽怨道：“六月十八，我生日的前三天。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不必再向我解释了。”

“那天可是我刚刚升任太守的日子！”

“什么？”柳颜一诧。

“你还记得我做五品县尉的时候，有一个人告我欺压良民的案子吗？”林漠海接着问道。

“那犯人和你长得极其相似！”柳颜愕然：“这么说，那天根本不是你！”

林漠海点头，心头忍不住地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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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风雨欲来

雪亮的光芒朝着李晴芸的额间狠狠劈下。

冷风骤然而至，李晴芸下意识的闪身躲过。

芦雪嘴角含笑：“你不是来请死的吗？躲什么躲？”

剑锋再次划来，李晴芸心理挣扎了一下，终究闭上了眼睛，我李晴芸再也不欠你们佩家了！

“报！佩姑娘，西非王再次对佩家下的林州，风州，左铜关发起进攻，势态猛烈，还请佩姑娘指示。”一名兵卫忽然冲进来禀告道。

芦雪一震，怒道：“好个西非王，竟然三番四次的叫阵，辱我门声！本姑娘要亲自披挂上阵，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说罢，将手中宝剑一掣为二，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剑尖弹起，划破晴芸的脸颊，血蓦然落下，殷红了李晴芸风华绝代的半张脸，远远望去，如厉鬼一般。

晴芸抚上伤口，目光空洞的嫣然一笑。

英一惊，绝美的脸上写满惊讶和恐惧。

芦雪迈步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李晴芸和英，道：“把他们绑起来，随我共到左铜关。”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马嘶鸣，芦雪的嘴唇干裂，和一个副尉站在一个土坡上，迎上面前的一望无际。

天气冷冽，偶然有一支流矢从人的脸际划过。

“主帅，”一个副尉递过一壶水，“西平王的军队一直驻扎在关外，几日以来都没有一点动静！十分奇怪。”

芦雪接过水，喝了一口，一滴清亮的水珠从壶口缓缓滑落，格外晶莹剔透。芦雪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道：“西非老贼诡计多端，他们想要把我们拖得没水没粮才肯罢休。对了，我们的粮草还可以供应几天？”

“三天。”副尉脸色一暗：“后援的粮草被西非老贼劫去了，看来我们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不如，我们今晚就——”

“再等等。”芦雪注视着远方，打断副尉的话。一只秃鹫盘旋飞过，灰色的羽毛在风中矫捷灵动的飞舞，黄色干枯的喙微张，似乎在等待着一场饕餮大宴。芦雪的目光越过秃鹫，直指不远处西非王的大营。时间也该到了！

“报——”一名士兵翻身下马，灰呛的脸色带着坚忍和一丝喜悦：“主帅，我军在林州大胜平军，特此来报。”

“好！太好了！”时机终于到了！芦雪由衷地笑道：“你快下去休息吧！左铜关有望了！”

副尉听了消息，却不喜反忧，神色黯然道：“我们佩家军的大限应该快到了吧？！”

“不！”芦雪坚定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来了！传我命令！明天午时准备迎战西非大军，以击鼓发兵，鸣金收兵。士兵一切行装从简，且战且退，切记要保持实力！等到了居庸关，兵分三路，副尉一路开道，陆帅一路折中，我来退后，火速往风州进发！”

命令立刻一层一层传递下去了。

“这？主帅？我们还有路可走吗？”龙副尉苦笑道。

“龙敢当，你是存心要冷落我军士气吗？！”芦雪一瞪眼，冷风四起。

“不敢，只是——”龙副尉一惊，眉宇仍然犹疑不定，终于叹息道：“我家已经跟随佩家军有三代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佩家军就此辱没在我的手里是吗？”芦雪神色冷厉。

龙副尉并没有答话，却也没有否认。

佩家的芦雪小姐虽然是人中之凤，跟随着她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确是果敢英明，领兵有方，让佩家军的士气又旺盛了起来。比起之前在佩家那些男丁的带领下更加有劲，也比在昔时的佩老爷手下办事更加顺畅得力。

只是而今的佩家人口零落，留下的几个男子不是文弱窝囊便是好狠斗富，全是一群酒囊饭饭袋之徒，糊涂到要勾结外夷来保住地位，如此一来，人心已经去了八九十分。再加上这次动乱，西非王更是以郁剑佩家与外夷为借口，张榜天下，发誓要剿灭乱贼。这佩家的命数，恐怕只能到此了吧？！

芦雪一个深闺弱养的女子，又能把如狼似虎的西非王如何？天下大势倾来，佩家要非死不可了！此次，龙副尉随着部队征战，再没有了以往的骄傲和士气，反倒是一股忧伤时常笼盖心间，让他挥之不去！

芦雪见龙副尉低头沉思不语，许久方才叹道：“我也知道，郁剑佩家的气数。”

龙副尉一怔，抬眼看着芦雪。

“林州的胜利，也只不过是因为那里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那里的物产丰饶，没有特殊的的天灾人祸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能攻下林州，想当初爷爷占领那里，看上的恐怕就是这个了！”

“这左铜关是交通要道，是任何兵家都想争夺的天时地利，只有守住这里，才能北通漠北，南达芜苏，西到并州，东进西峡，成为霸主。只有那风州，可要可不要，西平王凭借我哥哥们以往带兵打仗的作风，料定我们贪心天下，据死不放这左铜大关！”

“只是我们佩家的祖上从来没有居拥天下的野心，曾经的大王肯让我们佩家独守此关，也是对我们家族的一种信任。这郁剑的封号也是那时下达，让佩家荣耀了好久！倒是哥哥他们贪心不足，辱没了祖上，勾结外夷，让佩家先祖蒙羞，在地下也不得安宁！我今天放弃它，就连龙副将也觉得可惜，是吗？”芦雪一顿，看了一眼龙副尉，接着道：“我今天放弃左铜关，也不过是物归其主，借此，我们才能昭告天下：我们佩家，绝不是狼子野心的瓜分窃贼！”

只见芦雪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女子的妖娆妩媚中带着屡屡倔强。“只是，我不服气，我偏要拼他一拼，西非王又怎样？废太子又怎样？他们还不是窝在老巢里不敢轻举妄动吗？！我们佩家的瑞林已死，可是我还活着，我要叫他们看看——我佩芦雪虽然是个女子，却依然能顶天立地！”

这倔强的声音乘着风，在天际的风云里滚滚起伏，久久的凝聚在龙副尉的心头不能散去，对！要让他们看看，佩家还没有倒下！累世公卿的佩家不会倒下！龙副尉心底的那一层潮湿的忧郁终于被蒸发干净，一双干练的眼睛里，精光瑞锐。

风依旧呼啸着，芦雪抿了抿被风吹乱的头发，满意的看着龙敢当眼中燃起的斗志。芦雪信手从空中捉起一支利矢，刺破自己的手心，把箭身涂满鲜血，扯弓扬满，一支鲜红的利箭朝着西平王的大营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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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硝烟乱

“殿下，西非王那里已经打起来了！”一个黑衣人低低地说道。

“知道了！”四皇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又小心翼翼的抚摸过金色的龙椅，流连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做上这把椅子呢？”目光却冷冷的盯着眼前的黑衣人：“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黑衣人连忙跪下：“殿下，饶命！”

“罢了！我就知道敌不过废太子一党人！联合他们？他们才对我这个蜗居的蠢人不感兴趣呢！”四皇子幽幽的看了一眼那金灿灿的龙椅，恋恋不舍道：“柳姑姑回来了没有？”

“禀告殿下，柳姑姑她恐怕不会回来了！”黑衣人冷然道。

“连她也要抛弃我了吗？我就这样不成器吗？哈！哈！”四皇子颓废的嘲笑着自己，举过满满一杯褐色的液体，咬了咬牙，还是灌了下去。药香弥散，四皇子轰然倒地，沉沉的闭上了眼睛，沉重的呼吸声带着病痛长久折磨留下的痕迹，从他薄薄的鼻翼中传出。

黑衣人一怔，把四皇子扶起，放在金色的龙椅上。

“殿下用过药了？”一个淡淡柔柔的女声传来。

黑衣人停下动作：“你是来拿东西走的吗？”声音中有一些苍凉的味道。“我们跟着四皇子，也已经有许多年了吧？！”

柳颜没有接过话头，只是把四皇子的衣裳掖了掖：“殿下不能睡在这里，带他去栖凤居，要不然感染了风寒，你我都担待不起。”

“你---不走了吗？”黑衣人陈冷的目光中忽然掠过一阵欣喜。

柳颜轻叹：“我和他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虽然误会已经没有了，可是梗在心上的那些岁月沉闷冰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再面对那些不如意的事情。我灰心了，我不敢再把自己的未来当成美丽的天堂。我虽然一直爱着他，可现在的我，只要能看到他的背影就好。”柳颜回头，轻笑的看着黑衣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却总是能看见你的影子。他予我，现在能也只能这样纯粹简单了。”

“可是你的孩子？”黑衣人看着柳颜温柔如水的眉眼，替她惋惜着。

“他一直对我的孩子很好！我见到他了。”柳颜忽然想起庸儿冰冷的样子，眉间一片晦暗，但随即就舒展开了：“他学诗、弹琴，很聪明，也长高了。”

“哦，这样也好。”黑衣人看着柳颜眼睛里化不开的浓浓的慈爱，心不由得温暖起来。交战已经结束了，芦雪压后，看见满地的尸体狼藉枕藉，错落的鲜血成河。

西平王的军队狼一般的扑过来，尽管狡诈凶狠，却带有一份小心翼翼。西雷越并没有出战，西平王果然在顾忌着什么。

芦雪身手矫健异常，却也浑身浴血，肩口的伤一次次碎裂开来，让芦雪忍不住地皱眉。铁蹄之下，芦雪真切的感受到了佩家的衰落。新的力量已经渐渐生成了，西雷越，废太子，还有上官温筠手下的璇玑宫。佩家果然是要没落了，先王之前的光辉岁月，再也不会重现了。

芦雪冷然一笑，扬手挥刀，将敌人的主力砍落马下。

夕阳如血，这缠人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人的影子在夕阳的光芒里刺杀、落定，任何人死的瞬间都让这场战斗忽略。

暗夜的星辰终于升起，芦雪叹气。终于结束了。

烟火和伤口让芦雪多了几分疲惫，篝火闪闪，芦雪的部队已经远离了左铜关那个是非之地。

夜空中，一只白鸽飞来，格外的显眼。

芦雪纵身跃起，捉住那雪白的鸽子。交给旁边的士兵烤了。

淡淡的星光闪烁，夜里已经开始冷了。

四周都是寂静，都是从死亡堆里爬出来的士兵忍不住地哀伤。

远远的，一阵马蹄的声音隆隆而来，芦雪的部下一个个忽然都绷紧了神经，芦雪看着他们戒备的神态，不禁的感觉有些累了，常州，已经让贪生怕死的表哥拱手送人了，龙副将那里，恐怕也在鏖战吧！易守难攻的常州，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了。

映着丛丛的篝火，芦雪费力的站起来，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已经三天了，数以千计的和西非王的人交战，芦雪望着大家灰白警戒的神色，淡淡笑道：“大家都坐下休息吧！别再站着了！消耗体力，我们还要去风州，与副尉他们会师。”

“主帅！你难道没有听见那些咄咄的马蹄声吗？”一个士兵咬着嘴唇颤抖道。那些嗒嗒的马蹄声似乎踏在他干枯近乎崩溃的心灵上，一步一个碎痕，一步一声破裂的声音。

“我听到了！打仗的不只是我们一家，我们已经从左铜关退下来了！那些极有可能是废太子他们的人！他们绝对不会对我们这样一支视死如归的军队动手，白白损耗他们的兵力，所以大家少安毋躁，坐下来休息吧！”芦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推测大抵应该不错，只是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减少制衡，那却也是芦雪无能为力的事情。

