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国医》全集

作者：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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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9月11日！

1991年夏末的这个周三，对于骆志远来说，是一个极其玄妙飘忽的日子。

整整一个上午，他对报社同事们的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能看见别人嘴巴在动，却听不清楚别人到底说了一些什么。

拼命去聆听，旋即感觉头晕目眩，站不稳，想要呕吐。

所以，他只能笑容僵硬地常常打断别人的话：“对不起，我有些头晕，现在不想说话，抱歉。”

大抵他大学毕业分配进安北日报社工作虽然才两个月，但报社上下都知道他是一个彬彬有礼、好学上进的年轻人，就没人计较他偶尔的失礼和狼狈了。

沿着有些阴森潮湿的走廊，走了十余米，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骆志远直奔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那张铺着凉席垫子的红油漆斑驳褪色的木头椅子上，如释重负。

他迟疑着抓起摆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个带撑脚的小镜子，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自己还算英挺的面容，不过年轻得令他有点心惊胆战他又慢慢扭头看向一侧的台历。

老式而简朴的台历，字典般大小，厚厚的书卷状翻页，后世已经难得一见了。不过，真正让他触目惊心的还是1991年9月11日的黑色数字！

他失神地坐在那里，表情陡然间变得呆滞、旋即精彩起来。

由不得他的大脑不短路。

前一刻，他正踌躇满志地坐在某县中心礼堂的主席台上，市委组织部的薛副部长代表市委宣布，提名他为副县长人选；而这后一刻，他竟然行走在90年代初安北日报社这幢破旧老化的办公楼上，擦肩而过的是一张张早已在记忆中淡去模糊的面孔。

虽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副县级，但得来异常艰难，骆志远为之苦熬了大半生，其中艰辛酸涩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打磨了20年的机关小吏时来运转终露锋芒，侥幸走上副县级领导岗位，岂料竟搞了这么一出诡谲的乌龙副县长的滋味儿一丝一毫都没有尝到，就重生回了职业生涯的原点上……这不是要人命吗？！

马勒戈壁的！见鬼了！

骆志远想要骂娘，而事实上，他也真正骂出口来，声音还不小。

同办公室的另外两个资深记者老黄和老宋愕然抬头，几乎同声问道：“小骆，干嘛呢？抽风了？”

骆志远浑身一震，定了定神，勉强满脸陪笑道：“宋主任，黄老师，我头疼，有点烦躁，说了冒话，不好意思！”

老黄摇摇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继续埋首看自己的稿子。

老宋却哈哈一笑探手指了指他：“小骆，传呼机响了。”

骆志远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别在腰间的汉显传呼机还在震动。摩托罗拉的大汉显，在当时来说，也算是极时髦的信息化电子产品了，价格不菲。

他缓缓取下看了看，是一条简短的信息：哥们，速回电话-5623481。

骆志远将传呼机的显示屏凑在了眼前，认真的瞅着。

几个阿拉伯数字仿佛撒着欢跳跃起来，各种排列组合，越来越清晰放大。他的脑海中轰地一声，各种记忆和信息潮水一般倒卷而回。

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窗外阳光明媚。那棵老槐树上，探身过来的一根枝桠上，两三只灰色的麻雀叽喳鸣叫，又扑腾扑腾地飞远了去，踩得绿油油的枝条颤巍巍地。

这个时候，正是22年前。

父亲骆破虏还是成县的副县长，母亲穆青还是市教育局的普通干部，他还是那个年轻气盛踌躇满志的小记者……家境富足小康，形势一片大好，前途一片光明。

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眸光中满是阴翳，心乱如麻。

分明就在此时，父亲因为受到市委副书记郑平善案的牵连，被纪委双规。旋即，母亲去京城上访未果，意外遭遇车祸身亡。

不久，郑平善锒铛入狱，而骆破虏虽因查无受贿的实据而被释放，但也随之被解除公职，去县中医院行政科当了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

仕途幻灭，莫名冤屈，加上爱妻早逝，对骆破虏的打击很大。他因之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半年后服毒自杀。

一个原本快乐幸福的殷实中产家庭灰飞烟灭，骆志远的人生由此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好在骆志远没有自暴自弃。父母死后，他在报社呆了两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转行进入机关，在一个清水衙门里苦熬打拼，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

等等，今天是几号？

骆志远脸色骤变，再次瞄向了台历：啊，9月11日！

他腾地一下子跳起身来，脸色煞白、疯狂地往门外冲去。

门被砰地一声关紧，老宋皱了皱眉，沉声道：“这小子犯了哪门子神经病！工作时间，往外跑什么？不知道请假吗？”

老宋是部门主任，对骆志远不请假就跑，有些不满。

老黄呵呵笑着打了一个圆场：“宋主任，可能小骆有急事吧，等他回来补个假条就是了！反正这两天也不忙，领导睁一只算了！”

老宋哼了一声，不再吭气。

……

安北市机关第一家属院，12号楼，骆家。

骆破虏洗了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短袖白衬衣，黑色的西裤，皮鞋锃亮一尘不染，无论是衬衣还是西裤都熨烫地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穆青眼神哀伤落寞地站在那里，帮丈夫整理着公文包。

骆破虏就是这种性情，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如今有身陷囹圄的危机迫在眉睫，他仍然从容不迫，不会忽视自己的衣着仪态。

这不是矫情，而是骨子里、血脉中与生俱来的一种教养、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孤傲和优雅，大概只有妻子穆青才能理解吧。

“破虏，你非去不可吗？”穆青哀伤地幽幽道。

“青儿，纪委找谈话，我能不去？不去还能潜逃哟？能逃到哪里去？那么，你们娘俩咋办？我不能做这种事！况且，我问心无愧，怕什么？！”骆破虏抬头苦笑，望着爱妻。

“郑平善出事，凭什么搞到你的头上？你虽然是郑平善提拔起来的干部，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非要硬往你头上扣屎盆子，也太欺负人了。”穆青有些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她是一个性格恬淡的女性，很少有怒形于色的时候。

“青儿，他们不是朝我头上扣屎盆子，而是胁迫我参与陷害郑书记。可我骆破虏不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宁可不做这个副县长，也绝不会昧着良心说昧心话做昧心事！”骆破虏言辞凿凿，声音慨然。

“青儿，你不要担心。我相信郑书记是清白的。同样的道理，我骆某人光明正大、也不畏流言诬告。让省纪委查查吧，一切都会查清的……”骆破虏将自己眸光中的一丝黯淡掩饰起来，“青儿，好好照顾志远，安心等我回来！”

“破虏，要不我去京城那边求求……”

穆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破虏烦躁粗暴地开口打断：“不！不求他们！过去艰难的岁月我们都熬过来了，何况是现在！”

骆破虏见妻子哀伤不能自制，心头一软，放缓了声音柔声道：“青儿，我跟骆家断绝关系这些年了，你就是找上门去，人家也不见得会理睬的……好了，我会没事的！”

骆破虏上前去拥抱了妻子一下，然后拿起黑色的公文包，毅然推门而去，身后传来穆青轻轻的啜泣声。

他黯然神伤。站在门口踯躅片刻，却又昂首挺胸下楼。楼下，市纪委的车和人正在等着。

他并不知，如果命运的车轮不能逆转，此一去，等待着他的将是一条不归路。

……

骆志远推开自家那老式的铁棂防盗门，听到母亲压抑悲苦的哭声，就知道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确切地说，1991年9月11日，担任成县副县长刚满三个月的父亲骆破虏，被市纪委找去谈话，然后一去不返，被莫名双规。

悲剧再一次重演？

不！！！

骆志远狠狠地一拳捶打在洁白的墙壁上，眼眸中透射着异样的坚定和光亮。

既然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那么，他也没有了别的选择，只能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与命运抗争，力求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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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真相与身世（1）

一念及此，骆志远反而沉下心来，不再慌乱。

毕竟，在这个青涩的躯壳里装载着的是一个拥有四十多年成熟心智和人生阅历的重生灵魂。

况且，慌乱也于事无补，只能更加自乱阵脚，导致情形更糟糕。

他大步走进父母的卧房，望着哭倒在床上犹自风韵犹存的母亲穆青，百感交集，眼眶一红，忍不住也垂下泪来。

命运的劫难让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份完整的幸福。时光逆转，他又怎么能甘心让上天再次夺去这一切！

绝不！

“妈……”骆志远嘴唇轻颤，呼唤道。

“儿子！”穆青缓缓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张开双臂，与儿子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儿子，你爸爸……”穆青意欲跟骆志远说说骆破虏的事儿，一张口却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妈，您别这样……爸爸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骆志远心里也是一阵伤感，拥抱着母亲，轻轻抚摸着她有些发颤的后背，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安慰道：“妈，我爸为人光明磊落，从来不做亏心事、乱伸手，况且他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肯定不会有事的。他去纪委那里接受质询，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没什么的，您别想多了。”

骆志远的话没有夸大。骆破虏一向洁身自好，虽有几分清高却与人为善，因为他在个人利益方面不是那么“执着”，故而与同僚的纷争不多。

然而穆青心里却很清楚，这不是简单的质询，更不是得罪人不得罪人的事情，而是有人要往死里整郑平善，丈夫骆破虏就变成了被操控被利用的道具倘若骆破虏不听摆布，下场可想而知。

穆青幽幽长叹一声，却又无言以对。有些话，她觉得没法跟儿子说，认为跟儿子说了他也不懂。

在她的眼里，骆志远还是那个刚走出大学校园走向社会青涩的小青年。跟他说得太深反而让儿子心理负担更大。

……

母子相拥无言，却是各怀心事。

对于牵连到父亲的郑平善案，骆志远还是在父母亡故的几年后逐步了解到案件的真相。

郑平善是现任的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曾经的成县县委书记。此人性格刚烈，宁折不弯，因为主持查处一个要案，被人诬告陷害，成为悲催的阶下囚。他从案发到被判刑，时间很短，在当时来说也算是比较罕见的了。

骆破虏是郑平善在成县工作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部，先是干乡镇副镇长、镇长，后成了县府办主任。

1990年底，郑平善升任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位高权重。在郑平善的力荐下，骆破虏不久也越过了正科级的门槛，成为成县的副县长。如果郑平善不出事，骆破虏在仕途上肯定还能走得更远。

只是官场上风云变幻，谁也无法真正把握住自己的未来。

骆志远记得，大概在95年秋天，郑平善案真相大白于天下暗中布局、陷害郑平善的竟然是安北市的市委书记侯森临！

侯森临从机关科员起步，旋即下放到乡镇，然后从副镇长一路升迁，直至市委书记，在安北市工作了20多年。本土起来的一方诸侯，在安北的影响力之大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树大根深，关系网错综复杂。

坊间曾有戏言称，侯森临随便跺一跺脚，安北市都要颤三颤，这话固然夸张，却也反映了某种现实。

侯森临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把郑平善搞下马，不仅在于郑平善经常在常委会上跟其唱反调，还在于郑平善当时查办的案子涉及到了侯森临。不扳倒郑平善，侯森临个人就有倒台的危险，所以侯森临下手没有任何犹豫。

但阴谋总有破灭的一天。可惜，骆破虏没有熬到云散日出的时刻。不过，覆水难收，就算是冤假错案，时过境迁之后，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在官场上，错过了最佳升迁的时间段，机会很难重来。

而事实上，蒙受数年冤屈的郑平善出狱后，也只能在市人大挂了一个闲职，享受副厅级待遇，然后郁郁而终。

关于这其中的“恩怨纠缠”，坊间传说纷纭，但却一直没有清晰的官方结论。

传得最多的一个版本是：侯森临的情妇唐晓岚与带有黑道色彩的民营企业大老板陈平产生利益纠葛，闹出了人命案。郑平善受命查案，一路抽丝剥茧无意中发现侯森临牵涉其中。

侯森临为了自保果断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不肯妥协的郑平善送进了监狱，一手炮制了安北市建市以来的最大冤案。

而罗致郑平善罪名的有两条线：一条线是女色，传闻郑平善与侯森临的情妇唐晓岚同样关系暧昧，为唐晓岚开办进出口贸易公司当保护伞；另一条线是受贿，行贿者便是陈平的弟弟陈亮华泰集团的业务副总，号称受贿金额高达上百万。

这两条，直接让郑平善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唐晓岚成为安北市90年代中后期“声名大噪”的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女人。郑平善入狱之后，她几乎销声匿迹了，低调做生意维持生计，直到95年侯森临被绳之于法，她再次浮出水面，成为侯森临贪腐案的一个关键人物，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后来又有传说，唐晓岚在狱中服毒自杀香消玉殒。

记忆风驰电掣，往事不堪回首。

骆志远心里很明白，纪委在侯森临的授意下，将包括父亲骆破虏在内的一些郑平善的心腹干部“带走”，本意是让这些人“反咬郑平善一口”，为郑平善的入罪增加筹码。

可父亲骆破虏的个性，他这个儿子是最清楚不过了。骆破虏哪怕是死了，也绝不会忘恩负义，参与构陷自己的政治伯乐。

这是骆破虏在道德人品上的最大优点，也成为他闯荡官场的最大障碍和性格缺陷。不知审时度势，不会曲折变通，把个人气节看得高于一切不能说这是错的，但这却一定是致命的。

郑平善获得清白出狱后，第一时间在骆破虏的墓前上了三炷香，老泪纵横，但时过境迁斯人已逝，只能徒留伤感和无奈了。

骆志远暗叹一声，指望父亲“倒戈”来保全自身根本是不太现实的要想拯救父亲于倒悬，还是要从郑平善案入手，只要郑平善的冤案得雪，父亲的劫难便自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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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真相与身世（2）

然而，在当前这个侯森临一手遮天的安北市，要从虎口里拔牙、帮郑平善翻案，谈何容易呢？况且，现在的郑平善应该是落在了省纪委工作组的手里，他一个无职无权的小记者，如何能插手进去？

骆志远没有慌乱，却感到非常棘手。

与儿子骆志远的心思不同，穆青此刻的心情处在激烈的矛盾、挣扎之中。

在安北市，除了穆青和已故的穆青之父穆景山之外，没有人知晓骆破虏的身世来历。哪怕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儿子骆志远，都概莫能外。

任谁也想不到，骆破虏竟然与京城显赫的元勋世家骆家有关。

骆家三兄弟早年一起投身革命，南征北战，成为抗日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骆氏三雄：老大骆云龙，老二骆云虎，老三骆云杰。

1944年7月，在一次反日寇扫荡中，骆家老大骆云龙夫妻同时壮烈牺牲，时年33岁，任八路军某师某团副参谋长，留下一子名骆破虏。破虏这个名字，大意就是驱逐外虏，卫我家国的意思。

1951年，老二骆云虎牺牲在抗美援朝前线，时任志愿军某师副师长，也留下年幼的一子一女：骆朝阳、骆晓霞。

唯有老三骆云杰在烽火连天的战争年代幸存下来，因战功赫赫55年被授勋为中将军衔。后从政，一度进入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核心层，虽于80年代末退下领导岗位，但在军界和政坛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

骆云龙和骆云虎虽然先后为国捐躯，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但因为三叔骆云杰在位，独力撑起了骆家的一片天，骆云龙的儿子骆破虏也好，骆云虎的儿子骆朝阳、女儿骆晓霞也罢，都衣食无忧平安健康成长起来。

1961年7月，在上山下乡运动还没有真正形成的初期，17岁的骆破虏怀着一腔热情下乡来了北方省安北市成县参加农村建设。

1968年，骆家积极创造条件，让24岁的骆破虏返京。但此时，骆破虏已经与成县老中医穆景山的女儿穆青相知相爱私定终身，割舍不开。

骆破虏返回京城，向家族当家主事的三叔骆老汇报自己与穆青的事情。但这个时候，戴着“江湖游医”帽子的穆景山，已经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运动中遭受巨大冲击和镇压，他们的婚事当然得到了骆老和骆家人的强烈反对。

当然，骆家其实也看不起穆青的卑微出身，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门不当户不对，又适逢举国动荡，这样的婚恋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情的结局。

骆破虏据理力争，坚持非穆青不娶，此生忠贞不渝。在骆老的高压下，他立即用实际行动体现了自己的抗争，他放弃返京的机会、回到县里，旋即与穆青结为伉俪。

骆老闻讯勃然震怒，当即公开宣布不认骆破虏这个侄子，与之断绝一切关系，从此骆破虏不再是骆家的人。

1970年1月，骆破虏与穆青的儿子骆志远出生。

文革结束以后，穆景山平反落实政策并恢复工作，成为县中医院的副院长，专心整理自己从医数十年的中医心得和祖传针灸秘术。

郭破虏在乡镇工作，穆青则是县一中的教师。

一晃十余年。骆破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世家出身，与骆家不通音讯、再无任何往来，日子平淡但却充实幸福。

穆景山是晋朝医学大师穆行空的后裔，家学渊源。穆景山自幼学医行医，临证50年，精通内、外、妇、儿、针灸，提倡针药并用，临床经验丰富，独创了“穆氏针法”，疗效显著，被当地患者美誉为“穆神针”。

因为是传子不传女的祖传秘术，独生女穆青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继承医术，又别无子嗣，穆景山便从外孙骆志远10岁时，就强行传授穆家医术和穆氏针法。

尽管骆志远对学医兴趣不高、甚至还有几分抵触心理，但还是在外公的强力“压制”和填鸭式教育中，从被动背诵《药性赋》、《汤头歌诀》、《濒湖脉学》、《医学三字经》等传统中医经典开始，在上学之余接受穆景山的“家传医学课程”，十年磨一剑，纵然是一块顽石也会被人为镀上了一层悬壶济世的光泽了。

但骆志远最终还是没有报考医科大学，而是选择了普通大学。这让穆景山大为失望，却又无可奈何。他开始着手将穆氏医术传授给外姓的学生，只是当时他年事已高、又缠绵病榻，有心无力了。

1987年夏天，骆志远考进北方大学中文系的时候，穆景山因病辞世，临终之际为穆家祖传医术无人继承而长叹三声，溘然而逝。

其实当时以骆志远的高考成绩，报国内最高学府燕京大学没有任何问题的。但父亲骆破虏坚决反对他进京求学，骆志远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报了北方省内的国家重点大学北方大学。

1991年夏天，骆志远大学毕业，分配在市日报社当记者。至于父亲的真实身世，从小到大，父母从未提及。母亲在京城遭遇车祸身亡，骆志远也并不知母亲进京的真正目的，一直认为是进京上访出了意外。

……

“儿子，你去歇着吧，我没事了。”

穆青轻轻推开儿子，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想要进京求援只要骆家肯施以援手，骆破虏化险为夷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可她也深知丈夫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丈夫虽然是骆家的子嗣，但一来这么多年断绝关系不同音讯，二来骆破虏在骆家没有真正的倚靠，现在的骆家愿不愿意出手相助，其实也很难说。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介平民、一个草根出身的弱女子，她连京城骆家的门第朝哪开都搞不清楚，谈什么求援呢？

想到这一点，穆青心里就更加烦躁和不安。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眼角的余光发现儿子骆志远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去休息，面露担忧之色，就幽幽轻叹着再次躺下，闭目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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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骆小神医

骆志远静静地站在母亲卧房的门口，凝望着母亲和衣而卧、憔悴瘦削的侧背影，眸光中越来越明亮。

母亲的危局消弭不难，只要不让母亲进京走一趟，灾难自然不复。而父亲这一头，急也是急不得，还是要理清思路、徐徐图之。

对于他来说，最坏的结果哪怕是最后父亲丢了官，而只要父母健在，骆家都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轻轻替母亲掩上门，自己坐在了客厅的老式弹簧沙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沉默片刻，他从茶几上摸起父亲的“蝴蝶泉”牌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刚参加工作这会儿，他是不抽烟的，后来父母相继故后他才学会了抽烟，大抵也与他当时心情苦闷憋屈有关。

抽着烟，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中，直到腰间的传呼机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还是一条留言：速回电话5623481，急急急！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根据前世的记忆，这显然是大学同学兼铁哥们安国庆发来的传呼信息了。

当年，安国庆也是在今天连续发了三四个短信传呼，但骆志远都因为父亲出事而没有回电话，时间一长就忘记、搁下了，而因此两人的友情发生裂痕，自此后就几乎不再联系。就在骆志远前世被任命为副县长之前的一年，他在省城开会与已是成功商人的安国庆相遇，但情分不再，只是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就匆匆擦肩而过。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抓起电话回了过去。

“喂，哪位？”

“哥们，我国庆呀，你咋不给我回话？”电话那头果然传来安国庆那熟悉而陌生的破锣嗓子。

这厮在大学时期自称沙哑歌王，曾经以一曲公鸡打鸣般嗷嗷叫的《信天游》红遍北方大学，成为骆志远他们那一届的经典笑料。

“哦，国庆啊。找我有事？”骆志远轻轻道，声音谈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漠。

对于安国庆来讲，两人的交情还处在大学时代天天飚着膀子喝酒吹牛偷摸上街看黄色小录像的亲密程度，但对于骆志远来说，过了几十年的沉淀隔离，这份交情其实早就淡了，远了。

况且，他现在心情不好。

“cao，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安国庆爆了一句粗口。

“我爸出了点事，我现在挺忙，如果没要紧的事，我们过后再聊吧。”

听到骆志远的声音有些落寞和不耐烦，安国庆一怔，旋即关心地热切道：“咋了，哥们？出啥事了？你爸不是刚当上副县长吗？跟哥们说说，我爸好歹也在省里工作，说不准能帮上你。”

安国庆是真关心，绝不是矫情和虚伪。

骆志远心头一动，突然想起安国庆的爸爸安知儒在省教育厅工作，还是一个处长，就叹了口气道：“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总之我爸受人牵连，被纪委的人找麻烦……”

安国庆稍稍沉默了一下，旋即轻笑道：“哥们，自家兄弟我也就不跟你虚着套着了。本来呢，我今天找你是求你帮忙的，现在看来，这事儿还真是赶得巧……”

“到底啥事？你说明白点。”骆志远眉梢一挑。

“你去年给我爸针灸，治好了他多年的神经衰弱失眠症……正好省纪委一位领导有腰疼病久治不愈，中医西医看了无数次都没有效果，我爸就向人家推荐了你……哥们，来一趟吧，趁机也帮你爸活动一下。”安国庆的语速有些急促。

骆志远虽然无意从医，但从小到大被外公当成接班人来“栽培”，不管他乐意还是不乐意，都被动地继承了穆家医术的几成真髓，尤其是穆氏针法，更有几分火候。

在大学里，骆志远偶尔会展露一点医术和针灸术，譬如遇到同学患急病忍不住插手，施展针法或者灸法妙手回春。熟悉的同学都知道他家学渊源，是一个没有行医资格证却有真本事的“小神医”。同学老师有个头疼脑热和疑难杂症的，都会来找他免费施针，甚至开方下药。

骆志远乐于助人，但只限于小病。并非是大病他看不了，而是他毕竟不是执业医生，万一出现意外，他就成了非法行医，这可不是小事。

大四那年，安国庆爸爸安知儒的失眠症越来越严重，四处求医问药都难以真正见效，安国庆就向爸爸强烈推荐了骆志远。

安知儒本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请安国庆下了一次针，结果当天症状就大为减轻缓解。

连续一个疗程，七天针灸，困扰安知儒数年痛苦不堪的失眠症不药而愈，安知儒为之惊叹，就高看了骆志远一眼。

听了安国庆的话，骆志远抿住嘴唇，沉声道：“国庆，是多大的领导？”

“省纪委副书记，副书记里排序第一，正厅级干部，绝对是很有实权的大领导。”安国庆轻轻回答。

“好，我可以去省城试一试，但是国庆，你得让安叔叔明明白白告诉人家，我是无证行医，并不是专职的医师。信得过我，我可以治，信不过我那就另当别论。”骆志远眸光中浮荡着一层光亮，声音低沉而坚决。

“你放心吧，我爸都介绍了你的情况，据说人家还知道你外公是有名的老中医，不就是穆神针嘛。”安国庆笑了起来，“到时候让他帮你爸爸说句话，肯定会管用的。你们市里的领导，绝对不敢不给他面子。”

“好。今天是周三，国庆，你帮我跟他约好，就在周末吧。我这两天还要处理点私事，陪陪我妈，我周六过去。”骆志远干脆利索，跟安国庆定好时间就挂了电话。

安国庆提供的这个为省纪委副书记治病的机会，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但骆志远却不认为自己空口说白话，就能让人家帮自己父亲“说话”哪怕是帮其治好了病。因为骆破虏所涉这案情的复杂程度，远远不是谁说两句话就能管用的。

不过，走一走上层路线肯定是破局的捷径。

只是在“走”之前，他必须要厘清一些问题，掌握一些关键的、实质性的证据，只有这样，才能引起省纪委领导的高度重视。

挂了电话，骆志远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见母亲走出来，身形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就赶紧上前去扶住了她。

“儿子，你刚才跟谁通电话呢？”穆青叹了口气又道：“你饿了吧，妈去给你做饭！”

“妈，我不饿。我同学安国庆找我，说他爸爸把我推荐给了省纪委的一个领导，让我过去给他施针，我准备周末过去一趟，顺便也说说爸爸的事儿。”骆志远有意无意地说了这事，无非是为了宽母亲的心。

穆青眼前一亮，抓住骆志远的手腕，急急道：“儿子，这是个机会啊，你爸就是被人陷害的，你去帮人家看看，一定要说说你爸爸的冤屈……”

骆志远柔声安慰着：“妈，您先别担心，纪委只是找我爸谈话，说不定明天我爸就回来了……”

穆青哀伤地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儿子，你年纪还小，不懂官场险恶。你爸虽然没有跟我明说，但我们20多年的夫妻了，我还能不了解他？他这一次去，就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心思了……那些人心黑着呐，你爸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

穆青再次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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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唐晓岚

当晚，母子二人也没有心思吃饭，各自回房休息。其实也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骆志远躺在床上，静静地梳理着自己凌乱庞杂的思绪。他心里明镜儿似地

自己父亲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清清白白为人，老老实实做事，且刚上任几个月也不可能出现污点。但要想把父亲从这趟浑水中摘出来，就必须想方设法为郑平善翻案。只要郑平善案真相大白，父亲的危难自然随之解除。

然而，为郑平善翻案，就相当于是在侯森临这位根基深厚的“土皇帝”头上动土，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结果。

只是纵然是火中取栗，骆志远也必须一往无前。

在这场迷局中，唐晓岚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身上缠绕着厚厚的一层迷雾。

其一：侯森临为什么会让情妇唐晓岚站出来公开“指证”郑平善，作为郑平善入罪最大亦是最重要的一个女色筹码？就算是侯森临迫不及待想要搞垮郑平善，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女人出马吧？

其二：郑平善并不是一个好色之人，而即便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又岂能轻易冒着不可触碰的忌讳去染指市委书记的女人？

骆志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索性起身坐在书桌前，尽量回忆着前世关于本案和这个时代的一些信息片段，感觉有价值的东西，便在纸上记下来，有备无患。

直到半夜时分，他才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天一亮，听到外边传来母亲起床的动静，他立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然后去母亲卧房跟穆青正式谈了一次。

“妈妈，您就在家里等我的消息，我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您哪里也别去、什么也别做妈，您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骆志远的态度很严肃，也很沉稳。他头一次用这样的态度跟父母谈事儿，穆青虽然心情极度糟糕，但也还是为儿子的“一反常态”而感觉诧异。

穆青有些疲倦和讶然地抬头望着他：“儿子，你要到哪去？你还是去报社上班，我去纪委那边打听打听你爸的消息。”

“妈，这事儿您别管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纪委的人找我爸，无非是为了让他开口指证郑平善，我爸本身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好了。”骆志远轻叹一声，坐在床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握了握，感觉母亲的手冰冷僵硬，心里发酸。

便柔声而坚毅道：“妈，咱们目前不能自乱阵脚您就在家里安心等待，等我的消息！”

“妈，我走了，您再睡一会。”骆志远嘴唇轻抿，拍了拍穆青的肩膀，走到门口又回头展颜微笑道：“妈，别胡思乱想了，多大一点事儿？别说我爸清清白白的，就算是我爸真出了事，我们娘俩也还得过日子哟！最坏的结果，我爸不当这个官了，我们就是开一个中医诊所，也不至于吃不上饭不是？睡一会，等我回来。”

骆志远脚步轻盈地离开，听到他关门的声音，穆青这才怔怔地慢慢躺了下去，心头浮荡着一种古怪茫然的感觉冲散了对于丈夫安危的焦灼：儿子虽然还是那个儿子，但却仿佛变得有些陌生了。

……

骆志远戴着红色的头盔骑着他那辆刚买不久的嘉陵125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沿着市区的解放大道向西直奔位于解放西路12号的光明商贸有限公司的所在地而去。

唐晓岚是光明商贸公司的经理。骆志远决定拨开迷雾“直捣黄龙”，直接从唐晓岚这个像雾像雨又像风的女人身上入手。

在半路上，他给报社打电话请了几天的病假。报社是当前这个时代的消息灵通机构，报社的领导已经得知骆破虏被纪委“带走”的消息，自然也就心照不宣地准了他的假。

向报社请完假，他又电话找上了市局刑警队的铁哥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陈彬，让陈彬帮他查查唐晓岚的身世来历。

陈彬上的是专科警校，比骆志远早两年参加工作，是市局刑警队的骨干民警。要从唐晓岚身上查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骆志远一个记者是办不到的，必须要有特殊的助力陈彬是刑警，完全可以帮这个忙。

骆志远蹲在光明商贸公司大门外边蹲守了接近一个小时，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远远驶过来，进了公司大院。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踱步靠近了光明商贸公司的大门口。

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盈盈下车来，乌黑油亮的长发一泻而下，乳白色的束腰连衣裙在微风中衣袂飘飘，尽管只是一个秀丽的背影，但他还是马上就猜出了这正是唐晓岚，那个传说中盖世妖娆的尤物。

唐晓岚推了推车门，然后转过身来，那张吹弹可破千娇百媚足以勾起男人原始征服-欲-望的姿容面孔，赫然展现在骆志远的面前。

骆志远的心瞬间猛然挑动了一下。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这个女人的美貌和风情真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难怪侯森临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搞到手。如果有可能，恐怕任何有钱有势的男人都不会放过一亲芳泽的机会吧。

纤腰扶风，顾盼生姿。唐晓岚挎着小包袅袅婷婷地向办公楼走去，长发被风吹起，露出的那一抹细腻雪白的后颈，在明媚阳光的渲染下，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当他发觉光明商贸公司的门卫老头正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赶紧又退了回去。

陈彬一身警服开着一辆警用“片三”轰隆隆地过来，熄火停下，脚一点地跳下车来，大咧咧地将手伸过去，“给我根烟抽！”

骆志远将手里紧握几乎要变形的烟盒扔给了陈彬，目光热切而微有期待。陈彬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来，递过去神色暧昧地嘿嘿笑道：“这是你想要的资料，这小娘们儿的出身、背景、包括家庭住址什么的全部都在这上面了，哥们，兄弟为配合你泡妞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还被分局的人敲诈了一盒好烟，等你美人搞到手，可别忘了请兄弟我吃饭！”

骆志远突然要他利用警察的特殊身份便利查唐晓岚的身世来历，还要得这么急，还当是骆志远看上了这个女人。骆志远当然没法解释，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跟陈彬细说，说出来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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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拨开迷雾

陈彬还要上班，跟骆志远闲扯了几句就开着“片三”走了。骆志远默然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仔细翻阅着陈彬通过内部关系查到的关于唐晓岚的个人资料。

唐晓岚1967年4月出生，比骆志远大三岁，毕业于北方纺织工业学校，中专学历。单亲家庭，母亲唐秀华，是安北石油公司的病退职工。

别小看中专，在当时这个年月，中专是相当难考的、竞争之大丝毫不亚于高考。因为中专毕业后可以改户口，有些农村的孩子为了获得城市户籍，大多数都在报考中专学校。

唐晓岚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在安北第一毛纺厂工作。88年9月突然辞职下海，创办了光明商贸公司，而她有据可查的经历信息也就是到此为止。

骆志远前前后后看了几遍，微微有些失望。唐晓岚的出身背景很平民化，受教育背景也很普通，没有特别之处。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随了母姓，不过，这在当时也不算多稀罕。

骆志远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正要将手里的唐晓岚的资料撕碎丢弃，突然目光落在她的户籍信息处唐晓岚母女是81年夏天从相邻的临海市迁移来到安北市的，当时唐晓岚14岁，正上初中。

骆志远嘴角抽了一下，他陡然有一种预感，这一点或许正是他苦苦追寻的有价值的线索。他马上用路边的公用电话给陈彬打了传呼，然后骑上摩托车赶去市局刑警队。

私下查证，这是违反程序的，也冒着一定的风险。如果不是关系极铁的发小骆志远开口央求，陈彬肯定不会利用职权做这种事。

陈彬通过市局内部的朋友联系上了安北石油公司保卫科的人，很快就查清了唐晓岚母亲唐秀华的档案。

唐秀华之前在临海市的一所乡镇中学教书，一直到调入安北石油公司，而再往前的经历却是一片空白。虽然唐秀华的简历并不复杂，一目了然，但捏着这几张复印件，骆志远还是激动地脸色涨红，肩头都有些轻颤。

因为在唐秀华本人填写的简历上，在单位证明人的一栏内，赫然写着“郑平善”的大名！

父亲骆破虏是郑平善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两家的关系当然非常密切，对于郑平善的一些个人经历，骆志远也是清楚的。郑平善正是临海人，之前是教师、中学校长，后从政，一路青云直上。81年的时候，郑平善是成县的副县长。

这不仅说明郑平善跟唐秀华是相识的，甚至可能是熟识和关系匪浅的唐晓岚母女迁居安北市，基本上与郑平善脱不了干系了。

这一条偶然得来的线索，证明原本不可能发生交集的唐晓岚与郑平善，是有着充分的理由发生“交集”的，由此剥离了一层缠绕在骆志远心中的迷雾，似乎距离事实真相已经不远了。

接下来，记者骆志远摇身一变成了“私家侦探”，隐秘地跟踪了唐晓岚整整两天，用报社配置的海鸥4a120相机拍下了很多照片，用去了三个胶卷。

如果骆志远有充分的时间，他会从容不迫地按照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可惜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为了拯救、破解父亲的危局，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只能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两天中，唐晓岚的行踪其实并不复杂，她除了在公司上班之外，就只外出过三次。一次是陪母亲唐秀华去医院看病，一次是跟外地客商谈业务，还有一次去了市郊的一幢别墅，在其中呆了两个多小时。

而让骆志远精神振奋、收获最大的就是这一次。唐晓岚午后开车出了市区，轻车熟路地开进了舞阳山北麓那片安北市有名的富人度假区域。

舞阳山是安北市风景优美的“后花园”，这两年，在改革开放中首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就在这里大兴土木建起小别墅，以作周末度假用。侯森临在其内也有一座“小红楼”，据传宅内装修无比奢华，不过能进出的人都是侯森临的心腹体己之人。

骆志远在红墙绿瓦和丛林掩映的别墅区外围的停车场上发现了唐晓岚的白色桑塔纳。他试图混进去，却被无处不在的保安给撵了出来。

无奈之下，骆志远只能在外面候着，背着相机，以记者的身份作为掩护，四处拍照。夕阳落山的时候，唐晓岚终于出来了，陪在她身边的是骆志远熟悉的一个人：侯森临的大秘孙大海。

孙大海翌年就下放为成县副县长，后来侯森临倒台，他受牵连被边缘化，在市委宣传部所属的事业单位社科联任了一个闲职直至退休。骆志远也曾在这个单位混了几年，所以，骆志远对他非常熟悉。

孙大海与唐晓岚看上去非常熟稔，一路走来说说笑笑。孙大海送走了唐晓岚，又转身走回了别墅区。骆志远心头一动，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在附近转悠着。

半个多小时后，又让他遇到了另外一个熟人：郑平善的秘书国亮。国亮神态诡秘“瞻前顾后”地进了别墅区，一直都没有出来。不过，在接近傍晚时分，骆志远发现侯森临那辆黑色气派的红旗车驶出了别墅区。

……

周五上午，市纪委宣布对成县副县长骆破虏实施双规。消息传回骆家，穆青关紧门恸哭了大半个小时。骆志远站在门口再三宽慰，穆青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不过却因为伤神过度，昏睡了过去。

门被敲响，骆志远匆匆去开了门，把母亲的表妹何金兰让了进来。

“志远，你妈呢？”何金兰一边进门，一边担忧地问道。

“姨，我妈睡着了，您帮我陪陪她，好好劝劝她！”骆志远经过再三考虑，为了防止母亲出现意外情况，昨天晚上就通知了何金兰，让这位跟母亲关系密切的表姨过来陪伴她。

何金兰叹息着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进了穆青的卧房。

骆志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了那一摞刚加快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不少，足有七八十张，但挑选了半天，真正“有用”的却只有三张。

一张是唐晓岚与侯森临秘书孙大海并肩有说有笑离开别墅区的特写镜头；一张是郑平善秘书国亮进入别墅区的正面形象，照片成像很清晰，能明显看到国亮眉头紧皱、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最后一张则是侯森临的专车驶出同一个别墅区的背景，车牌可辨。

骆志远将这三张照片单独取出来，同时将三张照片的底片装在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中，藏进了自己的书架上。

表面上看，这三张照片并不能说明问题，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对于骆志远而言，这三张照片的存在，让他拨开了一团迷雾，基本上可以判断出一条距真相相去不远的脉络了

一方面，说明唐晓岚与侯森临是有往来的且关系匪浅，这从她能自由进出侯森临的“小红楼”看出来，坊间传说她是侯森临的情妇似乎不是空穴来风；另一方面，在郑平善被省纪委工作组控制、郑平善派系的干部接二连三被“带走”的关键时刻，郑平善的秘书国亮突然出现在“小红楼”里，这意味着什么？

完全可以这样推测：唐晓岚出头指证郑平善并自承与其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与侯森临的“唆使”脱不了干系；而以郑平善秘书国亮为代表的一些郑平善身边的“近臣”纷纷倒戈，背后也有侯森临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使然。

这三张照片作为直接的证据当然不成，但作为骆志远破局的“支点”则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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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邓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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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安国庆的传呼再次打来。跟安国庆通了电话，定好了明天也就是周六上午赶到省城为省纪委邓副书记诊病施针。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再三叮嘱母亲要她安心在家等候他的消息，同时央求表姨何金兰“看紧”穆青，尽量不要让母亲外出。然后才带上继承自外公穆景山的一套金针和施行灸法的艾灸，乘坐早班火车赶去省城。

针灸针灸，其实是针法与灸法的合称。只不过，穆氏医术以针法为主，骆志远所学则如是。

十点半抵达省城。安国庆带车在火车站的出站口接上骆志远，直奔省委机关生活区的小家属院。

在2号楼前下了车，安国庆一本正经地望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咱们是哥们，客气话我就不说了。邓书记是省纪委的重要领导，如果你能治好了他的腰疼病，日后的好处咱就不用说了……”

骆志远扫了安国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爸爸跟这位领导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安国庆脸一红，嘿嘿笑了笑，没有接茬。

他的父亲安知儒是省教育厅的处级干部，好不容易扯上邓副书记这条线，自然是不遗余力地结交攀附。安知儒得知邓副书记患有久治不愈的腰疼病，就推荐了骆志远。邓副书记正在痛苦不堪之际，抱着有病乱求医的心思，就同意让骆志远来试一试。

两人上了三楼，摁响了邓家的门铃。

片刻后，深色的防盗门打开，一个年约四旬体态丰腴却又风姿绰约气质优雅的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正是邓副书记的夫人、省总工会的干部林美贞。

安国庆赶紧上前笑道：“林姨，这就是我的同学骆志远，刚从安北赶过来，给邓书记瞧病的。”

“好，快请进。”林美贞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一边神色狐疑侧身将两人让进门来，态度谈不上热情，当然也谈不上冷淡。

安知儒正在邓家的客厅陪着邓副书记说话，见儿子领着骆志远到了，赶紧笑眯眯地起身招呼道：“小骆，快来见过邓书记！邓书记，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骆了，祖传中医，很有些本事！”

骆志远上前一步，抬头望向了端坐在沙发上，姿势有些僵硬，神色古板严肃，脸部棱角分明的邓副书记。只这一眼，他忍不住讶然万分：原来是这尊大菩萨！

邓宁临。

95年侯森临的腐-败-大案就是他主导查办的，侯森临被绳之以法后不久，他就升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而又三年，成为省委副书记，北方省权势赫赫的第三号人物。

他瞬间的惊讶异样，落入了邓宁临的眼中。不过，邓宁临并没有多想。他是位高权重的厅级高官，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寻常年轻人见了他有些望而生畏也是正常的表现。

邓宁临侧头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见他身材挺拔、神色平静、举止从容，气质文雅中透着几分坚毅，不由生出了些许好感。

“您好，邓书记！”骆志远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笑道。

“嗯。”邓宁临轻轻嗯了一声，微微点头挥了挥手道，“坐。”

……

邓宁临俯身平躺在床上，赤着脊梁。

骆志远用邓家事先准备好的消毒水洗干净了手，然后就取出自己的针灸包来，点燃自备的酒精灯，神色肃然小心翼翼地给金针消毒。

见他手持着“寒光闪闪”的细长金针，又想起他无证行医的业余身份，林美贞心里哆嗦了一下，突然紧张地开口道：“小骆，你到底有没有治好的把握？”

骆志远微微抬头，淡淡道：“林姨，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邓书记这病应是常年寒气郁积引发内乱外痛，要治愈，必须要先引出寒气。我下针的目的就在于此。”

林美贞皱了皱眉：“你以前治过类似的病吗？”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没有。”

听了骆志远这轻描淡写的话，林美贞嘴角一抽，忍不住回头瞥了旁观的安知儒父子一眼，心道你们这推荐的哪里是什么神医妙手，我看活脱脱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安知儒赶紧陪笑道：“林主任，小骆的外公是安北有名的老中医，祖传医术，有穆神针的美誉。小骆是穆神针的唯一传人，针灸之术很是灵验，我当初的病就是他给我针好的。”

邓宁临有些不耐烦地插话道：“美贞，别废话了，还是让小骆试一试。”

林美贞无奈，退到了一侧。

骆志远笑了笑，一手持金针，走上前去。他突然探手向邓宁临的腰间摁去，邓宁临顿时吃痛呻吟，身子猛然哆嗦了一下。林美贞张了张嘴，又把一些不满的话咽了回去。

“邓书记，是左侧这个部位痛吧。”骆志远用两根手指逐步摁下，邓宁临一边呼痛一边应是，骆志远继续摁着，直至一个部位听邓宁临的呻吟声明显增强，就取过蘸了紫药水的棉棒在此部位轻轻涂抹，作了记号。

这个部位正是命门左15厘米，再下6厘米处。

“好了，邓书记，你转过身来，仰卧。”骆志远挥了挥手道，声音简短有力。在瞧病的时候，他秉承了外祖父穆景山的风格，自信、果决、不容置疑。

林美贞赶紧上前去帮着邓宁临起身仰卧好。

骆志远从容不迫地低头用空着的手测量着，在邓宁临肚脐左15厘米又下6厘米处，用棉棒作了一个记号，然后消毒。

骆志远直起身，屏气凝神片刻，然后持针的右手闪电般落下，在记号部位处入针1。5寸。因为他施针的手法太快，林美贞等人根本就没有看清他是怎么下针的，而做好了吃痛思想准备的邓宁临则微微愕然，这么长的金针进了自己体内，他竟然没感觉到什么痛楚呀。

单这一点来看，这小子似乎真的有一手啊。

骆志远微微一笑，探手捏着金针的顶端，轻轻捻动，“邓书记，如果有酥-麻-痒的感觉，请跟我说一声。”

随着骆志远的捻动和逐步刺入，邓宁临感到浑身麻痒难耐。骆志远停下手，稍稍凝神，就又以第一根针为中心，连续下了四根金针，五根金针呈梅花状排列。

十五分钟后，骆志远又将五根针提出三分之二，逐一捻动，尔后金针悬空再次刺入。

如此反复三次，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将金针全部去除用酒精消毒装入精制的牛皮针囊，抬头笑了笑道：“邓书记，你可以起来了。”

林美贞上前刚要扶，骆志远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动，让邓宁临自己来。

邓宁临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感觉腰疼部位非常轻快毫无异样，愕然。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下子就坐起身来，大呼了两声痛快。

邓宁临的腰疼之疾各处治疗，大半年来服用中药80多付，西医也看了不少，省城的医院治不好还去京城寻医，但效果都不明显。然而今日骆志远施针片刻，症状就彻底缓解，几乎恢复如常了。

邓宁临夫妇的态度大变，变得极为殷切热情，连呼神奇、连道感谢。

“小骆，真是神针啊，名不虚传！我这病啊，让我烦不胜烦，痛起来没法走路、坐也坐不住，多亏了你妙手回春！”邓宁临紧握着骆志远的手笑道，“针到病除，叹为观止啊！”

林美贞在一旁笑道：“小骆，这回真是谢谢你了。对了，老邓的病这就算是好了？”

“林姨，积病沉疴，哪能一次治疗就彻底痊愈呢。邓书记的腰痛病是肾经虚寒所致，一会我开一个药方，邓书记先吃五服药看看情况。如果还有复发，过十天我再来给邓书记施针。连续两到三次，应该就能痊愈了。”骆志远扭头向林美贞笑了笑回道。

……

邓宁临夫妇留骆志远吃午饭，安国庆父子当然也一并作陪。吃饭的中间，安知儒见邓宁临非常高兴，就趁机说起了骆志远父亲骆破虏的事情，同时暗示骆志远开口求邓宁临帮忙。

郑平善案是省纪委跟市纪委联合办案，作为省纪委第一副书记，邓宁临当然知悉此案。听说骆志远是正在被审查的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儿子，邓宁临分明有些意外。

邓宁临的神色慢慢沉凝了下去，沉默不发一言。

事关重大，他不能随意表态换言之，骆破虏清白与否，不是骆志远说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况且本案有着复杂的背景和成因，远非普通人所能了解的。

骆志远神色坦然平静地坐在那里，邓宁临的表现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虽然给邓宁临治病，但对方却显然不会因此就轻易同意施以援手因为骆志远比谁都清楚本案的复杂性，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美贞瞥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忍不住插话道：“老邓，小骆爸爸的事儿，你能管的就要管管，你们纪委可千万别冤枉了好人！”

邓宁临有些心烦地瞪了妻子一眼，勉强笑道：“小骆啊，既然你找到我反映你爸爸的案情，我也不能不管。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邓宁临这话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推辞了。

“谢谢邓书记了。”骆志远心知肚明，却是不动声色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就不再提这茬儿。

吃完饭准备告辞走的时候，骆志远突然望着邓宁临微微一笑：“邓书记，我能跟您单独谈一谈吗？”

邓宁临微一皱眉点了点头，向书房指了指。

骆志远旋即跟着邓宁临走进了邓家的书房。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些什么，无人知晓，反正十几分钟后骆志远一个人平静从容地走出书房，与安国庆父子相携离去。

邓宁临没有出来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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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试探唐秀华

在邓宁临家楼下，安知儒和安国庆父子微觉有些难堪。尤其是安国庆，他力邀铁哥们骆志远到省城来，为自己父亲结交攀附省纪委领导“出力”，虽有私交的情分在，却也希望邓书记能管一管骆志远爸爸的事儿“一举两得”。但结果却不尽人意，邓书记根本无意插手，这让安国庆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骆志远。

安国庆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志远，走，去我家里坐坐，今晚就别回去了，晚上找几个老同学过来一起喝酒！”

但安国庆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大嘴巴子、不长脑子。骆志远此刻父亲被纪委带走，母亲还在家里惴惴不安地等候着，他怎么还能有心情留下花天酒地？

安知儒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笑道：“小骆，要是没有急事，就留下住一晚，明天再走！邓书记这边，我抽空再来跟他说一说，看看能不能让邓书记帮帮忙……”

骆志远瞥了安知儒父子一眼，又拍拍安国庆的肩膀，淡淡道：“安叔叔，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国庆，有事电话联系。安叔叔，邓书记的病情您常问一问，有变化随时通知我，过十天我再来给他下针。”

说完，骆志远就上了安家安排好的轿车里，挥手与安家父子告别。

他这番话无非是让安知儒安心，就算是邓宁临不管他父亲的案子，既然他伸了手，邓宁临的病他也会管到底，安知儒不用担心他会因此而变脸。

不治便罢，既然伸手治了，就必须要善始善终。这是作为一个医者的底线道德，也是穆家的祖传家训。骆志远虽没有成为专职医师，但骨子里受了外公十多年的耳提面命，这些已经铭刻到了骨子里。

轿车飞驰在省城通往安北市的公路上。骆志远摇下了半截车窗，任凭热风呼啸拂面吹散头发，眉头暗锁。他下意识地掏出烟来低头点上，又递给司机一根，司机微笑拒绝，示意他可以自便。

邓宁临的表现和态度，其实在骆志远眼里，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不可能仅凭骆志远的几句话，就断定骆破虏是清白的况且骆破虏是不是清白的，取决于郑平善案的进展。

然而骆志远私下单独跟他谈的话绝对能打动他的心坎。作为主持调查工作的省纪委领导，只要邓宁临有所怀疑并有所动作，就很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将躲藏在幕后的侯森临揪出来。这也正是骆志远愿意来省城为邓宁临治病施针的关键。

目前，他需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寻找到有力证据，为郑平善翻案。而距离下一次来省城为邓宁临施针还有十天的时间，这十天对他来说是非常宝贵的。

在回去的路上，他梳理好了自己的思路，越是关键时刻，他的心就更不能乱。

回到市里已经是黄昏时分。骆志远下了车，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唐家而去。

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住在安北石油公司宿舍区内的一套普通两居室。跟踪了唐晓岚两天的骆志远知晓，唐晓岚在市中心另外有一套住房，算是安北市这个年月的高档住宅，唐晓岚平时就住在外边，只有周末才回家陪母亲。

骆志远决定试探一下唐秀华。时间紧迫，他也不能按照常理出牌了。

……

骆志远在唐家门外定了定神，伸手摁响了门铃。几声“叮咚”之后，防盗门后的深红色木门打开，一张温婉清秀的中年妇女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得出，唐秀华年轻时候肯定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至今也是风韵犹存。想想也是，能生出唐晓岚这种“红粉小妖精”的人，岂能是寻常女人？

唐秀华的神色有些疲倦和落寞，她狐疑地打量着骆志远，沉声道：“小伙子，你找谁？”

“唐秀华唐阿姨吧，我叫骆志远，是安北日报社的记者，我有点事找您，可以让我进去吗？”骆志远微笑着自我介绍。

“记者？你找我？”唐秀华原本黯淡的眸光陡然闪亮起来，闪烁着警惕的光彩，她下意识地就要关门，“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骆志远一把抓住防盗门，压低声音急促道：“唐阿姨，我爸是成县的副县长骆破虏，是郑平善、郑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我爸在被纪委带走之前，让我来转告唐阿姨几句话。”

骆志远的话语速极快，但极清晰，字字句句都落入唐秀华的耳中。骆志远明显感觉唐秀华的脸色骤然苍白下来，肩头都开始出现轻轻的抖颤。

“我不认识你！”唐秀华颤声说着，不由分说砰地一声关紧了门。

虽被拒之门外，可骆志远眉宇间却浮荡着一丝喜色。他本就是冒昧试探而来，从唐秀华的表现来看，唐家与郑平善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层次关系。能证实这一点，对于骆志远来说，就足够了。

骆志远脚步轻快地下楼，在楼栋门口突然与唐晓岚不期而遇。

这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袅袅婷婷背着包走过来，与骆志远擦肩而过，似是感觉他极陌生，就顺势扫了他一眼。

两人擦肩而过，一股淡淡的法国香水气味涌进骆志远的鼻孔，气味淡雅而在空气中经久不散，绝对是一个价格不菲的牌子。

一张极致得毫无瑕疵不像是沾染了任何烟尘的绝美容颜在他的眼前瞬间放大定格，骆志远忍不住脚步一滞，心底不禁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这样一个气质清纯的女人竟然沦为了当权者的情妇，甚至进一步沦为被利用和牺牲的道具，以悲剧收场，大概只能说明所谓“红颜祸水”的定论并不是无稽之谈了。

对于如此尤物，如果自己拥有为所欲为的财力和权力，想必也会想尽办法把她据为己有吧？骆志远轻叹一声，大步而去，心里却又更加不解：到底是什么因素让侯森临甘心把到手的美色推出门来并充作了嫁祸郑平善的棋子？

这不科学，没有道理啊。

……

骆志远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母亲穆青和表姨何金兰做好了晚饭，一直在等着他。

听到开门的声响，穆青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冲向了门口，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急急而嘶哑道：“儿子，你去省里的结果咋样……人家怎么说？”

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否则母亲会更担心。穆青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受不住任何“风吹草动”了。

他故作平静地笑着，“妈，我问了省纪委的邓书记，邓书记说我爸现在不过是协助调查，等过几天事情查清楚了，我爸就回来了。”

何金兰也笑着在一旁劝慰道：“是啊，姐，你就安心等着吧，姐夫清清白白地，能有什么事？志远啊，赶紧去洗手吃饭！”

穆青却有点失望，默然又走回客厅坐在了沙发上。她虽然是市教育局的普通干部，但人在体制中，又是干部之妻，对于这个案子的深层次背景有着自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焦虑和担心。

何金兰向骆志远投过安心的一瞥，示意他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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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大胆而疯狂的推断！

第二天是周日。

骆志远一早出门之前，还是再三叮嘱母亲安心在家休息，穆青点头应下，而表姨何金兰则回家去了，毕竟她也有家庭，不可能全天候留在骆家照顾穆青。

骆志远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用路边的ic卡电话给当刑警的发小陈彬打了一个传呼。一分钟以后，陈彬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告诉他，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的确是郑平善十年前从临海调进安北市工作的，因为郑平善的关系，唐秀华进了安北市最好最热门的企业安北石油公司，先是办公室的普通职工，后来成为公司办公室的副主任。不过，89年的时候，唐秀华办了病退手续，不再上班了。

陈彬通过关系查来的信息表明，唐秀华为人和气，性格善良，甚至可以说有一点软弱，在石油公司人缘不错。就算是现在，一些老职工提起她，还是蛮有好评的。

临挂电话的时候，陈彬突然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古怪。

“哥们，我听石油公司保卫科的科长说，唐秀华刚调进公司的前两年，公司里传说她跟当时的成县县长郑平善关系暧昧……我虽然不知道你查这些干什么，但是作为兄弟，我劝你还是到此为止吧。”

郑平善被省纪委双规这是安北市最近一段时期的热门话题，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彬此时已经知道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已经受到郑平善的牵连被纪委带走，隐隐猜出骆志远查这些的真正目的。

骆志远眉梢一挑，轻轻道：“嗯，我明白了，哥们，谢谢啊！”

陈彬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骆志远，也就只能叹息着挂了电话，他并不知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让骆志远心中涌荡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跟陈彬通完电话，骆志远骑在摩托车上，默然良久。

虽然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有限，更是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但是各种蛛丝马迹及千头万绪叠加在一起，用他重生者的前瞻优势、成熟灵魂来整合判断，他逐步勾勒出一个大体的真相框架。而心底，更是跳动着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推断！

这个推断，让他心神摇荡。如果这个推断成真，郑平善案的真相距离他，那就只有一步之遥！

……

中午，骆志远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家门。

“妈！”他呼道。

无人应答。房中空荡荡地，略有回音。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做好的饭菜，是他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和蛋炒饭。饭菜被防苍蝇的纱帽盖着，犹自升腾着丝丝热气。旁边，还压着一封信。

骆志远脸色大变，一个箭步窜过去，抓起信匆匆看了一遍，表情越来越震惊和错愕。

穆青终归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营救至爱丈夫的冲动让她失去了基本的理智。她抛开了丈夫之前的警告，在信中原原本本把骆破虏的身世跟儿子讲清楚，然后说自己进京求骆家求助，要求儿子骆志远安心在家等待、自己照顾好自己。

骆志远捏着这封信，神色变幻难测。纵然是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载着一个阅历人生风雨沧桑的成熟灵魂，但母亲所言关于父亲的真实出身，还是让他经历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精神风暴冲击！

难怪父亲波澜不惊的微笑背后总是隐藏着些许无奈和哀伤。

难怪父亲言行举止中总是透露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清高和孤傲。

难怪父亲坚决不允许他报考京城的大学而平日里更是对自己的出身只字不提。

难怪……难怪父母经过了20多年的风风雨雨依旧爱如当初，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良久。他渐渐从震惊的浪潮中清醒过来，取而代之的还是理性的判断。瞬间的调整，就让他明白，母亲进京求助基本上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道理很简单，父亲是骆家一个被“驱逐”出来的边缘子弟，20年不通音讯、没有往来，足以说明了一切。

骆家肯不肯为骆破虏出头，还真是很难说的事情。同时，严格说起来，母亲穆青从未被骆家承认过、更没有踏足过骆家的家门，这次去京城求助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

骆志远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前世母亲进京不是上访而是向骆家求助，而正是因此在京城遭遇车祸身亡。这个意外，直接导致骆家的幸福平静就此终结，真正的灾难降临如果不是爱妻离世，单纯仕途上的打击，断然不至于让骆破虏心灰意冷而走上自杀的绝路。

一念及此，骆志远脸色骤变，疯狂地扭头冲出门去，骑上摩托车向火车站奔去。

……

穆青刚买上进京的523次旅客快车的车票。她捏着硬邦邦的白色纸质车票，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默然站在候车大厅的一个角落，等候着检票。

淡青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紫色的平底皮鞋。她的衣着极朴素，她向来都是一个朴素优雅的女子，一如她恬淡的性情。但是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是从来不化妆的清丽面庞上难掩哀伤和疲倦。

骆志远跑进候车大厅，一眼就望见了如幽静百合一般孤立风中摇曳不止的穆青。

他慢慢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凝望着自己的母亲，眸光落在了母亲优雅憔悴的剪影以及她脸上那清晰可辨记录着岁月痕迹的鱼尾纹处，心头一阵酸涩。

两世为人，他绝不会允许灾难再次降临，悲剧再次重演！

他定了定神，大踏步地走过去，拦在了母亲面前。

穆青愕然：“儿子？你……你怎么来了？”

骆志远一把抓住穆青的胳膊，坚决而简短有力道：“妈，您回家，我去！”

他知道自己很难阻止母亲营救父亲的行动，要想避免穆青去京城重蹈覆辙，只有自己替母亲前往进京，只有这样穆青才可能会安心留在安北市。

对于骆志远来说，这是突发的“横生枝节”，由此，他不得不中途调整自己的救赎计划。当然，这也未必就是坏事，或许，这是一个新的契机和开端。

退一步来讲，纵然此去京城求助无果，也丝毫不会妨碍骆志远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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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进京

骆志远把母亲送回家，然后从母亲手里接过父亲骆破虏一直珍藏至今的一顶钉有上下两枚黑色纽扣的旧军帽。军帽外表早已泛黄，而帽檐内侧的边缘部位上则写着三个工工整整依稀可辨渐趋模糊的小字“骆云龙”。

这是骆破虏的父亲在抗战中英勇殉国的烈士骆云龙留给自己儿子的唯一遗物，也是堪可证明骆破虏骆家人身份的信用。

骆志远将军帽小心翼翼地用丝巾包裹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行李包。而他稍稍犹豫，还是顺手将外公穆景山留给他的金针皮套也放入行囊。

他虽无意以行医为业，但作为穆神医的嫡系传人，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这一生，他其实都很难放弃这套金针，而这一身家传医术和针灸奇术更是舍都舍不掉的。

穆青把儿子送出了家门，默然回返。她突然觉得，进京求助让自己的儿子出面，可能比她自己出马效果更好一些。无论怎样，儿子总归是骆家的子嗣，头顶着同一个“骆”字，骆家没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会施以援手。

下午两点十分。骆志远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上了开往京城的503次旅客快车。在走之前，他又给报社的领导打了电话续假一周，报社那边知道他父亲出了事，也没有为难他。

因为时下非客流旺季，绿皮硬座车厢的乘客并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处。

呜！

列车鸣笛缓缓驶出了安北站，风驰电掣地向前方开去。骆志远打开了车窗，任凭热风吹拂，转头凝望着飞速向后的铁路沿线景致。

这个时候的安北市火车站周边地区还没有进行改造，依旧保持着建国初期拥挤凌乱的成片棚户区和建筑群的布局，而有些院落的院墙上还遗留有那场举国****时期的近乎荒诞的标语口号，而纵深处那片茂密的白杨林深处被轰隆隆而过的列车惊起一群麻雀，黑压压地飞上天际，遮天蔽日。

此去京师，其实结果难以预料。但为了父亲和全家的命运，骆志远不能不走这一遭。路程还早，他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迷糊一觉。

不多时，车厢内响起一个女列车员清脆急促的广播声：“旅客同志们，三号软卧车厢的一位得了急病的旅客需要紧急救治，列车上哪位同志是医务工作者，请速到三号车厢进行诊治。”

骆志远睁开眼睛，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他虽有一身医术，却不是执证医师，想必这车上应该会有医生吧，他就不必献丑了。

可过了十几分钟，广播声再次响起：“旅客同志们，哪位旅客是医生，3号车厢有一位旅客得了重病，现在急需救治，请听到广播后马上到3号车厢，我代表病人和所有工作人员谢谢你。”

骆志远叹了口气，起身抓起自己的行礼包，大步向后端的三号软卧车厢走去。

硬座车厢与软卧车厢之间隔着软座车厢、硬卧车厢6节，其实是一段不近的距离。骆志远一路穿行过去，在3号软卧车厢的卫生间处被一个女列车员拦住，“同志，你是医生吗？”

骆志远轻轻一笑：“算是吧，如果方便的话，让我看看病人的情况。”

女列车员匆忙打量了骆志远几眼，见他眉清目秀举止文雅，顿生几分好感，赶紧领着他走到车厢中部的病号所在的包厢处，几个列车员正聚集在那里，其中有一个白大褂的跟车医生正拿着听诊器俯身做着什么。

一个年约七旬面容清朗、精神矍铄、穿一套不着肩章领花的淡绿色夏常服军装的老者眉头紧锁站在那里，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童牵着他的衣襟，面色紧张。

“怎么样，大夫？”老者的声音有些焦急，但仍然不失沉稳。

白大褂姓李，是列车段门诊部的一个“半吊子”医生，随车出差也就是给某些偶然头疼脑热的乘客开些药，多数时候都在卖晕车药。

听到老者问，他煞有其事地摇摇头道：“老同志，病人的情况很复杂，车上条件有限，我建议到下一站时下车去医院就诊，我们可以帮你们联系医院。”

老者眉头越紧，沉声道：“查不出病因来？到下一站还有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让她这么硬撑着怎么能行？”

听到老者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白大褂大为不满，脸色也拉了下来。他刚要说什么，一个列车员插话进来，“李医生，车上有医生过来帮忙，让人家先看看！”

几个列车员让开，骆志远向老者微一颔首点头，就走了过去。他顺眼望去，只见床位上半躺着一个身着奶黄色运动衣的长发女孩，也就是二十出头，跟他仿佛年纪。

绚烂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磨砂玻璃丝丝缕缕的照射进来，温和的落在女孩那白皙精致秀美的面容上，她微微偏起了头，双眸紧闭，只是小巧的嘴角微微扭曲痛苦地上扬，直接破坏了这整体美丽的弧度。

骆志远俯身查看，见她嘴唇略有肿胀，嘴角处一个黄豆大小的疥疮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请问病人是怎么发病的？”骆志远起身转头望着那明显是女孩亲人、家属的老者。

老者虽然神色焦灼，但却举止沉凝，不慌不忙轻轻道：“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她这两天有点上火，嘴角长了一个疖子，吃了点消炎药……刚车开不久，她就开始头晕目眩，恶心呕吐，还发起了烧。”

“这会反应更严重了，不仅发起高烧，神智都不清楚了。”老者又斟酌着字句补充道，同时深深凝视着骆志远，眸光深邃而具有无形的洞穿力。

骆志远哦了一声，探手试了试女孩的额头，果然滚烫高烧。

他又问道：“病人以前有过什么病史没有？”

老者摇摇头：“没有。她的身体虽然弱一些，但也没有什么大病，昨天我们还在海边度假，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骆志远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医者尤其是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望”和“问”是两道关键的步骤，其实从女孩的病体病况来分析，他早已有了基本的诊断。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给女孩号号脉。

骆志远坐在了女孩的身边铺位上，探手过去号住了她的脉。

本来骆志远过于年轻的年纪让老者还有一丝疑虑，可一看他熟稔老练地号脉动作以及那眼眸微闭悄然散发出的空灵气质，让老者心头略安。

“病人气虚，脾经热毒郁发、胃火炽盛上攻老先生，这是锁口疔，正生在地仓穴上，同时因为病人体质较弱，导致发病迅猛、反应强烈，陷入了昏迷状态，需要立即治疗。”骆志远松开手笑了笑，“麻烦你们把病人扶起来，让她坐平，把双脚垂下来。”

老者依言上前，一个女列车员也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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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谢婉婷

旁观的“白大褂”突然冷笑道：“年轻人，可别乱下诊断。病人的病情很危重很复杂，必须要通过医院全面检查才能出结果。你捏把这么两下，就乱下定论，是不是不太好啊？再说，你不会认为病人发病就是因为嘴边的这个小疖子吧？”

骆志远抬头瞥了“白大褂”一眼，淡淡道：“就是疖子在作祟。你别小看这么一个疖子，毒火攻心，治疗不及时，甚至会有生命危险的。”

“危言耸听！”白大褂撇了撇嘴，转头向老者说道：“老同志，我劝你要慎重。目前病人需要静静休息，而不是胡乱摆弄。”

老者眸光一转，投于骆志远身上，见他眸光清澈，从容镇定，点点头说：“这位小大夫，辛苦你了！”

他既然这样说，就是选择信任骆志远了。

“好。”骆志远说话间，已经取出了自己的针灸包，用酒精棉开始给金针消毒。

老者扶着女孩坐在铺位上，凝视着骆志远的动作，见他金针光灿，而皮套医囊更是精美古朴，不由讶然道：“小伙子这么年轻，没想到是学中医出身的哟，还懂针灸，不简单呐。”

“家传医术，不足挂齿。病人的这病我能治，但是我不是执业医生，老先生，这一点需要提前说明。”骆志远捏着一根金针，淡淡道，“如果同意，我就尽力试一试。”

老者和几个列车员顿时愕然，闹了半天，这位竟然不是执业医生？可若不是医生，随身带着针灸包干什么？

“白大褂”忍不住出言讥讽：“小伙子，你不是医生来充什么行家？人命关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赶紧滚蛋！”

骆志远耸了耸肩，声音古井无波：“我可没充什么行家，这样吧，你来治？”

“装神弄鬼！”“白大褂”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冷笑着后退了两步。

老者顿了顿、突然微微笑道：“小伙子，我相信你。我孙女的病情危急，麻烦你了。”

老者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骆志远，心头弥荡着一种难以言表的亲切感。这个不期而遇颇有些神秘色彩的年轻人，让他有着莫名的好感。当然，他阅人无数、经历过的大风大浪更是无数，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

骆志远闻言轻轻笑了笑，对一个神色狐疑的女列车员点点头道：“大姐，麻烦你把病人的袜子脱下来，脚下垫上点东西。”

列车员哦了一声，蹲下身去把女孩的白袜子脱下，露出两只白里透红纤细光洁的玉足来，非常精致，令人不忍亵渎。

骆志远凝视着眼前这两只如同艺术品一般的足，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惊艳之感，想要揉捏把玩一番。他旋即汗颜，暗道了一声惭愧。

这位女孩的锁口疔虽然不是生在胃经的起穴，但是在距起穴很近的第四穴，根据外公穆景山的传授和他当年为同学诊病的临证，骆志远决定在胃经的止穴历兑下针，通经络排毒。

骆志远俯身下去，左手抓住女孩的脚踝，入手处温润而有弹性。他强自排解开内心的异样感，在女孩左足第2趾末节外侧距趾甲角0。1寸处闪电般下了针。而旋即是另外一只脚，同样的对称位置下针。

众人根本没有看清骆志远下针的动作，只是似乎在眨眼的当口，女孩光洁的两只脚上就已经插上了两根光灿灿的金针。

女孩依旧双目紧闭，呼吸低促。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又抓过女孩雪白纤细的手腕横纹上2寸中两个大筋之间，取关内穴，略一紧摁，女孩便立即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

骆志远回身再次取出一枚金针，缓缓在关内穴下了针，轻轻捻动。

经脉疏通，毒气外泄，立竿见影。这是穆景山所传授的一个秘法，看上去简单，其实医理博大精深，是穆氏医者一脉千百年来历经无数临证而总结出的独门法则。

女孩当即一边呻吟着一边睁开了眼睛，疲倦痛苦地望着眼前正小心翼翼为她施针的骆志远，嘴角抽动了几下，神色震惊。

见女孩清醒过来，老者大喜忙柔声道：“婉婷，乖孙女，别慌，让这位小神医帮你针灸，一会就好了。”

这个叫婉婷的女孩眨了眨眼，神色渐渐放松，背靠在车厢的壁上，她如水的眸光凝视着温文尔雅的骆志远，见对方犹自捏着自己肤若凝脂的手腕捻动金针，一股酥麻感觉弥漫全身，她忍不住俏脸绯红、嘴角轻抿。

十分钟后，骆志远果断起针。

随着金针齐出，婉婷骤觉神清气爽，恶心、呕吐和晕眩感一扫而空，而嘴角的那颗疖子，也有了明显的“消肿”，只剩下一个“包皮”的红点。

婉婷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清凉的双脚，慢慢将双脚收到了铺位上，下意识地用毛毯盖住，尔后微微涨红着脸吐气如兰道：“谢谢你，谢谢。”

这个时候，聚集在包厢内外围观的列车员们轰然叫好，开始热烈地鼓掌喝彩。

“白大褂”张了张嘴，羞臊地低下头去，趁没人注意，赶紧开溜。一个平时跟他不怎么对付的女列车员咧开嘴嘿嘿笑道：“李医生，你不是说人家装神弄鬼吗？啧啧，人家妙手回春，你却是干瞪眼哟！”

“白大褂”羞愤地跺了跺脚，狼狈而去。

众多列车员和乘警围拢过来，将骆志远团团围在其中，七嘴八舌地请求骆志远给她们诊治各自身上的一些小毛病，比如慢性咽炎、慢性胃炎，还有个大胆的女列车员凑过来说自己有个月经不调的毛病，求骆志远给治一治。

……

好不容易才应付完一群列车工作人员的纠缠，骆志远要回自己的硬座车厢去，老者不肯，再三挽留，极力邀请他同乘软卧。骆志远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知道老者是担心孙女再次发病有个闪失。当然，也有几分感谢的意味。

列车依旧在飞驰。

女孩婉婷抱着毛毯躺在铺位上，静静地聆听着爷爷与骆志远的谈话，间或还有她的弟弟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玉杰的嬉闹和“插科打诨”，轻柔而明亮的眸光时不时落在骆志远的身上。

看得出这是一个极有教养的温柔女孩。而且，祖孙三人能坐软卧包厢，显然家世也很不错。

老者很是健谈，有意无意地询问着骆志远的出身来历，同时对他身怀祖传医术却又不当医生很感兴趣。

老者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言谈举止大气磅礴，声调虽然温和、也面带微笑，但却流露出不容拒绝的味道，自有一番威严。

交谈中，骆志远得知老者姓谢，京城人。此次是带着孙女谢婉婷和孙子谢玉杰去临海旅游，同时探视一位老朋友。在返回京城的火车上，不料孙女谢婉婷突发怪病，若不是遇上骆志远，后果不堪设想。

骆志远随口回答着谢老的问话，反正是偶遇邂逅的陌生人，车到京城便各奔东西，他也犯不上说谎。

他并没有注意到，当谢老听说他姓骆、又是安北市人的时候，眸光中明显多了些许光亮。

“小骆，请问你父亲的尊姓大名是……今年贵庚啊？”谢老紧盯着骆志远的面庞，目光慑人。

虽然觉得谢老询问父亲的名字较为奇怪，但骆志远还是照实道：“我爸叫骆破虏，今年47岁。”

“破虏，破虏！驱逐胡虏，卫我家国！……真是好名字！”谢老莫名感慨了一句，话锋一转紧接着又问道：“小骆啊，你爸应该不是安北市本地人吗？”

“我爸是从京城下乡来的，跟我母亲结婚就留在了安北工作。”对谢老的再三、喋喋不休的询问，骆志远渐感几分不耐烦，面部表情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听了骆志远兴致不高的话，谢老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将头扭向了车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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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骆靖宇

就在骆志远说他父亲名为“骆破虏”、又是京城下放知识青年的时候，女孩谢婉婷原本幽静柔和的眼眸顿时起了激烈的波澜。

过了一会，她慢慢坐起身子，望着闭目养神眉目浮荡着一丝焦虑的骆志远，欲言又止。

她的爷爷谢老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躺下休息。

谢老静静地坐着，坐姿端正，上身笔直，一如军人不动如山岳的作风。他眼角地余光掠过骆志远的身上，突然开口笑道：“小骆啊，这一趟去京城是出差还是旅游啊？”

“谢老，我去京城求人办点事情。”骆志远简单回了一句，就闭口不言。交浅言深，显然是不合适的。

“呵呵，办事啊，能不能给我老头子说说？或许我还能帮上你的忙哟。”谢老的话一出口，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婉婷突然就轻柔道：“是啊，说来听听，说不定我爷爷能帮上你的忙呢。”

谢老一瞪眼，谢婉婷顿时俏脸绯红，立即闭上了嘴。

骆志远怅然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自家的事情，涉及个人，他怎么可能对火车上偶遇的陌生人敞开心扉。

见他不肯说，谢老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

列车晚了点。中途在某车站滞留了一个多小时，车上的乘客怨声载道。原本晚上十点钟可抵达京城，到京城基本上就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骆志远跟谢老祖孙三人一起下了车，在出站口有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来接。

“谢老，再见了。”骆志远背着自己的包向谢老笑着，又瞥了脸色犹自有些苍白的谢婉婷一眼，轻轻道：“婉婷姑娘的病，其实不要紧了。如果信得过我，就按我开的方子抓几幅药调养一下。如果也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见！”

“小骆啊，这么晚了，要不去我家住一晚？正好婉婷的病也需要再观察观察，你这个主治医生不能半途而废、要负责到底嘛。”谢老朗声一笑，指了指前面的轿车，“走吧！”

“不麻烦你们了，谢谢。”骆志远无视了谢婉婷微微有些期待的眼神，婉言谢绝。

谢老眉梢一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写有谢家电话和家庭住址的卡片来，递给了骆志远，“小骆，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如果你办完了事，麻烦你来我家帮我瞧瞧病，我有个腰疼和神经衰弱的老毛病，不知道吃了多少药也不见效，烦劳你这位小神医费费心。”

“好的，谢老。”骆志远哦了一声，接过来塞入口袋，向谢老再次微笑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而去，转瞬间就混入了熙熙攘攘的出站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谢婉婷幽幽一叹，跟随着谢老上了自家来接站的车。

……

骆志远就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国营旅馆，住下。心中有事，根本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他虽然到了京城来，打着向骆家求助的旗号，但该如何做起他心头其实还没有谱儿。不过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经验可循，母亲穆青亦不能给他指出什么“明路”，只能靠他抵达京城之后随机应变、再想办法。

只能这样了。

对于骆家，无论是骆志远还是穆青，都是一片空白。关于骆家的些许支离破碎的信息片段，不过是父亲骆破虏当初给穆青讲述的大概情形。骆破虏对骆家极端失望、曾立誓不再与骆家人有任何交集，这20年来与骆家不通音讯，渐渐已经不拿自己当骆家人看。

在来之前，穆青只给骆志远提供了一个骆老长子骆靖宇的名字，工作单位为国家工商局，至于具体职务为何，穆青也不清楚。好在前世的骆志远是记者出身，又转入仕途，对于日后一批重量级的中-央高官有着清晰的印象，他记得骆靖宇后来从京城下放在南方某省担任副省长、省长、省委书记，权势显赫。

而根据年龄来倒推，这个时候的骆靖宇应该是国家工商局的司局级干部，也是骆家第二代中目前职位最高、亦是支撑门户的顶梁柱。

骆志远自己根本不可能见到骆老，唯一可以想法接触到的也就是骆靖宇了。

可如何见骆靖宇这样一个国家部委的厅局级干部，对于骆志远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思之再三，骆志远决定还是“单刀直入”，直奔骆靖宇单位求见。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此来京城本就为了求助，也就撇开那些所谓的“清高”当然，如果骆家人冷酷无情，骆志远也不至于去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这只是救父的一条出路，而不是全部。能成固然好，不成也丝毫不会影响骆志远逆转命运的决心和信心。

第二天早上，骆志远离开旅馆，在附近的小吃摊上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京城特有的味道怪怪的豆汁儿。完了，就向路人问清路径，打出租车去了国家工商局。

在机关门口，绚烂明媚的阳光投射下来，落在骆志远的身上，兼之南风温热吹拂而来，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他站在马路对面抬头凝视着眼前这座简朴而又庄严的办公大楼，大楼前高高飘扬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定了定神，大步走了过去。

警卫拦住他，而同时，保卫处值班的人也出来了。

“请出示证件和单位介绍信。”警卫表情严肃地伸过手来。

在这个年月，进入国家机关必须要有证件和单位介绍信，这顶尖衙门可不是寻常人等随随便便进的。

骆志远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取出自己的记者证递了过去，“同志，我姓骆，来自北方省安北市，来找骆靖宇。”

骆志远不知骆靖宇此刻的职务，只好含糊以名称之。如果他没有刻意强调自己“姓骆”，警卫一定会将他驱逐出去。一听说是姓骆，又是找骆靖宇的，就不能不让警卫产生一点下意识的联想。骆家是京城高门，这个“骆”字，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纸通行证。

警卫果然重视起来，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骆志远，见他穿着虽然朴素，却气度不凡，生怕他也是骆家的人，就不敢怠慢，赶紧与保卫处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走进警卫室去给骆靖宇打电话。

骆志远面带微笑静静地等候着。姓骆和来自北方省，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如果骆靖宇闻此还是不肯见他，那他也只好打道回府了。最后一点血脉情分都泯灭荡绝，还能祈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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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羞辱

骆靖宇是国家工商管理局人事司的司长，在该局也是实权领导，加上他拥有高门出身，因此本单位的工作人员对他保持着足够的敬畏。

保卫处的人打电话上去请示，过了十几分钟，这名工作人员才面色古怪地走出来望着骆志远不咸不淡地道：“骆司长说他现在很忙，没有时间见你。让你中午12点赶到凯悦咖啡厅喏，从这里向东走，过两条马路，在路边的就是，很大的一块招牌，你能看见。”

骆志远默然，笑笑：“谢谢，再见。”

骆志远大步离去。

骆志远不肯在单位见他，另外约了时间地点相见，大概是别有考虑吧。但对于骆志远来说，只要能见到骆靖宇，说一说自己的请求，只要对营救父亲有帮助，受些怠慢哪怕是吃些委屈都无关紧要。

骆志远哪里都没有去，他步行过去，找到了凯悦咖啡厅。然后就在马路对面的小广场上停留着，一边梳理自己的心绪，一边从容等待会面时间的到来。

差5分12点钟的时候，他横穿马路站在了咖啡厅的门口一侧，长身而立，神态凝然。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来了吧，骆志远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凝视着这辆车。

车停下、停稳，从车上下来一个40多岁的中年女子，黑发挽成高耸油亮的发髻，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面容妩媚、体态丰腴，只是眉宇间隐现一丝骄矜之气，让人感觉不好接近。

随后又下来一个留着时下很时髦的日本学生式齐耳短发、年约十六七岁左右的靓丽女孩，个头不高，一张瓜子脸上五官精致，只是嘴角上挑，让她的秀气中多了几分桀骜不驯。

中年女子下了车，与同行的女孩并肩站立，左右四顾，门口没有其他顾客，故而她们打量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了骆志远的身上。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令人感觉很不舒服的审视的目光，而女孩投射过来的，还有遮掩不住的不屑一顾。

骆志远是何等成熟的阅历心胸。他定了定神，微微上前两步，报以微笑。

女子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打量了骆志远半天，才淡淡道：“你姓骆？从安北市来？”

骆志远笑了笑，“是的，请问您是……”

女子眉梢一挑，避而不答，转身带着女孩向咖啡厅内行去，“你跟我来。”

……

这女子是骆靖宇的妻子费虹，京城市政府某部门的一个处级干部。女孩则是她和骆靖宇的女儿骆虹云。骆靖宇夫妻还有一个长子骆建国，今年18岁，刚上大一。骆虹云刚十六岁，还在读高中。

早上，费虹接到丈夫的电话，让她中午过来见一个人。

听说安北市来了一个“姓骆的年轻人”找他，骆靖宇当然马上就意识到可能是被“驱逐”的堂兄骆破虏的子嗣。

骆破虏当年与骆老闹翻，离家出走，骆老气得大病一场因此，骆靖宇对于这个堂兄的印象奇差，不仅认为他背叛家族、大逆不道，还认为他忘恩负义，置骆老的养育之恩于不顾。

骆靖宇不想见骆志远，就指派妻子费虹来见见。费虹开车先去接了女儿放学，然后就来了凯悦咖啡厅。

费虹母女轻车熟路地带着骆志远去了二楼的一间幽静的包房。从始至终，费虹都没有再多看骆志远一眼，而是自顾跟女儿坐下开始招呼服务生点餐。她给女儿和自己点了两套餐点，然后才抬头瞥了骆志远一眼，淡漠道：“你也坐吧。”

对方的怠慢和冷漠，早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他不动声色地默然坐在了费虹母女的对面，依旧带着微笑。

只要能挽救父亲的命运，自己受些冷落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两家20年不来往，其实已经跟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你父亲是骆破虏？”费虹端起咖啡杯小啜了一口。

她对父亲直呼其名，让骆志远沉静坦然的心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父亲对骆靖宇大近两岁，是骆家长房之子，就算是出于基本的礼貌，费虹也不该当着自己的面如此。

但骆志远知道自己来京的使命所在。就抿着嘴唇点点头，“是的。”

“你来干嘛？是你爸爸让你来的？”费虹确认了骆志远的身份，还没等骆志远回话就自顾颐指气使地数落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爸爸当年忘恩负义，为了一个下贱的乡下女人，干出了多么让人龌龊的事儿？……他就忘记了，是谁把他从小抚养成人的？是我们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啊！”

“没想到，辛辛苦苦十多年，倒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出来！”

“现在知道错了？要认祖归宗了？告诉他，晚了！他不是骆家的子孙，骆家没有他这样人！”

费虹的话语速很快，她一连串的近乎谩骂的“说道”“白眼狼”、”下贱的乡下女人”……如一声声惊雷在骆志远的心底炸响，他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羞辱，脑袋嗡嗡作响。

他可以承受对于自己的羞辱，但却永远不能接受对于父母的侮辱！

轻慢可以，冷漠可以，但侮辱坚决不行！

当年的是是非非，他并不祥知、也不愿意去寻根究底，更很难切身感受父亲为爱而背离家族是付出了何等的代价和勇气，但他心目中的父亲却绝非是失德无礼之人。

而退一步来讲，就算是当初父亲年轻气盛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骆家人竟然还是这般尖刻和蔑视这让骆志远体会到父亲当时在骆家的境遇，恐怕不是那么舒心。

一个烈士的遗孤，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在一个大家族里成长起来，所承受的绝不仅仅是阳光和雨露吧。

父亲负气出走、20多年不肯返京，成因是复杂的，绝非是“追求婚姻自主”表象这么简单。

而父亲坚决不同意母亲进京求助，关键就在这里吧。

一念及此，骆志远就明白自己这一趟恐怕是白来了。骆老的心态究竟如何，他不得而知，但他也见不到骆老；而骆靖宇夫妻的态度足以说明，想要让骆家对父亲的危难施以援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一切就休提了。

“当年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真是一家人的话，没有人会把自己亲人的小辫子揪在手里20多年都不肯放手；我还知道，如果真是一家人的话，您更不该对我爸爸缺乏基本的尊重。您作为长辈，在我一个晚辈面前出言不逊，真是有份。”

“不是我爸爸让我来的……至于我为什么来，现在也不用再说了，因为没有必要了。”

“谢谢您的咖啡，再见。”

骆志远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起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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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谢家

望着骆志远貌似年轻气盛负气而去的样子，费虹嗤之以鼻地摇摇头，“跟他爸一个德行，无知，愚蠢，肤浅！”

她的女儿骆虹云一直没有开口，其实是懒得跟骆志远打招呼，径自低头吃着自己的午餐。

见母亲与骆志远谈崩，这才嘻嘻笑道：“妈，其实何必跟这种乡巴佬一般见识？值不当的……我得赶紧吃，吃完您把我送回学校，下午还要上课呢。”

“实际上见都不该见他，你爸也是多此一举。”费虹抱怨了一声，也就埋头享用餐点。

出了凯悦咖啡厅，骆志远没有停留，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入住的旅馆。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包，正要退房买票离开京城返回安北，突然想起昨晚别时谢老的请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给谢老打了一个电话。

……

谢家。

骆志远并不知道，谢家在京城也是将门之第，与骆家不相上下。谢老也是军中的一员虎将，曾与骆家老大骆云龙在同一个部队，在抗日烽火连天的年月并肩作战，屡立战功。谢老建国后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后最高任大军区参谋长、副司令员，在军中影响力很大。

谢家是骆家的姻亲。骆老二哥、即骆破虏的二叔骆云虎烈士的长子骆朝阳，就娶了谢老的长女谢秀兰，而骆志远在火车上偶遇并施针救治的谢婉婷，则是谢老儿子谢国庆的女儿。

在骆破虏这一辈，几个堂兄弟、姐妹的年纪都差不多。骆朝阳与骆破虏同一年生人，骆朝阳的生日大，因此，骆朝阳在骆家二代中最长，骆破虏次之，骆靖宇再次，最后才是骆老的小儿子骆成飞。骆云虎的女儿骆晓霞与骆靖宇同岁，骆老的幼女骆秀娟年龄最小。

骆靖宇在国家工商局工作，正厅局级干部；骆朝阳在某央企工作，担任这家央企一个下属子公司的党委书记兼总经理；骆晓霞则在空政歌舞团工作，是小有名气的军旅歌唱演员；骆靖宇的弟弟骆成飞从军，时任某师参谋长；骆秀娟也在中央部委机关工作。

这是骆家子嗣的基本情况。

今天中午，骆朝阳夫妻回娘家吃饭，顺便探视刚从外地旅行回来的谢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说侄女谢婉婷在返程的火车上突发怪病，被一个“挺有意思”的年轻小神医施以妙手，谢秀兰就拉着谢婉婷的手问东问西、问长问短。

“要说也真是够邪气的，一个小疖子的危害竟然这么大？爸，这个小神医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是还真想见见他了……针灸啊，针到病除，有这么神？”谢秀兰讶然道。

谢老微微一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当初婉婷已经到了半昏迷的状态，这个小伙子轻描淡写地下了两针，马上就好了你看看婉婷嘴边的疖子，才刚一天的功夫，快消散了。”谢老朗声笑着，“秀兰，可不要小瞧了咱们的中医啊，民间奇人无数，说明中医博大精深，值得我们永远传承发扬啊！”

谢婉婷在一旁温婉地笑着，“姑妈，确实很神奇的。说实话，他给我下针，我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但这么两针下去，什么毛病都没了，而且还浑身轻松。”

“哦，爸，您当时咋不让他给您看看腰？您这腰疼的老毛病可是很多年了。”谢秀兰随口说着，“不过，京城这么多知名的专家教授都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他一个年轻人就能行？”

“我跟小伙子约好了哟。等他办完事，看看能不能来给我下下针。”谢老嘴角突然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望着女婿骆朝阳道：“朝阳，这小伙子姓骆哟，从安北市来。”

一直在微笑旁听岳父和妻子谈话的骆朝阳一怔，嘴角陡然抽动了一下。

姓骆，来自安北市谢老这明显是在暗指当年的骆破虏。

“姑妈，姑父，他叫骆志远，应该是骆家二叔的儿子吧。”谢婉婷轻轻插话道。

谢秀兰神色一变，回头望着自己的丈夫。在骆家，骆破虏这个名字完全是一个禁忌，平时他们都不敢提及，生怕会触怒骆老。

骆朝阳神色变幻片刻，轻叹一声道：“爸，是破虏的儿子啊？……他来京城干嘛呢？”

“说是来办事，但我感觉他应该是遇到什么困难，来找你们家求援的。”谢老默然道，“我看这孩子不错，年纪不大，但气度沉稳举止有度，不像同龄的孩子那么浮躁。”

“哎……这么多年了，骆老头还是解不开这个疙瘩？要我说，当初老骆做得也有点太绝情，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看这么多年的情分，还要想想牺牲在鬼子炮火下的骆老大啊！”谢老说着，就多少有些感慨，他想起了骆云龙的壮烈殉国，想起了战火岁月中那一个个倒下的战友，眼眶湿润起来。

骆朝阳默然，暗暗喟叹。

对于骆破虏的遭遇和当年的事儿，骆朝阳、骆晓霞兄妹其实是很同情的。

三叔骆老位高权重、说一不二，脾气火爆，强制骆破虏与安北的恋人断绝关系，骆破虏也是年轻气盛就赌气出走。

骆老盛怒之下，大抵也是在自家老太太和骆靖宇几个子女的唠唠叨叨、“煽风点火”下，生生宣布将骆破虏“驱逐”出家族，不承认他是骆家子孙。

骆家这些二代中，因为骆老是唯一健在的长辈，而骆老的子女无疑就成了“嫡支”和“正统”。纵然是自家兄弟姐妹，但骆靖宇兄弟兄弟的心气儿还是蛮高的。骆破虏、骆朝阳、骆晓霞三人年幼时，也没少受骆靖宇兄弟的欺负。

当然，这种“欺负”多半是孩童顽劣不懂事罢了。只是一种无形的隔阂就这样慢慢滋生。而有些差别，想要否认也是不可能的。骆破虏毅然负气出走，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对此，骆朝阳夫妻心知肚明。但却不敢有任何表现，更不敢说什么。顶多是在私下里、在娘家长辈面前，婉转地倾诉两句。

……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谢婉婷跑过去接起了电话，“哪位？”

她听到电话那头略一迟疑停顿了一下，才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沉稳而有磁性的男中音，“请问是谢老家吗？”

谢婉婷有些喜悦地笑道：“是啊，你是骆志远吧？我是谢婉婷！”

“哦，你好，婉婷姑娘。我上午办完了事要返回安北，突然想起谢老要我给他针灸，就打电话问一声，如果谢老方便的话，我这就过去，我傍晚六点多的火车。如果不方便，那就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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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为谢老针灸

谢婉婷挂下电话，回头笑吟吟地望着爷爷谢老和姑妈谢秀兰、姑父骆朝阳，轻柔道：“爷爷，您念叨的人打电话来了……他说要过来给您针灸，我就替您答应下来了。”

谢老哈哈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好，派车去接他来！秀兰、朝阳，你们也留下看看这个孩子。”

骆朝阳默然点头，眸光中满是复杂之色。

大半个小时后，骆志远在谢家所居的小别墅院落外下了车。望着面前这幢红墙绿瓦古色古香的苏式洋楼建筑，又念及方才乘车进入小区时那严密森严的警卫，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是何等阅历和见识的重生者，见状立即就意识到，谢家不是普通门庭了。

其实昨天他就猜测出谢老不是普通人，非富即贵。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谢老的层次比他想象中的要高得多，而且谢家与骆家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别墅中跑了出来，大老远就扬手喊道：“小神医哥哥，你来了！”

谢玉杰嬉笑着扑了过来，骆志远也笑着俯身抱起他来，就地转了一圈。

谢婉婷盈盈出现在院门口，巧笑倩兮地望着骆志远，骆志远心头莫名地一跳，赶紧放下谢玉杰，走上去微笑道：“你好，婉婷姑娘。”

谢婉婷轻笑一声：“叫我名字就好，何必非要带个姑娘？听起来怪别扭的。”

从昨日开始，这个性格温婉容颜秀美气质端庄的女孩就让骆志远生出了极大的好感。闻言他也不矫情什么，落落大方地改了口，然后就与谢婉婷并肩走进了谢家的别墅。

谢老和女儿女婿端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面带笑容望向这边。

如果骆志远不姓骆，出于礼貌，谢老和谢秀兰夫妻肯定会起身相迎，但如今知道他八成就是骆破虏的儿子，在场这些人都是长辈，就端坐不起了。

谢家的客厅庄重大气而不华美。装修的是那种传统的国色调，线条简约。而家具陈设等一干用度，全部带有“复古”色彩。雕花精美的隔断和屏风，红木案几和色彩斑斓的花瓶，以及那高悬在迎客屏风之上的一幅书法，都带给骆志远强烈的视觉冲击。

“爷爷，骆志远来了。”谢婉婷笑道。

骆志远也笑着紧走两步，主动打了一个招呼：“谢老！”

谢老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

而骆朝阳两口子则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见他上身是浅灰色的衬衣，下身是咖啡色的裤子，脚蹬一双黑色皮鞋，穿着虽然朴素但却一尘不染，无论是衬衣还是裤子都没有一丝褶皱；而举止从容目光清澈，眉眼间隐隐有骆破虏的影子。

骆朝阳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慨然心道：这肯定是破虏的儿子了，几乎活脱脱就是他年轻时的翻版啊！

“小骆，请坐。”谢老摆了摆手，热情道：“吃饭没有？你的事办完了？”

骆志远心中一叹，嘴上却淡淡道：“嗯，办完了。我正要返回安北了老爷子，我傍晚六点多的火车，时间比较紧张，我先看看您的情况吧。”

“婉婷，帮谢老掀起上衣来嗯，谢老，您就坐直了，坐那里就很好。”

谢老苦笑：“这就开始？你这孩子也忒急了点，喝杯茶喘口气再说嘛！”

“不用客气了，我还是先给您瞧病。”骆志远说着示意谢婉婷帮谢老掀起上衣来，然后让谢老抬起双臂，他探手过去顺着谢老的腰椎揉捏了半天，任凭谢老呻吟呼痛，也不停手。

谢秀兰夫妻则好奇地坐在一旁围观，暂时止住了对骆破虏的一些怀念。

“好了，老爷子，您把手放下来吧。”骆志远笑着。

谢老叹了口气道：“你这小子下手忒狠，我这老胳膊老腰身可经不住你揉搓！”

“我给您试试脉。”骆志远微笑着开始给谢老号脉，片刻后，他长出了一口气，面色凝重起来，“老爷子，您这腰疼病是内寒，寒毒积累日久年深，不是腰肌劳损，一下子很难祛除。如果我没有断错的话，您不仅腰疼，还有气虚、头疼、神经衰弱和高血压的并发症。”

谢老惊讶点头：“是啊，小骆，我有时会有头疼，但症状并不明显，休息一下就好了。至于高血压，我还当是年纪大了都难以避免，难道这都是腰疼引起来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呵呵，我一下子也跟您说不明白，您可以这样理解：单纯地治腰疼是难以根除的，必须要给您通气、通经络……换言之，如果经脉通、腰疾愈，则高血压、气虚、头疼这些小毛病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我给您开一个方，您按方抓药连服半月，每日早晚各一次；同时配合每晚散步后用温水药浴泡脚，有助于驱逐您体内郁积的寒气。”

骆志远说着，取出自己消好毒的金针来，起身摆了摆手，“老爷子，您坐直了，我要下针了，因为您这是陈年旧疾，经脉阻塞，我第一次下针会深一些，可能会有些痛感，您忍耐一点。”

谢老豪迈地一笑：“你尽管下，我老头子枪林弹雨中都过来了，难道还怕你这几根细针？笑话！”

骆志远轻笑一声，将金针皮套摊开摆放在谢老身边，然后双手翻飞，动作轻盈而灵动，谢秀兰和骆朝阳两口子看得眼花缭乱间，谢老的上半身各处相关穴位上已经布满了十八枚金针，寒光闪闪。

谢秀兰瞪大了眼。姑且不说骆志远针灸之术会不会真有奇效，单是这份手法，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了。

在等待起针的当口，谢秀兰温和笑着问道：“小骆，你这是家传医术？那么，你怎么不从医呢？这么好的医术不来治病救人，真是太可惜了。”

“嗯，谢阿姨，是我外公传授的医术……至于我为什么不当医生，这怎么说呢？可能跟个人爱好有关吧？”骆志远说话间探手捻动起一根金针，谢老吃痛，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你外公……是不是姓穆啊，听说安北有个穆神针，就是你外公吧？”谢秀兰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句。

骆志远愕然，心道外公的名气这么大？连京城的人都听说过？

“是的，我外公姓穆，据说是晋朝医学大师穆行空的后裔。我也搞不太清楚。”骆志远没有注意谢秀兰和骆朝阳面部表情的异样，起身大声道：“好了，老爷子，你慢慢站起来，自己站起来，不要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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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捅破窗户纸（求推荐票）

谢老带着金针颤巍巍起身来，双脚站稳，目视前方。

骆志远动作飞快地将全部金针齐下，然后大声道：“老爷子，张嘴，呼气！”

谢老依言照做，骆志远屏气凝神猛然探手在谢老的后背用力一拍，发出“呔”的一声。

谢老上半身旋即被动上挺，微微仰首，喉管中呼啦一声，张嘴吐出一团黑糊糊的粘痰来。

他当即感觉神清气爽，腰身轻快。清了清嗓子，他开始试探着活动着腰身，动作幅度渐渐增大，见往常不敢做的一些弯腰左右摇摆的姿态如今都流畅自如，不由狂喜，站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有你的！好，好啊！痛快！”谢老穿上外衫，大声招呼道孙女谢婉婷，“婉婷，泡茶，泡茶！”

到了谢老这种层次，什么样的专家医生不能看？只是他寻遍京城各大医院。无论中医还是西医，他的腰疼病都没有太有效的缓解。很多医生的答复都是他的疾患是战争年代落下的旧疾，只能以休养为主，不可能根除。谢老也不以为意，认为只是小毛病，虽生活略有不便、不舒适，但他戎马生涯一生什么苦头没吃过，这点腰疼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其实，谢老邀请骆志远来谢家，治病只是一个幌子。他对骆志远很有好感，无意中得知他是战友之后骆破虏的儿子，心里头就更多了几分念想。

不料骆志远果然延续了他针灸之术的神奇，几根金针就让他的腰疼症状大幅缓解，同时还让明显感觉精气神比以往增强了不少。

“果然是中医瑰宝，神妙之极！小骆，我跟你说真的，你有没有兴趣来京城发展？我推荐你去中－央办公厅的保健局工作，帮我们这些苦熬过来的老家伙们看看病？要不然，真是浪费了你这一身医术啊！”谢老认真严肃地说着，端起茶杯来小啜了一口。

骆志远一怔，旋即摇头婉拒，“老爷子，您过奖了，我这点针灸术就是学了我外公的一点皮毛而已，治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行，真是大病，可不行。”

骆志远放下手里精美的青花瓷茶杯，抬头看了看悬挂在谢家客厅上方的石英钟，见已经是下午接近四点钟，就笑着告辞道：“老爷子，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您的病其实主要还是以疗养为主，针灸不过是放放寒气，您先按时服药和泡脚，坚持下去，应该会痊愈的。”

谢老皱了皱眉：“小骆，非得今天回去？咱们一见投缘，就住一晚吧，你先后帮我们祖孙免费瞧病，分文不收，好歹也留下吃顿饭哟。”

谢秀兰瞥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也开口挽留道：“小骆，天这么晚了，你给老爷子看病费了不少心神，留下住一晚好好歇歇，明天我让人帮你买车票送你回去！”

谢婉婷也有些期待地凝望着骆志远，“是啊，这么着急走干嘛，留下吃顿饭嘛，我和爷爷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骆志远呵呵笑着谢绝，“我也不累，我车票都买好了老爷子，谢阿姨，婉婷，主要是我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骆朝阳一直没有吭声，一直在仔细观察骆志远的神色变化。见他眉宇间悄然掠过一丝焦灼不安，骆朝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决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这层窗户纸，谢老本来是打谱留骆志远一晚、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他说破这事儿的。

自打见了骆志远，很多兄弟两个自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美好久远的记忆都开始倒卷而回，对于堂弟骆破虏的思念和牵挂陡然间升腾起来，无可遏制；而骆朝阳太清楚骆破虏的脾性，如果不是遇上了天大的难处，恐怕他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来京求助的20年不肯返京，就是一个明证。

“小骆，你爸爸是叫骆破虏吧？你爸爸脑后左侧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44年1月生人，属猴……对吧？”骆朝阳突然凝声道。

骆志远心头咯噔一声，猛然抬头愕然望着骆朝阳，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来。

“孩子，我也姓骆、骆朝阳，是你大伯，你爸爸这些年有没有提起过我？”骆朝阳感慨万千地道。

骆志远沉默了一阵。片刻后才默然摇头，“没有提起过。我爸从来没有提起过京城的任何人，他甚至强烈反对我来京城读大学。这事儿，我也是这两天才听我妈说起。”

骆朝阳嘴角一抽，心道果然如此！破虏啊破虏，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那么，你来京城……你跟我实话说，是不是你们家出了什么事？”骆朝阳语速急促道。

骆志远有些失神地望着骆朝阳，突然在谢家遇到一个骆家长辈，他一时间没有思想准备。而其实，他根本也不太清楚，骆家究竟有哪些人，与他父亲骆破虏的关系又是什么。

……

“爸，我这就去三叔那里走一趟，跟三叔说说破虏的事儿。不管怎么说，破虏都是骆家的人，他在安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家里不能不管！”骆朝阳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抬头望着谢老和妻子毅然道。

谢秀兰有些担心道：“朝阳，你去说……你不怕三叔发火吗？这些年，我们谁敢提这个名字哟！”

骆朝阳叹息了一声，“我豁出去了，就算是挨一顿臭骂，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破虏在下面吃这种亏！”

谢老突然玩味地一笑，“好了，朝阳，这事儿你们就不用管了，骆老头这边，我来办。我这就给骆老头打电话，就说我请来了一个国医高手，让他过来帮他调理下身子。”

“志远啊，你爸这个孩子性格很倔，骨子里又很清高、自尊心太强，这20年来如果他肯低低头、认个错，现在也不至于闹成这个局面。这些年，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要插手说两句话，但都感觉我来说这个话，不太合适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嘛！”

“当然，骆老头也不是一个善茬儿等会他过来，你一切听我的安排。说实话，你爸爸的事情不算什么大事，我也能管，但你们骆家的事，终归还是让骆老头来管比较好，我不好越俎代庖。记住谢爷爷的话，是是非非都成了过往烟云，咱们一切还是朝前看，能帮你爸和骆老头缓和关系是最好了！”

谢老转头望着骆志远，语重心长地道。

骆志远点点头，“谢谢您，谢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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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谢老出头

见谢老肯出头，骆朝阳非常高兴，笑道：“爸，你肯出面跟三叔说说是最好了，三叔脾气太大，我们这些晚辈根本不敢多说半句！”

骆朝阳想了想，又叮嘱骆志远道：“志远，你提前见过靖宇媳妇的事儿，就不要提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总而言之，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必要斤斤计较了。”

其实骆志远并没有跟谢老及骆朝阳夫妻过多谈上午与费虹见面的事儿，只是说见了一面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可骆靖宇夫妻的性格为人，骆朝阳了若指掌，知道骆志远八成是吃了费虹的羞辱这才匆忙要返回安北的。

骆朝阳唯恐骆志远年轻气盛、沉不住气，见到骆老后就把上午从骆靖宇老婆费虹那里受到的些许“委屈”都说了出来，本来骆靖宇兄弟兄妹三人就对骆破虏怀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和排斥，如此一来，关系就更加难以调和了。

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内部，其实一如纷纭的社会，各有各的利益纠缠和私心打算，各有各的立场，复杂得紧。

骆朝阳没法把这些给骆志远明说，只能如此暗示和叮嘱。

骆志远其实心如明镜，要知道他可不是20多岁刚踏入社会的毛头小伙子，而是有了四十多年的人世沧桑风雨的洗练，如果连这点世情和微妙都看不透，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如果不是为了营救父亲，他也不愿意见骆老，更不愿意曲意迎合骆家形形色色的人等。

骆家的门庭虽然高深，但还不至于让骆志远放下自尊和自强者之心。前世那么艰难，他都能一步一个脚印，在无背景、无人提携的困境中突围而出，何况是今天有了重生的天然优势。

……

谢家与骆老的居所其实相隔不远。骆老夫妻居住在距离此地不远地香云山山脚下的军-委干休所里，至于骆家的其他人，比如骆靖宇兄弟都在市区住。

谢老给骆老打电话“安排”的时候，谢秀兰让侄女谢婉婷陪着骆志远出去走一走，散散步。

谢婉婷虽然出身大家族，但性格恬淡宁静内敛，两人一路行来，她除了偶尔微笑着回答骆志远一两句问话之外，其余都保持着沉默。

骆志远也不以为意。虽然骆家与谢家是世交兼姻亲关系，但自己跟谢婉婷却几乎还是陌生人，互相有些隔阂是正常的。

谢婉婷其实对骆志远比较好奇，这种好奇不仅来自于骆志远拥有神奇医术却对行医毫无兴趣的做派、超越了同龄年轻人浮躁从容不迫的成熟作风，还延伸自骆志远父亲骆破虏的身上。

谢婉婷很小的时候，就听长辈说起过骆家的骆破虏如何如何，对骆破虏“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现实版演绎充满了追索性的探究。

女孩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的。她即为骆破虏为了一个平民女子放弃世家出身的“壮举”倍感不可思议，同时又为这样“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而非常神往。

女孩的梦境里，甚至偶尔会出现如是的幻觉自己将来的白马王子，会不会也有这般“眼眸中只有你，你便是一个世界”的海誓山盟，期冀自己亦能拥有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爱情。

但女孩好奇归好奇，却终归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好在骆志远并不是稚嫩的年轻人，在适当的时候会主动开口说几句，避免了两人单独相处而产生尴尬僵局。

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就出了别墅区的大门，走到了别墅区对面一块被人工绿化和休整出来的高地上。

此地本为一座缓坡、坡下是一片野生的树林，后来开发建设高档住宅小区，开发商就刻意保留营造了这片休闲高地，如果你从远方望来，定然会发现这片高地形同一枚横空盖下的大印，象征着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高贵的身份。

高地上建了假山、凉亭，还有一应健身器材，站在这里环视周遭并极目远眺，骆志远发现京城此时的天竟然这么蓝，而后世就很难见到如此纯粹的蓝天白云了。

骆志远正在暗暗感慨，却听旁边的谢婉婷巧笑倩兮地抬手指着西南方向，轻轻道：“那就是香云山骆爷爷就住在那里。”

那是一座植被茂密的高山，而山脚下绿色丛林的间隙中偶尔透出一张张棕褐色的琉璃飞檐。骆志远哦了一声，凝目望去，眸光却有些闪烁。

谢婉婷表情柔和地望着他，劝慰着：“你不用担心，骆爷爷不会不管的，毕竟毕竟骆家二叔可是他的亲侄子。”

谢婉婷犹豫了一下，又追加了一句：“就算是骆爷爷不管，我爷爷也不会不管的。”

骆志远笑了，扭头望着眼前明眸皓齿性格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孩，淡淡道：“其实，如果我知道我爸跟骆家是这样一种情况，我可能就不会来了……想开了也没什么，顶多就是这个七品芝麻官不做了，没啥大不了的。”

谢婉婷心头一动，回避了这个话题，微笑着岔开话道：“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遇上你，我可是要吃苦头了。说起来也真不可思议，就那么一个小疖子，竟然……”

谢婉婷想起自己昨天死去活来的一幕，犹自有些“毛骨悚然”。

骆志远笑了笑，“也是一种巧合，疖子正好生在地仓穴上，加上你平时身体虚，火毒上攻，引起经脉堵塞，反应比较激烈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嗯，我不担心，我相信你呢。话说我今天感觉身体很轻松，大概就是你给我针灸通了经脉的事吧？我还想请你帮帮忙呢，我妈睡眠不好，等晚上我妈下班回来，你帮她针灸成不？”

谢婉婷笑着，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我们去坐一坐吧。”

谢婉婷刚要挪步，扭头发现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进了小区的大门，忍不住讶然道：“骆爷爷来了，这么快呀！”

骆志远心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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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见骆老

骆老来得这么快，不是谢老找来的，而是谢老打电话给骆家，邀请骆老来谢家做客的时候，骆老已经在赶往谢家找谢老下棋的路上。

听说骆老来了，谢老哈哈笑着迎出了门：“我说骆老头，你这鼻子可真是跟猎犬有一比，我这刚要找你，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两人是老战友、老朋友和老伙计，又是姻亲，自然说话比较随便。

谢老开他的玩笑，骆老也不生气，瞪了谢老一眼，冷笑道：“姓谢的，你可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找我干嘛？”

谢老反唇相讥：“骆老头，你要不要脸啊？你有什么值得我觊觎的？喝酒？不行！下棋，不行！钓鱼，还是不行！就是当年打仗，你也不如我！你倒是说说看，你哪一样行？”

骆老呸了一声：“老子职务比你高！咋地，不服气？”

谢老嘿嘿笑道：“你也就剩下这点底气了，动不动就说出来卖弄。得，不跟你扯淡，来，咱们练一把式！”

谢老说着，就在院中蹲了一个马步，吐气开声，扯了一个军体拳的起手式。

骆老先是一怔，旋即讶然：“我说姓谢的，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啊？啧啧，这架势不错哟，但是不是花架子就难说了不对啊，你的腰，我说你老小子赶紧收起来，别晃着腰！”

骆老知道谢老的腰有旧疾，担心他因为激动和卖弄扭伤身子，赶紧提醒道。

谢老朗声一笑，动作麻利地在院中打了一趟拳，竟然虎虎生风、颇有几分当年领兵打仗时晨练的气势了。

骆老惊讶地望着谢老，摇摇头，“一把老骨头，发什么骚哟，你的腰……”

谢老收了拳，顺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拍着骆老的肩膀大笑：“骆老头，我告诉你，老子的腰疾好了，感觉神清气爽，有使不完的力气我跟你说呀，我今天找来了一个国术神医，擅长针灸，下几根针通通经脉，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健体嘛。”

骆老哦了一声，“中医是不错，针灸确有功效，不过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玄乎，保健局那几个中医，也来给我针灸了一阵，要说没效果是不实事求是，但要说效果很明显，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

骆志远与谢婉婷并肩而入，出现在骆老、谢老以及谢秀兰和骆朝阳两口子面前。不过，因为骆老在场，骆朝阳夫妻不敢再坐在那里，而是侍立在了一侧。骆老是一个很讲究规矩和长幼尊卑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古板和生硬。在这一点上，谢老远远比他开明。

“骆爷爷，您来了。”谢婉婷笑着走了过去。

骆老微微一笑，“婉婷啊，听你爷爷说你昨天发了一场怪病，怎么搞的？我平时就说，你这孩子身体太弱，缺乏锻炼，你不是大学毕业了嘛，我看先送你到部队上锻炼两年再说！”

谢婉婷与骆志远同岁，今年夏天刚从京大毕业，对家里安排的工作岗位不是很满意，就以“调养身体”为由赖着没上班。听骆老这么说，谢婉婷嘻嘻笑着回道：“骆爷爷，我倒是想去当兵，可我爷爷我爸我妈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谢老皱眉道：“女孩子家家，当什么兵！不行！”

骆老不屑一顾，却是没有再驳斥谢老的话，而是扭头眸光深沉地审视着静静站在那里神色不变的这个年轻人。

骆志远也在悄然打量着骆老，父亲的三叔，骆家的族长，曾经显赫一时的大人物，而如今也是京城里头很有影响力的老人团成员。

骆老表情严肃，面部线条棱角分明，双鬓的些许白发更加增添了他不怒而威的气势。由貌观人，显然骆老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小骆啊，来，坐。坐下说话。”谢老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

骆志远心头苦笑，心道连骆朝阳夫妻俩都不敢坐，何况是我。如果让骆老头知道我这个孙子辈的人敢与他平起平坐，心里定然生出恶感。

“小伙子，你姓骆？”骆老嘴角一抽，开口问道。

“是的，老先生，我姓骆。”骆志远心头一突，但不卑不亢神色不变，昂然站在那里。以他数十年的人生阅历来判断，骆老这样的人，你越是谄媚逢迎，他越是不喜，与其这样，不如放开心胸，随机应变。

骆老戎马几十年，又掌握权柄多年，阅人无数，寻常人等见了他都难免会有几分敬畏，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却从容不迫，本已让他生出了些许好感。只是骤然听闻骆志远“姓骆”，他心里便立即起了波澜，感觉不太舒服。

“你懂中医？是祖传医术？”骆老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骆志远点点头，“略通一二，但我不以此为业。”

“婉婷的病是你施救的，又帮谢老头看了腰，看来是有几分本事了。”骆老突然轻轻一笑，挥了挥手道，“既然遇上，我也就凑个热闹。你倒是看看，我这身体有毛病没有？”

骆志远哦了一声，上前去坐在了骆老旁边的沙发上，为骆老号脉。

他号脉的动作很娴熟，而在这一刻，他的整个人顿时陷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看不穿的迷雾，骆老任由他捏着脉，面带微笑，目光威严逼人。

“骆老，您的身体很好，非常健朗。”骆志远号完脉，笑着说。

骆老这种层面的老领导，定期都有保健医生巡诊体检，同时又很注意养生、加强锻炼健身，身体当然无大碍。谢老也是如此，他的腰疾严格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病，并不真正影响他的健康，略有影响生活罢了。

骆老淡淡一笑，“当然，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再活20年没有问题。”

骆志远听了这话，心里暗暗摇头。短短的会面和交谈接触，他就对骆老的脾性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严肃传统，刚强古板，非常自信，甚至可以说有一点刚愎自用。

当然，这与他昔日的位高权重有着莫大的关系，所谓性格决定命运，而反过来说，地位、权力这些外在因素同样也能养成一个人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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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不怨天，不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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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志远不可置否。骆老确实没有病患，身体硬朗，他不可能为了引起他的关注，故弄玄虚。

谢老在一旁笑道：“骆老头，你别嘴硬，一把年纪了，就是没有病，也可以调理一下嘛。我可以保证，小骆的针术非常神妙，你如果不试试绝对会后悔的。”

骆朝阳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三叔，这孩子的针灸很棒，有病治病、无病也可以通通经脉强身健体，您就试试吧。”

众人这么一说，骆老也就有些心动。他固然没有什么大病，但毕竟高龄了，身体机能退化，要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舒服，那是不可能的。

“小伙子，给我试一试？”骆老望着骆志远，眸光沉凝。

骆志远轻轻一笑，“疏通经脉，也有一定的健身效果，不过需要长期坚持。既然您感兴趣，那我就为您施针。”

骆志远说着，就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自己的一套金针。他的这套金针传自外公穆景山，而穆景山又是祖传之物，很有年岁之物。纯金打造，寒光慑人，夺人眼球。

骆老嘴角一挑。他缓缓按照骆志远的话脱去了上衣，端坐在沙发上，双目微闭，任凭骆志远施针。

为骆老施针，骆志远当然更加小心谨慎。他沿着骆老的脊椎正中线上，在第三、第四胸椎棘突中间的凹陷处取穴，深深吸了一口气，定神往穴位直刺下去。他的施针动作依然迅捷手法轻灵，骆老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下好了针。

骆老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几根金针，嘴角一抽淡淡道：“这就完了？我毫无感觉嘛。”

谢老挥挥手：“骆老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骆志远笑笑，没有吭声。他为骆老施针的穴位是身柱督脉第十二号穴，其疗效是疏通经脉、增强人体活力，属于外公穆景山所传十大针术之一。早年，外公在世时，他就常常给外公施针，以为健身效果。

“确实没什么感觉。”骆老又皱眉道，似乎感觉当着几个晚辈的面光膀子不合适、不雅观，示意骆朝阳把外衫给他披上。

骆志远探手过去，轻轻捻动了其中一根金针，往里刺入了半分。

骆老当即肩头一颤，面色就有了些许变化，几乎要痛苦地呻吟出声。但他刚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谢老谈笑生风。

谢老一边跟骆老谈话，一边琢磨着该如何把骆志远“推介”出来。他和骆老几十年的交情，太了解他的性子，如果一开始他直说骆志远是骆破虏的儿子，骆老定然会拂袖而去。

一刻钟后。骆志远悄然替骆老起了针。金针一出，一种极其舒爽的感觉就从脚底的涌泉穴鼓荡起来，弥漫至全身，好像是清风拂面又宛若山泉沐浴，骆老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脸色就难得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小伙子，的确不错，很不错。”骆老转头望着骆志远，竟然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亲昵，“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好的医术，不当医生，可真是浪费了。”

“呵呵，我在报社工作。学医，是被我外公逼着，学了一点皮毛，不敢出去班门弄斧。”骆志远微笑着，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句。

“记者啊，好职业。不过，你有这一身医术，不从医的话，太可惜了。小伙子，我建议你改行从医，如果有兴趣来京发展，我可以推荐……”骆老的话还没有说完，谢老就插话进来，“人家小伙子无意从医，我已经问过他了。”

骆老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他本就不是性格柔和、话多之人，因为觉得骆志远针灸之术很神奇，就起了几分爱才之心。可既然对方无意从医，他一个外人，也不必多操这份心了。

见这么久了，僵局一直没有打破，骆朝阳在一旁有些焦躁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径自故意搭讪道：“小骆，你是北方省哪个地方的人？”

谢秀兰立即垂下头去，暗暗抱怨丈夫太着急。

谢婉婷则将清水一般明亮清澈的目光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且看他如何应对。谢老则暗叹一声，扭头望着骆老，心里且防备着骆老勃然大怒后的剧烈反应。

骆志远知道骆朝阳的意思，心里起了波澜，但面上却沉稳若定。他眼角的余光从骆老刚硬的面部弧线上掠过，咬了咬牙，心道实言相告又能如何？如果面前这位元勋老人当真绝情绝义，那他继续停留下去耗费心机也是白搭。

一念及此，骆志远淡然道：“我是安北人。”

姓骆、又是安北人，这两个信息连在一起足以引起骆老的敏感来。

骆老面色骤变，他上半身突地挺直，眸光冷厉沉声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骆老冷厉近乎质问的话语毫无感情含量，骆志远轻叹一声，不疾不徐道：“我父亲名叫骆破虏。”

骆老闻言，砰地一声将手拍在沙发的扶手上，发出砰地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骆朝阳夫妻和谢婉婷心里咯噔一声，知道骆老发火，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事已至此，骆志远此刻也豁出去了。他目光平静地站在当场，平视着骆老起伏的胸膛和铁青肃杀的面庞，知道这位老人心中不知道在积聚着多大的愤怒能量。

前面费虹的羞辱，此番骆老的态度，让他心里渐渐生出几许不忿：纵然世家高门，难道就毫无亲情？纵然父亲当年为爱而走做错了什么，20多年的光阴过去，仍然不能换来一丝半点的宽恕吗？

如果骆老和骆家不肯视父亲为一家人，那自己又何必曲意讨好低三下四！这天下间宽阔无垠，从前没有骆家，他们照样活得坦坦荡荡，而于今纵有磨难坎坷，也挡不住骆志远自强不息奋斗向上的脚步！

不怨天，不尤人。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想到这里，骆志远的心态便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对骆老，作为骆家唯一健在的长者，作为父亲的父辈，他不能失去应有的礼数和恭敬；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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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这是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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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朝阳有些着急地拼命向骆志远使着眼色，生怕骆志远年轻气盛，触怒骆老，直接导致事情无可挽回若是如此，骆破虏父子就彻底失去了回返骆家的机会。

谢老皱了皱眉，刚要圆场几句，突听骆老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骆志远淡然一笑：“回您老的话，我来谢家本是为了给谢爷爷针灸，至于见您，只能说是一次意外。您不要动怒，怒火伤肝，不利健康。如果您不愿意看到我，我离开便是。”

骆志远说着，俯身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的针灸皮套，然后收起放入包里，准备离开谢家。

现在，他已经彻底绝了向骆家求助的心思。

“小骆啊……”谢老勉强笑着，摆了摆手道，“我说骆老头，你就不能改改你这个驴脾气啊？话说当年破虏那孩子……”

“闭嘴！”骆老怒视着谢老，一字一顿道：“老谢，这是我们骆家的家事，我希望你不要搀和进来。”

“家事”嘛？谢老没有生气，反而眸光一转，微笑了起来。

骆志远向骆老行了一礼，又向谢老恭声道：“谢爷爷，我这就回去了，以后我来京，再来给您瞧病吧。”

说完，骆志远心意已决，大步流星地向谢家客厅之外行去。

陡然间，听骆老爆喝一声：“你给我站住！回来！”

骆志远停下脚步，回转头来笑了笑，“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骆老神色变幻，阴沉不语。

骆志远也默然不语，静静等待着。

良久，骆老才声音嘶哑冷冷又道：“你爸爸这个孽障自己不敢来见我，就让你来了？”

“呵呵。”骆志远笑着，却是没有回答什么。他知道骆老还有话要说，就还是等待着骆老继续说。

“过了这么多年，你爸爸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所谓覆水难收，他就是现在认错，也晚了。”骆老的声音慢慢变得平静下来，挥了挥手沉声道：“人，必须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谁都不能例外。”

骆志远摇了摇头，“当年的是是非非，我不知道。我爸爸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您说的是我爸跟我妈结婚的事儿，那我可以说，只有创伤、没有对错。他当年或许伤害了您，但反过来说，我妈妈也没有做错什么，她也不该受到伤害。20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只能说，您老且放宽心怀保重身体颐养天年。我想，不管我爸是在安北还是在京城，都会祝福您老的。”

“你是说我错了？”骆老目光慑人，盯视着骆志远。

骆志远啼笑皆非，他此刻已经不生气了，他觉得这老头实在是太刚硬、太难以沟通了，这样的脾性，难怪当初会在盛怒之下把父亲“逐出家门”。

“您没有错。站在您的角度和立场上，我爸爸是错了，而且是错得一塌糊涂。但正如您所言，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责任，我爸既然选择了这么一条路，那他就必须要为我妈和我们的家庭负责到底。所以，站在我的立场上，我爸也没有错。”

骆志远笑了，“时间能改变一切，也能带走一切。以前我们认为错的东西，现在看来不一定是错的；以前我们坚持不肯放下的东西，现在证明都可以放弃。改革开放前几年还在争议还在讨论，可现在已经成为既定事实。苏联老大哥一年前还是强盛大国，但现在已经走向解体。几年前大多数人看不起美帝国主义，但现在出国定居美国的人越来越多。几年前我们还在凭票供应物资和粮食，但现在市场上商品应有尽有……”

“包括您在内的一大批老一辈人，拨乱反正，把我们这个泱泱大国领上了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富国强民的复兴之路。治大国的决策如此英明，可在这点小事上您又何必跟一个小辈一般见识？老人家，如果您一定需要我爸承认错误才能消气，那我替我爸给您叩首认错如何？”骆志远心态放松之下，侃侃而谈，逻辑鲜明层层推进，既有“大义公理”，又不失后辈的礼数分寸，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准。

最起码，说得谢老和骆老心里感觉很舒服。

谢老哈哈大笑，望着骆老道：“听见没有？骆老头，这孩子说得多好！当年就算是破虏犯了错，你又何必这么多年揪住不放？何苦呢？”

骆老的眸光微有柔和，但神色照旧肃然。他冷视着骆志远，淡淡道：“嘴皮子倒是不错，跟你爸一个德行。”

说着，骆老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谢老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

骆朝阳察觉到骆老向自己投来阴沉的一瞥，心头畏惧，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

骆老站在谢家别墅的门口，神色沉凝。听到身后脚步传来，他淡漠道：“朝阳，你一会给我问清楚，他到底是来京做什么，别让人家说我们骆家人无情无义，都是一些冷血动物。”

骆老这番话虽然是硬邦邦地，但听见骆朝阳的耳中却是狂喜。骆老既然有此话，说明他对骆破虏并非彻底无情，否则，以骆老的性情，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骆朝阳心里欢喜，嘴上却是恭谨地压低声音道：“三叔，我已经问清楚了。破虏在安北市的成县干副县长，因为受到一个案子的牵连，被纪委双规了……”

骆朝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骆老的脸色阴沉得吓人，而望着自己的眸光更是隐含雷霆，骆朝阳嗫嚅了两句，不敢再往下说了。从小到大，骆老就是骆家的天，他这个侄子从来都是噤若寒蝉，不敢有任何忤逆，哪怕是一句话都不行。

“混账东西！丢尽了骆家的脸面！”骆老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声音无比的冰冷，“你带他回来，我亲自问他，别在人家家里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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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骆家（1）

骆朝阳喜笑颜开地返回谢家别墅。

骆老恨恨地跺了跺脚，抬头仰望秋高气爽的云端，长叹一声。当他低头的时候，帮他开车门的司机发现老爷子脸色有些不对劲，眼角竟然滑落两颗混浊的老泪，吃了一惊，赶紧诚惶诚恐地侍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喘。

骆老怅然片刻，上了车，俯身进车门的时候，背影有些苍老和佝偻。

他虽然是刚硬古板之人，但掌握权柄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变通。只是他自恃身份、又是家长权威不可侵犯，当年盛怒之下将骆破虏“驱逐”出京实际上还是骆破虏负气而走，可过了一两年，他的气也就慢慢消了。

可以骆老的身份和性格，要他主动向骆破虏承认错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等待骆破虏回京认错。在他看来，只要骆破虏携带妻儿回京说几句软话，他也就趁势下台，一家人重归于好。

然而，骆破虏的脾气更犟，一去20年不曾回头。

老爷子大为失望。兼之这些年他国务繁忙，也抽不出时间来处理骆破虏的事儿。等他退下中央领导岗位，在家赋闲颐养天年，心里头对骆破虏的思念便日甚一日。去年，他曾经暗中打听骆破虏的情况，听说骆破虏在安北一个县里为官，妻贤子孝，家庭幸福，这才放下心来。

骆老并不知，骆破虏这些年一直不肯返京，除了对骆老当年的“绝情”耿耿于怀之外，更重要的是担心自己出身草根的爱妻在骆家遭到委屈和排挤。他宁肯归于平淡，也不愿意妻儿受伤害。况且，平淡的生活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他已经过惯了平淡的生活。

其实刚才骆老听闻骆志远是骆破虏的儿子、而且主动寻上门来，心里头是欢喜的，别看他表面上雷霆万钧，这不过是一种掩饰内心深处激荡情绪的假面具罢了。

尤其是刚才骆志远从容应对他的责难，表现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展露出一种超乎寻常年轻人的从容不迫和宠辱不惊，骆老暗暗赞赏，觉得这个从未谋面的侄孙远比骆家其他的第三代出色。不过，当着骆朝阳夫妻和谢老的面，他不可能流露真情。

骆朝阳匆匆走进谢家客厅，妻子谢秀兰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谢婉婷正拦在骆志远身前，试图劝说他少待。

而谢老则皱着眉头，沉声道：“这个骆老头，真是不可救药了，动不动就耍威风……朝阳，他怎么说？”

骆朝阳吐出一口浊气，突然朗声笑道：“爸，您这回可是看错三叔了。志远，你这回走不成了你三爷爷让我带你回家，他要亲自问你一些事情！”

谢秀兰讶然惊喜道：“朝阳，这是真的吗？”

谢婉婷也兴奋地拍了拍手。

骆老同意骆志远进门，这足以说明一切了。

过去种种，都成了过眼云烟。

……

骆朝阳夫妻马上就带骆志远乘车直奔骆老的居所。

骆老的居所同样是一座小别墅，三层。骆老夫妻住一层，二、三层全是客房，预备着家里的孩子们回来住。

与谢家相比，骆家的陈设显然更气派一些。大理石的地面光洁可鉴，古朴的装修精美大方，家具用度全系红木，典型的中式风格。客厅里还铺着红色的地毯，踏上去松软而有弹性。

骆朝阳夫妻带着骆志远走进骆家别墅，在客厅里与骆家老太太不期而遇。骆家老太太应该是得到了骆老的告知，早知道骆志远要来，所以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三娘。”骆朝阳望着罗老太太，流露出明显的恭谨和拘束。

谢秀兰也赶紧毕恭毕敬地问安。

骆家这个大家族，就是骆老太太这个唯一的女性长辈在照顾着，骆朝阳从小到大没少被老太太“管教”，至今还存有一丝畏惧。

骆老太太淡淡地笑了笑，就望向了骆志远。

骆朝阳赶紧笑着介绍道：“志远这就是你三奶奶三娘，这就是破虏的儿子了。”

骆志远定了定神，不敢怠慢，赶紧恭敬地喊了一声“三奶奶”，骆老太太打量了他片刻，点点头，“好。进去吧，朝阳，你三叔在客厅等你们。”

骆老太太的态度谈不上热情，很陌生的感觉。仅仅是这一面之缘，骆志远就知道自己父亲在这位骆家女长辈这里，肯定不受待见。

父亲如此，何况是自己一个后辈。想到这里，骆志远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谢秀兰留下陪着骆老太太，骆朝阳则带着骆志远走向骆老的书房。

骆老的书房很宽大，地上同样铺着地毯，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名人字画，只有案几上方的正面高悬着一幅字，非常醒目，上面是中央某位老领导的题字：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字迹苍劲有力。

骆老端坐在案几后面，案几上泡着一壶香茗。案几内侧一注檀香冉冉升起，书房里弥漫着清香之气。

“三叔，我们来了。”骆朝阳笑道。

“坐，朝阳你也坐。”骆老挥挥手。

骆朝阳带着骆志远坐在了骆老的对面。骆老没有说话，默然品着茶，神色古井不波。

良久。

骆老才淡淡道，声音有些嘶哑：“破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看。”

“三爷爷，是这样。我爸原先在乡镇工作，受到当时成县的县长郑平善器重，就调到了县府办，后来郑平善当了县委书记，我爸就干了县府办主任。再往后，郑平善干了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我爸就被提拔成了副县长。”骆志远梳理着心绪，有条不紊地道。

骆老听了，略一点头，“副县长，那不错，继续说！”

“郑平善牵头查处一起大案，但过了不久，他就被省纪委双规，据传说是涉及女色和贪腐。而我爸，就是受到郑平善案的牵连，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三四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骆老眉梢猛然一挑，断然道：“你跟我说实话，破虏究竟有没有问题？不许撒谎，实事求是！”

骆老非常严肃地再次强调：“我再说一遍，不能说假话，你想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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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骆家（2）

“三爷爷，我爸没有问题，他当副县长没几天，分管文教卫生，也没什么实权，贪腐根本谈不上。我们家和郑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爸之所以被牵连进去，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有人想要逼迫他指证郑平善。”骆志远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静静地等待着骆老的问话。

骆老闭上眼睛沉吟片刻，才又敲了敲案几，“这个姓郑的，为人如何？”

“三爷爷，郑书记这个人，刚直，嫉恶如仇，在基层做官多年，群众威信很高。要说他贪腐好色，我是不信的。我相信，他是被人陷害，这个案子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重大隐情。”骆志远慢慢斟酌着言辞，轻轻道。

骆老双眸精光四射，凝视着骆志远沉声道：“不要乱下结论！你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很多事情看不懂，不能想当然。”

骆志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事先准备好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摆在了骆老的案头上，然后就站在那里指着三张照片一一介绍道：“三爷爷，这个女人就是指证举报郑平善的女人，但她据说却是安北市一把手侯森临的情妇，您看她出入的这座别墅，就是侯森临的一个秘密住所；这个人，则是侯森临的秘书孙大海，绝对的心腹。至于这个，则是郑平善的秘书国亮。”

“这三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在同一个地方出现……最起码说明，指证郑平善的人与侯森临非常熟悉，而另外一个指证郑平善的人，就是他的秘书，他与侯森临也有往来。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

“这些照片从何而来？”骆老凝声问。

“回三爷爷的话，这是我偷拍的。”骆志远没有撒谎，实言相告。在骆老这种曾经执掌大国权力的老人面前，任何谎言都将会被看穿。

“你偷拍的？”骆老愕然，一旁的骆朝阳也很意外地望着骆志远，眸光闪烁。

“谁告诉你这些，你怎么知道要去查这些？”骆老认真地询问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骆破虏的事情，他虽然并不知情，但以他的阅历和判断力，从骆志远的话里话外都能洞悉一些深层次的东西。所谓人老精、鬼老灵，何况是骆老这种层次的开国元勋、核心权力层面的上位者。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是自己判断的。”骆志远轻轻道，“三爷爷，根据我的调查，这个女人很可能是……很可能是郑平善的私生女！所以，说郑平善与这个女子有染，绝对另有隐情。”

骆志远这话犹如石破天惊，神转折。纵然以骆老的沉稳，也忍不住猛然抬头望着骆志远，眼中精光隐现。

……

跟骆老和骆朝阳谈了一个小时左右，天色将晚。

骆老没有表态说一定会管，骆志远也没有问。他心里很清楚，既然骆老问了，就一定会管，不必多此一问。而至于骆老怎么管，通过什么渠道，那就是骆老的事儿了，至此，他进京求助，已经基本达成了目的。

“三爷爷，那么，我就告辞了。我准备坐晚上的火车返回安北。”骆志远轻轻道。

骆老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吃了晚饭再走，晚上十点有一趟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吃完饭送你过去！”

骆老同样没有挽留，让骆志远留宿骆家。虽然这次会面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认亲成功，但无论是骆老还是骆志远，都清楚这并不意味着疏离和隔阂的消散真正的时刻，应该是在骆破虏回京的时候。

骆朝阳也笑笑，“是啊，志远，吃了晚饭再走！”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尽管他呆在骆家感觉很别扭，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也不好太过坚持。

这个时候，骆靖宇夫妻还有他们的子女骆建国和骆虹云，一家人下了车，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骆家的客厅。正好骆老和骆朝阳带着骆志远走出来，迎面遇到。

见到有一个陌生年轻人，骆靖宇有些讶然。而他的妻子费虹则很吃惊地瞪着骆志远，她搞不懂骆破虏的儿子是如何寻上门来的，而看这样子，似乎已经得到了公公骆老的承认。

费虹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衣襟。骆靖宇马上醒悟过来，他就是骆破虏的儿子！那个主动找上门来的年轻人！

骆靖宇嘴角轻轻一抽，皱着眉望着骆志远，不吭声，等待着老爷子的说话。

尽管他心里有着百般的不满和疑问，既然骆志远当着骆老的面出现，显然是经过了骆老的同意。在搞不清父亲的态度之前，他不能有任何表现。

骆靖宇的儿子骆建国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他身材瘦削，留着精干的短发，略带惊讶地望着骆志远。

骆靖宇的女儿骆虹云则手捂着鼓胀的腮帮子，不屑一顾地盯视着骆志远，如果不是下午突然犯了牙疼刚去医院看了医生吃了止疼药，她早就出言讥讽了。

咳咳！

骆老清了清嗓子，瞥了骆朝阳一眼。

骆朝阳赶紧笑着打着圆场介绍道：“靖宇，弟妹，这就是破虏的儿子志远，我刚和三叔跟他谈话来着！”

骆朝阳刻意强调了“骆老”的存在，就是警告骆靖宇夫妻不要太给骆志远难堪。骆朝阳扭头示意骆志远上前问好。

“叔叔、婶婶。”骆志远淡淡然上前招呼了一声，不管骆靖宇夫妻如何，他们始终都是长辈，自己首次登门，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骆靖宇轻哼一声，没有理睬骆志远，径自坐在了沙发上。

他的妻子费虹撇了撇嘴，转头苦笑着望着骆家老太太，“妈，您说邪门不邪门，真是出门遇见邪气、撞见鬼了，我今天中午接虹云出来吃饭时，她还好好的，突然下午就开始牙疼，带她去医院看了看，医生说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吃消炎药和止疼药，等火气消了。”

费虹冷瞥了骆志远一眼，“真是晦气！”

费虹的指桑骂槐，别人听不懂，骆志远和骆朝阳焉能不懂。骆朝阳担心骆志远年轻气盛吃不住，担心地回头扫了骆志远一眼，见他面不改色从容镇定，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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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骆家（3）

骆家老太太担心地上前一把拉过骆虹云的胳膊来，问长问短，关怀备至。

骆老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望着手捂腮帮子连连喊疼的孙女骆虹云，淡淡道：“虹云，怎么搞的？好生生地牙疼呢？”

“爸，应该是上火吧。”骆靖宇轻轻笑着，直视着父亲，目光炯炯。

骆老哦了一声，回头望着骆志远挥挥手：“志远，你来给虹云看看。”

骆志远走过来，费虹不满地扫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而骆虹云则愁眉苦脸地呻吟道：“爷爷，您干嘛啊，让他给我看？他是谁呀？”

骆朝阳陪笑着：“弟妹，志远精通医术，针灸之术尤其神奇，治好了秀兰爸爸的腰疾，刚刚又给三叔针灸，让他给虹云看看吧。”

……

骆虹云不情愿地坐在那里，张开嘴，任由骆志远查看。

骆老夫妻，骆靖宇夫妻和骆建国，还有骆朝阳夫妻，都静静坐在旁边，等候着。因为刚才有过亲身体验，所以骆老对骆志远的医术毫不怀疑。而骆靖宇夫妻则半信半疑，只是老爷子开了口，他不敢反对。

骆志远查看了片刻，用自己消毒的小镊子轻轻敲了敲骆虹云的牙齿，骆虹云惊叫呼疼：“要死了，你干嘛呢？疼死我了！”

骆志远收起镊子，淡淡笑了笑，“虹云妹妹不是上火，而是齿根骨膜炎导致的牙疼，吃止疼药是没有用的。我给你针一次，应该会缓解一下。”

费虹皱眉道：“别胡扯了，这可是总部医院的牙科专家诊断的结果，你能比人家专科的老教授还强？吃药不管用，让你胡球搞就管用了？”

骆志远无视了费虹的冷嘲热讽，望着骆虹云道：“你应该是经常吹奏乐器吧，乐器磨损了牙齿，细菌侵入导致发炎，与上火无关。”

骆虹云讶然，骆志远说的一点没错，她是学校乐队的成员，天天训练。照这么一说，还真是有可能哟。

骆志远说着，再次取出了他的针灸包。当一根根寒光闪闪的金针出现在众人眼前，骆虹云这个当事人忍不住惊呼一声：“你该不会要把这些针往我身上扎吧？天哪！不行，坚决不行！我宁愿疼着！”

骆虹云起身后退着。

骆老皱眉，沉声道：“虹云，别胡闹，让志远给你扎一针，很快，不疼！”

谢秀兰也笑着劝道：“虹云啊，不疼的，真的不疼，不信你问问你爷爷！”

一直没有说话的骆建国突然说话了，“妹妹，你咋这么没出息，针灸嘛，至于怕成这样？”

骆虹云迟疑着又坐了回去，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骆志远，“真的不疼？”

骆志远笑笑，“不疼！”

骆虹云哦了一声，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甚至还屏住了呼吸，紧张地脸色都有些苍白。

骆志远不慌不忙地坐在了骆虹云的边上，探手捏起了她左耳垂，在她耳垂后部取翳风穴，然后另一只手取过一枚金针，向翳风穴下方直刺进去。他的下针动作飞快，快到旁边的费虹尽管瞪大了两只眼睛，但还是没有看清。

而骆虹云，则几乎毫无感觉，只觉耳后一麻。

骆志远手捻动金针，片刻后笑道：“虹云妹妹，感觉如何，牙疼缓解了没有？”

骆虹云睁开双眸，眨了眨眼，试探了一下，张开嘴又闭上，满脸的不可思议：“似乎，似乎真的不疼了呀。”

骆志远哦了一声，立即起针，收回针囊，拍了拍手。

费虹目瞪口呆：“这就完了？虹云，真不疼了？”

骆虹云喜笑颜开地蹦了起来，“真不疼了哟，妈妈！”

一针见效，堪称神术了。骆家众人匪夷所思地望着骆志远，眸光都渐渐变得温和了一些。

骆建国一脸崇拜地走过来，轻轻道：“志远大哥，真神啊，我能不能跟你学学？”

骆志远轻轻笑了，“学是可以，但是要吃苦，而且，这都是一针一式练出来的，没有十年苦工，怕是很难。”

骆虹云红着脸也上前来道谢。她虽然是一个骄傲的世家千金，对骆志远又有先入为主的鄙视和看不起，但她毕竟是少女心性，被骆志远信手拈来的一针治好了牙疼，心里头当即对骆志远起了很大的好感，态度骤变。

……

骆志远留在骆家吃晚饭。吃饭的时候，气氛虽然还是有些别扭和尴尬，但好在大多数人的态度都有转化，尤其是费虹，态度简直就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是她的笑容让人感觉很世故很虚伪。

骆家老太太和骆靖宇的态度则没有多大的变化，仍然是不咸不淡的。

骆志远不以为意，他来京城求助并非是想要挤进骆家的高门，而是为了解救父亲的危难。只要父亲的危难解除，他又何必再来看骆家这些人的脸色。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钟。骆老安排司机送骆志远去火车站，谁也没想到，骆靖宇的妻子费虹突然以要去火车站附近办事为借口，表示要跟骆志远同车前往。

骆老眉头暗皱，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骆朝阳有心劝阻，却无法开口，只有谢秀兰突然发现旁边的骆靖宇脸色陡然间涨得通红，心头暗奇。

上了车，费虹没有开口说话，骆志远自然也懒得跟她搭讪。车到了火车站后，骆志远正要跟费虹客气两声道别，却听费虹面带浓烈的笑容道：“志远啊，你的车是十点钟，现在还不到点，咱们去那边走走？今天中午……婶子慢待了你，你不见怪吧？”

不能不说，骆志远对费虹的印象奇差。费虹前倨后恭，主动找上门来，肯定别有用心。骆志远心头充满了警惕。

但在面上，费虹还是骆家的长辈，他不能失礼。

“您太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骆志远开门见山，不卑不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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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费虹的难言之隐

九月的京城夜晚，秋风送爽。火车站周遭人声鼎沸，非常嘈杂。

费虹带着骆志远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乘客人流，在车站广场上一个相对比较幽静的角落里停下脚步。但这一路走来，费虹都在犹豫，她脸色有些涨红，感觉很难说出口来。

她一时冲动跟出来，当然是有求于骆志远。而此刻对于费虹来说，骆志远能帮上她的，大概也就只有医术了。

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丈夫骆靖宇寻医。

虽然才40多岁，但因为种种原因，也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骆靖宇竟然患上了“不举”的寡人之疾。在一年多前，他在床第间就失去了力量。所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费虹正处在虎狼之年，夫妻生活突然断绝，苦恼可想而知。

费虹再三劝骆靖宇去医院就诊，一开始，骆靖宇碍于面子坚决不肯，后来看夫妻关系因此受到极大的影响，为了家庭和睦，不得不忍着羞、背着家人秘密去医院检查。可在京城的几个大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来，在这方面，西医并没有太好的方法，无非是用一些刺激性的药。可那些药治标不治本，初次管用再次服药就没有什么效果了。

西医不成就开始看中医，可一年多来，吃了不知道多少服药，效果形同虚设。年初的时候，费虹还拖着骆靖宇悄然去香港寻医，但结果却让夫妻俩很失望。

折腾了一年多，骆靖宇苦不堪言，索性放弃治疗，听之任之了。费虹平日里怨言满腹，他都装作听不到。说得重了，就撂下一句离婚的挡箭牌。

今天偶然看到骆志远施展针灸妙术，神奇般治好了女儿骆虹云的牙疼。一针见效，堪比神术费虹见了，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吃饭之前，她把骆靖宇扯到一边，劝骆靖宇同意让骆志远给他针灸试试，说不定就成了，这是费虹的心思。

所以，她对骆志远的态度骤变，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可对于骆靖宇来说，男人雄风不再，本是无法言说的羞耻，要让他接受一个晚辈的“审视”和疗治，他接受不了。

绝对接受不了。

骆靖宇当即拒绝了妻子的要求，态度非常激烈。

但费虹却没有熄了这个心思，于是就跟了出来，想要趁机私下跟骆志远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治治骆靖宇的隐疾。

可她到了此刻，才蓦然发觉，自己好歹也是骆家的一个长辈，还是女性长辈，这种羞人的话让她如何能当着骆志远的面说出口来。

费虹脸色涨红，有些难堪。

她搓着手皱着眉头表情很是别扭。

骆志远静静地望着眼前骆老的长媳这个势利而傲慢又带有一丝小市民气息的中年美妇人，心头暗道：她找上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莫非是要求自己治病？而且还是比较难说出口的病症？

按说骆志远猜测的也相去不远。

等了半天，见费虹还是没有说话，骆志远无奈只得主动笑道：“您有话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费虹叹了口气，咬了咬牙，红着脸道：“志远啊，你以前有没有治过一些挺奇怪的疑难杂症什么的？”

骆志远轻笑：“治过一些……是您哪里不舒服吗？”

“我……挺好的……”费虹脸红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她虽然泼辣，但给一个晚辈讲自己丈夫的隐疾，她还是感觉浑身发烫、无地自容。好在她终归还是有一股狠劲儿，把骆志远当成医生来自己安慰自己，压低声音道：“是你三叔有点小毛病……他也不知道是肾虚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是有些问题……”

她没有明说，略有暗示。可如果骆志远还听不明白，那就不是骆志远，而是猪头三了。

骆志远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难怪这个女人如此难堪难言，原来骆靖宇有男人之疾！

但他可是不敢轻易调笑费虹的，因为这太失礼。费虹再讨人厌，也是长辈。

“哦……是这样……三叔的情况我得看看才能知道怎么回事，去医院看过没有？”骆志远面色一肃问道。

费虹黯然：“看过了，也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医生，还跑去香港看，但治疗效果都不明显。志远啊，你能治吗？”

尽管骆志远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控制住了，轻轻道：“实话跟您说，我以前没看过这种病。但是呢，我可以试试，只是不敢说有多大的把握。”

“那咱们回去！”费虹当即兴奋起来。

骆志远苦笑：“我还要回安北……这样吧，三婶，反正这种病也不急于一时，等我下次来京，给三叔针灸试试。”

费虹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已经一年多了，当然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

骆家。

骆朝阳夫妻走后，骆靖宇终于还是忍不住追进了骆老的书房，恭声问道：“爸，您……”

骆老缓缓抬头望着自己的长子，神色沉凝，淡淡道：“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让这个孩子进门？”

骆靖宇默然。

骆老轻叹一声：“靖宇，破虏始终都是你大伯的儿子。大哥壮烈殉国，只留下这么一个骨肉，我岂能真会撒手不管？20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他主动回来，但这小子真是有一股牛脾气，死活不肯向我低头。这一次，他出了事如果家里不管，谁来管？你大伯和二叔不在，我是骆家唯一的长辈，我不能不管。”

骆靖宇皱了皱眉。

骆老淡淡又道：“靖宇，记住，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那些自家人倾轧的事儿，我不希望看到，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骆老的话虽然还平静，但隐含几分警告。骆靖宇心头一凝，微有不忿道：“他从来不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当初我还劝他来着，但是他反而是恶言相向……”

骆老挥了挥手：“过去的事儿不要提了。其实，在你们兄弟几个当中，破虏最有天分、能成大器，可惜他浪费了这20多年的光阴，如今再说也是无济于事了……”

听了父亲对骆破虏的评价，骆靖宇不忿地嘴角一抽。

骆老扫了骆靖宇一眼，沉声道：“靖宇，你的心性还是需要磨练，看来，你该下基层锻炼锻炼了。长期在京城、在国家机关，你的视野太狭隘了。别不服气，破虏能一个人奋斗起来，当上了副县长，在地方上也算是功成名就、妻贤子孝，如果换成了你，你能做到吗？而反过来说，如果是你处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子女建国和虹云这两孩子能像志远这个孩子一样从容不迫通过各种渠道救父吗？”

“不说别的，我看了志远这个孩子，比建国、虹云他们几个都强太多。单看这一点，破虏就是成功的。行了，你去吧，我看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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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堪称良配

骆靖宇离开。

望着骆靖宇离开的背影，骆老眸光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同为后辈子侄，但毕竟还是有亲疏之分的。纵然骆老表现得不明显，有骆家老太太在，这种亲疏之别还是无形中通过几十年的时间烙印固化铭刻下来。

在骆家，在第二代中，以骆靖宇、骆成飞、骆秀娟三个亲生子女为第一集团，事实上骆靖宇三人也自视为嫡系正统，主持骆家的门户；骆朝阳、骆晓霞兄妹处在第二集团，至于骆破虏当年也如是。而第三代，也基本上延续了父辈的排序。

骆老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无可奈何。

绝对的公平和公正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在大家族的内部，也存在利益纷争。他只能控制大局，不让事态失控，闹出羞辱家门的事情。

当初骆破虏负气而去，骆老做出绝情的决定，与骆老太太和骆靖宇兄弟兄妹三人的“耳旁风”还是有一定关系的。骆朝阳兄妹在骆家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本不敢替骆破虏说话。如果不是后来骆朝阳娶了谢家的大小姐谢秀兰，有谢家在背后撑腰，恐怕在骆家就更加式微了。

想到这里，骆老忍不住老怀烦躁，长叹一声。

骆破虏的事儿处理完之后，他是希望骆破虏全家回归、认祖归宗的，否则，他怎么有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大哥和二哥。

但从现在的骆家格局来看，骆破虏一家“回来”，也很难站住脚。而想必，这就是骆破虏一直不肯返京的重要因素吧。

骆朝阳兄妹身后有丝毫不亚于骆家的高门谢家，可骆破虏父子有什么呢？势单力孤，单凭自己的照拂是远远不够的。

谢家的字眼在骆老脑海中闪过，骆老眼前一亮。当初他本来是打算让骆破虏跟谢秀兰联姻的，可惜骆破虏看不上谢秀兰，反而相中了一个民间女子，宁可出走也不改初衷，这让骆老暴怒难耐，感觉自己苦心被负。

这个时候，书房的电话铃声响起，骆老定了定神，接起来。

“我说骆老头，你把志远那孩子弄回家，到底情况怎样了？”谢老急促问道。骆朝阳带着骆志远从谢家离开，他有些不放心，在孙女谢婉婷的催促下，就主动打电话问个究竟。

骆老冷笑着：“谢老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操什么闲心？”

谢老大怒：“我说你这个老夯货，说什么怪话呐？这个孩子是我找回来的，我要对他负责到底！破虏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你不管，我来管！”

“志远回安北了，破虏的事儿我当然会管，就不劳你费心了。”骆老大笑：“咋，是不是看上我们家孩子，又打起小算盘了？”

谢老呸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当年谢老看中的本来是骆破虏，有意把女儿谢秀兰许配给骆破虏，可惜骆破虏对谢秀兰无心，后来就嫁给了骆朝阳。骆老这么一开玩笑，谢老挂了电话，倒是有些玩味地望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孙女儿，眸光越来越亮。

孙女谢婉婷对骆志远有着不小的好感，当然还远远谈不到男女感情。可在大家族之中，很多时候，婚姻大事起决定因素的不是个人感情，而是家族利益。谢家与骆家世家姻亲，关系亲密。如果能再亲上加亲，让第三代的谢婉婷和骆志远再配成一对，将来谢骆联盟阵营会更牢不可破。

谢老对骆志远的印象奇佳，觉得这个年轻人心智、心胸、气度均为上品，将来时机到了便会乘风化龙、一飞冲天，堪称谢婉婷的良配。

想到这里，谢老就笑眯眯地道：“婉婷啊，你觉得志远这个孩子咋样？”

谢婉婷一怔，讶然笑道：“挺好的呀。爷爷，他走了吗？这回行了，骆家爷爷比我们想象中的开明，想必骆家二叔一家不久就能回京了！”

正说话间，谢家客厅的电话响起，谢老顺手接起，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骆志远稳重而轻柔的声音：“谢爷爷，我要回安北了，跟您打电话说一声。以后欢迎您去安北做客，我和我爸爸请您吃我们这里有名的豆腐宴！”

临别之际不忘告别，做事极有分寸而不失礼数。谢老越加满意，就笑着嘱咐骆志远一路平安，等骆破虏的事情处理完毕，一家人来京城谢家做客。

放下电话，谢老啧啧笑道：“这孩子真不错，我都没想到，他还能从火车站打回电话来跟我道别。”

谢婉婷笑了笑，眼前浮现起骆志远那张年轻英挺却异常沉稳的面孔。

“婉婷啊，你和志远年纪相当，有机会多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看着你们这一代人都成长起来，爷爷心里高兴着哩。”

谢老的话里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谢婉婷俏脸绯红，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谢老爽朗的大笑声。

……

骆志远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早上赶回安北。

下了车，他没有任何停留，直奔家里。

匆匆上了楼，正要开门，听到家里有人说话的动静，就稍微等了等，侧耳倾听。

“穆阿姨，我妈让我来求您借一千块钱……我爷爷听说我爸出了事，又急又气，住进了医院……”这声音非常熟悉，应该是郑平善的独生女郑语卿，声音嘶哑疲倦。

“语卿啊，我们家志远出门办事带走了不少钱，阿姨家里也没有多少钱了，我等会去银行看看，还能不能凑起一千块来……”穆青的声音轻柔。

“谢谢您了，穆阿姨，真是谢谢您和骆叔叔了。这一回我爸遭难，谁都躲开我们……”郑语卿哽咽起来。

郑平善被双规，郑家的银行账号被查封，郑平善的老父住院，孤苦无助的郑家母女连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了。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郑家此刻门可罗雀，人都躲着走，郑语卿母女借不到钱，就想到了骆家。所谓患难见真情，在关键时刻，终归只有骆破虏一个人对郑平善没有背叛和落井下石，现在郑平善身边的干部纷纷或者“原地不动”或者加官进爵，连秘书国亮都升任市委办的正科级干部，只有骆破虏被双规，这足以说明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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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人情冷暖

骆志远开了门，走进家门。

“志远，你回来了？”穆青惊喜交加，霍然起身来。

一脸泪痕的郑语卿也站起身来，幽幽打了一个招呼：“志远。”

“语卿姐，你快坐。你需要钱是吧，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千块，你拿去吧。”骆志远没有客套，直接从包里取出一千元现金，这是他带着进京的“活动经费”，基本没有用上。

郑语卿俏脸涨红，感激地再次落下泪来，哽咽道：“谢谢，谢谢。”

如果是往昔，作为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郑平善的千金，郑语卿何尝能看上一千块钱，但如今落难之中，一分钱都是救命的。

“语卿姐，赶紧去帮郑爷爷看病吧，如果实在不行，我抽空过去给老爷子针针灸。”骆志远想要跟母亲谈京城骆家的事儿，就有了送客的意味。

“嗯，那我先走了。”郑语卿望着骆志远，眸光中泪光与柔情并显。

她比骆志远大一岁多，已经在市里的文化馆参加工作。两家关系不错，常有走动，她跟骆志远也算是非常熟悉的朋友。郑平善曾戏称要把女儿嫁给骆志远，只是这句玩笑话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施，郑平善就出了事。

“语卿啊，你慢点。”穆青将郑语卿送出家门，这才关上门，回头急急道：“志远，骆家那边怎么说？你见到他们的人没有？到底情况咋样？”

这两天穆青心急如焚，又联系不上儿子，还担心被双规的丈夫，几乎是成宿成宿地不合眼。

“妈，您放心吧，我见到了骆家的人……”骆志远为了让母亲安心，一五一十地将跟骆家人见面尤其是骆老的态度仔细讲了一遍，穆青闻言，如释重负，精神一放松，身子便软软的倾倒在了沙发上。

骆家是什么门第，穆青心里清楚。只要骆家肯管，自己丈夫就安然无恙了。

……

骆志远在家里睡了一上午觉。

下午两点多，报社领导也就是他所在时政新闻部的主任老宋打了一个传呼，回过电话去以后，老宋的态度很严厉，“骆志远，你到底怎么回事？连续两次请假报社都准假，这是领导上对你的关心和照顾。但今天假到期，你为什么不回来上班？现在部里工作很忙，人手不够，如果你不能回来上班，那我就找分管领导调人进来，至于你，另谋高就吧。”

老宋的话噎得骆志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很难看。

一直以来，时政新闻部主任老宋对他都是很关照的，基本上不把太累的写稿任务交给他，平日里更是和风细雨；而如今骤然变脸，显然与他的父亲骆破虏被双规有关。

副县长的儿子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但被双规的副县长的儿子，那就是“拖油瓶”，能甩就赶紧甩了。

“宋主任，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影响工作了，我马上回去上班，我这就回去！”骆志远轻轻道。

“那赶紧回来！下午还有一个采访，你去！”老宋砰地一声就扣了电话。

骆志远放下电话，冷冷一笑，心道果然是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装的始终都是装的，这回都原形毕露了。

他跟母亲穆青打了一个招呼，骑着摩托车就赶去报社。进了报社的大楼，他一如过去一般与相熟的报社同仁打招呼，但态度如常的只有少数几个，大多数人都脚步匆匆、爱答不理。

他父亲骆破虏被双规的消息早已在报社传开，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人未必有，但有的是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祸水。对于这样的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骆志远早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也看得穿、看得通透，所以对他的情绪和心态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推开时政新闻部办公室的门，办公室没有人，他陡然发现属于自己的办公桌被调到了门口，而原来他是与老宋对桌的。桌上的文件、报纸和资料凌乱地散落摆着，而椅子上也堆着厚厚一大摞稿纸。他皱了皱眉，忍着火气走过去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不多时，主任老宋、副主任老黄和普通记者霍晓萍次第而入。

见到骆志远，霍晓萍眸光复杂地笑了笑，主动还打了一个招呼：“小骆回来了？呵呵，家里没事吧？”

霍晓萍能说这话、能有这个态度，算是不错中的不错了。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人心最善良竟然是这个办公室里絮絮叨叨挺讨人厌的少妇。骆志远心有所感，抬头笑道：“谢谢霍姐关心，我没事。”

霍晓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一笑，然后就走回自己的位置后面忙自己的稿子。

老黄嘴唇张了张，还是看了看老宋阴沉的脸色，沉默了下去。

老宋盯着骆志远，沉声道：“骆志远，下午市里有个活动，华泰集团兼并光明商贸公司暨万吨化纤项目启动仪式三点半开始，市委侯书记和孙市长都要出席，你去一趟吧，这个稿子明天就要见报，你采访回来抓紧写稿，稿子完了，老黄写把关，然后交给我审。”

骆志远哦了一声，眸光闪亮：“行，我这就过去。”

霍晓萍蓦然抬头笑道：“宋主任，小骆刚来报社没多久，也没跟过大的活动，这次活动有市里两位党政主要领导参加，我看还是我去吧，我怕小骆的稿子把握不好。”

老宋冷冷一笑：“咱们时政新闻部可没有怂包，都是能打硬仗的业务尖子，现在部里人手这么紧，再不让他锻炼锻炼，怎么行？还能光让他呆在家里喝茶看报纸不成？扯淡！”

“骆志远，我可是丑话说在头里，你必须得尽快进入角色，适应工作，否则的话，我也只好跟领导谈，另外调人了。”

骆志远心里冷笑，嘴上却淡淡道：“我明白了，宋主任，我这就去采访。”

骆志远抓起自己的采访包和照相机，转身就走。霍晓萍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她有些同情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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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华泰集团的活动

因为是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协调的统一活动，宣传部派了一辆采访车，各路媒体记者都乘坐一辆车前往活动现场。

说起来，安北市现在的新闻单位并不多，只有四家，一家是市委机关报《安北日报》，一家是刚筹建完毕的都市报《安北晚报》，一家是安北电视台，还有一家是安北人民广播电台。

因为安北市的新闻单位基本上都聚集在一个区域，加上平时有活动大家经常见面，所以跑一个口的记者都很熟稔，上了车后就开始说笑嬉闹。只有骆志远算是一个陌生人，因为他刚参加工作，头一次跑这么大的活动。

他上了车之后，坐在了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里，默然想着自己的心事。

老宋让他来跑这个活动，其实是有刁难之嫌的。因为新记者刚工作，不熟悉情况，稿子写起来很难把握住分寸。一般而言，这种由地方党政主要领导出席的大型活动，都是由经验丰富的老记者领衔的。

但骆志远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活动的主角华泰集团的老板陈平就是郑平善案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坊间传闻此人有黑社会色彩，跟侯森临的情妇唐晓岚因为生意上的竞争而产生嫌隙，闹出了人命要案郑平善出事前查办的就是这个案子，可惜这个案子不了了之，郑平善本人身陷囹圄。在郑平善被最终定罪的证据链条中，有两个重要人物指证。

一个是唐晓岚，承认与郑平善有男女不正当关系，而唐晓岚开办的光明商贸公司，背后就有郑平善为之“保驾护航”；一个是陈平，陈平的弟弟向郑平善行贿，据悉行贿金额高达百万元。完全可以说，是这两个人将郑平善一路送进了监狱。

骆志远清晰的记得，郑平善案结案后，唐晓岚安然无恙，继续经营一家企业，她的光明商贸就是此时被陈平的华泰集团兼并。陈亮因为有立功表现，入狱半年后就保外就医，后移民海外，不知所踪。

直到几年后，侯森临下台被绳之于法，郑平善案真相大白，唐晓岚和陈平才同时被入狱。

从目前手头上的证据而言，侯森临、郑平善、唐晓岚、陈平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混乱，陈平和唐晓岚明明是竞争对手、斗得你死我活，但今天却是合作台上的商业伙伴。光明商贸公司被兼并之后，唐晓岚将出任华泰集团的副总经理和副董事长，掌握了华泰集团21%的股份。而唐晓岚明明是侯森临的情妇，却又与郑平善搅和在了一起，让人啼笑皆非。

一个字，乱。

两个字，很乱。

三个字，非常乱。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郑平善就是被人玩弄和陷害的一个牺牲品。可郑平善为官这么多年，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主儿，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坐以待毙呢？这是骆志远至今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当然，如果骆志远之前的大胆惊人猜想成真唐晓岚或许是郑平善的私生女，这样一来，一切似乎就都隐隐有了头绪。

骆志远坐在最后梳理着自己的头绪，前面的几个记者正在小声议论，电台的一个女记者认得他，知道他是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独生子。骆破虏被纪委双规，已经是安北市最大的新闻热点之一，骆志远被人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骆志远陷入自己的思量之中，根本没有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就算是听见，也会当作耳旁风。

面包车缓缓驶入安北市郊的一处空旷的土地上。这原是一片耕地，会被华泰集团征用，用以建设所谓百万吨的化纤项目。可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似地，这个项目不过是陈平用来圈钱、骗取政策扶持和银行贷款的一个道具，直到他入狱，这个项目都没有真正开工建设。

工地四周插满了五色彩旗，随风飘扬。从公路边缘到举行启动仪式的现场，铺着一条长达一百多米的红地毯。而场上，象征性地停着几辆崭新的挖掘机，十几个礼仪小姐等候在一侧，华泰集团的工作人员则忙着给到场的嘉宾戴小红花。

骆志远随着记者同行下了车，默然站在了一侧。不远处，宣传部新闻科的一个副科长正在给新闻单位的人讲着报道“要点”，同时协调华泰集团办公室的人把有关资料散发给记者。骆志远也领了一份资料，因为一会写稿子要用。但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今天不用写稿了，因为华泰集团方面准备了“通稿”，到时候把领导的名字添上就是了邀请这么多记者来，无非就是一个摆设罢了。

有党政主要领导出席，这样的通稿能提前写好，起码要征得宣传部新闻科和市委办有关领导的点头，由此可见华泰集团的巨大能量。

骆志远低头扫了一眼手头上由华泰集团一手炮制出来的吹捧自身、近乎形象软广告的稿子，暗暗惊心。这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从这个细节上就能看出侯森临跟陈平的关系绝不一般。以侯森临的贪婪，如果不是从陈平这里捞了太多的好处，他焉能铁了心给华泰集团当幕后大老板。