马蹄的声音近了，秦王府的旗帜飞扬，果然是废太子的队伍。那逡巡的队伍人高马大，神采奕奕，用鹰一般的眼神审视这这个刚刚从战场退下来的队伍。

芦雪昂起头从忐忑不安的士兵中间走过，来到这支铁骑主将的跟前，朗声道：“阎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清脆的声音昂扬，让人不禁侧目。

那将军一怔，原来是个女子。

“郁剑家族难道没人了吗？居然派一个女子和我们交涉？！把你们将军叫过来！”那将军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略显弱小的芦雪。眼前的女子一身银质的铠甲，却落满干涸鲜红的血迹，一张俏脸虽然经过了狼烟，灰黑中却有一股顽强的气质。

“我就是将军！”芦雪冷声道。

那阎姓的将军一怔。收起他所有的戏虐，冷笑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佩家还一直靠女子起家挂帅！”

芦雪看见那阎将军眼中的嘲讽，冷道：“男子又如何！我们佩家的儿女都是一样优秀！我大哥佩天堑从来不输给任何男儿！”

“佩天堑？！再英雄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阎将军肃穆的脸上冷厉，目光中却忍不住掠过一缕忧伤。

芦雪诧异的看着那将军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忧伤，直接切入正题道：“将军是想歼灭我们吗？”

阎姓的将军只是不语，鹰隼般的目光审视着芦雪的部下。

“阎将军，我们的部队如你所见，你要消灭我们，就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们其中几个人垫背！”芦雪的目光一片森寒。凌厉的扫视过这支秦王的大军。

“佩将军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消灭你们的意思。”那将军说罢，长手一挥：“左铜关，火速进发！”

浩浩荡荡的军队终于消失在夜幕里。

芦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眉头却皱了起来：“风州方向，火速开拔！”夜路中，芦雪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个阎将军的后备军已经尾随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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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遇袭

苍凉的夜色里，薄冷的雾气渐渐升起。

曲折的道路在寒冷的雾气里变得更加湿滑，芦雪的坐骑脚下一滑，差点将她掀下马去，右骑快速的赶到芦雪身边，黑灰疲惫的眸子关切的看着她。

战火把芦雪的脸色熏染得更加黑瘦干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份坚忍的情愫。芦雪看着右骑疲惫的脸色，淡淡的摇摇头，雾色朦胧，芦雪细碎的刘海轻轻飞扬，在浓雾中，带着一抹凄迷、魔幻的美丽。右骑红着脸呆了一下，随即打马前行了。

芦雪回望了一眼那些后面的面孔，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片灰暗的疲惫，影影洞洞如死人一般，芦雪的心头一悸，赶忙移开目光，追随着夜色里飘缈迷茫的雾色。

废太子的后备军迟迟没有跟上来，芦雪打从心底疑惑着。那伙人明明跟着来了，铠甲的光芒分明在月色里闪耀了一下，难道我的判断错了，还是废太子忽然变得好心了？芦雪沉思着，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

一声嚎叫忽然滑过夜空，悬崖边上窄窄的栈桥上，一个身影忽然坠下，引得人浑身一凉。芦雪收住自己的思绪，忽然发现所有的士兵的目光正齐刷刷的看着自己。芦雪一惊，忙道：“将马匹拴起，向前探路。”芦雪翻身下马，抚摸着自己的爱驹，最后忍痛道：“追风聪明机敏，就把它放在前面探路吧！”芦雪看着士兵深不见底的目光，解下追风的马鞍。追风的眼睛黑亮，似乎明白主人的意思，长嘶一声，温顺的走上狭窄的栈道。

芦雪深深的凝视着追风雪白的身影已经沾满灰黑的狼烟，萧索中走向那条天堑。

“刚才落下悬崖的士兵叫什么名字？”芦雪的部队已经开动，只是寂静中似乎有一股并不了然的气氛。

“连虎，我弟弟连虎。”右骑的目光悲怆。

芦雪一惊，凝视着右骑年轻但已经满是沧桑的眼睛：“对不起！我没能保护的了他！我没能保护好我自己的士兵！”

右骑抬起眼睛望着天空：“那不怪您，主帅，那都是他的命。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留下了我们这许多的生命。我们应该感谢您才对，否则，我们或许已经战死在左铜关的大地上，或者---”右骑的目光望着芦雪，哀伤道：“我们死的更加窝囊，倒毙在敌人的逗乐和俘虏中。”

芦雪看着右骑深沉的脸色，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直到右骑的身影已经到了最前方，栈桥已经隐没在汩汩的夜雾里时，芦雪才命令道：“风州方向，迅速进发！”芦雪撇开那群人疲惫的目光，朗声道：“只要我们到了风州，危险就会马上解除了！请大家保重自己的生命！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中的妻儿！”

原本灰颓的残军没由来的精神一振，怀着无比的坚忍和坚强，向着云雾弥漫的风州昂扬着。

芦雪缓缓地跟在队伍的后面，忍不住地凄凉，不知道风州的情况怎么样了？龙副将他能否能拿下那不攻之城？

雾气渐渐散开，月影的照耀下，几个暗黑色矫健的身影悄悄地接近了那一支残军。

为首的黑衣人明快的打了一个指示，紧接着又出现十几条身影滑过。

他们的身后，赫然是几百人的一队人马横卧在血泊里，粼粼的甲光映着惨白的月光，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清脆的兵甲声在部队的前端响彻，芦雪纵身跃马向着那兵甲交接的方向狂奔而去。

龙副将血红了双眼，狠狠的瞪视着那高高悬挂的免战牌。已经三天了，风州城里一点消息也没有。自己的人马已经快要断炊了，西平王就是想要这样地把自己耗死在这座不攻之城的下面吗？

风州的确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虽然地理交通有些恶劣之外，却也有许多丰饶的土地，每年产出许多宝贵的粮食。但只可惜，这些粮食根本无法运出，只能烂在风州的土地里。外人不好进入，里面的人也难得出去，这就形成了风州闭塞的视听。西平王之所以看重这里，大多也是为了粮食的缘故。只是他耗尽军力，打下这座不攻之城，却也没有办法捞到更多的好处。眼下的西平王，大概是窝在风州城里生闷气吧！

风州的周围地界虽然平整开阔，但几百里的外面却被山环水绕，而且都是人力难以修改的天堑险流，本朝的先王也曾看中过这里的物产，可惜辛苦了几十年的成果，不过是山崖边狭窄的几条栈道而已！

一骑轻骑忽然从风州半开半合的城门处飞驰而出，战马跃下，铁蹄高昂，践踏的灰尘纷纷扬起，几百支锐利的弓箭射下，被黑色玄铁的盾牌一挡，卸去几分力道，只是那粗衣的年轻人身形也明显一顿，几支利箭却已经射穿他的肩头，喷出一股鲜红的血色。

那年轻人倒也灵敏，依旧死死的跨在马上，把盾牌斜系在身上，一边快速的拔掉箭头，催赶胯下的马匹。

眼看着年轻人渐渐走近，龙副将紧张的心脏终于顿下。

“龙副将！”那年轻的士兵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属下已经打探清楚风州城里的情况了！”士兵肩头的鲜血汩汩流出，可士兵却丝毫也不在意，咬紧牙关坚持着。

龙副将迅速的走到士兵跟前，看着年轻士兵的流血不止的肩膀，关切道：“快传军医！”

士兵抬起头，看着龙副将坚毅的脸，两条深深的法令纹深深的镌刻在他消瘦的面庞上，战火已经在他的身心中落下深深的影子，他深沉的法令纹和他苍落的眼神便是最好的证明！那里面，隐忍了许多人所不知的苦痛。

龙副将注视着年轻士兵的目光，看着他漆黑的脸色和晶莹的眼睛。“风州城的主帅哪里去了？告诉我，风州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西平王能迅速的攻下风州？”

士兵昂着头，正要回答。忽然，一道暗红的血水从士兵的嘴角流下，不停地流淌着。“那箭---那箭---”士兵口齿不清地嗫喏着。

“箭有毒？！”龙副将一诧，赶忙扶住士兵的肩膀。

“呃——”龙副将一声闷哼，只见那士兵的眼睛里闪耀着得逞的笑意。一把锋利的军刀已经刺穿了龙副将的心脏。

所有的人顿时一惊，几百条缨枪已经同时刺入那年轻人的身体，银光乍血，鲜红喷涌而出，迷离了所有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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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幕后

灰色的月光在黑暗中游弋。

芦雪迈步向队伍的前方冲去，一声箭啸却从身后袭来。

锋利的呼啸声直直冲芦雪的头颅迸发而来，芦雪仰身翻过，凌空翻了一个筋斗，利刃却也难躲，芦雪的坚实的盔甲竟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色的翻着毒汁的痕迹。芦雪一惊，连忙扒下那铠甲，随手抛开。正在芦雪怔忪之际，那支急箭冲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远处的灌木丛影影绰绰的飘出几个飘渺的影子。

“是你？”芦雪一惊，嘴角忍不住虐笑：“想不到你还没死！”

黑灰色朦胧的月光中，一张绝美的芙蓉面轻哂：“要我死，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柔美的嗓音清澈空灵，却满是冷然，一双冰冷的黑眸中透出冷酷寒意。“佩芦雪，今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

“凭你？！”芦雪望着眼前无双的人儿，一抹冷笑勾上唇角，艳丽妖冶。“你的亲哥哥和娘亲可还在我的手里。杀了我，你就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他们了！”芦雪得意的凝视着月光里的黑影—萧凝思，也是长大了的感儿。她有着绝代风华的身姿。美丽却没有丝毫的矫饰，清澈中却见骨子里冷淡的杀意。臧银婆婆，你果然偏心了她！

“芦雪，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感儿吗？”阴冷的月光里，萧凝思好似魔魅一般，带着惑人的引诱。雪亮的利箭扬手射出，一片士兵已经纷纷倒落在一片混乱之中，“你杀我一个家人，我就让你的部下，统统消失！”黑色的腐腥味传来，芦雪惊慌道：“你竟然下毒！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谁让他们是你的手下呢？！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感儿邪冷的笑道。

“没想到你竟然变成这样？！”芦雪胸口一闷。当初澄灵的女孩已经变成现在的恶毒。

“你有什么权利说这样的话？若不是当初的设计和愚弄，又怎么会成就现在的萧凝思？！”萧凝思冰冷的目光泛出点点幽冥不定的光芒，如夜色中惑人的狼眼，嗜血的光芒毕露。

芦雪的背后微冷，微微汗湿的手心紧了紧那银质的长刀。

莫名的风呼啸而过，萧凝思忽然闭上那美丽连着恶毒的眼睛。

芦雪手中的长刀跳起，与一条寒色的长索绞缠，金属的声音碰撞破碎，凌厉异常地回响在萧索的夜色中。

寒色的长索吞吐，灵蛇般地向芦雪扑去。

萧凝思矫健美丽的身影笼进那片寒色中，灵异地妖艳着。

长索破散收缩，与萧凝思如同一体，挥洒自如，又美若天籁。

芦雪却无心欣赏那一份美，寒色的长锁如长了眼睛一般，不住的痴缠着芦雪，索上凌厉的光芒，让芦雪渐渐地感觉到吃力。拈花的手法融进那如蛇的长索，萧凝思在报复！她完全没有把芦雪放在眼里，她在玩，如猫在咬死猎物前的玩耍。芦雪感觉到萧凝思的羞辱，寒索扑来，芦雪索性把手中早已控制不住的长刀扔掉，闭上眼睛，承受这最后的一击。

用死来嘲讽。

可惜萧凝思的心经历风雪，早已石化成千年寒冰。

那一击迅雷一般，豺狼虎豹似的扑过去，却在最后一秒生生被人遏止。

锐利的声音划过幽冥的夜空，凄厉地低低回旋着。

萧凝思仿佛感觉到什么，长索猛地跃动朝着广袤的夜空刺去。

芦雪睁开眼睛，整个人顿时呆掉了。

一双熟稔瑞光闪烁的眼睛，带着郁剑家族特有的高傲。

“父亲？”芦雪失声道。却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佩狄生早在廿十年前便埋葬在佩家早已荒凉的墓穴里了。这只在画像中见到过的人如神话一般出现在芦雪的面前。