此时，锣鼓齐鸣，几辆黑色的官车从公路上缓缓驶过来，打头的正是侯森临的一号车，随后是孙市长的2号车，而陈平乘坐的黑色奔驰则排在第三位，之后才是市委市府有关部门的官员。骆志远抬头凝望，突然目光一凝，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辆皇冠车上下来的女人正是唐晓岚。

唐晓岚今天穿着一身青色的贴身套装，挽着端庄的发髻，整个人看上去高贵美艳，不可方物。侍立在两旁的迎接人群中，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高耸挺拔的胸前或者挺翘饱满的臀部上。

唐晓岚面带微笑，紧走了两步，与前面的一些官员握手寒暄。

而穿着白色衬衣但总给人一种油头粉面感觉的市委书记侯森临，微微停下脚步，与旁边的孙市长说笑了一句，骆志远离得远，根本听不清。但马上就看到梳着大背头西服革履的陈平哈哈大笑的声音，他竟然陪着两位党政主官一起前行，将一个副市长和市委的秘书长挤在了后边。至于后面的部门县处级官员，就更不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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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印象颠覆

陈平陪着侯森临和孙市长踩着红地毯直奔剪彩仪式的现场，其他官员和华泰集团邀请的贵宾也相继跟了过去，骆志远注意到，唐晓岚也走在了前列，看工作人员安排的架势，她也属于剪彩的嘉宾之一，只是处在较边缘的外侧位置。

骆志远更注意到，唐晓岚面带笑容地与侯森临和孙市长等市里官员一一握手，看上去关系很熟悉。而她传说中的“仇敌”陈平，竟然也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而骆志远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陈平那一双贪婪的不住瞄向唐晓岚白皙沟壑部位处的隐晦眼神。

唐晓岚属于那种极易挑动男人邪念的女人，不仅仅在于她的美貌，还在于她端庄中透着几分烟视媚行的风情万种。如果说某些性感女星勾起的纯粹是欲火，那么，唐晓岚让很多男人产生的是一种掺杂着长期占有和短期怜惜的复杂的。当然，这得是有钱或者是有权的男人。

寻常男人，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陈平个子很高，按说相貌也不错，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只是他留着一个大背头，给人的感觉不太舒服。传说他是黑道混混起家，不知何故短短三五年间就打下了这一大片基业，成为安北市的首富。市政协常委，市工商联副主席，北方省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往来者非富即贵，在安北市黑白两道通吃堪称一手遮天。

陈平走到发言台前，操着安北市的方言大声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朋友们，大家下午好！在举行剪彩仪式之前，我首先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磋商和谈判，华泰集团已经与光明商贸公司达成协议，光明商贸公司并入华泰集团，成为华泰的全资子公司。光明商贸公司总经理唐晓岚小姐，成为华泰集团副董事长、副总经理。下面，让我们欢迎唐晓岚小姐主持本次百万吨化纤项目启动剪彩仪式。”

唐晓岚笑吟吟地走上台前，当众跟陈平握了握手，然后开始主持仪式。

这是骆志远第一次见唐晓岚在公众场合的表现，直接颠覆了他一直认为唐晓岚是花瓶和被包养的、上不了台面的金丝雀的既定印象。

唐晓岚落落大方地站在主持台前，声音不疾不徐、清脆又不失沉稳，普通话相当标准：“尊敬的侯书记，尊敬的孙市长，尊敬的市委市政府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受华泰集团陈董事长的委托，代表华泰集团向各位领导的莅临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下面，我代表华泰集团致辞并简要介绍本项目基本情况。”

唐晓岚侃侃而谈，气质高华，表现出彩，简直挑不出任何一点瑕疵。骆志远有些意外地望着唐晓岚，心念电闪。以至于后面侯森临的指示和孙市长的重要讲话，他都没有听进去，直到唐晓岚宣布请各位领导为项目启动剪彩，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冲到前面，拍了几张照片，回去要交差，明天的见报稿子也配发使用。

……

活动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在回报社的路上，骆志远脑海中一直在缠绕着一个问题：难道唐晓岚与陈平的所谓“矛盾”都是假象，是故意炮制出来引诱郑平善上钩的诱饵？

不，不像。根据前世的记忆和相关信息，侯森临之所以果断向郑平善下手，是因为郑平善查办案子触及到了华泰集团陈平的根本利益并牵扯出了侯森临，侯森临在郑平善不肯让步的情况下，这才釜底抽薪，直接将郑平善送入了不归路。

唐晓岚和陈平的弟弟陈亮，就是侯森临操控的杀人不见血的工具。

可究竟又是什么原因，让侯森临非得让唐晓岚一个女人出马、而他又甘心舍得让自己的情妇陷进这场泥潭中去？何以？骆志远越想越是头大，最后索性就不再去想。

反正这个案子京城的骆家已经插手了。骆老会通过什么渠道来介入，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想来凭骆家的影响力，省里肯定重新审视和调查郑平善的案子。而只要往深层次查，只要能有上面的压力来扫清一些障碍，骆志远相信真相不难查清，还郑平善一个清白，也让自己父亲脱离冤狱之灾。

回到报社，骆志远立即埋首写稿，其实就是作作样子，把华泰集团提供的通稿改吧改吧，添加上领导的名字，起了一个醒目的大标题和副题，然后就打印出来，交给了副主任老黄审阅。

“黄主任，我的稿子写完了，麻烦您给把把关！”

老黄点点头，看看老宋不在便叹了口气道：“小骆啊，难为你了，头一次写这样的大稿，速度还挺快，我看看质量咋样。”

骆志远笑笑。

老黄认认真真地看完，抬头笑了起来：“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点和亮点，但基本合格了，我看可以用。不过啊”

“小骆啊，我建议你把署名稍微调调，把宋主任写在前面，你挂后边。毕竟你是年轻的新记者，有老同志在前面，也可以压压阵嘛……”老黄压低声音道。

其实老黄是怕老宋给骆志远挑毛病，所以才让骆志远把老宋的名字写上，这样也好在老宋手里过关。老黄是一番好心，骆志远心领神会，笑着答应下来。但是老宋去开编前会，他在等待老宋回来审稿的中间，因为接了安国庆的传呼，又跟安国庆通了一个电话，得知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邓宁临奉省委主要领导之命赶来安北市坐镇，亲自主持专案组的工作。

安国庆还转达了邓宁临准备在安北接受他继续针灸治疗的请求。

邓宁临亲赴安北坐镇指挥，足以意味着省委对郑平善案的高度重视，这为日后郑平善的翻案和将侯森临拉下马奠定了基础。一场席卷安北市的官场震荡和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处在这场暴风雨的漩涡之中，骆志远心头一时兴奋，就忘记了要给老宋添上名字这茬儿。

也是活该有事，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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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谁也别装×

第三更，继续跪求收藏、推荐和打赏！

老宋拉着脸走进来，刚才在编前会上，他被分管副总编批评了两句。分管副总编认为他不该把骆志远这样一个年轻的没有经验的新记者派出去参加大活动，市里党政主要领导一起出席的活动，在安北市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情，绝对要上头版头条，而且还是重磅报道。一个新人怎么能把握好分寸？一旦稿子不成器，影响了晚上编辑的排版和第二天早上的出版，到底谁来承担责任？

老宋不太服气，却不敢反驳。

他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办公室来，冷冷望着骆志远道：“骆志远，稿子呢？”

骆志远笑了笑，把手头上的稿子递了过去：“宋主任，您审阅一下吧。”

老宋俯身就去看稿子，扫了几眼，他猛然抬头来将稿子拍在桌案上斥责道：“你写的这是啥？思路混乱，没有逻辑，大量的篇幅都在吹捧华泰集团，把市领导搁哪里去了？你当我们的报道是给企业做的软广告吗？扯淡！”

“老黄，你是怎么把关的？这样的稿子你也过了？”

老黄嘴角一抽，皱了皱眉，又低下头去。

他性格绵软，不敢跟老宋抬杠。况且他明知老宋基本上是故意找茬，如果他再反驳，恐怕一场风波今天是少不了了。

骆志远站起身来，压住火气轻轻道：“宋主任，你说哪里不合适，我改！”

老宋拿起红笔来在骆志远的稿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叉，然后大声道：“通篇都不合适，推倒重来，重写！”

骆志远咬了咬牙，刚要说什么，却听老宋又咒骂了一声，挥了挥手道：“拉倒吧，我自己来！你去编辑中心去跟马主任说一声，就说今天的稿子很重要，要晚一点报编，让他们把头版的版面预留出来，大概有700字左右，加上标题和照片，要占半个版。”

“我告诉你，骆志远，你再不埋头学习业务，尽快上手，我就申请另外调人，至于你，愿意去哪个部门就去哪！年纪轻轻的，这么浮躁，几百字的稿子都写不好，你还能干什么？”老宋扭头过去自己写稿。

他虽然没有去参加活动，但根据骆志远带回来的活动资料，把时间、地点和出席领导及主要事项交代清楚，再加上个人的一点文字性发挥，一篇几百字的冠冕堂皇的报道就会出炉。这种报道本身，其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骆志远心里冷笑，嘴上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自己被老宋枪毙的稿子折叠起来，装进了口袋，然后转身就走，去了编辑中心。

他本想跟老宋说，这是宣传部新闻科默许了的由华泰集团提供的“通稿”，擅自改动是自找没趣，但老宋这幅嘴脸，他就懒得说了。既然老宋愿意逞能、显摆自己的文字功底，那就让他显摆一回。

骆志远去走廊的拐角处抽了一根烟，去编辑中心那里跟值班编辑主任老马说了一声，就慢慢回了办公室。

老宋行文的速度很快，对于他这样的老油条来说，炮制这么一篇官方报道轻描淡写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平常。

无非就是领导的指示很重要、要坚决贯彻落实；项目建设具有重大意义，是市委市政府的重大战略部署，云云。

老宋写完稿子，署上了自己的名字，顺手递给骆志远，让他报总编室进行二审。党报发稿，有严格的“三审”制度。即：记者成稿后，部门负责人一审，总编室值班主任二审，值班副总编三审。三审完毕，才能交编辑中心排版校对。

但涉及地方主要领导的大稿，除了“三审”之外，还要报宣传部新闻科和市委办或者市府办“审核”。你的稿子再漂亮，上头不同意发，报社就不敢上版。

这就是党管舆论、意识形态领域的基本原则。

骆志远将稿子报到了总编室，又送到了值班副总编林河隆那里。都签好了字，这才由总编室传真给宣传部新闻科和市委办。

……

一般而言，记者要等稿子走进印刷车间才能下班休息，而今天因为是重大稿子、头版报道，所以时政新闻部的人都在等待着。老宋一边擦拭着自己新买的尖头皮鞋，一边对骆志远冷嘲热讽，就连老黄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躲出去抽烟。骆志远无动于衷地端坐在那里，翻看着自己案头上的一些材料。

突然，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副总编林河隆阴沉着脸大步走进来，望着老宋怒声道：“宋建军，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头一回做这样的报道吗？狗屁不通的稿子，被市委办和宣传部打回来了！”

林河隆顺手就将被上头打回来的稿子扔了给去。

骆志远心里暗笑，心道这狗屁不通的稿子不是你刚刚签过字同意的？

宋建军脸色涨红，起身辩解道：“林总，稿子哪里不对？骆志远写的稿子我看不行，枪毙了，这是我动笔写的。”

“你写的稿子就是圣人文章了？”林河隆转头望着骆志远，沉声道：“小骆，你今天去参加活动，宣传部的人不是专门交代过让你按照通稿来写吗？”

骆志远默然，将早已准备在手里的被宋建军枪毙的稿子递了过去，“林总，我是按照宣传部的意见写稿，可是稿子被宋主任枪毙了，我也没有办法。”

林河隆匆匆接过来扫了一眼，沉声道：“抓紧走程序，就报这个稿子！宋建军，你亲自带着稿子到市委办跑一趟送审，薛副秘书长还在办公室等着！记住，给人家解释清楚，别自作聪明！”

说完，林河隆拂袖而去。

被值班副总当着几个下属记者的面训斥质问，宋建军自感颜面无存，脸色刷得一下就拉了下来。

林河隆一走，他便猛然一拍桌子暴怒道：“骆志远，你tmd搞什么搞？人家有通稿，你为啥不跟我汇报？”

到了此刻，骆志远对宋建军的忍耐也到了一定的极限，他站在那里，冷笑着反唇相讥：“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枪毙了稿子，我敢说什么吗？宋主任！您是领导，您是文字高手，我怎么知道您这样的老前辈也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没有三分三，就别上梁山！谁也别装x，小心装x不成变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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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受伤

宋建军压根就没有料到骆志远不仅敢当面跟他顶嘴，还话里藏刀、极尽嘲讽之能事。不要说宋建军，就连霍晓萍和老黄都微微有些错愕，望着昂昂然站在那里神色从容的骆志远，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没有三分三，就别上梁山！谁也别装x，小心装x不成变傻x！”

骆志远这轻飘飘而又清晰有力的声音传进耳朵，宋建军的脸色陡然间从涨红变得极度阴沉，他猛然一拍桌子，怒骂道：“你tmd什么玩意，你说谁？”

骆志远晒然一笑，“当然是谁装x我就说谁了……”

说完，骆志远一把抓起自己的包，就准备下班开撤。

他本就因为父亲出事心情非常烦躁，忍受了宋建军半天，见他还是得寸进尺、一副小人嘴脸，就不想再忍，索性趁势轰轰烈烈地爆发出来。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大抵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你……滚！时政新闻部不要你，滚！”宋建军气得嘴唇都在打哆嗦，他扬手斥道，声音都有些打颤。

骆志远冷冷一笑：“安北日报是安北市委机关报，不是你宋建军个人家开的小作坊我是报社的正式在编记者，不是给你宋建军打工！这是我的办公室、我的工作岗位，你有什么权力剥夺我工作的权力？想要撵我走，行啊，让人事科给我办调令！”

“另外，我奉劝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尊重你是老同志，但如果你再骂骂咧咧，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骆志远说话的当口，神采飞扬，嘴角上挑，稍稍流露出一丝霸气。

霍晓萍在一旁望着骆志远，两道细长的柳眉儿慢慢挑了起来，眸光闪烁。骆志远今天的表现完全颠覆了她对他的印象，她突然感觉现在的骆志远跟过去有了一种本质的变化，变得有些陌生、有些强势、甚至还有些匪气。

骆志远扬长而去。

宋建军呼呼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破口大骂，把临近几个办公室正准备下班的记者都给“招呼”了过来。老黄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头上的石英钟，提醒了一句：“宋主任，赶紧去报稿子吧，时间不早了！”

……

骂了宋建军一顿，出了一口恶气，骆志远顿觉神清气爽地出了报社的办公大楼，在傍晚的夜色中骑上摩托车，向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沿着马路穿梭而过，在即将拐弯的时候，猛然发现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打着大灯斜着冲了过来，他大吃一惊，立即奋力调转方向向着侧面的马路牙子冲了上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桑塔纳车，但他的摩托车这时也控制不住，带着他甩飞了出去。好在他下意识地刹了闸，而身子也陡然间双腿腾空侧翻落在了地上，任由摩托车继续前冲撞在了一棵法国梧桐树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嗤……嘎！

白色的桑塔纳轿车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美貌女子神色慌张地下了车，跑过来俯身望着摔在地上微微呻吟的骆志远，急急道：“你不要紧吧？”

骆志远摔了一个七晕八素，胳膊、腿上火辣辣、黏糊糊地，显然是受了伤。

他试探着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剧痛，但还能动弹，显然没有骨折。

他长出了一口气，撑着手坐了起来，扫了一眼前方，自己的摩托车静静地横躺在马路牙子上的法国梧桐树下，早已熄了火。

他这才抬头望着险些撞了自己的这个女人，借着明亮的路灯灯光，他发现了眼前这张略微有些苍白的娇媚面孔，愕然不语。

竟然是唐晓岚！

怎么是她？

“你不要紧吧，对不起啊，我没看到你拐弯……这样吧，我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呀，你受伤了，有血啊！”唐晓岚焦急地挥着手，站起身向车的方向跑去，骆志远以为她要开车逃离，却不料她从车里取过一包纸巾来，蹲下身子，试图帮骆志远擦拭伤口。

骆志远摇了摇头，微微苦笑：“不用，我不要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一大块血迹，而腿部虽然隔着裤子但还是血迹渗了出来，就知道自己这回受了不小的皮外伤。他咬了咬牙，向唐晓岚伸出手去，“唐小姐，拉我一把！”

唐晓岚伸过手去，骆志远抓住她温润而有弹性的小手，就忍着痛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理会唐晓岚，踉跄着过去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车，见着地半边的保险杠和排气筒都严重变形扭曲，就知道完了，需要大修。

唐晓岚盈盈走了过来，陪笑道：“你受了伤，我送你去医院，先看看伤口。”

骆志远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摩托车，“它咋办？”

“你稍等。”唐晓岚犹豫了一下，回到车里取出自己的大哥大来，拨通了一个号码，吩咐人过来帮忙。

“稍等片刻，我让人过来帮忙，把你的车送到修理厂，然后我再送你去医院去看病，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你放心，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和修车费的。”唐晓岚轻轻笑着，见骆志远坐在马路牙子上点上了一根烟正在喷云吐雾，慢腾腾地走过去打量着他道：“先生，我们以前认识吗？”

骆志远吐出一个烟圈，笑了：“唐小姐，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唐晓岚讶然一声：“请问你是……”

骆志远哈哈一笑：“我是安北日报的记者，华泰集团的活动现场，我刚见过唐小姐一面。”

“哦，原来你是记者先生，请问你贵姓啊？”唐晓岚站在骆志远的身旁，她修长婀娜的倩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骆志远嘴角轻挑：“我姓骆，骆志远。”

唐晓岚再次哦了一声，就不再开口。

唐晓岚静静地站在那里，柳眉紧蹙，一抹忧色在她娇美的姿容上浮荡出来。骆志远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也默然不语。

两人终归还是陌生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唐晓岚显然是心里有事，一旦沉默下来，心事就浮现在了脸上，遮掩也遮掩不住。

当然，对于骆志远这么一个偶遇的陌生人，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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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试探

唐晓岚把自己公司的几个下属喊了帮忙，把骆志远的车子用一辆“五十铃”微型卡车拉走送去了修理厂，而唐晓岚则开车载着骆志远去医院看病。

骆志远没有拒绝。

如果不是唐晓岚，或者他就不会多此一举了。但既然冥冥中的命运让两人以这种惊险的形式来了一次交集，骆志远就不想放过机会，想要趁机试探试探唐晓岚，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有价值的线索。

唐晓岚开着车，向医院飞驰而去。路上，骆志远的传呼机响起，又是安国庆的传呼，让他马上回电话。

骆志远皱着眉头捏着传呼机，唐晓岚就笑吟吟地将自己的大哥大递了过来：“骆记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用我的电话回吧。”

骆志远点点头，“谢谢。”

骆志远接过大哥大，就给安国庆回了过去。

“国庆，又有啥事？”

“哥们，刚才邓书记给我爸打电话，说他住在安北宾馆303号房间，今天晚上正好没事，如果你方便的话，他想要让你过去帮他针灸。”

骆志远苦笑，正要拒绝，突然心头一动，顺势扫了正在认真开车的唐晓岚一眼，有意无意地提高了声音：“国庆，你说的是省纪委的邓书记吗？”

骆志远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怪话，电话那头的安国庆一怔，“哥们，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可不就是邓书记嘛。”

“邓书记什么时候来安北的？”骆志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落在唐晓岚骤然色变的脸上。

“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是今天过去的哟。他还要在你们市呆几天，正好你也不用往省里跑了邓书记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趁着他在安北，你帮他把腰疼彻底治好。”

“好。正好我也跟邓书记说说我爸的事情，国庆，我跟你说，我爸真是太冤了他一个老实巴交的芝麻小官，又没有实权，因为跟郑平善关系好一点，就被纪委的人带走……你说这是什么事儿？扯淡嘛！”

骆志远故意跟安国庆扯着，扯得安国庆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劲地哼哼哈哈。

骆志远瞥见唐晓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就知道火候到了，立即挂了电话，将大哥大递了过去：“谢谢，唐小姐。”

唐晓岚扭头望着骆志远，神色古怪，勉强一笑，“不客气。”

……

到了医院门口，唐晓岚扶着骆志远下了车，去急诊科挂了号，等了片刻。

骆志远的胳膊下部擦破了一块皮，腿上基本也是如此。值班的急诊医生动作麻利地帮骆志远清了创口，消毒，然后包扎起来。

看完了病，骆志远缓慢前行，唐晓岚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地出了医院的急诊部。

秋风送爽，夜色如水。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望漫天的繁星，骆志远回头望着唐晓岚笑了笑道：“唐小姐，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就不麻烦你了。”

唐晓岚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默默道：“还是我送你吧你住哪？”

骆志远轻轻一笑：“市政府机关生活区。”

唐晓岚美丽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猛然回身来凝视着骆志远，“骆记者，你是不是成县骆县长的儿子？”

骆志远故作惊讶：“是啊，唐小姐，你认识我爸？”

唐晓岚嘴角上挑，声音幽幽：“嗯，我认识你爸，几个月前还一起吃过饭呐。”

骆志远这回是真吃惊了：“是吗？我可是没听我爸说起过唐小姐。”

唐晓岚的情绪瞬间变得低落，她大踏步向停车场走去，“走吧，骆记者，我送你回去！”

两人上了车，唐晓岚开着车明显有些神思不属。骆志远默默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却是没有再开口试探。他心里很明白，唐晓岚是一个极其精明的女人，如果他的话一多，肯定会引起她高度的警惕，效果就适得其反了。而事实上，想必唐晓岚已经对他生疑了。

轿车飞驰。在即将驶进政府机关生活区门口的时候，唐晓岚放缓了车速，抿着嘴唇轻轻道：“骆记者，我刚才听你打电话，你似乎认识省纪委的领导？”

“嗯，我认识省纪委的邓书记。”骆志远没有再遮遮掩掩，开口直奔主题：“我以前替他看过腰疼病，这一次邓书记来安北查案，就让我过去帮他再看看腰。”

唐晓岚紧握方向盘的手一顿，“你不是记者吗？怎么又成了医生？”

骆志远打了一个哈哈：“唐小姐，你可知道咱们市里原来有一个老中医叫穆景山的？”

“听说过，穆神医嘛，号称穆神针，很有名的老中医。”

“那就是我的外公，我学了外公的一点皮毛，偶尔也客串一回医生哈。”

唐晓岚擅口轻吐，长出了一口气，就不再说话，开着车进入生活区，按照骆志远的指挥开到了骆家的楼下。

“唐小姐，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今晚让你破费了哈。”骆志远半开了一个玩笑，推门就要下车。

唐晓岚迟疑着扭头笑道：“骆记者，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

旋即，她马上就解释着补充了一句：“等你的摩托车修好了，我好让你跟你联系。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的身体哪里还有不舒服，随时找我，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骆志远笑了笑，接过她的名片，装进口袋，然后就从包里掏出笔来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传呼号和家里的电话号码，撕下递了过去：“唐小姐，再见！”

说完，骆志远就推门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进了楼栋。

唐晓岚没有下车，默然坐在驾驶位置上凝视着骆志远的背影，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眸光闪烁起来。

骆志远进了家门，母亲穆青见他受了伤大惊失色，赶紧走过来扶住了他：“儿子，你这是咋了？”

“妈，您别担心，我没事，我就是骑摩托车不小心摔了，蹭破了一点皮，去医院包扎过了。”骆志远匆匆跟母亲解释着，然后就走入阳台往下望去，见唐晓岚的那辆白色的桑塔纳犹自停在楼下，在沉沉的夜色中非常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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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真正的内幕

很久。

骆志远才发现唐晓岚的那辆白色桑塔纳悄然驶去，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他心里明白，自己今天晚上有意无意的试探肯定引起了唐晓岚的怀疑，不过，这正是他需要的结果。

如果他推断地没有错，目前的唐晓岚正处在一种异样的煎熬之中，一个很难抽身而出的泥潭之中。这个时候，任何一根稻草，她都会下意识地抓住、抓紧。

一夜无语。这一夜，骆志远睡得相当安稳，是重生之后睡眠最好的一个晚上。但对于唐晓岚来说，却是辗转反侧、彻夜无眠。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五六点钟，才昏昏沉沉地迷糊了过去。

她的母亲唐秀华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凝望着熟睡中的姿容曼妙的女儿，发出轻轻一叹。

她生了一个美貌的女儿。女儿的美貌成为她创业的本钱，让她在生意场上顺风顺水、被众星捧月，但同时，她的美貌也成为引火烧身的祸水。

从毛纺厂辞职后，唐晓岚创办了光明商贸公司，没有多久就被侯森临这个衣冠禽兽看上。可唐晓岚虽然场面上的应酬一概都不落下，迎来送往喝喝酒唱唱歌可以，陪男人上床的事儿坚决不干。倒也不是她多么冰清玉洁，而是原则和性格使然。

因此，侯森临费尽心机、连哄带骗外加利益诱惑，都始终没有达成目的。外边都传说唐晓岚是侯森临的情妇，但唐秀华却深知女儿的清白。

只是唐秀华一直认为，女儿在玩火，早晚有一天要出事。像侯森临这样的男人，想要占有的女人得不到，什么卑劣的手段使不出来？

于是陈平就出现了。在侯森临的授意下，陈平以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挤压光明公司的生存空间，威胁唐晓岚就范。眼看自己多年的心血即将付诸东流，唐晓岚心急如焚。她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侯森临，但却无可奈何。

她看上去是一个烟视媚行的女人，但实际上骨子里自有自己的一份坚持和烈性。正在她准备与侯森临和陈平斗一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唐秀华和现任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郑平善曾是情人，而唐晓岚便是郑平善与唐秀华的私生女。在那个混乱动荡的年月，唐秀华和郑平善之间的情孽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开花结果，后来郑平善娶了更有背景的妻子，青云直上官运亨通。唐秀华忍着极大的羞辱、以一个未婚母亲的身份，艰难地抚养女儿尽管郑平善在成县任上，就通过关系将唐秀华从临海市调到安北市来，安排了工作，暗中也对她们母女倍加照拂。

唐晓岚并不知郑平善就是她的生身父亲，她自打懂事以后就从不触碰母亲心里这个深深的伤疤。唐秀华见女儿被侯森临和陈平欺负，心里惶恐，就悄然找上了郑平善帮忙。

而郑平善这个时候正接手了一个陈平华泰集团涉嫌黑社会犯罪的案子，他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指向了侯森临。如果不是因为唐晓岚的事情，郑平善未必会冒着极大的风险继续查下去，可侯森临试图染指唐晓岚，引起了郑平善极大的愤怒，决定铤而走险把侯森临拉下马。

侯森临一边调集各种资源、毁灭证据，一边与郑平善“摊牌”。见郑平善不肯让步，心狠手辣的侯森临便一不做二不休，暴风骤雨一般地向郑平善下了手。

本来，郑平善不会坐以待毙。但岂料侯森临捏住了他的“小辫子”掌握了唐晓岚是他的私生女的事实。

侯森临以唐晓岚母女的安危和郑家的名声清誉来要挟郑平善，郑平善无奈，兼之这十多年来一直对唐晓岚母女怀有深深的歉疚，为了保护唐晓岚母女，就决定牺牲自己。

郑平善以为自己自承侯森临构陷的这些莫须有的罪名，郑家的声名和唐晓岚母女就能保全，却不知，他大错特错了，忽视了侯森临的狼子野心侯森临没有因此而罢手，另一方面同时以郑平善来威胁唐晓岚母女。

唐晓岚这才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这位隐在幕后的郑书记！

但唐晓岚的表现却出乎了侯森临的意料之外。唐晓岚20多年私生女的委屈和伤痛、怨愤因为郑平善的出现而骤然爆发起来，她非但没有上侯森临勾引的贼船，反而态度激烈地向省纪委工作组实名举报了郑平善，还宣称自己被郑平善诱奸，与之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侯森临愕然，被双规的郑平善更是差点没气晕过去。可如今的郑平善在侯森临的操控下，已经身不由己，男女作风问题加上人为构陷的经济问题，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了。

这便是郑平善案的真正内幕。

……

唐秀华的叹息声惊醒了唐晓岚。

唐晓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疲倦道：“妈，几点了？”

“九点多了。”唐秀华轻轻笑了笑，“你再睡一会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唐秀华声音落寞，转身而去。

唐晓岚撑起身子坐在了床上，披上了睡衣，凝望着两鬓突然冒出来诸多白发的母亲，心里一酸，“妈，我不饿，您别忙了。”

唐秀华脚步一滞，回头来嗔道：“不吃饭怎么行？你等着，我去做饭。”

“妈……您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做错了……”唐晓岚掀开被子下了床，盈盈站在了母亲身后，从背后圈住了唐秀华的腰身。

唐晓岚明显感觉母亲的身体有了些许的战栗和颤抖。

“妈，这么多年了，您难道还念着他吗？”

唐秀华默然不语，却是紧紧地抓住了唐晓岚的手。

“他对得起您吗？他始乱终弃，放任我们母女不管，这些年来我们吃了多少苦头？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陈世美，您怎么还想着他！”唐晓岚轻轻推开母亲，声音微微有几分激愤。

唐秀华神色惨变，哀伤地望着女儿，落如雨下，抽泣道：“岚岚，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早就不怪他了。现在，你这样做……你让妈怎么说？让妈怎么说呀！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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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鱼儿上钩了

“他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最起码对我们母女是这样。”唐晓岚突然冷笑起来，“侯森临拿我们威胁他，您以为他是为了我们母女才就范的？不，您错了，他是为了保住他的家庭和名声，保护他的老婆和女儿！至于我们母女，算什么呢？从始至终，我们都是可有可无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为我好，他就不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他应该坚持下去、抗住压力，跟侯森临斗一斗，大不了鱼死网破，怕什么？我一个弱女子都不怕，他堂堂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怕什么？妈，他怕的是背上污名，怕的是郑语卿和她娘受伤害！既然他这样看重名声，我就让他声名扫地！”唐晓岚咬着牙，面色忿然。

听了女儿的狠话，唐秀华浑身发冷，伏在墙壁上放声恸哭起来。

见母亲哀伤至此，唐晓岚俏脸上的忿恨之色渐渐消散，抓住母亲的手来，她幽幽一叹道：“妈，我错了，您别难过了好不好？”

“妈……其实我这样做也是没法子的。”唐晓岚脸上掠过一抹坚决和刚烈，声音低沉了下去：“妈，侯森临拿他来威胁我，如果我上了侯森临的贼船，非但保不住他，反而连我们母女也会搭进去。我这样做，最起码能保住我们自己。您放心，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就离开安北回临海去！”

……

骆志远早上去报社，撇开宋建军，直接找上分管副总编开了病假，他带着伤，又有医院的证明，三天病假开得很顺利。

回到家里没多久，安国庆的传呼又来了，说是邓宁临同意他下午去宾馆施针。

刚跟安国庆通完电话，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骆志远心头一动，缓缓探手过去，抓起电话淡淡道：“哪位？”

电话里果然传来了唐晓岚轻柔而又娇媚的声音：“骆志远、骆记者吧？我是唐晓岚，昨天晚上的唐晓岚。”

“哦，唐小姐，你好。”

“骆记者，你的伤不要紧了吧？”

“没事了，不过需要养两天，你放心吧，不影响我活动。”

“是这样，你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表示一下歉意同时，你的摩托车也修好了，你过来领一下。”

鱼儿终于上钩了。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会心的微笑来，他轻轻笑了笑道：“唐小姐真是太客气了行，你说在哪吧？我准时过去。”

“要不你选个地方？”电话里传来唐晓岚微带调皮的声音。

骆志远神色一凝，立即有意无意地道：“我下午要去给省纪委的邓书记施针，要不然就在安北宾馆边上的大富豪美食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瞬间，唐晓岚笑笑：“好，12点，准时，不见不散。”

唐晓岚放下电话，背靠在了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眉宇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一个弱质女流，尽管拥有一些商场官场上的人脉、资源，但要想与侯森临和陈平斗，其实还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唐晓岚虽然骨子里有着无形的刚烈和不屈，却也深知这一点。于今，虽然貌似她获得了暂时的安全，实际不然。

这两年，她跟侯森临“纠缠”不休，太了解此人的毒辣和阴狠，纵然郑平善因之付出惨痛的代价，但过后侯森临还是不会罢手，他会继续“软硬兼施”，直至她上了他的床为止；而反过来说，如果她不老老实实当他的情妇，下场也可想而知。

唐晓岚能独身一人成功混迹于商海之中，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真正熟悉她的人都清楚，她凭借的绝不仅是美色，还有过人的心智和头脑、手腕。侯森临觊觎她这么久，还没有得手，就是一个例证。

昨晚与骆志远的“偶遇”，虽然唐晓岚心中略有生疑，却还是被彻底“打动”如果骆志远当真能跟省纪委的领导牵上线，她愿意冒险一试。

……

唐晓岚开着她那辆招牌式的白色桑塔纳车出来光明公司的大门，她的公司虽然被华泰集团名义上兼并，但其实真正的业务和管理还是牢牢控制在她的手里。

唐晓岚开着车汇入中心干道熙熙攘攘的车流，左拐右拐，将车停在了安北百货大楼门口，然后就进了商场。可不多时，她就戴着一幅宽边墨镜，从后门离开百货大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跟骆志远约定的大富豪美食城。

骆志远静静地站在大富豪美食城的门口一侧，凝望着缓缓走来袅袅婷婷如同春风抚柳的唐晓岚，心头略有感慨。

真是一个魅惑众生的尤物，但同时又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他微微上前迎了两步，神色从容地伸出手去，“唐小姐很准时哟！”

“骆记者不是也很准时？”唐晓岚笑了笑，伸手任由骆志远握着，她的手柔软而有弹性，极其细腻的感觉。

两人眸光相对，却是各怀心思。

骆志远在考虑的是如何“打开局面”，“切入正题”，从唐晓岚这里获得有价值的线索或者说是证据，然后可通过邓宁临，早日结束这场涌动的暗流，拯救父亲的危局；而唐晓岚则微有意外，白日再见，她顿时感觉眼前这个青年人似乎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沉稳。她心里立即滋生出一种被算计的预感。

这些年，都是她在算计别人将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因此这种感觉让她不爽。

“请进。”骆志远反客为主，转身束手让客。

唐晓岚抿嘴优雅地一笑，与骆志远并肩行进了大富豪美食城。

骆志远已经提前在这里定好了一个幽静的单间。唐晓岚不动声色地进了单间，在骆志远点菜的当口，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骆志远。

骆志远点完餐，这才转头望着唐晓岚微笑：“唐小姐，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意点了，请别介意。”

唐晓岚摇了摇头，“我吃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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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互相试探

有很多细节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无论是社会学家，还是人类行为学家，往往都很喜欢从每一个人的行为细节中加以寻觅和观察，从而对人的性格进行判断和预测，乐此不疲。

譬如用餐，倘若对方主动点菜且为了做到面面俱到不失遗漏而点了一大桌子菜的时候，固然说明对方心细体贴、并不吝啬的一面，但更多的是反衬出其喜欢掌控全局的性格。

这时唐晓岚在读某篇哲理小品文时看过的一段话，她的印象很深，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而此刻，她就不能不将之用在了骆志远的身上。

唐晓岚绝美的容颜上展露着玩味的笑容，她轻轻道：“骆记者，今天似乎是我请客吧？你这样大大方方，倒是不给我表示诚意和歉意的机会了。”

骆志远打了一个哈哈：“怎么能让女士请客？当然，我知道唐总是有钱人，如果唐总想要付账，我还是乐于看到的。”

骆志远半开了一个玩笑。

唐晓岚掩嘴轻笑，心里却是慢慢滋生出一丝警惕，她猛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难缠”。

“我算什么有钱人哟，开个小公司，赚点辛苦钱……哪比得上骆记者，无冕之王逍遥自在啊。”唐晓岚半真半假，微带感慨。不过，她的感慨多半是装出来的，故意做给骆志远看的。她不是一个轻易在人前展现真情的女人，纵然真有感慨也会掩饰得极好。

骆志远却是顺坡下驴：“唐总真是太谦虚了，光明公司做得很大而且，唐总现在是华泰集团的副总，背靠大树好乘凉，我相信，今后光明公司能发展得更好……”

骆志远说着，仔细观察着唐晓岚的表情变化。

他是有心人，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唐晓岚轻轻一笑，避而不谈，只是眼眸中的一抹不屑一顾一闪而逝。

她如今虽然与华泰集团达成协议，将光明公司并入了华泰集团并持有了华泰集团的一些股权，但这是在侯森临和陈平双重逼迫下不得不让步的结果在她的本心里，根本看不起华泰集团和陈平。别看华泰貌似实力雄厚、一座经济大厦，其实就是一头纸老虎，一旦失去权力的庇护、资金链断掉，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

“骆记者，我听说骆县长被人陷害……”唐晓岚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才是她今天约骆志远出来的真正目的。

“我爸清清白白，最终肯定会没事的，我深信不疑。”骆志远果决的挥挥手道，声音不容置疑。

唐晓岚笑了：“骆记者很有自信嘛。我与骆县长相识，我非常敬重骆县长的为人，我也相信骆县长不会有问题。但是，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骆记者，你难道就不担心骆县长……”

“不担心。”骆志远淡淡道：“我相信纪委会还我爸一个清白和公正。”

唐晓岚闻言，顿时沉默了下去，同时也生出了一分去意。

如果来此一趟，只是在听骆志远的自信和自负演讲，她就不想浪费时间了。

骆志远凝视着眼前这张白皙粉嫩、没有一丝瑕疵、极其精致美丽的面孔，突然嘴角掠过一丝玩味的笑容，他轻轻道：“可以请教唐总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唐晓岚一怔：“请讲。”

“唐总平时化不化妆呢？譬如今天。”

其实唐晓岚早就察觉到骆志远的目光在自己的面部打着转悠，只是她平时见惯了各种觊觎或者贪婪乃至色迷迷的眼神，对任何注视都有着强大的免疫力。但骆志远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她是不是画过妆的层面，她还是俏脸微红，有些愠怒。

“当然化妆，不过今天没有。”唐晓岚的声音冷了一丝，“看不出骆记者对女人的化妆术还有研究？”

骆志远哈哈大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道：“开个玩笑，唐总不要介意。”

这个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不多时就上了一大桌子菜。

“唐总，请。”骆志远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唐总喜欢吃什么，就方方面面都点了一些。”

唐晓岚轻轻一笑：“你点的太多了，这是要狠宰我一顿了。”

“没关系，吃不了可以打包。”骆志远轻描淡写地夹起一块香酥鸡来，放进嘴中慢慢咀嚼，感觉味道鲜美，不禁赞不绝口。

唐晓岚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她不理解一块寻常的鸡肉能让骆志远反应这么强烈，好像是这一辈子没吃过鸡肉一样。却不知，骆志远作为重生之人，正在将口中的这块鸡肉与重生前的味道加以类比真正吃出了令他感慨万千的味道啊。

“骆记者喜欢吃鸡？那就多吃一点。”唐晓岚随意客套了两句，却又听骆志远开始赞美起其他的菜肴，心头就未免有些好笑。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望着骆志远，准备直接切入正题了。

她趁着吃饭的当口，变换着各种角度进行试探，却没有一丝结果。骆志远的回答不是插科打诨就是滴水不漏，这明里暗里的互相交锋，唐晓岚没有占到便宜。她心头越来越泛起浓烈的古怪感，她越来越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青涩的小记者，而是一个官场上的老油条，比起侯森临这样的老狐狸来都不遑多让。

这样的“僵局”一直持续到了饭局的结束。

不过，对于骆志远来说，他也没有达到目的，唐晓岚最终还是没有撒口。

因为唐晓岚觉得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目前仍然还处在双规之中，骆家自身难保，骆志远一个小记者未必能靠得住。

唐晓岚的谨慎和多疑在骆志远看来是正常的，他亦没有强求。

但在分手之际，骆志远将唐晓岚送下美食城的台阶，又象征性地送了几步以示风度。

唐晓岚有些失望地转身盈盈走去，背影依旧是美的惊心动魄。

“唐总，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引见省纪委的邓宁临邓书记。”

唐晓岚正行走间，耳中传来骆志远低低而有穿透力的声音。

她的脚步猛然一滞，回头来望了过去，见骆志远笑吟吟地站在她的身后，深邃而清澈的眸光却落在了她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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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洁身自好

唐晓岚心头狂喜，这才是她最希望听到的话，无异于仙音了。

不过她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顺势侧了身过去避过了骆志远有些侵略性的眼神，淡淡道：“谢谢，再见。”

唐晓岚快步离开，脚步轻快。

她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就慢慢停下脚步，借着广场上一辆面包车的遮挡，回头望去。只见骆志远提着自己的包，果然进了省纪委工作组下榻的安北宾馆。她慢慢又跟了上去，尾随在骆志远的后面进了宾馆的大堂。

骆志远没有发现唐晓岚的跟踪，就算是发现，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进了宾馆，却没有立即上三楼过去敲邓宁临的房门。三楼是省纪委工作组居住的地方，肯定有市里有关部门的监视和保安，自己擅自上去，能不能进的去还是两说。他在大堂里让服务员拨通了邓宁临房间的电话，征得了邓宁临的同意后，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了三楼。

为了避免麻烦，邓宁临亲自走出房门站在铺着红地毯的宾馆走廊上迎接骆志远。

“欢迎啊，小骆神医！”邓宁临哈哈笑着，站在原地却是没有动弹。

他是何等级别的领导干部，能出门来迎接，已经算是给了骆志远天大的面子了，怎么可能上前迎接。

有两个省纪委工作组的干部出门来见到邓宁临与一个年轻人在走廊里握手寒暄，不由就多看了一眼。邓宁临朗声一笑向两人招招手道：“小周，小李，我请了市里一位小神医来给我治腰，你们要是有啥小毛病，可以过来沾沾光！我跟你们说，针到病除、非常神奇哟！”

骆志远笑了笑，心里明白，邓宁临这不是在给自己炫耀医术，而是为了避嫌疑。他是省纪委副书记，此次专案组的领导，正在查办一个大案，他这个时候在下榻的地方跟一个陌生人会见，肯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小骆啊，请进。”邓宁临打头，率先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关门。骆志远跟了进去，也没有关门，而是任由房门敞开着。

见骆志远也没有关门，邓宁临不禁暗自点头：这个年轻人可堪造就！

“邓书记，咱们开始吧？”骆志远笑着开始从自己的包里往外取针灸包，“上次施针之后，邓书记的腰疼缓解了多少？现在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邓宁临微笑点头，“可以说基本上没有大碍了。但是有的时候，还是感觉腰部生硬肿胀，我不敢过于活动，生怕再犯。”

“嗯，这是正常现象，邓书记体内的寒气开始聚集了，只要把寒气彻底引出来，应该就可以痊愈了。”骆志远掏出一包艾灸，邓宁临讶然：“不是针灸吗？这是啥玩意？”

“这是艾灸，邓书记，所谓针灸就是针法与灸法的组合。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下针了，我给您用艾灸理疗几个穴位，循序渐进地放散寒气。否则寒气外泄太急，会伤及你的元气。”骆志远笑了笑，“邓书记，您脱掉上衣，趴在床上。”

……

邓宁临房间内传出的啪啪声吸引来了几个省纪委工作组的干部，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等骆志远为邓宁临理疗完毕，一个年轻女干部才为两人泡上茶，示意众人都退了出去。

从始至终，邓宁临都没有提及骆破虏，而骆志远更是没有问。在这期间，邓宁临更好奇和感兴趣的是骆志远动作娴熟的灸法。

“我感觉舒服多了。”邓宁临慢慢活动了一下腰身，坐直了身子，掏出一根烟点上，然后又将烟盒递给了骆志远。

“小骆啊，我听小安说，你前两天进京办事了？”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烈的烟雾，邓宁临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试探了。

郑平善这个案子，本来证据确凿，都快要结案了，负责带队查案的是省纪委的信访室主任马平。可突然之间，省委主要领导介入此案，向省纪委主要领导询问案情。这本身就是政治信号和高度重视的态度。

省纪委不敢怠慢，立即安排邓宁临亲自坐镇到安北来，重新梳理和审查这个案子。邓宁临在下来之前，省纪委主要领导亲自找他谈话，谈话的内容隐晦而又严肃。

邓宁临听闻是京里头有大人物为成县的副县长骆破虏说话洗冤。这种话，他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因为这种话，来自于省委的高层。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道：“嗯，是的，邓书记，我进京办事刚回来。”

邓宁临沉默了片刻，又笑道：“小骆，听说你爸爸是京城下来的知青？”

骆志远再次笑笑，“是的，我爸算是当年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热血青年。来的时候还不到20岁，转眼之间已经在安北生活了20多年。”

邓宁临眸光中多了一些恍然大悟的东西，深沉了许多。他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主动去关紧了房门。

其实在邓宁临的主持下，省纪委工作组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各种疑点。前面工作组的查办非常草率，显然中间有着各种阴暗的东西。就在今天上午，前番负责查案的专案组组长马平几个人已经被“遣返”回省城，停职等候处理了。而现在专案组的人员，多半是邓宁临从省城带下来的，都是他心腹的得力干将。

邓宁临来安北才只有两天时间，但已经感受到了不少的阻力和干扰。不过，好在他的身份和权力等次摆在这里，可以调动的资源太多，完全可以破除这些障碍。

“小骆，郑平善的案子短时间内很难搞清楚，需要时间。但是你父亲的问题，已经基本查清了。他是一个清廉正直的基层干部，这一点可以肯定。”邓宁临面色一肃，“你安心回去等待，你要相信组织上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会给你父亲一个公正的交代！”

“谢谢邓书记。”骆志远心头一松，微带感激道。

邓宁临挥了挥手道：“不要谢我，你该庆幸，你父亲这么多年洁身自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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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骆破虏复出

邓宁临的话意味深长，也微有些许感慨。

他在省纪委工作几十年，查案无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骆破虏这样“一尘不染”的干部，真正做到了“一尘不染”。后来邓宁临才明白，这倒也不是骆破虏是看破红尘的“圣人君子”，而是他的出身决定了他的作风哪怕是被骆老驱逐出骆家，但他也不愿意做出任何“不轨”的事情，让骆家因之蒙羞。

再加上骆破虏骨子里是一个清高孤傲的人，不屑于伸手。

也就是说，但凡骆破虏身上有任何一丝的污点，他这一次想要抽身而出，都是不太现实的。最起码，在郑平善案翻案之前是不可能的。

邓宁临主持专案组工作后，首先让人撇开郑平善案，单独清查骆破虏的所谓问题。这本身就是人为构陷，有邓宁临这个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推动，省纪委方面很快就洗清了泼在骆破虏身上的很多脏水。

当然，这也是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如果成县的这个副县长蒙受冤屈，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一个公正的交代。

骆志远心知肚明，其实在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父亲这样的个性根本不适合在官场上讨生活，他更适合在大学里做学问或者教书育人。

骆志远向邓宁临告别，离开安北宾馆，打车回了家。母亲穆青听到他的消息，狂喜地紧紧抓住他的手，颤声道：“儿子，你没有骗妈吧？”

“妈，我怎么能骗您呢！我刚才去给邓书记治腰，人家给我说了，省纪委已经查实我爸的清白，这两天就会让我爸回来，同时给我爸一个交代。”骆志远微笑着。

穆青面色骤然一松，然后伏在骆志远的肩头上放声痛哭起来。她煎熬了这些天，终于得到丈夫安然无恙的消息，心里头百感交集，悲喜两重天。她哭了一阵，尽情发泄着自己内心深处郁积的情绪，骆志远安慰着母亲，穆青渐渐平静下来。

果然，第二天上午，省纪委和市纪委的人亲自送骆破虏返回成县。虽然省纪委工作组没有给骆破虏一个“鉴定”，但骆破虏官复原职，已经说明一切了。不过，骆破虏没有上班而是以身体不适为由进入休假状态，这是邓宁临的建议。邓宁临甚至暗示骆破虏带全家暂时离开安北去外地呆一段时间，以免再次陷入泥沼和漩涡中去。

骆破虏复出，在市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因为这意味着郑平善案有了被翻案的可能，而一些敏感的人同时还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对于安北市来说，一场暴风骤雨或许真的要来了。

骆破虏坐着县政府的车回家。回复自由之身，他第一个想见的就是自己的爱妻和爱子。但没奈何，他还是耐着性子在县里呆了一个白天，处理了一些事务，然后跟县委请了病假。

……

不出骆志远的所料，当骆破虏得知妻儿进京去向骆家求助，勃然大怒，当场就发作起来，一反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

“青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你去骆家求他们，但你偏不听！你知道什么？你了解骆家人吗？志远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骆破虏脸色铁青，奋力挥舞着手臂，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非常暴躁。

穆青苦笑不语，无言以对。

骆志远轻叹一声：“爸，如果我不去进京求助，你到现在还出不来。”

骆破虏猛然回头来怒视着骆志远：“别扯淡，你懂什么？！”

“爸，如果有选择，我和我妈也不会走这条道。郑平善案子的复杂性，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别看您现在出来了，但是郑平善案要想翻案，几乎是难如登天的。倘若不是京里头骆家出面，你就要蒙冤受屈，这个副县长做不做的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妈怎么办？”

骆志远大声道，“到底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妈妈和我们一家人的幸福重要？”

骆破虏脸色涨红起来，挥舞在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下。他不肯向骆家求助，当然不是为了什么面子，只是他却不愿意向儿子解释。

“您当年的事情，都是过去了。我想，这些年来，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妈和我们这个家。但是您想过没有，这一切都是以我们全家平安为前提的，一旦您出了事，我妈怎么受得了？”骆志远走过去抱住了泪如雨下的母亲，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我这一趟进京，见到了谢老，也见到了三爷爷。”骆志远静静地望着父亲，声音轻柔。

骆破虏猛然抬头来，欲言又止，眸光闪烁起来。

骆志远心里暗笑，知道父亲是想要问问骆老的态度，但又不肯开口。

“三爷爷说，如果您自觉没有给骆家丢人，没有做让骆家蒙羞的事情；同时，如果您觉得这20多年的示威已经达到了目的，可以回京去跟他谈一谈。他想见你。”骆志远的话让骆破虏心中掀起了巨澜。

作为骆家人，要说骆破虏对骆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念，那是假话。他至今坚持不肯返京，无非还是为了保护妻子儿子不受伤害。他担心骆家不接受穆青，同时也唯恐妻子会受到骆靖宇等人的排挤。与其那样，还不如留在安北。

心潮起伏，骆破虏神色落寞地扭头向卧房走去，穆青担心地要追上去，却被骆志远一把扯住了胳膊，骆志远压低声音道：“妈，让我爸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吧。”

……

骆破虏闷头关起门在卧房里憋了一个多小时，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这个时候，穆青已经炖好了香喷喷的排骨，炒了几个拿手菜，开始安排一家人的晚餐。

“破虏，吃饭了。”穆青抬头笑道。

骆破虏一如既往地客气和体贴：“青儿，辛苦你了，我来帮你！”

骆志远坐在客厅看电视，见父母又恢复了往日的“你敬我爱”状态，心头欣慰，不由就惬意地躺在沙发上，顺手点起了一根烟。

骆破虏回头瞥见，沉着脸道：“志远，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穆青笑着，“好了，你就别管儿子，他都是成年人了，喜欢抽就抽根吧这还不是因为这两天你的事儿给愁的？”

想起自己被双规的这些天，妻子和儿子还不知道如何煎熬和痛苦骆破虏心头一软，叹了口气，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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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骆家的电话

门铃响起。

骆志远起身就要去开门，却见父亲骆破虏站在餐厅那边向自己摇了摇头，又挥了挥手，暗示自己不见外客。完了，骆破虏就摘下刚戴上的围裙，躲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骆志远打开防盗门，却见是郑平善的夫人林秀梅和女儿郑语卿。

“林姨？语卿，你们来了。”

林秀梅的神色很憔悴，郑语卿紧紧地挽着母亲的胳膊，脸色也有些苍白。郑平善被搞下台之后，母女俩的情况很糟糕，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志远啊，老骆回来了吧，我来看看他。”林秀梅勉强一笑，眼睛却是向里间张望了起来。

骆志远见自己父亲紧闭的房门没有打开的迹象，就知道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林秀梅母女。就笑笑道：“林姨，我爸还在县里没回来呢。我和我妈，也在等他回来吃饭，只是不知道他今晚还能不能回来。”

“哦。”林秀梅哦了一声，穆青从厨房走出来笑道：“林大姐，语卿，正好你们来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林秀梅叹了口气道：“不了，穆青，你们娘俩吃吧，我们还是回去了。我就是听说老骆出来了，想要来找他问问老郑的消息。”

穆青尴尬地一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才好。

林秀梅母女旋即就走了，没有任何停留。

骆破虏出了房门，神色复杂。

他之所以不见林秀梅母女，其实是因为无话可说。对于郑平善的情况，他是一无所知。而郑平善案这么复杂，能不能翻案还是一个未知数，他见了林秀梅，又能说什么呢？

作为骆破虏而言，他是问心无愧的。从始至终，他没有参与构陷郑平善，恪守住了自己的道德操守。至于别的，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所能掌控的，如今之计，他希望能尽量脱离这些暗流漩涡，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青儿，过两天，给林秀梅娘俩送点钱过去吧家里还有钱吗？”骆破虏沉默了片刻，抬头望着穆青。

“有，上回已经给了郑语卿一千块了，郑书记的父亲住院了。”穆青叹息道。

“对了，老骆，郑书记这回真的是彻底没指望了？”穆青一边给丈夫儿子盛饭，一边随口问道。

骆破虏摇摇头，“现在还很难说。别看省纪委查得紧，但我实在是感觉不乐观。”

有些话骆破虏不想当着儿子和妻子的面说，却不知，儿子骆志远对案情的了解和洞悉远远要比他更深、更多。

“我听说那个姓唐的女人承认跟郑书记有……没想到郑书记这样的人也犯这种错误……”穆青不好意思说“有一腿”，就含蓄地笑了笑。

骆破虏打了一个哈哈：“可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呵呵！”

“爸，我不认为郑书记跟唐晓岚有什么，这是诬告，而且是有人主使的诬告。”骆志远在一旁插话道。

骆破虏一怔，“志远，你认识这个女人？”

“打过几次交道。爸，其实我倒是听说，郑书记跟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才是旧情人……”骆志远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唐晓岚是郑书记的女儿！”

骆破虏的脸色骤变，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震惊地凝视着骆志远，“志远，你这是从哪里来的小道消息？你可别瞎扯，这可不是小事。”

骆志远笑了，“爸，您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不会出去乱说！”

“反正，对于郑平善的案子来说，唐晓岚是一个关键人物。”骆志远故作漫不经心地继续埋头吃饭，没有继续解释，间或又冒出一两句来：“我跟省纪委的邓书记建议过了，可以尝试从唐晓岚这个女人身上打开突破口。”

骆破虏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眼前言谈举止都让他陡然间生出几分陌生感的儿子，与妻子穆青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这或许是磨难让儿子一夜之间成熟了吧？

……

吃完晚饭，骆破虏有意跟妻子穆青出去遛弯，在小区里走了一圈，与邻居熟人打了一个招呼，宣布他正式脱离了“牢狱之灾”。

两人散步的当口，骆志远收到了一个传呼。传呼是骆朝阳打来的，骆志远打了一个长途电话过去，骆朝阳显然已经知道骆破虏平安的消息，声音微有振奋：“志远，破虏回来了吧？”

“嗯，大伯，我爸回来了。”

“你跟他说……说家里的事情了没有？”

“说了。”

“他表现怎么样？”

“发了一顿火，不过现在好多了。”骆志远轻笑着。

“好，等一会他回来，我给他打电话跟他谈一谈，你三爷爷要见他。”骆朝阳声音严肃地凝声道：“志远，你也好好劝劝破虏，让他别再这么犟了。说实话，你三爷爷能有这个态度，我都没有想到。”

“嗯，我明白的，大伯，您放心，我一定劝我爸的。”骆志远知道骆朝阳是一番好意，而骆朝阳也是骆家人中为数不多的对他们父子态度友善的长辈之一，自然要尊重有加。

刚挂了电话，骆破虏夫妻就进了门。

“爸，刚才骆家大伯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您谈一谈，您还是主动一点，给他打过去吧。”骆志远直接笑道，“我替您拨通电话？”

骆破虏沉了沉脸，“是朝阳？他没说找我干嘛？”

骆志远苦笑：“能找您干嘛呢？爸，你还是打一个电话吧。”

骆破虏沉着脸不吭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电话号码，您好好想想吧。可能一会他也能打回来。”骆志远叹息一声，知道父亲一时间很难转过弯了，就扯了扯母亲的胳膊，“妈，您陪我出去夜市上买件衬衣吧？”

穆青会心地一笑，跟儿子再次出了门，家里只剩下骆破虏一个人紧皱眉头闷头抽烟。

母子两个出门不久，骆朝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骆破虏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破虏吗？我是朝阳啊！”电话那头传来骆朝阳熟悉而又久远陌生的声音，骆破虏嘴角抽了抽，轻轻道，“哥，是我，破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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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危机临近

唐晓岚脚步匆匆在夜幕中疾行进了石油公司的家属院。

进了家门，唐秀华见她脸色很难看，就有些担心地问道：“岚岚，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晓岚疲倦地摇摇头，“妈，我没事，我有点累，我去休息一会。”

唐晓岚进了自己的卧房，闭门不出。

唐秀华从门框上的小窗户发现女儿闷坐在房间，竟然抽起了烟，不禁幽幽叹息一声，有心想要跟她谈一谈，但又知道女儿个性要强，又不愿意让自己牵扯进去，问也是白问。

唐晓岚心烦意乱，甚至有一丝的惶恐。今天，她明显感觉到了危机的临近侯森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而陈平更是变得暴戾跋扈。她心里很清楚，省纪委副书记邓宁临率新专案组成员的到来，兼之骆破虏今天复出，已经发出了很明确的信号。

上头，要为郑平善翻案。而一旦为郑平善翻案，首当其冲的便是陈平和侯森临。

侯森临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唐晓岚跟他周旋了这么久，深知他的狠辣个性和丧心病狂。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会毫不迟疑地毁灭一切不利于己的证据。哪怕是看上去关系亲密的陈平，照样可以推出去牺牲掉。

至于对自己唐晓岚俏脸上浮起一抹哀伤的苦笑，恐怕也难逃他的毒手。

因为她不仅是侯森临构陷郑平善的一个工具尽管她的做法与侯森临的安排有些“出入”，同时还掌握着侯森临和陈平相当多的犯罪证据。要说安北市谁最清楚侯森临与陈平之间的“官商勾结”，那必然是唐晓岚。

这是唐晓岚的最后底牌，也是她赖以自保的保护伞。侯森临这两年一直没有对她用强，无非还是因为这一点。

但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底牌也成了唐晓岚的致命杀机。而事实上，她今天就有一种很强烈很不祥的预感。

一念及此，唐晓岚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掐灭手里的烟头，抓起自己的大哥大拨通了骆志远家的电话，但电话总是占线，她一连打了几次都没有打进去。

想了想，她又给骆志远发了一个简短的传呼信息：急事见面，唐晓岚，速回电。

接到唐晓岚传呼信息的时候，骆志远正跟母亲在小区的花园里闲坐聊天。看了看传呼机，他心头一凝。

他心里清楚，父亲的复出和省纪委专案组的强硬态度以及省委主要领导最近“大力推进反腐力度”的坚决表态，侯森临肯定会察觉到大事不妙，一个搞不好，就会铤而走险。而……唐晓岚，如果唐晓岚真如自己预测中的掌握了侯森临相应的罪证，那么，她的处境其实已经相当危险了。

骆志远立即起身来向母亲匆匆道：“妈，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您先回去休息吧。”

穆青讶然，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骆志远已经奔行进了沉沉的夜幕中不知所踪。

……

“陈彬，无论如何，先帮我借辆车，我有急用。”

“晕，车我倒是能搞到，我哥开汽修厂，有报修的车弄一辆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会开车嘛？”

“没问题，陈彬，我没法跟你仔细解释，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完了我请你喝酒哟。”骆志远匆忙就挂了电话，他知道陈彬会帮这个忙的。两人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交情是相当过硬的。

跟陈彬通完电话，骆志远就拨通了唐晓岚的大哥大号码。

“哪位？”唐晓岚的声音有些嘶哑，充满着焦虑和惶恐。

“我是骆志远。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什么都明白。记住，一个小时以后，你收拾好东西，我在你们小区的后门等你，我会开车过去，你不要动你的车。”骆志远说完就扣了电话。

……

晚上十点，夜色凉如水，秋风萧瑟。

唐晓岚换上了一身精干的牛仔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往日里挽成高贵发髻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背着一个淡青色的双肩旅行包，悄然从小区的后门走出来，见马路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走了上去。

骆志远摇下车窗，沉着脸，向她挥了挥手简短道，“上车！”

唐晓岚默然上了车，在这个危机临近的关键时刻，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骆志远。尽管她的这种信任可能是盲目的。

骆志远猛踩油门，发动起了车。

奥迪车嗡地一声响，飞驰了出去，沿着马路驶入了市区的主干道，然后一路向西，直奔城郊。

“你要带我去哪？”沉默了良久，唐晓岚还是幽幽问道。

“你想去哪？”骆志远将车速放缓，“现在去见省纪委的人，哪怕是你有证据，恐怕也不是时候。我建议你先躲几天。”

“如果你执意要去见邓书记，我可以带你过去，帮你引见。但是，你要想清楚，侯森临不是那么容易就倒的。而你一旦跟他们撕破了脸皮，你母亲的处境就危险了。”骆志远将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等待着唐晓岚的选择。

唐晓岚沉默了下去。良久，她才抬头来望着骆志远，声音落寞无比：“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爸爸现在平安了，你大可以抽身不再搀和这趟浑水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你，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么你就姑且当我对你有点不良的企图吧。”骆志远哈哈一笑，算是开了一个玩笑。

唐晓岚勉强一笑，“好吧，大概我只有相信你了，你准备带我去哪？”

“我外公在山里有一座老宅，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去那里住两天。等时机到了，省纪委的人会主动找你的。”骆志远又发动起了车，开着车驶进了夜幕中。

“放心吧，找不到你，你母亲才会真正安全。如果你还留在市里，情况就很难预料了。我估计，你所有会出现藏身的地方，都有人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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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山村祖宅

骆志远的外公穆景山在舞阳山的南麓的一个小山村里有一座偌大的宅院，那是穆家的祖宅。

村子叫穆家村，多数姓穆，而穆景山的这一枝算是村里的高门。穆家前清朝时期，曾经出过一个宫廷御医，那一代的穆氏神医从京城退休回祖籍养老，就在穆家村修建了这座大宅院，百余年的时间一直传承至今。

穆景山辞世前三年，还出资将宅院进行了一次完整和全面的修缮。而平时，也有穆氏的一些族人照看这座宅院，穆青有空也会回老家看看，小住一两日。

穆景山是安北一带有名的神医，而穆家则是祖传中医世家，在穆家村周边地区称得上是名门望族。而如今，穆家虽然后继无人，可穆家的女婿却还是官至副县长，这对于当地的山民来说，无疑也算是大官了。

骆志远开着借来的那辆黑色奥迪在夜幕中飞速驶向城郊，然后又一路疾驰转入了山路。山路的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一路行来车速很缓。等到了穆家村村口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骆志远看了看表，见已经是11点59分，马上就是凌晨了。他有些疲倦地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扭头见唐晓岚抱着自己的小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早已迷糊了过去，一缕秀发从额头上倾泻而下，遮住了她半边的美丽脸颊，从骆志远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睡态可掬却又媚态动人。

骆志远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唤醒唐晓岚。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位置上，透过车窗凝望着笼罩在黑漆漆夜幕中的小山村，耳边间或传进一两声低沉发闷的犬吠。

骆志远等了片刻，见唐晓岚犹自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就轻轻下了车，靠在车上，点上了一根烟。

他手上的烟头一明一灭，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夜风呼啸，山村午夜的气温较低，他只穿着一件长袖沉吟，未免浑身感觉有些凉意。

一根烟还没有抽完，唐晓岚就清醒过来了。她这两天昼夜煎熬，心神紧张，困乏不堪。上了骆志远的车，这一路颠簸过来，倒成了她的催眠曲，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她睁开眼睛，发现车已经停了，而开车的那个人则默然站在车外抽烟。

“还有烟吗？给我一根。”唐晓岚走过来，紧贴着骆志远靠在了车头上。

骆志远默然递过烟盒，帮唐晓岚点上。

……

骆志远将车停在了村口的打麦场上，然后带着唐晓岚沿着黑漆漆的村路进了山村，轻车熟路走向了穆家的祖宅。

帮着穆青看守祖宅的本村穆家的一个老汉、论辈分穆青该叫三叔的穆老三，养了一条凶猛的大黑狗。这条大黑狗反应极其灵敏，两人刚刚靠近穆家祖宅的黑色油漆大木门，它就拼命的狂叫起来，直接划破了这个静寂山村的死寂。旋即，整个山村里的家狗或者不知道匍匐在何处的野狗全部都附和着叫了起来，狗叫声此起彼伏，堪称震天动地了。

骆志远面露苦笑，打着手电筒扭头望着唐晓岚轻轻道：“我们两个把全村的人都吵醒了……”

唐晓岚默然不语。

她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如何就这么信任骆志远，跟着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山村，置身于半夜三更某处山野高宅的门外。

回想起来，她多少有些无语。

两人严格说起来，应该还算是陌生人，前前后后只有过两次接触。

骆志远扫了身边的唐晓岚一眼，大体也猜出她此刻的心理状态，就笑笑，在猛烈的狗叫声里走上穆家的台阶，抓住大门上的铁环，使劲扣了两扣。

院内的那条大黑狗叫得更凶了。虽隔着一道门，但仍然可以想象得出，一条凶恶的黑狗正在拼命挣脱锁链、昂起身躯、面向大门的方向示威嘶吼的样子。

不多时，就听见了有人起身的动静，旋即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微弱的光线摇曳，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断喝道：“谁？”

骆志远定了定神，大声道：“三叔公，我是骆志远！”

里面讶然一声，脚步声加快了。门被打开，穆老三披着衣服用手电筒照了照骆志远的面孔，见真的是穆青的儿子，这座祖宅的真正少主人骆志远，一边匆忙打量着唐晓岚，一边苦笑道：“志远啊，你这臭小子，怎么半夜三更地跑来了？这位是……”

“三叔公，我和我朋友在山里玩，不小心迷了路，就转悠到村里来了。”骆志远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舞阳山的北麓就是风景度假区，他说来山里游玩，倒也说得过去。

穆老三赶紧将两人让了进来，给他们安排住处。

这座祖宅门第深重，一共有前后三重院落，前院种着花草树木，两厢有两排房子，不过很多年没有人住了，目下也没法住。后院是空院，有一块药苗圃和一块小菜地，还有一个蓄水池。只有中院能住人，不过，因为长年只有穆老三一人居住，房间虽然不少，可能清理出来住人的地方却不多。穆老三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才拾掇出一间屋来。

他显然把唐晓岚当成了骆志远的恋人，这个年月的年轻人未婚同居不是什么稀罕事在穆老三看来，这姑娘家能够半夜三更跟着骆志远在山里转悠，也应该不会排斥跟骆志远住一间屋。

骆志远不好解释什么，而唐晓岚则更不能说什么了。

这是一间厢房，房内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穆老三把自己最新的铺盖都贡献了出来，骆志远帮唐晓岚铺好床，起身笑笑：“唐总，你凑活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再想办法。”

唐晓岚望望床，又望望骆志远，神色复杂地摇摇头，“我不困，还是你先去休息吧，你开了一晚上的车，估计也累了。”

“我没事，你赶紧去躺躺，我就在这里迷糊一会就可以。”骆志远将两把椅子一对，然后坐了上去，将脚放在了另一把椅子上，笑着挥了挥手开起了玩笑，“你放心吧，咱虽然不算是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但勉强算是一个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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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重磅炸弹

唐晓岚笑了，“我这回跟你出来，你就算是把我卖了，我也只能认命了。”

“哈，向你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我就是卖，恐怕这山里的男人也没一个敢要哟。”骆志远轻笑起来。

唐晓岚柳眉一挑：“怎么说？”

“养不起嘛。山里男人可没有本事金屋藏娇……”骆志远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唐晓岚脸色一黯，低头沉默了下去。

“对不起，我就是开句玩笑，你别介意啊。”骆志远叹了口气道，“现在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应该互相信任才是。”

“我没怪你。”唐晓岚抬头来，神色如常道：“左右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谈谈吧。你准备怎么帮我？”

“唐总……”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晓岚打断了，“叫我名字，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晓岚姐，我就叫你志远。”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凝望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娇滴滴却让他丝毫不敢小视的美人儿，也不再矫情，顺势就道：“行，晓岚姐，在谈之前，我需要问清楚两件事，希望你能坦诚相告。这很重要。”

骆志远的脸色严肃起来。

唐晓岚也是笑容一敛，淡然道：“志远，你问吧。我既然选择跟你出来，就是对你全部信任了。”

“好。晓岚姐，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到底是不是郑书记的女儿？”骆志远凝声道。

唐晓岚的俏脸陡然一震，她吃惊地望着骆志远，但神色却很快就平静了下去，“没错，但是我很好奇，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你母亲的简历，有些信息表明了这一点，当然我主要是猜测。”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从唐晓岚口中确定了她是郑平善私生女的事实，这足以说明他对整个案情和事态的研判是正确的。

“你查我母亲？”唐晓岚脸色一变，目光顿时变得锋利如刀。

“晓岚姐，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之前是为了救我爸你想想看，我要救我爸，就得想办法给郑书记翻案……”骆志远轻轻笑着，“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与侯森临的关系……究竟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或者说，你去纪委实名举报郑书记，究竟是不是出自侯森临的指使？”

唐晓岚的脸色骤红。骆志远裸太过直接的问话，让她感觉有些难堪。虽然市里很多人都在传言她是侯森临的情妇，但她都付之一笑。可当面被人触及，这还是头一次。

“我可以不回答吗？”唐晓岚的声音低沉下去。

“不行，因为这决定着我们下一步的对策。”骆志远认真地回答。

唐晓岚红着脸侧过头去，幽幽一叹道：“他对我有心思，可以说费尽心机，但我如果说他还没有达到目的，你信吗？”

骆志远肃然道：“如果是几天以前，我不信。但现在，我相信你的话。”

“真的吗？”唐晓岚微微有些自嘲道：“外面很多人都在传说我是一个靠出卖身体跟男人睡觉讨生活的风骚荡妇吧？”

“真金不怕火炼，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何必在乎这些流言蜚语。”骆志远笑了起来，“当然，个人建议，这件事了后，晓岚姐还是换一种生活方式，毕竟我们都不是生活在真空当中。”

“呵呵。”唐晓岚轻笑一声，“你好像跑题了。”

“没有跑题，这是正题。”骆志远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唐晓岚，“这么说来，你去举报郑书记，完全是自己的安排了，为了稳住侯森临吗？”

“没错。侯森临拿他来要挟我，但侯森临没想到我会……侯森临这个人太狠毒，他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唐晓岚看了看手上有些污垢的陶瓷杯子，皱了皱眉，没有喝水，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行了，我们可以往深里谈谈了。”骆志远笑了起来，唐晓岚瞥了他一眼，那媚眼轻抬似嗔还喜的风情万种，那无意间露出来的脖颈处的一大片雪白，让骆志远看得一呆。

窗外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屋门咣当作响。

骆志远借着去关门的当口，掩饰着自己的失神，心里却不得不再次叹息：唐晓岚对于男人的杀伤力真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她的媚态已经深到了骨子里，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带着魅惑众生的韵味儿。

他的话也没有掩饰什么。如果唐晓岚不是郑平善的女儿，而她更是侯森临实至名归的情妇，不管骆志远对她有怎样的好感和难以遏制的怜香惜玉情绪，他都不会再管这事儿。远离唐晓岚，远离这场暗流涌动和波澜杀机。

对于唐晓岚的话，他选择了相信。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相信这个女人没有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而另一方面，侯森临既然要向她下手，其实就说明一切了。

骆志远的“异动”当然没有瞒过唐晓岚的眼睛。她混迹商场官场多年，见惯了各色男人对她美色的觊觎和心动，早已有着见怪不怪的免疫力。不过，她还是正襟端坐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避免撩拨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使之控制不住的冲动。

“晓岚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手上应该有侯森临与陈平之间交往的铁证吧。”骆志远定了定神，淡淡道：“陈平这个人是如何发家的，不是什么秘密。侯森临干市长的时候，陈平还是一个小混混，短短几年间，他就因为傍上了侯森临，坐拥数千万乃至过亿的身价，这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怀疑没有用。这年头，需要证据。”唐晓岚嘴角一抿，“我是掌握了一些东西，但能不能发挥作用，还很难说。”

骆志远望着唐晓岚，嘴角浮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知道唐晓岚其实还没有真正相信自己，纵然她手里拥有侯森临犯罪的证据，也不会轻易暴露出来，就更不用说交给自己了。

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最后关头，想必唐晓岚是不会抛出这枚重磅炸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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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漂亮的媳妇儿

因此，骆志远并没有问及唐晓岚掌握着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他只要确定有就行了。至于什么时候唐晓岚会交出来，那是以后的事情。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随意谈谈，感觉彼此间的陌生感和距离感都消散了不少，而到后半夜唐晓岚坚持不住沉沉昏睡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跟骆志远的相处变得放松了不少，而紧绷着的戒备之心，也松弛下去。

一夜无语。

天光大亮，外面传来高亢的公鸡打鸣声，而伴随着山风的吹拂而过，又有清脆的鸟鸣唱早。

唐晓岚缓缓睁开眼睛，见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床薄被，而屋中空空如也，骆志远早已不知去向。

她吃了一惊，立即掀开被子跳下床来，穿上旅游鞋，匆匆推门而出。

只见在青草遍布的院落中，骆志远正在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打着太极拳。穆家是中医世家，中医与太极健身之道其实难分彼此，骆志远从外祖父那里传承的不仅是穆氏医术，还有一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和太极拳。

与世面上流行的大众太极拳不同，穆家先祖传下来的这套拳法更主要“养气”和“运劲”，这与穆氏长年需要气沉丹田、凝神聚气、施针行医有关。而穆氏的这一套针法、灸法乃至推拿按摩，在某种意义上说，本身也是一种修炼。

高山，空旷，高远，幽静。

骆志远沉浸在了天地浑然一体的玄妙境界中。

唐晓岚有些意外地望着骆志远，心头对骆志远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唐晓岚站在屋檐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然后就剧烈咳嗽起来。

骆志远猛然收回拳脚，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着唐晓岚，见她双颊涨红，抚胸咳嗽，就皱了皱眉，走回去探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晓岚姐，抬腕，我给你试试脉。”

唐晓岚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没有拒绝。

骆志远把脉片刻，才叹了口气道：“晓岚姐，也是我疏忽了，你骤然进山，昨晚着凉了，伤风感冒，有点发烧了。”

唐晓岚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但却微笑道：“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不怕。再说我带了感冒药了，吃点就好。”

“不用吃药。”骆志远摇摇头，“我带着针灸包，给你扎一针，然后让三叔公给你熬一碗姜汤喝了，就好了。”

唐晓岚凝望着骆志远，不置可否地道：“志远，你真的懂医术吗？”

“略通一二，我可是穆家唯一的中医传人。”骆志远哈哈一笑，这时，穆老三端着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他的身后，是他八岁的小孙女蓉蓉，小蓉蓉提着一袋金黄色的油条。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几个煮好的山鸡蛋。

穆老三笑道：“吃点早餐吧，志远，唐姑娘。山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将就一点，对付一点。我已经让你小叔叔去杀羊了，中午给你们炖羊肉吃。”

“谢谢三叔公了，这就很丰盛了。”骆志远还没有说什么，唐晓岚已经巧笑倩兮地迎了上去，从穆老三手里接过了小米粥。

“小蓉蓉，还记得我吗？”骆志远则蹲下身，笑吟吟地向穆老三的小孙女招手。

小蓉蓉嘻嘻笑着，提着油条和鸡蛋跑过来，脆生生操着本地土话道：“志远哥哥，你可来了，我妈还等着你来给她扎针呢。”

穆老三也回头来笑着：“是啊，志远，蓉蓉她娘可是天天盼你来。另外，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两天，白天你们小两口上山转转，转累了就回村来，帮村里的乡亲们看看病，我这一大早去村口买油条，村里人听说你来了，都要来看你呢。”

穆老三的这句“小两口”，让唐晓岚听了脸微微红了起来，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也蹲下身去跟小蓉蓉嬉闹起来。

骆志远哦了一声：“三叔公，我今天还得回市里一趟，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她这两天休假，留下住两天，我最迟后天再过来。”

骆志远指了指正在跟小蓉蓉说话的唐晓岚。

穆老三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拉过骆志远走过一旁压低声音道：“志远啊，你这孩子眼光不错，这姑娘真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等你结婚，三叔公送你一头牛做贺礼！”

穆老三一家受了穆景山的不少好处。当年老汉中风差点一命呜呼，如果不是穆景山正好在山里，他就活不到今天了。况且，这些年，他在事实上住着穆家的祖宅，每年穆青还定期送钱送物过来，答谢他帮着照料穆家祖宅，两家往来密切。如果骆志远真结婚，穆老三一家铁定是要送厚礼的。

骆志远苦笑：“三叔公，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再说了，我就算是结婚，您老给我一头牛，我也没地方养啊不是？”

穆老三撇撇嘴，心道普通朋友就住一屋了？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真是……不好说！

……

两人吃了早饭，骆志远又帮唐晓岚施针，祛了风寒。然后，骆志远就有意带着唐晓岚出门，在村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跟不少相熟或者不相熟的村民打了招呼。

未来一段时间，唐晓岚要在这里住下去。为了消除村里人的疑虑，必须要让村里的人熟悉一下唐晓岚。否则，村里猛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美貌的女人，肯定会引起一些风波。

这样一来，无非就是村里人都将唐晓岚误会成了骆志远的女朋友，但却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唐晓岚心知肚明，所以也没有排斥。只不过，她挽着骆志远的胳膊行走在村里的黄土小径上，耳边隐隐传进一些村妇关于“穆神医的小外孙找了一个漂亮媳妇儿呀”之类的窃窃私语，以及好奇的指指点点，纵然心性沉稳如她，也忍不住有些尴尬。

两人出了村口，站在了奥迪车前。

“晓岚姐，我回市里办点事情，你先住下来，我已经跟三叔公说了，他会照顾你的起居的。我最迟后天过来一趟，你看还需要一点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唐晓岚笑了笑，“我不需要什么，你快走吧，别影响你正常生活，你放心吧，我会安心在这住几天的。这里山清水秀，我白天爬爬山，晚上就看看书，难得清闲一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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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警告

骆志远开车回了市里，先回家安抚了一下父母，解释了一下自己昨晚的去向，当然没有直言相告，而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掩饰了过去。然后就把借来的车还给了陈彬，最后才去报社上班。

路上，他琢磨着自己该想办法搞辆车开了，没有车办事太不方便。当然，同时也得先弄一个驾照出来。

其实他请了病假，完全可以再过两天上班，但他还是提前回了报社，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报社是当前这个时代的消息灵通所在，任何市里的“风吹草动”都会很快辐射到这里来。

他进了报社的大门，很多人都态度热情地主动向他打招呼，一反之前的冷淡和冷漠。

骆破虏官复原职，他又成了副县长的公子，虽谈不上权贵子弟，但毕竟还是有了一定的利用价值。而只要有利用价值，就会有人“攀交”，在人脉当头的关系网社会，这是不可避免的。

骆志远早已看透这般世情人心，也不以为意，一路径自走进了自己所在的时政新闻部的办公室。

宋建军抬头望见他，脸上立即绽开了浓烈而虚假的笑容，主动热情道：“小骆回来了？你受了伤，应该多休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身体不要紧了吧？”

他的态度温和亲切，一点也看不出曾经与骆志远闹过一场很深的不愉快，最起码从他的面部表情中，一点芥蒂都看不出来。

骆志远望着宋建军淡淡一笑，“谢谢宋主任关心，我一点小伤不碍事，请领导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说实话，前世的骆志远对宋建军印象还是不错的。但重生之后，宋建军表现得蝇营势利，一派小人作风，让他极度厌恶。

老黄坐在那里暗暗鄙夷，心道你这老宋也忒无耻了，看人家小骆父亲落难就开始落井下石，此番听说骆破虏官复原职就又前倨而后恭，翻脸比秀才翻书和妓女脱裤子还快，也算是一个极品中的极品了。还真别说，要没这事儿真看不出宋建军是这样的小人德性。

霍晓萍则笑眯眯地凑过来，“小骆啊，伤到哪了，让姐看看。”

“霍姐，就是胳膊上和腿上擦破了点皮，没事的。”骆志远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本儿童读物来递给了霍晓萍，“霍姐，这是给你们家小乐乐的皮皮鲁和鲁西西，挺好看的一本书，我从路上一个书摊上看到就顺手买了。”

霍晓萍笑着接了过来，挥挥手，“谢了，姐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们家这孩子，昨天晚上还在跟我念叨这个书呢。”

虽然只是一本书，不值什么钱，但霍晓萍还是很高兴。而一旁的老黄也感觉骆志远很会做人，也抬头笑道：“小萍啊，我家孩子也倒下不少动画书来，我抽空回去也给你找找！”

霍晓萍嘻嘻笑着：“那敢情好，谢谢了。老黄，嫂子在市委工作，工作这么忙，你们家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你带的，我昨天还跟我们家那口子说了，要他学习你，做一个模范丈夫和模范父亲！”

老黄的老婆在市委上班，虽然只是信息科的科长，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经常是起早贪黑、加班加点整材料，老黄算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家庭妇男了。

老黄叹了口气，自嘲道：“我那是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愿意整天跟灶台打照面、围着孩子转悠？”

“嘻嘻，坚持坚持吧，等嫂子提了副县级，放下来干个领导，你也就苦尽甘来了。”霍晓萍笑着接过话茬。

骆志远也笑笑：“是啊，黄老师，嫂子早晚提起来！”

“哪有那么容易哟！机关上像她一样符合条件的正科，大把大把抓，哪一个不想提起来？但这年头，没关系没背景的，想要提拔，太难了。”老黄叹息着，“小骆啊，你爸好歹也是一个副县长，你不如调到机关上去吧，留在报社真是没啥意思！”

“对了，小骆，你爸还是回到原岗位了？没有变动？”老黄又压低声音道：“市委正在调整干部，这一波涉及好几个区县的党政班子成员，我听说好像是侯书记要调走了，临走之前动动干部。”

“侯森临要调走？不会吧？”骆志远吃了一惊。

霍晓萍撇撇嘴，“这种不干正事的主儿，调走就调走吧，没啥好留恋的。”

侯森临虽然在安北市呆了多年，但群众口碑不好。更有坊间传言说，他这人极其霸道和贪婪，还好色。宋建军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道：“行了，小霍，慎言！”

霍晓萍耸耸肩，嗤笑一声，“宋主任，怕什么呢？我们平头百姓，又不当官，背后议论两句咋了？再说了，关起门来说话，又不是出去乱说！”

骆志远则还是沉吟着抬头望着老黄，不动声色地道：“黄老师，这么说，侯森临是要升官了？”

老黄摇摇头，“不知道呐，或许吧。反正我老婆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上头这位可劲地折腾！”

骆志远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下去。

在他看来，现在的侯森临有些“异动”都是正常的，毕竟，侯森临已经察觉到省纪委专案组尚方宝剑的锋芒闪烁、瞄向了他，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骆志远从当刑警的发小陈彬那里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被烧毁在外环公路上，路过的大货车司机报警，等110的人出警赶过去时，这辆车已经置身于熊熊烈焰之中。从残存的车牌和残骸来看，这辆车正是唐晓岚开的那辆车。

终于还是动手了。这算是对唐晓岚的一种警告还是示威？！

骆志远心潮起伏，昨晚他秘密带唐晓岚离开的时候，唐晓岚的车还停在石油公司家属院的停车场上。由此看来，如果不是唐晓岚当机立断决定“开撤”，她现在肯定落在了某些人的手里。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唐晓岚的“失踪”，引发了对方的强烈反弹，这才有了激烈的行动。

下班回家的路上，骆志远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唐晓岚的大哥大号码。

听了骆志远的话，电话那头唐晓岚倒吸了一口凉气，默然良久才颤声道：“志远，求你去看看我妈，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她也带出来。”

“晓岚姐，你妈留在市里比躲出来好，只要你不露面，他们就不敢动阿姨的。你放心好了就这样吧，我明天过去，你这个大哥大也赶紧废了，别再用了，记住，马上关机！”

骆志远非常严肃和凝重地再次叮嘱了一句：“不要跟你们公司的任何人联系，现在，谁都不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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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再见邓书记

唐晓岚的车被人从小区里偷走，然后公然焚毁在市区的外环路上。这绝不是偶然行为，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裸的、近乎疯狂的警告，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或者说是一种逼迫，试图把当机立断躲藏起来的唐晓岚给逼出来。

既然对方能向她的车下手，就能向她本人和她的亲属家人下手而切实来看，无非就是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了。

但反过来说，唐晓岚躲藏起来，不仅保护了自己，还变相保护了自己的母亲。很显然，对方如果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跟唐晓岚“图穷匕见”的，因为唐晓岚手里掌握着很重要的证据，足以对他们构成致命的威胁。

骆志远跟唐晓岚通完电话，再三叮嘱她要沉得住气，坚决切断跟所有熟人的联系。为了防备万一，骆志远甚至想建议唐晓岚暂时远走他乡。只要离开安北市，侯森临和陈平的魔爪就难以企及，相对来说，她也就安全了。

不过，暂时来说，唐晓岚秘密隐藏在了山里，只要她自己不泄露风声出去，侯森临和陈平短时间内很难查出一个结果来。

骆志远挂了电话，继续慢慢步行回家。

在走到新华书店门口的时候，他的传呼机叮咚作响。他从口袋里取出传呼机来扫了一眼，见是邓宁临下榻宾馆的电话，心头一凛。

他刚从邓宁临那里离开，邓宁临此番找他，必有要事。换言之，必然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他匆匆走到前面的公共电话亭里，给邓宁临回了电话：“您好，请问是……”

“小骆，我是邓宁临。”电话里传来邓宁临那熟悉而沉凝的声音。邓宁临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带有浓浓的江南口音，很有特点，一听就能听出来。

“啊，邓书记啊，我是骆志远，您好。”骆志远定了定神，轻轻笑道。

“小骆啊，下班没有？”邓宁临稍有沉默，便沉声道。

“刚下班呢，邓书记。”

“好啊，你有没有时间，来我这里走一趟，我还是感觉腰有点不太舒服，来替我再针针？”邓宁临虽然是一幅商量的口吻，但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味道。其实他也不是刻意为之，只不过他身居高位多年，权力的威严早已渗透到了他的骨子里。

“行啊，邓书记，您等我十分钟，我马上过去。”彭远征知道邓宁临有事，也就没有矫情，直截了当地就答应下来，尔后从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安北宾馆飞驰而去。

因为邓宁临早有交代，所以有一个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宾馆门口，带着骆志远上了三楼，去了邓宁临的房间。

邓宁临扫了骆志远一眼，淡淡道：“小骆，把门关上吧，这两天风大天凉，我倒是感觉有些受了风寒！”

骆志远知道邓宁临对自己有话要说，就依言把门关紧，然后回头来坐在沙发上凝望着对面的邓宁临，默然不语。

“小骆，你给我提供的线索，我让人查了查，基本属实。”邓宁临摆了摆手，神色严肃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郑平善与唐晓岚很有可能是父女关系。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当年是临海市一所乡镇中学的老师，而当时郑平善则是这所中学的副校长。我让人走访了那所中学的几个退休教师，得来的信息表明，郑平善与唐秀华曾经是一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郑平善突然离开临海市，跟别人结了婚，然后唐秀华就生下了一个女婴，在临海独自抚养长大。”

“唐秀华母女是郑平善调入安北的，这一点可以确定。而有迹象表明，唐秀华与郑平善的关系一直是暧昧的……”

邓宁临所说的这些，骆志远早有怀疑和猜测，而如今更是从唐晓岚嘴里得到了证实，所以一点也不吃惊。

“你不吃惊？”邓宁临紧紧盯着骆志远。

“呵呵，这些都是事实。邓书记，我已经证实了。”骆志远轻轻道。

邓宁临哦了一声，又道：“假设郑平善与唐晓岚的父女关系成立，那么，唐晓岚与郑平善之间的所谓男女关系问题就纯属子虚乌有。我看，郑平善还不是那种道德败坏到顶点的衣冠禽兽。”

邓宁临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既然这样的话，唐晓岚为什么要自称与郑平善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是一个值得好好探究的问题！”

邓宁临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

但骆志远心里很清楚，如果说之前邓宁临和省纪委专案组对侯森临还是一种保持谨慎的怀疑的话，而现在就是有理有据的质疑很多线索虽然凌乱，都却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了侯森临。

另一方面，专案组在安北工作所遇到的种种障碍、阻拦，也都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很多问题。

“所以，正如你所言，唐晓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可是，我们想要找她，她却不见了，像是平地消失、人间蒸发。我们暗中调查了她所有可能出没的地方，包括唐秀华母女所有的亲戚和社交关系，都没有查到唐晓岚的踪迹。”邓宁临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小骆，你知道她去了哪吗？”

骆志远心里一震。经过与邓宁临的此番会面和交谈，他发现，不仅侯森临和陈平的人在找唐晓岚，省纪委专案组的人也试图从她身上下手。这足以证明，唐晓岚手里所掌握着的东西是非同小可的，否则邓宁临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唐晓岚手上的东西，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重要。

一念及此，骆志远猛然惊醒：不好，唐晓岚的母亲有危险！

“邓书记，唐晓岚在哪，我不知道。”骆志远不动声色地道。

邓宁临皱了皱眉：“真不知道？小骆，抛开你爸爸的事儿不说，你也有责任帮助专案组查清事情真相！”

骆志远故作苦笑状：“邓书记，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又不是警察，我就一小记者，而且我跟唐晓岚其实不熟，只是见过一两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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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摊牌

邓宁临沉着脸，“小骆啊小骆，你这个小子不老实！你上次在省城我家跟我说过，你并不认识唐晓岚，你所掌握的一些线索都是追踪所得，而你今天又说，你们并不是很熟，只见过一两面而已，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小子最近跟唐晓岚接上头了！”

邓宁临的话“咄咄逼人”，而眸光更是威严，审视着骆志远。

骆志远心底一阵瀑布汗，真是百密一疏，他终归是人不是神，话里话外还是留下了一些细微的破绽，让邓宁临给抓住了话把儿。由此可见，邓宁临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城府深沉，逻辑推理能力很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要小心谨慎。

但此刻，他是没有办法回避了。既然被“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骆志远决定跟邓宁临摊牌。

“邓书记，我虽然不知道唐晓岚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是我可以想办法联系上她。”骆志远说着，望向了邓宁临。

邓宁临嘴角一挑，笑了：“说吧，小骆，你有什么条件？”

“这样，邓书记，我尽量帮你们联系唐晓岚，说服她尽快跟省纪委专案组联系并向你们提供相应的证据，但是，请省纪委领导保护好她的母亲唐秀华。我判断，唐秀华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邓宁临肃然点头，“你说的没错，唐秀华已经处在了我们的保护监控之中，她的安全应该可以得到保证。但，你需要明白，唐晓岚出现得越晚，情况就会变得越复杂，而我们，其实也很难百分百地确保唐秀华的安全。”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唐晓岚的所在。

他不是信不过邓宁临，而是觉得时机还不到。

唐晓岚出现，她所掌握的东西浮出水面但省里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动侯森临了？再者，想动与能动和动得了还不可以划上等号。骆志远觉得先不必着急，先沉下心看看省纪委的下一步动作再说。

毕竟，既然专案组已经查到了唐晓岚的重要性，显然也同时查清楚了很多事情，但缺乏关键的、实质性的可以对侯森临构成致命威胁的证据。既然如此，即便没有唐晓岚，专案组也一样可以继续往深里查下去。

查不了侯森临，可以查陈平嘛。查陈平，反过来会倒逼出不少指向侯森临的实证。这是毫无疑问的。骆志远不相信邓宁临想不到这一点。

邓宁临默然片刻，突然抬头来望着骆志远玩味地一笑：“看来，你们还是不相信我们。好吧，好吧，你们可以再观望观望不过，小骆啊，你替我转告唐晓岚，让她不要有思想包袱，我可以保证两点：第一，如果她掌握的东西真正有作用，那么，不管是牵扯到什么人，省纪委都会一查到底绝不手软！第二，只要她能提供有关证据，戴罪立功，她诬陷郑平善的行为就会得到宽大处理。”

彭远征轻轻点头。

邓宁临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极其浓烈：“小骆啊，你们两个其实还蛮般配的……”

说着，邓宁临从茶几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来，递给了骆志远。骆志远接过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定格。

这张照片上，他与唐晓岚并肩站在大富豪美食城的门口，正是那天两人约会见面的场景。

“邓书记……”

邓宁临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们的同志无意中拍到的。我不妨告诉你，唐晓岚早就是我们监控的对象，只不过”

“只不过，我们监控的同志稍不留心，竟然让唐晓岚给跑了，这让我们措手不及。”邓宁临笑容一敛，“我有一种预感，唐晓岚的失踪与你有关，最起码，是你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否则，她不会突然就脚底抹油，让我们扑了一个空。”

骆志远的表情慢慢纾缓下来，他神色平静地笑着：“邓书记，其实也不算是跑，而是自保吧。她感觉到有人要对她下手，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此刻，骆志远倒是更加镇定下来。省纪委专案组查得越深，他越高兴，说明侯森临罗网的几率越大。

至于被邓宁临误会自己跟唐晓岚是儿女私情，那也随他误会了去他对唐晓岚感兴趣并与之接触，一开始时为了拯救父亲，而现在，则是为了扳倒侯森临。当然，对于唐晓岚，他的好感渐深，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她一把，也不算什么。

总而言之，唐晓岚已经走进了他的生活之中，是生生抹杀不掉的。

“呵呵，行，那就这样，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另外，你也要小心一点，别惹祸上身。”邓宁临沉声道。

这话邓宁临本可不说，但有施针治病的情分在，兼之邓宁临对骆志远印象上佳，出于爱护后辈的心态，这才额外叮嘱了一句。

骆志远笑着点头：“嗯，我明白的，邓书记，我知道分寸的。”

“好了，你知道分寸就好。去吧。”邓宁临挥挥手。

“行，那我走了，邓书记，有事您随时找我。对了，您晚上要坚持泡脚哟，必须要泡够20分钟或者半个小时，否则没有效果的。”骆志远笑着，起身告辞离去。

望着骆志远匆匆离去的背影，邓宁临嘴角浮起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又因为多年在省纪委工作掌控相应权力，心肠刚硬。他很少像现在这样欣赏一个年轻人，不仅仅因为骆志远治好了他的腰疼病，还在于几次接触下来，骆志远超乎年纪的成熟、稳健、胆识、气度，都让他暗暗赞赏。

他觉得骆志远不该当记者，而应该进入官场工作。

以骆志远如是的综合素质，没有几年便可以出人头地，甚至是青云直上。更何况，骆破虏父子似乎还拥有来自京城的强力后台。

骆志远离开安北宾馆，慢慢向马路对面行去。他没有打车，反而是穿过马路之后，就在路边的一个冷饮摊上要了一杯饮料，然后就不慌不忙地喝着，还点上了一根烟。

省纪委专案组派出来跟踪他的人暗暗嘀咕了一句：“好一个狡猾的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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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郑平善发病

宾馆。

邓宁临泡上一杯茶，慢条斯理优哉游哉地品着。案子的查办虽然紧迫和任务繁重，但也不必急于一时，需要徐徐图之。

一个女干部面色焦躁地匆忙跑进来：“邓书记，不好了，郑平善突然发病，昏迷了过去。”

邓宁临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情况咋样？实在不行，赶紧送医院！”

郑平善目前被省纪委专案组双规监控在宾馆的四楼，由专人看管。因为他的案子还在查办之中，最终结果未出，因此郑平善虽失去自由几个月的时间，但一直没有移交司法机关。

不多时。一辆救护车风驰电掣地开进安北宾馆的大院，省纪委专案组的几个工作人员抬着昏迷过去的郑平善下楼，然后进了救护车就去了医院。邓宁临本人，也乘车随后去了医院。

安北市有关部门也被惊动起来，市卫生局的人在省纪委专案组的要求下，协调安北市人民医院方面，迅速组织专家和医护人员对郑平善展开急救。

消息因此就传了出去：被省纪委双规的郑平善脑溢血突发，病情严重，危在旦夕。

……

舞阳山别墅区。侯森临的“小红楼”。

侯森临躺在古色古香的藤椅上，慢慢晃荡着双腿，左手还夹着一根长长的褐色雪茄，产自古巴的那一种，市面上的价格相当昂贵。

如果是旁边有人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侯森临根本就不抽，而是任由雪茄冒着烟，在他的指尖升腾着。

侯森临躺的位置是这座小别墅观景台上的一个角落，眼望深山苍翠蜿蜒，一览无余，景色好不迷人；而山风吹来，拂面清凉沁人心脾。左侧的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侯森临却同时缓缓闭上了眼眸。

梳着大背头的陈平大步走上来，正要开口说什么，见侯森临闭目养神的样子，就忍住闭嘴，默然坐在了对面的一张藤椅上。但奈何他一则没有侯森临这样的心性情调，二则在时下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有心情欣赏什么山中美景。等了片刻，看侯森临还是稳坐钓鱼台，就忍不住大声道：“侯书记！”

咳咳！

侯森临没有应声，反而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声。

陈平皱了皱眉，心道你装什么装呀，整天装出这幅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的样子，真的很好玩？不要说泰山崩塌了，就算是舞阳山塌个半截，也够你老小子受的！

但如今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要保住自己的财富和势力，就必须要依仗侯森临手里至高无上的权力。当然，他也付出了他应该付出的东西。

“老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侯森临淡淡道，睁开了眼睛，眸光闪烁。

“我刚到。侯书记，我听说省纪委的人把郑平善送进了医院，据说是脑溢血，病情比较重。”陈平的语速很快。

“哦？是嘛！脑溢血啊，这个病可不是什么好病，一旦摊上，就不容易治了哟！”侯森临犹自不疾不徐。

陈平眉梢一挑：“侯书记，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了你倒是说说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侯森临轻轻嗤笑一声：“你想怎么办呢？”

陈平冷冷笑着，狠辣地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了百了……”

侯森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下去。

现在省纪委专案组明显有往深处查，目标就是自己。侯森临对此心知肚明。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郑平善醒不过来或者出了意外，这个案子就会就此罢休，侯森临自己再活动活动，省纪委专案组也许就趁势开撤了。但在省纪委专案组的眼皮底下向郑平善下手，这种疯狂的想法大概也只有陈平敢想了。

但……这终归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冒险的确是冒险，但冒险也是值得的！

侯森临阴沉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冷酷。

向郑平善下手，他从来就没有后悔过。郑平善以查案为由，在他这个市委书记的太岁头上动土，他在背后“好言相劝”无果之后，就立即果断出手，趁郑平善措不及防，一把就将他拉下了马。

原本这个案子基本结了。但突然半路里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来省纪委的这位铁面无私的常务副书记邓宁临，带着自己的心腹降临安北，手持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这把尚方宝剑，咄咄逼人、来势汹汹。

骆破虏被“无罪释放”，无疑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这让侯森临马上就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邓宁临这一次真的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既然你们把我逼到了绝路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侯森临心里疯狂得怒吼着，咆哮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我有些累了，要迷糊一会，老陈啊，你等会再来。”侯森临淡淡道，同时闭上了眼睛。

陈平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心道：还是老一套，这厮明明比谁都歹毒，却始终是云淡风轻的态度。

陈平跺了跺脚，悄然扭头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该做的事情绝不拖泥带水，既然侯森临没有反对，那就说明是默许了。这些年，两人一唱一和，多少大事都是这么来的。只不过，每一次事情过后，陈平斗会送上一份足以让侯森临心满意足的厚礼。

……

骆志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父母已经吃完晚饭，正在看电视。见他进门，穆青赶紧去厨房帮他热饭菜，骆破虏则默然片刻，沉声道：“志远，你去哪了？”

骆志远笑了笑：“爸，我去安北宾馆，给省纪委的邓书记看了看腰。”

骆破虏冷哼一声：“行了，别给我遮遮掩掩。志远，你也是成年人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不希望你再搀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我已经出来，那些事就与我们无关了。”

骆志远微笑不语，没有反驳父亲的话。

表面上看是没错，骆破虏已经安全脱身，郑平善的案子就与他们无关了。但是，骆志远心里很清楚，如果侯森临不倒，父亲骆破虏的仕途和他们全家的头上就始终悬着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砍下来可以想想看，只要侯森临还在任，作为郑平善昔日心腹下属的骆破虏，焉能有好果子吃？

安全是暂时的，危机和杀机埋藏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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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月黑风高夜

见儿子一副不以为然、自有主张的样子，骆破虏心里暗叹。

他性格虽然清高，但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又出身京城高门，怎么能不清楚这些弯弯绕。只是他如今萌生了退意经过郑平善案子的风波，骆破虏觉得官场险恶，实在是不值得再留恋下去了。而他自己已经四十多岁，才副县级，这个年龄已经不具备优势了，即便是再在官场上“厮混”下去，也不会有太高的前途。

所以，骆破虏在家休息的这两天，正在暗中规划定位自己及全家未来的发展方向如果有可能，他更愿意去大学教书，专心做学问。

当然，这只是他潜藏在心底的还不成熟的想法，暂时没有对妻子和儿子讲。

“爸，京城的骆家大伯又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京，说是三爷爷要见你。”骆志远一边吃饭，一边主动岔开了话题。

骆破虏的脸色沉了下去。

上次跟骆朝阳通电话，骆朝阳向他委婉转达了骆老的“指示”骆老暗示，只要他肯回京认错，一切就既往不咎，骆家依旧可以让他回归。

说实话，骆老能让步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出乎骆破虏意料之外了。但骆破虏还是心里顾虑很大，虽然嘴上答应着，却不见行动。

回归骆家，不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妻儿。可他却担心妻儿尤其是出身草根的爱妻穆青会受到骆家人的排斥和歧视，因之受伤害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表现在口头上和行动上，单是那种无形的隔阂和高高在上的“俯视”，就足够让人接受不了了。

所以，骆破虏一直没有打算进京。

骆志远故意提起这一茬，骆破虏心里烦躁起来，就顾不上再追问下去，沉着脸起身进了卧房。

骆志远轻轻一笑，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

深夜11点。安北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心脑血管病区的走廊上灯光昏暗，住院的病号早已入眠，整个病区一片无言的静寂，值班的护士趴在护士台上沉睡了过去，监护室对面的休息室里，省纪委专案组来陪护的两个人也进入了梦乡。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蹑手蹑脚地从走廊的那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诊疗盘。

她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扫了一眼沉睡过去的值班护士，然后直奔郑平善所在的监护室。

推开门，她走了进去。

暗淡的床头灯下，郑平善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嘴上覆盖着氧气罩，而手腕上还输着液体。

女护士嘴角轻抿，她站在床前凝视着昏迷不醒的郑平善，咬了咬牙，猛然上前一把扯开了郑平善嘴上的氧气罩。郑平善双眼紧闭，面容微有变化。

女护士动作麻利地又扒开输液的管子，取过一个注满了空气的输液器插入了输液管子的另一头，开始慢慢向输液管中注射空气。

夜色笼罩，窗外秋风呼啸，女护士心跳如鼓，这固然是月黑风高夜却不一定是谋害人命的好时辰，她心狠手辣的动作还是有些心虚，额头上的汗珠儿不断滚落，手握输液器的手明显颤抖起来。

咳咳！

一声沉闷的干咳声在空寂的监护室中骤然荡起，女护士心里咯噔一声，抬头望去，却见郑平善双眼睁开，眸光威严而愤怒。

郑平善反手一把就抓住了女护士的手腕，大喝一声：“你要干嘛？”

……

女护士姓周，名叫周莲，是楼下另外一个病区的值班护士之一。财帛动人心，她贪图重金，一时昏了头就干出了糊涂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就将这个号称脑溢血处在半死亡状态的重病号送上西天的不归路，却不料正好落入了邓宁临布置的一张大网之中。

邓宁临设下了一个套。今日，郑平善突然发病，根本不是脑溢血，而是神经持久紧张过度、加上睡眠不足，大脑缺氧导致的暂时性休克。当时骆志远离开宾馆不久，邓宁临派人将骆志远找回来施救，骆志远下手按摩了郑平善的几个穴位，郑平善就苏醒过来。

邓宁临苦恼于当前的僵局，就将计就计，趁势放出风声去，想要引蛇出洞，果然大有效果。

专案组连夜突审护士周莲。周莲很快就供出了收买的她的人，而此人正是陈平弟弟陈亮的司机“岗子”。岗子本是街头混混一员，不知何时学了一个驾照，就混进华泰集团，给副总陈亮开起了车。当然不仅是司机，还是兼职保镖和打手头目。

邓宁临出于慎重，没有通报市里，更没有通过市公安局展开行动。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向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案情进展，同时请求省委指派省公安厅下来一部分警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在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下，省公安厅当即成立了临时工作组，抽调24名干警带车奔赴安北，听从邓宁临的统一指挥。

同时，省厅领导还下令，临近的临海市公安局组织部分警力紧急待命，随时接受省厅的调遣。

邓宁临调兵遣将准备打响“收网”第一枪、也顺便给某些隐藏在幕后的人敲敲警钟的时候，骆志远骑着摩托车走走停停，绕了一个打圈子，这才进了穆家村。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两个多小时才赶过去。

唐晓岚虽然躺在床上看书，但其实心急如焚，一直在担心城里的母亲唐秀华。

她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女人，知道骆志远的话没有错，只有她躲起来，母亲才能安全。只要她还掌握着相关的秘密，侯森临也好，陈平也罢，就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两个人狗急跳墙的情况而她心里，担心的就是这个。

如果是一般的女人，早就沉不住气了。可唐晓岚最起码在表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她关了大哥大，与熟悉的一切都断绝了联系。也幸好是如此，否则她躲进穆家村的事儿，也藏不住多久。

门吱呀作响。唐晓岚条件反射一般地从床上蹦起来，探头望去，见是骆志远不慌不忙地走进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竟然赤着脚奔行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急道：“志远，情况怎么样？”

骆志远没有回答，而是默然低头望着她白皙光洁如同艺术品一般的脚，轻叹道：“晓岚姐，光着脚会着凉的，山里凉，你赶紧上炕！”

唐晓岚这才发觉自己打了赤脚，却不管不顾地凝视着骆志远低低道：“你告诉我，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妈……”

“你妈很安全，省纪委专案组的人在保护她，你放心吧。”骆志远轻轻笑着，“至于那一边，估计已经丧心病狂准备狗急跳墙了……”

“你先回炕上去！你就是不怕着凉，也要小心地上有虫子和老鼠！”

“呀！”唐晓岚惊呼一声，马上翘起脚跟来向里间跑了回去，跳上了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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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等！

“我们……我该怎么办？”唐晓岚盖着薄薄的毛毯，捏着手里的那叫《川田行走》的印象派诗集，明亮的大眼睛望着骆志远，眨也不眨一下。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等！”

“等到什么时候？”

“应该不会太久了。”

“可是我不想等了。”

唐晓岚坐起身来，一把抓住骆志远。因为用力过猛，她的胸前一阵波浪起伏，看得骆志远眼晕荡心。

“志远，求你帮我跟邓书记联系一下，我想见他！我手里有侯森临和陈平沆瀣一气的罪证，足以定他们的罪！”唐晓岚幽深如秋水一般的眼神充满着期待，骆志远回避着她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难抗拒她的期待。

“我帮你牵线搭桥是一点问题没有的。我也相信，你手里掌握着很重要的证据。但是，你要想清楚，一旦你走向前台，你就没有退路了，往前走或许是荆棘密布，但往后走肯定是万丈悬崖。”骆志远认真道。

“你的意思是说，省纪委的人不一定真的要办侯森临？”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侯森临在安北经营了这么久，树大根深、根深蒂固，上上下下，各种关系网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好拿下的。万一上面不是那么坚决，你提前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唐晓岚黯然，良久不语。

她微微有些失望地松开骆志远的手，慢慢靠在被子上，脸色渐趋哀伤和落寞。

“这都是我自己做的孽啊……又能怨得了谁呢？我不怕，但是我怕我妈会因为我受到伤害。”她幽幽说着，“如果像你说的这样，侯森临岂不是稳坐钓鱼台了？”

“这是一场博弈，或许是枪林弹雨，或许是你死我活，但终归还是要分出一个胜负。根据我的判断，侯森临一定会倒的，但怎么倒、什么时候倒，从目前来看，还充满着变数。所以，我建议你再耐心等两天，等省纪委专案组那边传出消息来，你再出来也不迟。”

骆志远的声音温和轻柔，神态专注、真诚而从容。

唐晓岚体会到他话语里淡然中夹杂着的一丝关心和维护，心头不由自主地感觉一阵暖流涌过。

因为没有父亲和父爱，她对于男人其实怀着深深的憎恶，不过她掩饰得很好。这些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心扉略开，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眼球每一次都会触发她心海深处的轻蔑和不屑一顾。

但眼前的骆志远却带给了她很独特的感觉。

她莫名其妙地不排斥接近他、没有理由地信任他。而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那我就再等两天……话说这里还真不错，空气清新，山风送爽，村里的人也淳朴善良。我昨天还去爬了爬山，感觉不错。”唐晓岚的心结渐渐打开，她微笑着将手里的诗集仍在一旁，掀开被子准备下炕，“今天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出去爬爬山？我昨天在一座小山头上发现了一颗野生的桃树，上面全是秋桃，好甜的哟。”

正说话间，穆老三站在院中大声笑道：“志远啊，是你来了吗？”

骆志远起身走了出去，站在屋门口笑着：“三叔公，是我来了。”

穆老三走过来，抓住骆志远的胳膊，“走，去你幺叔那边看杀猪去对了，晓岚姑娘，你也一起去凑个热闹吧，完了正好吃一碗新鲜的猪肉。”

骆志远惊讶地笑道：“三叔公，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不过年过节的，怎么杀起猪来？”

“咳……非得过年过节才能杀猪吗？志远，你这是老黄历了。现在村里生活条件好了，家里养的猪，一年也杀个两三头自己开开荤的。走吧走吧，晓岚姑娘，走，一起一起！”

穆老三拖着骆志远就走。而唐晓岚这个时候已经披上外套走了出来，见状也笑吟吟地跟随其后，走出了穆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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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吹猪

穆老三的小儿子穆大军比骆破虏小三岁，所以骆志远要叫“幺叔”。

穆大军今天家里杀猪，左邻右舍很多人都凑过去帮忙或者看热闹。虽然穆老三说得轻巧现在生活好了，村里的人也常常能吃到肉，但也不是说平时随随便便都会杀猪的。

要么是重大节日，要么是婚丧嫁娶的时节，才会宰猪大宴宾客。而今儿个杀猪，则完全是因为骆志远的到来穆老三一家把他和唐晓岚当成了贵客来接待。

穆大军居住的小院离穆景山的老宅不远，穿过一条百余米的小胡同，就到了。此刻，门口已经满是嬉闹喧哗的四五岁还没有上学的孩童，或在门口玩着泥巴，或滚着铁圈来回乱窜，还有几个拿着土制的弹弓，聚精会神地瞄准那棵古槐树上的麻雀打。

看到骆志远和唐晓岚过来，这群孩子就都凑了上来。

唐晓岚笑眯眯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包水果糖，随意分发着，引起不少孩子的欢呼雀跃声。

两人跟着穆老三走进院中，宽大的天井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村民。女的多在一旁围观，而几个男劳力正在帮着穆大军捆绑那头嗷嗷叫拼命挣扎的大肥猪。

这头猪穆大军养了一年，如果不是穆家人对骆家怀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和敬畏，他是不舍得宰杀的留到过年，一方面可以置办年货，一方面还可以卖一些钱。

穆老三向周边的村民介绍着骆志远两人，骆志远不得不挨个向村民问好，喊上几声叔叔大娘啥的。庄里乡亲，大多亲戚串着亲戚，这村里姓穆的基本都是他外公穆景山的本家。换言之，都堪称他的长辈。

很多村妇笑着拉起唐晓岚的手，啧啧称赞“这闺女真俊”、“志远这小子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儿”如此种种，即便唐晓岚“久经沙场”、心怀淡定，如此热情下来，她也难免有些面红耳赤。

穆老三向穆大军招了招手。

穆大军嘿嘿笑着走过来，“志远，还记得幺叔吗？”

“幺叔，咋不记得呢。”骆志远笑着要去跟穆大军握手，穆大军赶紧缩回手去，“可不敢，我刚摆弄过猪，好脏哩。”

“志远啊，你和晓岚姑娘好好在一旁呆着，看幺叔杀猪喽！”穆大军大笑着转身回去，手里捏着一柄明晃晃的杀猪刀。

“杀猪喽！”旁边的村民也都哄笑起来。

由此可见山里人的淳朴。大伙来看热闹，也有“分一杯羹”的心思，最后多多少少也能混上几块肉吃当然，其他人家杀猪，同样也会有人来捧场。

唐晓岚静静地站在骆志远的身旁，注视着几个裂开架势意欲杀猪的汉子，眸光平静。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晓岚姐，你要是嫌血腥，就先去屋里呆一会，等完了再出来！”

唐晓岚轻笑：“没事，我看看热闹。”

骆志远默然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以寻常女孩的标准来判断唐晓岚，这个女人内心之强大，远超他的想象之外。

旁边支了一口挺大的铁锅，灌了大半锅的清水，底下是熊熊的火焰。穆大军手持的那把杀猪刀足有尺余长，他俯身在磨刀石上磨着，其实是象征性地，刀早就被磨得锋利无比，杀猪前磨刀更像是一种仪式。

待一切准备停当后，黑猪嗷嗷哀叫着被众人抬到早已准备好的矮案板上。

“拽紧了！”

穆大军向几个帮忙的汉子招呼了一声，然后就屏气凝神手持明晃晃的杀猪刀刺向猪的咽喉。

刀锋在明媚的阳光下寒光四射，有一些胆小的农妇都不忍心地背过头去，不敢再看。骆志远倒不至于不敢看，但眼看着一头猪在刀下频临死亡，不免唏嘘几句，感慨生命的无奈和脆弱。

骆志远明显感觉身旁唐晓岚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一些。他斜眼一瞄，见唐晓岚的脸色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眸光中闪烁的光彩足以证明她内心深处的紧张。

穆大军咬着牙挥刀下去，直入猪的咽喉，顺势搅动起来，那头黑猪发出歇斯底里死去活来极其高亢的一声惨叫，鲜血喷涌，四蹄拼命乱挣，如果不是几个汉子早有准备，捆绑很紧，说不准就挣脱开去了。

这是骆志远迄今为止前世今生所听到的最为惨烈的叫声，哪怕是一头猪，都让人不忍。

他蓦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滑嫩柔软的小手紧握住，那只手轻微的抖颤，满是湿漉漉的汗珠儿。

唐晓岚的脸色苍白，别过头去，耳边回荡着的猪悲壮的嚎叫声，几乎要让她晕厥过去。

……

放了血，趁猪还没有死透，穆大军又开始手脚麻利地拿着刀在猪的两条后腿上分别割一个口。接着他取过一根手指头粗、约两米长的铁棍乡下人叫“猪扦”。

猪扦先后从猪两条腿的割口处分别插入，在皮下往猪身上的多个部位捅去。然后，穆大军用木棍击打猪的身子，敲了一阵又蹲下身去，扯起猪腿，嘴对着切口，腮帮子高高地鼓着，使劲吹气。

这是山里人土法杀猪的一个重要环节吹猪。

吹猪的目的是让猪的身体膨胀，便于剥皮和去毛。

这一切让唐晓岚看得很新奇，方才的惊恐之情早已消散，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仍然被骆志远握在手里，就下意识地试图挣脱开，却不料骆志远握得更紧。

唐晓岚涨红了脸，又使劲抽着，可奈何骆志远的手如铁钳一般，她费了半天的劲犹自纹丝不动。

她紧紧抿着嘴唇轻轻嗔道：“放开我！”

骆志远充耳不闻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又紧了紧手。唐晓岚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向他靠拢，两个人的身子几乎紧贴在了一起。阳光铺洒下来，给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唐晓岚索性不再抗拒，任由他握着，在周遭农妇玩味的笑容注视下脸若灿烂的云霞。

这个时候，吹猪结束了。穆大军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将整头猪投入煮开水的大锅中。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几个汉子开始拿起弯把子小铲刮起****，不一会儿，****被一绺绺地退掉，黑猪变成了白猪。

之后，用铁钩钩着猪屁股挂在院中事先搭好的木架子上，用锋利的尖刀开肠破肚，扒下五脏六腑、割下猪头、砍去猪腿。而后从猪脊背一砍为二，两扇猪肉相距挂开，杀猪的全过程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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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唐晓岚的决定

傍晚时分，一大盆烹制好的新鲜猪肉出了锅，骆志远和唐晓岚与穆老三一家人团团围坐在院中的石桌边，吃得有滋有味。

虽然猪肉的味道对于唐晓岚来说很一般，而且还有点油腻，但吹着凉爽的山风，吃着一碗香喷喷的猪肉，间或与穆家人笑着拉几句家常，这种温馨的感觉却足以让她铭记一生。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唐晓岚还陪着穆老三父子、骆志远喝了一点酒。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告别热情的穆家人，慢慢沿着村里的小径，在萧瑟的秋风中走回穆家祖宅。

唐晓岚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骆志远，轻轻而坚决得道：“志远，我想明天就回去！”

骆志远眉梢一挑，叹道：“晓岚姐，你非要冒险吗？”

“我现在这种处境，躲下去也不是个头。我想过了，就当是赌一把了”唐晓岚目光凝视向了幽深的夜幕中，声音坚决而果决：“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我不想再等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的孽，我不能连累我妈。我妈这一辈子够苦的了，不能再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唐晓岚一阵悲从中来，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骆志远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是没有办法开口安慰。他知道唐晓岚终归还是担心母亲唐秀华因此受到伤害，对于“那些人”的心狠手辣她是太了解了。为了保护母亲的安全，她宁可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之中。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唐晓岚慢慢平静下来，掏出汗巾擦干眼泪，幽幽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你直接介绍我跟省纪委的领导见面吧，我会向省纪委提供有些人的犯罪证据！”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骆志远点了点头，“不过，既然如此，又何必等到明天呢？今晚我们就杀回去，我马上跟邓书记联系！”

“现在？会不会太晚了……”唐晓岚微微有些迟疑。

“不晚。”骆志远挥了挥手，沉声道：“越快越好，免得明天又出什么意外。晓岚姐，你准备一下，我去村委会给邓书记打一个电话。”

……

夜色如水。

骆志远推着摩托车，与唐晓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已经陷入沉睡的小山村，为了避免惊动其他人，骆志远在村外才发动起了摩托车，载着唐晓岚沿着颠簸的山路远去。

在进入主公路之前，这段山路有三四公里长，基本上都是盘山路。路面狭窄，坡度很大，兼之又是晚上路径模糊，所以骆志远的车速很慢。

耳边山风呼啸，天幕上星星点点，而周遭又是似明似暗，偶尔有山间的鸟鸣或者野兽的呜咽传来，唐晓岚紧紧圈住骆志远的腰身，将头贴在了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成熟丰腴又曲线玲珑的身子、胀鼓鼓的胸前丰盈与骆志远肌肤相亲，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些许的异样和冲动，而是心底深处弥漫着一股特别的温情和平静。

此时此刻，对于唐晓岚来说，骆志远带给她的或许是一种黑夜里眺望黎明的希望，一种难以言表的信任，一条与她想象中的别样路径，却不知，因为骆志远的出现，她的人生命运已经得到逆转。

一切，都变了。

一切，因你而变得不同。

……

为了防备万一，邓宁临专案组的人带车等候在了外环公路上。骆志远开着摩托车带唐晓岚下了山拐上公路，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打着车灯的黑色轿车。

骆志远放缓了车速。

唐晓岚从后边抱紧了他，然后悄然将一把钥匙和一张小纸条塞进他的裤口袋。骆志远一怔，就停下了车。

唐晓岚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复杂而清澈：“我去了，如果……如果将来我有什么意外，请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我走了，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唐晓岚跳下摩托车，提着自己的随身小包大步向省纪委专案组的人走了过去。夜风中，她乌黑如云的长发披散后扬，婀娜的背影摇曳生姿。

骆志远扬了扬手，嘴唇翕张，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来。

唐晓岚此去，存在着未知的风险和一定的变数，这正是骆志远让她“再等一等”的关键因素可既然她已经有了决定，作为骆志远来说，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而事实上，该做的骆志远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一切，就要看唐晓岚的运气和上天的安排了。

唐晓岚很快就上了省纪委专案组来接她的车，黑色轿车飞驰而去，消失在夜幕之中。骆志远骑跨在摩托车上，靠在路边，点上一根烟，掏出唐晓岚给的钥匙和纸条来看去，上面只有一行字：“解放路邮局营业厅123号信箱。”

骆志远轻叹点头。

唐晓岚心思之缜密，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其实骆志远很清楚，唐晓岚掌握着的对侯森临和陈平构成致命威胁的证据，肯定是随身带着的，虽然骆志远一直没有问过。但很显然，以唐晓岚的心性作风来判断，这份证据不可能只有一份为了保护自己，她事先早就有了周全的安排。

而交给自己手上的藏在“解放路邮局营业厅123号信箱”里的东西，恐怕就是相关证据的复制品，甚至是更有力的证据。当然，至于这一份是不是唐晓岚最终的“后手”，其实还很难说。

她以一个弱女子之身，踩着钢丝绳靠美色营运出一片天地却又“出淤泥而不染”，在一群狼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不是没来由的。

骆志远默然沉吟半响，这才重新发动起摩托车，顺着外环公路趁夜回了市区。他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2点，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刚要进自己的卧房，却听到啪地一声，客厅小茶几上的台灯打开，光线骤然明亮起来，眼前正是父亲骆破虏那张凝重的面孔。

“爸，您怎么还没睡？”骆志远定了定神，勉强笑道。

“这么晚了，你去哪了？”骆破虏沉声问，声音却压得极低。

“哦，我单位聚会，我们几个同事下了班就去喝酒，所以就回来的晚了一些……”骆志远陪着笑脸、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他没法跟父亲说实话、也很难说得清楚。

对于他的解释和借口，骆破虏显然并不相信。骆破虏沉着脸盯了他一会，这才挥挥手疲倦道：“赶紧回去睡觉，轻点，别把你妈给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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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力证

骆破虏望着骆志远蹑手蹑脚进了卧房的修长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奇色。

儿子虽然还是那个儿子，但最近总让他感觉怪怪的，甚至还有些许陌生。

也许是这场风波，让他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吧。骆破虏只能这样想，也就撇开不再纠结。凭直觉，他相信自己儿子不至于走上邪路，如此就足够了。

骆破虏又抽了一根烟，然后才去卫生间洗漱，上床休息。如今他虽然已经“官复原职”，但为了避嫌和自保，从郑平善案的漩涡中完全抽身而出，他选择了长时间休假，一直没有恢复实质性的工作。县委书记和县长对此心知肚明，也就默许了他的暂时性“潜伏”。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去报社上班。刚到报社，就接到了一个采访任务。

国庆节就要到了，在市委宣传部的指示下，报社策划了一个“向国庆献礼”的系列专题报道，从时政新闻部、社会新闻部、理论社评部三个业务部门抽调8名记者，分成三个报道组，一路下基层采风，撰写一组体现改革开放以来安北市经济社会发展新面貌的稿子；另外一路则进京，面访安北籍的开国将军虞平年。

虞平年13岁参加革命，身经百战，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最终官至京城军区副司令员，80年代末期离休，在京颐养天年。

老人家退下军队领导岗位之后，先后三次返回安北捐资助学，支持家乡经济建设。如今安北市安北区还有一所“虞将军小学”，就是完全由虞老出资建设而由区教育局管理的公办小学。

作为安北人，虞老对家乡怀着一份特殊的情感，市里有什么事情找上门，他总是不遗余力相助。还利用他的社会关系，为安北市进行招商引资。

这是一个出头露脸的采访任务，或许是为了缓和关系，宋建军向上推荐了骆志远。经过总编办统筹安排，骆志远被定为进京采访小组的成员之一。

采访小组一共三人，除了骆志远之外，还有社会新闻部的记者张长军，党委委员兼副总编、总编办主任盛基然亲自带队。盛基然之前曾经两次进京采访过虞老，对虞老相对比较熟悉。

盛基然是报社领导班子成员，副县级领导，在安北市新闻媒体行业，也是一个资深的前辈，从业近20年。

当天上午，盛基然召集骆志远和张长军开了一个短会，命令他们赶紧回去收拾行装做好准备，明天一早他们就乘火车进京。

按说这是一件美差，但骆志远却感觉有些别扭，不太想出这趟差。

一则是唐晓岚刚跟省纪委专案组接上头，这两天省纪委专案组或许就会有风暴行动，直接导致安北市官场产生大震荡。这个时候离开市里，他心里不安稳；

二则盛基然是侯森临派系的人，虽然在侯森临眼里，盛基然不是心腹干将、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卒子，可派系就是派系，盛基然终归站在侯森临的保护伞下与盛基然一起出行，骆志远打心眼里带有抵触情绪。

而事实上，盛基然对骆志远的态度分明就有些冷淡。大抵，就因为骆志远是骆破虏的儿子，而骆破虏则是郑平善提拔的干部，两派水火不容。可这次进京的名单是报社一把手敲定的，他也没有办法，否则，他早就换人了。

离开报社，骆志远直奔位于解放路的市邮政局中心支局，在营业大厅里的一排绿皮信箱里，找到并打开了123号。

这是邮局的一项新业务，对外出租信箱统一服务、私人管理，一年200块钱，一般是市里一些企业或者是有钱的老板租下专门用来接收重要信函、汇款的地儿。

唐晓岚在这里拥有一个私密的信箱，大概连她的母亲唐秀华都不知道吧。

骆志远打开信箱，取出了唐晓岚密封得严严实实地一个牛皮纸袋子，匆匆而走。

回到家，他躲进卧房去拆开了牛皮纸袋子。里面是一盒录音带，一本账目的复印件装订得整整齐齐，一个十万元的存折。这些，大概就是唐晓岚掌握的核心证据了。至于存折，应该是唐晓岚留给母亲的养老资金，预防万一的。

骆志远的神色凝重起来，翻开账本扫了几眼。他虽然不懂财务，也看不懂这些过于专业的账目数据，但这有可能是陈平旗下华泰集团从事非法贸易的内部财务往来记录，非常详细唐晓岚是如何得到这本东西的，骆志远不得而知，但想必应该有她不为人知的私密渠道。

从这个角度来看，唐晓岚这个女人，真的是很不简单呐。

骆志远的眸光闪烁了一阵，缓缓将账本合上，找来自己上大学时学英语的“半头砖”收录机，将录音带放了进去，毅然摁下了播放键。

录音带的前面声音很杂很乱、很轻微，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只能隐隐听出是有两人在对话。但骆志远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片刻后录音带里的对话声蓦然清晰放大了起来

“侯书记啊，区区五十万，一点小意思，小意思嘛。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跟我这么客气？”这是陈平的声音。

“陈平，你这是乱弹琴！赶紧拿回去，别乱来！”这个声音有些嘶哑，但基本可断定是侯森临的动静。

“得，我知道侯书记清正廉洁，但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嘛。这样吧，我还是给嫂夫人存进户头里去，算是我支持市里的福利事业了。”

“那你随便，我不管这些。”侯森临咳嗽了两声，又道：“陈平啊，你们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企业有钱了，要多做善事，多为社会做贡献，只有这样才能树立一个良好的企业形象嘛。”

“哈哈！侯书记说的是！”陈平粗野地放声大笑着，录音至此戛然而止。

但就在骆志远要结束播放的时候，录音带里突然又传出陈平的冷笑声：“狗日的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装你妈x！吃了老子多少钱了，还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丽娜，一会把这个带子给我放进保险柜里，老子要防他日后翻脸不认人！”

……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录音带明显是陈平私下里录下来的准备作为将来要挟侯森临的底牌，不知道如何落入了唐晓岚的手里。如果录音带和账本被省纪委专案组掌控起来被迅速查实查证，侯森临必被绳之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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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拿下！

但，拿下侯森临非同小可，恐怕邓宁临这个专案组的组长也做不了主。省纪委下一步是否会采取行动，还是取决于省委高层领导。

倘若侯森临有后台，专案组的查办就举步维艰甚至不了了之，这就是骆志远一直担心和关注的地方。

一如他的判断。在拿到唐晓岚手里掌握的证据之后，邓宁临不敢怠慢，连夜向省纪委主要领导作了秘密汇报。省纪委主要领导立即指示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待省委的决策。

所以，现在邓宁临的专案组还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不过，这一个上午的时间，邓宁临的人也没有闲着，暗中查清了一些框架脉络。

唐晓岚提供的账本是华泰集团内部控制的小账本，并不对外公开，上面有华泰集团从事非法贸易和对外行贿的财务进出凭证。

而凭借录音带提供的重要线索，专案组确认，陈平的华泰集团在三年中先后18次向一个名为“安北市福利基金会”的隐蔽账户里打款，最少的一笔一万，最多的一笔50万，累计189万。这在当时，堪称一笔巨款。

据专案组调查，安北市民政、红十字会、市总工会等官方或者半官方机构都没有开设这个所谓的“福利基金会”，这很可能是一个私人账户，而账户的所有者又极可能是侯森临的老婆杜月华。

一个巨贪浮出水面。专案组的人都非常振奋，期待着省委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展开行动，将相关证据链做成铁证。

邓宁临再次拨通省纪委主要领导的电话，把暗中调查的初步结果汇报上去。

而在此后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面色肃然静静地站在宾馆房间的窗户前，凝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象，良久不语。

十一点钟的时候，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邓宁临的眉梢猛然一挑，立即转身一个箭步上前抓起了电话，沉声道：“我是邓宁临，哪位？”

“邓书记，我是骆志远啊。”电话那头传来骆志远清朗的声音。

邓宁临皱了皱眉道：“小骆？找我有事？”

不待骆志远回话，邓宁临又匆匆压低声音道：“你不要担心，唐晓岚在我这里非常安全，我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好了，我还有事，先到这里。”

邓宁临不由分说，就切断了电话。

骆志远轻轻扣了电话，轻叹一声，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属于自己掌控的范畴，他也只能默默等待了。

至于唐晓岚暗中托付给他的这些东西，他只有暂时先保存起来了。万一将来事出不测，这将是唐晓岚最后的一线生机。一念及此，骆志远眼前浮现出唐晓岚那张国色天香的绝美面孔，心头浮荡着莫名复杂的感慨和怅然。

他和唐晓岚稀里糊涂地走在了一起，对方甚至对他无比信任，这大概也正是命运的安排吧。

……

下午一点半。

邓宁临终于等来了省纪委主要领导的电话，要求他立即携带有关证据秘密返回省城列席参加下午五点钟举行的省委紧急常委会。

邓宁临大喜，省委能为此专门召开临时常委会，这意味着省委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

邓宁临暗中带车返回省城。他四点半回到省城，马不停蹄地列席省委常委会。这次临时常委会开了一个小时，省委领导的意见高度一致，形成决议，命令省纪委专案组在省公安厅的配合下马上采取行动，立案侦查，待有关证据查实之后，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在向省委汇报后对侯森临实施双规。

在省委的指示下，省公安厅当即成立了工作组，从省城抽调百余警力随时听候邓宁临的调遣。

邓宁临一个电话从省城打回安北市，省纪委的专案组连夜开始运转，对相关证据进行最后的梳理落实。唐晓岚提供的力证，加上专案组之前调查出来的各种辅证，足以让侯森临万劫不复了。

邓宁临带着省公安厅的人凌晨一点多赶至安北市。他召集专案组成员开了一个碰头会，做出了一个搅动整个安北市官场的决定：“在黎明之前，将华泰集团董事长陈平抓捕归案！”

专案组没有动用和惊动安北市的警权力，完全是省厅的人直接下手。省厅抽调的数十名特警在凌晨三点多包围了陈平在城郊的一处别墅，将正在睡梦中的陈平抓捕归案。

也就是邓宁临当机立断，下手很快、也很突然，抓了陈平一个措手不及。否则的话，这次抓捕行动不会这么顺利。陈平圈养了很多打手和小喽，若是铤而走险，肯定会与警方形成对峙交火。

华泰集团老板陈平在安北市的影响力无与伦比。他凌晨被抓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第二天早晨安北市人吃早餐时津津乐道的焦点新闻，全市为之震动。

骆志远在火车站吃早点准备乘车进京的时候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心下兴奋难耐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能抓陈平，侯森临归案就不远了。别人不清楚这其中的关节，骆志远又怎能不门清呢？

但很显然，有心人、聪明人、嗅觉灵敏的人不止骆志远一个，还有很多。最起码，盛基然算是一个。

骆志远提着行李包缓慢前行，眼角的余光掠过盛基然阴鸷且满是阴翳的面庞，就知道这事儿对盛基然冲击很大。作为候派系的人，他焉能不知陈平与侯森临纠缠不清的利益关系，陈平落网从一个侧面说明，侯森临也危险了。

盛基然虽然不是侯森临的“近臣”，但所谓树倒猢狲散，侯森临这棵大树若是倒了，他这个小喽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固然不至于牵连到他，但政治前途肯定是完蛋大吉了。

所以，盛基然的心情很糟糕也很恶劣。

社会新闻部的记者张长军三十多岁，他并不清楚盛基然的“派系身份”和很多弯弯绕，在进站上车的路上，不断主动开口絮叨着这件新鲜事，骆志远微笑不语，任凭张长军自言自语着。

“这狗日的是罪有应得！为富不仁，欺行霸市，无所不为，早就该抓了，抓得好！”张长军嘿嘿笑着，探手拍了骆志远的肩膀一下，大声道：“小骆，真是让人拍手称快呐！”

盛基然猛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怒视着张长军冷冷道：“张长军，你怎么屁话这么多？赶紧上车，再嗦，你就给我滚回去！”

张长军面部的笑容一僵，有些愕然，感觉盛总的火气太过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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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继续进京

盛基然怒冲冲地检票走进了21号硬卧车厢。

张长军涨红着脸，搓了搓手，有些羞恼地转头望着骆志远低低道：“小骆，他咋了？真是莫名其妙啊！”

骆志远笑笑：“老张，你的话太多了，少说两句吧走，上车！”

说着，骆志远掏出车票让列车员检票，然后上了车。张长军犹豫了一会，也检票上车。

三人在一个车厢，铺位紧挨着。

盛基然是2排下铺，张长军是3排下铺，骆志远则是3排中铺。

盛基然黑着脸将行李放好，躺在了铺位上，等车一开，却又起来望着对面上铺的骆志远淡淡道：“骆志远，咱们两个换一换，我到上面去，你到下面来。”

领导下铺本就是一种照顾，盛基然突然要换铺位，骆志远有些意外。但考虑到盛基然此刻的心情烦躁，也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了。骆志远没有计较，很快就应了一声，翻身下铺，然后跟盛基然换了铺。

因为前面遭到盛基然训斥，张长军心情也不好，上车后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见他如此，骆志远更是乐得耳根子清净，躺在铺位上，随着列车的颠簸前进，慢慢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自己稍微有些凌乱的心绪。

省纪委专案组已经将陈平抓捕归案，这意味着侯森临的落网只是一个时间早晚问题了。既然邓宁临敢于拿陈平下手，肯定是得到了省委高层的授意，否则，邓宁临的行动不会这么快、这么坚决。

骆志远与邓宁临几次接触下来，对邓宁临的性格作风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邓是一个当机立断手段果决的人，既然他动了手，就不会让侯森临漏网。换言之，侯森临垮台之日为时不远了。由此，将直接导致安北市官场的巨大动荡。

那么，接下来，摆在骆志远面前的问题就是在这场狂风暴雨中如何自保并岿然不动了。

侯森临这棵大树倒了，必然牵扯到众多层面的官员，这是毫无疑问的。史无前例的公权力大洗牌之后，谁将来接替侯森临主导安北的政局？

骆志远将目前在任的几个市级层面的领导都想了一个遍，觉得都不太可能。或者，省委将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空降一名新任的市委书记下来。

至于差点被“冤枉入狱”的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郑平善，骆志远认为，他虽然脱离了牢狱之灾，但仕途已然无望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便是唐晓岚母女的浮出水面。

不管郑平善与唐秀华昔年究竟有着怎样的“纠缠”和苦衷，但作为党员领导干部，冷不丁冒出一个私生女来、作风出现瑕疵，虽未公之于众，但省里肯定会相应处理。

最大的可能性是还郑平善清白但却并不让之官复原职，而郑平善本人也会在组织部门的“引导”下，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请辞，提前离岗退休。

郑平善的结局固然令人遗憾，但对于郑平善来说，这已经算是极佳的出路了。骆志远对此并不纠结，他纠结的是自己的父亲骆破虏。

按说，侯森临和郑平善都退出了安北官场，骆破虏面临着新的起点和机遇。把握的好，更进一步不是没有可能。但骆志远已经感觉到，父亲对仕途险恶的深深厌倦和失望，这场意外风波无形中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那点对权术争斗的憎恶情绪，产生了调离官场过安静生活的念头。

想到这里，骆志远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父亲的性格的确不太适合官场如果，如果他执意要如此，作为子女而言，骆志远只有尊重父亲的决定。

既然如此，在规划自己人生未来道路时，骆志远不能不将这个因素容纳进去。

……

列车前行一个小时，这个时候，盛基然突然声称自己发起高烧，身体状况不太适合继续进京出差，要提前下车返回安北去医院看病，而张长军也趁机提出护送盛基然回去，免得盛总出现意外。

盛基然半路下车前，将虞老将军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交给了骆志远，要求他先一个人进京，具体如何做，等待报社的进一步安排。

盛基然对进京采访失去了兴趣，装病返回，无非有其不可告人的心思。在安北市乱局将至的局面中，盛基然不会安心外出；张长军也趁机开溜，当然是知道这次采访等于是泡汤了，跑这一趟也是白跑想想看，虞老将军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一直以来，跟虞老联系的都是盛基然，盛基然退出，基本上联系不上虞老了。

骆志远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还是答应继续按照原计划进京，抵京之后再听候报社领导的安排。

傍晚时分，列车抵京。

下车之后，骆志远在火车站广场上了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给报社总编室打了一个电话。

跟骆志远通话的是编办副主任张艳，张艳在请示了报社一把手之后，要求骆志远按原计划独自与虞老联系，看看能不能完成采访活动。

报社方面没有强求，大概意思就是说，能完成采访最好，完不成也无所谓了这样的安排，大概就是例行公事，报社也不指望骆志远一个新人能独立完成这样重大的采访任务。

而另一方面，市里乱局初现，这一次的专题策划系列报道会不会延续下去，其实还是一个未知数。

骆志远笑了笑，就扣了电话。

他随意坐上公交车坐了几站然后下车，找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国营小旅馆住下。不能住太高级的宾馆，否则住宿费没法报销。

他打开盛基然留给他的关于虞老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看了看，就微微一笑收了起来。专访虞老，能访得上固然好，访不上也无关紧要。这一趟进京，他就权当是来京城散散心了。

想了想，他用旅馆的电话拨通了谢家的电话。

既然他的人已经到了京城，就不能过门而不入一则要询问一下谢老的身体情况，看看还需不需要进一步施针治疗；二则谢老为他前番进京求援成功起着决定性的因素，他想登门拜谢一二。

来之前，父亲骆破虏还专门为谢老准备了一点安北的土特产作为礼物。至于对骆家，骆破虏有意回避了，但骆志远心里想着，如果时机合适，能去一趟向骆老当面致以谢意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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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再见谢婉婷

接电话的是谢老的儿子、也就是谢婉婷的父亲谢国庆。谢国庆虽然没有见过骆志远，但骆志远这个名字早已是不陌生了。无论是父亲谢老，还是女儿谢婉婷，都先后向他提起了好几次谢国庆跟骆破虏也是儿提伙伴，对故人之子，态度便也极热情。

骆志远的本意是明天下午去谢家拜访顺便为谢老复诊，上午他还要例行公事去虞老那里走一遭。但谢老听说骆志远进了京，立即就让孙女谢婉婷带车赶过来，不由分说就把骆志远从旅馆接到谢家去住。

谢家的热情，让骆志远很难拒绝。

谢老对骆志远如此殷切，因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骆志远神奇的医术。自打接受了骆志远的针灸治疗之后，谢老不仅腰疼旧疾基本痊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与过去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高血压、神经衰弱等等这些小毛病都症状大为减轻。谢老正琢磨着怎么把骆志远找进京来，再为他扎几针、做做保健养生，听闻骆志远自己送上门来，焉能不喜出望外？

其次是骆破虏的因素使然。谢老一度将骆破虏视为了东床快婿的不二人选，岂料骆破虏横生枝叶与骆家闹了决裂。谢老无奈，只得作罢，将长女谢秀兰嫁给了骆朝阳。多年之后，骆破虏父子再次出现在谢家的视野中，谢老爱屋及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因素：谢老心里动了让骆志远成为谢家孙女婿的念头。

骆志远无论是人品，还是才学样貌等各方面，都符合谢家的择婿标准。况且因此还能继续与骆家联姻，巩固两家的同盟关系。当然，这只是谢老心里的念头，还远未付诸现实行动。他虽然非常喜欢和欣赏骆志远，但终归还是要继续考察一番的。

同时，谢老不同于骆老，性格豁达开朗，不是那么重视家长权威，谢家的民主作风要比骆家强不少。骆志远能不能成为谢家的孙女婿，还要看谢婉婷的选择。谢老不会为了政治联姻而牺牲孙女的婚姻幸福。

而骆老则与他相反，他更看重的是家族整体利益和家族声名。骆家的未来是大局，骆家人包括骆老在内，都要服从和顾全这个大局。

……

夜幕沉沉，但京城的夜色下公路上依旧是车水马龙往来如梭，放眼车窗之外沿路两侧鳞次栉比摩肩接踵的高楼大厦和霓虹闪烁，京城大都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一路上，谢婉婷只是神色娴静地面带微笑，却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谢婉婷本不是寡言少语的女孩，但再次面对骆志远，她的心情微微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该如何谈起。谢老的“意思”她当然知晓，但她对于骆志远只是拥有一份单纯的好感而已，远远达不到爱情的程度。

而骆志远则出于礼貌，更是保持着沉默。

直到快到谢家所在的小区时，谢婉婷才微笑着扭头望着骆志远轻轻道：“我都忘了问问，骆家二叔的事情咋样了？他没事了吧？”

骆志远笑着点头：“没事了。省纪委专案组经过查证，我爸是清白无辜的，目前已经恢复工作了。”

“这就好。”谢婉婷温婉地附和道。

骆志远扭头凝视着身侧伊人秀美的面庞，眸光清澈却极有穿透力，看得谢婉婷霞飞双颊。她性格娴静，虽出身豪门，却无任何张扬骄矜之气，秉承着谢家传统的家教，其实很少与同龄男子私下接触。

“婉婷，我看你的气色”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最近是不是滋补过甚，有些上火了。”

谢婉婷一怔，旋即轻柔点头道：“我的身体一向比较弱，医生说我气虚，所以我常年服用西洋参和一些补品，不过量并不大。最近呢似乎还真有点上火了，有时候”

谢婉婷欲言又止，脸色绯红起来。她刚准备说“最近大便有些干结、容易出虚汗、月事也有些不调”，后又想起这些话又怎么可能当着骆志远的面说得出口，就闭口不言了。

骆志远笑了，扭头回去：“补气是没有问题的，但不能滋补过头。一会我帮你针一下吧，放放你身上郁积的火气，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建议你还是以健体和饮食滋补为主，补品能不用则不用。毕竟你还年轻，不比老年人。”

“嗯，我听你的。”谢婉婷点头。

话匣子一旦打开，两人的谈话也就不再那么拘谨了。

“你这一趟来是出差吗？”谢婉婷随意笑着问了一句。

“是的，报社派我来京城采访一位我们安北籍的虞老将军……”

“虞平年、虞老吗？”谢婉婷讶然道。

骆志远知道谢老与虞老同为开国将军，谢家与虞家相熟也属于正常，就嗯了一声，“正是这位老将军，他是我们安北人，对家乡的建设很关心。”

“哦，虞爷爷跟我爷爷是老战友了，等明天让我爷爷给虞爷爷打电话，帮你安排一下吧。”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也行，看看虞老有没有时间了，如果不行也无所谓的。”

说话间，谢家到了。

司机停下车，赶紧下车帮着骆志远提行李包，而骆志远则很客气地道了一声谢谢，这才提着自己的行李包与谢婉婷一起并肩走进了谢家的别墅。

因为知道骆志远要来，谢老和谢国庆夫妻就等候在了客厅里。

看到骆志远进门，谢老哈哈一笑：“志远啊，来，坐我身边，我这两天还想着找个什么机会把你找来帮我扎几针，结果你就来了！”

“谢爷爷！”骆志远放下手里的行李包，主动向谢老问好，然后就转头望向了端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谢国庆夫妻。

谢国庆身材高大、样貌英挺、气质儒雅、风度翩翩，而谢国庆的夫人于春颖则面如满月风韵犹存，一望可知年轻时肯定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谢婉婷赶紧介绍道：“爸妈，这就是骆家二叔的儿子骆志远了志远，这是我爸和我妈。”

“谢叔，于姨。”

“呵呵，好，请坐。”谢国庆深深打量着骆志远，见他举止从容有礼有节，便笑着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骆志远坐下。

于春颖则微笑不语，只是用深邃而玩味的目光在骆志远的身上来回逡巡，看得骆志远多少有点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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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十人九虚

一番寒暄。谢老没有询问骆破虏的事情，骆志远也没有主动提及。因为谢老肯定早已知晓骆破虏的近况，不须赘言了。

谈话中，骆志远问及谢老的身体情况，少不了又为谢老切脉下针。不过，这样的诊治已经是以调理保健为主，而非对症下针了。

谢国庆夫妻好奇地望着年轻的骆志远手持金针挥洒自如的样子，难免又有几分感慨，心道难怪这个年轻人如此沉稳凝定，想必是这身神奇的医术在身，塑造了他不沾染烟火气的性格吧。

谢国庆见骆志远跟谢老大谈养生之道，也就凑了一个热闹道：“志远，也帮我试试脉？”

于春颖也笑着附和：“是啊，让志远帮你看看！”

谢老则微笑不语。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还是替谢国庆试起了脉。片刻后，他轻轻一笑道：“谢叔身体健康，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从脉象上来判断，有一点肾阳虚。就此来说，谢叔应该有阴雨天腰膝酸软、午后定时耳鸣、深夜尿频等现象……”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于春颖眸光闪亮却是没有说话，谢国庆则目光凝结，落在骆志远的身上，脸色慢慢涨红起来。

虽然骆志远说得轻巧，但却直中他的“要害”，他不仅有腰膝酸软耳鸣尿频等小毛病，还有某种不能说出口的男性隐疾导致夫妻生活不是很和谐。

他去医院查过很多次，医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让他以调理养生保健为主说白了，医生的态度很明确，人到中年，身体出现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也非常正常，至于夫妻生活质量下降，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就别太较真了。

谢国庆一向不太把这些小毛病太当回事儿，今天见骆志远捏了捏脉就说得丝毫不差，心头就一动，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急急道：“志远啊，你看是不是也帮我调理一下？”

谢国庆的眸光闪烁，骆志远心内暗笑，脸上却平静淡然，“谢叔，其实这还不能称之为疾患，只能说是身体免疫系统出现细微的功能下降，不需要针灸，也没有必要服药，我个人建议你平时在饮食上多注重滋补，生活上多注意体育锻炼，慢慢就会好转的。”

听骆志远的话跟医院的大夫如出一辙，谢国庆未免就有些失望，“哦，我还以为能通过针灸立竿见影呢。”

骆志远笑了，“谢叔，针灸之术主要是靠刺激穴位通经脉、放泄寒气或者火气来达到消除病灶的目的，不是什么病都能通过针灸来治疗的。我一会给你开个药方，你按照药方抓药，每隔三天喝一副药，坚持三个月，应该就会有效果。不过，药剂只是辅助，真正起关键作用还是人体本身免疫功能的提高，以养生保健为主。”

“不是说有保健针灸术，可以强身健体？”于春颖笑着插了一句。

骆志远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谢叔，于姨，当年我外公曾经说过，十人九痔、十人九虚，尤其是中老年人。所以，谢叔不必太放在心上，只要加强健身调养，精神上加以放松，完全可以不药而愈。不是我不愿意给谢叔针灸，而是针灸完全没有必要，无谓刺激身体反而不美。”

谢国庆听出了骆志远话语中的隐晦暗示，尴尬地嘿嘿一笑，主动岔开了话题去：“志远有这么一身医术却不从医太可惜了……”

骆志远避而不答，又转头与谢老继续探讨老年人养生保健之道。谢国庆夫妻听得没趣，就悄然离开上楼休息去了，只有谢婉婷出于礼貌，犹自端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侧耳倾听。

骆志远跟谢老一直畅谈到深夜。谢老性格豁达没有架子，而骆志远又善于投其所好，所以一老一少谈得甚为投机。当然，话题主要限于养生保健领域，偶有涉及国家大事，观点也颇相同。

当夜，骆志远就在谢家住下。第二天天才刚亮，习惯于早起晨练的谢老捎带着也把骆志远招呼起床，带着骆志远围着小区的幽静小道慢跑了一圈，这个时候，谢老才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些骆破虏和骆志远全家的家事。

两人边走边谈回去已经是日上三竿，家里的保姆早已准备好了早饭，而谢国庆夫妻早起上班走了，家里只有谢婉婷一人在。

其实谢婉婷也已经参加工作，她是京大毕业，刚选择留校当了教师。只是因为谢婉婷最近一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家里一直没有同意她出去上班。

谢婉婷陪着谢老和骆志远吃了早饭，谢老突然笑吟吟地轻轻道：“志远啊，一会我帮你把虞老头找过来，你也不用专门跑到他们家去了，虞老头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我建议你去骆家一趟，看看骆老头。你来京城了，要是过门不入，骆老头肯定会不高兴。”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嗯，我听谢爷爷的。我下午去一趟骆家。”

……

谢老一个电话把虞老将军招呼了来，在谢家，骆志远见到了这位在安北人心目中具有传奇色彩、百战百胜的开国将军。

虞老的脾性跟谢老差不多，没有骆志远想象中的威严和派头，反而更像是一个邻家和善的老头。只是在言谈举止间或者眸光闭合间，透射出来的上位者气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骆志远也帮虞老针灸了一次，以保健为主。也留了一个养生的食疗方子，还教了虞老一套简单的、经过外公穆景山模仿五禽戏改良过的推拿健身拳法。虞老欢喜，不仅愉快地接受了骆志远的采访，还专门给《安北日报》写了一幅题词：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由此，骆志远此次赴京的工作任务，圆满完成。

用了午饭，虞老返回。骆志远略施休息，正要在谢婉婷的陪同下赶去骆家拜见骆老，费虹和骆靖宇夫妻却带车赶来了谢家。

“三叔，三婶！”骆志远虽然意外，但还是定了定神，起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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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费虹夫妻

谢婉婷也笑着打招呼：“骆叔，费姨，你们怎么来了？”

骆靖宇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太自然，他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费虹则热情地上前去拉住骆志远的手来，故作嗔怪道：“志远啊，你这孩子，到了京城，不回自己家，怎么跑谢家来了？我和你三叔听说你来了，这不就过来接你！”

费虹对骆志远殷切的态度，让谢婉婷感觉有些意外和诧然。骆靖宇夫妻的性格向来是让人难以接近的，能让费虹如此难道骆志远已经得到了骆家的真心接纳？不对啊，就算是骆家不计前嫌，很有派头的骆靖宇也断然不至于放下身段来迎接一个晚辈。

谢婉婷眸光狐疑，扫了满脸堆笑的费虹一眼。

骆志远心里却是很清楚，费虹夫妻之所以对自己这般客气，与亲情血脉什么的没有一文钱的关系，还是想要求自己诊病。其实在骆志远看来，费虹完全不必如此，不要说是自家长辈，哪怕是陌生的路人，真要找上他，他能治的也会治。

“婶子，我刚要去给三爷爷请安呢，我昨天晚上才到，顺路过来给谢爷爷看了看。”骆志远不卑不亢地笑着回答，从本心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融入骆家的打算，所以对骆家的人他都能保持着应有的分寸。

当然，他对骆家的态度真正取决于父亲骆破虏的态度。如果日后骆破虏重新与骆家“破镜重圆”，他作为晚辈，自无任何话说。可若是连父亲都与骆家隔阂重重，自己一个晚辈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哦，是这样。婉婷啊，谢伯伯午休了吧，我们就不去给老人家问安了，这就把志远接回家了……”费虹笑着，暗暗瞪了丈夫一眼。

骆靖宇清了清嗓子，勉强笑道：“是啊，我们先回去吧。婉婷，代我们给老爷子问个好！”

谢婉婷笑着回头瞥了骆志远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抗拒的样子，也就点点头，一路送三人出了门。

看着骆志远上了费虹夫妻的黑色奥迪车疾驰而去，她默然站在那里眺望良久，才怅然回返。

……

骆老端坐在客厅里，一如既往地威严，气势夺人。

骆老、谢老和虞老三人同为行伍出身，同样战功赫赫，起初的军衔职务都大体相当。但后来的发展，骆老更高一筹，位高权重。

因此，骆老身上有一种多年掌握权柄延续下来的慑人气场，远非谢老和虞老能及。当然，这也与性格有一定的关系。骆老本身就是不苟言笑、寡言少语之人，无形中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感觉。

“三爷爷！”面对骆老，骆志远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绷紧，恭谨有加，不敢有任何怠慢。

骆老抬头望着骆志远，淡淡一笑，挥了挥手道：“嗯。什么时候来京的？”

“三爷爷，我受报社安排，来京采访我们安北籍的虞老将军，昨晚刚到。”骆志远毕恭毕敬地回答。

“虞平年？哦，他倒是安北人。”骆老眉梢一挑，也没有往深里问下去，只是点点头，“坐。”

骆志远这才欠着半边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不过却没有慌乱。

“安北的那个案子处理得结果如何？”骆老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问道。

“三爷爷，省纪委专案组已经查实，郑平善被人陷害……我来的时候，听说专案组已经抓捕了一个重要案犯。我爸已经恢复工作，让我代他向三爷爷请安！”对于郑平善的案情，骆志远说得很简单，他相信骆老早有关注不须自己赘言，而至于后半句“请安”则是他“擅作主张”，也是出于礼貌。

骆老似笑非笑：“你爸真是这么说的？”

骆志远笑了笑，没有正面作答。

骆老长出了一口气：“罢了，回去告诉破虏，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回来见我。”

骆老说完，就霍然起身，大步离去。

费虹这才笑着凑了过来，“志远啊，上回我跟你提起过的你三叔的病，你看……”

旁边坐在沙发上的骆靖宇脸色涨红，一言不发。这等羞人隐疾，要让他在一个晚辈面前、尤其是在他看不起的堂兄骆破虏的儿子面前“曝光”并求治于人，他心里的别扭和难堪可想而知。

只是妻子费虹私下里跟他几乎撕破了脸皮，在费虹的“逼迫”下，他不得不放下身段，来央求骆志远治病。

用费虹的话说，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骆志远真能治愈他的病呢？万一真治好了，这可是关系到他后半生幸福和家庭和睦的大事！

骆志远笑了笑，“三叔，我来给您试试脉。”

骆靖宇哦了一声，矜持着伸出右胳膊，挽起了衬衣的袖口。

骆志远轻笑：“三叔，是左胳膊。”

骆靖宇咬了咬牙，又换上了左胳膊。

骆志远定了定神，切住骆靖宇的脉口察听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凝重道：“三叔，您的肾阳虚症状相当严重，应该是长期劳累所致。从脉象来看，肾阳不足，畏寒怕冷，虚火过甚。除了主疾之外，应当还伴有经常性深夜腹泻等辅症。”

骆靖宇眉梢一挑，点点头，“不错，每隔三两天就会半夜起来腹泻，但从不腹痛，我也没太当回事，一般就是注意饮食，晚上从不吃太多东西。而且，我基本上不喝酒不吸烟。”

费虹忍不住在一旁叹息道：“是啊，志远，按说你三叔注意饮食，生活规律，又不抽烟不喝酒，但为啥就得这种怪病呢……”

咳咳！

骆志远干咳两声，心道这种病与不抽烟不喝酒可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志远啊，咋样，能治吗？”费虹急切地望着骆志远。

见妻子如此情态，骆靖宇感觉一阵羞耻和无力。他扭过头去，脸色沉了下去。

“婶子，说句实话，这种病我从来没有遇到过……”骆志远尴尬地笑着，他没有说假话，骆靖宇的男性隐疾与谢国庆的肾虚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不举，而后者不过是质量下降。后者可以通过调养滋补慢慢恢复，前者则非常棘手。

能不能治好，他没有把握。不过，纵然是他的外公穆景山，在这种病患上，恐怕也不敢打包票。

但费虹夫妻找上了他，他也不能一口回绝。行不行，总得试试。

骆志远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中，在记忆中搜寻外公留下的祖传药方。顷而，他想起了外公当年为父亲骆破虏调理身体用的一个偏方，虽然当时他并不懂事，但现在想来应该是与骆靖宇类似的病症一念及此，他下意识地微笑起来。

这个方子，针灸与服药并举，外针内药，十天为一个疗程，若是能见效，三个疗程可痊愈，若是无效则就是无效了。

“婶子，我想到了我外公当年留下的一个偏方，可以试一试。”骆志远转头望着费虹，他没有征求骆靖宇的意见，他早就看出骆靖宇的不情愿，决定权在费虹身上。

费虹大喜：“志远啊，那就赶紧试试，若是能治好你三叔的病……”

费虹还要说几句客气话，旁边的骆靖宇实在是看不下去、也承受不住了，腾地一声起身，走到外间呼唤保姆泡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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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难寻之药

费虹赶紧陪着笑脸：“志远啊，要不现在就给你三叔针灸试试？”

这个时候，骆老夫妻一起走了进来，骆老望着骆志远淡淡道：“志远，你要是能治，就帮你三叔看看。”

骆老太太似乎也知道儿子得的是什么“病患”，也微笑着附和插话：“是啊，你这孩子有一身医术，快给你三叔治一治，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骆靖宇的病在骆家从未公开化，不过罗靖宇夫妻到处求医问药，其实也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了。不过，作为老人来说，平时是不方便将之提到桌案上来的。

骆志远起身回礼，“三爷爷，三奶奶，我可以试一试。外针内药针灸没有问题，我随时可以下针，只是药方上需要的几味药材有些难找，我怕一般的药房里很难买到。”

骆老一怔，“什么药材，你说来听听，家里会想想办法！”

“是啊，志远，你说什么药材，我马上让人去买！”费虹回头扫了站在外厅的丈夫一眼，凑上前来，递过一张纸，“志远，你写下来，我马上去买！”

“婶子，别的药都是寻常见的，很容易找到，惟独有两味主药很难寻。一种是黄蚂蚁蛋，生在树上；一种是螃蟹脚，同样寄生于百年的古茶树上。”骆志远一边俯身开着药方，一边凝声道。

费虹讶然：“黄蚂蚁蛋？生在树上的？我还真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什么螃蟹脚，长在茶树上的螃蟹脚？”

“婶子，螃蟹脚是俗称，其实是一种寄生在茶树上的草本植物，这种东西有季节性，一般四五月份才出产，西南一带才有。”骆志远笑了笑，将药方递给了费虹，“至于黄蚂蚁蛋，则是一种蚂蚁，不算罕见，不过北方找不到的。”

费虹迟疑着，“志远啊，非这两味药不可？不能用其他药材替代吗？”

“婶子，这是古方，任何一味药材都不可替代。”骆志远声音坚决，心道这两味药比较偏门难寻，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找到，你去找也是白找。

他没有夸张，这两味药严格说起来不算是纯正的中医用药，而是傣医用药，因为这两味药多产自傣族聚集的山林地区。

费虹脸色一紧，匆匆起身出去打电话。片刻后，她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回客厅，捏着药方望着骆志远神色消沉：“志远，我问了很多医疗界的朋友，都没有听说过有这两味药你说说看，这得上哪里去找啊？”

“西南省份的傣族地区应该有，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恐怕难寻。婶子，也不必急于一时，您先托人打听着，什么时候找到，我再给三叔来配药。”骆志远起身来掏出针灸包，“我先给三叔通通经脉，用药可以缓一缓。”

……

骆志远还是小看了骆家在国内的巨大人脉和影响力，更无法理解费虹为夫诊治隐疾的迫切之心。

他给骆靖宇下针的当口，费虹就开车出去，也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居然打听到了两味药材的出处。

傍晚时分，谢老带着谢婉婷来骆家做客，这大概也是谢老不放心骆志远在骆家的缘故。谢老祖孙刚进门，费虹就脚步匆匆地走进客厅，神色兴奋：“志远啊，我找到了。”

骆老和谢老正在聊天，骆志远和谢婉婷也随意交谈着，听到费虹的话，他愕然抬头：“找到了？”

“三医大的一个教授跟我是朋友，他当年曾经在南云省插队，我找她打听，她跟我说知道这两味药她在当地医院的朋友手里保存有些存货，她已经打了电话，明后天就想法给我们空运过来。”费虹得意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谢婉婷身边，这才发现了谢老的存在，赶紧又起身见礼，”谢伯伯，您怎么来了？”

谢老微笑点头，“小费，你本事不小。我刚才听志远这孩子说，这两味药很偏门、很稀少，难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找到。”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插话说了一句：“婶子，他们保存的应该是烘干的干货，虽然不如新鲜的有效果，也难勉为其难使用了。”

费虹转头望着骆志远笑着，“志远啊，药材的问题解决了，你可要多留几天，帮你三叔把病治好再走哟。”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这样吧，婶子，我明天先回去跟单位销假，等过了国庆节，我再回来帮三叔配药针灸，这个病症不能急于一时的。”

费虹虽然心情迫切，但也知道骆志远的话合情合理，就点头答应下来。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骆靖宇，听到事情有了着落，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脸上僵硬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不过，谢婉婷有几分好奇的无意中的一句问话，旋即让骆靖宇的脸色一变，难堪地抽了抽嘴角。

谢婉婷轻轻笑着问：“费姨，三叔这是得了啥疑难杂症啊，还需要这么奇怪的药长在树上的蚂蚁蛋和螃蟹脚，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骆志远正在端着精致的骨玉瓷茶盏喝一口茶，听了谢婉婷柔和清脆的问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幸亏他掩饰得很好，没有太过失态。

费虹脸色骤红，含含糊糊地敷衍了过去：“婉婷啊，也不是什么大病，你三叔就是神经衰弱睡不着觉，志远这孩子有一个偏方，想要试一试，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呢。”

谢婉婷哦了一声，但清澈的眸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骆志远一眼，显然对费虹的回答并不怎么相信，只不过她家教有序，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也就装糊涂了。

……

谢老和谢婉婷留在骆家用晚饭。两家是世交姻亲，又常来常往，所以也互不客气什么。

吃完晚饭，骆志远陪着谢婉婷在小区的花园中散步，谢婉婷终归还是年轻心性，心里的好奇遮掩不住，憋了这么久，当面就向骆志远问出口来：“志远，骆家三叔什么病呀，看你们神神秘秘的，又用这么奇怪的药！”

骆志远苦笑：“婉婷，我能不说吗？”

谢婉婷侧脸望着骆志远，跺了跺脚娇嗔道：“不，我要听！”

与谢婉婷相识以来，她一向都是温婉端庄，很少像现在这般流露出小女儿似宜喜宜嗔的情态，骆志远看得一呆。

他慢慢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轻轻道：“这两味药是傣药，单个入药则有利尿通便的功效，合在一起配以几种辅药则可以滋生精气强身健体……”

谢婉婷一怔，旋即涨红了俏脸呀了一声，羞不可抑地背过身去。

虽然骆志远说得含蓄，但以谢婉婷的聪明灵慧，举一反三明白过来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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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尘埃落定

晚上八点多，谢老带谢婉婷离开。临走时，谢老暗示骆志远，如果是觉得在骆家不适应，可以随他离开，去谢家住一晚。

但骆志远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尽管他也觉得留在骆家住有些别扭，但出于尊重骆老的考量，他还是不能走。

否则，骆老或者不会说什么，但心里终归是不舒服的。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骆志远已经基本摸清了骆老的脾气。从骨子里来说，骆老是一个家族观念很强的老人，无论骆家内部再怎么不“和谐”，但在他看来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不能让外人搀和进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跟谢家的关系再好，谢家人也还是外人。

谢老走后，骆志远也就去了骆家的客房休息。他本来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却不料凌晨四五点钟突降暴雨。铺天盖地的雨幕遮挡了路径，很难出行了。费虹见状，就挽留骆志远再留一日。

骆志远也没有矫情，于是就留在了骆家。这场暴风雨下到中午时分停了片刻，但过了中午，又开始风狂雨骤，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停下。

下午的时候，骆志远用骆家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跟父亲骆破虏通了几分钟的电话。不过，他没有跟骆破虏说自己就在骆家，免得因为说话不方便引起别的事端。

骆破虏在电话里告诉他，省纪委专案组上午对侯森临正式实施了双规，旋即市里又有12名县处级干部被带走。

侯森临下台，在安北市官场上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而随着侯森临几个亲信干部的相继落网，越来越多的安北市官员人心惶惶，唯恐受到牵连进去。

省委紧急任命市长孙建国主持安北市党政全面工作，要求市里尽快成立专项工作组，安抚人心、稳定局面。

侯森临倒了，这是孙建国继任市委书记的最佳时机，孙建国当然不敢怠慢，立即站出来走上了最前台，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同时配合省纪委专案组的案件侦破和后续调查工作。

孙建国在安北市一向以温和的老好人面目出现，这本不是他的本性，而是往日里受到侯森临的压制、不得不韬光隐晦；而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没有必要再“羞答答”，该动用雷霆手段的时候，丝毫也不手软。

安北市的干部们这才蓦然发现，原来孙建国并不是什么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更不是什么憨憨厚厚的木讷君子，如今谁要是给市里砸了锅，他马上就会砸谁的碗，绝不客气。

市委政法委的一个姓李的副书记，因为配合省纪委专案组工作不得力，被孙建国当场免职查办而这个时候，孙建国受省委委托接过安北市党政管理大权才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一切尘埃落定。

骆志远心里明白，侯森临的案子非常复杂，涉及人员很多，省纪委要想结案还需时日。不过，这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话题了侯森临退出安北市官场，乱是肯定要乱一阵的，但一段时间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走上正轨，恢复应有的平静。

至于安北市市委书记的人选，或者是市长孙建国接任，也或者是省委空降，这都是后话了。

跟父亲通完电话，骆志远有些关心唐晓岚的遭遇，本想给邓宁临打一个电话问问，但考虑良久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侯森临刚落马，省纪委专案组定然处在高速运转当中，他此时打电话显然不太合适。

其实，唐晓岚已经从省纪委专案组所在的安北宾馆回了家。

虽然省纪委专案组要求她作为重要人证留在安北、随时听候传唤，亦没有给她一个“最终定论”，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为打掉陈平涉黑犯罪集团、在破获侯森临重大贪腐案上有重大立功表现，两起大案正在并案处理，一旦省纪委专案组认定唐晓岚在其中并无犯案事实，她就会安然脱身了。

换言之，她的人生危局随着侯森临的垮台而消散，因为骆志远的出现，她的命运轨迹走向全新的转折。

……

第三天上午，雨散云收。

下了几十个小时的暴雨，空气特别的清新，不过，本已是仲秋的天气，因此而彻底降下温来。这场雨后，意味着京城的寒冬眼看就要来了。

骆志远收拾好行李，跟骆老夫妻告辞要返回安北。骆老没有挽留他，虽然态度还是淡淡地充斥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但面部的表情却柔和了不少。

骆老吩咐司机送骆志远去火车站，骆志远刚要上车，就见费虹开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急吼吼地驶进来，然后匆忙停好就跳下车来笑道：“志远啊，南云送来的药材到了，你看……”

骆志远一怔，讶然道：“这么快？”

费虹笑笑，“那边坐飞机亲自送了过来，才到不久。志远啊，既然药材到了，你是不是再留一天，给你三叔用用药，看看是不是有效果？”

费虹微有急切，将手里的一个香樟木盒子递了过来。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笑道：“行，既然药到了，我这就帮三叔配药！”

说话间，骆志远打开手上的香樟木盒子这其实是一个药匣子，里面分为两格，盛着的正是骆志远所需要的黄蚂蚁蛋和螃蟹脚，是炮制好的干货。

骆志远查看片刻，又嗅了嗅，抬头来笑了起来：“婶子，就是它们了。虽然干货药效略差一些，但也勉强能用了。”

“这样，婶子，咱们马上开始配药您让人帮我准备几样中医用的制药器具，同时按照我给您的药方去把其余的药抓齐！”

骆志远说话间，就双手捧着装着黄蚂蚁蛋和螃蟹脚的樟木盒子再次走进了骆家的别墅，费虹则兴奋地开始打电话让人帮着抓药和准备器具，同时让骆靖宇马上从单位回家来。

骆家别墅二楼的书房成了骆志远的制药工作室，摆满了各种中医用器皿和各类中药材，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骆老夫妻和费虹夫妻默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默然围观。到了中午，骆建国和骆虹云兄妹回家，也匆忙扒了一口饭，就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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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还得脱！

骆志远用天平称量出相应的每一味药材，然后分别碾成粉末并混合起来。完了，又将药面子等量分成十份，将其中的一份用适量陈年黄酒调制搅拌均匀，制成了五枚黑乎乎滚圆的药丸子。

骆志远这才摘下医用手套，用酒精把自己的手消消毒，用镊子将五枚药丸子放在一个干净的茶盏中，递给了骆靖宇，轻轻一笑：“三叔，你先把药服下！”

骆靖宇接过来望了望眼前这五枚看上去有些粗糙且不规则的药丸子，不禁皱了皱眉道：“就这么吃下去？到底行不行啊？”

“三叔，我说过，只能说是试一试，看看有没有疗效。我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骆志远站起身来，淡淡道：“您服下药，我再给您配合针灸。”

“靖宇，你吃啊”费虹有些嗔怪地瞪着丈夫，回头扫了骆虹云一眼道：“虹云，去给你爸爸倒杯水来！”

骆靖宇无奈，捏着鼻子将药丸子吞服了下去，表情很是别扭。

他完全继承了骆老古板僵硬的性格，同时还有点傲慢和刚愎自用。如果不是妻子逼迫，他怕是很难接受骆志远的治疗。他觉得求医好几年，很多名医和大医院都束手无策，何况是骆志远一个毛头小子。

骆志远心头明镜儿似地，却不以为意。

过了片刻，骆志远望着骆老夫妻和骆建国兄妹笑了笑：“三爷爷，我准备给三叔针灸，大家先回避一下吧。”

骆老夫妻年老成精，知道儿子得的是啥病、而骆志远此言大概又是什么意思，所以也不多言，立即起身离开。见骆虹云兄妹没有动弹，骆志远摊摊手：“你们……”

骆虹云撇了撇嘴嗔道：“志远哥，你给我爸针灸，还不让我们看看呀，难道怕我们偷学了你的针灸术？”

费虹眸光一转，猜出了骆志远的用意，闻言立即转头怒视着骆虹云：“别废话，赶紧出去！你志远哥要给你爸治病，需要安静建国，赶紧带你妹妹出去！”

骆建国拖着骆虹云走出了书房，骆志远回身将书房的门关紧，然后望着费虹轻轻道：“三叔，你把衣服脱了吧。”

骆靖宇也不废话，立即脱光了上身的羊毛衫和衬衣，赤着膀子端坐在了沙发上。

骆志远笑了，“三叔，还得脱。”

骆靖宇的脸色骤然涨红起来，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猛然抬头冷视着骆志远沉声道：“针灸就针灸，脱衣服干什么？”

“三叔，我需要在你的下身穴位施针，所以……”骆志远耸耸肩，神色无比的平静。

费虹虽然也觉得有点尴尬，但为了给丈夫治病，她也顾不上许多了，她立即扯了骆靖宇一把道：“靖宇，让你脱你就脱，你不脱志远怎么给你施针？我是你老婆，志远是你侄子、也是给你治病的大夫，你扭捏个什么？”

“讳疾忌医，你永远都看不好病。”

骆靖宇紧咬牙关，几乎要当场发作、拂袖而去。要让他当着一个晚辈的面脱得精光、赤诚相见，如何能不难堪？

……

骆靖宇脱得赤条条，下意识地用手遮掩住羞处。骆志远心里暗笑，却还是面色肃然地轻轻道，“三叔，麻烦您平躺在沙发上，把手拿开。”

这个时候，不要说骆靖宇了，就连费虹，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丈夫的她当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奈何此刻有骆志远在场，如此裸呈相见总让人无奈和别扭。

都到了这个份上，骆靖宇欲罢不能也豁出去了，他紧闭双眼躺在了沙发上，张开了手臂，露出了下体部位。

骆志远俯身下去，双手挥动，动作依然迅捷如闪电。

费虹还没有反应过来，骆靖宇的相关穴位上已经下了九根金针。明晃晃的金针插在骆靖宇的“要害处”，煞是触目惊心。

骆志远轻轻捻动其中一根金针，猛然往上提了半分。

骆靖宇猛然感觉一股冷气从自己的丹田部位泛起，弥漫向全身，冷得彻骨。他忍不住呻吟了起来，费虹有些担心地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敢惊扰骆志远。

骆志远屏气凝神动作认真专注，这套金针过穴手法他也是头一次临床实践，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以防出差。若是因此让罗靖宇身体健康受损，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同时，刚刚与骆家缓和的关系，也会因此而再次破裂。

他挨个捻动并提起九根金针，骆靖宇感觉身体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几乎要冻僵了过去。他浑身抖颤，嘴角哆嗦着，脸色都变得有些惨白起来。

费虹掩嘴，无比紧张。

骆志远静静地趺坐在地板的红地毯上，开始闭目养神。

只待他听到沙发上平躺着不敢动弹的骆靖宇发出牙齿打战的声音，这才长身而起，俯身动作轻柔地再次一一将金针深入了半分。

立竿见影。

骆靖宇骤然觉得满身的寒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热流从小腹处涌动着，向身体四肢席卷而去。

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骆靖宇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眸光变得有些热切。单凭这份施针手法、单以这种超乎了他思维认知近乎神奇的冷热交替的身体观感而言，就足以证明骆志远祖传医术的奇妙，骆靖宇亲身体会，自然有深刻的感受。

就算是治疗无效，他也必须要承认这一点。

堂兄骆破虏的这个儿子，最起码在医术上，有过人之处。

半个小时后。

骆志远动作麻利地将金针取出，然后笑道：“三叔，婶子，好了，头一次用药和施针，未必就会有效果我明天再留一天，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骆志远将金针收好，向费虹轻轻颔首为礼，然后匆忙出了书房而去。

等骆志远离开，费虹将门关紧，扑上前去紧盯着骆靖宇急切道：“靖宇，有效果吗？”

骆靖宇沉下脸去，“哪有这么快？不过，似乎是有点反应……”

骆靖宇的话还没有说完，发觉妻子热切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羞处，大为窘迫，顺手一把扯过自己的上衣来遮住下体，挥挥手，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

骆志远下了楼，在楼下遇到了骆老。

骆老缓步行来，手里捏着一本线装书，望着骆志远神色温和地点点头，“怎么样？”

“三爷爷，治疗很顺利，但究竟有没有效果……”骆志远轻笑一声，“还得等等看看！”

骆老默然，挥挥手，转身走进了他在一楼的“御书房”。

骆靖宇夫妻在二楼的书房呆了很久才下来。骆志远独自一人站在别墅的院中抽烟，回头见费虹脸色红润中带着一丝春意脚步轻快地走出门来，心头一动、心里暗道：看来这个法子治疗此类男性隐疾还有些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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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傲慢与偏见（上）

“志远啊，你三叔感觉情况不错，你看，明儿个是不是继续给他下针呢？还需不需要配合其他的治疗方式？”尽管费虹百般掩饰，但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兴奋劲儿和迫切劲儿。

骆志远笑了笑，望着费虹道：“婶子，明天继续下针，至于其他的就不需要了，只要三叔按时服药就好了。一会我将所有药量三个疗程的药丸都给他制出来，您给他存放在冰箱里冷藏保存，每天三次，每次五颗，不能多也不能少。”

费虹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招呼着骆志远进屋，极尽殷勤。

不能不说，因为骆志远这一身针到病除的医术，骆家人对他的排斥和轻蔑因此而淡化消散了不少，且不说骆老，更不要说费虹母女母子，就算是一直对骆破虏耿耿于怀的骆老太太也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至于骆靖宇，也有了悄然的转变。

骆志远进屋后与骆靖宇打了一个照面，骆靖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向骆志远笑了笑，又点点头挥挥手道：“来，坐。”

肯坐下来与骆志远说说话，对于不苟言笑的骆靖宇来说，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事儿了。

“三叔感觉好点了吧。”骆志远笑着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骆靖宇眉眼间掠过一丝振奋，微微颔首。

其实谁也难以真正理解他这些年患上如此隐疾的巨大痛苦，这几乎成为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让他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如今骆志远带给了他康复的希望，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骆靖宇都感觉神清气爽，对骆志远的好感悄然而生。

尽管在此刻，他还是对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怀有某种抵触情绪主导的傲慢与偏见。

当年的骆靖宇兄妹以骆家正统自居，对骆破虏几个人本身就有某种难以说出口来的“鄙视”，加之后来骆破虏因为个人婚姻问题与骆老和骆家决裂，在骆靖宇心目中，骆破虏就是背叛者。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有了骆志远这个“润滑剂”之后，慢慢就开始消除隔阂。这是必然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骆字来。

骆志远又留了两天，连续两天为骆靖宇施针，配合药物的刺激疏通，效果非常明显。虽然骆靖宇没有明言究竟恢复到一个什么程度、见效到一个什么程度，涉及长辈骆志远也不好多问，但从费虹喜笑颜开的神态就可见一斑了。

下午，给骆靖宇施完针后，骆志远就开始考虑离开京城返回安北。骆靖宇的病况大为好转，一味用针灸之法刺激要害部位也不是长久之策，不如姑且让他服药调养，等过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从长远来看，这有利于骆靖宇的身体健康。否则，内药外针、频率过高，药石“攻击力”过于猛烈，虽短时间立竿见影，却容易给身体带来隐患。

上午。骆志远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准备等中午骆靖宇夫妻回来吃饭就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就离开骆家返回安北。然而，中午骆靖宇夫妻刚进门，骆老的幼女骆秀娟夫妇也随后进了门。

骆秀娟在骆家第二代中年龄最小，年轻时候骄纵跋扈，如今虽然上了年纪有所收敛，但终归还是拥有几分骄矜之气的。她也在中央部委机关工作，不过级别是正处级，也不是什么实职，她的老公郑安捷是京城市农业局的一个副局长，副厅级干部，家庭出身也不错。

骆秀娟夫妇显然是“有备而来”。听闻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找”上门来，骆破虏父子慢慢获得了老爷子的原谅，有回归本家的可能骆秀娟心里气不过，就拖着丈夫赶回娘家。

骆老夫妻有事外出，骆建国兄妹中午在学校吃饭不回来，家里只有费虹夫妻二人。费虹笑眯眯地为骆秀娟夫妇介绍着骆志远，暗暗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主动向骆秀娟问安。

骆志远默然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神态从容。

他自打骆秀娟夫妇进屋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显然是骆朝阳曾经专门向他提醒过的骆家的“小公主”骆秀娟了。骆朝阳之所以提前“打招呼”，无非是因为骆秀娟是骆家的一个最大的“刺头儿”，很难打交道。

骆秀娟年方四十出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她面如满月，身材丰腴，衣着考究，昂然站在那里，嘴角浮动着一丝清冷的笑容，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和高高在上的感觉。

“小姑，姑父好！”骆志远笑了笑，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骆秀娟柳眉一皱，淡淡道：“别介，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你这么一个侄子。”

骆秀娟的话很不客气，甚至说有些咄咄逼人和羞辱人的味道。费虹皱眉，唯恐骆志远年轻气盛吃不住这种话，与骆秀娟当面闹顶，赶紧撇头望向骆志远，准备说几句圆场的话。

却见骆志远的神态没有任何异样，依旧是笑容不减，非常平静。

费虹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浑然忘却了当初自己对待骆志远的态度并不比骆秀娟友善多少，只是如今骆志远用医术已经完全将费虹征服不要说丈夫还需要进一步的治疗，就算是治好了骆靖宇的隐疾，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有不生病的，将来有这么一个精通针灸和中医的晚辈，对谁都没有坏处。

至于骆破虏过去那点破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何必纠缠不休。这是费虹的现实心态。

费虹固然是一个有些势利和功利的女人，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骆志远为女儿治病又正在为骆靖宇疗治隐疾，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骆志远沉默着，他知道，面对骆秀娟的“挑衅”，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都会引发骆秀娟的趁势“反弹”，不若保持沉默，让费虹出来说话。

费虹果然打着哈哈开始圆场道：“秀娟啊，志远这孩子头一次跟你见面，你还不太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就好了志远啊，还不陪你小姑和姑父进客厅说话。”

骆秀娟冷冷一笑：“熟悉什么啊，没有必要。嫂子，我看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吧，随便什么人都拉回家里来？我们骆家是阿狗阿猫的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骆秀娟这话一出口，费虹尴尬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说得太“猛”，费虹就是圆场就没法圆了。

骆志远嘴角轻抿，骆秀娟的极度轻蔑让他心里泛起了丝丝怒火，但他还是按捺下去，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骆靖宇站在客厅门口淡淡道：“秀娟，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志远这孩子，老爷子也觉得不错！”

骆靖宇开腔，一方面是为骆志远说句话，另一方面也还是暗示妹妹不要太过分，在骆家，骆老都决定和认可了的事情，谁也不能违抗。

事实上，骆靖宇夫妻态度的转变，与骆老的态度有着莫大的关系。此刻，如果骆老还是坚持不接受骆破虏父子，那么，无论如何骆志远都进不了骆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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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傲慢与偏见（下）

却不料，骆靖宇这句话直接引发了骆秀娟更强烈的“反弹”。

骆秀娟大步走过去，冲着骆靖宇皱眉大声道：“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当年的事儿你都忘了？你忘了当年老爷子为此气病了一场？”

“忘恩负义的东西，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就别指望再回头！老爷子是什么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骆秀娟越说越是情绪激动，扬手指指画画，声音尖细起来，“我们骆家容不下这尊大菩萨！连这跟那种乡下女人生的野种，竟敢有脸跑到家里来！”

骆志远脸色骤变。

这声“乡下女人生的野种”，如同惊雷一般震荡在他的耳际。

他再心性沉稳，也吃不住这种极为恶毒的话。如果说对于他的轻蔑可以忍一忍，那么骆秀娟对于父母的羞辱纵然他是重生者，也无法承受！

如果是在此之前，骆秀娟的话，骆靖宇也会装作没有听到、甚至有几分同感；但此番，他却听得非常刺耳。

骆靖宇脸色一沉，“秀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了，闭嘴！”

费虹在一旁倒吸凉气，有些无奈地扭过头去。骆秀娟的态度让她也觉得有些过分，只是她素知这个小姑子向来都是骄横跋扈、“口无遮拦”，再加上这些年对骆破虏的“怨恨”积聚于心，付诸于言行也不那么令她意外。

骆秀娟的丈夫郑安捷轻叹了一声，对于这个牙尖嘴利、刻薄傲慢到一定程度的老婆，他亦是无可奈何的。但两人两家是政治联姻，有骆老在，他就只能咬着牙忍受下去。好在骆秀娟除了个性骄矜之外，其他方面也勉强过得去。

郑安捷犹豫了一下，扯了扯妻子的胳膊，微笑着劝道：“秀娟啊，终归还是一个孩子……”

骆秀娟猛然回头，杏眼圆睁冷冷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别管！没你什么事！”

被妻子呛了一口，郑安捷无奈地耸了耸肩，扭头走向一边，不闻不问。

骆志远的脸色涨红起来，旋即又变得有些铁青。但这样激烈的情绪变化，只有片刻的功夫。他马上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咬了咬牙，淡然迈步就走，直奔二楼的客房。

他虽然愤怒，但情绪还不至于失控。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骆家跟骆秀娟起冲突。骆秀娟纵有万般不是，也是骆老的女儿、父亲的堂妹，与她“针锋相对”、图一时嘴皮子上的痛快，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显得自己没有水平和家教。

但面对羞辱，他不能保持沉默，更不可默然承受！唯一的抗议，便只能是离去。

见骆志远上了楼，费虹就叹息道：“秀娟啊，你刚才那些话太过分了呀，他还是一个孩子，怎么能受得了？你看一口一个野种，多难听！”

骆秀娟冷笑着凝视着费虹，反唇相讥：“嫂子，骆破虏和那种乡下女人能生出什么好孩子？你和我哥是被灌了什么汤，竟然给他们说起话来！你们不要忘了，骆破虏这二十多年跟咱们断绝关系，如今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居心不良！”

费虹被骆秀娟的话噎得脸颊涨红，骆靖宇眉头紧蹙有些怒声道：“秀娟，你太不像话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你肯定要挨收拾！”

“我正要跟咱爸说呢，凭什么就允许骆破虏的儿子进门？我坚决反对！”骆秀娟挥舞着手臂，见妻子这幅情态，郑安捷暗暗摇头，索性大步走出了骆家的客厅，去外面点上一根烟，抽起了闷烟。

说话间，费虹瞥见骆志远提着自己的行李包脚步沉稳地走下楼来，吃了一惊，就迎过去急切道：“志远啊，你这是要干嘛？你明天不是还要给你三叔针灸嘛！”

“婶子，三叔的病情大有好转，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急于求成，要适当缓一缓。针灸暂时停一段时间，药量也减半。我走之后，让三叔两人服用一天的药量，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骆志远说完，向费虹点点头，然后毅然离去。

费虹苦笑着扯住骆志远的胳膊，压低声音：“志远啊，你小姑就是这种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有些话当耳旁风就是了。”

骆志远淡然摇头，“有些话没法装作听不到，况且，我不能当面承受任何人对于我父母的羞辱！我做不到。”

“我来骆家，不是为了高攀骆家的高枝儿，更不是居心不良。如果不是为了给三叔看病，我早就走了。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请您记住，我不是什么野种，我姓的这个骆字，光明正大！如果我是野种，那么，您又是什么？”

骆志远的声音清冷而沉凝，他慢慢回转身来凝望着骆秀娟，坚决地大声道：“您没有资格和权利羞辱任何人！”

说完，骆志远转身就走。

骆秀娟怒斥道：“滚，赶紧滚！”

骆志远晒然一笑，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

费虹见拦不住，回头焦急地望着骆靖宇，示意骆靖宇说几句挽留的话。

骆靖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道：“志远，要走，也等你三爷爷回来再走！”

“不了，三叔，我单位还有工作，不能长期在京停留。麻烦您跟三爷爷、三奶奶说一声，就说我先走了。”骆志远迈步又走。

费虹匆匆道：“那你三叔的病咋办？”

骆志远装作没有听到，大步流星地出了骆家的别墅，沿着小区绿树成荫的小径，向大门口走去。

……

骆老夫妻办完事回来，得知骆志远被骆秀娟“挤兑”走，勃然大怒。

砰！骆老猛然一拍桌案，怒视着骆秀娟道：“秀娟，什么叫野种？骆破虏是你大伯的儿子，是我的侄子，你的堂哥！我们兄弟三个一母同胞，破虏的孩子就是我骆家的孩子，你说出这种没有教养的话，真是放肆！”

“爸，您都忘了过去的事了？骆破虏当年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咱们家断绝关系，如今主动跑回来，脸皮有多厚？”骆秀娟红着脸辩解道。

骆老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抬头望着眼前这个被老太太打小宠坏了的骄纵的小女儿，眸光中闪动着无言的失望和愤怒，一字一顿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我今天正式跟你们重复一遍：破虏也好，朝阳和晓霞也罢，都是你们的兄弟姐妹，骨肉相连、血浓于水，你们兄妹不比谁高人一等，如果你们再不摆正自己的心态，这个家门你们以后也不要再进了！”

骆老继续怒拍桌案：“过去的事情再也休提。你们大伯和二叔为国捐躯、壮烈牺牲，他们留下的后代就是我的骨肉，跟你们无分悬殊、没有差别！都给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想不通，就滚出这个家！”

人越是上了年纪，就越加回忆起过去和思念亲人。骆老虽然强势，却也不能例外。这两年，他每每念及牺牲在战场上的两位兄长，就忍不住老泪纵横。而对于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骆破虏这一枝，他心里头的愧疚就越加浓厚。

今日骆秀娟当面将骆志远羞辱而走，直接就勾起了骆老的怒火。他甚至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家教无方。而回想起来，当年骆破虏的离家出走，也与骆靖宇兄妹三人的“排挤”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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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前车之鉴

骆靖宇心里暗暗苦笑，知道骆老这回动了真怒。不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看出来，在老爷子心里，骆破虏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而几次接触下来，骆志远这个孙辈也显然获得了老爷子的高度认可。

而事实上，骆家的第三代比如骆建国兄妹这些人，与骆志远相比起来，总是感觉差了一点、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平心而论，骆志远的稳重和成熟，已经超越了他的年纪。

骆靖宇叹了口气轻轻道：“爸，您别生气，我这就派人去车站把志远找回来！”

骆秀娟则不忿地撅了撅嘴，刚要张嘴再说几句什么，骆老太太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时候，如果骆秀娟再开口反驳，骆老没准真会把她逐出家门，今后不再让她登门。就算是骆老太太，在老爷子发火的情况下，也是噤若寒蝉的。

骆老扫了骆靖宇一眼，淡淡道：“算了，不要找了。他既然负气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先让他回去，等过几天再说！”

骆老拂袖而去，进了自己的书房。

老太太这才望着女儿轻轻埋怨道：“秀娟，你这丫头也真是的，你是说这些怪话干什么？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姓骆，你爸是什么脾气你不是不知道，既然他已经决定让破虏回来，你再在当中阻拦，不是故意让你爸生气？再说了，我感觉志远这孩子还算不错，谦虚稳重又有礼貌，你不该冲一个孩子这样！”

“妈！你们怎么都是一个腔调啊……”骆秀娟烦躁地跺了跺脚，“我就不明白了，一切就这么算了？”

骆靖宇有些恼火地盯着妹妹，沉声道：“你还想要咋样？你还能不让他们姓骆了？你改变的了？行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赶紧跟郑安捷回去，别惹咱爸生气！”

……

因为骆家所在的这个高级别墅区处于京郊，空旷的马路上很久都看不到一辆出租车。骆志远无奈，只得耐着性子步行而去，走出了四五公里路，也没能拦到一辆黄色的面的。

清凉的风吹拂而过，远端的山林间鸟雀的鸣叫清晰入耳。骆志远站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抽了一根烟，然后就继续提着行李包前行，再走四五公里路，就差不多进市区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远远地从对面行驶过来，到了跟前突然刹车停下，谢老和谢婉婷几乎是同时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讶然招呼道：“志远，你这是要去哪？”

“志远，怎么是你？”

骆志远有些意外地定了定神，这才微微笑道：“谢爷爷，婉婷，没想到碰到你们。”

说话间，谢老和谢婉婷下车来。

“谢爷爷，我要回去了，一路上没有拦到车，就步行走走。”

谢老愕然，旋即皱了皱眉，心道你就算是要走，怎么骆家也不派辆车送送？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谢老凝声道：“志远，发生什么事了？”

谢婉婷则有些担心地望着额头上沁出汗珠儿的骆志远，她和谢老正要赶去骆家，不想就在半路上遇到了骆志远。她聪慧过人，焉能不明白骆志远独行出来显然是有“故事”发生

“没事，谢爷爷，我着急返回安北，单位上还有点急事，就想今天坐火车回去。”骆志远当然不会当着谢老的面诉什么苦，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来。

谢老狐疑地打量着他，犹豫了片刻，挥挥手：“志远，上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

谢婉婷静静地陪着骆志远进了售票大厅。骆志远笑笑：“婉婷，你回去吧，我这就去买票，现在又不是客流旺季，肯定有车票的。”

“回去吧，回去跟谢爷爷说一声，以后我再有机会进京，一定会再来看他老人家的。”

谢婉婷柳眉儿一挑，她眸光如水凝视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你以后还会来吗？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虽然这一路上，骆志远都没有说什么，但敏感和聪慧的谢婉婷却从骆志远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坚决而洞悉了什么。她猜测，骆志远在骆家应该是受到了某种伤害。

“呵呵。”骆志远本想敷衍两句，但被谢婉婷清澈的眸光下，他突然感觉自己无法撒谎，只得轻叹一声道：“京城当然还是会来的，但是骆家真的不太适合我，或许，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骆志远的话微有几分感慨。

谢婉婷眸光骤然闪烁了一下。她哦了一声，笑了起来，“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哟。”

“随时欢迎你去安北来玩”骆志远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谢婉婷轻柔而滑嫩的小手，心里头滋生起一丝莫名的怅惘。

“我一定会去的。”谢婉婷将自己晶莹剔透的小手从骆志远的手里抽出来，挥了挥手，“那我就不送你了，再见！”

谢婉婷转身就走，爷爷谢老还等在车里。

谢婉婷上了车，谢老的车再次往骆家赶去。谢婉婷在半路上下车，回了自己家。

赶到骆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谢老沉着脸不顾骆靖宇夫妻的问安，匆匆直奔骆老的书房。

骆老正在练习书法，书案上，一幅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力透纸背，非常具有气势。在某种意义上说，书法的风格与人的性格和气质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骆老的字自成一体，大开大合，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风骨。

见谢老进来，骆老笑了笑，撂下手里的毛笔。

“骆老头，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在路上遇到志远这孩子，他要回去，你们家连辆车都不派，让他步行到市区，太不像话了啊。”谢老的话很不满，带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骆老脸色一沉，“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个屁。我再三问，他都笑而不答。这个孩子，是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谢老抱怨着自顾坐下来。

骆老哈哈一笑：“我说姓谢的，你是不是有些太多管闲事了？我告诉你啊，我们骆家的事儿你少管，你也管不了！”

“骆老头，我真是看不惯你们家这些人，虚伪、矫情、刚愎自用，都是受了你这个老东西的传染……”谢老的话半真半假，也是半开玩笑。两位老人即是昔年的老战友，又是世交姻亲，相互之间说话向来随便。

“呸！就你们姓谢的好？你们不虚伪，不矫情，不刚愎自用，好吧好吧，你们姓谢的好，我姓骆的非常佩服！”骆老冷笑着讥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看上我们家孩子了？”

谢老嘿嘿一笑：“既然你提起这茬，那我就实话实说。我非常喜欢志远这孩子，沉稳干练，将来必成大器，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我看他和婉婷两个人很相配，你说我们撮合撮合这两孩子咋样？”

“不行！你别乱点鸳鸯谱！”骆老笑容一敛，“顺其自然吧，别忘了，当年破虏这孩子的前车之鉴！”

谢老愕然，旋即叹息起来。

骆老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他当年施行家长意志、强行干涉骆破虏的婚姻没有成功，如今又轮到了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身上，他不得不慎重，不愿意再重蹈覆辙。他和谢老倒是一片好心，可万一骆志远又跟他的父亲骆破虏一样，一桩联姻的美事就变成了再次激化矛盾的导火索。

“我还是觉得，这两孩子都互相有好感，反正我们家婉婷对志远这孩子的印象很好，我试探过她的意思。凭我们家婉婷的样貌品质，志远这孩子也没有理由不喜欢吧？”谢老有些不死心，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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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老地方

“那是你的想法，我就不这么看。好了，你也别瞎操心了，顺其自然。如果他们有意，我也不会反对。但是……”骆老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以后再说吧！”

“对了，骆老头，你准备什么时候让破虏回来？”谢老沉声问道。

骆老苦笑：“我都让朝阳打电话给那小子了，随时允许他回来只要他回来，我还能再撵他出去？可这小子就是一头犟驴，你又不是不知道！”

“破虏这小子是有点犟，跟你一样的犟。”谢老叹息着。

骆老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老小子说得奇怪，我们家的孩子不随我，还能随你？扯淡！”

“这事儿先不急，让他慢慢转过弯来再说。既然他们一家三口在安北生活得也不错，就维持现状吧。我估摸着，暂时来说，他是不愿意回京的。还不知道这小子对我怀着多大的怨恨，可我当年也是……”骆老说道此处，心内感慨万千，心情复杂，就住口不再说了。

当年的事情时过境迁，很难评判谁是谁非了。各有各的立场，站在骆老的立场上，就算是现在，他仍然不会同意骆家的孩子娶一个平民女子，一切重来他还是要反对骆破虏的婚事当然，态度肯定不会像过去那般激烈和刚硬了。

谢老默然良久才长出了一口气：“倒也是。急也急不得，慢慢来吧。”

……

骆志远凌晨四点多下了火车，回到安北市。

此时，安北市的乱局已经初定，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陈平的犯罪证据确凿，与侯森临案并案处理。省纪委工作组在市委市政府的配合下，工作进展很顺利，相关证据和线索一一被查实，侯森临犯有重大的经济问题、权力滥用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如果不出意外，被绳之以法是必然的。

昨天上午，邓宁临带领专案组部分成员返回省里，向省委主要领导当面汇报案情，得知侯森临的案情如此严重、负面影响如此深远，省委主要领导当即指示专案组继续往深层次严查严办，力争将两案办成铁案。

果然如骆志远判断和猜测的那样，对于郑平善的问题，省委经过研究，低调淡化处理。邓宁临代表省委跟郑平善谈了一次话，郑平善在获得自由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以健康问题为由向省委提出辞职，省委当即同意郑平善离岗提前退休。

骆志远回家迷糊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上午9点多赶回了报社，将自己在京撰写的关于虞平年将军的专访稿件报给了总编办。

其实，因为市里发生重大事件，报社之前策划组织的“庆祝建国42周年系列报道”已经取消，但骆志远面访虞平年老将军成功，还带回了虞老的亲笔题词，报社高层经过研究，决定还是刊发这篇特稿，同时在翌日的报纸头条处刊登虞老的题词。

当天下午的编委会会议上，报社领导对骆志远提出了表扬。不过，这种口头上的褒奖，骆志远并没有太当回事儿而说白了，重生回到这22年前的职业生涯原点上，他早已规划好全新的人生道路，压根就没打算在报社混下去而既然如此，对于报社的工作、能不能出成绩，他其实是不怎么看重的。

只是暂时而言，时机还未成熟，他还得继续在报社工作一段时间。

等开完编委会，将稿子按照程序签好字，交给了编辑中心排版，骆志远就没事了。他刚回到办公室，与宋建军、老黄等三个人打了一个招呼，传呼机响起，是唐晓岚发来的信息留言。

骆志远松了一口气，唐晓岚这个传呼信息的抵达，总算是证明了她的安然无虞。想了想，他抓起电话给唐晓岚回了过去：“晓岚姐，我是骆志远。”

“志远……”唐晓岚的声音轻柔中微带一丝热切，“你快下班了吧？我找你有点事情，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也没有等骆志远回答，不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唐晓岚就径自说道：“志远，六点钟，咱们老地方见！”

说完，唐晓岚就挂了电话。

所谓“老地方”，就是大富豪美食城。其实两人只在那里吃过一次饭，不过，对于唐晓岚来说，这个地儿具有很特殊的意义。她选择在这里跟骆志远约会再见，自有其用心。

骆志远离开报社，没有打车，缓步前往大富豪美食城。距六点钟还有四十分钟，他这么步行溜达过去，正好到点。

大富豪美食城门口。

唐晓岚已经到了。她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套装，上身是合体而贴身的半截半套，内是一件米黄色的刺绣翻领衬衣；下身则是套裙，挺翘的臀部和身体曲线因此而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发髻挽起，薄施脂粉，面带微笑，盈盈站在那里，美艳不可方物。而她顾盼间回头向骆志远挥手的姿态，给人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惊心动魄的美感。

骆志远快步走过去，笑道：“晓岚姐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让我有些不习惯哟。”

“我从公司直接过来了。志远，走，我定好了房间。”唐晓岚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而眸光中满是真诚。

这些年，她混迹在商场官场上，将很多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很少像现在这样心态放松、心绪平静、不掺加任何功利俗念的与男人相处。

进了包间，唐晓岚挥挥手示意服务生开始上菜。她提前点好了菜，骆志远不以为意，不过等菜上齐了，他才陡然发现，其中多数竟然蛮符合他的口味。

他默然片刻，嘴角轻轻一抽，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唐晓岚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短短几次接触，她就通过各种细节或观察或了解到骆志远的各种喜好，这种观察力、判断力非常人所及。

“怎么样？这些菜，还合你的口味吧？我之前听说你喜欢吃川菜，又喜欢吃肉，所以……就点了一些。”唐晓岚扬手指着桌上的菜，又拿起红酒来给骆志远倒上一杯，自己也满上一杯。

“我很喜欢，晓岚姐有心了，谢谢。”骆志远笑了起来。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真的，志远，我能有今天，完全是你帮忙的结果如果不是你出现，我现在还不知道……”唐晓岚幽幽一叹，展颜笑道：“不说这些了，总之姐今天请你吃饭，就是要当面向你说一声谢。”

“谢什么……晓岚姐太客气了。”骆志远举杯跟唐晓岚碰了碰，“最近情况还不错吧？”

唐晓岚点点头，“嗯，侯森临的案子基本完结了，我也抽身出来了。因为陈平被抓，华泰集团树倒猢狲散，我也正好把自己的公司抽出来……”

想起自己今天刚刚作出的两个决定，唐晓岚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不过，她觉得骆志远未必对企业运营感兴趣，就没再往下说。

华泰集团倒了，其旗下几个成员企业纷纷宣布“独立”，这大多是这些年被陈平吞并的中小企业，拥有一定的自主性。但华泰集团真正控制的核心产业，比如化纤和纺织、地产开发这两三大块6家华泰直属的全资子公司，资金链骤然断裂，资不抵债，只能关门大吉。

唐晓岚看上了华泰集团之前拥有的几块地皮，她今天召开光明公司管理层会议，决定要通过融资接手这几块地皮，囤积起来。

她的视野还是相当超前的，她断定未来几年，安北市中心区域的土地价格肯定要大幅上涨。囤积这几块地，对于光明公司来说，就是一笔无形的将来可获暴利的资产储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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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这个小男人

两人举杯畅饮。这个时候，骆志远才蓦然发现，唐晓岚的酒量应该是蛮大的，几杯红酒下去，她除了俏脸略红之外，完全没有任何酒醉的异样感。

骆志远转念又一想，唐晓岚这些年在商场上打拼，擅长应酬和喝酒也不奇怪。

如果她扭扭捏捏、推三阻四，不是这么豪爽，反倒是不正常的。

谈笑间，骆志远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唐晓岚的生意上引，还主动开口谈起了华泰集团的事儿。

骆志远当然没有明说，只是暗示唐晓岚陈平被抓，华泰集团树倒猢狲散，对于她的光明商贸公司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次资本扩张、占领市场的大好机会。

唐晓岚本就对华泰集团非常熟悉，在表面上还担任着华泰集团的副总。如果她趁势下手，肯定能从中分一杯羹。

而事实上，现在市里很多企业都在瞄准华泰集团这块肥肉，有不少有实力的民营企业集团甚至找上市长孙建国，提出要全面接管华泰集团的几个核心产业板块。只是市里迟迟没有松口。

唐晓岚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心里却暗暗吃惊。

她创立光明商贸公司，又在商场中闯荡了这么久，无论是经验还是手段都高人一筹。她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商机、作出火中取栗的果断决策，是正常的；但作为骆志远一个普通的报社记者和官宦子弟来说，他能有这样的目光和视野，着实让唐晓岚意外。

不过，唐晓岚旋即就想起骆志远之前“不平凡”的种种，心头又释然。如果骆志远真的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有手段拯救她于倒悬危难局中？

“志远，你说的没错，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正如你说的，华泰集团有一些产业和资源，可以废物利用。”唐晓岚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早就下了手，而是笑着回了一句。

骆志远面带从容的微笑凝视着唐晓岚，这种极具有穿透力和洞悉力的目光，让唐晓岚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有些脸红。

“晓岚姐，不是废物利用，而是变废为宝。比如华泰集团不久前获批的那几块地皮，现在的价格并不高，根据我的判断，市里现在肯定着急让人接手，然后取得相应的资金来救急”骆志远玩味地笑着，“如果晓岚姐下手，肯定可以拿下的。”

唐晓岚心中一跳，“可是我拿那几块地干嘛呢？目前我又没有什么合适的投资项目。况且，公司的资金也不是很充裕。”

见唐晓岚犹自不肯“认账”，骆志远不由轻笑一声：“晓岚姐，这几块地就算是不做项目，囤积起来，过上个四五年，你们也能大赚一笔。至于资金嘛，大可以争取银行贷款哟。晓岚姐不是跟建行的周行长关系不错、素以姐妹相称嘛！？”

唐晓岚闻言一怔，旋即凝视着骆志远狐疑道：“志远，你怎么知道我和周姐关系不错？”

安北市建行的行长周敏是为女性，之前是建行的副行长，一年前被提拔为行长。

在安北市的金融系统，也是一号人物，而放眼整个安北市，也堪称为数不多的女强人之一。但很少有人知道，唐晓岚跟周敏的私交很深，虽然两女年纪差着近十岁，但却很投缘、暗中往来。唐晓岚是周敏在安北市绝无仅有的一个闺中蜜友，两女为何走到一起，当然有着特殊的机缘。

骆志远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道：我对你的了解何止这一点。他清楚得记得，郑平善当年冤屈入狱后，卷进风波的唐晓岚抽身而出，低调经营着光明公司。而在陈平掌控着的华泰集团的打压下，光明公司仍然能顽强地生存下来，与周敏这个银行行长的铁力支持密不可分。

“晓岚姐，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呵呵。”骆志远轻笑一声，掩饰了过去。

唐晓岚柳眉一皱，摇摇头：“不可能。志远，你没有说实话。我跟周姐的关系，市里很少有人知道。就连我妈，都不知道，何况是外人。”

唐晓岚盯视着骆志远，心念电闪，她突然想起了以前种种，她猛然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感觉骆志远与自己的交往，并不是源自偶然和巧合，而是骆志远主动刻意接近自己，甚至是算计！而同时，他在背后对自己进行了全方面的调查了解否则的话，骆志远怎么知道自己这么多事？

唐晓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微有几分失望：“关于我，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你主动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吧？”

骆志远笑了，“晓岚姐，你肯定是误会我了。我不否认，我是主动接近你的，而且也对你有着充分的了解，可以说，你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比较清楚。这一点，我不能隐瞒你。”

“如果说我没有目的，你肯定不信。”骆志远脸上的笑容一敛，他本来想如实相告，但后来又想到自己实在是很难自圆其说，有些事情比如自己穿越重生者的身份是没法解释的，就临时改变了主意，毅然道：“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但，事实和最终的结果证明，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应该明白。”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坚决有力。

唐晓岚眸光闪烁了一阵，突然俏脸绯红，慢慢扭过头去。

正如骆志远所言，不管他故意接近她有什么目的，但终归还是没有恶意。而她能平安脱身，骆志远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没有骆志远，她的下场肯定会非常悲剧。甚至可能落入侯森临和陈平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想通了这一节，唐晓岚梳理着与骆志远交往接触的种种，不由自主地，思维就进入了一定的偏差轨道。其实也很难怪她，一个男人故意接近一个美丽的女人且没有恶意，完全是无私的付出，除了说明……还能说明什么呢？

一念及此，唐晓岚的心结瞬间解开，她心里暗道：这个小男人好像是有点与众不同呢……而似乎对他，自己也不是很排斥呢？！

唐晓岚慢慢又回过头来，不过却恢复如常，展颜笑着：“我相信你，只要你不会害我，就足够了。不过，这太不公平了，我的什么事情你都了解，可关于你的事情，我却一无所知……给我讲讲你自己吧。”

这是唐晓岚生平第一次主动想要多了解一个男人。不过，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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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冲突

“我？”骆志远哈哈一笑，“其实我很简单啊，我爸爸叫骆破虏，你已经认识。我妈是教育局的普通干部，我外公是老中医，去世好几年了。我今年从北方大学毕业，刚分配到日报社工作……”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坦诚相告就是。”

“晓岚姐，你放心吧。鄙人家世清白，绝不是作奸犯科之辈。”骆志远嘿嘿笑着，半开了一个玩笑，也算是缓解了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

唐晓岚轻笑一声，“你这个小滑头。”

骆志远撇了撇嘴，“你才比我大三岁而已。”

唐晓岚闻言一怔，旋即又红了红脸，她下意识地又觉得骆志远“话里有话”，想得暧昧起来，便有几分久违的羞涩。

这些年来，她戴着一层又一层的假面具在男人的圈子里讨生活，剥下一层还有一层，别说少女一般的情怀和羞涩，就算是真诚，对她来说，都是稀有事物了。可今天与骆志远单独相处，那些所谓的伪装和个人保护都被她撇开。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她探手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缕散发，火辣的胸前顿时一阵波涛汹涌，那种语言难以尽述的春光乍现，那种欲语还休的风情万种，让骆志远心头猛跳。

真是一个勾人的妖精啊。骆志远心里暗叹一声，强自按捺下自己蠢蠢欲动的之心，主动岔开了话题去。

“我看你的心思也不在报社，如果你愿意，可以到公司来帮我。”唐晓岚轻轻笑着，发出了橄榄枝。

“不，我暂时还不想辞职……”骆志远当机立断地拒绝了，“当然，这不代表我对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毫无兴趣……说不定，将来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哟。”

“看来，你很有野心怎么，想要自己创业？”唐晓岚笑着，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什么行当感兴趣，不妨跟姐说说。”

“现在还没有目标，以后再说吧。”骆志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举杯邀饮道：“来，我敬晓岚姐一杯，祝你生意兴隆，早日把光明公司做大做强！”

……

两人对坐而酌，相处甚欢，一直到晚上8点多才散。

唐晓岚喝了差不多有一瓶红酒，脸颊上透着两团酒后的酡红，更添几分妩媚。两人并肩出了大富豪美食城，正要分手，迎面却遇上了一对母女。

郑平善的妻子林秀梅和女儿郑语卿。

晚上光线昏暗，郑语卿一开始并没有看清唐晓岚，只是乍一看到骆志远与一个年轻貌美女子神态亲密、一起走出美食城，心头一紧，莫名就起了几分嫉妒。

郑家和骆家往来密切，她对骆志远本就怀有某种朦胧的好感，此番郑平善出事，骆家父子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给予力所能及的援助，让林秀梅母女心里相当感激。所谓患难见真情，郑语卿心底对骆志远的那点好感几乎是同时转化为喜欢的情感。

“志远，你……”郑语卿的声音有些黯然。

“语卿姐，是你啊，啊，还有林姨，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们。”骆志远笑着跟郑语卿母女打招呼，“我跟朋友出来吃饭，你们这是散步呢？”

郑语卿默然点点头，却是将目光投射在唐晓岚的身上，深深地打量着唐晓岚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孔。

这一看就不打紧，郑语卿清秀的脸蛋顿时涨红起来，她嘴角哆嗦着，愤然转头望着骆志远，扬手怒声道：“骆志远，你怎么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你……你……你们……”

这个时候，林秀梅也认出了唐晓岚。

唐晓岚是郑平善私生女的事儿，尽管外人并不知情，但郑语卿母女却是知晓的。林秀梅为此不知道跟郑平善吵了多少次，但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在郑语卿母女眼里，唐晓岚就是直接导致郑平出事的罪魁祸首，而郑平善在获得清白的同时又丢官罢职，也与唐晓岚和她的母亲唐秀华有关！

“不要脸的臭女人！”郑语卿表现得相当激烈，一向温和文静的她，甚至爆出粗口，由此可见她们母女对于唐晓岚的深深厌恶。

唐晓岚虽然并不认识郑语卿母女，但此刻也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郑语卿冲上前来，就要厮打唐晓岚。如果是平时，她未必会这么反应过激，可她潜意识地又将唐晓岚列为了自己的情敌，想起这个女人让父亲落魄至斯、让自己家庭乱成一团糟，还要来跟自己抢男人，她心里的怒火就陡然间爆发起来，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唐晓岚的神色略有尴尬。尽管她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事实上，她和她的母亲同样也是受害者。被郑平善的女儿一口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谩骂着，心里头也不是一个滋味儿。

骆志远看势不妙，赶紧就挡在了唐晓岚的身前，向她急急使了一个眼色。

唐晓岚幽幽一叹，趁着骆志远拦住情绪激动的郑语卿，就匆匆离开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飞驰而去。

林秀梅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郑语卿捂着脸放声恸哭。

周遭的行人投过好奇的目光，不少人还有围起看热闹的架势。骆志远皱了皱眉，沉声道：“语卿姐，你别哭了，有话慢慢说。”

郑语卿哽咽着抬起泪眼来，望着骆志远道：“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害的我们家差点家破人亡，这种不要脸的女人，骆志远，你怎么能跟她在一起？！”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骆志远本想多说两句，但突然觉得自己跟谁交往没有必要向郑语卿解释什么，但总是念及两家的交情，不愿意过于刺激郑语卿，就将声音放得柔和起来，“语卿姐，回去吧。”

郑语卿抽泣着，紧咬着嘴唇。

林秀梅轻叹一声，“志远，你回去吧，没事的，你不用管她。”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宋萍点了点头，抬步离开。这种情景，他就是留下也无济于事。郑语卿母女跟唐晓岚之间这种天然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关系，他也无能为力。以郑语卿此刻的心态来说，他无论说什么都会让她更激动。

骆志远前行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林秀梅轻微的声音：“语卿，走吧，我们回家！人家跟谁在一起，咱们也管不着。走吧，听妈妈的话，别哭了！”

“妈！”郑语卿投入林秀梅的怀抱，再次哭了起来。

骆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拦住了一辆出租车，默默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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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三毛”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跟着宋建军去采访市里的一个重大活动。

孙建国去安北市第三毛纺厂考察调研。这是孙建国代理主持安北市全面工作以来，第一次高调亮相，在市委宣传部的协调下，本市各大媒体都不敢怠慢，纷纷派出了各自的报道组相随。

纺织业一度是安北市的支柱产业，在80年代中期到达辉煌的巅峰。当时，市里大大小小的纺织企业，超过50家，而占据主导地位的当然是六家市属国有企业以第一毛纺厂、第二毛纺厂、第三毛纺厂为代表。

但受大环境的影响，进入90年代以来，纺织行业开始走向萧条，面临着巨大的产业危机。中小民营企业纷纷破产倒闭，而国营大企业的日子更加不好过，安北“一毛”已经履行了破产手续，“二毛”被外商兼并转行，硕果仅存的“三毛”也频临倒闭，已经减产减员，上千工人多数都下岗回家，留守坚持生产的在岗职工也是人心惶惶，好几个月不发工资了。

对于市里来说，如何盘活这家毛纺厂是一个严峻的课题。这已经不是国有资产缩水、血本无归的问题了，而是众多下岗工人的生存问题。“一毛”加上“三毛”的下岗职工，累计有两千多人，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年轻职工迫于无奈自谋了出路，而剩下的三分之二近一千五百人生计无存。

最近这些毛纺厂的下岗职工不断去市政府上访聚集，孙建国头疼欲裂，不得不正视和面对这个问题。

虽然是全国性的市场问题，纺织企业职工下岗也不是安北市独有的现象，但涉及这么多人，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不稳定的、社会问题。在当前这个孙建国雄心勃勃要接任市委书记的关键时刻，他不敢不重视。

这是孙建国连番去“三毛”实地调研的关键因素。

他先后三次召集市政府会议，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如何给众多下岗职工一个合适稳妥的出路，让这些人不至于到处上访，给市里添麻烦。可这么多人，市里纵然想要安置也无能为力而想要逆势而动，让毛纺厂起死回生，更是难如登天。

“三毛”的党委书记兼厂长薛蓝带着两个副厂长与孙建国率领的市政府有关部门主官一行十人，在会议室进行气氛凝重的座谈。骆志远坐在专门给记者安排的席位上，打量着脸色凝重的孙建国，眸光中掠过一丝光亮。

薛蓝不疾不徐地给孙建国汇报着现在三毛厂的基本状况，他的汇报不时被孙建国粗暴打断，足见孙建国此刻的情绪相当糟糕。

“三毛”现在已经到了不破产不行的程度了。继续开门生产，每天都是数十万的亏损累积，这样撑下去，后果会更糟糕。但关门破产，不要说薛蓝这个厂长很难做出决定，就算是孙建国这个事实上的安北市党政一把手，也难以下决断。

三家市属中型国有纺织企业，倒了一个，被收购兼并了一个，剩下的这个也要破产。破产其实也就破产了，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在职以及提前下岗的这一大批职工如何处理，一旦“三毛”进入破产程序，市里将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孙建国本来想要通过市政府给另外一家国有企业安北物资总公司施加压力，让安北物资收购和兼并了“三毛”，但且不要说安北物资方面强烈反对，而经过调研论证，安北物资方面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接受能力。强行搞行政压制，只能因此将安北物资也拖垮、导致更大的问题，孙建国无奈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安北市还有一家很有实力的大企业，安北石化。但安北石化是省属企业，市里的影响力形同虚设。孙建国派出一个副市长跟安北石化接触，人家当即提出了拒绝。上千的职工、数千万的负债纵然市里通过行政手段将所有负债都消化掉，这上千职工的安置也足以让任何企业都头疼。

……

下午下班回家，刚一进门，骆志远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母亲穆青默然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织毛衣，父亲骆破虏则闷头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如果是平时，穆青早就开始抱怨了，但此时，穆青却无动于衷。

骆志远心头一动。刚要借故避去自己的卧房，父亲果然开了口。

“志远，你坐下，我问你一个事情。”

骆志远无奈地笑笑，就站在那里道：“爸，您有话就说吧。”

“你跟那个唐晓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骆破虏犹豫了一下，还是沉声道。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神色不变道：“没怎么回事，普通朋友而已。”

“你……给我说实话！”骆破虏恼火地挥挥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你怎么认识她的？”

“一个偶然的机会吧。”骆志远轻轻道。他心里已经明白，他跟唐晓岚交往的事儿，肯定是郑语卿母女向自己父母“打了小报告”。

骆破虏猛然一拍茶几，“不允许你跟她来往！”

骆志远嘴角一挑，“为什么？”

“不允许就是不允许，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骆破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本想说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终归还是说不出口，转头望了妻子穆青一眼。

穆青放下手里的毛线球，叹息道：“儿子，你还年轻，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唐晓岚这个女人挺那个啥的，不适合你，你还是不要跟她再来往了。”

骆志远笑了，“妈，不要说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就算是……她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骆破虏见骆志远不听劝，怒火升腾，霍然起身厉声道：“你懂什么？反正我警告你，今后坚决不允许你跟这个女人来往，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是一意孤行，我们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儿子啊，听你爸的，你不了解这个女人，她太复杂……过几天，妈给你介绍一个更漂亮的女朋友，好吗？”穆青柔声劝着。

骆志远不禁啼笑皆非。在穆青和骆破虏夫妻眼里，儿子肯定是被唐晓岚的美色所迷惑，一时间把持不住走上了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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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家长意志

“爸，妈，你们想多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的。”骆志远笑了笑，“至于唐晓岚，她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女人，当然，我和她还是普通朋友。”

骆破虏勃然大怒，怒极之下，竟然爆了粗口，“你懂个屁！我比你更了解她！郑平善是怎么被冤枉的，就是她在背后作祟！这些年，她跟侯森临、陈平这些人纠缠不清，省纪委竟然没有把她搞进去，我就觉得很奇怪！”

“爸，她是郑书记的女儿，前面之所以诬陷郑书记，原因很复杂，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受了侯森临的逼迫。郑书记真正出事的原因是因为他查案查到了侯森临的头上，这一点，我想您比我更清楚！”骆志远淡然说着，“至于她跟侯森临的关系都是谣传，如果她真是侯森临的情妇、与侯森临之间有各种利益纠葛，省纪委专案组不可能放过她而事实上，侯森临案发的重要证据就是唐晓岚提供给省纪委的，而她跟省纪委的邓书记接上头，也是我安排的，所以，我对这一切非常清楚。”

“而且，您不知道的是，侯森临曾经要向她下死手……”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破虏生硬地打断，“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可能接受这个女人进我们骆家的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骆破虏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骆志远脸色一变，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不是为父母不接受唐晓岚而无奈他和唐晓岚也远没有到达产生感情难分难舍直接谈婚论嫁的程度，他是从骆破虏强硬粗暴的态度联系到了当年骆老的态度，当时的情景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想必与此刻异常相似父亲骆破虏的话，几乎是骆老当年话的翻版！

他摇了摇头道，“爸，我再次说一遍，我和唐晓岚只是普通朋友，反正现在还是这样。您其实不必过于担心。我现在突然觉得，当年三爷爷也是这样反对您和我妈的婚事吧？人同此心，您好好想想吧。”

说完，骆志远就扭头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骆破虏脸色骤变，他嘴角哆嗦着，浑身感觉无力空虚。

他不是因为儿子的“不听套”，而是骆志远的一句话让他陡然间醒悟过来：三叔骆老当年强横的家长意志，今日在他身上重演……既然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呢？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念及此，他内心深处对骆老最后仅存的一丝怨恨，都瞬间烟消云散了。同时滋生的，却是些许惭愧。

……

经此一事，骆破虏再也没有提过唐晓岚。而穆青也就此不提，显然父母是达成了某种一致。不过，第二天下午，骆破虏从成县下班回家，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晚饭的时候，他突然提出下周要回京一趟。

骆志远心头一动，立即猜出父亲要去京城做什么。

看来，父亲还是想通了，彻底打开了心结。但是……重归骆家……骆志远心念电闪，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饭碗轻轻道，“爸，三爷爷同意您回去，这没有问题。我只是想问您一声，您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骆破虏本不想当着骆志远的面说这茬，但儿子当面提起，他也不好不回答。

他叹息了一声，“我先回去看看，至于以后，还是以后再说吧。”

骆破虏最担心的就是回归骆家之后，妻、子会受到骆家人的排斥而受到委屈。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宁肯远离骆家。

“爸，上次我进京采访虞老，去过骆家一趟。”骆志远决定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出来，“骆家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但我想，我们一家如果强行挤进骆家的门槛，人家未必会欢迎。”

骆破虏眉梢猛然一挑，他沉声道：“除了你三爷爷、三奶奶之外，骆家的人你都见过谁了？”

骆志远明白父亲询问的不是宽泛意义上的骆家，而是狭隘意义上的骆家，就是骆靖宇这一枝。他笑了笑道，“见过靖宇三叔，还有……那一位我大概是应该叫她小姑吧，不过前前后后也没说两句话……”

想起当日骆秀娟当面的羞辱，骆志远眉宇间掠过一丝愤怒，但掩饰得很好，没有让父母看出来。

可骆秀娟是什么人，骆破虏远比他更清楚。虽然骆志远没有明说，可骆破虏却心知肚明，恐怕儿子这一趟去京城骆家，从骆秀娟或者骆靖宇那里吃了不少屈。

骆破虏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着妻子母亲感慨道，“三叔和三婶那边，终归是长辈，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我应该回去看看他们。朝阳和晓霞挺好相处，就是骆靖宇骆秀娟兄妹三人不太好相与算了吧，不提这些了，我回去走一遭，看看情况再说吧！”

说来也巧，夫妻俩正谈话间，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走过去接起道：“哪位？”

“是志远吧，我是你大伯。”电话听筒里传来骆朝阳那熟悉的男中音，骆志远赶紧应了一声，“大伯，您找我还是找我爸？”

“呵呵，我找破虏。破虏在吗？”

“在呢爸，京城大伯找你。”骆志远向骆破虏招了招手。

能让骆志远称之为大伯的，只有骆朝阳一人。骆破虏跟骆朝阳几乎同龄，只是骆朝阳生日大一些罢了。

骆破虏大步走过来，从骆志远手里接过了电话，“大哥，是我，破虏。”

这一段时间，骆破虏显然已经与骆朝阳恢复了电话联系，从他平静自然的称呼就能看出来。

“破虏，我有个事儿必须要提醒一下你。三叔的80大寿快要到了，你今年能不能回来一趟？我刚从三叔那里回来，我看老爷子的态度，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希望你能回来的。”骆朝阳轻轻道。他并不知骆破虏业已决定回京一趟，所以还是一副商量的口气。

骆破虏沉默了下去。

骆朝阳以为他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就耐着性子劝道，“破虏啊，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三叔也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你也该想开一点了。”

“我回去。”骆破虏毅然道，“大哥，我下周准时回去，你先别跟三叔说这事儿。”

骆朝阳闻声大喜，哈哈大笑起来，“这就对了嘛。好，我在京等着你，等你回来，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次酒！对了，你来的时候，把弟妹和志远也一起带过来吧。”

骆破虏摇摇头，“不，我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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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与唐晓岚谈合作

电话那头，骆朝阳也沉默了一阵。他其实明白骆破虏为什么不同意带妻、子同时返京，大概是担心妻、子受到排斥和伤害。

片刻后，他才勉强一笑道，“志远这孩子的医术很神奇，他上次来京，给靖宇治病效果明显，靖宇不好意思说，他托我给志远带个话，如果可以的话，让志远再去京城给他继续施针。”

骆破虏哦了一声，“大哥，我问问他。”

骆破虏掩住电话听筒，扭头望着儿子，“志远，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进京去给你三叔针灸？”

“我不去，我现在手头上有很多事情，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再说。他的病不能急于求成，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恢复。”骆志远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开口拒绝。他早已下定决心，这一生如果混不出个人样来，得不到骆家人基本的尊重，他绝不再跨进骆家一步。

至于父亲要回京省亲，那是父亲的事情。那是父亲的骆家，而不是他骆志远的骆家，他对那个没有多少人情味的京城高门，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骆志远拒绝得这么干脆，骆破虏倒是有些意外。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无法勉强儿子，只得苦笑了一声，冲着电话听筒道：“大哥，这孩子最近单位工作很忙，他抽不出时间了，以后吧。”

骆朝阳默然。很显然，骆秀娟在骆家当面羞辱骆志远并让其怒极而去的事儿，他心知肚明。

……

上午，骆志远在报社没什么事情，就跟宋建军请了一个假，出门打车直奔唐晓岚的光明商贸公司。

骆志远在光明公司门口下了车，刚要入内，就被门卫老头给拦住。

“大爷，我找一下唐总。”

“找唐总？有预约没有？”老头不咸不淡地扫了骆志远一眼，继续摆弄着他手里的收音机，似是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播音频道，收音机不断发出吃啦吃啦的声音。

“预约啊，这倒是没有。不过，我可以给唐总打一个电话。”骆志远笑着指了指传达室桌上的内线电话。

老头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打！”

骆志远没有理会老头的冷淡，走进门卫室，抓起电话从桌上玻璃板下的电话通讯表上找到了“唐总”的号码，然后拨号。

唐晓岚没有想到骆志远登门拜访，虽然意外，但竟然亲自下楼迎了出来。

老头吃惊，态度立即来了180度的大逆转，满脸堆笑地放了行，

骆志远没有理会老头的前倨后恭，笑吟吟地大步走过去，跟唐晓岚握手，“晓岚姐，你太客气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了，还让你亲自下来一趟。”

唐晓岚笑而不语，转身带路。

光明公司所在的这幢办公楼，只有四层，说实话比较陈旧简陋。而进了唐晓岚的办公室，骆志远更是没想到唐晓岚的办公室太小，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而摆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组沙发，而办公桌椅也不是时髦和流行的老板桌和真皮椅，是普通的木桌子，油漆都有些斑驳的褪色痕迹。

骆志远环顾四周讶然道：“晓岚姐，你好歹也是一个老板，怎么办公条件这么差？”

“这都是当年我创业时候的样子，一直没有改变，我不想变。这会时刻提醒我，创业艰辛一个女人创业更加艰辛，现在的一切得来不易，由不得我奢侈挥霍。”唐晓岚微微一笑，“况且，光明公司还是一个小公司，还不到可以败家的地步。”

“请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唐晓岚对那晚偶遇郑语卿母女并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只字不提。这就是唐晓岚的聪明之处了。

尽管她心里其实想开口试探一下骆志远跟郑语卿是不是“关系特殊”，但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骆志远哈哈笑了一声，从唐晓岚手里接过一杯茶水，低头小啜了一口。

他刚放下茶杯，唐晓岚又递过一个精美的陶瓷烟灰缸和一盒烟来，示意他可以自便。

对于他的说辞，唐晓岚显然并不相信。她知道骆志远专门抽时间跑到光明公司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看看她”。

“晓岚姐，你是做企业的，不知你对于纺织企业，有什么了解没有？”骆志远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凝声问道。

“纺织企业？这个行业受国家大环境的影响，整体都不景气，国内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纺织厂破产倒闭了，我们市里就倒闭了不少。”唐晓岚愕然，旋即又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个产生兴趣了？”

“晓岚姐，如果是你的话，面对这样的情况，给你一个即将破产倒闭的纺织厂，你会怎么做？有没有办法让之起死回生？”骆志远避而不答，继续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唐晓岚摇摇头，“我也没辙。纺织市场大形势恶化，企业除了转产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出路。但是，转产谈何容易，没有大资金的进入，这都是一句空话。况且，就算是有了资金的支持，转产就相当于用较高的成本建设一个新企业，也是得不偿失的。”

“没错，晓岚姐说得很对。”骆志远哈哈一笑，“所以市里现在就很头疼。一毛已经破产关门，二毛侥幸被外资收购、但市里付出的代价极大，现在三毛也不得不进入了破产程序其实资产方面都好说，惟独就是那大量的职工没法安置。全部下岗、撒手不管，他们肯定要闹腾，市里领导谁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唐晓岚知道骆志远肯定还有下文，就没有打断他的话，默然聆听着。

骆志远眸光中越来越光亮，“但是在我看来，这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把握得好，会是一笔划算的大买卖。”

“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跟我卖关子，直接说！”唐晓岚皱了皱好看的柳眉儿，瞪着骆志远嗔道。

“好吧，好吧，我就直接说了。我这次来呢，想要跟晓岚姐合作一把。”骆志远嘿嘿笑着，但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

唐晓岚一怔，指了指骆志远惊讶道：“你跟我谈合作？我倒是要听听，你要跟我谈什么合作项目！”

“我们合作注册成立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批量低价收购一毛和三毛多年来库存和积压的毛纺产品，然后行销……”

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晓岚匆匆打断了，“你真是异想天开啊，他们本身都卖不出的积压货物，你弄来又有什么用？拿钱去买一大堆破烂，然后压在自己手里？你太幼稚了，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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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空手套白狼

骆志远轻轻笑了，淡然的目光从唐晓岚妩媚秀美的面孔上掠过，然后道：“晓岚姐，你慢慢听我说！”

唐晓岚望着他，“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按照常理来看，这是一笔只赔不赚的买卖，但如果你换个角度看，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商机。”骆志远笑吟吟地挥了挥手，“根据我的初步了解，第一毛纺厂和第三毛纺厂积压库存的货物布料为数不少。尤其是三毛最近大半年一直拖着、半负荷运转，但生产出来产品却卖不出去。”

“如果再加上市里乃至周边地区的很多小纺织厂，累计纺织库存成品的数量应该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

“这我知道，你继续说。”唐晓岚柳眉紧皱。

“这就是说，我们通过一定的渠道可以低价收购扫货，原本价值数千万的货物可能用不了百万就可以扫货。”骆志远笑容一敛，凝声道：“晓岚姐，你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你当知道，如果我们把这批以白菜价收购的货物运出国门这其间的差价和利润将是惊人的。”

唐晓岚摇摇头，“纺织品出口贸易处在半瘫痪状态，不要说这些过时的积压货，就是新产品也很难在国外找到销路，你有些异想天开了。”

“不，晓岚姐可曾听说过皮革换飞机的故事？”骆志远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好整以暇的吐出一个烟圈圈。

“皮革换飞机？你是说……”唐晓岚一怔，旋即若有所思起来。

“皮革换飞机”是最近两年国内商业领域出现的一个近乎神话和传奇的经典案例。苏联解体后，一个姓魏的民营企业老板成功地完成了中俄民间贸易史上最大的一笔单项易货贸易用国内300多家企业的800个车皮的日用品、轻工产品和机械设备换回了俄方急切转让的四架飞机和相当于一架飞机的航空器材，大赚一笔，一跃成为国内首富。

唐晓岚也从报纸上看到过这个新闻，但没有过多地往深处了解。

她沉吟了片刻，抬头来望着骆志远玩味地笑了起来：“你想要学人家去俄国换飞机？志远啊，你还是太书呆子气了，姑且不说这种做法具有很大的偶然性，成功的几率很小，就算是你易货成功了你弄回人家即将淘汰的飞机来又有什么用？开航空公司吗？呵呵！”

“只是借鉴一下思路，而不是照搬照抄去换飞机哟，晓岚姐。”骆志远轻轻解释道：“苏联解体后，俄方的经济开始走向整体大萧条，主要表现为两点：通货膨胀，物资匮乏。所以，这两年，去俄国淘金的跨国贩子多如牛毛。”

“这倒也是实话，不过，那都是小打小闹，而且风险很大。”唐晓岚撇撇嘴，“我也曾经动过这个念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的思路是这样的……”骆志远没有再遮遮掩掩而是继续把自己的全部计划都说了出来，“注册成立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然后以这家公司的名义，收购两家毛纺厂和市里其他一些破产纺织企业的积压存货，然后低价行销去俄国小赚一笔，一次性买卖。这是我的第一方案。”

“我的第二方案是，我们注册一家公司，通过市里协调，与已经破产的一毛和即将破产的三毛进行合作，成立一家股份制公司，我们占绝对的主导权，让他们以现有的土地、厂房、库存等死寂资产置换为相应股份，新公司则接收他们的部分职工实现再就业，盘活一部分国有资产。这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采用第一套方案的法子，但却不是低价行销而是易货贸易，通过某种渠道与俄方谈判达成协议，换取对方同样滞销和市场消化不了的工业产品，比如汽车……”

唐晓岚静静地聆听着，轻轻说：“你继续说。”

“以汽车为例来讲。假如我们置换回一百辆小汽车，回国后可以组建成立一家出租汽车公司。现在注册这样的公司手续比较简单，成本很低。然后我们可以将汽车以多种形式面向社会招租或者直接转让使用权给司机，收取管理费用。以每辆小汽车集资获得五万资金来测算，一百辆车就是500万。这几乎是空手套白狼，无本万利。”骆志远哈哈笑了起来。

唐晓岚微微点头，也笑道：“你的想法是不错，如果能操作成，倒也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但是你不要忘记了问题的关键你套用人家的资产去赚了钱，可怎么去盘活这两家企业的资产和消化安置这么多的职工？如果没有切实可行经得起论证的方案，不要说市里，就算是企业本身，也不会同意跟你合作，人家可不是傻子。”

“呵呵，晓岚姐，这两家企业的厂区占地合计起来起码有700亩，把土地手续转换一下，就可以成立房地产公司开发商品房，前面套现的500万就是启动资金你也知道，现在市里的商品房市场刚刚兴起，随着福利分房成为历史，今后的市场前景将非常火爆……这样一来，一个房地产公司，一个出租车运营公司，一个配套的房产管理服务公司，加起来安置几百人不成问题吧？而且，随着公司的做大，还可以继续优先安置老国有企业的职工……这个橄榄枝抛出去，我想市里会同意的。”

唐晓岚眸光中的光亮越来越浓。一开始，她觉得骆志远的想法很可笑，可随着骆志远思路的展开，她突然又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行。如果运作成了，这将是一环套一环的绝佳市场模式，从“空手套白狼”取得启动资金，旋即实现了借鸡生蛋、资本的循环运转，堪称妙不可言。

想了想，唐晓岚突然笑了，“志远，你的思路很不错，虽然有些想当然的色彩，但真正做起来应该也有一定的可操作性。只是，你何不自己干、为啥要找上我呢？”

“晓岚姐是明知故问了。我没有融资渠道，也没有企业背景，更没有相应资源，怎么能跟市里合作？晓岚姐则不同了，你有光明公司，也有融资渠道，还有资本运作的经验，与你合作是我最佳、也是唯一的选择。”骆志远嘿嘿笑着。

唐晓岚抿嘴一笑，“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合作？有你的思路，我完全可以自己干，何必要让你分一杯羹呢？你想的倒是挺美，出一个思路，然后就坐享其成，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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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敬而远之！

“没有我，晓岚姐做不成这事儿。”骆志远轻轻笑了，“一方面，与市里的合作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个事儿你现在可能搞不定；另一方面，俄方的易货渠道你很难找到，你闷着头去做，吃亏上当的可能性极大，我想，以晓岚姐的精明，是不会做这种买卖的。”

唐晓岚眸光一闪，“哦？我搞不定的事情你反倒能搞定？”

唐晓岚的声音下意识地带出了几分不以为然。

她自认为在安北市商场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已经构建起星罗棋布的关系人脉网，虽然这种关系网因为侯森临和陈平的案子受到影响，但也不是完全失去效力。如果自己都办不到，骆志远一个小记者又怎么可能办到？别看骆志远的父亲是成县的副县长，但要做这种大事，骆破虏的能量还远远达不到。

骆志远微微笑着：“这样吧，晓岚姐，你先按照这个思路来做，如果你能打开局面，那么，我什么话都不说，就当是我免费给你出了一个点子。可如果你做不成，就可以考虑一下与我合作。”

“我既然提出了合作的思路，就有一定的把握。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放空炮的人。”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温和，但却透着些许的自信和坚决。

他之所以这样自信，当然不是没来由的。他是一个做事稳健喜欢事先谋划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坚决不做，这一系列借鸡生蛋资本运作思路的出炉，本身就是前瞻信息和重生后各种社会资源、人脉充分整合利用的结果。

唐晓岚深深地凝望着骆志远，良久才轻轻笑了起来，“志远，你对姐有恩，可以说是救命之恩。姐虽然是女人，但也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抛开这个事儿不说，姐可以让你在公司挂个名，当个隐形的股东，今后，只要姐的公司不倒闭，你就不会缺钱。”

骆志远一怔，知道唐晓岚误会了自己。

唐晓岚眸光如水，清澈可鉴，她是由衷之言。

骆志远轻叹一声，“晓岚姐，我是想把握机会做点事情，不是为了钱。如果我单纯地想要赚钱，路子太多，也没有必要来跟你谈合作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晓岚姐应该有一定的了解我的思路和建议，晓岚姐不妨好好想一想，如果觉得可行，咱们再继续谈。行了，你忙吧，我还要回报社去。”

说着，骆志远就起身告辞离去。

唐晓岚没有挽留他。一路将骆志远送下楼去，望着他打了出租车离开，这才慢慢又上了楼。

进了办公室，她左思右想，觉得骆志远的建议非常可行，可以大胆试一试。她的商业视野开阔，骆志远的话无疑给她打开了一扇窗，她很快举一反三就形成了自己的运作思路。

正如骆志远所言，这个大计划的实现，取决于两个关键环节。一个是与市里的合作，如何争取市里的政策支持和行政干预，获得两家国有毛纺织厂的部分资产，与对方进行合作，创造借鸡生蛋的先决条件；还有一个就是俄方的易货渠道。

在唐晓岚看来，第一个环节相对来说不是太难，难度在于第二个环节。她虽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但在俄方却没有市场渠道。要想从无到有，寻找到合适的易货渠道，显然费时费力成本极高。

她是一个很有野心也很有魄力的女人，能从无到有打拼出现在的一片基业，足以说明一切。

沉思良久，衡量多时，她决定尽快付诸实际操作。一念及此，她当即抓起电话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和在政府各部门的人脉资源。她倒不是想撇开骆志远自己单干，而是下意识地觉得让骆志远当自己的合作伙伴着实有些滑稽在她看来，一个从无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经验的年轻小记者，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

当然，这个事儿如果成了，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补偿”骆志远这是唐晓岚此刻的真实心态。

但几个电话打下来，她才蓦然发觉，侯森临和陈平案爆发对她的负面影响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远。她找上的人不是推诿扯皮，就是婉言拒绝。

扣下电话想了想，唐晓岚好看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苦笑。

犹豫再三，她决定单刀直入，抛开中间环节，直接找上市长孙建国谈谈。她跟孙建国是熟悉的，在几次宴会上都曾经同桌共饮。而前年，她还曾经找孙建国办过一个贸易手续，对方表现得很痛快。

唐晓岚再次抓起电话给孙建国的秘书林庆勇打了过去。电话拨通良久，那边才接起电话，林庆勇的声音微微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谁呀？”

“林秘书，我是光明贸易公司的唐晓岚啊，有个事情要麻烦你……”唐晓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林庆勇冷淡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我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谈吧好，就这样啊，先挂了。”

说完，林庆勇当机立断地就挂了电话。

唐晓岚心里愤怒，旋即是一阵空虚和失落。曾几何时，她在安北市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如今却沦落到如此地步……找人办个事儿都这么难！

她也算是当局者迷。侯森临案发，虽然唐晓岚非但没有被牵涉其中，还成功摘清了自己、一跃成为举报侯森临的重要人证和省纪委破案的功臣，可却成了不少人眼里的“祸水”，如今安北市大乱初定，各方心态都非常敏感、关系微妙，谁还敢再跟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恨不能都敬而远之！

这正是骆志远断定她如今在安北办不成任何事的主要因素。

……

省纪委专案组基本结案了，侯森临和陈平被异地关押，马上就要履行司法程序。但专案组撤离了，邓宁临却没有立即离开。

10月12日下午，骆破虏赶去京城为骆老祝寿，骆志远正在报社赶一个时政新闻稿，邓宁临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哪位，安北日报社时政新闻部。”宋建军接起电话，那边沉默了瞬间才低声道：“我找一下小骆，骆志远。”

宋建军也没有在意，就将电话听筒放在桌上，抬头喊了一声：“小骆，电话！”

骆志远哦了一声，走过来接起电话道：“我是骆志远，请问您是哪一位？”

“小骆，我是邓宁临。”

“啊，邓书记，原来是您。”听到邓宁临熟悉而沉凝的声音，骆志远的眸光顿时光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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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邓宁临的邀请

“小骆啊，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帮我针针灸！我这两天感觉有些腰膝酸软，头昏昏沉沉的，不怎么舒服。”邓宁临没有客套寒暄，直接道出了来意。

骆志远其实知道邓宁临还没有离开安北市，继续住在安北宾馆三楼的05号房间，但却故作不知而为难道：“邓书记，我这两天手头上有些工作走不开，这样吧，我周末去省城帮您看看行吗？”

邓宁临淡淡一笑：“我还在安北，还在宾馆住着，你要是晚上没事，就过来一趟。”

说完，邓宁临就干脆地挂了电话。

宋建军竖着耳朵听骆志远接电话，见骆志远扣了电话，才满脸堆笑没话找话道：“小骆啊，这人说话的口气我听着像个领导，谁呀……”

骆志远笑了，“宋主任，也不是什么领导，是我同学的爸爸，找我有点事。”

骆志远当然不可能跟宋建军说实话，宋建军这种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势利圆滑、嘴巴极快，要是跟他实话相告，恐怕用不了多久，报社上下就会传遍骆志远跟省纪委领导“有一腿”的各种传闻。

宋建军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骆志远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继续写自己的稿子。

下午下了班，他想了想还是先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安北宾馆，找上了邓宁临。

不管怎么说，邓宁临在他父亲骆破虏的事情上是出了大力的，居功至伟。加上邓宁临的身份摆在这里，省纪委的重要领导传召，他总得给邓宁临几分面子。

邓宁临似乎是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睡袍。他端着茶杯眯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里的京戏唱段，听到有人敲门才起身去开了门。

“邓书记。”

“小骆，来，进来坐。”邓宁临的笑容很温和，一扫往常的威严和沉凝。

骆志远来的路上一直在猜测邓宁临找自己干什么他不太相信邓宁临专程把自己找过来是为了针灸，针灸或许还是要针灸的，但绝不是主要目的。

至于邓宁临没有离开安北市其实他已经从安国庆那里得到了确凿消息省委日前做出重要决定，让邓宁临出任安北市委书记。

邓宁临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正厅级干部，位高权重，改任安北市委书记，不能说是重用、更不能说是升迁，只能算是一种平调。

由省委的这种人事安排足以看出，省委对安北市长孙建国的工作是不怎么满意的，让邓宁临坐镇安北，无疑有“灭火”和“过渡”的政治需要。

不过，就算是一种临时的过渡，邓宁临起码也要在安北市工作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否则，省委如是的安排就失去了意义。

“小骆，喝茶不？”邓宁临作势要去泡茶，当然只是做做样子。他这种级别的领导干部，就算是再欣赏器重骆志远，也不至于亲自去为骆志远泡茶。

骆志远对此心知肚明，赶紧恭谨道：“我不渴，邓书记，您千万别客气。”

邓宁临呵呵一笑，“也好，你在我这里不要客气，渴了就去自己倒水。”

“好的。”

“小骆啊，我今天找你来呢，想跟你谈一件事情。”邓宁临脸上的笑容一敛。

骆志远眉梢暗暗一挑，嘴上却笑道：“邓书记，领导有啥指示，我洗耳恭听呢！”

“是这样，省委决定，由我来担任安北市委书记。明天呢，省委组织部就会来安北宣布任命。”邓宁临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静静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笑着拱手半开了一句玩笑：“那就恭喜邓书记了，安北现在这种情况，也需要邓书记这样的领导来压压阵！”

邓宁临嘴角一挑，“我觉得你成熟稳重，在报社当记者，想必文采也不错怎么样，有没有意思跟我去机关上工作，给我当个秘书？”

骆志远一怔，感觉非常意外。

他倒是没有想到，邓宁临竟然相中了自己，想要让自己给他当跟班秘书。邓宁临走马上任之后，将他从安北日报社调到市委办工作，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旋即想想，邓宁临留在相对陌生的安北工作，身边也确实需要有值得信任的人可用。他想到骆志远头上，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在骆志远重生后的人生规划中，未来走向官场是必然的。既然邓宁临邀请，这显然是一次绝佳的入仕机会。

但……

骆志远犹豫了起来。按照既定的规划，在转入官场之前，他想要先发家致富，给不适合当官业已萌生退意的父亲和母亲的后半生留下一份殷实的家业，而他也完全有能力做到。而这，将是他们父子在骆家家族内立足的基础。否则，纵然骆老接受了骆破虏让之重返家族，在骆家，他们父子也仍然不会拥有真正的地位。

所以，他才找上了唐晓岚，意欲跟唐晓岚合作，干一场轰轰烈烈的资本大运作。

可如果答应了邓宁临，进入市委机关工作，有了市委书记秘书的官场身份，他就无法再在商海中打拼，邓宁临也不会允许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经商。

而记者则不一样了，丝毫不妨碍他“搞活第三产业”，背后掌控一个资本集团。此外，对秘书这种伺候人的差使，心高气傲的他心里多少有些排斥。

见骆志远神色变幻，有些迟疑不定的样子，邓宁临微微笑了笑，“先不要急着回答，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再告诉我！”

骆志远点点头，“好的，邓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再好好想想，也跟家里商量一下。”

实际上，骆志远已经做出了决断。但他显然不能当面直接回绝邓宁临。对方这本是好意，如若他说在当面，肯定就成了不识抬举，得罪邓宁临。

而“拖”上几天再婉言谢绝，则就让人容易接受得多。说不定，邓宁临本是一时心血来潮，走马上任之后，遇到合适的人选，也就自动撇开了。

回到家，骆志远随口把邓宁临的话说给了母亲穆青听。

穆青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开口反对，态度还很激烈，让骆志远不禁诧然。

“志远，咋不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市委书记的秘书，看上去风风光光，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穆青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当记者就挺好，妈只求你平平安安的，过一两年找个媳妇成家立业，给妈生个大胖孙子，妈就知足了，也不求你大富大贵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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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邓宁临上任

母亲的反应如此过激，骆志远先是一怔，旋即醒悟了过来。

其实秘书不秘书的，穆青也没有太深的认知。只是她不想让儿子涉足官场，尤其是呆在掌权者的身边。官场险恶，变幻莫测，不一定哪天就会天降横祸在掌权者身边，好处未必能捞到，但风险却是可以预见的。丈夫骆破虏的遭遇，就是例证。

穆青不愿意让儿子重蹈丈夫的覆辙，所以坚决反对儿子去市委工作。

“妈，您别担心，我还没有答应邓书记。”骆志远没法跟母亲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沟通，想必一时间穆青也很难转过这个弯来，说了也是白说，只得笑道：“我其实暂时也不想进市委办工作，还是以后再说吧。”

穆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不过，你好好跟邓书记说，别得罪了人家，人家邓书记也是一番好意，千万别让人家领导觉得咱不识抬举。”

“嗯，我明白的。妈，您去忙您的，我回房休息一会。”骆志远起身离开餐桌，进了自己的卧房。

他躺在床上，开始从头至尾梳理自己准备跟唐晓岚合作的资本运作计划。

他相信唐晓岚会同意合作的，因为他深知唐晓岚的野心。以他对唐晓岚的了解，唐晓岚应该不会放弃这样的商机。

选择唐晓岚作为“合作伙伴”，骆志远也经过了慎重思量。两人共过患难，也算是有些情分，互相信任，这是能长期合作下去的基石。而他最终还是要弃商从政的，唐晓岚是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的行家里手，有她在台前掌控一份产业，日后的发展壮大可以预期。

邓宁临出任安北市委书记，是骆志远对这个计划充满信心的重要因素。邓宁临上台伊始，急需做出政绩得民心、掌握安北局面的同时稳定人心，而摆在他面前迫在眉睫的就是两个国有毛纺织厂的资产盘活和职工安置问题。

这个时候，如果骆志远给他送去一块“解决问题的蛋糕”，加上两人的“私交”，邓宁临想要不动心都难。只要骆志远能让邓宁临相信计划的可行性并做好基础性工作，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邓宁临看到成效，就会获得市委市政府的强力支持。

而另外一个因素便是骆志远前世的记忆和前瞻信息了。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骆志远的“原创思路”，而是经过有人运作成功的实战案例这个实战案例就发生在一年以后。

邻市有个赫赫有名的民营企业大老板，其资本实力在全省都首屈一指。而在他的发家史上，一次成功的“日用品换汽车”易货贸易，为他攫取了第一桶金。这人在发家之前，不过是一个定期坐国际列车跑到俄国去兜售贩卖皮衣的小贩，那种小打小闹的二道贩子。

这人某日突发奇想，主动找上俄国某品牌汽车制造商，与对方签订了易货贸易合同，他承诺提供10个车皮的日用品和洗化用品及各类服装，而对方则同意将其仓库中滞销、卖不出去的50辆拉达小汽车予以置换。

这笔在当时、在外人看来非常不可思议的易货贸易，竟然让他做成了。他带着50辆小汽车返回国内，成立了一家出租车运营公司。而随后，这人利用套现的资金杀入城建市场，短短几年，就横空出世，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骆志远觉得，这样的商业模式完全是可以复制的，而自己现在为之，时机其实比前者更好。

……

这几天，唐晓岚那边没有什么动静。骆志远也蛮沉得住气，没有主动打电话问。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被报社派去采访报道全市县处级干部大会这次干部大会，实际上也正是邓宁临出任安北市委书记的任命大会。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邓宁临出任市委书记，出乎了市里很多干部的意料。市长孙建国难免有些心灰意冷，只是省委强力高压之下，他亦无可奈何。

没能“扶正”坐上市委书记的宝座，对孙建国刚刚树立起来的个人权威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打压。谁也不是傻子，都明白省委既然空降邓宁临下来，一方面表示省委对安北市局势的关注和看重，另一方面也说明省委不太满意孙建国的工作。换言之，孙建国的政治前途，基本上到头了。

邓宁临因为担任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主持破了安北市侯森临的大案，其作风之强悍、手段之雷霆，市里的干部也有所领教。邓宁临干了安北市委一把手，又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出身背景，顿时就给不少人以不小的压力。

后来骆志远听说，邓宁临上任的当天下午，就召集市一级层面的领导和各区县委书记、区县长，开了一个扩大范围却又限定范围的见面会。在会上，邓宁临提出了“整肃干部作风纪律的十项规定”，其中一条就是在全市党政机关推行吃请和被吃请的禁令凡有违反者，不论什么原因，一律先就地撤职查办。

邓宁临是说到做到的，有人撞到枪口上，他绝不会心慈手软。而选择从作风纪律整顿入手，显然与侯森临案发对安北市造成的不利影响有关。

此刻安北市官场上人心浮动，有人因为靠山倒台而惶惶不安，亦有人试图浑水摸鱼。所谓“乱世当用重典”，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邓宁临也没有其他的选择遑论他本就是以铁腕作风而闻名。

邓宁临新官上任没有烧“三把火”，而是以一种猛烈的势头、强力的手腕，将作风整肃这一把火烧了起来，烧出了效果。

有一个极小的细节变化堪为证明。原本市委市府机关上，很多人的上下班时间不那么“按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非常随意可邓宁临到任后的一周内，就没有人再这么懒懒散散，哪怕是闲着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也要坚持到下班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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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闭门羹

市府办公楼外面，上午。

深秋季节，微寒的风没心没肺地刮着，飞扬着漫天的黄叶，市府机关大院门口落了一地黄叶，几个环卫局的清洁工低头清理着落叶，偶尔也会抱怨几句。

唐晓岚开着自己新买的一辆尼桑轿车，驶进了政府大院。停下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匆匆走进了办公楼。

她有些不死心，准备亲自来找市长孙建国“通融一二”，谈谈与已经破产的“一毛”和即将破产的“三毛”合作的事儿。这种事情，从下往下申报是难以展开的，只有从上往下才有可能实现必须要有高层领导意志的主导，除此之外没有路径。

最近市长孙建国的情绪比较低沉，一直留在办公室里，很少外出。所有的出席会议活动、考察、调研和走访等诸多出头露面的事项，一概取消。孙建国的情绪不好，自然也就影响着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比如他的秘书林庆勇。

林庆勇本来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随着孙建国的掌权，他自然也没有亏吃，将来下放个县处级实职指日可待。结果岂料竹篮打水一场空，省委空降邓宁临下来干市委书记，孙建国上位的念想瞬间幻灭。

其实，本来当不上市委书记，作为市长，孙建国也不至于如此消沉、如此难堪。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省委这样的安排几乎是广而告之“对他的工作不满意”，这直接影响着孙建国在安北市的个人权威。

孙建国受到无形的打压，林庆勇的日子也不好过。往日里那些见了他或者唯唯诺诺或者逢迎巴结的机关干部，如今望向他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幸灾乐祸和鄙夷，林庆勇心里恼火却不敢发作出来。

孙建国无事他就更清闲，林庆勇正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看报纸，突然发现妩媚动人的唐晓岚出现在他的门口，眉梢顿时一挑，心道：这女人来干什么？

唐晓岚是万里挑一的美女，足以勾动起任何男人欲火的美女。不过所谓饱暖思淫欲，无事才生非对于此刻的林庆勇来说，红粉绝色也不过是一堆白骨骷髅，政治前途的暗淡无光早已让他一肚子的风花雪月抛之脑后了。

“林秘书，你好，我可以进来吗？”唐晓岚微微笑着，敲了敲门。

林庆勇长出了一口气，淡淡道，“原来是唐总，找我有事？”

“林秘书，我想见一见孙市长，不知道领导有没有时间，麻烦你安排一下。”唐晓岚笑吟吟地、习惯性地顺手将林庆勇的办公室门带上，然后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瓶进口香水，“这是两瓶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林秘书给嫂子捎回去，让嫂子试一试，我感觉还不错。”

这种小礼物，唐晓岚送得坦然和习以为常，而往昔林庆勇应该也没少从唐晓岚这里得到这种礼尚往来却又价格不菲的小玩意儿。只是现在林庆勇却绝不敢收一则是他将唐晓岚视为了避之而恐不及的“祸水”，不敢招惹；二则是新任市委书记邓宁临的作风整肃令正推进的如火如荼，在这种时候撞上邓书记的枪口，他没有这个胆量。

“唐总这是干什么？别这样，你赶紧收回去！”林庆勇皱了皱眉，“唐总，不是我不给你安排，而是孙市长现在工作非常繁忙，日程安排的很紧，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见客。”

唐晓岚见林庆勇拒绝得如此“简单粗暴”，连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柳眉一簇，轻轻笑道：“林秘书，帮帮忙嘛，我不会耽误领导很长时间的，我向孙市长汇报一个小事儿。”

林庆勇嘴角一撇，心道你还是算了吧。侯森临当初觊觎你的美色，结果到头来腥没吃到反而被搞进了监狱，你祸害了侯森临，现在又想来祸害孙建国？扯淡！

“唐总，真是没法给你安排，我也不能让你进去。孙市长正在跟其他市领导谈重要工作，你还是先回去吧，等领导什么时候有空，我再通知你！就这样吧。”林庆勇的话说得生硬坚决，而同时起身来，准备送客了。

唐晓岚吃了闭门羹，心头很不舒服，俏脸微微涨红。只是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而也明知市里的环境远非从前可比，市长孙建国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到的。一念及此，她只好起身来勉强向林庆勇点头笑了笑，扭头走出了林庆勇的办公室。

林庆勇有些贪婪地望着唐晓岚修长摇曳生姿的曼妙身材和紧紧裹在职业装套裙里的丰满翘臀，眸中的垂涎之色一闪而逝。

……

唐晓岚站在市府机关大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手抚起伏饱满的酥胸，俏脸神色变幻。

沉吟良久，她才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来，给骆志远打了一个传呼。

收到唐晓岚传呼的时候，骆志远正在跟省城的安国庆通电话。安国庆在电话里告诉骆志远，他的父亲安知儒之前的“苦功”没有白费，邓宁临为了便于自己在安北市开展工作，通过省里某领导，将省教育厅的处级干部安知儒调到了市里来出任市委办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常务副主任，这是按照心腹来使用的。

市委办主任一般由市委常委、秘书长兼着，所以在具体工作上，安知儒这个常务副主任几乎就是市委办的一把手，凌驾于其他两个普通的副主任之上，而他同时是邓书记从省里调来的人，这重背景之下，安知儒在市委机关上的权力可想而知。

炙手可热就算是市委秘书长，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因此，虽然安知儒还是正县处级的岗位，但现职位与在教育厅干处长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就如机关的科长与乡镇长、处长与县长的差别。

“国庆，恭喜你了，安叔叔有这个机会，将来就有可能迈过县处级的门槛，继续往上走啊。”

“那是，哥们，说真的，咱们兄弟之间别那么矫情，我爸在安北任职，你如果有事尽管开口找他”安国庆嘿嘿笑着又压低声音道：“你跟邓书记也是熟人了，有这层关系在，你爸也可以动一动了……”

听了安国庆的话，骆志远轻轻一叹，却没有多言。父亲骆破虏早已萌生退意还谈什么上升空间！不过，既然父亲已经做出了决定，作为儿子，骆志远只能无条件地支持。

安知儒来市里任职，对骆志远来说是一件好事，这层人脉关系在，足以办成很多事了。

跟安国庆通完电话，骆志远心情舒畅地抓起传呼机，见是唐晓岚的号码，就用办公室的电话回了过去。

今天办公室里没人，宋建军和老黄等三个人有的外出开会、有的出去采访，家里只剩下他一人留守。

“晓岚姐，找我有事？”骆志远轻描淡写的声音传进唐晓岚的耳朵里，唐晓岚顿了顿、嗔道：“咋，姐没事就没有找你聊聊了？”

“呵呵，当然可以。”骆志远笑着。

“有空吗？中午出来一起吃个饭？”唐晓岚轻轻道。

“也行，我们去吃西餐吧。”骆志远笑了笑，“人民公园西门开了一家西餐厅，我们过去尝尝！”

“行，我这就去你们报社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我们餐厅里见面。”骆志远婉言谢绝。

“也行。”唐晓岚没有再跟骆志远寒暄客套，挂了电话，就重新横穿马路走进市府大院，开着自己的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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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盲目信任

海天西餐厅。

这是一家新开业装修得极具有欧式风格的西餐厅，其内迎面那两根汉白玉雕刻精美花纹的柱子非常醒目。穿着西式黑色小马甲的服务生来回穿梭，厅堂中回荡着钢琴曲《蓝色多瑙河》的悠扬曲调，成双成对且又衣冠楚楚的男女食客对面而坐，笑语款款。

这个年月，喜欢吃西餐且能吃得起西餐的，不但具有小资情调还是明显的有钱有闲阶层，这是毫无疑问的。

骆志远走进餐厅，放眼望去。见在最里侧的一个角落里，唐晓岚静静地坐在那里，扬手向他挥了挥。

唐晓岚乌黑如云的长发披散下来，从骆志远的这个角度望去，她美丽的面孔上挂着娴静的笑容，巧笑倩兮里透着几分端庄大方。与过往相比，今天的唐晓岚让骆志远感觉很清新，少了几分妩媚而多了几丝清纯，还间或有着少女般无邪的烂漫。

骆志远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晓岚姐，你早来了。”骆志远径自坐在了唐晓岚的对面。唐晓岚笑着向服务生招手，“吃什么，你随便点，姐请你。”

骆志远嘿嘿一笑，“当然是你请哟，晓岚姐是大老板，我可是穷光蛋一个晓岚姐，还是你来点！”

唐晓岚也没客气，一边点餐，一边笑着故作嗔道：“你小子就不能有点男士的风度？你好意思让女士请客呀！”

骆志远随意笑着打着哈哈。

等餐的间隙，唐晓岚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志远，你那天的想法我考虑了很久，觉得可以试一试。这个事儿如果能操作成……”

唐晓岚的话还没有说完，骆志远就意味深长地笑着接过话茬去：“如果运作成功，可以让晓岚姐少奋斗五年的时间！你现在光明公司的经营已经处在了一个瓶颈期，就算是突破这个瓶颈，也谈不上多大的发展。光明公司主营业务的局限，束缚了你的发展。”

“这么说，晓岚姐同意跟我合作了？不嫌弃我是空手套白狼了？”骆志远旋即又半开了一句玩笑。

唐晓岚柳眉飞扬，凝视着骆志远认真道：“少贫嘴！姐可以跟你合作，但前提是我们这事儿能成。如果成不了，一切都是白费口舌。”

“放心吧，晓岚姐，功夫不怕有心人，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骆志远端起茶杯来跟唐晓岚碰了碰杯，“我有很大的把握！”

“志远，你给姐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邓书记的缘故你才信心满满的？”唐晓岚是何等精明强干的女人，直接就问到了点子上。

骆志远笑笑：“不完全是这样。主要是我们计划本身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否则，邓书记是什么人，想必晓岚姐也有所了解，我们口空说白话，邓书记不会轻易点头的。”

“这倒也是，邓书记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唐晓岚点点头，随意往后伸展了一下身子，探手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缕散发。她挺身而起的同时，胸前一阵波浪起伏，那举手投足间妩媚慵懒的风情万种让骆志远看得心神摇荡。

骆志远目光的热切落在唐晓岚的眼里，她脸色微红，旋即正襟端坐起来。

她过去几年间周旋穿梭于商场官场上，身边围绕着不少觊觎她美色的男人，早已是“见怪不怪”对男人的这种火热，她经得多了，也早就习惯于冷漠处之安之若素可面对骆志远，她却下意识地有些心跳和紧张，完全失去了平素的从容镇定。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暧昧起来。唐晓岚红着脸别过头去，望向了别处，而留给骆志远双眸的则是一段雪白的粉颈，吹弹可破，玲珑剔透。

骆志远心底突然涌动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激情，想要将眼前美人儿拥入怀中恣意爱抚占为己有的冲动。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收敛起躁动的心神，长出了一口气道：“晓岚姐。”

“嗯。”唐晓岚嗯了一声，如若蚊子哼哼，悄不可闻。

“晓岚姐……我看这样吧，你先去设法从银行融资，抓紧时间注册一家公司，然后我们好以这个公司的名义展开行动。”

谈到正事和生意，唐晓岚立即回复了女强人的干练和精明，她回头来望着骆志远，似笑非笑地道：“你准备跟姐要多大的股份？”

“40%。”骆志远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我的股权投入，先由晓岚姐垫付，日后可以将我的分红扣下加以偿还。”

骆志远提出要占40%的股权，经过了认真考虑。太少，没有意义；而太多，则就会引起唐晓岚的抵触。在商言商，唐晓岚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

“啧啧……”唐晓岚沉默了片刻，突然格格娇笑了起来，“算了，钱姐出了，日后若是我们的合作做成了，姐也不要你还什么，权当是你的智力和人脉投资入的干股了。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事情不成，姐可就亏大了。”

“我不会让你亏的。”骆志远目光清澈，回望着唐晓岚，“相信我！”

唐晓岚俏脸上浮荡着一丝淡淡的红晕，“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倾家荡产的……”

这个时候，唐晓岚想起了前番骆志远帮她安全脱身、摆脱侯森临掌控的“义无反顾”，那晚两人推心置腹畅谈时骆志远真诚而不带一丝杂念的话语犹自在她的耳际回荡着她慢慢低下头去，心里幽念百转，心态复杂，无与言表。

……

唐晓岚是一个说干就干、办事利索极少拖泥带水的女人，这是她能准确把握商机并走向成功的一个基础品质。跟骆志远吃完饭，她开车把骆志远送回报社，自己则去了市建行，直接找上了建行的行长周敏。

两女虽有十岁的年龄差距，但却是非常投契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可以说，在唐晓岚的商海打拼道路上，周敏对她的帮助和资金扶持至关重要。

周敏靠在自己豪华的真皮座椅上，皱着眉头听完唐晓岚的资本运作计划介绍，沉吟片刻，才抬头来望着唐晓岚苦笑道：“岚岚，姐帮你批一笔贷款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姐总觉得你这个计划有点纸上画饼的味道，你可是要想清楚啊，一旦投资失败，就会反过来拖累光明公司，一个搞不好，就会让你倾家荡产啊！”

“姐，我觉得很有操作性，虽然也有风险，但与预期的收益相比，风险其实可以忽略不计了。”唐晓岚笑着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周敏轻叹一声，“既然你想做，姐无条件支持你。但姐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信任这个小子？这种信任太盲目了，难道……”

唐晓岚俏脸一红，在周敏这个大姐面前，她从不戴着虚伪的假面具。

“姐，我相信他。当然，不仅是对他个人，也是对我们这个计划有信心。”

“他没有理由坑我，当初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唐晓岚幽幽一叹，“姐，我也不是小孩子，我应该不会看错人！”

周敏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岚岚，你最近变了很多，你从来不会对男人这样。看来，你是喜欢上了他了吧？”

“姐，根本没有的事儿，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当然现在也可以叫合作伙伴。”唐晓岚霞飞双颊急急辩解道。

“岚岚啊，抽空安排一下，让姐见见这个小子，我倒是要看看成县骆破虏的儿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如此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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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邓书记调研

第二天刚一上班，骆志远刚进办公室，宋建军就黑着脸跟进来，没好气地望着几个下属沉声道：“十点钟，邓书记要去三毛调研，你们谁愿意去走一趟？”

宋建军在值班副总编那里“吃了一顿挂面”，因为他昨天的稿子领导很不满意。他自恃资历深，就跟副总编顶撞了几句，结果不料副总编反应相当激烈，竟然直接就拍起了桌子，将他从办公室里撵了出来。

领导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阴差阳错之下宋建军撞在了领导的枪口上，也就在所难免了。

而半路上，总编办又通知他安排部门的文字记者参加市委书记的活动。

听了宋建军的话，老黄抬起头来为难道：“宋主任，我手头上还有教育系统的那个稿子……”

骆志远在一旁笑笑，“宋主任，要不还是我去吧，前几次孙市长活动都是我参加，三毛也跑了好几趟，熟悉情况。”

“好，那就你去。小骆，可不要怠慢，邓书记刚到市里来工作，对什么事儿抓的都很严，关于他的报道，领导很看重，你要打起精神头来！”宋建军挥了挥手，疲倦地道：“赶紧去吧，市委宣传部的车快到了！”

……

市委书记邓宁临的专车红旗打头慢慢驶进了“三毛”破旧的厂区大院，后面是几辆黑色桑塔纳，坐着陪同考察的轻纺局、经贸委等市直有关部门的主官，再往后才是一辆灰色中巴，上面满是安北市媒体的记者。

此刻的“三毛”已经处在了全面停产、随时准备走破产程序阶段，只待市里一声令下了。

可这个命令，市长孙建国不敢轻易拍板，邓宁临也是踌躇犹豫难以决断。

“三毛”的厂长、书记带着几个厂领导班子成员，迎候在了厂办公楼下。“三毛”是市属国有中型企业，厂长、书记都是县处级干部，受轻纺局的管理。

骆志远随着兄弟媒体的几个同仁下了车，站在一旁。见邓宁临那辆车上首先下来的是新上任的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常务副主任安知儒，安知儒毕恭毕敬地将车门打开，邓宁临这才沉着脸走下车来。

随后，几个市直部门的官员陪着笑脸簇拥了上去。

安知儒回头四顾的时候望见了记者群中的骆志远，微微笑着向骆志远点点头，骆志远也笑着点头，却没有过去跟安知儒打招呼。这种场合中，这么多各级官员在，他一个普通小记者凑上去显得太过不伦不类。

邓宁临其实也瞥见了骆志远，只是他神色凝重，目不斜视，早已在一干官员的前呼后拥下，走进了“三毛”厂的办公楼。

正如骆志远的猜测和预判，邓宁临上任之初，“三毛”厂的问题就是摆在他案头上迫切需要处理好的重大事项。怎样让“三毛”顺利破产、如何盘活厂子里剩余的存量国有资产，对于邓宁临来说并不难，难的是无法安置厂里这么多职工。

这个时节，国有企业下岗在国内来说是一种风潮。可如果市里强自撒手不管，近千名职工闹将起来，肯定会闹起风波，由不得邓宁临不打起精神来高度重视。

邓宁临正在听“三毛”厂和轻纺局有关领导的汇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浪。安知儒脸色难看地匆匆推门走进来，伏在邓宁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邓宁临倒吸了一口凉气，霍然起身，推门而出。

宽阔的楼道上挤满了“三毛”厂的职工，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而从楼下传来的动静来判断，想必不仅是走廊上，就连楼下和院中，都满是闻讯而来的职工群了。

“请市委领导严惩无能的三毛厂领导班子，厂子走到今天，他们难辞其咎，就是罪魁祸首！”

“邓书记，厂子破产了，我们靠什么吃饭？”

“邓书记，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严惩分子，给职工一个交代！”

“我们要求见邓书记，邓书记出来！”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场面乱成一团糟。

安知儒和市委办几个随员神色凝重地保护在邓宁临的前头，而“三毛”厂保卫科的人则拼命冲在前面，维持着越来越骚乱的秩序。

邓宁临面沉似水，他猛然回头扫了“三毛”厂的厂长、书记和几个副厂长一眼，那几个人神色尴尬，不敢正视邓宁临威严的眼眸，微微垂下头去。

邓宁临突然一把推开身旁的工作人员和轻纺局随行的官员，大步走上前去。

安知儒吃了一惊，急急低低道：“邓书记，您别过去！”

邓宁临淡淡一笑，“三毛厂的职工要见我，我还能躲着不见？让开！”

安知儒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邓宁临的脾气，不敢再阻拦，只得让开身形。但他还是与市委办的两个人紧随在邓宁临的身边，神色无比紧张，唯恐出什么意外。

骆志远这些记者被汹涌的职工人群“驱逐”到了走廊的另一头，站在那里观望着。

邓宁临走进了职工人群中，旋即被人群紧紧包围了起来。

“三毛厂的职工同志们，我是邓宁临，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话。”邓宁临的声音清越而高亢，慢慢就压过了嘈杂的声浪，现场慢慢平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注视在邓宁临的身上。

距离不是太远远，骆志远清晰的看到邓宁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威严的浓眉紧蹙，昂然站在那里不动如山岳，表现得沉稳而平静，不过他心里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动，却是无人知悉。

“职工同志们，我说几句话。第一，大家有什么举报或者意见、建议，可以集中起来，推举出几个代表来跟我谈。我今天不会离开三毛厂，我会抽出足够的时间认真倾听你们的呼声。第二，市委市政府会认真彻查三毛厂的问题，如果发现有问题，必将严惩不贷。当然了，如果是单纯的市场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

邓宁临挥舞着手臂，手臂有力地在半空中定格，声音慷慨激昂，“第三，过去几十年，几家国有纺织企业对安北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请大家放心，市里对此不会撒手不管，对于你们今后的就业问题，市里会认真研究谨慎处理，力争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尽量让大家得到安置或者拿到经济方面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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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故意刁难

邓宁临本来只打谱停留一个半小时的调研，因为“三毛”厂职工的“围堵”，不得不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之后，邓宁临与职工推选出来的三个职工代表在会议室里进行座谈，座谈回避了“三毛”厂的有关领导，邓宁临甚至连随行官员都不让参与。其间谈了什么、又承诺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反正过了不久，这些“兵谏”的职工就开始散去了。

骆志远等媒体记者按照市委宣传部的安排，提前离场。离开“三毛”厂的时候，骆志远在厂办公楼的一楼走廊上遇到了安知儒。

安知儒遵照邓宁临的指示，临时打电话协调市里几个相关部门的一把手过来，邓书记要在“三毛”厂开一个解决问题的现场办公会。当然，时间是放在与职工代表的座谈之后了。

安知儒一切安排妥当，又给市公安局的人打了电话，要求他们立即增派警力来“三毛”厂，维持秩序，预防万一。

“志远！我们又见面了。”安知儒慢慢停下脚步，向骆志远点头颔首微笑。

“安叔叔。”骆志远笑着走过去，跟安知儒握了握手，“还没给安叔叔贺喜呢！”

“贺什么喜？不过是正常的工作变动。志远啊，你先回去，我还要陪邓书记开会。等过两天，国庆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嗯，也把你爸爸喊上，我们认识一下。”安知儒匆匆说完，就拍拍骆志远的肩膀，大步上楼而去。

安知儒在如今的位置上，在市委也算是一号实权人物，正“当红”，能主动提出来与骆破虏相识，也算是难得可贵了。从这一点来看，这人还不错，很念旧情。

骆志远笑着应了下来，望着安知儒上楼，然后就转身离开。

回到报社，骆志远马上就开始写今天关于市委书记邓宁临在“三毛”厂调研的报道，明天是要上头版头条的。

以常规而言，这样的报道完全可以写成冠冕堂皇却又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的“假大空”八股文，无非是列清楚新闻的几要素，然后用一定的篇幅阐述“邓书记的指示精神”，“邓书记强调”如何如何、“邓书记指出”如何如何，五六百字拉下来就可以交差，也不会犯错误。

但骆志远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以“市场形势恶化的大背景下，国有纺织企业怎样摆脱困境和安置职工”为侧重点，直抒胸臆，写出一点干货来。

骆志远在文章中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种观点，其实也是后世经过了事实验证和市场检验的科学理论。

在文章中，他用朴实的语言来表达论证自己的观点，认为导致纺织企业困境产生的两个重要因素是产能过剩和产业科技水平低下，这意味着很多纺织企业被市场淘汰难以避免。在这个基础上，要破除这样的发展困境，只有政府强力介入主导，走资源整合和产业升级换代的新路。

之所以”别出心裁”写这篇报道，骆志远也有一点私心，试图引起邓宁临的关注和思考，为他日后找上邓宁临“谈合作”作一个无形的铺垫。

稿子写完，服务中心的照片也冲洗了出来。骆志远从中挑选了一张邓宁临被诸多职工围在其中、侃侃而谈神色从容的照片作为报道的配图，然后将稿件打印出来，送审。

因为部门主任宋建军不在报社，所以他的稿子直接就报到了编办那里。在编办很快就通过了，而到了值班副总编那里，也得到了领导的表扬，被签发。报社方面觉得这篇报道的角度新颖、颇有见地，图片也能体现市委书记邓宁临务实亲民的作风和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就同意上稿。

但事关市委主要领导的报道，依据新闻纪律，要由市委宣传部的业务职能部门和市委办有关领导进行双重把关。只有这两个“婆婆”都点头表示没有问题，报社才能进入编辑排版流程，否则，一旦见报之后出现任何不妥，就是政治事故，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的审核结果反馈回来，同意刊发。编办给市委办传真了一份稿件，但对方说传真的稿件不清晰，编办就安排骆志远把稿子送报市委办。

骆志远将稿子送到了市委办综合一科，然后就静静等候综合一科科长马奉博审稿。

在一般人眼里，市委办秘书科是材料部门，但实际上，综合科和信息科才是材料部门，秘书科的职能更倾向于“服务”和“协调”。

马奉博认真看着稿子，眉头渐皱。不能说骆志远的稿子写的不好，而只能说稿子不符合马奉博个人的口味，同时马奉博心里还有点别的小疙瘩。

但市委宣传部那边已经审核通过，他也不好全盘否定，只好在遣词造句上挑挑小毛病，要求骆志远拿回去修改。

马奉博提出来的修改意见纯属鸡蛋里头挑骨头，可这是人家的职权所在，骆志远无奈，只得匆忙返回改稿。改完，重新打印出来，交由值班副总编过目，再次送到马奉博的案头上。

这一来一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耗过去了。

马奉博看完稿子，竟然又指着配发的图片打着官腔沉声道：“小骆，这张照片不合适，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这种照片明显影响领导形象，怎么能刊发？你们领导是怎么把关的？嗯？”

照片不合适，第一次送审时为何不讲？改完稿子又挑照片，这是明摆着故意刁难，没事找事了。

骆志远搞不清楚马奉博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揪住这篇报道不撒手，硬是摆起了谱。后来他才知悉，马奉博与他父亲骆破虏有些旧隙当年马奉博在成县县府办工作，骆破虏时任县府办主任，大概是因为工作不力被骆破虏批评过几次，就暗暗记恨在心里，直到如今。

骆志远忍住气，轻轻道：“马科长，这张照片没什么问题吧？当时现场的情形就是这样，市委宣传部也同意签发……”

马奉博猛然一拍桌案，怒斥着：“宣传部是宣传部，市委办是市委办！工作职能不一样，审核角度也就不一样，让你撤换就撤换，哪来这么多毛病？”

马奉博如此得寸进尺、咄咄逼人，骆志远心里也滋生出几分火气来，他凝望着马奉博淡淡道：“这是市委办的审核角度，还是马科长个人的喜好角度呢？”

马奉博没有想到骆志远一个年轻记者竟敢当面顶撞自己，不由更加勃然大怒，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度：“放肆！你这是跟谁说话呢？赶紧回去，让你们领导自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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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前倨后恭

骆志远冷冷一笑，一把从马奉博办公桌上抓起稿子和图片，转身刚要走，马奉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皱眉沉声道：“怎么回事？”

骆志远望着这中年男子，长出了一口气。他认得此人，这是市委办的副调研员兼第三副主任郑国钧，跟骆家在一个小区里住着，前后楼，也算是熟人了。

马奉博脸上的怒火瞬间化为乌有，满脸堆笑地起身迎了过去，“郑主任，我正在审日报社的稿子他们的稿子和配发的图片都有些问题，我准备给他们打回去撤换图片！”

郑国钧扫了骆志远一眼，骆志远笑笑：“郑主任好！”

郑国钧沉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就是骆破虏家的小子吧？挺大的脾气，怎么，市委办让你改个稿子、撤换个图片还不行了？小伙子，对工作这种态度可不行！”

“不要说让你改改稿子、撤换图片，就算是直接枪毙了，也有我们的理由！”郑国钧打着官腔挥挥手，“回去吧！”

骆志远默然不语，捏着稿子和图片向门口走去。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跟市委办的领导“讲理”事实上，也讲不通道理。不要说对他一个小记者，就算是面对下面的区县干部，郑国钧说了话也没有人敢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市委办无论官阶高低，都是市委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谁敢轻易得罪？

骆志远刚要走出马奉博的办公室，安知儒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向骆志远投过暗示的一瞥，却是望着郑国钧和马奉博微笑不语。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马奉博和郑国钧却不能不说话。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安知儒现在可是邓书记身边的第一心腹，市委办的实际掌控者，尽管同为副主任，可郑国钧是副县，安知儒是正县，两者的权力地位相差甚远。

“安秘书长……”郑国钧换上了一副笑脸，“这不我和小马审了审日报社送来的邓书记明天要见报的稿子感觉图片有点不合适，让他们回去撤换一下！”

安知儒笑了笑，又转头望着骆志远，“志远啊，把稿子拿来我看看。”

安知儒这声“志远啊”的亲昵称呼，让郑国钧和马奉博听了脸色骤变。郑国钧还好一点，马奉博心里却如同揣着一只小兔子，陡然间突突直跳起来：骆破虏的这个儿子怎么跟新来的安秘书长认识？听起来似乎还很熟络呀！

骆志远哦了一声，将手里的稿子递了过去。

安知儒站在原地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抬头来微笑道：“志远的稿子不错嘛，角度新颖、逻辑缜密，刚参加工作就能写出这么老练的稿子，比我们家国庆可是强多了。至于这照片嘛，我看也行，时间紧张，就别撤换了老郑，你觉得咋样？”

安知儒后面这半句话就是冲着郑国钧来说的。

郑国钧尴尬地笑了笑，“既然安秘书长觉得合适，那就不用再撤换了。”

安知儒和郑国钧这一问一答，马奉博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苍白起来。他可以不在乎骆破虏一个下面县没有多少实权的普通副县长，但对顶头上司安知儒却是敬畏万分无他，因为安知儒的背后是市委一把手邓宁临。

安知儒扫了马奉博一眼，也不再多言，笑眯眯地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向郑国钧笑笑，“这小子是我儿子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后辈了老郑，你来一下，咱们商量点事儿！”

郑国钧灰溜溜地跟在安知儒的屁股后面走了，马奉博难堪地搓了搓手，陪着笑脸道：“小骆啊，来，来，抽烟抽烟，喝茶不喝？”

马奉博殷切地又是递烟又是泡茶，似乎方才的一场不愉快未曾发生，如此前倨后恭虽让骆志远鄙夷，但他却不动声色，也装作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耐着性子跟马奉博“周旋”了两句。跟这种心胸狭隘的机关小吏一般见识太没有必要，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马科长，如果领导没有意见，还是赶紧签发吧，我们报社还在等着上版呢！”骆志远淡淡笑着，再次将手里的稿子递给了马奉博。

“好好好，签！”马奉博接过稿子刷刷刷签下了“同意签发、马奉博”的字样，然后递给了骆志远。骆志远同时起身，点了点头，“马科长，那我就回去了，再见！”

骆志远转身就走。

望着骆志远飘逸挺拔的背影，马奉博脸上的笑容一敛，一抹羞恼从眼中闪动着，紧咬着牙关。

……

第二天上午，邓宁临坐在办公室里读完了《安北日报》头版头条关于自己的报道，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安知儒拿着一摞文件敲门走进来，邓宁临抬头望着他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报纸，“知儒，小骆的稿子颇有见地，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几分见识！可惜啊，我本来打算让他过来给我干秘书，结果这小子给我耍花枪，说是不习惯在机关上工作，我也不能勉强他。”

安知儒恭谨地一笑，“邓书记，稿子我也看过了，确实不错如果领导有意，我再找他谈谈？”

邓宁临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再说吧。”

邓宁临说着直了直腰身，眉头又有些紧蹙起来。

“邓书记，您的腰疼病是不是又犯了？”安知儒几步走过来，“看来还是没治好，我马上给骆志远打电话，让他过来再给您针一下。”

“也不能说没治好，我这个腰疼的老毛病啊，的确是基本无碍了。但是呢，只要稍微劳累过度，这腰就还是有些不舒服。”邓宁临苦笑一声，“也好，你给小骆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针一下也好！”

“好的，您稍等，我马上让他过来！”安知儒应下，立即抓起邓宁临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安北日报社时政新闻部。

骆志远没有在报社。此刻，他正在光明公司唐晓岚的办公室里，跟唐晓岚商量着、对“合作计划和并购方案”进行最后的润色和完善。因为这件事要通过政府从中协调，那就必须向政府提报一份完整的申报材料。

听说邓宁临让自己过去一趟，骆志远眉宇间难掩喜色。

唐晓岚目光急切地平视着他，“志远，机会难得，既然邓书记找你，你干脆就趁机把我们的设想和思路给邓书记好好说一说，争取邓书记支持只要邓书记肯点头，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骆志远嘿嘿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得，把方案给我，我这就去市委看看有没有机会跟邓书记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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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骆破虏回骆家

且不说骆志远赶去市委，回头来谈谈进京已有几日的骆破虏。

骆破虏此番进京，名义上是参加骆老的80大寿，实际上是与骆老和骆家消除这20多年的隔阂和矛盾。

骆破虏进京后却没有见到骆老。不是骆老回避着不见他，而是中央老干局近日安排离岗退下来的十几位中央老领导去南方省某沿海开放城市走访视察，骆老正在其列。

骆老不在京城，骆破虏就没有赶去骆家，而是先去拜见了谢老，随后住进了骆朝阳家里。

这几日，骆破虏与骆朝阳、骆晓霞兄弟相聚，相处甚欢。尽管骆朝阳不断提出，让骆破虏提前跟骆靖宇几个人先见一见，尽量缓和一下关系，为几天后见骆老做个铺垫，但骆破虏考虑到骆老的态度不明朗，就没有同意。

而事实上，在骆老见骆破虏之前，骆靖宇兄妹三人基本上是不会同意跟骆破虏会面的。骆破虏心知肚明，不会自讨没趣。

后日就是骆老的八十大寿。骆老昨日下午结束南方视察乘机返回京城，听说骆破虏来了，就让骆破虏上午过来一趟。

骆朝阳亲自开车送骆破虏回骆家。在骆家古色古香的别墅之外，骆破虏默然站在那里，神色微微有些犹豫不前。

骆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息道：“破虏啊，三叔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呢，我们作为晚辈，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你不要担心什么，三叔早有态度在那里……”

“大哥，我不是放不下什么，而是觉得有些感慨万千。一晃20多年过去了，我都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是骆家的子孙……当年，三叔或许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我至今也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骆破虏的声音怅然而坚决。

骆朝阳点点头，“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走，我们去见三叔。”

兄弟俩并肩走入了骆家的别墅。

这个时候，知道骆破虏要来，骆靖宇和骆秀娟兄妹也赶了回来，就连在某部任师参谋长的骆老幼子骆成飞，也穿着一身军装默然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了骆破虏进门，骆靖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笑了笑起身来。骆秀娟则黑着脸扭头望向了别处，装作没有看到；骆成飞则神色不变地也慢慢起身来，只是即没有过去迎接，也没有开口打招呼，唯骆靖宇马首是瞻。

骆破虏扫了三人一眼，暗暗摇头。20年的光阴转瞬即逝，从小到大就以“正统”和“嫡枝”自居的兄妹三人，还是骄矜傲慢的老样子。

骆朝阳有些担心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骆破虏一眼，生怕骆破虏会跟骆靖宇兄妹三人刚一见面就闹起不愉快，赶紧拉着骆破虏向骆老的书房走去。

目前最关键的还是骆老的态度。只要骆老“回心转意”，骆靖宇他们的态度就无所谓了。

骆破虏的心态很放松。他这一次来京，固然有跟骆老相见解开心结、尽释前嫌的考量，但却没有回归骆家的打算。所以，对骆靖宇三人的态度，他并不是很在乎。

骆老端坐在书房里，骆朝阳在门口示意骆破虏自个进去，自己则退了下去。有些事情，需要骆破虏和骆老单独去面对，他在场反而会不美。

骆破虏心情复杂地犹豫了片刻，还是毅然走了进去。

他进去的瞬间，骆老沉凝而清朗的目光便投射过来，骆破虏心里一叹，慢慢垂下头去低低道：“三叔！”

骆老静静地凝望着骆破虏，眸光凌厉，却又沉默不语。

骆破虏也就站在那里，垂首不语，不敢正视骆老威严的双眸。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和死寂，滴水可闻。

良久。骆老发出一声轻微而悠长的慨然叹息，起身将身后墙壁上覆盖着的红色绸缎一把掀了下来，上面悬挂着两个包金的大相框，正是骆破虏父亲骆云龙，骆朝阳的父亲骆云虎的照片。骆家两位烈士身着军装，英姿飒爽，肃然而立，凝望远方，背景则无一例外全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骆老抬头望着两位兄长的遗像，嘴角抽动，眼圈红润。

蓦然，他回头来怒视着骆破虏沉声道：“20多年不回家，你对得起九泉下的你爹和二叔吗？”

骆破虏望着父亲和二叔的遗像，黯然神伤，缓缓跪在了当场，向两位逝去的父辈叩首不起。

……

“你坐下说话。”骆老的神色有些黯淡，今日再见侄子骆破虏，他又无比怀念起自己为国捐躯的两位兄长以及那些倒在敌人枪炮下的战友和革命先烈们，老怀激荡难以自持。

“三叔，我……”骆破虏嘴唇翕张，但他的话说了半截就被骆老打断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是骆家的子孙，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骆家，是你的家，对自己的家怀有怨愤和排斥，这是你的错，也是我的错。”骆老的声音变得落寞萧索起来，“过去的一页揭过去不提了，你今天回来，就是回来了！”

“我老了，骆家的未来就只能靠你们这些晚辈了。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志远那孩子着实不错。你这一次回去安排安排，就不要留在安北了，带着老婆孩子回京来吧三叔老了，这是我唯一的期望。”

“三叔，我……我暂时还是想留在安北。”骆破虏闻言吃了一惊，面上挂着恭谨的笑容，轻轻道。

“哦？怕他们母子在家里受委屈？破虏啊，你这小子还是老样子，小事上犯聪明，大事上犯糊涂。”骆老扫了骆破虏一眼，“你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志远这孩子想一想！”

骆老的话多少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如果骆破虏还是留在安北，基本上就与京城的骆家脱离了关系，而骆家的资源也就相应地利用不上目前来看，骆老在世还好些，一旦骆老过世，等骆靖宇接掌骆家，骆破虏一家在骆家就不是被边缘化的问题了，而是可能被彻底抛开。

这是一个现实因素。骆老年老成精，自然有其长远打算。所以骆老才会说，就算是为了儿子骆志远的前途，骆破虏也应该让一步。

只要骆破虏还是骆家不可分割的一员，哪怕是将来受到“排挤”，有骆家这块金字招牌在，也有莫大的益处。

骆破虏神色变幻着。

“怎么，舍不得你在下面的那个副县长职位？”骆老淡淡挥挥手道，“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这个小子的臭脾气还是没有多少改变你的心不够狠、处事不够圆滑、该下手的时候下不了手，屡屡进退维谷，时时左右两难，你这个样子，不适合从政的。”

“况且，你这个年龄也没有任何优势了，从现在开始起步，太难了。不如退下来，安心过几年舒心的日子，也陪陪我们这些薄暮西山不知何时就要去见马克思的老家伙。”

骆破虏轻叹一声，望着骆老道：“三叔，您说的对，我也知道我不是一块当官的料，所以经过了这一遭之后，我准备辞职不干了。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既然要辞，就辞了吧，回京来，家里给你夫妻俩安排工作。至于志远，是回京还是留在安北，你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骆老当机立断地沉声道，在这一刻，他仍然是那个说一不二、不容拒绝的骆家掌舵人，昔年率千军万马驰骋疆场一度叱咤政坛的开国老元勋。

骆破虏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是。

见他同意回京，骆老脸上终于浮现出欣慰温和的笑容来。过去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对骆破虏一家有些亏欠，而趁着他还在世，能弥补的还是要尽量弥补回来。

骆破虏的回归远比他想象中的容易和平静。与骆老再见，他能切身体会到老人那种思念亲人、牵挂后辈的真挚情怀，看得出，老人已经在为身后事做考虑，对于骆破虏一家，他必有一个妥善的安排，否则他无法面对九泉下的两位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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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骆家家宴

骆破虏跟在骆老的身后缓缓走出书房，骆靖宇兄妹三人和骆朝阳相继走出客厅，神色较为复杂。

老爷子铁了心要“接纳”骆破虏回归，谁也无法动摇和改变他的决定。

餐厅里，骆老太太正在指挥着几个两个儿媳妇和家里的保姆操持家宴，这同样也是骆老的安排。

骆老沉凝的目光从自己的长子骆靖宇和次子骆成飞身上扫过，最后落定在幼女骆秀娟的脸上。见她犹自一幅“不尴不尬”的神态，骆老嘴角轻挑，淡然挥了挥手道：“今天破虏回家，我们一起吃饭。靖宇，去开两瓶酒！”

“好的，爸。”骆靖宇赶紧应是，去取酒。

费虹这才得空从餐厅那边匆匆走过来，满脸堆笑地望着骆破虏道：“你好，二哥。”

骆破虏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你好。”

他并不认识费虹，当年出走离开骆家之时，骆靖宇还未婚配。骆朝阳赶紧在一旁笑着介绍道：“破虏，这位是靖宇的妻子费虹。”

骆破虏嗯了一声，心头狐疑。

对于自己的到来，骆靖宇兄妹三人没有一点“反应”，骆成飞和骆秀娟时下就站在不远处连个招呼都未打，反倒是骆靖宇的老婆主动跑过来，态度显得极热情。

但接下来费虹的热情“问候”就让骆破虏恍然大悟，想起儿子曾跟自己提起过，为骆靖宇治病的事儿。

“二哥啊，志远这孩子咋不跟你一起回来呢？这孩子有一身好医术，上回给靖宇看病看了半截就走了……”

骆破虏望着费虹，淡淡却很坚决地回答：“弟妹不必着急，我回去就让他赶紧过来给靖宇治病。”

咳咳！

骆靖宇脸色微红，在妻子身后清了清嗓子。费虹侧身让过，骆靖宇这才走上前来，还是主动伸手跟骆破虏握了起来，打了招呼，喊了声“二哥”，算是全了见面之礼。

骆老当面，他作为骆老的长子，不管他心里有多排斥骆破虏，或者对骆破虏有多大的怨气，都必须要带头、要遵照老爷子的指令而行。

既然骆靖宇带了头，骆成飞也就过来跟骆破虏握手寒暄了一句，到了最后，骆秀娟也只好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勉强向骆破虏笑了笑，与他擦肩而过，径自去餐桌旁坐下。

骆老端坐在居中的位置上，见后辈们都坐好，这才举杯凝声道：“好了，今天家宴，我先唠叨两句。你们兄弟四个，姐妹两个，基本上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今天破虏回家，所以今天又是一个团圆宴。”

“一会，从朝阳开始，你们兄弟挨个带一杯酒。在喝酒之前，我有必要重申一点：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

骆老的话说到此处便变得严肃低沉起来，骆靖宇兄妹三人明知老爷子这是对自己的警告，心里尽管微有不服气，但还是凛然受训。

既然老爷子的话撂到了桌面上，谁若是违背，那必将面对骆老雷霆的怒火。

……

京城骆家这边准备家宴的时候，骆志远赶去了市委机关大院。安北市委与安北市政府机关是两套系统，不在一处办公，不过都在一条红旗大道上，市府在红旗东路，而市委则在红旗西路。

骆志远先去了安知儒的办公室，然后由安知儒带着往邓宁临的办公室走去。没有安知儒“带路”，他想要见到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怕是不容易。

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轻纺局的局长张孝语。邓宁临刚与张孝语谈完公事，大抵还是“三毛”厂的那摊子烂事。轻纺局是国有纺织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市里有些决策还需要通过轻纺局来贯彻落实下去。

张孝语个头不高，耳大面方，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未闻其声先见其笑，兼之此人处事圆滑，外号人称“豆腐鱼”，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在安北市的县处级干部里也算是一颗奇葩。

“安秘书长，你好你好！”张孝语脸上的笑容浓烈，热情地与安知儒握手寒暄，但眯缝着的小眼睛却是不住地打量着站在安知儒身边的骆志远。

“安秘书长，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局里检查指导工作，也给我们局里同志一个跟上级领导学习的机会嘛。”

“张局长真是太客气了。”安知儒笑了笑，“有时间一定去！”

“这位是？”张孝语哈哈笑着，松开了安知儒的手，正儿八经地望着骆志远。

“您好，张局长，我叫骆志远，在安北日报社工作，您叫我小骆就行了。”骆志远主动跟张孝语打招呼。

张孝语眸光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他跟骆志远握了握手，这才告别离去。

走到楼梯口处，张孝语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正好见安知儒与骆志远一前一后进了邓宁临的办公室。

……

邓宁临双手叉腰在办公室里慢慢活动着身子，扭头见安知儒带着骆志远进门，不由展颜笑道：“小骆啊，我可等你很久了！你说说我这腰到底是咋回事，这两天又开始不舒服，总感觉腰酸无力！”

骆志远笑着大步上前，“邓书记，您”

骆志远左右四顾，见办公室里有一个长条真皮沙发，就笑着指了指沙发，“邓书记，您躺下去，让我看看。”

邓宁临也没有客气，直接脱掉外衣，穿着衬衣躺在了沙发上，背朝上。骆志远探手捏了捏他的腰间，邓宁临发出嘶嘶的呻吟声。

“怎么样？志远，是旧疾复发还是……”安知儒在一旁轻轻问道。

骆志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沿着邓宁临的腰身捏了一遍，力度逐渐加大，而随之邓的呻吟声也变得更大。

良久，骆志远才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安叔叔，邓书记不是什么旧疾复发，而是单纯的腰肌劳损，我想，肯定是因为最近工作劳累过度的缘故邓书记，现在我是医生，我必须要提醒您两句，如果你再不注意休息，不要说是我，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

“邓书记是太累了，工作头绪太多……”安知儒叹息着，“志远，赶紧给邓书记针针灸缓解一下吧。”

骆志远点点头，“邓书记，您先别动，我取针！”

邓宁临伏在沙发上哈哈笑了起来：“单冲你这身医术，我就想把你小子留在身边工作，这就相当于请了一个免费的保健医生啊！知儒，你说是不是这样？”

安知儒陪笑着，“是啊，邓书记志远啊，你回去后好好考虑一下，在邓书记身边工作，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这是邓书记对你的信任！”

骆志远微笑不语。这个问题他已经跟邓宁临解释过，不必再谈。他取出金针，开始下针。

与以往不同，这次施针，邓宁临明显感觉到下针部位刺痛难耐。邓宁临皱着眉头道：“小骆，这回似乎有点痛啊！”

骆志远笑笑，“马上就不会痛了，邓书记。我先给你刺激一下穴位周边的肌肉神经。”

正说话间，邓宁临办公室的门被嘟嘟敲响。

安知儒犹豫了一下，俯身望着邓宁临。

邓宁临沉着脸挥挥手。

安知儒这才起身大声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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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骆破虏的决定（上）

邓宁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姿容妩媚挽着发髻的女干部走了进来，这女人大概30出头的年纪，正是花信年华，身材修长凹凸有致，浑身上下透射着说不尽的风情。

像是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掐一把满是汁啊。骆志远扫了她一眼，心头就莫名生出些许如是的感觉。

“安秘书长也在啊……”女子似是没有想到安知儒就在邓宁临这里，同时还有一个年轻的陌生人。至于邓宁临则伏在沙发上，腰身上插着几根金光闪闪的针，显然是在针灸。

安知儒转头望着她，微微一笑：“小聂？找邓书记？”

骆志远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嘛，她跑市委书记办公室来，不找邓书记还能找你安秘书长？

他却不知，安知儒这话是暗有所指的。别看安知儒为人谦和，说话温和有礼，但实际上你如果仔细揣摩，他的话里话外满是机锋。

女子姓聂名玉莲，是市委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不过，她虽然是副职，但因为研究室主任去省委党校学习，暂时来说，由她主持研究室的工作。

政策研究室是市委的职能部门，县处级单位，一般而言，由党群市委副书记统管，并不直接与市委书记“打交道”。聂玉莲越过市委副书记直接找市委书记汇报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越位”。

所以，安知儒这话其实是略有嘲讽和警告的，可聂玉莲显然故作不懂。

她这么做自然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怎么可能因为安知儒的一句话就缩回头去。

聂玉莲赶紧笑道，“是啊，我来问问邓书记，我昨天送来的文件，领导审完没有。”

这个时候，邓宁临淡淡笑了笑，“小聂，文件在我的桌上，我看就这样吧，抓紧去付印，争取明天就发下去，让各区县委狠抓贯彻落实。”

聂玉莲没有去取文件，反而款款走过来，一脸关心地媚声道：“邓书记，您这是……哪里不舒服啊？我就说了，领导平时工作太累，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骆志远直起身来，默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根据直觉，他觉得这女人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烟视媚行又有几分姿色，难怪总喜欢往主要领导身边跑。只是不知道邓宁临能不能扛得住这种美色的勾引。

邓宁临挥挥手，“没事，你去忙吧。”

聂玉莲嗯了一声，回头扭腰摆臀去取了文件，刚要往外走，又回头笑着声音轻柔微有发嗲：“邓书记，我帮领导去食堂把饭打回来吧？”

邓宁临来安北市上任之后，恪守原则自律甚严，从不接受宴请，除非必要，也不参加公款接待场合。而他的家又在省城，在安北工作，一日三餐基本上都在市委机关的食堂里解决。

聂玉莲这番额外的关心和有意无意的献媚，不仅骆志远听了暗笑，安知儒也暗暗皱眉。

市委书记的起居工作，自然有市委办的人来负责，无论怎样，也轮不到你一个研究室的女干部来插手。只是安知儒常年在机关里工作，深知眉眼高低，见此情状，虽有不满，却不会表现在脸上。

邓宁临蓦然沉声道：“好了，你不用管了。”

对邓宁临的不虞聂玉莲充耳不闻，犹自媚笑着轻盈离开，临走时还替邓宁临关紧了门。

办公室内的空气中犹自还残留着聂玉莲身上浓烈的香水气息，但气氛明显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变得略有尴尬沉闷。

咳咳！

邓宁临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小骆，还需要多久才能完事？”

骆志远笑笑，“略等片刻，再有十分钟就可以起针了。”

邓宁临哦了一声，扭头望着安知儒吩咐着：“知儒啊，中午了，你去食堂点几个菜，预留个位置，小骆来替我针灸，我怎么说也得管顿便饭吧。”

安知儒笑着点头应是，起身离开。

安知儒走了之后，骆志远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从自己包里取出那份方案来，趁机递给了邓宁临轻轻道：“邓书记，我有个事情想要跟您汇报一下。”

邓宁临没有接材料，而是眉梢一挑，望着骆志远沉声道：“什么事？”

邓宁临显然有所误会，把骆志远此举当成了他受别人的请托来找自己“走后门”，他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高级干部，处在安北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又格外敏感，尽管他对骆志远比较欣赏，但如果骆志远试图利用这种关系来办私事，他也绝不会通融。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邓书记，在三毛厂处理和职工安置的事情上，我有些看法和思路，都写在了这个方案上，还请领导审阅。”

骆志远说到这里，就把方案放在了沙发旁边的茶几上。邓宁临沉着脸扫了一眼，没有吭声。

邓宁临的不快情绪溢于言表，不过，骆志远没有慌乱不安。他相信，只要邓宁临肯把自己的方案看完，他就会动心的。

能把“一毛”、“三毛”这两个资不抵债的国有纺织企业盘活部分存量资产，不至于让国资血本无归，同时又能陆续安置大多数职工，对于邓宁临来说，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是一笔足量的政绩。

事实上，他也有类似的思路。但民营企业不肯接这样的烂摊子，让国有企业出马吧一旦重组失败，就会面临更大的国资亏损，作为市委书记，他更是要承担领导责任。

在这样的背景下，最起码，让骆志远放手试一试，对市里没有任何损失。计划行不通，市里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但如果成功了，那就是政府、企业和职工实现三赢，皆大欢喜了。

……

给邓宁临针灸完毕，骆志远没有留下吃饭，而是径自离去。邓书记客气两声，他不能真留下吃饭。邓宁临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焉能专门拿出时间来陪他吃饭。

一连几天，邓宁临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唐晓岚等得心焦不安，每天都要打电话来向骆志远询问究竟。

骆志远安慰唐晓岚安心等待，让她抓紧展开计划和方案的第一步。

其实唐晓岚已经拿到了市建行的贷款，正以注册资金300万，向市工商局注册了安北康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拟定公司章程，办理有关手续。按照事先两人的约定，骆志远占公司的40%股份，唐晓岚占40%的股份，而光明商贸公司则以法人企业入股占20%的股份，法人代表是唐晓岚。

这实际上还是唐晓岚一个人占了六成股权。只不过出于公司长远发展的需要，增设了一个法人企业股东，便于将来导入更大范畴内的资本战略运作。

11月13日，骆破虏从京城返回。下午，骆志远正在报社写稿，母亲穆青打过电话来，让他早一点回家，晚上一家人好吃顿团圆饭。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三口团座在一起，穆青刚要提议干一杯，却听骆破虏声音严肃地轻轻道：“青儿，志远，我有个事情要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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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骆破虏的决定（下）

穆青其实早就心里有数，闻言轻轻叹息，“破虏，你说吧，我们娘俩听着呢，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骆志远心中一跳，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辞职离开安北，全家回京。青儿，志远，我毕竟是骆家的人，20多年了，也是时候回去了。”骆破虏咬了咬牙，微微有些怅然和感慨。

骆志远嘴角一抽，父亲要辞职回京，他早就心有所料。但当面听父亲说出口来，他还是感到了一丝遗憾。

他本想从旁辅助父亲，让父亲的仕途之路能走得更高更远。他有这个信心，也完全有这个能力。

但父亲的性格确实并不适合官场，而没有年龄优势又局限了将来的发展，这是事实。既然父亲已经有了决定，为人子者，只能尊重父亲的选择。毕竟，对于骆志远来说，什么都是虚的，父母健在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骆破虏静静地望着妻子。

穆青微微笑着：“破虏，我们是一家人，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娘俩都支持你。反正我在安北也没什么亲人了，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到哪我便跟到哪，只是我们一家突然搬过去，京城那边……会不会……”

穆青难免还是流露出一丝担忧之意。

京城的骆家虽然是豪门大户，但如果搬迁回京不受人待见，那其实还不如留在安北来得惬意自在。

“三叔早就给我们留了一套房子，我们全家搬过去不会有任何问题。”骆破虏向妻子投过让之安心的一瞥，“我考虑来考虑去，觉得三叔是一番好意，这样的安排，对于”

骆破虏扫了若有所思的骆志远一眼，咽下了后面的话，主动岔开话题去，“志远，你有什么看法？”

骆志远慨叹一声，静静地望着父亲，“爸，您真的想好了吗？”

骆破虏也望着自己的儿子，毅然坚决道：“没错，我考虑清楚了。”

“好吧，爸，我尊重您的选择。无论如何，那是您的家，是您20多年一直都没有割舍开来的最后归宿。既然您已经有了决定，那么，我支持您！”

“但是，我不想进京，我想留在安北。爸，妈，我也是成年人了，我也有我个人的人生目标和生活选择。我只有一句话，爸，不管将来如何，希望您不要让妈受委屈。”

“我这么多年坚持与骆家不通往来，担心的就是让你们娘俩受委屈。可现在不会了，我们并不是仰人鼻息、在人家的锅里讨生活有你三爷爷在，谁也不敢对你妈不敬。”骆破虏望着自己的妻子，毅然挥了挥手。

穆青轻轻一笑，“倒也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就是搬过去，也是各过各的日子，合得来就多来往，合不来就少来往，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志远，你真的决定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去。”骆志远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和态度都非常坚决。

骆破虏苦笑一声，“青儿，果然让三叔说中了。老爷子就跟我明确说了，说志远这孩子很有主见，让我不要太过干涉他。”

“也罢，反正你也成人了，志远，我相信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我明天就向市里打辞职报告，青儿，你也跟教育局说一声，咱们准备一下，争取回京去过春节。朝阳和晓霞已经在京里帮我们拾掇房子。”

穆青欲言又止。

让儿子骆志远一个人留在安北，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着实放心不下的。

实际上，她并不完全理解，丈夫为什么突然选择要搬迁回京居住，同时还肯答应让儿子独自一人留下。只是她向来相信和尊重丈夫，当着儿子的面，她不会多说半句话，不会破坏骆破虏在儿子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

“破虏，你不该答应让志远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他。”

“青儿，志远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是成年人，我们当父母的，也该撒手让他自己闯一闯了。我感觉……志远成熟起来了！”

“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孩子。”

“志远两次进京，我都没有想到，三叔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三叔很少夸赞后辈，能让三叔高看一眼的，也就是我们家志远了。青儿，我们的儿子很优秀哟！”

“既然老爷子这么喜欢志远，你何不……”穆青欲言又止。

骆破虏笑了起来，“青儿，眼光放长远一些，最近我也在观察志远，既然他有自己的道路，只要他不走邪路，那么我们就不要太过干涉他，让他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创造条件……”

骆志远睡了一觉起来上厕所，路过父母卧房的时候，听到了父母的一段小声谈话。他默然站在门口聆听了良久，只待父母的谈话声慢慢平息进行睡眠状态，他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过却是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

他爬起来点上一根烟，去了阳台，凝视着窗外那浩瀚无垠的绚烂星空，想起前世今生，一时间亦是感慨万千。

至此，他及父母的宿命怪圈已经被打破，人生轨迹得到根本逆转。越过了这一道沟壑，展现在他面前的将会是全新的未来。他对未来充满着自信和渴望。

于未来而言，骆家堪可作为借力的背景，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真正安身立命的还是自己的力量，一切外力都是辅助，个人的自强不息和勇攀高峰才是支撑前进的永续动力。

这一生从头来看，他竭力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希望将未来交付给任何人，不愿意受制于任何事，包括骆家。还是那句话，骆家只是父亲的骆家，那绝不是他骆志远的骆家。

他的道路，在自己脚下。

也不知道站立了多久，当他飘渺而激荡的思绪从无边无际的苍穹中收回之时，破晓的晨光业已展现，而早起劳作或者锻炼的人们，渐渐出现在蒙蒙亮的视野之中。

他走出阳台，去卫生间里洗漱。后又去厨房代替母亲做起了早餐，等穆青起床发现儿子竟然已经将一家人的早餐准备好，欣慰地几乎要落下泪来。

此一刻，她才蓦然明白，儿子真的长大了。他不仅足以自立，其实亦可支撑承担起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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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装腔作势

第二天上午。

骆破虏返回成县，直接向县委书记和县长提出了自己要辞职的请求，理由是身体状况不佳和家里老人需要照顾。

县里大为震动。别看骆破虏只是一个普通的副县长，但在官场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领导干部主动辞职不干的事情除非是犯了案、出了事。

但很显然，骆破虏刚刚经历过郑平善案和侯森临案的风波，事实证明他清清白白、全身而退。如今请辞，县里很多干部都认为是骆破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灰意冷对仕途失去了希望所致。

骆破虏不管别人怎么想。

县委书记和县长再三挽留，但骆破虏主意已定。见他执意如此，县委便同意骆破虏向市委市政府提交辞职申请。

下辖县的副县长要辞职，市里也引起了一些惊讶之声。而这事儿必须要市委批准、市委书记签字同意，因此当骆破虏的辞职申请摆在邓宁临面前的时候，邓宁临亦有几分愕然。

但邓宁临没有立即签字同意，而是要提交市委常委会研究。副县干部“无故”辞职，还是要走一些组织程序的。

消息不胫而走。

就连唐晓岚都听说，然后马上一个电话打给了骆志远，询问究竟。她有些不太理解，纵然骆破虏能力不强，但在副县长的位置上，只要不犯错误，最起码能保留级别待遇到退休，何必请辞？

她下意识地认为骆家出了什么事，否则哪有放着官不做的？

骆志远简单跟唐晓岚解释了两句。这两天，向他提出同样疑惑的也不止是唐晓岚，由此，他无奈地发现，父亲的主动请辞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自己报社很多人对他的态度又开始转变，比如宋建军吧，那一幅部门领导的架子又端了起来，冲着他指手画脚。

这就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了。副县长虽然官不大，但在安北市，也算是一号人物，最起码有相当程度的利用价值。可如今骆破虏连副县长都不是了，骆志远这个儿子的“档次”自然也就随之下浮一大截。

骆志远心情平和，没有将这些来自于身边的“纷纷扰扰”放在心上，不受干扰。

好在唐晓岚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心眼女人，这丝毫没有影响两人正在努力推进的合作。只是唐晓岚这边的公司注册和资金到位基本就绪了，可邓宁临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这不能不让唐晓岚心急如焚。

……

11月17日下午，市轻纺局的副局长宋念波突然主动找上了唐晓岚，让唐晓岚去局里谈一谈。因这人一度纠缠自己，唐晓岚本不想搭理他，但转念一想，纺织企业正是轻纺局的下属企业，宋念波主动登门，应该是有转机了。

事实上，她猜的没有错。邓宁临早就看完了骆志远送去的方案，对这样的资本运作思路和资产重组计划颇感兴趣。只是以他的身份而言，他绝不会亲自出面，这不合适。

因此，邓宁临在市委常委会上提了提这个事儿，跟市长孙建国通了通气，就把“豆腐鱼”找来，将这事儿安排给了轻纺局。

由轻纺局出面联系、协调、沟通、主管，能成当然最好，不成也不过是一次国资重组上的探索。

因为方案上主动提出合作的是“康桥实业公司”，而这家企业的法人代表是唐晓岚，宋念波当然要找唐晓岚。

唐晓岚当即赶往轻纺局，在轻纺局办公楼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见到了宋念波这个她多少有些讨厌的有些油头粉面的男人。

宋念波32岁，这个年龄的副处级可以说正当年，还有往上走的空间。此人结过一次婚，但不久后就离婚了，一直不曾再婚。去年他在某次宴会上结识了唐晓岚，便明里暗里地向唐晓岚示爱。

宋念波家境还不错，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也是机关干部。一向以公子哥自居、自诩风流倜傥的他，本来觉得唐晓岚会手到擒来，结果却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尽管宋念波不死心，但后来他听说唐晓岚与侯森临关系暧昧，也就不敢再追了。

此番侯森临早已锒铛入狱，再次见到貌美如花的唐晓岚，一直不曾死心的宋念波当然又开始蠢蠢欲动。在他看来，这一次也算是上天创造机会，无论如何，他都要借“谈合作”的当口把唐晓岚据为己有。

“宋局长，你好。”唐晓岚按捺下内心深处的厌恶情绪，微笑着走进宋念波的办公室。

宋念波哈哈笑着走过来，伸手与唐晓岚握手，“晓岚，真是好久不见了，来，快坐下，喝茶还是喝咖啡？”

宋念波热切贪婪的目光从唐晓岚高耸的胸脯上划过，眸光中闪烁着一丝垂涎。唐晓岚暗暗皱了皱眉，从宋念波紧握着的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来，也不客气，主动坐在了沙发上。

宋念波站在那里，一把从办公桌上抓起电话，似是打给了轻纺局办公室，“小李？你过来一下，我这里有个贵客，你过来给客人冲杯咖啡！”

其实宋念波本可以自己倒水，但他就是喜欢摆谱，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只要有外人来，他一定会把局办公室的普通科员叫一个过来装腔作势，以显示自己领导干部的身份地位。

也亏着他只是一个副局长，要是真当上局长，还不知道会变本加厉到什么程度。轻纺局的人都熟悉他这种风格，背后没少腹诽诟病。

唐晓岚最厌恶的就是宋念波的这种“作势”，在她看来，这种装逼完全就是傻逼。

“晓岚啊……”宋念波笑眯眯地走过来坐在了唐晓岚的对面，翘起了二郎腿，唐晓岚淡淡笑道：“不知道宋局今天找我来……”

宋念波紧盯着唐晓岚几乎是绝美无暇的容颜，心里更加火热。他定了定神意味深长地道：“听说你提出要参与一毛和三毛厂的资产重组，市里领导有过交代，这事儿由我们局全权处理而我呢，则具体分管这项工作。”

“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这里绝对是一路绿灯。”宋念波拍着胸脯打包票，唐晓岚只得跟他客气了一句：“那就谢谢宋局长关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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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请客

宋念波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唐晓岚谈着重组的事儿，一晃个把小时过去了，其实也没有触及到实质性的问题。

但为了实现计划，唐晓岚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跟他敷衍着。

宋念波抬腕看了看表，殷切地笑道：“晓岚，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谈！”

唐晓岚柳眉儿一挑，淡淡笑了笑：“怎么能让宋局请客吃饭呢，应该是我们请！”

唐晓岚有意无意地强调着“我们”。

“你们？”宋念波有些诧异。

“当然是我们了我和我的合作伙伴，康桥实业公司是股份合作公司，公司还有两个股东。我看这样吧，宋局，我们今晚就请轻纺局的领导们一起吃个饭，算是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唐晓岚怎么肯单独跟宋念波吃饭，就索性借着宋念波的话茬提出了要请轻纺局的官员吃饭。

这也是人情之常。康桥实业要对两个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宴请作为主管部门的轻纺局领导，也能说得过去。

宋念波本想趁机与唐晓岚加深一下感情，同时也暗示暗示唐晓岚，如果要想办成事，就必须要乖乖听话否则，他的大手一挥，就能把这事儿搅黄了。

见唐晓岚要“一锅炖”，宋念波正要推拒，突然又觉得不妨姑且先答应下来，反正到时候以“其他局领导有事来不了”为由，也就遮挡过去了如此一来，还是可以达到与唐晓岚独处的目的。

想到这里，宋念波微微笑着回了一句：“也行，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跟其他领导说一声，看看大家有没有时间。”

唐晓岚就起身来点点头，“那就麻烦宋局了。对了，烦劳宋局一定转达我们的诚挚邀请，务必请张局长赏个脸捧捧场。”

唐晓岚说的是轻纺局的局长，人称“豆腐鱼”的张孝语。她心里明镜儿似地，尽管这事儿是宋念波牵头分管，但真正有决策权和能拍板的还是张孝语这个局长。

宋念波心里冷笑，嘴上却答应了下来，“好，我尽量帮你请到张局长到场。不过你也放心就是，这个项目由我牵头，在一些问题上，张局长也不会管得太细，能做主的我也就做主了。”

唐晓岚轻轻一笑置之，对宋念波的“暗示”她装作没有听明白。

在这件事情上，她根本就不相信宋念波能做得了主，不要说宋念波了，就算是张孝语也只是一个“中介”，最终起决定主导力量的还是市委书记邓宁临。

跟宋念波定好宴请的时间和地点，唐晓岚离开轻纺局。尽管宋念波一路相送，但因为唐晓岚脚步匆匆、步履极快，他送了几步，也就感觉无趣，无奈地中途作罢。

回到公司，唐晓岚兴冲冲地给骆志远打了传呼。因为联系不方便，她提出要给骆志远配一个大哥大，但骆志远没有同意，说是太招摇，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手拿大哥大出出进进，肯定引起外人的说三道四。

骆志远几分钟后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唐晓岚一把抓起电话来，急切道：“志远，轻纺局的人找上我，跟我谈资产重组的事儿，这显然是邓书记那边有动静了……”

骆志远嗯了一声，“我知道这事了。晓岚姐，我早就跟你说过，市里会对我们的资产重组方案感兴趣的。”

邓宁临当然不可能给骆志远“答复”什么，但安知儒在那里，什么消息都会很快传递出来。就在唐晓岚去轻纺局之前，安知儒就专门打电话跟骆志远长谈了一次，再三嘱咐他办事要牢靠，不能弄出花样来，给邓书记添麻烦。

“只要市里支持，这事儿就问题不大了。对了，志远，今晚我和轻纺局的人约定，请他们吃饭，你务必要过来参加。”

“晓岚姐，你出面就行了，我不用参加了吧？”骆志远笑着，旋即又开了一句玩笑：“有我们的大美女、赫赫有名的唐总亲自出马，还能搞不定轻纺局那几个人？”

骆志远本是随口开句玩笑，但听到唐晓岚耳朵里却是分明有些刺耳，她笑容一敛沉声冷冷道：“你到底啥意思啊？”

骆志远暗暗苦笑，赶紧陪着不是，“得，我错了，我该罚，任凭晓岚姐处置您说吧，是打屁股还是掌嘴，悉听尊便。”

唐晓岚也不是真生气，而是有些下意识地敏感，听骆志远“认错”也就趁势下台，嗔道：“少给我嬉皮笑脸，你该罚！就罚你今晚放开肚子喝酒，不把轻纺局的人放挺灌醉，不能算完！”

“你可是公司的股东，我的合作伙伴，你如果不出席，我一个人唱不了这独角戏！”唐晓岚又追加了一句，认真强调道。

其实要不是因为宋念波，唐晓岚也未必非要骆志远抛头露面无论是谈生意还是与政府部门打交道，她都驾轻就熟经验丰富，骆志远出面不出面，无关紧要。但正因为对方是宋念波，她就不得不拖上骆志远“当电灯泡”。

骆志远哦了一声，“好吧，我就去帮你敲敲边鼓。你请的是？”

“我说是请他们轻纺局的领导班子，但我估计，张孝语可能不会参加，顶多来几个副局长吧。”唐晓岚见骆志远同意出席，心里就莫名地放松下来。

“是这样啊……副局长说了不算，还是找找张孝语晓岚姐，我想办法跟张孝语联系一下，尽量让他也到场。”骆志远的话让唐晓岚迟疑了一下，“你？你认识张孝语吗？”

骆志远笑了，“见过一面我尽量邀请，他能来就来，不来其实也无所谓。”

……

福满楼。

福满楼是安北市市区内一家很有特色的酒楼，以本地土菜为主，在这个时代，属于高消费的餐饮场所之一。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唐晓岚提前十分钟赶了过去，点好了菜、定好了房间，然后就等候在酒楼门口迎客。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驶过来，宋念波满脸堆笑地下了车，大步走了过来。见只有宋念波一人，唐晓岚柳眉一皱，讶然道：“宋局，怎么就你自己？”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跟其他领导说了，但不巧的是，大家今晚都有事至于张局长，他家里有事，特意让我向你转达歉意。”宋念波伸手意欲跟唐晓岚握手，但唐晓岚却哦了一声，装作没有看到，侧身让客，“那真是太遗憾了，宋局，请进！”

宋念波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又慢慢缩了回去。他有些羞恼，但很快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心里冷笑着：臭娘们，老子要不把你搞上床，就不叫宋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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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阿猫阿狗

唐晓岚带着宋念波进了福满楼的包间，刚坐下，骆志远就到了。

骆志远匆忙推门走进来，唐晓岚赶紧起身笑着介绍道：“志远，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轻纺局的宋局长宋局，这位就是我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公司的股东，骆志远。”

宋念波没有料到唐晓岚真搞来了一个“电灯泡”，心里尽管不爽，但还是忍了下去。他抬头扫了骆志远一眼，觉得眼前这青年似曾相识，打量一番，猛然记起这正是成县骆破虏的独生子骆志远。宋念波曾经是成县县委办的副主任，骆志远考上大学时，骆破虏夫妻宴请同事致贺，宋念波也有出席，仔细辨认，就认出了骆志远。

唐晓岚这小娘们怎么跟骆破虏的儿子搞到了一起？难道……宋念波当即就沉下脸去，心里感觉很不舒服。

他没有跟骆志远握手，而是居高临下地望着骆志远淡淡道：“晓岚，我还以为你的合作伙伴是市里哪一位大企业家，原来是成县老骆的儿子！你不是日报社的记者嘛，怎么你爸爸要辞职，你也要改行经商了？”

宋念波的声音微含嘲讽，也带有轻蔑。

唐晓岚见他对骆志远态度不善，心里很不高兴，如果不是为了重组的计划，她当场就会让宋念波难堪起来。她这几年混迹于商海官场之中，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形形色色的事儿也经得多了，区区一个宋念波，她还真不放在眼里。给他脸面，他就是一个副局长；不给他脸面，他又算什么呢？

骆志远向唐晓岚投过暗示的一瞥，示意她稍安勿躁。

骆志远笑了笑，“宋局，我爸辞职是因为身体原因，人嘛，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身体不好，就不能继续占着位子，要让出来给能干事的人。至于我，呵呵，谈不上改行，但我的确是康桥公司的股东，这可不假。”

“宋局，请坐。”骆志远落落大方地挥了挥手。

宋念波眉头紧蹙，满腹的好心情和一肚子的色心思都因为骆志远的出现而化为泡影。

三人坐下，骆志远和唐晓岚一幅主人的架势，一唱一和，开始跟宋念波周旋。宋念波见两人眉眼间满是默契，甚至还有一丝“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恼火。

“宋局，这是我们的详细方案，该怎么进行资产重组计划、步骤和相应的措施，材料上都有，希望宋局能抽空审阅一下，帮我们协调一下，也好早一点进入到实质性的运作阶段。”骆志远将唐晓岚事先准备好的材料递了过去。

宋念波见唐晓岚将材料先给了骆志远，然后再由骆志远递给自己，明显是以骆志远为主，心里就更烦躁，闻言也没有接材料，只是淡淡道：“从目前来看，这只是一个思路，这个思路可行不可行，还需要我们局里进行专题研究，同时也得组织专家进行论证。”

“这么大的资产重组项目，可不是说说就能行的。”

唐晓岚柳眉一挑，心道你上午都给我做出了承诺，现在又端什么架子、摆什么官威、打什么官腔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望着宋念波道：“宋局，无论如何，起码先协调我们跟三毛厂的人见一见，先谈一谈合作再说吧。”

宋念波矜持地一笑，“晓岚，不要这么着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况且这种事情急也急不得，慢慢来。”

唐晓岚脸色一变，却蓦然发觉自己在桌下的腿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了拍，感觉这只手拍过之后犹自停留在自己的大腿部位处，带给她异样的酥麻感，脸色微红，不得不将下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骆志远朗声一笑：“以后还是得请宋局多多关照啊！”

说着，他扫了一眼，见菜都上的差不多了，就举杯邀饮道：“非常感谢宋局今天的赏光，我代表康桥实业公司敬宋局一杯！”

宋念波扫了唐晓岚一眼，见唐晓岚臻首轻侧，半对着骆志远，从宋念波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唐晓岚美艳如花，眸光如水，只不过这如水的眸光几乎全部放在骆志远的身上。

宋念波心里嫉妒如狂，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淡淡摆了摆手，“我不喝酒，你随意吧。”

骆志远哦了一声，也没有太介意，径自举杯饮了一口，“那么，宋局也就随意吧。”

“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宋念波霍然站起身来，凝视着唐晓岚，目光里蕴藏着毫不掩饰的火热，“晓岚，以后有事去我办公室谈吧。”

被宋念波一口一个“晓岚”叫着，唐晓岚心里厌恶，嘴上却说不出别的来，只是她下意识地瞥了骆志远一眼，见骆志远神色平静并无异样，这才心头一松，盈盈起身来皱眉道：“宋局，来都来了，怎么说也吃点东西再走吧？”

“是啊，宋局，给个面子，你看这菜刚上来，多少吃点！”骆志远也笑着起身殷切挽留。

他是何等心胸之人，早就看出宋念波对唐晓岚美色的觊觎，应约而来又要匆匆而去，兼之态度也不友善，显然是因为自己这个“电灯泡”的出现。

宋念波冷冷一笑，心道你算老几，给你什么面子？别说是你一个臭小子，就算是骆破虏当场，老子也不鸟他！

“晓岚，你这个计划原则上也能过得去，只是我个人以朋友的身份建议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合作伙伴的问题让那些阿猫阿狗的人搀和进来，可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宋念波扭过头去没有理会骆志远，而是冲着唐晓岚道。