萧凝思早已经消失在来时的夜色里。

那佩狄生却格外的清晰，真切。

月亮渐渐地升起辉芒，亮丽地照耀着一切。莹莹如玉的辉落漫满天地，映照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芦雪静静地伫立在月光里，深沉地注视。

“你是雪儿么？都已经这么大了么？”佩狄生感慨着。沉重的目光里似乎有一丝欣慰和满足。

“父亲？”芦雪的声音沙哑，喉咙里涩涩的有些梗。

“这些年，辛苦你了。”佩狄生只是叹息一声。接着道：“把所有的队伍散了吧，活人不需要再听死人的话了。更何况是偏执的仇恨。”

“父亲，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弃我们手中的一切，我们的家族是军人，永远要靠权利和功绩说话。这是我们的荣誉，我必须捍卫，奶奶说的对，一切敢蔑视我们家族的，我们必须反抗。”芦雪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她说的话么？”佩狄生低低道。“我们的家族从来不是军人，我们的家族早先沉静而又睿智，是临川一带的望族，只是受了妖言的蛊惑，变成现在这样不择手段的生存。捍卫荣誉？战争从来不是什么荣誉！”

“父亲，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四处都是敌人，他们要我们的性命，要我们的财富，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芦雪有些激动，过了许久，佩狄生再没有说话。芦雪这才讶异地发现，自己的部下倒了一地，闭合着眼睛，仿佛死了一般。

“你做不了什么！”佩狄生黯然道“为了她的哀伤，你付出的过多了。”

“我不明白，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心里知道我在说什么，佩家的一切不过是个骗局，佩老夫人，只不过是一个蛮狠丑陋的谎言，她有什么高贵的身份？！她只会挟制柔弱善良的人。你温顺的哥哥佩二，是嫡生的长子，佩老夫人却把他塞进一个妓女和混蛋的手里，折磨他。佩家盘横结错的关系，也是她狠毒的心机编造而成。”佩狄生宁静的眉目间忽然有了一丝愠色：“我的知己，我至深热爱的朋友，也毁在那个女人的手中，萧如瑟，我的老朋友，我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你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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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相见不如不见

早晨的太阳渐渐升起，夜露打湿萧凝思的衣衫。

萧凝思把脸迎着朝阳，让煦暖的阳光把自己的寒冷冲洗干净。

“感儿——”上官温筠磁性的声音响起，萧凝思不禁一怔。缓缓的回过头来。

上官温筠的脸依旧温和，隐约着玉的质感，清爽的眉目，浅浅藏了一丝忧伤。

“你来了。”萧凝思红润的唇微微开启，心却颤动不已。“你-----还好吗？”萧凝思明亮的目光凝视着上官温筠的眼睛。

上官温筠却轻轻地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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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一刀两断

萧凝思忍不住浅笑。

金色的阳光让她披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过去的事情，果然不能再回来了。

“佩家已经瓦解了。你的仇恨，是不是也要就此完结？”上官温筠逼视着感儿的眼睛。

“不。”萧凝思拒绝。

“为什么？”上官温筠紧紧扣住感儿的肩膀。“风州失陷，佩家最后的军队也已经被秦王消灭，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我无所事事罢了！”萧凝思推开上官温筠，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感。

上官温筠怔怔地看着萧凝思：“我好像，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你把你的心包的那么紧，藏的那么深，你根本就是没有情感的木偶。”

萧凝思绝美的脸上忽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怎么会认识一个死去的人？她早就死了！感儿早就死了！她不会，再复活了！”萧凝思笑着：“我从来也不认识你，上官大人。”

上官温筠颀长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良久，才道：“秦王已经掌握了天下的局势，你，好自为之吧！”

“上官大人，你这是向我的威胁吗？”萧凝思警惕地看着上官温筠，却看见温筠眼睛里彻底的哀伤。

我不能相信他，萧凝思在心理默默地告诫自己，可是没有由来的，心还是疼痛不已。

他总是阻止我，他废掉我的武功，他禁止我复仇，他自以为是！萧凝思握紧拳头。

上官温筠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挽回了。原本，他不是想伤害感儿，他阻止她，废掉她的武功，完全是想让她不要受到伤害，却没有想到，自己伤她最深。

上官温筠落魄地转身而去。

萧凝思抬头，阳光早已经埋葬进灰暗的云层，没有丝毫温暖的影子。

一丝丝的绞痛让她禁不住地冷汗淋漓。

“雨冰寒嫣——”萧凝思咬牙切齿，却挣不开那毒液长久地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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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往事

芦雪只是怔怔地看着月光下的父亲。

银白色的光芒轻轻地笼着佩狄生挺拔的身形，他的目光又柔和起来，宁静而慈祥地抚慰着芦雪。

仅仅在芦雪一岁的时候，佩狄生就已经不在了，仅留下一张画像而已。

他像画像中那样抚着胡须，只是那胡须已经由黑色变成了全白。

萧如瑟是父亲的朋友么？芦雪不能相信。佩老夫人一直苦苦支撑着佩家，就连自己的姓氏也改成佩，把自己的旧名也抛弃了。她难道真的一直在利用佩家吗？芦雪摇了摇头，她不肯相信。

父亲已经死了。佩老夫人一直是这样说的。

芦雪目光晶亮，笃定起来，可是眼前的父亲是那样的真实。

他的容颜举止，如同那副画像里面的一模一样，不止一次地出现在芦雪的梦里。

他就是画像上的那个人，连着他的目光，连着他的神情。

芦雪的心不停地挣扎着。

父亲已经死了！

可是眼前的佩狄生确是那样的真实。

“雪儿，你是在怀疑我吗？”佩狄生望着芦雪闪烁不定的目光。“我知道你心里的犹豫和怀疑，毕竟我在二十年前就离开了佩家。你在怨恨我是吗？我没能照料你，没有陪伴你的母亲，却为了搜罗天下的音乐离开了家，一去竟把佩家和我的老朋友全都给毁了！”

佩狄生的目光沉重，随手取出一把笛子，一曲惆怅婉转的调子渐渐荡漾开来。

月色渐渐转凉，凄迷地洒过芦雪的面颊。远处为数不多的士兵轻轻地坐下，静静地倾听者。

伴着笛声，芦雪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母亲温和的笑脸，哥哥手中的纸风筝和糖人。

思乡曲，这是父亲唯一一首不外传的曲子，只有芦雪的母亲会，而且只会上半章。直到她临死前，还一直望着门口，仿佛期盼着什么。芦雪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母亲早就知道父亲没死，她为什么不说？

父亲原来真的没有死。芦雪望着父亲的身影，禁不住委屈起来，泪流满面。

佩狄生爱怜地抚过女儿的面颊，道：“几十年前，两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出去闯荡江湖，说什么要建立一番功业，扬名万世。”

“那便是我和萧兄了，如瑟比我年长些，我就称他一声大哥，我们快意恩仇，打抱不平，做了不少好事，却也闯了许多祸。那一次，南郡遇上了千年不遇的大旱，真是赤地千里、饿殍如山，又有瘟疫横行。我和如瑟主动接了命令去押粮赈灾，路上就被土匪和邪教的人盯上了。蓝苍宁，也就是佩老夫人，正好也卷在其中。”

“那一夜，土匪来袭，妄图劫粮，却被我和如瑟设好的埋伏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大败而归。我们也清楚，只凭我们两个人和几个贪生怕死的衙差根本挡不住土匪的再次进攻，于是连夜逃走。过了几日，土匪果然又追了过来，把我们困在一个小山坳里。在那里，我们碰上了蓝苍宁，那时正是姑娘的佩老夫人。她正焦急地等她弟弟回来，可是等到了我们和一帮土匪。当晚，我们在山坳里躲藏，听见土匪们呵斥呼喊的声音，到了后半夜，土匪忽然说抓住了我们的同伴，要我们交粮投降。正在我们疑惑时，蓝苍宁的脸色一变，惨白起来。萧兄问她是不是她弟弟，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当时的蓝苍宁帮了我们许多，萧兄不忍心让土匪杀害她唯一的亲人，于是挺身而出与土匪交换了人质，蓝苍宁大概从那时便认定了萧兄，只是萧兄只顾义气，并不知道儿女情长。后来，我们设计消灭了土匪，自己却也死伤惨重，衙差仅剩了一个，萧兄也受了重伤。屋漏偏逢连夜雨，邪教此时又来捣乱。蓝苍宁知道我们再也经历不起，她让我和如瑟与衙差和她弟弟换了衣衫，让我们躲进墙壁里，就在此时，魔教的人突然闯了进来，只见蓝苍宁从容不迫地出手，一刀结果了‘我’和‘萧兄’，又苦苦哀求魔教放她一条生路。魔教不肯，她居然冷笑说这间屋子里她已经泼满了麻油，遇火就着，蓝苍宁手中的火折跳跃起火焰，魔教的人惊诧起来，立刻逃了出去，却紧紧地包围起这间屋子。蓝苍宁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立刻将屋子里泼上油，将火折子一扔，跳进墙壁。火势立刻冲天，燃烧了起来。我当时虽然佩服她的机敏，但是觉得她心机深沉，杀伐果断，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

“邪教的第一次攻击，就此结束在蓝苍宁的手里。我和萧兄养好伤，带着蓝苍宁，又上路了。路上，蓝苍宁明显地向萧兄示意她的爱慕之心，可是萧兄早就有了心爱的女子，坚决不肯答应，那蓝苍宁又气又急，竟把剑抵在萧兄的脖子上，以死相逼。萧兄依旧不肯答应，蓝苍宁一怒之下，竟然独自离开。”

“我和萧兄总算是福大命大，经过几次邪教围追后，还是把粮送进了南郡。看着百姓高兴地对着我们欢呼叩拜，我们忍不住得意起来，当时真是意气风发。人群中，衣衫褴褛的蓝苍宁怔怔地站了起来，脸上全是脏污和灰黑。一声‘萧大哥、佩大哥’柔柔地唤来，竟又让我们心软起来。一声迟疑和哽咽，让我们不由得怜惜起她来。”

“后来，我们带着蓝苍宁回到了家，回到了邺城。蓝苍宁再也没有提起对萧兄的爱意，我们便放心起来，以为她再不会兴风作浪。几年后，她嫁给了我的大哥，佩家的长子。后来她生了瑞林的母亲。几年后，大哥长眠，佩家的长者也接二连三的死去。开始，我并没有疑心什么。萧兄也成了婚，收敛了性子，去萧城当了太守。我也开始试着收敛性情，渐渐喜欢上了音乐，于二十年前离开佩家，寻觅天下的梵音去了。”

“在途中，我也听说了不少佩家的消息，感觉平安无事，于是就去了偏远的草原。三年前，我忽然接到你母亲的书信，说她的身体快不行了，想要再见我一面，我匆匆赶回来，却被蓝苍宁暗算，捉进了黑牢，一呆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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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西雷之死

太阳已经高高地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虽然是仲春的天气，也微微带来一些夏天的痕迹。

萧凝思拭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朝着西平王的大营而去。

西雷越被独断专行的西非王软禁扣押，不知是吉是凶。

自己于芦雪，没有下手，可是看在佩狄生的面子上，他是爷爷的老友。是爷爷年轻时故事里常会提到少年英雄。只是造化弄人，为什么佩家与萧家竟会到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萧家已经没有人了，佩家也只剩一些老弱妇孺，日子也是岌岌可危，芦雪率众打仗，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或者，她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废太子执掌天下的日子也为期不远了，凶蛮残暴的西平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西雷越被软禁羁押，也只不过是西非王害怕他的势力强大，士兵不肯听从自己的指挥，而定下的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左铜关。

废太子的兵马在关外呼喝叫战，西非王只是躲在大营里与部下商议大计，却始终没有结果。只气的西非王大骂手下无能，可是众位大将心底都明白的很，西雷越就是太过优异而被西非王软禁，自己虽然平凡，却也不敢出头。再者，左铜关的情形的确不容乐观，废太子势在必得，西非王只剩下这最后的一片落脚之地了。