唐晓岚俏脸骤变，宋念波这话说得忒不客气，一句“阿猫阿狗”就将对骆志远的轻蔑表露无遗，连起码的脸面都不顾了，她刚要发作，却见骆志远笑吟吟地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来，她下意识地要挣脱，却被骆志远抓得更紧，她脸一红，不得不任由他抓着。

宋念波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非常难看，嘴角抽动了一下，冷冷地望着骆志远，眸光几欲喷火。

“晓岚姐，既然宋局有事要走，那我们就改天再请宋局吃饭。不过，轻纺局的张孝语局长和市委的安副秘书长跟我说好了要过来，估计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了。”骆志远若无其事地握着唐晓岚柔若无骨的小手，捏了捏。

唐晓岚霞飞双颊，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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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心动与沟壑

宋念波脸色阴沉似水，几乎要当场暴走。

他怎么还能看不出来，骆志远如此是故意向自己示威来着。只不过，唐晓岚并没有排斥，这足以说明了很多问题一念及此，宋念波心里卷动着的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因为妒火，他没有听清骆志远的话。或者说，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朝别处去想，一直沉浸在美人被夺的巨大失落和嫉妒中不可自拔了。

他接受不了，自己好歹也是春风得意、事业有成，又是堂堂的副处级领导干部，竟然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唐晓岚凭什么对自己弃若敝履？！

骆志远是性格外圆内方的人，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不屈的傲骨嶙峋，如果不是宋念波太过咄咄逼人、说了那句“阿猫阿狗”，直接让骆志远觉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也断然不至于当面以这种“激烈”的方式对宋念波进行打击。

正在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安知儒和笑眯眯的“豆腐鱼”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大步走了进来。

骆志远悄然放开唐晓岚的手，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安秘书长，张局长，欢迎两位领导！”骆志远上前去与安知儒和张孝语热情握手。唐晓岚也定了定神，面带笑容走过去与两人客套寒暄了一场。

“两位也真是太客气了，你们主动给市里分忧，愿意投资参与三毛厂的资产重组，作为我们行政主管部门来说，就是要一路绿灯，给你们服务好！”张孝语哈哈笑着，亲切地拍着骆志远的肩膀道：“小骆同志年轻有为，唐总也是好魄力、好眼光……”

唐晓岚陪笑着站在一侧，心里这才明白过来，既然骆志远把邓宁临的心腹安知儒都请出了马，张孝语无论如何不敢不给这个面子。只是她也有些吃惊，骆志远什么时候又跟安知儒这么熟稔了？看两人的神态举止，显然不是一般的熟人关系。

张孝语这才扭头望向了自己的副手宋念波，微微笑着：“老宋也来了，好，正好，正好你是分管领导，咱们一起谈谈也好！”

宋念波难堪地勉强一笑，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骆志远的能量居然这么大，不仅把局长张孝语给请来，还让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亲自作陪。因为邓宁临的工作作风，作为邓宁临身边的心腹干部，安知儒从来都不接受宴请，很少参加这种应酬的场合。可安知儒竟然来了，这该是给了骆志远多大的面子？

而事实上，骆志远是让安知儒出面邀请的张孝语。他心里很明白，父亲骆破虏刚刚主动递交了辞职申请，在这种情况下，张孝语很难给自己面子。但有安知儒在，就大大不同了。不管张孝语对自己态度如何，也决不能不给安知儒面子。

宋念波感觉浑身发冷，有心要拂袖而去，却又不敢。

唐晓岚笑着挥挥手，“安秘书长，张局，宋局，领导们就都别站着了，赶紧请入席！”

众人入席，抒怀畅饮，不过，接下来就没宋念波什么事了。

张孝语当着安知儒的面，正式做出了表态，说马上就会安排局里的有关部门，配合康桥实业公司进行实质性的运作，进入到具体的重组谈判之中。张孝语如此，一方面是主动向安知儒示好，另一方面市委书记的指示，轻纺局就要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既然如此，这其实就是一个顺水人情。

骆志远由此松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至于第二步，那就可以全部交给唐晓岚了。

唐晓岚在商海中浮沉好几年，自有其手段和方法。由她出面代表康桥实业公司与“一毛”和“三毛”洽谈，有轻纺局的“协调”和邓宁临的支持，这次“借鸡生蛋”的资本运作几乎是成功了一半。

……

宴会到晚上8点左右才尽欢而散，送走了安知儒和张孝语，唐晓岚站在福满楼的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立即扭头望着骆志远，嗔道：“臭小子，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刚才敢那样对姐！”

骆志远装糊涂道：“咋了，晓岚姐？我怎么了？”

“你还装！”唐晓岚跺了跺脚，她喝了点红酒，双颊上浮荡着浓郁的酡红，宜喜宜嗔、醉意朦胧之间自有一番风情万种。

“晓岚姐，我看那宋念波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骆志远轻轻一笑，“这样岂不是帮你赶走了一只臭苍蝇哦。”

“可是人家会认为我们……”唐晓岚突然有些黯然地垂下头去，“你是不是觉得姐是那种随便的女人……让你随便欺负？”

骆志远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再次抓起唐晓岚的小手来，眸光清澈声音柔和，“在我心里，晓岚姐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女人，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唐晓岚猛然抬头来望着骆志远，明眸间闪动着些许泪光晶莹，“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唐晓岚旋即就投入了骆志远的怀抱，紧紧圈住他的腰身，喃喃絮语：“姐谢谢你……”

骆志远紧紧拥抱着怀中的玉人，浑身上下弥漫着浓浓的温情，心里并无任何的欲念。他其实早就看得出，唐晓岚美貌和坚强的外表之后，是一颗同样脆弱的心，只是她习惯于戴着假面具生活，从来不像任何人吐露心扉、展示柔弱她的这种不欲为人知的与其他女子并无二致的柔弱，一次次勾动着骆志远的心弦。

片刻后。唐晓岚红着脸轻轻推开骆志远，幽幽道：“姐失态了，你不会笑话姐吧？”

骆志远呵呵一笑，“哪里的话不过，姐，我建议你尝试换一种方式去生活，你可能会发现，那样生活会更美好。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抗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会帮你的。”

骆志远的话认真而又坚决。

唐晓岚美丽的眸子里闪动着光亮，此时此刻，她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动心了。自打成年以来，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和委以终身的心动。她好想投入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的怀抱，歇斯底里地哭一场，彻底放松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任凭他替自己遮风挡雨。而自己，就做回一个柔弱的小女人。

但是……唐晓岚毕竟不是普通的女人，她的眸光旋即就有些黯淡下来。

她知道自己跟骆志远之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沟壑。

无论是她的出身，她的名声，她过去的一切的一切，都将是她跟骆志远走在一起的巨大障碍。她相信骆志远不会看轻了她，她也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人言可畏，她实在不敢相信，骆志远的家人会接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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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登门入户

唐晓岚的情绪骤然变得低沉落寞起来，但她掩饰地极好，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志远，我们打车走吧，今天都喝酒了，车就留在这里，不开了。”

骆志远嗯了一声，走下台阶，站在马路边上拦了一辆车。

两人上了车，先去送唐晓岚回家。下了车，骆志远一路将唐晓岚送到她家的楼下，这才笑着耸了耸肩道：“晓岚姐，你上去吧。”

唐晓岚笑笑，“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去喝杯水再走？”

唐晓岚本是随口客气一句，都这么晚了，她要是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肯定事后要被母亲唐秀华再三盘问。

可不成想骆志远却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行，正好我还想再跟晓岚姐说说重组的事儿。”

唐晓岚一怔，苦笑着瞪了骆志远一眼，径自上楼。

骆志远一路相随，他之所以“借坡下驴”无非是想要早些被唐晓岚的母亲接受。以两人如今的亲密关系和合作关系，在一起的次数会很频繁，如果不让唐秀华心里有所准备，肯定会生出别的事端来。

唐晓岚打开自己家的防盗门，听到门响，一直等候在客厅里的唐秀华就迎了过来，刚要说话，猛然看到站在唐晓岚身后的骆志远，先是愕然，旋即皱了皱眉。而再仔细看去，她就又觉得骆志远非常面熟。

她心头猛然一跳：这不就是那天打着郑平善旗号以安北日报社记者自称、登门找上自己的年轻人吗？

唐家很少来外人，尤其是男人。女儿唐晓岚以前从来没有把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回家，所以，对于为数不多的访客之一唐秀华对骆志远的印象很深刻。

“妈，这是小骆，骆志远。我们是好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今天有个场合，他送我回来。志远，这是我妈！”唐晓岚在母亲的目光逼视下，尴尬地笑着给两人做介绍。

骆志远微笑着：“您好，唐阿姨。”

“哦？”唐秀华上前一把把女儿拉开，神色严肃地盯着骆志远轻轻道：“上回来我们家的就是你吧？”

骆志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笑了笑。

唐晓岚有些狐疑地扫了骆志远一眼，赶紧搬出了撒娇的利器，“妈，这是志远第一次进我们家的门，您问什么呀。走，志远，去我房里，我给你泡杯咖啡。”

一进了唐晓岚的卧房，唐晓岚立即把门一关，扯住骆志远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回事？我妈怎么说你来过我们家？”

“我是来过一次，是来找你的，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曾相识呢。”骆志远当然没有必要撒谎，“至于我来干什么，到了现在还需要我说吗？当然是为了帮你啊！”

唐晓岚一怔，旋即轻笑了起来，“我这才明白，原来你早就打起了我的主意。”

骆志远刚要“辩解”几句，门外传来唐秀华轻轻的干咳声。

骆志远苦笑：“算了，我还是走吧，要不然阿姨不会安心的。等我走了，你好好给阿姨解释一下，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可不能让阿姨不放心哟。”

唐晓岚撅了撅嘴，这才醒悟骆志远主动登门的真正目的。

……

骆志远刚走，唐秀华就沉着脸挡在了女儿面前，“晓岚，你给我说实话，他到底是什么人？”

“妈，我不是跟您说过了，我们是好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不，别糊弄妈，你会把生意上的人带到家里来吗？”

“妈得，您想知道什么，就干脆直接问吧。”唐晓岚见母亲逼问甚急，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是什么人？家里是什么背景？他上回上我们家来……”

唐秀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唐晓岚就幽幽道：“妈，侯森临案子的事情要是没有他帮我，我可能就要惹上大麻烦了。省纪委领导那边，就是志远给我牵线搭桥的，而我在外边躲避的那几天，也正是躲在他的老家。”

“您说说看，他若是要害我，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听说骆志远就是帮助女儿“脱离火坑”的贵人，唐秀华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但她马上就又脸色一变，急急道：“你们……晓岚，你可要想清楚啊，现在的男人多数都靠不住，不要再像妈一样吃亏上当……”

唐晓岚轻叹一声，“妈，我们没什么的。您放心吧，他不会坑我的。我相信他。”

唐秀华目光一凝，“你就这么相信他？晓岚，你可不能犯傻！”

“妈，我不会看错人的。况且，他也没有理由对我不利。”

“他家里有什么人？”唐秀华沉默了片刻，又追问道。

“他爸爸是成县的副县长，不过这两天打了辞职报告；他母亲是教育局的干部，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唐晓岚有些疲倦地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妈，您问完没有，我可是累了，想洗洗澡睡觉。”

“好吧，好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妈不管你，不过，妈还是那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不要轻易地就……”唐秀华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唐晓岚脸一红，知道母亲的意思，但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懂，而是匆匆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澡。

唐秀华静静地站在客厅里，长叹一声。

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扛着无与伦比的世俗压力，生下了这个女儿，然后20多年来母女相依为命。这些年，女儿唐晓岚在外边戴着假面具打拼游走，在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中间踩着钢丝绳跳舞，她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却又无可奈何。直到侯森临案发，唐晓岚终于彻底摆脱了过去，开始了新生活，这让唐秀华感觉无比的欣慰。

女儿大了，终归还是要嫁人的。可是，刚才那个小子，真的能靠得住吗？唐秀华慢慢走近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骆志远那张温文尔雅的年轻面孔浮现在唐秀华的眼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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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父子交心

骆志远回到家，见父母还在看电视，犹豫了一下，还是想主动跟父母坦白毕竟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应该让父母知道。

“爸，妈，我想跟你们谈点事儿。”骆志远坐在了父亲对面的沙发上，顺手从骆破虏面前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来，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浓烈的烟圈。

看儿子抽烟的熟练架势，穆青皱了皱眉：“志远，你不学好，非要学上抽烟的坏毛病！咱家你爸一个人抽烟就够呛了，现在你添上你！真是的，熏死了！”

穆青嘟囔着起身去打开了窗户，透透气。

骆破虏望着儿子，笑了笑：“你要说什么事？对了，我要先给你说一个事儿。”

“你上回在京里给你三叔看病看了一个半截，你三婶找了我好几次，你赶紧抓紧去京城，接着给你三叔把病看好才是。不要觉得自己有这点本事，就开始拿乔作怪！”骆破虏沉声道。

骆志远默然片刻，才回答道：“爸，三叔的病，我能做的只能是给他缓解一下，要想根除，不要说是我，就算是神医华佗在世，恐怕也无能为力。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他还是要长期的调养，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针灸和服药只是辅助。我离京时给他配的药够服用很久了。”

骆破虏哦了一声，穆青回头来望着儿子讶然道：“志远，他得的是什么病啊，如果是大病，还是要靠医院治疗，你那点针灸的法子，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骆志远呃了一声，含糊其辞地打了一个哈哈，“妈，也不算什么大病，您还是不要操心了。”

“志远啊，你可不要逞能！咱不能因为要卖弄医术，就误导了你三叔，还是要让他去医院看！”穆青走回来坐下，盯着儿子再三叮嘱。

骆志远苦笑：“妈，您觉得您儿子我是那种喜欢卖弄医术的人吗？我根本就是被三婶赶鸭子上架……话说回来了，如果不是他们对医院失去了信心，也不会主动找上我哟。”

骆破虏狐疑地皱眉道：“到底什么毛病，你别故弄玄虚。能治就治，治不好谁也不会怪你，但不能说大话、放空话。”

骆志远无奈地耸耸肩，转头望着父亲，轻轻道：“爸，从一开始我就跟三婶三叔说清楚了，我也没有接触过这种病例，只能是尝试一下。不过，应该还是有一些效果的。至于三叔的病……呵呵……爸，人到中年，精力不济，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也在所难免，是吧？”

噗！骆破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忍不住被喷了出来。他从骆志远古怪的神色和模棱两可的话语中猜出了什么，脸色有些涨红，剧烈地干咳起来。

穆青有些不高兴地起身嘟囔了一句：“你们爷俩故弄玄虚，神神叨叨的，我睡觉去了！”

穆青转身就走。

骆志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以他对母亲的了解，穆青应该是也醒悟过来了，她只是借故离开，不想再涉及这过于尴尬的话题。

骆破虏收敛了脸上古怪的笑容，“好。你有事就赶紧说，我准备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市里办离职的手续。”

“爸，您的事儿市里批准了？”骆志远讶然，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骆破虏自嘲地笑了笑：“提拔一个干部当然不会这么快，但是干部离职嘛，那还能不快？要知道，我这是给人家腾出一个位置，很多人欢迎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设绊子阻拦呢？市政府和人事局的有些人恨不能我早点离职，然后再安排干部吧。”

“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干部，最缺的就是位子。”骆破虏感慨万千道。

“不，爸，官场上最缺的不是位子，而是能干事且能干成事的人！”骆志远插了一句。

“有位子才能有事干，都是一个理儿。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骆破虏挥了挥手，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跟儿子辩论下去。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见仁见智的话题。

没有位子，再有能力再想干事的人，也无济于事，所以位子是第一位的，只有在其位才能谋其政；而反过来讲，想干事就一定能干成事吗？官场上这么多貌似“尸位素餐”和无所事事的官员，就一定是不想干事的人吗？骆破虏不这么认为。官场上的事情太复杂，骆破虏觉得儿子的观念太理想化。

“爸，我想停薪留职一年，经商。”骆志远轻轻道。

骆破虏陡然一惊：“你不想干记者倒也无所谓，但是你要下海经商……你的资本从哪里来？经验从哪里来？爸爸虽然不想干涉你的决定，但是，志远，你还年轻，不要总是看到别人赚大钱就眼馋，经商办企业，不是谁都能干的。”

“爸，我已经想好了，而且也开了头，没有回头路了。”

骆破虏盯着骆志远目光凝重：“爸爸知道你当初就不喜欢干记者这个行当，可不当记者咱可以调到其他单位，爸跟人事局的老赵关系还不错，给你调一个单位还是可以办到的我本来不想让你进机关，但如果你喜欢，也就随你了。实在不行，你就跟我和你妈回京！”

骆志远心里暗暗汗颜，终归还是父子天性，父亲对自己的了解很深。别看父子之间很少交流这些问题，可这不等于骆破虏不知道儿子心里隐藏的那点念想。只是他当初不想让骆志远进官场走一条不容易走的独木桥，这才强行安排他进了日报社。如今，骆志远表现出来超乎常人的素质和能力，让骆破虏又觉得儿子真的是一个天生的官人，再加上骆老的暗示，他早已改变了主意。

自己不适合官场、不适应官场争斗，不代表儿子不喜欢、不适应。如果儿子能在官场上有所发展，那也是他乐于见到的道理很简单，骆家立足的根本还是仕途。

“爸，我暂时还不想进机关我想先闯一闯，如果闯不出什么名堂，再回头也不迟。爸，我想趁着年轻拼一次，人生难得几回搏，如果不试一次，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骆破虏眸光闪烁，叹息了一声：“算了，爸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就试一试吧。但是爸爸有言在先，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不能走邪路，给骆家丢人！”

“必须要走正道！”骆破虏非常严肃地挥了挥手，“你好好想想吧。”

骆破虏刚进卧房，就被妻子穆青扯住了：“破虏，你怎么能同意他瞎胡闹呢？经什么商啊？他是那块材料吗？再说咱也没有钱给他做资本啊！”

骆破虏苦笑：“青儿，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块材料呢？让他试试吧，这孩子很有主见，你就是反对，他还是要搞，咱们又何必跟他拧着干？”

“青儿，你难道没有发现，志远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有的时候，说话办事都让我有一种错觉……”

穆青一怔，旋即默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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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停薪留职

骆志远当晚睡觉的时候，听到父母房里有动静，知道父母为自己要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的事儿起了争论。父亲同意，但母亲却未必同意。相对于父亲的开明，母亲穆青还是有些陈旧老观念的认为不按部就班在“单位”上班，就是不务正业。最起码，不是最佳选择。

所以，穆青的逻辑是，如果儿子不喜欢现在记者这份工作，可以调换单位、甚至可以改行，但要有一个正式的“单位”，不能成为社会上的“无业游民”。听到骆破虏支持儿子的做法，穆青就有些不高兴，夫妻俩就有了些许争执。

干好记者本职，然后兼顾商海淘金，骆志远完全是有能力做到两全其美的。

原本的设想也是兼顾的，但后来就改变了主意。他知道人心可畏，自己干不出名堂便罢，一旦干出了名堂，就会有人眼红嫉妒，在背后捅他的刀子。与其等将来被束手束脚、惹上无谓的麻烦，不如未雨绸缪，永绝后患。

反正停薪留职在当前常有，报社就有不少同事下海经商，只要他提出申请且同意往单位按期缴纳劳动保险基金，报社乐见其成单位没有任何成本，反而能重新安排入职人员，这是很多单位默许停薪留职存在的主要因素。

好在穆青这些年习惯了以丈夫为主，很少反驳丈夫的决定。骆破虏劝了她几句，她也就无奈接受了。

第二天上班，骆志远赶到报社进了办公室，提笔开始写自己停薪留职的申请，不多时却见宋建军陪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来。

这女孩衣着时髦，身材高挑，留着时下流行的披肩发，描眉画眼，姿色不俗，只是脂粉气太重，显得庸俗。

咳咳！

宋建军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好了，大家都先放一放手上的工作，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这位是小季，季春燕，安北师范的高材生，原先在安北石化的宣传处工作，现在调入我们报社，领导上安排她在我们部里。”

宋建军的话一说完，季春燕微笑着向众人点点头，“我初来乍到，不懂业务，以后还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老黄皱了皱眉，扫了办公室的空间一眼。这间办公室不大，只能容纳四张桌子，如今已经是满满当当，哪里还能安下新桌子？况且，报社也是事业单位，基本上每个部门的编制人员都是“定制”的，虽然在人事安排上不像机关那么严格十多年了，时政新闻部就是编制四个人，如今宋建军又领进来一个新人，这……

老黄在报社呆了多年，心里敏感，就知道宋建军必有下文。

霍晓萍心里也有些同样的预感，她虽然起身来与季春燕热情握手寒暄，心下却有点焦虑，她下意识地望向骆志远，替他担心起来。

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主动辞职，引起了报社一些人的“动静”从宋建军和个别报社领导对骆志远的态度变化，霍晓萍有一种直觉，如果是报社领导想安排人、有关系户进来，那么，首当其冲被牺牲的必将是骆志远。

果然，宋建军沉声道：“小骆，你去组织人事科一趟，老薛要找你谈话。”

骆志远哦了一声，却继续埋首写自己的东西，停薪留职的申请还剩下最后一段，他想写完一并前去至于组织人事科的科长老薛为何要找他谈话，他猜得出来，也懒得浪费精神了。

宋建军眉头一簇，冷冷道：“你别废话，人家还在等着你，赶紧去！”

骆志远抬头扫了宋建军一眼，又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他如今要停薪留职离开报社，也犯不上再跟宋建军这种小人一般见识了。

见骆志远还是没有动弹，宋建军觉得当着新同志的面下不了台，猛然一拍桌案大声喝道：“骆志远，你耳朵聋了吗？赶紧去！”

宋建军心里有数，骆志远即将被报社调离时政新闻部去报社的劳动服务公司当然这也是他暗中活动的结果，因此，态度就显得很不耐烦，起码的面子都不想维持了。

骆志远无动于衷地淡然一笑，俯身将申请写完，又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也不看宋建军一眼，起身扭头出了办公室。

宋建军这才望着老黄和霍晓萍沉声道：“老黄，小霍，你们帮着小季收拾一下，小季啊，以后你就在这张桌子上办公！”

宋建军指了指骆志远的办公桌。

老黄心里咯噔一声。

霍晓萍柳眉一竖，沉声道：“宋主任，你让小季在这里，让小骆去哪里办公啊？”

“你们还不知道，报社要把骆志远调到服务公司去上班今天就要去那边报道。小季啊，以后多跟老同志学习，早点熟悉工作。”宋建军心满意足地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拿起了一份材料，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季春燕哦了一声，“谢谢宋主任。”

季春燕见霍晓萍和老黄都没有动弹，也就不好意思去收拾骆志远的桌子，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顺手从霍晓萍的桌上取过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辞职，骆志远身上的利用价值消散一空，宋建军的心态自然就变了他本来就是这种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之前的不愉快和旧隙时时涌荡在心头，他越来越看骆志远不顺眼。正好报社某领导的关系户进来，他就主动去领导那里要人，一方面巴结这位领导，另一方面也趁机把骆志远这个眼中钉给驱逐出去。

听了宋建军不怀好意的话，霍晓萍脸色一变。从业务部门调到劳动服务公司，这与被“贬黜”流放无异了骆志远这么年轻就被发配到三产单位，以后的前途就毁了。

想到这里，霍晓萍心里就有些遏制不住的愤怒。她几乎当即断定，这与宋建军在背后搞鬼有关。

宋建军平时的排挤和冷嘲热讽倒也罢了，既然骆志远本人都不加计较，她也不能因此多说什么，但如今宋建军太过卑劣、直接下刀子毁人家的前程，让霍晓萍对他的厌恶瞬间上升到了一个顶点。

“宋建军，人做事不能太过分了，小骆这么年轻，你把他搞到劳动服务公司去，这是要坑小骆一辈子啊，你怎么能这样卑鄙啊！”霍晓萍冷视着宋建军，说的话很不客气。她就是这种爱抱打不平的性格，直来直去，报社上下都知道。

宋建军冷冷一笑：“霍晓萍，你瞎说什么？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报社领导的决定！”

“呸！你什么德性，老娘还不知道？宋建军，做人要留点余地，不要把坏事都做绝了！”

“霍晓萍！！！”宋建军恼羞成怒，愤怒地连拍桌子，发出砰砰声响。

……

骆志远从组织人事科那里换了一张申请表，只要再让报社总编签了字，他就可以与组织人事科签下停薪留职的合同，然后直接走人。当时，组织人事科的科长老薛本是奉命给骆志远做“思想政治工作”、让之安心去劳动服务公司上班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谈什么，骆志远就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申请递了过去，老薛看了错愕，却也还是签字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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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国际倒爷

骆志远在办公室门外聆听了几分钟。听到霍晓萍为了自己的事情不惜跟宋建军撕破脸皮，吵翻了天，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在这个人情冷暖的社会，很少会有人为了不相关的外人跟部门领导起冲突的。

沉默片刻，他才神色从容地推门而入。

他这一进门，霍晓萍和宋建军就都立即闭住了嘴。霍晓萍妩媚的脸色涨红，丰满的胸脯儿不住地起伏着，老黄则尴尬地站在两人中间，似是在劝架其实就是不劝，两人也不可能动手厮打。

霍晓萍转头望着骆志远，轻轻喘息道：“小骆……”

“霍姐，谢谢！”骆志远向霍晓萍投过感激的一瞥，然后大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默默地收拾着属于自己的个人用品。

老黄张了张嘴，却还是闭口不言。

霍晓萍幽幽叹息一声，她虽然跟宋建军吵了一架，但终归也是对骆志远被调走的事儿无能为力的。

骆志远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装入一个纸箱里，搬起放在了霍晓萍的办公桌旁边，笑道：“霍姐，我这些东西暂时先寄存在你这里，麻烦你帮我收一下。”

“小骆，别担心，去那边好好干，将来也是一样可以出头的。”霍晓萍柔声安慰着。

宋建军则冷笑着。

骆志远轻轻一笑，“霍姐，你误会了。我刚跟报社办好手续，我要暂时停薪留职一年。”

霍晓萍讶然：“小骆，你停薪留职了？要下海做生意吗？”

宋建军脸上的冷笑蓦然变得僵硬起来，他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自己停薪留职了。同样是走，骆志远自己停薪留职、下海发财与被驱逐出去，这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最起码在他的个人观感上，截然不同。

前者，他会得意、会幸灾乐祸、会落井下石、会心满意足……然后者，却好像是举着一把刀子刺人、却刺了一个空，反过来被人转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呵呵，霍姐，我跟人合作办了一家公司，还在起步阶段。”骆志远笑着回答霍晓萍的话。

霍晓萍长出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出去闯闯，也省得看有些人恶心的嘴脸！小骆啊，你将来要是做生意发了大财，可别忘了姐，姐也停薪留职去给你打工！”

骆志远哈哈一笑：“霍姐，别这么客气。如果我日后真有出头之日，霍姐想来绝对没有问题。”

宋建军撇了撇嘴，不阴不阳地嘲讽道：“真是搞不懂，一个个地都迷着下海淘金，还真以为社会上的钱遍地都是了？可笑！骆志远，我劝你还是慎重一点，别到时候大钱赚不到，最后搞得自己很狼狈！现在还有岗位，日后回来上班怕是连岗位都没有了！”

“请宋主任放心，我就是沿街乞讨，要不会要到你的门上去！临走之际，同事一场，我倒是要劝宋主任几句，人心啊还是要良善一些，不要整天琢磨着坑人害人，别到时候坑人害人不成，反而把自己埋进去了！”

“挖坑埋人埋自己啊！”

“霍姐，老黄，我走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骆志远说完不顾宋建军铁青的脸色，转身与老黄和霍晓萍一一握手道别。

骆志远出了报社的办公楼，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就回身来凝望着身后这幢建于五十年代初的老式楼房，心头微有感慨。这是他职业生涯的起步点，前世的时候，他在这幢楼里呆了好几年。而这一世，虽然只是办理停薪留职不是辞职，但基本上他将不会再回到这里这里的人或者事，都将成过眼云烟，变成他的宏大人生乐章中的一枚微不足道的小小音符。

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溅落在茫茫大海之中，惊不起一丝涟漪。

他迈步就要走，突听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骆志远同志！”

他扭头望去，见正是刚来的季春燕。

他笑了笑，停下脚步淡淡道：“找我有事吗？”

季春燕笑着，走过来轻轻说着：“骆志远同志，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有意要占了你的位置，真的，我不知道是这种情况……如果给你造成不便，还请你原谅哦！”

骆志远扫了这年轻女人一眼，摇摇头，“不，与你无关，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我早就要办停薪留职，就是你不来，我也一样会走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骆志远向季春燕点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

听说骆志远停薪留职了，唐晓岚虽有意外，却也还能接受。但当骆志远提出，他要去俄国的莫斯科一趟，唐晓岚柳眉儿一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道：“志远，你再等我几天，等我跟三毛厂的人谈妥了，咱们一起去！”

“不，晓岚姐，你留下抓紧推进重组的谈判，最好是在我从莫斯科回来之前就搞定这件事。我这次去是先跟俄国人接接头，免得到时候抓瞎。我们两边一起推进，双管齐下，这样才能节省时间，否则，拖得时间太久了，风险和变数会加大。”骆志远认真说着，目光清澈地望着唐晓岚。

唐晓岚犹豫了片刻，才勉强答应让骆志远一个人去莫斯科，不过她终归还是有一些担心，“志远，你到底行不行啊？我从公司抽两个人跟你去吧，国外人生地不熟的，相互也有个照应！”

骆志远哈哈一笑：“晓岚姐，你就放心吧。这年头，这么多的倒爷坐火车往俄国人那里淘金，那边到处都是做买卖的华人，没事的。”

唐晓岚吃了一惊：“你要坐到莫斯科的国际列车去？”

“就当是顺道旅行了，一个星期的火车，沿途看看异国风景，也挺好的。”骆志远笑着，“不过，我要提前几天进京，办理护照和手续，家里的事情就都拜托给你了。”

唐晓岚凝视着骆志远，目光眨也不眨，“你真要自己去？”

“那还有假啊，晓岚姐，我们两个人只能分头行事，免得耽误时间。”骆志远起身拍了拍唐晓岚的肩膀，“你就安心在家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骆志远的声音自信而坚决。俄方的供货渠道，他并无事先的联系，但他相信，既然别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他一样能做到凡事事在人为，出国客串一次国际倒爷，这是他在改变宿命后的第一项人生决策，谋划已久，坚决不能失败。

唐晓岚心头本有一丝疑虑和担心，见他如此“有恃无恐”，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对于骆志远，她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她相信骆志远不会无的放矢，她也相信两人在一起能开创出一片崭新的天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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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结伴远行

骆志远没有跟父母说实话，因为他知道说实话，肯定会遭到母亲的强烈反对。

骆破虏夫妻以为他是进京去为骆靖宇治病，也就安心不少。夫妻俩业已都各自办好了辞职手续，但却要等到过了元旦再搬回京，这个时候，骆朝阳夫妻正在帮他们拾掇装修京里的房子。

火车站。站台。

唐晓岚神色有些黯然地望着即将远行的骆志远，默默地递过一个黑色的小包来，“志远，这是5万块钱，你带上路上用。”

其实唐晓岚已经给了骆志远三万块，在这个年月，三万块就是一笔巨款了，足够去莫斯科一趟的费用。骆志远苦笑：“姐，我身上的钱足够了，带这么多的钱也没啥用，不用了！”

唐晓岚不由分说就将钱包塞进骆志远的行李包，幽幽道：“穷家富路，你出国走一趟，身上钱不够怎么能行。何况你是区跟人家谈买卖，也需要钱。你就安心带上，放心，这是公司的活动经费。”

骆志远想了想，也就没有再拒绝，那样显得就太矫情了。

“好，姐，那你回去吧，我这就上车了。”

唐晓岚眼圈一红，静静地望着骆志远，轻轻道：“路上注意安全，姐等你回来！”

临别之际，骆志远心里也微有不舍。只是无论是他、还是唐晓岚，都不是那种执着于儿女情长的人，他向唐晓岚点点头，毅然提起包转身检票上了车。

列车开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望着犹自站在站台上向己挥手的唐晓岚，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她的一头长发，那绝美的容颜上被冻红的两团酡红，那紧裹在鹅黄色大衣里的秀美身材，一一在他的眼前清晰放大着，他喟叹一声，慢慢扭过头来，不再看。

列车飞驰，轰隆作响，骆志远心念电闪。对于离别的惆怅和对于未来的期待，交织回荡在他的脑际，让他久久难以自持。

此一刻，他才蓦然发现，唐晓岚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个不可磨灭的位置。

……

晚上八点多到了京城，骆朝阳派车来火车站接上了骆志远。不过，骆志远没有去骆家，而是去了谢家，当晚就住在了谢家。

相对于骆家而言，谢家的人让他感觉很亲切。与谢家的人接触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他觉得谢家人情味很足，不像骆家，亲人与亲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掺杂了一些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疏离和世故。

见到骆志远，谢老非常高兴，与他在客厅里攀谈良久才去休息。见爷爷走了，谢婉婷笑着站在一侧，准备带骆志远去谢家的客房。

骆朝阳也有些疲倦地挥挥手，“志远啊，你先去休息，明天我送你去那边，给你三叔看病。”

“不，大伯，我不去那边。麻烦您跟三叔说一声，如果他方便的话，还是请他来谢爷爷这里吧。”骆志远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却很坚决。

骆朝阳一怔，旋即苦笑道：“志远啊，你这是何苦？还记恨着你小姑啊？”

骆志远摇摇头，“不，大伯，我没有记恨谁，只是我暂时不想过去，还请大伯成全！”

骆朝阳无奈点头，“你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跟你爸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犟驴！好吧好吧，我明天跟老三说一声，看看他什么意思！不过，志远啊，如果是你三爷爷开口，你必须要过去，你是晚辈，不能失礼！”

骆志远轻轻一笑，“如果三爷爷让我过去，那我就过去。但我想，三爷爷不会说什么的。”

他没有说假话，也犯不上说假话。他不至于将骆秀娟当日对他的蔑视和羞辱记恨在心中，但是也同时发下誓言，将来如果不混出一个人样来，绝不再踏进骆家的家门一步！

他有他的原则和坚持，自尊和自傲。

骆朝阳叹息着，示意谢婉婷带骆志远去休息。

谢婉婷将骆志远带到二楼的客房门口，温柔地笑笑，“志远，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嗯，谢谢。”骆志远刚要走进客房，突然又回头来望着谢婉婷轻轻道：“婉婷，我要坐国际列车去一趟莫斯科，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怎么办理护照和手续啊。”

谢婉婷讶然抬头，“呀，你要出国？工作还是旅游啊？”

“算是工作，也算是旅游吧。”骆志远笑着，“我停薪留职跟朋友办了一个公司，目前正在操作一个国际贸易项目，我想提前去莫斯科走一趟，跟对方接接头。”

谢婉婷似是没有料到骆志远竟然下海经商，更加吃惊：“做生意啊，你行不行啊？”

“试试呗。”骆志远耸耸肩。

谢婉婷沉吟了片刻，“要去也该坐飞机去啊，坐火车要一个多星期，费时间不说而且很累的。”

“呵呵，顺便旅行吧。沿着西伯利亚铁路走一走，看看沿途的异国风光，这不是坐飞机能带来的感受。”

“好吧，我明天帮你办”谢婉婷探手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缕散发，巧笑倩兮地示意骆志远可以进房休息了。

与唐晓岚的美艳相比，谢婉婷温柔娴静而端庄，如果说唐晓岚是一朵盛开的牡丹、国色天香，花香扑鼻而来；那么，谢婉婷便是一株空谷幽兰，秀美而淡雅，灵气回味悠长。

第二天上午，谢婉婷外出帮骆志远去办出国护照和购买京城开往莫斯科的k3次国际列车的车票。这趟国际列车每周对开行一次，在路上要运行一个星期的时间，驰骋9000多公里。乘坐这趟列车的乘客，除了少量的跨国游客之外，也就是从国内往返俄国淘金的国际倒爷了。

谢婉婷是谢家的“小公主”，谢家的人脉关系资源摆在眼前，办这点事儿自然是轻而易举。只是出乎骆志远的意料之外，谢婉婷回来之后向谢老和父母宣称，要跟骆志远一起结伴远行，乘坐国际列车去莫斯科旅游。

谢老震惊，一开始坚决不同意，但经不住谢婉婷的撒娇纠缠，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望着一反素日温婉文静、洋溢着一脸狡黠小得意神色的谢婉婷，骆志远忍不住苦笑起来：“婉婷，如果你要旅游，可以参加旅行社安排的团队，何必要跟我去坐火车受这种罪呢？”

“怎么，不愿意跟我一起旅行啊？”谢婉婷好看的嘴角一挑，“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的。我早就想远行一趟了，老是闷在京城，憋都憋死了。这一次要不是有你同行，我想家里也不同意，所以嘛……”

谢婉婷忍不住得意地格格娇笑起来，“我本来是想要去一趟塞外的，家里一直不答应。这回也不错，途径蒙古到莫斯科这一路上，想必风光不错。”

两人正说着话，谢秀兰匆匆走进厅来，望着谢婉婷皱眉沉声道：“婉婷，坐火车去莫斯科，一路上可够遭罪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谢婉婷起身来嘻嘻一笑，“姑姑，不是有志远陪着嘛，你们就放心吧，我就是想出一趟远门，体验一下生活，这是难得的旅行啊，怎么是遭遇呢！”

谢秀兰扫了谢婉婷一眼，又转头望着骆志远，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来，“志远，我们家婉婷可是要交给你了，你可要负责到底，在路上照顾好她！”

这时，谢老在厅口清朗地一笑，“也罢，你们两个孩子结伴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好，我相信志远会照顾好婉婷的。”

谢婉婷俏脸顿时绯红起来。她知道，自己偶发奇想要跟骆志远结伴远行去莫斯科，被家中长辈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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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下猛针”

谢老向女儿谢秀兰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哈哈大笑着，老怀甚慰地大步离开，外出散步去了。

老人本就看中了骆志远，有意要让孙女谢婉婷跟骆志远成为一对，骆家与谢家再次联姻、亲上加亲，稳固政治联盟，如今见孙女跟骆志远在感情上“进展顺利”，老人家心里头欢喜着呐。

谢秀兰心知肚明地借故也离去，厅中还是剩下骆志远和谢婉婷两个人。

只是厅中的气氛悄然变得有些尴尬和沉寂起来，谢婉婷俏脸微红，别过了头去。

对于骆志远，谢婉婷目前还远远谈不上男女之情，只是拥有一种朦胧的好感，并不排斥而已。毕竟，两人相识相处的时间还短，互相之间还不是很了解。

“婉婷，不知道手续什么时候能办下来？”骆志远主动开口打破了异样的沉寂。

谢婉婷回头微笑，“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吧，应该很快的。这段时间，你正好留下给骆家三叔看看病。”

“我听姑父和爷爷说，二叔和婶子要搬回京里来住，你呢？你是回京还是……”谢婉婷口中的“二叔”自然是骆破虏。

骆志远摇了摇头，“我留下，我刚跟朋友组建了一家公司，事业才刚刚起步，不可能离开的。再说了京城对于我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我想，我暂时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骆志远口中说的虽然是“京城”，但实际上谢婉婷心里清楚他暗指的还是“骆家”。想到这里，谢婉婷轻柔地笑着递过一个烟灰缸来，“你别憋着了，你是不是想抽烟啊抽吧，看你难受得这样！”

骆志远接过烟灰缸，“谢谢！”

谢婉婷固然有娇嗔顽皮的小女儿心性一面，但更多的是温柔大方和善体人意，与谢婉婷在一起独处，骆志远的心总是能很快沉静下来，感觉清风拂面很舒服。

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骆靖宇的费虹风风火火地闯进客厅来，喊道：“志远，志远！”

骆志远定了定神，赶紧起身应道：“三婶，我在！”

费虹一把抓住骆志远，急切道：“志远啊，你这孩子终于来了，我可是等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只能拖着你三叔去安北找你了！你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来京也不住自己家，跑到谢家来……”

“我正好来找婉婷有点事，所以……”骆志远勉强解释了一句，不管费虹相信还是不相信，径自又道：“三婶，三叔过来没有？我看看他的情况，然后再给他下针，正好我这一次要在京里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每天给三叔针灸，坚持一个疗程。”

“你三叔中午下班就过来。志远啊……上次效果还不错呢。”

费虹大喜，也顾不上长辈的矜持了，拉着骆志远的手就开始絮絮叨叨说着上次诊疗后骆靖宇康复的状况。

对于费虹而言，骆靖宇的私隐病症已经算是大为好转了，虽然房事之时还是颇为吃力和短暂，但终归是有了“反应”，与以往那“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情形相比，不亚于天壤之别了。

费虹心里充满着期待，经过了几番的事实验证，对于骆志远神奇的医术和针灸，她完全是深信不疑了。

因此，费虹对骆志远的态度在骆家人中算是最亲密最热情的一个了。只是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似地，这种温和和亲密建立在“治病”的基础上，不啻于虚幻的空中楼阁，不仅极易幻灭，还很不牢固。

以费虹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格，将来也很难说怎么着。

……

中午时分，骆靖宇亲自开车来到谢家。骆志远给他号了号脉，探知他的肾虚境况大为改观，看来外公穆景山留下的那个古方颇具疗效。只是他要想恢复雄风，还必须要配合针灸的刺激。药物徐徐改变和消除内在的病灶，而针灸则借助于穴位的通胀，“唤醒”骆靖宇原始本能的生理机能。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药物的效果已经不大了，更重要的是针灸。

“看来，拖了这一段时间，反而是让他因祸得福了。”骆志远心里暗道，又笑了笑望着骆靖宇道：“三叔，到我房里去吧，我好给你下针！”

骆靖宇知道下针的部位涉及，必须要在封闭的空间里。他跟着骆志远上楼去客房，费虹起身要跟随，骆志远回头一笑，“三婶，您不用跟来了，我会有分寸的。”

费虹犹豫了一下，“志远啊，不需要我帮忙吗？”

骆志远摇摇头。

虽然费虹跟骆靖宇是夫妻，但治疗这种部位，费虹在一旁“围观”，总是让骆志远感觉不太自在。况且，这也会让骆靖宇面子上挂不住。

谢婉婷笑着坐在了费虹身边，“费姨，让志远去给三叔看病吧，我们过去也帮不上啥忙，就等着吧我陪您说说话。”

骆靖宇跟着骆志远进了客房，骆志远将房门一关，笑着摊摊手，“这里没有外人，三叔，您脱掉衣服吧。”

骆靖宇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脸色涨红，脱起衣服的姿势和动作都很别扭。

骆志远取出金针，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骆靖宇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躺在了床上。骆志远微微一笑，上前去动作麻利地在骆靖宇的关键穴位上下了针，连下九针。

如果有外人在场，就会发现，九根金针围绕着骆靖宇的器官呈规则排列，但却有高有低，说明下针的力度是不同的。

骆靖宇有些尴尬地闭上了眼睛。

骆志远望着眼前的金针，突然想起了外公当年在传授这个古方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当年穆家的始祖穆行空曾为宫廷御医，他以此法治好了皇帝的“寡人之疾”也算是歪打正着，下针过猛，反倒恰到好处地发挥了“刺激”功效。

但外公也再三警告他，下猛针固然能见奇效，但万一……风险也是极大的。

骆志远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试试“下猛针”，不过要循序渐进，有多大的效果就保持多大的效果。毕竟骆靖宇无论如何都是家族长辈，倘若出现意外，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骆志远慢慢捻动最中央穴位处的一根金针，试探着继续往下入了一分。

骆靖宇蓦然发出呻吟之声，双腿明显有些轻微的颤抖。而与此同时，那本来匍匐着的病灶却陡然抬头，有了雄起的迹象。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便屏气凝神，以十二万分的小心缓缓将金针再入一分。这一分的入针，骆志远慎之又慎，一边观察骆靖宇的反应，一边手握针柄，随时准备应变，因为太过紧张，额头上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骆靖宇发觉下体处有了异动，睁眼一看脸色骤红，但心下却是狂喜。他旋即望见了骆志远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和那全神贯注无比紧张的神态，心头一热，心中泛起一股复杂的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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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疗效验证

半个小时后。

骆志远松了一口气，这一次针灸刺激的效果之大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堪称颇有奇效。

他轻盈地将金针取出，给骆靖宇盖上被子，遮住了他的不便处，笑道：“三叔，您先别起身，平躺在床上不要动，让经脉再通流片刻。”

骆靖宇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志远。”

“三叔客气了。另外，我还有个事儿想跟三叔商量一下。”骆志远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不过，他此刻是医生，有些该说的话不能不说。

“你说。”骆靖宇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笑了笑。他平素不苟言笑，今日能露出笑容，显然是心里有一定的感激情绪在内。

他虽然是中央部委的高官、又是骆家的嫡长子，但作为一个男人，这种隐疾几乎是毁灭性的。骆志远妙手回春，带给他的不仅是生理上的愉悦，还有精神上的涅。

“三叔，我今天给您下了猛针，效果还不错。但是下一次施针的力度如何，我需要看看疗效才能掌握。所以……”骆志远吞吞吐吐地望着骆靖宇，迟疑良久才压低声音道：“所以，三叔，趁着……您跟三婶……”

骆志远含糊其辞，话没有说清楚，但却把自己搞了一个大红脸。

骆靖宇脸色骤红，几乎要将头全部埋进被窝中。他怎么能听不明白骆志远的意思，只是被自家的一个晚辈当面如此……他的尴尬和羞恼可想而知。

咳咳！

骆志远清了清嗓子匆匆出房离去。

他要当场验证疗效，可不是拿骆靖宇夫妻寻开心，而是要趁热打铁--这种之疾，只有通过房事的疏通才能见根本--在针灸的有效期内施行房事，好处太大了。说到底，还是为了骆靖宇着想。

骆志远下了楼来，走到客厅口见费虹正跟谢婉婷谈笑生风，就停下脚步道：“婶子，您上去吧，针灸完了，三叔在我的房中。”

费虹大喜，起身就往楼上跑。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笑吟吟意味深长地追加了一句：“婶子，您帮三叔活动一下，一会咱们再看看效果。”

费虹先是一怔，旋即脸色大红，不敢再停留，急匆匆上了楼。

谢婉婷有些狐疑地望着骆志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俏脸绯红，扭过头去，就不再问这茬儿。

……

骆靖宇衣冠楚楚地缓步下楼，装作没有看到骆志远，目不斜视，径自进了谢老的书房，去拜见谢老。而随后，费虹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红晕，脚步轻盈地走下楼来，走进客厅坐下，却有些不敢正视骆志远淡然平静的目光。

谢婉婷知道费虹要跟骆志远谈骆靖宇的之疾，自己在此多有不便，就起身走了。

望着谢婉婷袅袅婷婷的秀美背影，骆志远转头望着费虹，轻轻笑道：“婶子，如何？”

费虹脸红若红布绸缎，几乎能掐出水来。

她虽然有些泼辣的劲头，但这种夫妻，却让她如何能当着骆志远一个晚辈的面说出口来。

骆志远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婶子，我是医生，您实话实说，要不然我明天的针灸会把握不好分寸。”

费虹垂下头去，低低道：“挺好。挺好的。”

骆志远嘴角一挑，淡淡又道：“正常吗？”

费虹两只手揉搓了一下，“还行。”

骆志远收敛笑容，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您确定是‘还行’吗？”

“嗯。”

骆志远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好，我明白了，婶子。明天让三叔过来，我继续给他下针。根据今天的情况来看，基本上用不了多久，三叔就可以恢复如常了。当然，平时的调养进补还是很重要的--而且，还要加强体能锻炼。”

说完，骆志远起身就离开，结束了这场尴尬的谈话。

不多时，站在谢家别墅院中一角抽烟的骆志远，发现骆靖宇夫妻开车离开。他这才掐灭手里的烟头，转身走进客厅，上楼准备回客房休息片刻。今天给骆靖宇施针，对他的心神消耗很大，体力有些透支。

上了楼，客房的门敞开着。里面，谢婉婷正动作熟练地给他更换着床单和被罩，他忍不住暗暗点头，出身在大家族中的谢婉婷如此善体人意、兰心慧质，殊为难得了。

见他进门，谢婉婷笑了笑，“我刚帮你换了床单和被罩，你歇一会吧，估计你也累了。”

“谢谢你。”

谢婉婷笑而不语，转身就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走出了客房，替骆志远掩上房门。

她聪慧过人，知道骆靖宇夫妻在骆志远这间客房中八成是行了房，虽然两人极其小心没有留下什么后的“痕迹”，但终归是让人感觉怪怪的。因此，骆靖宇夫妻前脚刚走，她就跑上楼来给骆志远换了新床单。

……

晚上。

骆靖宇夫妻按照惯例回骆家别墅吃晚饭，骆秀娟夫妻也随后进了门。

一家人吃完晚饭，骆老夫妻出门散步。骆秀娟皱着眉望着兄长骆靖宇，“那小子又来了？”

骆靖宇默然片刻，才抬头望着妹妹，“秀娟，志远这孩子其实还不错，你以后要注意一下你的态度。你明知道老爷子心里的想法，还要这样，真要让老爷子生了气，你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费虹陪笑道：“秀娟啊，志远这次进京主要是为了给你哥看病，我跟你说啊，他的针灸术实在是非常神奇，你哥这病还真多亏了这孩子！”

见大哥大嫂对骆志远的态度如此，骆秀娟有些忿忿不满地嘟囔着：“真不知道骆破虏父子给你们吃了什么汤，爸爸这样，你们也这样！”

“大哥，不就是给你看看病嘛，至于把你收买成这样？”

见自己好说歹说骆秀娟都还是这个样子，骆靖宇有些上火。他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费虹叹了口气，也起身来，“秀娟啊，不是嫂子说你，你咋就是这么揪住不放呢？就算是骆破虏有错，但这孩子没什么错吧？你好歹也是一个长辈，别太过分了啊！”

费虹说完，也追着丈夫而去。

郑安捷苦笑着望着自己似是犯了更年期、越来越尖酸刻薄的妻子，轻轻道：“秀娟啊，我觉得大哥和大嫂说的对，你这脾气啊，该改改了！”

骆秀娟一瞪眼，扬手指着郑安捷大声斥道：“郑安捷，你少给我胳膊肘子往外拐！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少管！”

郑安捷脸色骤红，他气得嘴角哆嗦着站在那里咬牙道：“好，这是你们的家事，与我无关，你爱咋样便咋样吧。”

郑安捷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迎面遇上骆靖宇的女儿骆虹云，骆虹云笑着喊了一声“姑父”，但郑安捷沉着脸理也没理骆虹云，大步离去。

泥土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郑安捷还不是泥土人。这些年，他守着强势霸道蛮横的骆秀娟委曲求全，心里吃了多少憋屈，就累积了多少怒火--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终归还是一个男人，连起码的作为一个男人和丈夫的尊严都荡然无存了，他还能忍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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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骆家的暴风骤雨

骆秀娟没有把郑安捷的“发作”当回事儿。结婚以后，两人的争吵是家常便饭，偶尔郑安捷也发发脾气，过后就算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天从骆家离开之后，郑安捷没有回他们的小家，而是开车回了父母家。

第二天，郑安捷不顾父母的阻拦，坚持打电话给了骆秀娟，提出要离婚，态度非常坚决。

结婚这么多年，郑安捷从来都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木讷人老实人，突然变得这么强势，骆秀娟震惊之余，也就慌了手脚。

她是蛮横骄矜的性格不假，平时也习惯了压丈夫一头，但这不代表她对郑安捷没有感情，更不代表她不重视自己的小家庭。同时，孩子都这么大了，一旦离婚，骆家的颜面往哪里搁？孩子怎么办？

骆秀娟无奈之下，只得向骆靖宇夫妻求援，不过，却不敢跟骆老夫妻讲。

骆靖宇也很吃惊，犹豫了一会，打电话给妻子费虹，让妻子出面去跟郑安捷谈一谈。

奈何郑安捷根本就不见费虹，费虹无功而返。骆靖宇想了想，还是亲自出马了。

他打电话把郑安捷约了出来。

郑安捷慢慢走进骆靖宇的办公室，回身默默地关上了门。

“大哥。”

骆靖宇叹了口气，挥挥手，“安捷，你坐。”

骆靖宇走出办公桌后面，坐在了郑安捷对面的沙发上，神色凝重地沉声道：“安捷，你们两个究竟是搞什么鬼，好好地，闹什么离婚？！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地，也不怕传扬出去让人家笑话！”

“大哥，我也是受够了。你问问她，对我可曾有半点的尊重？我有的时候真是在想，我究竟是她骆秀娟的丈夫，还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这些年了，不管是什么场合、也不管是当着谁的面，从来都不顾我的想法，从来不给我留一点面子！”

“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没法过了。大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也请为我想一想。我想，勉强凑活在一起，不如分开，这样对谁都好。”

郑安捷的声音微有激动，但总还算是应答得体。

骆靖宇神色有些闪烁。妹妹骆秀娟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单单是骆秀娟对郑安捷的态度，他有的时候也看不下去，也背后说过骆秀娟几次，奈何骆秀娟根本无动于衷。

“安捷啊，秀娟就是脾气不好，但她也没有坏心，你也知道的。当然了，有的时候，她的确是过分了一些。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我觉得……”

骆靖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郑安捷情绪激动地打断了：“大哥，我就问你一句：假如大嫂这么对你，你能受得了不？！”

骆靖宇尴尬地无语沉默了下去。他确实无言以对，若是费虹跟骆秀娟一样强势蛮横，不要说几年，他几天都受不了。

“家里财产我一概不要，但孩子要归我。”郑安捷下定了决心要离婚，声音简短而坚决，“麻烦大哥转告她，下周我找她办手续。”

郑安捷早就考虑好了，家里的财产什么的，统统可以放弃，但对于孩子的教育他不能撒手，他担心孩子跟着骆秀娟早晚也学瞎了。而事实上，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孩子已经有些许乃母之风了。

骆靖宇目光一凝，沉声道：“安捷，难道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郑安捷摇摇头，“早分开、早解脱。”

骆靖宇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沉着脸低低道：“要不这样，你们先分居一段时间，互相都冷静一下，过两三个月再说，成吗？”

郑安捷犹疑了一下，骆靖宇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能不给骆靖宇和骆家这点面子。一念及此，郑安捷点了点头，“也好，就按大哥说的办吧。”

……

郑安捷走后，骆靖宇烦躁地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骆秀娟两口子闹离婚，在骆家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既然郑安捷的态度这么坚决，骆靖宇犹豫再三，还是离开单位开车回家，准备去向老爷子“坦白交代”。

这么大的事，骆秀娟不敢说，他却不能不说。

果不其然，听到骆靖宇说完，骆老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威严的面庞上双眉倒竖，嘴角上挑，端坐在那里笔直不动如山岳。

老爷子真正要发火了，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骆老一辈子爱面子，珍视清誉，幼女要离婚对他而言是一件非常丢人现眼的事儿。骆靖宇有些心惊胆战地站在书房里，大气也不敢喘。

“你跟郑安捷谈过了？”骆老的声音非常低沉。

“是的，爸，我刚跟他谈过。”

“他什么态度？”

“他……他坚持要离婚……我跟他说了，先分居一段时间冷静一下，给对方一点时间慎重考虑。”

骆老闻言，面色变幻，突然长叹一声：“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安捷这个孩子，稳重、大度、善忍，也谦恭守礼。我本来以为，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秀娟跟了安捷，能受安捷的影响，但结果证明，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不能怪安捷。只能怨我家教无方……！”骆老双手紧握，苍老的手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道。

“爸，您别生气，您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骆靖宇吓了一跳，老爷子的怒气中夹杂着太多的失望和伤感，诺大年纪的老人，情绪如此激动，很容易出问题。

“我怎能不生气！我悔之莫及啊！”骆老霍然起身，猛然一拍桌案，厉声喝道，老脸涨红，肩头轻颤。

“爸……”

“我对破虏和朝阳三个孩子，从小严格管束，因为我怕他们走上邪路，将来无颜面对九泉下的两位兄长！但对你们兄妹三个，我就疏于管教了，养成了你们骄横跋扈的个性，如今自食其果，可悲可叹！”

骆老哆嗦着手，“你去，去把秀娟给我叫来！快去！”

骆老剧烈地喘息着，挥着手大声斥道。

骆靖宇担心地望着老爷子，不敢怠慢，一边回头去打电话通知骆秀娟回家，一边让保健医生过来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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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骆老发病

骆秀娟忐忑不安地向骆老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口，骆靖宇一把扯住她，压低声音道：“秀娟，别顶嘴，先认错。不要惹老爷子生气！”

骆秀娟脸色惨白，点点头。

骆秀娟进了书房，骆靖宇焦灼不安地在外边来回逡巡。骆老太太也沉着脸坐在客厅里，由费虹陪着。

骆靖宇担心骆秀娟会当面顶撞父亲，引得骆老雷霆大怒。但书房内的动静却很平静，他紧张不安的心这才纾缓了下来。

“秀娟，你有什么话要跟爸爸说吗？”骆老淡淡地说着，情绪似乎已经恢复如常。

“爸，我错了，您别生气，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您……”骆秀娟垂首站在那里，接连认错。

“哦？你错了？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错在何处？”骆老眉梢一扬。

骆秀娟犹豫了一下，轻轻哽咽起来：“爸，我也没想到郑安捷会这样……让您为我操心，我……”

骆老轻叹一声：“你难道就没有好好反思一下，小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吗？”

“这些年，小郑一直容忍你的骄横，是因为你背后有我，有骆家。但凡事都有一个限度，现在不愿意再容忍下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的一言一行，每一次都能伤透人心。我总以为，你终归还是一个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有所改善，但结果--你越来越变本加厉！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不知悔改，将来，你必将是孤家寡人、四面楚歌！”

“到时候，亲人疏远你，外人对你敬而远之，你将情何以堪？！”

骆老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八度，激动地一拍桌案，“我和你妈活着，还有人教训你，一旦我们离世，谁还能管得了你？！”

“你马上去向小郑道歉、认错，争取保住自己的婚姻。如果真要到了离婚那一步，你也不要再来见我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骆老转过身去，厉喝道：“滚！”

骆秀娟哭泣着掩面奔出书房，向骆家别墅外跑去。骆老太太起身要喊，费虹轻轻叹息道：“妈，让秀娟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也好，这事儿谁也帮不了她，还得她自己处理！”

费虹心里有句话没有敢说出口，她一向认为，骆秀娟这般骄纵蛮横，与骆老太太的溺爱纵容密不可分。如果不是骆老太太护着、宠着、无原则地护短，骆秀娟不至于如此。至于要说悔改，费虹觉得基本不可能了，都四十岁的人了，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改也改不了多少。

……

骆靖宇折腾了好半天，又陪着老爷子说了一会话，见父母情绪都平缓下来，这才想起去谢家让骆志远给针灸的事儿。

想想下午还要上班，骆靖宇就让费虹给骆志远打电话，将针灸的时间放在晚上。

到了晚上，骆靖宇夫妻吃过晚饭才来，而针灸完就又匆忙离开，骆志远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到了深夜十一点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骆志远匆忙穿上睡衣，跳下床来去打开门，是谢婉婷在敲门。

“志远，你赶紧收拾一下，骆家打来电话说骆爷爷突然发病，让你过去看看！”谢婉婷急促道。

骆志远吃了一惊，赶紧换上衣服，跟着谢婉婷下楼。事发紧急，骆老突然发病，他自然不能再坚持不去骆家无论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

谢老闻讯也起床了，谢家的门厅里，骆朝阳和谢秀兰夫妇正焦急地搓手等待着，见骆志远下来，骆朝阳挥挥手：“走，志远，我们走！”

谢老和谢婉婷祖孙俩也跟了过去。

在骆家的别墅之外，骆志远看到了一辆车灯闪烁的白色救护车，两个医护人员正抬着一个担架往里走，他撇开骆朝阳，几个箭步冲进骆家的别墅。

骆家别墅中，骆老面容僵硬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动也动弹不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保健医生手拿听诊器正在检查着什么。

骆志远扫了一眼，匆匆过去。骆靖宇夫妻见是他来，就让开来急急道：“志远，赶紧给你三爷爷看看……”

骆志远点点头，俯身观察着骆老的情况，同时试了试他的脉，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是中风，但其实不是，只是面瘫。

骆老的面部表情虽然眼歪口斜，非常怪异，但眸光却是微有光彩，凝视着骆志远炯炯有神。

骆老的头脑清楚，只是不能开口讲话而已。

这是面瘫的典型症状。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今天因为幼女骆秀娟的事情发了火、生了闷气，情绪大起大落，夜晚着了凉，就诱发了面瘫。

“怎么样？”骆靖宇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急得手都哆嗦。

“三叔您别慌，没事的。”骆志远取出自己的金针来刚要准备给骆老下针，旁边那三十多岁的保健医生皱眉沉声道：“骆局长，首长的病情耽误不得，必须要马上送医院急救！”

匆匆赶来的骆秀娟也惶然道：“是啊，赶紧送医院吧，大哥，可耽误不起！”

骆靖宇微有犹豫，转头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笑笑，没有说话，俯身将自己的金针用酒精棉消了毒，然后找准骆老的脑一穴和脑二穴，分别下针，针入一寸。

骆志远轻轻捻动金针，然后望着骆老笑道：“三爷爷，您张张口。”

骆老吃力地张口，僵硬的面部表情明显缓解。骆靖宇大喜，回头用力抓住妻子费虹的手，捏得费虹吃疼，却不敢出声。

骆秀娟张了张嘴，又闭上。

骆志远定了定神，缓缓又将金针扎入一分，然后迅速起针收起，站在一旁道：“三爷爷，您试试看。”

骆老发出“哎”的一声，身子坐了起来，而脸上的表情随之恢复正常，叹息道：“憋死我了，有口不能言，这滋味不好受。”

“远征，多亏你了。”

骆靖宇和骆秀娟等人狂喜，都围了上来问长问短，就连谢老都走过来坐在了骆老的旁边。

骆志远退出了人群，与谢婉婷并肩站在一起。

骆靖宇起身回头来望着骆志远，大声道：“志远，还要不要去医院了？”

“不需要了，让三爷爷静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受了风寒，有些面瘫的症状，但不严重。”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

骆老的保健医生有些震惊地打量着骆志远，不知道骆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医术神奇的年轻后辈--就算面瘫是常见病吧，针到病除也够惊世骇俗的。

骆秀娟陪着骆老太太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向骆志远投过复杂的一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见骆志远针灸之术的奇妙，她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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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即将远行

因为骆老发病，为了保险起见，骆志远当夜留在了骆家。也不止是骆志远，骆靖宇夫妇、骆秀娟和骆朝阳夫妇都留下了，只有谢老和谢婉婷乘车返回。

其实骆老的病已经无碍了。

等骆老安顿下，骆志远又给他下了一次针，放散了一下他体内郁积的火气和乍涌进来的寒气。这次针灸给骆老疏通了血脉，老爷子感觉浑身舒畅，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骆志远这才向骆老太太笑着点点头，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老人的卧房，向骆家的客厅走去。

骆靖宇夫妻、骆朝阳夫妻几个人都还在，见骆志远出来，骆靖宇起身问道：“志远，你三爷爷的情况咋样？”

“三叔，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好好休息两天就好。”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如果您还不放心，明天可以去医院做一个全身的检查。”

骆靖宇松了一口气，骆家这些人里，他对骆志远的医术最是深信不疑，既然骆志远说无碍那就是无碍了。他叹了口气，回头望着骆朝阳夫妻：“大哥、大嫂，你们赶紧去休息吧，大家都别在这里耗着，我值值班预防万一就是了。”

“志远，你也留下陪我值班吧。困了，就在沙发上迷糊一会。”

骆靖宇扫了骆志远一眼，骆志远点点头，“嗯，我明白。”

骆朝阳夫妻客气了两句，就上了二楼的客房安寝。骆秀娟犹豫了一会，起身冲骆靖宇轻轻道：“大哥，我就在楼上，有啥事随时招呼我！”

骆靖宇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也去休息，估计也没什么事了。去吧。”

骆老今天发病的诱因就是骆秀娟，盛怒之下情绪大起大落，这可是对一个80岁老人最大的健康考验。

一夜无语。

骆志远跟骆靖宇守在客厅里，后半夜的时候，骆靖宇还去骆老的卧房看了一次，见老人的睡眠很放松，就彻底安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骆靖宇征求了一下老人的意见，还是陪骆老去医院做了一个全面的查体。体检的结果还不错，除了一些“小打小闹”的老年病之外，老人的身体状况良好。

中午，郑安捷得知骆老生病的消息，也赶来探视老人。而这也恰恰拯救了骆秀娟的婚姻骆老关起门来跟郑安捷长谈了一次，郑安捷离开骆家的时候神色非常复杂，而骆秀娟则垂着头默默地跟随其后，两人上了车回家，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但骆靖宇心里明白，这不过是郑安捷为了不刺激骆老而无奈做出的某种妥协和让步，并不意味着郑安捷心里的“疙瘩”解除了。裂痕一旦产生，就无法弥补，不知道在未来什么时候，骆秀娟和郑安捷的婚姻风暴就会再次上演。

当然，如果骆秀娟当真从此“洗心革面”，一点点逐步挽回郑安捷的心，也是有可能的。

……

骆志远在京城呆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第八天，他和谢婉婷的护照和签证拿到，即将乘11月27日周三由京城开往莫斯科的k3次国际列车远行。

这两天，谢婉婷拖着骆志远疯狂逛商场购物，准备“出行物资”，从御寒衣物、基本药品、洗漱用具到各种食品，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装了两个大旅行包。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大密码箱，里面装着的都是谢婉婷自认为需要带的个人物品。

望着脚下这两个被塞的满满的草绿色背包，骆志远探手提了提，不禁抬头苦笑：“婉婷，我们没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吧，里面这么多的吃食，完全可以减出来哟！火车上有餐车，我们在餐车上解决饮食问题就可以了。”

“路上要走一个星期哟，有备无患嘛。火车上的东西，谁知道干净还是不干净，咱们自备着，实在吃不了，到时候扔掉也可以。”谢婉婷嘻嘻笑着，“别担心，上车的时候让家里送我们，上车以后就好说了。”

说着，谢婉婷就抓过列车时刻表和地图来，摊开扑在床上，跪在床上开始用铅笔勾画一路沿途要经过的地点。为了这一次远行，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具体到列车在哪一个车站停靠时间多长，都做到了心中有数。

她弓着身子，浑圆挺翘的香臀向后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间或有几缕飘渺地垂下来，直至床上。从骆志远这个角度望过去，还能清晰地看到她胸前诱人的两团丰盈在轻轻的颤动着，一双晶莹如玉的脚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又清新娇媚。

骆志远心头猛地一跳，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望向了别处。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心头暗暗苦笑。他本是去莫斯科跟老毛子谈易货贸易，事情谈成就会立即返回事实上，他只准备在莫斯科停留一周左右的时间，如果顺利可能更短。但有谢婉婷随行，恐怕他就不得不陪谢婉婷在莫斯科周边地区转一转游玩几日了。

驻莫斯科大使馆的参赞陈安杰是谢婉婷父亲的好友，谢家提前联系了此人，只要两人一到莫斯科，便有大使馆的人前去接站。

门被敲响。

骆志远起身去开门，骆朝阳的妻子谢秀兰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志远，你们两个收拾好东西没有？”

说着，谢秀兰就走进房来。

骆志远苦笑着耸了耸肩：“伯母，婉婷带的东西太多，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带了一大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秀兰轻轻一笑，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几个包箱，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却是望着骆志远神色认真严肃道：“志远，我们家婉婷这是头一次出远门，万里迢迢的，又是异国他乡，你可要照顾好她！”

骆志远默然点头，“我明白。”

谢婉婷盘腿坐在床上，温婉地笑着，“姑，我又不是小孩子出门会迷路，我们坐火车旅行，一路看看风景，到了莫斯科就有人接，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谢秀兰一瞪眼：“别不当回事儿！我听说这一路挺乱的，尤其是到了老毛子的境内，你们可不能掉以轻心，要注意安全。有特殊情况，随时跟家里联系！”

谢婉婷不以为意地笑着。

谢秀兰转过身来，将手里捏着的一个小包递给骆志远，“志远，这是两万块钱，你们带着路上用！”

骆志远一怔，旋即摇头谢绝：“伯母，不用了，我带了不少钱，足够用了。”

谢秀兰其实并不知道骆志远去莫斯科的真正目的。谢家人直到现在还认为，这一趟乘火车远行去莫斯科旅行，是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商量出来的“结果”既然如此，谢家支持一点“差旅费”也是必要的。

谢婉婷下床来从谢秀兰接过钱包，侧首望着骆志远柔声道：“志远，带着吧，多带点钱也不是坏事一会我就去让人帮我们兑换成卢布。”

骆志远还是摇头，声音虽然轻微但却坚决：“不，婉婷，我带的钱足够了。我们带太多的钱反而不安全。”

骆志远没有矫情，他这一趟出来带了整整八万块，往返莫斯科一趟绰绰有余。

谢婉婷与骆志远清澈平静的目光交汇间，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将钱包还给了谢秀兰，“姑，志远说得也对，我们带的钱太多反而不安全”

谢秀兰见两人“眉来眼去”、而侄女儿又是一番“以夫君为主”的小媳妇情态，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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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柔情蜜意

k3次列车周三（11月27日）早上八点过五分开车，运行5天6小时14分钟，横穿塞外进入蒙古境内，然后经乌兰巴托到俄国，最后终点站则是莫斯科。

乘坐这趟国际列车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国内往莫斯科去的游客，一种是俄国来华旅游的返程者，一种便是国际倒爷。前两者人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倒爷。

“倒爷”是80年代出现的一种特殊群体，国内在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过程中，尤其是在价格双轨制时代，一些人利用计划内商品和计划外商品的价格差别，在市场上倒买倒卖有关商品进行牟利，被人们戏称为“倒爷”。“倒爷”一度盛行于全国各地，尤以京城地区最为流行。

随着苏联解体，因俄国缺乏大量的轻工业消费品，倒爷们便以超乎寻常的商业嗅觉，转战国际市场，往返京城与莫斯科之间，牟取暴利。

周三早上，骆朝阳夫妻亲自开车送骆志远和谢婉婷去火车站。

路上，谢秀兰再三叮嘱两人路上要注意安全、要互相扶助、要如何如何，骆志远神色平静微笑不语，谢婉婷就听得有些郁闷。

她主动岔开话题笑道：“志远，我听说现在去俄国做生意一个星期能赚一辆奔驰，是不是真的？”

骆志远笑笑，“当然不是真的，以讹传讹，太夸张。不过，现在俄国国内经济危机、市场混乱、遍地都是商机倒是不假。不过，小打小闹可以，要想赚大钱，也不容易。”

说话间，车就停在了火车站的停车广场上。

谢秀兰和骆朝阳吩咐司机帮骆志远两人将行礼通过安检，进了候车厅，然后就离开了。

……

今天气温还算高，风和日丽，大概有零上两三度的样子。谢婉婷穿着一件褐色的皮夹克，下身是天蓝色的紧身牛仔裤，戴着一顶灰白色的毛茸茸的帽子，围着格子围巾，时尚、靓丽，气质高雅。她守着一堆行李置身于或神色疲倦或精神振奋的倒爷乘客群中，显得是那样的鹤立鸡群，非常扎眼，不时引起很多男人的瞩目。

骆志远从服务部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两包烟回来，在满是蛇皮袋子的地面上几乎是跳跃行进，抬头瞥见谢婉婷已经被年龄不一的男女倒爷及其货物包围起来，不禁苦笑。

他定了定神，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倒是吓了谢婉婷一跳。

谢婉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扫了周遭这些人，伏在骆志远耳边小声道：“志远，这些人带的都是皮衣和羽绒服啊，听他们议论似乎那边价格很高，跑一趟能赚一万多块，一个月正好跑两趟，不少钱呢。早知道我们也带一包过去试试了，反正也是顺道。”

一股淡淡的女子幽香传过来，而谢婉婷呵出的丝丝热气又吹拂在骆志远的耳际，他扭头望着这张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稍稍仰仰脸就能一亲芳泽的清秀面孔，那精致细腻柔美的五官都一一在他眼前放大，他微微有些失神。

谢婉婷猛然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态太过亲密，就红了红脸，站直了身子，轻轻嗔道：“跟你说话呢！”

咳咳！

骆志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笑道：“我们又不是二道贩子，带货干什么？你这带的东西本来就够多了，你等着吧，等会上车的时候人挤人，够我们受的！”

谢婉婷微微一笑：“没事，我们不急，提前40分钟检票，有充裕的时间上车，我们何必跟他们挤呢。反正我们买的是软卧，应该没有多少人。”

软卧的车票价格是硬卧的数倍，因为是国际列车运行周期长，硬座车厢并不多。

昂贵的价格下，买软卧的人就不多。所以，软卧虽然只有一节车厢，但却空着很多包厢和铺位。开始检票时，骆志远和谢婉婷待大队人马都蜂拥进了站台，然后才好整以暇地背着自己的包，慢慢进入站台。

骆志远左肩一个包，右肩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两个包，大步前行。谢婉婷背着自己的随身小挎包，本待帮骆志远提一个，却被骆志远摇头拒绝，只得默默得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进了站。

一阵清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起谢婉婷额前的散发。她的脸蛋泛着红光，眸光中却闪动着似水幽深的光亮，耳边传来周遭乘客此起彼伏的咋呼声，她心头一暖，涌荡着莫名的柔情蜜意，跟紧了几步，轻轻道：“志远，给我一个包吧，我能行的。”

“不用，你把车票和护照签证准备好，我们上车。”骆志远加快了脚步。

两人所在的包厢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两个，骆志远匆匆将行礼塞进行李架上，然后又把装着钱包的挎包放在铺位内侧，指了指铺位，“婉婷，先休息一会吧，车马上就开了。”

谢婉婷摇摇头，推开包厢的门，静静地站在车厢走廊上眺望着车窗之外的喧闹景象。她的眉梢飞扬，眉眼间浮荡着些许的振奋期待之色，骆志远慢慢躺下，扫了她一眼，知道她头一次不在谢家人的“监控”中出远门，心情有些激动。

呜！

呜呜！

列车发出尖细而悠远的长鸣，车厢咣当了一下、二下，旋即是猛烈的四五下，最后才“通”地一声驶动起来。

车速由慢及快，最后风驰电掣在铁路线上。沿线的景致向后飞逝，谢婉婷兴奋地回头来正要跟骆志远说几句什么，却见骆志远已经闭目小憩，似乎睡了过去。

谢婉婷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地走回包厢，将门关紧，坐在铺位上脱掉鞋子，盖着毛毯从挎包里取出一本《黄金时代》的杂志来百无聊赖地翻动着。

谢婉婷没有想到骆志远这一睡就是几个小时。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时分，列车早已过了张家口南，驶向古称云中的塞边某市了。

他抬头一看，见谢婉婷动作轻盈地提着一壶热水正在往餐盒里冲两包豆奶粉，留给他一个秀美的背影。列车轻轻晃动一下，她发出呀地一声，水洒落一地，她慌不迭地跳开去。

骆志远立即翻身下铺，上去帮忙。

谢婉婷倔强地摇摇头，示意骆志远坐下。她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块抹布，将餐桌擦拭干净，然后才如释重负地重新坐下，用汤勺搅拌着冲泡好的豆奶，温柔地递给骆志远一片抹了果酱的面包，“吃点东西吧。”

“谢谢。”骆志远本想去餐车吃，他是怕谢婉婷大家千金吃饭讲究凑活不了，却不想一片面包一根火腿肠一包豆奶粉，就解决了一顿中餐。

两人各自盘腿坐在铺位上吃着东西，偶尔相互对望一眼，心底都泛起一丝丝的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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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餐车

k3次国际列车将在午夜时分进入蒙古国境内，而在进入蒙古的第一站扎门乌德停留一段时间，由蒙方军警查验完乘客的相关证照之后，就会经乌兰巴托横穿整个蒙国抵达俄境。

吃完中饭，两人各自躺在铺位上，闲谈着、慢慢就伴随着列车轰隆隆前进的颠簸震荡进入了梦乡。

骆志远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对面的谢婉婷还在香甜地睡着，骆志远没有惊动她，径自起身坐在铺位上，扭头望着车窗之外的景致。列车奔驰在空旷的荒野上，初冬的塞外黄沙漫卷，苍凉肃杀的气息铺天盖地。

谢婉婷其实也醒了。只是她一时间并不想睁开眼睛，而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躺卧在国际列车上任由思绪纷飞的独特感觉。

只待感觉骆志远扭头凝望着自己，才俏脸微红慢慢睁开眼睛笑了笑，“好舒服，竟然睡了这么久几点了，志远。”

“五点多了。下一站就是二连，起来活动一下吧，一会我们去餐车吃饭。”骆志远看了看表，笑道。

谢婉婷温柔的点点头，“嗯。”

说着，谢婉婷伸了一个懒腰，溜下铺位来打开包厢的门，就站在车厢的走廊上，向外张望着。车窗之外正是一片荒凉戈壁，人烟稀少，偶尔有三五成群的野驴奔过，与她想象中的塞外美景多少有些差距。

她有些失望地回头望着骆志远道：“志远，这些地方都是戈壁滩，没有草原和牧民啊。”

骆志远也走出来，苦笑：“婉婷，就算是有草原，这个季节也不是时候！现在还好些，等后半夜进入蒙古境内，你会发现比现在更荒无人烟。”

谢婉婷哦了一声，“也成，也算是开眼界、见世面了。”

谢婉婷探手指了指车厢的结合部，犹豫了一下，“志远，我想走动走动四处看看，行吗？”

她静极思动，坐了接近一个白昼的火车，憋也憋坏了。

骆志远笑笑，“行，我陪你。我们干脆直接去餐车，要点东西吃着。”

骆志远向谢婉婷挥了挥手，示意她暂时先等候片刻。骆志远回到包厢将钱包装入挎包，又将两人的护照签证及车票等证件贴身装好，出来将包厢的门锁紧，就陪着谢婉婷向后行去。

列车的餐车在中部，从这节软卧车厢走过去，要横穿两节硬卧车厢。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晃荡的车厢走廊上，在推开后面那节硬卧车厢的门时，一股浓烈的混杂了劣质烟、伏尔加烈酒气息以及臭脚丫子味道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不要说谢婉婷当即就脸色一变、用手掩住口鼻，就连骆志远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车厢中，声音嘈杂。来自国内的倒爷们有的在打牌，吆五喝六；有的在闲扯淡，两三成群；也有的在大口大口地喝着酒，调戏着熟悉或者陌生的女人。而行李架上、铺位下面乃至走廊中，都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包，满满当当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谢婉婷望着眼前这种粗野的景象，微微有些踌躇。她出身豪门，何曾经历过这种场合。骆志远笑了笑，将手伸过去，望着她。

谢婉婷俏脸一红，也探手过去，任由骆志远紧握住自己的小手，且任由骆志远牵着她行走在臭烘烘的车厢里。

车厢结合部处，有几个裹着草绿色军大衣的汉子在抽烟，乌烟瘴气的。见两人走来，男的年轻英挺儒雅不凡，女的美貌可人气质优雅，这几个汉子就都用热切而略带挑衅的目光盯着谢婉婷，谢婉婷心下不虞，只得慢慢垂下头去。

骆志远扫了这几个人一眼，也没有在意。他神色平静地牵着谢婉婷的手，在即将穿过这节车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声，地道的京片子：“哥们，很面生啊，第一次跑这条道？”

骆志远停下脚步。

谢婉婷扯了扯他的胳膊，暗示他不要停下，不要理睬这些在她看来非常粗野甚至有点危险的人。骆志远向她投过稍安勿躁的微笑，然后回头望着发出呼唤声的那个40出头的秃顶男子：“我们去莫斯科办点事，不是跑买卖的。”

那秃顶男子嘿嘿笑着，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贪婪地在谢婉婷身上来回逡巡着，“小老弟，带这么漂亮的小妹妹跑这条道，可是要小心哟。在国内还好，到了老毛子的地盘上，要是被老毛子看上，可了不得！”

骆志远淡淡一笑：“呵呵，谢谢提醒。回见！”

骆志远不以为意。这些二道贩子常年游走在国际列车上，吃的就是这口近乎刀口舔血的饭。粗鲁归粗鲁，不过应该没有恶意。

他觉得这人提醒得没错，谢婉婷如此秀美可人、天生丽质，在这趟乱糟糟的国际列车上，在异国境内，最好还是低调一些，少出来抛头露面为好。一念及此，骆志远探手过去将谢婉婷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两人继续前行，好不容易又穿过一节同样脏乱差的硬卧车厢，进了还算干净卫生环境清雅的餐车。

餐车上已经有几个座位上坐着准备用餐的乘客，有华人，也有人高马大的俄国人。

谢婉婷长出了一口气，摘掉帽子，顺势甩了甩乌黑的长发，轻轻道：“真是憋死我了，太乱了，志远，我们明天不过来吃饭了吧。”

骆志远笑着点头，“明天再说吧。”

两人说话间就找了一处相对比较僻静的坐席坐下，按照菜单随意点了两菜一汤，要了两碗米饭。谢婉婷见餐车的货架上有售卖的啤酒，就笑着向列车员招了招手，要了两瓶啤酒。

“志远，时间还早，我陪你喝一杯吧。”谢婉婷给骆志远倒上一杯，然后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见骆志远盯着自己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柔声道：“我只能喝两杯，半瓶啤酒，多了就不行了。”

……

两人在餐车上悠闲得打发着时间，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吃完。

身后一个金发碧眼的俄国青年突然手捂腹部呻吟呼痛，一开始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直到这青年的呼痛声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倒在了座位上，而他的同伴一个皮肤白皙高鼻梁大眼睛身材火辣的俄国女郎高声惊呼起来，这才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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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神医

几个列车员赶紧围了上去，再三询问，俄国女郎才用拙劣的中文简单说了说情况。

刚才还好端端地，两人吃了饭喝了一点酒，就坐在那里聊天，与其他食客没有什么差别。但骤然之间，这名叫契科夫斯基的俄国青年小伙就捂着小腹部喊痛，而且很快就疼痛难忍，浑身冒起冷汗，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一些食客凑上来看热闹，骆志远和谢婉婷也站在一旁旁观着，凡是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种情形，不是急性阑尾炎就是急性肠胃炎，在这火车上怕是不好办。

一个背着医药箱的随车医生得到通知，从车厢那头匆匆走过来，他俯下身摁了契科夫的小腹部，引得契科夫又是一阵激烈的呼痛声。随车医生又掏出听诊器，看着他“按部就班”和装模作样的诊疗手法，骆志远皱皱眉暗暗摇头。

“怎么样？”车长有些焦躁地问了一声。

医生皱眉沉声道：“情况很不好，怀疑是急性阑尾炎，必须要马上送医院手术，车上解决不了。”

列车长倒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距离下一站起码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如果真是急性阑尾炎的话，可就危险了。

那俄国青年契科夫脸色煞白，汗出如雨，蜷缩在座位上已经渐渐要失去知觉。他的同伴那名俄国女郎惶急地抓住医生的手，连声哀求。

谢婉婷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志远，你去帮他看看吧？你针灸包带了没有，我回去帮你拿！”

骆志远摇摇头，“不用了，我随身带着呢，婉婷。”

这些年，随身携带祖传的针灸包已经成为骆志远雷打不动的习惯，就跟穿衣吃饭一样自然而然了。

骆志远分开人群笑了笑道：“我来给他看看。”

列车长扭头望着骆志远，目光多少有些狐疑：“小伙子，你是医生吗？”

骆志远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列车长的问话，而是俯身下去，轻轻摁了摁契科夫手捂住的呼痛的部位。旋即，他又捏起契科夫的脉搏，略微试脉，就抬头扫了注视着他皆是一脸半信半疑的众人，冲着医生淡然道：“不是急性阑尾炎，是急性肠胃炎。”

医生皱眉：“你是医生？不可能是急性肠胃炎，如果是急性肠胃炎，肯定会伴有腹泻和呕吐的症状，可病人明显没有。”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刚刚发病，这些症状还没有表现出来呢。您看，他的痛点部位明显不是阑尾处……”

骆志远没好意思说这名随车医生误诊，只是侧面暗示了一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其中有熟悉的列车员也有陌生的乘客，这名随车医生感觉下不了台，就脸色很不好看地冷冷一笑：“行了，这个没法跟你辩论，这两种病症状都差不多，需要仪器检测才能判断出来。不过，就算是肠胃炎，也需要马上住院治疗，车上条件有限，没法弄。”

“我给他扎一针吧。”骆志远没有继续跟这名半吊子医生理论，事实上也理论不出什么来，没有必要较真。

他取出自己的针灸包来。

他的针灸包小巧而又古朴，造型极其精美，全牛皮手工缝制，从他外公穆景山的祖辈流传下来，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这个针灸包一亮相，再加上那其内一排金光闪闪的金针粉墨登场，周遭的人都精神一振，望向骆志远的目光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所谓人是衣裳马是鞍，单凭这一套金针，很多人就猜测骆志远的医术不凡，而且还是平时难得一见的中医，就更加瞪起了眼睛。

“诸位帮帮忙，把病人放平在”骆志远扫了周遭一眼，指了指不远处那张空桌子，“让他平躺在餐桌上吧，烦劳哪位帮他抬起腿。”

几个人列车员和乘客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

骆志远俯身下去，掀开契科夫的外套和毛衣，露出满是体毛的上半身。然后他又解开了契科夫的裤带，往下脱了半寸。几个女乘客讶然一声顿时背过头去，谢婉婷也羞得不敢再看，扭过脸去。

骆志远神色凝重地在契科夫的中腹部肚脐两侧两寸处，取他的天枢穴。骆志远一手轻点契科夫的天枢穴，另一只手取出一枚金针，动作麻利地就下了针。

骆志远捻动金针，契科夫的痛苦呻吟声明显减轻，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随后，骆志远又在契科夫的梁门、合谷、内关等几个穴位次第下针，有次序地捻动金针，挨个提起又导入，如此一个循环。

这时，契科夫的痛感已经基本消失，而他的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他姿势别扭地躺在那里，目光惊奇和感激地观察着骆志远的动作。而周遭的人不断点头，啧啧低低称赞。

那名随车医生也很是意外，没想到在这趟车上还真冒出一个中医针灸高手来，他认真观察着骆志远的手法，却是昏昏然不明所以然。

骆志远等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再次行针一个循环，然后双手挥动，如同天籁之舞令人眼花缭乱地一般将金针取出，装入针囊。契科夫长出一口气，竟然扶着自己的同伴下了地，看样子是恢复如常了。

“针到病除，不吃药不打针，也不需要手术……真神了！”

“神医啊！了不起！”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赞不绝口。

契科夫在他的女朋友搀扶下走过来，向骆志远深鞠一躬，用虽然生硬但还算是流利的中文道谢：“先生，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谢谢！”

骆志远轻轻一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骆志远就向谢婉婷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试图离去。

“先生，您不要走，我们……我们要好好谢谢先生！”契科夫的女朋友一把扯住骆志远的胳膊，“先生贵姓大名是什么……你们住几号车厢……”

这俄国女郎的中文很蹩脚，但大体意思骆志远是听懂了。为契科夫治病不过是适逢其会、偶然为之，骆志远也不想过多跟这一对异国的年轻情侣发生什么交集，简单客气寒暄了几句，就告辞回了自己的车厢。

契科夫两人望着骆志远牵着谢婉婷的手慢慢离去，低头跟自己的女朋友说了几句，然后匆匆结账，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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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抢劫

不过说来也巧，大概这就是缘分了。

在列车过了二连、往蒙国境内驶去的时候，骆志远出去上厕所，正好遇到了契科夫和他的女朋友尼娜。

列车进了扎门乌德站，缓缓停下。这是列车进入蒙国的第一站，也是蒙国的边检站。列车将在此停靠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一方面补充给养，一方面接受蒙警的检查。

契科夫和尼娜在骆志远的包厢里与两人攀谈许久，骆志远反正也闲着无事，就随意跟他们聊聊。

契科夫和尼娜是来华旅游的，没想到在返程的路上突然发病，如果不是遇上骆志远，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契科夫对骆志远的针灸医术非常好奇和感兴趣，不过当他得知骆志远并不是医生而是商人的时候，惊讶地几乎要跌落眼镜。

尼娜和谢婉婷则一见投缘，很快就热乎地不行，成了好朋友。女人实在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很多事情不能靠常理来揣度。

尼娜再三热情邀请谢婉婷到莫斯科以后去她家做客，并愿意充当她在莫斯科旅游的向导，谢婉婷高兴得答应下来，骆志远听闻，心头倒是感觉如释重负。有人陪谢婉婷在莫斯科玩那是最好的，他正好腾出时间来去办自己的正事。

……

蒙警检查完证照，列车在凌晨一点四十分缓缓开动，向蒙国的首都乌兰巴托飞驰而去。

契科夫和尼娜告辞回自己的包厢睡觉，送走了这两位新结识的俄国朋友，骆志远回身蓦然发现谢婉婷有些不太高兴，嘟着嘴、沉着脸，盘腿坐在铺位上一声不吭。

骆志远心知肚明谢婉婷为啥不高兴，无非是嫌他把她当成“包袱”一样甩给了尼娜。他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苦笑一声：“咋了，婉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谢婉婷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骆志远叹了口气，“好吧，婉婷大小姐，我错了，到莫斯科以后，我什么都不干，一定先陪着你好好玩两天再说，成不成？”

谢婉婷撅了撅嘴，“少来！我才不稀罕呢！”

自打相识以来，谢婉婷给骆志远的印象一向是温柔大方、体贴端庄，很少像今天这般流露少女的娇嗔刁蛮情状。这大概就是谢婉婷性格中的另一面了，不过，能“见识”到谢婉婷性格中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本质的转变。

谢婉婷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表现如此率性，偶尔使使小性子。如果她不是潜意识里不再把骆志远当成普通朋友，何至于如此呢？

“得，小生失礼了，还请小姐谅解则个！”骆志远一时兴起，拽着京剧唱腔双手抱拳作揖，开了一个玩笑，逗得谢婉婷破涕为笑。

“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你的正事的。你陪我玩两天，我让大使馆的陈叔叔帮你办事，你看怎么样？”谢婉婷嘻嘻笑着。

谢婉婷虽然不知骆志远要去莫斯科谈什么易货贸易，但她却知道骆志远这是头一次去莫斯科，而且跟对方也没有接过头。既然如此，有大使馆的人出面帮着联系，也能节约不少时间的。

骆志远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能有助力当然是好的，一味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

“婉婷，睡会吧，挺晚了。明天一觉醒来，差不多就该到乌兰巴托了。”骆志远挥了挥手，拖鞋上了铺，躺了下去。

谢婉婷有些迟疑地扫了他一眼，下铺去关紧了包厢的门，然后才又轻盈地上铺，背着骆志远将皮夹克脱下，犹豫了一下，又将里面的高领毛衣脱下，只穿着一件秋衣钻进了厚实的被窝中。

她扭头望着骆志远，见骆志远已经双眼紧闭，酣然入睡，也就侧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多，列车依旧在奔驰。

两人轮流去卫生间洗漱完毕，随意吃了一点面包算是早餐，都没有出包厢的门，躺在铺位上随意聊天打发着时间。

到了下午，契科夫和尼娜又找上门来，非要拖着两人去餐车，要请两人吃饭。骆志远本不想去，但见谢婉婷已经答应了尼娜，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四人刚进了前面的硬卧车厢，就听见前面传来激烈的草骚乱声响，间或有一两声女子的惊叫惨呼。

骆志远脸色一变，与契科夫对视了一眼，心头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旋即，有四个手持长刀和警棍的壮汉大声呼号着，堵住了前面的车厢门，而这一头，也冒出一男一女来，手持钢棍，将这头的车厢门堵死。

歹徒开始抢劫财物，车厢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乘客都惶然紧张地蜷缩在铺位上。骆志远将谢婉婷保护在身后，顺势坐在了就近的铺位上，然后趁人不注意，将身上携带的钱包塞进了内衣里面。他这一次出来带了八万块钱，但多数都锁在了行李箱的夹层中留在包厢没有带出来，带在身上的大概有四五千块钱。

混乱中，契科夫和尼娜也不知道被拥挤到了何处。谢婉婷脸色苍白紧握着骆志远的小手都在哆嗦着，她是大家闺秀，哪里见过如此野蛮凶残的列车抢劫，如果不是骆志远在身边，她早就惶然不知所措了。

这伙歹徒都是华人，他们流窜在国内与蒙国的边境线上，将这条铁路线当成了发家致富的舞台。瞄准同胞抢劫是可耻的，可在金钱的诱惑下，所谓骨肉同胞的情分一文不值。无论是国内警方还是蒙警，都曾经出动警力剿灭打击类似的铁路犯罪，但奈何劫匪来去如风，抢劫时间又不固定，兼之这条跨国铁路点多线长，很难加以实际控制。

他们显然事先踩好了点，打探得知这节车厢的人更有钱。从两头开始打劫，猖狂地随手翻着行李包，翻到钱物就装入随身的蛇皮袋，动作很麻利，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了。而有些嚣张的，更是将长刀直接架在乘客的脖子上，肆无忌惮地从乘客身上搜着钱包和首饰。遇到姿色不俗的女乘客，还顺势在人家的部位上抓捏一把，引起一阵尖叫。

但尽管是这样，也没有人敢反抗。

因为列车离开国境后，国内的乘警按照规定下车，而蒙国的军警又没有配置上车，所以从二连到乌兰巴托的这一段路上，是一个警戒安全的空白区域。这伙歹徒伺机上车，逮住一个包厢抢劫完就趁乱下车，逃之夭夭。

一个留着小平头的歹徒手执警棍指着骆志远，大喝道：“老老实实把钱掏出来，别给自己找难看！快点！”

骆志远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挎包递了过去，“我们不是这个车厢的，正要去餐车吃饭，身上没有带多少钱。”

歹徒用警棍挑起骆志远的挎包，翻了翻就随意扔在地上，麻痹的骂着。

他瞪了骆志远一眼，又上前来动作粗野地掏了掏骆志远的口袋，正要搜他的身，突然看见谢婉婷那张清秀脱俗而惊慌失色的面孔，不由一怔，旋即****地大笑起来，“这小娘们够靓的，过来，让哥们摸一摸！啧啧，看这小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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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男人

歹徒用警棍挑落了谢婉婷的帽子，舔着脸凑了上来。

谢婉婷惊叫一声，惊慌地躲避在了骆志远的身后。

骆志远上前一步，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也玩这小娘们，咋了，你不服气？滚开！”歹徒呸了一声，顺手推了骆志远一把。

骆志远没有往后退半步，冷冷望着歹徒。这个时候，不要说身后站着的是谢婉婷，就算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他也绝不会让开，任由她被歹徒糟蹋。原因无他，因为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马勒戈壁的，你找死啊！”歹徒见他这般，恼火地挥舞着警棍就击打了过来，因为空间狭窄，骆志远没有后退的余地，躲闪不及，脑袋嗡地一声，被击中，一股嫣红的热流顺着脑门流下，眼前一阵头晕目眩。

“啊！”谢婉婷发出惊慌至极的尖叫声，也顾不上暴露自己，上前一把扶住了骆志远，哭喊道：“志远，志远！”

骆志远咬紧牙关，将谢婉婷挡在了自己身后。他猛然上前一把夺过歹徒手里的警棍，抬脚就将此人踹翻在地，这人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同伙见状大惊，那距离这边最近的一男一女两名歹徒咒骂着操着凶器就冲了过来。

谢婉婷手掩嘴唇，将那一声惊呼生生咽了回去，她怕会让骆志远分神只是眼见两名凶悍的歹徒越来越近，她内心中的惶急情绪陡然间翻卷起来，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那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女人率先冲到。她烫着短平快的卷发，浓妆艳抹，手里扬着一根明晃晃的钢棍，毫无一丝犹豫，恶狠狠地将向骆志远的头部横扫了过去。罡风呼啸，势大力沉。

旁边不少乘客心里咯噔一声，心道这娘们真他妈的毒辣，下手这么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这一棍子要是被击中，这脑袋瓜子基本上就保不住了。

骆志远猛然往后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棍。他虽然不精武功，但中医与搏击术其实有某种共通之处，他自小跟着外祖父习练养生养气保健拳，常年习练针灸之法，这眼疾手快的本事还是常人难及的。

骆志远咬了咬牙，手里的橡胶警棍横过来奋力捅了出去，正中皮衣女歹徒胸乳部位的一处软麻穴。女歹徒顿时呻吟一声，瘫倒在地上。骆志远站在原地与随后冲过来的另外一名歹徒对峙着，挥舞着警棍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吼道：“你们到底是怕什么？歹徒只有五六个人，是男人的都给我站出来，站出来！”

骆志远这一声喊，震动了整个车厢，也“点醒”了很多人。

一开始只有七八个男人站出来，但紧接着整个车厢里的男人都蜂拥过来，将两伙歹徒围困起来，从他们手里抢夺过了凶器。这六名歹徒虽然凶残，但奈何架不住乘客人多势众，很快就被制服。而这个时候，列车长也组织了列车员，从两头将车厢门打开，冲了过来。

义愤填膺的乘客尤其是那些被抢劫了的乘客歇斯底里地殴打着这几名被捆绑起来的歹徒，其中那名20多岁的女歹徒穿着的皮衣都被撕烂，披头散发满脸血迹。要不是列车员拦着，恐怕这些人八成要一命呜呼了。

……

昨日那个随车医生面色复杂地帮骆志远缝了四五针包扎起头部。刚才的搏斗中，他的头部被击中，破了一道不小的口子，流了不少的血。血迹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滴落在他的黑色呢子大衣上。

列车长有些敬佩地站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年轻人够胆色、有魄力，真男人、大丈夫！姑娘，有这样舍命保护你的男朋友，你真是有福气了！”

列车长后面这话是冲谢婉婷说的。

谢婉婷俏脸一红，转头望着骆志远，眸光中满是无尽的担忧和难以遏制的柔情。

在那一刻，当歹徒手持凶器过来的时候，她几乎要失去呼吸、不敢想象自己被侵犯的景象；而正是在那一刻，自己依赖的这个男人没有后退半步，豁出命去将她安全地保护在了身后。而还是这个男人，率先第一个冲出去，带领一个车厢的男人勇斗歹徒，终止了一场惊天的大劫案。

“爷们！真爷们！”这句京城的腔口、这声由衷的赞美，却因为契科夫蹩脚的中文发音而变得滑稽古怪起来，因此，尽管契科夫和尼娜表情真诚、说得认真严肃，但传进骆志远耳朵里还是让他无语。

尼娜翘着大拇指一本正经地冲着骆志远喊“爷们”，谢婉婷忍俊不禁，格格娇笑起来。而列车长和几个列车员也忍不住是一阵哄笑。

契科夫和尼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发笑，茫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见骆志远的呢子大衣沾染了血迹斑斑，起身从行李架上在自己的包裹里翻腾半天，找出一件大号的黑色羽绒服来，硬生生塞在了骆志远的手里，“大兄弟，你的外套脏了，这件衣服送给你，赶紧换上吧！”

骆志远笑了笑，“这怎么好意思，我给您钱。”

谢婉婷赶紧掏钱，那你女子一瞪眼，“瞧不起大姐是不是？从大处说，咱们都是骨肉同胞，出门在外理应互相帮助；从小处说，要是没有你领头勇斗劫匪，我们损失的更大！这件衣服算什么？小妹子，赶紧收回你的钱，大姐不要钱！”

谢婉婷扭头望着骆志远，见骆志远点头，这才收回钱向女子连声道谢。

……

回到包厢，谢婉婷让骆志远躺下，坐在他铺位的边上，望着骆志远慢慢迷瞪过去，心头感慨万千情难自禁。刚才近乎传奇一般惊心动魄的亲身经历，对于谢婉婷来说在往常是难以想象的，为她这一次的长途旅行增添了永生难以忘记的深刻印痕。

不过，她却没有后悔出来这一趟。这个世界远远比她认知中的要复杂、充满着未知的磨难和坎坷，而眼前这个男人，也远远比她印象中的更坚毅果敢和富有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与担当。几乎在骆志远挺身而出义无反顾护持在她身前的瞬间，那份朦胧的好感悄然转化为某种无言的情愫，她心里就认定了他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尽管，与她少女梦幻中那英俊潇洒云来雾去的白马王子形象差之甚远。

她心动了。

她的心、她的柔情飘渺而荡漾着，随着这奔驰的列车一路飘向陌生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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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帽子

当天下午，列车抵达乌兰巴托。稍加停留，列车继续奔驰前行，第二天一觉醒来，列车早已进入俄国境内，奔驰在西伯利亚空旷的荒野上。进入俄国，气温明显降低了四五度，寒风呼啸，透过车窗给包厢中增添了不少的寒气。

周四上午，谢婉婷脱下皮衣换上了羽绒服。她和尼娜、契科夫三人这两天常来常往，混得极熟，相约一起去餐车吃饭，骆志远没有随行，毕竟他伤了头部，有些昏沉，需要静养。

骆志远躺在铺位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列车咣当一下，竟然开始停靠。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这是一个叫不上名字的俄方小站，似乎不是这趟国际列车计划安排中要停靠的车站。

车站上人头攒动，满是来抢货的俄国小贩。还没等车停稳，车上的倒爷们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羽绒服和皮夹克蜂拥而下，旋即被老毛子团团包围。紧锣密鼓而又轻车熟路地讨价还价之后，双方各取所需。在列车即将开动的时候，倒爷们急匆匆返回车厢，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色。

这样的情景，自打进入俄国境内，每到一站都会重演。骆志远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谢婉婷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头上却是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裘皮帽子。裘皮帽檐下一缕黑发倾泻下来，给她的人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手里还捏着一顶几乎是同等款式和类型的裘皮帽子，不过是男式的。

“志远，赶紧趁热吃点东西，我从餐车给你带回来的，红烧鸡块和米饭。”谢婉婷递过饭盒，温柔地又给骆志远冲了一杯豆奶。

骆志远接过不锈钢的饭盒，边吃边随口问了一句：“婉婷，你这帽子是从哪来的？”

“嘻嘻，我从贩子们手里买的，价格也不贵，80块钱一顶。”谢婉婷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帽子，又取过另外一顶，俏脸微红，俯身过去帮骆志远试戴着。她买了一双情侣帽，心里欢喜，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看骆志远戴上是一个什么样子。

骆志远差点没把刚刚吃进嘴中的一口饭喷出来，“80块钱？人民币？大小姐，你上当了，太贵了。这种帽子在国内，绝对不会超过30块钱。”

90年代初的80块钱，其购买力还是相当强大的。一百六十块买两顶做工很一般的皮帽子，肯定是被狠狠地宰了一顿。

谢婉婷嘻嘻笑着打量着骆志远戴着帽子，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觉得还可以呢，贵就贵一点吧，反正这也不是在国内。你总得让人家赚一点吧？”

谢婉婷从小生长在豪门之中，对金钱根本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她喜欢的东西，不要说是80块、就是800块，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婉婷啊……有钱也不能这么个浪费法……”骆志远苦笑着探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没有再说什么，心头却是泛起一丝暖意。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谢婉婷之所以买帽子，绝不是心血来潮。心细的女孩主要还是为了他防寒、同时遮挡他被纱布包扎的头部。要不然，等到了莫斯科，他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惊世骇俗且不说，恐怕也没法外出办事。

谢婉婷如此心细如发体贴入微，让骆志远此时此刻升腾起一种难以消受美人恩的感觉。

自打他受了伤之后，谢婉婷就不让他下铺了，像是一个居家的小媳妇一样“端茶倒水”、服侍着病中的丈夫，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全然不像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

“这帽子还合适吧？要是不合适，我再去换一顶。”谢婉婷站在那里打量着骆志远，调皮地歪着头笑着，“我看还不错呢，颇有几分西伯利亚猎人的风范呢。”

骆志远耸了耸肩，“是嘛，我从来没有戴过帽子，这还是头一次。”

谢婉婷眸光一闪：“真的？”

“我还能骗你啊……我小的时候，特别讨厌戴帽子，我妈每到冬天都要开始唠叨，嫌我不知道冷热……我没有按照外公的意思成为一个医生，可能就跟我不喜欢戴帽子有关吧。”骆志远说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他之所以对“帽子”深恶痛疾，其实源于外公在那场史无前例浩劫戴着“反革命走资派的帽子”被批斗有关。

谢婉婷凝视着他，轻轻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戴帽子呢？”

“呃……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反正就是心理上有些排斥。”骆志远沉吟了一下，笑了起来。他没有跟谢婉婷解释什么，因为那些“根源”对于谢婉婷来说，太遥远、太陌生了，她根本无法理解骆志远这种近乎莫名其妙地古怪情绪。

谢婉婷幽幽一叹，“既然你不喜欢帽子，那就摘下来吧……”

谢婉婷探手去摘骆志远头上的帽子。

骆志远摇摇头，“不，这顶我要戴。”

谢婉婷心里一阵喜悦，嘴上却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那就留着吧，就当是遮风御寒了，你头上有伤，不能见风的。”

“嗯。”

两人默然对望，眸光相接时偶有光芒闪动；旋即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不敢再正视对方明亮而清澈的眼神。

包厢中的气氛沉闷下来。

“对了，志远，头还疼吗？要不要我去把医生找来，再帮你换换药呢？”谢婉婷轻轻问着，主动岔开了话题去。她小心翼翼地帮骆志远摘下帽子，眸光中满是似水的柔情。

“不用，一点小伤，你别担心。等下周到了莫斯科，去医院再去处理一下伤口就行了。”骆志远笑着安慰了谢婉婷几句。骆志远自己就是医者，他这般说，谢婉婷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列车突然一阵猛烈的咣当，车厢晃动，谢婉婷立足不稳，身子就倾倒下来，骆志远下意识地圈手一抱，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但骆志远仍然能清晰得感觉到怀中玉人的紧张，眼前这张吹弹可破明媚无暇的面孔上泛起两团酡红，谢婉婷呼吸急促浑身酥软瘫倒在骆志远的怀中，任由他紧抱着，坐在铺位上。

两人一路乘车远行，居于一间包厢之中，但从未有逾礼之处，顶多就是牵牵手。像这般紧密拥抱肌肤相亲，如果不是偶然的因素促成，那是绝无可能的。

……

良久。

谢婉婷才红着脸在骆志远的怀中挣扎了一下，轻轻嗔道：“……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骆志远一阵汗颜，赶紧松开手臂，待谢婉婷匆忙逃开，又顿觉空荡荡、失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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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拉达小汽车

就在骆志远感觉尴尬的时候，契科夫和尼娜再次来访。谢婉婷不得不收敛起羞涩和悸动的心神，陪着尼娜开始说笑扯着闲话。尼娜和契科夫在莫斯科都是兼修中文的大学生，对华夏历史文化有着超乎普通俄国人的了解和认知。这是尼娜和谢婉婷能很快熟稔并成为好朋友的重要因素。

长途乘车，无聊到了极致。而唯一的娱乐活动，也不过是海阔天空地闲聊。只是契科夫和尼娜的中文水平有限，而骆志远和谢婉婷又对俄语一窍不通，所以这通闲扯也着实吃力。

因为亲身感受，契科夫对骆志远的中医和针灸之法深感兴趣，他甚至强烈邀请骆志远在抵达莫斯科之后，去他家做客顺便为他的父亲老契科夫治疗风湿性关节炎。骆志远推辞不得，只好答应下来。

……

周五上午十点，列车抵达俄国重镇伊尔库茨克。这是俄国境内中西伯利亚高原南部、贝尔加湖以西的一座较大城市，也是横亘在铁路线上的交通枢纽，因铁路运输而兴。列车在此停靠的时间较长，大概有半个小时。

谢婉婷推开包厢的门，回头来望着骆志远微微一笑，“志远，停车时间挺长的，我们下去透透气吧？”

“好。”骆志远点点头，习惯性地将钱包和证照等装入随身的挎包，走出包厢。谢婉婷有些不解地扫了他一眼，“我们就是在站台上走走，很快就上车来，你带包干嘛？”

“预防万一。钱和证件不能丢，必须要随身携带。”骆志远探手过去，谢婉婷稍稍犹豫了一下，俏脸一红，然后就将自己的手递给了骆志远，任由他握着牵着，一同穿过车厢的过道，下车去。

站台上依旧是一派倒爷与俄国小贩互相交易的热火朝天的景象。一路上这种情景见得多了，无论是骆志远还是谢婉婷，都对此提不起兴趣来，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是周遭声音嘈杂，谢婉婷感觉不舒服，就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向不远处指了指，两人就走了过去。

与国内相比，俄国人的火车站建设得比较简陋，但是占地面积极广，这大概也与西伯利亚地广人稀有关。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透过车站的围栏向南方望去，巍峨起伏的群山峻岭之间，隐隐可见皑皑白雪，山脚下则是大片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只是适逢冬季，看不到一丝绿色；北方，则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绕着一个圈将密集的城市建筑群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灰色的丝带。

此城俄式风格的建筑并不高大，但给人的感觉都极其精美。从车站的这个方向遥望过去，一座华美肃穆的大教堂伫立在华美建筑的丛林中露出一角，悠扬的钟声穿越凛冽的寒风传来。

谢婉婷四处张望着，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这西伯利亚高原上的空气虽然寒冷亦如刀割拂过她柔嫩的面颊，但吸入胸中却凉彻肺腑，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眼角的余光发现骆志远点上了一根烟，忍不住皱眉道：“志远，你又抽烟了！今天是第几根了？我记得是第五根了！”

骆志远苦笑：“姑奶奶，你就让我抽一根吧，我可是憋得够呛！”

在车上，骆志远不能在包厢抽烟，只能去车厢结合部的吸烟处抽一根过过瘾。但从前天开始，谢婉婷就开始管束他的抽烟，他只能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吸一根。

只是这也白搭。谢婉婷对烟气特别敏感，嗅觉之灵敏，简直让骆志远无所遁形。

谢婉婷摇了摇头，赌气式的背过身去，不过却没有再坚持。

这时，一辆白色的小汽车缓缓驶入站台，引起了骆志远的注意。谢婉婷也扭头望去，不过她感兴趣的不是车、而是从车上下来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这女孩大概有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宛若精巧的洋娃娃，非常可爱。

骆志远打量着这辆车，眸光闪亮。他一眼就认出，这便是前苏联国内最流行也是最火爆最大众化的拉达牌小汽车了。

这个牌子的小汽车具有明显区别于德法欧美等国及日本品牌汽车的典型特征，车身略呈四方，如一个中规中矩的火柴盒，缺乏动感的流线型。而此，也正是他此行来莫斯科准备铺展易货贸易的真正目标。

前苏联解体之前，拉达汽车的产量居高不下；而因为苏联骤然解体、经济危机走向深入，俄国国民对拉达汽车的消费量骤减，而因为拉达轿车的外型根本不占优势，不符合当前世界主流的汽车审美观，所以在国际市场上亦是步步溃散。正如骆志远判断的那样，这家汽车制造厂仓库内积压而没有销售出去的成品太多，成为压垮企业运营的巨大负荷。

这是骆志远确立这次易货贸易思路的关键因素。这是前世记忆中别人操作成功的现实案例，骆志远只不过提前了一年为之，想必效果会更好。

“婉婷，你看那辆小汽车，你认识这是什么牌子的车吗？”骆志远扬手指着，扯了扯谢婉婷的胳膊。

谢婉婷讶然望去，打量了几眼，才犹疑道：“似乎是拉达？”

“对的，正是拉达。”骆志远笑了。

谢婉婷认得这种车也不稀罕，曾几何时，苏联品牌的汽车畅销于国内市场，拉达牌小汽车曾经在京城满大街都是。只不过到八十年代，拉达汽车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国产或者合资的德系、美系车。

“这车挺丑的。”谢婉婷笑道。

“外型不好看，但性能还是不错，应该说比国产汽车的技术含量高出一大截。”骆志远嘿嘿一笑，“我就准备搞一批拉达汽车回去。”

谢婉婷有些吃惊，转头望着骆志远皱了皱眉：“志远，汽车的价格可不低啊，你有那么大的资本吗？况且，这种汽车都过时了，你弄回去做什么用？”

骆志远没有直接回答，意味深长地笑着：“婉婷，你觉得这种车当出租车怎么样？”

谢婉婷一怔，刚要说什么，却听列车发出即将开车的呜呜长鸣，她便赶紧拉着骆志远向车厢跑去。

……

上了车，骆志远犹自站在走廊上凝视着停在站台上的那辆拉达牌小汽车。她皱了皱眉，本想开口问几句，但见骆志远看得认真又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想打断他的思路，就闭口不言。

等骆志远回到包厢，谢婉婷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尼娜又跑来了，扯住谢婉婷去了她的包厢说话。谢婉婷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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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莫斯科

列车奔驰，时光飞逝。

这趟国际列车一路经过几个俄国城市，在周日下午驶过别米尔，俄国首都莫斯科就近在咫尺了。

下周一早上一觉醒来，列车上就开始响起了广播，虽然是俄语，骆志远和谢婉婷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是明了的翻译成汉语就是这样：“旅客同志们，这一趟列车的终点站莫斯科就要到了，请旅客同志们做好下车的准备，不要将随身物品遗忘在车上……”

抵达莫斯科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吃过中餐，契科夫和尼娜就带着随身行李来到了骆志远两人的包厢，准备与两人一起下车出站。

莫斯科是俄国最大的城市，也是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同时还是欧洲最大的城市，世界性的大都市之一，历史文化悠久。谢婉婷对这座城市神往已久，故而在四人拖着行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下车出站的时候，她灵动的眸子一直在左右观望着，以至于骆志远不得不随时停下脚步，招呼她两声，免得她掉队。

据契科夫和尼娜说，莫斯科有七个火车站，而他们下车的这一个不过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七分之一”的火车站，也真够大的。

出了站，扑面而来的是古色古香又极具有中世纪沙俄特色的风格建筑群，那高大绵延肃穆的红色建筑，那挺入云端的各式钟楼，那杂隐在城市建筑群间的白色教堂，都一一呈现在两人眼前。

火车站广场占地面积极广，根据骆志远的目测，起码是京城火车站广场的两倍。广场右侧，是有轨电车车站，一排式样古朴的电车停靠在那里，出站的人流自动分流了一部分过去。

接站的人群中，骆志远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华人男子，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高举着一块牌子，上书“接谢婉婷、骆志远”的大字。骆志远扯了扯东张西望眸光兴奋的谢婉婷一眼，谢婉婷目光所及处，不由笑道：“志远，是陈叔叔，是他，没错！”

那人正是华夏驻俄大使馆的参赞陈安杰，谢婉婷父亲的忘年交，陈安杰的父亲是谢老当年的老部下。

“契科夫，尼娜，我们有人来接，你们……”骆志远转头望着契科夫和尼娜。

契科夫也笑笑，扬手向不远处的一个人挥了挥手，然后将一张写满他地址和联系方式的纸片塞入骆志远的手中，操着生硬的中文道：“哥们，一定要记着联系我，明天，一定！”

分别在即，尼娜和谢婉婷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骆志远牵着谢婉婷的手大步向陈安杰走去。

陈安杰去年回国时刚见过谢婉婷一面，也认出了谢婉婷。他刚要打招呼，却见谢婉婷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拉着手走来，心头一怔。

谢家打电话给他，只说谢婉婷要跟一个朋友来莫斯科旅游，请他帮忙接待关照一下，但并没有说与谢婉婷同行的究竟是男是女，关系为何。可亲眼这么一见，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谢婉婷这小丫头已经有男朋友了呀……

走得近了，谢婉婷红着脸挣脱手，大声喊道：“陈叔叔！”

陈安杰哈哈一笑，“婉婷，总算是接到你了。这两天我可是寝食不安，这一路上还算安全吧？”

陈安杰亲昵地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转头望着骆志远意味深长地笑着：“这位是……婉婷，怎么，不给叔叔介绍一下吗？”

谢婉婷被这句话臊得涨红了脸，她垂下头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骆志远。说是普通朋友吧，不是；说是男女朋友吧，但两人又没有真正确立关系。

骆志远神色平静地笑着，主动伸手跟陈安杰握手见礼，同时自我介绍：“您好，陈叔叔，我叫骆志远，您叫我小骆就行了。”

一听说骆志远姓骆，陈安杰心里暗道难怪，原来是骆家的孩子！

他朗声一笑，“好，婉婷，小骆，走，上车，我们回大使馆！”

……

两人住进了大使馆区。有陈安杰安排，当然是畅行无阻。

两人吃了点东西，然后就洗澡休息，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了一宿。因为在火车上已经适应了时差，所以倒也不存在“倒时差”的问题。

第二天，按照两人的约定，谢婉婷与尼娜会面，由尼娜和契科夫陪着游览莫斯科，而骆志远则一人独自去办自己的正事。

陈安杰把谢婉婷送去了尼娜家，然后又开车送骆志远去莫斯科郊区的拉达汽车制造厂。

路上，陈安杰开着车随意笑着问了一句：“小骆啊，我听婉婷说，你去这家汽车工厂，是准备跟他们做一笔买卖？”

骆志远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准备搞一百辆拉达小汽车回去。”

陈安杰吃了一惊：“一百辆？小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带的资金够吗？叔劝你要慎重，这个牌子的汽车在咱们国内已经被淘汰了，很难卖得出去。”

“陈叔叔，我这一次来只是跟他们谈合作意向，而且我也不准备向他们支付现金……”骆志远轻轻道，“陈叔叔可曾听说过易货贸易？”

陈安杰哦了一声，“以货易货，倒也是一个法子。不过，老毛子很难打交道，你在那边可有熟人？”

“没有，我完全是闷着头扑过去试一试，呵呵。”骆志远将目光从车窗之外收回来，认真跟陈安杰谈话，免得让人感觉不礼貌。

陈安杰更加惊讶：“没有熟人，你就想跟老毛子做生意？……”

陈安杰旋即笑了起来，心道骆家这个孩子也真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他在俄国工作三年，天天跟俄国的政商两届人士打交道，太熟悉俄国人做事的风格了。骆志远如有熟人和渠道还可，可这样闷头扎进去，肯定要吃闭门羹的。

陈安杰犹豫了一下，心里觉得既然自己遇上了这事儿看在谢家和骆家的面上，也不能坐视不管。他笑了笑，“我认识他们的一个副总，我陪你过去跟他谈谈吧，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骆志远心头一动，但想了想还是婉言谢绝了。

他决定还是自己试一试，用自己的方式和方法。如果实在不行，再请陈安杰帮忙也不迟。

对于这一趟的莫斯科之行，他其实早就考虑好了好几套可行性方案，绝不是盲目而来。

他对前世的那个成功案例进行过慎重全面的研判，确信那人之所以能成功，不在于他在莫斯科有什么关系渠道，而在于他号准了俄方企业管理者急于盘活存货走出困境的“命门”，同时采用了适当的方法。

既然那人能行，骆志远相信自己也能行。

不过，出于慎重考虑，骆志远还是请陈安杰帮自己找了一个当地比较熟悉情况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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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闭门羹

拉达汽车制造厂一度是前苏联最大的汽车制造厂，但如今每况愈下，几乎陷入了半停产状态之中。

这家被红色高墙圈起来的带有军工色彩的汽车制造企业不复往日胜景，大门紧闭，并无看守，两侧的门柱上那被风雨侵袭、或是经过某种****导致的痕迹非常明显。

陈安杰帮骆志远雇的翻译是前苏联某军工企业的驻华代表，名叫谢尔盖，年约五旬，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骆先生，你是专程来参观这家工厂的？”谢尔盖有些狐疑。

他目前失业在家，有人雇佣当然是好事，可这位来自华夏的年轻雇主站在这家企业门口眺望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用意。

骆志远笑了笑，“谢尔盖先生，我想拜见一下这家工厂的老板，您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骆志远已经从陈安杰那里得知，谢尔盖曾经在这家企业工作过，与企业的人颇为熟悉，这是他愿意花高价雇佣的关键因素。

骆志远说着递过一个红包去，里面是两百美金。在来莫斯科之前，他没有兑换卢布，而是兑换了更保值的一部分美元作为活动经费。现在俄国通货膨胀，卢布与美金的汇率高达3000比1左右，两百美金可是一个不小的数额。

谢尔盖眸光中闪过一丝狂热。俄国经济危机，卢布的购买力越来越低，但美金却是硬通货。其实不要说美金了，就算是人民币也是不错的，在莫斯科的市场上，有些商户也是肯收人民币的。

谢尔盖将红包塞入口袋中，沉吟了一下，“骆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见对方要做什么事情？”

“我要跟他谈一次合作，你直接告诉他，我有意要购买他们的拉达小汽车，要的数量会很大。”骆志远笑了笑，“麻烦你了。”

谢尔盖大吃一惊，大使馆参赞陈安杰亲自介绍的“客户”想必是华夏国内有些来头的客商，他这么猜想。不过，骆志远对积压起来市场滞销的拉达小汽车感兴趣，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

谢尔盖进了拉达汽车制造厂，半个小时后出来将骆志远带进了厂内。谢尔盖与工厂的“一把手”阿耶夫是朋友。

厂区内破败萧索的场景比骆志远想象中的还要恶劣，空空荡荡，无人出没，显然也没几个人上班。不过骆志远心中有事，也没有多看，径自跟在谢尔盖屁股后面进了厂子的办公楼。在一楼一间宽大简陋的办公室里，骆志远见到了身材胖大、五六十岁、微微秃顶的阿耶夫。

此人眯缝着眼睛，面上浮现着俄式虚伪的笑容，不过却没有起身，而是坐直了身子，斜眼望着两人，不发一言。

谢尔盖赶紧笑着用俄语介绍着骆志远，但阿耶夫还是傲慢地坐在那里，目光轻蔑。

骆志远这才切身感受到为什么很多人都说“跟老毛子打交道很难”。但他有备而来，又岂能因为阿耶夫的傲慢失礼而终止行动，他淡然笑着上前几步，也没有跟阿耶夫握手，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上去情绪并不高的老毛子未必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就不自讨没趣了。

“谢尔盖先生，麻烦你跟阿耶夫先生说，我想与他们的工厂达成合作，订购一百辆拉达小汽车。”骆志远示意谢尔盖翻译。

骆志远心里自有底气。作为信息前瞻的穿越者，他知道这家工厂不会真正破产倒闭，日后拉达小汽车还会拥有一定的市场，甚至一度走出国门进入东欧市场。但那是后话了，有政府支持干预的因素。同时，他们也对汽车进行了升级改造，迎合了市场需求。至于这一批积压的车型与外观均被市场淘汰的小汽车，不处理也就是积压在仓库中当成废品。

因此，他相信阿耶夫最终会感兴趣的。

但此刻，阿耶夫显然并不相信骆志远的诚意。作为一个曾经与华夏人打了十几年交道的精明商人，他熟悉和了解拉达汽车在华的兴衰，知道如今华夏人已经不再欢迎前苏联品牌的汽车，所以骆志远的话他并不信。即便没把骆志远当成跨国骗子，也是心里满怀警惕。

……

直至骆志远让谢尔盖把自己的整个易货贸易计划翻译给阿耶夫，他眯缝着的小眼睛才慢慢睁大，其间闪烁着狐疑、贪婪和心动的复杂光彩。

他坐在那里沉吟片刻，冲着谢尔盖几里哇啦地说了一通。

谢尔盖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给骆志远翻译道：“骆先生，阿耶夫先生讲，合作可以，但是第一，他们需要贵方支付十万美金的定金；第二，每辆车的价格按照去年的市场价格来定；第三，你们供给货物的价格，由拉达厂来定。”

就连谢尔盖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阿耶夫的态度不仅太苛刻，而且还有些得寸进尺的味道，车辆的价格他们来定，浑然不顾拉达小汽车无限贬值几成一堆废品的事实；另一方面，骆志远方供给的货物由阿耶夫确定，这就相当于是狮子大开口，左右手互助互搏，完全把骆志远当成傻子来愚弄。

骆志远当然不是傻子。显见，阿耶夫是故意如此。换言之，他并不想谈成这次合作，对于骆志远的计划，他兴趣不大。

骆志远听了谢尔盖的翻译，脸色阴沉了下去。

阿耶夫这不是谈生意谈合作的架势了，而是摆出了一副戏弄和游戏的姿态。

阿耶夫又不耐烦地向谢尔盖挥了挥手，又几里哇啦一通。

谢尔盖无奈地摊摊手，“骆先生，不好意思，阿耶夫先生说，你可以走了。”

骆志远扫了阿耶夫一眼，转身就走。

他有些搞不明白，阿耶夫为何先是心动，转而又变得无动于衷起来。按理说，他没有理由拒绝自己才是……骆志远边走边沉思，只待走出拉达厂，谢尔盖嘿嘿笑着打断了他的思路：“骆先生，今天还去哪里？要不要让我陪着在莫斯科转一圈？”

骆志远掏出一百美金来递了过去，“不用了，谢尔盖先生，这是你的酬劳。明天，请你等我的电话。”

骆志远的话说得很客气，没有因为情绪不高而失礼。

谢尔盖美滋滋地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净赚了三百美金，这位来自华夏的雇主还真是阔绰。今天的收入足够他去莫斯科偏僻街面上的小酒吧里喝上大半个月的伏特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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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单刀直入

骆志远回到大使馆的住处，不多时，谢婉婷也在尼娜和契科夫的陪同下回来。因为知道骆志远在城中办事，所以谢婉婷也没有走远，而是在莫斯科市区转了几个景点，比如著名的红场和克里姆林宫。

谢婉婷抱着一堆买回来的纪念品、工艺品走进骆志远的房间，见他抽着烟、凝神不语，房间里乌烟瘴气，本想数落他几句，忽又见他神态凝重、脸色不对，这才定了定神，柔声道：“志远，咋了这是？是不是出去办事不顺利啊。尼娜跟我说了，现在莫斯科经济不景气，人心惶惶，大家都变得很浮躁。”

骆志远轻叹一声，点点头。

“要不要让陈叔叔帮你啊……”谢婉婷坐在骆志远的身边，“有什么困难，能给我讲讲吗？”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展颜笑了起来，“我没事，婉婷，你别担心。谈合作嘛，总是要讨价还价的，不可能一次性成功。对方可能还要慎重考虑考虑。不管怎么说，今天好歹是跟他们接上头了。”

骆志远并不矫情，不是他有意瞒着谢婉婷，而是谢婉婷对商业谈判、对资本运作、对俄国人的做事风格等等基本上是一窍不通，跟她讲这些，除了让她增加无谓的烦恼之外，没有什么好处，徒徒破坏她旅游的兴致。

“真没事？”谢婉婷追问道。

“没事，我明天继续去就是。”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

“可是明天契科夫说要请我们去他家做客，尼娜跟我说，契科夫的爸爸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在本地也是社会名流，有权有势的人，要不然找他想想办法？”谢婉婷望着骆志远，她擅自做主替骆志远答应下来，唯恐骆志远生气，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骆志远哦了一声，“行，明天我过去一趟，不过，得等我先去一趟拉达厂。”

……

果然，正如谢婉婷所言，契科夫家在莫斯科本地算是很有权势的人家。第二天早上契科夫和尼娜带着一辆黑色的加长豪华轿车来接两人，不仅有司机，还跟随有一个酷酷的黑衣保镖。

听说骆志远要去拉达厂，契科夫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吩咐司机改道驶往郊区，赶去拉达厂。

到达拉达厂的门口，谢尔盖已经等候多时了。谢尔盖见骆志远从车上下来，同时下来的还有似曾相识的青年契科夫，有些吃惊。

“骆先生……”谢尔盖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谢尔盖先生，麻烦你再去帮我转告一声，我要见阿耶夫先生。”骆志远跟谢尔盖握了握手。

回头又向契科夫和尼娜、谢婉婷三人笑笑，“你们等我一会。”

这一次，谢尔盖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他望着骆志远有些尴尬和无奈：“不好意思，骆先生，阿耶夫不愿意再见你。”

骆志远眉梢一挑。

他猛然大步向前，走进了拉达厂的厂区。谢尔盖慌忙跟上，契科夫担心骆志远出事，也吩咐自己的保镖跟了进去。

骆志远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阿耶夫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然后回身将门关紧。

阿耶夫见是他，有些恼火地拍了一下桌子，用俄语训斥着，那意思不外乎是让骆志远赶紧滚蛋。

骆志远轻轻一笑，“尊敬的阿耶夫先生，我知道您懂汉语，也能说几句汉语。所以，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用遮遮掩掩了。”

骆志远从谢尔盖那里探知了一些阿耶夫的基本情况，既然此人跟国内做生意、打交道的时间长达十多年，还曾经先后六次出访华夏，其中最长的一次、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呆了三个月……如此种种，要说此人不懂汉话，骆志远绝不相信。

果然，阿耶夫冷冷一笑，操着生硬的汉话冷漠道：“我跟你讲过了，我没有兴趣跟你合作，请你离开，我很忙。”

骆志远凝望着气势汹汹的阿耶夫，突然笑了。

他已经猜出阿耶夫为何不愿意谈合作的原因了。拉达厂算是俄国的国有企业，无论如何，政府都可能不会放弃这个企业，早晚要救活它。此是其一。作为拉达厂的经理人，国有资产的贬值乃至废弃，其实不影响到阿耶夫的个人利益，而且从他的年纪来看，基本上面临着退休的局面，既然如此，如果没有个人的好处，他又何必费心劳神地谈这笔易货贸易呢？

最起码，是动力不足。

事实上，骆志远的判断大差不差。这个时代的莫斯科人，可是无比的现实。而因为时局不稳，各种潜规则横行。

阿耶夫已经准备要退休了。拉达厂这个样子，有大环境的影响和束缚，他个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既然如此，他也犯不上去冒什么风险做不成，个人要承担责任，做成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为他的继任者白白做嫁衣裳。

人心啊，虽然跨着国界，但对于利益的考量，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的。

“阿耶夫先生，这次合作做成，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骆志远既然看破了人心，也就懒得再去拐弯抹角，有的时候，直接的手段往往更好使。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摞耀眼的美金现钞来，两千。他这一次来统共兑换了5000美金，在这个年月，一次性掏出2000美金作为见面礼的红包，大概也只有骆志远有这个魄力了。

阿耶夫虽然脸色骤变，斥责着，“你这是干什么？收回去！”

但骆志远已经洞悉了他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贪婪。

“阿耶夫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就当是跟先生交个朋友了。我国有句古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就算是我们合作不成，这点见面礼还请阿耶夫先生不要嫌弃。”骆志远将美金推到了阿耶夫的面前。

阿耶夫哈哈笑了，霍然起身，打开抽屉，不动声色地将美金“扫”入进去，然后挥了挥手，“请坐。”

……

骆志远还是小看了阿耶夫的贪婪。这刚送上的红包无非是给了他一个下台阶的借口，尔后的合作，他还是暗示要一定额度的回扣。

骆志远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原则，在合同之外口头答应给予阿耶夫个人一些回报在供给俄方的物资中，有百分之一是属于阿耶夫的暗扣。阿耶夫见骆志远如此爽快，大喜，也很痛快地同意在拉达车冲抵的价格方面好商量。

说起来，骆志远是不吃亏的。汽车冲抵的价格越低，他的成本就越低，而这些定价权都掌握在阿耶夫手里。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秘密谈判，阿耶夫代表拉达厂和骆志远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这种易货合作协议，只有在骆志远提供的货物抵达后才能生效，如果货物不到，什么都是空话。换言之，阿耶夫其实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和风险。但合作运作成功，他却有着巨大的利益。

在当前政局混乱、经济危机、社会不稳定的俄国社会大背景下，阿耶夫比骆志远更期待合作的成功，那么他就可以兑现一笔足以退休养老的财富。

拉达厂门外，契科夫等人等得心焦不安。契科夫正准备进去查看情况，却见骆志远跟拉达厂的大老板阿耶夫有说有笑、如同多年老友一般并肩走出门来，阿耶夫站在门口热情地跟骆志远握手道别，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契科夫，心头一惊，却是又对合作的成功增添了几分信心。

契科夫的父亲老契科夫是前苏联的官员，如今又是莫斯科市政府的重要权贵之一，既然骆志远跟契科夫扯上了关系，那说明此人颇有来头。有契科夫家族的关照，这样的易货贸易会少很多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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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安娜

阿耶夫没有跟契科夫打招呼。契科夫不认识阿耶夫，但阿耶夫却认得他是谁的儿子。

骆志远看出了这一点，心头就更加镇定自若了。与契科夫结识本是偶然，不过，既然能利用上契科夫在莫斯科本地的人脉背景，他也没有必要矫情。至于在跟阿耶夫的合作中，他使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好在这只是一锤子买卖，他并不打算跟阿耶夫长期合作下去。

“哥们，去我家帮我们家老头子看看病，他那个那个关节炎，很痛苦，很痛苦！”契科夫比划着用蹩脚的中文说着，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他搞得逻辑混乱、词不达意。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契科夫，没问题，我去帮你爸爸看看，但是你最好找一个翻译。”

他要去契科夫家去给老契科夫治病，如果没有一个语言流畅的翻译，他很难完成治疗。

尼娜闻言，点点头，扭过头去冲谢尔盖说了几句，谢尔盖同意充当临时翻译，不过提出要加钱。

契科夫不满地瞪了谢尔盖一眼，从钱包里掏出一摞卢布来塞给了谢尔盖，也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反正谢尔盖的脸色顿时变了，低着头上了契科夫的轿车。

契科夫的家在莫斯科市中心的一幢花园洋房别墅里。司机把车停在极具有欧式风格的雕花铁栅栏门外的草坪上，谢婉婷下了车，打量着眼前这幢美轮美奂近乎艺术品的住宅，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着实有些羡慕。

契科夫笑着带领骆志远和谢婉婷走进院中，一路踩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走上别墅的台阶，自有工人自动将门打开，欢迎客人进去。

契科夫家别墅内的陈设布置，跟其他俄国人家装风格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豪华奢侈得多。骆志远很识货，无论是墙壁上悬挂着的油画、摆饰、家具，还是随处可见的小工艺品，都价格不菲，有些可能还是罕见的古玩珍品。

一个面目轮廓与契科夫隐隐有些相似的、身材高挑的女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她穿着朴素，上身是简单的毛线衣，下身是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一头金发随意扎起，肤色白皙、鼻梁高挺，碧眼眸光闪闪，却是态度冷淡。

契科夫用俄语喊了一声，但女郎只是扫了骆志远和谢婉婷一眼，并没有下楼来，继续站在楼梯上打量着。

契科夫有些尴尬地向骆志远和谢婉婷解释道：“我姐姐，安娜。”

骆志远哦了一声，他能看得出来，契科夫的这个姐姐似乎并不欢迎他们。

说话间，契科夫的父亲老契科夫哈哈笑着从客厅那边迎了过来，没有等骆志远反应过来，他就被豪爽的老契科夫来了一个熊抱。俄国人性格豪爽、不拘小节，老契科夫用俄语说了一通，虽然没有让谢尔盖翻译，但骆志远和谢婉婷也能明白，这大概就是欢迎他们来家里做客的意思。

契科夫伏在老契科夫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骆志远在火车上施针治好了他突发的急性肠胃炎的事儿，他早就绘声绘色地学给了家里人听，在征求了老契科夫的同意之后，才把骆志远请到家里来，帮老契科夫诊治他的风湿性关节炎。

老契科夫半信半疑，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他这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奈何长期拖着，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疼，一到天寒地冻或者阴天下雨的时节，更是浑身关节疼痛难耐。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医生，甚至还动过一次手术，但效果都不佳。

……

骆志远笑笑：“请老先生躺卧在沙发上。”

谢尔盖翻译着，老契科夫便依言躺在了客厅的长条真皮沙发上。

骆志远俯身下去，挨个揉捏老契科夫的膝、脚踝、肩、肘、腕等处的关节，力度不一，老契科夫不断发出呻吟声。有些关节部位本来就是隐痛的，让骆志远这么一揉捏，痛感就骤然加强了。

契科夫家里的工人和司机、保镖等一干人等听说有华人中医来给老主人看病，就都跑进来看热闹。契科夫的姐姐安娜也悄然走下楼梯，站在一侧凝视着骆志远的动作，神色却有些不善。契科夫和尼娜对骆志远充满着信心，但其他人可不这样想，包括被揉捏的老契科夫。

听到老父呻吟的声音加大，安娜眉头一簇，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这也就是语言不通，若是语言相通，她必然会当面指责骆志远装神弄鬼的。

骆志远揉捏半天，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老契科夫的风湿性关节炎相当严重，尤以肩肘部为甚。

他皱了皱眉，沉吟起来。中医治疗风湿性关节炎，无非是有两法：其一是膏药，其二就是针灸。其理不外乎是祛风寒、通气血、壮筋骨，方法不一，但目的是一致的。外公穆景山倒是有一个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的膏药方子，只是如今他人在莫斯科，显然无法配置到很多稀罕的中药材。既然炮制膏药不成，那就只能采用针灸的法子了。

骆志远转头望着谢尔盖道：“谢尔盖，你跟老先生说清楚，要治他的病，我只能采用针灸。但因为他的病情比较严重，已是陈年旧疾，我下针会猛，痛感会很强。如果他能忍得住痛，我就试一试，如果不能忍，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谢尔盖赶紧翻译给老契科夫听。老契科夫眨了眨眼，笑笑，“可以。”

老契科夫自认为可以承受。华夏的针灸之术，他亦有所耳闻，今日既然适逢其会，那无论如何也需要尝试一下。至于痛楚，无休止的病痛他都能忍受，治疗的痛感又算得了什么呢？

骆志远点了点头，从挎包里取出自己的针灸包，打开，开始取出一根根金针用酒精棉消毒。

契科夫家里的人望着这几十枚寒光闪闪的金针，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躺在沙发上自问坚强的老契科夫，见状也是嘴角哆嗦了一下，这么长的针，要是扎进身上，那……

安娜眉头猛然一挑，她一把推开契科夫，望着骆志远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神态表情有些愤怒的样子。

谢尔盖尴尬地一笑，“骆先生，安娜小姐觉得……觉得你这针灸的法子不合适，她说她也是医生，她不允许你往契科夫先生的身上扎针，坚决不允许！”

其实安娜的话远远比谢尔盖翻译过来的要难听得多、言辞更加激烈，谢尔盖不好意思如实翻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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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安娜拜师

安娜是莫斯科市立医院的医生，莫斯科医科大学毕业，从业已有两年。

她根本就无法理解和接受不了，不吃药、不打针、不动手术，往人身上扎几根针去治病的方式，她的医学教育背景告诉她，这一定是东方人骗人的江湖小把戏，哪有什么科学根据。

安娜又情绪激动地说了一段，说完怒视着谢尔盖，让谢尔盖翻译。

谢尔盖叹息一声，“骆先生，安娜小姐说了，老先生要是有个意外，她会向警察局举报投诉你，将你抓进监狱依法治罪请你慎重考虑。”

骆志远耸了耸肩，啼笑皆非，心道这还上升到“依法治罪”的高度了。

他倒是没有生气，不过也无所谓，既然他们不愿意治，他就懒得再动手了。

他慢慢将金针又收了起来。

契科夫上前去，冲着安娜说了几句，旋即姐弟两人就站在原地争执起来，争得面红耳赤。

老契科夫恼火地喊了一嗓子，挥了挥手，示意骆志远继续下针。

安娜怒气冲冲表情倔强地拦在骆志远的身前，丰满的酥胸不住地起伏，那碧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燃烧的火势。契科夫愤怒地一把将安娜扯开，安娜身子踉跄了一下，尼娜赶紧上前去劝说着安娜。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都到了这个份上，他也罢手不得了。

骆志远让老契科夫坐起身子，坐正，挺直上身，呼气凝神。他抓过老契科夫的胳膊，在其肘部取曲池穴，闪电般挥手下针，针入寸许。旁观的契科夫家人张嘴发出一声声惊呼，安娜更是激动不已，如果不是被尼娜拉住，早就冲上前来了。

骆志远观察了一下老契科夫的表情痛感一阵阵从肘部传来，越来越痛，一浪接着一浪。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有呻吟出声来。

骆志远暗赞了一声，心道这老毛子够硬朗。这要不是有几分忍耐力，早就吃不住痛大呼小叫起来了。

他略等了片刻，又沿着老契科夫痛感的部位向下和向上延伸，定了阿是穴，连下两针。

阿是穴，又名不定穴、天应穴、压痛点。这类穴位一般都随病而定，多位于病变的附近，也可在与其距离较远的部位，没有固定的位置和名称。它的取穴方法就是以痛为腧，即人们常说的“有痛便是穴”临床上中医根据按压式病人有酸、麻、胀、痛、重等感觉和皮肤变化而予以临时认定。

这两针下得极深，偌长的金针没入肉里骨逢，看得契科夫几个人是触目惊心。

骆志远捻动阿是穴上的金针，开始缓慢往上提。

他越是往上提，老契科夫的痛感就越加减轻。而到了后来，痛感全无，老契科夫只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肩、肘部位开始发端流动，弥漫向全身的经脉，像是干旱的田地里突降甘霖，浑身上下都感觉轻松惬意、如沐春风。

老契科夫眉开眼笑地坐在那里，兴奋得开始絮絮叨叨。谢尔盖没有翻译，因为即便不用翻译骆志远也能判断出老契科夫在激动什么。

十分钟后。骆志远慢慢起针，动作极缓。

待针全部起出入囊，老契科夫从沙发上跳起身来，哈哈大笑着拥抱着骆志远，自然是连连道谢。就这么扎了三针，看上去轻描淡写不值一提，但此刻对于老契科夫来说，困扰他多年的肩肘部位的关节痛大为减轻，几乎痊愈恢复健康了。

众人热烈的鼓掌。

骆志远转过头去，正好与安娜的目光相对。他玩味地一笑，淡淡道：“安娜小姐，现在应该放心了吧，好在针灸对老先生的病情有效，如果效果不明显，我怕是要被莫斯科警察局给带走了哟！”

骆志远半开了一句玩笑。契科夫和妮娜尴尬地搓着手，老契科夫则无奈地瞥了女儿安娜一眼，对于这个脾气倔强的女儿，他也是没有办法。

安娜却不为所动，没有任何的“难堪”之色。她脸色复杂地凝望着骆志远，眸光从骆志远的身上落到其针灸包上，她犹豫了片刻，才推开尼娜走过去，指着骆志远的针灸包轻轻道：“能让我看一看吗？”

谢尔盖随口翻译出来，骆志远笑了笑，将针灸包递给了安娜。

安娜小心翼翼地打开包，从中抽出一根金针来，凑在眼前认真端详。可是越看她越震惊越困惑，这根金针除了造型精美是纯金打造之外，也没有暗藏什么机关单凭这么一根金属条，就能起到治疗的作用？

安娜觉得匪夷所思，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信服也不行。

良久，她才将针灸包还给骆志远，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

听着老契科夫用干巴巴蹩脚的刚从儿子那里学来的一句“谢谢神医”，骆志远忍不住就想笑。这老毛子也是一个妙人儿，很赶眼色，逮住骆志远就不撒手，央求着骆志远继续给他施针他的膝盖、脚踝等部位还有同样的暗疾。

骆志远也没有推辞，取准穴位如是施针，重复了数次。效果是不问可知了，既然一个部位起效，其他部位当然也毋庸置疑。

按照骆志远的判断，老契科夫的风湿性关节炎要想痊愈，暂时来说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缓解病痛。最理想的状况是，一天施针一次，十天为一个疗程，然后间隔十天再针灸一个疗程，如此长期诊治，配合饮食和药物调养，穷一年之功，方能根除。而一旦根除，就不会再复发。

但骆志远显然不可能长期滞留莫斯科，而老契科夫也不会为了治病移居华夏。骆志远和谢婉婷的签证只有30天，除去来回路上的半个月，在莫斯科停留的时间至多就是两周。

因此，在中午契科夫家设盛宴招待的时候，骆志远专门向契科夫言明。契科夫听了向骆志远提出，他可以帮助骆志远将签证改签延期，能否请他多留一段时间，骆志远婉言谢绝了。

不是他矫情，而是他要立即返回安北，与唐晓岚一起运作对“三毛”和“一毛”的资产重组。莫斯科这头已经牵上了线，渠道打通，他必须要尽快组织物资运往莫斯科，然后与阿耶夫完成这次合作。迟则生变，必须要抓紧。

老契科夫当然有些失望。不过，对他来说，能最大限度地缓解病痛，也是足以值得期待的。

谁也不曾料到，吃饭吃到半截，契科夫的姐姐安娜突然上演了一幕小插曲。

她一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似是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可不多时，她就举起红酒杯向骆志远邀饮道：“谢谢！敬你一杯酒！”

尼娜在一旁给骆志远做着翻译。

骆志远也笑着举杯回敬，“安娜小姐太客气了。”

与骆志远喝完酒，安娜便袅袅婷婷地走过来，面带红光、目光中暗含着某种狂热的情绪，她说什么话骆志远听不懂，只能微笑以对作认真聆听状。

尼娜犹豫了一下，才向骆志远苦笑道：“志远，安娜姐姐是想向你学习针灸术。”

骆志远一怔，笑容僵硬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安娜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安娜姐姐说，她可以拜你为师，做你的学生。”

谢婉婷轻轻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暗示他不要一口回绝，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骆志远笑了笑，摇摇头道：“不好意思，安娜小姐学不了这个。”

“为什么？我可以交学费的！”

“尼娜小姐，请你转告安娜小姐，不是我不肯教她，而是学习针灸需要先学习中医经脉理论，这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况且，对于安娜小姐来说，她要学中医还面临着一个语言关的问题，不是那么容易的。”骆志远尽量用和缓的口气解释着。安娜要交学费的说辞，让他哭笑不得。

尼娜冲安娜几里哇啦一通。

安娜脸色涨红，又说了几句。

“安娜姐姐说，只要你肯教，她就能克服困难坚持学完。”

骆志远无奈地笑了，“安娜小姐，我从六七岁就开始跟随我外公学习中医、针灸，穷十多年之功才学会一点皮毛，你……很难的，所以，很抱歉！”

尼娜把骆志远的话翻译给安娜，安娜沉默了片刻，突然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却撂下一句话：“我一定要学！”

骆志远愕然，与谢婉婷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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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不能失信于一个女人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把阿耶夫约了出来。

在莫斯科最繁华市区内一处幽静的咖啡馆里，与阿耶夫敲定了相关的合作细节。比如物资的折算价格如何确定，交易的拉达小轿车的价格如何冲抵，等等。骆志远是一个做事缜密且又非常严谨的人，他当天下午将两人商定的细节充实进了协议之中，又亲自登门交由阿耶夫审阅通过，重新签了字。

本着稳妥的原则，骆志远还邀请老契科夫作为中间人在协议上也附议签字。虽然中间人不是担保人，徒具象征意义，但骆志远相信，有老契科夫的面子和身份及影响力在，阿耶夫绝不敢轻易毁约。何况这次合作对他来说也意味着庞大的利益进项。

阿耶夫这才意识到，这个主动找上门来送了一个大蛋糕给他的华夏国年轻人，绝不是这么简单。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上了骆志远的贼船，想下都难了。

正事办完，骆志远赶紧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回去，通知唐晓岚，让她放心，同时加快家里运作的进度。唐晓岚在电话里跟骆志远说，在市里的协调下，康桥实业对“三毛”和“一毛”进行资产重组的事儿，已经有了眉目，初步达成了共识。

如此一来，骆志远心情就更加放松。

留在莫斯科的这几天里，他除了陪谢婉婷在周边地区游览两人或由尼娜开车相送陪同，或自己出门乘坐有轨电车走哪算哪，惬意地徜徉在异域风情和异国文化的陶醉中。唯一让谢婉婷感觉有些遗憾的是，莫斯科的冬季太冷，严寒的气温多少扫了一些游兴。

当然，每天晚上，契科夫和尼娜都要开车接骆志远回家去给老契科夫针灸。

整整一个疗程的针灸下来，老契科夫的关节炎病痛得到了根本性的缓解。骆志远叮嘱这位颇具乐天派的老毛子，只要他坚持每天进行体育锻炼，同时注意保暖防寒，少量饮酒但绝对不能酗酒，他的病时间长了会慢慢恢复。

俄国人嗜酒如命。老契科夫虽然当面答应得很畅快，但骆志远其实并不相信他能坚持下去。

骆志远跟谢婉婷商量了一下，决定乘坐12月14日的飞机回国。来的时候，为了体验一把乘坐国际列车的感受，返回之时就没有必要再在路上消耗一周的时间了。

13日中午，契科夫全家设宴为骆志远和谢婉婷践行。不能不说，这次来莫斯科偶然结识契科夫这一家人，热情好客豪爽大方，与骆志远思维定势中那些贪婪功利扭曲的莫斯科权贵阶层的印象相去甚远。

酒宴上，契科夫突然很委婉地请求谢婉婷帮一个忙。说是他的姐姐安娜决定去华夏留学深造，一边学习中文，一边学习中医，请谢婉婷帮着给安娜联系一所大学，同时帮她安排一个住处。

谢婉婷愕然。安娜这分明就还是不死心，是铁了心非要把骆志远的针灸术学到手了。

谢婉婷有些无奈地回头望着骆志远，她知道骆志远的医术传自外公，是穆氏祖传一脉单传，必定有不传外人的忌讳。否则，穆景山也不至于抱憾而终。

骆志远笑笑，暗示谢婉婷不必担心，可以答应下来。对于安娜的执着，他没有太放在心上，中医之枯燥繁杂远超西医，不要说安娜一个外国女孩，就算是没有语言障碍，也不是谁说学就能学的。三分钟的热度过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骆志远才知道自己看错了安娜。

安娜心性之坚韧、对医学求知之执着，像是教徒对宗教一般的狂热了。

安娜几里哇啦跟尼娜说了一通，让尼娜翻译给骆志远听。

尼娜有些为难地苦笑着，“志远，安娜姐姐说，你是一个男人，说话要算话，不能失信于一个女人只要她学会中文，你就一定要教她中医和针灸！”

骆志远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语言过关，中医理论过关，我负责到底。”

安娜微笑了起来，竟然抬手向骆志远打了一个响指。

……

从契科夫家回大使馆区的路上，谢婉婷见骆志远神色怪怪地，不住地搓着手，不由奇道：“志远，你心里有事吗？”

骆志远抬头望着谢婉婷，苦笑了起来：“婉婷，我怎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上了安娜的套了你说她要是真的憋着一股劲，学会了中文，那我到时候是教还是不教呢？”

谢婉婷嘻嘻笑着：“咋，后悔了？那就不该答应。”

骆志远叹了口气，“当时那种情形，我怎么好不答应，如果不答应显得咱泱泱大国没有一点风度，岂不是要在老毛子面前丢人现眼？”

谢婉婷掩嘴轻笑，“也是哦，人家可是说了，你是一个男人，说话要算话，不能失信于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俄国女人。”

“哎……”

谢婉婷笑容一敛，轻轻认真道：“志远，说真的，你的医术真不能外传？我觉得吧，一脉单传不利于医术传承和发扬光大。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学医的人多了，可以治病救人。你有这身医术不当医生，也是浪费，如果能培养出几个学生来，也未必就是坏事了，你觉得呢？”

“婉婷，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不是刻板守旧，非要守着穆家那些条条框框不撒手，只是我外公当年让我发过毒誓，坚决不能把穆氏的医术传承给外人你看啊，如果让我妈知道我教别人针灸，而且还是外国人，我妈肯定会被气疯的。”骆志远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算了，先不想这些事儿了，以后再说！”

……

与此同时，契科夫家，安娜和契科夫这一对姐弟冤家又起了激烈的争执。而争执的焦点，还是骆志远。

契科夫认为安娜几次三番向他的朋友骆志远提出过分要求，丢了他的颜面，同时觉得安娜跑到异国他乡去学什么针灸太过异想天开，纯粹是别有所图。契科夫有预感，自己这个性格有点执拗和古怪孤僻的姐姐，究竟是对中医还是对骆志远这个人感兴趣还很难说；安娜则坚持说自己没有做错，她做什么不需要征求弟弟的意见，让契科夫少管闲事。

姐弟俩争吵起来，不欢而散。尼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就不再劝架，偷偷溜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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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感情

骆志远和谢婉婷乘12月14日中午12点30分的飞机由莫斯科回国。

回到京城，已是日落时分。坐着谢家来接的车离开机场，谢婉婷的情绪明显低落起来。

骆志远知道回国之后，两人就不得不暂时分手了。经过了十几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其实有了实质性的变化，只是互相都保持着一份矜持，都没有勇气主动捅破那一层单薄的窗户纸而已。

但实际上，这层窗户纸存在与否，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离别的万般愁绪伤感，早已将这层窗户纸悄然融化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安北呢？”谢婉婷幽幽道。

“明天吧，明天下午有趟火车，我得抓紧赶回去，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做。”骆志远轻轻回答。

谢婉婷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她默默地垂下头去，眼圈涨红，几乎要垂下泪来。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探手抓住她的小手，握了握，安慰道：“我有空就会进京看你的。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安北散散心，我给你当导游。”

“不，过了元旦，我也要上班工作了，不能老是闷在家里，会闷出病来的。就算是我真去了安北，你有空陪我吗？”谢婉婷摇摇头，“有空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这话说完，谢婉婷再也控制不住难忍别离的情怀激荡，扭过头去，两行泪珠滑落，无声地哽咽着。

回到谢家，谢婉婷勉强打起精神跟家人简单“汇报”了这一趟行程的“来龙去脉”，尽管谢家人听到两人在火车上遭遇抢劫、骆志远为了保护谢婉婷还受了伤，非常吃惊，满心要询问个究竟，但谢婉婷实在是没有精神头细说，就一推六二五，让骆志远自己“坦白从宽”，至于她自己，则匆匆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紧门再也不出来。

谢秀兰在一旁看得分明，她是看着谢婉婷长大的女性长辈，非常了解谢婉婷的性格，知道自己这位温婉的侄女儿对骆志远肯定是动了真情了。

回国就意味着分别，对于刚刚陷进去正充满着各种美好期待的谢婉婷来说，伤离别的情绪难以抑制在所难免。

谢秀兰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志远啊，你明天就要回安北了，上楼去跟婉婷说说话吧。”

骆志远红了红脸，起身点头默然离去。

望着骆志远上楼去的英挺背影，谢老心满意足地呵呵笑着，谢秀兰也笑着插话道：“爸，我看这两孩子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谢老眉梢一扬，“我也看出来了，这是好事。我就说嘛，两人郎情妾意地出了一趟远门，朝夕相处，要是再培养不出感情来，那我们也就没辙了。”

“爸，要不要跟骆家说……”

谢老连连摇头，“不不不，静观其变，我们顺其自然，不要强迫他们，给他们施加压力，那样反而适得其反。要相信他们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的！作为家里来说，不要横加阻拦就是了。”

……

骆志远在谢婉婷的卧房门口站了一会，这才抬手敲门。

“谁呀？”

“婉婷，是我。”

门内沉默了下去。过了良久，谢婉婷才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走过来开了门，让骆志远进来。

骆志远顺眼望去，见她眼圈红肿，就知道女孩刚刚哭过。

说实话，对于骆志远来说，这场感情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出乎了他的预料。

去莫斯科的一路上，六个昼夜的亲密相处，两个互有好感、相互欣赏的年轻人摩擦出了情感的火花，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婉婷，你别难过了，我回经常来看你的。”骆志远坐在床边上，谢婉婷则蜷缩进自己的被窝中，默然望着他。

“嗯。”

“你的体质有点虚，以后要多注意体育锻炼，吃了晚饭多出去散散步，每天走上一万步，坚持下去，你的身体情况会好转的。”

“嗯。”

不论骆志远说什么，谢婉婷都千篇一律是一个轻柔的“嗯”字。

骆志远苦笑一声，“我说大小姐，要不然我不走了，留下陪你？”

谢婉婷撅了撅嘴，“言不由衷。”

“我是认真的。”

“那好，明后两天我们休息，然后大后天，你陪我再去一趟南云省。”

骆志远讶然，“你还想出游啊？你去南云省干嘛？”

“怎么，你不想去，那么我们去南海好了。”

……

两人扯了一阵，谢婉婷的情绪才慢慢好转起来。不过，女孩心思细腻，想要在骆志远离京之前，确定一下两人的关系，免得自己在骆志远离开后患得患失心神平静不下来。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骆志远即将离开回客房休息的时候，红着脸暗示了他一句：“你以后会不会嫌我烦？”

如果在别人听来，谢婉婷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没头没脑。可听在骆志远耳中，却是女孩在撇开矜持勇敢主动得表白心曲了。

骆志远笑着，回望向女孩的目光清澈平静，“说不定你以后会嫌我烦了呢……不过，你就是嫌我烦，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婉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欢喜，嘻嘻笑着开始撵客了，“好了好了，挺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我陪你去买火车票。对了，别忘了带上我给二叔和二婶买的礼物。”

谢婉婷在莫斯科买了一大包的纪念品，谢家人每人都有一份礼物。给骆志远的父母的礼物，是女孩在尼娜陪同下转了好几家商场才买到的，花了不少心思。别看是一些小玩意儿，但价格不菲。

骆志远离开，谢婉婷背靠在房门上，手抚着胸口俏脸绯红，一种温柔的情感充斥着她的全身。对于骆志远，她心坎里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而对于两人的未来，她更是充满了无尽的期待。

骆志远回到客房，洗了个澡就躺在了床上，可翻来覆去却始终难以成眠。

他毫不怀疑自己与谢婉婷之间的真挚情感存在，这场感情虽然来得快，却又像是和风细雨一般滋润着他的心田。他不能欺骗自己，但他同时也无法回避内心深处的另外一张绝美的容颜唐晓岚。

不过，此时此刻，他根本难以厘清自己对于远在安北的唐晓岚，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怀。挥之不去，心乱如麻，便索性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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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亲密

12月15日上午，谢婉婷陪着骆志远去火车站买了下午返回安北的火车卧铺票。骆志远直接把行李带了过来，就没打算再回谢家。来来回回太耽误时间，走之前，他就专门去向谢老辞了行。

而出于礼貌，他还打电话给骆老问安。骆老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说让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看看时间还早，谢婉婷就把行李寄存在火车站，然后拖着骆志远坐车去了京大。

京大是国内最顶尖的高等学府，国内无数莘莘学子孜孜以求的神圣殿堂。当年，若不是父亲骆破虏的生硬阻拦，以骆志远当时的高考成绩，报考进入京大就读不成问题。

站在京大雕梁画柱古色古香美轮美奂的正门前，骆志远微微有些诧异地回头望着谢婉婷，“婉婷，你带我来京大干嘛？”

“我以后会在京大教书，我想从家里搬出来，住在京大的教师宿舍里。我带你进去看看以后我住的地方……”谢婉婷温柔地说着，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两人一起并肩进了京大的校门。

“婉婷，你搬出来住，家里能同意吗？”骆志远边走边问。

“肯定不答应，但我会坚持的。志远，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因为身体比较弱，家里看得就很严，我上大学四年，同学年年都约我外出旅游，可没一次能成行。好不容易做通爷爷的工作，我爸又不同意……我不想再当这样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想尝试一下独立的生活。”谢婉婷轻轻说着，目光坚定不移。

“婉婷，家里也是为了保护你吧”骆志远笑了笑，“有的时候，被家里管住其实也是一种福气。我小的时候，家里管得也很严，我爸对我近乎苛刻，从不允许我犯错。学习已经够辛苦了，每天还要抽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跟外公学中医和针灸……回想起上大学之前的那些年，简直是地狱般的生活，苦不堪言啊。”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倒是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笔财富。比方说吧，如果没有外公逼我，我今天怎么会有一身医术？有这身医术在身，我就算是事业上一事无成，将来也不至于会饿肚子。”骆志远微微感慨着。

“倒也是哦。”谢婉婷眨了眨眼，轻笑了起来。

两人又沿着林荫小道往前走了一阵，眼见前面因为天寒地冻不见了碧波荡漾杨柳垂荫景象的所在，猜测大概就是自己昔年神往多时的那个著名的校园人工湖，忍不住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扬手指着湖面上来回溜冰的一道道身影，“婉婷，那就是未名湖吧？”

“嗯，是的，看来是今年气温比较低，湖面都结冰了，往年这个时候还不行，要到过了元旦才能结成厚冰。”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穿着棕色皮衣戴着厚厚一幅眼镜的年轻高个男子大步走过来，在即将与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讶然停下脚步，“谢婉婷？！”

谢婉婷扫了此人一眼，微笑着：“张志浩，没想到遇到你。”

张志浩笑着站在那里跟谢婉婷说着话，但狐疑和带有某种极其隐晦敌意的目光却一直在骆志远的身上来回逡巡。骆志远静静站在一侧，神色平静，面带淡然的微笑。

“婉婷，这位是……”

“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骆志远，志远，这是张志浩，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毕业后留校任教了。”

张志浩哦了一声，主动伸手来跟骆志远握手，骆志远当然不能失礼，也就笑着跟对方握手。

但两人握紧手的瞬间，他蓦然发觉张志浩用力很大，不怀好意的抵触情绪很重，捏得骆志远手生疼。张志浩的小动作隐藏得很好，没有让谢婉婷看出来。

骆志远皱了皱眉，稍稍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张志浩的手中抽出来，淡淡道：“张老师真是好大的手劲，请问是教体育课的吗？”

谢婉婷愕然。

张志浩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骆先生真是开玩笑了，我哪里是教体育的，我跟婉婷都在人文学院当讲师的。”

骆志远不愿意再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就转头望着谢婉婷，“婉婷，我们走吧，我的时间有限。”

谢婉婷温柔地点点头，刚要跟张志浩告辞打个招呼，却见骆志远公然当着张志浩的面牵起了自己的手，她虽然脸色发红，但还是柔顺地任由骆志远牵着，匆匆向张志浩点了点头，与骆志远携手离去。

张志浩脸色骤变，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大学四年，他就追求了谢婉婷四年，虽然始终没有结果，但他却总是满怀希望。他放弃更好的工作留校任教，也是为了谢婉婷，打的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谢婉婷以养病为由迟迟没来上班，张志浩十分郁闷，今日偶遇本十分欢喜，结果却被人迎头给了狠狠一棒。

谢婉婷何种性格他焉能不知，她肯让一个男人牵着手，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亲密到了某种程度。

骆志远牵着谢婉婷的手走了一段路，就撒手放开了。

谢婉婷回头瞥了一眼犹自远远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的张志浩，又望着骆志远脸上那古怪得意的微笑，猛然醒悟过来，却又跺了跺脚娇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啊……这人对我满怀敌意，握个手都夹枪带棒，我这算是躺着中枪啊！我必须得让他明白，我无需跟他争什么！”

谢婉婷心头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喜欢上的这个男人并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和谦恭有礼，在骨子里，他的骄傲，他的霸道和大男子主义，有的时候隐藏都隐藏不了的！

她幽幽一叹，瞥了骆志远一眼，嗔道：“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把我当成私有物品管制起来了？对了，什么叫躺着中枪啊？这话有点……”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他一时情切说漏了嘴，把前世的一个网络流行语给冒了出来，他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就打了一个哈哈，遮掩了过去。

好在谢婉婷也没有太较真。

她带着骆志远去了京大建在校内的教师宿舍区，上了其中一幢苏式风格的四层小楼。她虽然还没有来京大正式就职，但也跟学校申请了一间单人宿舍，一室一厅，足够单住了。

她想搬出来住。从小到大，她都好像是谢家高墙内温室大棚里圈养的花朵，从不经历风吹日晒，虽然是一家人群起呵护的掌上明珠，但心底里，还是渴望着自己能展翅高飞，独自翱翔于一片天空之上。

普通人很难理解谢婉婷的这种心态。不过，骆志远却能理解。

谢婉婷的宿舍内装饰很简单，除了基本的日用品之外，别无长物。但谢婉婷却很满意这种简单清雅的环境，她时常幻想着，在教书之余，在洒满阳光的窗下、搬一把藤椅躺下，品一杯清茶，读一本好书，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而如今，如果能与自己所爱的男人一起……她回头来望着骆志远，目光轻柔如水，心里徜徉着无与伦比的甜蜜和温馨。

她缓缓闭上眼睛，白皙而精致的面容上，长长的眼睫毛在透射进来的温暖阳光中轻轻闪动着，犹如蝴蝶的翅膀。她心里突然羞涩地想起了一句诗：当一个女人闭上眼睛，就是期待爱人的拥抱和亲吻。

她秀美的脸蛋微红，红唇翕张，隐含期待。

此情此景，伊人翘首而立，沐浴着淡淡的金光，圣洁而柔美。骆志远再也控制不住激荡的心神，上前一步将女孩拥入怀中。女孩紧张地踮着脚尖，娇艳而柔嫩的唇瓣在骆志远的眼前无限放大，他心跳如鼓地俯身吻了下去。

……

“婉婷，时间不走了，我该走了。”

“嗯。”

“那我回去了，你不用送我了。”

“不，我要送！”谢婉婷倔强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我要看着你上车！”

骆志远温柔地抱住女孩，伏在她耳边笑了起来：“舍不得我吧？”

女孩霞飞双颊，猛地一把推开骆志远，娇嗔道：“臭美的你！你快走吧，我才懒得管你！”

骆志远哦了一声，“那我走了？真的走了？”

女孩转头，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哽咽着:“不走行吗？”

……

骆志远和谢婉婷手牵手，默然离开京大校园。在京大门口搭了一辆出租车向火车站疾驰而去，路上，谢婉婷接到了谢老的电话。谢老见孙女送骆志远离开，这么久了还没有回家，又把谢家的车打发了回来，他有些不放心。

谢婉婷跟爷爷通完电话，突然将手里的大哥大塞在了骆志远的手里，柔声道：“志远，你跟骆爷爷道别了吗？如果没有，打个电话过去吧，尊重一下老人家。”

“我打过了。”骆志远回答着，眼看火车站广场已至，两人分别在即，他的心情也变得伤感起来，忍不住抓起谢婉婷柔弱无骨的小手来，紧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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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不可承受之重

火车开动，送行的谢婉婷最终还是控制不住与爱人离别的哀伤，泪洒站台。骆志远坐在那里，从车窗探出头来向她挥舞着手臂，女孩痴痴地望着，忽地追着列车跑动起来。

呜呜！

列车轰隆隆咣当一声，开始提速。谢婉婷停下脚步，喘息着手抚胸口，香汗如雨。

一阵寒风吹来，她感觉到彻骨的冰冷，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西北风骤然歇斯底里地席卷起来，吹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霾密布，鹅毛般的雪花没有任何预兆的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

谢婉婷仰脸凝视着天空中漫天飞舞晶莹的雪花，那雪花中透射出来的竟然还是骆志远那张英挺而棱角分明的脸庞。

……

骆志远回到安北时已经是深夜11点。列车在路上晚了点，迟延了一个半小时。

这是一趟长途客车，在安北站下车的人非常稀少。昏暗清冷的灯光下，骆志远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慢慢沿着地下通道，开始出站。

出了站，他正要走到车站广场的边缘去拦一辆出租车，却陡然间发现唐晓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不远处，清瘦而高挑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唐晓岚一眼看到了骆志远，神色兴奋地奔跑过来。

骆志远定了定神，也快步迎了过去。

“你总算是回来了，姐等你很久了哟，这车不正点、晚了一个多小时，真讨厌呢。”唐晓岚嘟囔着，张开柔美的双臂，笑笑：“姐代表安北市人民和康桥实业公司全体员工欢迎我们的骆总经理从莫斯科凯旋归来！”

骆志远跟唐晓岚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尽管寒风刺骨，但骆志远仍然清晰地感知到了唐晓岚丰腴身子的激情与热度。

“姐，我们回吧。”骆志远凝望着眼前唐晓岚这张如花的容颜，心底微有感慨。

“走，上车！姐送你回家。”唐晓岚拉起骆志远的手，向她停在广场左侧的车走去。

唐晓岚将车停在骆志远家楼下，微笑着指了指车门：“好了，你赶紧回家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跟两个毛纺厂的人谈判你早起点，我们争取8点见面，先把一些细节敲定，然后再去跟他们谈。”

骆志远有些犹豫，“姐，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开车回家，我有点不放心。”

“没事，你赶紧回家吧。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一样！”唐晓岚笑骂了一声，探身过去打开车门，示意骆志远下车。

……

骆志远蹑手蹑脚地走进家门，本不想惊扰早已熟睡的父母，但奈何骆破虏夫妻知道他今晚回来，一直等着没有睡。听到门厅有动静，便立即双双披衣下床，走了出来。

“爸，妈，这么晚了，你们还没睡啊。”骆志远有些心虚地笑着。

他此次去莫斯科，没有跟父母说实话，而是先斩后奏了。骆破虏还是从骆朝阳嘴中听闻骆志远去了莫斯科，很吃惊，不知道自家这个越来越看不懂的儿子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后来夫妻俩就没再往深处想，因为他们又听说儿子是跟谢家的孙女谢婉婷结伴出游的。

骆破虏沉着脸，“你还知道回来？你去莫斯科，为什么不跟我和你妈说一声？”

骆志远尴尬地陪着笑脸：“爸，我就是去莫斯科转了一圈，办了点事。我不跟你们说，也是怕你们担心呢！”

“办什么事？自作主张办了停薪留职，又闷声不吭地就跑到国外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呃，就是谈一笔买卖，一时半会也跟您说不明白，我改天仔细跟您说说，行吗？”

穆青扯了扯丈夫的衣襟，示意他到此为止，便笑着走上前来道：“儿子，你也真是的，你们年轻人呢一起出去玩，我们又不会拦着你们，何必要瞒着我们呢？路上累坏了吧，赶紧去洗洗澡，睡觉吧。”

骆志远见母亲解围，如释重负地嘿嘿笑着放下行李，正要溜进卫生间去洗澡，却又听母亲意味深长地笑着追问了一句：“抽空跟妈说说，那谢家的丫头……”

“哦，您说婉婷啊……”骆志远随口应了一声，“她还给您带了礼物！”

咳咳！骆破虏在一旁干咳两声，倒背双手又回了卧房。穆青见丈夫神色怪异，就只得闭嘴不言，跟在丈夫的屁股后面也进了房。

关紧门，穆青很不高兴地望着丈夫，压低声音道：“你为啥不让我问？儿子大了，有女朋友了，这可是大事！”

骆破虏默然道：“朝阳跟我说，谢家老爷子有意要把婉婷许配给咱们家志远，老头子跟志远特别投缘。我没想到，志远会跟婉婷这丫头也真的对上眼。”

“这不是好事嘛，儿子喜欢、谢家又不反对，你还有啥不满意的，难道是谢家那姑娘……”穆青眉梢一挑。

骆破虏摇摇头，“你别瞎想，婉婷那孩子我上次去见过，秀美温婉、端庄大方，绝对配得上志远。”

“那你还……”穆青有些诧异，盯着丈夫看。

“青儿，你不懂。这是政治联姻啊，单纯的感情和婚姻一旦牵扯上两个大家族，那就不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了。因为背负的东西太重，将来也未必会幸福。真的，青儿，如果有选择，我宁可希望志远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骆破虏感慨万千。

对于骆志远和谢婉婷的事儿，他不反对，但也不怎么支持。因为他深知，无论骆志远和谢婉婷两个人如何，他们一旦要结合在一起，那必然是政治利益的结合婚姻家庭掺杂上了一些功利的、复杂的、不可测的因素，对于骆志远而言，或者有可能是不可承受之重啊！！！

穆青哦了一声，她倒是觉得丈夫想得太多了。就是一桩男欢女爱情投意合的好事，只要儿子跟那谢家姑娘之间是真心相爱，就不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年，骆破虏能为了她放弃整个骆家，其中起决定因素的不就是爱情嘛。

对丈夫的话她不以为然，却没有跟骆破虏争执什么，只是笑笑，“破虏，睡吧，儿子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主，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骆破虏哦了一声，躺下就睡。最近一段时间，他没有什么心事妻贤子孝、与骆家二十多年的芥蒂也悄然化解，正准备开始一段新生活，因此睡眠质量奇高。

穆青温柔地为丈夫盖了盖被子，然后才上床躺下，却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眼前不断浮现起一张陌生而又美丽的女孩容颜来，间或有儿子的面孔若隐若现，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唐家。

唐秀华听到女儿进门的动静，披衣下床走出房门。

唐晓岚匆忙脱下外套，回头瞥见母亲目光复杂地站在那里，凝望着自己，不由轻轻笑道：“妈，您还没睡啊。”

“你去哪了？”唐秀华走过来。

唐晓岚回避着母亲紧盯的眼神，“妈，有个客商从京城来，我去接了一下。”

唐秀华轻叹一声，“岚岚，你还在骗妈！什么样的客商能让大晚上不睡觉跑到火车站一直等到三更半夜？是骆家那小子吧。”

唐晓岚俏脸微红，“嗯，他从莫斯科谈生意回来，我去接了一下妈，主要还是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碰碰头商量一下，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

“岚岚，不是妈说你，妈劝你不要陷得太深。这孩子是不错，但他跟你不合适。”唐秀华有些伤感地搓了搓手，“妈也帮不了你什么，但妈实在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害。”

唐秀华的话让唐晓岚听了心里一酸，她勉强一笑道：“妈，看您说到哪里去了，我跟志远不过是好朋友，他喊我姐，我就拿他当弟弟，没什么的。”

“那样最好。”唐秀华摇摇头，“反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有自己的主意，但妈妈还是要唠叨两句咱们女人啊，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盲目地动感情，到时候自作自受，自己摔倒自己爬！”

唐秀华说着，扭头就走。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境遇和感情的创痛，如果继续这个话题，就不是她来劝诫女儿，而是女儿要拿出“万般解数”来安慰她了。

唐晓岚望着母亲憔悴单薄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母亲的暗示她不是听不懂，事实上她早就心中有数她与骆志远之间，年龄或许不是问题，但她这些年“闯社会”的“不良”名声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障碍。她固然清者自清，奈何世人眼光不明，她又不能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

骆志远的父母很难接受儿子娶一个昔日的、与很多男人都不清不楚的“交际花”以唐晓岚的心智，焉能堪不破这点。只是如今，她已经很难回头了。

她的眼前旋即浮现起骆志远那张熟悉的面孔。她站在那里痴痴地思量了片刻，幽幽一叹，扭头进了自己的卧房。她有些心烦意乱、慵懒无比，连洗澡都懒得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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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骆总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七点。

骆志远睁眼一看，知道自己睡过了头，便匆忙起床洗漱完毕，跟父母打了一个招呼，就草草出门而去，也没顾得上吃早饭。

他打车去了唐晓岚的光明商贸公司如今，这里也是康桥实业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点，与光明公司一幢办公楼、两块牌子而已。实际上，也可以理解成为一家公司。

骆志远在公司对面的小吃摊上吃了一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然后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公司大院。看门的老头扫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新公司的“老板”之一，倒也没有阻拦他。

在公事上，唐晓岚非常守时和信守承诺。她说早上七点半就是七点半，只能提前赶到，绝不会迟到半分钟。骆志远上了三楼沿着空旷寂静的走廊走向唐晓岚办公室的时候，她业已等候在了门口。

“今早起晚了一点……”骆志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唐晓岚表情严肃地抬腕看了看表，“晚了20分钟。志远，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想做大事，就必须要有付出，如果连准时守信都做不到，就谈不上其他了。”

骆志远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姐，何必这么较真呢？我昨晚到家已经半夜了，早上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不要强调客观理由。我昨晚睡得比你还晚，但我却没有迟到好了，没有时间扯这些了，你跟我来”唐晓岚挥了挥手，率先盈盈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她今日因为要出席跟“三毛”和“一毛”厂的谈判活动，特意换上了一身正装且薄施脂粉，高挑的身子被合体的套装包裹得曲线玲珑，丰腴而挺翘的香臀将贴身的毛呢裤裙在走动间勾勒出优美的弧线，稍稍注意便容易将人勾得眼热心跳。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撇过了目光去。唐晓岚这种浑然天成的娇艳和柔媚，让他时时暴走，旋即泛起一丝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这是你的办公室。之前你不在家，我琢磨了一下，决定新公司暂时就不设立内部机构了，如有必要与光明公司的内设机构重叠就是。”唐晓岚笑了笑，推开门，“进去吧，我帮你布置的，看看你是否满意。”

骆志远哦了一声，扫了一眼悬挂在门口的那块铭刻着“总经理”的牌子，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按照两人的约定，骆志远出任康桥实业公司的总经理，唐晓岚则兼任董事长。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虽然没有进行精装修，但办公用具全部都是新换的，清一色的黑色老板桌、老板椅和真皮沙发，沙发一角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金属花架，花架上有一盆绿油油的吊兰，生长得非常茂盛。而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白色的茶具，还有一个水晶烟灰缸。

“还满意吗？”唐晓岚温柔地瞥了骆志远一眼，径自坐在了沙发上。

骆志远走过去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去，试了试老板椅的舒适度，笑着：“姐，我很满意，谢谢。”

“客气什么？跟姐这么看客气，虚伪了吧。我连公司40%的股权都白送给你了，还差这一间办公室？”

唐晓岚半开了一句玩笑，但马上她又担心自己话说过头，伤了骆志远的自尊心，便赶紧扭头望着骆志远，俏脸上浮荡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笑容一敛，主动岔开话题认真道：“志远，以后在公司，你要称呼我唐总，别当着别人的面姐长姐短的，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是正式在一起打拼、奋斗创业了，我们首先是合作伙伴，其次才是……姐弟和朋友！”

“你明白吗？”

骆志远耸耸肩，“我明白的，唐总！”

唐晓岚俏脸一红，扫了骆志远一眼又道：“你要尽快适应角色。你现在是康桥实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一会等办公室的人来了之后，我把康桥公司的所有手续都移交给你这个公司暂时虽然是一个壳子，但我希望在不远的将来，它能在你的手上做大。”

唐晓岚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

骆志远知道她是一个公私分明且非常具有职业精神的一个女人，也就默然点头，没有再开玩笑。

就算是两人是夫妻关系，唐晓岚仍然会公事公办、一丝不苟，不会因为个人因素乱了规矩。

一会的功夫，光明公司的人开始来上班。唐晓岚让办公室的人简单召集了几个部门的经理和业务主管，将骆志远正式介绍给大家。尽管大多数人都对骆志远的出现报以热烈的掌声，但实际上骆志远还是从几个人眼眸中读到了一丝丝的不服气，甚至是不屑一顾。

骆志远心知肚明，却是没有放在心上。作为一个新人和“外人”，他要融入进唐晓岚创业的这个管理团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起码，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来证明他的价值和能力，而别人也需要时间来接受和了解他，这本是一个互动的过程。

……

两人在办公室敲定了很多合作上的细节，只有先统一思路，才能一致对外，跟“三毛”厂和“一毛”厂的人在谈资产重组之时从容不迫。比如什么必须要坚持到底，再比如什么可以适当让让步，等等。

其实在此之前，唐晓岚已经跟对方有了六七次的接触，达成了初步的框架协议。大的框架、大的思路和方向，不存在什么争议了，需要谈判的还是一些合作的细节各自要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为各自的利益说话、博弈。

之所以这么顺利，一方面是有市里和轻纺局的支持，或者说，这也可以称之为来自上头的压力；而另一方面，这两家国有毛纺厂频临死亡的困境，内在的压力和需求也很大在这种背景下，有企业和资本愿意向他们施以援手，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虽不至于使之起死回生，但起码能盘活一部分存量资产、安置大部分职工，因此他们其实比唐晓岚着急。

“三毛”厂，上午十点。

骆志远和唐晓岚带着两个人带着相关材料并肩走进厂办会议室。“三毛”厂的原厂长、现在的资产处置负责人韩大军，“一毛”厂的原党委书记、资产管理办公室主任夏侯明礼两人带着两个工厂的有关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唐晓岚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走进来，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等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起身相迎。

“唐总。”

“你好，唐总。”

唐晓岚笑吟吟地跟韩大军、夏侯明礼两人握手，然后侧身介绍道：“韩厂长，夏侯书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康桥实业的总经理骆志远先生，骆总刚从莫斯科谈生意回来今后我们的合作，将由骆总主要负责。”

骆志远笑了笑，上前一步，与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握手，两人自是笑脸相迎，只是心里却在暗暗嘀咕猜测着骆志远的背景和来头。

康桥实业是市里领导“介绍”来的企业，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以及这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总经理，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了，韩厂长，夏侯书记，我们就言归正传吧。”唐晓岚与骆志远坐下，她扭头望着骆志远笑笑，“志远，你把咱们的重组方案跟厂方的两位领导具体谈一谈吧。”

骆志远点点头，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方案，示意公司文员陈萍给韩大军、夏侯明礼方的人员人手发一份。见韩大军等人低头翻阅着材料，骆志远稍稍停顿了片刻，才朗声道：“韩厂长，夏侯书记，具体的重组步骤和操作方案材料上都有，我就不再一一重复了。我在这里，只说说我们合作的三个要点：第一，注册组建三方合作的股份公司，康桥实业以现金500万注资并置换入部分优质资产，占公司总股本的60%；你们双方各自以土地和部分沉睡资产折算入股，各占总股本的20%；第二，新公司可以接纳和安置大约600老国有毛纺厂的职工实现再就业，但要分三批安置；第三，在公司的重大人事安排上，我方派出董事长、总经理、财务经理，你们双方各派出一名副总经理。在董事会人员的安排上，我方派出三名董事，你们各派出一名董事，同时请轻纺局派驻一名第三方董事，作为对国有资产的监督代表。”

这个方案是骆志远提出、经过了唐晓岚再三考虑润色，可以说是两个头脑无比精明人智慧和谋略的结晶。即考虑到了短期操作的可行性，又兼顾了长远的风险控制，还给予对此次重组合作进行“行政指导”的轻纺局领导一个很大的面子由轻纺局领导兼任第三方独立董事，独立于双方利益之外，以监管国有资产的名义进入董事会，实际上也是给新公司未来成功组建减少了一个不必要的阻碍。

毕竟，轻纺局作为两家国有毛纺厂的上级主管部门，拥有相应的话语权。如果轻纺局的人从中作梗，会带来很多麻烦。这是骆志远所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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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谈判高手

“韩厂长，夏侯书记，贵方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可以敞开来谈嘛。”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个人长出了一口气，这样的结果其实他们已经比较满意了。

在之前跟唐晓岚的谈判中，他们已经进行了足够和充分的讨价还价，而在今天的新方案上，康桥公司明显也给予了一定的让步。

两名董事和两名副总经理的人事安排，基本上把他们两个厂目前留守的厂级领导安置下来，虽然在新公司中说了不算，但终归是比下岗回家要强得多吧。

但在面子上，两人却还是要再做做姿态，争取一下己方的利益，这样也好挡人耳目，免得到时候背上一个贱卖国有资产的帽子，被厂里的老职工们唾骂。

“骆总，资产的折算置换价格区间，我们已经跟唐总有过共识，也经过了上级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复同意，这方面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在新公司的人事安排上，能不能再给几个名额啊，你们也知道，老国有企业嘛，干部多，如果能给几个中层干部的岗位，那是极好的啊，呵呵。”韩大军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目光炯炯。

此人就是一个笑面虎，看上去温和谦卑，其实一肚子机锋。

骆志远回望着他，淡淡却又坚决地摇摇头，“不好意思，韩厂长，这不行。实不相瞒，新公司的所有中层岗位，我们准备对外公开招聘，选择高层次的人才来为公司工作。这关系着新公司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盘活现有资产，闯出一条新路。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国有企业的人惰性强、能力弱、还不好管理，骆志远绝不会允许新公司成为人浮于事的养老院。腾出几个岗位来安置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等几个厂级领导，已经是他现阶段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韩大军讨了一个没趣，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

夏侯明礼沉下脸去，不高兴地沉声道：“骆总，话不能这么说吧？国有企业的干部也是具有丰富管理经验的，从中择优录用，有何不可呢？”

骆志远针锋相对，淡淡笑道：“夏侯书记说的是，新公司成立后，所有中层岗位进行对外公开招聘，你们两个工厂的干部也都可以报名竞聘，我们一视同仁、择优录用，绝不食言！在这个过程中，两位也同样是会参与的，你们可以监督。”

夏侯明礼被噎了一口，悻悻地住了嘴，扭过头去。

如果真是对外公开招聘，与社会上的精英人才相比，两个国有毛纺厂的那些中层干部还有什么优势可言？报名竞聘也是给人家当陪衬！

见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沉闷起来，唐晓岚赶紧唱起了“红脸”：“韩厂长，夏侯书记，先不要着急嘛，等公司发展壮大了，我在这里承诺，可以优先安置老国有企业的干部职工。”

韩大军犹豫了一下，又道：“唐总，骆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但是在安置职工的数量上，是不是太少了一些？我们两个工厂原有职工三千多人，去年下岗自谋生路去了大半，但还有接近一千人。新公司只安置600人，那剩下的400人怎么办？这让我们回去没法跟职工同志们交代嘛！”

骆志远心里冷笑，如果没有资产重组，所有人都得下岗回家，你们那就可以交代了？但在面上，他却还是微微笑了起来：“韩厂长，我们提出分批安置老国有企业职工600人，已经是按照市里的指示，本着发挥社会责任、为政府分忧、为职工群众解难事办好事的原则，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这是极限了。请恕我直言，老厂的这些职工年纪偏大、文化程度较低、劳动技能又比较单一，安置600人已经给新公司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如果再多，那我们合作成立这个新公司其实就失去了意义，您说是不是？”

骆志远说得句句在理，韩大军哑口无言。

唐晓岚讶然地暗暗扭头扫了骆志远一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很难相信骆志远竟然是一个谈判高手，寸土不让，还在步步紧逼中让对方受制于己方的节奏，被牵着鼻子走，完全乱了阵脚。

她并不知，骆志远前世在被提拔为副县长之前，在官场上苦熬了二十年，历经党政机关序列很多基层岗位，整天与上访群众和厂矿企业打交道，早就练出了一幅铁嘴钢牙玲珑心。

唐晓岚定了定神，趁热打铁道：“韩厂长，夏侯书记，如果你们没有意见，那么，我们就把正式方案和协议签了吧这样，我们也好抓紧进入实质性的运作阶段，早一点重组成功，对咱们三方都有好处。同时，市里领导也在翘首以盼，等我们的好消息呢。”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笑了笑，“可以，那就签吧。”

两人各自低头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推给了唐晓岚。唐晓岚没有签字，给了骆志远。骆志远也没有矫情，径自俯身签字。韩大军两人见唐晓岚隐隐以骆志远为主的样子，更加吃惊，对骆志远的好奇和猜测又多了几分。

正式协议签署，盖上了公章，就具有了法律效力，这意味着骆志远和唐晓岚这次“借鸡生蛋”的资产重组计划和资本运作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骆志远朗声一笑，起身与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热情握手，互相庆贺。

唐晓岚盈盈一笑，“三位，为了庆祝我们今天的合作成功，我建议，中午聚餐我和骆总请韩厂长和夏侯书记去五福楼吃饭，还请两位赏光。”

既然已经合作成功，今后还要在一起长期共事，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的心态也就有了转变。两人也哈哈大笑起来，“唐总和骆总太客气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骆志远摆了摆手：“庆功酒一定得喝，两位领导就别客气了！”

……

中午聚餐，尽欢而散。

唐晓岚实在是一个太过精明的人，她在酒宴上跟骆志远一唱一和，配合得极为默契，酒宴还没有散，一席人就在酒桌上敲定了立即成立新公司筹建办公室，由唐晓岚的心腹部下光明公司的财务经理林美娟牵头，负责新公司章程的拟定、董事会和管理层人员的配置以及新公司的工商注册等具体而繁琐的事宜。

处理这些事，唐晓岚远远比骆志远更有经验、更有手腕。如果一切顺利，新公司过了元旦应该就可以注册成立，实现资产的成功置换。换言之，只要新公司搭了班子、起了台子，两人的事业就开始起步，接下来就是顺利完成与俄方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打赢第一战。

回公司的路上，骆志远沉吟了半天才醉意微醺道：“姐不，唐总，这个林美娟靠得住吗？”

唐晓岚今天没有喝酒，她一边开车一边娇嗔道：“现在没有外人，你给我少来！叫姐！”

美人如玉，宜喜宜嗔，娇艳动人。骆志远嘿嘿一笑，“姐，这个林美娟……”

唐晓岚长出了一口气，凝声道：“志远，姐跟你说，林美娟绝对可以信任，她跟了我好几年了，非常忠诚可靠。而且她擅长跟银行和工商、税务这些条条框框的人打交道，让她办这些事没问题的！”

“呃……”骆志远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唐晓岚说靠得住就是靠得住，他相信唐晓岚的眼光；而他也从唐晓岚坚定不移的话语间猜测出，唐晓岚跟林美娟之间定然有着不为外人知的故事。

但他没有必要问、也不想问短期来看，只要林美娟靠得住、不把事情办砸就足够了；至于长远，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考察和观察林美娟，他更相信事实的检验。

“姐，那回去之后，我跟这个林美娟见一面？”骆志远笑了笑，唐晓岚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也是公司的领导，她也是你的下属，你随时可以找她谈话，不用跟我说。不过，志远啊，美娟这个人个性很强，你跟她相处，要注意一点方式方法！”

唐晓岚含糊其辞，隐隐有某种暗示。骆志远一怔，扭头望着唐晓岚，唐晓岚却脸颊微红，没有再说什么，回避着骆志远热切的眼神。

回到公司，骆志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犹豫了一下，按照桌上的通信录电话号码，拨通了财务部经理林美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传进骆志远耳朵的是一个微微有些清冷的女声：“哪位？”

“你好，是财务部的林经理吧，我是骆志远。”

“哦。”

“林经理有空吗？我想找你谈点事儿。”

“什么事啊？如果不是要紧事，就等等我，我手头上还有些账目要复核一遍。”

林美娟冷淡的话语让骆志远听了眉头一皱，却是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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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小白脸和登徒子（上）

骆志远在办公室里等了林美娟接近一个小时，林美娟都没有理睬他。此女的“个性”，由此可见一斑。

等待的时间里，骆志远给京城的谢婉婷打了一个电话。谢婉婷已经去京大上班，接到骆志远电话的时候，她正准备离开宿舍去给人文学院大二的学生上课。

随意跟谢婉婷扯了几句，骆志远就挂了电话。然后他就开始翻阅手头上有的一些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文件，虽然是民营企业，但唐晓岚把这家公司管理运转得非常规范，任何事都有章可循，在当前的90年代初期，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相当先进和超前了。

按照现在的发展态势和管理模式，只要唐晓岚不出决策性的重大失误，只要挺过未来几年改革开放深化的市场大变革期，这家公司做大做强是指日可待的。可惜，前世的时候，唐晓岚受侯森临案的牵连，先是入狱，后是自杀，上演了红颜薄命的千古宿命轮回。

……

临近下班时间了，唐晓岚笑吟吟地走进他的办公室来，“志远，走吧，今天头一天来公司上班，感觉怎么样？”

“不错哟。”骆志远旋即摇了摇头，“不，姐，你先走吧，我等一等林美娟，我还要跟她谈谈注册新公司的事儿。”

唐晓岚一怔，“呀，志远，这么长时间她还没有过来？是不是在忙啊，我去看看！”

唐晓岚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恼。

她是何等玲珑心的女子，骆志远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她就顿时反应过来：骆志远下午肯定是在林美娟那里吃了“挂面”；她心里更加明镜儿似地：她手下这几个从一开始就跟着她打拼创业的心腹骨干，对于公司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骆总”来，都感觉有些不以为然。

没准，还有人把骆志远当成了傍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只是其他人看在唐晓岚的面子上，并没有也不敢表现出来，可以林美娟这种个性，再凭她和唐晓岚的私交，却不一定会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这也正是林美娟为什么业务能力很强、唐晓岚亦有心要栽培提拔，却一直不能给她一个副总经理职位的关键因素。

在国内这种人情社会的大环境下，林美娟能扎扎实实做事、在财务管理这个技术领域内做得风生水起，就连银行方面和政府职能部门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财务运作高手但仅此而已。因为个性太强，她协调不了方方面面的关系，做一个财务经理绰绰有余，但做一个整体工作上的副总经理则略显不足。

为此，唐晓岚也不知道单独找林美娟谈过多少次。希望林美娟能尽快成熟起来，替她独挡一面。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尽管在身边熟悉的同事看来，从去年以来，林美娟业已“成熟”了很多、圆滑了很多，但距离唐晓岚要求的标准还是差得远。

私交归私交，可在涉及公事上，唐晓岚非常慎重。

既然如此，牵头筹建新公司的事儿唐晓岚为什么还要交给林美娟？原因很简单。

第一，工商注册、公司章程的拟定、股权的设置等等这些，都是林美元业务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她早已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而且她勤奋敬业、工作效率很高，公司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第二，筹建新公司，她只是具体的执行者，真正的决策者还是唐晓岚和骆志远，她不过是按照两人的决策意图做事，只要方向不错，就不会出问题的。

唐晓岚深知林美娟的性格，其实已经提前暗示过她，让她不折不扣地遵从骆志远的命令。可不成想嘱咐了一番还是如此唐晓岚暗暗生气，就准备过去“敲打敲打”林美娟。

骆志远起身笑了笑，“姐，不必了，你先回家吧，我再等等她，她说在复核一笔账目，等她忙完了再说。”

骆志远目光坚定而执着。

唐晓岚犹豫了一下，默然点头，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不过，却没有下班回家，而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终归还是不放心的，生怕骆志远会跟林美娟起冲突这种局面，她不愿意看到，也不希望看到。

在路过林美娟办公室的时候，唐晓岚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扫了一眼，见里面林美娟正和财务部的会计和出纳说话，应该是在盘账。她本想推门而入“说”林美娟两句，却转念又一想，这样可能会让林美娟对骆志远产生更大的抵触情绪，效果适得其反。

她犹豫了一下，大步离去。

那边，骆志远好整以暇地泡上了一杯茶，然后端坐在沙发上品茶。他点上一根烟，悠闲得吞吐着烟圈，动作熟练而流畅。

对于林美娟的“怠慢”和不敬，他没有生气，更没有怀恨在心，而是怀着一种很平静很从容的心态等候着。

任何事都有一个过程，他刚来公司工作，不可能指望人人都对他敬畏有加。这是不现实的。

他刚才去卫生间方便的时候，见到厕所中贴着一张挺有意思的宣传戒烟的卡通画，上面有一句话：连烟都戒不了，你还能干什么大事？套用过来说，如果连一个公司的中层都搞不定，他又如何谈得上掌控一个企业在商海中叱咤风云？

搞不定林美娟，是他这个新来的高管无能。

骆志远心里很清楚，目下公司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暗中窥伺着，等着看他的表现和笑话。如果他表现稍有不堪，或者是跟林美娟起了冲突、或者是借唐晓岚来压人，都会让这些人更加看不起，而自己在这个公司的威信更是无从谈起。

骆志远敞开着办公室的门，财务部林美娟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不远处，那边有什么动静，骆志远坐在屋内也是一清二楚。

听到林美娟那边有关门的声音，他霍然起身，大步向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走去，定了定神坐了下去。

他不怕林美娟不来。如果林美娟当真敢连起码的颜面都不顾、应有的礼貌和尊重都没有，那么，他有的是手段收拾她。到时候，就算是有唐晓岚护着也白搭。

林美娟关紧办公室的门，犹疑着回头向这头扫了一眼。见骆志远的办公室门大敞着，显然，骆志远还没有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脚下的高跟鞋踩着紧密的步点走了过去。

对于骆志远，她心里真是有几分看不起。

唐晓岚在公司对外宣称骆志远是“合作者”和“投资者”，但作为公司的财务经理，林美娟却知道骆志远这个所谓的“康桥实业公司总经理”根本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家伙，一分钱都没有出，还从唐晓岚手里“敲诈”了四成的干股。在林美娟眼里，骆志远简直就跟强盗无异了，她为唐晓岚感觉非常不值。

她把骆志远当成了那种拼爹拼背景的纨绔子弟，趁火打劫的外来客。

她是这种心态，还能指望她对骆志远有什么好态度。说实话，如果不是看早唐晓岚的面上，她连理都懒得理骆志远。

她走到骆志远的办公室门口，顺手敲了敲门。

骆志远抬头望着她，淡淡笑道：“林经理吧，请进。”

林美娟抬步走进来，也淡淡道：“骆总找我有什么事？”

骆志远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林美娟不是那种出类拔萃的美女，姿色普通，没有让人惊艳的五官特征。不过，身材还算不错，纤腰丰乳凹凸有致如若少女一般，其实不太像是一个五岁男孩的母亲。

见骆志远紧盯着自己看，林美娟心里羞恼，脸色上就悄然表现了出来：“骆总？有事吗？”

她加重了语气，语气有点不善。倘若骆志远回答不对劲，她绝对会拂袖而去此时此刻，骆志远在她心里的印象变得更糟糕，不但是一个坑女人钱吃饭的小白脸，还是一个好色愚蠢的登徒子！

咳咳！

骆志远清了清嗓子，挥挥手，“当然，找你来当然是有事。要不然，我岂能在办公室足足等了你两三个小时？”

听出骆志远的话音里有“责难”和“质问”的味道，林美娟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骆总，我可是也没有闲着。下周，工商税务的人要来查账，我手头上累积了很多账目要复核，必须要尽快复核完。要不然，让他们查出问题，公司就有麻烦了。”

林美娟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冷笑着：“唐总一个女人创下这个公司容易吗，却让你们这种无耻的纨绔子弟来吃白食！”

骆志远凝视着林美娟，淡然的目光在林美娟脸上转了一转，突然落在林美娟挺翘的丰臀上。林美娟穿着那种时下流行的黑色套脚贴身健美裤，纤细的双腿在腰臀处勾勒起丰腴的弧线。

发觉骆志远极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屁股上，林美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侧过了身去，朝着骆志远的身子换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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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小白脸和登徒子（下）

见林美娟如此，骆志远嘴角浮荡着的那丝笑容更加玩味。

“色狼，真不要脸！”林美娟心里暗暗咒骂了起来，目光中的鄙夷一闪而逝。

骆志远笑了笑，扬手指了指林美娟的屁股位置，“林经理，提醒一下，你后面沾着一张纸，还是取下来吧！”

林美娟脸色骤红，她下意识地探手往自己的屁股后面一抓，果然撕下一张废弃的账目表来，应该是刚才整理账目的不小心被胶水粘上的，她一直没有发觉。

如果不是骆志远提醒，她肯定是要屁股上带着这张纸，晃荡晃荡地离开公司。

骆志远将目光收回来，神色不变地笑了笑，挥了挥手，“林经理请坐吧，坐下说话。”

林美娟不耐烦地摇摇头：“骆总，你到底有没有事？你要是没事，我还要下班回家带孩子。”

说着，林美娟竟然有抬步就走的架势。

骆志远抬腕看了看表，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现在还属于工作时间，我找你来谈工作，很正常。坐下，坐下说话。”

“不用了，我站着就行。”林美娟倔强地站在那里，嘴唇轻抿。

骆志远脸色一沉，猛然一拍桌案，冷斥道：“坐下！”

林美娟性格刚强，她怎么会吃别人的训斥而事实上，在这家公司，她是唐晓岚的绝对心腹，没有一个人敢对她不敬。骆志远突然变脸，她马上也眉梢一挑，正要反唇相讥，却又听骆志远冷冷道：“林美娟，你可要想清楚，既然我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说明我有安排你工作的权力和资格。你不妨试试看，看看唐总会不会因为你跟我翻脸。”

“坐下，如果你坚持不坐，坚持要跟我对着干，那么，今天我们什么事都不需要谈了，你可以走了！”

骆志远的声音低沉而沉凝，目光冷厉如刀。

他并非真怒，但他是外圆内方之人，如果林美娟真要不识抬举，他也懒得再跟她废话既然此女不能用，那么便另寻他人好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

他有一个大学同学的姐姐，就是做财务的，也是一个业务高手，他本想趁机引进来，但唐晓岚既然推荐了林美娟，他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当然，如果林美娟可用，他还是愿意用的。可前提是不仅要有能力，还要可靠。倘若不听套、很难指挥动，就是唐晓岚不高兴，他也会坚持换人。

林美娟咬着牙，怒视着骆志远，肩头都因为愤怒而轻颤起来。但她还是涨红着脸，慢慢走向沙发坐了下去。个性强不代表是傻子，跟唐晓岚关系再好那也是上下级老板和雇员的关系骆志远刚才这番单刀直入的话让她猛然明白，如果自己跟作为公司高管的骆志远闹翻，吃苦头的恐怕还是自己。

唐晓岚肯送骆志远四成干股、让他来当康桥公司的总经理，不管是出于什么考量，都足以证明一点：唐晓岚不可能因为她林美娟而“放弃”骆志远。

既然如此，被牺牲的显然是她。

林美娟想起自己需要独立抚养的五岁儿子，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切身利害关系之下，任何“个性”其实都是可以磨平的。

林美娟坐在那里，憋屈羞愤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心头对骆志远的厌恶瞬间上升为了某种痛恨。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也不再废话，直接就切入了正题：“康桥公司和光明公司虽然是两块牌子，但实际上是一体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公司在市里协调下，与两家国有毛纺厂达成合作协议，对他们进行资产重组。具体的方案你手头上也有，我就不再重复了。”

“我跟唐总商量了一下，由你牵头负责新公司的筹建，比如工商注册、股权设置、公司章程等等这些基础性的工作，我需要你在半个月时间内完成。新公司必须要在元旦后组建成立投入运营，你放手去做。需要与轻纺局或者是市政府的有关部门打交道，我来帮你协调。”骆志远挥了挥手，“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做不到，可以当面跟我提出来，我另外请人。”

谈及工作，林美娟立即将心头的羞愤等各种负面情绪强行驱逐出去，她抿着嘴唇低低道：“没问题。”

“真没问题？”骆志远笑了起来。

“没问题！”林美娟起身来咬牙望着骆志远，眸光中的一丝火光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既然没问题，那就这样，你回去吧。”骆志远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来点头，“去吧。”

林美娟扭头就走，动作干净利索。

“记住，这事办砸了、出了纰漏，你只有一条道拍拍屁股走人；而办妥了，你就是新公司的财务总监。我说到做到，到时候你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身后传来骆志远清冷的声音，林美娟脚步一滞，却是立即小跑了出去。

林美娟掩面跑去，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的声音很刺耳。

不少下班的公司中层和普通员工，都幸灾乐祸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着。唐晓岚虚掩着办公室的门，静静地站在门口。她眼睁睁地看着林美娟跑去，却没有出门喊住她。她不知道骆志远跟林美娟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该是激烈的冲突，因为她一直在听着那边的动静。

既然事情没有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她就不合适出面。骆志远初来，她必须要千方百计地维护他的个人权威。否则，今后骆志远根本没法管理自己手下这些人。

这边，骆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暗暗一笑。他早已看得出来，林美娟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让自己看扁了，她也会卖力工作。

管理是一门学问，其实说白了就是一项“玩人的艺术”，要“看人下菜碟儿”，对什么样的人采取什么样的“手法”，无论是敲打、暗示还是激励，只要方法对路，就会收到效果。

譬如这林美娟吧，倘若骆志远按照常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根本就不会起作用。而如此抡起大棒“威慑”两下，比费上白天唇舌更管事儿。

……

骆志远和唐晓岚并肩出了办公楼。

唐晓岚一直憋着没问，但到了车跟前、打开车门要上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志远，你刚才……我看林美娟似乎是哭着跑了，你没欺负人家吧？”

骆志远耸了耸肩，笑了起来：“姐，你觉得我这么没水准吗？我只不过是告诉她了两点：第一，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跟她就是上下级的关系，她必须要面对现实、承认这一点。如果她不听招呼、不服从工作安排，那么，不是她走人就是我走人；第二，筹建新公司非常重要，关系着公司的生死存亡，如果她能保质保量地完成、那就让她来做，如果她做不了或者是带着抵触情绪去做，绝对不行。她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绝不能坏公司的事，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情。”

唐晓岚轻轻一叹，“上车吧。志远，其实林美娟心地善良，能力也很强，就是脾性有点倔。而且，她因为在感情上受过伤害，对任何男人都有点那个啥……你别怪她。”

“我没想那么多。”骆志远哦了一声，“不过，我认为把感情上的伤害带进工作中，那是愚蠢的行为。我跟她谈的是工作，不是个人私事，她能理解最好，如果理解不了姐，我们必须要考虑换人了，她这种脾性，一个搞不好就会坏事的。”

“不会的，你放心吧，我对林美娟有信心。这些年，她自己养儿子，挺不容易的，给她一个机会吧。她需要工作，在必要的时候，她会为了工作而低头的。”唐晓岚感慨了几声，“志远，不说她了，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妈……我妈想要见你。”

唐晓岚是刚才在办公室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唐秀华要求她今晚把骆志远带回家，她要当面跟骆志远谈一谈。

这颇有一分丈母娘考察女婿的架势了。唐晓岚俏脸微红，心情复杂地低头发动起了车。

她即希望骆志远能答应，又不想骆志远答应。想骆志远答应自然有相应的理由，而不想骆志远答应，当然也有其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心思。

“行啊，姐，我正想抽空去专门看一看唐姨一会我们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你停停车，我去买点礼物。对了，姐，唐姨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骆志远转头望着唐晓岚，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不用买什么东西好吧，如果你坚持要买，那就买两盒茶叶吧，我妈也没别的嗜好，就是好一口茶。”唐晓岚叹了口气，发动起了车，将车开出了公司的大院，驶上了正道，瞬间汇入了来来往往的车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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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合法”上门

光明商贸公司对面的马路上，郑平善缓步从那间小商店里走出来，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凝视着唐晓岚那辆白色的轿车渐行渐远，眸光闪烁着。

他与唐秀华当年的情孽无需再提。

他当然有错，却不见得一定就是无情无义的陈世美。如今种种，多说无益，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他的妻子林秀梅家当年也是市里的高干家庭，他的岳父林淮声曾经干过本市的副市长。只是老头子退下来之后，多年下来，家境中落，往日胜景早成过眼云烟。

在外人看来，郑平善能干上县委书记、市委副书记，是其岳父林家的影响力辐射，其实不然。在一开始郑平善转入仕途的时候，他的岳父林淮声还起过一定的作用，但到了后来，郑平善一步步起来，完全是靠个人的能力和机遇。否则，在郑平善落难的时候，郑语卿母女也不至于求告无门了。

而事实上，在郑平善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的妻族就已经没落，两个妻舅更是不争气，先后下海经商都载了跟头、赔光了家底，如果不是当时有郑平善罩着，恐怕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经过了这一场大风大浪，郑平善死里逃生，两世为人，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儿、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都离他远去了。

郑平善目前赋闲在家，但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唐晓岚母女的存在，郑语卿母女跟他开始了长期的冷战。其实冷战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只不过只存在于他们夫妻之间，女儿郑语卿并不知情。到了后来，夫妻俩想瞒都瞒不住了。

郑平善吃过中饭就赶来了光明公司，但一直没有敢进去跟唐晓岚相见。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对他无比记恨的女儿唐晓岚，基本上是不会同意见他的。他至今能清晰记得当初唐晓岚眸光中投射出来的一种铭心刻骨的敌视和排斥，让他每每想起都心痛难抑。

他无法想象，唐晓岚从小到大背着一个“私生女”和野孩子的羞辱骂名、沉重负荷长大，对于他这个看上去很不负责任的父亲，究竟怀着怎样日积月累的无穷恨意。

望着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跟唐晓岚走在一起，神态几近亲密，他的心头猛然跳动起来。

唐晓岚跟骆志远有来往，他从郑语卿母女口中听到过。

女儿郑语卿这些时日，沉浸在某种哀伤狂躁的情绪中，时不时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向父亲口出“恶言”父亲在外边的私生女抢了她心目中的婚恋对象，让郑语卿根本接受不了。

而因为唐晓岚的横空出世，郑平善这个父亲的光辉形象在郑语卿心里一落千丈。

“那个不要脸的臭女人”这句话从郑语卿的口中迸出过无数次，郑平善想发火也发不起来，只能憋着火气，背地里长叹一声自造孽。

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是郑平善看着长大的。如果唐晓岚真能跟骆志远走到一起，他心里是欢喜的。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两个女儿都扯上了骆家的这个小子，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郑平善站在那里抽了两根烟，长吁短叹半天，这才黯然落寞离去。

最悲哀最无奈在于，他现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

骆志远和唐晓岚在安北百货大楼停下车，骆志远匆匆进去买了两桶茶叶，又买了两盒世面上热销的保健品，一共花了三四百块，这才去了唐家。这一次登门与上次不同，不带礼物显然不太礼貌。

两人刚一进门，浓烈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唐晓岚向餐厅望去，见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六七个菜，有荤有素，全是唐秀华的拿手菜。桌上还摆着一瓶白酒和一盒烟，还有一个烟灰缸。单是这么一个细节，就让骆志远悄然发现，唐秀华同样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女人，唐晓岚在这方面完全遗传自母亲。

“妈，您做了这么多菜呀。”唐晓岚脱下外套，一边向厨房里说话，一边示意骆志远换上拖鞋、不要拘束。

唐秀华戴着围裙微笑着走出厨房，望着两人笑了笑：“也没做什么菜，今天有客人过来吃饭，怎么也得加个菜吧？”

唐秀华望着骆志远不语。

骆志远定了定神，笑着打了一个招呼：“唐姨，让您费心了！”

唐秀华再次笑笑，转身向厨房走去，“你们两个去洗手准备吃饭，我去把厨房收拾出来。”

骆志远将手里买的礼物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走了过来。唐晓岚扯了扯他的胳膊，轻轻道：“志远，你先去卫生间洗把脸，我去帮我妈。”

骆志远点了点头，也不矫情，自己进了唐家的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然后才慢慢走了出来。

这时候，唐秀华母女已经端坐在了餐桌边上。

唐秀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坐吧。”

“谢谢唐姨。”骆志远落落大方地走去坐下，与唐晓岚心里的“小紧张”和忐忑不安相比，他并不紧张什么。他对唐晓岚绝无玩弄坑害之心，不需要心虚。而且，他看得出来，唐秀华其实是一个很温和很善良的人，一旦熟悉便很容易相处了。

“吃吧，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自作主张了，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唐秀华温和地笑着，“对了，岚岚，倒酒，给小骆倒一杯，你也陪着喝一杯吧。”

“唐姨，还是不要喝酒了吧，吃饭就挺好的，您太客气了。”

唐秀华笑着：“喝点吧，姨不会喝酒，让岚岚陪你。”

见唐秀华坚持，骆志远就不再矫情。他笑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来放进嘴中咂巴两下，连声称赞道：“唐姨，您做的菜真是好吃，比我妈强多了。”

“是吗？”唐秀华笑了笑，“既然还合口味，那就多吃一点。”

骆志远点点头，边吃边回答唐秀华有意无意地问话。两人一问一答，笑容满面，气氛和睦，唐晓岚在一旁看了心头一松，提在嗓子眼上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

出乎唐晓岚的意料之外，唐秀华没有问一句不该问的话，骆志远自然也就没有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他举止从容，神色平静，与唐晓岚母女说话间目光清澈，唐秀华一直在暗暗观察着他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下来，她倒是认同了女儿的话。骆家的这个孩子稳重成熟有教养，绝不是奸猾的下流之辈。

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今天要见骆志远，一方面是想要再观察观察，另一方面也是“顺水推舟”既然女儿执意要跟骆家的这个孩子往来，她作为母亲，硬生生阻拦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允许骆志远“合法”上门，也省得两人偷偷摸摸，让邻居、外人看见了笑话。

吃完饭，骆志远没有“躲”进唐晓岚的房间，而是笑吟吟地陪着唐秀华在客厅里看起了那部据说导致万人空巷的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渴望》，还津津有味地跟唐秀华在插播广告的间隙讨论起下一步的剧情，在女主角刘慧芳的感情归宿上，两人甚至有了一些争论。

唐秀华倾向于刘慧芳嫁给宋大成，而骆志远则笃定地指出，刘慧芳必将嫁给“沪生哥”。

对于骆志远的结论，唐秀华颇为不以为然，撇撇嘴道：“小骆，你这就看错了，刘慧芳绝对不会嫁给沪生，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合适！”

骆志远嘿嘿一笑：“唐姨，这不是刘慧芳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导演就是这么安排的。从现在的剧情来分析，刘慧芳和王沪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虽然两人结合在一起未必白头偕老，但结婚是一定的。”

唐秀华皱了皱眉：“导演要是这么安排，我就不看了！”

骆志远见唐秀华竟然这么入戏，如果自己再坚持己见，肯定要引起唐秀华的强烈反弹。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焉能在这种问题上与唐晓岚的母亲闹翻脸，就笑着顺从着唐秀华的话道，“唐姨，慢慢看吧，我也是瞎说的，说不定就像您说的，刘慧芳看上宋大成了呢。”

见骆志远附和自己的话，唐秀华这才心情舒畅地摆着手，“就是，就是，小骆啊，你看啊，宋大成对刘慧芳有恩啊，刘慧芳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哟……所以，姨断定，他们肯定会走到一起的。”

骆志远笑了，却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坐在那里相陪。

唐晓岚坐在一侧眼见骆志远和母亲争论一部在她看来非常弱智的电视剧的剧情，多少有些目瞪口呆。不过，她旋即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沙发上。母亲跟骆志远相处这么融洽，是她乐于见到的。

骆志远扫了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屏幕的唐秀华一眼，向唐晓岚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已经晚上十点了，他该回家了。头一次正式登门，如果在唐家待得太晚，是很不礼貌的。

唐晓岚笑着点点头。

骆志远起身刚要跟唐秀华告辞，却见唐秀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小骆，先别走，看完再走，这一集快结束了，你回家路上一耽搁，就看不到了！”

骆志远只得苦笑着又坐了回去，心道我哪里喜欢看这种无聊的电视剧，不过是投你老人家所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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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麻烦来了

骆志远从唐家离开时已经是深夜。他没有让唐晓岚下楼送，而是自行离去。

唐秀华笑吟吟地送走了骆志远，回头来瞥了女儿一眼，长出了一口气：“岚岚啊，这孩子是还不错，但是心机挺深的。”

“妈！”唐晓岚苦笑着走过来，扯住母亲的胳膊，“有心机也不是毛病吧？您也真是的，谁还没有一点心机！”

“你先别忙着替他说话。我也没说是毛病，就是提醒你，不要中了人家的汤，昏了头！”唐秀华叹了一口气。

唐晓岚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妈，您觉得您女儿我就是一个傻子？这么容易就昏头啊？”

唐晓岚心道，这些年我要是这么容易被男人迷昏了头，还能等到今天！

“好了，妈，我不会看错人的。志远他不会坑我，您放心吧。”唐晓岚幽幽叹息了一声：“至于其他的，暂时，我们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妈，不说这些了，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唐晓岚“仓皇”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实在是怕母亲继续在她和骆志远关系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她也无言以对，更没法解释。

唐秀华摇摇头，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澡。既然女儿主意已定，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骆志远离开唐家，开着唐晓岚的车回了家。回到家，父母早已沉睡，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才回房睡觉。

不过，整个前半夜，他都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脑海中总是闪现着刚才那部电视剧的有关情节，女主角那张“苦情小媳妇”的哀怨面孔也始终浮上浮下，搅得他心绪不宁。好不容易熬过了凌晨，才渐渐睡了过去，这一觉就是天亮。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早上八点多。外边传来父母轻轻的说话声和母亲准备早餐的细微动静，骆志远伸了伸懒腰，翻身起床穿衣。

他打着哈欠走出房门，骆破虏扫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沉声道：“昨晚你又干嘛去了？几点回来的？”

“爸，我去一个朋友家谈了点事，回来的晚了一些。”骆志远敷衍着父亲的诘问，打着哈哈就往卫生间走。

铃铃铃！

家里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骆破虏大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听筒那头沉默了瞬间，旋即传来一个轻柔优雅礼貌的女声，“请问是骆家二叔吗？二叔，我是谢家的谢婉婷啊。”

骆破虏眉梢一挑，却是笑了起来，“哦，原来是婉婷啊。”

“二叔，志远在家吗？让他接个电话可以吗？”谢婉婷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

面对骆破虏，如果她还是谢家的孙小姐，其实也就无所谓了，但奈何她如今情系骆志远，乍一跟骆破虏说话，她心里难免有点小紧张和拘谨的。

骆破虏哦了一声，回头大声道：“志远，过来接电话，是婉婷从京城打来的！”

骆志远有些意外，他没料到谢婉婷这么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他放下手里的牙膏和牙刷，冲出了卫生间。

穆青正好端着一锅小米粥从厨房走出来，嗔道：“志远，你慢点，慌什么？”

“婉婷，是我。”骆志远一把抓起电话轻轻道。

“你干嘛呢。”谢婉婷轻柔地说了一句，马上又笑了起来，“该不会还没起床吧，大懒虫。”

“我昨晚有点事睡晚了，刚起。”骆志远抱着电话坐在了沙发上。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还记得安娜吗？”

骆志远嘴角一抽：“她……难道她真的要来？”

“没错，她下周就要来了。昨天晚上，我才跟尼娜通了电话，安娜已经办好了手续，来京大留学，同时去医大学习中医理论。尼娜让我帮她找住的地方，我想了想，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让她过来跟我一起住算了。”谢婉婷嘻嘻笑了起来，“志远，你的麻烦要来了，我看她很有韧劲儿，搞不好她这次真是打定主意不把你的医术学到手就不回国了。”

骆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她吧，愿意来就来，先过了语言关和理论关再说。至于住处婉婷，留学生没有宿舍吗？让她住宿舍好了，你又何必跟她挤在一起呢？”

“人家远来是客，又是尼娜的嫂子，我这个主人总得照顾一下她。等她到了看看情况，如果她不愿意住宿舍就住我这里，如果她愿意，那就随她了。不过，我听尼娜的意思，她好像是要单独住一套房子她的性格有点孤僻，似乎不太喜欢跟别人相处。”

谢婉婷笑着又道：“我说，人家大老远从莫斯科飞过来，你是不是来京一趟，我们一起请她吃个饭？”

谢婉婷的声音微微有些期待。

她借着安娜要来的机会，想要骆志远来京，当然也有一点点的私心。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婉婷，过一段时间吧，我最近很多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春节前我肯定是要进京的，等到时候再说吧！”

他不是矫情也不是推拒，其实他心里也很想念谢婉婷，只是新公司的筹建和资本运作计划正处在一个异常关键的阶段，他如果离开，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谢婉婷失望地撅了撅嘴，“那算了吧。行，就到这，我还要去上课，你忙你的去吧。”

说完，谢婉婷就挂了电话。她担心这样闲扯下去，她会不舍得放电话煲电话粥也是情人间的寻常事，只是谢婉婷从小接受着传统的家教，她不愿意让骆志远的父母因此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太轻佻。

骆志远扣了电话，神色有些闪烁谢婉婷打这个电话来，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莫斯科无意中的一句话已经惹来了一个超级大麻烦。

安娜这个执着得近乎顽固的俄国女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毅力和心志，如果她真能过了语言关和理论关，再找上他，他是教还是不教？

不教，言而无信，失信于一个外国女人，首先过不了自己心理上的关口；而教吧，穆家医术绝不外传的誓言言犹在耳，让他情何以堪？况且，还有母亲在，一旦让穆青知道自己要将穆氏祖传医术传授给一个外国女人，肯定是要暴走的。

“志远啊，刚才就是谢家的婉婷姑娘啊？”穆青笑眯眯地站在儿子面前，“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也没替妈向婉婷道声谢，谢谢她的礼物。”

骆志远苦笑，“妈，没有必要这么客气爸，我这一趟去莫斯科，认识了几个莫斯科的朋友，还帮他爸爸治了风湿性关节炎。”

骆志远突然没头没脑地岔开了话题，冲着骆破虏说了一句。

骆破虏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挺好。你既然学了一身医术，虽然不当医生，但遇到病人该治的还是要治，不能见死不救。”

“那是。爸，不过我也因此惹了一些麻烦。”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简单提一提，提前给母亲打打“防疫针”。

骆破虏吃了一惊，猛然抬头望着骆志远：“怎么回事？”

“病人的女儿也是学医的，她对我们的中医很感兴趣，非要跟我学针灸，我就说了，我这是祖传医术不能传给外人的哟……”骆志远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扫了母亲一眼，见母亲果然脸色一变，温柔的目光立时犀利起来，心里暗叹摇头，作为穆家的人，穆青对这个还是太敏感。

骆破虏也扫了妻子一眼，知道儿子不是“无的放矢”，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我当时没法拒绝，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让她先过了语言关和理论关再说……”

穆青跺了跺脚，怒道：“志远，你外公把穆家的医术传给你，你要是敢忘记了穆家的祖训，那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穆青态度激烈，脸色涨红地站在那里，肩头都有些轻颤。穆家的传承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大事。她当年因为特殊历史时期错过了学医的最佳年龄，父亲穆景山无奈只好将穆氏医术传给外孙。

然而，儿子骆志远坚持没有从医，在穆青看来，这本身就是对不住亡父和穆家的列祖列宗了，如果骆志远再把医术传给外人，坏了穆家数百年的传承，这让穆青如何能接受得了？

骆破虏一看情况不妙，赶紧过去安慰道：“青儿，你别激动，志远这不是也没有教给外人嘛。”

“是啊，妈，我就是一句推辞。您想想看，她一个外国人，连汉语都不会说，怎么学习针灸呢？根本不可能的，您放心好了！”骆志远赶紧解释起来。

“我不管那些，反正穆家的医术不绝对能传给外人如果不是你外公没有儿子，能传给你这个外姓的外孙？你可不能断了穆家的传承！”穆青一把推开丈夫，瞪了儿子一眼，气呼呼地走进了卧房，赌气也不吃饭了。

骆志远无奈地摊了摊手，母亲的反应比他意料中的更激烈。骆破虏示意他自己先吃饭，然后就走进卧房安慰老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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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突发变故

骆志远叹息着坐在餐桌边上，开始吃饭。

他就知道母亲对此很敏感，要想做通母亲的工作、把穆家的医术传给外人，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最起码，现阶段而言，不可能。

他匆匆吃了点东西，喝了一碗粥。刚要出门，传呼机响起，上面有唐晓岚的留言：“马上去公司，急事！”

骆志远皱了皱眉，心头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便冲着父母的房门喊了一声：“爸、妈，我出去工作了！”

说着，他就冲出了门。

他本来跟唐晓岚约定早上开车去接唐晓岚一起去公司，但很显然，唐晓岚没有等他去接、已经自行赶去公司，这显然意味着有紧急的特殊情况了。

骆志远开车去了公司，将车草草停在院中，就跳下车向办公楼里跑去。看门的老头从门卫室里出来，手上还捏着一根金黄的油条，一边咬着一边嘟囔了一句：“会不会开车啊，停个车都不是地方！”

骆志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老头赶紧又满脸堆笑地喊了一声：“骆总，您慢走，走好！”

骆志远扭头继续跑去。

唐晓岚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骆志远大步走了进去。

林美娟也在，还有公司办公室的文员何秀娟。包括唐晓岚在内，3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唐总，出什么事了？”骆志远凝视着唐晓岚。

唐晓岚绝美的容颜上一片凝重之色，沉声道：“骆总，事情有变故，我们要做好应变准备。”

骆志远听了唐晓岚这话，心里一跳，不过却没有慌乱，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沙发上，静静等待唐晓岚的下文。

唐晓岚望着林美娟，“美娟，你给骆总细说一遍。”

林美娟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转头别扭地望着骆志远，淡淡道：“骆总，今天早上，我们刚要去跟对方接头，准备再落实几个手续，然后就去工商注册，但韩大军的人突然通知我们，说市政府领导和轻纺局的领导有指示，合作暂停，要我们等待市里的下一步安排。”

任是骆志远从容不迫，也忍不住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林美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跟对方的人沟通，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就一直强调说是领导的安排。”

骆志远转头望向了唐晓岚。

唐晓岚吐出一口闷气，“志远，我刚才给轻纺局的张孝语打了一个电话，但他也是含糊其辞，一推六二五，让我去找宋念波。我这还没有给宋念波打电话呢。”

骆志远霍然起身，走到唐晓岚办公桌跟前，一把抓起了电话，拨通了安知儒的办公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安知儒接电话的声音有些不耐和疲倦。

“哪位？我是安知儒。”

“安叔叔，是我，骆志远。”

“哦，志远啊，找我有事？”

“安叔叔，刚才轻纺局和企业的人通知我们，这一次的资产重组暂时停止，说是市政府领导的安排……安叔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这边，基础工作都做完了，资金也注入完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市里突然不让搞了，这不是要坑人的嘛。”

听骆志远微有抱怨，安知儒沉默了片刻，“志远，详细的情况我也很难跟你讲清楚，简单来说呢，倒也不是市里出尔反尔、要停了你们这个重组的项目。到目前为止，邓书记的态度没有改变，你不要慌乱。”

安知儒的话让骆志远提在嗓子眼上的心沉了下去，只要邓宁临的态度不改，这事儿就算是有波折也还是能推进下去。

但安知儒话锋一转，又压低声音道：“只是孙市长马上要调到省里去工作，前一段时间到任的常务副市长劳力暂时主持市政府工作……你明白我的话吗？”

骆志远嘴角一抽，“我明白了。”

他倒是不知，市里什么时候空降了一个常务副市长劳力，看来应该是在他去莫斯科期间到任的。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劳力到任、孙建国又要被调离，劳力显然是来接孙建国班的。而八成，这变故就是出在劳力身上了。

事实上，他猜得一点都没错。劳力半个月前到任，省委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让劳力接替孙建国，出任安北市人民政府市长。至于孙建国，则被调到了省人大任一个闲职，提前进入了养老进行曲中。

“所以，在新老市长完成交替之前，市里的很多工作都要暂时停止，不是专门针对你们。”安知儒轻轻又道，“你不要着急，慢慢等吧。”

骆志远听了这话，心头发急道：“安叔叔，别的工作可以暂停，可我们的合作暂停不得啊，我们整个的重组计划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前面的环节停下，后续环节跟不上，容易前功尽弃啊。况且，我跟俄国人的贸易合同已经签了，再不抓紧落实兑现，合作有可能破裂的。”

“那也没办法，志远，这个事我帮不了你，就算是邓书记，现在也是这个态度。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比你想的要复杂。好了，志远，我还要陪邓书记出去，下次再聊。”安知儒说着就扣了电话。

官场上的忌讳很多，在新老市长交替的关键时刻，任何工作都要暂停，这是常规。哪怕是邓宁临这个市委书记，也不能破坏整个圈子里的潜规则。

其实暂时等待是可以的，但骆志远担心这么拖下去，万一新任市长有新思路，这事儿就要泡汤。劳力固然不可能因此跟邓宁临拧着干，但作为市长，如果他不支持，拖也能拖黄的呀。

更何况，有不少人正憋着劲使坏，比如轻纺局的宋念波。事情进展顺利，他们无可奈何，但一旦让他们找到机会，这使绊子放冷枪的事情绝对少不了。

骆志远想到了这一点，唐晓岚也不例外。

唐晓岚阴沉着脸轻轻道：“志远，安秘书长怎么说？”

“他……”骆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孙建国要调走，劳力即将接任市长，安叔叔说在新老市长完成交接之前，市里的很多工作都要暂停的。”

唐晓岚焦躁地搓了搓手，“志远，要是拖下去，可能真要半途而废了。不行，我们得再想想办法！志远，你再找找安秘书长，我去找轻纺局的张孝语谈谈，咱们分头行动！”

唐晓岚说着就抓起自己的包，要出门。她要走，林美娟自然也就要跟上。

骆志远眸光闪烁了一下，大声道：“不，你去找张孝语也没用，他完全看市里的风向，根本做不了主。”

唐晓岚恼火地跺了跺脚：“那怎么办？”

“你等一等，我找邓宁临谈谈。”说话间，骆志远立即抓起电话，打了过去。

邓宁临正准备出门，他要去成县考察农村温室大棚建设，电话铃声响起，他犹豫着还是接了起来。

“嗯。”

听到电话听筒里传出邓宁临威严低沉的“嗯”声，骆志远立即笑道：“邓书记，是我，小骆。”

邓宁临当然知道骆志远找他是干什么的，却皱了皱眉，“小骆，有事？”

“邓书记，还是我们跟两家国有毛纺厂合作的事儿……”骆志远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也不管邓宁临是不是不耐烦，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邓宁临的眉头紧蹙起来，淡淡道：“知儒没有跟你讲明白吗？小骆，这个事儿先不急，沉住气！”

邓宁临刚要扣电话，却又听骆志远急促道：“邓书记，错过这个机会，我们跟两家毛纺厂的合作可能就要前功尽弃了。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把注入的资金抽出来而已……只可惜白白浪费了那部分国有资产，原本有机会盘活的。而且，我们也可以安置六七百名老国有企业的职工，也这样泡汤了……”

骆志远的话不多，但字字句句却重若千钧。他知道，此事要想挽回，关键在于邓宁临本人。由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安置部分职工，这是邓宁临作出的批示，虽然没有形成文件和纸面决策，但堂堂的市委书记，一个唾沫一个钉，岂能说改就改？

而要想让邓宁临冒着一定的政治风险坚决推进，就必须要有相应的政治利益考量。只有所得政治利益大于政治风险，邓宁临才有可能站上最前台运筹帷幄。

还是那句话，邓宁临迫切需要稳定安北的局面，作出相应的政绩，向省委展示自己的能力。而两家毛纺厂的资产盘活和数百名老国有企业职工的安置，无疑就是一笔不小的政绩。

这才是他肯支持的关键因素。否则，单靠骆志远个人跟他建立起来的那点私交，根本不足以发挥效力。从始至终，骆志远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忘乎所以，更没有打着邓宁临的旗号到处招摇。

骆志远太熟悉邓宁临的个性，一旦他敢拉大旗作虎皮，那就是邓宁临彻底将他打入冷宫的开始。一旦跟市委书记交恶，他在安北市，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都没得混了。因此，跟邓宁临的关系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柄双刃剑，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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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兵不厌诈

骆志远说完这些，就静静地等待着邓宁临的下文。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邓宁临良久才沉声道：“小骆，这事你有多大的把握？”

“邓书记，我有百分百的把握。”骆志远立即回答，声音坚定不移。

邓宁临轻轻哂笑一声，“你这小子，净说大话、空话！好了，先这样，过后再说。”

说完，邓宁临没有再嗦，扣了电话。

他是市委书记，站在全市的大局上考虑问题，任何决定都不可能轻易做出来。之前他支持重组计划是因为可以站在幕后发挥市委书记的隐形力量，成则他坐享其成；而就算是失败，也是企业行为，他没有任何的政治成本损耗。

但现在站出来，就意味着他要从幕后走向前台，就要承担重组失败的代价，他哪能这么容易就拍板决定。就算是有了决定，也不会当面立即答复骆志远。

骆志远心知肚明，挂了电话，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当中。

他坐在唐晓岚办公室的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林美娟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询问究竟，却被唐晓岚给拦住了。唐晓岚比她更急，只是唐晓岚知道骆志远正在梳理思路，不宜干扰。

林美娟悄然退到了一侧，神色复杂。

刚才骆志远当着她和何秀娟的面先后给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市委书记邓宁临打电话，本是情急之下忘记了避讳两人这让林美娟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骆志远的来头比她想象中的要大，竟然能跟市委书记搭上话、而且听这说话的口气肯定是相当熟悉，这样的人真的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吗？林美娟开始怀疑自己对骆志远的评价。

至于何秀娟，则一脸敬畏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置身于烟雾缭绕中的骆志远，眸光火热。

良久。骆志远才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唐晓岚，轻轻说：“抽回我们的人，跟韩大军和和夏侯明礼说，既然市里要中断合作，那么，就算了吧。林经理，你去通知他们！记住，不要多说话，多少表露出我们要结束合作的意思即可，话先不要说死！”

唐晓岚吃了一惊，好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而林美娟和何秀娟则目瞪口呆地盯着骆志远看，她们根本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做出了这种决定，而且是自作主张，没有跟唐晓岚商量就以一种坚决的口气命令着自己。

林美娟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唐晓岚。

唐晓岚默然挥挥手，“美娟，小何，按骆总说的去做！”

林美娟无奈，带着何秀娟匆匆离开。

唐晓岚盈盈走去关紧办公室门。就是这几步路的功夫，她已经猜出了骆志远的用意，不过却还是担心地叹息道：“志远，这样能行吗？”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果决的微笑，声音沉凝低促有力：“姐，兵不厌诈、以退为进！既然前面被拦了路，那么我们就硬闯一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一往无前！”

骆志远心怀激荡，目光坚毅而果决。这一次的资本运作，关系着他规划中的人生未来，意义非凡。他不仅要给父母赚下一笔足以丰衣足食和在骆家家族中立足的巨大财富，还要借此崭露头角，从商场为跳板进入官场。

因此，无论如何，都许胜不许败！

唐晓岚无语摇头。她虽然不怎么认同骆志远的话，但目前来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一边等、一边观望、一边观察，一边让骆志远试试他的手段了。

……

轻纺局副局长宋念波心情舒畅地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唐晓岚无视他的热诚和追求，跟骆破虏的儿子骆志远“搞”在了一起，这让宋念波心头无比的妒忌，暗暗怀恨在心。只是康桥实业公司与两家毛纺厂的合作，是市里领导暗中安排、且由局长张孝语亲自主抓的工作，他这个分管副局长插不上话，也使不了什么绊子。

但此番孙建国与劳力两位新老市长正在面临工作交接，省委的最终任命还没有下达，他由此趁机暗示局长张孝语，并把向分管副市长汇报的材料延迟了两天就是这两天导致出了幺蛾子，如果他按期报上去，分管副市长批了，此事就再无更改。哪怕是劳力上任，也不能否了市政府已经认可同意的重大事项；可他偏偏晚了两天报上去，分管副市长老常一看，马上批示“暂缓、再斟酌”的意见。

对于宋念波来说，这就是给唐晓岚和骆志远这对“奸夫****”当头一棒，只要拖下去，他顺势也能把这事儿搅黄了，以泄他的心头之恨。

突然，办公室门被剧烈地敲响，他皱眉沉声道：“谁啊？”

门被推开，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并肩走了进来，神色都有些“激动”。

“宋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地，市里和局里就叫停了我们的合作？方案已经征求了局里和市里的意见，现在我们的基础工作都做好了，冷不丁被叫停，这让我们如何向投资商交代？”韩大军的语气有些恼火。

他是正县级干部，虽然轻纺局是上级部门、而宋念波又是上级部门的领导班子成员，但却是副县级干部，正县面对副县，哪怕再有体制的束缚，也很难让前者对后者产生什么真正的敬畏之心。

平素里倒也能保持基本的面子上的“上下级关系”，可在非常时期，韩大军也就懒得再维持这种虚伪。

夏侯明礼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宋局长，不能这样搞啊，康桥公司正式通知我们，鉴于市里和局里的态度，他们有意终止合作……厂子里千把号人还在干巴巴地等着这一次合作成功然后重新就业上岗，现在可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气势汹汹前来兴师问罪，让宋念波的好心情顿时大打折扣，他恼火地冷哼道：“老韩、夏侯，你们究竟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嗯？你们可是党员领导干部，怎么能跟康桥公司的人一个鼻孔眼喘气！你们向他们交代什么？你们只需要向组织上有交代就行了，其他不要管！”

“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市里和局里只是本着慎重稳妥的态度，要求重组暂缓，等新的市政府领导到任之后，再重新考虑这件事情……你们这么着急干什么？”

宋念波拍了拍桌子，“好了，你们先回去耐心等待，等局里下通知再说！”

韩大军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夏侯明礼也愤愤地甩甩手，质问：“这算怎么回事？出尔反尔、单方面撕毁合作协议？这两年，市场形势不好，我们两个工厂举步维艰，我们再三求助，局里和市里漠然不管；好了，现在好了，厂子终于破产清算关门，你们又站了出来，处处以家长自居！我们刚跟康桥公司谈成合作，你们又站出来插一杠子！你们是什么意思啊？非要让一个多亿的国有资产血本无归、这么多等待上岗就业的职工走上绝路不成？”

夏侯明礼的态度很激动，说的话也就更加激烈，韩大军生怕夏侯明礼情绪失控下会冒出更离谱的话来，就扯住夏侯明礼的胳膊，故作声势道：“走，夏侯，我们走！”

韩大军拖着夏侯明礼忿忿地摔门而去，宋念波羞恼地站起，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发泄着内心深处的不满情绪。

……

唐晓岚的办公室。

唐晓岚烦躁地转来转去，林美娟匆匆进来，“唐总，不好了，轻纺局把我们的公司名申请给打回来了，小何去轻纺局找宋局长签字，宋局长当场就把她给轰了回来。”

唐晓岚柳眉一挑，怒道：“他怎么能这样？”

林美娟苦笑：“唐总，应该是我们向韩大军方面提出终止合作，触怒了他们，唐总，我们是不是该向轻纺局的领导解释一下啊，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了这么多，怎么能说停就停呢？”

说着，林美娟斜眼瞥了骆志远一下，心道都是你坏的事！本来就是需要努力争取挽回的一个项目，你跟政府部门闹脾气，他们能吃你这一套？

“那就先不要急，所有工作都暂停下来。”骆志远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沉住气，等着！”

“骆总，要等多久呢？要是等黄了怎么办？”林美娟反问道。

骆志远望着她，淡淡一笑：“你怎么知道会黄了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先回去等着！”骆志远心头正在考虑很多事情，也懒得继续跟林美娟扯皮，就态度生硬地沉声道。

唐晓岚挥挥手，“美娟，你先回去等消息！”

林美娟脸色涨红，咬了咬牙，扭头出了唐晓岚的办公室。

唐晓岚转头望着骆志远，叹息了一声：“志远，会不会假戏真唱了呀。”

“不会的，姐，你放心就是。”骆志远霍然起身，走出了唐晓岚的办公室。对于自己的决策，他自己首先不能产生信心动摇和自我怀疑，否则，别人怎么还能有信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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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骆总的手段和魄力

文员何秀娟一溜烟冲进林美娟的办公室，喘息道：“林经理，我刚从轻纺局那边过来，我看到他们有很多人聚集在轻纺局机关的门口，打着横幅，抗议轻纺局横加干涉我们对他们的资产重组……好多人啊，我看起码有上千人！”

林美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三毛厂的领导呢？”

“我看见韩大军和夏侯明礼赶过去了，但是人太多，乱哄哄地，我也凑不到跟前去……”何秀娟匆匆又道：“赶紧跟唐总和骆总汇报吧。”

林美娟点点头，扭头离开办公室，去向唐晓岚和骆志远汇报。

……

短短一天的时间，林美娟和公司一些人终于见识到了骆志远的手段、魄力。

林美娟本来认为骆志远“向对方进行最后通牒”的做法太冲动、根本就是无知愚蠢的决策，还气愤于唐晓岚为什么不提出制止。但当她代表康桥实业公司宣布拟于两个国有毛纺厂解除合作协议并抽回有关人员和资金之后不久，对方的态度急转直下，开始变得极其谦卑和殷切。

夏侯明礼甚至代表己方亲自来到公司，表达他们必将履行协议并会向上头积极争取的急切态度，事实上，也付诸了行动。

这倒也罢了。

更重要的是，就在当天下午，“三毛”厂和“一毛”厂近千名职工和家属群情激奋地拥堵在了轻纺局门口，向轻纺局和市政府提出抗议和申请。这样一来，市政府不得不高度重视，分管副市长老常亲自带人赶到轻纺局，向职工群众承诺和答复，市里坚决支持这一次的资产重组，绝不会施行行政干预。

而不多时，就传来了在市政府有关领导的命令下，轻纺局分管副局长宋念波赶来公司与唐晓岚和骆志远面谈立即恢复合作重组运作的消息。

林美娟脚步轻盈地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此刻，她的心情非常复杂，以至于表现在面部表情上。

要让她一下子祛除内心中对于骆志远的各种不良恶感，怕是不可能的；但今天的事实证明，骆志远的能量和手腕，都是人中翘楚，可不是什么无能的小白脸。

唐晓岚也在骆志远的办公室内，她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与骆志远谈笑生风，一扫之前的焦虑和凝重。

骆志远今天的决断就像是神来之笔，一下子将围绕在康桥公司前面的各种障碍荡涤一空，同时让他们站在了可进可退的有利地位上，利用两家国有企业自身的内在需求和强大民意去展开向上博弈，效果立竿见影。

“唐总，骆总，轻纺局刚才通知，半个小时后，轻纺局副局长宋念波将带有关企业人员来公司跟我们谈判，谈如何尽快恢复合作运作。”林美娟轻轻道，态度明显恭谨了不少。

其实这个消息唐晓岚早就通过其他渠道听说了，两人也正在谈这个事儿。闻言便笑着点点头，“嗯，我们知道了，美娟，你下去继续准备，你们的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要受这个事的影响！”

唐晓岚的意思是让林美娟继续开展新公司的筹建注册，林美娟领命而去，心头却是如释重负，经此一事，她接下来的工作肯定会更加顺畅，得到对方的配合力度会更大。从这个角度上说，这场风波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望着林美娟离去的背影，唐晓岚回头来笑了起来：“志远，你怎么就能断定，韩大军这些人能为我们所用呢？”

“姐，你要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态和处境。”骆志远挥挥手笑着：“现在两家工厂已经破产清算，如果跟我们的重组合作不成，他们就只有关门一条道。什么国有资产，其实都是一堆废品。这样一来，他们作为破产企业的干部，在某种意义上说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一旦跟我们合作成功，他们不仅拥有新公司高层的职位和岗位，还会以国有资产代表的身份保留行政级别。所以，他们一定会反弹，而且反弹的力度会很大，有他们在背后支撑，两个厂子的工人和家属出来上访、抗议，其实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我可没有让他们采取这种过激的方式表达诉求。”

唐晓岚撇了撇嘴，“小狐狸！本来就是你给他们煽风点火，还不承认！”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出去，我倒成了给市里添麻烦的不法分子了！”

唐晓岚吃吃笑着，“姐能出去乱说吗？你这小子！”

两人半真半假地看着玩笑，唐晓岚喜笑颜开，投向骆志远的眸光中又多了几分柔情和火热。

这么久了，骆志远以实际行动证实了自己的价值。尽管唐晓岚现在已经不看重这些，在她心里，骆志远无论如何都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可看到骆志远在商海博弈中的决断水准比自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心里还是无比的欢喜。

……

邓宁临是在成县考察调研的途中，听到关于两家国有毛纺厂近千职工家属上访控诉要求继续资产重组的工作汇报的。

安知儒在向邓书记汇报的时候，总感觉怪怪地，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却一时间难以说出来。

邓宁临皱了皱眉道：“知儒，劳市长在不在？”

“邓书记，劳市长去省里开会，还要接受省委的组织谈话，估计这两天回不来。”安知儒轻轻道。

“你出面跟老常说一声，要求市政府和轻纺局要慎重、稳妥地处理这起突发事件，安排专人监督落实康桥公司对两家毛纺厂的资产重组，我个人的意见，最好是召开一次公开的项目质询会，由市政府分管副市长老常和轻纺局、经贸委有关部门和企业职工代表组成质询委员会，让康桥公司接受职能部门和群众的质询。”邓宁临沉声道。

安知儒一怔，却听邓宁临又淡然道：“你给小骆也打一个招呼，让他准备好，不要到时候出现什么纰漏，让自己下不了台！”

“好的，邓书记，我这就去安排。”安知儒恍然大悟，邓宁临此举是为了避免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在特殊关键时期越位决策的嫌疑，同时也是为了给本次资产重组进行合法性的正名。原来，邓宁临还有些犹豫不决，近千国有企业职工的抗诉无疑就给了他一个插手进去的最佳理由。

他不能简单插手市政府的行政工作，但如果是涉及到全市的安定团结，涉及到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那就另当别论了。

安知儒向分管副市长常建传达了市委邓书记的指示。常建不敢怠慢，这才责成轻纺局的宋念波去跟骆志远面谈。

而此后，安知儒又私下里给骆志远打了一个电话。不过，这个电话他是以私人身份打的，并没有明言是邓书记的意思。邓宁临要开什么公开质询会，骆志远有些意外，但也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关于这次资产重组，基础性的工作很扎实，整个运作计划也是非常周密，他相信经得起所谓的质询。

……

宋念波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公司大院。此刻，公司门口已经挂起两块牌子，一块是“安北光明商贸有限公司”，另一块是“安北康桥实业有限公司”。

宋念波在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这两块牌子，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来这里，无比的憋屈。他正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给唐晓岚和骆志远“这对狗男女”一点颜色看看，结果得意了还没有一天，就出了国有企业职工上访的事端而旋即，市委书记邓宁临批示、分管副市长老常亲自过问，责成他来这边斡旋。

宋念波的车在楼前停下，他下了车，见前面只有骆志远带着两个人出面迎接，并不见唐晓岚的踪影，心头就更加憋屈羞愤。

骆志远扫了宋念波一眼，迎了过来。

“你好，宋局长，欢迎轻纺局的领导来我们公司视察指导工作，请进！”骆志远跟宋念波握了握手，侧身让客。

宋念波难堪地跟骆志远握着手，尽管他对骆志远有万般的嫉恨，却在此刻不得不笑脸相对。

“骆总年轻有为，令人佩服。唐总呢？怎么不见唐总？我这次代表市政府过来，有些重要的事情还需要跟唐总沟通沟通。”宋念波勉强笑道。

骆志远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宋局长，唐总出差去外地跟一个客商谈生意，三两天之内回不来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谈也是一样。我是康桥公司的总经理，跟两家国有毛纺厂的合作，由我来负责。”

“你？”宋念波脚步一滞，扭头见骆志远从容不迫的微笑面孔，咬了咬牙，继续行进。

骆志远明明是面带微笑，神态从容，但落入宋念波的眼中，却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这完全是他的心理因素。

宋念波越走脚步越是沉重，心情就越加憋屈和羞愤，如果不是常副市长给他下了死命令，他早就受不住拂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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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质询会（上）

宋念波与骆志远并肩上楼，进了公司的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骆志远带着林美娟和文员何秀娟居左，宋念波则带随员居右，两人刚坐定，骆志远示意何秀娟给宋念波等人泡上茶，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个人也赶了过来。

“你好，骆总！”

“骆总！”

骆志远微笑着起身相迎，与两人握手寒暄。宋念波坐在那里，望着骆志远跟两人打招呼，心头颇不是一个滋味。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被人操控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一言一行都受制于骆志远的节奏。他有心想要反抗、想要暴怒、想要歇斯底里地宣泄心头的各种负面情绪，却又无可奈何。

堂堂一个副县级领导干部，被一个毛头小子压制着，这种感觉很不好。

“好了，你们两位也坐下。”宋念波归心似箭，根本不愿意留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就挥挥手示意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坐下，然后径自大声道：“好了，骆总，我们直接谈正事。这一次我来呢，是按照市政府常副市长的指示，来向你们传达市里和轻纺局党委的态度。”

“第一，无论是市委市政府，还是轻纺局党委，我们一致同意继续由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企业进行资产重组，具体推进步骤按照预定的计划和方案展开，由轻纺局临时成立的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予以监督。你们可以立即着手恢复运作，我代表市里承诺，会给予你们最大的政策扶持。常副市长说了，在资产重组过程中，不管是涉及到哪一个部门，都会给你们一路绿灯、特事特办……”宋念波说到这里，眸光复杂地扫了骆志远一眼，心里更加憋屈。

这是常副市长的原话和工作指示，他只能公事公办、原封不动地传达，不敢打半点折扣。

骆志远笑笑，静待宋念波的下文。

“第二，后天，由轻纺局组织一场你们双方企业参与的项目公开质询会，常副市长会亲自参加。质询组成员由市政府有关领导、市直职能部门负责同志、轻纺局分管领导（目前暂定是我参加）、两家国有毛纺厂的原领导（暂定是老韩和夏侯参加）、两名职工群众代表等组成，形式也很简单，就是一方面由康桥公司向与会人员公开介绍你们的资产重组方案和未来的前景展望，另一方面由质询组成员向你们公开提出质询……总而言之，市领导的意见是集思广益，尽可能地避免决策失误，这同时也是对你们企业资产重组行为的一种爱护。”

宋念波说完，就抬头望着骆志远，似笑非笑。

骆志远朗声一笑，“首先感谢市领导和市轻纺局领导对我们这一次资产重组的重视和关怀，也感谢宋局长一直以来对这个合作项目的关照和支持，请宋局长回去转告市领导和局领导，我们会严格按照市里和轻纺局党委的有关要求去做，扎扎实实地推进这个项目，争取早日见到成效，为政府分忧、为职工群众解难，同时也为下一步市里的国有企业改革探索树立一个有益的标杆。”

这种官面上的冠冕堂皇的套话，骆志远是张口就来，滴水不漏，毕竟他前世可是官场上厮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但宋念波、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三人却有些诧异，骆志远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企业老板说的，而更像是官场人。就连林美娟都听得愕然，坐在那里感觉怪怪的。

宋念波扫了骆志远一眼，勉强又一笑，起身道：“好了，我已经把市领导的指示传达完毕，接下来，你们双方继续磋商合作的细节，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谈，继续谈。”

宋念波转身就要走。

骆志远起身笑笑，“宋局长难得来公司一趟，还是留下晚上一起吃个便饭吧？”

“是啊，宋局，给骆总一个面子，今晚让骆总请请客！”韩大军也起身打着哈哈，貌似殷切地挽留。其实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恨不能让宋念波早点滚蛋，这人就是一根搅屎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必了，我回去还有一个会要开，就这样吧，你们谈！”宋念波留在这里面对骆志远感觉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又怎么肯留。他稍微客套两声，就扬长而去。出于基本的礼貌，骆志远还是带人将宋念波送到了楼下，望着宋念波匆匆钻进车里飞驰而去，他嘴角浮起了一丝冷淡的笑容。

其实他跟宋念波无冤无仇，他心知肚明，宋念波之所以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利用手里掌握着的行政权力恶意干扰对两家毛纺厂的资产重组，无非还是出于一种嫉妒心和对唐晓岚美色的觊觎。

……

12月21日上午。项目的公开质询会在原三毛厂的礼堂举行。

虽然这次质询会是市里要求召开，而主持者也是轻纺局党委，但实际上却是由韩大军的人组织协调的。

建于建国初年的厂礼堂，门口那四根灰白色的石柱子被清理一新，石柱之间还悬挂着几条“欢迎市领导视察指导工作”之类的红色条幅。礼堂门口的篮球场上，停满了一排排的黑色轿车，全是本市各单位、各部门领导的官车。

来出席会议的不仅有质询组的成员，还有受邀而来的社会各界的听众，包括媒体记者和市民代表。这种质询会的形式，在骆志远看来，其实类似于后世的听证会了，只是透明度和参与度远不能与后者相比。

“三毛”厂和“一毛”厂的很多职工自发前来听会，不多时就在组织者的引导下进了礼堂，各自三五成群找地方坐下。这个礼堂能容纳两千多余人一起集会活动，“三毛”厂的鼎盛时期，干部员工总数也超过了两千人。

骆志远和唐晓岚静静地站在侧门口。轻纺局的局长张孝语和主持本次质询会的分管副局长宋念波等人则迎在正门处，等候着市领导的到来。按照计划，分管副市长常书欣要来出席活动，而且还作为质询组的主要成员。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飞驰而至。车门打开，副市长常书欣好整以暇地下车来。骆志远顺眼望去，见此人身材不高、微胖，圆脸，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稀疏略有谢顶，一双眯缝着的小眼睛在闭合间隐现一丝精光。

常书欣倒背双手站在礼堂的台阶下，仰望着眼前这幢古朴的企业礼堂。

张孝语和宋念波赶紧满脸堆笑地匆忙迎下台阶，热情见礼道：“常市长，欢迎市领导在百忙之中莅临检查指导工作啊！”

常书欣轻轻一笑，慢慢伸出厚实而软绵绵的手来让张孝语和宋念波握着，淡淡道：“会议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妥当了，领导请进！”张孝语陪笑着，侧身让常书欣走上台阶。

宋念波尽管堆着笑脸，但有一把手在，他这个副局长根本凑不到前面去，只能跟常书欣的随员市政府副秘书长老薛客套寒暄了两句，然后簇拥着常书欣进了礼堂。

在正式的官方活动中，大领导一般是压轴的，也往往是最后一个到的。常书欣是出席本次质询会最大的市领导，既然常书欣到了，那会议就要宣布开始了。

骆志远跟唐晓岚交换了一个眼神，耸耸肩道：“姐，我们也进去吧。”

唐晓岚点点头，却又有点担忧地压低声音说：“志远，等会就看你的表现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骆志远笑笑，“姐，你放心吧，没事的，这种质询会就是走一个形式，不会有人故意刁难的。至于我，不会给公司丢人的。”

骆志远说话间，突然发现又驶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刚停稳，安知儒就匆忙下车来，夹着黑色的公文包大步走进了礼堂。轻纺局的人认出了安知儒，赶紧上前去迎接。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微笑了起来：“姐，安叔叔也来了，肯定是代表邓书记来听会的，有他在，你放心，很多人都不敢出什么幺蛾子的。”

“希望如此吧。”唐晓岚松了一口气，“好吧，进去吧。”

正在此时，骆志远在抬步行进间突然看到了两个熟人：安北日报社时政新闻部的主任宋建军和新来的记者季春燕。两人并肩匆忙从台阶下走上来，季春燕背着采访包，宋建军则空着手，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记录本。

如果说在安北日报社，骆志远最讨厌的一个人，那就属宋建军莫属了。此人太过势利和功利，做出一些事来让人感觉恶心。只是这样的人不在少数，骆志远心有所恶，却不会表现在脸上。

两人是记者，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来采访的。本次质询会也是市里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关系着两家国有毛纺厂的出路和众多国有企业职工的安置，又有市领导出席，本市媒体当然要来参加。只是骆志远没想到，一向喜欢端架子摆谱摆老资格的宋建军竟然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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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质询会（中）

骆志远不想跟宋建军打招呼，便装作没有看到两人，正要与唐晓岚走进礼堂，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惊讶的女声：“骆志远同志？！”

骆志远听得出是季春燕的声音，无奈之下，出于礼貌，也只得笑着停下脚步转回头来笑笑：“原来是宋主任和季记者啊，你们这是来采访吗？”

季春燕笑着上前来跟骆志远握手，“是啊，我和宋主任来采访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来开会吗？”

骆志远也笑着：“是啊，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们。我来凑个热闹，呵呵。”

宋建军则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简单跟骆志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催促季春燕道：“好了，小季，我们赶紧进去，别耽误了开会！”

季春燕歉意地向骆志远笑了笑，又向衣着考究容颜绝美的唐晓岚扫了一眼，暗暗惊艳一声，才跟在宋建军的屁股后面走进了礼堂。没奈何，唐晓岚就是那种无论站在哪里都能引起男人关注、女子嫉妒的美女，想要保持低调都难。所谓鹤立鸡群，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也走了进去。

礼堂内坐满了人，从后端望过去，黑压压的一大片，声音微有嘈杂。而主席台上，质询组的成员和市里有关领导已经端坐其上。骆志远放眼看去，能认识的也就是常书欣、安知儒、张孝语、宋念波、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几个人，其他的面孔都很陌生。

两人一路快步前行，走向了第一排处。林美娟正焦急地回头张望，见两人过来，这才给两人让座，递给两人每人一瓶矿泉水。文员何秀娟则把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了骆志远，今天代表康桥公司出面接受公开质询的是骆志远这个总经理，董事长唐晓岚不愿意出面，也有一些深层次的复杂考量。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想在了一起，只是谁也没有挑明，免得让唐晓岚尴尬。

主持质询会的是轻纺局分管副局长宋念波。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向了灯光聚焦下花团锦簇的发言台。

“尊敬的常市长、尊敬的市直各部门各位领导、尊敬的社会各界来宾，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康桥实业公司对市里两家国有毛纺企业的资产重组项目质询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领导和各位领导、各位嘉宾的到来，谢谢大家！”

“下面，我介绍一下质询组的各位成员。副市长常书欣同志、轻纺局党委书记兼局长张孝语同志、经贸委副主任马明远同志、市财政局科长郭伟全同志，两家毛纺厂的领导韩大军同志、夏侯明礼同志，市机械工业公司副经理赵兰同志，安北师范教师孟平同志，职工代表张伟民、薛敬爱同志。质询组共有十名成员，来自各行各业，既有市领导，也有普通职工和市民代表……”

宋念波在台上介绍着，介绍到谁，谁就起身向台下致意，引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安知儒只是参会领导，但不是质询组成员。别看他坐在台上，宋念波没有专门介绍他，但台上这些官员谁都知道，安知儒是代表市委书记邓宁临来的，表示邓书记对这次资产重组的高度重视。而同样的道理，尽管从始至终邓宁临除了做出一个批示之外什么都没有做，但只要有安知儒这个心腹干部参与，就意味着他的参与。

所以，安知儒的到来，对骆志远来说，意义重大，这会让他一会上台后减少很少不必要的诘难和麻烦。不少人未必肯给他面子，但谁也不敢不给市委书记面子，包括副市长常书欣在内。

介绍完质询组的成员，宋念波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望向了台下第一排处的骆志远。见骆志远面带笑容，神色从容镇定，他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然而他今天是会议的主持者，任何个人的情绪当众也不敢暴露出来，只得耐着性子沉声道：“下面，请资产重组企业的代表，康桥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骆志远先生上台接受质询。”

宋念波没有让众人欢迎，但台下却骤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处大多来自两家老国有企业的员工坐席。对于这些正在等待重新上岗就业的职工及其家属来说，康桥公司就是他们未来生存的希望，对重组怀有深深的期待，因此骆志远在他们心目中所占的位置和地位，远远要比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各级官员更重要。

台下左侧的记者席上，宋建军正在举着矿泉水瓶子喝水，突然听到骆志远的名字，愕然震惊之下，手猛然哆嗦了一下，不禁呛了一口水，坐在那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只是他的咳嗽声旋即淹没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根本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宋建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看不起不屑一顾的骆志远，在停薪留职后不久，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大企业的总经理，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能耐要对两家老国有企业进行并购重组？？！！

季春燕也很意外。她坐在那里吃惊地望着骆志远在掌声中飘然上台，站在了发言台后，然后面向台上的领导鞠躬，又向台下躬身致意。掌声再次响起，一浪高过一浪，不少老职工甚至站起身来熬熬地欢呼起哄。

坐在台上的副市长常书欣转头望着骆志远，又与身侧的安知儒笑笑，低声道：“老安啊，康桥公司的老板这么年轻？”

常书欣的意思其实是在问骆志远究竟是什么背景，能引起邓书记的亲自关注，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康桥公司在市里搅动了一场不小的风浪，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年轻人。

安知儒笑了笑，“常市长，是轻纺局的同志推荐的企业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其实参与重组的这家康桥实业公司，常书欣在事先已经有过深入的了解，知道康桥实业背后是市里一度的风云人物唐晓岚。但出来抛头露面的却不是唐晓岚，而是一个叫骆志远的年轻人，而引起他强烈兴趣的就是骆志远。这么一个年轻人，肯定与邓书记有着不为人知的密切关系，否则以邓宁临那种老奸巨猾的性子，怎么可能把安知儒派出来压阵。

见安知儒不肯露底，常书欣也只得淡淡一笑，扭过头去。

宋念波见掌声如此热烈，不禁皱了皱眉，他抬手向台下挥了挥，大声道：“好了，安静。现在质询会正式开始，首先请康桥公司的骆志远先生向在座的各位领导和同志们介绍一下本次资产重组的情况。”

说完，宋念波草草向骆志远一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而他的眸光中一丝阴狠一闪而逝，骆志远察觉到，却没有放在心上。在骆志远看来，现在的宋念波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在这场大浪中，他顶多就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虾米。

……

骆志远的项目介绍没有什么新意可言，他只是照本宣科，按照既定的方案和重组计划，简单向在场的官员和听众进行阐述。他的阐述控制在了五分钟之内，接下来的重头戏还是在接受质询上，没有必要在此浪费时间。

听完他的阐述，宋念波上台来简单说了两句，就面向主席台上的质询组成员笑道：“各位领导，同志们，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下面请大家开始发言质询，大家提出问题，请骆志远先生据实认真回答。”

主席台上沉默了一阵，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常书欣知道大伙都是在看他的风向，就笑笑，抓过话筒来端着架子威严道：“既然同志们都不愿意打头炮，那么就让我先来吧。康桥公司的同志，你们的重组方案我看过，实话说，还不错，非常全面、也充分考虑到了国有企业职工的利益诉求。但是有一点，方案再完美也只是纸上谈兵，必须要转化为现实，才能发挥作用。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有什么把握，能保证六七百名的安置再就业，且同时能确保存量国有资产的盘活呢？嗯，不要泛泛空谈，我要听具体的做法和举措。好，骆总，你来谈谈。”

常书欣所言谈不上尖刻，其实是大通路的问题，也正是在场众人想要知晓的问题。只不过，这样的问题由不同层次的人问出来，有不同的角度，也有不同的语言艺术。常书欣作为副市长，问话自然中规中矩，既指向重点，又不刻意给骆志远设置话语障碍，显示出高层领导干部的素养和水准。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骆志远的身上。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又是接受公开质询，一旦骆志远应答不妥，就会闹出笑话，台下的唐晓岚都忍不住替骆志远暗暗捏了一把汗。

林美娟有些紧张，忍不住伏在唐晓岚耳边低低道，“唐总，骆总行吗？应该让你上台，我怕骆总……”

林美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晓岚打断了，“放心，骆总不会出问题。美娟，以后对骆总要尊重一些，不要让我为难，知道吗？”

林美娟瞬间涨红了脸。

其实在她心目中对骆志远的认同度和评价都有了本质的变化，只是骆志远太年轻了，年轻到一个让林美娟时时都感觉不太牢靠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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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质询会（下）

众目聚焦，礼堂中的嘈杂声浪渐渐平息下来。大多数人都注视着站在发言台上镇定自若的这个年轻人，默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这个时候，不要说台下的唐晓岚和林美娟多少有些紧张，就连台上的安知儒，都在担心骆志远应答不妥，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安知儒借着端起茶杯喝水的当口，歪头扫了骆志远一眼，见他的神色平静，没有因此流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倒也松了口气。不说别的，最起码骆志远的临危不变，这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安知儒对骆志远的好感逐日在加深，因为儿子安国庆跟骆志远是铁哥们、兼之骆志远又曾经治好了他的病并为他交好邓宁临出了不少力，所以，安知儒其实是把骆志远当晚辈看待的。而事实上，他今天能成为邓宁临的心腹，骆志远在其中起到了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虽然不是关键性的因素，但却不可或缺。

骆志远笑了笑，朗声道：“尊敬的常市长，各位领导其实，怎么说呢？我们公司以现金和优良资产注入，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重组，这种资产置换和资本运作本身，就是对国有存量资产的盘活。换言之，我们与两家毛纺厂合作成立新公司，我们出的是钱、是优良资产、是各种资源，但对方只是以存量资产折算成股权……这样说，大家应该能听的明白吧？”

“至于说我们有什么把握批量安置老国有企业的职工，在这里，我简单地将我们今后的几个运作步骤给常市长和各位领导、同志们汇报一下新公司组建成立以后，我们将着手整合一部分存量资产（比如两家毛纺厂积压库存的商品）与俄方进行易货贸易我前一段时间去莫斯科，与拉达汽车制造厂的人已经达成协议，未来，我们将通过易货贸易，从俄方进口100-120辆拉达牌轿车。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这批轿车到位之后，我们会组建一家出租车运营公司，采取租赁经营的方式，面向全社会招聘司机买断这批轿车10年的使用权。也就是说，只要向公司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司机就可以买断经营公司所属车辆，使用权和具体的经营权在司机手里，但所有权在公司……这是大多数出租汽车运营公司的模式，我就不再过多解释。说到这里，大家就可以明白，至此，公司通过易货贸易和市场置换，成功将积压库存产品变废为宝兑现为了资金流。”

骆志远侃侃而谈，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的人，都在认真倾听。有些人未必听得明白，但台上的这些官员、质询组成员应该是都明白了。

安知儒暗暗讶然，心道：骆志远这一手，分明就是“借鸡生蛋”，可谓是高明之极。不过，如此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空手套白狼”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世界上恐怕早就遍地都是富豪了。

宋念波则暗暗冷笑，认为骆志远不过是在夸夸其谈。靠两家国有毛纺厂积压在仓库里的那些毛料布匹，就能从俄国人那里换来100多辆小汽车？扯淡的事情！不是俄国人疯了，而是骆志远异想天开。

其实，宋念波的心态正是很多人的怀疑。骆志远的思路固然是可行的，但做法却让人难以苟同这种计划和所谓的易货贸易听起来太过离谱，不接地气，更像是一个毛头小子的意淫强国梦想。

常书欣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骆志远的话：“骆志远同志，咱们假设你的易货贸易能够成功好吧，你从俄方弄来一百多辆小汽车，然后将小汽车租赁给司机经营，但是你难道就指望这么一个出租车运营公司来养活两家毛纺厂正在等待上岗的数百名职工？嗯？”

骆志远望着常书欣，笑了：“常市长，当然不能靠这家出租车公司来吸纳老职工就业。安置老职工，我们需要通过第三步的运作依托前面两步所获得的资金量以及两家毛纺厂的土地资源，组建一家地产置业公司和一家与之相配套的物业管理公司。根据我们的初步估算，这两家公司足以接纳600-800人。这也正是我们在方案中提出的安置老国有企业职工的上限。”

常书欣哦了一声，眸光中光亮一闪而逝。

他不得不承认，骆志远的全盘计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一旦运作成功，将会是一个完美的资本运作案例，解决一直困扰市里的这个大难题。尽管他仍然怀疑骆志远相应举措的可行性不高，但就事论事、就本次资产重组的方案本身而言，骆志远的回答天衣无缝，让他非常满意。

他是市领导，自有市领导的风度和水平，于是就向骆志远笑笑，点点头，“好，骆志远同志，计划很不错，我期待你们的成功。”

“谢谢常市长。”骆志远向常书欣鞠了一躬。

常书欣朗声笑着，环顾左右：“其他同志还有什么疑问，赶紧提，时间有限！”

“好的，骆总，我来提一个问题。”台上一角，一个浓眉大眼方脸宽额目光清澈的青年男子起身抓过话筒，站在那里凝声道：“骆总，根据我的了解，两家国有毛纺厂目前存量的国有资产累计超过三千余万，包括厂房、设备、存货和土地。但是，你们公司仅仅注入资金500万，就占据了新公司注册资本的60%，而三千余万国有资产统共才折算为40%的股权，这意味着三千余万的国资起码大幅贬值一半以上，我个人以为，这是国有资产的贱卖，相当于是一种无形的国家财富流失……请回答，谢谢。”

此人是质询组成员之一，财政局的科长郭伟全。

郭伟全提了一个不少质询组成员想到却没有说出口来的尖锐问题。康桥公司以区区现金500万和所谓的优良资产置换注入，就通过股份合作和资本运作，获得了大批量非常廉价的国有资产。不过，此次资产重组是市里主要领导推动，包括副市长常书欣在内，谁也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郭伟全堂而皇之义正词严地说完这番话，好整以暇地坐了下去。台上的质询组成员顿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夏侯明礼和韩大军这两个人坐在那里，心头暗暗咒骂郭伟全“无事生非”、是一根搅屎棍，额头上却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旦国有资产贱卖这顶大帽子形成既定事实，他们这两个原国有毛纺厂的领导和参与资产重组的主导者，就会成为国资流失的罪人，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一辈子休想翻身了。

台下的唐晓岚和林美娟攥紧了手，无比紧张地望着骆志远，生怕骆志远惊慌失措或者是恼羞成怒，将原本大好的局面全部给葬送进去。

林美娟探头过去伏在唐晓岚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唐总，这人是谁啊，怎么提这种混蛋问题！纯粹是没事找事嘛！”

唐晓岚长出了一口气，“这人是财政局的一个科长，我也不是很熟悉，不过，先听志远怎么回答。”

而台上的宋念波则幸灾乐祸地盯着骆志远，嘴角浮起了一丝阴狠的笑容。他恨不能骆志远因此狼狈失态，最好是通不过质询、经不起拷问，让市里领导直接把这次资产重组全盘给否了。

安知儒暗叹了一口气，回头扫了郭伟全一眼，目光有些冷厉。但是他心里很明白，郭伟全这种问题基本上很难接招，因为郭伟全没有虚构、甚至没有夸大，他说的完全都是事实，直指人们内心深处对于国资被民营资本重组的潜在原罪心态用句大白话来说，如果没有便宜可赚，谁肯出钱接这种烂摊子呢？什么为政府分忧，终归是一块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罢了。

这次资产重组虽然有邓书记的幕后推动，但如果骆志远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邓书记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贱卖国资的巨大压力去推进这件事。

最大的可能是，市里因此就会重新审视和进行论证，讨论其可行性。而一旦进入“二次讨论”过程，基本上就昭示着半途而废了。所以，今天的公开质询会，看上去是走形式，其实接受质询的过程和骆志远对于每一个问题的回答都非常关键。

当然，如果不是刚才这个郭伟全突然冒出来，提了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质询会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大半。

想到这里，安知儒担心地望向了骆志远，暗暗叹了口气。

……

骆志远定了定神，静静地望着坐在不远处这位陌生的财政局青年干部郭伟全，心头略有凝重和不满，不过还不至于慌乱失措。

郭伟全则坦然地平视着骆志远，目光平静。他是一个很有思路和想法的科级干部，经济头脑相当敏锐，他揭开这层窗户纸，并不掺杂个人私心，更不是故意跟康桥公司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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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青年企业家

骆志远沉默了片刻，就在很多人认为他可能无言以对的时候，他突然笑了，朗声道：“郭科长，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您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郭伟全也笑笑，“骆总请讲。”

“郭科长，举个例子来说，假如您买了一辆价值五万元的小轿车。那么，在您使用了很多年之后，您还能说这辆车价值五万块吗？您把它以五万块的价格卖给别人，有没有人要呢？”骆志远眉梢一挑。

郭伟全一怔，旋即大声回到：“当然不能。”

“既然如此，同样的道理，两家国有毛纺厂这部分存量资产经过了几十年的运行、老化、磨损、折旧，其市场价值早已大幅贬值。必须要指出的是，在两家毛纺厂相继破产关门之后，所剩的存量资产价值不过是一个纸面上的数字，如果不能盘活、无人接手，那么，其实一文不值。”

“就说那些设备吧，现在国内纺织行业市场形势如此严峻，显然无法继续维持生产，既然不能生产，这些设备机器就是一堆废铁，说实话，我们留下也没有什么用，甚至当废品处理起来还需要成本如果市里肯作为国有资产回收过去，我们举双手欢迎！”

骆志远声音慷慨有力，猛然挥了挥手，手势在半空中定格。

“如果有谁愿意接手，我们愿意以极低的价格进行转让，免得让人说我们揩了国家的油水。有没有？可以现场报名，我在这里承诺，绝对说话算话！”骆志远旋即又半开了一句玩笑。

现场当即起了一阵哄笑声，原本紧张沉闷的气氛因此被调节得轻松欢快起来。

常书欣坐在台上，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他这才深深地凝视着骆志远，认真打量着他的容貌长相。直到此刻，骆志远才引起了他真正的关注。

临机应变游刃有余，面对诘难张弛有度，还善于把握和掌控节奏，如此沉稳、如此气度、如此口才，出现在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身上，岂能不引人瞩目！

这小子很不简单，如果入官场，肯定是一颗好苗子。常书欣暗道，眸光中便多了一些东西。

安知儒则很是意外地微笑着，用手轻轻叩击着桌面，随即转头与常书欣谈笑生风。

郭伟全脸色涨红，嘴角抽搐了一下，却还是不失风度地笑了笑，“谢谢骆总的回答，我很满意，是我考虑不周，疏忽了这个问题。”

骆志远微笑点头，他见此人神正目清，举止大方，显然不是刻意刁难，而是基于某种对国资流失的担忧提出了这种问题，因此，他对郭伟全非但没有生出反感和忌恨，反而觉得此人多少有些与众不同，留下了深刻印象。

骆志远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无形的话语危机，虽然骆志远的解释多少有一点偷换概念的嫌疑，但终归还是进行了圆满的自证清白，消除了很多人心里的猜疑。

台下掌声响起。

唐晓岚兴奋地鼓着掌，望向骆志远的目光更加温柔如水，隐含几分热度。面对郭伟全的口出刀锋，就算是她的人在台上，也不会表现得比骆志远更好。

林美娟则眸光复杂地坐在那里，心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来。

此时此刻，纵然她心里再有排斥和抵触情绪，也不能不承认，台上这个年轻的离谱却又成熟得离谱的男人，各方面的素质远远超乎常人，绝对是一条潜龙，时机到了便会一飞冲天。

……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黑色防寒服的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话筒操着本地方言小声道：“骆总，我叫张伟民，是原先三毛厂的一车间主任，我代表两家厂子的所有职工，提一个问题。”

“您说。”骆志远摆摆手，笑了笑。

到了此刻，他在台上越加放松和流畅自如，原本准备的腹稿和应对方案其实都用不上了，全靠他临场发挥、随机应变。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质询提问了，这个职工代表的话问完之后，这次公开的质询会就可以圆满结束。

张伟民沉吟了一下，“骆总，我们两家工厂原来有三千多职工，去年经过下岗和自谋出路走了大部分，现在还有大概一千人左右等待就业上岗。可以说，这些人都是在等米下锅的人，如果再没有工作，就要饿肚子。可是我们知道，重组方案中安置职工的上限人数是六百到八百人，那么请问骆总，剩下的几百人新公司准备怎么安排呢？”

张伟民的话一出口，台下就有不少两家工厂的老职工热烈鼓掌，甚至是站起起哄呼喊。说实话，现在留下等待上岗的这一千人，说白了就是没有任何出路的人，他们都对新公司寄予了很大的渴望，可按照方案，他们中还是要有少部分的人被淘汰、不予安置，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显然，如果有人得到安置，而有人得不到安置，剩下的这些人肯定还是要闹腾。

国内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吃不上饭、都饿肚子就无所谓，可要是有人吃肉有人喝汤，问题就来了。国有企业的大锅饭之所以迟迟很难完全破除，原因就在于此。

这是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同时也是市里不得不谨慎面对的问题。

常书欣扭头望了望骆志远，心头暗道：且看这小伙子如何回答。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环视台下，沉声道：“我知道，在场有很多两家工厂的职工同志们，首先请你们谅解，因为新公司的容量有限，我们分批安置的职工上限至多不能超过七八百人，但是请大家放心，只要今后企业做大做强了，我们首先考虑的还是吸纳老厂职工就业。至于说当前的问题，对于这部分没有岗位加以安置的职工，我们有这样一种建议：建议大家提前内部退养，每月领取内退工资后，或者自谋出路或者等待就业。”

“两家工厂分别成立内退办，负责管理各自的内退职工，不算新公司的内设机构，但内退办人员的工资待遇由新公司负担。”

张伟明搓了搓手，他还没有说什么，夏侯明礼就接过话茬苦笑道：“骆总，新公司成立之后，我们两家厂子就不复存在了，成立内退办管人没有问题，但这部分内退职工的退养成本，谁来承担呢？”

骆志远淡然一笑：“内退职工的退养成本，当然是由你们各自的股权分红来承担。当然，具体的操作细则，还需要在市里有关部门的指导下制定出来……这就相当于用盘活后保值增值的国有资产，去为一部分为国家建设做出巨大贡献和牺牲的职工解除后顾之忧，给予他们一定的生活保障我这么说，夏侯书记能明白吗？”

夏侯明礼和韩大军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其实，这也正是他们的想法，不过，涉及国资分红，他们是说了不算的，如果给轻纺局和市里打报告申请，未必能批得下来。可由骆志远当众“阐述”出来，就不一样了，既然常书欣没有反对、市里就不会不同意，而至于轻纺局这一头，相信也不能再设置障碍。

常书欣清了清嗓子，淡淡笑了笑，“这倒也是一个思路。我会责成有关部门进行充分调研，制定出一个让职工同志们都满意的内退安置方案来，请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老职工的安置，绝不会放任不管。”

就在此时，台下突然爆发起暴风骤雨一般激情的掌声。

几乎在场所有的旁听职工及其家属都神色激动地站起身来，拼命的鼓掌欢呼。

骆志远面带微笑，神色从容地向台下鞠躬致意。

……

质询会取得巨大成功。看看第二天本市各大媒体对此事铺天盖地地正面舆论宣传，就足以表明市里的态度再无任何更改。这样的大事不经市里批准，是不可能宣传的，既然被宣传，结果只有一个：市里不但同意，而且希望早见成效，越快越好。

《安北日报》更是在头版倒头条处发了一篇重磅报道

大标题是：两家国有毛纺厂走出“冬天”，副题则是“康桥实业公司对‘三毛’、‘一毛’展开资产重组，盘活国有资产、安置部分职工”。

而作为新创办发行的都市报，《安北晚报》的报道则显得侧重点不同，将报道的视角放在了骆志远本人身上，在报道中称之为“崭露头角的青年企业家”，并配发了一张骆志远本人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照片。

唐晓岚笑眯眯地捏着两份报纸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扬手指着报纸上骆志远那张颇为出彩的照片笑道：“志远，这回你出大名了，相当于是你的个人专访啊……刚才我接了好几个电话，有不少做企业的老板，提出想要跟你见见面吃个饭呢。”

骆志远摇摇头，苦笑：“高调出名远不如闷头赚钱，所谓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晓岚姐，我们被推在台前，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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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人事安排

林美娟拿着一摞材料走了进来，笑道：“唐总，骆总，正好你们都在，我马上就要安排人去进行工商注册，这些是准备好的申报材料，你们再把把关吧。”

骆志远笑了笑，接过来，翻了翻，又递给了唐晓岚，“唐总再审审吧，我已经看过了。”

这是林美娟在他的意图下准备的材料，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他当然不需要再看了。而就算是唐晓岚，也看了不止一遍，出于对林美娟和骆志远的信任，她轻轻一笑，又将材料推了回来，“不用看了，美娟，抓紧去完成工商注册手续不过，你不用亲自去跑了，你安排下去马上回来，咱们三个一起开个短会，商量一下新公司的人事安排。”

林美娟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离开骆志远的办公室，吩咐文员何秀娟带车带人去工商局办注册手续，然后自己又走了回来。

见她进门，唐晓岚摆了摆手，笑笑，“美娟，你也坐下说话。”

林美娟犹豫了一下，就坐在了唐晓岚对面的沙发上，不过，神态却非常的拘谨。

她与唐晓岚之间的关系本是极好，除了工作之外，私下里也是姐妹相称。而事实上，林美娟一向将唐晓岚视为了自己的妹妹，将唐晓岚的公司也当成了自己的公司一般，从无半点私心，任何人想要从公司揩油，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有她掌控公司财务，唐晓岚省了不少心。

不过，骆志远却不同。林美娟如今非但不敢对骆志远不敬，还因为当着骆志远的面，对唐晓岚亦不能失去作为下属的应有谦卑。关系好归关系好，私交归私交，在公司里，唐晓岚就是老板，她则是下属，下属对老板一旦失去分寸，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骆志远与唐晓岚对视了一眼，微笑着又转头望向了林美娟，淡淡道：“林经理，我和唐总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担任新公司的财务总监和财务部经理，同时出任公司董事。”

林美娟吃了一惊，涨红了脸抬头望着骆志远轻轻道：“骆总，我……我怕不能胜任……”

林美娟没想到骆志远会同意她进入新公司并成为掌控财务命脉的董事兼财务总监，她本来以为骆志远会竭力反对和阻挠她去新公司任职的，毕竟两人之前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新公司的财务总监可与她在光明商贸公司的任职有着本质的区别。她在这边至多就是一个中层，而在新公司则是名正言顺的实权高层。而且，新公司是与两家国有毛纺厂合作成立的大公司，无论是企业规模还是资本容量，跟光明公司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成为新公司的高层，对于她来说，这几乎是改变了她的人生命运。

“唐总相信你能胜任，而我，也同样对于寄予厚望。也不瞒你，以后新公司才是我们这些人尽情施展才干的大舞台，至多三个月，光明商贸公司就将整体并入新公司，成为新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唐总任新公司的董事长，我任董事兼总经理，你以董事身份兼任财务总监，董事会中，我们这边占据三席。剩下两个名额，由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出任，还有一名独立董事，我建议由轻纺局的人派驻。”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从现在开始，你要把工作重心都转移到新公司去，同时逐步将光明商贸公司的主营业务向新公司分流。”

“是啊，美娟，好好干，你能行的。”唐晓岚笑着插话进来，“根据我们的规划，下一步，我们将陆续成立一家置业开发公司、一家出租车运营管理公司、一家地产物业管理公司、一家国际贸易公司，再加上光明商贸公司，集团的架构就能初步搭建起来。争取用一年的时间，我们会将新公司改组成为集团公司。”

唐晓岚眸光中闪动着踌躇满志，她猛然挥了挥手，“我刚才跟骆总说了，我们要树立起信心和目标，争取用2-3年的时间，把康桥集团的牌子打出去，立足安北，辐射全省乃至全国，成为全省首屈一指的民营企业集团。”

“所以，我和骆总的意思是，你在运作新公司手续的时候，同时准备筹建置业公司和出租车运营公司，同时下手有备无患。只要我们跟俄国人的易货贸易完成，这两家子公司就立即进入实质性的运作阶段……用骆总的话说就是借鸡生蛋，用两家毛纺厂的闲置资产去置换我们把企业做大做强的第一桶金。”

林美娟默默点头，“唐总，你放心吧，别的事情我做不好，但是财务方面的事情，我会尽心尽力的。如果骆总跟俄国人谈的贸易成功，我们就相当于净赚了五六百万现金和一百多辆小汽车的固定资产，有了这一笔启动资金，置业公司很快就能操作起来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骆总，唐总，我出去做事了。”林美娟起身来向骆志远点点头，扭头离去，脚步匆匆。

骆志远在她离去的瞬间，发现了她眼角即将滚落的两颗晶莹的泪花。林美娟虽然不是一个感性的女人，在某种意义上说，性格有一些生硬和冷漠，但唐晓岚和骆志远的信任和提携，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一抹柔软。

她结婚不足两年，丈夫就移情别恋，撇下她们娘俩与一个女小资私奔去了美国，一去不返。林美娟感情遭受重创，从此性格变得非常偏激，独立抚养孩子至今。她抱定了独身一生的打算，而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她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经济压力，工作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的层次越高，不仅意味着个人事业的发展，还意味着可以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和生活。

唐晓岚望着林美娟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道：“志远，美娟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她做财务的本事无人可及，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的个性太强，不懂变通，暂时只适合做业务。”

“晓岚姐，公司的战略决策和日常管理有你和我就足够了，至于林美娟，她如果能尽心尽力地抓好财务，就足矣。用人之长，避其之短，如果缺少管理型人才，我们可以对外进行公开招聘啊。”骆志远笑了笑，“按照现在的进度，新公司的设立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一些。咱们争取春节前将易货的货源组织起来，过了春节就发往莫斯科，完成跟老毛子的合作。到时候，还是我跑一趟莫斯科吧。”

唐晓岚轻笑着：“你联系的渠道，你跟人家签的合作协议，当然是你去了。不过，我倒也想抽时间跟你一起跑一趟呢。”

下午下班回家，骆志远进门见家里到处都是收拾好的行李，父母准备过了元旦就搬离安北去京城定居，京城的房子已经收拾妥当，只待夫妻两人进京入住了。其实，骆朝阳早就说了，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携带，只要带好随身衣物就可以了，那边的家具等一干日常用度，骆家都提前有了准备。

可过惯了勤俭日子的穆青却口口声声宣称“破家值万贯”，坚持要把很多东西带到京城，骆破虏无奈，只得依了妻子。

骆志远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的行李包，忍不住苦笑起来，“妈，大伯不是说了，京城那边什么都有，你们没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吧？”

骆破虏坐在沙发上也叫苦不迭：“是啊，我就说了，这些破烂还带干嘛？那边都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就可入住，何必费这么大劲！可你妈就是不听，从昨天就开始到处拾掇，什么东西都不舍得放下，什么都想带走！”

穆青抱着一包袱杂物走出卧房来瞪了骆破虏一眼：“你懂什么？我们去了京城，这居家过日子的，什么东西不缺？你还能指望人家都给你准备齐全？怎么可能？！”

骆破虏叹息着：“可你弄这么多行李包，我们怎么带走？专门雇一辆车拉东西？”

穆青得意地一笑：“那你就别管了，大嫂昨天在电话里都说了，要从京城带两辆车过来帮我们搬家呢。”

骆破虏一怔，无奈地冲着儿子耸了耸肩。

骆志远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妈，你们是搬走了，可是我还要在家里住哟，你都把家搬空了，我怎么办？”

穆青错愕地眨了眨眼，犹豫着道：“也是啊，妈倒是忘了这一茬，算了算了，我们什么都不带了，实在不行，到那边缺什么再买什么吧，不过，就是不知道京城的物价高不高……哎，搬一次家就穷一次，这得花多少钱啊！”

穆青嘟囔着又抱着一个行李包进了卧房，准备恢复原状。骆破虏啼笑皆非，起身指了指一地包裹，“来吧，志远，我们去帮帮你妈……”

骆志远也无奈地弓腰抱起一个行李包，打开，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规整，放回原处。

一家三口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将家恢复了原状。穆青絮絮叨叨地来回收拾，骆破虏父子一个溜出了家门装作去散步，一个则回了自己的卧房图个耳根子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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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高明之处

骆家夫妻收拾行李的时候，居住在同一个小区的郑家却闹成了一团糟。

郑平善阴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的烟头青烟袅袅，早已燃烧到了尽头，可他浑然不觉，犹自呼呼喘着粗气，只待烟头烫手才慌不迭地掐灭。

郑语卿手里捏着一摞今天的报纸，脸色涨红，站在卧室的门口。郑平善的妻子则面容哀伤地倚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丈夫与女儿的争吵让她感觉无奈且无力，心里头还空荡荡地没着没落，说不出是一种什么苦涩的滋味儿。

郑语卿从单位看到了关于骆志远和康桥公司对市里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的新闻，她非常吃惊。旋即，她通过熟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所谓的康桥公司居然就是骆志远和唐晓岚联手开创的企业，心里就充斥着无尽的妒火。

回到家里就使起了脾气，郑平善说了她几句，立即激起了她的强烈反弹，她把所有的怒气和怨愤都发泄在了父亲身上。她固执地认为，父亲这个在外边跟别的女人生下的“野种”太不要脸，不仅让自己原本幸福安宁的家变得鸡犬不宁，还夺其所爱。伤害了母亲，又来伤

郑平善心里憋屈到了极致，但他理亏在先，自知对不住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尽管被女儿近乎羞辱了一顿，但还是无法发作，只能继续生闷气。

察觉到女儿犹自投射过来那种“咄咄逼人”的拷问目光，郑平善霍然起身，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郑平善的妻子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丈夫，却又无力地垂下头去。

良久，她幽幽叹息着抬头望着女儿，“语卿，你别闹了啊，妈求求你了，不要再闹了。再闹，我们这个家就没法过了！你爸当年……当年的事儿跟你无关，妈都认命了，你还不依不饶干什么？”

郑语卿泪流满面，哽咽着瘫倒在地上，“妈，我就是气不过啊，她们母女都不要脸，都是狐狸精，就专门会勾引男人！如果不是她使手段，志远怎么会被她迷住？她妈勾引了我爸，她又勾引了志远，她们凭什么？！凭什么啊！！”

“算了，语卿，人家骆志远喜欢谁那是人家的自由，你还能强迫人家不成？乖女儿，听妈一句劝，别再揪住不放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忘了他吧。”

郑语卿嘴唇抽搐，柔弱的肩头颤抖着，突然放声恸哭起来，哭得死去活来，歇斯底里。

其实，郑语卿对骆志远的感情远还没有到寻死觅活的程度。只是她个性要强，又有些自私，本就对唐晓岚母女怀有无法排解的怨愤，又见唐晓岚隐隐跟自己喜欢的骆志远走到了一起，她心里充斥着的怨愤瞬间又转化为无穷的嫉妒。她不甘心，亦是气不过。

如果骆志远跟其他女人相恋、走到一起乃至结婚成家，她固然也会痛苦，但绝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情绪失去控制，动不动就采取极端的方式来发泄。

……

郑平善心情萧索脚步沉重地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唐家所在的小区。他站在楼下徘徊了接近半个小时，才咬了咬牙上楼去，敲开了唐家的房门。

唐秀华打开防盗门，见是郑平善，先是愕然，接着沉下脸来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这些年，唐秀华虽然接受了郑平善的安排，带着女儿来到安北定居，但却很少与郑平善有往来。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不愿意去破坏郑平善现在的家庭幸福。同时，时过境迁之后，纵然对郑平善她已经恨不起来，但心底的那份爱意早已烟消云散了。

奈何事与愿违，她和郑平善的关系瞒尽了天下人，却还是瞒不住郑语卿母女。去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郑平善的夫人无意中发现了丈夫锁在书房抽屉深处的日记本，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对唐秀华和唐晓岚的愧疚以及对当年情事的感慨懊悔。郑语卿母女跑来跟唐秀华大闹了一场，后来更是因为郑平善之前被侯森临陷害而被曝光。

“秀华，晓岚在吗？我想找她谈一谈。”郑平善尴尬地搓了搓手，勉强笑着低低道。

唐秀华摇摇头，“她不在，她就是在家，也不会跟你谈什么的，你还是走吧。”

说完，唐秀华就立即将门砰地一声关紧。

其实唐晓岚在家，刚进门，正在洗澡。

唐晓岚披着睡衣出门，望着母亲轻轻问道：“妈，谁来了？”

“没有，没有谁来。”唐秀华低下头去，一路走进了自己的卧房将门关紧，背靠房门，眼圈一红，两行泪珠津然而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对郑平善的那点“牵绊”早已不复存在，只是郑平善始终是她这一生中第一也是唯一的男人，也是女儿唐晓岚的亲生父亲。面对郑平善，她怎么可能做到心如止水、一无所动。

门外。

郑平善怅然若失地望着唐家的防盗门，悲伤无奈的情感弥漫全身，他落寞地转过身去，缓缓下楼。他想找女儿唐晓岚谈谈，但正如唐秀华所言，唐晓岚根本就不承认他这个所谓的父亲，真要见了面，也定然是不欢而散，那又是何必呢。

*********************

元月2日，骆家派一辆轿车赶来安北，将骆破虏夫妻接走。因为新公司刚刚注册完毕，可以说是“百废待兴”，手头上的事情太多，骆志远就没有亲自送父母进京，自己留在了安北，让京城的谢婉婷得知后好一阵失望，免不了又在电话里娇嗔了半天。

3日上午，新公司康桥实业有限公司（与发起壳公司康桥实业公司合并）举行创立大会暨第一届第一次董事会，选举唐晓岚为董事长，骆志远出任董事、总经理，林美娟出任董事、财务总监兼财务部经理，韩大军出任董事、副总经理，轻纺局派副局长甘英霞作为独立董事，但不参与公司的经营事务管理，董事会一共五人组成。

按照市政府的要求，还要在康桥公司设立党委和工会组织，夏侯明礼出任公司党委书记，并临时兼任公司工会主席，与韩大军一样保留原正县级的行政级别，享受康桥公司高层副职的待遇。当然，夏侯明礼的任职不是董事会选举产生，而是由市委组织部任命。

市里要求在康桥公司设立党群机构，无非是想以此实现对企业的影响力，毕竟有一部分国有资产在其中。对于市里的安排，骆志远和唐晓岚没有也无法反对，反正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的存在决定不了公司的前途命运，任副总还是其他别的职务，都没有什么差别。

在董事会上，唐晓岚就发布了她上任董事长后的第一项决策，立即整合盘点两家国有毛纺厂库存积压的产品，由公司财务部门进行初步的价值估算，准备完成骆志远整个资本运作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与俄国拉达汽车制造厂进行易货贸易。

会上，骆志远也提出，公司马上组织专人面向全市和周边地区频临倒闭的众多小纺织厂，批量收购滞销的毛纺混纺和丝绸针织商品。安北市的乡镇企业发达，尤以小规模的纺织、缫丝、丝制等小企业和家庭作坊居多，这两年市场形势恶化，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民营企业。

骆志远跟阿耶夫达成的协议是，他为对方提供15个车皮的纺织品货物，而对方则交付100-120辆拉达小汽车。这样的易货贸易其实不是市场常态，更不可能以基本市场价值规律来加以衡量，无法进行等价交换，而更像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互相交换、资产置换，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如果不进行易货，双方的货物都只能积压在仓库中，时间一长就变成一文不值的废品。

但抛开对方站在己方的角度考量，这都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对于国内物资匮乏的俄国市场来说，轻纺产品是急缺商品，15个车皮的货物价值远远超过了库存过时的滞销汽车；而对于康桥公司而言，以库存积压的被市场淘汰的产品换来了100多辆实打实的小汽车，哪怕是并不吃香的拉达小汽车，也稳赚不赔。要知道，拉达小汽车虽然外观落后、样式老土，但性能并不差，充作出租车最合适不过了。

这便是骆志远的高明之处了。如果搞回这么一批拉达小汽车试图自行销售，基本上就是自讨苦吃、基本上要全部积压在手里；可组建出租车运营公司就不一样了，市场形势不好的拉达小汽车会摇身一变成康桥公司的摇钱树，为公司变现一笔数额庞大的现金流。

更重要的是，经此资产置换，康桥公司的固定资产在最短的时间里陡然升值，这就相当于国有资产的减亏、甚至是增值了。市里之所以支持和同意这个方案，原因就在于此了。

如果下一步，骆志远通过易货贸易得来的第一桶金，成功对存量土地资源进行商业开发，不仅可以安置大量职工，还彻底将沉睡的国有资产盘活，将是安北新一届市委市政府一笔相当耀眼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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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董事会（上）

何秀娟依次给几个董事会成员案头前的水杯子上添上水，回身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唐晓岚环顾几个新上任的董事，笑了笑，摆摆手道：“各位董事，今天，开过了一届一次董事会，我们的康桥实业公司就算是真正开始搭台子唱大戏了这出戏能不能唱好、会不会唱出彩，就看我们在座的各位了。公司开始运转之后，就由骆总带领经营班子开展工作，我们这些非经营班子成员的董事，能做的就是尽力支持骆总的工作，只有各尽所能才能各取所需，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这个道理。下面，骆总，你谈谈具体工作吧。”

唐晓岚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也笑笑，“趁着今天的董事会上，各位董事都在，我还是先把近期必须要开展的几项工作向董事会汇报一下。”

“第一，按照重组方案和原定计划，公司必须要在两个月之内完成与俄国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项目。这是公司能否打赢首仗、获得第一批现金流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所以，我决定亲自去莫斯科。这个项目是我跟俄国人谈的，还涉及俄方方方面面的关系渠道，我要提前半个月赶去莫斯科。至于家里这边，我建议由唐董亲自组织货源，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骆志远转头望着唐晓岚，唐晓岚嘴角一挑，点点头，“好。我来组织。”

货源的组织是这一次易货贸易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由别人来运作，骆志远不放心。

不仅他不放心，唐晓岚也难以真正撒手不管。虽然唐晓岚很想与骆志远一起去莫斯科，但事有大小轻重缓急，她这个董事长就目前而言，还是要在家里统揽全局坐镇指挥的。

独立董事、轻纺局的副局长甘英霞一直都保持着沉默，对于公司的事务她不方便参与管理，今天的会议她无非就是出席一下、按照程序举举手表表决，真正的公司决策，她能避讳的还是要避讳的。这样，对谁都好。如果她插手过甚，显然会引起唐晓岚和骆志远的排斥、反弹，反而让自己更别扭，不如抽身出来，只要不涉及国有资产的流失，她又何苦跟企业的人闹红脸呢。

但甘英霞听了骆志远的话却突然开口笑道：“骆总啊，你一个人去莫斯科跟俄国人谈项目，能忙得过来吗？要不然，我跟你跑一趟，给你打打下手？”

甘英霞试探着问了一句。

骆志远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这甘英霞无非是想趁机公款出国帮自己忙、给自己打下手是假，出国娱乐消遣一趟才是真的。

他沉吟了一下，甘英霞是轻纺局的副局长，代表着轻纺局乃至市政府的颜面，该尊重的还是要尊重的；更重要的是，甘英霞老公是市交通局的副局长，公司正在着手注册组建出租汽车运营公司，争取市交通局的批文，这个时候，显然是不宜得罪甘英霞的。

甘英霞或者给公司帮不了什么忙，但绝对可以坏公司的事儿。

骆志远飞速地侧首与唐晓岚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唐晓岚没有反对，便笑着回道：“我哪里敢让甘局给我打下手哟，这样吧，甘局如果有时间，咱们就一起过去，有些问题，还需要甘局帮我把把关！不过，甘局啊，这老毛子可不好打交道，贼滑贼滑的哟！”

骆志远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兼顾了甘英霞的面子。

甘英霞大为欢喜、很是受用，喜笑颜开道：“骆总太客气了，我现在也算是公司的人，为公司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好啊，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走，你给我一个大体的时间，我好跟局党委和组织部请假，顺便也办办出国的手续。”

甘英霞来康桥公司担任董事，名义上是代表市里监管国资，但个人也还是要捞点好处的。受政策和制度规定，她不能明着从公司拿工资报酬，但作为公司董事，一年下来，隐形收入是少不了的。

只有结成利益共同体，甘英霞这个独立董事才能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说话，否则，让甘英霞进来，就只能成为一块阻碍公司发展的绊脚石。骆志远也好，唐晓岚也罢，乃至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既然甘英霞要跟随，骆志远索性就又提出让林美娟随行。他个人前往当然成本最低，但既然是公司行为组团前往，多一个甘英霞纯属累赘，不如让林美娟一起去，也好发挥林美娟所长处理一些杂务。

“好吧，就让林总跟过去协助骆总和甘局长跟老毛子谈判。”唐晓岚想了想，也就点头同意，“老韩，夏侯书记，你们的意见呢？”

“那敢情好，让骆总一个人去操办这么大的业务，也实在是太辛苦了。”唐晓岚只是客气问一声，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当然也不会反对。

“这样，春节前我们的货源一定要组织到位，办妥所有手续、通过铁路运到边境，等待发货。因为是跨国贸易，各种手续繁杂，我们要提前下手，由专人负责，韩总，你来牵头吧。”骆志远望了韩大军一眼，韩大军曾经是国有企业的一把手，经验丰富、人脉资源充足，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他干脆找块豆腐自己一头撞死算求。

韩大军严肃地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有些需要政府这边跑手续的，还请甘局帮帮忙哟。”

甘英霞大包大揽地微笑，“市领导有言在先，全力保障、一路绿灯，老韩你大可放心。如果真有谁不长眼，你来找我！”

甘英霞说的倒也不是虚话。暗里，有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支持推动，新任的市长劳力前两天也在市长办公会上有过明确的表态；而明里，分管副市长常书欣具体抓这个资产重组的项目，要求市政府所属部门全力配合。

市政府已经将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列为明年的全市重点项目之一，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跟市领导唱反调。

夏侯明礼笑了，“唐董，骆总，放心就是，常市长亲自抓我们这个项目，哪个市直部门敢不瞪起眼睛来？”

“好，甘局，林总，我们春节前出发，力争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完成这次贸易。”骆志远朗声一笑，“不过，我们三个可是要在莫斯科过春节了，你们可是要做好思想准备。”

甘英霞矜持地笑着：“正如骆总所言，这次易货贸易关系着公司今后能不能打开局面，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哟！不要说在国外过春节，就是在国外呆上一年半载的，再辛苦也没有啥！”

林美娟嘴角一抽，暗暗扫了甘英霞一眼心里暗暗鄙夷道：辛苦个屁！你跟出去能干啥？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就是想要趁机出国旅游嘛！

但林美娟此刻身份提升，心态也变了，她也就是在心里腹诽两句，绝不能说到当面，得罪甘英霞，给唐晓岚和骆志远添乱。如果连这点情绪都控制不住，她这个董事兼财务总监也干不长。事前，骆志远已经跟她有过一次很严肃的谈话，不无警告。

林美娟也轻轻道：“骆总，我这边也没问题，我把孩子送到我妈那里就是。”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从林美娟清秀而执着的面孔上掠过，心里暗暗点头。林美娟是一个人才，堪称财务运作的高手，如果她能控制住自己的“个性”，真正成熟起来，今后不难独挡一面。

骆志远这边开董事会的时候，骆破虏带着忐忑不安的妻子穆青正在赶去骆家别墅面见骆老的路上，开车的是骆朝阳。

夫妻俩昨天下午抵京，当晚安顿好，与骆朝阳夫妻碰头吃了一个饭。饭桌上，骆朝阳提及骆老专门嘱咐他转告骆破虏，让他明天上午带穆青去骆家一趟。

穆青是骆破虏的妻子，虽然之前不被承认、从未登门，既然如今骆老回心转意、同意让骆破虏回归家族，那么，穆青登门拜见就成了应有的题中之义。

穆青微微有些紧张，毕竟骆家是京城世家，骆老又是曾经执掌大国权柄的开国元勋。对于穆青这种出身的女子来说，骆家和骆老绝对是高不可攀的无上存在。

察觉到妻子的紧张茫然情绪，骆破虏紧紧地握起穆青的手来捏了捏，向她投过安心的一瞥。今天不仅是穆青登门拜见骆老，骆家的全部人都要出现与穆青碰面，骆破虏早已拿定了主意，倘若骆家人对穆青不待见，那他绝不会让妻子委曲求全。

骆朝阳将车速放缓，慢慢驶入了骆家别墅所在的京郊这个高档生活区。骆朝阳有意将车停在了小区的公共停车场上，而没有直接驶入骆家别墅，目的就是给骆破虏夫妻一个调整情绪和心态的时间、过程。

“破虏，弟妹，下车吧。”骆朝阳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穆青迟疑着，被丈夫牵着手也下了车。

“走吧。”骆破虏从后备箱里取出夫妻俩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紧了紧妻子的手，抬步行去，穆青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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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董事会（下）

其实无论是骆破虏还是穆青，都多虑了。

骆老既然让骆破虏夫妻返京，那么就意味着骆家接受了穆青。此时不同于以往，有骆老的态度在，骆家人不可能当面让穆青难堪。最起码，在面子上是如此。

骆破虏夫妻在骆朝阳的引领下进了骆家别墅，骆老夫妻、骆靖宇和费虹夫妻、骆成飞夫妻、骆朝阳的夫人谢秀兰及骆朝阳妹妹骆晓霞夫妻，悉数等候在了骆家的客厅之中。骆秀娟夫妻没有到场，不知为何。

骆老夫妻居中端坐，其他人则分坐两侧。

穆青进了骆家别墅的门，心里反而不紧张了。她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饱经人生风雨，该看破的也早就都看破了。况且，她对骆家也无欲无求，所谓无欲则刚，不必也不需要担心慌乱什么。

骆破虏停下脚步，抓住了穆青的手。见丈夫当众牵手，穆青脸色微红，心里却是倍感欣慰和感动。

夫妻俩牵手并肩而行，到了厅中，在骆家众人或复杂或惊喜或默然的目光注视中，向骆老夫妻恭恭敬敬地一起躬身问安：“三叔，三婶！”

骆老深深地凝望着穆青，见她姿容清秀端庄朴素，心里便生出几分好感。谁都没有想到，骆老竟然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来了，你们坐下说话。”

骆靖宇吃了一惊，他赶紧也随着站起身来，他一站起，骆成飞夫妻和骆晓霞夫妻也相继起身，不管脸上露出的笑容是不是真诚，但终归还是没有恶面相向。

费虹上前去拉起穆青的手来，热情地招呼道：“弟妹，坐嘛，都是一家人，在自己家里，别拘束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靖宇、志远的三叔，这是成飞和他媳妇春兰……”

出于对骆志远疗治自己丈夫隐疾的感激，费虹充当起了“润滑剂”的角色，有她这么来回“撮合”，原本沉闷僵硬的气氛渐渐变得和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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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北。康桥公司的董事会继续进行。

骆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道：“公司的内部管理，我们也不能放松，内设机构、对外公开招聘中层管理干部和业务人员、内控规章制度的建立等等，这些也同时需要展开，必须要在一个月以内完成。我建议，这项工作让夏侯书记负责。”

唐晓岚点头也插话道：“八部一室的设置框架，每个部门设立一名中层正职、一名中层副职，整体控制在50人左右。人少了，工作头绪多容易出问题；但人也不能太多，多了便人浮于事、互相推诿扯皮。我们不养闲人、也不要懒人和庸人，我们需要的是各方面突出的顶尖人才。目前除了财务部和办公室的人员初步确定之外，其他部门都还空缺、空岗。就按照我们方案的计划，面向社会公开招聘，竞争上岗，择优录用。当然，两家毛纺厂和光明商贸公司的在职人员都可以参与报名，我们一视同仁。夏侯书记，你先牵头进行初选，确定一个大名单，至于具体录用谁，由骆总和经营班子研究确定后报公司董事会审批。”

“先确定部门中层正职和副职，部门一般管理人员，由部门负责人负责选拔录用。大体上就是这么一个思路，夏侯书记你看还有什么不同意见没有？”唐晓岚淡然笑着，轻轻扣了扣桌子。

公司拟设立计划财务部、企业管理部、投资管理部、市场营销部、安全技术部、人力资源部、质量监督部和总经理办公室（兼董事长办公室），八部一室，基本的管理架构如此。但按照市里的要求，同时也要设立党委办公室、团委和工会等三个党群机构，由夏侯明礼统管。

财务部的经理是林美娟兼任，财务部的人员从光明商贸公司那边抽调了四个人过来，暂时是这样。如果业务繁忙，唐晓岚随时可以把那边的员工调到这边来投入工作。财务是关键，她这个董事长必须要用自己信得过的心腹之人。根据她与骆志远的分工，她只负责大政方针和掌控大的方向，具体经营管理由骆志远来独立运作，但财权她肯定要抓住，否则她就容易被架空。

至于办公室（董事长办公室与总经理办公室重叠设立），处理公司的行政事务和后勤事务、肩负着公司高层决策的上传下达，也是关键部门，骆志远则有自己的人选。

发小陈彬在市局刑警队工作，他的未婚妻宋爱娟在旅游局下属的一家旅行社做内勤管理，行政工作经验丰富，骆志远前两天跟陈彬两口子谈了谈，宋爱娟同意来公司工作。虽然康桥公司是民营资本占主导的企业，但骆志远开出的薪酬在当前的安北市来说，绝对是高薪。高薪的吸引加上好朋友的情分，宋爱娟很难拒绝骆志远的延揽。

夏侯明礼翻了翻自己案头前的机构设置方案，抬头来凝声道：“我没意见。请唐董和骆总放心，人员调配和公开招聘，我马上组织实施，力争尽快给骆总提报一个大名单来，报董事会审批。”

骆志远点点头，回头侧身跟唐晓岚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才坐直身子大声道：“现在的经营班子，只有我、韩总和林总三个人，人手还是不足的。新公司刚刚开始运转，暂时还不是问题，但一旦公司做大做强，光靠我们三个人是撑不住的。所以呢，我建议董事会从现在开始着手考虑再招聘1-2名副总经理，大家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都可以向董事会推荐。”

其实，对于公司的副总人选，唐晓岚早就有所考虑。只是她暂时还没有跟骆志远通气，因为她并不确定自己“号”下的人选人家愿不愿意来。企业高管，尤其是经验丰富、品行过硬、能力超强的干才，从基层一点点开始培养费时费力、不太现实，只能从其他企业挖墙脚了。

商场同样是刀光剑影的沙场，满口仁义道德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是做不成事、成不了气候的。

……

董事会后，康桥公司进入了高速而高效的运转之中。

唐晓岚负责面上的协调，骆志远统筹抓经营管理，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韩大军带着从两家毛纺厂和光明商贸公司抽调的部分人员成立了临时贸易办，开始跑贸易出口的各项手续；林美娟则按照唐晓岚和骆志远的要求，对公司财务进行细致而全面的控制，包括构建财务流程制度，同时展开下属全资子公司“康桥-拉达出租汽车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康桥置业有限公司”的筹建；夏侯明礼则在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宋爱娟的配合下，在各大媒体发布公开的招聘广告，招录配置七个部门的正副职中层管理人员。

过了元旦之后，安北市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期，5日晚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席卷全市，雪后，全市气温立即下降了六七度，低温最低达到了零下十五度。

7日上午，骆志远裹着厚厚的毛呢外套踏着院中厚厚的积雪匆匆走进了办公楼。这个时候，康桥公司的总部已经确定设立在原三毛厂的厂区院中，暂时使用三毛厂的办公楼。不仅骆志远搬到这边来办公，唐晓岚也来了。

从现在开始，唐晓岚创立的光明公司作为康桥公司的下属公司存在，由光明公司的业务经理老耿担任经理。而实际上，光明公司的一部分资产和市场业务已经整合并入了新公司。

骆志远走进办公楼，跺了跺脚，摔落一地雪泥。他皱着眉头扭头望着办公楼前厚厚的积雪，沉吟了片刻，就转身大踏步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办公室”，因为机构还没有真正到位、定人定岗，办公室现在的三四个人都是临时抽调来的，包括办公室主任宋爱娟在内，五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里。

公司刚刚开始运转，一切因陋就简，集中供暖还没有恢复，因此办公室里只能凑活用电炉子取暖。因为气温太低，尽管两个电炉子发散着不低的热度，可宋爱娟几个人还是裹着厚厚的棉大衣，不住放下手里的活计呵着手，摩挲两下冻得发红的手掌。

见骆志远进来，宋爱娟赶紧笑着起身走了过来，“骆总。”

骆志远望着宋爱娟点点头，“天气太冷，让大家吃苦了。宋主任，我看这样不行，你一会跟韩总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先把办公楼的取暖恢复了，要不然，大家在办公室坐不住、根本就没法工作！”

宋爱娟苦笑着回头瞥了一眼墙角锈迹斑斑的两组暖气片，“骆总，我昨天让人检修了一下暖气片，之前正常使用，管线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主要是锅炉房那边没人管，要想恢复供暖，那边起码得有人上岗……但现在，这一块还不知道归谁管呢。”

骆志远眉头一簇，沉声道：“以后后勤这一块都在办公室，你来牵头。你马上打一个申请报告给韩总，就说是我安排的，先从三毛厂的老职工里选拔三名同志去锅炉房上岗，要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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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立威（1）

宋爱娟心下兴奋，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着连连点头：“骆总，我马上就给韩总打报告！”

骆志远明确说将后勤这一块放在“办公室”，对于宋爱娟来说，可是一个好消息。如果单纯是行政事务管理，办公室这个部门其实就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加入后勤职能就不一样了后勤可不仅仅是后勤保障，还包括物资采购，比如过年过节职工福利的发放、行政办公用品的买办，车辆设备的维修保养，等等。物资的进出，一大笔专项资金的流动，就代表着实权。

“嗯，另外啊，抽空喊几个人把院子里的积雪清扫一下，我们的人员进出也方便嘛，免得踩得积雪到处都是。”骆志远笑着就转身走出办公室。

宋爱娟一边答应着一边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骆志远回头望着宋爱娟，见左右无人便笑笑，“嫂子，公司刚刚创立，百废待兴，千头万绪，这些行政上、后勤上的事情，你就多操操心，有事多跟韩总汇报，实在解决不了的，可以找我或者找唐董也行。”

宋爱娟嗯了一声，态度却变得比刚才更恭谨起来。

在无人的时候，骆志远一般会称呼她一声嫂子，但宋爱娟却不敢反过来叫他一声“大兄弟”。虽然骆志远跟陈彬是发小、关系极铁，可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既然她来到康桥公司工作，骆志远终归是公司总经理，起码的分寸感她还是要有的。

骆志远离开后，宋爱娟立即招呼几个员工去院子里清扫积雪。而她自己则立即起草了一个恢复办公楼供暖的申请报告，亲自送到了副总经理韩大军那里。

韩大军的办公室还在原处之前他的三毛厂的厂长办公室，只是铭牌早就换成了“副总经理”。韩大军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电暖风，宋爱娟推门刚进，就感觉这位韩总真是很会享受，办公楼里别处都是滴水成冰，但他这里却温暖如春。

“韩总。”宋爱娟笑着走过去。

“宋主任，请坐。”韩大军矜持着背靠在老板椅上，淡淡笑着挥了挥手。

他虽然只是副总，但却拥有正县级的干部身份，曾经又是三毛厂的一把手，面对公司的下属拿拿架子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他知道宋爱娟是骆志远安排进来的人，所以对宋爱娟还算是比较客气的。要是换了从前，下属进门，他顶多是沉着脸嗯一声。

“韩总，骆总刚才安排我，说是要抓紧恢复办公楼上的供暖。我打了一个申请，还请韩总批一下，从老厂的职工中选几个人到锅炉房上岗。”宋爱娟恭敬的将手里的申请递了过去。

骆志远做事注重细节，心思缜密，他既然安排了宋爱娟办事，肯定提前跟韩大军打了招呼，这也算是对副手的一种基本的尊重。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毕竟是原先老厂的领导，骆志远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到位，该尊重的时候不落半分，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个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韩大军笑着，“嗯，我刚才也跟骆总提这个事情了。天寒地冻，不供暖，让大家怎么工作？宋主任，我看也不用再选拔了，就直接让锅炉房原班组人马继续上岗算了，他们经验丰富，也容易上手，你看咋样？”

宋爱娟一怔，旋即笑道：“这样挺好，韩总，但是有个小问题。”

韩大军淡淡一笑，“什么问题？”

“韩总，根据我的了解，老厂的锅炉房班组有八个人，两个人一班，四班三运转，可现在……您看……”宋爱娟陪着笑脸解释着，她的话说了半截，并没有说完。

韩大军心里明白。国有企业养了不少闲人，老厂职工的工作相当清闲，单是一个锅炉房就安排了8个人，三四天上一天班，优哉游哉舒服之极。可根据公司现在的状况，基于骆志远的管理思路，公司明显不可能延续老国企的作风，养这么多闲人。

整个公司总部，唐晓岚和骆志远的计划也不过是五六十人的名额，如果锅炉房再安排这么多职工，肯定不合适，别的部门或者二级单位会有意见。

韩大军感慨地暗叹了一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切身体会到，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说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安北市第三毛纺厂厂长了，而是康桥公司的副总经理，一切要从公司利益出发，不能想安排谁就安排谁、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他迟疑了一下，“宋主任，那起码也要三个人，一人一个班，上24个小时休息48个小时，一线岗位，还是要考虑到员工的劳动强度嘛。”

宋爱娟心里略不以为然，以她的意思，弄两个人倒班就行，这种岗位无非就是看看锅炉仪表、加加煤、调节一下水温，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亦不是高强度劳动，人越少越好。但她嘴上却点头同意，直接翻过老厂职工的花名册，当场就与韩大军敲定了锅炉房上岗的人选。

宋爱娟的工作效率很高，当天上午，她就把确定上岗的原三毛厂锅炉房的三名职工叫过来，开了一个短会，要求他们立即到岗。重新就业有了工作，三名职工非常振奋和珍惜，他们马上就换上工作服去了锅炉房，在班长王军的带领下，将废弃了大半年的锅炉房里里外外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锅炉房外堆积的炉渣都用小推车运了出去，平整了积雪覆盖的场地。

到中午时分，王军已经带人开始尝试着往锅炉里注水打压，进行点火前的调试准备。

宋爱娟去锅炉房转了一圈，感觉非常满意。望着一脸憨厚笑容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的王军这三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她心头略有感动，由此，心底对老国企职工庸懒散的固有印象也为之改观不少。

“老王，明天恢复供暖，有没有问题？”宋爱娟围着锅炉转了一圈，笑着问道。

“宋主任，只要管路不泄露，锅炉压力上去，供暖肯定没有问题。我感觉应该问题不大，因为这套供暖系统以前是正常使用的。不过……”王军笑着抹了一把汗，欲言又止。

其实别看王军表面上态度毕恭毕敬，心里却觉得宋爱娟这个20多岁的娇滴滴的办公室主任根本就是啥都不懂，只知道瞎指挥。

宋爱娟一怔，“不过什么？老王，有什么困难就赶紧说。骆总可是说了，明天就要恢复供暖。”

王军嘴角一晒，旋即笑着指了指锅炉房外的一小堆煤炭道：“宋主任，没有燃料煤，我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哟。库存的这些煤连一天也顶不下来，公司还得赶紧去进煤！”

宋爱娟哦了一声，挥挥手，“我已经让人给财务送计划了，今天就从财务上先支两万块，保证锅炉房的用煤！但是，老王，你们也要开动脑筋，尽量节约用煤，不要造成浪费哟。”

“那是，那是，宋主任请放心。”王军连连称是，点头哈腰。

……

在宋爱娟看来，有骆志远这个总经理的命令在，事关整个公司办公楼上全体人员的供暖，此事应该会推进得很顺畅。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派去财务部申报资金的文员小郑灰头灰脸地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宋主任，财务部的人不给下账放钱，还说了很多难听的怪话……”小郑嘟囔着，将手里的申请递还给了宋爱娟。

宋爱娟皱皱眉，“怎么回事？财务部凭什么不给批钱啊？这又不是我们办公室花钱谋私利，是要进煤开始给大伙供暖！”

“宋主任，她们说按照程序要有林总的签字，没有林总的签字她们不能走账。”小郑叹了口气，又苦笑道：“她们还说公司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只有出项没有进项，每天都是大把大把的钱划出去，全靠她们光明公司的钱在撑着，一分钱也不能乱花……”

宋爱娟脸色一变，“这个话是谁说的？”

“是财务部的副经理马刚。”

“他怎么能这样？林总去市里跑手续，今天不回来上班，我已经跟林总电话里通过气了，事后让林总补签字就是，马刚是怎么回事？再说，分管领导韩总、主要领导骆总都签了，他还能咋样？”宋爱娟一把抓过申请，推门而去。

宋爱娟带着几分气敲门进了财务部的办公室，几个会计出纳翻翻眼皮看看她，都继续低头忙自己的账目。至于财务部副经理马刚，只是抬头来望着宋爱娟，神态倨傲地沉默不语。

财务部的人都是唐晓岚光明公司的人，在新公司里，她们有着天然的特权意识，觉得自己这些人才是正宗的嫡系。而所谓的新公司，至今一分钱的进账都没有，全靠光明公司的资金来维持运转。他们怀着这种高人一等和“看家”的心态，当然就不好打交道。

财务部的人，只有林美娟才能指挥得动。没有林美娟，唐晓岚直接介入也可以。但这么一笔小钱，让董事长亲自出面批，显然小题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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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立威（2）

见没人理睬自己，宋爱娟有点尴尬和恼火。她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勉强笑道：“马经理，你看是这样，骆总亲自下了命令，要求明天恢复供暖，也算是给大伙办件好事。正好林总不在家，我电话里跟她汇报过了，她说可以回来补签字。为了大伙的供暖，今天必须要拿钱去进煤，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钱划出来成不成？”

马刚眼皮子一翻，淡淡道：“宋主任，不是我不通融，而是我们有财务制度。公司规定，凡是超过一万以上的支出，必须要有财务总监林总的签字才能走账，没有分管领导的签字，我们没法下账，还是再等等吧，等林总回来再说，也不差这一两天了嘛。”

宋爱娟陪着笑脸，“马经理，大家都在挨冻，早一点供暖，大家也都舒服一些嘛。”

马刚冷笑一声：“你们倒是舒服了，但是钱呢？钱从哪里来？我们这个公司看上去架子不小，人也不少，这人员还没有到位呢就已经这么多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公司里进！没有一分钱的进项，每天都是大笔大笔的支出，我们看着心疼啊！再这样下去，早晚也得把我们光明公司拖垮！”

马刚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一顾。

宋爱娟被噎了一下，马刚这所谓的“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公司里进”说的大概就是宋爱娟几个“外来户”。

宋爱娟心头火起，但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压住火气继续陪笑脸：“马经理，公司刚成立，业务还没开展，有困难是暂时的，等公司上了正轨，就会好了。再说了，骆总也说过，开始的运行成本费用，算是公司暂借光明公司的，日后要如数偿还的嘛。”

马刚呸了一声，“偿还个屁！这个公司的注册资本金都是我们光明公司出的，指望这么一个空壳挣钱，我看一时半会都是痴人说梦。”

“马经理，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你们光明公司？光明公司是公司的下属企业，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分得这么清楚？”

“就算是吧，但一码归一码，我必须要严格按照财务制度办事，不能随便走账。”马钢翻了翻眼皮。

宋爱娟的耐性彻底被一点点消磨殆尽，她挺直了腰杆态度也冷了下来，“马经理，你的意思就是不给钱了是吧？有骆总的签字也不好使？”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没有林总签字，一分钱也不能划走！”马刚挥挥手，“对不住了！”

“没有林总签字，一分钱也不能划走！”马刚冷冰冰的话传进宋爱娟的耳朵，让她感觉非常的刺耳。她再也忍耐不住，怒哼一声，愤愤地扭头拂袖而去。

宋爱娟捏着申请气冲冲地走向韩大军的办公室，但在韩大军的办公室门口，她却停下了脚步。韩大军虽然是她的分管领导，但她知道这事儿韩大军对此根本就无能为力，与其去诉苦让韩大军难堪，不如直接找上骆志远。

想起马刚那张嚣张跋扈的面孔，宋爱娟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转身就上了楼。

骆志远和唐晓岚的办公室都在三楼，紧挨着。

宋爱娟敲开了骆志远的房门，却发现唐晓岚也在里面。两人正在说笑着什么，抬头瞥见宋爱娟进来，唐晓岚微笑不语，骆志远则招呼了一句，“宋主任，找我有事？”

“骆总，我……”宋爱娟见唐晓岚也在，心里憋着的一肚子火气就陡然间被压制了下去，她欲言又止，垂下头去。这种情态，显然是有话不合适当着唐晓岚的面说了。她知道马刚是唐晓岚的人，有些话不敢当着唐晓岚的面说出口来。

骆志远皱了皱眉。不要说他和唐晓岚亲密无间、姐弟相称，远远超过了公司这些人的想象和猜测，就算是心有芥蒂，如此也不能背着唐晓岚说事儿，否则两人的合作关系将慢慢产生裂痕。

而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再修补了。

“宋主任，有话就说吧，正好唐董也在，我办不了的事情，可以让唐董协调。”骆志远沉声道，神态严肃起来。

唐晓岚眸光一闪，却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在她心里，早已不拿骆志远当外人了。这个公司说是她的可以，说是骆志远的，她也认可。否则，以她的强势个性，她肯定要亲自抓公司的运营管理。她是为了树立骆志远的威信，才对公司的运营完全撒手不管。

……

“骆总，锅炉房的人已经上岗，管线设备检测正常，开始打压注水，只要燃料煤进来，马上就可以恢复供暖。”宋爱娟沉下心来轻轻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很好啊，那就抓紧进煤，恢复供暖，气温太低了，别冻坏了大家。”

“可是……可是财务不给批钱。林总不在公司，我打电话向林总汇报过了，林总也同意回来之后补签，但是财务部的马经理坚持不下账，说是要按照财务制度办事。”

骆志远还没有说什么，唐晓岚就眉头紧蹙沉声道，“林美娟不在，可以让骆总签字嘛，宋主任，让骆总给你签字，去财务部领钱吧，下午抓紧去进煤，别耽误了明天供暖。”

骆志远的脸色沉了下去。

宋爱娟望着唐晓岚，苦笑起来：“我找韩总签了字，又找骆总签了字，这才送去了财务部。可马刚却坚持说，没有林总签字，一分钱也不能划走！”

宋爱娟的声音低柔，但唐晓岚听起来却如同惊雷一般，让她脸色当即涨红起来，咬紧了牙关。

她是何等聪明心智之人，宋爱娟这几句话一出口，她就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财务部全部都是她的人，在这些人眼里，纵然是骆志远的签字，也不好使。况且，对骆志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总经理，眼看着公司的大权旁落，她们本身多少就有点不太服气。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骆志远是康桥公司的总经理，如果他的签字也不好使……此时此刻，唐晓岚担心骆志远因此会对她产生某种误会，不由心下大急，立即起身怒道：“混账东西，让马刚过来！”

骆志远突然笑了，挥挥手，“宋主任，这是公司的财务制度，即便是有我签字，也得财务总监签字认可的。马刚按制度办事，是教条了一点，不过也没什么错。算了，宋主任，你先回去，再等等吧！”

骆志远的神色平静，宋爱娟没有料到骆志远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心里头多少有些不忿，却是没有敢表现出来，转身就走了。

“志远，这……”唐晓岚走过去将门关紧，回身望着骆志远尴尬地涨红着脸，“我马上把马刚打发回去，换人吧。”

骆志远轻轻笑着，“你的人，对你忠诚，这是好事。晓岚姐，你可别多想。不过，这样下去也不行，她们既然来到新公司工作，那就是新公司的人，自立山头那可不行！”

“得，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骆志远起身来走了过去，唐晓岚幽幽一叹：“志远，你不会怪我吧？”

“呵呵，晓岚姐，怎么会呢。”骆志远脸上的笑容一敛，凝声道：“用不了多久，光明公司的人就会明白，今天栽下的不过是一颗种子，但明天的收获却是一片茂盛的良田沃土！”

骆志远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抓起电话来打给了财务部。

唐晓岚耸耸肩，起身盈盈走去。

她知道，骆志远要开始立威了，要不然这个总经理他没法继续干。既然如此，她就不合适在场了。

电话通了良久，那边才接通，骆志远耳朵中传进了一个不耐烦的男声：“谁啊？”

骆志远嘴角浮起了一丝冷酷的笑容，淡漠道：“我是骆志远，马刚，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刚并没有吃惊，知道肯定是宋爱娟跑到骆志远那里给自己告了黑状。不过，马刚并不在乎，他自信是唐晓岚的心腹，纵然是骆志远，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他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坚持按照财务制度办事罢了。

制度真是一个好东西，随时可以拿出来作为挡箭牌；当然，制度也随时可以成为橡皮泥，任人揉捏，成为鸡毛令箭。

马刚继续翻阅手头上的账本，一个会计抬头来担心地望着他：“马经理，骆总找你，肯定是那姓宋的娘们去告了你一状。”

马刚嗤之以鼻：“告去吧，我还怕他告吗？咱们严格按照制度办事，反倒还有了过错不成？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就得抓得严一些、紧一点，要不然她们就会得寸进尺，三天两头就出钱，隔三差五就报销，就是一座金山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是啊，这才几天呢，十几万就没了，看着让人心疼哟。也不知道唐董是怎么想的，这么下去，非得把咱们一起拖垮了！”

会计的附和却让马刚想起了一件事，他突然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起来。

来康桥公司财务部工作之前，唐晓岚对他说过一句暗示的话：眼要让前看，才能走得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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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立威（3）

骆志远找上马刚的时候，唐晓岚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在外跑“康桥-拉达客运出租管理运营有限公司”手续的林美娟打了传呼。林美娟正在跟市交通局业务部门的人谈事儿，见是唐晓岚的传呼不敢怠慢，立即找了一个借口，匆匆跑出去在交通局大院对面的公用电话亭，给唐晓岚回了电话。

“唐董，我是美娟啊，你找我有事啊？”

林美娟的声音里微微带有一丝喘息。

唐晓岚笑笑，“美娟啊，你现在在交通局？手续办理的还顺利吗？”

林美娟这一次跑出租车公司的手续，使了一个心眼儿，为了给日后这家出租车公司降低运营成本、争取政策优惠，她向唐晓岚和骆志远建议，将公司的注册地放在了成县因为成县刚发布了招商引资的优惠措施，有减免税的政策扶持。她从成县政府开具了证明，然后向市交通局提报了申请，只要市交通局审核通过，批一个“客运运营核准书”，搞到出租车车辆的指标，出租车公司就算是正式注册成功。