关外叫阵的声音更加清晰，西非王更加心烦起来：一群没用的废物！西非王暗暗地咒骂着。西雷越的名字渐渐的在西非王的脑海里盘旋，那个自高自大的家伙，竟然不肯听我的命令。屠城，就是要灭除二心，他居然不肯。他这样放过那群贰心的愚民，难免就不是对我的贰心！今天的叫阵，就由他去送死好了！

急矢射来，平非王终于应战。

废太子旗下的阎将军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西非王的军队，西雷越没有在其列。早晨探子谈听说西雷越冒犯了西非王，被软禁起来。据说消息可靠，阎秦的心理多少还是有一些怀疑，西雷越毕竟是西非王阵前的大将，这样随意变更，本来就犯了兵家大忌。难道，这是西非王那老东西的计策吗？不可能，以西非王的愚蠢和狭隘，根本不可能！

正沉思间，西非王的战鼓已经擂响。咚咚的鼓声绵延不绝。

阎秦抬起头，却看见被锁着铁链的西雷越被带了上来。

西雷越的目光沉静，却掩饰不住眼底的一丝愠怒，年轻俊朗的古铜色面庞上，几条鞭痕清晰可见，就连着上半身，也附带着烙铁烫过的印记。

“大将军西雷越，本王命你出战！”西非王高高在上，不容分说的命令道。

西雷越斜睨了他一眼，冷峻的脸上一摸嘲笑。接着就大踏步的走上战场中央，“膨—”的一声挣碎铁链，高高地昂起头：“大将军西雷越在此，[奇+书+网]贼人哪个来敌？！”西雷越豪气大发，这最后的一战，自己必死无疑，然而自己的生命，就当是送给荷衣最后的礼物吧！荷衣，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去见你了！

很快，废太子的人马便有人应承迎战。那人生得孔武有力，满脸的路腮胡子，使一把长枪。

刀光一闪，那枪已经到西雷越面前。

西雷越从容不迫闪身而过，几个回合下来，手无寸铁的西雷越竟是占了极大地上方。

阎秦一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西雷越，他的骄傲，他的豪情，自己不由得钦佩起来，只是他的所托非人，偏偏是狡黠而又心胸狭窄的西非王，如果他能加入废太子的阵营，废太子一定可以如虎添翼。眼看自己的手下就要命丧西雷越的手中，阎秦刚想上前施以援手，不料一支冷箭射来，却是从敌方的阵营里直指西雷越而去。

阎秦一惊，西雷越也是猛的回头，看见西非王阴晴不定的脸色。好个无情无义的西非王！

西雷越猛地跃起，飞身回转，硬生生地接住箭，头也不回的扔了回去，那箭劲风带势，恶狠狠地刺向西非王。

西非王大惊，那箭径直而来，连忙拉起旁边的侍卫，挡在自己身前，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箭蹭过侍卫的手臂，直射进西非王的胸膛。西非王感觉胸前一片剧痛，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西非王的军队登时大乱。

阎秦连忙吹响军号，一场混战就此拉开。

西雷越昂立战场中央，双方都是他的敌人，猿臂一伸，几个骑兵便被他拉下马，脖子一歪，便倒进血泊之中。

西雷越抢过一把尖枪，对着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刺了起来。

狼烟起，冷兵器的光芒依旧寒冷残酷，任是鲜红的血液也温暖不了。

西非王的军队终于败退下来。

西雷越早已经血红了眼睛，败局已经是必然，自己不属于任何一方！西雷越只是荷衣的将军！

阎秦率众包围了西非王军队里的最后一只困兽。

西雷越的目光坚定，头颅昂扬，仿佛为着什么了不起的荣誉！

当然，那荣誉就是荷衣心里的将军——大将军西雷越！

“西雷将军，我阎秦佩服你豪气千丈，希望你能投诚废太子，再行建功立业！你如果答应，我保障废太子不会为难您！”阎秦凝视着西雷越的眼睛，可惜他只看见那里面的一片毅然决然。

晶亮的尖枪一闪，西雷越仰天长啸。

阎秦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凭西雷越的身手，他逃出去绝不是什么难题。

西雷慢慢地回过神，淡淡道：“谢谢阎将军一片好意，天下已定，而且西雷并不需要再建功立业了，西雷的心愿早已经完成，只盼在一场大战中结束这戎马的半生！”

“荷衣！”西雷越忽然仰天大叫：“我来了！西雷越来见你了！”

说罢，手中的尖枪一个回旋，在西雷越的脖颈相接时喷出一片血红。

西雷越昂立不倒。

萧凝思远远地看见了西雷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西雷哥哥------”萧凝思慢慢向后退去：“我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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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佩老夫人之死

御剑佩家。

佩老夫人卧在华丽的锦塌上，面色灰败将死的样子。她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远方，似乎凝望，似乎缅怀昔日的记忆。

“蓝苍宁！”

佩老夫人一诧，连忙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看见佩狄生走了进来，芦雪跟随其后。与佩狄生目光中的怨怒不同，她似乎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那些事实。

“佩大哥。”佩老夫人嘶哑着嗓子。

“住口！你谋害我们全家还有萧家，你怎么说？！”佩狄生背过脸，不愿意再见到这个昔日的旧人。

“我的弟弟和家不也是救你的时候给毁了吗？！”佩老夫人忽然笑起来，两行眼泪落下：“我当初为什么要遇见你们？遇见姓萧的。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吗？我的命样曾经批注说：‘心机深沉，纠缠不休，涡旋激流，此生主在富贵沉浮之间。’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此啊。我带着弟弟远避山中，本来就是做避世修身之想，没想到却还是逃不过万卷红尘、富贵名禄的纠缠。”

“既然知道如此，为什么不趁早离开，反而在我佩家生事害人？”佩狄生握紧拳头。

“哼！生事害人！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萧如瑟另娶新人，不甘心你们一个个富贵在手，不甘心我自己一个人流落远方！”

“所以你就害了萧大哥一家，把佩家弄得支离破碎？！”萧如瑟血红了双眼。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想杀了我么？”佩老夫人的精神陡然好了起来，好像回光返照的样子。

“哼！就算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又老又丑又病，萧大哥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就算你做了鬼，凭着你的这幅丑怪的尊容，哼！”佩狄生松开紧握的拳头嘲讽道。

“佩狄生！你不要太过分了！”蓝苍宁嘶哑着嗓子咆哮着：“我生前能拆害你萧佩两家，死后也不会放过你们！”

佩狄生如无视蓝苍宁一般，并不予理睬，岔开话题道：“佩家的剑呢？”

蓝苍宁眼珠一转：“我不知道什么剑，别来问我！”

“佩家的封号叫做郁剑，就是以至宝郁心剑而名，你来佩家执掌了权利，宝剑自然由你掌管，而今既然已经证明你对佩家图谋不轨，那郁心剑理应交还。风言乱世，无宝无以镇邪！只要你交出宝剑，过往的一切我们佩家都不予追究。你好好想想吧，你的亲生女儿还在尼姑庵中受罪，你若交还郁心剑，我们便可帮她逃出那受苦的地方！”佩狄生目不斜视地看着蓝苍宁。

她的模样衰老的厉害，灰白色的发丝，橘皮似的皱纹中间一双已经黯淡了光彩的眼睛，昔日美丽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

“她也是你们郁剑佩家的人，你们想怎么对待她干我何事！郁心剑没有，就有我蓝苍宁老命一条，你看着办吧！”蓝苍宁料定了佩狄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也便铁了心，要把郁心剑留给自己唯一的女儿，保佑她在这乱世中得到一份安宁。若是自己贸然将宝剑交出，恐怕佩家会冷落了自己的女儿，反倒叫她吃苦受难。

“老夫人，爹爹他取回郁心剑也是为天下苍生，为这城中的老百姓的安危着想，你难道想看着那些兵戈铁马刺破我们的城池？践踏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子民？你命我挂帅出征，难道不是为了保卫而战吗？”芦雪走上前来。

蓝苍宁只是不理。

“好了，雪儿，她是个没有心肝的人，你不必多费口舌。蓝苍宁，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现在就说明白，要不然等你死了，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哈哈”蓝苍宁突然干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佩狄生冷哼道。

“佩狄生，你以为眼前的佩芦雪是你的亲生女儿么？你那么温柔的待她，实在是可笑之极！”蓝苍宁用尽最后的力气坐起身来，拉开床帏，一个暗门露了出来。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佩狄生狐疑地看着蓝苍宁。

她已然是快不行的样子，气喘吁吁地靠在床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佩狄生正要去拉暗门。芦雪道：“爹爹，还是我来吧！”

那门豁然间打开，芦雪只是面无表情。

一个孱弱的女孩脸上盯着一张苍白的面具，仅留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悲伤。

芦雪揭下那女孩的面具，一张与芦雪极其相似的脸显露出来。

芦雪的眼泪落下：“老夫人，我一直就知道，我是芦雪，真正的芦雪，我当年被你掉包的时候，奶娘又将我换了回来，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能说话么？因为她一直被人封住了哑穴！”说罢，芦雪的指尖往那瘦弱女孩的肋下一戳，那女孩淡淡微笑一下。

“老夫人，谢谢您当年救了我母亲的性命，虽然百霜没有能报答您，可是将百霜囚禁这十多年，也算是一种报答了吧？！”孱弱的女孩微笑着：“老夫人，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百霜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当年您坚持要把我带在身边，我娘就已经猜到您的用意了，只是碍于您恩人的身份，也就没有说破，把我留在了您的身边。我和芦雪小姐一起玩耍，一起居住，那几个月快乐无比，后来当您把把我们调换，我就已经和芦雪商量好了，由她的奶娘掉包，点我的哑穴。我就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了，这日日夜夜的陪伴，我一直为您赎罪，老夫人，不要再错下去了。”

蓝苍宁听完这番话，眼睛里的神采又黯淡了许多，灰颓地倒在床上，闭起眼睛，心头渐渐升起一股绝望。

萧如瑟去了，自己的世界就如同没有了色彩，行尸走肉一般！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

“萧大哥！萧大哥！”

蓝苍宁哀叫着。

眼前一片光亮渐渐延伸而来。

四周都是一片的冰冷。

良久，芦雪向蓝苍宁看去。

佩老夫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颜色。

芦雪掀起一直盖在佩老夫人的锦被，那下面，赫然是黑色的寿衣，闪耀着暗哑的光泽！

百霜忽然变了脸色：“老夫人的尸体有毒！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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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人神

废太子行宫幽深漆黑漫无边际，又带着彻骨的寒冷。

这古老的宫殿日益的沧桑，到处都是深绿色的苔藓和年代久远的植被。密密麻麻的植物和将近斑驳的建筑自然地组合在一起，仿佛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如果有人误入这里，还会误以为是幽灵和鬼怪的巢穴，落荒逃走或者经历一番冒险，看能否把这座古老宫殿的每一个守护神、灵或者其它搜寻完整，或者得到一番奇遇，遇见非人间的力量和事物。这样的宫殿总是会引起人们的这样或那样遐想，只是大多数时候，它总是空空荡荡的一座大建筑物罢了，因为年代太长的缘故多了一丝阴凉和某些长年来累积而来的一种灵性而已。

萧凝思走过那长长的走廊，被一种莫名的感觉缠拢着。走廊外的天空晴朗湛蓝，有朵朵的云层漂浮荡漾。

这古老的宫殿静极了，萧凝思每一声细微的脚步都变得清晰，仿佛被什么放大了一般。

玉一样的皮肤在古老深绿的植物映衬下更加莹润，萧凝思抬起手看着阴影不断地从自己雪白的手背上掠过，仿佛它干净至极，没有沾染过任何不洁的东西。

宫殿内。

废太子的身影在烛光里轻轻摆动。

天下的权利已经完全掌控在他的手里了。

他桀骜的背影颀长，却带着落拓不羁和一丝野性的张狂。在黢黑的宫殿里似乎更带上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一位外来的使节跪倒在废太子的脚下。