这个年月的出租车公司筹建手续相对而言，还是比较简单和简洁，而车辆指标也不像后世那么抢手和昂贵，只要跟交通局的人打好交道，基本上就可以获得运营资格证了。

“唐董，交通局的人倒也没有难为我们，我找了甘英霞的老公，他是很痛快，二话不说就给我们签了字。但是现在手续卡在交通局的路管一科，我正在跟他们的科长扯皮呢，他们说我们是新公司，没有什么规模和管理经验，只同意给50辆车的指标，这哪里够啊，与骆总的要求相差太远，我回去没法跟骆总交代啊！”

唐晓岚哦了一声，“那就再争取争取按照骆总的要求，最低不能低于150辆车的指标，否则，运营规模太小，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这家子公司的定位，骆志远也好，唐晓岚也罢，都比较高。所谓起点决定发展的高度，没有一定的规模，很难取得骆志远谋划中的资本运作效果。而150辆车的指标还只是骆志远构想中的“一期工程”，他的计划是靠这批拉达小汽车起步，然后逐步将出租车公司发展成拥有数百乃至上千辆车的安北市第一大出租车管理公司。

很多人对这个行业缺乏关注，也不以为然，其实这种以管理和服务为主的公司，成本很低、利润很高，而且几乎不占用企业整体的资金链。

“嗯。”林美娟知道唐晓岚专门找自己绝不是为了出租车公司的手续问题，而是另有要事，说完就静静等着唐晓岚的下文。

唐晓岚果然轻叹一声：“美娟，有个事儿，我想再给你强调一遍。我和骆总不仅是合作伙伴，还是好朋友……完全可以这么说，康桥公司是由我们两人携手创办，那么，我是公司的老板，志远也是。我的话，你能明白吗？！”

唐晓岚的话到了后面就变得非常低沉和严肃起来。

林美娟吃了一惊，她现在对骆志远不再像以前那样鄙夷和排斥，骆志远的决策指令，她同样认真对待、不敢有任何的怠慢之处，可唐晓岚今天却突然旧事重提、说起了这茬，这让林美娟意外之余陡然反应过来，肯定是公司出了什么事了，否则唐晓岚断然不会如此。

“唐董，到底出什么事了？”林美娟心里发急，追问道。

“也没什么事，等你忙完手头上的手续，回来给财务部的人开个会强调一下，今后谁要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么就另请高就，公司不会养这种桀骜不驯、不服管理的人……美娟，这个事儿我不好出面，必须要你来解决。记住，千万不要闹大、不要让矛盾激化起来，让骆总脸上不好看。”唐晓岚小声叮嘱了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唐晓岚的话明显有些重了，让林美娟心头咯噔一声，知道八成是自己的那些手下对骆志远不敬，在无形中引起了唐晓岚和骆志远之间关系的尴尬。唐晓岚能亲自打电话把话说得这般直接明确，从一个侧面说明，骆志远在唐晓岚心目中的地位，远远比林美娟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林美娟轻叹一声，心里暗道：唐董对骆总肯定是动了真情了，要不然不会这么维护他。可惜很多人都看不透这一点，总是把骆志远当成有一定背景、下到企业来混日子的纨绔公子哥儿。

林美娟沉吟半天，刚要离开返回交通局继续办事，传呼机又响起，这回是公司新任的办公室主任宋爱娟发来的消息。林美娟嘴角轻挑，抓起电话又给宋爱娟打了过去。

“宋主任，找我有事？”

“林总，还是批钱进煤恢复供暖的事儿。骆总交代要尽快恢复供暖，但锅炉房那边没有原料煤，锅炉没法点火运行，得抓紧时间进煤。”宋爱娟的语速有些急促。

林美娟捏着电话听筒的手渗出了一丝丝的汗珠儿，“宋主任，我不是说你们先领钱，过后我补签字嘛。你先去财务领钱，等我回去再说。”

“林总，我可领不出钱来，还是等你回来签了字再说吧。马刚说了，没有林总的签字，一分钱也别想从财务部划走，哪怕是骆总的签字也不好使！”宋爱娟的声音里难免有一丝怨气透射出来，她再次找上林美娟，虽然本意不是为了给马刚告状，但话说到这个份上要说不带情绪，那也不可能。

“没有林总的签字，一分钱也别想从财务部划走，哪怕是骆总的签字也不好使！”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林美娟的耳边炸响，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明白唐晓岚方才的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美娟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裹紧了羽绒服。凛冽的寒风吹进她的脖下，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公路上车流往来缓慢，路面上的积雪刚刚融化又因为气温太低结成了一层薄冰，林美娟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去，顿时归心似箭。

但想起手续办了半截，她有踌躇起来。斟酌良久，才又给马刚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出纳小章。听小章说马刚被骆志远叫走谈话，林美娟的脸色就变得有些精彩起来。她想起了自己当初与骆志远头一次打交道时的场景，暗暗为马刚的下场而“不寒而栗”，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让马刚自求多福了。

……

马刚大咧咧地敲门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虽然态度还算恭谨，但眼眸中那一抹骄傲的光彩足以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

他也算是唐晓岚的心腹之一，否则唐晓岚不会向骆志远建议由马刚出任财务部副经理。虽然是副经理，但却享受部门正职的待遇，因为财务部经理是林美娟这个公司高层兼任。基本上，财务部的日常工作，就是由马刚来负责的，林美娟不可能直接插手。

这就构成了马刚心里的底气。导致他面对骆志远这个总经理，也有恃无恐。

骆志远凝视着眼前这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冷酷笑容。以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的心胸、见识和手腕，如果还对付不了一个区区的马刚，那他干脆一头撞死南墙算求。

林美娟那种个性极强的女人都不在话下，何况是马刚。

问题的关键是，不能因此破坏他和唐晓岚之间的亲密温馨的关系。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唐晓岚的面子，骆志远连见都懒得见这马刚一面，会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的。

能力再强的人，如果不能听从指挥，那也坚决不用。遑论马刚与“人才”两个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这是骆志远用人的原则和态度。

可唐晓岚的面子重要，自己这个总经理的权威更重要，他必须要两者兼顾，取一个平衡的点，来妥善地处理此事。

一念及此，骆志远冰冷的目光就完全投射在马刚的身上。骆志远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做派，但一旦正襟端坐，便另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

骆志远就这么高高在上地凝望着马刚，一言不发，马刚固然心里底气很足，却慢慢地在骆志远的审视下，气焰逐渐消退，整个人都受到了无形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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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交通局路管一科。

林美娟坐在科长老秦的对面，再三陪着笑脸，说着好话，甚至连老秦色迷迷地总往她丰满的胸脯上撒摸，她都咬牙忍了下来。但奈何老秦是机关上的老油条了，无论林美娟用尽浑身解数，他就是不松口。

总是以“规模和经验”为理由，不肯将指标扩大。

两个人已经“纠缠”了整整一个下午，林美娟抬腕看看表，见已经快到下班时节，不由苦笑着道：“秦科长，领导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老秦也苦笑：“林总，你们也要考虑到我们抓具体工作的难处，该怎么批复指标，局里有规章制度，我们必须要对照标准来办事，否则，以后大家都来找我们开口子，岂不是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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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立威（完）

“所以啊，林总，不是我老秦不照顾朋友，而是政策不允许哟。林总啊，你看这马上就要下班了，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要不然，我晚上请林总吃个便饭，咱们再谈？”

老秦这话可以算是逐客令，但如果是唐晓岚或者骆志远在场，肯定又能从老秦的话里品读出某种特殊的味道来。可林美娟在“人情关系”上总是反应慢半拍，她并没有洞悉其中的弯弯绕。

这就是林美娟的欠缺之处了。如果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老秦坚持不撒口，这事儿其实就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要走曲线救国的道路。

林美娟无奈，只得起身，勉强笑了笑，向老秦点头，然后悻悻离去，准备明天继续再来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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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桥公司，办公楼，骆志远的办公室。

足足有十分钟的时间，骆志远始终一言不发，保持着威严的沉默。

马刚心里从一点点的不自在到逐渐的不舒服乃至非常的紧张起来，他忍不住后退半步，抬头大声道：“骆总，找我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回去工作了，手头上还有几笔帐要审核。”

骆志远淡淡地笑了，“我跟你谈话，就是目前你最大、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比什么账目都关键。”

骆志远说着，将桌子上的一摞材料扔了下去，哗啦一些落在地上。

“捡起来，看看。”骆志远冷漠的声音传进马刚的耳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捡起材料一看，是公司的章程和刚刚修订完毕的公司内控管理规章制度。

“看第2页，总经理的权限和工作职责。”骆志远冷冷道。

马刚下意识地翻开公司章程的第二页，目光匆匆扫过。

“再看第16页公司计划财务部的工作职责，19页的公司行政管理细则草案第3条。”

骆志远清冷的声音再次传进马刚的耳朵，他此刻的情绪和心理节奏都已经被骆志远牢牢掌控住，不由自主地就按照骆志远的话来做，心神大乱、惶恐无比。

“看完了没有？”骆志远沉声问道。

“看，看完了……”马刚的声音有些紧张。

“既然你看完了，那么，我就来给你解释三个问题，我只说一遍，你要听好了。第一，不管你之前来自于什么单位或者企业，但你目前就是康桥实业公司的员工，财务部的副经理，不要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凌驾于其他同事之上，如果你的心态不能马上调整好，那么所有的后果你要自负！”

骆志远嘴角的冷漠笑容更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第二，公司章程规定，我这个总经理有在董事会闭会期间、紧急处置公司财务的权力，公司日常管理和行政支出，我的签字可以生效，必要的时候，可以不通过财务总监！”

“第三，我这个总经理还有一项基本权力，那就是有权直接决定公司中层以下员工的岗位和去留，我可以选择聘任或者不聘任哪个人，如果我认为谁不称职，随时可以将他扫地出门。”

“我想，我的话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你听懂了吗？”骆志远的声音更低沉冷漠，马刚心跳如故，脸色骤红，肩头颤抖起来。他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听清楚没有？！”骆志远陡然一声爆喝。

“听……听清楚了。”马刚嗫嚅起来，脸色由涨红变得极惨白。

“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摆正自己的心态和位置，马上回去履行职责，该干什么干什么；第二，收拾好你的东西，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公司不留你。滚！”骆志远最后那个“滚”字骤然提高了八度，他厉声斥责，挥了挥手。

马刚神色惨淡哆嗦着双腿离开了骆志远的办公室，他没有敢去唐晓岚的办公室，他也不是傻子，既然骆志远态度这般强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唐晓岚已经真正放权，骆志远在这个公司的地位高高在上，不容任何下属的挑衅！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骆志远当真会直接将他扫地出门，不留任何情面。

……

夏侯明礼捏着一份中层招聘初次入围人选的大名单，匆匆向骆志远的办公室走来。在走廊上，他与马刚正好走了一个对头，见马刚的脸色很难看，他心头一动却是脚步没有停，与之擦肩而过。

马刚这些财务部的人在新公司一向是以唐董的嫡系和心腹自居，眼高于顶，很少看得起其他人，哪怕是韩大军、夏侯明礼这样的高层，也未必真正放在眼里。因此夏侯明礼对马刚的印象奇差，甚至可以说万分憎恶，只是因为唐晓岚的缘故，说不出口来，只能暗暗忍受。

夏侯明礼刚走了两步，却听身后传来马刚略带慌乱的问候声：“夏侯书记！”

夏侯明礼一怔，旋即转过头来，脸上已经堆起了浓烈的笑容：“嗯，马经理这是干嘛呢？”

“我……我向骆总汇报工作来着，夏侯书记您忙，我先走了。”马刚的态度一扫往日的骄傲，谦卑地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就走。

夏侯明礼愣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道这姓马的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变得这么有礼貌来着？平时见面可都像是骄傲打鸣的公鸡一样梗着脖子，目中无人哟！

夏侯明礼摇摇头，感觉古怪地继续往骆志远的办公室行去。

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夏侯明礼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这份大名单递了上去，“骆总，报名参加我们公司招聘的人很多，有今年刚毕业的应届大中专毕业生，还有其他企业的在职人员。经过三天的初试遴选，我按照董事会上的安排，以一比三的比例确定了初次入围的人选大名单，你看看。名单后是所有人的基本情况和简历介绍。”

“夏侯书记辛苦了，材料先放我这，我抽空仔细看看。”骆志远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八部一室，九个部门，计划财务部的正副经理都已确定，总经理办公室主任也有宋爱娟走马上任，只需再招录一个副主任。这样算下来，等待遴选的还有七个部门的正职和八个部门的副职，以一比三的比例的大名单，一共是45个人，这么多人的资料骆志远当然要细细复核，然后再进入面试阶段，根据面试的情况再确定最后的人选。

这一次招聘响应者甚众，倒也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公司开出了较高的收入待遇，不要说普通企业没法比，就连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都难以企及。

高薪是吸引人才的直接手段，关于公司员工及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收入待遇，骆志远从一开始就确定了“高人一等”的思路。之所以如此，除了有在最短时间内吸纳人才、拓展工作的因素考量之外，还基于他重生者超前于这个时代的大格局、大视野。

骆志远坚持认为，与企业运行的生产成本和行政成本相比，劳动力成本（员工工资）所占的比例太小，这意味着劳动者价格的低迷。普遍的未必都是正确的，作为企业来说，应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善待员工和提高收入是凝聚人心、凝练企业精神的最佳路径。他的这种思路逻辑一开始唐晓岚接受不了，两人有过几次辩论，结果还是骆志远说服了唐晓岚。

也就是因为唐晓岚是一个心胸很开阔、视野很不一般的女人，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得闹崩。

夏侯明礼笑笑，也就起身道：“好，骆总慢慢看，我先回了。”

“夏侯书记，我听说你女儿今年刚去京城读大学，在京大来着？从我们这种小地方能考上京大，说明你家姑娘很优秀哟。”骆志远起身相送，笑着随口扯了一句闲话。

夏侯明礼哈哈一笑，提起女儿夏侯琳琳他就满腹自豪和骄傲，女儿从小品学兼优，以本市文科第二名的身份考入全国第一高等学府的京大，的确是很不简单。不过，他却故作谦虚了几句：“骆总见笑了，谈不上什么优秀不优秀的，只能说还凑活，呵呵！”

骆志远笑着：“夏侯书记，你家姑娘学的是什么专业？我在京大有朋友，你有事就吱一声！”

夏侯明礼呵呵笑着：“学历史的……哎，这孩子不听话，我说这年头大家都奔经济来，所谓学好数理化、吃遍天下都不怕，可她偏要学文科。学文就学文吧，又报了冷门的历史专业，这将来毕业了安排工作都难啊！”

骆志远眸光一动，谢婉婷所在的就是京大的人文学院。不过他没有再提这茬，一路送夏侯明礼出了门，客客气气地道别。

虽然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只是公司的副职高管，但他们的年龄资历摆在这里，骆志远对这两人还是蛮尊重的。而这两人在失去了绝对的权力之后，所看重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倘若骆志远和唐晓岚趾高气扬、盛气凌人，他们固然可能要暗自承受，但私下里也有不少抵触的策略。而事实上，他们在国有企业混了这么多年，要说没有一点小手段，谁也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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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内乱危机的伏笔

计划财务部副经理马刚主动找上了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宋爱娟，很委婉的表达了歉意，然后很痛快地办妥了有关手续，划拨了两万块的燃料煤资金。宋爱娟这才明白，骆志远表面上不动声色，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马刚的前倨后恭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处理问题的方式和表达问题的策略，足以决定一个人的高度。如果骆志远当着宋爱娟的面大发雷霆，当众把马刚叫来训斥一番，效果远不如背后的暗示和“敲打”好。经此一事，只要马刚不是一头蠢驴，他就应该明白，今后该对骆志远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该怎么学会接受在骆志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一旦发生，那就只有马刚拍屁股走人一条道。

宋爱娟还是亲自去财务部办入账手续，意外地发现，不仅是马刚，连普通的财务人员都态度大变，变得客客气气、很好说话，不再像过去那样“挑三拣四”、趾高气扬。动不动就眉头一皱，扬手把各种单据扔出来，说这个不能报销、那个不能入账。

宋爱娟不为己甚，也与马刚尽释前嫌，欢声笑语。毕竟财务部是要害部门，与办公室业务往来频繁，办公室要走经费和报销，没有财务部人的支持，那是寸步难行的。出于今后工作的长远考虑，宋爱娟当然明白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与马刚相处。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一卡车优质煤就拉进了厂区的后院。本地算是北方的一个产煤区，不仅有国有大矿，还有很多乡镇上的小煤井，煤源丰富，进煤不是什么难事。而采暖锅炉又不是工业生产，对燃料煤没什么特殊的标准要求。

锅炉房的三个人赶紧忙活起来，锅炉点燃逐渐抬升压力。今夜是试运行和疏通管道，只要一切就绪，明天就进入了正常的供暖状态。

林美娟在交通局办完事匆匆赶了回来，她本来是不打算再返回公司的，但出了这种事，她不回来走一趟，心里着实不安稳。

林美娟进了财务部的办公室，财务部的几个人包括马刚在内，刚要准备下班，见她进门赶紧起身笑道：“林总！”

林美娟阴沉着脸扫了马刚一眼，大声道：“你们几个先走，马刚你留一下。”

财务部的几个人心知肚明，匆忙下班回家，马刚关紧门回头尴尬地望着林美娟轻轻道：“林总，你找我……”

林美娟砰地一声将挎包仍在桌上，盯着马刚怒声道：“马刚，你搞什么玩意儿，我给你交代过，我不在的时候，有些特殊的账目可以先走，过后我再复核补签字就是，你干嘛卡住宋爱娟不放？宋爱娟是骆总请来的人，你难道不懂吗？”

“林总，我……”

“再说，骆总都签字了，总经理签字了，你还是不买账还口口声声跟人家宣称，没有林总签字一分钱也别想划走，你这是想要害死我吗？嗯？你让骆总怎么想？怎么看我？”林美娟越说越气，几乎要爆出两句粗口。

“骆总找你谈了什么？”林美娟数落了马刚半天，得知马刚已经弥补了过错，把事情办妥，就渐渐纾缓了口气问了一句。

“骆总……骆总说要我摆正心态，努力工作。”马刚嗫嚅了半天，他怎么好意思将骆志远的原话都复述出来，吭吭哧哧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不过这一句话就信息量很大了，林美娟想了想就挥挥手，“你走吧，我去找骆总汇报工作。”

马刚狼狈而去。

林美娟没有马刚去留的决定权，只能是训斥几句。不过，骆志远没有将马刚扫地出门，而是背后“沟通”了一次就作罢，倒是让林美娟感觉骆志远的肚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林美娟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出了财务部的办公室，急匆匆向骆志远的办公室行去。她知道骆志远的父母都已经迁居京城，骆志远一人在安北居住，不会这么早就下班回家。

果然，骆志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出唐晓岚的说笑声。

林美娟上前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骆志远清朗沉凝的声音：“请进。”

林美娟推门而入。

唐晓岚抬头见是她，不由笑道：“美娟，你回来了？手续办的怎么样？指标批了没有？”

“唐董，骆总，手续基本办妥了，但是车辆的指标还要再等两天。交通局的人说，超过一百辆车的指标，需要上局党委会研究决定，我跟那个秦科长好说歹说纠缠了一个下午，他就是死活不松口，我明天继续去跟他谈！”林美娟苦笑道。

骆志远眉梢一挑，微笑不语。

唐晓岚长出了一口气，“阎王好斗，小鬼难缠。美娟啊，你难道还不明白，他们这是想索要好处你明天不要去他的办公室了，私下找个机会给他送个红包或者去他家里走一遭，保准一切都搞定。”

骆志远也笑了起来，“是啊，林总，唐董说的没错，跟机关上的人打交道，你的头脑还是要灵活一些，才能办成事。否则，他给你采取一个拖字诀，咱就拖不起找个时间嘛。嗯，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还是按照咱们之前的预案，一些不方便公开入账的钱走内部小账本吧。”

林美娟迟疑了一下，“唐董，骆总，没必要吧？我已经找过了甘局长的老公，他也表过态了肯定帮忙，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还用得着再花钱吗？”

骆志远笑着：“林总，这是两码事，你明天还是私下走一趟，如果你不方便，可以让马刚去办。”

骆志远挥了挥手，这番话就带出了不容回绝的味道。

林美娟嗯了一声，不敢再跟骆志远争辩什么。

唐晓岚与骆志远对视一笑，唐晓岚望着林美娟笑道：“美娟，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和骆总还要谈点事。”

林美娟幽幽一叹，当着唐晓岚，有些话该说她还是要说的

“骆总，今天财务部的事儿，我很抱歉，我本来已经嘱咐过她们……但是……”林美娟本想解释两句，但话一出口才突然发现，这种事情其实越解释越掺杂不清，越解释就越成了一锅糊涂粥。

骆志远淡淡一笑，“好了，林总，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已经处理完毕，今后不要再提了。不过，当着唐董的面我还是要再说一句，你下去以后有必要跟她们说清楚，今后我们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分你家我家，更不可另立山头，公司刚刚创立，还没有走上正轨，如果我们内部起了内讧，问题就严重了。”

林美娟心里咯噔一声，虽然骆志远这话说得顺口也是轻描淡写，但传入林美娟的耳中，就挺重了。

唐晓岚也沉声道：“光明公司也已经并入公司，是公司的下属企业，你跟她们说，谁要是跳出来不服从管理，那就给我赶紧卷铺盖走人！这没什么好说的！”

唐晓岚这话更严肃和坚决。林美娟嘴角一抽，知道唐晓岚动了真怒，绝非是为了骆志远的面子而故作声势，赶紧恭谨地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晓岚姐，你别生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新公司才成立，人员构成比较复杂，如果不闹点小插曲，其实也不正常。”骆志远笑了笑，点上了一根烟，“你刚才说的那两个人呢，继续说说。”

他还有后半截话，不过却没有说出口。内讧的根源在于利益纷争、派系纷争，在这一点上，企业跟官场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随着公司的发展壮大，康桥公司内部肯定会出现两个派系，一方是骆志远为首的总经理派系，一方是唐晓岚为首的董事长派系，两个派系的争斗在今天只是初具雏形，今后只能愈演愈烈。

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骆志远与唐晓岚共同掌控同一个企业，初期问题不大，时间久了肯定要出问题。这与两人的关系是否亲密无关，因为两人身后站立着的是两个不同的利益小团体，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好在骆志远早有思想准备，且他并不打算长期从商，创立和经营这家企业的根本目的在于为家庭积聚财富，同时展示自己的能力，为日后转入仕途做一跳板。只要骆志远在适当的时机抽身而出、功成身退，公司完全由唐晓岚掌控，所有导致公司内乱危机的隐患就荡涤一空、不复存在。

唐晓岚眼眸中掠过一丝隐忧。以她的头脑和智慧，焉能看不透这一点。只是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谁也不能把这事儿说破，因为说破无益，反而会让两人变得尴尬。

除非……除非……两人真正“两位一体”、不分彼此，有人彻底退居幕后，由一个人掌控这家企业唐晓岚一念及此，绝美的容颜上浮起两朵红云，便又有些患得患失地扭头望向了骆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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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争吵

见骆志远掐灭一支烟又顺手点燃一根，唐晓岚皱了皱眉，“志远，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骆志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晓岚姐，其实我抽的很少了呃好了，不抽了，你继续谈那两个副总经理的人选。”

“这两个人都是80年代后期毕业的大学生，素质很高。一个在国有企业安北石化干中层，一个现在暂时失业在家。前面这个人叫焦凯，这人是一个市场营销的高手，我跟他接触了两次，感觉很不错。前两天我跟他通了一个电话，暗示了一下，他也有意过来，只要我们开出相应的高薪，挖到他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后面这个，叫冯国梁，学金融管理的人才，原来在陈平华泰集团下属一个分公司干中层，能力很强，只是不受陈平的重用。华泰集团垮了，他一直失业在家，昨天我找他谈了谈，他愿意来公司工作，但提了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高薪吗？”骆志远认真倾听，沉声问道。

“不是，他的老婆原来是三毛厂质检科的管理人员，他要求公司同时安置他老婆。”唐晓岚笑眯眯地回答。

骆志远哈哈一笑：“晓岚姐，这要求不高嘛，我看这人比较实在，可以用。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说，抽空我跟他们见面谈一谈，然后再说其他！”

焦凯和冯国梁是唐晓岚物色了多时的副总人选，骆志远听了这两人的基本情况，感觉还不错，但具体是人才还是虚有其名，他还是要亲自见一见再下定论。

他不是不相信唐晓岚的眼光，而是更相信自己的独立判断。

唐晓岚笑了起来，“人虽然是我推荐的，但能不能用，还是你这个总经理来做决定，你不必顾忌我的想法，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好说好散。”

作为董事长，唐晓岚能有此态度，显然考虑的不仅是公司发展的大局，还有两人的私谊情分。很显然，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以唐晓岚的强势风格，绝不可能撒手不管。骆志远心头感慨微有感动，望着唐晓岚轻轻道：“晓岚姐，谢谢！”

唐晓岚绝美的容颜上浮起一抹红晕来，她借着扭头的当口掩饰了过去，故作嗔道：“虚情假意，跟姐还这么客气？反正这家企业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们是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公司搞好了，我们都有好处，搞砸了，我们两个都完蛋。”

唐晓岚本来想说我们俩还分什么你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就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骆志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咽下了冲上嘴边的话。

他更是想告诉唐晓岚，等公司运作发展到一定的层次，他就会功成身退，将一个完完整整、实力强悍、背靠安北辐射全省乃至全国的康桥集团交还给她，但他突然想到此刻说这茬儿，未必会产生积极正面的效果，说不定还会引起唐晓岚的不满和反弹，就作罢了。

“还有一个事儿，你先有个思想准备。”唐晓岚想起自己下午接的一个电话，转头望着骆志远神色凝重起来，“下午轻纺局的张孝语给我打电话，给我们推荐了一个副总经理的人选。”

骆志远一怔，旋即皱眉沉声道：“张孝语？他推荐什么人？该不会想安排关系户进我们公司吧？晓岚姐，如果是普通员工也就罢了，这高层，我看还是算了吧，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们得养多少闲人？我们可不是国有企业！”

唐晓岚轻叹一声，“志远，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人虽然是张孝语推荐的，但听张孝语那话茬，这人挺有来头的，据说是常市长的内侄。”

骆志远眉头紧蹙，“常市长的亲戚？也邪门了，既然是市领导的关系户，市里这么多好单位他不进，跑我们一家刚创立的民营企业干什么？这不是扯淡的事情嘛！”

“这人叫孔盛，是市乡镇企业局的一个副科长，去年也不知道犯了哪根神经，下海经商，结果赔了一个倾家荡产……志远啊，我个人认为，我们不宜跟市里领导把关系搞僵，还是要给常市长一个面子的，就让他来干个挂起来的副总，养着他就是！”唐晓岚笑了起来，“就当是储备关系资源了。”

骆志远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也不是僵硬教条之人，况且他前世还是机关出身，深知在国内关系户横行乃是寻常事。做企业，如果不能适应这种体制土壤和社会背景，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按照常理，康桥公司养一个孔盛也不算啥，但现在的问题是，时机不对，公司初创，还没有走上正轨，这个时候打开进关系户的闸门，后果就不太妙了。一旦公司做大做强了，什么关系户都冒了出来，你安排谁不安排谁？此其一。

高层安排了关系，在中层和普通管理岗位的人员配置上，上行下效，必然又有方方面面的人来说情、游说、安插。

一旦形成了这种格局，公司就乱套了，完全打乱了骆志远预定的计划。这是骆志远不愿意看到的。

“晓岚姐，我觉得暂时不宜进关系户，这个口子开了，我们很难收场。高层安排了，那么中层安排不安排？如果公司都成了关系户，谁来做事？我们的公司才刚起步，哪有这么多资本高薪养这种闲人！”骆志远犹豫再三，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唐晓岚苦笑：“志远，别想得那么绝对，我主要考虑的还是不能得罪市领导。你要知道，常市长可是分管市领导，你不给领导面子，领导又怎么可能给你面子？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都做主答应了人家，你就算是给姐一个面子！”

骆志远吃了一惊，霍然起身大声道：“你怎么能答应他？也不跟我商量一下，这不是乱弹琴的嘛！”

他有些着急，说话的语气就生硬了一些，声音也大了一点，唐晓岚没有料到骆志远反应这么过激，心头也有些气不过，就不高兴地也起身反驳道：“我不答应还能怎么着？当面拒绝？你后面的项目还想不想做了？”

“你冲我嚷嚷什么？！难道我这个董事长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主？”唐晓岚俏脸发白，话赶话、针尖对麦芒，有些该说不该说的话也就都冒了出来。

骆志远脸色一变，却是定了定神，慢慢坐了回去。他扭过头去，没有再说一句。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说什么，两人就要闹翻。

唐晓岚本来等着骆志远说几句软话，结果见他梗着脖子脸色阴沉，摆出了不让步的架势，心里又羞又气，转身拂袖而去。

她气呼呼地走了去，高跟鞋用力踩在空旷的走廊上，传来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非常刺耳。

骆志远无力地坐在老板椅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两人走近以来的第一次争吵，虽然是因为公事、因为思路观念的不同，但总是让他感觉遗憾。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主动去找唐晓岚。他知道，唐晓岚此刻肯定还留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去“认错”。

他直接推开了唐晓岚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唐晓岚憋着气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骆志远走过去苦笑了起来：“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董事长，你说了当然就算好了，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成不成？我态度不好，我检讨！”

唐晓岚猛然扭过头来，眼圈涨红，“骆志远，我这是要跟你争权吗？你……”

骆志远错愕，醒悟过来，自己在不适当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不适当的话，引起了唐晓岚的敏感抵触。

一念及此，他赶紧陪着笑脸，“姐，我又说错话了，你别见怪啊……其实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想一个万全之策，即不得罪市领导，也不至于给公司发展带来隐患啊！”

唐晓岚冷哼一声。

骆志远尴尬地坐在了沙发上，轻轻道，“姐，我想了想，还是坚持认为，孔盛不能来我们公司”

骆志远的话还没说完，唐晓岚怒极反笑，霍然起身，“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唐晓岚在商场上纵横多年，能在男人占据主导的圈子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自然绝非等闲之辈，强势、彪悍、杀伐果断这些词用在她身上也不算太离谱。她认定在这件事情不能让步，又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骆志远太过百依百顺、让他忽视了自己的存在，被收敛起来的女强人风格顿时就冲破束缚涌现出来。

骆志远苦笑：“姐，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这样我们可以开一个不公开的董事会，跟董事会的几个成员通通气，以董事会决议的形式给孔盛安排一个位置、享受副总的待遇，但是不对外公开，孔盛也不需要来公司上班。”

听了骆志远的话，唐晓岚满腹的火气渐渐消散，她迟疑着又坐了回去，思之再三，觉得骆志远提的也未尝不是折中之策。但尽管心里“服了输”，她在表面上却还是“矜持”着，不动声色地轻轻道：“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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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用人之长与容人之短（1）

骆志远和唐晓岚为了是否安排副市长常书欣的内侄孔盛进公司工作，起了第一次争吵。此事无关对错，只能说两人观点略有不同。

骆志远无奈，出于尊重唐晓岚的意见起见，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安排可以同意让孔盛来公司担任一个“名义上”的副总，享受副总的一切福利待遇，但不在公司坐班，也不在公司场合出现。这样一来，既照顾了上头领导的面子，又兼顾了此事的负面影响，除了财务部的人之外，公司大多数员工都不知道有孔盛此人的存在。

骆志远前世在机关，与企业打交道很多，知道很多民营企业甚至是有个别国有企业也都是这么打发关系户的，类似于“吃空饷”的现象。

其实，出于对常市长的了解，骆志远猜测，这事多半是孔盛自己找上门来，打着常书欣的大旗作虎皮，常市长本人未必知悉。

而事实上，孔盛与张孝语相熟，在某次场合中，孔盛听张孝语说起康桥公司，就起了心思。他瞒着姑父常书欣，暗地里找上张孝语，要张孝语帮他“推荐”到康桥公司去，谋一份差事。他毕竟是常市长的亲戚，张孝语不敢怠慢、也不好推拒，就找到了唐晓岚，略作暗示云云。

在张孝语看来，唐晓岚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会知道怎么做的。能做大事的人，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堵自己的路。

事儿就是这么一个事儿。如果孔盛找到常书欣当面，常书欣不太可能违背原则为他出面；但孔盛背后扯大旗、扯了也就是扯了，常书欣事后知道、生气肯定要生气，但看在老婆的面上，这本身又不是多大的事儿，便多半会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从这个角度上看，康桥公司接受孔盛，常书欣未必领情；可不接受孔盛，则一定会让常书欣心里不舒服。

让领导心里不舒服，基本上后果就是很严重了。

唐晓岚思之再三，觉得骆志远的提议不失为一种可行之策，就点头同意了。

但她还是矜持着，她本是想使使小女人刁蛮的小性子，让骆志远再哄哄她、晚上两人一起出去吃个饭、骆志远说上几句甜言蜜语，此事也就过去了；结果骆志远没想到唐晓岚这样的女强人也有普通小家碧玉“撒娇耍赖”的一面，忽视了她的微妙情绪变化，以为唐晓岚还在“耿耿于怀”，就默默离开，准备过两天再跟她解释。

唐晓岚望着骆志远默然离去的背影，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又气又恼，暗骂骆志远不识风情，可恶至极。

第二天上班，供暖恢复。

骆志远走进办公楼的走廊上，就感觉到淡淡的热流。而进了办公室，更是暖意融融。他走过去摸了摸墙角的暖气片，触手滚烫，水温相当高。

他暗暗点头，宋爱娟的工作效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宋爱娟的独立工作能力或许不太出众，但组织协调能力和服务意识，尤其是立说立行的工作作风，要远远强过普通人，而且心思细腻，这样的人最适合干行政和后勤工作了。

骆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吟了片刻，就抓起电话把宋爱娟找了来。

“骆总，您找我？”宋爱娟笑着走进办公室，站在那里。

“宋主任，你马上通知所有人员，在会议室开会。包括韩总和夏侯书记、林总这些公司领导。”骆志远笑了笑。

宋爱娟哦了一声，却又迟疑道：“骆总，还需要通知唐董吗？”

“不用，唐董今天有事不来公司了。”骆志远挥了挥手，示意宋爱娟赶紧去安排。

唐晓岚今天早上给他打了电话，说母亲唐秀华身体不舒服，她要陪母亲去医院看病，这两天就不来上班了。

骆志远没有太在意，心里也隐隐猜出，唐晓岚陪母亲是假，还在跟他赌气是真，他决定晚上抽时间过去跟唐晓岚“解释”一二，给唐晓岚一个台阶下。

女人是一种难以理喻的生物，很多时候，跟女人讲理是讲不通的。唐晓岚固然是女强人，可也同样还是一个女人。到了此刻，骆志远也不得不认清了这一点。

不过，就算是唐晓岚在，他这个总经理召集公司经营层面的会议，唐晓岚完全也不用参加的。

……

会议室。

目前，公司各个部门的人员还没有配置到位，在岗的只有财务部和总经理办公室两个部门，以及部分临时抽调的工作人员，以光明商贸公司和两家老国有毛纺厂机关科室的青年员工为主，全部加起来18个人，还包括骆志远、韩大军、夏侯明礼和林美娟四个高层在内。

因为有了暖气，室内的温度上升到了十四五度，虽然还没有达到最佳供暖温度，但与煎熬了半个多月的前期相比，这已经算是温暖如春了。室内人声嘈杂，骆志远推门而入的时候，除了韩大军、夏侯明礼和林美娟三人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之外，其他员工多数都站在一侧，互相说说笑笑。

之所以都站着，因为座位不够，谁坐谁不坐都是不合适，所以干脆就都站着。

见骆志远进门，众人便笑容一敛，沉默了下去。

骆志远挥挥手，大声道：“都各自找地方坐下，没地方的就两人挤一挤，不要站着，我们开一个小会，时间不长。”

“今天供暖恢复了，这是一个好兆头，这意味着我们康桥公司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骆志远环顾众人，目光沉凝，“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有两个目的。第一，向大家通报一下公司目前的工作进展情况；第二，强调两点工作纪律。”

“我们当前有两项重大工作。第一项是要做好与莫斯科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货源的组织，由韩总负责调度协调，正在按照计划推进，出货的手续办理也很顺利，春节前，韩总将带几个人亲自押运货物通过铁路运抵边境货运站，随时准备向俄方发货。而我和甘局长、林总三人，也将在年前赶赴莫斯科与俄方接洽。如果一切顺畅，3月份前后，120多辆拉达小汽车将运回安北。”

“第二项重大工作，便是康桥-拉达出租汽车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康桥置业有限公司这两家子公司的筹建注册。这事由林总牵头，当前进展也算顺利，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许可证正在办理，车辆运营指标也在积极向市交通局积极争取之中。”

骆志远说到此处，凌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马刚和财务部的几个人身上一掠而过，淡淡又道：“之所以向大家通报这些情况，是想让大家打消心里的疑虑和那些没有必要的担心，公司的业务前景看好，我们这些人每天来上班，并不是无所事事！当然，现在公司暂时只有出项没有进项，但这只是一个过渡，用不了多久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地说，几个月后，公司账面上的资金将会非常充裕，而资产更将呈现倍增态势！如果到年底公司仍然没有效益可言，那么，我这个总经理引咎辞职！不需要大家在背后议论纷纷，我自己就卷铺盖走人！”

骆志远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无比的坚毅，极具有穿透力。

马刚和他的几个手下脸色涨红起来，在骆志远注视下慢慢垂下头去。傻子都能明白，骆志远选择在这个时候召集开会，针对的就是他们这几个人。

“我再强调两点工作纪律。”骆志远淡淡又道，“公司的规章制度，大家都学习过了，必须要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我提的这两点不在制度约束的范畴之内，我希望凭诸位的自觉。”

“在我强调工作纪律之前，重申一点。在我的思路中，康桥公司的管理必将有别于其他企业，不管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快、严、新。所谓快，就是动作快、工作效率高，不允许出现拖拉扯皮的现象；所谓严，就是管理严格，对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严惩不贷；所谓新，就是创新，我们的内部管理和企业运营，随时处在一种改革创新的过程中，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举个例子来说，比如我们的工资待遇，这个月与下个月或许就有不同的变化，可能是上浮也可能是下降，一切要看我们的绩效。我有言在先，如果大家不能适应，还请提出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负责把你们安排回去。”

骆志远说到这里，目光炯炯地环视众人，“给大家两分钟的时间考虑，如果谁觉得我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工作，现在可以举手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没有一个人举手。骆志远这番话就是冲从光明公司过来的人说的，可回去又能如何，光明公司亦是下属企业，推行一致管理是迟早的事情。说到底，这还是骆志远的一种“敲打”。

见无人举手，骆志远就笑了笑，“既然没有，那我们就继续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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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用人之长与容人之短（2）

“第一是团结。在座的各位，虽然暂时还没有定岗定编，但不出意外，大家都会留在现岗位继续工作。我希望大家能相互补台不拆台、相互支持不推诿，大事讲原则，小事讲团结。团结共事，共同把公司的事情做好。不管大家以前来自于什么公司，不管是光明公司，还是两家国有毛纺厂，现在就都是一家人，在一个锅里吃饭，不能砸公司的锅。如果谁砸公司的锅，那么我就砸谁的碗，这毫无疑问，没有商量的余地。公司初创时期，一切要求从严。”

“第二是效率。不管是手头上的本职工作，还是公司领导交办的其他工作，都必须立说立行，马上贯彻执行下去，不但要干，还要干好、干出效率。能半天完成的工作，绝不拖上一天。下一步，我会考虑在公司内部推行绩效管理，与工作效率挂钩。哪个部门的工作效率高，年底的奖金额度就高；哪个人的工作效率高，哪个人的收入就高。我们不搞大锅饭和平均主义，我们会千方百计地创造条件，让有能力、有热情的员工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只要你给公司创造了效益，而公司回报给你的，就是丰厚的收入和上升的空间！”

骆志远说到此处，声音渐渐提高了几度，他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着定格下去。

他在这里所说的“绩效管理”与后世发展演变的“绩效管理”并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种调动员工积极性的泛泛的说法。

“这里，我要点名表扬总经理办公室的全体员工。我给宋主任安排工作，到现在还不足24个小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遭遇到了很多困难，但他们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供暖恢复了，时间比我预计的要早一些。这就是一种工作态度，也是一种工作作风，希望其他部门加以借鉴。”

骆志远虽然没有点名批评谁，但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是刀子一样切割着马刚几个人的心灵和肌肤，让他们坐立难安，神色难堪之极。

骆志远不是想让他们当众出丑，旨在严肃地警告和敲打，如果他们再不转变心态，下一次，他要做的绝不是在员工会议上隐晦地提一提，而是直接付诸行动。

不要说马刚和财务部的人，就算是林美娟坐在那里，也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她复杂的目光落在骆志远年轻坚毅的面庞之上，看着他从容不迫、收放自如地演讲，心里暗生几分恍惚，此时此刻，她几乎忘记了骆志远的年纪。

直到会议室里掌声热烈地响起，她醒过神来，收回了自己迷离的目光。

“我就讲到这里，韩总，夏侯书记，林总，你们也给大家讲一讲。”骆志远转头望向了韩大军，韩大军点头，几个人就接过了话茬，结合各自分管的工作象征性地说了几句。

开完会，众人散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轻快而沉稳，不多时便恢复了平静。与之前那种乱哄哄地脚步声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了。这虽然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细节，但从这种细节中足以看出一个企业的精气神来。

当然，指望一次会议“敲打”就塑造起公司的“风骨”，也不太现实。但暂时来看，只要没有人给公司发展添乱，把该做的工作做好，就达到了骆志远的预期。

……

骆志远和韩大军慢慢并肩行去，到了韩大军办公室门口，韩大军笑笑：“骆总，来我这里喝杯茶？”

“好啊。”骆志远猜出韩大军对自己有话要说，也就没有矫情，径自走了进去。

韩大军态度殷切地给骆志远冲茶，却是一边压低声音道：“骆总，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别见怪。这话我憋的够久了，为了公司长远考虑，我又不得不说。”

骆志远微微一笑，“老韩，但讲无妨，我们私下说话，该说不该说的，都无所谓的！”

韩大军笑着，神色虽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骆总，那么我有话就直说了，财务部有些人不太听招呼，是不是该压一压？或者个别换一换？”

“我们是合资公司，作为国有资产的代表，我和夏侯书记碰了碰头，觉得财务部如果搞成了一个另立山头的小团体，不利于公司的稳定发展，也不利于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所以，我建议给财务部增补几个人进去，老厂财务科还是有几个可用之才的。”

韩大军这话半真半假，半是发泄个人对于马刚等人的私愤，半是出于公心试图安排己方的人员。他之所以冒着一定的忌讳、敢说这个话，无非还是瞄准了某个关键处他已经察觉到骆志远这个总经理与唐晓岚这个董事长之间必有派系之争，而现在，已经初露端倪，不管这是不是骆志远和唐晓岚的本意。

财务部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唯林美娟和唐晓岚之命是从，就是一个例证。

骆志远闻言沉默了下去。

韩大军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今天说这番话有挑拨骆志远和唐晓岚关系的嫌疑，尽管他并非刻意如此。一旦骆志远不吃这一套，发作起来，他就会很难看。

良久。骆志远才扫了韩大军一眼，淡淡道：“老韩，你说的问题的确存在，但我不相信，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实事求是地讲，马刚这些人尽管有些桀骜不驯，但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公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上正轨，包括对公司资产的盘点清算能在半个月之内完成，还有前前后后很多账目的清理，他们功不可没的。”

“那是，那是。”韩大军见骆志远口风不对，就开始连连附和起来。

“其实不妨扯几句题外话，话说到家吧我之所以还愿意用他们，不在于他们是光明公司的人，而是在于他们的业务能力。老韩，作风和心态是可以调整、改变的，但业务水平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财务是我们公司发展的关键一环，我们不能在这方面掉链子。”骆志远意味深长地微笑了起来，“老韩，有句话叫用人之长必要避其之短；还有句话叫用人之长必要容人之短，我们共勉吧。”

骆志远哈哈大笑起来，扬长而去。有些话他不能说破，说破了让韩大军难堪，很没有必要。不管韩大军出于什么居心说这番话，是挑拨离间也好，是出自公心也罢，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深究下去。

这番话，从韩大军的嘴里说出来，到他的耳朵里打住，今后不再提了。

……

骆志远离开韩大军的办公室时，林美娟正在给财务部的人开小会。

她在会上没有虚来套去，也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明确从今往后，财务部的人必须要尽快融入公司这个大集体之中，否则后果自负。她这一句“后果自负”，就让财务部的几个人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管她们接受还是不接受、承认还是不承认，形势已经变了，她们假想中的、光明派系的人主导新公司局面的格局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骆志远这个总经理强势崛起，掌控起了大局。

而与之相比，林美娟的态度和唐晓岚的保持沉默，更加给了她们强烈的信号。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弱智和傻子，都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给财务部的人开完会，林美娟打了几个电话，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了交通局路管一科科长老秦的家庭住址信息。她去商场里买了两瓶好酒和两条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好烟，还去书店给老秦上高中的儿子买了一套精装版的四大名著，还给老秦的老婆买了两瓶香水，统共花了千把块。当然，在这个年月，千把块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林美娟带着礼品去了老秦家。老秦不在家，开门接待她的是老秦的老婆周虹。尽管周虹再三婉言拒绝，但林美娟还是坚持将礼物留下了。

当天下午，林美娟就接到了老秦的电话。老秦电话里的态度很强硬，要坚决退还她的礼物，言辞凿凿，以至于林美娟都差点以为老秦是那种两袖清风的人、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但赶过去跟老秦碰了碰面，老秦却只是象征性地客套了两句，然后就递给了她一份签过字的150辆车的运营指标。

运营指标到手，交通局颁发的“客运经营许可证”也将在一周后拿到，这意味着出租车公司的所有手续都办妥当了。捏着交通局的批文乘车返回公司，林美娟心头感慨万千，情难自持。

这事给她的触动很大。她不得不承认和面对现实，这个社会远远比她想象中、认知中的要虚伪、要复杂得多，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多或少地都带着一层利益的色彩。

原先的时候，这些上上下下“打点”的事儿都是由唐晓岚亲自来做，林美娟不过是按照唐晓岚的指令去跑跑腿，这才是她第一次独立运作、独挡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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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画龙点睛

到了公司，林美娟直奔骆志远的办公室。

“骆总，指标拿到手了，客运经营许可证下周也可以办结。”林美娟轻轻道，面色复杂地将批文放在了骆志远的办公桌上。办妥了这件事，她有些如释重负，这是她上任新公司财务总监后的第一项重大工作，能不能顺利完成、办得漂亮不漂亮，不仅关系着她在骆志远心目中的地位，还关系着她在公司的威信。

有些人的威信要靠权力来实现，而有些人的威信却建立在工作业绩的基础之上，林美娟显然属于后者。

骆志远闻言神色为之一振，朗声一笑，“好，林总，辛苦你了！出租车公司的手续办妥，只等来自俄方的车辆到位，就可以挂牌运营了。”

“骆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下班了，我儿子还在我妈那里等我去接，这两天也没顾上管他。”林美娟笑了笑。

骆志远点点头，“你去忙吧不过，林总，现在公司事务太多，我还不能给你放假，等熬过这一段时间，给你放假半个月，好好陪陪孩子！”

“没事的，工作第一，骆总太客气了。”林美娟笑着匆匆转身离去。她最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将儿子寄养在了母亲家里，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儿子了，这在以往，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

林美娟走后，骆志远兴奋得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

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顺利，在这些事情上，林美娟的能力和经验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如果她再“圆润”一些和“世故”一点，那简直可以无敌了。

但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随着康桥置业和康桥拉达出租车这两家子公司的筹建成立，下一步就面临着这两家下属企业的经理人选，就目前而言，他手头上并无合适的可用之人。

他想起了唐晓岚曾经提过的两个人，决定今晚跟唐晓岚好好谈一谈，然后明后天抽时间与这两人见一见，如果合适，则可用。如果不合适，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采取公开招聘的方式吸纳人才了。

……

唐家。

门铃响起，唐晓岚去开了门，门外，骆志远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笑道：“晓岚姐，听说阿姨病了，我来看看她！”

唐晓岚撅了撅嘴，打开了门，去转身走去，喊了一声：“妈，志远来看你了！”

唐秀华正在厨房做饭，见骆志远提着礼物进门，不由笑道：“小骆你来就来吧，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唐姨，我听说您生病了，过来看看您。”骆志远笑吟吟地将礼物放在脚下一侧。

唐秀华呵呵一笑，“我就是一点头疼脑热的小病，吃了药早就没事了，难为你有心了，赶紧去洗洗手，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骆志远嘿嘿笑着，“那我就不客气了，就在唐姨这里混顿饭吃喽。”

说话间，骆志远转头望向唐晓岚，见唐晓岚犹自一幅“不依不饶”的情态，暗暗苦笑起来，心道女人真是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生物，所谓女人心海底针，根本难以捉摸哟。

“晓岚姐……”骆志远凑了过去，唐晓岚柳眉一挑，“有话就说！”

唐晓岚本来想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但她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不雅，况且潜意识里也控制着一种分寸，就生生截断了后面半句。

“姐，林美娟中午去老秦家走了一趟，下午就拿到了150辆车的指标。你猜她给老秦送了什么礼？”

唐晓岚知道骆志远是没话找话跟自己搭腔，搀科打诨，也算是一种“认错”的态度，就指了指客厅，两人一起走过去坐下，她才淡淡道，“无非就是烟酒糖茶之类，还能送什么？”

“不，这老秦虽然只是交通局的一个科长，但手里握有实权，找他办事给他送礼的人肯定排成长队。烟酒糖茶什么的，人家家里不缺。所以，这一次林美娟送礼送得很有水平，动了一番心思。”骆志远摇头微笑。

唐晓岚一怔，想想觉得也是。

老秦卡着不批指标，不一定是贪图财物，而更像是出于一种“被重视”的矫情林美娟倒是走了上层路线，但对老秦没有任何表示，引起他的反弹是必然的。你只找领导不找我，说明目中无人，那么，我就给你使使绊子，大抵就是这种心态。

既然如此，老秦突然变得这么痛快，只能说明林美娟送了一次极有水平的礼。

“说说看，林美娟的脑袋开窍了？她送了什么礼？”这件事引起了唐晓岚极大的兴趣。在她眼里，林美娟是一个不会送礼、也不擅长送礼的人，这是林美娟最大的弱项。

“她送的东西啊，可以用四个‘救我’来概括猴哥救我、妹妹救我、叔叔救我、军师救我，姐，你能猜出这是什么东西吗？”骆志远“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用各种不同的声调和腔口调笑着说出前面的话。骆志远的故意“搞怪”终于引得唐晓岚“破涕为笑”，扬手指着他笑骂道：“臭小子，你洋腔怪调地搞什么鬼？”

“好了，好了，不就是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和三国演义嘛哦，林美娟给人家送了一套书？”唐晓岚讶然。

骆志远哈哈大笑：“姐，别小看这一套书啊，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如果单纯是送烟酒，人家搞不好会直接给你扔出门来，但这么一套书送上去给老秦的儿子，就让他没法拒绝，也会感觉很舒服。你还说林美娟不懂世故人情，我看她很有天分哟。”

唐晓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是这么回事啊，还别说，林美娟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呢。”

“对了，姐，你抓紧跟那两个人联系一下，我想尽快跟他们见一见。下一步，出租车公司也好，地产置业公司也罢，都需要有人管理，我们急缺高端人才啊。”骆志远见唐晓岚终于“雨过天晴”，赶紧趁机说出了正事。

唐晓岚沉吟了一下，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跟他们联系。不过，志远，出租车公司还好，但地产置业公司这一块，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非常重要，可以说，这将成为整个公司业务中的支柱企业，我想，还是不能交给别人，由你兼任总经理为好。”

唐晓岚在商海中打拼这么多年，能创下一份殷实的家业、将光明商贸公司做起来，自有其眼光独到之处。正如她之所言，在整个资本运作规划中，即将成立的置业地产公司将是今后康桥公司撬动市场的一根至关重要的“杠杆”，能否有效盘活存量的土地资源并以此为契机进军日渐兴盛起来的城建市场，是公司做大做强的关键。

置业公司将是公司所属子公司中最重要的一个，如果骆志远不兼任，唐晓岚甚至想自己亲自抓。这块重点业务事关公司生死存亡，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姐，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唐晓岚撇嘴笑了起来，“别装模作样，有话直说！”

“我想让光明公司现在的经营班子老耿那几个人调出来整体放进置业公司去，同时将光明公司的一部分资源整合进置业公司去。”骆志远轻轻道。

唐晓岚先是一怔，旋即一笑：“我就知道你在打那几块地的主意！不过，贪多嚼不烂，两家毛纺厂厂区这两块地皮还没有开发出来，那些以后再说吧！”

“姐，反正都是公司的资产，无论是光明公司还是置业公司，其实都是一样的。为了日后形成有效的产业板块，便于业务开展，我还是建议重新整合一下。”骆志远神色认真，摆了摆手。

唐晓岚想了想，点了点头，“也罢，就这么办吧。只是这样一来，光明公司就彻底成了一个空架子了，哎……想想真是可惜啊！”

唐晓岚的话语中带出了几分不舍和感慨。

光明公司是她一手创业的家底，她当然怀有很特殊的感情。第一阶段，为了对两家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光明公司的一部分资产和业务已经并入了新公司；而这一次，又将剥离一部分资产整合进未来的置业公司，如此一来，光明公司本身就所剩无几了。

她千辛万苦创办了光明商贸公司，此番又要亲手拆散了这家公司，如此种种，又岂能不让她百感交集。

不过，感慨归感慨，唐晓岚心里也明镜儿似地，骆志远之所以提出让光明公司的老耿一般人全班纳入置业公司，无非还是变相将地产这一块放在她的手心里，让她安心。因为老耿就是她的人，由这些人来管理置业公司，与唐晓岚在背后操控没有太大的区别。

骆志远如此“贴心”，让唐晓岚心头欣慰；但同时，她又感觉有点不舒服，因为企业的缘故、因为董事长与总经理职务身份和权力的天然“争斗”属性，两人的关系慢慢变得有些互相算计的味道，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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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吾辈正是天才！

但暂时来说，也只能这样维持默契的平衡现状，走一步看一步了。唐晓岚暗暗叹了口气，撇开了心底这点患得患失的念头。她不相信自己跟骆志远会产生利益纠葛，一旦真到了那个份上，她宁可舍弃这份产业，也不愿意跟自己喜欢的人“兵刃相见”。

另一方面，骆志远能理解唐晓岚对光明公司的特殊感情。只是不破不立，今天的打乱是为了明天的发展，一个光明公司的存在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未来呈现在唐晓岚眼前的将是一个辐射多个产业领域、主业与辅业并举的大集团，无论是资产还是市场何止扩大了数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骆志远没有劝慰她什么，他知道唐晓岚会想通的。而事实上，唐晓岚不过是片刻的感慨，仅此而已。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骆志远笑着，半开了一句玩笑，“不过是左手往右手倒，还是自己的东西，姐你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少跟姐贫嘴！我不过是感慨几句罢了。”唐晓岚嗔道，旋即神色一肃：“志远，我还是想保留光明公司，哪怕是一个空壳，也留下来，作为一个纪念吧。”

骆志远摇摇头，“姐，光明公司怎么能是一个空壳呢。我的思路是让光明公司专心做物资采购的生意，一方面继续保有进出口的业务，另一方面，日后我们改组集团，就让光明公司来承担集团内部企业物资的采购……”

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唐晓岚就眼前一亮：“对呀，这样可以将公司的利润摊薄，变相提升企业财务成本，实现合理避税。”

但唐晓岚马上又意味深长地追加了一句：“你让老耿去经营置业公司，难道不怕他变成第二个马刚、不听招呼？老耿这个人，可比马刚更难缠哟。”

唐晓岚这话半真半假半开玩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耿也是她创业之初加盟光明公司的，对她很是忠诚，一方面她不能不用对自己忠诚的人，但另一方面这些对她忠诚的人却又不肯听骆志远的“招呼”，让她为难且尴尬万分。

“姐，你多心了。我能搞定林美娟和马刚，就一样能搞定这个老耿！况且，他们对你这个董事长忠诚就是对公司忠诚，几乎没有差别。至于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慢慢磨合吧。”骆志远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想，他们会慢慢转变思路的。只要姐你别误会我要架空你就行哟！”

“你要是能把公司经营好，我乐得清闲。可如果你不称职，我这个董事长可有权随时罢免了你。”既然骆志远开起了玩笑，唐晓岚也不甘示弱顺势回应起来。两人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坦诚相待，将那一丝还未滋生出来的芥蒂彻底消弭，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心胸、视野、气度均超于常人，任何问题只要坦诚，就都会从容化解。沟通，是一门学问，纵然是以两人这种亲密的私交和合作关系，也需要一定的沟通技巧和方法。

当然，这取决于唐晓岚对骆志远越来越深的信任，还有越来越难以回避的个人情感。而骆志远，从一开始就抱着“互利共赢”的原则，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夺唐晓岚的权、跟她争什么。他今天的强势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企业，将来，他会完完整整地将一个运行良好的集团企业交还给唐晓岚，而他自己，将功成身退、全身心地投身官场，以图实现自己更高层面的政治抱负。

前世的时候，他能在无比艰难的情境下杀出重围，最不济也混上了一个副县长；这一生，拥有各种资源和优势条件，他将拥有一个更广阔的舞台去展现个人才智，在仕途上走得更高、更远。

只是现在，他没有将自己的真实心态跟唐晓岚说。多说无益，不如付诸行动。

“志远，我真是越来越不敢相信，你脑子里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要说你从没有干过企业，谁能相信？”唐晓岚叹了一口气，凝视着骆志远，目光清澈而温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商业天才，无师自通、天生就会？”

在资本运作和商业经营上，唐晓岚拥有强大的自信。但这么久以来，骆志远这个原本她心目中的“毛头小子”和“门外汉”逐步以实际行动，充分向她展示了他高人一筹的商业头脑和管理思路，在很多问题上，纵然是她也有点自愧不如。

其实唐晓岚有些妄自菲薄了、掺杂了过分的个人感情因素，论起企业管理的经验，骆志远绝比不上她；骆志远胜在具有前瞻的思维和创新的思路，以及通过重生信息优势对于市场的精准研判，这是唐晓岚所不及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对于世态人心的把握上，骆志远也胜过唐晓岚。

骆志远嘿嘿笑了起来，“过奖过奖，吾辈正是天才！”

唐晓岚一瞪眼，“说你胖还就喘上了，臭美！”

正说话间，唐秀华端着一盘麻婆豆腐走出厨房，笑着招呼道：“行了，你们两个就别在讨论公司的事情了，赶紧过来吃饭！”

……

第二天一大早，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宋爱娟就带着几个下属在公司办公楼前悬挂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作为对出租车公司手续办结的庆祝。骆志远去上班的时候，办公楼前满是一地红色的鞭炮纸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气息，宋爱娟正招呼人清扫现场。

骆志远向宋爱娟几个人点点头，微笑致意，然后擦肩而过。

在走廊上，他迎面遇到了财务部的两个女会计。要是往日，两女顶多也就是随口喊一声“骆总”，然后就扬长而去了；但如今，两女却停下脚步站在一侧，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早上好，骆总！”

“你们好。”骆志远也报以微笑。他知道自己的“敲山震虎”之策已经取得一定的效果，他其实并不需要公司的人对他如何如何敬畏，而只要工作态度和执行力。八小时之外，你可以发牢骚、甚至是骂娘，但在公事和8小时之内，他这个总经理安排交代的工作，必须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

骆志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正在给屋内的一盆绿油油的吊兰浇水，夏侯明礼匆匆敲门走了进来。

“骆总，什么时候安排中层应聘初次入选人员的面试呢？”夏侯明礼一屁股坐在骆志远办公室内的沙发上，“他们问得紧，我个人也感觉尽快选拔确定人员到岗，让各部门开展工作，有利于公司的发展。”

骆志远扫了夏侯明礼一眼，心道你说得都是废话，当然要尽快选拔到位，但是中层人选非常关键，一旦一个部门委任非人，将会直接毁了这个部门，成为破坏公司发展的绊脚石。所以，骆志远宁可暂时让人员不到位，先让手头上这些人磨练磨合、将公司初创的“头三脚”踢出一个开门红再说。

宁缺毋滥，必须慎之又慎。

“夏侯书记，是这样，你跟他们解释一下，马上要过春节了，我要集中精力抓跟俄国人的易货贸易、要去莫斯科一趟，暂时抽不出精力来面试中层干部，先让他们等候几天吧，等过了春节之后，我们集中面试，给他们一个公开、公正、公平竞争的机会。”骆志远笑着轻轻道。

夏侯明礼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是这样的态度而在此之前，骆志远分明安排他要尽快完成、确保人员到岗到位，怎么短短几天之间，他的态度就大相径庭了呢？

夏侯明礼心里略有不满，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答应下来起身告辞。

望着夏侯明礼离去的背影，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确是改变了主意，临时做出了决定。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他朝令夕改，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公司内部派系初成的不良苗头。在他没有把现有这些人整合成为一体之前，他觉得不宜进新人，从而把这潭水搅得更混。

转过身去，他望向了窗外。

前世的时候，他总觉得官场复杂、人心难测，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各种急流险滩，甚至万劫不复。而这一生，亲自办起了企业，他猛然发现，商场与官场其实有共通之处，企业内部的尔虞我诈和蝇营狗苟，不比官场少。

说是掌控一个企业，其实说到底还是掌控一群各怀心思、性格不同、能力不一的人。能让这群人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很是考验掌控者的水平。在官场，这需要权力的震慑；而在商场，则更多需要管理策略和利益共同体的构建引导。

“哎……”骆志远轻叹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对他来说，紧张繁忙的一天又开始了。他的日程表安排得满满的，工作一项接着一项，公司初创还未稳定下来，他必须要事事亲力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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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面试副总

下午，骆志远要见焦凯和冯国梁这两位唐晓岚早就物色好了的副总人选。

焦凯是安北石化公司现任的中层，是一个营销高手；而冯国梁则是原陈平所属华泰集团的中层，华泰集团倒闭之后，他暂时失业在家。

唐晓岚之前跟着两人打过交道，较为了解两人的能力，准备把这两人挖到公司来，骆志远决定见见他们，可用则用，不可用则好聚好散。经过唐晓岚出面协调，就把时间安排在了下午三点以后。

骆志远选择这个时间段跟两人见面，是有讲究的，多少带点中医和传统风水学的“气场说”色彩。早上，人的气势就如同初升的朝阳一样气势很盛，而至中午到达顶峰，午休后则开始“由盛而衰”，下午三点以后正处在一个低潮期，无论是身体生理机能还是心理底线，都相对比较“脆弱”。

先见焦凯，后见冯国梁，这两人下午两点就赶来了公司，宋爱娟安排他们分别在不同的两个房间等候。拖一拖，不立即见他们，也同样还是一种策略。

骆志远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才打电话让宋爱娟通知焦凯过来。

焦凯心情放松地在宋爱娟的引领下，沿着微微有些潮湿的走廊走向骆志远的办公室。今天来康桥公司“面试”，他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来他在安北石化拥有现职和优厚的待遇，分公司中层管理的岗位，而安北石化是大国企，如果不是唐晓岚再三延揽、并开出了较高的年薪，他对来康桥公司任副总根本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此来康桥公司，无非是给唐晓岚一个面子，同时也顺势看看对方的环境和条件，如果能满足他的要求，冲着副总的权力和超过现收入一倍的高薪，他也可以考虑跳槽。

宋爱娟带着焦凯走近骆志远的办公室，焦凯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骆志远迎候在门口求贤若渴的热情场面，心头就不免有几分不快，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脚步也是放缓了。

宋爱娟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骆志远熟悉凝重的“请进”才推门而入，站在一侧笑道：“焦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骆总”

焦凯淡淡一笑，走了进去，望向了骆志远。见骆志远如此年轻，先是一怔，旋即又觉得有些荒唐，就起了几分轻视。

骆志远打量了焦凯一眼，笑着起身来欢迎道：“你好。”

焦凯走了过去，伸手跟骆志远握了握手，心头却是更加不快，心道：唐晓岚搞什么鬼，这家企业怎么交给一个毛头小子来管理？老子大老远过来，你出门不迎接也就罢了，连办公桌都不走出来，架子这么大？！

“请坐。”骆志远挥了挥手，“宋主任，泡茶。”

宋爱娟笑着赶紧去给焦凯泡茶。

宋爱娟泡茶的功夫，焦凯就坐在了骆志远办公桌正前方摆放着的一把椅子上，神色微微有些冷淡。

他心里不高兴，却不知他的心态本身就没有摆正。康桥公司固然求才，但对于骆志远来说，招徕的首先是下属、其次才是人才，因此他不会给予焦凯过多的礼遇。基本的尊重不可或缺，但过于殷勤就没有必要了。

因此，焦凯觉得骆志远没有诚意、不懂礼贤下士、年轻狂妄，骆志远却很坦然，暗暗观察着此人，反倒是觉得焦凯不是一个善茬。能力如何尚未可知，但气焰之盛非一般人所及。

“焦先生，请喝茶。”宋爱娟泡好茶就离去，为骆志远将办公室的门关紧。

骆志远掏出烟来递了过去，“抽烟。”

“谢谢。”焦凯也没有客气，接过来抽出一根，与骆志远各自点上，就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骆志远笑了笑，好整以暇道：“我们公司的基本情况，我想唐董已经跟焦先生有过交流，这里我就不再浪费时间了。那么，我就直说了，不知焦先生有没有意愿来公司工作，与我和唐董一起合作创业呢？”

“呵呵，骆总，怎么说呢？要说我一点也不感兴趣，那肯定是假话。唐董前一段时间找上我，我也慎重考虑了一段时间，觉得加盟康桥公司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有几个条件，必须要说在前头。”焦凯靠在了椅子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笑着：“焦先生不要客气，有什么条件，请直说。我这人是一个直性子的人，喜欢的就是直来直去。”

“第一，我需要相当程度的自主权，在我分管的业务范围之内，不能受到太多的掣肘。具体说来比如将来我抓营销，关于营销方面的决策和思路，公司和董事会必须尊重我的意见。”焦凯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很平淡。

骆志远眸光一闪，“还有呢？”

“第二，除了年薪之外，我希望获得公司的股权，至于给我多大的持股比例，骆总可以提出一个基本的额度，我觉得合适也就是合适了。”焦凯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盘算很久的最为重要的一个条件。

他要从一个国有大企业跳槽到一个民营企业，不管唐晓岚描绘的前景如何辉煌壮美，但就目前而言，康桥公司还是籍籍无名的小公司因此，只有实质性的权力和丰厚的利益红包，才能对他构成相应的吸引力。

高层持股不是什么稀罕事，在后世尤其普遍。但康桥公司初创，这个时候不宜摊薄公司的股权，况且其中还有国有股权在内，要给予高层干股，肯定要引起市里的强烈反对。另一方面，一旦给予焦凯干股，那么，其他的高层又该如何？这个口子一开，日后公司的股权结构就乱套了。

所以，如果说焦凯的第一个条件骆志远还能勉强接受，但这第二个索要干股的条件却直接触及了骆志远所能承受的底线，根本不可能接受。

也正因如此，骆志远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放弃焦凯。

这人太得寸进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公司已经开出了超过市场价格的高新，他竟然还不满意，还要狮子大开口。

一念及此，骆志远笑了笑轻轻道：“焦先生，你的第一个条件，原则上没有问题。作为公司副总，在分管工作的范围内拥有自主经营的管理权限，这是公司章程上明确规定的事情，董事会也好，我这个总经理也罢，都要给你充分放权。只是第二个条件，你要持有干股，就有些难办了。按理说，焦先生作为公司准备大力引进的人才，进行股权激励也在情理之中，但我们这个公司的情况比较复杂，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国有股权在里面，稀释股权给高层，很难开这个先例，同时，市里也未必能同意。”

骆志远的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实际上却是直接回绝了。

焦凯眉梢一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冷笑道：“老子就不相信你们会不同意！反正，不给老子股权，想要老子来你们一个小公司卖命，那是痴人说梦！”

焦凯哈哈一笑，“贵公司的难处，我很理解，但是我的难处，也请骆总理解。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看这样吧，我的条件就摆在这里，骆总不妨再和唐董商量商量，如果能同意，就给我打电话，我愿意随时从安北石化辞职过来工作！”

说话间，焦凯就站起身来，要告辞了。

骆志远也笑笑，“行，那就先这样，我和唐董商量一下，再给你一个答复。”

骆志远说着，一路将焦凯送出了办公室，还一反常态地沿着走廊又往前送了一段路，这才客客气气地跟焦凯握手道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临走的时候，骆志远反倒是客气殷切起来，这让焦凯诧异。

唐晓岚的办公室门缝虚掩着，唐晓岚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骆志远态度热情地送别焦凯，心头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以她对骆志远的了解，焦凯肯定被骆志远打了红叉叉。

焦凯来的时候，是作为下属的应聘对象，骆志远这个老总当然要保持一定的威严；可一旦骆志远决定放弃焦凯，这种准上下级关系就不复存在了，出于客情，骆志远自然是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唐晓岚感觉很无奈，其实她是倾向于焦凯的，因为焦凯在市场营销方面的确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这样的人作为营销副总，对公司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她不知道骆志远和焦凯谈了一些什么，又为什么会“谈崩”，心头虽然焦急，却还是耐下性子，等骆志远继续面试冯国梁。

骆志远送焦凯回来，路过办公室，向里面的宋爱娟招了招手。

宋爱娟赶紧跑出来笑道：“骆总，焦凯走了？”

“嗯，走了，你马上安排一下，让冯国梁过来一下。”骆志远说着，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宋爱娟赶紧应下，去会客室打开门，笑着对正在里面坐着等候的冯国梁道：“冯先生，我们骆总有请，您请跟我来！”

冯国梁哦了一声，拍了拍手，起身相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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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激进与保守

冯国梁与焦凯完全是两种类型和风格的人，后者强势张扬，前者则比较低调沉默，看上去给人的感觉非常稳重大度。

冯国梁给骆志远的第一印象颇为不错，他甚至觉得，冯国梁这样的人即便是能力稍稍欠缺一些，也是可以用的。焦凯欲求不满、利益为先，这样的人能力再强，也对公司缺乏长期的忠诚度，把他放在副总的位置上，或许短时间内可以为公司创造一定的价值，但从长远来看，绝对是一个潜在的隐患，没准给公司带来致命的损失。

骆志远不愿意使用不可控、让他感觉有些危险的人。

骆志远笑吟吟地起身离开了办公桌后面，与冯国梁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对面而坐。

“冯先生，请喝茶。”骆志远知道冯国梁不抽烟，也就忍住了抽烟的。

冯国梁谦卑地微笑着，“谢谢。”

“冯先生，我就直接谈了。你的情况我有过一定的了解，相信公司的情况你也有所了解，咱们就长话短说了，这里没有外人，说说你的条件和要求吧，只要合适，欢迎你随时来公司工作。”骆志远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骆志远这般直接，冯国梁一怔，不过他生性沉稳，很快就沉静下来。他第一眼看到骆志远，虽然也觉得骆志远太年轻，不过他性格内敛，不愿意对别人进行“有罪推定”，随后见骆志远谈吐不俗、说话滴水不漏，心里便暗暗称奇。

“骆总，我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更谈不上什么条件了。说实话，唐董开出的高薪已经很优厚了，我不能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一定要我提要求，那我个人有个小小的请求我老婆是三毛厂的职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一并安置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骆总，我的家庭情况比较困难，双方父母都年迈有病，经济压力很重。”冯国梁是一个厚道人，这番话说得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启齿。

骆志远朗声一笑：“你老兄真是一个实诚人，好，这没问题。嫂子可以安置在公司，请问你何时可以到岗？”

冯国梁见骆志远答应得很爽快，心情非常愉快，也笑道：“我失业在家，随时可以上班，骆总安排就是。”

骆志远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明天公司开董事会，如果不出意外，你明天下午就过来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吧。至于嫂子那一头，还需要再等一等，春节后保证安置到位。”

“谢谢骆总。”冯国梁知道自己该走了，就起身跟骆志远握手道别，然后转身离去，脚步踏实而有力。

这次面试之顺利，超乎了冯国梁的想象。尽管他拥有一定的自信，但骆志远这般痛快，还是让他感觉意外。

他的态度谦卑，与他目下的境遇有关。当然，就个人性格而言，他本身就是一个谦恭有礼的人，具有君子之风和大将风度。不过，这也决定了他的发展高度做专业型的副总绰绰有余，而独立掌控一个企业则力有不逮。

……

唐晓岚推开骆志远的办公室门，盈盈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抬头望着他，脸色有些复杂。

“志远，其实我觉得焦凯比冯国梁更合适，如果可以，两个人都留下是最好了；如果必须要两者选择其一，我还是倾向于焦凯的。你还是不太了解他，这人能力很强，绝对是一个营销高手，而且他掌握着一定的市场资源，又有大国企工作的丰富经验，来公司更能发挥作用。”

“晓岚姐，我承认焦凯是一个人才，但是他的要求太过分，他竟然跟我索要股权……这个口子怎么能开？最起码现在坚决不能开！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的副职怎么交代？如果都要股权，那还得了。况且，市里也不见得会同意。”骆志远沉声道。

唐晓岚苦笑：“你可以跟他多谈谈，讨价还价嘛。我了解焦凯，他肯定是提了要求等你压价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真正的目的不是索要股权而是想要抬高年薪，只要我们再给他加一点，他肯定会留的。”

“晓岚姐，这人让我感觉很危险，我看人是不会错的。假如我们答应了他的漫天要价，他将来还会提更离谱的要求。更有甚者，这种人没有什么忠诚度和责任心可言，倘若有其他公司给他开出了更高的价格，他绝对会再次跳槽，给公司带来重创。”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冯国梁则不同了，这人严格说起来是一个实诚人，老实人或许干不了轰轰烈烈的大事，短时间内也不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利益，但放眼长远，绝对可靠。他目前处在困境之中，公司拉他一把，他会怀有感恩之心。”

唐晓岚一怔，她没有料到骆志远对焦凯的印象如此之差。见骆志远的态度如此坚决，她无奈地耸耸肩，叹息一声，“那就算了，不过真的很遗憾，让焦凯干公司的营销副总，我们会很快打开局面。志远啊，你昨天还跟我说，用人之长就要包容其人之短，但今天怎么又对焦凯是这种态度呢？”

“晓岚姐，容人之短是有一个限度的，焦凯的短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潜在的隐患，我们不能冒这种风险。冯国梁稳重成熟大度，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厚道，这样的人肯定勤勉忠诚，再说能力也不差到哪里去，把冯国梁引进来，一年之内，我们的人手也基本可以保持正常运转了。”

唐晓岚眸光闪烁地凝视着骆志远，犹豫良久还是没有再跟骆志远争辩下去。

其实，骆志远对于焦凯的判断和担心，她又何尝看不出来。但她是一个极其强大、自信的女人，深信自己能掌控住焦凯、不至于日后出岔子。她性格中本身就蕴含几分“冒险”的基因，喜欢挑战和“在钢丝绳上跳舞”，越是有风险她就越加兴奋；而骆志远则不同，他更看重未雨绸缪，将影响长远发展的各种隐患因素提前祛除，性情更为踏实保守一些。

因此，如果是唐晓岚，肯定会将焦凯和冯国梁一并留下使用。一个在放权的同时严格控制，一个在放权的同时着力培养，双管齐下，游刃有余。

但既然她已经决定将公司的经营权交给骆志远，就不能出尔反尔，干涉骆志远做出的决定。

唐晓岚再次幽幽一叹，“罢了，我说过了，这事你来做主，你既然做了决定，我大概只能支持你了。”

骆志远长叹一声：“姐，可能我的决定更保守一些，但小心无大错，公司初创，需要稳扎稳打，任何激进和冒险都可能导致我们万劫不复。说实话，我们犯不上冒这种风险，没有必要嘛。”

“不说别的，你已经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这个公司身上，我每每想到这一点，就夙夜在公、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大意，如果公司毁了，我拿什么回报你对我的信任呢？”

骆志远的声音感慨而真诚，这是他的心里话。从一开始，唐晓岚就义无反顾地押上所有、近乎冲动赌博一样跟他走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再创业道路，如果她的身家财富在自己的手上被葬送掉，骆志远不仅无颜面对唐晓岚，也难以面对自己的内心。

唐晓岚闻言，慢慢别过头去。她的眼角有一些湿润，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女人，她的理性之强，远远超乎常人。但对于骆志远，她却在潜意识的主导下陪着他疯狂了一次，如今的事实证明，这份信任是值得的，只是她内心深处的这份感情，会跟公司的发展一样拥有一个理想的归宿吗？

她心里没有底，忐忑不安。

只是对骆志远的情感越深，她就越不敢往前进一步。她担心前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保持现状，维系这份超越了友情的姐弟之情。

“哎……我给焦凯一个答复吧。”唐晓岚抓起电话就给焦凯打了过去，她在电话里跟焦凯谈得不多，只说了一句很遗憾，而对方便骄傲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唐晓岚面对骆志远苦笑起来。

骆志远哈哈一笑：“看到没有，晓岚姐，这人的心态的就不对劲，他这种人，只适合在国有企业工作，我们是小庙装不下这尊大菩萨。”

唐晓岚无语。

……

翌日上午，公司召开董事会，在唐晓岚和骆志远的推动下，董事会很快形成决议，决定聘任冯国梁为公司副总经理兼康桥拉达出租车运营有限公司总经理。冯国梁的主要工作是管理出租车公司，在公司总部则暂时负责企划和市场营销这一块。

这是在骆志远主持下，康桥公司所引进来的第一位职业经理人。日后，随着公司的发展和集团化运作，这样的职业经理人越来越多。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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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想歪了

时光飞逝。

康桥公司进入了初创期内的高速平稳发展阶段，一切都渐渐步入了正轨。企业就像是一个星球，一旦开始自转和公转，就会沿着一条既定的轨道运转下去，永无停歇。

正如骆志远的判断，到任后的冯国梁工作认真、踏实，也很敬业负责。正是有他的加盟，骆志远才多了一个左膀右臂，很多工作都被冯国梁承担过去，要不然，他就是昼夜不息连轴转，也是忙不过来。

公司处在特殊时期，就算是韩大军和夏侯明礼这两个国有企业的昔日领导，也不敢怠慢，将自己分内的工作抓实抓细，唯恐出任何纰漏。在日常交往中，骆志远对两人充分尊重，但在工作上却不会来半点含糊，如果两人撞到骆志远的枪口上，结果可想而知。

唐晓岚没有具体插手公司的经营事务，但在大局上她却不得不坐镇掌控，从中协调。

跟俄方易货贸易的货源组织到位，整整15个车皮的货物整装待发。骆志远和唐晓岚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副总韩大军亲自带队，押运货物通过铁路转运至边境某货运中转站，随时准备给拉达汽车制造厂的阿耶夫发货。

与此同时，1月20日，骆志远和甘英霞、林美娟三人飞抵京城，准备赶赴莫斯科。

出了机场，骆志远抬头看了看阴霾密布的天空，转头望着甘英霞笑道：“甘局长，我看今天这天气不妙，搞不好又要下雪。我们赶紧去找家宾馆住下，咱们的签证手续，我会托人去办，不过要等几天的。”

甘英霞矜持着微笑点头。

这是她头一次坐飞机，心头还略有兴奋。三人在机场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而去。进了市区，骆志远让司机在一家国有中等宾馆的门口停下，三人下车拖着行李进了宾馆。

虽然才是90年代初，但京城的大酒店遍地都是，可住高档酒店的费用太高，骆志远选择条件差不多的小宾馆也是为了给公司省钱。甘英霞和林美娟心知肚明，倒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来。

“同志，还有房间吗？”骆志远走上前去询问大堂的服务员。

服务员翻了翻记录本，笑道：“你们要单间还是多人间？单间现在都住满了，只有多人间。”

“多人间啊，有几人间呢？”骆志远犹豫了一下，随口问道。

“有四人间，也有三人间。”

“那就要一个三人间吧，不过这个房间我们包了，你不要再安排别的客人。”骆志远的话一出口，眼前这个20多岁的女服务员顿时吃惊地望着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匪夷所思的古怪笑容来。

两男一女住一间房，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难道这三人……真不要脸啊！

女服务员暧昧好奇的目光在甘英霞和林美娟两女的身上来回扫视，发现站在骆志远身后的这两女人都是风韵犹存的少妇，前凹后凸、前挺后翘很有几分姿色，心道这男的倒是挺有艳福的，也不知道从哪找来这么两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不过咱家宾馆是国有单位，没有合法证件，想要一箭双雕，哼，老娘决不能让你如愿！

女服务员心里起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和对于色狼男人的愤怒感。

“请出示身份证。如果是夫妻，请出示结婚证。”女服务员冷冷道。

甘英霞脸一红，心道骆志远你也忒离谱了吧，就算是要省钱，也不至于让我们俩女人跟你一个大男人住一个房间吧？这样公开占便宜、吃豆腐，也太离谱了。

林美娟则根本吃不住女服务员这种眼神，正要直接开口质疑骆志远的安排，却听骆志远淡淡笑道：“甘局长，林总，把你们的身份证交给人家登记办手续，条件有限，你们两个就凑活几天，挤一个房间吧。至于我，我回父母家去住。”

林美娟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涨红了脸，知道骆志远没有起歪心思而是自己想歪了，顿觉有点不好意思。

甘英霞才从林美娟这里得知骆志远是原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儿子，而骆破虏是京城下放知青的事儿她也有所耳闻，骆破虏夫妻辞职返京居，在安北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甘英霞觉得好奇，骆破虏的这个儿子可是比他爹强太多了。

女服务员哦了一声，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她拿着林美娟和甘英霞的身份证登记，心里却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甘英霞则伏在林美娟耳边嘻嘻笑道：“美娟啊，我还以为这小子不安好心呢……”

林美娟脸色大红低低道：“甘局长，骆总怎么能干这种事呢？你想歪了……”

甘英霞笑着：“难道你没想歪？”

……

骆志远帮甘英霞和林美娟安顿好，这才拖着自己的行李离开。

甘英霞和林美娟将他送下楼，三人站在宾馆门口说了几句话，一辆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加长红旗轿车飞驰而至，司机将车停稳匆匆跳下车来，毕恭毕敬地走上前来从骆志远手里接过行李，放在了后备箱。

“甘局长，林总，你们安心住下，就在京城玩两天，等我办妥了手续，就通知你们。回头再见！”骆志远向甘英霞和林美娟挥了挥手，大步走下台阶，一头钻进了轿车里，轿车旋即开走。

甘英霞作为官场中人，见识自然不浅。她知道这种牌照和品牌的轿车在国内意味着什么，这绝不是普通老百姓家庭能乘坐的车辆，而是象征着权势和地位。

她眸光闪烁，突然转头望着林美娟，压低声音道：“美娟，咱们这位骆总，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看上去很不简单啊。”

林美娟的心思单纯，没有像甘英霞那样想得太多，轻轻笑了笑，“甘局，我也不知道呐，不过，骆总的爸爸原先是成县的副县长，现在不是辞职了吗？”

“我知道他是骆破虏的儿子啊……但是……”甘英霞欲言又止，心头却是暗生出几分凝重，凭直觉，她猜测这位年轻的离谱的总经理，其背景和能量可能比她们想象中的更大、更神秘。

只是她心里的这点猜疑，也无法跟林美娟探讨什么。在背后议论骆志远，不太好。

骆志远被车送到了骆破虏夫妻现在京城的新家，繁华市区内黄金地段处一个相对幽静的生活区内，一套普普通通的三居室。虽然骆志远不在京居住，但还是有他的房间，骆志远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感觉非常满意。装修素雅，陈设简约，干净整洁，蛮符合父母恬淡优雅的性子。

“妈，这套房子还不错嘛。”骆志远回头望着穆青笑道。

穆青微笑，“是啊，比我们在安北的房子大呢。不过，房子是不错，但换了环境，妈一时半会啊还是觉得有点不适应。”

“妈，出了生活区就是商业街，到处都是商场超市，你平时不就喜欢逛街嘛，这回可算是选对地方了！”骆志远嘿嘿笑道。

穆青摇摇头，“我才不去瞎逛呢，京城的物价太高，那些大商场里的东西更是贵的离谱，咱们家的这点积蓄，可经不住折腾！”

在骆家的安排下，骆破虏在故宫博院干了一个清闲的研究员，穆青则在某国家部委下属的一家事业单位任图书管理员，拿了一份工资，但工作并不难。

母子正说话间，骆破虏推门进来，望着儿子沉声道：“志远，你三爷爷让我们过去吃晚饭！”

骆志远吃了一惊，“爸，我来京的事情，您跟三爷爷说了？”

“说了，你三爷爷专门嘱咐我，你来京之后，一定要让你过去，他有话要跟你说。”骆破虏的神情很严肃，向妻子扫了一眼，“青儿，赶紧收拾一下，车还在楼下等着。”

其实，骆破虏没有跟儿子“说实话”骆老对骆志远辞职经商创办什么公司非常不满，当着骆破虏的面就发起了火，指斥骆破虏教子无方，让骆志远走上了“邪路”。骆破虏虽然并不以为然，却知道骆老的脾气，没敢顶撞他，只得答应等骆志远来京，就好好跟他谈，让他放弃从商走回“正道”。

骆志远皱了皱眉，他不知道高高在上的骆老亲自点名要他过去是为了什么，恐怕不是为了“看病”。如果是病患方面的因素，父亲想必就会直说了，既然父亲吞吞吐吐、神色不明，只能说明另有原因。

穆青迟疑了一下，“破虏，我们自个儿在家吃饭不行吗？非要跑那么大老远……”

虽然骆家人对穆青的态度还算不错，最起码在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排斥的情绪，但穆青对于门庭深重的骆家别墅还是有几分怵头。儿子方才到京，她本想一家三口团聚，结果又要跑去骆家进行家宴，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情愿。

骆破虏扫了妻子一眼，这么多年的夫妻，知妻莫若夫，骆破虏对于穆青的心态了若指掌；只是今天的情况特殊，骆老专门为骆志远回京举行家宴，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荣宠”，无论如何，不能违背了老人家的一番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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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骆老的质问

一家三口赶去骆家别墅，参加骆家的家宴。骆志远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骆老专门为他设宴，这种超乎寻常的做法让他很是意外。

进了门发现，骆成飞夫妻不在，骆秀娟夫妻和骆晓霞夫妻也不在，只有骆朝阳和妻子谢秀兰、骆靖宇和妻子费虹及两个子女骆建国、骆虹云在。

众人相见，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骆虹云热情地拉着骆志远的手来，“志远哥，你可来了，我妈整天念叨你呢！”

骆虹云是一个骄矜自私、又是很难让人接近的世家女孩，但她也有单纯天真的一面，骆志远不仅为她治过病，还治好了父亲的隐疾，别看父亲骆靖宇什么病一家人都避讳几分，但已上高中的骆虹云多少也能懂一点。因此骆虹云兄妹对骆志远的态度早已与开始有了天壤之别，骆建国见妹妹拽着骆志远的手问长问短，也凑了过来，跟骆志远说着话。

“志远哥，我明年高中毕业想考医科大，我能不能跟你学医呢？”骆虹云一脸期待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一怔，但还是立即痛快地点头答应：“没问题，如果你愿意学，那肯定没问题。”

骆志远不过是随口敷衍她。他心里很清楚，骆虹云说这番话不过是心血来潮，她这样浮躁而且追求时髦的女孩，学医的可能性是不大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在口头上跟她掐。

见骆志远这么痛快，骆虹云非常高兴。她就是公主脾气，喜欢被人哄着和宠着。她拉着骆志远的手，问长问短，态度很是亲密。

骆老从书房出来，见几个孙子辈相处甚欢，气氛和谐，心头欢喜万分。表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却好像是喝了一壶老酒那样舒坦。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子孙幸福、家族和睦，远远比权势更重要。

“三叔！”骆破虏和穆青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见礼。

骆志远也毕恭毕敬地上前叫了一声“三爷爷”，骆老轻轻点头，却是向骆志远挥挥手，“过来坐，我找你谈谈。”

骆志远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撇开骆虹云和骆建国，走到客厅里坐下。

骆老坐在他的对面，正襟端坐，后背挺直，表情严肃。其实骆老也不是刻意如此，他戎马一生、军人作风一直延续至今，早已习惯成自然。

骆老静静地凝视着骆志远，让他心里多少有些发毛，不知道这位昔日执掌共和国权柄的老人又看他哪里不顺眼。

良久，骆老才低沉道：“我听破虏说，你从工作的报社停薪留职去办了一个什么公司？还收购了你们当地的两家毛纺厂？嗯？”

骆老这么一说出口，除了穆青夫妻之外，骆朝阳和骆靖宇夫妻也都很吃惊。骆志远办公司的事儿，他们是知晓的，但骆志远收购两家国有工厂却太过惊世骇俗。骆靖宇紧紧盯着骆志远，心道这小子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资本？骆朝阳则回头不满地扫了骆破虏一眼，有些抱怨骆破虏没有提前跟他通气，让他心里没有底。

其实骆破虏也是“一知半解”，儿子对他也没有交底。

骆老问及这个问题，骆志远陡然一震，立即认真对待起来。他今天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决定着他日后所掌握财富的正当性、能不能得到骆家和骆老的认同，由不得他不谨慎作答。

“三爷爷，是的，不过，不是收购，而是与两家国有毛纺厂合作组建了一家新公司，由新公司对部分存量的国有资产进行重组，变废为宝，保证国有资产的盘活和降低损失。另外，这两家毛纺厂有一家已经破产倒闭，有一家正在走破产程序，早已资不抵债，经营不下去了。”骆志远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微笑着回答骆老的话。

骆老听了眉梢一挑：“破产企业？他们是怎么搞的？”

骆靖宇笑着插话道：“爸，这两年市场形势不好，很多纺织厂的日子都不好过，破产倒闭的比比皆是，也不仅仅是安北，南方一些纺织厂亏损得更厉害。”

骆老挥挥手，“你别打岔，宏观经济如何，我比你清楚！”

“就算是资不抵债，两家国有企业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进行资产重组的，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资本？”骆老的声音威严，目光炯炯，直视骆志远，骆志远要是言辞闪烁或者有任何异动必将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骆志远心里一抽，骆老果然是曾经的上位者，眼里融不进一粒沙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直抵问题的本质和核心。

骆志远不敢犹豫，他尽量用平静和自然的语气笑道：“三爷爷，实施资产重组的是我们本地的一家民营企业，他们从银行融资，以现金注入和部分优良资产置换的形势对两家国有毛纺厂实现了资产重组，至于我，不过是拥有一点股权的董事会聘任的总经理罢了，真正的老板，不是我。”

骆志远这话不能算是假话，但也绝不是百分百的“坦诚相对”，回答得非常有水平，滴水不漏。如果他照实相告，肯定又要引出唐晓岚等一大堆的事情来，而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跟骆老解释清楚，如此“含糊应对”也是迫于无奈。

骆志远目光清澈，神色平静从容。骆老望着他，缓缓点头，骆志远的回答还算合情合理，让他比较满意。只是他有意无意地又追加了一句：“你从来没有办过企业，没有经验，人家凭什么相信你让你干总经理呢？”

骆老明着是在质疑骆志远的经营能力，暗里还是心有所疑。

骆志远笑了笑，回望着骆老轻轻道：“三爷爷，没有人是天生的经营者，我也是边干边摸索边学习，董事会信任我，大概是看中了我的潜质吧。”

骆老的这个问题，骆志远很难自圆其说，只得简单解释两句，他知道骆老担心的关键在于他是不是背后扯着骆家的大旗在下面胡作非为，就径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三爷爷，在安北，没有人知道爸爸跟您和骆家的关系，至于我就更不用说了。”

骆志远的声音轻柔而坚定自信，他这么直白，倒是让骆老有些尴尬了。

骆朝阳笑着打起了圆场，“志远啊，没想到你还有经营企业的天分，不错，不错！”

咳！

骆老清了清嗓子，却是又沉声道：“从商不能说是邪道，但不是正道。你这个孩子有几分心胸，还是别搞什么企业了，走走仕途，在基层慢慢锻炼两年，也能为国家和社会多做点正事。”

骆老这话一出口，骆靖宇和骆朝阳兄弟几个都很意外，老人家专门提到这个问题，显然是有心将骆志远作为重点后辈来进行栽培扶植了。骆家的孙子辈这么多人，还从未有一人引得老人这么青睐和垂青啊。

骆朝阳大喜，连连向骆志远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应下，不要让骆老生气和失望。

骆靖宇转头望着骆志远，神色凝重道：“志远，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趁着年轻，要把基础打扎实，否则一旦过了三十，就错过了最佳时机了。”

骆靖宇虽然打着官腔，但终归是一番好意。骆志远不能不识好歹，再次表示感谢。

骆志远心里颇为感慨，骆老的垂青让他激动，但此刻，却并不是他转入仕途的最佳时机，他早已规划好自己未来的人生路径，岂能半途而废。因此，对于骆老的话，他当然不会当面违背、连连称是，其实心里自有主张。

……

当晚的骆家家宴尽欢而散。

第二天一觉醒来，骆志远匆忙起床洗漱完毕，跟父母打了一个招呼，就出门赶去谢家，一则是见谢婉婷，二则是拜见谢老。谢家对他不薄，他来京如果不去拜见谢老，很不礼貌。况且，昨晚谢婉婷一连给他打了三四个电话，嘱咐他一早就去。

京大已经放寒假，谢婉婷早已回家居住。

骆志远打车赶去谢家，谢家别墅门口，谢婉婷裹着厚厚的外套，已经焦急地等候了半个多小时。骆志远下了出租车，远远瞥见谢婉婷顶着寒风翘首张望的娇媚模样，心头一热，飞奔过去，一把将伊人拥入怀中，两人紧紧抱着，在寒风中物我两忘。直到身后传来骆朝阳夫人谢秀兰玩味的咳嗽声，谢婉婷才红着脸一把推开骆志远，轻轻道：“外边冷，进屋说话吧。”

骆志远点点头，抬头望见站在谢婉婷身后的谢秀兰，赶紧见礼道：“大伯母！”

谢秀兰满意地望着骆志远，微微一笑：“志远啊，这次来京，多住几天，免得我们家婉婷心里不安稳，整天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

谢婉婷大羞，跺脚娇嗔道：“姑！我什么时候絮絮叨叨了？”

谢秀兰哎哟一声，“好了，算是姑说错话了，我的小公主！志远啊，赶紧进来吧，你谢爷爷等着，婉婷的父母也在呢。”

谢秀兰的话隐有暗示，意思是让骆志远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未来丈母娘的“审视”。

虽然骆志远在谢家“很吃得开”，但别人的态度总是代替不了谢婉婷父母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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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棒打鸳鸯？

谢老听说骆志远要来，就等候在了客厅里。而谢婉婷的父母谢国庆、于春颖正在陪着老爷子说话，见女儿谢婉婷陪着骆志远进门，就都微笑着转过头来。

谢老眉梢一挑，脸上满是浓烈的笑容。

骆志远紧走两步，走上前去见礼：“谢爷爷，谢叔叔、于姨！”

谢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志远啊，来，坐。不过，以后再喊国庆就不要喊叔了，要喊伯父，国庆比破虏还大一岁。”

“哦。”骆志远笑着哦了一声，向谢国庆点点头，就坐在了谢老的旁边。

谢国庆也笑着跟骆志远打了一个招呼，只是骆志远感觉，虽然谢婉婷母亲于春颖对他态度也很热情，却让他感觉不知道哪里不太对劲，笑容中似乎掺杂着一些其他别的很难捉摸的情绪。

骆志远心念一动，没有继续多想下去。

谢老望望骆志远，又看看微微有些娇羞文文静静坐在一侧的孙女谢婉婷，老怀宽慰，笑声不断。对于两人感情的突飞猛进，谢老正中下怀，与骆老不同，谢老对骆志远选择的道路大加肯定，支持骆志远按照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去干一番大事业。

谢国庆也是国家机关的领导干部，他听说骆志远辞职创办了一家公司，有些意外，顺口也是礼节性地叮嘱了一句：“志远啊，现在改革开放，人的脑子都搞活了，下海的人遍地都是，我们部里就有不少同志辞职去南方办企业，但这市场上也不可能到处都是黄金，赚到钱的总是少数，你可要把握好，实在不行，就赶紧回单位去上班我看，也别留在安北了，破虏两口子都在京城，你也到京里来，让家里帮你安排一个工作算了。”

“你还年轻，好好把握自己的前途。”

谢国庆也是一番好意。他与父亲谢老的态度一样，有意让谢婉婷嫁给骆志远、两家再次联姻。如今见女儿对骆志远明显投入了感情，更是高兴，乐于撮合两人。在他看来，骆志远要是真想跟谢婉婷成其美事，继续独自一个人留在安北是不现实的。

别人不说，单是妻子于春颖这一关就过不去。于春颖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妻子和女婿两地分居。

“我知道了，谢伯伯。如果公司办不下去了，我一定及早回头是岸，呵呵。”骆志远没有过多解释什么，顺着谢国庆的话茬就说了两句客气话。

于春颖眉头一皱，突然插话道：“志远，姨还是要劝你两句，不是谁都适合办企业的，你可别光顾着跟风、眼红人家赚钱，到时候把自己陷进去。况且，这做买卖终归不是什么好职业，你还年轻，在社会上摔打摔打吃了苦头，你就知道该走回头路了。”

于春颖的话让骆志远心头一动，于春颖这番话当然也无恶意、亦是出于长辈的某种善意，但他却听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如果说骆老“教训”他放弃从商，是基于某种长远和家族性的整体考虑，而于春颖直言“做买卖不是正道”的规劝，就带出了若有若无的轻视、不屑一顾。

“春颖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办企业办出名堂，成为大企业家，也是一条光明正道啊。”谢老扫了儿媳妇一眼，“你这孩子的观念比我这个老头子还陈旧，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潮流哟！”

于春颖轻轻一笑，“爸爸，能成为大企业家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不是谁都能成为李嘉诚的。下海经商的人我见得多了，大多数最后都弄了一个灰头灰脸，就算是赚了点钱，也不算什么。”

谢国庆侧首望着妻子，眼眸中掠过一丝苦恼。

与谢家父子的态度不同，于春颖对于女儿谢婉婷的归宿另有想法。于春颖在国家社科院工作，认识某科研所的一个很有才华的青年学者去年归国的留美博士叶宁，国际上薄有声名的能量物理学家，今年30岁，可谓是有才有貌、家世良好、年轻有为。于春颖对叶宁一见投缘、很有好感，有意将女儿介绍给叶宁。

骆志远虽然还不错，但在于春颖看来，与叶宁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最大的差距是，骆志远目前仍然一事无成，而叶宁已经功成名就，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经济条件，都不是骆志远所能比拟的。用骆志远后世的网络流行语来说，叶宁就是典型的高副帅，而骆志远暂时还是穷丝一枚，尽管他身上贴着一张骆家的标签。

可这张标签糊弄外人可以，谢家人却知道怎么回事。

夫妻俩私下有过争执，于春颖坚持要让女儿有更好的选择，谢国庆苦劝不住，只得任由妻子背后安排。可惜，还没有等到于春颖安排妥当，她就发现女儿对骆志远已经产生了感情，这让于春颖发急，可偏偏叶宁去了美国讲学，要到春节前才回国，她暂时没法安排两人见面。

之所以如此，一个重要因素是于春颖对谢家再次与骆家联姻并不是很赞成，甚至可以说有些抵触。她出身平民家庭，当初与谢国庆的婚姻费尽周折，对这种大家族之间的政治联姻天生不买账。

想想看，于春颖本就对骆志远“不看好”，骆志远又下海经商，不符合于春颖心目中的理想体面职业，她就更加提不起兴致了。在她眼里，就算是将来骆志远赚了一些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谢家还缺钱吗？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女儿能嫁一个名声显赫、品德端庄、生活优越、教养出众的完美男人，叶宁完全符合她内心深处执着已久的择婿标准，她焉能放过。

谢婉婷见母亲的态度有异，清秀的脸色微变。她知道母亲心里在想些什么，前两天，母女俩还为此闹了一个大红脸。谢婉婷不同意跟叶宁见面，于春颖非常生气。

谢婉婷大为苦恼，她暗暗抱怨母亲不懂自己的心。爱情没有理由，她喜欢骆志远并不是因为骆志远是骆家的人，也不是因为骆志远富有或者贫困，而单纯就是喜欢骆志远这个人，基于爱情，她相信自己看中的男人不可能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叶宁再完美、再全面，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外人和陌生人，她怎么可能移情别恋、为了母亲所谓的“标准”去跟叶宁结婚呢？

“妈，志远的公司可不是小作坊，已经对安北市两家国有企业进行了资产重组，将来也说不准志远会不会成为李嘉诚呢。”谢婉婷天性温婉，很少跟父母长辈唱反调，但今天事关爱人的面子，她还是忍不住插话说了一句。

于春颖淡淡笑了，“你这孩子，你以为李嘉诚是大白菜嘛。”

“妈……！”

骆志远见察觉到谢婉婷母女之间微妙的情绪变化，就笑了笑道：“是啊，婉婷，于姨说的对，想要成为李嘉诚那样的大实业家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成为谁，我就是我，我停薪留职办公司，无非就是想换个环境做点事情，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骆志远没有多说什么，以这番话终止了谢婉婷与于春颖的无形争执。他从来就不做口头上的争锋，他更看重事实和行动。一切，还是让最终的事实来说话吧，那样才更有说服力。

谢老面带笑容暗暗皱眉，儿媳的心思他心知肚明，只是他对骆志远更有信心。从在火车上偶遇骆志远，他就对骆志远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好感，老人相信自己的眼光，骆志远绝非池中之物，将来一飞冲天，只是时间早晚。至于骆志远和谢婉婷的婚姻问题，他更了解孙女的性格，谢婉婷是一个外圆内方的女孩，性格虽然温婉，却自有主意，她既然认定了骆志远，不要说母亲于春颖，就算是他这个爷爷谢家的家长，也很难棒打鸳鸯的。

所以，谢老静观其变，一点也不担心。

************************

林美娟和甘英霞出了宾馆逛了一天的街。不过，京城的商场虽然应有尽有，但物价远远比当时的安北高出一大截，两女囊中不是很宽裕，所带现金不多，也就没敢放开购物，打磨打磨眼球而已。

甘英霞买了一条产自江南的真丝小围巾，一百多块，买了之后就有些后悔。

回到宾馆，甘英霞跟丈夫通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跟丈夫的表弟在京城央企工作的祁修远联系上了。

甘英霞当晚自己去祁家走了一趟，送了些提前准备的安北土特产。作为回礼，祁修远表示要宴请甘英霞一行三人，甘英霞回来就跟林美娟商量着准备跟骆志远说一说。

其实甘英霞本来是想说，由己方做东请一请祁修远，毕竟对方在央企工作又有一定的职务，能在京城接上这么一条线，也算是公司的关系户可她想到祁修远是自己的亲戚，就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

至于林美娟，见她没有开口，则就乐得装糊涂。现在公司初创，业务还没有完全铺开，只有出项没有进项，能少花一分就是一分。作为公司的财神爷，她太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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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互诉心曲

在谢家吃了中饭，虽然谢婉婷和骆志远久别重逢、正是难分难舍之际，但出于礼貌，骆志远还是向谢老提出告辞。今天来是拜见谢老，不能停留的时间过长，否则就显得缺乏教养。

谢婉婷无奈，只得送他出门离开。

谢老嘱咐家里的司机送骆志远回家，谢婉婷让司机一会再出来接，她则陪着骆志远慢慢走出了小区，沿着小区外的林荫大道漫步前行。

“志远，我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不是瞧不起你，而是……”谢婉婷幽幽一叹。

“没事的，婉婷，你想多了，你妈也是好意，不要说你妈了，就是我妈，也觉得我下海经商不是什么好事，这不算什么。等将来，再看吧。”骆志远笑了笑，转头望着谢婉婷，见伊人柳眉轻皱，就探手捏了捏她的小琼鼻，“只要你对我有信心就好，我虽然不想当什么李嘉诚，但我有信心挣下一份响当当的家业！”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啊，不过，志远，我其实也觉得你没有必要去费心劳力地经商做买卖，这样还是太辛苦了……”谢婉婷欲言又止，她拐弯抹角地说着，大概意思骆志远是听明白了，无非是说有骆家和谢家在，他没有必要担心经济状况，背靠这两棵大树，大富大贵或者不可求，但衣食无忧绝对没有问题的。既然如此，骆志远还不如按照家里的安排走仕途，将来混个一官半职，两人的婚事也少了不少障碍。

谢婉婷出身豪门，对金钱根本就没有一个明晰的概念。从她的价值观来判断，她有些不太理解骆志远“挣家业、求自立”的心态逻辑。

骆志远脸上笑容一敛，听了谢婉婷的话，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谢婉婷敞开心扉说说了。

“婉婷，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了解。从始至终，骆家是骆家，我是我，我不想混为一谈。况且，我们家的这种情况你也知道，也借不上骆家多少力的，我之所以下海经商，还是想给我爸和我妈赚一点后半生养老的钱，让两个老人挺直腰杆做人，这是我的一点私心。”骆志远的目光深邃起来，投射在不远处的一个花坛中，其中郁郁葱葱的冬青丛枝繁叶茂，在寒风中依然笑傲茁壮。

“顶多两年的时间，给我两年的时间，我会闯出一片天来！”骆志远斩钉截铁地挥了挥手，“到时候，时机成熟了，我还是会转入仕途的，放开手脚，去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谢婉婷一怔，她本来认为骆志远对官场有些抵触，如今听了骆志远的话，他分明是志不在商场，最终的目标还是仕途。

她轻柔似水的目光落在骆志远棱角分明自信坚毅的面孔上，心怀激荡，忍不住用手抓住骆志远的手来，紧紧握着。骆志远的独立和自强，让她欣慰和无比的欢喜。

骆志远的话让她陡然明白，爱人所虑深远，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父母考虑，为了父母今后在骆家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决定跟骆志远坦诚相告，关于母亲安排她与叶宁见面的事情。

“志远，我妈……我妈最近逼着我跟一个留美博士见面，我不答应，她一直在跟我絮絮叨叨纠缠不休……”

骆志远一怔，旋即笑了起来，“看样子，这位叶博士应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要不然，于姨也不会这么看重。婉婷，该见就见一面的，见见也不代表什么的。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于姨的心，她是你妈，总是希望你能找一个更好的对象，这没有错。”

谢婉婷抬头望着骆志远，目光清澈：“你真的不介意？”

骆志远笑了，“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你有信心。”

谢婉婷突然眼圈一红，流下泪来。

她转身投入骆志远的怀抱，哽咽起来，“志远，谢谢你，如果你同意，我就当是为了我妈，见他一次，当面回绝他。”

谢婉婷最近的确是左右为难，出于感情和对爱情的忠诚，她不能见叶宁，可她却又不愿意因此跟母亲闹翻。今天跟骆志远交心，骆志远如此大度包容，她心里的纠结瞬间消散一空。

骆志远紧紧拥抱着小鸟依人的谢婉婷，感知着她内心激荡和喜悦的情绪，心头略有一丝感慨。

谢婉婷的温柔端庄和时不时崭露出来有几分柔弱的小女儿情怀，是吸引他感情天平一边倒的关键因素。与谢婉婷在一起，他的心神宁静平和，唤起了他深深的作为男人的保护欲；与之相比，唐晓岚的美貌、强势和坚强，所带给他的更多是一种“依靠”和类似于母性的关爱。

一开始对于唐晓岚美貌的征服感，已经在两人朝夕相处的和风细雨中化为了无形的亲人一般的感觉，很难给他一种恋人般的激情。前番的莫斯科之行，在因缘际会之下，他和谢婉婷互相吸引心灵走到了一起、偶然确立了关系，谢婉婷在这场无形的战争中击败了唐晓岚，这大概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对了，志远，我听穆姨说，你的合作伙伴是一个女老板？听说挺漂亮的。”谢婉婷有意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女人都是敏感的，自打上次从穆青那里听到了“唐晓岚”这个名字，谢婉婷就一直记挂在心上，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微有尴尬，但面上却浮起了笑容。

他不能向谢婉婷否认唐晓岚的存在，更不能矢口否认自己对唐晓岚的特殊情感，那样不仅对唐晓岚不公平，他也难以面对自己的内心。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坦诚相告了。他轻叹一声，轻轻道：“婉婷，她叫唐晓岚，我一直叫她晓岚姐。”

谢婉婷认真聆听着，神态专注，清澈的目光紧盯着骆志远的眼睛。她相信骆志远，但骆志远身边有一个关系匪浅的美貌女子，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警惕。

“没错，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一点不夸张。”骆志远说着，也静静地回望着谢婉婷，“别人都说她红颜祸水，但其实，她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她是安北市原市委副书记郑平善的私生女……因为我爸爸的案子，我跟她有了一些接触，后来我有了一个资本运作的想法，就跟她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组建一个新公司，对两家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

骆志远将他和唐晓岚之间的故事用不疾不徐的语调讲述着，谢婉婷一直在听，突然幽幽插话道：“志远，她能这么信任你，显然是对你……而你呢，你对她又是什么感觉？”

“如果要说毫无感觉，那是假话。可以说，这种特殊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我不瞒你，如果没有你出现，我们很可能走在一起。”说到这里，骆志远紧紧抓住了谢婉婷的手，谢婉婷的小手冰冷，微有挣扎，清秀的脸蛋涨红起来。

“但是现在有你了，所以，她永远会是我的晓岚姐。”骆志远的声音变得轻柔坚定起来，“婉婷，只有你，让我心动和心醉。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是我要用一生去呵护的女人，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我爱你，婉婷。”

“我也爱你，志远。”

两人拥抱而吻，寒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飘飘。

……

骆志远的坦诚彻底消除了谢婉婷心中的一丝“芥蒂”，而两人此番互诉心曲，感情更是再进一步。

回到家里，谢婉婷脸色红润，脚步轻盈。于春颖扫了女儿一眼，轻轻道：“婉婷，你来一下，我跟谈个事情。”

说着，于春颖不顾丈夫眼色的阻拦，径自去了自己的卧房，示意女儿跟过来。

于春颖是一个很执着的女性，一旦她决定了认准了事情，她很难回头。谢国庆知道妻子的脾气，但他觉得就算是要安排也还是避开这一天比较好，骆志远刚刚离开，这就要让谢婉婷跟叶宁见面，着实有些……有些太不对劲。

而且，看女儿的神态，明显是与骆志远处在了热恋之中，这个时候，强迫女儿去见另外一个男人，这太残酷了一些。

“婉婷，妈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咋样了？”

谢婉婷默然，垂首不语。

“婉婷啊，你别怪妈多嘴，志远这孩子虽然也不错，但叶宁更优秀，妈是觉得，女人这一辈子啊，结婚成家相当于第二次投胎，必须要慎重。妈知道你对志远有好感，但妈还是希望你能跟叶宁见一见，说不定会有更合适的选择呢？”于春颖柔声道，走过去抓起了女儿的手来。

“妈，我喜欢志远，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谢婉婷幽幽道，“我跟志远也谈过了，他也劝我不要让您生气，既然您非要让我见一见那个叶宁，那我就见他一次，但是女儿的感情已经有了归属，我也希望妈您能理解女儿，见了之后，不要再让女儿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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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叶宁

第二天上午，在于春颖的安排下，谢婉婷与叶宁在国家图书馆的阅览室见面。

谢婉婷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外套，头发用蝴蝶结随意束起来垂在脑后，脖颈间系着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整个人看上去清秀可人又不失高贵端庄。

这条围巾是骆志远当初在莫斯科买下送给她的礼物，她今天特意系上，以表明自己的心迹。

叶宁也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他身材高大、五官清秀、气质儒雅，一望可知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青年精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望着从门口盈盈走进来的谢婉婷，眸光中的光亮越来越浓烈。

叶宁从美国回国，因为太过优秀，身边的女人从来就是成群结队，有华裔也有老外。但很少有人能让他动心。这一次于春颖介绍她的女儿谢婉婷给他，他本也抱着一种敷衍了事的念头，不成想，这第一眼过去，他就对谢婉婷惊为天人，心动了。

温婉可人、高贵大方，既有传统女性大家闺秀的内涵之美，又有青春靓丽的时尚气质，直接就洞穿了叶宁尘封多年的心门。

他快步迎上去，微笑着彬彬有礼道：“谢婉婷小姐吧，你好，我是叶宁。”

“你好，我是谢婉婷。”

两人微一握手，互相打量了一眼，便各自分开。

叶宁笑了笑，探手指了指一个僻静的角落，轻声道：“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说完，叶宁侧身让路。

单是这么一个行为细节，就让谢婉婷感觉这叶宁很有教养，母亲的话倒也没有太夸大其词。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坐下，谢婉婷虽然面带笑容，但心里却是去意十足。她特意把骆志远喊来，让骆志远等候在门口，她只准备跟叶宁相处十分钟的样子。

“婉婷小姐在京大教书吧？我听于姨说过，呵呵。”叶宁见谢婉婷保持着沉默，便主动打开了沉闷的僵局。这人风度翩翩、说话进退有据，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实话实说，谢婉婷觉得这人还不错，但不错归不错，这世界上不错的男人多了去了，她心里早有所属。

“是的，我在京大工作。叶先生在能量物理科研所工作吧，听说你放弃了在美国的高薪待遇，回国工作，让人钦佩。”谢婉婷出于礼貌，也不能不回答叶宁的话。

叶宁笑了起来，“报效祖国是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愿吧，对我来说，异国他乡终归是漂泊，不如回国叶落归根。”

“呵呵，挺好的。”谢婉婷也笑笑。

叶宁直视着谢婉婷，目光越来越热切，低低笑道：“婉婷小姐，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貌最优雅也是最有气质的女孩，应该感谢于姨，今天让我认识了你。”

谢婉婷回避着叶宁咄咄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道：“叶先生，有两句话我想直说了。我这一次来跟你见面，完全是我母亲的安排。但是我已经有了男朋友，这一点必须要跟叶先生说明白。我相信，以叶先生这样的条件和素质，能找到一个比我好上千百倍的女孩作为终生伴侣。就这样吧，叶先生，我还有事，再见！”

谢婉婷说完，就起身来向叶宁微微颔首点头，然后匆匆而去。

她的话说得突然和直接，也走得一点不拖泥带水，叶宁错愕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了阅览室的门口。叶宁咬了咬牙，也起身抓起自己的包追了出去。

等叶宁追出国家图书馆的门口，却见台阶上，谢婉婷与一个陌生的英挺青年并肩站在那里，神态亲密地说着什么，心头一动，就大步走了上去。

“婉婷小姐，这位是……”不能不说，叶宁的教养和综合素质绝非常人可及，尽管他此刻心里蛮不是一个滋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嫉妒，但在表面上却还是落落大方，面带微笑，不失礼数。

谢婉婷扭头见是叶宁，不由暗暗皱了皱柳眉儿。

骆志远也转头扫了叶宁一眼，猜出了此人正是谢婉婷要见的“对象”，就笑着向叶宁微微点头为礼。

“志远，这位就是叶宁博士，叶先生，这位是我男朋友，骆志远。”这是谢婉婷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公开介绍骆志远是她的男朋友，俏脸微红。

叶宁笑着主动向骆志远伸出手去，“你好，骆先生，认识你很荣幸。”

骆志远觉得这叶宁挺有风度的，也笑着跟他握手，“你好。”

“不知骆先生在京城哪家单位高就，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还要常来常往哟。”叶宁其实已经听出了骆志远并非京腔的口音，猜测他不是京城本地人，但还是故意问了一句。

骆志远笑了，“叶博士，我不在京城工作，我是北方省的安北人，以后有机会，欢迎叶博士到我们基层去看一看。好了，我们还有事，以后再见！”

说完，骆志远就牵着谢婉婷的手，两人相携而去，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叶宁心头诧异，他知道谢婉婷的出身，在他看来，以谢婉婷这样的身份，她的男朋友身份自然也不一般，可眼前这人明显不是权贵子弟、又是外地人，真不知道他是如何跟谢婉婷走到一起的。

他就有些羡慕骆志远的好运。但转念又一想，他又觉得骆志远并未得到谢家的承认否则的话，于春颖怎么会主动要介绍女儿给自己做女朋友呢？一念及此，原本冷下去的心又渐渐滚烫起来，他觉得自己肯定还有机会。

出租车上。

骆志远笑着回头扫了一眼犹自站在原地没有离去的叶宁，“婉婷，这位留美博士风度翩翩，才貌双全，看起来还不错嘛。”

“嗯，挺有修养的一个人，不过，这跟我也没啥关系。”谢婉婷皱眉嗔道：“我就是应付一下他，免得我妈喋喋不休，烦死了。”

骆志远哈哈一笑：“我怕于姨不肯罢休哟。”

骆志远虽然是开玩笑，但心里也有一丝隐忧。于春颖终归是谢婉婷的母亲，如果于春颖一直不肯接受自己，也是一件麻烦事。好在谢婉婷的态度坚决，他们有的是时间来慢慢争取于春颖的认可。

谢婉婷捏了捏骆志远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表达了自己的爱意。骆志远心满意足地探手将她拥入怀中，两人依偎在一起，任凭出租车飞驰而去。

窗外寒风呼啸，但车内却暖意融融。

……

签证的办理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因此，骆志远一行数人还是要留在京城耐心等候。这两天，骆志远与谢婉婷几乎是寸步不离，除了晚上谢婉婷不得不回谢家之外，白天的大半时间都留在了骆家与骆志远独处，偶然也上街逛逛，卿卿我我柔情蜜意自不待言。

这天一大早，两人闲极无事、静极思动，便相约去京郊北山去爬山。

北山是京城周边的一座小山，虽然山并不高、也不陡峭，但因为植被茂盛、山下又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春夏秋时节正是京城人休闲游玩的好去处。只是如今正处隆冬，来爬山的人并不多。

这个时候的北山还不收门票，骆志远清楚得记得，后世这里的门票高达一百六七，山间也建起了鳞次栉比的人造景点。此时，山还是那座单纯的山，没有被商业开发过，看上去朴素清爽。

骆志远和谢婉婷并肩沿着一段纾缓的水泥道路慢慢向上走去，道路两侧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树干上还包裹着厚厚的草绳子。两人正说笑前行，突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谢婉婷惊讶地回头，见一辆车停在坡下，母亲于春颖和叶宁几乎是同时下车来。

谢婉婷当时的脸色就变得很难堪。

那天跟叶宁见面之后，她跟母亲谈得很透彻，表明了自己的坚决态度。她承认叶宁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尽管有些骄傲，不过并不让人讨厌；但她心有所属，不可能移情别恋。她本以为母亲已经死了心，结果……结果她还是……

“妈，您怎么来了！？”谢婉婷声音中的不满情绪根本就不想遮掩。

于春颖多少也有点尴尬。她本觉得女儿见了叶宁的优秀之后会有更好更现实的选择，却不料女人对骆志远的感情超乎了她的想象，见谢婉婷坚决，她就准备放弃。可奈何叶宁没有死心，向她表示自己对谢婉婷一见钟情和深深爱慕之心，求于春颖成全。经不住叶宁的苦苦哀求，于春颖就决定最后尝试一次，再给叶宁一个跟谢婉婷独处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

“哦，我和小叶也来爬山，没想到遇上了你和志远。”于春颖无视了女儿的“质问”，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叶宁也笑着上前打招呼：“婉婷，骆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谢婉婷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如果不是受良好的家教影响，她肯定早就发作了。当着于春颖的面，骆志远更不好失态，只得也向叶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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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遇险

不能不说，于春颖这事儿做得有点不厚道。不说谢婉婷对骆志远的感情，单是骆志远骆家人的身份，于春颖这样“得寸进尺”就有些过头了，近乎羞辱！

想想看吧，谢婉婷的母亲急匆匆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拼命向女儿进行“推介”，这将与谢婉婷情投意合的骆志远放在了何处？太不尊重人了！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会拂袖而去，最起码心里会生出芥蒂。但骆志远心里虽有几分不快，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谢婉婷担心地转头望着骆志远，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握了握，表达和传递自己无奈的情绪。

骆志远笑笑，“于姨，您也来爬山啊，要不咱们一起？今天天气还不错，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挺好的。”

骆志远的彬彬有礼和大度宽容反倒让于春颖感觉有些惭愧。

“志远啊，我找你有点事，咱们去那边谈谈？”于春颖也豁出去了，她扬手指了指坡下的一个空场。这明摆着是要支开骆志远，让叶宁与谢婉婷独处了。

骆志远还没有说话，谢婉婷就皱眉沉声道：“妈，您到底要干嘛啊？您有话就在这说吧！”

谢婉婷向骆志远依偎过去，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羞涩和避人了。她担心骆志远受不住母亲的行为，一旦骆志远生了气、或者跟母亲闹起了不愉快，她夹在其中很难做人的。因此，聪慧如她，也不得不用自己的肢体语言来向自己的爱人表达歉意，用自己的一腔柔情消弭爱人心里的不愉快。

骆志远笑了笑，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向她投过安心的一瞥。然后他向于春颖笑着，“于姨，行啊，我们就去那边谈谈。”

说完，骆志远主动向山坡下走去。

于春颖扫了叶宁一眼，也追了下去。

“婉婷小姐……”叶宁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今天搞的这么一出，他也难堪，只是他心系谢婉婷、整颗心正处在无比狂热的状态中，为了追求所爱，也顾不上这些了。

谢婉婷跺了跺脚，没好气地瞪了叶宁一眼，有些愤懑地赌气抬步开始上山。她本是不想跟叶宁搭腔，信步行去。可叶宁追了上来，她心里就更加不快，脚步就加快了。

两人这样一个匆匆前行，一个紧紧相随，不多时就上了半山腰的一座小峰头上。谢婉婷停下脚步，缓缓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转头望着叶宁冷冷道：“叶先生，你跟着我干嘛？我早已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有男朋友了，不可能再喜欢别人，请你离开吧，以后也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成吗？”

谢婉婷的话有些不客气。母亲的做法，让她很生气，但奈何对方是自己母亲，她又是温婉孝顺的个性，不能当着母亲的面发作起来。可对于叶宁就不同了，她心里对他那点仅存的好感因此而消散一空。

“婉婷小姐，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知道今天我冒昧前来很不礼貌。但是，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骆志远公平竞争的机会。”叶宁在美国呆了十年，早已习惯了美国式的感情表达，但这话传进谢婉婷的耳朵，却让她觉得异样的刺耳。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爱人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叶宁，你是一个有学识有教养的人，我希望你能尊重别人，同时也尊重自己，别做出格的事情。我们才见了一面，相处不到几分钟，你就口口声声喜欢我，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可笑吗？”谢婉婷冷笑起来，霍然起身。

“你的话，让我感觉很可笑，知道吗？！”

“婉婷小姐，你我虽然才刚刚相识，但对我来说，却好像是上辈子注定的缘分。从来没有谁能像你一样让我心动，iloveyou，我不会放弃的，我要跟骆志远公平竞争！”叶宁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目光火热，慢慢靠近过来。

谢婉婷羞怒之下，跺了跺脚，正要跳下巨石来离开，却不料一个脚步不稳，就惊叫一声顺着巨石的边缘滚落下来，还没有等叶宁反应过来，她已经沿着山坡滚落了下去。

“啊！”一声高亢的尖叫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两只麻雀扑腾扑腾地从一侧的枝桠上飞起来，又莫名其妙地飞上天际，飞了一阵，又落在峰头上的一棵槐树上。

叶宁脸色骤变，他几步就窜过来，向山坡下望去，见坡势险峻，而底下又深不见底，他又惊又慌，大喊道：“婉婷小姐，你还好吗？”

山坡下空无人声，只有阵阵回音。

叶宁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豫了片刻，猛然跳下巨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山下跑去，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山下打电话报警求援救人。

山下。

于春颖勉强笑着，“志远啊，你别怪于姨啊，姨是想让婉婷多交几个朋友，也没有别的意思，呵呵。”

骆志远微微一笑，“没事，于姨您别多想，我没事的。”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尴尬，其实也没说几句话。骆志远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心里要说没有一点“反应”那也不可能，只是一方面冲着谢婉婷的面子，一方面也看在骆谢两家的世交情分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于春颖怎么样，甚至，一句失礼的话都不能说，更不要说宣泄不满愤怒情绪了。

骆志远扭头望向了别处，山脚下的树林幽深，一阵风吹过，明显看的过叶浪起伏，间或有清脆的鸟鸣。

正在这时，却听山上隐隐传来一声尖叫声，他心头一跳，不多时又见叶宁神色狼狈地冲下山来，边跑边高喊：“不好了，于姨，婉婷摔下山坡了。”

于春颖脸色惨变，眼前一阵晕眩，差点一头栽倒在地。骆志远嘴角哆嗦了一下，撒腿就往山上跑去。

……

骆志远扒着山坡上一颗粗壮的酸枣树，踩着一块石头，悬空着身子向下望去，见下面是一道山谷，坡势上陡下缓，因为视线受到阻碍的缘故，根本看不到谢婉婷的踪迹。

“婉婷，婉婷！”骆志远颤声高呼，坡下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于春颖脸色苍白，坐在石头上，冲着叶宁大声吼道：“小叶，你都干什么了你？报警没有？赶紧去报警啊！”

“于姨，我……是婉婷自己不小心滚下去的，我……我报警了，护林员说他们马上就到！”叶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儿，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北山尚未被商业开发，此地偏僻，最近的派出所也在五公里之外。而山那边，倒是有一个护林所，属于林业局管辖，但闻报的护林员从那边赶过来，就算是一刻也不耽误，也需要四十多分钟。

骆志远咬了咬牙，他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及了，救援人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万一谢婉婷在下面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一辈子都将陷入痛苦的悔恨之中。

骆志远抓住酸枣树带刺的枝干，浑然不觉手已经被刺出血迹，他向下望了望，见下面还有一棵斜着生出来的松树可以借力，就试探着向下伸了伸脚，一只手死死扣住山坡上的窝洞和岩石的缝隙，向下落了去。

在松树上稍稍缓了缓气，他又继续向下。但周边除了一些枯藤杂草之外，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他长出了一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陡峭趋势减缓的坡地上，身子后仰，双手抠住旁边一切可以扣抓的东西，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滑板，冒险一点点向下滑去。

“志远，你小心一点啊！”虽然担心女儿的安危，但骆志远的安危于春颖也不能无视，她焦躁地在坡头上大声喊着，可骆志远心神紧张，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声。

骆志远忍着后背和腰臀部位被碎尸和硬邦邦的土层杂草摩擦的痛感，慢慢溜下。

在距离坡底大概还有四五米的距离时，骆志远一个抓不稳，当场滚落了下去，一直在坡上紧紧盯着他的于春颖和叶宁，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声。

于春颖脸色煞白。她平时养尊处优，今日骤然受到惊吓，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上。她坐在山坡上，回头望着叶宁颤抖着道：“小叶，赶紧去看看救援的人来了没有，快去，快去啊！！”

叶宁没有迟疑，他转身又向山下跑去，心头憋着一股气，烦躁不安，像是吃了屎一样的难受。他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如果谢婉婷和骆志远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虽然没有责任，却也难辞其咎。

所幸坡下是松软的土层，还有一层厚厚的枯黄落叶，骆志远除了感觉浑身刺痛尤其是身下火辣辣地之外，倒也安然无恙。他试探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正要起身，却见就在自己跌落下来的斜前方不远处，谢婉婷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贴在地面上望着自己，眼中泪如泉涌。

骆志远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紧提在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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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无关对错

骆志远用手撑着地面，忍着后背的刺痛急急呼道：“婉婷，你没事吧？婉婷！！”

谢婉婷没有回答，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

骆志远心里发急，翻身就跳了起来，他一个站不稳，猛然踉跄了一下。后背的刺痛越加浓烈，他知道大抵是自己贴着斜坡滑下来的时候擦伤了后背和脖颈，他明显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厚厚的外套里面顺着肌肤流下来。

不过，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而已。

他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蹲下身去，一把抓住谢婉婷的手，“婉婷！”

谢婉婷的小手冰冷而僵硬，一如她的面部表情。骆志远吓了一跳，赶紧又紧了紧手，再次大声呼唤：“婉婷！婉婷！”

谢婉婷长出了一口气，被骆志远紧握着的手开始剧烈地抖颤起来，而嘴角哆嗦着泪流更甚。

“志远，我……我没事，你别担心。”谢婉婷哽咽着，目光出奇温柔地望着骆志远，“你就这么滑下来，吓死我了啊！”

“你吓死我了啊！”谢婉婷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从山坡上滚落下来，虽然没有晕厥过去，但一时间也动弹不得，兼之惊魂未定，整个人的神经和精神都处在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茫然和恐惧之中。骆志远和母亲于春颖三人在坡上的呼唤声，她听见了，却无力回应。

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躺在那里，感觉浑身麻木，似乎躯壳已经不属于自己。也是侥幸呵，因为是隆冬时节，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从山坡上滚落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抱住了头，正是这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才让她虽然到处都是擦伤，却没有伤及要害。

她躺在那里抬着头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惊险万分地从山坡上一点点往谷底攀援而下，而到了后来，因无力可借，骆志远竟然不要命了一般索性将整个身子贴着坡面，像是滑板一样骤然滑落下来。

她的心立即揪了起来，想要高喊却发不出声。直至骆志远噗通一声滚落在地上，身子又活动起来，还开口相问，她近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恢复了机能。

她当然知道骆志远为什么会不顾自身安全滑落下来，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让她再次想起了当日在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上，面对歹徒挥舞的冰冷的刀锋，骆志远义无反顾将她护在身后并无一丝退让的沉着冷静……此时此刻，她的心被一股无穷尽的激荡的暖意包围起来，一点点被滋润着，方才的惊惧和失魂落魄渐渐消散一空。

她慢慢抬头来望着骆志远，眸光中闪动着的晶莹越来越亮：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做出的选择，是她终生的依靠。当她看着他从山坡上惊心动魄地滑落下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心从此后再也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他。从今往后，任何的风风雨雨，都将难以磨灭她脑海中这永远定格起来的一幕！

骆志远小心翼翼地用手擦干她眼角的泪痕和些许污垢，柔声道：“婉婷，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谢婉婷抬起左手，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肩处，颤声道：“志远，那里不敢动了，好像是骨折了。”

“骨折？”骆志远吃了一惊，赶紧将谢婉婷的手臂放下，然后试探着抓住了谢婉婷的肩窝，逐渐用力捏了捏，见用到四五分力谢婉婷仍然没有大声呼痛，他就不由松了一口气：不是骨折，而是肩关节脱臼了。

他蹲在那里，微微笑着：“婉婷，不要担心，不是骨折，没事的。”

说话间，骆志远慢慢将双手错着位扶在了谢婉婷脱臼的部位处，趁谢婉婷不防备，猛然相互交错，瞬间，谢婉婷发出尖细的惊呼，只听咔嚓一声，关节复位了。骆志远跟外公从小就学习这关节推拿复位之术，早已炉火纯青了。

骆志远笑了笑，“婉婷，没事了，你试着活动活动，我看看。”

谢婉婷嗯了一声，慢慢抬起了右肩，活动了活动手臂，果然恢复如常了。

骆志远如释重负，用胳膊托起谢婉婷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外一只手去帮谢婉婷活动起了她的双腿，因为他此刻还不确定谢婉婷的下身有没有受伤或者骨折。

他捏把了半天，终于判定，谢婉婷没有严重受创的部位，更没有骨折。站不起身来，无非是惊惧过甚、浑身无力的缘故。

……

“真是侥幸啊，只是有些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婉婷，你咋这么不小心！”骆志远一边“教训”着谢婉婷，一边扶着她站起身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示意她爬上来，背着她。

谢婉婷没有犹豫，满心甜蜜地伏在了骆志远的背上，任由他背着她，慢慢沿着坡地绕了一个大圈，向坡地对面的方向吃力地行去。

不知道警方的救援什么时候才来，骆志远等不及，就决定背着谢婉婷从对面的山路上走回去。不过所谓“望山跑死马”，这段路看着不长，但走起来却很漫长，大概走了接近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有两三里路的样子，才从对面相对比较平缓的山间小径上走到了北山的正道。

而这个时候，一辆救护车和一辆警车停靠在山下。于春颖和叶宁率先从上头奔行下来，身后跟着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武警消防队员。救援的队伍才刚到不久，还没有展开施救，就发现骆志远已经背着谢婉婷在谷底间艰难地行进上来。

骆志远汗流浃背，额头上的汗珠不住地滚落，脚步有些虚浮，神情狼狈。他的身体素质自是不错的，加上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只是他同样受伤，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伤口，苦不堪言。但为了不让谢婉婷担心，他咬着牙没有呻吟出声来。

于春颖望着骆志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女儿走上来，几步冲过去颤声高呼道：“婉婷！”

“妈，我没事，您别担心。”谢婉婷在骆志远的背上挣扎了一下，“志远，放我下来吧，你也歇歇。”

骆志远的身子轻轻抽搐了一下，慢慢蹲下身去，让于春颖扶着谢婉婷从他的背上下地来。

谢婉婷刚要转身跟母亲说话，猛然发现骆志远外套后面烂了一个大洞，毛线坎肩里面的白色衬衣露了出来，而其上，有一抹嫣红的血迹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她惊呼带着哭腔喊道：“志远，你受伤了！”

骆志远忍着痛慢慢转过身来，勉强笑着：“婉婷，没事，擦破了点皮罢了。”

骆志远摆了摆手，眼前却是一阵头晕目眩，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慢慢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几个消防队员赶紧上前去扶住了他，医护人员也上前来为他和谢婉婷检查身体状况。

于春颖轻叹一声，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满是歉疚。

她终于相信，女儿的眼光比她强，她的选择是没有错的。危难之际，她看中的近乎完美的叶宁慌乱无措，而骆志远却临危不乱、更是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滑落山谷，这当然不能证明谁对谁错，但却证明了谢婉婷自己选择的感情归宿是正确的。

这就是骆志远与叶宁的差别，无关品德，无关对错。

于春颖下意识地回头扫了叶宁一眼。叶宁远远地站在一侧，望着骆志远，目光微微有些呆滞。

以他的美式价值观和实用主义的思维认知，很难理解骆志远刚才绝对疯狂的行为，但他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骆志远真的很man，他不及。如果这便是骆志远对于爱的阐释和表达，那么，谢婉婷的心想必已经完完整整地归属于骆志远，今生今世，他再也无法叩开谢婉婷的心门半分。

他虽然爱慕谢婉婷，但要说让他为了谢婉婷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做不到。不要说现在做不到，就算是将来两人真正走到一起，他也不会像骆志远这样冲动和盲目。

一时间，叶宁心灰意冷，去意萧索。

……

医护人员替两人检查完身体，听说女儿并无大碍，只有一点擦伤，于春颖大喜过望。但骆志远的伤情似乎比女儿更重一些，于春颖心下不好受，赶紧陪着骆志远和谢婉婷乘坐救护车去附近的医院做进一步的体检和伤口处理。

救护车奔驰而去，车上，谢婉婷紧紧抓住骆志远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身上。于春颖脸色尴尬地将头扭向窗外，今天出了这种事，虽然是意外，但作为她来说，事过之后她自觉很难面对女儿和骆志远。

救护车一阵颠簸，骆志远身形晃动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发出轻轻的一声呻吟。

谢婉婷立即惊呼一声：“志远，你没事吧？伤口疼吗？”

骆志远勉强一笑，捏了捏她的手，“没事，你放心，一点皮外伤而已。”

于春颖心下更加惭愧，回头来低低道：“志远，再坚持几分钟，马上就到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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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有情有义

骆志远的后背被划破了一道长约四指长、一指宽的深深伤口，肯定是在飞速滑落的时候，被坡上的锐利石块刺破，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与骆志远相比，谢婉婷的伤就显得轻多了，虽然浑身上下大大小小五六处伤口，但都是擦伤，用点外敷的药就可以了，而骆志远却必须要缝针了，否则这么深的伤口很难自愈起来。

医院。

见骆志远坚持不让医生给自己用麻药，谢婉婷坐在他的旁边焦急地抓住他的手，急急道：“志远，怎么能不用麻药呢？这样多疼啊！你会受不了的！”

于春颖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志远，听医生的话，还是打麻药吧，这么深的口子，起码要逢五六针，你怎么能受得了呢！”

骆志远笑了笑，“婉婷，于姨，你们忘了，我也算是医生，我心里有数，不用打麻药的，大夫，麻烦你直接缝针就是。”

作为中医传人，骆志远深知麻醉药对身体的危害性，尽管有时候危害性并不大，但这种皮外伤他还是想忍住痛不打麻药。

四十多岁的女外科医生迟疑了一下，她叹了口气道：“小伙子，你真能忍得住？那我下针了？你可要想好了！”

“麻烦你了，大夫。”骆志远笑着，从谢婉婷手里抓过那条雪白的小毛巾，塞在了自己的嘴里。

女医生试探着用酒精棉开始清理创口，进行消毒。一阵阵的刺痛传来，骆志远咬紧牙关，双手抓住病床的边缘。

女医生动作熟练地开始给骆志远缝合伤口，“穿针引线”间隐隐能听见轻轻的皮肉穿透声，谢婉婷不忍再看，转过头去，抓住于春颖的手，将母亲的手抓得生疼。

于春颖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真的活生生地吃住了疼，不打麻药，就让医生缝合伤口，将破绽的皮肉用线“牵引”起来。不要说受疼了，就算是于春颖站在这里旁观医生手术，都感觉有点毛骨悚然浑身冰冷。

“这个孩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单是这份忍痛承受缝针的勇气和胆魄，就不是一般年轻人所能有的。看来，婉婷喜欢上他，也不是没理由的，哎……”于春颖心里盘算着，开始考虑回家后如何向丈夫和公公交代。

其实，对于骆志远来说，这已经不是他头一次在不打麻药的情况进行外科手术了。初三那一年初夏，学校组织义务劳动，去乡下帮农民割麦子，他不小心用镰刀割伤了小腿部，亦是一道很深的伤口，为他缝针的是外公穆景山。穆景山当时就坚持不打麻药，骆志远咬咬牙也就承受了下来。

当时，学校的老师和很多同学都在当场，旁观之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骆志远尽管痛彻肺腑，却死活没有大声呻吟，给很多学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从医院出来，回到谢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谢老听到消息，勃然大怒，他站在谢家的客厅里扬手指着儿媳妇于春颖破口训斥起来，于春颖自知理亏，也不敢回嘴，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客厅里任由老爷子教训着。谢国庆无奈地站在一旁，陪着妻子挨训。

谢老心性平和，很少发这么大的火。而平时，就算是发火，也绝无可能冲着儿媳妇表现出来。儿子是自己的，但媳妇还算是“外人”，多少存有一点客情。

但这一次，谢老是真的生气了。因为，骆志远不仅是他喜欢、欣赏和看中年轻后辈，孙女婿的最佳人选，还是骆家骆老的侄孙。这事儿要是传到了骆家人耳中，绝对会被骆老头视为对骆家的一种羞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骆老是一个非常护短的人，骆家的人他怎么骂、怎么“收拾”那是他的事，但如果外人骂上半句，那就是不成。不要说骆志远是骆老此刻非常看重的一个后辈，就算是骆志远不受骆老的待见，骆老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搞不好，就会生出一场没必要的风波来。

骆志远和谢婉婷尴尬地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谢国庆夫妻受训，忍不住开口劝道：“谢爷爷，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场意外，跟于姨没有什么关系，您还是别生气了。”

谢婉婷也撒娇道：“爷爷，您就别怪妈了……我和志远这不是没事了嘛！好爷爷，您就消消气，好不好？”

谢老一瞪眼，回头望着两人沉声道：“这是侥幸！要是你们两个出点什么岔子，我看你们两口子怎么交代！志远伤成这样，你们让我怎么跟破虏两口子说？还有，骆家那老头要是知道了，他会饶得了你们？”

谢老回头来又扬手指了指谢国庆和于春颖。

于春颖羞愧后悔之极，尤其是当着女儿和骆志远这个后辈的面被老爷子训斥，她几乎吃不住了。谢国庆见妻子如此，赶紧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抬头望着谢老道：“爸，春颖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可不值当的！”

“都给我滚蛋！”谢老挥了挥手，适可而止了。

谢国庆和于春颖如临大赦，赶紧垂首匆匆离开。

“志远啊，你伤得不轻，婉婷，你扶他去休息，我给破虏夫妻打电话通知一下。”谢老脸色阴沉着。

骆志远一怔，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是意外受伤、纯属一点皮毛小事，但事关两大家族，如果一个处理不好，极易成为损害两家世交的导火索，难怪谢老发这么大的火，还要亲自出马给自己父母解释。

骆志远心念电闪，笑了笑道：“谢爷爷，这点小事，何必小题大做呢，等我一会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成了。”

“你打？也好，也好！”谢老眸光一转，望着骆志远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蕴含着一丝老狐狸的狡黠。

骆志远的目光从谢老微微颤动的胡须上掠过，暗暗苦笑，知道老爷子方才的怒火多半是装出来“表演”给自己看的，其意无非还是要让自己遮掩一二，不要把于春颖牵扯进去，更不要再说什么那个所谓的留美博士叶宁了。

不过，骆志远本来也就没有想搞大这件事，摔伤就是摔伤，把事情复杂化对他没有好处，也会让谢婉婷从中难做。

谢婉婷扶着骆志远慢慢上了楼梯，进了谢婉婷的卧房。

因为伤口在后背，暂时之间，骆志远很难躺卧下去，只能趴在谢婉婷的床上，扯了一个比较舒服和自在的姿势。

谢婉婷的伤口在胳膊和双腿部位，倒是不影响她的起卧。她慢慢躺在了骆志远的旁边，用手紧紧抓住骆志远的手，柔声幽幽道：“志远，你别怪我妈，她……她也不想这样的！”

“呵呵，我没有怪她，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妈，再说了，今天这事就是意外，跟于姨没有关系。”骆志远捏了捏谢婉婷的小手，安慰道：“好了，别把我想得那么小鸡肚肠好不好？”

“谢谢你，志远，我今天突然感觉好幸福……但是我又很害怕，害怕……”谢婉婷说着眼圈红润，又哽咽了起来。骆志远轻叹一声，探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着，两人越靠越近，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一个躺卧一个趴着，互相依偎在一起渐渐沉睡了过去。

谢秀兰中途悄然进门，为两人盖了一床棉被，这才叹息着离开。

……

谢国庆夫妻的卧房。

谢国庆一屁股坐在房内的真皮沙发上，甩掉拖鞋，躺了下去，却是同时皱眉道：“春颖，不是我说你，你今天办的这事太荒唐！你也别怪老爷子生气，要是让骆家那老头知道这事，肯定会小题大做的！”

于春颖羞恼地一瞪眼，她虽然明知理亏，承受了公公的说教，但在私下里面对丈夫，她就少了那么多的顾忌：“这不过是一次意外，难道这是我愿意看到的？婉婷可是我的女儿，哪一个做妈的希望女人受这种苦？至于志远……”

于春颖说着便幽幽一叹，目光复杂地望着丈夫：“这孩子真不错，很有男子汉的气魄和风度，他背上伤得那么重，还坚持背着婉婷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坑都不吭一声，难得啊！……你不知道，当时他不管不顾地滑下了山坡，我的心都揪起来了，我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有情有义的孩子！婉婷是有眼光，最起码比我当年有眼光！”

谢国庆听着妻子讲述，本来还感慨万分，骤然听到妻子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不由不满地嘟囔道：“你啥意思？什么叫婉婷比你有眼光？难道我就很差吗？”

于春颖轻轻冷笑：“咋了，你还不服气了？你要是有志远这孩子一半的担当，我当年也不至于受那么多的委屈！”

于春颖旋即眼圈一红，双手叉腰怒目圆睁，见妻子又有旧事重提将那些陈芝麻烂瓜子的事儿翻出来、怨妇一般喋喋不休地纠缠的架势，谢国庆顿时“毛骨悚然”，赶紧起身来赤着双脚走过去“低头认错”。

于春颖出身平民家庭，两人当初走在一起也历经波折，这还是因为谢老颇为开明、知道该让步的时候就让步，若是骆老和骆家，于春颖当年要想嫁进来，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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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大公子

骆志远终于得到了谢国庆夫妻和谢家上下的一致认可。虽然两家来没有真正谈婚论嫁，也尚未把两人的恋情公开化，但在谢家人眼里，骆志远已经是准孙女婿了。

骆志远当晚在谢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在谢婉婷的陪同下去医院换了一次药，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家，在母亲穆青的辅助下，自己给自己扎了两针，疏通血脉、强筋壮骨，有助于伤口愈合。不过，现在是冬天，伤口要想完全愈合，没有个十天半月的是不行的。

穆青和谢婉婷都强烈要求骆志远取消几天后的莫斯科行程，但此事事关康桥公司的生死存亡，骆志远焉能半途而废。他费劲唇舌才说服了母亲和谢婉婷，同意自己按照原计划赶赴莫斯科完成易货贸易。

在等候签证手续的日子里，骆志远在家静养，偶尔在谢婉婷的陪伴下，上街散散步。只要没有剧烈运动，就不会触及伤口，倒也问题不大。

1月25日上午，骆家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谢婉婷从骆志远的卧房里走出来，去接起了电话。今天骆破虏夫妻去城郊参加一个活动，家里只有她和骆志远两个人。当然，这也是穆青见小两口情笃亲密，主动拖着丈夫找机会外出，有意给儿子创造二人世界罢了。

骆破虏本来不支持儿子与谢家结亲，但见两人情投意合，为人父母，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如果有选择，骆破虏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找一个平民家的女子结婚生子，大家族家的联姻，受到各种牵绊和“掣肘”，将来会成为婚姻生活的一种负累。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认了骆志远和谢婉婷的关系。

“喂，哪位？”

“请问是骆志远家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谢婉婷哦了一声，“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康桥公司的财务总监，我叫林美娟，麻烦请骆总接个电话。”

谢婉婷捂住电话听筒，向里喊了一声：“志远，你们公司的人找你，一个叫林美娟的！”

骆志远走出屋来，从谢婉婷手里接过电话，笑道：“林总，找我有事？”

“骆总，听说你摔伤了，不要紧吧？”

“没事，一点皮外伤，不影响工作。”骆志远淡淡道。

“那就好。骆总，是这样，甘局长认识京城央企华夏石化公司总部一个子公司的副总，甘局长的老公跟这人是亲戚……今晚这人请客吃饭，甘局长让我请你一起参加，我们做企业的，接触一下央企的人，也没有什么坏处。”林美娟笑着道。

骆志远嗯了一声，也笑着应了下来。甘英霞当然是一番好意，做企业的人，能多一份人脉就是一份人脉，尤其是对于地方上的人来说，能结识京城央企的关系，将来迟早会用得上。

……

当晚，甘英霞这个名叫祈修远的亲戚在东门里大饭店设宴请客，也算是给足了甘英霞面子。在去东门里大饭店的出租车上，甘英霞给骆志远和林美娟介绍着祈修远的背景，其实她知道的信息也是很有限，无非就是祈修远是华夏石化公司总部某个产业板块下属一个子公司或者二级单位的高层副职华夏石化是省部级单位，体系内部非常庞大，子公司分公司或者参控股公司不知有多少。

到了东门里大饭店下车，在门口站着一个30来岁的男子。林美娟以为这便是祈修远，骆志远却一眼就判断，这人绝不是祈修远，而是司机。祈修远让司机迎候在门口而没有自己出面，这让甘英霞多少觉得面子有点受损在来的路上，她还是底气十足，倍感面子十足的。要知道，祈修远是她丈夫的表弟，她好歹也算是祈修远的嫂子，祈修远架子这么大，多少让她心下不快。

三人跟在司机的屁股后面，进了饭店三楼的一间包房，推门进去，一个三十六七岁样子的高个男子端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抽着烟，见三人进门了，才摘下脸上的墨镜，掐灭手里的烟头，起身淡淡一笑：“嫂子，你们来了，来，请坐。”

甘英霞满脸堆笑地走过去，“修远啊，今天让你破费了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康桥公司的总经理骆志远先生，这位是公司的财务总监林美娟小姐。”

骆志远笑着伸出手去，“您好，祈总！”

“你好。”祈修远扫了骆志远一眼，神态淡淡地伸出手任由骆志远握着，态度要说傲慢倒也不至于，但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在京城，祈修远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不过也非平头百姓，多少有些权势。他自恃央企背景、又是天生具有相当优越感的京城之人，其实根本看不起骆志远和林美娟这两个所谓的地方小企业的高管。他出面宴请甘英霞，无非是为了挡挡亲戚的脸面，仅此而已。

骆志远没有太在乎祈修远的态度，但林美娟心里却有些不忿。不过，她此刻也非吴下阿蒙，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内心中的真实情绪表现出来。

五个人分宾主坐下，上了菜就开了席。不过，祈修远明显有些敷衍的味道，就连甘英霞都明显感觉出来。因此，这顿饭吃地，几个人心里其实都不舒服。甚至说都有些别扭，都恨不能赶紧应酬几杯酒，然后各自散场，各走各路。

祈修远翻着眼皮看人，骨子里的那种傲慢，让骆志远心头不爽，不过却也并不太放在心上。本就是陌生人，如果能结识自然最好，既然很难结交，那也罢了。

“祈总，我和林总敬你一杯，感谢今天祈总的盛情款待。”骆志远向林美娟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起举杯邀饮，喝一杯感谢酒后，骆志远就打谱告辞离开了。他实在是失去了跟祈修远虚与委蛇的最后一点耐心。

“客气了。”祈修远嘴上说得客气，却没有举杯，而是起身向门外走去，撂下一句话：“我去个洗手间，请稍等啊。”

或许在骆志远举杯之前，祈修远就有区洗手间方便的念头，但既然骆志远这个客人举杯了，出于基本的礼貌，无论如何，祈修远都不能再这般无礼。可他却这么做了，大刺刺径自离开，直接将骆志远和林美娟晾在了当场，甘英霞尴尬地插话打着圆场道：“骆总，来，咱们三个喝一个，对了，骆总，你身上有伤，喝酒没事吧？”

骆志远笑笑，“没事，喝一点白酒舒筋活血，还有利于伤口愈合。”

祈修远从卫生间出来，在走廊上突然迎面遇到了一个人，这人虽然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司机，但却是他眼里大人物的跟班，所谓宰相的家丁胜过七品官，就算是大人物的司机也绝对是他平时逢迎拉拢的对象。因为这司机伺候的领导，就是华夏石化公司最大产业板块的一把手，准高层，正厅级干部，而且是最有可能被提拔为华夏石化集团高层的一线后备干部。

“老郑？你好你好，真是巧啊！”祈修远满脸堆笑地走过去，跟司机老郑热情的握手。

老郑哈哈一笑，“祈总这是请客人吃饭吗？正好骆总今天也在这里宴请南方省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我刚把他们安顿下。”

“得，老郑你就别回去了，跟我一起吧，我就是请一个亲戚吃饭，也没什么外人，人少得很，走，给我一个面子，去我的房间坐坐。”祈修远不由分说，就亲亲热热地拉着老郑的膀子拖着他走去。

老郑也没有矫情，他反正要是要在饭店里等着领导，能有人请客吃饭那是最好不过了。

进了包厢，祈修远扫了骆志远三人一眼，朗声大笑道：“嫂子，几位，给你们介绍一位贵客，这是我们集团总部的郑主任，总部的领导啊，呵呵！”

老郑哈哈笑着，正准备端着架子跟甘英霞等人握握手，突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骆志远，心头大惊，刚刚端起的“气势”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样蔫了下来，他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儿眼前这年轻人是谁，他怎么能不认识呢？他受骆朝阳的委派，数次接送骆志远，知道骆志远是骆家的孙子辈、自己领导的侄子，而这年轻人的女朋友又是同为京城世家的谢家的小公主谢婉婷。

“大公子，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您啊！”老郑立即堆起一脸媚笑，撇开祈修远和甘英霞等人，凑了过去。骆志远在骆家的第三代中年纪最长，所以老郑就喊他一声“大公子”。

其实骆志远已经认出了老郑，知道他是大伯骆朝阳的司机。

骆志远微微一笑，态度谦和地跟老郑握了握手，“郑叔，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呢。”

骆志远肯当着众人的面喊他一声“郑叔”，对于老郑来说那简直就是无比的抬举了。他多少有点感激涕零地点头哈腰，再三给骆志远陪着笑脸。

祈修远脸色骤变，目光有了一丝呆滞。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来自安北小地方的一个小企业的小老板，却摇身一变成了连老郑都毕恭毕敬的“大公子”。

甘英霞和林美娟就更吃惊了，望着骆志远，突然感觉面带微笑的骆志远非常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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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敬畏

老郑正要向祈修远介绍骆志远的真实身份，却瞥见骆志远投过来的一个淡然而坚决的眼神，就知道骆志远不愿意暴露身份，这也意味着骆志远不肯与祈修远进行深交。既然如此，老郑自然就更不敢再多嘴了。

席间，尽管祈修远暗中再三试探，但老郑还是谨守口风，滴水不漏。因为有骆志远在场，老郑变得很不自在，尽管骆志远抬举他喊他一声“郑叔”，但他却知道自己的身份，哪里真敢以长辈自居。

不过是痴长几岁，仅此而已。

他起身向骆志远敬了几杯酒，然后就借故告辞离去。

从始至终，林美娟和甘英霞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只是两女投向骆志远的眸光中都多了一抹复杂的光彩。甘英霞心里本就有所猜疑，如今更是证实了她对骆志远大有来头的猜疑不是没来由的。只是骆志远不说，她也不好问什么。至于林美娟，就更不好说了，但她也不是傻子，心里一直在暗暗盘算着、思量着。

至于林美娟，骆志远的背景越高深对公司就越有好处，作为下属，她没有必要去寻根究底。当然，这与她的性格有关系。

老郑离开，祈修远赶紧送了出去。

在包房外面，祈修远一把扯住老郑，压低声音道：“老郑，里面哪位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给我透个底啊！”

老郑打了一个哈哈：“祈总，你这话说得奇怪啊，你既然跟人家在一起吃饭，还能不知道人家是什么人？怎么反而问起我这个外人来了？！”

祈修远苦笑：“我之前只知道他是我表嫂的一个朋友，安北市一个小企业的总经理，谁知道他……”

老郑眼睛眨了眨，淡淡又道：“行了，祈总，你就不要多问了，我也不会说什么，如果真能说，他会自己说的，既然他都不肯说，我又何必多嘴呢？你说是不是？”

祈修远长出了一口气，“老郑，是不是跟骆家有关系？”

老郑目光一凝：“不知道，祈总你不要问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祈修远哦了一声，望着老郑大步离开，嘴角轻轻抽了一抽。

如果不是老郑的出现，他压根不会想到骆志远这个姓骆的人会跟京城骆家有什么关系，毕竟骆志远只是地方上一个籍籍无名、普普通通的小人物，但老郑刚才的态度明显就让祈修远下意识地将骆志远与骆家联系在了一起。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老郑对骆志远的谦卑逢迎。

一念及此，他心里暗暗后悔，额头上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儿自己差点就得罪了骆家的人，真是自寻死路啊。京城骆家那是什么存在，他比谁都清楚。其实也不要说得罪，说真心话，他还没有得罪骆家人的资格。

他慢慢回转包房，满脸堆笑地坐下，举杯邀饮道：“骆总，承蒙今天赏脸，我老祈感激不尽。如有怠慢之处，还请骆总原谅。我自罚一杯，作为赔罪。”

祈修远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满一杯，再次敬酒道：“骆总，赏个脸，我再敬您一杯！”

祈修远为何前倨后恭，骆志远心知肚明，但他心里已对此人产生厌恶情绪，恶劣的第一印象很难扭转过来。再者，他不想跟祈修远有什么进一步的交往，今天的聚会若不是看在甘英霞的面上，他早就扬长而去了。

为了怕甘英霞脸上不好看，他也不好太过不给祈修远面子，也就淡淡笑着举杯回应了一下，小酌了一口：“不好意思，祈总，我已经不胜酒力，今天非常感谢祈总的盛情款待，天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甘英霞见骆志远提出要走，也只得笑着起身道：“是啊，修远，天不早了，我们改天再聚，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祈修远尴尬地起身挽留道：“骆总，嫂子，这时间还早啊要是骆总不想再喝酒，那我请大家去附近的夜总会跳跳舞放松放松可否？”

祈修远求助地望着甘英霞，试图让甘英霞出面帮着他挽留骆志远，但甘英霞知道骆志远的脾性，心道你小子早干嘛去了，你开始的时候要是礼貌一点、架子小一些，现在又何至于这般低三下四？

“不了，祈总，我真的喝醉了，实在是坚持不住，要回去休息，改天吧，改天我们回请祈总，咱们再聊，回头见。”骆志远笑着拒绝，然后主动伸手跟祈修远握了握，扭头离去。他这一走，林美娟自然是紧紧跟上。

甘英霞没有开口，装作没有看到祈修远求助的急切目光，也跟随在骆志远的身后慢慢离去。

祈修远满腹郁闷和难堪，一路将骆志远三人送出了饭店，看着三人打着出租车离开，他站在原地患得患失了很久，才招呼着自己的司机，坐车离开。他决定改天再抽个时间，让甘英霞约出骆志远来，郑重其事地宴请一次。就算是不能跟骆家的人结交，那也绝不能得罪，这是祈修远最真实的心态。

在送林美娟和甘英霞回宾馆的路上，骆志远默然不语，闭目假寐。

甘英霞眸光闪烁，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祈修远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能让祈修远前倨后恭、态度大变，这只能说明骆志远绝对有非同小可的地方。

八成，是骆志远在这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地面上，有相当过硬的靠山了。一定是如此。甘英霞心念电闪。

骆志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甘英霞将头扭向窗外，随意浏览着京城霓虹闪烁的天为幕布而地为棋盘的壮美夜景；而林美娟则默默将目光投射在骆志远的背影上。在她心目中，骆志远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让她不由自主地滋生起些许的敬畏之心。

骆志远来公司，她起初并不认可、并不服气，尔后，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骆志远的手段和魄力以及超乎常人的大局观，逐渐让她心生佩服，从不甘心被指挥到默认被领导再到如今的下意识接受驾驭，她其实已经不再是一匹个性极强的野马，而成了进退有据的战马，骆志远一声号令，她必将冲锋在前。

林美娟本是唐晓岚的心腹，只忠诚于唐晓岚一人，但或许连林美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骆志远已经悄然占据了她的内心，上升到了一个跟唐晓岚平起平坐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地位。

到了宾馆，骆志远示意出租车司机停下车，然后回头笑道：“甘局，美娟，到了，你们回宾馆去休息吧，再耐心等一两天，签证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去莫斯科！”

甘英霞笑笑，没有说什么。

林美娟点头嗯了一声，在临下车之前突然又道：“骆总，我今天下午跟家里联系了一下，唐董说，我们公司组织的15个车皮的货源已经顺利启运，韩总亲自押运，估计再有那么三两天也就抵到目的地了。”

“好。美娟，随时跟家里和韩总那边保持联系、沟通，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说。”骆志远笑了笑，“你们两个也别总憋在宾馆里不出来，可以出去逛一逛嘛，去长城、去故宫、去京城的各个景点走一走，花销走公司的费用就可以了。”

甘英霞闻言欢喜，笑道：“骆总啊，我可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你这个总经理不开口，我们这位财神爷就不点头，就是出门打个车，都要我们自己掏腰包呢！”

骆志远哈哈大笑：“美娟啊，别那么教条，我们公司的财务状况现在虽然还不是很好，但困难是暂时的，你们两个出去走一走也花不了多少钱，该走账的还是要走的，ok？”

骆志远虽然公私分明，但在一些细节上，也同样够开明。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该“放手”的时候就必须要放手。

甘英霞和林美娟跟他出来，如果连在京城游览几个景点的基本费用都不能报销，这一趟差出的其实也就有些“呆板”了。因此，他故意拿话说给林美娟听，也算是照顾一下甘英霞的情绪。

林美娟默然点头，“成，那我明天就陪甘局出去玩一天，费用记在公司的账上！”

林美娟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以她“抠门”的脾性，就算是出去玩，也会极力地控制费用。所以，骆志远料她们玩两天也花不了多少钱，就乐得做人情了。

骆志远笑着挥挥手，吩咐司机继续驶去。

望着骆志远乘车离去，甘英霞笑着扯了扯林美娟的胳膊：“美娟啊，我就说了嘛，骆总是头脑灵活的人，目光远大、格局也高，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会斤斤计较这些小事？我们明天出去玩两天！”

林美娟点点头。甘英霞这两天一直在拖着她出去逛，但她考虑到出去就要花钱，就一直没同意。如今既然骆志远开了口，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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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大家族的规矩

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骆志远拿钥匙开了门，却发现客厅里灯光通明，母亲穆青正陪着谢婉婷在客厅里看一部都市情感的电视剧，边看还边讨论，气氛非常热烈。至于父亲骆破虏，看书房那边亮着灯，应该是在里面看书、躲起来抽烟。

骆志远没有想到谢婉婷来，而且，这么晚了明显还在等着他，就意外地讶然道：“婉婷，你怎么来了？”

谢婉婷笑着还没有说什么，穆青就一瞪眼：“咋，婉婷就不能来了？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是？婉婷，别理他，今晚你留下，咱们娘俩好好聊聊。”

“姨，我还是回去吧……”谢婉婷微微有些犹豫，毕竟两人还没有谈婚论嫁，此时留宿骆志远家，让她有些难为情。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再说路上我也不放心啊。留下住一晚，明天再说！就这么定了！”穆青不由分说，就替谢婉婷拿了主意。

对于这位未来的儿媳妇，穆青自然是满心喜欢，而对于未来的婆婆大人，谢婉婷当然更是曲意奉承。她来找骆志远，发现骆志远不在，穆青就坚持让她留了下来。谢婉婷本不想留下，但想到早晚要跟骆志远的母亲朝夕相处，早接触早熟悉早适应。

穆青心性平和，是那种极好相处的人；而谢婉婷同样如此，两人交谈起来就渐渐觉得很投缘，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穆青多少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谢婉婷这种世家出身的豪门千金，竟然一点都不娇气、贵气，性格恬淡柔和、举手投足间倍显优雅和教养，这让穆青越看越满意，觉得这女孩几乎就是上天为儿子量身定制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骆志远嘿嘿笑了笑，就脱下外套，也坐在了旁边。

穆青悄然起身，借着去卫生间收拾东西的理由，将客厅的空间让给了小两口。

骆志远向谢婉婷坐了过去，谢婉婷却俏脸一红，又将屁股往边上挪了挪。骆志远又靠近，她再次挪挪，几次三番下来，骆志远忍不住低低苦笑：“婉婷，你这是干嘛？”

谢婉婷下意识地望书房和卫生间的方向扫了一眼，嗔道：“叔和姨都在，你离我远点！”

“那怕什么？我们又不偷鸡摸狗，也不做贼心虚，你怕什么呢？”骆志远轻轻一笑，突然探手将谢婉婷揽过来，抽冷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谢婉婷虽然颇有挣扎娇嗔，但心里却是极甜蜜的。

“去我房间？”骆志远起身了拉起了谢婉婷的手。

谢婉婷犹豫了一下，但想起两人的关系已经确定，虽然暂时还没有公开化，但双方家庭、父母都均已默认，自己跟骆志远独处一会，也不算失态和失礼。

但尽管如此，谢婉婷还是走到卫生间门口向里面正在唰拖把的穆青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姨，我和志远谈个事儿，电视还开着呢，您要不看，我就去关了！”

穆青笑着挥挥手，“你们去忙你们的，电视交给我来关！”

……

进了骆志远的卧房，骆志远立即将门一关，就一把抱起谢婉婷来在她的唇上吻了下去。一番热吻过后，谢婉婷娇喘吁吁地奋力挣脱开骆志远的怀抱，有些心有余悸地往后瞄了一眼，见门依然关紧，门外亦无动静，这才拍着小胸脯儿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嗔道：“你要再不老实，我就走了！”

谢婉婷当然不会拒绝跟骆志远亲热，事实上除了最后一道关口没有被突破之外，该有的都有了，谢婉婷身上的所有防线都被打开；只是如今在骆志远家，骆志远的父母就在外边走来走去的，一旦被“发现”，谢婉婷担心自己在骆志远父母心目中的形象受损。

“好了，我缴械投降。”骆志远耸了耸肩，“你别紧张，婉婷，我爸和我妈很好说话的，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谢婉婷坐在了骆志远房内的一个沙发上，探手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缕乱发，突然笑道：“姨让我留下，一会恐怕你得睡书房了。”

骆志远呃了一声，嘿嘿道：“其实何必那么麻烦，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婉婷涨红着脸打断了：“你别瞎说，除非我们结婚，否则我不会让你占我的便宜的……你想都别想！”

骆志远明知谢婉婷第一次正式受邀留宿自己家，有父母在，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与自己同房的，哪怕是什么都不发生也不可能。

刚才他不过是想开句玩笑调剂下气氛，但见谢婉婷有些“羞恼成怒”的迹象，知道她从小接受了传统教育、家教森严、大家族的规矩重重叠叠在她骨子里早已根深蒂固，再开玩笑，伊人真的会承受不住，就不敢再扯了。

骆志远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他其实有些讨厌大家族中那些尊卑上下、刻板教条的所谓规矩，在他看来，一家人完全可以其乐融融亲密无间，非要分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说话做事都要按部就班，家就不像家而更像是一个“单位”。这种情况，骆家最严重，谢家虽然因为谢老开明而气氛融洽一些，但规矩还是无处不在的，骆志远从谢婉婷身上就明显感觉出来。

“我去给你倒杯水醒醒酒吧，你今晚喝了多少酒啊，身上酒气这么大！”见骆志远沉默下去，谢婉婷担心他心里因此生出芥蒂，就主动起身来打破了沉闷的局面，走过去依偎在他的身边，柔声道：“生气了？”

“没呢，我是在想啊，婉婷，你的童年肯定不如我过得幸福。别看你锦衣玉食，表面上看起来荣耀风光，其实就是面对自己的父母，也很难真正敞开心扉吧？”骆志远揽过谢婉婷，略微有点感慨。

谢婉婷一怔，没有太明白骆志远的话。她从小就是这么过的，凡事都有分寸、都有礼数、都有节制，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固定的模板和轨迹上，日复一日的被动前行，永无止息。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反过来说，在跟骆志远独处的日子里，比如前番乘国际列车去莫斯科，她反倒是放开了很多，打开了沉寂封闭的心扉，天性血脉中一些原本就有的率真、开朗和跳脱因子偶尔会迸发出来。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我挺好的呀，我爷爷、我爸妈、家里的长辈，从小都宠我、爱我，给我最好的教育，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嘛？”谢婉婷幽幽道。

骆志远愕然无语，只得打了一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他其实很难跟谢婉婷解释得清楚透彻。他能跟父亲骆破虏拍着膀子喝喝酒抽抽烟开几句玩笑什么的，意见不同甚至还可以拍案而起互相争吵，但对谢婉婷来说，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她的潜意识里，父母为尊、子女为卑、长者命后辈不敢辞的观念太深太牢固，即便是对亲生父母也要怀有几分应有的礼数。这是她压抑自己的真实情感、勉强接受母亲于春颖安排，跟叶宁见了一面的关键所在。

为了骆志远，她不惜跟母亲红了一次脸、出现些许的不愉快和轻微的顶撞，在她来说已经算是破天荒了。如果不是爱骆志远到极深程度，她也很难做到。

……

“对了，志远，安娜要见你。”谢婉婷想起了一件正事，就笑着转头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其实安娜这人蛮不错的，除了有点倔强和钻牛角尖之外，心地善良，她来京城学汉语和中医理论，没事的时候就去养老院做义诊，大家都很喜欢她。”

骆志远听了谢婉婷的话，眼前立即浮现起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眉目精致但却有点生硬的异国面孔，苦笑道：“她要见我干嘛？”

“你是她心目中的老师嘛……她要见你也很正常。再说了，志远，我们好歹也是朋友，她是契科夫的姐姐、尼娜的嫂子，我不能不给尼娜这个面子。尼娜可是经常打电话过来让我照顾安娜呢。”谢婉婷柔声道：“你干嘛对她这么怵头？不至于是害怕人家真把的医术学走了吧？”

谢婉婷一直对骆志远珍视祖传医术不肯传授给外人有因循守旧、敝帚自珍的嫌疑。她觉得这都什么年代了，既然骆志远自己不肯当职业医生，守着一身医学纯属浪费，何如传授给喜欢行医的人，这样能救治更多的人，医术也有更大的价值。

实际上，骆志远也不是观念陈腐，只是外公穆景山严肃坚决的家训言犹在耳，作为穆氏医术的唯一嫡系传人，如果他将医术外传，第一道关口就是母亲穆青。穆青绝不可能允许家学渊源外流，一旦骆志远这样做了，穆青的反弹肯定是超乎想象的。

骆志远不愿意为此让母亲受伤害，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可这些骆志远又没法跟谢婉婷解释，只得含含糊糊、以后看情况如何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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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见安娜

骆志远轻叹一声：“倒也不是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地，这个安娜总给我一种很古怪、很别扭的感觉，我有些怵头见她。”

谢婉婷嘻嘻娇笑了起来：“这是你的心理因素吧，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你来京了，不跟安娜见面，也太不礼貌了，再说你这次去莫斯科，少不了还要跟契科夫碰面，到时候你怎么说？”

骆志远无奈地点点头，“你安排吧，见就见一次吧。”

两人正说话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谢婉婷像受惊的小猫咪一样蹭地一下从骆志远身旁跳开，急匆匆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正襟端坐。骆志远这才笑着喊了一声，“妈，你要进就进嘛，敲什么门呢？”

穆青笑眯眯地推门站在门口招呼道：“婉婷啊，姨帮你烧好了热水，你一会去洗洗澡啊志远，你今晚去书房睡，把你的房间让给婉婷。”

骆志远家的房子不大，只是普通的三居室，谢婉婷留宿，骆志远就只能在书房临时支一张钢丝床了。

谢婉婷红着脸起身来道了一声谢，也不好意思再留在骆志远的卧房，起身按照穆青的吩咐去卫生间洗澡。她进了卫生间，见卫生间里穆青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崭新的睡衣、拖鞋和洗漱用具，心头一暖。

她很喜欢穆青，穆青的温柔体贴和发自内心的喜爱关心，带给她不一样的感受。在谢家，母亲于春颖虽然也对她关心备至，但却不像穆青这样心细如发。

等她冲了澡出来，穆青已经将骆志远卧房的床上用品更换一新，床单是新的，被罩也是新的，枕巾也是新的，这条粉红色的枕巾明显有些历史的痕迹了，上面印着的“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字样足以证明这是穆青压箱底的存货。

谢婉婷站在床前，痴痴地望着，心头泛起一丝感动。

穆青出现在门口，提着一个热水袋走进来，“婉婷啊，晚上冷，这个热水袋你留着用。”

说着，穆青将热水袋塞进被窝里。

谢婉婷眼圈一红，转头来望着穆青小声道：“谢谢姨，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穆青笑了起来，探手摸了摸她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你这孩子，跟我这么说，就是见外了，你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别太拘束了。”

其实穆青已经看出谢婉婷在骆家有些拘谨，不过，她因此更高看了谢婉婷一眼，觉得这孩子出身高贵却不骄矜，性格温婉落落大方，有这么一个儿媳妇，她是知足到不能再知足的程度了。

两人说话间，骆志远也冲了澡裹着浴巾赤着膀子大咧咧地走进来，嘿嘿笑道：“妈，您就别管她了，自己去休息吧，她也不是外人，别这么客气了。”

“你这孩子，也不嫌冷！赶紧去穿衣服！”穆青狠狠地瞪了骆志远一眼，笑着走了出去。谢婉婷有些不满地压低声音嗔道：“志远，你回去休息，我也要休息了。”

骆志远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我说谢婉婷同志，我来取一条内裤。”

骆志远指了指自己缠绕在腰间的浴巾，示意自己下面空荡荡地不着寸缕，谢婉婷顿时俏脸绯红，呸了一声，跺了跺脚，转过身去。

……

第二天中午。

安娜在京大学习中文，又在京城医科大学习中医理论，每天来回跑，为了便于学习生活，她租住在京大边上的一套民房里。虽然谢婉婷跟她约定好了中午请她吃饭，但她还是严格按照自己的学习生活日程计划，一大早去了中文辅导班听课，听完课，才打车赶回来，晚到了十几分钟。

骆志远和谢婉婷坐在这间西餐馆靠窗的位置上，眼望着安娜裹着黑色的大衣匆忙迎风走来，那眉宇间的几分孤傲和执着，让骆志远看了暗暗摇头。按说安娜姿色上等，也算是美女中的美女，而金发碧眼更是增添几分异域风情，在国内肯定会招蜂引蝶、引来不少追求者，只是她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生硬，让人望而生畏了。

安娜推门走进餐厅，谢婉婷笑着起身向她招了招手，喊道：“安娜，这里！”

安娜点点头，大步走过来。

出于礼貌，骆志远起身笑着，向她伸出了手去，“安娜小姐，多时不见，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

出乎骆志远的意料之外，安娜的中文水平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她生硬的面部表情舒缓着微笑了起来，跟骆志远握了握手，“骆老师，谢谢你的关心，我在这里很开心，过得过得很充……”

安娜皱了皱眉，她一时间想不起该用一个怎样的中文词汇来形容表达自己的感受，谢婉婷在旁笑着补充了一句，“志远，安娜姐的意思是说，她在这里学习生活，过得很充实。”

安娜连连点头，“对，很充实，很充实！”

“请坐吧。”骆志远挥了挥手。

安娜也不客气，她坐在了骆志远和谢婉婷的对面，在等待点餐的过程中，她继续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着话，她说得费劲，骆志远听着也听懂了一个大概。她的意思是说，她的中文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中医理论的学习也开了头，按照她的计划，大概用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达到骆志远当初说的要求，可以正式跟骆志远学习中医针灸了。

骆志远嘴角一抽，安娜的韧劲儿和学习能力之强，超乎了他的想象。当初他不过是一句敷衍之词，但如今看来，八成要骑虎难下，搞不好要真收安娜为中医学徒了。不过那是后话了，骆志远暂时决定先撇开，到时候再说。

三人点了牛排和红酒，随意吃着，间或交谈几句。因为跟安娜相处时间长了，谢婉婷也学了不少俄语，两女这样互相比划着交流，半俄语半汉语外带手势，骆志远看得郁闷，就闷头吃自己的东西。

过了一会，谢婉婷苦笑着回头望着骆志远道：“志远，安娜姐听说你要去莫斯科，坚持要跟你一起回国一趟，她说可以帮你当翻译。”

“她还说，如果你给别人看病针灸什么的，她还可以给你当下手，她可是医科大的高材生。”谢婉婷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

骆志远苦笑：“她自己都说不好，还给我当翻译？别开玩笑了！”

安娜听懂了骆志远的话，不满地大声道：“我，可以的！我也要回国，一起，一起！”

安娜幽蓝的眸光中闪烁着浓烈的坚定之色，谢婉婷耸耸肩，示意骆志远自己解决。安娜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她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谢婉婷吃过这方面的苦头，自然也就不再劝说什么了。

骆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安娜小姐，你是要回国探亲吧？那我们就一起同行好了，正好我也要去拜访一下契科夫和契科夫先生。”

骆志远心道同行就同行吧，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跟这“可怕”的女人纠缠不休。

见骆志远答应下来，安娜突然嫣然一笑，笑容如同冰山消融一般，“谢谢，谢谢！”

骆志远愕然，他不知道安娜谢自己什么。反正他觉得这个俄国女郎很难用常人的逻辑来衡量，索性就不再多想，谢就谢吧，只要她别添乱，一切就都ok。

吃了饭，三人走出餐厅，正要分手，安娜突然探手过来抓住骆志远的手，急切道：“骆老师，你要帮我一个忙，一个忙！”

骆志远苦笑起来，“安娜小姐还有事吗？”

安娜张了张嘴，憋红了脸，她一时间想不起该用什么中文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图，就转头望着谢婉婷连说带比划中文俄语大杂烩解释了起来，良久，谢婉婷笑着回头道：“志远，安娜姐说她在福利院遇到一个奇怪的病号，想让你帮忙过去看一看，帮那孩子治治病。”

“什么孩子？”骆志远意外地道。

“是一个女孩，孤儿，从小被社会福利院收养，本来好好的，她是一个健全的女孩，但从去年开始，突然变得行为怪异，怕见阳光和生人，日渐消瘦，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病因来。安娜姐姐经常去那家福利院义诊，跟这孩子接触了几回，觉得她挺可怜的，想劳烦你去看看。”谢婉婷在安娜的连连点头中说了上述一番话。

“志远，就去一趟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去。”谢婉婷又道。

骆志远微微犹豫。他本来计划下午去给骆靖宇复诊，费虹打电话说了好几回，他推辞不过去。但想了想，给骆靖宇复诊可以推迟到明天，既然安娜开了口，对方又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他很难拒绝。

“好吧，我们就过去看看。”

见骆志远答应下来，安娜兴奋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不管骆志远尴尬还是不尴尬，就拖着他走到马路边上，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谢婉婷了解安娜的个性，也不以为意，微笑着跟了上去，也进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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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党燕燕

安娜说的是京城第一社会福利院收养的一个孩子，名叫党燕燕，今年12岁，无父无母，是福利院的院长12年前在门口捡到的一个弃婴，来福利院的时候还在襁褓中。按照福利院的习惯，对于无父无母无姓氏标签的弃婴，一般都会由福利院取名为“党某某”或者“国某某”，寓意是党和国家养育长大的孩子，长大了要记得回报党和国家云云。

社会福利院在当前而言，是由国家出资、民政局管理的事业单位，全额拨款。党燕燕是第一福利院里为数不多的健全儿童之一，长得也是眉清目秀，性格乖巧，很招人喜欢。

可惜这个女孩从去年开始，就患上了一种怪病害怕见光、见生人，吃东西越来越少，日渐消瘦起来。

福利院的管理者毕竟不是哪个孩子的父母，受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在带党燕燕去医院做过全面检查、查不出任何病因后，就无奈地任由她自我封闭起来，只是管理方面多了一份耐心和爱心，给党燕燕挤出了一个独立的房间，平时，除了吃喝和上厕所，这孩子基本上足不出户，从不与外界打交道。

平日里，别的孩子都在院中玩耍，她却蜷缩在阴暗的房间内发呆，不管管理员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因为常年不见光和营养不良，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安娜去这家福利院做义诊，就知道了这个孩子。她尝试着跟党燕燕交流接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接受了自己的存在，一开始的时候，每次见面，党燕燕都会尖声大叫，疯狂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很狂躁。

安娜起初认为党燕燕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但她后来发现，熟悉了之后，党燕燕的一切表现就又变得很正常，只是依旧不说话、不肯出门、不愿意站在阳光底下与其他孩子一起玩耍。

安娜很怜惜这个孩子，一心要让党燕燕恢复如常，成为一个健康健全的孩子，为此，她几乎每隔三两天都要往福利院跑一趟，给党燕燕带一些零食和玩具。安娜发现，每次自己赶过去，党燕燕的情绪就会平缓一些，也能试探着走出房间来跟安娜见见面，吃点安娜带去的零食。

只是每当安娜提出要带她离开福利院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同时去医院检查病情的时候，党燕燕骤然又表现得很排斥，连哭带叫，歇斯底里。

在去福利院的路上，安娜还是用半通不顺的汉语介绍着党燕燕的情况，虽然还没有见到这个孩子，但骆志远却几乎可以断定，党燕燕八成得的是心理方面的疾病，需要的是精神疏导和爱心关注，而不是寻医问药。

赶到福利院，征得了院方的同意，骆志远和谢婉婷跟在安娜的身后走进了内部管理区，这是收养对象的生活区，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眼前是一溜颇具有俄式建筑风格的平房，左半截区域被铁门关紧，而右半截则没有阻挡。

安娜轻车熟路地上前去敲开了一间平房的门，操着汉语大声招呼道：“燕燕，我是安娜。”

紧闭的房门慢慢开了一条缝，一张白皙得可怕的清瘦小脸出现在骆志远和谢婉婷的视线之中，时过很多年之后，骆志远都很难忘记党燕燕当时那双枯槁无神的眼睛，似乎只有最后一丝生机再维系着生命的力量。

12岁的孩子正处在高速发育的阶段，但党燕燕身材矮小、浑身上下瘦的皮包骨头，头发枯黄干柴。

骆志远的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谢婉婷紧紧地抓住骆志远的手，眸光凝结起来。

党燕燕无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泽，她迟疑着打开门，后退了几步，冲着安娜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声音悄不可闻：“安娜姐姐。”

安娜刚要上前，但党燕燕猛然发现了站在安娜身后的骆志远和谢婉婷这两个陌生人，她陡然间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惊叫声，慌不迭地扭头跑回了床上，穿着鞋蜷缩在钢丝床的一个角落里，身前是一床肮脏的透着凌乱棉絮的棉被。

安娜提着一包零食和玩具进屋去，转头示意骆志远和谢婉婷先不要进来。

骆志远和谢婉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志远，你说这孩子是咋了？”谢婉婷忍不住小声道。

骆志远叹了口气，“应该是精神方面的疾病，这么小的孩子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出现心理问题也不难理解。”

说完，骆志远转头又望向了紧闭的房门。

安娜关紧门，在里面跟党燕燕安慰沟通了很久，才打开门，示意两人可以进去。

谢婉婷面带微笑坐在床边上，试探着递过一块巧克力去，柔声道：“燕燕，我叫谢婉婷，是安娜姐姐的朋友，你叫我婉婷姐姐就好了。”

党燕燕神色麻木，无动于衷地扭头望向屋的一个角落，根本不理睬谢婉婷的善意。屋中充斥着一股阴冷和难闻的气味，骆志远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眼前这个形容枯瘦的女孩，他很难想象，她是如何自我封闭在这间阴冷的小屋里又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安娜也坐下，探手过去抓住了党燕燕的小手，党燕燕的小手明显有一丝的挣扎，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安娜柔声安慰着，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党燕燕，让她同意由骆志远给她试试脉。

骆志远俯身下去，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捏住了党燕燕的脉门，他不敢靠近，靠得太近、女孩的抵触情绪会提高。

把脉良久，他心头泛起一丝无言的哀伤。这个女孩的胳膊几乎是皮包骨头，冰冷而无一丝生命的热度，而脉象显示的气血之虚、生命力之弱，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程度，如果继续下去，不出半年，她将难以生存下去。

骆志远缓缓闭上了眼睛。

……

“志远，怎么样？”谢婉婷急不可耐地询问结果，安娜也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

“生理上的病患问题不大，就是严重的气血不足和营养不良了。毫无疑问，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会没命的。”骆志远轻叹一声，转头望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不出我的意料，应该就是抑郁症了，很严重。我能做的顶多是给她调理一下身子，还需要她的全力配合。中医对此无能为力，这种病只能靠西医来治疗。”

“抑郁症？”安娜吃了一惊，她也曾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但想到党燕燕才多大一点年纪怎么至于患上这种成人式的心理疾病，就排除了这个想法。但骆志远的诊断和判断，她是很信服的。

“安娜小姐，只能靠你了。我们去跟院方沟通一下，你来做这孩子的工作，争取把她带出去住院治疗，否则，长此以往，她将来很难撑多久了。”骆志远挥了挥手，“这孩子只信任你，你就是打开她心门通往外界的一道桥梁，安娜小姐，你去尝试一下，我们去跟福利院的领导谈谈。”

安娜点点头，转身又推门进了屋。

骆志远和谢婉婷神色凝重地离开找上了福利院的领导，一个值班的副院长。

为了事情顺利，谢婉婷用福利院的电话找上了父亲谢国庆，让谢国庆给京城民政局的有关领导通了电话，消息反馈回福利院，副院长宋勇得知眼前这两位年轻人是京城骆家和谢家的后代子弟，非常吃惊。

说起党燕燕这个孩子，宋勇也非常无奈。听说骆志远两人要将党燕燕接出福利院为她安排治疗并承担所有费用，宋勇连连道谢。

福利院虽然是全额拨款事业单位，但财政款项总是有限的，收养的对象越来越多，福利院自身的运营本身就很捉襟见肘，更谈不上专门拿出钱来给其中一个孩子做特殊性的治疗了。

等骆志远和谢婉婷办妥了手续，安娜那边也终于做通了党燕燕的工作，双方说定明天一早，就带车来接党燕燕去京城红十字医院治病。

但在党燕燕的住院治疗费用上，安娜却跟谢婉婷起了争执。初步测算，也要几万块左右。安娜坚持这个钱要由自己出，态度非常坚决，谢婉婷也想出这个费用。

谢婉婷跟她争了一会，拗不过她，也就只好答应下来。反正安娜家在俄国是权贵阶层，也不差这点钱。

但这个事儿，不光是花钱的事儿，还要有人安排和操持。谢婉婷通过自己的姑母谢秀兰，联系上了医院的领导，当天下午就赶去医院，跟医院方面敲定了党燕燕的检查和治疗等一系列事宜。

倘若没有谢婉婷的帮助，单靠安娜，她很难做到这些。不要说马上住院，就算是排队等候，要想获得床位和及时到位的治疗，起码要一周的时间。而很显然，越早治疗对党燕燕就越有好处，而拖下去，没准会出危险。

安娜没有拒绝谢婉婷的帮助，而谢婉婷因为此事跑前跑后，党燕燕看在眼里，心有所感，对谢婉婷的态度也渐渐变了，不再那么排斥跟她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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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再临莫斯科

党燕燕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住院治疗。

因为党燕燕很排斥医生的治疗，所有人都很难接近她，只有安娜一个人能安抚她的情绪。为了配合医院的治疗，安娜无奈，只得暂时放弃学习，陪着党燕燕住在了医院里。

除了福利院每天会派出一个管理员去医院例行公事的探视党燕燕之外，只有谢婉婷每天都往医院跑。谢婉婷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党燕燕眼眸中的那一抹对于外边世界的深深恐惧和对于生命的麻木生冷，深深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母性心弦。

在她的人生阅历中，她从来没有想到，有很多生命的苦难是她不可想象的。

骆志远因为远行在即，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跑医院。签证手续办好了，一行人出行的时间定在了四天以后1月29日，而2月上旬就是春节了。之所以选择确定这个时间，是因为骆志远要等待韩大军亲自带人押运的15个车皮的货物运抵目的地。这样他去莫斯科，可以立即跟阿耶夫接头，办妥手续，让15个车皮的物资运入俄国国境，然后双方完成易货贸易，各取所需、结束合作。

这就是一锤子买卖，骆志远也没想继续跟阿耶夫谈深层次的合作。当然，在表面上还是要说两句“继续深化合作、保持来往、互利共赢”的场面话。

骆志远要在春节前夕出国去莫斯科，穆青自然是好一顿抱怨，而谢婉婷也更是不舍，但她有心要相随而去，家里又不同意，只得作罢。

至于安娜，因为党燕燕的治疗问题，她随行回国的打算自然也就随之打消了。

骆志远暗道一声侥幸。可正在他收拾行装的时候，却又传来了安娜要携党燕燕去莫斯科治疗的消息。

这个时候，抑郁症在国内的治疗仍然处在起步阶段，换言之，国内患这种疾病的病例并不多。很多国际上使用的一线抗抑郁剂包括ssri类药物，如帕罗西汀、舍曲林、氟西汀、西酞普兰、氟伏沙明等，医院的储量极少，完全依赖于进口。

同时，医院对于党燕燕的治疗计划安排，也让安娜有点不太满意，距离她的要求有些距离。再三考虑，她决定带党燕燕去莫斯科寻医。安娜跟谢婉婷商量了一下，谢婉婷也认为莫斯科大医院在治疗这方面病患方面比国内更有优势，而以契科夫家在莫斯科的影响力而言，想必能找到更权威的专家为党燕燕做系统治疗。

福利院方面知道安娜是一番好意，为了确保党燕燕的治疗效果最大化，在谢家的协调下，福利院同意让党燕燕跟随安娜出国治病，谢婉婷出面做了担保。

安娜当机立断，在福利院和京城民政局的支持下开始为党燕燕办理出国手续，尽管有关部门一路绿灯，但毕竟时间仓促，安娜要想再次与骆志远一行人同日同行是不可能了。

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安娜会带党燕燕在春节前两天飞回莫斯科，比骆志远晚到三四天左右。

安娜不计回报地为党燕燕的付出和热忱，让骆志远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大抵，安娜这个女人，虽然脾性有点怪、有点倔、有点不走常规之外，心地善良，面冷心热，冷漠的躯壳里隐藏着一颗金子般的心。

……

1月29日上午，京城迎来了元旦过后的第一个湛蓝晴天。骆志远一行三人乘坐京城飞往莫斯科的航班，莫斯科时间下午四点多抵达。在走之前，他已经得到消息，韩大军亲自带人押运的15个车皮的轻纺物资运抵边境某货运中转站，开始着手办理货物出口检验的各项手续，就地等待骆志远的下一步指令。

莫斯科机场。

骆志远打头，林美娟和甘英霞随后，三人拖着行李箱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机场，骆志远一眼就看到了前来接机的契科夫和尼娜。

甘英霞和林美娟第一次出国，对于“传说中”的莫斯科更是神往已久，一出机场就好奇地四处张望，以至于差点跟脚步加快的骆志远失散了。

“甘局，赶紧的，别跟丢了。这是国外，可不比国内。”林美娟收回自己的目光，扯了扯身边甘英霞的胳膊，催促了一句。甘英霞一边打量周遭陌生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建筑，一边讶然笑道：“美娟啊，莫斯科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我看这地儿跟咱们的首都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看看，地面上好脏……”

林美娟笑了笑，“甘局，国外嘛你想开了其实也就那样，不要说莫斯科，就算是美国，也不可能是天堂嘛。赶紧跟上骆总，我看他已经在跟接机的人说话了。”

那边，契科夫哈哈大笑着跟骆志远拥抱在了一起，尼娜则在一旁微笑不语，狐疑的目光却是投射在匆匆走来站在骆志远身后的两个华夏女人身上。尼娜没有想到，骆志远这次来莫斯科，竟然带了两个女人来而这其中，竟然没有谢婉婷。

“志远，婉婷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莫斯科，我可是想死她了！这两位是……”几个月不见，尼娜的汉语越加熟练，似乎也与她经常跟谢婉婷通电话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骆志远笑着跟契科夫分开，“尼娜，要过春节了，婉婷要留在家里过节。这两位嘛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董事、也是我们市政府轻纺局的副局长甘英霞甘女士，这位是公司董事兼公司财务总监林美娟小姐甘局，美娟啊，这是契科夫和尼娜，我的朋友。”

甘英霞和林美娟对视一眼，赶紧跟契科夫和尼娜握手，简单寒暄了一句。

尼娜与契科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本来商定要骆志远去契科夫家做客，骆志远停留莫斯科期间，就住在契科夫家里，也方便大家朋友相聚；可如今见骆志远带了两个陌生女人，就不方便了。

契科夫眉梢一挑：“志远，我帮你们定一个酒店？你们大概住多久，开几间房？”

骆志远笑着点头，“你看着帮我们安排一下吧，十天左右，普通标准的客房就可以，三间吧。”

契科夫正要接过话茬，却听林美娟上前来插话道：“骆总，两间就可以了，我跟甘局一间凑活凑活就行，没有必要分开住，太浪费了。”

甘英霞暗暗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骆志远一怔，却也没有反驳林美娟的话，既然林美娟和甘英霞没有意见，他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能为公司省一些经费开支那自然是好的。

契科夫亲自去帮三人定酒店，而尼娜就开车陪着三人随意在莫斯科市中心转了一圈，随后就送他们入住了酒店，安顿下来。

……

酒店。骆志远的房间。

骆志远当着林美娟和甘英霞的面给唐晓岚打了一个越洋电话，报了报平安。得知他们平安抵达莫斯科，事情一切顺利，唐晓岚如释重负。骆志远三人不在安北期间，她的心一直安定不下来。

又跟唐晓岚简单谈了谈这次易货贸易的事儿，骆志远就扣了电话。这个年代的越洋电话，费用还是很高的，林美娟不住地站在一旁示意骆志远不要再继续跟唐董闲扯了，这每过一分钟都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骆志远放下电话，忍不住苦笑：“美娟，一个电话嘛，你至于算计成这样？”

“骆总，不算计不行啊，你看看，我们起码要在莫斯科呆十天以上的时间，而你停留的时间将会更长，这各项费用加起来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林美表情严肃地凝声道，“所以，我们能省的就要省，否则一旦有意外情况出现，我带的费用就不一定能够了。”

“没事，我还带了一些美金。”骆志远笑了笑。

林美娟眉梢一扬，“骆总，我们尽量不用你个人的钱，尽量节约费用吧。”

骆志远打了一个哈哈，“好吧，好吧，就都听你的。不过，美娟，你们也都是头一次来莫斯科，出来一趟不容易，我们除了跟老毛子谈事儿之外，你们该出去逛逛的还是要出去逛逛，免得回去之后后悔哟！”

甘英霞连连附和，“是啊，美娟，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出去走走看看？骆总，咱们计划一下吧，哪天谈公事，哪天自由支配，把时间安排好！”

骆志远点点头，“嗯，是这样。阿耶夫那边，我已经跟他联系好，明天上午碰面敲定合作的细节，然后就可以通知韩总那边发货了，只要我们的货到了，这边就好说。我估摸着，后天、大后天也没啥事，我到时候安排人陪你们出去转一转，看看俄国风光。唯一遗憾的是，现在天寒地冻，可看的景致不多，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当然，在莫斯科城里其实没啥可看的，就是那几个我们都耳熟能详的地方。我建议你们出城去玩玩，周边还是有几处很有特点的地方。”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那就这样吧，明天我们先办正事，办完正事，你们就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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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九针入体

林美娟扫了骆志远一眼，心道你这个总经理倒是挺开明，动不动就让我们出去玩，可不想想，这得花多少钱！如果这一趟莫斯科之行花销太大，她回去又怎么跟唐晓岚交代？

但无论如何，骆志远总是好意，她也不好意思当面说什么。但心里拿定了主意，出去看可以，但只要是花钱的地方，一概免谈。如果甘英霞想要公款购物什么的，那纯粹是想都别想了。

正在说话间，门铃响起。林美娟走过去开了门，见是契科夫和尼娜两人，就笑道：“骆总，契科夫先生和尼娜小姐来了。”

骆志远哈哈一笑，他也猜出了两人的来意。他刚到莫斯科，契科夫家一定是要设宴请他去家里做客，同时呢，恐怕老契科夫还有点私心，想要自己赶过去帮他复诊一下。

上次骆志远来莫斯科，施展妙手以神奇的针灸之术大幅缓解了老契科夫的风湿性关节炎病痛，效果非常明显，至今都未曾大面积的复发。如今骆志远再来莫斯科，老契科夫焉能放过他。

“契科夫，尼娜，来，请坐。”骆志远摆了摆手，示意林美娟赶紧让座。

契科夫没有坐，径自走过去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热情道：“志远，我家里设宴专程邀请你过去做客，我父亲听说你来了，高兴得很。”

骆志远笑笑，“也行，我正好也想去看看契科夫先生的病情，我这次来呢，还给他带了一些中药和膏药。”

骆志远说着从行李包里取出了一包经过检验和检疫的十几幅中药，又取出自己的针灸包带上。

契科夫见他一直没有遗忘自己父亲的病情，还专程带了药过来，心里颇为感动。他上前去与骆志远拥抱了一下，表达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谢意。

“甘局，美娟，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契科夫先生的病，晚上回来。”骆志远说着就跟契科夫、尼娜并肩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房间，甘英霞起身去关门，回头来表情诧异道：“美娟，怎么骆总还是医生吗？我怎么听着他似乎要去给什么人看病来着？这……”

对于骆志远的医术，林美娟早有所闻，她点点头笑了起来，“甘局，我也是听唐董说过一次，骆总虽然不是执业医师，但祖传中医很不简单对了，他外公你应该也听说过，就是我们市里有名的老中医穆景山啊！”

甘英霞哦了一声，“原来是穆神针的传人啊，这就难怪了。我爸当年还找穆景山看过病，老人的针灸术可了不得，一针见效，很是神奇的。”

“咱们这位骆总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甘英霞轻叹一声。林美娟笑笑，心道你才认识他几天，根本又没跟他往深里接触过，了解他就邪门了。

……

契科夫开车载着骆志远和尼娜向自家飞驰而去，眼见契科夫家古色古香雄浑壮美的别墅大院隐隐在望，骆志远想起了什么，不由猛然一拍手掌，“契科夫，看看我这个记性！婉婷让我给你们全家人带了一些礼物，我都忘记取了。”

尼娜笑了起来，“不急的，志远，改天再带过来也是一样本来我们准备是让你在家里住的，可你带了外人来，就不太方便了。”

契科夫也嘿嘿笑道：“哥们，你贴身带着两个美女过来，可是要小心犯错误哟！”

尼娜嘻嘻笑了起来，骆志远尴尬地打着哈哈，“这是我的同事，契科夫，可不要瞎说！”

“对了，你姐姐安娜几天后回来，她跟你打过招呼了吗？”骆志远赶紧主动岔开了话题去，契科夫生性豪爽不拘小节，如果任由他说笑，还不知道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见骆志远说起姐姐安娜，契科夫轻叹一声，无奈地耸耸肩，“说过了，随便她了，只要她高兴就好，她的事情我从来不管的。”

尼娜掩嘴一笑，“是不敢管吧？安娜姐姐……”

尼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契科夫故意的咳咳声给打断了，骆志远装作什么没有听到，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契科夫扯起了别的闲话，直到契科夫将轿车驶入自家别墅院内。

契科夫姐弟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融洽”，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纵然是朋友也不能乱多嘴。

老契科夫和夫人带着几个下人并肩站在别墅的台阶上，迎候着客人。见骆志远下了车，老契科夫就豪爽地大笑起来，口中几里哇啦迎上前来，骆志远虽然听不懂俄语，但知道应该是欢迎贵客远道而来的意思。

老契科夫的热情比骆志远想象中的还要浓烈一些，他几乎是抱着骆志远的膀子将客人领进了门，然后吩咐人立即摆宴，拿出了招待贵客的架势。

“契科夫先生，吃饭先不急，我先看看你的病情。”骆志远说着，扭头望着尼娜，示意尼娜给他做翻译。

尼娜说完，契科夫畅怀大笑，点点头，伸出手腕来，任由骆志远把脉。

“恢复的还不错，看来，契科夫先生基本上是戒酒了。”骆志远收回自己的手来，望着契科夫笑了起来，契科夫苦笑：“志远，折腾了好一阵，勉强算是戒了吧，有我母亲管制着，也不让他喝酒就是了。”

俄国人是一个好酒的民族，可以一日不餐，但不可一日无酒。因此，你在莫斯科的街头上，见到最多的往往都是醉汉。对于嗜酒如命的老契科夫来说，能戒掉酒瘾，也算是一件颇不容易的事情了。

老契科夫砸吧砸吧嘴，冲着雍容华贵的夫人嘟囔了几句。尼娜笑着对骆志远道：“他在说，今天贵客登门，可以破例喝一点吧？”

“只要不是酗酒，少量饮酒可以舒筋活血，也无妨的。”骆志远说完，契科夫就急急地向尼娜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不要让尼娜原原本本翻译给老契科夫听。他的酒本来就戒得很不彻底，藕断丝连的，一旦他听了骆志远这话，肯定会重蹈覆辙。一旦再次沾染上了酒瘾，怎么可能有所节制？

尼娜心领神会，没有翻译骆志远这句话。

“我在莫斯科期间，再坚持给契科夫先生针灸一段时间，这是我带来的中药，契科夫，你让人按照我说的方法煎熬成药汤，这一共是十五幅药，每幅煎煮三次，早中晚各服用一次，连续十五天，算是两个疗程，再配合我的针灸推拿，只要老契科夫先生生活规律、不再酗酒和受寒，他的病应该基本上不会再复发了。”骆志远说着，取出了自己的针灸包了。

老契科夫没等尼娜翻译，就主动脱掉上衣，也不嫌冷，赤着膀子趴在了客厅里的真皮沙发上。

骆志远见状轻轻一笑，“契科夫先生，这回不用趴着了，你坐好，坐直身子就可以了。”

尼娜啼笑皆非，赶紧翻译给老契科夫听。老契科夫大咧咧地又翻身坐起，露出一身黑色的胸毛。骆志远扫了一眼，心里暗道这老家伙胸毛长的这么凶悍旺盛，看来年轻时候想必是一个****旺盛的人。

他下意识地扭头扫了站在一旁富态的契科夫夫人，她有些奇怪地也回望了骆志远一眼，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是骆志远第一次正视和打量契科夫夫人，也就是契科夫的母亲。而正是这一眼，让他无意中发现，眼前的契科夫夫人与安娜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的女人，眉眼间没有一丝相像，轮廓差异太大。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安娜应该不是她生的女儿。换言之，契科夫夫人不是老契科夫的第一任妻子。

后来，骆志远才知道，安娜的母亲早逝，这位契科夫夫人是后娶进门，契科夫与安娜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骆志远定了定神，取出了自己的金针。

老契科夫有些畏惧地闭上了眼睛，他其实很难相信，这样一根长长的金针扎入自己的中，竟然感觉不到太大的痛楚。骆志远笑了笑，不待老契科夫反应过来，就挥手下针，认穴之精准，就算是外公穆景山重生在世，也会赞叹不已。十多年间连续不断地使用这套金针，骆志远与金针之间已经产生了某种无形的默契，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联系。

一针在手，他的心神马上就会沉浸入天人合一的上乘境界，一针就是一个世界，而他的全部视野，都寄予在金针之上。

骆志远连续下了九根金针，老契科夫眨巴眨巴眼，嘿嘿笑了起来。

九针入体，他无一丝痛楚感，只有微微的异样。

骆志远沉吟了片刻，探手捏住一根金针，捻动并略提起半分。

一股热流骤然从老契科夫的丹田部位升腾而起，弥漫向他的全身，他浑身舒畅地放松下来，眯缝着眼睛，嘴角浮起了惬意的笑容。

“太舒服了，爽啊！”老契科夫用俄语向尼娜道。

尼娜还没有来得及给骆志远翻译，骆志远又重复刚才的行动，再次提起一根金针。与前番不同的是，随着这根金针的提起，一股寒流从脚底涌泉穴鼓荡而出，老契科夫浑身抖颤，不住地打着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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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寡头之疾

半个小时后，骆志远全部起针。

老契科夫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神清气爽，所有隐隐作痛的关节部门的异样感一扫而空，不由开怀大笑，极其热情地揽着骆志远的膀子，一起向餐厅行去。

老契科夫性格豪爽，对骆志远的态度明显比以前更殷切。

今晚，契科夫家设了盛宴招待骆志远。当然，之所以如此盛情，除了骆志远与契科夫一家人的友情之外，更重要的因为骆志远是老契科夫的医生，是他战胜病魔的“大救星”。骆志远远道而来，虽不是专程来为老契科夫看病，但老契科夫却感同身受，自然要表示隆重的谢意。

况且，骆志远为他诊病，分文未取，老契科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他本来要赠予厚礼以表谢意，但儿子契科夫了解骆志远的为人品性，知道报以重利反而会破坏他与骆志远之间的交情，就再三阻止，老契科夫也只得作罢。

既然如此，也就只能在欢迎饮宴这些礼节上下下功夫、做做文章了。同时，对于骆志远跟阿耶夫的易货贸易，作为莫斯科权贵的老契科夫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老契科夫是这次易货贸易的“保人”，有他镇场子，拉达汽车制造厂的阿耶夫不敢搞鬼，更不敢出尔反尔。这是其一。而以老契科夫在莫斯科政界商界的影响力而言，有他出面“协调”关系，这次易货贸易的手续办理会更顺畅，几乎不存在任何潜在的隐患。这是其二。

否则，在易货贸易过程中，很有可能要被莫斯科的牛鬼蛇神敲竹杠或者横中阻拦。这都是有可能的。如果不是偶然间认识了契科夫一家，骆志远本来曾经做了走灰色清关通道的心理准备。

苏联解体后，急需进口大量便宜货品，于是大批华商在中俄间做起民间贸易。然而俄海关清关手续繁琐，关税混乱，为了鼓励进口、简化海关手续，俄海关委员会允许“清关”公司为货主代办进口业务。这些公司与海关官员联手，将整架飞机或者整列车皮的货物以包裹托运的关税形式清关。此类清关比正规报关关税通常便宜两三倍，涵盖海运、铁运和汽运，统称为“灰色清关”。

可因为有老契科夫从中打点，骆志远就没有必要再冒险了。虽然成本略高一点，但胜在安全可靠，也不会留人把柄。

骆志远前世官场的出身，造就了他谨慎的个性。

因此，在骆志远看来，契科夫一家其实已经帮了他天大的忙，尽心尽力为老契科夫诊病，算是他对契科夫一家的回报。

宴会上，尽管老契科夫不能饮酒，却极尽殷切地劝酒其实俄国人本是不善于劝酒的，只是老契科夫了解华夏的风俗，也就有样学样、“借花献佛”以此来表现对贵客的尊重。

俄国人的伏尔加酒相当烈，骆志远喝了一杯就感觉不胜酒力，任凭契科夫父子如何相劝，也坚持不再饮。

老契科夫倒也没有勉强他，在席间，老契科夫提出，请骆志远为他的老朋友波罗涅夫看看病，波罗涅夫患有严重的痛风，已经两三年离不开拐杖，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他所经营的石油公司的高层会议都是在波罗涅夫位于莫斯科郊外的别墅中进行。

听到波罗涅夫这个名字，骆志远心里一惊。他知道这个名字，此人是俄国最大的石油寡头，堪称俄国首富，在俄国的影响力无与伦比。只是后来听说此人被俄当局清算，携带数百亿美元的巨款潜逃美国，最后不了了之。

见骆志远有些犹豫，老契科夫用俄语道：“波罗涅夫是我的老朋友啦，如果可以的话，能帮他看看病，不管治好治不好，就当是交一个朋友喽。你们华夏人不是有句古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嘛，呵呵！”

尼娜翻译过来，骆志远笑了笑，却没吭声。

说实话，他不想抛头露面、去给一个石油寡头看什么病。他毕竟不是职业医生，只有在适逢其会的情况下才会出手，从来不主动显摆自己的医术。何况对方是俄国有钱有势的顶尖人物，万一有个闪失，也容易给自己惹上无谓的麻烦。

老契科夫期待地望着骆志远，契科夫也笑笑，“志远，波罗涅夫先生是一个不错的人，用你们华夏人的话说，就是一个仗义疏财之人。他跟我们家是很好的朋友，你看……”

契科夫的话还没有说完，骆志远就默然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下来：“契科夫先生，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就试一试，但我有言在先，能不能治、会不会治好都未可知，我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仅此而已。”

老契科夫大喜，哈哈大笑起来。骆志远的话他认为是自谦之词，对于骆志远的神奇医术，他亲身经历拥有超乎寻常的信心。

契科夫笑着：“志远，我相信你的医术，最起码，能帮他缓解一下病痛，也很不错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等我看过他的病情之后再说吧，反正我尽力而为吧。”

……

老契科夫当晚就给波罗涅夫家打了电话。但波罗涅夫此刻并不在莫斯科，而是跟着他的美国医疗顾问保罗去了美国疗养，要三天之后才回来。老契科夫就跟骆志远约定，三天后等波罗涅夫回来，他就亲自带骆志远过门为波罗涅夫看病。

骆志远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就不会再矫情什么。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带着林美娟在契科夫和尼娜的陪同下，去了拉达汽车制造厂跟阿耶夫会面。会面的气氛相当融洽友好，而谈判也很顺利，阿耶夫承诺，只要骆志远方面的货物通关一到莫斯科，他这边就立即向骆志远交付150辆被封存在仓库中的拉达小汽车，当然，这些都是未组装的成品，还需要俄方进行临时的组装和调试。

本来预定的是120辆车，提高到150辆，是阿耶夫个人对于骆志远赠送“红包”的一种回报吧，同时也是给老契科夫家一个面子。

骆志远心里很清楚，阿耶夫之所以这么痛快，除了有利可图与他个人的利益息息相关之外，老契科夫的作用不可小觑。阿耶夫宁可不赚钱，也绝不敢得罪老契科夫。

从阿耶夫那里回来，骆志远立即让林美娟跟国内联系，让韩大军那边争取早日发货，只要到货，莫斯科这边有契科夫家的关系罩着，自然会一路绿灯。

根据骆志远的判断，己方15个车皮的货物最快也得在春节后抵达莫斯科，而贸易推进顺利，在货物抵达之前，他们几个人反倒是闲着没事可干了。骆志远想了想，就给林美娟和甘英霞放了假，让她们出去走一走，在莫斯科周边玩几天。

契科夫安排人陪着林美娟和甘英霞外出旅游，骆志远一人在莫斯科，白天去契科夫家给老契科夫针灸，完了就回宾馆休息，偶尔也会在莫斯科城里转一转散散心，直到安娜三天后带着党燕燕飞抵莫斯科。

……

机场。

骆志远和契科夫尼娜一起去机场接安娜和党燕燕。骆志远远远地就看见，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安娜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子，下身则是天蓝色的牛仔裤，脚上则蹬一双棕色的高腰皮靴。

而被她牵着小手慢慢前行的党燕燕，瘦小的身形裹在一件厚厚的防寒服里，领子竖起，几乎看不到她的脖子。莫斯科的气温太低，尽管党燕燕头上戴着一顶带帽檐的皮帽子，但裸露出来的小脸蛋还是被冻得通红。

“安娜姐姐！”尼娜兴奋得翘着脚尖，站在原地向安娜扬手打着招呼。

安娜抬头冲尼娜笑了笑，尔后拉着党燕燕的手加快了脚步。

最近她跟党燕燕朝夕相处，两人的感情明显好了很多，最起码，有她在场，党燕燕就不再拒绝见外人，虽然还是怯怯地不敢说话，但与以往相比总是巨大的进步了。由此，安娜更加确定，党燕燕完全就是因为乏人关爱、缺少亲情而郁积而得的抑郁症，而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更加自怨自艾，病情就更严重。

到了近前，安娜用俄语跟契科夫和尼娜说着话，而目光却很快就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

骆志远没有跟安娜打招呼，而是俯身下去笑着向党燕燕伸出手去，柔声道：“燕燕，还认得骆哥哥吗？”

党燕燕畏惧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小手紧紧地抓住安娜的手，一刻也不放开。

安娜笑了起来，用汉语道：“肯定记得的，骆老师，刚才在飞机上她还问我你和婉婷妹妹的关系。”

骆志远轻轻一笑，探手过去拍了拍党燕燕的肩膀，“这孩子让安娜小姐费心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安娜摇摇头，“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跟莫斯科的医院联系好了，明天就送燕燕去治疗，这种病其实还得慢慢得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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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波罗涅夫

尼娜在一旁听着安娜跟骆志远说话，不由讶然用俄语插了一句话：“安娜姐姐，你的汉话现在说得很流利啊，看来，你在那边很用心学哟。”

安娜扫了骆志远一眼，转头望着尼娜用俄语回答：“我要学习他的医术和针灸，就不能不学汉语，现在还差得远，只是学了一点皮毛。”

尼娜苦笑，扭头扫了骆志远一眼，心里暗道：你这人真是的，人家明显有些不乐意教你，可你非要缠着学什么针灸，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尼娜心里腹诽，嘴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尽管契科夫与尼娜的姐弟关系不是很“融洽”，但尼娜终归是老契科夫的女儿，她还没有跟契科夫举行婚礼，对于这位未来的“大姑姐”，还是不想得罪的。

出乎骆志远的意料之外，在得知骆志远将要给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看病之后，安娜表示了强烈的反对，让老契科夫很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对于这个女儿，他总觉得有所亏欠，在很多时候，就有点纵容惯养，这就养成了安娜在自家很强势的性格。

望着安娜与契科夫父子脸红脖子粗地起了争执，骆志远尴尬地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争了半天，似乎是见没有说服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安娜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骆志远旁边的沙发上，将头扭向了一侧，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脖颈，骆志远只瞄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来。

契科夫搓了搓手，望着骆志远苦笑道：“志远，安娜姐姐是担心波罗涅夫不肯接受你的治疗，但是波罗涅夫先生已经跟我父亲说好了，明天上午就接你过去。”

安娜猛然扭头来冲着契科夫说了一通，兄妹俩险些又争吵起来。

其实安娜也是一番好意。她跟波罗涅夫的女儿霍尔金娜是莫斯科医科大的同学，也是关系密切的闺蜜，安娜深知霍尔金娜对中医非常不屑一顾，当初骆志远第一次来莫斯科为老契科夫治好病时，安娜曾经向霍尔金娜父女提起此事，但霍尔金娜根本就置之不理不以为然，反过来还劝说她不要上了东方人的当，被灌了汤而不自觉。

此外，作为医生，安娜也深知，原发性痛风是医学界的难题，虽不像癌症那样致命，但要想治愈，几乎难如登天，以西医现在的发展水平，只能缓解而不可根除。至于中医，安娜在国内学习了这么久的中医理论，明白中医固然神奇却也不是包治百病的巫术，有其局限性。

所以，安娜强烈反对骆志远为波罗涅夫治病。波罗涅夫是石油寡头，跺跺脚都能让莫斯科城颤三颤的大人物，能治好当然皆大欢喜，但一旦治不好或者诱发并发症，骆志远将吃不了兜着走。

安娜回头来，用磕磕绊绊的汉语跟骆志远解释着，劝阻着。她的话虽然不太“流畅”，在有些话上用词不当、词不达意，但她的大概意思骆志远听懂了。

骆志远沉默了片刻，抬头向安娜笑道：“我有言在先，只能试一试。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契科夫先生，就不能出尔反尔、自毁承诺。安娜小姐，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安娜见骆志远也不听自己的话，羞恼地霍然起身，跺了跺脚，愤愤地上楼而去。

契科夫耸耸肩，“志远，不要理她，安娜姐姐就是这种脾气，只要她坚持的事情，别人就只能顺从她，一不顺从，她就要大闹一场。”

骆志远笑了起来：“安娜小姐也是好意，契科夫，我就先回宾馆了，明天你们去宾馆接我，直接去波罗涅夫家。”

通风是一种顽固的痼疾，一旦患上，便会痛苦不堪，久病缠身。西医对痛风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靠药物来缓解，但服用药物的剂量如果把握不好，又很容易引起糖尿病和肾功能衰竭等并发症。所以，西医对痛风可谓是头疼万分。

巧合的是，骆志远的外公穆景山就是一位对治疗痛风颇有心得的老中医。他自己在十年浩劫当中因为惨遭折磨而患上痛风，为了缓解自身的病痛，他以身试针，逐步总结出了一套用针灸治疗和缓解痛风病痛的法子。

骆志远自然承继了外公的医学心得。这是他对此略有把握的关键因素。

……

波罗涅夫在莫斯科郊外的这座庄园极其广大，骆志远和契科夫父子还有安娜、尼娜乘坐一辆黑色的房车驶进来，穿过巍峨壮美的庄园大门，沿着单车道的庄园内公路行进了大概有十分钟，才经过一个人工湖和一片草地，抵达波罗涅夫的别墅。

沿途之上，不断发现黑衣保安或骑马巡视，或凝立不语持警戒状，而放眼望去，那远端庄园的围墙上隐隐还装架着铁丝网，或者干脆就是电网。

与契科夫家的别墅相比，波罗涅夫的这幢连体别墅更像是一座华美的宫殿，自成空间体系，建筑风格跟莫斯科城中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克里姆林宫有些类似，堪称其缩小版了。由此，可见波罗涅夫的权势。

高大的大理石台阶之上，站着一个身材火辣面容精致秀美的俄国女郎，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与安娜差不多的年纪。同样金发碧眼，只是她脸上浮现着浓烈的笑容，容易让人亲近，而皮肤也更白皙一些。

房车停下，安娜第一个跳下车来，上前去跟台阶上的女郎拥抱在了一起，欢声笑语起来。骆志远一看，就猜出，这大概就是安娜的大学同学、波罗涅夫的女儿霍尔金娜了。

从骆志远这个角度看过去，安娜和霍尔金娜的背影有些神似。只是当两女转过身来的时候，骆志远不得不承认，其实霍尔金娜比安娜要略丰腴一些，而脸蛋的轮廓也柔和一点，尤其是那双深陷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样闪烁着灵动的光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契科夫叔叔，契科夫弟弟！”霍尔金娜与契科夫父子打着招呼，目光却在骆志远的身上流转。

骆志远淡然笑着，飘然站在一侧，等待着契科夫父子为自己介绍。

“霍尔金娜，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骆志远了……”安娜伏在霍尔金娜的耳边小声用俄语道，然后才用汉语为两人介绍起来：“骆老师，这是我的大学同学霍尔金娜，波罗涅夫先生的女儿。”

“你好。”骆志远笑着伸出自己的手去。

霍尔金娜眨巴着眼睛，满脸堆笑地也伸手过来，跟骆志远轻轻握了握，用蹩脚的汉语说了一句：“欢迎你，骆志远先生！”

以当年前苏联与华夏国的密切关系，两国政治文化交流频繁，会说几句汉语的俄国人不在少数。霍尔金娜也不能例外。

“请进。”霍尔金娜转身让客，带着一行人进了自家的别墅。

地面全部都是用大理石铺成，泛着清冷的光芒。而中间则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两侧则是白色的石柱，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因为室内的空间实在是太大，而穹顶又高，所以几个人走路的动静产生了些许的回音。

骆志远一边前行，一边打量着周遭华丽精美的家具陈设，暗暗为这位石油寡头的奢侈生活而感到震撼。不是帝王，但胜似帝王的生活。别看这幢别墅中空空荡荡，但想必只要霍尔金娜随口招呼一声，就会从各个角落涌出很多为波罗涅夫家人服务的仆人来。

霍尔金娜带着骆志远一行人踩着松软的红地毯上了拐角的楼梯，盘旋而上，直至别墅的顶层，波罗涅夫的住处。据说，此处拥有世界上最严密最先进的保安设施。

而推开顶层的防护门，往内望了一眼，骆志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地板上铺设着厚厚的一层翻毛裘皮，看样子像是昂贵的熊皮，以至于让骆志远有些不忍下脚。而两侧的墙壁上竟然全部镶嵌着金箔，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穿过这一片走廊，又出现了第二道不锈钢防护门，而门内率先进入眼帘的就是波罗涅夫的私人会客厅了。

厅内的陈设装修更加奢侈，极尽豪气之能事，地板的中央位置似乎还是用上等的玉石铺就。靠东边墙壁之下，是一排红色的真皮沙发，但沙发的扶手却应该是嵌有象牙制品。

屋内的壁炉内烈火熊熊，室温极高、温暖如春。波罗涅夫穿着单薄的睡衣，盘坐在沙发之上，五十出头的年纪，他的头发卷曲而有些散乱，嘴角上挑而显得稍稍玩世不恭，身前摆放着一支不锈钢的拐杖。

老契科夫哈哈大笑：“波罗涅夫兄弟，好久不见了！”

霍尔金娜奔行过去，扶着波罗涅夫起身，波罗涅夫也是哈哈大笑，与老契科夫紧紧拥抱了一下。

老契科夫与波罗涅夫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壮年时代，波罗涅夫时来运转发迹成为富人，而这些年更是疯狂地聚敛财富，成为举手投足间影响一个国家的石油寡头，两人的差距就大了，只是友情并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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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不欢而散

老契科夫笑吟吟地跟波罗涅夫说了一通，显然是在向他介绍骆志远了。

波罗涅夫居高临下的眼神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这种近乎审视、还带有一丝轻蔑的眼神让骆志远很厌恶，但今天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老契科夫，就不得不耐着性子坚持到底。从波罗涅夫的眼神来判断，他就知道安娜的话并没有夸张，波罗涅夫父女对所谓“神奇的东方针灸”根本就不屑一顾，看不到眼里。

只是可能因为驳不过老契科夫的面子去，才勉强同意让骆志远来试一试。

骆志远是何许人，一念及此，就洞悉了这一点。想到这里，他觉得非常荒诞，从来都是寻医求药者探访上门再三央求，他这还是头一回反过来主动为什么人瞧病、偏偏对方还不怎么乐意，更不要说领情了。

安娜有些担心地望着骆志远，从方才开始，她一直在仔细观察骆志远的表情变化。

她虽然与骆志远接触并不多，但却感觉到骆志远表面上谦谦君子之风，其实骨子里自有一份傲气，吃软不吃硬。一旦波罗涅夫怠慢了他，骆志远必有激烈的反弹。

老契科夫说着转过头来指着骆志远哈哈大笑，用俄语说了一通，然后示意尼娜翻译。

尼娜笑了笑，“志远，波罗涅夫先生同意让你试一试”

“同意让你试一试”这句话传进骆志远的耳朵，让他觉得非常刺耳。搞了半天，他来帮人看病反倒成了没脸没皮地强人所难了。

契科夫有些尴尬，暗暗瞪了尼娜一眼，心道你翻译就不能采取点艺术性？非要这么直白照实说啊？

因此，尼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草草打断了，他淡淡道：“尼娜，你告诉波罗涅夫先生，我为人瞧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绝不强人所难。你问问他，如果乐意，我可以为他试一试，如果信不过我，那也就罢了。”

骆志远这话谈不上生气，不过是重申自己的原则，坚持自己不卑不亢的立场。

波罗涅夫虽然是在俄国影响力无与伦比的石油寡头，但对他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过几天他拍拍屁股走人，大家远隔千万里，终归还是一个异国的陌生人不要说一个石油寡头，就算是俄国总统又能如何？该不鸟他照样不鸟他！

尼娜眉梢一挑，听出了骆志远话语中不可侵犯的尊严，心里暗叹，嘴上却笑着给波罗涅夫翻译了过去。

波罗涅夫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起来，他虽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看上去摇摇欲坠，但这么含威而视，倒也有几分气场。只是他的“耍酷”找错了对象，骆志远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事情又看不穿，焉能被他一个俄国人的气势所摄？

这就好像是一个统兵百万的将军，气势冲天不怒自威，但如果面对的不是他的士兵，他的权威气势就是一场空。

骆志远缓缓抬头来，神色平静从容地凝视着波罗涅夫，眸光温和但却异样的坚定。

片刻，波罗涅夫突然笑了，扬扬手道：“一个很有意思的东方年轻人！也罢，我就让他试一试。尼娜小姐，你同样替我告诉他，治疗有效、我自有厚礼相谢、欢迎他成为我的座上宾；但如果治疗没有效果，那就请他马上离开我的庄园。”

这治病还没有开始，医生和患者就展开了无形的交锋，暗含机锋，这大概是很少能见到的情景。老契科夫又气又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他搓了搓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不管怎么说，骆志远是他做主请来的客人和医生，倘若在波罗涅夫这里受了羞辱，他难辞其咎；契科夫心里也是发急，暗暗向尼娜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她不要全文照搬给骆志远翻译过去。

尼娜心知肚明，勉强笑着转身跟骆志远说了两句客套话，没有说实话。

骆志远虽然听不懂波罗涅夫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神态和语气来判断，绝非什么好话。这直接让骆志远心里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他正要拂袖而去，却见外边大踏步走进来一个人高马大、一头金黄卷发、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幅金边眼镜，看体型体貌，大概是欧美人了。

他判断的没有错，此人正是波罗涅夫的医疗顾问，美国人保罗。保罗同时还是莫斯科医科大学的客座教授，亦是安娜和霍尔金娜的医科老师。

霍尔金娜笑了笑，迎了过去，用英语问候道：“保罗教授，您怎么来了？”

安娜也向走过去跟保罗拥抱了一下。

保罗向波罗涅夫点了点头，然后扭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骆志远，侧首用英语向霍尔金娜说：“霍尔金娜，这就是契科夫先生给你父亲介绍来的中医？这么年轻，不会是骗子吧？”

霍尔金娜同样用英语回答：“契科夫叔叔的面子，不能不给，让他试一试吧，反正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保罗不屑地一笑，“这些东方人就知道装神弄鬼，所谓的针灸，就是伪科学，霍尔金娜，我建议波罗涅夫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玩笑！”

保罗的话让安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霍尔金娜和保罗以为骆志远听不懂英文，就站在那里“你来我往”尽情阐释着对骆志远和对东方医学的种种轻视。如果他们仅仅是轻视自己个人，骆志远绝不至于生气，但他们目中无人、将中医视为了“装神弄鬼的巫术”和“伪科学”，这让骆志远感觉到了异样的愤怒。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缓缓上前一步，用流畅的英语向保罗淡淡道：“保罗先生，中医有数千年源远流长的历史，其理论和诊疗方法经过了长期实践检验，自有一套科学的体系，绝非装神弄鬼，更不是伪科学。如果我没有记错，前年春天，你们美国的总统先生来华夏进行国事访问，还曾经请中医治疗过腰疾。”

骆志远的英语一出口，安娜和霍尔金娜、尼娜几个人都吃了一惊。保罗虽然也没想到，却也不以为意地转身望着骆志远冷笑道：“中医如何，不该由你我来评判。我不愿意跟你争论这些。但是波罗涅夫先生的病，请记住，是原发性痛风，这是一个世界性的医学难题，在美国世界上最先进的医院里都久治不愈，说实话，我不相信你能治。”

“美国人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纵然我治不好他的病，也不能代表中医没有存在的价值，更不能表明西医能凌驾于中医之上。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我想，保罗先生既然来自世界最先进、最发达的国家美国，就不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实不相瞒，我同样没有兴趣跟你辩论什么总而言之，既然波罗涅夫先生信不过中医，那么今天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我还有事，告辞！”骆志远懒得继续跟保罗这个狂傲自大的美国佬争执下去，浪费这种唇舌毫无意义，他转头扫了契科夫一眼，淡漠道：“契科夫，麻烦你送我回宾馆！”

说完，骆志远大步而去，头也不回，脚步沉凝而有力。

保罗冷笑着，背过身去。波罗涅夫拄着拐杖凝视着骆志远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眸光中的一丝光亮一闪而逝。不管骆志远的医术如何，是不是骗子，骆志远今天都给这个石油寡头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的女儿霍尔金娜则有些反应不及，似是也没有料到骆志远反应如此强烈，竟然撇开老契科夫，不顾而去。

安娜跺了跺脚，抬头望着波罗涅夫和霍尔金娜父女怒声用俄语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说波罗涅夫父女不识好歹、太过失礼，让她很是失望。说完，安娜追着骆志远跑了出去。

尼娜和契科夫相视苦笑，也赶紧相随离开。

老契科夫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向波罗涅夫沉声道：“波罗涅夫兄弟，怎么会搞成这样？哎！”

波罗涅夫不以为意地笑笑：“契科夫兄弟，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这个病，不容易治，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好了，走就走了，别太放在心上了，你留下，尝尝我收藏的法国红酒。”

“哎……波罗涅夫兄弟，这个东方年轻人的医术非常神奇，我亲身经历过，怎么还能欺骗于你呢？不管如何，可以让他试一试嘛！可惜，可惜了，我回去了，就这样吧，再见！”

老契科夫悻悻地也匆匆离去。这场诊病，不欢而散。

见老契科夫不肯留下做客，波罗涅夫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向自己的女儿霍尔金娜扫了一眼，淡淡道：“霍尔金娜，去替我送送契科夫兄弟！”

霍尔金娜笑吟吟地挽着老契科夫的胳膊，一路相送，一直到别墅大门之外。

而这个时候，骆志远和契科夫、安娜、尼娜已经上了车，老契科夫一到就立即开了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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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冠桥线

在返程的车上，骆志远闭目养神，任凭契科夫父子尴尬地陪着笑脸，愣是一声不吭。只是在临下车的时候，骆志远才淡淡地笑了笑：“契科夫先生，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再也不提了，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宾馆到了，我要回去休息，再见！”

说着，等司机刚把车停稳，骆志远就跳下了车，大步进了宾馆。

契科夫望着自己的老爹苦笑无语，安娜忍不住怒斥了几句，她早就料到有这样难堪的局面出现，可惜她之前再三阻拦，老契科夫父子都听不进去。结果如何？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骆志远的确有点生气，因为今天这场风波太过无聊，白白浪费他的时间。只是他知道这也并非老契科夫父子之所愿，也就压下火气，不为己甚了。

第二天上午，老契科夫亲自带着安娜和尼娜专程来了宾馆，正式向骆志远道歉。

老契科夫态度殷切地抓住骆志远的手，连连用俄语表示无奈和愧疚。尼娜在一旁笑道：“志远，老人家感觉非常内疚，觉得自己好心办了错事，今天专程来宾馆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不要生气了。”

“没什么，契科夫先生纯属一番好意，我能理解。昨天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尼娜，请你转告契科夫先生，这件事不会影响我和契科夫一家的友情。”骆志远笑着向尼娜道。

老家伙的态度非常诚恳，也的确是心怀愧疚，感觉很对不住骆志远。他这么来了一场“负荆请罪”，倒是把骆志远搞的不太好意思，如果再揪住不放，就显得自己没度量、没水平了。

尼娜赶紧将骆志远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老契科夫，老契科夫大喜，哈哈大笑着拍着骆志远的胳膊，递过一盒精美的雪茄来，非要让他尝尝。骆志远拗不过他，抽出一支点上，其呛无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赶紧掐灭了烟头，苦笑道：“契科夫先生，我享受不了这个玩意，谢谢。”

老契科夫皱了皱眉，向他低声解释，这是从古巴进口来上等雪茄，一般人是尝不到的。

尼娜笑着扯了扯老契科夫的胳膊，向他用俄语说了几句，劝他不要再勉强骆志远，原本是盛情，一旦过了，就容易让人不爽。

老契科夫这才作罢，又在宾馆里与骆志远盘桓半天，这才离开。骆志远就在宾馆里为老契科夫继续针灸，完成了才让他走。

“骆老师，已经中午了，我和尼娜请你吃饭，无论如何，要给一个面子。”安娜见骆志远态度缓和下来，就提出中午请他吃饭，算是赔罪之宴。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好吧，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骆志远本想拒绝，但见安娜摆出了一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无奈苦笑，就点头同意了。

但骆志远没有想到的是，真正做东的其实不是安娜和尼娜，而是霍尔金娜。

昨天晚上，安娜在电话里把霍尔金娜“训斥”了一通，再三强调骆志远针灸之术的神奇乃是她亲眼所见，岂能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巫术？况且她父亲老契科夫的病已经基本痊愈，这就是最好的例证。

再者，安娜专程跑到华夏国内学习中医理论，目下已经对中医体系有了一个全面而基本的认识，深知中医的博大精深，绝非西方人所理解的那样。

安娜这么义愤填膺地兴师问罪，虽然霍尔金娜并未改变对中医的看法，但内心里却还是感到了一丝惭愧，因为无论如何，昨天的事儿终归是他们父女失礼。安娜父女不辞辛苦请了医生过来，终归是为了波罗涅夫的病，这番盛意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了，也难怪安娜生气。

因此，霍尔金娜就提出要请骆志远吃顿饭赔礼道歉，安娜想了想就答应了。

其实安娜是一个有心人，内心情绪之复杂，远非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冷漠。她狂热地迷上了中医，想要跟骆志远学成之后，在莫斯科推广中医，用中医针灸为俄国人治病，但她的计划要想实现，必须要依靠霍尔金娜家的巨大财力。因此她试图让霍尔金娜跟骆志远接触一些，争取把霍尔金娜争取到自己的阵营中。

这是安娜的一点私心。

……

骆志远进入餐厅看到站在那里面带微笑迎接的霍尔金娜，脸色就沉了下来。但此时此刻，来都来了，如果强行离去，显得自己这个华夏人没有一点风度。

想到这里，骆志远就定了定神，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且看这俄国小娘们又要演哪出戏。

其实，这倒也是冤枉了霍尔金娜。她出面请客，并无其他目的，真正是为了道歉。

“骆先生，请坐，昨天的事情，我非常抱歉。我代表我的父亲，向骆先生赔礼道歉，请骆先生不要见怪。”霍尔金娜用俄语说完，然后等尼娜帮自己翻译过去，这才笑着束手让客。

骆志远笑了笑，坐了下去，“霍尔金娜小姐太客气了，说实话，昨天的事情谈不上谁对谁错。只不过，既然令尊大人信不过中医，那我这个医生总不能强人所难吧？你说是不是这样？”

尼娜脸色复杂地翻译着骆志远的话，霍尔金娜尴尬地笑着，“也不是信不过，只是我父亲的病看过很多医生，还去过美国十多次，效果都不明显。痛风嘛，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说，恐怕很难根治。我实话实说，骆先生不要生气，毕竟我和安娜都是学医的，呵呵。”

说着，霍尔金娜唤过侍应生，点了红酒、伏尔加、俄式牛扒和法式鹅肝，四个人的份量。

“霍尔金娜，话可不能这样说。骆老师的针灸术非常神奇，你见识过就知道了。骆老师，你给我父亲针灸的时候，让霍尔金娜来看一看吧。”安娜扭头望着骆志远笑道。

骆志远无所谓地点点头。

“骆先生，真是很抱歉，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霍尔金娜笑了笑，即没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伸手过来，要跟骆志远握手。骆志远也不能失礼，他正要伸手跟霍尔金娜握一握，突然发现她掌心中有一道奇特而醒目的掌纹，呈十字交叉。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手就慢慢收了回去。

这样的掌纹中医定义为“冠桥线”，以《黄帝内经》的掌纹医学标准来判断，只要掌中出现“冠桥线”，就代表心脏功能不好。如不是先天缺陷，必是后天养成，总之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病患征兆。

霍尔金娜见骆志远的手没有跟自己握手就又收了回去，感觉难堪，正要也收回去，突听骆志远表情严肃地凝声道：“尼娜小姐，你帮我认真翻译一下霍尔金娜小姐掌纹有冠桥线，表明心脏功能开始衰弱，随时存在着发病的可能，今后请她注意一下饮食戒烟戒酒，同时千万不要再吃动物的内脏，比如这鹅肝，还是别吃了。”

尼娜一怔，见骆志远神态郑重，也不敢怠慢，尽量“原汁原味”地将骆志远的话翻译给了霍尔金娜听。

霍尔金娜愕然，伸出自己的手来端详了半响，这才抬头望着骆志远轻轻一笑：“什么是冠桥线？难道骆先生还是星象占卜师吗？”

霍尔金娜的话里微含几分戏谑。对于骆志远的话，她根本就不信，认为骆志远纯属故弄玄虚。

凭借所谓的掌纹就能断言她心脏功能衰弱？难道骆志远的眼睛就是x光照射吗？真是扯淡。况且她也是医生，还从来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任何问题而说得再远一些，她的家族中根本就无人有过心脏病史。

骆志远见她不信，也就一笑置之了。

他之所以提醒霍尔金娜，不过是作为医者的仁心和本能。至于对方不以为然，他也无可奈何。

但安娜却对骆志远的医术深信不疑，知道他不可能乱说空话。安娜一把抓过霍尔金娜的手来，不管她乐意还是不乐意，硬生生地压在桌面上，向骆志远急切地求教道：“骆老师，什么是冠桥线？”

骆志远笑了，捏着手里的不锈钢叉子，虚虚指着霍尔金娜白皙的掌心中那两条互相交叉的淡红掌纹线道，“两线交叉，呈十字架状，这两条线贯穿心脉，中医上称之为冠桥线。”

“至于以冠桥线研判心脏病的理论，一时半会我也很难跟你们解释得清楚总而言之，我还是那句话，希望霍尔金娜小姐戒烟戒烟，注意饮食，动物内脏之类高脂肪的食物最好不要再食用，同时加强体育锻炼，慢慢调养心脏功能。言尽于此，如果霍尔金娜小姐不信，就当我没有说过吧。”骆志远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叉子，耸了耸肩。

霍尔金娜收回了自己的手，勉强笑了笑。

安娜有些担心地望着她：“霍尔金娜，骆老师的话你要记住才好，要小心点。”

霍尔金娜无奈苦笑：“好吧，好吧，我注意一点，酒喝一点，鹅肝尝一点，这是我的最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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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发病

霍尔金娜没有把骆志远的“警告”放在心上。在她的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曾将骆志远这个所谓的中医放在眼里。只是她跟安娜是好朋友、还是大学同窗，看在安娜的面上，她才耐着性子听骆志远讲完，然后微笑致意。

见她不以为然，骆志远也就不再提。

作为他来说，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做出善意的提醒，也符合他为人处事的原则。但如果对方置若罔闻，那他也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了。

佛家难度无缘人，而医者其实也难救无心人。

这顿西餐吃完，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餐厅，开车的是安娜，安娜刚要招呼几个人上车，然后她先送霍尔金娜，最后再送骆志远回宾馆，却突然瞥见霍尔金娜停下脚步脸色涨红地站在那里，目光喷火地望着马路斜对面的小广场上，肩头轻颤。

安娜顺着霍尔金娜望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也是愕然：不远处，两人的大学同窗也是霍尔金娜的男朋友阿列夫，与一个身材火爆的短发女孩牵手慢慢走过来，而在广场的边缘部位，两人驻足，热情地拥吻。

两人这番热吻极其投入，浑然忘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隔着一条马路，这边的霍尔金娜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被爱人背叛的巨大羞辱和愤怒、绝望之中。

霍尔金娜与阿列夫相恋四年，今年已经谈婚论嫁。如果不出意外，十月份将举行婚礼。

霍尔金娜是石油寡头波罗涅夫之女，阿列夫也不是普通百姓子弟，他的父亲、叔叔、堂兄都是俄国政要，在俄国中央政府和莫斯科地方政府中担任要职，同样也是门庭显赫。两人结合，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霍尔金娜万万没有想到，阿列夫突然背叛了她，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出轨”、跟其他女人有染，这让骄傲的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霍尔金娜的脸色由涨红旋即变得无比苍白，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凹凸有致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骆志远正好站在他的身边，见状赶紧扶了她一把。

骆志远和尼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不明所以然，但多少也猜出了一点什么。

安娜个性极强，她见霍尔金娜受伤害感同身受，正要怒斥阿列夫几声宣泄内心的不满情绪，却被霍尔金娜哆嗦着的手给紧紧抓住了胳膊。

霍尔金娜碧眼中闪烁着悲哀的光彩，她向安娜无力地摇了摇头，嘴唇轻轻抿着。

但安娜怎管她这一茬，站在那里，挺胸收腹奋尽全身力气用俄语爆喝道：“阿列夫！你这个混蛋！不要脸的混蛋！”

安娜的这声高分贝的爆喝如同晴空惊雷，马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而正在与怀中女人拥吻的阿列夫惊愕之后，扭头看过来，此时他的手还抚摸在怀中女人的左-乳-房-之上，见到霍尔金娜和安娜站在马路对面，脸色一变，立即将怀中的女人推开。

“霍尔金娜，我……”阿列夫奔跑过来，一把抓住了霍尔金娜的手，试图解释几句，但霍尔金娜却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挣脱开手去，顺手给了阿列夫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你疯了！”阿列夫探手捂住了自己被扇的脸颊，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

霍尔金娜挥舞着双手冲他吼道：“你这个混蛋，滚！滚！我们完了！完了！”

说完，霍尔金娜冲向安娜的车，安娜冷冷地怒视了阿列夫一眼，然后紧紧跟上。骆志远和尼娜相视苦笑，也只好跟了过去。

阿列夫捂着自己的脸颊咬了咬牙，回头望着站在马路对面的女人，悻悻然走了回去。

……

安娜一边开车，一边义愤填膺地嘟囔道：“霍尔金娜，我早就跟你说过，阿列夫就是一个花花公子，一个无耻的混球，可你偏不听！这回好了，你被人甩了！”

说起来，这安娜还真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女人。就算是她跟霍尔金娜关系再好、情同手足，可在此时此刻，她再说什么都是不太合适，只能让霍尔金娜原本就非常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霍尔金娜深深埋首下去，骆志远坐在她的旁边，眼见她肩头都在轻微的颤抖着，知道她的心情正处在一种异样的激烈震荡中，又不好开口劝慰什么，索性就扭头望向了车窗之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安娜姐姐！”尼娜暗暗扯了扯安娜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安娜这才咬了咬牙，保持了沉默下去。可她心里却不知道把阿列夫狠狠咒骂了多少次，如果她的咒骂成真，阿列夫准也没啥好下场。

一路无语，车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和死寂，但隐隐能听见霍尔金娜急促的呼吸声。

即将赶至波罗涅夫在莫斯科城外的庄园时，听到她的呼吸声有异，骆志远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来扫了旁边的霍尔金娜一眼，见她脸色发青，胸口不住地起伏，嘴唇发紫，有心悸和心率过快的明显迹象。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急急道：“安娜小姐，快点开车，快！”

安娜茫然，但还是踩大了油门，轿车风驰电掣一般地向霍尔金娜家的庄园驶去。

在庄园门口，骆志远见霍尔金娜反应得越来越厉害，就沉声道：“霍尔金娜小姐要发病，我建议马上送医院！”

安娜讶然，回头大声道：“她怎么了？”

骆志远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继续沉着脸挥挥手：“急性心脏病突发的迹象很明显，必须马上送医院！”

“心脏病？”安娜大吃一惊。

“我不要紧……我不去医院，家里有药，可以的……”霍尔金娜靠在车座上，吃力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去医院。

安娜犹豫了一下，用汉语道：“骆老师，医院都在市区，这个时候再返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霍尔金娜家有保健医生，应该不妨事的！”

说着，安娜就开车通过庄园保安的安检，将车驶进了庄园。

在波罗涅夫别墅的门口，霍尔金娜勉强被尼娜扶着下了车，她的脚步虚浮，脸色发青，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吃力。

骆志远暗道一声不好，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但为时已晚，霍尔金娜的头往后一仰，脱开了尼娜的搀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波罗涅夫家的保健医生和医疗顾问保罗都冲了出来，众人将霍尔金娜抬到了别墅一楼的客厅中，将她平放在地毯上。看到保罗这个细节动作，骆志远暗暗点头，这个美国佬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只是接下来，保罗和保健医生对霍尔金娜的紧急施救，让骆志远看了又暗暗皱眉。

保罗抓起听诊器，面色沉重地起身来冲着一脸焦灼之色的波罗涅夫低声用英语说了一通，波罗涅夫的管家赶紧给翻译成了俄语。

“波罗涅夫先生，霍尔金娜疑似中风，家里条件有限，马上要送医院进行抢救！”

波罗涅夫暴跳如雷地呼喝着下人去拨打医院的急救电话，又冲着保健医生发起了火。

送医院进行抢救的处置措施没有错，但这何尝是什么中风？骆志远站在一旁，错愕难耐：所谓的美国医疗专家就是这种水平？不应该啊！霍尔金娜的这种症状固然与中风类似，但却不是中风啊！这明明是诱发性的心脏病的浅显症状，霍尔金娜受到刺激心律失常加上大脑充血导致的暂时性晕厥，与中风八竿子打不着啊？！

很显然，她今天看到男朋友阿列夫背叛与别的女人有染，情绪过于激动，这个时候，潜在的心脏功能衰弱症候就容易被诱发出来了。

骆志远摇了摇头，心道西医的权威有很大的因素是建立在发达的医疗仪器的检测上，离开了惯用和依赖的医疗工具，某些西医专家的判断力着实不值一提。

骆志远站在外围观察着霍尔金娜的脸色，扭头向尼娜低低问道：“尼娜小姐，最近的医院距离此地有多久的车程？”

“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吧？”尼娜迟疑着道，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她对附近也不是很熟悉。

骆志远皱了皱眉，却是没有说什么。

尽管保罗对霍尔金娜的病情初判有问题，但送到医院去抢救，应该不至于误诊。如果救护车很快赶到，霍尔金娜也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可不成想，这个年月莫斯科医院的出诊效率也不是那么高，纵然是波罗涅夫家的报诊，也不能例外。况且，救护车在路上，一旦遇到特殊情况，也会耽搁几分钟。

救护车迟迟不到，波罗涅夫几乎要暴走了。其实波罗涅夫私人拥有一座医院，只是那座医院距离他的庄园更远，远水难解救火。

“不能再等了，送医院！”波罗涅夫当机立断，立即命人准备将女儿送往医院。

保罗皱了皱眉，拦阻道：“波罗涅夫先生，霍尔金娜这种情况，不宜移动她，万一病情加重，就容易出危险。”

“那怎么办？”波罗涅夫烦躁地一根腿跺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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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出手

在等待救护车的过程中，霍尔金娜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见保罗和波罗涅夫的保健医生急吼吼地要给霍尔金娜上输氧设备，骆志远在一旁看着，再也看不下去了。

霍尔金娜的自主呼吸渐渐微弱，这个时候输氧有个屁用？！于事无补，乱上添乱。就是给她做做人工呼吸，也比这强啊。

医者父母心，骆志远虽然不是执业医生，但既然身怀一身医术，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陷入生命危机中而坐视不管。

他分开众人走了进去，向保罗沉声道：“保罗先生，霍尔金娜小姐不是中风，是诱发性心脏病，必须要马上施救，再晚恐怕就要出危险！”

骆志远急切间也没有用英语，尼娜赶紧替他翻译了一遍。

“心脏病？你纯属胡扯！霍尔金娜从无心脏病史，怎么可能突发心脏病？你别在这里添乱，抓紧闪开！”保罗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顺势向骆志远推搡去。

骆志远脸一沉，一把抓住了保罗的手向下一翻，冷冷道：“我不能见死不救，你先让开，让我试试！”

保罗吃痛，大怒。

骆志远情急之中也顾不上保罗的感受，他奋力将保罗扯到一边，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了自己的金针。这也就是他这么多年养成了金针不离身的习惯，否则他今天也是无能为力了。

骆志远蹲下身去，开始给霍尔金娜施针。

保罗大怒，正要上前阻拦，却被脸色阴沉的波罗涅夫一把给抓住了手腕。波罗涅夫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保罗悻悻地跺了跺脚，退在了一旁。

安娜也冲上来，跪坐在霍尔金娜的旁边，一边仔细观察着骆志远下针的手法，一边协助骆志远为霍尔金娜“宽衣解带”。骆志远要往哪个部位下针，她好帮忙。

骆志远在波罗涅夫、保罗和十几个保安、佣人的围观中，轻车熟路地为霍尔金娜下了六针，分别在不同的穴位上，为霍尔金娜通经脉、放散她因为情绪暴走而产生的心血凝结，就跟疏通管线一样，只要将其中的堵塞点排除，自然就畅通无阻了。

骆志远无视了周遭众人的窃窃私语声和或复杂、或不屑、或恼火的目光注视，盘腿坐在地毯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从1默数到60，然后就睁开眼睛，动作轻柔且如飞蝶串花一般将金针收起。他的动作极快，不要说旁观的人了，就算是一直在聚精会神观察的安娜，也没有看清骆志远收针的手法。

安娜有些失望地吐出一口气，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地摊上。

她对骆志远的针灸术“觊觎”已久，如今有亲临现场观摩的机会，她焉能放过？然而，尽管近在咫尺，她还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她心里明白，如果骆志远不手把手地教、一点点地说明原理，她对穆氏的针灸之术终归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永远不得其门而入。

想到这里，她追随骆志远学习中医和针灸的心思就更加坚定，望向骆志远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热切。

这个时候，霍尔金娜发出轻轻的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霍尔金娜醒了！”

“真的醒了！难以置信！”

“monдehь，peaльho6ылcлnwkom3aгaдoчeh!”

波罗涅夫大喜，正要拄着拐杖冲上前来，却被尼娜拉住了。尼娜微笑道：“波罗涅夫先生，请耐心稍等一会，让骆先生继续施救。”

波罗涅夫这才犹豫着止住了脚步。

骆志远轻叹一声，“安娜，麻烦你帮我把霍尔金娜扶起来。”

安娜帮着骆志远将一脸茫然浑身没有一丝气力的霍尔金娜扶起，让之坐直了身子。骆志远旋即盘起双腿坐在了霍尔金娜的身后，他长吸了一口气，猛然在霍尔金娜的后心处猛击一掌，霍尔金娜的身子前倾，头激烈扬起，仰面喷出一口郁积的淤血，喷在地毯上，铁青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霍尔金娜呆了呆，骤然伏在安娜怀里，紧紧抱着安娜放声恸哭起来。

骆志远微微一笑，知道大功告成，就拍拍手，飘然起身向外边走去。

“尼娜小姐，我们走吧。”

……

“骆先生慢走，请留步！请留步！”波罗涅夫满面堆笑拄着拐杖艰难地行进着，在后呼唤着。

尼娜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小声翻译着波罗涅夫的话。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骆志远当面施针尽展东方中医针灸之术的神气之处，波罗涅夫心头的不屑一顾早就被满腹满眼的震撼所取代。他想起了老契科夫的话，心头骤然升腾着一丝希望：说不准，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还真能给自己解除病痛！

保罗也跟了过来。

保罗的脸色很复杂。骆志远的针灸之术他虽然亲眼所见，却还是难以真正信服。他觉得骆志远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作为来自世界上医学最发达国家的医学教授，他坚持认为中医所谓的针灸煎药外病内治不开刀不动手术的理论很可笑，纵然有些疗效，也是落后世界医学潮流一百年，难以登上大雅之堂。

骆志远转身望着波罗涅夫，淡淡笑道：“波罗涅夫先生，霍尔金娜小姐已经安然无恙，你不用担心了。我还有事，就此告辞了！”

波罗涅夫急急又用俄语说了几句，尼娜笑笑，翻译道：“志远，波罗涅夫先生说非常感谢你给霍尔金娜治病，希望你能留下，他要设宴感谢你，同时……同时还希望你能帮他也看看病。”

骆志远刚要婉言谢绝，突听保罗站在那里冷笑了起来，用英语说了一通，语速极快。

骆志远听懂了一个大概意思。无非是说霍尔金娜是不是安然无恙、还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复诊和检查，现在下断言为时过早，让骆志远不得太得意。如果霍尔金娜出现了其他问题，骆志远要承担责任，云云。

骆志远懒得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也就没有理会他，就径自向尼娜沉声道：“尼娜，帮我转告波罗涅夫先生，霍尔金娜的心脏功能衰弱，必须要注意饮食、戒烟戒酒，慢慢恢复调理。否则，像今天这种情形，日后难保不会再次出现。”

骆志远说完，转身就走。

尼娜苦笑着耸了耸肩，向波罗涅夫翻译完，然后就向走过来的安娜招招手，两人并肩一起向别墅外边走去。

就在这时，保罗突然用蹩脚的汉语大声道：“雕虫小技，装神弄鬼！呸！”

保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两个汉语词汇，急切间用在此处，说出口来让人感觉分外刺耳。

安娜的脚步一滞。她曾经是保罗的学生，对保罗本来怀有几分的敬意。可保罗如此得寸进尺、不断挑衅，着实令人可恼。

骆志远慢慢停下了脚步。其实，他已经看出来，这个美国佬对于中医怀有根深蒂固的排斥和厌恶，这甚至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排华情绪。他如此诋毁中医，根子在于他看不起华夏人，事关民族尊严，骆志远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去。

骆志远又走了回去，站在距离保罗不足两米的对面，昂然冷漠道：“保罗，你愿不愿意跟我打一个赌？”

“尼娜小姐，麻烦你翻译给他听。”

尼娜翻译完，保罗冷笑起来：“打什么赌？”

骆志远傲然一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波罗涅夫，“赌波罗涅夫先生的病。我可以让波罗涅夫先生扔掉拐杖，你信不信？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

保罗一怔，旋即嗤之以鼻：“不信，我就跟你赌了。你要是做不到呢？”

保罗当然不信。痛风当前是世界性的医学难题，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根本难以治愈。波罗涅夫几次赶赴美国治病，都只是靠抗生素和止疼药来进行缓解病痛美国大医院都办不到的事情，骆志远一个东方人就能办到？这根本就不可能！

保罗嘴角上挑，“你要是能办到，我当面向你道歉，并且撰写论文公开发表，承认中医胜过西医。可要是你办不到，那么，就请你赶紧滚回东方去，不要再在莫斯科故作玄虚、招摇撞骗！”

“好，就依你所言。”骆志远晒然一笑，“不过，我也不跟你争什么中医西医之短长，只要你当面道歉并承认中医与西医同样可以治病救人罢了。”

“保罗先生，我一定会让你记住，我们华夏人跟你们美国人不同，绝不会踩在别人的肩膀上去显示自己的高大威猛，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骆志远淡淡笑着，目光却是无比的冰冷，“套用你的话，如果我让波罗涅夫先生丢掉了拐杖，那么，也请你滚回你的美国去。”

骆志远的声音铿锵有力，保罗脸色难堪，冷哼一声。

其实骆志远说的不是完全治好波罗涅夫，而是让波罗涅夫丢掉拐杖这其间的差别大了。前者，骆志远没有把握，而后者，则拥有十足的把握。

要知道，只要病痛大幅缓解，且不再每天定期复发，波罗涅夫就可以丢掉拐杖。

这场赌局，这个美国佬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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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决裂

说完，骆志远向波罗涅夫淡淡一笑：“波罗涅夫先生，我跟保罗打了一个赌，如果波罗涅夫先生不反对，我将尝试着治疗你的痛风不敢说能完全治愈，但我有把握，让你尽快扔掉拐杖。”

骆志远说着向尼娜使了一个眼色。

尼娜赶紧笑着向波罗涅夫翻译了一遍。

波罗涅夫闻言大喜，哈哈大笑着用俄语表示了同意和谢意。如果说之前他对中医还持几分怀疑、不屑和抵触情绪，那么，今日骆志远当众以神奇的针灸之术对他的女儿霍尔金娜施以急救并见效果，就让波罗涅夫心里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波罗涅夫一时间又充满了期待和希望，觉得说不准眼前这个来自华夏的青年中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要知道，痛风已经折磨他好几年了，尽管他富甲天下，在莫斯科财势冲天，但奈何不了病魔。

尼娜转头望着骆志远，笑笑：“志远，波罗涅夫先生非常感谢你肯答应给他治病，他还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治疗，他好做好准备。”

“从明天上午开始吧。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上午来给他针灸和按摩，直到他扔掉拐杖为止。”骆志远淡然笑着，挥了挥手，“尼娜，我们回吧。”

他的话里充满着强大的自信。

保罗站在一侧冷笑不语。作为一个理性的美国医学教授，他很少情绪化，更相信医疗科技和医学仪器的诊断。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医学设备和诊疗资源，都拿波罗涅夫的病无能为力，只能给他暂时性地缓解病痛，骆志远单靠几根针就能办到？怎么可能？！

波罗涅夫撑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殷切着又用俄语追问了几句。

尼娜笑了起来，“志远，他问你住在何处，他说每天派车去接你过来为他治病，还说将付你大笔的诊疗费。”

“尼娜，帮我告诉波罗涅夫先生，我不是执业医师，为人诊病从来不收分文。”

骆志远回头瞥了波罗涅夫一眼，大步而去。

听说骆志远分文不取，波罗涅夫炯炯有神的眸光中的光亮更浓。他心头突然浮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折磨他数年之久的隐疾或许真的遇上了克星，用不了多久，他真的会扔掉拐杖，如正常人一般行走自如，再也不需日日被病魔煎熬得死去活来。

望着骆志远扬长而去的背影，保罗皱着眉头走到波罗涅夫近前用不太流利的俄语说了几句，大意是让波罗涅夫慎重考虑，不要因为一时盲目信任，就随随便便接受骆志远这种东方“江湖术士”的治疗，万一导致病情恶化，将难以收拾。

波罗涅夫轻轻一笑：“保罗，让他试试也无妨。反正我这病久治不愈，痛苦不堪治好了算是我走运，治不好也顶多就是维持现状吧。”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保罗，明天他来给我治病，你也可以来看看。”

波罗涅夫说着向侍立在两侧的佣人招了招手，一个佣人赶紧推着一辆不锈钢的轮椅走过来，波罗涅夫扔掉拐杖，在佣人的搀扶下坐上轮椅，被佣人推着走入别墅深处。

保罗嘴角轻挑，用英语轻声嘟囔了两句，也没有人理睬他。

他之所以强烈拦阻骆志远为波罗涅夫治病，一方面是出于排华情绪和对中医的轻蔑轻视，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利益考虑。他受雇于波罗涅夫，常年为波罗涅夫担任医疗顾问，每年所获不菲，是一笔优厚的收入。如果波罗涅夫的病被治好或者有了根本性的好转，他的饭碗岂不是要丢了？

……

骆志远和尼娜离开波罗涅夫家的庄园，而安娜则留下陪着从死神边缘走了一遭的霍尔金娜。

霍尔金娜躺在自己那张宽大华丽的、床头雕刻着精美欧式缕空花纹的床上，背靠着柔软的两个枕头，身上覆盖着白色的丝绒被，秀美精致的脸蛋上犹自浮荡着一层淡淡的苍白之色，神色疲倦而慵懒，目光飘渺而复杂。

骆志远为她针灸的时候，她仍然处在昏迷的状态之中，具体情况如何，她都是从家里下人和安娜的嘴中得知；但骆志远后来趺坐在她的身后，击中她后背心一掌，让她喷出一口淤血，她却是头脑无比的清醒。

骆志远在餐厅当面指出她心脏功能衰弱，她根本就是嗤之以鼻，觉得骆志远不过是故作玄虚、装神弄鬼。她自己本身就是医生，突然发病又死里逃生之后，她不得不承认，骆志远的判断非但没有错，反而比医疗设备更准确。

今天如果不是骆志远，她恐怕难逃这一劫了。

经过了这一遭，男朋友的背叛之痛极大的淡化了。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激荡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而眼前屡屡浮现出骆志远那张飘逸淡然的东方式英挺的面孔，心头百感交集，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今天的一切，直接颠覆了她的医学价值观。她亲身经历，真实感知到骆志远为己针灸后，自己浑身血脉的通畅、精气神的高涨，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最能说明问题了。

她有些乏力地扭头望着安娜，苦笑道：“安娜，我没想到，我的心脏功能竟然真的有问题！奇怪的是，之前我从来没有不适的感觉，体检也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来。看来，你是对的，中医是很神奇，这位骆先生的医术……让我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安娜抓住霍尔金娜的手来笑道：“霍尔金娜，一开始我跟你一样，同样不屑一顾。但是我亲眼见到他为我父亲针灸，基本上治好了我父亲的关节炎，我心里就对中医、对他的针灸之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去华夏学习中医理论和汉语，为的就是跟他学习针灸。”

“霍尔金娜，中医博大精深，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尝试着接触一下，他们的中医养生理论非常的玄妙……将来，我们学有所成，可以在莫斯科开一家中医针灸医院……”安娜说到紧要处，忍不住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看得霍尔金娜暗暗点头，仿佛也为安娜对中医和针灸的狂热情绪所感染。

“他的建议你要认真对待。”安娜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摇了摇霍尔金娜的手来，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戒烟戒酒，不要再吃任何动物内脏，尤其是你最爱的鹅肝。”

“哎……”霍尔金娜轻轻叹了一声，“安娜，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说话间，霍尔金娜翻开自己的右手来，痴痴地凝视着自己掌心处骆志远所言的“冠桥线”，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良久不语。

安娜见她渐渐恢复了平静，再加上身体也没有大碍了，就准备告辞。她探手拍了拍霍尔金娜的肩膀，轻轻笑道：“霍尔金娜，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至于阿列夫那个混蛋，你其实也别太放在心上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动西，以前我就给你提过醒，可惜你没有放在心上。”

安娜骤然提到了阿列夫，霍尔金娜的脸色一变，慢慢扭过头去，声音嘶哑而低沉：“这个混蛋，流氓！让他去死吧！”

安娜仿佛也知道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嘴，不该再在霍尔金娜的面前提及阿列夫，就有些尴尬和悻悻地起身准备离开。

却听身后传来霍尔金娜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安娜，替我向骆志远先生表示感谢！我明天会去当面向他道谢并亲自邀请他来为我父亲看病。”

安娜脚步一滞，回头笑了起来：“霍尔金娜，你不用去了，他明天上午就会来庄园，为波罗涅夫叔叔看病。”

……

安娜走后，霍尔金娜撑着沉重的身子下了床，在床头柜里找出了阿列夫这些年送给她的一些礼物，比如几件珠宝项链钻石配饰什么的，乱七八糟地塞进一个首饰盒里，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摁响了床头上的提示铃。

一个女佣匆匆推门而进，恭恭敬敬地道：“霍尔金娜小姐，阿列夫先生来了，您见不见他？您需要我做什么？”

霍尔金娜咬了咬牙，冷笑着将首饰盒推了过去，“不见！拿去，去送还给阿列夫，让他马上滚蛋！”

女佣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首饰盒，低头走了出去。

在这个时候，阿列夫已经赶来了波罗涅夫的庄园，要求见霍尔金娜。波罗涅夫正在迟疑拿不定注意，不知道该不该让阿列夫跟女儿相见，见女佣抱着一个首饰盒出来，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波罗涅夫有一子一女，他早年丧偶一直没有再娶，儿子谢尔盖移居美国后，身边就只有霍尔金娜这个女儿相伴，父女俩的感情极深。对于霍尔金娜的性格，波罗涅夫太过熟知，明白了女儿的决裂之意，当即脸色一沉，挥挥手命人将东西还给阿列夫并将他驱逐离开自家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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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治疗

对于阿列夫的背叛，霍尔金娜没有拖泥带水立即挥剑斩断两人的关系。而阿列夫本身就是一个豪门出身的花花公子哥儿，从霍尔金娜这里吃了一道闭门羹，他悻悻了一阵，但不久后就不再放在心上，以他的家世和个人条件，身边肯定也不会缺少美女，跟霍尔金娜吹了也就是吹了，感觉没什么了不起的。

至于两家会不会因此而交恶，那他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纨绔就是纨绔，没有任何责任心和大局意识，纵然是异国的纨绔，大抵也是在这个样子的。

从波罗涅夫的庄园离开，阿列夫立即去了经常去的贵族酒吧厮混，不多时就又勾搭了一个火辣的金发女郎，开着车带回家去翻云覆雨不提。在他看来，霍尔金娜远不如这些酒吧女郎可以随意亵玩和调教。

而潜意识里，他根本就不想结婚。之前受家里的压力，不得已跟霍尔金娜谈婚论嫁，而如今两人崩了，正好趁了他的意。

四年的所谓感情就此终结，要说霍尔金娜心里没有一丝痛苦，那绝对是假话。只不过，由此在死亡的地狱边缘走了一遭，她心里的这份创痛无形中被消减和冲淡了不少。

如果是在婚后，阿列夫偶有出轨和在外寻欢作乐，霍尔金娜或者还可以谅解一二，但两人正处在谈婚论嫁的阶段，注册结婚在即，阿列夫竟然还公开在外寻花问柳，这就让霍尔金娜根本无法接受。

她是一个性格果决坚毅的女孩，在认清了阿列夫的真面目之后，就作出了应有的决断。

第二天上午，波罗涅夫派车去骆志远居住的宾馆将骆志远接来了庄园，同时来的还有安娜和尼娜。在安娜的强烈要求之下，骆志远不得不勉强同意让她充当自己的助手，而尼娜自然还是翻译。

骆志远和安娜、尼娜下了车，见霍尔金娜披着厚厚的裘皮外套在两个女佣的搀扶下迎候在了门口，安娜吃了一惊，赶紧上前去扶住霍尔金娜嗔道：“霍尔金娜，你怎么起床了？你的身体还没好，要是再受了风寒，那可怎么得了？”

霍尔金娜笑笑，“安娜，我没事骆先生，谢谢！”

霍尔金娜说着推开两个女佣，站在那里向骆志远鞠了一躬，用俄语连声道谢。

骆志远微微一笑：“霍尔金娜小姐，你太客气了，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好好休养的。当然，我还是建议你今天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尼娜把骆志远的话翻译过去，霍尔金娜点点头，“我明白，我下午就去医院查体。您请进，我父亲正在等候。”

……

骆志远和安娜、尼娜三人在霍尔金娜的陪同下去了波罗涅夫家别墅的顶层，还是走过两道保安门，进入了波罗涅夫的私人会客厅。尽管安娜再三要求霍尔金娜回房休息，但霍尔金娜坚持要一路相随。安娜拗不过她，只好由她。

一方面，霍尔金娜是放心不下父亲的病情，另一方面也是对骆志远的针灸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想要亲眼看一看。

波罗涅夫撑着拐杖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等候着。与前番的冷漠和高傲相比，今天的波罗涅夫显得非常平易近人。保罗也在，而客厅里的一角竟然还摆放架设着一整套的医疗急救设备，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默然坐在设备后，面色肃然。

骆志远瞥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保罗的主意，一旦骆志远的诊治过程中出现意外，他们这些人好立即对波罗涅夫展开急救，有备无患的样子。骆志远只扫了一眼，便扭头不再看，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反倒是波罗涅夫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正想陪着笑脸解释两句，却被女儿霍尔金娜一个眼色给止住了。

在保罗的撺掇下，波罗涅夫终归还是太看重自己的性命安全，本着“防备万一”的原则，就默许了保罗的安排。霍尔金娜方才知晓，也颇为无奈。

但安娜看了，却心头很不高兴。

她皱了皱眉，用俄语大声质问了几句，尼娜没有翻译，但骆志远从波罗涅夫和霍尔金娜尴尬的表情来判断，也猜出安娜说了些什么。

他淡然一笑，探手过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示意她安之若素不要激动。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要为波罗涅夫出手诊治，并以此来证明中医的博大精深和自成体系，狠狠地给保罗这个美国佬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就没有必要再跟保罗争唇舌之利，一切都让事实来说话吧。

骆志远大步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向波罗涅夫点点头道：“波罗涅夫，我来为你试试脉。”

波罗涅夫依言坐下，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骆志远切住了他的脉，缓缓闭上了眼睛。

保罗站在一旁，忍不住冷笑起来，用英语嘀咕了一句：“装神弄鬼，可笑之极！”

霍尔金娜暗暗皱了皱眉，起身慢慢走过去，站在保罗面前压低声音用英语道：“保罗教授，请别这样！”

保罗耸耸肩，摊摊手，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骆志远屏气聚神为波罗涅夫试脉，良久才松开他的脉，面色微微有些凝重。

波罗涅夫的病情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严重一些。除了痛风之外，他其实还有气血不足的隐疾。这就意味着，要在为他治疗痛风的基础上，进一步为波罗涅夫疏通血脉，增强气血、激活生理机能、挖掘生命潜力，要不然，肯定会事倍功半。

沉吟良久，骆志远决定针对波罗涅夫的实际情况制定一个详细的综合立体治疗计划，针灸、推拿按摩、药石三管齐下，每周为一个疗程，一共施诊三个疗程。而因为易货贸易项目，他前前后后也正好要在莫斯科停留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正好为波罗涅夫完成治疗。

如果能见效，三个疗程也就会体现出来，如果三个疗程之后，波罗涅夫的病情没有根本性的好转，那骆志远也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当然，这次赌局，他也就输给了保罗。

推拿和药石的目的是为了给波罗涅夫增强气血，真正的治疗手段还是针灸活血化瘀。

骆志远从安娜那里知道，莫斯科城里其实是有一家华侨开的中医推拿诊所的，不过去诊所看病的大多数都是华夏留学生和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以及来莫斯科做买卖的华商，俄国人很少问津。骆志远立即开了一个药方，让波罗涅夫家的人去这家中医诊所抓40副药来。

在等候抓药过来的过程中，骆志远通过尼娜的翻译，仔细询问着波罗涅夫的病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波罗涅夫回答时长吁短叹，自打患上这种该死的痛风之后，急性发作其实没有预兆，剧痛常在夜间突然发生，疼痛部位集中，程度剧烈。同时，连带着身体的很多关节发红、发热和肿胀，局部皮肤发亮，触痛明显。

骆志远微笑点头，这种发病的症状与他的判断基本吻合，是典型的湿热内蕴，脉络瘀阻。既然如此，他采取的清热利湿、通经活络的治疗原则是非常正确的。

……

药抓回来，骆志远取过两包药来递给了安娜，他已经提前跟安娜详细说清楚了煎药的方法，每天两幅药，一副药内服；一副药煮透之后泡脚、每次半个小时，一天早晚各两次。

这是安娜第一次为骆志远行医充当助手，心头非常兴奋。她眉飞色舞地指挥着波罗涅夫家的女佣就在顶层的的厨房里分别用新买回来的两个药锅煎药，一个文火慢慢煎煮，一个则用大火快速加温烹煮。

半个小时后，安娜让女佣将煮透的药水滤出来，倒入一个木制的水桶，然后又添上了一盆适度的热水，就吩咐女佣端进去。

骆志远见状，向波罗涅夫笑了笑，“波罗涅夫先生，请脱掉鞋袜，开始泡脚，半个小时。霍尔金娜小姐，以后每天早晚泡脚各两次，不能间断，这很重要，请一定要记清楚。”

霍尔金娜微笑点头，“好的，我明白。”

不用尼娜翻译，波罗涅夫也明白了骆志远的意思，他的痛风发作部位大多在脚、踝部位，痛起来根本无法行走，不过，与西医的电疗和输液相比，骆志远的这种泡脚式诊疗方法，倒是让他感觉很新鲜。

波罗涅夫在霍尔金娜的帮助下脱掉鞋袜，试探着将脚放进了热气腾腾的木桶里。

一开始，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就跟平时洗脚没什么两样。但十五分钟以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脚心处有一股热流沿着他的双腿激荡而上，直入下腹丹田。旋即，感觉两只脚和两条小腿发热发胀、轻松畅快，非常惬意。

波罗涅夫哈哈一笑，扭头望着一脸担心之色的女儿霍尔金娜道：“霍尔金娜，的确有点意思了，不错不错，很舒服！”

霍尔金娜喜上眉梢，一把抓住父亲波罗涅夫的手来，笑道：“爸爸，看来骆先生的治疗很快就可以见到效果了。”

波罗涅夫点点头，扭头望着神色沉凝的骆志远，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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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刺血疗法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女佣又在安娜的指挥下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水走进来，摆放在波罗涅夫身前的茶几上。安娜指了指药水，示意波罗涅夫喝下去。

波罗涅夫迟疑着，看了看，又端起碗来闻了闻，眉头大皱。

一股土腥气和难闻的怪味直冲他的鼻孔，他一阵恶心，几乎要顺手把这碗药给撇了。

“波罗涅夫先生，如果您想治好病，就必须把药喝了，不但要喝这一次，而且要坚持喝上三个疗程，否则，就是上帝也救不了你。”骆志远轻飘飘的声音传进尼娜的耳朵，尼娜赶紧神色严肃地翻译过去。

安娜也扯了扯霍尔金娜的胳膊，伏在她耳边小声道：“霍尔金娜，这药必须要喝！”

霍尔金娜望着眼前这碗黑褐色的药水，她微觉怵头。不过，她还是温柔地从波罗涅夫手里接过药碗，柔声劝道：“爸爸，这是中药，治疗你的病的，您就喝了吧！”

波罗涅夫苦笑起来：“霍尔金娜，这种药水……”

波罗涅夫有心想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喝下去太恶心了”，但当着骆志远的面，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暗暗又憋了回去。可要说让他喝，他还真是有很大的心理障碍。

保罗大步走过来，俯身扫了一眼霍尔金娜端在手里的药水，呸了一声，拦阻道：“波罗涅夫先生，绝对不能随便喝他的东西，太不卫生、太不安全了。这样吧，先拿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含有毒素，或者是不是细菌超标……啧啧，太不可思议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波罗涅夫本就非常“怵头”，听了保罗的话就更加犹豫。他不仅担心药水“不卫生”，还有些担心里面有没有毒素。

安娜当即用英语反驳道：“保罗教授，这是对症下药的药水，怎么可能有毒？您说话要负责任！”

保罗眼睛一瞪，用英语斥责道：“安娜，你也是医生，怎么能同意让病人乱服药？”

“好了，不要多此一举了。”骆志远冷然沉声道：“安娜，不要再跟他争了，你把药水倒在我的水杯里一些。”

安娜一怔，虽然没有反应过来骆志远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他的话，从霍尔金娜手里接过药碗，然后往骆志远面前的水杯里倒了一些。

骆志远也没有废话，当即举杯向波罗涅夫示意，然后一饮而尽：“波罗涅夫先生，你可以放心喝了，如果有毒，我第一个受害。”

波罗涅夫脸色涨红，尴尬地嘿嘿笑着，从安娜手里接过药碗，咬了咬牙，举在嘴边，开始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喝药。他一口气将大半碗药水喝下，然后苦笑着取过水杯来又喝了一杯清水，冲了冲，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冲着骆志远耸耸肩。

“好苦的药水！”

骆志远淡然点头，“波罗涅夫先生，我们华夏有句古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虽苦但能治病救人，甜言蜜语倒是蛊惑人心，可对你的病情无益。”

尼娜皱了皱眉，骆志远的这两句话让她觉得很难用俄语翻译出来，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不明所以然，只能说个大概的意思。

……

骆志远让波罗涅夫把脚从木桶的药水里取出来，擦干，平放在一个真皮墩子上。骆志远凝目望去，见他的脚、踝、脚面等部位明显有几处或鲜红或暗红近乎发亮的瘀络，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扭曲成了一个凸起的筋包，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骆志远略一沉吟，决定第一次采用刺血疗法。放散淤血，疏通经脉。

刺血疗法是中医常用的诊疗方法，通过放血祛除邪气而达到和调气血、平衡阴阳和恢复正气为目的的一种有效治疗方法，适用于“病在血络”的各类疾病。骆志远从外公穆景山那里学到的刺血疗法，只要有有络刺、赞刺及豹文刺法三种。在常规消毒后进行，手法宜轻、浅、快、准，深度以0。1～0。2寸为宜，需要治疗者的把握。

骆志远扭头望着安娜轻轻道：“安娜，你仔细看好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刺血疗法，中医常用，具体的理论呢，你也有所涉猎，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一句话，刺血疗法重在手法，手法不熟练、拿捏不到位，容易给病人造成无谓的伤害。”

这是骆志远第一次郑重其事地通过现场病例来对安娜进行传授指导，安娜喜不自胜，欢喜地连连点头，态度严肃认真起来。

保罗的存在，让骆志远突然觉得，将中医传授给安娜，让安娜在俄国推广中医，对中医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穆家的祖训，骆志远认为只要不涉及穆氏医术的核心部分，也不算违背外公的严训。

霍尔金娜也好奇地凑过来，认真聆听和查看着。

骆志远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去：“取针。”

安娜赶紧将骆志远的金针包打开，取出一根金针递了过去。

骆志远点点头，示意安娜消毒。

安娜将准备好的消毒棉棒俯身擦拭波罗涅夫的瘀络处，待骆志远点头示意可以结束，才停下动作。骆志远慢慢手持金针刺了下去，一时间，波罗涅夫紧张地几乎要呼吸暂停，而一旁围观的霍尔金娜、安娜和几个女佣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其实她们也不知道骆志远要做什么，霍尔金娜眸光闪烁，心道这便是所谓的针灸了吧？

骆志远接连下了六根金针。出乎波罗涅夫的意料之外，除了微微的麻痒之外，他没有任何痛感。他讶然地望着骆志远，心头的期待感更强烈了。

“痛吗？爸爸？”霍尔金娜伏在波罗涅夫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波罗涅夫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霍尔金娜眸光中掠过一丝震惊，这么尖细的金针刺入，波罗涅夫竟然没有感觉太过刺痛，这几乎颠覆了她的医学认知难道，痛觉神经失灵了吗？这怎么可能？！

“安娜，采血针！”骆志远轻喝一声。

安娜赶紧又递过一枚消过毒的采血针，骆志远接过顺手就刺去，将其中一处瘀络刺破，瘀血顺势而出，呈现出暗红色。骆志远小心翼翼地用棉棒和药棉擦拭溢出来的淤血，不多时，就放出了不少淤血。等血液的颜色从暗红转为健康的鲜红色，骆志远这才抬头向安娜笑道：“安娜，加压，止血。”

接下来，骆志远在安娜的配合下重复操作，接连为波罗涅夫刺血治疗三处瘀络。通过放散淤血，波罗涅夫的病患处明显消肿，乌亮青紫的状况大为改变。

骆志远俯身仔细观察着。从病症来看，刺血疗法一次不能见效，必须要维持一个疗程。不断放散淤血，循序渐进，慢慢起到疏通波罗涅夫气血经脉的目的。

完了，他缓缓起身，收起金针来，向波罗涅夫笑道：“波罗涅夫先生，感觉如何？”

波罗涅夫眨了眨眼，眉开眼笑地道：“舒服，舒服啊！”

尼娜笑着向骆志远道：“志远，波罗涅夫先生说很舒服呢。”

“好。”骆志远说着，扭头向安娜指点道：“安娜，淤血一次性是放散不干净的，必须要持续一个疗程，循序渐进，慢慢达到疏通血脉的目的。”

骆志远突然探手下去捏住了波罗涅夫脚底的涌泉穴，波罗涅夫当即发出一声轻轻的舒服的呻吟。众人都没有看清他用的什么手法，除了安娜这个有心人。

骆志远收回手，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安娜，你尝试一下。”

安娜兴奋地点点头，立即有模有样地俯身捏穴。不过她的力度没有掌握好，让波罗涅夫眉头轻皱，几乎喊出痛来。安娜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再次尝试了一下，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儿。

……

略事休息后，又在安娜的协助下，接连在波罗涅夫的百会、神庭、曲池、合谷、神门、足三里、太冲、丰隆、内庭、阴陵泉以及阿是穴上，以毫针泻法下了一套连环针。

这套针法非常复杂，必须要连贯捏穴，一气呵成，对于认穴和下针的轻重力度有着极高的要求。他一边下针，一边给安娜讲解，却没有敢让安娜尝试，尽管安娜跃跃欲试。

骆志远这一套针下完，不仅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就连后背，都完全湿透了，对于他的体力消耗很大。

骆志远下完最后一根金针，这才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缓缓坐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霍尔金娜震撼的目光一会从一身金针的父亲身上扫过，一会又停留在骆志远的身上，见骆志远大汗淋漓，她忍不住向安娜小声道：“安娜，这就是针灸了？我看骆先生好像很累的样子。”

安娜目光狂热地注视着波罗涅夫身上的金针穴位，目光眨也不眨一下。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认穴上，根本就没有听到霍尔金娜的问话。直到霍尔金娜轻轻扯扯她的胳膊，她才猛然醒悟过来，激动地颤声道：“霍尔金娜，这是很复杂的针法，我也看不太懂，但是我能明白，疏通血脉，对于波罗涅夫叔叔的病，大有好处。如果不出意外，一个疗程下来，波罗涅夫叔叔的病痛会大为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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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人格魅力

半个小时后，骆志远为波罗涅夫起针。

他起针的动作非常轻盈，动作飘逸，如若天女散花，又好像缤纷舞蹈，看得人心慕神炫。霍尔金娜在一旁看着，眸光中晶晶亮。而安娜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几乎沉浸在某种幻梦的意境中不可自拔。

骆志远针灸术之所以让安娜狂热，除了中医本身的博大精深和治疗效果外，骆志远在针灸术上如同神来之笔的手法和拿捏到巧到毫巅的力度近乎艺术的绚烂是导致她痴迷的关键因素。

波罗涅夫的脸色微微涨红，感觉浑身发热，大抵就是血脉疏通的缘故。

骆志远笑了笑，望着波罗涅夫淡淡道：“波罗涅夫先生，您感觉如何？有没有一种浑身发烫、双腿发胀、非常放松的感觉？”

尼娜赶紧给波罗涅夫翻译过去，波罗涅夫大笑着连连点头，“骆先生，就是这种感觉，下半身发热，两条腿很是放松，脚部的疼痛感一扫而空！”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如此表现，说明治疗相当有效果。不过，一次性的治疗只能在短时间内缓解波罗涅夫的病痛，等药效和针灸的集中疗效一过，他的病患部位还是会照常发作。只有坚持几个疗程下来，才会慢慢消除病灶，让他的血脉疏通到一个畅通无阻的程度。

尔后，只要保养得当、加强体育锻炼，痛风固然不能根除，但基本上不会再持续发作。

骆志远有信心为波罗涅夫治疗到一个最佳的程度。当然，前提是波罗涅夫能自愿配合。如果波罗涅夫不配合，那什么都等于零。

骆志远再次俯身下去，为波罗涅夫的双腿部位稍稍加以按摩，然后霍然起身朗声道：“波罗涅夫先生，您可以站起来了！”

波罗涅夫闻言，刚要抓起身旁的拐杖，却被骆志远一把夺了去，“波罗涅夫先生，撇开拐杖，你大胆地站起来走几步，不要紧的！”

波罗涅夫很久不能离开拐杖的支撑独立自由行走了，尤其是他的左脚，根本不敢用力着地，一用力就钻心的痛。见骆志远示意他不用拐杖，波罗涅夫愕然。治疗虽然有些效果，但波罗涅夫却不怎么相信，一次治疗就能让他甩掉拐杖康复如初。他坐在沙发上迟疑着没有动弹，面带苦笑。

“尼娜，你告诉他，他完全可以站起来！”骆志远扭头望着尼娜。

尼娜向霍尔金娜说了几句，霍尔金娜也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劝说自己的父亲尝试一下。霍尔金娜说了半天，波罗涅夫终于皱着眉头搀扶着霍尔金娜的胳膊准备起身，却听骆志远轻喝一声：“霍尔金娜小姐，放开他，让他自己站起来，走几步！”

霍尔金娜苦笑着松开波罗涅夫的手，鼓励道：“爸爸，尝试一下！加油！”

波罗涅夫叹了口气，咬了咬牙，腾地一下子就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霍尔金娜刚要扶，却被骆志远一个眼色给止住了。

霍尔金娜只好撒开手，尴尬地站在那里。

波罗涅夫站在原地试探着挪动了一下左脚，表情非常古怪。他沉默着，慢慢又挪动了一下，发觉往昔那种痛彻心扉的痛感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股轻微的肿胀感从脚底传来，终于脸色狂喜，嘴角都哆嗦起来，激动得难以自已。

他身家过亿，但却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脚痛”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常态，像今天这般轻松自如，对他来说，却犹如梦境一般。

波罗涅夫狂喜，仰天大笑。

还没有等霍尔金娜等人反应过来，他大步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来走到骆志远跟前，猛然给了骆志远一个热情而激烈的俄式拥抱。

霍尔金娜喜极而泣，安娜和尼娜则情不自禁地面带笑容鼓起掌来，就连那两个原本准备看热闹和笑话的医护人员，也都情绪激动地围拢过来，附和鼓掌。

“爸爸，恭喜你！骆先生的治疗，真的很有效果！”

“先生，您真的好了？！”

保罗面色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tmd是巫术还是医术？怎么可能？不科学啊！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保罗神色复杂难堪地悄然离去，没有人注意他的离去，大概只有霍尔金娜在与波罗涅夫热情拥抱互相庆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保罗灰溜溜离去的背影，却也没有挽留他。

此时此刻，保罗大概也只有离去才是最佳的选择吧。不过，他肯定不会就此放弃。骆志远暗暗瞥了保罗的背影一眼，心里暗暗冷笑他一定要让这个狂妄自大的美国佬知道，华夏文化和中医之术是多么地博大精深，不容亵渎！

但眼尖的安娜却突然高声扬手道：“保罗教授，您怎么走了呢？您不是说骆老师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吗？您看看，波罗涅夫叔叔扔掉拐杖行走自如了！您别走啊，您可是跟骆老师有一场赌约的，必须要认赌服输哟！”

安娜前半段的话满是嘲讽，但到了后面就带出了几分俏皮。保罗曾经也是她的医科老师，如果不是保罗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和污蔑她正在为之狂热的中医、针灸，她也不至于反唇相讥。

保罗已经走出了第一道门，听到安娜的话，忍不住回头来用英语反驳道：“我当然会认赌服输，但是，现在说他赢了这场赌局、说波罗涅夫先生的病情康复，是不是太早了？”

保罗冷哼一声，继续走去。

保罗肯定不会就此认输而事实上，要想让他改变根深蒂固的“排华”情绪和蔑视中医的态度，仅仅有这些显然是不够的。

……

波罗涅夫的庄园内一片欢腾。波罗涅夫当即下令举办盛宴和晚会，答谢骆志远的治疗。但骆志远旋即又告诉他，病痛的祛除只是暂时的，他今天暂时扔掉拐杖，并不代表永远扔掉，要想永远扔掉这根对他来说梦魇一般的拐杖，还必须要经过三个完整疗程的治疗，乃至更久。同时，要想日后不再复发，也需要持续的调养和锻炼。

波罗涅夫微微有些失望。不过，既然暂时有效，就说明长期有效不是梦想。由此充分证明，骆志远的针灸术对他的病痛有着“克星”一般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功效。波罗涅夫心里充满着期待，将骆志远奉为上宾，极尽殷勤。

他寻医问药数载，不要说俄国国内，就是美国和欧洲、日本，他也每年都要飞过去治疗个三五次，但每一次的效果都不尽如人意，而医院给他的答复和诊断更是让他心灰意冷。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的病最多就是控制住，不再恶化，从来不敢奢望能有康复的可能性。可如今骆志远几针下去，病痛明显减轻，这种神妙的针灸之术，让他心旌神荡和兴奋万种。

……

骆志远接连为波罗涅夫治疗了三天，血脉疏通、活血化瘀的疗效就渐渐凸显出来。这三天以来，虽然波罗涅夫晚间的痛风发作照旧到来，但痛感已经大大减轻。

要知道，以前的夜间发作，几乎折腾他整宿睡不好觉，而如今不过是微有痛感，大约持续半个小时左右就消散一空，很快继续睡眠。而波罗涅夫也发现，经过骆志远针灸之后，他的睡眠质量也在大幅提高，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第四天（2月4日）是春节，骆志远跟林美娟和甘英霞约好，三人一起去莫斯科城中心的一家中餐馆与很多华人一起过大年守岁。

上午，给波罗涅夫治疗完毕，骆志远婉言谢绝了波罗涅夫的盛情挽留，准备赶去那家中餐馆与林美娟两人汇合。

骆志远与安娜走出波罗涅夫家的别墅，在台阶下面上了车。不过，刚一上车，安娜就惊讶地道：“霍尔金娜？你这是？”

霍尔金娜嘻嘻一笑，“安娜，我想跟骆老师一起去凑个热闹，过过华夏人的春节！”

这几日熟络下来，霍尔金娜也跟着安娜一起喊起了“骆老师”，不过，骆志远明显能看出来，虽然霍尔金娜也对中医和针灸术很感兴趣，但却远不如安娜那样执着、纯粹和狂热。骆志远判断得没错，霍尔金娜感兴趣的更多的是骆志远这个在她看来非常特别、很有气度和风度、还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东方青年。

就连契科夫和尼娜都不得不承认，骆志远是那种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与他相处久了，被他吸引也在情理之中。

“骆老师，我可以参加你们的过节活动吗？”霍尔金娜跟安娜说完话，又扭头来笑着望着骆志远，用蹩脚的汉语央求道。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笑了笑，“霍尔金娜小姐，其实我们也没什么活动，不过是去一家中餐馆聚餐，然后大家凑在一起热闹一会，就散了。”

霍尔金娜笑眯眯地凑过头来，“骆老师，既然这样，我也去凑个热闹！”

“司机，开车！”说着，霍尔金娜回头来吩咐司机道。

见她赖着不下车，骆志远无奈，只得点头同意下来。

波罗涅夫的这辆专属的黑色防弹加长轿车先把安娜送回了家，然后又送霍尔金娜和骆志远去那家名叫“红太阳”的中餐馆。不多时，就赶到了。

餐馆的装修很具有华夏文化特色，此刻门口更是已经挂满了两排红灯笼，还贴上了一幅对联，塑造出几分过年喜庆的气氛。只是淹没在一排欧式俄式的餐馆海洋中，显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餐馆中满座，全是华人，男女老少不一。有在莫斯科的留学生，有来莫斯科经商的商人，还有大使馆和领事馆的一些工作人员。大家尽管互不相识，但却还是互相谈笑生风，骆志远在餐馆门外一眼就看到，林美娟和甘英霞就占了一张桌子，正在与邻桌的两个年轻小伙子说笑着什么。

“请进吧，霍尔金娜小姐。”骆志远笑了笑，挥挥手。

霍尔金娜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裘皮外套，金黄色的头发梳成了细密的发辫一层层盘起在头上成为一种很别致的发髻，秀美精致的鹅蛋脸上薄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妩媚而又高贵。她本身就出自豪门，石油寡头之女，家世富贵之极，这种高贵的气质做派根本就是与生俱来的。

“谢谢，骆老师。”霍尔金娜笑吟吟地探出手去，非常自然地挽着骆志远的胳膊，骆志远身子微微一僵，但旋即知道这是西方的社交礼节，就安之若素地任由霍尔金娜挽着。

霍尔金娜跟着骆志远一起推门而入，餐馆中本十分嘈杂，但一屋子的华人，突然冒出了一个金发碧眼高贵美貌的俄国女郎，显得非常扎眼，所有人好奇惊讶的目光都投射在骆志远和霍尔金娜的身上，声音清寂下来，几近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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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绯闻

甘英霞捅了捅林美娟，向正向两人走来的骆志远和霍尔金娜指了指，林美娟扫了一眼讶然低低道：“甘局长，这位是谁？不是那个安娜，也不是尼娜嘛。”

安娜和尼娜常来常往，林美娟早就熟悉了，但眼前这个金发女郎却是很陌生，她从来没有见过。

“我猜，肯定是骆总的朋友吧，很漂亮的俄国女孩。”甘英霞眸光闪烁了一下，突然意味深长地笑道：“美娟啊，这该不会是骆总的异国女朋友吧？要不然，她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林美娟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甘英霞奇道：“为什么不可能呢？”

林美娟眉梢一挑，没有回答甘英霞的话。她一直认为骆志远和唐晓岚之间必有不同寻常的感情，绝非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最起码，唐晓岚对骆志远绝非如此。她跟随唐晓岚多年，了解唐晓岚的性格为人，若不是唐晓岚对骆志远怀有不一般的情愫，她焉能彻底放手将公司交给骆志远来管理。

同时，她现在也期待骆志远能跟唐晓岚走在一起。在她看来，像唐晓岚这样天姿国色的女子与骆志远这样青年俊彦，本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人结为夫妻，对公司未来的发展也有莫大的裨益。

退一步讲，纵然骆志远与唐晓岚之间没有私情存在，以林美娟对骆志远这么久的观察和了解，她也相信骆志远不会找一个异国女子作为终生伴侣。这是一种判断，也是一种敏感。

说话间，骆志远和霍尔金娜就走了过来。

出于礼貌，甘英霞和林美娟起身相迎。

“甘局长，美娟，这位是霍尔金娜小姐，波罗涅夫先生的女儿，也是安娜的大学同学，我的朋友。”骆志远旋即又为霍尔金娜介绍道：“霍尔金娜小姐，这两位是我的同事，甘大姐和林总。”

霍尔金娜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去，用生硬的汉语打着招呼：“你们好，我是霍尔金娜，认识你们很高兴！”

甘英霞和林美娟知道骆志远现在正在为一个名叫波罗涅夫的俄国富豪、石油寡头治病，得知霍尔金娜是波罗涅夫的女儿，便都恍然大悟。

只是甘英霞作为过来人和格外敏感的女人，总感觉霍尔金娜这个俄国富家女对骆志远的态度有些“非比寻常”的味道。

……

人在异国，适逢春节，自然别有一番感受。餐馆为所有食客提供了热气腾腾的水饺和几盘国内的特色菜，食客们兴高采烈地吃着饺子，间或互相谈笑，倒也其乐融融。

骆志远这一桌，因为多了一个陌生的霍尔金娜，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林美娟和甘英霞因为语言不通，很难跟霍尔金娜展开交流，只得闷头吃东西。其实骆志远也是一样难与霍尔金娜做“深入细致”的交流，大多数时候都靠手势比比划划来表达意思。

好在霍尔金娜并不计较什么，示意骆志远三个人谈自己的，不用管她。她则品尝了几个水饺，然后就赞不绝口，默然坐在那里，面带微笑静静聆听三人说话，虽然绝大多数都听不懂，但还是听得非常认真。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红色羊毛衫身材高挑的女孩端着红酒杯走过来，眸光闪亮地用俄语热切道：“请问您是霍尔金娜小姐，波罗涅夫先生的女儿吗？”

霍尔金娜一怔，她没想到，在这家中餐馆里，竟然还有人认识自己。

她笑了笑，起身回答：“是的，我是霍尔金娜，请问你是？”

红色羊毛衫女孩兴奋得伸手跟霍尔金娜握手，“尊敬的霍尔金娜小姐，我叫冯毅，是莫斯科自由报的记者！”

莫斯科自由报是波罗涅夫家族企业控股的新闻媒体，冯毅五年前来莫斯科留学，学成后没有回国，就留在了莫斯科，进入自由报工作，工余还给在一家华人培训学校兼职教俄语。

之所以留在俄国，是因为她嫁给了一个在莫斯科开企业的华商。不过，她的丈夫虽然是生意人，但企业规模与波罗涅夫的家族企业比起来，那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能结识后台大老板波罗涅夫的女儿，冯毅自感机会难得。这个很有野心的女孩热情地与霍尔金娜套着近乎，拼命向霍尔金娜推销着自己。她不请自坐，坐在了骆志远的旁边，继续与霍尔金娜攀谈。

霍尔金娜微笑着跟她寒暄着。

骆志远虽然没有听懂两人说了些什么，但从冯毅谄媚的脸部表情，他也能猜出几分。由此，他就莫名其妙地对这个陌生的女同胞产生了些许厌恶。

“霍尔金娜小姐，这位骆先生是您的男朋友吗？”冯毅笑着试探道。

虽然在跟霍尔金娜说着话，但冯毅好奇和羡慕的目光一直在骆志远身上打着转转。波罗涅夫家的财富不可估量，如果身边这位男同胞能成为霍尔金娜的丈夫，简直就可以一夜暴富、一步登天了。

霍尔金娜闻言一怔，旋即微笑了起来。她瞥了骆志远一眼，眸光中光亮闪闪，不置可否，即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

大年初一的钟声敲响（国内时间），众人欢呼着相互拜年并告别，各自散去。

冯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躲在一侧，见波罗涅夫那辆很具有招牌特色的黑色防弹加长轿车缓缓开过来，霍尔金娜挽着骆志远的胳膊，正要与林美娟和甘英霞上车，就高举着照相机奔跑过来，笑着喊道：“骆先生，霍尔金娜小姐，我们合个影留个纪念吧。”

说着，冯毅就将照相机递给了林美娟笑道：“大姐，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照片。”

说完，冯毅就凑了过去，站在了骆志远和霍尔金娜的旁边。

林美娟也没有多想，就笑着举起冯毅的照相机，为三人拍了一张合影。

与冯毅的偶遇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花絮，就算是拍了一张合影，无论是骆志远还是霍尔金娜，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但不料，在第三天的莫斯科自由报上，却出现了这张合影，还配发了一则花边新闻

新闻如果翻译成汉语，大抵是这样：某年某月某日，石油大亨波罗涅夫千金霍尔金娜与她的华人朋友一起过春节云云。这篇小新闻的作者正是冯毅，其实冯毅写这个小东西本就是打了擦边球，她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图片中霍尔金娜挽着的那个华人青年就是她的男朋友，但在报道中却有些许的暗示。

这篇小新闻引起了其他报纸的关注，毕竟，在莫斯科，波罗涅夫父女可是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

当天，骆志远与阿耶夫达成了协议，完成了易货贸易合同，15个车皮的货物运抵莫斯科，而拉达汽车制造厂的150辆汽车随时准备运回国内。骆志远让甘英霞和林美娟办妥手续押车回国，自己留在莫斯科继续为波罗涅夫治病。

林美娟主动提出，她和甘英霞提前回国，也是本着为公司节省费用的原则。骆志远想想也就同意了，反正正事已经做完，而两人这些天也游览了一些地方，算是没白来一趟莫斯科。公私兼顾之后，提前回去也是出于工作打算。

至于他留下为波罗涅夫治病，也是无奈之举。他已经答应了波罗涅夫，且治疗正处在关键阶段，不能半途而废。同时，随着与波罗涅夫一家的交往，他突然又有了一个崭新的想法，但暂时来说还没有考虑成熟，还要再斟酌一二。

第四天，也就是2月8日骆志远为波罗涅夫完成第一个疗程的诊治的这一天，莫斯科另外一家报纸莫斯科联合报“以讹传讹”地套用了冯毅、骆志远和霍尔金娜三人的合影照片，而新闻则篡改成了“霍尔金娜和她的异国新男友”、搞成了不靠谱的花边新闻，一时间，莫斯科媒体广泛转载，一个名叫骆志远的神秘华人青年几乎是在一夜间成为莫斯科人津津乐道的新闻人物。

……

第一个疗程的治疗结束，疗效明显。波罗涅夫一家上下将骆志远奉为上宾，坚持要骆志远从宾馆搬到波罗涅夫的庄园居住，打着方便治疗的旗号。骆志远婉言谢绝了。

敢爱敢恨、开朗奔放的霍尔金娜彻底将花心公子哥儿阿列夫从自己心里驱逐出去，对骆志远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

她请求骆志远同时帮自己治疗，骆志远提出她的病以预防为主，只要她戒烟戒酒少喝咖啡等刺激性的东西，坚决不要吃动物肝脏等高脂肪的食物，就不会复发，以调养为主，不需要专门治疗。

上午。骆志远去莫斯科火车站送别林美娟和甘英霞以及随15个车皮物资押运过来的己方企业的两个工作人员，嘱咐他们一路小心谨慎，只要这150辆小汽车运回国内，他们就为公司立下了大功。

为了保险起见，韩大军专门在国内的边境货运站等待接站。这批通过易货贸易置换来的小汽车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大家都非常重视。

在回程的车上，安娜表情复杂地捏着一份报纸，缄口不言。而尼娜和契科夫的神色更是怪异，骆志远觉得奇怪，随口问了几句，契科夫和尼娜含含糊糊地敷衍了过去，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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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霍尔金娜的感情

如果说是单纯的记者杜撰出来的花边绯闻，安娜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但是安娜这两天明显感觉到霍尔金娜对骆志远情绪的变化出于对霍尔金娜的深深了解，安娜心里颇为担心，也感觉很为难。

谢婉婷和霍尔金娜都是安娜的好朋友，虽然与谢婉婷结识较晚，但在华夏留学的这一段时间里，两女往来频繁，兼之谢婉婷对安娜极尽照顾，安娜不善表达，但内心深处里是很感动的。

她知道骆志远是谢婉婷的男朋友，如今霍尔金娜又对骆志远产生了不一般的情愫，她担心骆志远扛不住霍尔金娜的猛烈进攻移情别恋这样一来，对谢婉婷来说太不公平了。

霍尔金娜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加上她没有华夏女孩所特有的“含蓄”和“内敛”，对感情的处理更直接和简单，这与民族的文化和本性有关。

犹豫半天，安娜才用汉语轻轻道：“骆老师，以后不要再住宾馆了，就住我家吧。”

安娜知道霍尔金娜正在极力邀请骆志远住在波罗涅夫家的庄园里，好方便为波罗涅夫看病，一旦如此，两人朝夕相处，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掌控、不可预测的事儿安娜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就决定提前下手，让骆志远住在自己家，尽量避免骆志远与霍尔金娜的独处，这是她唯一能为谢婉婷做的了。

尼娜和契科夫也是连连附和：“是啊，志远，住家里吧，再让你住宾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骆志远沉吟了片刻，就笑着点头答应下来。他跟契科夫一家已经是很熟、关系很密切的朋友，他要留在莫斯科为波罗涅夫完成治疗，暂住契科夫家也在情理之中，没有必要太过矫情。

见骆志远答应下来，安娜非常高兴。因为这表示骆志远对霍尔金娜并无感觉，这完全是霍尔金娜的一厢情愿。

一念及此，安娜就又为霍尔金娜感到伤感。

上大学期间，单纯的霍尔金娜被阿列夫欺骗“上了贼船”，如今刚刚脱离花花公子的“魔爪”，感情上遭遇创伤，旋即又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未来的结果可想而知。

安娜心念电闪间，轿车就驶到了骆志远下榻的宾馆。契科夫下车去帮着骆志远收拾行李，办理退房手续，尼娜则与安娜坐在车里等候着。

尼娜突然抬头瞥见霍尔金娜的那辆白色的进口轿车从马路对面飞驰而至，轻叹一声：“安娜姐姐，霍尔金娜来了。”

尼娜同样看出了霍尔金娜的“感情苗头”，虽然这在尼娜眼里也不需要上纲上线，但事关谢婉婷，她心里终觉得有些不妥。

安娜眉头一皱，抬头望去，霍尔金娜将车停在不远处，然后脸色红润脚步轻盈地向自己这边走过来。

安娜也推门下了车。

“安娜。”

“霍尔金娜！”安娜跟霍尔金娜拥抱了一下，这才试探了一句：“霍尔金娜，你来是找骆老师的吗？”

“是的，安娜，我来找志远，我想也让他为我针灸他不是说我的心脏功能不好嘛，我去医院查了查，果然如此。”霍尔金娜嘻嘻笑着。

安娜眉头更紧皱起来，“霍尔金娜，波罗涅夫叔叔的身体还好吗？”

“在志远的治疗下，我爸爸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他今天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保罗陪他去的。”霍尔金娜并没有听出安娜声音里的异样，继续笑着回答。

“志远呢？他在吗？”霍尔金娜侧脸问道。

霍尔金娜这“志远”长“志远”短的，让安娜心下暗叹，嘴上却不好说什么。

她淡淡道：“骆老师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退房”

霍尔金娜闻言脸色一变：“怎么要退房？他要回国吗？不能啊，我爸爸的病还没有治好，他答应为我爸爸治疗到底的！”

霍尔金娜明显有些发急的味道。

她仰起头，一头秀美的金发瀑布般倾泄而下，精致的脸蛋在阳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度。

安娜别过脸去，“骆老师准备去我家里住，直到他回国。”

霍尔金娜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有些失望，骆志远没有同意去她家的庄园住而是准备住进契科夫家，这说明……霍尔金娜一把抓住安娜的手来，压低声音道：“安娜，帮我劝劝他，让他住我家吧，这样也好方便为我爸爸治疗。”

安娜坚决地摇头：“不行，霍尔金娜，我不能这样做。”

霍尔金娜一怔，“为什么？”

安娜反握住霍尔金娜的手，“霍尔金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骆老师了？”

霍尔金娜笑了，“是的，安娜，我喜欢他。这种感觉很奇妙，我现在看到他，就有一种控制不住的激情，安娜你必须要承认，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虽然年轻，但却很成熟、很有风度和修养，让我痴迷！我对阿列夫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我……”

霍尔金娜眸光清澈地回望着安娜，又道：“安娜，我应该感谢你为我带来了他，我想，这是主的安排！”

安娜并不信教，苦笑着叹息道：“霍尔金娜，你可知道，骆老师已经有爱人了？”

霍尔金娜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有女人喜欢也不奇怪。不过，只要他还没有结婚，我就不会放弃的。同时，我希望向他表达我内心的真实感觉。”

“安娜，你是我的朋友，要支持我！”霍尔金娜抓住安娜的手，热切道。

安娜挣脱开霍尔金娜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霍尔金娜，我不能。”

霍尔金娜沉默了下去。良久太抬头来勉强笑道：“安娜，你难道也喜欢他？”

安娜愕然，旋即嗔道：“no！no！”

“但是，骆老师的女朋友是我的朋友，霍尔金娜，你明白吗？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们中有谁受到伤害，这样不好……霍尔金娜，真的，骆老师不适合你，你还是放弃了吧。”

听了安娜的话，霍尔金娜轻轻一笑，“适合不适合，只有我自己知道。安娜，我还没有跟他表白，他也还没有拒绝我，你急什么？”

安娜皱了皱眉，正待反驳，这时，骆志远和契科夫办好退房手续走出宾馆，见到霍尔金娜有些意外，笑道：“霍尔金娜，你怎么来了？”

霍尔金娜心里的热情并没有因为安娜的“泼冷水”而变得冷淡下来，她撇开安娜微笑着走上前去，笑道：“志远，不如还是住我家吧，这样为我爸爸治疗也方便一些，你说是不是这样？”

虽然尼娜并没有为骆志远翻译，但骆志远现在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俄文，同时他也从霍尔金娜的神态表情里猜出了她的意思。

骆志远笑笑，摇摇头，“我还是住契科夫家吧，正好我也抽空给安娜讲讲针灸的基本手法。”

霍尔金娜微有失望，耸耸肩，“那好吧，我每天开车去接你安娜，尼娜，晚上一起聚会怎么样？我想举办一个舞会，请你们都参加！志远，你一定要来！”

霍尔金娜的目光充满着热度。骆志远回避着她的目光，心里感觉有些古怪。他当然能看出霍尔金娜对自己的某种“暧昧意思”来，这是他婉言拒绝住进波罗涅夫家的关键所在。对于霍尔金娜这个热情奔放的金发女郎，他虽有几分好感，但绝对还上升不到男女之情的程度。

霍尔金娜要办舞会和冷餐会，以波罗涅夫家的财势和在莫斯科的巨大影响力，霍尔金娜组织的活动一定是莫斯科上层的聚会，往来者非富即贵。但骆志远也好，安娜也尼娜也罢，兴趣都不高。见状，霍尔金娜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她办社交舞会的目的是想把骆志远介绍给她的朋友们，既然骆志远不愿意抛头露面，她也不能勉强。

……

霍尔金娜也开车跟去了契科夫家。两家人常来常往，安娜与霍尔金娜本身又是好朋友，霍尔金娜不请自来，安娜也无可奈何。

只是不多时，霍尔金娜就接到波罗涅夫的通知，让她务必请骆志远一起回自家的庄园一趟，说是波罗涅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骆志远也想看看波罗涅夫的指标情况，就同意跟霍尔金娜一起回去。安娜和尼娜也就随行，一个是治疗上的助手，一个是语言上的翻译，都不能少的。

波罗涅夫脸色复杂地坐在沙发上，见到女儿霍尔金娜带着骆志远几个人进来，就起身相迎，招呼了一声，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勉强，骆志远心头一动，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保罗也在，他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到他这幅表情，安娜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保罗教授会是这样浅薄、尖刻和肤浅狭隘的一个人。

以前在医科大读书的时候，保罗偶尔会来给她们上课，单就医疗教学而言，保罗也说不上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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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滚回你的美国去

保罗将一份医院的体检单交给了霍尔金娜，并用英语沉声说了几句。

骆志远眉头一皱，他听明白了保罗的大概意思。波罗涅夫说，经过医院的全面检查，波罗涅夫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出现一定的问题，比如血压高、血脂、血稠都等等。

西医对于痛风病原的解释是：单钠尿酸盐(msu)沉积所致的晶体相关性关节病，与嘌呤代谢紊乱或者尿酸排泄减少所致的高尿酸血症直接相关。西医同时认为，痛风常伴有腹型肥胖、高脂血症、高血压、2型糖尿病及心血管病等并发症，因此，保罗一口咬定从波罗涅夫体检数据来分析，骆志远的治疗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诱发了不良反应，必须要马上停止。

保罗振振有词，医院的警告也言犹在耳，这让波罗涅夫多少有点迟疑不决。

霍尔金娜和安娜也是医生，看了波罗涅夫的几项数据，也都感觉愕然，面面相觑。

霍尔金娜抬头轻轻道：“保罗教授，是不是医院的数据出错了，我爸爸的症状明显减轻，怎么是没有疗效呢？”

安娜则抓过体检报告单，递给了骆志远，骆志远扫了一眼，满是俄文，他怎么能看得懂。

保罗冷笑着：“医院数据出错？霍尔金娜，安娜，你们也是医生，你们竟然相信一个人的鬼话而不相信先进的医疗仪器设备？可笑！荒唐！”

安娜皱眉道：“保罗教授，检查报告也容易出错，又不是没有类似的临床案例！波罗涅夫叔叔，我建议你再复查一遍，骆老师的治疗就算是没有任何效果，也绝不会有负面影响，绝不可能的！”

保罗立即反驳，安娜正待继续跟保罗争辩两句，骆志远淡淡一笑，止住了安娜，“安娜，你给我仔细说说波罗涅夫先生的各项体检指标数据情况……”

骆志远有着绝对的自信，纵然保罗的体检数据没有出错，他血压、血脂等各项生理指标比以往略高，也与他的药和针灸无关。

安娜跟骆志远小声说着波罗涅夫的体检指标，骆志远认真听着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安娜，尿酸值多少？”

安娜一怔，认真扫了一眼体检报告单，然后大声道：“6。127mg\/dl……”

安娜旋即脸色一变，抬头怒视着保罗。

霍尔金娜也如释重负，走过来仔细看着体检报告单，又走回去伏在波罗涅夫的耳边小声解释着。

骆志远冰冷的眸光投射在保罗的身上，“保罗先生，你的一言一行真的让人感到恶心和羞耻。你是所谓的美国医疗专家，你不能不知道，判定痛风的一个关键指标是男性尿酸值超过7mg\/dl，既然波罗涅夫先生的尿酸值低于7mg\/dl，这足以说明他的痛风症状正在逐渐减轻向好……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出一个有悖于医生职业良心的话来？”

“血压血脂这些指标一时性升高，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也并不稳定。有的时候，如果休息不好，指标也会暂时上升，这都是正常的。作为医生，你难道不知？你明知波罗涅夫先生的体检指标并无大碍，还要危言耸听，试图阻拦我对波罗涅夫先生的治疗，你的居心何在？！”

“尼娜，翻译给他听！”骆志远声色俱厉，保罗脸色骤变，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骆志远立即扭头望向波罗涅夫，淡淡道：“波罗涅夫先生，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让我继续给你完成治疗，如果不愿意，我骆某人扭头就走，绝不二话。”

因为保罗的无理取闹，骆志远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本身他为了给波罗涅夫治病，已经滞留莫斯科多日，撇开自己的正事来“助人为乐”，非但没有得到一句感谢，反而引来一屁股骚，这种事情焉能再干！

波罗涅夫闻言尴尬地陪笑道：“骆先生，当然是一熬继续完成治疗啊，这怎么说的……呵呵！”

霍尔金娜知道骆志远这一回真的生气了，就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胳膊，低低向他解释了两句，无非是波罗涅夫并不怎么相信保罗的话，而且会有所行动云云

说话间，波罗涅夫已经冲着保罗冷漠道：“保罗，你被解雇了，从现在开始，你没有资格再做我的医疗顾问，你走吧！”

保罗脸色煞白，羞恼地跺了跺脚，然后扭头准备离开。

“等等！”霍尔金娜站在骆志远身侧，突然开口大声道。

保罗脚步一滞，慢慢回头来，脸色阴沉似水。

“保罗先生，你跟志远的赌约，事实上你已经输了。我爸爸的病情正在逐步好转，指标也在下降……我希望你能履行承诺，当面向骆志远道歉！”霍尔金娜冷冷用英语道。

保罗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抬头怒视着霍尔金娜，刚要说什么，突听波罗涅夫在一旁附和插话道：“对，告诉他，认赌服输，当面道歉！否则，他将一分钱也拿不到！”

虽然波罗涅夫现在解雇了保罗，将他驱逐出去，但之前作为波罗涅夫医疗顾问的薪水还是要结算的。可波罗涅夫这句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如果保罗不向骆志远道歉，他将拿不到前面的薪酬。

这才算是真正捏住了保罗的命门。

保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终于还是咬着牙向骆志远草草鞠了一躬，然后用英语说了一句：“i＇msorry，youwin！”

“保罗，我并非是要跟你计较什么短长，只是让你明白，中医博大精深，绝非你臆想的那样！不要把自己的无知和狭隘当成真理！套用你的话，既然我的治疗有了效果，那么，就请你滚回你的美国去吧！”骆志远冷漠地说着，背过身去，懒得再看保罗一眼。

他知道，在莫斯科无意中邂逅的这个美国人保罗，肯定是个别和异类，并不能代表所有的美国人，但说实话，因为保罗的存在，无形中让骆志远对美国的好感大跌，尽管他明知这是不理性的。

……

保罗灰溜溜地离开了莫斯科，骆志远为波罗涅夫的治疗继续进行。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是2月底，今天的治疗一完，计划三个疗程的治疗就全部结束。其实早在前两天，波罗涅夫的病情就彻底改观，扔掉了以往不离身的拐杖和轮椅。

在霍尔金娜的安排下，波罗涅夫家为今天安排了一次盛大的活动，骆志远之前并不知晓。

只是当他陪着波罗涅夫缓缓走出别墅，沿着幽静的庄园小径走向东部的属于波罗涅夫个人的小型高尔夫球场时，才骤然发现，霍尔金娜带着家里的很多下人在现场布置好了冷餐会，来参加活动的客人有莫斯科城中的政商权贵，以及波罗涅夫企业中的高层管理人员。

骆志远暗暗皱了皱眉，不过，神色却平静如常。

他与波罗涅夫缓步而来，十几个扛着摄像机照相机的记者从道路两侧涌现出来，开始不断地拍照，闪光灯频繁闪烁。

穿着一身华贵礼服的霍尔金娜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她有意无意地走在了骆志远和波罗涅夫的中间，挽着波罗涅夫的胳膊，正当她要去挽住骆志远胳膊的时候，却被骆志远悄然避开了。

霍尔金娜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面带笑容继续挖着父亲走向了人群集中处。

……

波罗涅夫不断地与来宾拥抱、寒暄、见礼，接受对方的恭喜和祝福，霍尔金娜则避开人群的“骚扰”，与骆志远站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小声说着话。

她最近突击学习汉语，用英汉两种语言跟骆志远交流，外加手势和眼神，基本上也不再需要翻译了。当然，这种沟通还是有障碍的。

很多人好奇的目光都投射在骆志远这个年轻英俊的东方面孔上。这些人想起前不久一些媒体上报道的关于霍尔金娜和她的神秘男友的花边新闻，就都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波罗涅夫家隐藏起来的女婿？霍尔金娜竟然爱上了一个东方人？天哪！

这个时候，波罗涅夫站在会场中央的麦克风前，大声道：“霍尔金娜，我的女儿，请你们过来！”

霍尔金娜嘻嘻笑着，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走吧，志远，我爸爸要向大家介绍你。”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皱了皱眉，他不想抛头露面尤其是身在异国他乡，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不给霍尔金娜父女一个面子。

骆志远神色沉凝，缓步行去，霍尔金娜脚步轻盈的上前，很巧妙得挽住了他的胳膊，骆志远心里苦笑，却又不好当面让霍尔金娜下不了台。

两人在众人的鼓掌和注视下走到波罗涅夫跟前，波罗涅夫朗声一笑道：“女士们，先生们，我，波罗涅夫，身患隐疾三年，四处求医都没有任何结果。就算是我去美国和欧洲，也被诊断说，我这一辈子要想摆脱病痛的困扰，除非奇迹诞生！”

“然而，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年轻人，霍尔金娜的朋友，来自华夏的骆志远先生，他用神奇的东方针灸术，治好了我的病，让我扔掉了拐杖，创造了一个奇迹！感谢主，感谢骆志远先生，谢谢！”

波罗涅夫说完，在众人更加热烈的掌声中，回身与骆志远紧紧拥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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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声名大噪

当天，在媒体和各界政商贵宾的围观下，波罗涅夫与老契科夫等两三个老友打了一场高尔夫球，以证明他的健康恢复程度。

第二天，莫斯科各大报纸都对此进行了深入广泛的报道，对“神奇的东方针灸术”极尽渲染。骆志远在莫斯科声名大噪，“东方神针”的名头不胫而走。

莫斯科医学界为之震动。很多大医院的管理者，纷纷通过各种关系找上波罗涅夫和霍尔金娜父女，要与骆志远会面。有的甚至直接提出了高薪聘用的要求。

骆志远统统谢绝不见。

对于莫斯科媒体的报道，骆志远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飘飘然不知所以然。渲染也好，炒作也罢，总之他很快就会离开莫斯科，自此之后，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再来俄国。只要他一走了之，一切就会都烟消云散。

所谓的“东方神针”名头，对他真正犹如浮云一般。

第二天，骆志远就开始收拾行装，做离开回国的准备。

安娜要与他一起回去，继续她在华夏的中医学习。

霍尔金娜苦留不住，就生出了一个主意。

莫斯科医科大学是霍尔金娜和安娜的母校，同时也是一所很多华夏留学生学习的高等学府，过去几十年曾经为华夏培养出了不少医科人才。

在前苏联支持华夏经济建设的“热恋期”，国内送来了很多医科生在莫斯科医科大学进修，久而久之，虽然日后华苏关系破裂，但莫斯科医科大还是成为华夏留学生集聚最多的俄国大学。

霍尔金娜通过莫斯科医科大的华夏留学生会的主席欧阳亚男，代表莫斯科医科大华夏留学生会找上了骆志远，再三殷切邀请骆志远去莫斯科医科大作一场关于中医方面的演讲。

如果是霍尔金娜或者安娜出面邀请，骆志远肯定一口回绝。但霍尔金娜让欧阳亚男代表华夏留学生出面，打着弘扬中医国粹和传统文化的旗号，骆志远就有些不太好拒绝。

“骆大哥，您也别想得太复杂，其实就是给在莫斯科医科大学的留学生作一次演讲，给我们这些身在异国的留学生们普及一下中医的理论知识，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只要一个小时就可以了。”欧阳亚男来俄国已经五年，在莫斯科医科大读完本科又继续留校攻读研究生，是一个开朗、自信、坚强、独立的女孩，来自国内的江南省，骆志远对她的第一印象极佳。

“骆大哥，给小妹一个面子，算是给我们一百多名华夏留学生涨涨面子、鼓鼓劲！”欧阳亚男笑着诚恳道。

其实欧阳亚男比骆志远还大两岁，只是骆志远成熟沉稳，心理上早已不把自己当成年轻人，所以对欧阳亚男的称呼也就默认下来。

霍尔金娜和安娜在一旁默默地等候着骆志远做决定，没有开口说什么。安娜持无所谓的态度，骆志远留下再呆几天或者是立即就回国，她都陪着就是。

最近，党燕燕的治疗也进入了尾声，这个忧郁的女孩经过系统的治疗，恢复得很好，随时可以跟安娜和骆志远回国了。党燕燕这段时间就住在契科夫家，老契科夫很喜欢这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有意要收养，但党燕燕明显对一个人留在莫斯科非常排斥，老契科夫只得作罢。

而从这番的态度就能看出霍尔金娜实际上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她渐渐熟悉和了解了骆志远的个性，知道若是自己插嘴，可能效果会适得其反。既然如此，不如保持沉默。

她心里微微有些紧张，倘若骆志远不肯留下，立即回国，她的这份感情的投入就有可能打了水漂，无疾而终。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寻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来表达自己对骆志远的爱慕和喜欢本着尊重骆志远的原则，她没有进行盲目和随意表达，她还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气氛和机会。

她担心的是，自己太过急切草率地表达，会引发骆志远的反感。毕竟，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文化氛围中，文化的差异决定着价值观的不同。

“好吧，欧阳，我可以去医科大跟大家交流一下，但请控制在小范围内，尽量不要扩大，更不要让媒体的人参与进来。我最近就要离开莫斯科，你安排一下，最好是明、后这两三天内进行。”

骆志远犹豫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他无意也没有必要去出风头，但是如果是与国内留学生进行一次互动交流，其实也未尝不可。如果这些留学生能在学习西医的同时，对中医产生兴趣、进行关注，这也有利于中医的传承和推广。

骆志远虽不是职业中医，但也有责任和义务推广中医文化。

“谢谢！骆大哥，那我就先走了，等我确定好了时间，让霍尔金娜小姐通知你。”欧阳亚男见骆志远答应下来，高兴得起身，一边向霍尔金娜投过会心的一瞥。

……

3月2日。上午九点，莫斯科医科大学学科一部的小礼堂。

骆志远在安娜和霍尔金娜的陪同下乘车进了莫斯科医科大学的校园，没有在校园中流连，直奔演讲的地点。但下了车走进小礼堂，骆志远就大吃一惊，他本来以为只有一两百人参与且以华夏留学生为主，但现在看来，现场起码有五六百人，满眼都是金发碧眼的俄国面孔，将这个小礼堂挤得水泄不通。就连两侧的过道上，都站满了男女学生。

如果骆志远三人不是从后门直接进入主席台上，恐怕也很难挤进来。

欧阳亚男见骆志远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赶紧凑过去低低解释道：“骆大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们本来组织的是小范围的，但不成想，消息传了出去，很多人自发前来，我们也不好将他们拦在门外，你看这事闹的，太抱歉了……”

“算了，就这样吧。”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能临场退缩、半途而废。

他沉着脸点点头，“可以开始了，但是时间不能拖得很长，你注意一下。”

欧阳亚男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她也没想到，今天来的人超乎想象的多，根据她在现场的询问，多数人都是奔骆志远这个赫赫有名的“东方神针”来的。欧阳亚男这才知道，骆志远在莫斯科的知名度很大了。

作为演讲的主持者，欧阳亚男上前去作了几分钟的开场白，然后就微笑着邀请骆志远上台。

“下面，有请骆志远先生！大家欢迎！”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

在场的这些莫斯科医科大的老师学生，对传说中的“东方神针骆志远”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怀着浓烈的好奇心。其实还不止是学校的师生，听众中也有不少大学外的各界人士，其中就包括媒体记者，比如那个让骆志远挺讨厌的冯毅。

骆志远一眼就看穿了冯毅，这是一个极端功利和市侩的女孩，骆志远跟霍尔金娜的所谓绯闻，就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手炒作出来的热门话题，为她在报社增加了不少人气。骆志远固然心里不满，但也不至于去跟冯毅较真，反正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莫斯科，再大的炒作也会随着他的离开而烟消云散。

骆志远定了定神，起身向演讲台走去。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妮子外套，虽然样式有些古板，但显得人格外成熟。脖颈间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正是这一抹红色，才隐现出一丝飞扬的青春气息。

他的身材高大，虽然是东方人，但身材与俄国青年比起来，说起来还要厚实一些。他行走的脚步沉凝而有力，面带微笑，神态举止从容，气质优雅，让人又眼前一亮。而坐在准备席上的霍尔金娜更是眸光中光彩闪动，骆志远让她最心动的就是他的气定神闲、淡定从容。

自打她认识骆志远以来，骆志远始终都是这样的从容不迫、宠辱不惊，这种出众的气质和气度是霍尔金娜渐渐被骆志远吸引的关键因素。

骆志远走到近前，欧阳亚男暗赞了一声，笑着大声道：“大家安静了，下面请骆志远先生为大家演讲。演讲的时间为半个小时，然后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与大家进行现场互动。”

“骆大哥，请！”

欧阳亚男下台，让骆志远登台。

骆志远点点头，大步而上。

“各位莫斯科医科大学的同学，今天能站在这里与大家进行面对面的交流，鄙人深感荣幸。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中医与针灸，但在演讲之前，我有必要跟大家申明一点：我本人，并不是执业医师，我的医学来自于家传，行医只能算是业余爱好，我的本职是商人，企业经营者。”骆志远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扭头望向了一侧的欧阳亚男。

今天的活动，全程由欧阳亚男担任翻译。这种正式的场合，尼娜的翻译水平明显是捉襟见肘的。也只有欧阳亚男这种精通汉俄两种语言的人，才能翻译到位，不至于闹出低级的笑话来。

欧阳亚男坐在那里愕然，只待坐在她旁边的安娜见冷了场，赶紧扯了扯她的胳膊，用俄语提醒了她一句，欧阳亚男这才猛然醒悟过来，向骆志远投过惊讶的一瞥，然后略加沉吟，准备开始为他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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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锁穴术

欧阳亚男流畅地把骆志远的开场白到位地翻译过来，在场五六百听众顿时一阵哗然。其实不要说台下的这些学生和媒体记者，就连欧阳亚男都很是意外，她也没有想到，有着“东方神针”美誉、为石油寡头波罗涅夫治好了痛风顽疾、堪称创造了医学奇迹的一个人，竟然自称并非职业医生，而真正的身份是商人、企业家。

这让人如何能够接受？

安娜坐在那里也是感慨万千。一开始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感到震惊呢？她甚至很不理解骆志远的行为，明明医术通神，却坚决不当职业医生，这明摆着是要浪费了一身所学。

后来，安娜曾与谢婉婷交流过这个问题。谢婉婷笑笑，说骆志远怀有更深、更大、更高的人生目标，医者只能医人、小道而已，而他却志向高远，常人难以揣度。

安娜心里叹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到台上。

骆志远顿了顿，环视台下众人，神色肃然大声道：“华夏拥有数千年源远流长的文化，中医文化就是其中之一，可以用博大精深、自成体系八个字来形容。”

骆志远待欧阳亚男翻译完毕，就继续又道：“中医是华夏国粹，大体分为中药、针灸、按摩、火罐、刮痧等等。这里，我主要讲一讲针灸。”

“中医用经络概念解释针灸，可能在座的各位很难理解。大家都是学医之人，如果我用神经系统理论来解释，可能就好理解一些。针灸可以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系统等多途径调节机体机能，临床用途非常广。早在1979年，我们就向全世界推荐了包括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神经系统、肌肉、骨骼及眼科在内的43种针灸治疗适应症。经过不断地临床摸索，目前认为针灸治疗各种痛证疗效确切，如头痛、坐骨神经痛、痛经等等。”

“此外，针灸在神经系统疾患如周围性面瘫、中风，以及肌肉骨骼系统疾患如腰椎病、颈椎病、网球肘，还有失眠、抑郁症等方面也疗效非凡。总而言之，针灸完全是通过激发患者自身的抗病能力来治疗疾病，副作用很小，可以说是一种绿色的治疗方法。”

“针灸术博大精深，治病救人，往往立起沉疴，效果之神奇，令人叹为观止。”骆志远稍稍停顿了一下，待欧阳亚男的翻译后，又大声道：“我国著名古代医科经典《黄帝内经?灵枢?九针十二原》中这样说：刺之而气不至，无问其数。刺之而气至，乃去之，勿复针。针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任其所，为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刺之道毕矣。”

骆志远这番引经据典，底下人听得有些稀里糊涂，充作翻译的欧阳亚男脸色涨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因为这番话实在是太难翻译了，她绞尽脑汁急切间也只能翻译一个大概意思，甚至有些偏离原文的本意。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骆志远笑了笑，继续又道：“这段话告诉了我们针灸术的操作方法、效果如何及各种针具的作用，但关键之处如疾病的病理诊断，穴位的选择还需要临床经验的判断……就针灸而言，现有各种流派，有人注重手法、有人注重穴位、有人剑走偏锋，进入了百家争鸣时代。”

“至于我个人来说，我更加注重穴位。在我看来，切穴胜于手法，当然不是说手法不重要，只是说对于穴位的拿捏更重要。”

“在人体的一个穴位上连续针刺30分钟，不仅在穴位附近产生镇痛作用，而且在全身都有明显的镇痛效果，把针拔出后，镇痛作用并非立即消失，而是每16分钟下降一半。有中医专家从这一现象推论：针刺时体内产生了具有镇痛作用的化学物质，这些物质可能主要在中枢神经系统发挥作用。”

“有临床试验证明，用不同频率的电脉冲刺激穴位，可在脑和脊髓中释放出不同种类的神经肽：低频刺激引起脑啡肽和内啡肽的释放，高频刺激引起强啡肽的释放，从而产生特定的治疗效果。结果说明，针灸学中关于‘在同一穴位用不同手法进行针刺可产生不同的疗效’的说法，是有科学基础的。”

骆志远说着，就听台下起了一些嘘声。

这里面有很多人本是冲着神奇的针灸术来的，可来了之后，骆志远光在台上泛泛地畅谈理论，他们又听不懂，就下意识地认为骆志远虚有其名，白跑了一趟感觉很是失望。

相对于中医理论中的阴阳、五行等概念，理解颇费周折，脑啡肽、内啡肽等看得见、抓得住的物质，很易被人接受。骆志远对此深有感触、也总结了一些心得体会，他本想在这方面展开讲一讲，但结果下面的人起哄，他的兴趣就淡了，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他望着台下，见欧阳亚男和几个学生会的人起来维持秩序，就淡淡一笑大声道：“看来，有人不想听这些中医理论，认为我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样吧，有哪位敢于上台来，我给他做一个示范。”

“我来！”骆志远的话音一落，就有一个身材壮实的俄国青年高举双手，冲了上来。

他双臂抱在胸前，轻蔑地望着骆志远，用俄语声色俱厉地说了一通。

欧阳亚男脸色变了，这人分明就是混进来试图捣乱的，根本就不是来听中医讲座的。

她赶紧朝几个学生会的成员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找校警来准备维持秩序，免得好好的一个讲座被搅黄了。

骆志远神色平静地望着这个俄国青年，声音平静：“欧阳亚男，他说什么？”

欧阳亚男犹豫了一下，低低道：“骆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来捣乱的。”

“不怕，他到底说什么？”骆志远笑笑。

欧阳亚男苦笑：“他说，他浑身上下都有病，想让你用针灸给他治一治，如果治不好，他要把你赶出大学去。”

其实俄国青年的话显然更难听，只是欧阳亚男不可能如实翻译。

骆志远眉梢一挑，向坐在准备席上的安娜招了招手，“安娜，取我的针灸包过来。”

“既然你有病，那么我就给你治一治。这位同学，伸出你的手来。”骆志远冷冷道。

俄国青年毫不畏惧、大刺刺地伸出手来。

“虎口有两个穴位，合谷和劳宫。”骆志远一边探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着俄国青年的虎口，一边向台下朗声说。“感觉到酸麻胀重了吗？这个，中医叫‘得气’，是激活了经络的表现。按神经学理论解释，是因为虎口神经密集，刺激通过神经传导到脑子里去引起的感觉。”

酸胀的感觉袭来，俄国青年感觉浑身发木，有些反应不过来。

安娜打开骆志远的针灸包，站在了他的身后。

骆志远头也不回，另外一只手取过一枚金针，在电光石火间就将金针刺入了俄国青年的虎口。然后，还没有等他清醒过来，骆志远又将一枚金针刺入了他另外的一个关键的位。

顷刻间，俄国青年的双脚分开、单臂伸直、身子微向前倾，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顿时僵硬定格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骆志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位同学，你的病感觉好了吗？”

骆志远将手里的话筒递在了他的面前。

俄国青年声音惊惧颤抖，用俄语连连求饶道：“先生，我错了，我的病全好了。”

俄国青年的情绪处在一种极其恐惧和异样震撼的状态中。他竟然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四肢的控制力，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就好像是只剩下一只头颅悬空一般，除了能张嘴，其他的身体部位都失去了功能。

台下的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的人，转向骆志远的目光中就多了一丝震惊和狂热。

理论听不懂，但现场实例摆在眼前，总不能不信服。

不要说台下的陌生人，就连骆志远身边对针灸多少有些了解和实践的安娜，都看得很震撼。她从来没有想到，骆志远的针灸术不但能救人，还能伤人，限制人体行动，这该是一门多么神奇和玄妙的学问！

安娜眸光中的热度越来越高，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早就上前扯住骆志远，问个究竟和个中原理了。

实际上，骆志远不会是用金针锁住了俄国青年的一处牵连运动神经的位，短时间内能让他神经麻痹、难以行动，与针灸刺穴止疼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叫锁穴，是穆家针灸套法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穆景山甚至还跟骆志远提过，在明代，穆家的一位先祖精通锁穴术，一套金针运用得出神入化，配合高超的技击拳术，成为当时江湖中令人望而生畏的“医侠”，行走江湖一边悬壶济世一边惩恶扬善，名动一时。

骆志远从外公穆景山那里传承了一整套的锁穴手法，这是穆家历代先人不断探索和创新完善的宝贵财富。某种意义上说，锁穴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和伤害性，但骆志远很少使用，也没有机会使用，今天要不是这俄国青年突然冒出来搅局，引起他的怒气，也断然不会使用。

“真的全都好了？不闹腾了？”骆志远冷漠道。

俄国青年的声音细微而颤抖：“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骆志远轻轻一笑，双手一挥，金针就取回手中，俄国青年试探着活动了一下，红着脸狼狈地跳下台去。

台下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旋即是潮水一般的掌声，如九天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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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巨额财富

现场掌声雷动。

接下来，骆志远干脆不再演讲，现场与学生进行了几次互动。说是互动，就是现场展示针灸术。人吃五谷杂粮，就不可能不生病，很多小毛病往往不被人重视。

很多莫斯科医科大的学生争先恐后地上台来，要求骆志远为他们诊病。

经过欧阳亚男等组织者的协调和安排，骆志远确定了三个病例，现场针灸，针到病除，神妙无比。尤其是一个患上带状疱疹的学生，骆志远给他下了六针，十分钟后，大片的疱疹消退大半，让之狂喜，震动全场。

其实针灸就是针灸，不是神仙法门，之所以取得这般轰动性的效果，原因还是在于骆志远对病例的选择上。

有些小毛病完全是可以针到病除的，但有些病症，却不可能做到。

骆志远如此的本意原是推广中医和针灸，弘扬华夏文化，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这一点在他离开莫斯科后的很久的一段时间里，针灸在莫斯科都成为热门话题，“东方神针”更是成为传奇人物，而有一些国内的中医看准商机，也远道而来，在莫斯科开起了中医诊所，生意火爆。

这次讲座和现场针灸表演，再次被莫斯科媒体疯狂报道。

莫斯科的政界商界权贵纷至沓来，求骆志远诊病。骆志远烦不胜烦，准备悄然离开，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老契科夫非常无奈，很多莫斯科的权贵找上他，要求他引见骆志远，让骆志远为之诊病针灸，然而骆志远一概予以回绝，态度很是坚决。

……

“志远，今晚是我的生日晚宴，希望你能来参加。”霍尔金娜眸光清澈，望着骆志远轻轻道，“你后天就要离开莫斯科回国了，用你们华夏人的话说，这次宴会也算是我给你践行。”

尼娜心里暗暗摇头，虽然给霍尔金娜做着翻译，心里头却蛮不是滋味。因为她知道霍尔金娜的生日是在十月份，现在根本就不是她的生日，所谓的生日晚宴无非是故意巧立名目创造机会跟骆志远独处。

“好的，我一定参加。”骆志远没有多想，反正自己后天早上就要乘飞机回国，今晚参加霍尔金娜的生日宴会，就当是最后的告别了。

他知道，霍尔金娜的生日宴会，契科夫、尼娜等人都要参加，借这个机会，他也算是与莫斯科的朋友们一起道别。

当天傍晚，霍尔金娜亲自开车来接骆志远，骆志远以为安娜几个人会自行开车过去，但到了波罗涅夫的庄园之后，他才醒悟过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盛大的宴会场面，没有人来人往的喧嚣景象，有的，是两根跳动的烛光，一瓶来自法国的红酒，一曲悠扬婉转的音乐。还有，一个换上了华贵棕红色晚礼服露出丰腴香肩、媚态逼人的霍尔金娜。

骆志远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摇头。他知道霍尔金娜撒了谎，却也生不起气来。

霍尔金娜的心思他焉能不懂，只是他怎么可能为了霍尔金娜留在莫斯科。不要说他已经有了谢婉婷这个知心爱人，还有唐晓岚这个红颜知己，就算是他至今孑然一身，也绝无可能留在这异国他乡做孤魂野鬼。

霍尔金娜脸色微红，其实她明明可以“直抒胸臆”，用俄国人的方式表达爱慕，但考虑到骆志远华夏人的“含蓄”，她又不得不学一学华夏女子的矜持和优雅，以及法国人的浪漫。

霍尔金娜将两个酒杯倒满红酒，然后递给了骆志远一杯，用蹩脚的汉语道：“志远，干杯！”

骆志远叹息一声，将手里的酒杯放下，没有喝，淡淡道：“霍尔金娜，你有话就直说吧。”

“直说？好吧，好吧。”霍尔金娜重复着这两个汉字，抬头来凝望着骆志远，微微笑道：“志远，我……我喜欢你，ilovuyou!”