“殿下，请求您归还我们的人神—羽。”那使节的衣着虽然简单，但人却带出一种高贵的气质来。

“荒原族的王，您行这样大的礼我可受不起。”废太子转过身来，狭长邪魅的眼睛带过一丝得意。

“殿下，我知道您英雄了得，眼下只要平定战乱，中原您唾手可得。只是人神羽向来是我族的守护神，七年前被您的叔父夺去，|Qī+shū+ωǎng|从此荒原与中原便没有一天是安宁的，请您看在黎民安生的份上，把守护神归还吧，荒原将感激不尽，自愿年年进贡！”那使节始终不敢抬眼仰望废太子，战战兢兢地祈求着。

废太子的威势萧凝思不是第一次见到，却仍有窒息的感觉。

他独身一人竟敢面对这外来的使节，当真英勇。

“我知道。”废太子看了一眼萧凝思，接着道：“羽就是那千年不坏的软尸，妖艳绝伦，却没有凡人的性别，是吧？”

那使节终于仰起头，目光恳切，点头道：“那便是我们的守护神了！”

“归还你们的守护神，我没有什么异议。也不需要你们的进贡—”

那使节正欲开口致谢，却被废太子制止。“只是，荒原与中原两地长年的贸易往来十分繁盛，给两国都带来不少财富，希望你说通你麾下的那些老族长，不要他们任意抵制我们正当的贸易往来即可。”

“英明的殿下，我代表我们荒原族向您致谢。那些老族长的已经老了，他们的儿子马上就要接替他们，他们的想法同他们老一辈的可不一样，殿下，就请您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

废太子挥手示意，那使节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白衣的萧凝思，一惊，竟呆呆地站在原地，挪不开脚步。惹得废太子大笑起来，才尴尬的跌跌撞撞地离去。

“殿下。”萧凝思轻轻作揖。

“你越来越美了。”废太子欺身走近，萧凝思不着痕迹地避开。

“谢谢殿下夸奖，凝思此次前来，是想殿下能从那个傀儡手中解救出我的哥哥。”

“哦？”废太子一诧。“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有把握才对啊！为什么又要请求我？”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一位亲人！”

废太子踱了几步，皱起眉头道：“刺杀先王的凶手啊！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我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你这样求我------”

萧凝思连忙跪下：“萧凝思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报答陛下。我哥哥的手上，有打开金阁的钥匙，只有您救了他，您答应荒原族的事情才能兑现。”

“好的，既然如此，我就答应下来。不过，你要替我办一件事，你知道谢王妃吗？把她带来见我。”

“是。”

“萧凝思，有一点，我非常喜欢你，就是你做事从来就不会多问。尽管去吧！”

萧凝思作揖退下。

却见上官温筠款款而来。

“你又来做什么？”上官温筠温文的脸上竟有一丝奥怒。

“上官大人，我萧凝思做什么事可和你无干，不必劳驾您多问。”

上官温筠一噎，再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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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五色毒莲花

“一切都结束了吗？”芦雪看着掌心的毒液蔓延，乌黑模糊成一片。心里不禁害怕起来，怔怔地看着父亲。

佩狄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个样子。”

“雪儿莫怕，这药的毒性虽然最温和不过，却是十分恶毒。却非要人受一番苦，生不如死才罢休！”一旁的百霜安抚道。

“那要怎样才能解？”想到佩老夫人生前对付囚犯的办法，芦雪心头一颤。

“金木水火土，用黄金铸成大锅，用木头烧火，沸水加土煮，然后敷泥，火淬，金烫，水泼。六六三十六日后方可痊愈，只是经过这般，人大抵也已经半死了。这是西域的妖术和诅咒之毒，如果不用此法，人在九十九天后全身变成黑色，各种毒虫便会寻来，若人身弱，便被毒虫所噬，人身强，却也成了毒怪，形容丑恶。江湖上曾经有人依此修炼毒功。所以说这是毒，也是药。它不会有中毒的症状，不疼也不痒，身体会有一种莲花的香气随着毒性加重渐渐溢出。这药便叫做五色毒莲花。”看着佩家父女希冀和惊恐的眼神，百霜凝重道，“不过，做此药，非要一个药引不可。”

“什么？”佩家父女异口同声道。

“人神的眼睛！”百霜镇静地看着佩家父女：“据我所知，皇宫中的禁地中，有一个美丽妖艳的软尸，叫做羽，他就是人神！”

芦雪低下头：“这个我知道，只是先帝把他锁在金阁里，只有先帝才有钥匙，只是先帝已死，那钥匙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

“你最好还是快点去找吧！芦雪，你只有七天的时间，让先前的工匠再铸一把也好，找到也好，得到人神的眼睛。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百霜郑重道。

“你不帮我吗？”芦雪执起百霜的手。

百霜淡淡地抽回手：“我在这里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想离开了。再说我的母亲，已经不知道等我多久了！”

“谢谢百霜姑娘的帮助。”芦雪还想说些挽留的话，却被佩狄生一个安心的眼神拦下来。

“雪儿，不要再强求别人了，百霜姑娘已经帮了你很多了。”

“是，父亲。”

佩狄生轻轻抚着女儿的秀发：“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你治好。”

“父亲。”芦雪仰望着佩狄生百感交集。从前孤独的日子一幕幕回想在芦雪眼前。

傍晚的时候，芦雪送走百霜，看着她孱弱孤冷的身影在天幕下渐渐消失，心中禁不住地悲凉起来。一种莫名的不安情绪袭来，让芦雪焦躁起来。

钥匙的事情已经派人去查了，父亲去祭拜母亲，却久久没有回来。

天已经大黑了，整座佩府宁静漆黑，没有一点生人的气息。

芦雪久久地伫立在门前，却始终等不来父亲的身影。

月冷星稀，芦雪孤零零地走在路上。

父亲一个人祭拜母亲，不会出事了吧？

芦雪拼命想甩掉这个念头，却又不停地担心着。

一阵冷风吹过，佩家的祖陵就在前面了。

依稀的灯火黯淡。

芦雪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有什么好怕？大灾大难都已经经历，还害怕自家的祖先吗？

芦雪安慰着自己。

“佩儿——”一个尖利的声音扑倒在芦雪身上，芦雪一惊，一掌劈出，那鬼厉的身影应声倒下。

芦雪壮起胆子，借着月光向那身影望去，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子，但从五官看来年轻的时候应当很漂亮，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呆在自家祖坟的附近，还喊着佩儿，难道她是佩家的人吗？只是芦雪却没有丝毫的印象。

芦雪转过那女子，继续向前走去，却忽然见到地上一件东西，幽绿的发着光。

“夜光玉？”芦雪捡起。

好像哥哥佩二也有一个。

难道？

刚才的女子，竟是佩二的母亲吗？

佩老夫人从来不肯让她进佩家的门。

就连佩二死了，老妇人也不肯让她来送葬。

芦雪回头。

那女子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哀怨可怜。

墓园里，芦雪凝重着心情。

几转几折，才来到母亲的坟前。

父亲还在那里站着。

留给芦雪一个落寞的背影。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笛子。

父亲一定是吹过那首为母亲而做的曲子了。

芦雪轻轻地走过去。

缓缓地去牵父亲的手。

自己从小由母亲带大。虽然要强，刚硬，却也常常会幻想父亲的样子，幻想父亲的笑容。

佩狄生的手已经冰冷。

芦雪抬起目光。

却看见父亲的脸已经变色。

他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泪水。

可是他已经死了。

他站在他心爱的妻子面前。

原来。

父亲这样的爱着母亲。

芦雪的心疼了起来。

泪水不停地落下。

芦雪牵着父亲的手。

不肯松开。

她仰头望着天空。

却仍然止不住地落泪。

父亲，母亲。

我们终于团圆了。

永远也不分开。

我。

芦雪。

真的很快乐。

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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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短暂的欢乐

萧凝思长剑飞旋，侧身连舞，剑光闪闪刺向敌人喉头，一群人纷纷闪避，反应稍微慢一点的便已经一命呜呼了。

这是一处偏僻的院落。

却种满了富丽堂皇的香水月季。

带出淡淡的情调。

漂浮的香味在萧凝思的剑下支离破碎。

片片飞红漾满不大的院落。

如一张美丽的红色织锦，铺漫开来。

废太子果然守信。

四皇子的三千精兵果然没来捣乱。

结果了门口几个侍卫后，屋里传出几声咳嗽。

门“吱呀——”一声打开，却是一个中年的美丽女子搀扶着一个病弱的公子。

那公子刚跨出门槛，便又一阵咳嗽，显然病得不轻。

“萧姑娘，你果然来了。”那少年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

“我哥哥呢？”萧凝思挽了个剑花，收剑回身。

那公子便是四皇子了。

之间他随手软软地一扬，几个侍卫从一旁的小屋中押出一个绝美的少年。

“哥哥！”

[奇]“感儿！”英挣扎了一下。

[书]四皇子一示意，侍卫松开英。

[网]“哥哥，你没事吧？”萧凝思挡在英身前，只微微侧过身体询问。

“感儿，我没事，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

“萧姑娘，看到你和你哥哥相聚团圆，在下也感到十分高兴。”四皇子又一阵咳嗽。

“四皇子想要怎样？”

“萧姑娘果然是聪明人，我已经是一个将死的人了，我那三千精兵，废太子恐怕已经消灭了！望萧姑娘能在废太子面前为我求情，放我们这几个人一条生路吧！咳咳。”四皇子目光灰暗，整个人无精打采。

“既然如此，我会替你求情，只是废太子那里，我也不能保障。”萧凝思踌躇道。

“这个请萧姑娘放心，你把这个药房和这条锦帊带给废太子，他一定会明白的。”

萧凝思接过来一看，不过是一张重病的药房和一块绣了蝴蝶花的锦帊。

“多谢萧姑娘了！”

“四皇子——”中年女子开口却被拦下了。

“柳姑姑，别再叫我四皇子了，天底下已经没有四皇子了，我只是四少爷，疾病缠身的四少爷而已。”

“皇子，好吧，天下只有一个四少爷也罢，总不必再为那个位子而揪心了！”中年美妇爱怜地抚着四皇子的头发。

“柳姑姑，这天底下，除了我病逝的母亲，只有你最疼爱我了罢！”

“好孩子，希望废太子看见那个锦帊，惦念起他母后与你母亲的姊妹情意，饶你一条生路！”

“柳姑姑。”

“我们回屋吧！这里风大。”那中年美妇搀起四皇子，怜惜地回望了那些已经凋落的香水月季。

花香靡靡。

过去的一些忧伤果然破碎而又美丽。

让人忍不住地回味。

萧凝思让胯下的马儿慢了下来。

回头看着美丽的哥哥。

微微一笑。

“哥哥，我总算又能和你在一起了！”

“感儿，你为哥哥受苦了！”英看着萧凝思略微憔悴的脸色，心疼道。

“也不苦，哥哥，等这次把金库的钥匙交给废太子，我们还有娘，不对，应该是晴芸姐一起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过宁静的日子，你知道的，晴芸姐姐是尘哥哥的未婚妻。我要高高兴兴地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咱们家的仇已经报了！佩老夫人死了，我们萧、佩两家的恩怨也该到此为止了！哥哥，哥哥！我真高兴！”

看着感儿由心而来的笑容，盛开在她美丽到极致的面庞上，把憔悴也减去不少。

英的心中也畅快起来。随手拿出一只笛子。

欢快的曲子便响彻山野，宛如天籁。

层层的密林分开，荡漾着天空的蔚蓝。

萧凝思开心极了。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天了吧！

可是。

这辈子，恐怕都不能见到他了。

上官温筠。

一丝绞痛忽然拢上心头，萧凝思眉头一皱，翻下马来。

英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冲到妹妹面前。

只见她白皙精致的面庞上都是冷汗，“感儿，感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不碍事的，我疼一下就好了！”萧凝思紧咬双唇。

一声呼啸猛地传来。

却见芦雪已经带了十几个人挡在面前。

她的左手缠着黑色的布带，显得十分诡异。

“芦雪，你我两家恩怨已结，你想干什么？”萧凝思忍痛站起来。

“萧凝思，识相的话交出金阁钥匙，否则——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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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爱与不爱

黑色弥漫了整个废太子宫，阴冷的颜色愈加的凝重。

孤独与寂寞无限在这巨大的行宫中延伸，漫走。自然的不自然的，堆砌的不堆砌的，完全是任意为之。

废太子托颐沉思。

霸气英俊到美丽的脸上竟多出一份安详。

天下的权势都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整个天下！

废太子蓦地站起！

举目远处的天空。

上官温筠已经解散了璇玑宫，但精英的部分完全编制到新宫闱之中。一切胜券在握！

谢鸢影，我已经得到了天下，你，也该是我的吧？

这些年，我在沉重和阴冷中度过，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一袭白衣仓惶地游荡在诺大的废太子宫。

她仿佛在急切地逃离着，害怕着。

与这座庞大阴冷的宫殿格格不入。

废太子随着那身影。

她依旧美丽如初。

窈窕的身影纤细地惹人爱怜。

“鸢影——”

那女子蓦然回首。

绝色的容颜，潋滟的眼眸却荡不开深沉的忧伤。

“是你。”谢鸢影回头。

废太子上前执起谢鸢影的手，却被她刻意地躲开。

“鸢影——”

“你不必再说了。是你把我劫持到这里是吗？”谢鸢影咬了一下嘴唇，仰视废太子深潭般的眼睛。

“不错。”废太子挽起谢鸢影的手，再不容许她逃脱。“你为什么穿着白色的丧服？你是在为他守孝吗？”

“是。”谢鸢影挣扎。

“你从来就不属于他！”废太子生气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地霸道起来？”谢鸢影微微皱眉，手腕处已经红了起来。“放开我！”

“鸢影——”废太子忽然温柔起来，放开了谢鸢影。“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我知道，你一直爱我。你甘心嫁给邬王，也全是为了我，对吗？现在，你已经不用顾忌一切了，整个天下。我是王，你是王后，好吗？我只要你一个，好吗？”

谢鸢影凝视着废太子的眼睛，忽然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我已是邬王妃，我怀了他的骨肉。”谢鸢影仰起头，慢慢转过身。两行晶莹泪，一缕如鲜花绽放的微笑。“我爱我的丈夫。”

“你骗人！”废太子握紧拳头，骨节发白。“鸢影，我不在乎你有了别人的孩子，只要你喜欢，我可以留下那孩子，只要你高兴，我把它视为几出，一样疼他、爱他。”

“不。”谢鸢影后退着：“秦，原谅我。我们曾经的那些，都不是爱。我对邬王才是真心相恋的，他从来不要求我什么，他只是单纯的爱我，即使他知道当时的我心里只有你，他还是一样纵容我，宠爱我。”

“鸢影。他已经死了！你爱我，你对邬王不过是感激罢了！”废太子冷道。她竟然否定曾经的感情。

“秦，你听我说。从前的我，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幻想有朝一日能做至高无上的王后，幻想凤冠霞披。直至遇见了你，因为你的身份，我无限的欢喜，以为我能实现梦想。是啊！我们那时的爱恋不过是我童年时的幻想，不是真正的感情。我自以为是地付出，沉湎其中，愚蠢到不能自拔，直至我嫁给邬王，我依然以为自己是爱你的。其实，我们都错了！我爱上的不过是你的王位，你爱上的，不过是我的美貌。秦，我们是多么肤浅的爱啊！它竟然掺杂那么多的杂质和条件。它真的玷污了一切！因为它的自私，你变得阴沉冷漠，因为它狭隘，让我在嫁给邬王的岁月里郁郁不乐。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过来。秦，让我离开，好吗？我想为邬王守着，守着我们的爱情。”

废太子只是静静地听完谢鸢影的话。“鸢影，你太孩子气了！你和邬王根本不是什么爱情！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乖乖地等着我册封你为王后吧！”

“不！”谢鸢影实在不能理解废太子的霸道。“秦，如果那时，你遇见了另外比我更加美丽的女孩，你爱的还会是我吗？”

废太子一怔，眼前忽然是浮现萧凝思冷漠美丽的面孔，于是坦然道：“不会！”只是忽然想起她清亮哀寂的眼睛，与自己的忧伤。

费尽了一切力量，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当初的爱。眼前的美丽女子口口声声地拒绝着一切，把过往的所有仅仅视作自私，视作狭隘。废太子蹙起眉头，这就是我所得到的吗？

谢鸢影看见废太子眼中坦然后一闪而过的犹疑，不禁微笑起来：“会！既然如此，那就放开我好吗？给我自由，也给你自由！”

“邬王是被我杀死的。你恨我是吗？”废太子面无表情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也别想得到。谢鸢影，你太自负了！你也太过分了！

谢鸢影一愣：“我知道天下大统，杀戮无可避免。我不恨你，只恨这乱世颠沛。”

“明白就好！谢鸢影，我不管你爱不爱我，王后，你是当定了！”废太子说完，转身走了几步：“把你这身白色的丧服扔了吧！我不希望我的王后心里有别的男人！”

谢鸢影一呆，这还是当初开朗、阳光的太子殿下吗？他霸道若此，不计一切情感。难道？这就是他能成为王的原因吗？

风吹乱谢鸢影的秀发。

长长的回廊中，无数白色的轻纱飞舞。

寂寥地沉重而又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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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召唤

佩芦雪侍剑而立，目光决绝。天下负我！我便忍受这一切么？！不！我要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自己！凭什么我要忍受五色毒莲花的剧毒？为什么我早早失去了母亲，刚刚见到的父亲也离我远去？为什么上天这样的不公平？让我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为什么我爱的人从不爱我？凌大哥肯守着那个瞎了眼睛的女子也不肯与我在一起！佩家日益地衰落，所有的人都死了！龙副将！佩老夫人！他们为什么都来欺负我？把我一个人放进那冰冷的杀手圈子里，让我度过那样长寂寞悲苦的岁月？我好冷！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温暖我？我好怕？为什么每个人都告诉我要负责任？难道我天生便是来这世上负责的么？！哼！天底下的人都是坏蛋！他们都容不得我好过！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萧涤英！快把金阁的钥匙交出来，否则，你和你妹妹今日将死无葬身之地！”佩芦雪冷着脸。

萧涤英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淡淡道：“想要就拿去吧！羽的眼睛根本医不好你的五色毒莲花。你自己珍重吧！”

“你胡说什么！”佩芦雪一震。他怎么知道我中了五色毒莲花的剧毒？

“你不相信么？那你尽管试试吧！”英低垂了眼睛，爱怜地看着怀里的妹妹。随手扔掉钥匙。

“你竟敢诅咒我？！”佩芦雪猛地掣出剑，“叮——”一声被什么所阻。

只见萧凝思一张玉脸微恼：“佩芦雪，你敢暗箭伤人？！”只是额头上一层冷汗绵密。

佩芦雪一惊，随即笑道：“我道你武功恢复神速，原来是用了婆婆的雨冰寒湮，怎样？味道不好受吧？真没想到，你为了你们家族的仇恨竟然肯背负起这样的—灾难。你真是够狠！”

英紧紧地抱着萧凝思，低吼道：“够了！佩芦雪，金阁的钥匙就在那里，你拿上钥匙走吧！”

“哥哥，那钥匙------”

“傻妹妹，哥哥已经在你身边了，别人的命令你还要听从吗？”英打断妹妹，轻轻地抚过她的额头。

佩芦雪捡起那钥匙，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英扶才起萧凝思。

几个黑衣的影子就立刻出现，为首的黑衣人只向萧凝思作揖一下道：“废太子命你必须抢到人神，否则------”那黑衣人阴恻恻看了一眼萧涤英，“记住，你答应过废太子的！”

萧凝思看着哥哥凄然一笑。

英落寞地低下头，牵起马儿------

日光西斜，阳光打落在林间闪烁，锋芒万丈。

‘雨冰寒湮，我的感儿，你为什么要那么任性，拿自己的生命作赌注？即使你消灭了仇家又如何？他们已经彻底毁灭了你的家，你把他们也毁灭，措骨扬灰，我们的家人却也再不会回来了。也罢，只要他们能平息你心底的戾气，平复你的恨意，哥哥也愿意把他们捉来，任你发落！’英仰起头，无限美好的面孔，忽然一丝微笑，冰冷彻骨。

‘羽，你还要再继续沉睡下去么？’

‘遥远部落的人神，睁开你嗜血的眼睛吧！’

‘看清楚你面前的人。’

‘他们都该死！’

‘我要用我的血祈求你的重生，沉睡千年，你的诅咒也要结束了吧！’

‘那么，就由我来唤醒你吧！’

英喃喃着，语调里满是讥讽和冰冷。

重重锁链的金阁里。

一个妖艳的没有性别的人沉睡着。

冠绝天下的面庞，似乎感应到什么。

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寂寞冰冷。

佩芦雪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知道那黑色蔓延成什么样子，心里许多的绝望，却不知道如何摆脱。金阁的钥匙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蛇形的花纹绞缠咬合金光灿灿，佩涤英在骗我吧？！她紧紧地握住那把钥匙，风一样向那传说中的人神而去。

萧凝思在暖暖的眼光里渐渐清醒。

英的背影修长好看，英转过头，温暖温柔地笑。

萧凝思恍惚起来，也痴痴地笑着。

一双美丽的面孔迎着晚霞对视、微笑，光华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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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十一扇门

“萧凝思，你没有完成你的任务！”废太子狭长的双目冷光闪过。

萧凝思脸色苍白，只衬的一双黑色的眼睛更加明晰，蝶翼般的长睫低垂着。

“我愿意接受惩罚！”那黑色的瞳孔里分明的倔强刺伤废太子的至尊。难道天下的人都喜欢与人作对吗？！

“好，刺杀四皇子的事，你又作何解释？”深深的宫殿漆黑无际，牢牢地包裹着那即将登上王位的男子，他的冷傲，他的残酷，让萧凝思有些后悔当初的仁念。病入膏肓的四皇子根本再不可能对眼前的男子构成任何威胁，更何况，他们的母亲是亲生的姐妹！

萧凝思从怀中取出锦帕，“四皇子把这个交给您，说您看了就会明白。”

那锦帕不过绣了两朵牡丹，刺绣拙劣，废太子接过，转过身去，似缅怀过往。良久，才一句“罢了，就由他去吧！”

“金阁的钥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萧凝思轻笑一下：“人神的出世从来不需要什么钥匙的，羽就快要苏醒了，否则，荒原族的王又岂肯轻易踏上行程？！退一步说，皇家金阁的十一扇门也从来不会有人能轻易闯过！”

“哦？”废太子扬起眉。“那么，传说是真的了？嗜血魔君，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

森然的大殿更加地阴冷起来，盛夏已过，浓浓的绿意渐渐退色。萧凝思随着废太子从漆黑的大殿里向外慢慢走出，那铺天盖地地明亮刺眼，一种莫大的失落感袭来。

殿外，一片黄叶几个翩阡，悠然落下。

正宫里一片寂然，自从先皇已殁，大皇子那几天荒诞的丑剧，这宫殿已经衰落起来，夏季，果然是疯狂而又润泽的季节，看看这野草漫漫，名花飘香到最后的落寞自惭。佩芦雪轻车熟路，佩家得宠的辉煌早在这野草肆意中淹没了。

宫苑深深，一幕幕争宠的戏码暂时已经落下，宫闱寂寂，几人繁华，几人凋零？

纤细的少女身形敏捷而又迅速，只是目光迷离，不知心中几许。

金阁的钥匙紧紧地握在手心。

藏金阁。

佩芦雪仰望那几个苍劲的隶字深陷。

远远地，似有什么哀嚎的声音飘过，凄厉婉转，让人想起香消玉殒，花叶凋零。

十一道门。

佩芦雪深深吸一口气。

金色的钥匙璀璨，打落第一扇漆黑。

珠宝翡翠，耀亮佩芦雪的眼睛。它们堆积如山，一簇一簇，陇起各色的山峰，让人应接不暇。佩芦雪轻轻哂笑，不过如此，何来国家宝藏，机关重重？几个回旋，佩芦雪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原位，不禁一惊。

原来是八卦阵法，阴爻、阳爻，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佩芦雪步步为营，计算起来。

右三，左五，上四，下七，逢六进五，见三退二，一行阵法走来，竟轻松到达第二个门前。

只是这长长的一面墙上，竟有六六三十六道门！

珠为翠，翠为水。坎为水卦像：重坎八纯卦；坎卦为二坎相重，阳陷阴中，险陷之意，险上加险，重重险难，天险，地险。险阳失道，渊深不测，水道弯曲，人生历程曲折坎坷，绝颠聪明，“心诚行有功”。

这满室珠翠，譬喻为水。

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

五行相克：水火金木土。

第五位与第一位相加，第六扇门便是了！

佩芦雪将钥匙插入锁孔，那门轰隆隆向上移去。

这第二个门内。

只一个人头大小的夜明珠，令满室生辉。

一阵低低地破碎的声音传来。似新生，又似灭亡。

佩芦雪不敢掉以轻心，这室内却再没有一扇门了。

蓦地。

一声丝竹叮咚响起。

“谁？”佩芦雪警惕起来。

一群白纱的舞姬不知从何处笼来。舞姿翩翩。那原本空洞的密室也变成一雕梁画栋，朦胧的竹帘后面，一个黑衣的男子双目炯炯，似乎盯着佩芦雪。

佩芦雪脸一红，心头不禁大怒。

拔剑刺向那重帘幕。

竹帘落地成灰。

那黑衣男子昂首而立。

“凌大哥—”佩芦雪欣喜若狂。“你是来帮我的么？”

那黑衣男子只是深情款款地看着眼前无限欢喜、娇羞的女子。

“是啊，我的好妹妹。”

“你不要李晴芸那贱人了是吗？”佩芦雪急切地问道。

“对，我不要她了！我只要你，我的好妹妹。”

“凌大哥！”佩芦雪紧紧地拥着那黑衣人，忽然想起自己的毒，心里一灰。

“凌大哥，我不能陪着你了，我的毒，我—”一个温柔的吻堵住佩芦雪的话语，令她痴迷起来。

黑衣男子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你没有中毒，看你的手臂，玉一样光洁。”

佩芦雪解开那层层地缠绕，果然玉臂光滑，没有一丝中毒的痕迹。

“好妹妹，你可愿意，陪我在这欢喜界中伴我一生一世？”黑衣男子挽起佩芦雪的纤纤玉手。

一道彩虹从他们的头顶一贯而过。

翠色的小草茸茸。

远山如黛。

佩芦雪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变化，一直沉浸在黑衣男子温柔的笑容里。

“我等了你许久了，不要再伤害我，好吗？”那黑衣男子轻抚眼前少女的脸颊。

佩芦雪愈发地痴迷起来。

鲜亮的脸色如芙蓉荡开水面，明艳不可方物。

第十二间密室里。

人神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妖艳中一丝清冽，红唇乍血，邪冷的笑意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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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复苏血泪

萧涤英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黑色的洞口，昂首迈进。

一大片黑色拢来。

无边无际。

漆黑和潮湿把这洞里装点得格外诡异。只是英早已轻车熟路，这里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潜藏，只是无涯的黑暗而已，人在闭上眼睛走路的时候，总是被自己脑海里的意象所惊惧。刚何况这是一个漫长的隧道，隐约在宫闱中间。

萧涤英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却仍旧什么也看不见。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萧凝思的样子，她的雨冰寒湮之毒已经无药可医了，她年轻的生命注定早夭。像还未盛开的花朵，她是那样的美丽，可已经注定要灭亡、香消玉殒。英的心微微颤动，夹杂着一丝疼痛，我们的家族就要这样毁灭了，寂无声息。好吧！那么人神你就复活吧，用你换回我和妹妹最后的时光。天下，你纷纷扬扬的战火刚刚落下帷幕，那么羽这样的魔鬼为你再添一点配料吧！我知道，那肯定是鲜红色的！

阳光破碎开来，零落地映着萧凝思苍白、美丽的容颜。

她的唇微张着，似乎吸取着最后的温暖。

雨冰寒湮的毒已经控制了她整个身体，她每做一个动作，便如千万把刀劈削一般。

门外，一个犹豫琐碎的脚步打破了宁静。那脚步踌躇着，最终还是迈了进来。

萧凝思强支着自己。

“上官大人。”萧凝思的脸上看不出欣喜或者其它。

“凝思。”上官温筠轻轻叹息着。“你何苦把鸢影再牵扯进来？”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吗？”萧凝思垂下目光：“她是自己愿意来的，她说她将是这帝国的皇后，万人之上。”

“我不相信你。”上官温筠冷厉道。

“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萧凝思莞尔一笑，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光彩。

上官温筠无话可说。

“听王说，你要把我的哥哥和人神献给荒原族？”萧凝思抬起眼睛，明亮的眸子映上上官温筠的瞳孔。“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讨好新王吗？你难道这样快就忘记你和我哥哥的兄弟情义了吗？”

“你不要误会了，我是想让你和你哥哥离开这伤心的地方，荒原族民风淳朴，相信你和你哥哥能在那里过上安心、平稳的日子。”上官温筠开口道：“不管你相信与否，我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先王对英的伤害大于你想的。你，留在这里，这个王朝，势必会很快死去的，而今的王不会放过你，佩芦雪也不会放过你，还有那盘根错节的朝臣们，他们容不得你这样一个冷血的杀手存在。”

“真是谢谢你的好心。只是，恐怕我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萧凝思冷笑：“哥哥在做最后的努力了。”

“你们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唤醒那沉睡的魔君！”上官温筠看着眼前苍白地几乎凋落的萧凝思，他还是生气起来，她总是这样地固执，偏颇地伤害每一个对她好的人和无关的人。

“你若是想要我安心的死去，那么你就请回吧。我不想阻止我哥哥，他那么一个柔弱的人，他想给我最后的保护。再说，人神魔君不过是一个传说，这已经千年，他的最后一次复苏，他最后的力量是很有限的，不会摧毁你心里的江山，你心里的社稷和你心里的百姓。”萧凝思淡淡地微笑着，好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无边的璀璨的祥和的美丽，却只换来上官温筠怀疑的紧蹙眉头。

萧凝思看着上官温筠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原来一直是不相信我的。

温润的夜明珠照亮了羽的面庞，那妖冶的美丽。

萧涤英看着那诡异的微笑着的不死之躯，从怀中拿出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

一抹鲜红在人神羽的额头盛开。

英的眼睛润湿，两条蜿蜒而下的，竟是两行鲜红的血液。

萧涤英的手指颤抖着。

人神额头上的图案愈显明晰。

光明从英德指尖绽放开来，淹没了他的身影。

在强烈的光芒中，比那更耀眼的，是一双睁开的金色的象征着妖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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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惑

沉沉的倦意袭来，萧凝思昏昏沉沉地看着窗棂上摇曳斑驳的树影。

上官温筠已经走得远了。

他的脚步踏得沉重，像踩在萧凝思柔软的心上。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从来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不幸的人身上。

萧凝思恍恍惚惚，仿佛又回到了萧城。

那个寂静美丽的下午。

那个血腥杀戮的午后。

夕阳照亮着那个沉重而巨大的衣柜，它镂刻了花朵、云霞和不知名的野兽，它用青铜镶边，用最好的沉香木制成，它一层又一层，里面包含了许多黑暗和心事。

那是藏秘密的地方。

爷爷是这样说的。

它就伫立在那里，让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打落在它金碧辉煌的装饰里，熠熠夺目，而又典雅地消沉着。

它的心里，此刻装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

黑暗淹没了她的容颜。

湮没了她的心。

杀戮的声音传来，刀锋利的样子。

又宁静了起来。

小女孩推开柜子，从最隐蔽的角落里蹒跚着爬出。

衣柜离地真的很高。

她掂着脚尖，费力地往下爬。

死亡已经在等着她了。

已经是午夜了。

小女孩独自在那群已经没有了生命的人的中间，她怀抱着她的一个小哥哥，他被人剜去了双眼。

他一定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女孩喃喃自语。

她耐心地梳理着他蓬乱的头发，细心地收拢着，用一条发带系好。

她轻轻地哼着歌，安慰着她怀中早已死去的孩子。

她想她的娘亲，想她自己的父亲，她怀念她的爷爷，还有那样多的人。

知识她不知道，在离她不是很远的地方，那些她怀念的人穿着白色肮脏的囚服，被人死死地摁下脊梁，他们的头顶，奇Qīsūu.сom书一把大刀雪亮耀眼。

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下，还是很碧绿的颜色，叶脉清晰。

壮丽的皇宫里。

那些宝藏和黑暗的中心，一抹光明渐渐散去。

金色妖异的眼睛，缓缓开启。

萧涤英淡淡笑起，素净美丽。

“羽。”

藏金阁的第二扇门里，那些美丽的迷茫忽然散开。

夜明珠的光芒落落，似沾染了尘埃。

那有些沧桑的男子面容变得模糊起来。

引得佩芦雪大惊失色。

她推开那飘移不定的幻影，毫不容情，一剑便刺向那已经略微模糊的影子，夜明珠应声破碎，惊的芦雪心底一阵瑟缩。

她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一条黑色的布带解下，那犯紫的黑色让芦雪忍不住长叹一声．

金阁最深的地方，那一双金色的目光已经完全清醒，他完全妖艳的面庞，洋溢着少年和少女最妩媚的美丽。

“羽神——”一声颤抖的恭敬声音从萧涤尘来时的黑暗处传来。

“我们的圣主。”那荒原族的王伏拜在人神的面前。

他的身后，几个异国装扮的人战战兢兢，远远地跪了。

“我们用长生不死的丹药换来您，换来您苏醒后对我们的统治，请您抬起您高贵的脚步，移动您优雅的身形，踏上我们的土地，把恩泽洒向您最挚爱纯洁的人民。”荒原王抬起他炯亮的眼睛，无比地虔诚。

那双金色的眼睛转向萧涤尘，又转向他面前跪拜的荒原王，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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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往事如烟

娟秀的女子独自立在风中。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旷野。

风拂动她的发丝，牵绊她的唇角。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一丝神采。

野外的植物茂盛，高的、矮的植物组成了一大片深的、浅的绿色海洋。

风呼呼——地刮过。

绿色的海洋霎时间波涛起伏。

女子轻轻咳嗽起来。

眉宇凝愁。

“晴芸，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多吹风。”魁梧的男子把一条披风细心地围在女子身上。

“晴芸？”看眼前的女子没有反应，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

“你走吧！”女子失神地回过头：“让我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你总是这么固执。别人对你的好，你就是不在意么？”男子凝视着那双已经失去光明的眼睛。

李晴芸低下头：“谢谢你！凌大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一直这样由着我。可是，我只能把你当做兄长。”

凌天迟扭过头：“我知道。”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吹动李晴芸的裙摆。

她把俏丽的脸映向煦暖地阳光。

她已经同感儿说了分离的话。

她已经完全只剩下自己了。

“你为什么总是伤他的心？”锐眦幽灵一样靠近李晴芸。

李晴芸微微转头，却并没有回过头来。

她的背影依然窈窕美丽，让锐眦想起初见她的时候。

只是她一直地沉默。

再没有了昔日的那份跋扈的妖艳。

“我大哥难道不好吗？这么多年，他为你做的，难道还太少吗？你为什么就不肯答应他？”锐眦有些气恼。

“凌大哥为我做的事，是太多了，也太重了。我对他，是很愧疚的。”晴芸慢慢地转过身，用耳朵寻找着声音。她灰色的眼睛在阳光的阴影里，空洞漆黑，又杂着许多茫然和满足，却还有一点温暖的痕迹。

“既然愧疚，那你只要嫁给我大哥，他会快乐起来，你也不用再愧疚了！”锐眦直率道。

李晴芸淡淡地微笑了一下：“感情与报恩是两码事。我愿意陪着凌大哥，为他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我欠他的太多，而今只能拿这点微薄的事情补偿他-------”

“哼！”锐眦打断李晴芸。“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肯和凌大哥在一起？难道是他吗？是因为佩二吗？难道你是因为放不下他吗？”

李晴芸摇头：“那是我做的最绝情、最狠毒的一件事，我甚至都不敢去他的墓碑前。可是，我只能对他说对不起，只能把他放下，不再让往日里的仇怨把我填满。”

“那你是为了什么？”锐眦茫然起来。“既然这样，你就该与我大哥好。我敢说，你要是错过他，你恐怕再也遇不上他那么好的人了！”

李晴芸是真的笑了起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凌大哥，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早先已经有未婚夫了吗？”李晴芸笑容明媚。“我之所以不肯答应凌大哥，完全是因为我舍不下他。”

锐眦眼睛一挑，不可置否道：“世间难道有比我大哥还好的人吗？他在哪？只要我找到他，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哼！”

“他也不会妥协！”李晴芸扬起头：“他是君子，有气节、有血性的！他才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会屈服。”

“哦？”锐眦疑惑一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我倒想见见！”

李晴芸的目光一黯，马上又恢复过来，嘴角盛开一抹最美丽的微笑：“他已经死了！”

“那你是为他立贞节吗？我看你不是这样的人啊！”锐眦看着晴芸鲜艳的衣裳。“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想知道你们的过往。”

荒原的风一阵阵地呼啸而过。

漫天漫天的绿色在风中无忧无虑地倘佯、徘徊。

李晴芸忽然在铺天盖地地绿色间奔跑起来，冲着茫茫地远方大声呼喊：“涤尘——涤尘——萧涤尘——”

回声断断续续地重复起来。

在旷野的风中模糊而又清晰。

锐眦更加疑惑起来，晴芸口中的涤尘，他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能让晴芸这样忘乎所以。即使他亡逝了，却能让眼前的女子一直微笑着缅怀他？

李晴芸远远地回过头。

锐眦笑了一下，径直走过去，坐在女子的身边。

“我的童年，是冰冷昏暗而又残酷的。母亲冷着我，让我常常孤独一人暗无天日地在永巷中做苦役。后来，宫里发生了变乱，我和母亲乘机逃了出来，谁知道遇上了荒年，到处颠沛流离，给人做丫鬟、打短工，日子是不能再苦了。这都是老天的安排，我也不能多抱怨什么。再后来，我和母亲有幸辗转到萧城，那座素练而美丽的城市。我在那里有了家，在萧府里做起事来。萧家的人都很好，也不看轻人。我和母亲就渐渐地安定下来。直到有一天，他从外面休假回家。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正在街上，被淋得落汤鸡的样子。到处也没有避雨的地方。忽然一把伞就出现在我头顶，他微笑着，多么好看的一张眉眼。我顿时愣在那里。他把伞推给我，扮个鬼脸着跑了。我不禁笑起来，他那时穿着那样好的衣服，居然那么孩子气。我们就认识了，彼此喜欢起来。我的母亲虽然冷淡，可是也很严厉，她从来不让任何人来我家。于是他每天在我家墙外，不是弹琴便是吹箫。他的曲子动听极了，母亲有时候皱眉，却也说不出什么。于是他风雨无阻，整整为我弹了四年的曲子。他向我母亲提了亲，母亲答应了。可是他是朝廷的官员，更是当地高贵的名门望族，不能娶像我这样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可是他不放弃，硬是贬了官。”

“娶亲的日子就要到了。我站在月光里，听见他的琴声叮咚，我满心无尽的欢喜。只可惜，就在我嫁给他的前一天，萧府逢变，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李晴芸嘴角含笑，目光却显得暗淡悲伤。

锐眦叹气：“可是你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难道你不想幸福一些吗？”

晴芸的目光又欢快起来：“想念他，就是我的幸福。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思念他，我又能怎样地活着？如果嫁给别人，如果不去思念他，那就不是我李晴芸了。谁知道不是李晴芸的李晴芸，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只大雁从晴芸和锐眦的头顶高高飞过。

天高、天蓝。

天底下的旷野草翠无边。

在风中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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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被冷落的生命

那双金色的目光忽然闪耀起来，荒原族的人把头垂得更低，显得更加虔诚。

“谁唤醒了我？”那拥有金色眼睛的人低沉地问着，“一千年了么？”

荒原王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圣主，是他唤醒了你。”手指着漠然的萧涤英。

“哦？是血。”羽轻轻笑起来，绝色的面庞给人一种模糊地不真实的感觉。“难解之恨，替你消除。”金色的锐利的目光射向萧涤英。

“作为代价，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萧涤英用匕首从手掌中央刺开，“那些杀害我们家人的恶魔，那些伤害我家人的魍魉，我要他们痛苦地死去，我要他们的灵魂永远在烈火和深水之中煎熬。要他们永远被放逐，永远流浪，带着空洞寂寞地灵魂，永远徘徊在彼岸世界！”

“好吧，你的契约，我接受了。”金色的眼睛欢跃起来。

“圣主。”荒原族的王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涤英：“荒原族需要您！”

羽不屑起来，“圣主不是还留在荒原族吗？”

“既然您都知道，我们请求您，回去吧！拯救您的子民！”荒原族王握紧拳头。“过往的事情，请您原谅吧！”

“原谅？我要原谅谁？我不过是圣主的随从，不过是圣主替代的牺牲品。我有什么资格去原谅？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人，又想用我的生命换取什么？”羽嫉恨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

“旧的圣主就快要亡逝了，请您，请您--------”荒原王恳求道。“如果圣主亡逝，那么荒原族褪去了保护，就会灭亡。我们为万千的子民请命，请求您，请求您救救圣主，救救荒原族人！”

“哼！荒原又不是我的故乡，圣主也不是我的恩人，我为什么要救？难道是因为你们奴役我？那我做牺牲品？那是不是太荒谬了？！”羽金色的目光炯炯。

“求您-------”荒原王哀求着，一只手偷偷地藏在背后。

话声未落，一条黑色的匕首掣出，刺向羽。

“叮——”地一声脆响，匕首折成两段。羽斜视着荒原王：“同样的事情，你还想再做一次？不可信任的人啊！”

荒原王颤抖着：“羽——你这个恶魔，你——”荒原王忽然静止下来，猛地倒在地上，死了。

荒原族的人一惊，纷纷掣出黑色的匕首，齐齐刺向羽。

羽叹息了一声，“是你们自己不要命的。”

群人顿时失去了生息，连同他们手上的匕首，一段段碎去。

萧涤英冷冷地看着：“我们的契约，继续吧。”萧涤英伸出手掌，一片殷红。

羽把自己的手掌覆盖住那鲜红的颜色，“真是有趣。你的灵魂，这样的扭曲。”

萧涤英笑起来，温润如玉的脸上，分明的张狂和妖异。

黑色已经蔓延到佩芦雪的另一个手臂上，佩芦雪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朦朦胧胧的光芒渐渐包围了她，一只美丽的手伸出来，牵起佩芦雪已经完全发黑的手------

她知道，这白茫茫的光环，恐怕是她最后的意识了。她拼命的伸出手，挣扎着。那美丽的手温暖极了，佩芦雪渐渐放弃了，莫名地任着那股力量的牵引，渐渐失去知觉--------

“我拿我的生命换取，他人的性命和萧凝思的幸福。”萧涤英用最后的力气传递完最后的契约。

“我，满足你。”羽金色的眼睛浮浮沉沉，幻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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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最终章） 陨落吧

任着挥霍的生命结束。

炎热、湿润的季节已经过去。铠甲所散发出来的热气和血腥味道也淡了下来。秋天的确是个好时节，高远的天空，寥廓的浮云。金色的叶子纷纷扬扬，一切都是结束的时候了。

萧凝思静静地沐浴在夜色里，听喧嚣的虫鸣打破寂寞。

月色晶莹剔透，那雨冰寒湮的毒性像雨丝一样一阵又一阵紧密地将萧凝思缠绕。

哥哥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萧凝思垂下长长的眼睫，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可是拢上心头的抑郁却久久不能消散。

门外，上官温筠看着眼前墨色的大门，扬起的手仿佛被什么力量阻碍，迟迟扣不下去。

她将要死了。

所有的纠缠不清和辗转反侧都将要了结了。

可是为什么有些话我还是不能说出口？

上官温筠静静地伫立着，完满的月色映照他落寞的俊颜。

那抹精致秀丽的身影在院中久久滞立。月光隐没她美丽的面庞，把一些黑色的影子叠加在玉色的脸庞上。

萧凝思仿佛等待着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到来。她的心已经完全凉透了，就如多年前，那萧府大宅中那样冰凉。

萧瑟的秋风打落一片竹叶，翩然飞舞进萧凝思已经冰冷的眸子。

那是生命的叹息，也许无可奈何。

或是新生命到来的宣誓，也许期冀布满来年的枝头。

萧凝思慢慢扬起头，晶莹的目光仰望天上那轮完满。只是已经残缺的心，也只能看见破碎了的月亮垂下饮泣的泪水。

上官温筠最终还是没有叩响那扇门，那拂动过萧凝思裙摆的秋风划过上官的指尖，一派的冷涩踟蹰。

夜月下，青石铺就的小路向晚。

再恋恋不舍的绝情已然抛去最后一丝伪装的无奈，再优柔寡断的灰心也只好卸下最后的勇气，他放弃了。

他不能去救赎，不能挽留，也不能改变。

她。

只好独自一个人罢！

上官温筠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瑟瑟的秋风舞动飒飒的竹林。

萧凝思缓缓离开那满园的寂冷，回味最后的风声和虫鸣。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萧凝思扶着墙，艰难地往房间走去，不去理会那黑夜里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抹黑影。

月光下，黑影跨步而出，绝色妖冶的面庞，不辨男女。

“不管你想不想，萧涤英他已经永远离开你了！”来人用金色的眼眸打量眼前的女子。

她拥有罕见的美丽明澈，只可惜命不久矣。

羽扬着红唇笑起。

萧凝思完全无视于他，径自离去。

风中，羽用梦呓一般的声音喃喃：“我终于，变成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萧涤英，我答应你了，守护她。”

夕阳陌陌。

沉沉的阴云聚拢而来。

壮丽似血的阳光给那乌黑的天际镶上一道金边。

耳畔追逐的声音终于沉默下来。

狂风吹翻了所有金色的秋叶，卷起滚滚的巨浪。

萧凝思拼尽了最后的力量。

雨冰寒湮的毒已经深入骨髓。

那丝丝盘绕的绞痛令人几乎窒息。

逃跑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萧凝思一点点萎顿下来，静静地倒伏在漫天落叶里，任秋叶风霜覆盖她明媚的脸庞。她明亮的眸子似乎暗淡下来，黑色的瞳孔渐渐放大。金色的秋叶落满她黑色的衣裳，这就是最后的入殓吗？

追兵的声音响彻树林。

记忆的碎片渐渐拼合起来，在萧凝思头脑中不停地旋转着，所有的美好如同新生一半，暗淡了的颜色渐渐添亮了色彩，偏偏复苏。

仇恨啊！怨毒啊！你已经从种子已经开花结果！得到这死无葬身之地的报应！

远远的皇宫中，珍贵的香料氤氲模糊了新王的面容。

他慵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朝臣，捕捉每一个人最细微而又最恶劣的面目。

到上官温筠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丝微笑。

你终究也得不到她。好吧！你就和我一起来牢笼这个新的牢笼吧！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开始厌倦，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废太子登基的庆典终于停下了最后一个音符。秋风吹动新旗猎猎作响------

漫天的秋叶覆盖了秋林，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片金黄中间，最后一抹孤寂的掩埋、沉默。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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