“ilovuyou”在霍尔金娜的口中是如此的简单直接，没有羞涩，没有腼腆，没有欲语还休，更没有吞吞吐吐，不带任何的情感起伏。

呃。骆志远没有想到霍尔金娜是这般的直接，有些难堪地笑了笑，“霍尔金娜，我们是朋友，但……我们真的不合适。再说我已经有了未婚妻……我很抱歉！”

被骆志远拒绝，似乎也在霍尔金娜的预料之中，她大大方方地靠过去，眸光中热度不减：“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几句汉语霍尔金娜事先“练习”了无数遍，不过尽管如此，还是磕磕绊绊非常绕口。

“我很抱歉，我不能。”骆志远直接回绝。

霍尔金娜哦了一声，黯然垂下头去。

她纵然热情奔放又敢爱敢恨，但连番被人拒绝示爱，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骆志远轻叹一声，“霍尔金娜，谢谢你的厚爱，但我们之间真的是不可能的。”

骆志远说完，没有拖泥带水，立即转身扭头大步走出霍尔金娜在波罗涅夫别墅中二楼上的这间私人会客厅。

他不想给霍尔金娜留下任何“想头”，他觉得自己对于霍尔金娜来说，不过是一个人生中匆匆的过客，稍纵即逝，只要他离开，用不了多久，霍尔金娜就会将他遗忘。

他踩着松软的羊毛地毯走下楼梯，波罗涅夫突然从楼梯后面转出，身后站着尼娜和安娜。

“骆先生，请等一等。”

“志远，波罗涅夫先生让你等一等。”尼娜翻译道。

骆志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波罗涅夫先生，您有事吗？”

波罗涅夫神色复杂地用俄语说着，语速很快。

他的话一说完，尼娜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极为震惊，以至于尼娜的嘴角颤抖着，一时间无法张口为两人做翻译。直到波罗涅夫不住地催促，尼娜才清醒过来，认认真真给骆志远翻译。

波罗涅夫说，只要骆志远留下，他可以出资为骆志远办一所中医院，由骆志远担任院长，在莫斯科和俄国推广中医文化。同时还说他只要肯跟霍尔金娜结婚、留在莫斯科，将来可给予他波罗涅夫家族产业王国中的支柱企业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5%股权，作为霍尔金娜的嫁妆。

其实，霍尔金娜名下就有10%的股权，如果波罗涅夫再给予5%，那就相当于15%的股权，基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资本规模和财富数额，15%的股权将是一笔无比庞大的数字，也就意味着骆志远将因此成为唾手可得的超级大富豪。

而波罗涅夫只有一子一女，长子定居美国无心管理企业，将来波罗涅夫死后，骆志远起码可得到波罗涅夫财富的一半额度，这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下遗嘱并进行法律公证。”波罗涅夫又追加了一句。

他爱女心切，为了达成女儿的心愿，不惜许以巨额财富。

安娜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波罗涅夫的大方和豪爽出乎她的意料，而她也很难想象，面对如此巨额财富，骆志远这个当事人心底又该是如何的震动。

骆志远也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他不是被这笔财富吓倒和诱惑，而是为波罗涅夫的超乎寻常的“豪爽”而感到吃惊。不过，这大概也只能说明，波罗涅夫对于霍尔金娜这个女儿的宠爱，远远超乎了世人的想象和猜度。

骆志远动了动嘴，刚要说什么，却听波罗涅夫连连摆手：“你先不要急着回答我，你先回去考虑一晚，明天上午，我会召集律师和公司的高层来宣布我的决定，签署协议，只要你跟霍尔金娜结婚，我一定兑现承诺。”

说完，波罗涅夫转身就走，没有给骆志远留出说话的机会来。

“志远，咱们走吧。”尼娜用复杂地目光望着骆志远，轻轻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沉默着大步而出，安娜赶紧去开车，骆志远打开车门上了车，一直到回到契科夫家，他都没有吭声。

老契科夫从尼娜和安娜嘴里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嘴都合不拢。

霍尔金娜爱上了骆志远，而波罗涅夫居然为之不惜利用巨额财富进行“挽留”和“诱惑”，这让老契科夫一时间目瞪口呆、大脑短路。

“安娜，骆志远怎么回答？”老契科夫低低问道。

安娜轻轻一笑，“他没说什么，不过我相信骆老师应该不会答应下来。”

老契科夫摇摇头，感慨道：“我的安娜，你错了，这是一笔巨大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财富，只要骆志远答应下来，他一辈子都将享用不尽，他不会拒绝的，不会。”

尼娜也点点头附和道：“安娜姐姐，我也认为志远很难抵御这样巨大的诱惑，这，这简直太令人震撼了！”

尼娜扫了老契科夫一眼，心说：若是换成了契科夫，可能当场就会点头同意跟霍尔金娜结婚了。

安娜眸光闪烁着，也没有再跟父亲和尼娜争辩。其实她心里也是底气不足，隐隐觉得面对如此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几乎没有人能抗拒。骆志远虽然淡泊从容，但毕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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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惊天动地的消息

波罗涅夫庄园。

霍尔金娜面色涨红地站在父亲面前，怒声道：“爸爸，您怎么能这样？爱情是能用金钱来进行等价交换的吗？如果他为了钱而留下、跟我结婚，那我也绝不会同意！我要的是爱人，而不是金钱的奴隶！”

波罗涅夫笑了，“霍尔金娜，你太年轻了，你不懂。爸爸这样做，无非是给你们创造一个机会，骆志远是一个很特别的年轻人，如果没有相应的诱惑，他根本不可能留下。”

“如果他不肯留下、不愿意接受你的爱情，那么，你的爱情就是一场空。而只要他留下，爸爸相信，你们在一起久了，他会发现，我的霍尔金娜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孩，是我波罗涅夫家的明珠，是我波罗涅夫的最大财富！”

波罗涅夫哈哈大笑起来，“爸爸本来就打算再在你的名下注入5%的股权，趁这个机会，为你促成一桩美事，有何不可？我连最宝贵的霍尔金娜都可以给他，这5%的股权又算得了什么？”

霍尔金娜幽幽一叹，“爸爸，不，你这样做让我很失望，纵然他为了钱留下同意跟我结婚，我也不会高兴的。”

霍尔金娜落寞地转身而去。

她此刻的心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她迫切渴望骆志远能留下，两人能好事成双，但如果骆志远在父亲巨额财富的诱惑下答应下来，她的心底就会非常失望。这样为利所诱的骆志远，并不是她所想要的。

可是……可是除了这样，她还有什么办法能得到骆志远的人和心呢？

如果……如果像父亲说的那样，先在一起、尔后培养感情，是不是也能幸福呢？

……

第二天一大早，波罗涅夫果然没有食言，他郑重其事地邀请了他的个人律师团三位成员，所属集团公司的所有董事和两位高级职业经理人，出席会议。会议上，波罗涅夫当场签署了无偿赠予骆志远5%股权的协议，经过董事会的表决通过和律师的认可，只要骆志远在协议上签字，完成协议附着的硬性条件与霍尔金娜注册结婚后，他就将合法拥有这5%的股权。

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的决定在整个波罗涅夫企业集团中内部产生了巨大的震动，而顷刻间，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就在莫斯科城里传播开去，引起了一场山呼海啸般的舆论动荡。

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重金选婿的消息也传到了华夏驻俄国大使馆，大使馆的人立即就消息传回谢家。因为这一任的驻俄大使，是谢老当年老战友的儿子，与谢家关系密切。

谢家。

谢老脸色阴沉地放下电话，面沉似水。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坐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

谢秀兰霍然起身怒斥道：“这个老毛子太可恶了，哪有这样的人？他这是在做什么？花钱给他的女儿买丈夫吗？简直是岂有此理！臭不要脸！”

“太可恶了，可恶至极！”谢秀兰在客厅中烦躁地转着圈圈。

谢国庆咬紧牙关，扭头望着窗台上的一棵郁郁葱葱的吊兰，心头百感交集。骆志远是经过了考察和考验、谢家上下集体认可了的孙女婿，可如今突然冒出这种事情来，焉能不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烦意乱。

于春颖羞恼地起身跺了跺脚，望着谢老道：“爸，赶紧让婉婷去莫斯科，马上把骆志远带回来！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于春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老生硬地给打断了：“去莫斯科干什么？如果这小子不是那种人，自然会很快就回来，如果这小子真要见利忘义，你让婉婷去是自取其辱吗？”

谢老猛然一拍桌案，陡然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他对骆志远相当欣赏和信任，但老爷子实在是也没有太大的把握，骆志远能在如此巨大的诱惑下还能保持“个人品格”毕竟，这笔财富真的是太庞大了，大到一个足以让人利令智昏而不自觉的程度。

在谢老看来，骆志远终归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再成熟、再沉稳，其实也很难抵御这种赤果果的冲击和诱惑。

谢老走出客厅，迎面就遇到了脸色有些黯淡的谢婉婷。但谢婉婷脸色虽然苍白，眸光中却充满着坚定的光亮。她相信骆志远对自己的感情不是虚假，她更相信自己爱上的男人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

“婉婷……”谢老叹息着停下脚步。

“爷爷。”

谢老张了张口，却猛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劝慰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就再次长叹一声，索性扭头而去。

客厅里，于春颖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国庆，既然老爷子不让婉婷过去，那么，我们两个就去一趟，同时，让骆破虏两口子也跟上，我们一起去把骆志远给婉婷带回来！”

“婉婷对他一往情深，要是他真的……做出对不起婉婷的事情，让我们的女儿如何能承受得起？”

谢国庆烦躁地挥了挥手，“我们过去就有用了？再说了，等我们办好手续去了莫斯科，黄花菜都凉了！你去干嘛？去舔着脸喝人家的喜酒吗？”

于春颖怒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着、干耗着？！不行，我不能等，我要去！我要去当面问问骆志远那个混账东西，他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家婉婷！他要是敢这么做，我饶不了他！”

“去个屁！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哪都不能去！”谢国庆恼火地一拍桌子，“再说现在事情还没确定，你先别给志远头上扣帽子！”

“爸，妈，你们就别吵了，我相信志远，他不会这样做的。”谢婉婷悄然走进客厅，站在那里轻轻道，“他不会这么对我，你们放心吧。”

谢秀兰和谢国庆夫妻吃了一惊，赶紧起身来道：“婉婷，你……”

谢婉婷微微一笑，“爸，妈，姑，我都不着急，你们就别瞎操心了，志远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

说完，谢婉婷转身就走。

于春颖张了张嘴，却是又慢慢闭上。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女儿跟骆志远感情甚笃，于春颖比谁都了解，她也相信骆志远深爱着谢婉婷。但是，面对超乎寻常的财富诱惑，骆志远的这份真情还能不能保持不褪色，她心里没有底。

于春颖的心态与骆家、谢家所有人的心态基本类似。

……

骆家。

骆破虏夫妻在第一时间被骆老召回骆家别墅，询问究竟。骆老接到了谢老的电话，也被这个消息大为震动。

“破虏，志远那孩子给你们打回电话来商量没有？”骆老沉声道。

骆破虏苦笑：“三叔，我们啥都不知道啊，这还是从您这里听说的，他前天还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也没说这茬啊……”

骆老一怔，旋即面色沉凝地摇了摇头。

费虹在一旁轻轻问道：“靖宇，那个叫波罗涅夫的老毛子很有钱吗？他给志远的5%股权到底是多少钱啊？”

骆靖宇沉声道：“这人是俄国最大的石油寡头，富可敌国。他这部分股权，具体是多少我不太清楚，但我刚才跟大使馆的人通了个电话，那边说现在波罗涅夫正在召开董事会，只要志远签字，股权就归他了据说起码价值上千万美金！”

上千万的美金！？费虹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让费虹很难想象的庞大数字，天文数字！尽管骆家是开国元勋之家，京城豪门，但这么大的一个数字，还是足以让骆家人心领震撼，难以自持！

骆破虏和穆青缓缓对视了一眼，眸光中都闪烁着复杂的光彩。他们夫妻本来对儿子充满信心，觉得儿子不至于为了一点钱做出让家族蒙羞的事情，然而这么庞大的一个数字，不仅让骆破虏和穆青顿时吓了一大跳，还让两人立即担心起来：儿子能抗住这种诱惑吗？

骆破虏也不敢说什么了。

骆老慢慢扭过头去。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来望着骆破虏轻轻道：“破虏，你们是志远的父母，了解自己的儿子。你们马上试着跟志远联系，如果能联系上，就转告他一句话：我们骆家是光明正大的门第，骆家的每一个人都顶天立地，我不敢强求他什么，但希望他做人做事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不要做出让全家人都抬不起头来的事情来。”

“钱财再多，始终都是身外之物，如果丢了做人的骨气，他就不再是我们骆家的人了。”

费虹在一旁心里却暗暗道：老爷子你说的真是轻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可这么大的一笔财富，怎么可能是身外之物哟？这就是轮到谁，谁也割舍不开啊！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她却不敢说出口来。要是让骆老听到，绝对会怒斥她。而很显然，只要骆志远做出了不让骆老满意的选择，骆家绝不会再允许骆志远登门入户。

以骆老的性格和脾气而言，他说不准会做出更激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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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诱惑

谢婉婷是谢家和谢老最珍视的孙女，如果骆志远当真为了贪恋波罗涅夫家的巨额财富而放弃谢婉婷、跟霍尔金娜结婚，无疑是对于谢婉婷的深深伤害，乃至是对于谢家的一种巨大的羞辱。

谢老和谢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意味着，谢家和骆家长久的政治联姻关系，将有可能因此而破裂。

骆老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因此，骆老的心情可以说非常糟糕。他万万没有想到，骆志远去莫斯科一趟，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一场风波，被俄国的石油寡头千金看上，闹出所谓重金选婿的勾当。

如果没有谢婉婷的存在，骆家就无所谓了。能坐拥这样一笔巨大财富，无论是对于骆志远本人还是对于骆家，都不是一件坏事，骆老都没有理由阻拦。

骆老拂袖而去。

骆破虏和穆青对视一眼，对从对方的眼眸中读到了一丝无奈。夫妻俩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遇上了这种事情。若是儿子在莫斯科抵御不住诱惑、做出了让人不齿的决定，骆家肯定不能接受，而谢家更是反弹强烈。

而作为骆志远的父母，骆破虏夫妻明显也会无颜再进骆家和谢家的门，关系就决裂了。

骆破虏扯了扯穆青的胳膊，两人悄然退走。

在回自己家的路上，骆破虏的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情难办，儿子骆志远远在莫斯科，与京城隔着千山万水，他这个做父亲的就算是有心要教训他，也是无能为力。况且，就算是当面，儿子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他能不能拦住、能不能干涉，还真是两说。

如此，让他如何去完成骆老的重托？

穆青却经过了片刻的慌乱之后，变得平静下来。她相信自己儿子，会有一个正确的选择。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直觉。

“青儿，我们回去马上就给志远打电话联系，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这个混账东西，真是太可恶了，给我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来！明明有了婉婷这个孩子，还去招惹那边的女人，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骆破虏咬咬牙，沉声道。

穆青轻轻笑了，“破虏，你这话我不爱听。咱们儿子优秀，才被那边的女孩看上，这怎么能叫沾花惹草呢？志远可不是这样的孩子！……你就是打电话也来不及了吧？我觉得吧，咱们儿子不会当陈世美的，那老毛子的钱再多，也不是咱的，给这么多钱不过就是一种手段，我就不相信儿子想不通这一层。”

骆破虏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相信他！”

穆青皱眉，“破虏，你不相信自己儿子还能信谁？志远是什么人，我这个当妈的还能不知道？况且，你想想看，如果志远真的要做出那种决定，他肯定是提前打电话给我们讲的，既然他没有讲，就说明他不会这么做，也不想让我们知道为他担心。”

穆青的话让骆破虏听了眼前一亮：是呵，以儿子的性格来看，如果他真要当那老毛子的女婿，必然会提前给家里通通气让他们夫妻做好应变的准备。既然儿子没有做，说明……说明事情绝不像莫斯科那边传回来的信息一般。

远隔重洋，又是别人捎话，没准弄错了或者夸大了也是有的。

想到此处，骆破虏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惴惴不安。

……

骆破虏夫妻走后，骆朝阳和谢秀兰夫妻走进了骆家的别墅。

谢秀兰的脸色比骆朝阳更难看，因为涉及的是她的侄女，她首先是谢家的女儿，其次才是骆家的媳妇。而事实上，一旦谢家与骆家因此而关系破裂，她将首当其冲，处在左右为难、无比尴尬的位置上。

骆靖宇见骆朝阳进来，就勉强笑了笑道：“大哥！”

骆朝阳沉着脸，“靖宇，破虏和穆青呢？”

“二哥和二嫂走了。”骆靖宇苦笑了一声，“老爷子让二哥想办法去跟志远那小子联系上，警告他两句，可是我担心，二哥根本联系不上他的。”

“看看这事儿搞的，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骆朝阳心里烦躁，竟然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费虹突然笑了笑，“大哥，大嫂，其实我觉得，这事儿我们也别太紧张了！如果志远做出了那种决定，说明他和婉婷没有缘分，好在他们也没有订婚……”

谢秀兰闻言勃然大怒：“费虹，你说这话啥意思？你意思是，没有订婚，志远可以随便玩弄和抛弃我们家婉婷了？他们虽然还没有订婚，但……婉婷早已对他付出了全部感情，他要是无情无义，让婉婷如何能受得了？”

谢秀兰声色俱厉。如果是平时，她绝无可能跟费虹这样说话，不惜撕破脸皮。只是当前这种情形，她担心过甚，也就顾不上许多了。

费虹脸色涨红，辩解道：“大嫂，你也别上火，你且慢慢想一想，志远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那么大的一笔财富，简直就是一座金山，不要说他了，就是靖宇和大哥，你们这把年纪了，也见过很大的世面，但能不能扛得住诱惑？我看也悬。所以，我就说，就算是志远做出了那种决定，也不能就此说明他品行恶劣，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现在，我们与其在这里上火生气，不如面对现实，静观其变。”

费虹的一番话，让谢秀兰顿时眼却无言，而骆靖宇和骆朝阳也默然坐了下去，一声不吭。

费虹的话不太中听，但却是大实话，无论是骆家还是谢家，其实都是担心骆志远扛不住、一时做了“糊涂事”因为这种诱惑，很难有人能扛得住。

更重要的是，据说对方那位石油寡头的女儿霍尔金娜，还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这就更加让人担心和不安了。

谢秀兰长叹了一声，垂下头去。

……

谢婉婷自己一个人躲在卧房里不出门，家里人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敢打扰她。谢婉婷捏着电话听筒拿起又放下，想给骆志远打一个电话当面问清楚，但又拿不定主意。

犹豫良久，她还是将电话扣下，转身走到了床前，凝望着窗外那一棵高大茂盛的桂花树，春天已经来了，桂花树的很多枝条上已经开始抽出新芽，发散出勃勃的生机。

**********************************

莫斯科。契科夫家。

尼娜和安娜，契科夫父子，契科夫家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一楼的大厅里，一起凝视着楼梯的尽头，焦急地等待着骆志远的下楼。

今天上午11点，波罗涅夫在西伯利亚石油集团公司办公地点石油大厦举行股权转让仪式，仪式过后还有一场隆重的新闻发布会。公司董事局的全体成员，波罗涅夫的律师团成员，公证处的人员，还有媒体的见证人，正在等待骆志远的到来，去完成一场震动整个俄国的财富转让盛举。

只要骆志远同意并在协议书上签字，等他和霍尔金娜成婚之日，他就将合法拥有西伯利亚石油集团公司5%的股权，进入公司董事局，成为公司董事。当然，如果两人不能走到一起，协议就此作废。

波罗涅夫还将同时宣布投资成立一家中医医院，由骆志远担任院长。

对于莫斯科来说，今天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日子，堪称万众瞩目。

此刻，波罗涅夫派来接骆志远的车就等候在契科夫家门外，而在石油大厦门外，则拥挤着莫斯科众多媒体的记者和前来看热闹的成千上万的莫斯科市民。

骆志远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的外套，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脚步沉凝，神色平静。他缓缓走下楼梯，契科夫的家人们的呼吸都分明变得有些急促。

骆志远今天的决定，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将成为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一旦他同意留下，他将成为莫斯科城中新的权贵，波罗涅夫家的新女婿，无人敢小觑他。

安娜目光复杂地望着他，轻轻道：“骆老师，波罗涅夫先生派来的车在外面，你要去吗？”

安娜的声音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多此一问，就连她自己都开始倾向于骆志远将留在莫斯科发展，与霍尔金娜结婚。不仅是她，老契科夫父子和尼娜，都觉得骆志远已经被牵引上了一条崭新而辉煌的人生路径，很难再回头了。

“去，为什么不去呢？”骆志远轻轻笑了，“还是麻烦尼娜，帮我去做一下翻译。”

说完，骆志远大步而出。

尼娜和安娜对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追了上去。

老契科夫叹了一口气，望着自己的儿子道：“看来，我们家的这位朋友，很快就要成为波罗涅夫的女婿了，真是没想到啊，我本来是为波罗涅夫兄弟介绍推荐一位医生，结果却成了霍尔金娜的丈夫……啧啧。”

契科夫苦笑：“爸爸，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志远不会同意。我能看得出来，他对霍尔金娜并无感觉。”

老契科夫耸耸肩摇摇头，“你错了，我的儿子，我相信，骆志远很难拒绝这笔财富，我想不出，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眼看着送到面前的一座金山而不动心。”

契科夫也一阵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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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轻描淡写

骆志远带着安娜和尼娜上了波罗涅夫派来接他的防弹轿车。

轿车一路飞驰，直至石油大厦。

大厦门口的广场上，两侧的马路上，拥挤着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的莫斯科市民，声音鼎沸，秩序微乱。

骆志远神色不变地下了车，人群顿时激动起来，很多人开始起哄、呐喊，拼命往前拥挤。如果不是莫斯科警方提前在这里布置了很多警力，恐怕现场早就乱套了。

数十个记者高举着照相机咔嚓咔嚓地冲着骆志远拍照，闪光灯如同狂风暴雨。

骆志远安之若素，在几个保安的护卫下，匆匆进入石油大厦，坐着电梯直入大厦25层的会议室。

在会议室门外，一个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打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骆志远笑了笑，正要进入，听见身后的安娜和尼娜呼吸急促，就转回头来望着两女淡淡道：“安娜，你等一会，让尼娜陪我进去吧。”

安娜哦了一声，就停下了脚步。

尼娜轻叹一声，定了定神，跟着骆志远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波罗涅夫端坐正中，一身正装，神色肃然。公司董事会的董事们都分列在他的两侧，而霍尔金娜本人也在其中。因为她也是公司的董事。

左侧，则是三位律师，右侧则是两位公证人员，同时还有两个媒体的代表。

骆志远飘然而入，现场十几人的目光都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大多数人都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千载难遇的幸运儿，不仅被霍尔金娜看中，还促使波罗涅夫做出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

波罗涅夫一席人的对面，也摆设着两张桌椅，明显是骆志远的位置。骆志远大步走过去，径自坐下，尼娜也有点忐忑不安地一路相伴，慢慢坐下。

波罗涅夫深沉的目光从骆志远身上掠过，然后向左侧的律师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为了照顾骆志远华夏人的身份，波罗涅夫特意选择了一个精通汉语的律师。

这位身材有些矮胖的律师站起身来，刚要宣布波罗涅夫方面拟定的协议，却听骆志远举手淡淡道：“律师先生，麻烦你先等一等。在此之前，我要跟霍尔金娜小姐说两句话。”

律师无奈，只得耸耸肩，再次坐下。

霍尔金娜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薄施脂粉，金黄长发挽成了高贵的发髻，只是难以尽掩她眉宇间的一缕担忧和憔悴。

她一直垂下头不敢正视骆志远的眼神，如今听了骆志远的话，不由心头一颤，慢慢抬头来望向了骆志远。

两人目光交汇间，霍尔金娜眼圈发红，嘴角都发出轻轻的抽搐。

从昨天开始，她的心情就处在了一种极其复杂矛盾的状态中，纵然是用尽所有词汇也很难形容。她希望骆志远能答应下来，从今往后她能如愿跟骆志远结婚；但她同时又希望骆志远不要答应因为骆志远一旦答应，就意味着他……这样的骆志远，这样的被财富诱惑下来的骆志远，其实也不是她想要的。

“霍尔金娜，我想问一句，请如实回答我，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波罗涅夫先生的决断？”骆志远说完，尼娜便大声翻译出来。

霍尔金娜幽幽一叹：“是我爸爸的主意。”

“好。如果你的回答是前者，霍尔金娜，我将马上就走，你我之间，连朋友都没得做了。”骆志远淡然说着，却是同时挥挥手止住了尼娜的翻译，因为他相信，霍尔金娜能听明白他的话。

霍尔金娜脸色骤变，因为她从骆志远的话里已经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她的目光变得哀伤起来，静静地凝望着骆志远，良久不语。

两人就这样对面望着，无语。

会议室里的气氛极其沉闷，能清晰得听见波罗涅夫等人那急促的呼吸声。而那几个记者和公证人员则等待的有些不耐烦了，心道到底是签还是不签啊，浪费时间！

霍尔金娜垂下头去，片刻后又抬头来展颜一笑，“志远，谢谢你，只要你还把我当朋友，那就足够了。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你既然早有决定，为什么还要来这一趟，你完全没有必要来的。”

骆志远笑了，摆了摆手道：“波罗涅夫先生如此盛情厚爱，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来，如果我不来一趟，岂不是太不礼貌，有失风度？我今天来呢，就是想要当面跟波罗涅夫先生说一句，盛情心领，但请恕我不能承受。谢谢！”

骆志远的话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坚定有力，他挥了挥手，示意尼娜翻译给众人听。

“如果波罗涅夫先生是为了我为你治疗痛风而感到过意不去，那么，请支付我100卢布的诊疗费，除此之外，我分文不取。”骆志远又半开了一句玩笑，引起一些人的笑声。

其实骆志远之所以亲自跑这一趟，上述话只是一个幌子。

骆志远心里很明白，波罗涅夫之所以这么大方，除了爱女至深的因素之外，主要还是想要将自己“圈”在身边，为他当变相的医疗顾问，负责他的健康安全。骆志远焉能受此束缚。再说他对霍尔金娜只有友情没有爱意，纵有感觉也绝不可能抛弃谢婉婷，做那种无情无义的陈世美。

说实话，如果骆志远不是重生者，这么巨大的财富冲击，他恐怕很难抗拒。最起码，抗拒起来会很吃力。但重生之人，看破红尘，财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他相信自己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取足以丰衣足食的财富，没有必要去当这种仰人鼻息的寄生虫。

而既有决定还要来，只能说明骆志远的心思缜密之处了。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在莫斯科“搞”出来的这场大动静肯定已经传回了国内，引起骆家和谢家的震动，同时也将谢婉婷置于了一个被火烤的境地上。

这种事情，他很难向家里和谢婉婷解释什么，只能让通过舆论回应。他当众拒绝波罗涅夫，消息想必会在第一时间传回去，让家里放心也让谢婉婷安心。

这才是他今天出席这次活动的真正目的。

而事实上，此事对于骆家和谢家的震动之大，超乎了他的想象。他根本就不知，家里人已经为此焦头烂额，坐立不安了。

……

尼娜将骆志远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出去，在场众人满座皆惊。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竟然被眼前这个东方年轻人视若粪土，说拒绝就拒绝了。

波罗涅夫嘴角哆嗦了一下，他缓缓起身来，沉声道：“你可知道，我给你的5%股权是一个怎样具体的数目？律师，给他说一下，让他有一个概念！”

那个精通汉语的律师点点头，操着微有生硬的汉语大声道：“波罗涅夫先生准备赠予的股权，根据现在的市场价格，折合美金为1256。18万美金！”

这么多！尼娜听了眉梢一挑，心里暗暗吃惊。她虽然知道这是一笔巨额财富，但却没有具体数字。5%的股权与1256。18万美金，显然是后者更具有冲击力。

骆志远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波罗涅夫盯着骆志远目光深沉，“你可还知道，日后你至少还可以继承我一半的家产财富，将来富可敌国不是梦想。知道了这些，你还要拒绝我、和我的霍尔金娜吗？”

骆志远轻轻一笑，也站起身来，“波罗涅夫先生，我们华夏有句古话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匹夫不可夺志也……我要那么多钱也没什么用，谢谢你的好意，可惜我不能接受。”

骆志远说完，待尼娜翻译完毕，就向波罗涅夫等人欠身为礼，然后转身向会议室门外走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波罗涅夫和他的公司高管们都没有料到骆志远拒绝得这么干净利落，一时间都错愕不已，陷入了暂时的茫然当中。

这么大的一笔财富堪称一座金山，常人想都没法想象，但骆志远却拒绝不受，还是如此的轻描淡写这，这太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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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情义无价

尼娜的俏脸涨红，她也没有想到骆志远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时间，心头复杂地难以言表。

霍尔金娜幽幽一叹，起身也撇开自己的父亲，追了上去，“志远，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安娜等候在门口，见骆志远和霍尔金娜出门来，几步就凑了过去，直接撇开骆志远，一把抓住尼娜，急急问道：“尼娜，怎么样？他签了协议没有？”

尼娜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安娜姐姐，没有呐，他当面回绝了波罗涅夫先生和霍尔金娜的。”

安娜愕然，张大了嘴，旋即如释重负。她赶紧追了上去，本想安慰霍尔金娜两句，可她追着两人走进电梯，却发现霍尔金娜神色平静，竟然还面带微笑，也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既然霍尔金娜自己都不在乎，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其实，霍尔金娜的城府比安娜深沉，她纵有喜怒哀乐，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这个时候，她就算是表现出一幅“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于事无补。

……

骆志远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波罗涅夫的美意，霍尔金娜先是失望，旋即是又心头欢喜起来，对骆志远的情愫其实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浓了。

骆志远视金钱如粪土，更添几分真正的好男儿本色。一如霍尔金娜的预想，父亲波罗涅夫用这样的方式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反过来说，如果骆志远是那种爱财如命的人，这么容易被诱惑，她也不会轻易地被吸引和爱上他。

所以，今天的结果说穿了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也是心思玲珑的聪明人，知道自己在当前无论采取什么方式示爱，都难以得到结果，不如从长计较。安娜能追到华夏国内去学习中医，自己又何尝不能为爱而努力加油？

这便是霍尔金娜此刻的真实心态。一念及此，她就不再伤感和落寞，而是再次充满着信心和力量。

霍尔金娜跟骆志远谈笑生风，一起走出电梯，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数以百计的媒体记者集聚在石油大厦的大厅中，封堵住了外出的路径，人声鼎沸。见两人出门，各路记者兴奋得嚷嚷起来，呼喊着甚至是咒骂着要求骆志远和霍尔金娜接受采访。

尽管有大厦的保安人员保护，但奈何记者的人数实在是太多，而放进这些记者来举行新闻发布会又是波罗涅夫事先的安排，如果这么说散就散了，他们当然不肯罢休。

霍尔金娜一看情势不好，赶紧在保安的保护下躲进了一层的一间小会客室里暂避。

无论波罗涅夫公司的人怎么解释，记者都久久不肯离开。下面的人无奈，只得返回来跟霍尔金娜汇报。

霍尔金娜苦笑了一声，耸耸肩：“志远，看来，你不出面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是不肯离开的。这些媒体记者，真是讨厌！”

骆志远沉吟了片刻，笑了笑：“也罢，霍尔金娜，你安排一下，新闻发布会照常举行，我就跟他们见一面。”

……

新闻发布会照常举行，但出席发布会的却只有霍尔金娜和骆志远两人，当然还有尼娜这个翻译。

骆志远和霍尔金娜并肩走进发布会现场，在场的记者顿时骚乱起来，不过，秩序却没有大乱，只是有不少人跑到前面来抢着为两人拍照。

闪光灯不断闪烁，霍尔金娜面带微笑地与骆志远并肩站在那里，男的风度翩翩，女的高贵大方，都没有怯场。

记者的情绪更加兴奋，这个时候，媒体的人已经得到了最新消息骆志远不接受波罗涅夫的巨额财产赠予，这让记者生出了更强烈的好奇心骆志远为什么会拒绝？！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这个东方年轻人拒绝了一笔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和一个花枝招展的美人儿？

美女加财富本是无坚不摧的大杀器，这枚大杀器对骆志远不起作用作为新闻来说，骆志远拒绝远远比同意更具有看点和轰动效应。波罗涅夫公司方面的人散步这个消息的本意是驱散记者，但岂料却更引起了记者的蜂拥如潮。

骆志远大步走到了演讲台上，尼娜与他并行，霍尔金娜则坐在了一侧，没有上前。

骆志远抓起话筒环视在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的俄国记者，朗声道：“各位记者朋友，让大家久等了，作为个人，我非常抱歉。既然大家对我的事情非常关心，那么，我便借这个地方跟大家说几句话，回答大家的问题。”

骆志远的话音刚落，还没有等尼娜翻译他的开场白，就有一个女记者高声喊道：“你为什么要拒绝波罗涅夫先生的好意？你难道不喜欢霍尔金娜小姐吗？霍尔金娜小姐……”

女记者的话旋即得到了很多男女记者的附和，现场鼓噪起来。

骆志远敲了敲桌子，待尼娜把女记者的话翻译给他听完，便淡然笑着，“好，我就回答这位记者的提问。”

“我为什么要拒绝？这其实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既然大家一定要寻根究底，那我就回答一句：因为我已经有了未婚妻，霍尔金娜小姐和波罗涅夫先生的盛情和厚爱，我只能心领了。”

骆志远的回答平淡无奇，但正是这样平淡无奇的回答却让人感觉“匪夷所思”。马上就又有一个记者高喊起来：“你的未婚妻能比得上霍尔金娜小姐吗？她漂亮吗？……骆先生，你说说看！”

“是啊是啊，霍尔金娜小姐也在，让她也谈一谈……”

骆志远淡然一笑，“我的未婚妻如何，霍尔金娜小姐如何，这根本没有可比性，也无法进行比较，试问在场的各位记者朋友，难道感情和婚姻是可以用金钱来进行等价交换的吗？”

“在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说视金钱如粪土。意思是说，就是把金钱看的不是很重，追求的是一种人生价值。人不能把金钱看得太重，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要保持一种纯真的感情，情比钱更重要。”

“在这里给大家讲一个华夏典故，可能最能表达我的心情。华夏古代小说家冯梦龙写过一个名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小说中的杜十娘美丽、热情、心地善良、轻财好义。她是一个妓女，久在烟花巷，却积蓄颇多，只是感情上一直空白。”

“后来，杜十娘遇上了李甲，在经过长期考验之后，决定将自己的感情投资在李甲身上。她图的不是李甲的钱、地位，而是李甲的那份情。但李甲生性软弱、自私，虽然也对杜十娘真心爱恋，但又屈从于社会、家庭的礼教观念，再加上富商孙某人的挑唆蛊惑，他最终选择了钱，以千金银两出卖了杜十娘。”

“杜十娘知自己被抛弃，万念俱灰。她假装同意他们的交易，然后却在正式交易之际当众打开百宝箱，怒斥奸人和负心汉，抱箱投江而死。李甲最终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也失去了百宝箱中的万金。《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就是视金钱如粪土的经典范例，书中人物离我们很远，但如果作一比较，生活中像李甲这样的人还真不少。”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李甲选择了钱，但最终又失去了钱，更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因为他已经变成一个视粪土如金钱的人。”

骆志远的声音不疾不徐，抑扬顿挫，将这个典故讲得波澜起伏。随着尼娜轻柔而微微磕磕绊绊的翻译，场上的记者都听得如痴如醉，陷入了一片无言的沉寂之中。

骆志远说完这个典故，静静地等候了片刻，待尼娜吃力地翻译完毕，这才朗声又道：“各位记者朋友，人同此心。我不敢说自己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我却也不想做一个视粪土如金钱、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人。”

“就算是我昧着良心同意跟霍尔金娜小姐结婚，但这样的结果就一定是霍尔金娜小姐所想要的吗？不，我相信不是！为了金钱利益的结合，注定是一场悲剧。我不想成为这场悲剧的主角，同样的，霍尔金娜小姐也不能如此。”

“至今，我和霍尔金娜小姐还是朋友，并且将永远是朋友，我真心地祝福她，日后能寻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理想结婚对象。这样的答复不知大家是否满意。”

霍尔金娜在一旁听着骆志远满是真诚而铿锵有力的话语，情怀激荡，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知道，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走进骆志远的内心，而经过了这一场，她这一生都将无法忘记骆志远今天所讲的这个华夏典故，记住这个典故中的杜十娘。

现场沉默着，但不多时，就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

“谢谢大家。”骆志远向台下深鞠一躬。

掌声更加雷动，经久不息。

虽然文化不同，但情义无价的正能量却是不分国界的。俄国记者们站起身来，秩序井然地鼓着掌，望着骆志远在霍尔金娜和尼娜的陪同下缓缓离开，多数人的眼眸中都多了几分敬意。

骆志远拒绝波罗涅夫父女，视金钱如粪土的高风亮节，在莫斯科传为佳话。消息传回国内，谢婉婷如释重负，自己关在房里恸哭了一场，释放了连日来内心积聚的焦虑情绪。

她相信自己的爱人，但相信归相信，事关她终生的幸福和情感的归宿，要说她一点也不紧张、坦然相对，也绝对是假话。别看她在家人父母面前表现得不动声色，但心底其实是焦灼万分的。

谢老大喜，当即驱车直奔骆家，当面向骆老提出了让骆志远和谢婉婷订婚的建议，得到了骆老的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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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别了，莫斯科

3月6日。

虽然已经进入阳春三月，但莫斯科的春寒依然料峭，寒意浓浓，北风呼啸。

契科夫家别墅门口，老契科夫紧紧拥抱着骆志远，殷切与他道别，再三邀请他日后定要重返莫斯科，再来家里做客。

骆志远笑着答应下来。

安娜带着党燕燕穿戴整齐，也带着行李等候在一侧。

党燕燕已经结束了在莫斯科的治疗，抑郁症大为好转，只要日后调养得当，基本无碍了。安娜决定要收养党燕燕，返回华夏后就去有关部门办理手续，有安娜的呵护和关照，这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日后将走上了一条幸福的人生轨道。

可以说，自打遇到安娜，党燕燕的人生轨迹就开始变了。安娜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女孩，党燕燕跟她相处这么久，感情融洽，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了。

尼娜和契科夫牵手走上前来，契科夫微微感慨道：“志远，这一次告别，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再来莫斯科。不过，我和尼娜还有三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们去华夏旅行结婚，我想，我们肯定还是会再见的！”

尼娜和契科夫的婚期渐近，两人都是华夏文化的拥趸，旅行结婚的目的地就定在了华夏国。当然，如是的行程安排，也与他们在华夏国内有骆志远和谢婉婷这样的朋友在的因素有关。

骆志远哈哈笑着与契科夫拥抱了一下道：“契科夫，到时候提前给我和婉婷打电话通知一下，我让婉婷帮你们设计一下旅游路线，如果婉婷工作不忙的话，让她全程陪同你们当当导游！至于我，欢迎你们到我工作生活的城市做客，我会扫榻相迎，请你们喝我们的老酒！”

契科夫和尼娜是骆志远和谢婉婷的朋友，这一对朋友结婚来华夏旅行，作为“地主”，骆志远也好，谢婉婷也罢，都得尽尽地主之谊，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骆志远觉得自己其实是欠下契科夫一家不少人情的，他跟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之所以这么顺畅，与老契科夫的介入和关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以莫斯科当前的社会形势和颇为混乱的政局，就算是骆志远和阿耶夫达成协议，中间也相应存在一定的风险和变数。而作为莫斯科权贵的老契科夫，无形中就充当了“保护伞”的作用。

基于上述原因，骆志远都要为契科夫尼娜两口子在华夏的旅行尽尽心。如果时间允许，他甚至想陪两人一起玩几天。

尼娜也笑着向骆志远伸出手来，“志远，期待我们的再次相见！回国后帮我问候婉婷！”

“谢谢。这些日子，多亏了尼娜你为我当翻译，可我这个雇主囊中羞涩，无法支付你的薪水哟。”骆志远一边跟尼娜握手，一边半开了一个玩笑。

尼娜抿着嘴笑笑，“不要紧，你可以先欠着！”

骆志远在莫斯科期间，都是尼娜自告奋勇充当翻译。如果不是如此，单要聘请翻译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当然，霍尔金娜曾经提出要给骆志远专门配一个职业翻译，只是骆志远觉得不如尼娜熟悉，就没有同意。

“好了，契科夫先生，诸位，再见了！”骆志远向众人挥挥手，转身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向契科夫家派去送他们去机场的吉普车走去。安娜拉着党燕燕的小手，也带着行李紧随其后，只是在临上车之前，安娜下意识地向马路的那一头扫了一眼，眉梢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骆志远决定今天离开，并没有通知霍尔金娜。

可骆志远没有说，安娜却不能不说。昨晚，她打电话给霍尔金娜，电话那头的霍尔金娜一片沉默，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挂了电话。

安娜以为霍尔金娜会来跟骆志远道别，不成想霍尔金娜却迟迟没有出现。

不过，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两人本是彼此人生道路上的匆匆过客，经过短暂的邂逅后擦肩而过，也就擦肩而过吧。安娜心里暗暗怅惘，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司机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赶到了机场。两人带着党燕燕刚下了车，在机场候机厅门口，骆志远一眼就看到了裹着风衣翘首站立在台阶上的霍尔金娜。

霍尔金娜迎风而立，金黄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又被寒风扬起，精致而白皙的脸蛋被风逡得有些涨红，深陷的碧眸中光彩流动，隐含泪光。

骆志远轻叹一声。他本不想再见霍尔金娜，结果她还是来了。

安娜苦笑着向霍尔金娜点点头，然后就拉着党燕燕的手匆忙进了候机大厅，给霍尔金娜留出了跟骆志远独处相别的时间和机会。

骆志远缓步上前，微微笑着：“霍尔金娜，你怎么来了。”

霍尔金娜眼眸微红：“你要走了，我难道还不能来送一送？最起码，我们还是朋友吧？”

呃。骆志远长出一口气，“谢谢。”

“志远，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霍尔金娜一步跨下台阶来，几乎与骆志远面贴面。骆志远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又拉大了跟她的距离。

“……”骆志远轻轻笑了笑，“霍尔金娜，日后如果有机会，欢迎你去华夏国走一走，看一看。”

霍尔金娜眸光闪动，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拥抱了骆志远一下。骆志远错愕之下，察觉到这个俄国女孩心神的激荡，他心底一软，就任由她抱着并将臻首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良久，霍尔金娜平静地推开骆志远，微笑如常意味深长地道：“志远，我一定会去华夏国的，这是一定的。”

“这是我写给你的一封信，带着飞机上看吧。”霍尔金娜递过一封信函，显然，她是知道自己汉语水平有限，很难跟骆志远单独深入交流，就选择了用书信的方式，请翻译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部翻译成书面文字。

骆志远接了过去，霍尔金娜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来递了过去，“志远，这是我送给你爱人谢婉婷小姐的礼物，请带我向她问好！”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我替婉婷谢谢你。”

霍尔金娜深深地凝望着骆志远，眸光清澈而光泽流动。片刻后，她毅然转身向远端的停车场跑去，跑了半截，才回头来向骆志远挥了挥手，任由寒风将她眼角滑落的两颗泪花吹散、滚落在寒风中凝成雾气消失不见。

骆志远站在原地也向霍尔金娜挥挥手，心头微有感慨。

第二次来莫斯科，生意上的事情相当顺利，而为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诊病并结识了霍尔金娜，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都将成为他人生记忆中难以忘却的一部分。

……

飞机冲上蓝天，骆志远透过机窗凝视着消失在云端之下的莫斯科，暗暗道：“别了，莫斯科！”

他心里很明白，这一次离开，日后再难有机会重返莫斯科。而在俄国结识的这些人，无论是老契科夫，还是波罗涅夫，乃至霍尔金娜，都将无缘再见。

骆志远从口袋中掏出霍尔金娜写给他的信函来，撕开，取出，认真看去。

“志远，亲爱的志远，我爱的人……”霍尔金娜的信全部用汉语写成，打印出来，不过一些语言逻辑还是带着深深的俄式语言风格。

“我们将在莫斯科投资兴建一所中医院，我已经决定，我的这一生，将致力于中医药文化在俄国的推广。这家医院的院长职位，包括西伯利亚石油公司5%的股权，都将虚席以待，只要你愿意再来莫斯科……”

“志远，我的爱人，我会去华夏国的。我已经跟安娜说好，要推进莫斯科医科大与华夏京城医科大学之间的友好合作和联合办学，争取在莫斯科医科大学内设立中医中药学院……”

霍尔金娜在信中用了很大的篇幅阐述她在俄国推进中医中药文化的信心和决心，以及未来在此方面的长远规划。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还能与骆志远保持一线联系的事儿了。

对于霍尔金娜的心思，骆志远心如明镜，只是对于这个开朗奔放热情而又不失典雅的俄国女孩，他心里虽有好感，但却与男女之情相距甚远，对于霍尔金娜的这份厚爱，他只能视若不见了。

霍尔金娜在信中还提到，波罗涅夫家族可以投资入股骆志远的康桥实业公司，为骆志远企业的做大做强出一份力，看到这一点，骆志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波罗涅夫是实力雄厚的石油寡头，骆志远本想借波罗涅夫家族的“势”，在国际能源市场上做做文章，为公司开辟一片全新的天空。对于能源市场，骆志远是蛮有思路的，石油和石化的主业被央企和部属大企业牢牢控制，但能源相关产品市场却完全可以介入进去分一杯羹，这可是一个利润丰厚的大蛋糕。

可惜，他的这个想法因为霍尔金娜对他突然产生私情而“半途而废”为了不至于跟霍尔金娜缠夹不清，他果断放弃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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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超规格礼遇

因为晕机，党燕燕沉睡了过去。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探过头来笑着问了一句：“骆老师，是霍尔金娜写给你的信吗？”

骆志远默然点点头。

安娜哦了一声，不再询问，就缓缓转过头去，闭目养神起来。

飞机继续穿梭在蓝天白云之间，骆志远将霍尔金娜写给他的信折叠起来重新塞入口袋，就顺手从座套上取出一本时尚杂志来随意浏览着。

良久，突见安娜白皙的手臂伸过来，递过一本精美的影集来。

骆志远一怔，抬头望着安娜。

安娜轻轻道：“这是霍尔金娜让我转交给你的，这里面，全部都是她的单人照，她希望你不要忘记她！”

骆志远眉梢一挑，慢慢摇头：“不，安娜，我不能收，还是你留着吧。”

他既然拒绝了霍尔金娜，就不可能再跟她有任何藕断丝连的纠葛，一丝念想都不能再留。既然如此，他保存霍尔金娜的一本个人艺术写真影集，毫无意义。况且，如果让谢婉婷发现，尽管他并非有意，也会伤害到谢婉婷。

安娜幽幽一叹，又把影集收了回去，放进了自己的随身包里。她就知道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可霍尔金娜是她的闺蜜，霍尔金娜托付的事情，她又很难拒绝。

安娜复杂的眸光投射在骆志远棱角分明的脸上，心底情绪莫名激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谢婉婷和霍尔金娜都是她的好朋友，这两个生活在不同国度、同样身份高贵且又貌美如花的女人，竟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也堪称上帝弄人了。安娜想着，心里暗叹，与谢婉婷相比，霍尔金娜的情感投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情的结局，她在为谢婉婷的幸福而欣慰的同时，却又不得不为霍尔金娜徒生几分遗憾。

虽然她一直坚信骆志远与谢婉婷的感情防线牢不可破，但后来霍尔金娜热情奔放和不遗余力地情感紧逼，以及波罗涅夫不惜许以一笔庞大财富来为女儿情感增加筹码的疯狂做法，就渐渐让安娜觉得事情充满了变数。

财帛动人心，面对一座金山和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势荣光，她很难相信，一个男人能抵御得了这样的诱惑。骆志远，恐怕也不能例外。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她错了。契科夫父子错了，尼娜也错了，波罗涅夫错得更离谱。至于霍尔金娜，虽然因此失望，却并没有失去希望。

视金钱如粪土。安娜相信这不仅是骆志远对于情义的阐释，也是个人品格和魅力的无形展现。

这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也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啊。安娜下意识地又侧头来凝望着坐在自己身侧的闭目养神的骆志远，心神渐渐激荡起来，难以自已。

飞机继续穿行，在蓝天白云之间，人的心绪也仿佛弥荡在九天之外，无处着落，空荡荡地。安娜头一次感觉心里这么空，却容载进一个渐渐放大的身影。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感性的女人，相反，她是一个相当理性而又带有几分冷漠的女人。这么多年，她紧闭心门全身心投入在医学专业领域，于今又疯狂的追逐上了中医和针灸，除此之外，她的心里几乎容纳不进其他的东西。

可在这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弦被拨动起来，心神一凛，赶紧别过头去，坐直了身子。

这个男人身边包围着的足够优秀和出色的女人已经够多了，自己……还是别再搀和进去了。

党燕燕慢慢睁开眼睛，望望安娜又望望骆志远，脆生生地小声道：“骆叔叔，您喝水吗？”

女孩将自己面前的一瓶矿泉水递过来，目光清澈。骆志远微微一笑，摇摇头：“燕燕，叔叔不渴，你自己喝吧。”

党燕燕哦了一声，又将矿泉水递给安娜，安娜也笑着耸耸肩摇摇头。

女孩这才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小嘴。

骆志远和安娜对视了一眼，心头感慨万千。党燕燕这个小女孩真的非常乖巧，也很有礼貌，随着她性格的开朗和病情的好转，她身上美好的一面渐渐被放大和展现出来。

回国之后，安娜将收养她。等安娜结束完在华夏的学业，她又将跟随安娜回莫斯科生活。

……

下午4点30分。航班停靠在京城机场。

骆志远与安娜带着党燕燕出了机场，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慢慢走出。

“志远！”一声清脆而明显有些颤抖的高呼远远地传过来，骆志远猛然抬头望去，见不远处，谢婉婷翘着脚挥舞着双手，旋即奔跑过来。奔跑间，她的风衣敞开着，与乌黑的长发一起以不同的弧度飘扬在身后，而那张秀美高华的容颜上则浮荡着淡淡的红光，骆志远身旁的安娜能清晰得看到她眼眸中的两团水雾。

“婉婷！”骆志远紧走两步，张开双臂将猛冲过来的谢婉婷抱在怀中。谢婉婷紧紧圈住骆志远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引得周遭的乘客愕然扭头投来关注的目光。

谢婉婷哭得歇斯底里，肩头轻颤，整个身子都软绵绵无力地“挂”在骆志远的身上。骆志远心头发酸，眼圈一红，圈住她柔若无骨的腰身，柔声安慰着：“婉婷，不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哭了！”

谢婉婷一向温婉端庄，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和不顾形象，足以证明她这段日子以来，她承受了多么大的精神压力。今日见到骆志远，所有的郁积在心的各种负面情绪都一起宣泄出来。

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眼角湿润，有些担心地要上前去安慰女儿，却被丈夫谢国庆一把给扯住了。于春颖回头望着丈夫，谢国庆暗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先不要过去。

骆破虏站在一侧叹了口气，也止住了妻子穆青上前去的冲动，给谢婉婷一个单独释放感情郁积的机会。

安娜望着谢婉婷在骆志远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她犹豫了一下，向骆志远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党燕燕的小手，悄然先行离去。

良久。骆志远才牵着谢婉婷的小手两人一起并肩走过来，谢婉婷清秀的脸蛋上犹自挂着淡淡的泪痕，眼圈红肿，但却充满着幸福的笑容。

骆志远这才意外地发现，不仅自己的父母来机场接己，就连谢国庆夫妻都亲自来了。谢婉婷能来不奇怪，但谢婉婷的父母同时来迎，这无疑是代表谢家和谢老，给予了骆志远超规格的礼遇。

其实，骆破虏夫妻也是受骆老的安排代表骆家而来，并非单纯地接儿子回家。

“爸，妈谢伯父，您和于姨怎么也来了？”骆志远的声音微有几分惊讶，谢国庆向骆志远投过赞赏的一瞥，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和你于姨正好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来机场了。”

“志远啊，姨觉得你咋去了一趟莫斯科瘦了不少呢？是不是在那边水土不服啊！我就说了嘛，以后没事少往国外跑，那些洋人生活的地儿，不适合咱们华夏人！”于春颖上前一步，拉起骆志远的手来，好一阵嘘寒问暖问长问短。

经过了上次在京郊山里的事情和这一次骆志远在莫斯科拒绝石油寡头巨额财富“招亲”，骆志远在于春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陡然间上升到了一个几乎与女儿谢婉婷等同的高度，对于这个有情有义有才有貌的准女婿，她是越看越爱、越看越欢喜。

“姨，我没事的。”骆志远轻轻从于春颖手里挣脱开自己的手，走过去与母亲穆青拥抱了一下，然后又向父亲骆破虏点头微笑道：“爸！”

骆破虏淡然一笑，他是一个性格内敛矜持的人，纵然有些思念儿子也不会当众表达出来，所以态度看上去还是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志远，走吧，你三爷爷让我和你妈来接你，咱们直接去你三爷爷那里，今天晚上，全家人在一起吃个饭！”

直接去骆家别墅，又是骆老点名，这显然是骆家的家宴了。骆老设家宴为一个晚辈接风，这在骆家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骆志远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谢国庆也在一旁笑道：“嗯，志远，你谢爷爷也说了，明天中午请你去家里一起吃饭，也见见家里的几个长辈！”

谢家也要设家宴，骆志远更觉汗颜。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骆破虏转头望着谢婉婷，笑了笑，“婉婷啊，你也一起，你骆爷爷说了，今天让你也过去。”

骆家家宴让谢婉婷参加，这表明骆家已经正式将她视为了骆家的孙媳。否则，无论谢婉婷与骆家关系多么熟，也不能出席这样的家宴。作为世家出身，谢婉婷心里明镜儿似地，闻言不禁脸色羞红，低头轻轻道：“骆叔，我知道了。”

穆青上前去拉起谢婉婷的手来柔声道：“走吧，婉婷谢家嫂子，这样啊，婉婷就跟我们的车走了。”

谢国庆和于春颖笑着点点头，“行，那我们分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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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骆志远在骆家的地位（上）

从机场抵达骆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阳春三月的京郊，春风送暖，薄暮的夕阳余晖笼罩着这幢掩映在山脚下丛林边缘处的别墅，远远望去，犹如在画中一般如梦如幻。

轿车缓缓驶入大院，骆志远一眼就看到，骆靖宇夫妻迎候在了别墅门口。

骆靖宇是骆家嫡枝的长房，骆老让骆靖宇夫妻出门相迎，显得意义非同一般。

骆破虏和穆青下了车，骆志远和谢婉婷也赶紧跟上。

骆靖宇哈哈笑着，大步走下台阶来，招了招手道：“二哥，二嫂志远，你可总算是回来了！走，进屋去，大家都在等着你！婉婷也来了，来！”

费虹也微笑着道：“志远啊，这一两个月不见，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一些？是不是在国外有点水土不服哟？”

费虹的话跟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的话如出一辙。

骆志远有些汗颜地走过去，朗声问安：“三叔，三婶！”

在骆老的“安排”下，骆家上下摆出了这样的阵仗，如何不让骆志远感觉受宠若惊！

谢婉婷则有些不太好意思，站在骆志远身后小声道：“三叔，三婶！”

其实没有骆志远的关系，谢婉婷也是将骆靖宇和费虹称之为“三叔、三婶”的，因为骆靖宇排行第三。可之前显然是要加一个“骆家”二字的定语的，如今她即将跟骆志远订婚，关系也已经经过了两家长辈认可，也就将称呼变得亲昵了一些，这都是下意识地行为。

“婉婷啊，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女大十八变，一点都不假！”费虹轻轻笑了，上前去一把抓住谢婉婷的手来，拉着她向别墅内走去。

骆靖宇这才与骆破虏说说笑笑，大家一起走进了屋去。

骆家的人全部都在，包括第二代的骆朝阳夫妻、骆靖宇夫妻、骆破虏夫妻、骆晓霞夫妻，就连很少露面的骆成飞夫妻和骆秀娟夫妻也都在骆老的招呼下，赶回家来团聚。

而第三代中，除了骆志远之外，有骆靖宇和费虹的儿子骆建国、女儿骆虹云，骆朝阳和谢秀兰的儿子骆勇，骆成飞的女儿骆莺儿，骆秀娟和郑安捷的儿子郑学章，骆晓霞和丈夫宋波的女儿宋念慈。

前文说过，在骆破虏这一辈，几个堂兄弟、姐妹的年纪都差不多。骆朝阳与骆破虏同一年生人，骆朝阳的生日大，因此，骆朝阳在骆家二代中最长，骆破虏次之，骆靖宇再次，最后才是骆老的小儿子骆成飞。骆晓霞与骆靖宇同岁，骆老的幼女骆秀娟年龄最小。

因此，分男女按照次序排下来应该是这样：骆朝阳、骆破虏、骆靖宇、骆成飞；骆晓霞、骆秀娟，第二代的长辈有四男二女。而第三代中，骆志远年纪最大，其次是骆建国，后面依次是骆勇、骆虹云、骆莺儿、郑学章和宋念慈。

骆志远已经参加工作，骆建国刚上大二，骆虹云、骆勇、骆莺儿、郑学章都还在读高中，面临上大学。而宋念慈年纪最小，刚上初中，这大概是骆晓霞要孩子比较晚的缘故。

别墅的大厅里或站或坐着几十口子人，骆志远扫了一眼，发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第二代的长辈中，骆晓霞夫妻和四叔骆成飞的妻子，他还是头一次相见。而第三代中除了骆建国和骆虹云之外，都是生面孔。

骆志远和谢婉婷在众人的瞩目中慢慢走进客厅，骆晓霞与丈夫宋波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说破虏二哥的这个儿子跟谢家的这个女孩真是天生的一对啊，看上去太般配了！

骆成飞的妻子、女儿则好奇地打量着骆志远，他们一家住在外地，骆破虏一家回归后，他们还是头一次赶回来相聚。

骆老和骆老太太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老爷子微微一笑，“志远，婉婷，来，来我身边坐。”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谢婉婷的手依言走了过去，不过，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骆老的身后。

骆老扫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坚持让他和谢婉婷入座，而是环顾骆家子嗣家眷朗声道：“今天，家里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志远，这是你大姑和大姑父。”

骆老扬手指着骆晓霞夫妻。

骆志远赶紧上前问安：“大姑，大姑父！”

骆晓霞是骆朝阳的妹妹，与骆破虏的感情本就不错，她和善地笑着：“志远这孩子长得真像二哥！”

骆晓霞的丈夫宋波也笑笑：“是啊，跟二哥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脱脱就是二哥年轻时候的样子嘛！”

骆晓霞嘴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暗笑道：你这老宋说话也忒不靠谱，咱们俩结婚的时候，破虏二哥已经被逐出家门，独居安北，你满打满算就是前两天见过他一次，他年轻时候啥样你见过吗？

宋波其实就是顺嘴说的一句客套话，附和着妻子的态度。别人都没有听出来，就算是听出来也不至于较真，但天性刻薄的骆秀娟却在旁边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我说姐夫，二哥年轻时候你也没见过吧？”

宋波满脸堆笑的表情顿时一僵，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骆晓霞有些不满地瞪了骆秀娟一眼，心道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见妻子又犯了“老毛病”，郑安捷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

他跟骆秀娟闹了一阵离婚，后来在骆家人的劝说下和好如初，而骆秀娟也确实“痛定思痛”，有了很大的改观最起码在尊重丈夫方面有了巨大的进步，平时在家里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咄咄逼人”。可是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这张刻薄的嘴巴，想要彻底改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骆老脸色一沉，哼了一声。对于这个骄纵成性的小女儿，他实在是越来越不满、越来越看不惯。只是幼女贴心，有老太太的“保护”，只要骆秀娟别太过分，骆老也就懒得再说什么。

骆秀娟顿时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又“多了嘴”，就悻悻地住口，也扭过头去，只待骆志远喊了她一声“二姑”，她才勉强回头来一笑，点点头，算是回应。

与以往相比，这番态度算是不错了。

骆老的态度决定一切。经过了这么多事，骆破虏一家回归骆家早成不可逆转的大势，骆秀娟纵然心里还是有些排斥，却也不敢再表现在脸上。

“好了，你们几个孩子听着，志远是你们的大哥，也是你们的表率，将来，我希望你们都像志远一样顶天立地、堂堂正正地做人，撑起我们骆家的门户来。”骆老缓缓起身挥了挥手，声音沉凝而有力，“志远，你随我来！”

骆志远一怔，赶紧点头，随着骆老屁股后面走出客厅，走向了骆老的书房。

骆老显然又要对骆志远进行耳提面命。此番骆老的态度种种，无疑公开确立了骆志远在骆家的地位，骆建国等几个第三代有些羡慕地望着骆志远虽骆老而去的英挺背影，暗暗砸吧砸吧嘴。

他们这些孩子，没有一个能有骆志远如今的待遇，如此受到骆老的高度重视。骆志远从一个不受欢迎的“外来户”和“旁系子弟”，一跃成为第三代中的领军人物，这种人生际遇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绘和形容。

而对于骆志远来说，对骆家，他也从没有归属感变得渐渐有了一些归属感，于今，他心里也很清楚，不管他接受还是不接受，终其一生，他的命运都将与家族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在家族的庇护下终老，与引领一个家族发扬光大，这中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

家宴开始之前，谢婉婷被谢秀兰和骆晓霞拉着去了楼上说话，骆志远则在骆老的书房里没出来。

费虹和穆青去厨房帮着家里的保姆和厨师准备宴会，骆靖宇、骆朝阳、骆破虏、骆成飞兄弟四个则去了院中，对着抽烟，说着一些别来的闲话。

客厅中，只剩下骆建国、骆虹云、骆莺儿等几个晚辈。宋念慈因为年龄小，跟几个年长的表哥表姐说不上话，就偷偷溜到了楼上去打游戏机。

骆莺儿在外地上学，骆勇和骆虹云、郑学章在一个学校，不过，骆虹云今年已经是高三，骆莺儿四人才高一。高中生的年纪，说青涩也青涩，说成熟也成熟，总之该懂的都会懂，不该懂的怎么也不会懂。

骆莺儿扯了扯骆虹云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嘻嘻笑着：“姐，听说志远大哥在莫斯科被一个俄国富豪的女儿看上，那女人要倒贴一大笔钱嫁给他，是不是这样？”

骆虹云哎了一声，“好大的一笔钱，我妈说了，如果志远哥能拿到这笔钱，他会成为世界上有名的富豪。可惜，可惜了，志远哥太傻了……”

骆虹云叹息起来，表情有点复杂。

与她的母亲费虹一样，骆虹云的性格中多了一点点的现实和功利因子，她很难理解，骆志远为什么会放弃一座金山，去维持与谢婉婷之间的所谓的感情。

谢家虽然不错，用费虹的话说就是：10个谢家加起来也不能给予骆志远带来这么大的好处上亿的资产和未来可以看到的数十亿美金的巨额遗产，凭什么不要啊！！！

骆虹云想起母亲的话，就更加长吁短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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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骆志远在骆家的地位（下）

骆莺儿讶然一声：“姐，到底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我妈说起码有几千万美金，折合成人民币有可能要上亿……！”骆虹云低低道。

骆莺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上亿？天哪！”

骆莺儿虽然出身骆家豪门，自小对金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然而，上亿的财富额度，对她来说，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时间心神震撼，良久说不出话来。

骆勇和郑学章也惊叹着凑过来，“姐，你没搞错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骆虹云嗤了一声，扫了这几个年纪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一眼，耸耸肩：“你们懂什么？我这还是往少了说的，我妈还说了，如果志远哥娶了那个俄国女人，他将来还会继承更大的家产，身家数十亿美金！能买下大半个莫斯科！这是什么概念？你们懂嘛？！”

骆莺儿等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骆勇皱了皱眉道：“这么说，志远表哥也忒傻帽了，怎么能放弃这么大的一笔财富不要呢？要是我……”

骆莺儿一瞪眼：“骆勇，要是你咋了？要是你就见利忘义，为了钱娶一个不喜欢的俄国女人？你真好意思说出口来。”

骆勇嘿嘿一笑，“我就是说着玩，这跟我有屁的关系。”

骆虹云惋惜地摇头，“其实我觉得吧，这事儿得分怎么看。反正我认为志远哥亏了，亏大了，虽然爷爷他们都觉得志远哥做得对，可……”

骆虹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骆建国生硬地打断了。

骆建国恼火地瞪了妹妹一眼，“虹云，你别瞎说了，让爸爸和爷爷听见，有你好果子吃！我说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瞎议论，婉婷姐可在家里，要是让她听到，多不好！”

骆虹云撅了撅嘴，“哥，你凶什么呢？我就是替志远哥惋惜而已。”

对于骆志远的事情，其实骆虹云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价值判断。她的这番话和这些逻辑，说白了都是母亲费虹的。费虹当着她的面唠叨多了，自然而然地就影响到了骆虹云。

骆莺儿吐了吐舌头，俏皮道：“建国哥，你也找女朋友了吧？你要跟志远哥学习哟，要做一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骆建国脸一红，吓了一跳，赶紧游目四顾，见没有长辈在，这才恼羞成怒地起身跺了跺脚：“一群小屁孩，都给我滚蛋！”

他确实谈了一个女朋友，偷偷摸摸地，不敢让家里知道。对方的家世不是很好，如果让家里知道，基本上是要棒打鸳鸯的。当然，两人才刚私下里明确关系，至于能走多远，还是一个未知数。

或许，用不着家里拦阻，他们自己就分手各奔东西了。

骆建国扬长而去。

骆虹云望着哥哥的背影，嘴角掠起一丝狡黠的笑容。骆建国自以为谈恋爱非常隐秘，岂不知骆虹云早就发现了。有好几次，骆虹云都发现骆建国周末趁父母不在家就溜出去，跟女方去看电影。

不过，骆虹云没有向父母告密，因为她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她虽然才读高三，但心里其实也有喜欢的男生了。

……

家宴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

几十口子人齐聚一堂，坐满了这张临时搭起来的超级大餐桌，好在骆家别墅的餐厅足够宽大，足以容纳骆家所有的亲眷。今天的人到的最齐，就算是春节也不会这么齐，大概只有在骆老夫妻的寿辰宴上，才能出现这般盛景。

按照骆家的惯例，骆老夫妻居中，左侧是男丁，右侧则是女眷。男丁以骆朝阳为首，依次是骆破虏、骆靖宇、骆成飞、宋波、郑安捷，女眷则以谢秀兰为首，依次是穆青、费虹、骆成飞的妻子焦爱娟、骆晓霞、骆秀娟。

第二代的后面，才是第三代，同样也分男女分列两排。

可今天的座次明显不同于以往。

骆老身侧的位置空着，骆朝阳坐在了如下的一个位置上。而罗老太太身边的位置同样空着，长媳谢秀兰与丈夫骆朝阳一样向下降了一个位次。

骆建国几个第三代见此景象，非常愕然。骆虹云用不可思议地目光投射在正跟在骆老身后与谢婉婷缓缓并肩走来的骆志远身上，心道：“爷爷该不会让志远哥坐他旁边吧？这……这是不是也太离谱了吧？”

如果骆志远坐在这样的位置上，就意味着他凌驾于众多二代长辈之上！

但是今天的场合上，父辈们都保持沉默，他们这些第三代的孩子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骆家规矩森严，从小被耳濡目染了规矩和等级，只要长辈不开口，晚辈自然噤若寒蝉。

骆老这样的安排，让骆破虏和穆青夫妻多少有些“心惊胆战”，受到超规格重视和对待的哪怕是自个的儿子，可还是让他们坐立难安。

骆老神色沉凝，面不改色，大踏步走过来，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骆志远和谢婉婷见此坐席，脸色都变了。两人没有敢过去入座，很是为难地站在骆老一侧。

“志远，婉婷，你们过来坐。”骆老淡淡道。

骆志远搓了搓手，小声道：“三爷爷，我……”

骆老声音一沉，“坐！我既然让你坐这个位置，就自然有我的道理，坐！”

骆志远犹豫了一会，还是捏着一把汗，小心翼翼又无比难受地坐在了骆老旁边，他的下首就是骆朝阳。

谢婉婷见骆志远坐了，也只好红着脸被骆家老太太拉过去坐下，只是欠着半截屁股，不敢坐实了。

骆老环视众人，朗声道：“在开始家宴之前，我说两句话。”

“志远，这块玉佩随我已经八十多年，是骆家的家传玉佩。我今天把它传给你，你要好好珍视保存，不要有半点闪失。”骆老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色的雕刻着精美龙纹的玉佩来递给骆志远，骆志远刚待推拒，却见骆老面色威严，目光慑人，就迟疑着接了过来。

餐厅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众人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骆老这块玉佩一辈子不曾离身，他将这块玉佩传给骆志远，自然具有深意。这意味着骆老正式将骆志远定为了家族的第三代“掌舵者”，从今往后，要集聚全家之力来进行大力培养。

“有些话，我以前没有讲过，今天可以讲一讲。我们骆家的未来和希望，不在朝阳、破虏、靖宇、成飞你们四个兄弟身上，而是在志远、建国这些孩子们身上！”骆老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威严而沉凝。

老爷子的这番话也是颇具深意的。

骆家的第二代因为遮蔽在骆老这些老一辈耀眼的光环下，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无所作为”的，他们的起势或者上扬，都与老一辈的提携影响有关。换言之，纵然第二代不争气，有老一辈在，家族也可保平安无虞。

可家族繁盛需要传承。真正传承和发扬骆家的，还是骆志远这些孙子辈。第三代是不是成器、能不能挑起大梁，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第三代不成器，这个家族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衰落了。这是难以避免的自然规律，也是优胜劣汰的社会规则。

“志远一直以来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莫斯科的事情，足以表明，他有大气节、大魄力，同样也有大智慧！我们骆家能有这样的后代子孙，大哥二哥堪可含笑九泉！”骆老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度，“所以，今天我让志远坐这个位置，他虽然是一个晚辈，但却做出了你们这些长辈做不到的壮举，为家族增光添彩！”

“当然，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好了，志远，你起来敬你的父辈长辈们一杯酒！”

骆老说完，骆志远依言站起，高举酒杯团团为敬道：“各位长辈，各位弟弟妹妹，我在这里敬大家一杯酒，祝愿三爷爷和三奶奶身体健康，同时也祝我们骆家团结兴旺！我先干为敬。”

骆志远一饮而尽。

他的话虽然很普通，声音也不大，但举止从容落落大方，言辞中兼顾骆老夫妻的健康和家族的兴旺，话说得很到位。骆晓霞讶然再次瞥了骆志远一眼，心说难怪老爷子这么看重，果然跟其他的孩子大不同，很成熟很沉稳很有领袖的气度。

骆秀娟目光复杂地扫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与骆志远相比，她的儿子更像是一个青涩的孩子。如果说骆志远已经是栋梁之材，而郑学章现在还是一棵经不得风雨的小幼苗，差距太大太明显了。

费虹也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己的儿子骆建国。骆建国是骆家一干第三代中年龄与骆志远最接近的男丁，如今已经上大二，也面临着踏上社会自立门户。费虹当然也希望自家儿子能享受到骆家资源的培养，可奈何这还要看儿子是不是争气、被骆老看重。

骆建国却眸光热切地凝望着骆志远。对于这位半路冒出来的堂兄，骆建国的态度从抵触到接受，再到如今的尊重和崇拜，经过了一段无语言表的复杂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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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雪为肌骨易销魂

家宴当晚尽欢而散。

这次酒宴，确立了骆志远在骆家的地位。有骆老的强力支持，骆志远这个第三代的“掌门人”名正言顺，未来等他的事业起步，地位也就实至名归了。

骆老在酒宴上再也没有提及让他弃商从政的事儿。经过了“莫斯科-事件”，骆老已经深深意识到，骆志远是一个很有主见、也很有胆识魄力的年轻后辈，既然骆志远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做好了规划和设计，他也没有必要再去加以干涉。

在书房与骆志远的一番深谈后，骆老也洞悉了骆志远“两步走战略”的人生思路，乃至他的那点私心骆志远都没有向骆老隐瞒，坦诚相告。

骆老明白，骆志远今天在商场上的拼搏不过是为日后转入政坛而做的铺垫，同时亦是为骆破虏夫妻营运一笔安身立命的财富。

骆老对此不置可否，他决定看一看，骆志远到底能闯出一条怎样的辉煌路径来。

屁股决定脑袋，而思路决定出路。

第二天上午，谢家派车来接。

谢家一番盛情，要设宴为骆志远接风洗尘同时与谢家亲眷会面，他当然不能不识抬举。赶到谢家，谢家所有家眷也都到齐了。谢婉婷的父母、两个姑妈、一个叔叔，还有谢老的两个侄子、一个侄女，加上第三代，同样也是几十口子人。

在京城的功勋世家中，骆家和谢家其实都应该算是大家族，直系和相对直系的血脉较多，人丁兴旺。如果连一些附着在两家之上生存讨生活的“七姑八大姨”都算进去，那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酒宴上，谢老当众明确，要在今年国庆节前后择一个吉日为骆志远和谢婉婷订婚。对于骆、谢这种功勋世家而言，订婚的重要性一点也不亚于结婚。某种意义上说，家族长辈对订婚看得更重一些。

之所以如此，关键因素在于订婚仪式更侧重于内部，而结婚仪式则是为了面子。换言之，订婚是骆家和谢家再次政治联姻的最佳互动载体，而结婚则不过是“表演”给外界看的，更像是一种普通的婚礼形式。

谢家家宴的气氛比骆家的家宴更融洽、更温和一些，这大抵与谢老开朗豁达不拘小节的性格有关。谢老不像骆老那样刻板守礼，对等级和规矩奉若圭臬，他更看重亲情。而随着年龄渐长，他的亲情观念就越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谢家就没有一定的规矩。世家门第，规矩无处不在，只是在规矩之外，谢家人还习惯于靠亲情来维持联系、增进交流。而掌控规矩的终归还是人，在谢老手里，生硬的规矩也就具有了一定的人性化。

用骆志远的话来说，在谢家，人情味更浓一些。而在骆家，则让人感觉压抑和拘束，时时刻刻都要提醒自己谨小慎微，不得妄言、妄语、忘形。

午宴用完，已经是中午两点。

谢老去午睡，谢家人大部分都散去，回了自己的小家。留在谢家别墅的，只有谢国庆夫妻。

******************************

谢婉婷红着脸拉着骆志远去了自己在楼上的卧房，一进门，她就猛地扑到骆志远的身上，翘起脚，极为热情地索着吻。

谢婉婷是受过良好传统教育、端庄矜持的女子，今日一反常态、不顾矜持和羞涩，足以证明她内心深处情怀的激荡，难以自已。

骆志远俯身与伊人热吻着，两人一番热吻几乎忘却了时间和空间，直入浑然忘我之际。

谢婉婷柔弱无骨的身子紧贴在骆志远身上，耳鬓厮磨间娇喘吁吁。激情时刻，她单薄的衬衣领口已被骆志远悄然扯开，香肩半掩，****微露。骆志远顺着那道雪白的沟壑望下去，那双玲珑毕现的宝贝呼之欲出，翻卷，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婉婷……你……我……”

谢婉婷俏脸绯红，慢慢垂下头去，声音如若蚊蝇：“傻瓜……你还等什么？”

这声音虽小，但对于骆志远来说，却如同九天惊雷和仙音袅袅。他爱极了谢婉婷，但如果谢婉婷不同意，他绝不会逾越雷池半步，唐突佳人。可今天佳人有约，此刻虽并非良辰美景，但一样可以花好月圆啊。

……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谢婉婷裹着睡衣依偎在骆志远的怀里，探出纤纤玉手在骆志远的胸膛上随意画着圈圈，而骆志远则怀抱玉人，心满意足地凝视着窗外的落日余晖，口中随意吟唱着。

或许是兴之所至，也或许是无意偶拾，曹雪芹假借贾探春之口所作的这首小诗跃至于口。

谢婉婷听得出这是一首红楼梦里的诗词，可她此时满腹幸福的柔情，都牵绊在一颗心上，根本没有一丝半点诗情画意的感觉，她不想说什么“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之类无聊的甜言蜜语，她只想静静地守着自己的幸福一刻也不愿意撒手。

因此，对于骆志远的“附庸风雅”她置之不理，只是用余韵犹存的眸子凝望着眼前的爱人，痴痴不语。

她之所以彻底放开心扉，与骆志远突破最后的防线，一则是情到极致难以控制，二则是心中早作了决定。当她知道骆志远毅然放弃所谓的堪比一座金山的财富回国之时，她就决定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骆志远，不再留一丝遗憾。

爱郎以倾国待我，我便以身心侍君。

咚咚咚！

突然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谢婉婷脸色骤红，她猛然一把推开骆志远，急急示意他赶紧起身穿戴整齐，然后也慌不迭地自己收拾自己，赤着脚跳下床来。

门外传来母亲于春颖温和的声音：“婉婷，志远，你们准备一下，下来吃晚饭吧。我熬了莲子羹，让志远也尝尝。”

说完，脚步声渐远，于春颖转身离去。

谢婉婷长出了一口气，抚着胸口后怕道：“吓死我了，没想到这么晚了……都怪你，这回……”

谢婉婷想起自己两人躲在卧房里缠绵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门，父母和爷爷还不知道要怎么想……俏脸涨红得都能掐出水滴来，冲着骆志远娇嗔道：“让你给害死了……”

骆志远不由一阵瀑布汗，心道这女人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动物，就算是谢婉婷这样的大家闺秀也不能例外这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到头来就又成了吾辈的罪过。

骆志远只能报以嘿嘿直笑，然后穿戴整齐，等谢婉婷收拾完毕，两人这才并肩一出出门下楼而去。

楼梯上，骆志远将手递过去。

谢婉婷脸更红，却任由骆志远牵起了自己的手。只是在走下楼梯拐进客厅之前，谢婉婷就用力甩脱了骆志远的手，当先一步进了客厅。

爷爷谢老、父亲谢国庆和母亲于春颖正在客厅谈笑着什么，见两人进来，谢老朗声一笑，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容：“志远啊，今天就不要走了，在家里住一晚，也好好陪陪婉婷。”

“行，谢爷爷。”骆志远点点头，他和谢婉婷的关系已经确定，谢家就是他的岳父家，与谢婉婷久别重逢，两人相处一两天，也是人情之常，没有必要再矫情什么。

于春颖起身笑道：“志远，婉婷，走，去喝一碗莲子羹，一会，咱们就吃晚饭了。吃过晚饭，你们干脆出去玩吧，或者逛街，或者看场电影啥的，都可以。”

谢老也笑着附和道：“对，对，应该出去走走，别老憋在家里，你们先吃点东西，完了让车送你们去市里，实在不行，今晚就住在市里。”

谢老说让两人住在市里，说的是谢婉婷的父母家。谢国庆夫妻每周有半数时间在市区内居住，因为上下班方便。

大多数时间，谢家别墅里只有谢老老两口和几个工作人员。

谢婉婷红着脸小声应着，心里却是欢喜。

……

吃了晚饭，骆志远和谢婉婷带车去了市里，谢婉婷亲自开车。骆志远陪着她在市里闲逛了一个多小时，又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就去谢婉婷的父母家住下。

骆志远本来要带谢婉婷回自己家，但谢婉婷终归是有点不太好意思。两人亲密到了这个份上，能避讳一下长辈的眼还是要避讳一下的。

谢国庆夫妻在城郊的谢家别墅留宿，无非是有意让两人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谢婉婷跟母亲于春颖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骆志远也不知道于春颖跟谢婉婷说了些什么，但从谢婉婷娇艳欲滴的脸色来判断，恐怕……恐怕也与他有点关系。

果然，谢婉婷放下电话听筒就开始“大发娇嗔”，两人嬉闹了一阵。

母亲于春颖打电话给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再三嘱咐她要“注意安全”，其意如何不言而喻了。谢婉婷大羞，只得装作没有听懂。

谢婉婷心里很清楚，家里能允许她跟骆志远独居相处，这已经算是“网开一面”，同时也是家里长辈对骆志远无比满意和非常放心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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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功成

就这样，骆志远又在京城呆了几天。

3月10日，他离开京城返回安北。谢婉婷虽然舍不得，但她深知自己的男人心怀大志，不可能因为儿女私情而耽误正事。当天，谢婉婷送骆志远回安北，同时约定五一前后再见，如果骆志远不能来京，她便会去安北。

下午4点28分，骆志远乘坐的旅客特快列车抵达安北市火车站，骆志远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熙熙攘攘的乘客人流出了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前来接站的唐晓岚等人。

令他吃惊的是，公司的全部高管竟然一个不少都到了。

董事长唐晓岚，董事兼副总经理韩大军，董事兼党委书记夏侯明礼，董事兼财务总监林美娟，骆志远亲自考察聘任的副总经理兼康桥-拉达出租车运营管理有限公司经理冯国梁，还有总经理办主任宋爱娟和两个总经理办的工作人员，悉数到场。

“骆总！”宋爱娟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跑过来，从骆志远手里接过行李包。

骆志远将包递给宋爱娟，大步迎上前去，与同样快步上前来神色微微有些激动的唐晓岚紧紧握手，两人眸光对视良久，这才笑着分开手。

“唐董，怎么大家都来了。”骆志远笑着又与韩大军等人挨个握手寒暄。

“骆总，一路辛苦了。”韩大军笑着跟骆志远握手，骆志远哈哈一笑，“老韩，你也辛苦了，我们这个项目的成功，有你和同志们一半的功劳。”

骆志远的话并没有夸大其词。韩大军在国内组织货源，一路带人平安押运到边境中转站，然后又办妥相关手续成功运送到莫斯科，为易货贸易的最终完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因此，不能否认韩大军为此付出的努力。

“骆总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韩大军客气了几句。

夏侯明礼也走过来，“骆总，欢迎你回来！”

骆志远笑了笑，“夏侯书记，我的人虽然在国外，但是我听说公司的党群组织架构都建立起来了？”

夏侯明礼点点头，“是的，在唐董的关心下，在上级有关部门的指导下，我们公司的党组织和工会组织基本都建立起来了，根据上头的要求，初步设立了两个总支，四个支部。随着公司业务的拓展和各个分公司、子公司的相继成立，人员陆续到位，党员人数增多，应该还要新设几个党支部。工会的情况也大体类似。”

骆志远笑着，“夏侯书记，我也是党员哟，我也归你管，这一块你还是要抓起来，我们虽然是民营控股企业，但公司的情况有些特殊，在党群组织这一块上，还是按照国有企业的模式照常运作的。”

“好的，这个没有问题。”夏侯明礼挥了挥手，“党群组织的负责人，全部是公司业务干部兼任，除了我之外，没有专职党务干部，这也是配合公司机构到位和全部中层干部到位铺设的结果。组织的架构和人员名单，我已经准备好相关材料，随后就报给你。”

因为康桥公司是民营企业对两家老国有企业进行资产重组后的企业，情况特殊，又受到市里的高度关注，在市里的要求下，公司必须要建立和健全党群组织，骆志远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反对。

在唐晓岚不插手具体经营管理的背景下，骆志远就是事实上的公司一把手。夏侯明礼当然要把党群组织架构和人员安排的情况向他进行汇报。

夏侯明礼闪身退下，林美娟上前来匆匆跟骆志远握了握手，然后就让出位置给了冯国梁。

“欢迎你回来，骆总。”冯国梁脸上挂着谦卑的微笑，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永远是那么地和风细雨。这是一个非常谦虚谨慎的人，具备一切良好的传统品质，坚毅、刚强、独立、谦卑。

骆志远握住冯国梁的手，“冯总，我给你的车辆已经到位了，你们的出租车公司何时可以正式运转哟？”

冯国梁眸光闪动，轻轻道：“请骆总放心，我们早已准备就绪，按照市里的安排，等挂牌典礼过后，出租车公司随时可投入运营！”

挂牌典礼？骆志远一怔，回头来扫了唐晓岚一眼。

唐晓岚知道他的疑问，就随口解释道：“市里领导知道我们易货贸易成功，接回了180辆小汽车，非常高兴。我们刚接到市府办通知，要求我们在市府办的指导下操作一个公司挂牌及出租车公司运营的公开仪式，分管副市长常书欣明确要来参加活动。而说不准，市长和市委书记这两位大领导也会出席。”

唐晓岚的话让骆志远恍然大悟。康桥实业公司对两家老国有企业进行资产重组，算是市里今年主导的大项目、重头戏，代表着这一届市委市府班子的政绩形象。骆志远用两家老国有企业库存积压商品换回了180辆轿车，沉睡的国有资产变废为宝。此其一。

180辆车通过市场手段“运作”出去，本身的资产价格和预期收回的现金流，昭示着康桥公司的“借鸡生蛋”资本运作战略获得极大成功市里领导算了算这笔账，单是这个项目本身就等同于国有半废资产的有效盘活了。

如此种种，市里当然很重视，要通过一个公开的庆典活动宣传出去，给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同时也可正式宣布，市里主持推进的这次资产重组项目已经成功，决策正确。

“行啊，既然市里领导要求，那就搞一个仪式。”骆志远笑着，“政府要面子，我们也正好借机对公司进行对外宣传推广，不花我们一分钱，有这么多媒体免费帮着当吹鼓手，何乐而不为呢？”

唐晓岚轻轻一笑，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我昨天被常副市长找去市政府作汇报，我说了，骆总可是咱们公司的大功臣，这一趟莫斯科之行，收获很大呀。我们计划是换取150辆小汽车，结果骆总给我们搞回来180辆！无形中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利润。常副市长很满意，说是等你回来要亲自给你设宴接风洗尘。”

“呵呵，这算是意外之喜吧。”骆志远笑着回头望着唐晓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法跟唐晓岚细说，只能过后再交流了。

至于分管副市长常书欣的话，那也只能听听，不必当真。说句实在话，要让常书欣出面设宴接风，目前的骆志远还不够资格。市领导那是一句没有营养的客套话，谁当真谁就是了。

其实这多出来的30辆车，算是老契科夫出面影响的结果。阿耶夫退休在即，这是他主持下的最后一次对外贸易项目，在个人利益得到保证的基础上，为了向老契科夫示好，阿耶夫主动提出增加30辆车。

反正，在阿耶夫看来，这些都是积压的销售不出去的库存货，150辆车与180辆车差别并不大。但对于康桥实业公司而言，这却意味着相当丰厚的资产回报。

30辆车起码价值300万以上，这已经比这次易货贸易的利润预期高出了太多。

……

骆志远上了唐晓岚的车，唐晓岚自己亲自开车。她一边开车一边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志远，我听说你在那边帮一个石油寡头治病，滞留了这么久，情况怎么样？”

因为这个年月的消息闭塞，安北这边根本不知道林美娟和甘英霞走后骆志远在莫斯科“搅”出了一场大风波，已经成为俄国万众聚焦的新闻焦点人物。如果唐晓岚清楚这些，心情肯定就与现在不同了。

骆志远心里暗暗苦笑，嘴上却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姐，其实也没啥，就是耽搁了几天吧。我已经给他治开了头，总不能半途而废，所以就又多留了几天，帮他完成了治疗。再说了，老毛子看不起中医和针灸，我当时也气不过，非要让他们看看，中医绝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是装神弄鬼的巫术！”

“你这也真是的，你明明是去跟俄国人做买卖去了，结果却在那边当起了免费的华佗，兼职当起了中医推广大使……这次易货贸易这么顺畅，想必也与这人有关系吧？”唐晓岚扭头望着骆志远，眸光温柔而宁静。

两人分别这么久，唐晓岚心底本来积攒了很多牵肠挂肚的话想要跟骆志远单独说，但真正到了两人独处时，却又千言万语都化为了一抹温情脉脉的眼神。

唐晓岚下意识地认为是骆志远结识石油寡头波罗涅夫，在波罗涅夫的关照下完成了本次易货贸易，骆志远知她误会，却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反正不论如何，易货贸易已经完成，成为过去式。对于唐晓岚而言，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过程中发生了什么、骆志远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达成目的，就无所谓了。

骆志远也不是想有意瞒着唐晓岚，而是感觉跟唐晓岚扯老契科夫这些人意义不大，唐晓岚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概念。总之，只要唐晓岚明白，此行有贵人相助，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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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考察

“志远，晚上一起吃饭吧。”唐晓岚收回自己飘渺的心神，轻轻道。

她双眼平视前方，绝美的容颜上浮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

“行，姐，我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一会拿给你。”

唐晓岚嗯了一声，心情渐渐变得振奋起来。骆志远不在安北的这段日子，她总觉浑身乏力、干什么都提不起精气神来，今日骆志远回归，真真切切地坐在了她的边上，她慢慢又觉得神清气爽，一扫往日的“颓废”，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唐晓岚将车开得飞快，不多时就到了公司大门口。

康桥实业公司所在的厂区其实就是三毛厂的老厂区，骆志远离开安北去莫斯科的时候，厂区门口还是一片破败萧索景象，可如今一见却是旧貌换新颜，让他眼前一亮。

两侧院墙被粉刷一新，大门也换成了崭新的电子推拉门，门口的门卫室前还设立了一个经济民警的值守岗位，而大门左侧还悬挂着四块醒目的企业招牌

从左到右分别是：康桥实业有限公司、康桥-拉达出租车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康桥置业有限公司、康桥-光明商贸有限公司。

唐晓岚将车在门口略一停留，骆志远透过车窗凝望着四块招牌，心里明白，在他不在安北的这段日子里，唐晓岚和公司的高管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已经完成了整个公司资产的重新梳理整合。

唐晓岚笑笑，“志远，现在四家公司都在一个院里办公，每个公司一层楼，资源整合，也便于管理。”

骆志远点点头，“姐，这样正好，等日后公司业务发展了，办公大楼可以另建一幢，现在嘛，就先凑活凑活吧。光明公司那块地，我的意见是暂时要封存在手里，就像是银行存款一样，作为公司的后备资产储蓄吧。我估摸着，十年之后，这块地的价格起码翻五番呢。”

“暂时没有项目好上，先搁哪里也未尝不可。土地升值是一定的了，不过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和玄乎，翻五番？怎么可能！”唐晓岚笑着接过话茬。

骆志远心道：我说的翻五番还是一个非常保守的数字。光明公司所在的这块地，本身就处在日后安北市新城区的中心位置，也就是2000年以后安北市的黄金繁华地段，寸土寸金。如果这块地一直留到2010年以后，那简直可以拍出一个天价来。

但这些话骆志远没法跟唐晓岚说，说了唐晓岚也未必会信，因为这已经违背了正常的经济规律。可她又怎么知道，未来几年，国内的房地产就像是打了激素和鸡血一般超常规暴涨，安北市的房价也从几百元每平米一路上扬到了一万多一平米。

保安打开电动门，唐晓岚将车开了进去。

现在的厂区内干净整洁，很多无用而废弃的厂房、库房早已拆除清理，城区道路两侧也正在搞绿化。骆志远左右张望着，不由感慨道：“姐，我出去两个月，家里大变样啊！”

唐晓岚嘻嘻一笑：“我们在家里也不能闲着不做事哟，公司的一切都基本走上了正轨，我看你回来之后，还要先熟悉一下情况。另外，各部门的中层干部都到位了，人员就是我上次在电话里跟你沟通过的那些。”

骆志远笑了，“我明白对了，姐，这些人到位后你感觉怎么样？”

公司的机构和中层干部、普通管理人员在骆志远离开安北后逐步到位，唐晓岚本来想等骆志远回来再说，但不成想骆志远比计划中的多留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为了不影响公司运转，唐晓岚就亲自拍板了。

夏侯明礼负责的对外选聘招录人员，提出了一个人员安排的大名单，唐晓岚在电话里征求了一下骆志远的意见，就采取考察与实习相结合的方式，分批次将各部门的负责人调配到位，然后是各部门的普通管理人员。

公司总部设立八部一室，财务和办公室的负责人早已确定，财务经理由财务总监林美娟兼任，副经理是马刚，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则是宋爱娟，骆志远发小陈彬马上就要结婚的未婚妻。

唐晓岚笑了笑，“大部分人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基本能胜任工作。当然也有个别人素质一般，但你要知道，人的能力有高低大小，不可能都尽如人意。我的意见是，只要不影响工作，差不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唐晓岚这话一出口，骆志远马上就意识到，到位的中层干部中肯定有方方面面的关系户存在。尽管公司是对外公开选聘人才，骆志远提出的标准又很高、要求很严，但在国内这种社会背景下，要想完全禁绝关系户的渗透，那是不可能的。

骆志远默然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转眼间，唐晓岚将车开到了办公楼底下。

两人下了车，几个工作人员赶紧迎了上来。骆志远见停车场那头还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皇冠轿车，就有些讶然道：“唐董，公司买新车了？”

康桥实业公司原本有五辆车，其中一辆还是唐晓岚的私车。剩下四辆，有三辆是两家老国有企业的顶账车辆，有一辆是光明商贸公司划拨过来的，其实也是唐晓岚的车。以公司目前的格局来看，这五辆车足够使用了。

唐晓岚笑着点头，“我让买了一辆新车，公司还没有一辆像样的车，我们出去谈生意也很寒酸，以后主要是你来使用吧。”

骆志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面赶到的林美娟走过来压低声音小声道：“骆总，这是唐董个人掏钱买的车，没有走公司的帐。”

骆志远愕然，抬头来望着唐晓岚，忍不住苦笑：“唐董，公司财力再紧张，也不至于让你个人掏腰包买车哟……”

唐晓岚眸光流动，轻轻笑了起来：“以后公司有了钱，再还给我就是了，目前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多，用钱的地方又不少，所以我就先垫上了。好了，不谈这个了，走吧，志远，公司全体人员都在等着，咱们开一个见面会，也算是庆功会吧。”

……

包括高层在内，目前康桥实业公司总部有56个人，安置的老国企职工分散在三家下属子公司里面，还有一部分人在等待安置。

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门被推来，唐晓岚和骆志远并肩走了进来，身后是韩大军、夏侯明礼、林美娟、冯国梁等高管，所有人当即不敢怠慢，立即闭住嘴起身来开始鼓掌，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得掌。

唐晓岚和骆志远走上了主席台坐下，唐晓岚挥了挥手，鼓掌声立即平息下来，众人慢慢坐下，大多数人的眸光都聚焦在骆志远的身上。现在这些人起码有一半没有见过骆志远，对于骆志远这个总经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大家安静一下，这位就是骆总！骆总出差莫斯科期间，由我暂代总经理职责，现在骆总回来，一会我会与骆总进行一下工作交接。下面，请骆总为大家讲几句话。”唐晓岚简单作了开场白，扭头示意骆志远可以开始了。

骆志远微微一笑，缓缓起身，双手倒背在身后，昂然站立，环视众人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我，那我就不在这里作自我介绍了。在座的很多同志尤其是各部门新到任的中层干部，基本上都是初次相见。当然，不熟悉不要紧，以后我们在一起工作，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互相沟通交流。”

“公司创业之初，非常艰难，需要我们在座的这些人，戮力同心，艰苦奋斗。我不要求大家加班加点义务奉献，只希望你们能各尽其责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做到位，做一个具有责任心和职业精神的称职员工。与本市其他企业相比，我们公司的薪酬水平还是较高的，大家要对得住这份收入。”

“公司不养闲人、不养懒人，也不养无事生非的人。这里我需要强调的是，公司的规章制度必须贯彻执行到位，任何人违反，都要按照制度来办事，包括我，包括经营班子的其他副总，从我做起，请大家监督。如果有谁无视公司制度，那么，对不起，我会按章办事，绝不手软。”

骆志远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有力起来，“大家都知道，我们与莫斯科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已经完成，可以说操作的非常成功，我和林总，还有轻纺局的甘局长三人亲赴莫斯科。韩总带几个同志一路押运货物，办理有关贸易出口手续，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这是我们公司成立组建以来打的第一场漂亮仗，也是一场决定公司命运的翻身仗。180辆拉达小轿车运抵安北，康桥-拉达出租车运营公司随时可以投入运营。这意味着什么呢？不在于我们多了一家全资子公司，也不在于可以安置多少名老国企的职工，而在于国有沉睡资产通过市场运作得到成功置换，还实现了大幅增值，我们公司的资产数额也由此至少翻了一番。”

“在这里，我给大家简单算一笔账，可以一目了然。这180辆车，通过对外招聘，公司以每辆车5万元的价格，向司机发售十年的使用权，但产权和管理权还是归公司。180辆车被核定价值2400多万，加上发售十年使用权所得的900万，公司成功获得第一桶金，总资产超过4000多万元。”骆志远神色振奋，猛然挥了挥手，朗声笑道：“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我们今后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我们对现有存量土地资源的商业开发，比如我们可以新上几个优势项目，抓住市场机遇，加快发展。”

“下一步，我个人的思路是，将公司整合改组为集团公司，公司的业务通过梳理，构建起三大产业板块。第一是商贸服务，出租车公司、光明商贸公司和公司的一部分工贸领域的业务都可以合并进去，把我们这个传统的业务板块做精、做细、做深；第二是房地产开发。在这个市场上，我们是新军和初学者，但我们拥有很大的土地资源，相信有市政府的支持，我们这匹黑马会杀出一片天空；第三是能源及其相关衍生产品。对于这个业务板块，我还在梳理思路，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正在着手整合手头上的资源，寻找合适的项目。一旦项目和时机成熟，这将是我们公司未来发展壮大的重要支柱性产业。”

骆志远侃侃而谈，神采飞扬，身上透射出来的成熟稳健气质总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忽视他20多岁的年龄。

他猛然挥了挥手，结束了自己的演讲：“公司资本运作的第一步圆满收官，非常成功。接下来，我们还有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步脚踏实地地走下去，康桥实业将会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明天，对此我深信不疑，我愿意与诸君一起努力，待成功的来日，公司发展的成果将与诸位一起分享！”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一干员工望向骆志远的眼光中明显多了一些东西。这个年轻的总经理，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有思路和魄力，而且，身上发散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人格魅力，能带给人激情和力量。

……

普通员工散去，只留下各部门的经理和副经理。

因为已经从全体员工大会变为了“总经理办公会”，因此，唐晓岚这个董事长和夏侯明礼这个党委书记，也相继退场，只留下了韩大军、林美娟和冯国梁，他们三人是经营班子成员。

骆志远端坐在正中，清朗的目光从十几个中层干部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对着花名册挨个点名，他的记性超好，这么过了一遍，基本上就过目不忘了。

“韩总，林总，冯总，我们开一个短会。我今天刚回来，也不熟悉公司情况，这样，各部门经理逐个作一个简短的工作汇报吧，每人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你们把各自手头上正在做的工作和有关工作打算给我说一说。”骆志远淡然说着，点上了一根烟。

他听工作汇报了解情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考察这些中层干部的能力。这样没有经过准备的现场性的临时工作汇报，最能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和管理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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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妙不可言

开完会，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众人都散去，冯国梁走了又倒了回来，骆志远笑笑：“冯总，找我还有事？”

“骆总，我想跟你谈谈出租车公司的事儿，不过，我看你长途劳顿，大概也累了，要不，明天我们再谈？”冯国梁犹豫了一下，笑道。

骆志远摇摇头，“别介，我这个人脾气急，你都说开了头，咱们就好好谈谈。走，去我办公室。”

骆志远与冯国梁说说笑笑，往骆志远的办公室行去。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宋爱娟知道骆志远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安排人把他的办公室整理清扫了一遍，还喷洒了一些空气清新剂。

两人走进办公室，见唐晓岚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冯国梁有些意外，就停下了脚步，“唐董也在啊。骆总，我看还是明天再谈吧，你和唐董先谈。”

冯国梁转身就要走。

唐晓岚皱了皱眉，“还是你们先谈，我过会再说。”

唐晓岚就起身了。

骆志远轻轻一笑，“冯总，我和唐董也没啥事，你也别拖了，赶紧说一说，正好唐董也在，我们一起听听你的想法。”

骆志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冯国梁就只得扭回头来，坐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从容道：“唐董，骆总，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跟两位领导谈一谈我的个人看法。当然，这只是我个人不太成熟的想法，不一定可行，如果说的不当，还请两位领导指正……”

唐晓岚笑了，“你这个老冯，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你就直说吧，什么事？”

“唐董，骆总，对于公司关于出租车公司的决策，我有不同看法。第一，我认为公司对于180辆车的估值偏低，根据我的了解，国内市场上同等排量和功率的小汽车，价格都在十几万元，出于综合考虑，我觉得估值起码偏低了200万；第二，每辆车5万元的租赁费用也有点偏低，要知道，司机拿5万块换取的是车辆十年的使用权，而这批车辆十年之后基本就进入了报废期和贬值期……所以，我建议价格再调高5000-10000元；第三，公司安置给出租车公司的老国企职工太多，我经过认真测算，出租车公司是一个单纯管理型的公司，员工总数必须要控制在30人之内，可现在已经超过了50人，比母公司的人员还要多，这将直接导致公司运营成本太高……”

冯国梁一口气提出了三项异议。实事求是地讲，从现代企业管理的角度，他的意见是正确的。但是，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有的时候理论上合理的东西在现实中未必合理。

骆志远和唐晓岚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唐晓岚才笑着说：“冯总，你的意见很好。估值的确有点偏低，但估值是由政府部门参与评定的结果，我们也不好跟政府叫板，好在总体价格还算可以，我们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这批车辆的估值是市政府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牵头核定的，就算是有点偏低，目前也已经无可更改。国资部门对此的红头文件都下发了，怎么还能变更？

“至于你说的提高车辆租赁费用，我倒是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每辆车六万的价格超出了市场同期价格，会不会引起司机的抵触？如果无人问津，也是一个问题。”骆志远插话道。

但他马上就又醒悟过来，不由笑道，“我明白了，老冯，你是想……降低日常管理的份子钱？”

冯国梁笑道，“是啊，骆总，如果我们比另外两家出租车公司的份子钱降低一些，其实也不用降低太多，一个百分点足够了，肯定会引起很多司机的趋之若鹜，甚至，不排除很多人主动带车挂靠在我们公司……”

骆志远哈哈大笑：“说得对！我看可行！”

唐晓岚却皱了皱眉，沉声道：“志远，老冯，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我们这样降低份子钱，相当于改变了整个市场的潜规则，肯定被别人视为不正当竞争手段，另外两家出租车公司不闹腾起来才怪！”

冯国梁眉头一簇，想了想道：“唐董说的很对，是我疏忽了，我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闹腾是肯定要闹腾的，不过，这法子还是很有可操作性的。”骆志远突然微笑了起来。

唐晓岚皱眉望向了他：“志远，我们刚插手这个市场，最好不要树敌太多，引起其他公司的排斥和抵触，否则我们也干不下去。况且，两外两家公司一家是国有企业，一家也很有背景，他们有政府撑腰，会给我们施加压力的。最后，少不了还是得不了了之。”

骆志远轻轻笑着，“唐董，你难道忘记了，市里支持我们康桥公司筹建和运作的初衷？我们可是带有安置老国企待岗职工的责任和义务，同时也肩负着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神圣使命。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打一打‘下岗职工车队’的名义，以照顾下岗职工为由，降低份子钱，不要说那两家公司没话说，就是政府，也得大张旗鼓地支持我们的做法！”

冯国梁眼前一亮，拍手叫好道：“没错，骆总这一招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

唐晓岚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笑了，“志远，你这脑袋瓜里怎么满是稀奇古怪的鬼点子，还别说，这一招可行！我们大义凛然、公开让利于司机，他们也没话说！”

“不过，事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得做细了，别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我们反倒措手不及！”

“得，既然唐董也同意，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老冯，你马上下去安排，就按照我们这个思路着手运作，先拿一个方案出来，我们报一份给交管部门，有备无患。”骆志远挥挥手，大声道。

冯国梁点头应下，起身离开。

……

夜幕低垂，春风和煦。

唐晓岚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脚上是一双黑红相间的旅游鞋，乌黑的长发随意用发卡梳起卡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明艳动人，凸显几分青春靓丽的活泼气息。她一向是职业装，很少这样打扮。

她站在凯悦西餐厅的门口，向大步走来的骆志远挥了挥手。

骆志远回家洗了个澡，也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浅蓝色的牛仔衬衣，黑色的牛仔裤，与唐晓岚的着装很是搭调。

骆志远快步走过去，笑道：“姐，你早来了。”

唐晓岚望着骆志远，眸子里的一缕柔情一闪而逝。她笑着转身，推开餐厅的门，“刚到几分钟，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定了一个房间，今天晚上，姐给你接风洗尘。”

“姐，正好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说。”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了二楼，刚要寻找自己预订的包房，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青年，大老远就向唐晓岚招手热情地喊道：“晓岚，唐晓岚！”

唐晓岚脚步一停，抬头望去，骆志远眼角的余光瞥过，见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柳眉儿。

骆志远也没有说什么，微笑着站在了一侧。

“晓岚，这是来吃饭呢？”男青年大步走过来，态度极为殷切。

唐晓岚笑笑，“是啊，卫总，你这是招待客人还是？”

唐晓岚说着，就给骆志远介绍道：“骆总，这位是益正集团卫董事长的公子，益正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卫经纬卫总，这是我们康桥公司的骆总。”

骆志远随意点了点头，礼貌地向卫经纬一笑。

益正集团是安北市第二大的民营企业集团，之前第一大民营企业集团是陈平的华泰集团。华泰集团因为陈平入狱而树倒猢狲散，成为过眼云烟，益正集团就趁势而起，占据了民营企业的头把交椅。而益正集团董事长卫益正本人，最近也刚当选了市政协的常委。一时间，在安北市风头无人可及。

卫经纬扫了骆志远一眼，神态立即有些冷淡下来，淡淡道，“哦，原来是骆总，久仰大名了。”

卫经纬的眸光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和不屑。因为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实施资产重组，骆志远这个总经理当然在安北商界也算是一个后起之秀的新闻人物，但在卫经纬这种富二代的眼里，骆志远不过是一个靠傍女人起家的小白脸，不值一提。

安北商界有不少人背地里对骆志远有过各种打听和了解。安北日报社停薪留职的小记者，除了骆破虏这个辞职的成县副县长父亲之外，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背景。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突然跟唐晓岚“搅和”在了一起，引起一些流言蜚语和闲言碎语是难以避免的。

骆志远对此心知肚明，却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停薪留职出来与唐晓岚运作康桥公司，目的简单明确，不过是暂时的跳板，用不了多久他就彻底抽身而出，杀入官场。

康桥公司，只是他规划中波澜壮阔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驿站，仅此而已。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这话听起来不中听，其实富有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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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好鞋不踩臭狗屎

骆志远神色不变，伸出手去跟卫经纬握了握，“你好，卫总，鄙人骆志远。”

卫经纬草草应付了一下骆志远，又将热切的目光转而投射在唐晓岚的身上，“晓岚，今天我正好邀请了一位贵客，你也一起来吧，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位贵客，可是市里领导的公子……”

卫经纬压低声音，凑了过来，腆着笑脸。

唐晓岚再次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两步。

卫经纬一年前就开始纠缠她，后来被她严词拒绝，这才罢休。之后，卫经纬据说谈了一个当话剧演员的女朋友，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吹了，前两天在一个场合上再次遇到唐晓岚，就开始蠢蠢欲动。

唐晓岚的绝美姿色，就像是一剂毒品，让卫经纬欲罢不能。他不断给唐晓岚打电话，请唐晓岚吃饭，唐晓岚一概婉言谢绝。

因为益正集团也是市里知名的大企业，康桥公司要想做大做强，今后难免要跟益正集团打交道。出于这个考虑，唐晓岚在面子上也不好跟卫经纬撕破脸皮。

得罪一个人就堵了一条道，而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了一条道。唐晓岚这些年在“道”上混，深谙个中道理。很多男人觊觎她的美色，她心知肚明，却还是踩着钢丝绳跳舞，在左右逢源中继续前进。

“卫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有事，就不叨扰你们了。”唐晓岚说着，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去挽起了骆志远的胳膊，两人向包房走去。

她当然是有意做给卫经纬看的。

卫经纬眼眸中妒火熊熊，眼看着唐晓岚挽着骆志远的胳膊，两人神态如此亲密，他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他一个箭步窜过去，拦住了两人的去路，“晓岚，机会难得，我给你介绍这位贵客认识，对你有好处。”

唐晓岚见卫经纬纠缠不休，有些生气，就沉下脸道：“卫总，我跟你说过了，我今天还有事！请你让开！”

骆志远一眼就看到了包房号，他指了指卫经纬身后的房门，淡淡道：“不好意思，卫总，请让一让，这是我们预订的房间。”

卫经纬被唐晓岚拉下脸堵了一句，本就心里非常不爽，见骆志远开腔，顿时就趁势把火气发泄在骆志远身上：“你预订的？这房门上写着你姓骆的名字？扯淡！这房间我包了服务员，过来一下！”

走廊那头的女服务员匆匆跑过来。

卫经纬阴着脸挥挥手：“这间房我包了，我出双倍的价格！”

女服务员赶紧陪着笑脸：“卫总，不好意思，这房间已经被人家预定了。”

卫经纬冷冷一笑，“告诉你们老板，就说是我姓卫的定了这间房，你就这样说！”

卫经纬是市里有钱有势的上层人士，又是店里的常客和贵客，持有本店的贵宾卡，女服务员不敢得罪他，就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唐晓岚勃然大怒，再也顾不上面子上的虚与委蛇，“卫经纬，你干什么你？这是我预订的房间，你捣什么乱啊？”

卫经纬眉梢一扬，没有应答唐晓岚的怒斥，反而示威和挑衅式的斜眼望着骆志远，双手抱在胸前。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他还真没有见过这种嚣张跋扈的富二代，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人模狗样，但作风举止是如此的轻浮浅薄和无知，愚蠢到了一个极点。

这小子难道就不明白，他越是这样，就越引起唐晓岚的反感？哪有这样追女人泡妞的？

这不仅是一个，还是一头猪啊！骆志远心里暗道，却并不生气，在他看来，与这种可怜的家伙根本没有必要生气，此人简直是可笑之极、可悲之极，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跟一头猪计较，失了自己的身份，也降低了自己的智商啊。骆志远笑着扯了扯唐晓岚的胳膊，回头望着女服务员笑道：“既然这位卫总要包这间房，那我们就让给他，小姐，麻烦你再给我们另外找间房。如果没有房间，我们就去大厅，无所谓的。”

唐晓岚见状，也就耸了耸肩，不再理会卫经纬。

女服务员如释重负，赶紧引领两人去一楼的另外一间包房，骆志远边走边向唐晓岚道：“今天出门也没好好查查黄历，真是倒霉，踩了一脚臭狗屎，真晦气！”

唐晓岚噗嗤一笑，故意附和道：“对啊，我们好鞋不踩臭狗屎，不生这种闲气，走吧。”

卫经纬恼羞成怒，刚要发作，却见他的包房门打开，一个20多岁穿着灰色夹克的青年在走廊里向这边张望过来，旋即大步走过来，他心神一凛，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安公子！您看这不好意思，我出来方便一下，正好遇到一个熟人就多说了两句话……”

男青年却无视了他谄媚的笑脸，直接越过他，向骆志远招了招手大声道：“志远，志远，是你吗？”

骆志远一怔，停下脚步回头来一看，竟然是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原来安国庆就是卫经纬宴请的贵客。

“国庆？怎么是你？”

安国庆哈哈大笑，上前来给了骆志远一个熊抱，“哥们，我在房间里听着就像是你说话的动静，出来一看，果然不错，你这是干嘛呢？来这里吃饭？走吧，咱们一起，我正想找你出来喝酒，结果听说你去了莫斯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我说你小子行啊，几天不见，也成了本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啊。”骆志远探手捅了捅安国庆的肩窝。

两人关系铁，他开安国庆几句玩笑，安国庆也只能“受”着。

安国庆是安知儒的儿子，安知儒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书记邓宁临身边的绝对心腹，在安北市炙手可热的实权派，别看他只是正县级干部，但其影响力却超过了普通的副市长。如此，安国庆成为安北商人的座上客，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位是……”安国庆打量着唐晓岚，顿时为之惊艳。

“这是我们公司的唐董唐董，这就是我哥们，安秘书长的儿子，安国庆。”骆志远为唐晓岚介绍道。

唐晓岚礼貌地笑着，伸手跟安国庆握了握，也说了几句客气话。她早就知道骆志远跟安知儒父子关系很铁，倒也不怎么吃惊。

安国庆用暧昧的眼神望着骆志远，突然凑过来伏在骆志远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哥们，好艳福啊，这妞真是极品！”

骆志远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顺势瞪了安国庆一眼。

但一旁的卫经纬却是目瞪口呆，脸色变得极其极其难看。

安国庆是他千方百计结识的人，极尽逢迎，为的就是通过安国庆交好安知儒，为益正集团搭上新贵人安知儒这条线。

他好不容易才将安国庆请出来吃饭，想联络加深一下感情，结果他出来上厕所无意中遇见唐晓岚和骆志远，闹了这么一场无谓的不愉快这倒也罢了，可偏偏安国庆竟然跟这骆志远态度如此亲密熟稔，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这……这小子怎么跟安秘书长的公子扯上关系了，还这么熟？日！卫经纬脸色惨白，咬紧了牙关。

这时，却听安国庆回头招呼道：“卫总，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们，最好的哥们儿，骆志远。”

骆志远扫了卫经纬一眼，淡然道：“国庆，你不用介绍了，我们已经认识过了。看来，卫总非常重视你小子啊，请你吃个饭，一间房还嫌不宽敞，非要再包一间房！嗯，卫总，这包房我们让给你了，你们随意啊，随意！”

骆志远说着，探手拍了拍安国庆的肩膀，向唐晓岚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匆忙下楼而去。

在楼梯上走下几步，唐晓岚再也忍俊不禁，轻轻笑道：“志远，你说话太损了，看来你也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安国庆有些发怔，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也不是傻子，凭借他对骆志远的了解和对此番情态的判断，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妥。他皱了皱眉，扫了卫经纬一眼，又抓住楼梯俯身下去喊了一声：“哥们，明天一起出来喝酒啊，别忘了！”

“行了，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情，赶紧去当你的贵客去吧。”楼下传来骆志远玩味而极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安国庆眉梢一挑，扭头向包房走去。

卫经纬嘴角颤抖着，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

“安公子，这个……呵呵，我没想到，安公子跟康桥公司的骆总还是熟人啊……”卫经纬顿了顿，定了定神，陪着笑脸追了上去。

安国庆的态度明显有些冷淡下来，他端着架子淡淡道：“志远是我哥们，他在安北市做生意，以后还请卫总多多关照啊。”

“那是，那是，安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只要安公子说一声，鄙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卫经纬嘴上说着软话，脸上挂着浓烈的笑容，心里却在滴血，犹如被人刺了一刀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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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要看长远

经过了卫经纬的一番“搅闹”，骆志远和唐晓岚都有些意兴阑珊了，也没有再定房间，就在一楼大厅里随意点了两份套餐，随意聊聊了公司的事情，然后就离开了。

骆志远打车将唐晓岚送到楼下，唐晓岚本想邀请骆志远去家里坐一坐，但犹豫良久还是没有张开这个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骆志远这一趟从莫斯科回来，她感觉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的疏离感。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正式投入到工作中，恢复了对于公司的全面管理。

首当其冲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按照市里的要求，筹建一个出租车运营公司的挂牌典礼。骆志远知道这个活动看上去可有可无，并不是很重要，但因为事关市政府的形象，就显得不一般了。

骆志远坐在办公室里盘算了良久，还是决定：既然要搞，就一定搞好，搞出“艺术”和水平，不能让市里领导挑出毛病来。

搞这种活动是市府办主动提出来的，这分明就是市领导的意思。既然是领导的意图，那就要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好。

骆志远抓起电话，打给了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宋爱娟。

“宋主任，你来一下。”

宋爱娟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就急匆匆敲门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骆总，您找我？”

“宋主任，我想了想，要马上着手组织出租车公司的挂牌典礼，这个活动不搞，出租车公司就不能正式运营，180辆车闲置在那里，每一天都是巨大的资源浪费。你出面跟市府办的人联系一下，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尽量把活动搞得让他们满意。”骆志远笑了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宋爱娟犹豫了一下，轻轻又问道：“骆总，我昨天去市府办，跟李主任谈了谈，他们说，这个活动我们不搞则已，搞就要搞大。他们的意思是找几个题目，别单纯局限于出租车公司的挂牌上……”

骆志远哈哈笑了，“我明白。政府做事与企业作风还是有些差别的，不要紧，就按照他们的要求，把场面组织起来，多花点钱也不要紧，但务必要让他们满意。我们企业的情况比较特殊，少不了要经常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千万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得罪他们，给公司堵了路。”

“好的，骆总，我马上就去办。”宋爱娟转身就走。她跟骆志远接触得久了，深知骆志远的个性，立说立行，不喜欢拖拖拉拉。

骆志远前世出身官场，焉能还不明白这些其中的弯弯绕，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出租车挂牌运营只是一个由头，如果单一地搞一家下属子公司的挂牌活动，恐怕还请不动市里领导出席。只有活动具有一定的“高度和深度、广度”，才能让市领导出面。

果然，宋爱娟从市府办协调回来，表情复杂地再次找上了骆志远。

“怎么样，宋主任，那边怎么说？”

“骆总，李主任说，这次活动是一个综合立体项目，市里要趁这个机会，对我们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资产重组的事情进行大规模的对外宣传，他给起了个题目，叫：安北市一毛\/三毛资产重组项目启动暨康桥实业公司挂牌运营典礼。”宋爱娟轻轻道。

骆志远笑了，“挺好，这没啥问题，就按他们说的办。”

“骆总，李主任提了很多具体要求，有些我感觉很离谱。如果按照他们说的流程走下来，起码要花几万块。”宋爱娟轻叹一声，“比如，他要求我们把180辆小车全部拉出来，在现场排成方阵，每辆车都要披红挂彩，然后每辆车前都要站着一个司机，司机的服装还要统一……骆总，您说有这个必要吗？太扯淡了。”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他摆了摆手，淡淡道：“就这样下去准备吧，麻烦就麻烦一点，至于活动经费，我会给财务打招呼。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宁可多出点力、花点钱，也不要让政府部门挑我们的毛病。”

“找不到那么多司机不要紧，让夏侯书记组织两家老国企的部分待安置职工出来撑一下场面，至于服装问题也好解决，白衬衣、黑裤子，每人一身衣服，也花不了多少钱。”

宋爱娟嘴角一抽，她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会同意。在她看来，这太荒唐了，简直就是无谓的浪费钱，把钱浪费在这方面，让人心疼啊。

可骆志远既然这么说了，她就只能贯彻落实，一一照办。骆志远知道宋爱娟心里“有疙瘩”，却也没有跟她往深里说，有些钱是不能省的，如果花几万块能让市领导满意，将来公司从政府部门那里争取到的资源就会更多。

这笔账，不能短视，要看长远。

国内的环境就是如此，如果不适应环境，企业想要做大做强，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宋爱娟离开去操持活动典礼，典礼的时间放在4月初，现在虽然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准备，但考虑到这次活动的规模和大场面，时间其实已经挺紧张了。

宋爱娟刚走，唐晓岚就推门走了进来。

骆志远跟唐晓岚谈了谈宋爱娟去市府办沟通的事儿，唐晓岚听了对方的要求，虽然有点意外，却也没有太吃惊。她经常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深知机关的风格。她跟骆志远持同样的态度，哪怕是多花钱也要让市领导满意。

毕竟，公司才刚刚起步，日后需要政府部门支持的地方太多太多。退一步来讲，就算是得不到政策支持，不被挑毛病、找麻烦也就万事大吉了。

宋爱娟又倒了回来，敲门走进来看到唐晓岚也在，赶紧打招呼：“唐董也在啊，骆总，我刚才回去考虑了一下，组织这个活动，我手头上的人手不足，希望能从其他部门抽调两三个人过来帮忙。”

骆志远笑着回头望着唐晓岚，“唐董，要不，给他们临时抽两个人帮忙？也确实是个事儿，办公室一共五个人，还要维持正常运转，忙不过来。”

唐晓岚沉吟了一下道：“志远，我提一个建议。现在公司刚刚走上正轨，各部门的人手都比较紧张，我看不如趁这个机会，从原先两家老国企的厂办或者机关科室职工中选拔三个人充实进宋爱娟那里去。”

骆志远眉梢一扬，挥了挥手，“也行。这样，宋主任，你去跟夏侯书记沟通，让他帮着你挑三个人充实进办公室工作，就说是唐董和我的意思。”

宋爱娟大喜，“谢谢唐董和骆总，给我们三个人，这可真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了！”

根据工作职责，总经理办公室不仅负责整个公司的行政管理，还担负后勤保障功能。除了宋爱娟之外，办公室只有四个文员，工作头绪太多，忙得团团转。因为经常要加班加点，她的属下难免有些怨言。

如今骆志远和唐晓岚终于同意给她增补三个人进来。原先两家毛纺厂的办公室有不少对行政工作经验丰富的职工，宋爱娟早就号上了几个人，一直在想抽个时机跟骆志远提一提。既然骆志远主动提出来，那是最好不过，她马上就可以将她看中的几个人安排进来。

骆志远望着宋爱娟喜滋滋离去的背影，微笑不语。随着公司业务的做大，总部总经理办公室作为一个行政综合保障部门，面临的工作任务很重，也该适当地增加几个工作人员了。

……

“志远，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唐晓岚犹豫了一下，抬头笑道。

“姐，有事就说呗，跟我还这么客气？”骆志远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刚要点上，却见唐晓岚柳眉一皱，就嘿嘿笑着又将烟放了回去。

唐晓岚一瞪眼：“你少抽点烟，我看你现在烟瘾越来越大了，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她旋即又道：“志远，我想带我妈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我妈这么多年过得很苦，我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多陪陪她。家里的事情，就全部靠你了。”

唐晓岚突然要带母亲出去旅游，骆志远有些意外。他沉吟了片刻，笑了起来：“出去走走也好，你就放心去吧，多陪陪唐姨。姐，你准备去哪？”

“我想出国，去东南亚几个国家走一走，国内的景区也没什么意思。你在莫斯科的时候，我已经着手办手续，现在基本差不多可以成行了。”唐晓岚轻轻一笑，“等咱们这个庆典活动一结束，我就动身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行，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倒不用，就是我不在家，公司的事情全部压在你的肩上，你要多辛苦一些了。”唐晓岚声音感慨道：“这些年我整天在外边忙，很少有时间陪我妈，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好好陪她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是啊，唐姨很不容易，姐，你做得对，多陪陪老人，这比什么都重要。”骆志远见唐晓岚眼角发红、隐有泪珠垂下，赶紧取过一张纸巾，起身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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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出事了

唐晓岚带母亲出行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当然，她只是私下里跟骆志远通了通气，其他公司领导，并不知情。既然唐晓岚不说，骆志远自然也就不再多嘴。作为公司董事长，唐晓岚可以任意支配自己的时间，只要她放心，她其实完全可以不来公司坐班。

副总兼康桥-拉达出租车管理运营有限公司经理冯国梁在公司投资管理部的配合下，通过本市各大媒体发布广告，对外招租。

只要是具有三年以上驾龄且身体健康的司机，均可以缴纳6万元获得一辆崭新拉达轿车为期10年的使用权，十年之内，经营所得归司机所有。

当然，按照行业规则，司机每月都要向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费即份子钱。份子钱合理不合理，反正是市场化的产物，康桥拉达公司既然参与这个市场，那也就不能“免俗”。

虽然是新车，但因为是俄国品牌，大众并不熟悉，甚至说不怎么认可。所以这6万元的租赁费用对司机并不具有吸引力。可公司同时推出的还有相应的“优惠政策”：司机缴纳的份子钱比其他两家出租车公司低一个百分点，而且，还可以延期一个月交，这样算下来，一年司机能省下不少钱。

如此一来，前来公司咨询的司机就非常火爆，第一天就有三四百人。

不少司机现场试了试拉达轿车的性能，又看了看车的状况，再加上优惠政策的吸引，当场就有78人与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回去筹钱。

当前，安北市市场上，出租车行业，暂时还是以“面的”为主，但中高端的轿车出租也逐渐开始流行，轿车出租取代“面的”明显是市场潮流。6万元的一次性投入，十年的经营收益，从长远来看，司机的利益完全可以得到保证的。

两天下来，口口相传，来公司交钱签合同的司机越来越多，180辆车全部都“租赁”了出去，速度之快，超乎了冯国梁的想象。以后的几天里，还是不断有司机来强烈要求租车，场面非常火爆。

180辆车在三天之内募集资金1080万元，加上车辆本身的固定价值，康桥实业公司的资产数额瞬间暴涨。而账面上一下子多了一千多万的流动资金，公司财务的人个个都喜笑颜开，欢喜得合不拢嘴。

全体员工也都充满着激情和干劲，对公司的未来充满信心。几个月前公司还一文不名，但悄然之间，就有了丰厚的收入，如何能不让人兴奋？

上午。

骆志远的办公室敞开着，财务部的副经理马刚正在跟骆志远汇报最近的资金状况。冯国梁脚步匆匆，走进来，大声道：“骆总，市场的呼声很强烈啊，咱们公司的拉达轿车很受司机欢迎，现在还是有很多人积极报名，想要租车……骆总，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再搞一批车回来？”

骆志远扫了冯国梁一眼，笑了笑，“老冯，你坐下说话。”

“骆总，冯总，你们谈，我先回去工作了。”马刚见两人要谈事，就赶紧起身离开。

“骆总，真的，这是一个机会，我没想到市场反响这么好，我们干脆趁热打铁，再搞一批车来，把出租车公司做大，顺便也能再赚一笔……”冯国梁的声音有些迫切。

在冯国梁看来，这简直是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用一堆近乎废品的积压商品换取一辆辆全新的轿车，转手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纯利润，还为未来几年内公司带来巨大的利润进账，何乐而不为？

可骆志远摇摇头，“老冯，还是见好就收吧。这批车是我们易货贸易来的，且不说这种贸易不能重复，就算是能再做一次，搞进来这么多拉达轿车，对市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我们安北的市场容量有限，我们是要慢慢做大这个市场，而不是搅乱这个市场。”

“先这么运作着，等日后时机成熟了，我们可以再购进国产轿车，扩大规模。至于现在，暂时先沉一沉。”骆志远给冯国梁扔过一根烟，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

见骆志远不支持自己的想法，冯国梁微微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道：“骆总，我实在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错过了太可惜了。说真的，再搞一批拉达车来到底成不成？”

“不行了，对方的库存有限，再说，如果数量太大，那边也会有麻烦。”骆志远坚决摇头。

他无法跟冯国梁细说，与阿耶夫的易货贸易不可复制，勉强再做，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骆志远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要知道，他上次主导的易货贸易是个人重生信息优势的凸显，而不是赌博和投机。

“哦。那太遗憾了。”冯国梁摊了摊手，“不行就算了，我们购置国产品牌的新车就不合算了，现在最便宜的津立汽车也得十几万，占用资金太多。”

“行了，老冯，180辆车的规模不小了，目前我们已经是安北第二大出租车公司了，你把这180辆车给我管理好，每年进账的管理费，养活出租车公司的人没有问题哟。”骆志远笑着端起水杯来小啜了一口，正要再说什么，宋爱娟带着公司的保安队长老高脸色难看地敲门走进来急急道：“骆总，冯总，不好了，出事了。”

冯国梁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咋了？”

骆志远则目光一凝，也缓缓起身来，“你说！”

“骆总，冯总，有几十辆出租车堵了我们公司的大门，他们打着横幅在哪里嚷嚷，说我们搞恶性竞争，搅乱了市场，要求我们提高份子钱，还他们一个公道。”宋爱娟的话音一落，冯国梁转身就冲了出去。

……

包括刚成立运营的康桥-拉达出租车公司在内，安北市目前一共有三家出租车公司。一家是挂靠在旅游局下属服务公司的红星公司，民营企业。红星公司规模最小，只有几十辆车；还有一家是交通局下属的三产单位，安北大众出租车公司，国有企业，规模较大，拥有三百多辆车。

康桥-拉达出租车公司成立，本身来说对出租车市场是一件好事，因为市场逐渐在扩大，现有的出租车资源供应不足，康桥公司介入进来也能拉动市场。但让另外两家出租车公司意想不到的是，康桥公司竟然以降低份子钱的方式来吸引司机，让他们内部管理的司机群体人心浮动，很多人都向公司提出了抗议。

前来康桥公司堵门的这几十辆出租车司机，其实就是受了另外两家出租车公司管理层的煽动和蛊惑。再加上国人向来是不患寡患不均，大家都交同样的钱、都少挣，谁都没有意见，可要是有人多挣、有人少挣，矛盾就出来了。

保安队长老高组织了公司所有的8名保安和门卫人员，手持橡胶棒在门口紧张地维持着秩序，如临大敌。冯国梁代表公司去跟带头的出租车司机谈了一会，没有谈拢，愤愤地走回来，吩咐老高把公司大门关紧。

骆志远静静地站在距离大门十几米处的地方，身后是公司一些部门的中层干部。唐晓岚也从办公楼上下来，见门口被几十辆出租车死死堵住不让人进出，绝美的脸上掠过深深的担忧。

骆志远和冯国梁制定降低份子钱的“优惠政策”时，她就担心会引起其他两家出租车公司的反弹，闹出乱子来，如今果然是担心成真了。

“志远，麻烦还是来了，报警吧。”唐晓岚慢慢走过来，站在了骆志远身侧。

骆志远默然摇头，“不，姐，暂时不需要报警，让他们堵吧”

骆志远抬腕看了看表，见才上午10点钟，就向身后的人扬扬手，大声喊道：“看什么热闹？！都回去工作，该干嘛干嘛去。”

说着，骆志远向前走了两步，拍拍老高的肩膀，“老高，安排人守在这里，不要让他们冲进公司来，至于堵门他们愿意堵就堵吧，先不要理会，有出门办事的人，让他们走后门。”

老高毕恭毕敬地连连点头，“请骆总放心，请骆总放心！”

冯国梁几步走过来，“骆总，就这么让他们闹？还是报警吧？”

“老冯，报警作用不大，所谓法不责众，公安局的人过来，也无济于事。暂时就先这样吧，如果他们愿意堵，那就让他们堵下去。转告公司员工，任何人不允许跟他们发生冲突。”骆志远说完，转身就走。

冯国梁无奈地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

堵门的一群司机见康桥公司的领导对此毫无反应，竟然不加理会，任由他们堵门，就呼喊鼓噪起来，有些甚至探手伸进车里，拼命摁响车喇叭，发出刺耳的声浪。

过往的行人渐渐围拢聚集过来，开始围观看热闹。国人向来是有看热闹的本性的，只要有热闹可看，那就堪比电影院里上演的一部大片，从来都不乏观众和幸灾乐祸的起哄。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声音鼎沸，几乎将整条马路都拥堵住。

这回不需要康桥公司报警，交警就得到消息自发来了。

交警在现场协调不了，立即上报了市局，而市局领导又上报了市委市政府。

康桥公司办公楼上，骆志远和冯国梁并肩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凝望着大门口“热闹”的景象，他笑着淡淡道：“老冯，看看，不需要我们报警，警方也会介入了。等着吧，我估摸着，市里领导的指示马上就会下来，你做好思想准备，跟政府部门的人打好交道。”

“记住，我们坚持一点，我们的本意是为了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为政府分忧，为下岗职工解难。我们为了增加下岗职工的收入，主动下调一个百分点的份子钱，让利于司机，这是好事，难道我们做了好事还要背上一个黑锅？”

“跟咱们的司机也说一声，让他们准备一下自己的下岗证或者失业证，公司统一收集上来，给上头看看。”骆志远淡然一笑，转身而去。

这个年月，当出租车司机的人群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或者破产企业的失业职工。骆志远之所以有恃无恐，原因就在于此。

政府部门来兴师问罪？一百多份下岗证、失业证往面前这么一放，康桥公司就是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楷模和标兵，能堵住很多张嘴。

冯国梁眸光闪亮，暗暗点头。

骆志远临危不乱，从容不迫，思路不乱，这种品质和综合素质绝非是普通年轻人身上具备的。难怪唐晓岚这样的女强人，也放心把公司交给骆志远来管理这个年轻的总经理，的确是非同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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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引蛇出洞

尽管交警上报了市政府，但市政府有关部门的效率也没有那么高，经过部门分管副职、部门主官、市政府主管副秘书长、分管副市长，各种请示、各种汇报、各种批示，这么一系列的组织流程下来，等市政府协调下来找到康桥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

当然，在此之前，市政府应急办已经启动了工作程序，派人与康桥公司接上了头，充当联系人。

38辆出租车等不及、也耗不起，中间自己主动溜了十几辆，只剩下20多辆车在勉强坚持着。而那些簇拥在大门口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早就等得不耐烦，不了了之、自行散去了。

而这大半天的时间，康桥公司照常运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人员进出都走了后门，因为康桥公司所在的办公区域是原先三毛厂的厂区，厂区里共有正门一处、三个偏门，出租车司机堵了正门，但其他三个门照样畅通无阻。

正是基于如此，骆志远才无动于衷，吩咐公司的人不要跟出租车司机起冲突，他们愿意堵就让他们堵吧，喜欢耗就这么耗下去，最终耗不起的绝对是这些司机。而不占理的，也始终都是他们。

骆志远心里明白，这事儿总是要解决的，但跟这些被忽悠和被蛊惑来当枪使的司机没啥可谈的，谈了也没有用，还是要等躲在幕后的人站出来，在政府的协调下开始谈判。

至于报警，那就更没有必要了。骆志远谅这些出租车司机也没有冲击康桥公司的胆量，他们无非就是堵堵门，要挟一下，同时试图引起政府的关注和介入。

既然如此，就耐心等待吧。

下午五点30分，骆志远静静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眺望着院中。只见两辆警车呼啸而入，其后是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骆志远眉梢一扬，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夏侯明礼、韩大军和冯国梁三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冯国梁急急道：“骆总，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市政府应急办主任周涛、市公安局副局长孟坪来了……我们要不要下去迎接一下？”

骆志远淡淡一笑，挥挥手：“当然要迎接了。走，下去迎接政府领导！”

说完，骆志远打头，夏侯明礼三人紧随其后，急匆匆下楼而去。

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对口服务的是分管副市长常书欣），带着市政府应急办主任周涛和公安局副局长孟坪站在楼下，抬头凝望着眼前这幢被粉刷一新的、明显带有前苏联建筑风格的老式四层小楼，笑了笑道：“老周、老孟，这就是原先三毛厂的办公楼吧？”

周涛点点头，“钱秘书长，这就是三毛厂的厂区了，想当年，这几个毛纺厂是咱们市里非常红火的大国企，纳税大户，想要进这个厂工作，还得有市领导的批条，可没想到短短几年之后，几家毛纺厂就破产的破产，被兼并的被兼并，破败成这般样子，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啊。”

孟坪则沉着脸站在一侧，他扫了一眼办公楼的楼道口，心里大为不满，钱学力带着他们两个部门官员赶过来协调工作，这个康桥公司的人竟然不出来迎接，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正在不满间，骆志远已经带着夏侯明礼三人走下楼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钱秘书长，周主任，孟局长，市领导来我们公司检查指导工作，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我们准备一下！”

对于钱学力，骆志远并不陌生，因为常书欣是分管副市长，又是分管康桥公司对两家毛纺厂实施资产重组工作的市领导，钱学力来过公司两次，与骆志远见过一次面。

至于周涛和孟坪，骆志远也就是顺势称呼一声，与这两人以前并无交集。

钱学力淡然笑着，伸出手去任由骆志远握了握，“骆总，我和老周老孟来为的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你们这次可是给市里找麻烦了，常市长非常恼火，指示我赶紧过来，把问题搞清楚，然后马上处理问题！”

“钱秘书长，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公司也感觉很突然、措手不及啊，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管住自己的员工，保持冷静，等待政府出面处理。”骆志远陪着笑脸。

钱学力眉梢一挑：“保持冷静、等候处理，态度是不错的，但具体怎么回事，骆总，你们自己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钱学力话有所指，骆志远却故作没有听明白，打着哈哈。

夏侯明礼和韩大军跟周涛、孟坪也是熟人，四人互相握手寒暄。

周涛握着夏侯明礼的手，大声道：“夏侯书记，老韩，你们到底是搞什么搞？怎么能这样乱来呢？”

孟坪也沉声道：“出租车市场有既定的市场规则，该收多少管理费，这是市政府同意和许可的事情，你们一家刚刚介入市场运营的新公司，擅自降低管理费，引起其他公司名下司机的人心动荡，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夏侯明礼和韩大军尴尬地陪着笑脸，也无言以对。这事儿究竟如何操作的，都是骆志远和冯国梁商定运作的结果，他们根本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司机堵门，他们还真不知情。

骆志远扫了周涛和孟坪一眼，轻轻笑道：“周主任，孟局长，我们是有苦衷的哟！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迫不得已……得，三位领导，先进会议室坐坐吧，我们慢慢向领导汇报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钱学力皱了皱眉，当先走进了办公楼。

周涛和孟坪见他进去，也默然跟上。

他们三人奉了副市长常书欣之命，来康桥公司调查并协调解决问题，当然要听听骆志远怎么说。

唐晓岚没有出面，这是她和骆志远商量好的结果。她如果出面，事情反而不好处理，不如让骆志远应付，一旦事情闹僵，她再出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骆志远做事向来考虑长远，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各种因素都兼顾进去，留下一招后手以备不时之需。

唐晓岚站在三楼的走廊上透过走廊的窗户向下眺望着，见骆志远、夏侯明礼、韩大军、冯国梁四人陪着钱学力、周涛、孟坪三位政府官员走进办公楼，眉宇间不禁掠过一丝担心。

她有些担心骆志远处理不好这件事，但突然又想起骆志远成熟老练的作风和“鬼点子”层出不穷的脑袋瓜子，又忍不住站在那里偷偷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杞人忧天，相信骆志远一定会成功摆平的。

唐晓岚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林美娟从走廊那头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唐董，你真的不出面了？”

唐晓岚耸耸肩，“这点破事，让骆总处理就好，我这个董事长就不必出面了。”

林美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唐董，另外两家出租车公司，一家是国有企业，有交通局撑腰，另外一家虽然是民营企业，但也有旅游局的背景，我担心他们不肯善罢甘休啊。”

唐晓岚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美娟啊，你知道骆总刚才是怎么跟我说的？”

“骆总怎么说？”

“志远跟我说啊，就算是我们不降低份子钱，我们异军突起，突然杀入出租车市场，这两家出租车公司也会想尽办法抵制我们，主动找茬的。与其等他们在背后找机会捅刀子，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吸引他们跳出来，跟他们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从而一了百了，解决后患！”

唐晓岚微笑着，“现在看起来，志远说的也不无道理。好了，咱们先不要急，你赶紧下班吧，你孩子还在幼儿园等着，别耽误了接孩子！”

唐晓岚拍了拍林美娟的肩膀，就盈盈离去。

林美娟沉默了片刻，也默然离去。

经过了这么多事，林美娟对于骆志远的能量和能力是毫无怀疑的。从骆志远的镇定表现来看，林美娟相信骆志远早有应对之策。此事已经拖了一天了，骆志远要是再想不出万全之策，那就不是骆志远了。

林美娟之所以问唐晓岚出面不出面，不是怀疑骆志远处理不好问题，而是担心唐晓岚渐渐彻底归隐幕后，她在整个公司的权威会逐渐淡化，公司上下的人只听骆志远而不把她这个董事长放在眼里。

作为跟随唐晓岚创业、且对唐晓岚忠诚不二的“老臣”，林美娟尽管如今对骆志远拥有几分敬畏和敬佩，但说到底，她还是唐晓岚的人。

林美娟的“担忧”代表着公司一部分人的心态。从光明公司过来的人，比如马刚这些人，见公司逐渐被骆志远一个人控制，唐晓岚的影响力越来越淡化，心里都有些发急。只是他们的层次不够，不敢在唐晓岚面前说三道四，更不敢在背后挑拨是非。只有林美娟是高层，又与唐晓岚私交很深，有的时候，偶尔提醒或者暗示两句，还是可以的。

只是林美娟发现，自己的话唐晓岚根本听不进去。这足以说明，她心里的猜想是正确的：唐晓岚对骆志远的情根深种这是公司的员工所预料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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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出人意料

骆志远等人陪着钱学力等人进了一楼公司的会议室。

宋爱娟赶紧安排办公室的两个文员何娟和李艳，给几个政府领导泡茶、递烟、上水果，只待将钱学力几个人伺候熨帖，面子上的工作做足，才关起门退出了会议室。

钱学力三人坐在东侧，而骆志远四人代表康桥公司坐在西侧。

钱学力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骆总，我和周主任、孟局长三个人受常市长的委托和安排，组成工作组，过来调查和解决问题，你抓紧把事情说一说，完了，我们能协调能解决的现场解决，我们协调不了的，向常市长汇报，由常市长出面协调。”

“好的，钱秘书长。”骆志远点头微笑，向冯国梁使了一个眼色。

冯国梁立即从一旁的桌上取过一包东西来，里面全是下岗证和失业证，或者纸质的下岗证明以及能证明下岗职工身份的介绍信。

冯国梁将这包东西摊开堆放在了钱学力三人面前的桌案上，骆志远这才又起身递过去一张大名单来，“三位领导，康桥-拉达出租车公司是经过市政府同意和市交通局核准发放客运经营许可证的企业，手续合法，我们组建成立这家公司的目的，无非就是接纳和安置下岗职工，为政府分忧解难。”

“这与我们康桥公司成立的宗旨是一脉相承的。不瞒三位领导说，与我们公司签约的180名司机中，有120多人都是下岗职工和这两年市里破产企业的失业人员，其中还有19人是原先两家毛纺厂的职工，这是大名单和他们的下岗证、失业证，请三位领导过目。”

“考虑到这些司机师傅的经济状况和现实困难，我们不得不做出了降低管理费的决定，这一点，还请三位领导谅解。”骆志远轻轻又道。

钱学力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本是兴师问罪而来，结果却不料骆志远给了这么一个理直气壮又义正词严的理由。

安置和接纳下岗职工，这的确是为政府分忧为职工解难、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体现，让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诘难之词全部都落了空。

钱学力沉着脸翻看着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堆下岗证和失业证，又扫了一眼骆志远提供的司机名单以及其原先所在企业的各类信息，脸色变得极其复杂，旋即又不得不苦笑起来。

骆志远的这一招，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遇到这种事情，不要说是他，就是常书欣当面，也很难挑出刺来。

钱学力扫了骆志远一眼，心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机不少，难道是他父亲骆破虏给出的主意？或者，还是他们真心为这些司机考虑？

孟坪嘴角一抽，取过一本下岗证看了看，然后又放下，抬头来望着骆志远凝声道：“骆总，纵然是安置下岗职工，也不能随意搅乱市场秩序，最起码，你们的收费标准要经过市物价局的批准！没有物价局的批准，你们这就是乱收费，搅乱市场秩序！”

孟坪的话说到后面，声色俱厉起来。

孟坪的话让冯国梁脸色顿时变了。

孟坪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还别说，这还真是抓住了康桥公司的命脉降低一个百分点的份子钱，没有经过物价局的核准，这是工作的一个漏洞，千算万算还是漏了这一条，偏偏又被孟坪当场抓住。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也迅速地交换了一个不妙的眼神，都下意识地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神色不变，但投向孟坪的眸光中却多了几分警惕。孟坪此人目光很刁，为人尖刻，很难对付。前世的时候，他对此人没有什么印象。毕竟，安北市官场上县处级干部多如牛毛，他不可能人人都熟悉、都认识。

但骆志远是何许人？前世在官场上打磨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深谙官场百态，孟坪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也接触得多了，还不至于被孟坪一句话就给将了军。

骆志远不慌不忙地侧首向冯国梁道：“老冯，你把办公室的宋爱娟和投资管理部的经理焦波喊来，让他们带一份跟司机签订的合同，以及我们给市物价局、市交通局打的报告复印件。”

冯国梁默然起身去喊人。

因为是特殊时期，公司大部分业务部门的人员都没有按时下班，都在各自的办公室等候着。听到冯国梁召唤，宋爱娟和投资管理部经理焦波立即带着骆志远要求的材料来到会议室。

骆志远从宋爱娟手里接过材料，给钱学力三人递了过去，“钱秘书长，孟局长，周主任，这是我们给市物价局和市交通局打的关于组建‘下岗职工红旗车队’和降低管理费的申请报告，报告已经提前三天报到了市物价局和交通局。”

冯国梁心里暗暗摇头，申请是申请，如今物价局和交通局都还没有批复，拿这样的报告搪塞钱学力三人，恐怕是很难的。

如果孟坪此人这么好说话，也不至于提出这么尖刻的问题来了。

果然，还是孟坪充当白脸，他冷笑沉声道：“你们打申请报告只是一方面，在物价局和交通局没有正式批复之前，你们擅自调价，这就是违规行为，必须要马上纠正！”

“如果企业都跟你们学习，向政府部门打一个申请，不等批复就擅自做主，这个市场就乱套了。”

作为此行的主要话事人，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都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孟坪一直在挑头咄咄逼人，骆志远心里慢慢升腾起几分火气来，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或许，这是钱学力三人事先的约定，由孟坪出来挑刺。

不过，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冷淡下来，“孟局长，我有必要纠正两点：我们并没有擅自调价，我们一直是在争取市政府有关部门的批准。此其一。”

“其二，我们主动让利于司机，本是一番好意，为了履行企业的社会责任。这大概不能算是故意搅乱市场秩序吧？”

“孟局长请看，我们在与司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注明了这一点：份子钱降低一个百分点，还处于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审批核准之中，在物价局没有批复之前，我们只在合同中约定，什么时候被批准，我们什么时候才减免这百分之一的管理费。”骆志远将合同中最后的附则说明翻开，推了过去。

钱学力仔细看清楚，又推给了孟坪和周涛。

孟坪看完，抬头来又冷笑道：“但据我了解，你们现在已经将降低管理费作为招徕司机签约的宣传手段，这在事实上已经进入实施，构成了搅乱市场秩序的事实行为。”

“如果市里不批准，你们岂不是放了空炮，失信于这些司机，这将来恐怕还是会闹出事端的。骆总，你们这事办的欠妥当。”钱学力沉声插话道。

骆志远不慌不忙，淡淡又道：“钱秘书长，孟局长，周主任，你们继续往下看合同。我们还在合同中约定，如果市里不批准我们降低管理费，我们会按照正常的管理费收取，然后到年底，由公司从管理费用中抽取一个百分点，作为对司机的返点和奖金。三位领导，这实际上就是我们企业内部的管理措施，与市场秩序无关了吧？”

钱学力讶然，赶紧又看了下去，果然在合同文本的最后一页，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上面详细注明了这一切。

钱学力长出了一口气，向骆志远投过凝重的一瞥，心道骆志远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常市长背后的评价不虚，骆破虏生了一个出色的儿子！

孟坪的脸色骤然难堪起来，他咄咄逼人一路“直捣黄龙”，本来高高在上正义凛然，结果不料被骆志远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既然骆志远将“成与不成”的做法和“退路”都详细明确在合同中有了约定、做了说明解释，这就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行为，市政府管不着了。物价局批准，他们就会正大光明地降低费用，而物价局不批准，他们还是以返点和发放奖金的形式让利给司机，任谁都无话可说。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暗暗松了一口气。

冯国梁则脸色涨红起来。

跟司机签订的合同文本是出租车公司拟定的，他报给了公司总部的投资管理部，由投资管理部审核并具体与司机签订。冯国梁也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会安排投资管理部在合同中作出了未雨绸缪的条款约定，难怪骆志远专门打电话让他再仔细看看合同，说公司对合同文本进行了细节上的修订，他因为工作事务太忙没放在心上，也没仔细看。

冯国梁一阵汗颜，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充满了无言复杂的敬畏骆总这个人心思太缜密，缜密到一个令人可怕的程度啊！

事实上，在作出降低管理费的决定之后，骆志远就开始考虑和准备应对有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合同上的“解释”大概只是他应对的举措之一，而并非全部。

同时，这也算是冯国梁工作中的一项失误了。作为出租车公司的经理，具体负责出租车公司经营管理的人，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合同中的补充条款，怎么都说不过去。

而反过来说，在合同中“未雨绸缪”作出补充解释以防万一，这本是冯国梁需要想到的事情，结果成了骆志远这个总经理留了后手，这岂能不让冯国梁羞愧万分？

好在骆志远也没有跟他较真只是这样的事情一次无伤大雅，多了就说明冯国梁失职、不称职。就算是骆志远不提什么，冯国梁本人也没有脸面再在康桥公司混下去了。

由此，冯国梁心头惭愧之余暗生警惕，给自己敲响了一记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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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不让步

孟坪脸色阴沉下来，却是沉默不语。他倒是想要再继续找茬，但实在是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只好烦躁地保持着沉默，任由钱学力和周涛两人处理，不再发表个人意见。

钱学力暗暗扫了孟坪一眼。

前番，他之所以任由孟坪发言主导，一则是因为孟坪身居国家机器权力机关，作为市局的第一副局长，又是市里某领导的亲信，一向比较强势。二则孟坪与安北大众出租车有限公司的经理老薛是“一拉杆”的连襟，亲戚关系，孟坪站在老薛的立场上说话，钱学力也就送了他一个顺水人情。

钱学力都听之任之，应急办主任周涛就更加不做声了。

周涛虽然是正县级干部，孟坪不过副县级，但两者的权力含金量不同，面对这位市公安局掌握实权且有后台的副局长孟坪，周涛多少怵头几分。

却不料康桥公司这边“有恃无恐”，骆志远这个年轻人将任何一个漏洞都堵得死死的，没有给孟坪留出一丝一毫“进攻”的机会孟坪在骆志远这边吃了挂面，钱学力心里暗笑，见他不再吭声，这才笑了笑，淡淡道：“既然康桥公司把事情都做在了前面，又在合同中明确进行了约定，我看也符合规定。”

“首先要肯定康桥公司勇于承担社会的做法。不过，骆总，不管怎么说，你们这种做法在事实上都对其他两家出租车公司构成了一定的恶性竞争，这样吧，由我来出面协调，你们三方坐下来谈一谈，最好是达成一个共识，共同把市场的秩序维护好，确保全市安定团结发展的大好局面，让市里放心。”

钱学力的话虽然说得漂亮，其实还是有一些不满的。

康桥公司打着正义凛然的道德旗帜，让他挑不出毛病来，但如果康桥公司通过这种方式降低管理费用，对本市的出租车市场就是一种无形的冲击。如果其他两家出租车公司不降价，肯定会不断有司机进行反弹，给市里添乱。

钱学力不管管理费是高还是低，也不在乎谁的利益受损，他只在意能不能尽快把事情搞定，然后向市领导汇报结果。他奉命而来，市领导既然把这事交代给了他，就不会问过程，而只重结果。

骆志远平视着钱学力，微微一笑：“钱秘书长，我们一切听市里的安排。”

“好。老周，你马上安排人去通知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的人过来开一个协调会，老孟，你安排人去把门口拥堵的这些司机给疏散了吧，告诉他们，市政府已经出面，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让他们耐心等待，不要再采取这种极端方式，否则，严惩不贷。”钱学力又转头望向了孟坪。

周涛应下，起身去安排。

孟坪也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起身去安排自己的下属，去疏散拥堵在门口的出租车司机。

其实这个时候，真正堵门的出租车司机只剩下十人十辆车，其他人都熬不住出去拉活去了，毕竟在这里耗一天，损失可是司机自己的，他们各自所在的出租车公司并不给予补助。

这些都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人心是一种最难掌控但又是最可利用的东西，骆志远相信，不需要自己做任何事，只要采取一个拖字，就能把人心拖垮，让他们军心涣散。

见周涛和孟坪两人都离开，钱学力这才微笑着向骆志远招了招手，“骆总啊，我看这件事呢，你们虽然站住了理，但最终还是要做一些让步的。你们要是降价，其他两家公司就没法管理，就只能跟着降价哟。”

骆志远笑了笑：“钱秘书长，我们此举也是万般无奈啊。在我们康桥公司组建运作之初，常市长就明确跟我们说，不论如何必须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尽最大限度的安排两家国有毛纺厂的下岗职工，在有能力的前提下，甚至要接纳全市更大范围内的下岗职工实现再就业。否则，市里让我们对两家国有毛纺厂实施资产重组就失去了意义，钱秘书长，您说是不是这样？”

骆志远把常书欣拉出来当大旗，钱学力嘴上就不得不附和了一声，开玩笑，他怎么能跟分管市领导唱反调，他可是对口为常书欣服务的市政府副秘书长。

“我们要安排下岗职工，就必须要考虑到下岗职工的特殊情况。钱秘书长，说实话，我们不仅在管理费上给予了司机相应的优惠，在车辆的租赁费用上其实也吃了不少亏，每辆车只收六万块，而司机只要掏区区六万块就获得了我们公司一辆进口新车十年的使用权试问，这种大幅让利，红星公司也好，大众公司也罢，他们能做到吗？”

钱学力哑口无言。

“钱秘书长，如果我们不给予司机优惠，作为企业来说，利润会更高。但是，我们做企业的，眼里不能光有利润，既然我们向政府做出承诺，肯定在安置国企下岗职工方面做出最大限度的努力，那么，还请政府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做法。”

骆志远侃侃而谈，声音不疾不徐，镇定从容。

钱学力嘴角一抽，骆志远口口声声站在了大义和为政府分忧的立场上，他明知骆志远是借题发挥，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切入点，不由无奈地苦笑起来，扬手指了指骆志远，“你这个骆志远同志啊，年纪轻轻，说话办事却是滴水不漏。好了，我说不过你”

“你们不肯让步，另外两家公司也不肯让步，最终的结果就是政府来做出行政裁决。”钱学力声音一沉，“作为我来说，我还是建议骆总考虑到其他两家企业的利益，不要引起他们的抵触和敌视，毕竟你们才刚刚进入这个市场，大家都赚钱才是共赢的嘛。”

骆志远微笑着：“钱秘书长，我们愿意与其他两家兄弟企业一起努力，把这个市场做大，但是我们有我们的难处和苦衷，也有我们企业自身的发展理念，该让步的会让步，但该坚持的同样会坚持。”

骆志远不卑不亢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见骆志远如此“倔强”，钱学力心里有点不高兴，就沉默了下去。

夏侯明礼和韩大军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夏侯明礼侧头过去，伏在骆志远耳边压低声音道：“骆总，是不是变通一下，多少给市里领导一个面子？”

骆志远淡然一笑，沉凝的目光从夏侯明礼身上掠过，夏侯明林心头一凛，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们几个高管与骆志远相处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了，对于骆志远的脾气和风格，更是有了一定的了解，骆志远认定的事情从不回头，坚持到底，有时候他们也认为骆志远刚愎自用骄傲自大，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骆志远都是对的。他所作的每一项决策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和方方面面的完善铺垫，极具有超前的视野。

比如骆志远主导推动完成的与俄国人的易货贸易，在这个项目刚提报出来的时候，夏侯明礼几个高管都认为骆志远是在异想天开、做意淫强企的幼稚梦想，可结果谁都没有想到，骆志远一步步推进下去，让原本一文不名的康桥公司一举盘活存量沉睡资产，成功置换为现金流，账面上一下子多了一千多万的流动资金，而总资产也翻了好几番。

这近乎天才和妖孽一般的资本运作，让人刮目相看又叹为观止。

别小看了这么一个项目，它不仅让康桥公司掘到了第一桶金，还为日后一连串的资本运作和项目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如果没有这笔启动资金，公司就没法运转下去，更没有钱去进行土地资源的商业开发了。

所以，在公司上下看来，哪怕是骆志远这个总经理日后在经营管理上再无建树，但是做成了易货贸易项目，对于康桥公司来说，他就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功臣，对得起总经理这个位置。

因为这个项目的运作成功，骆志远真正在康桥公司树立起了权威。原本那些对他不怎么服气的员工，都不得不承认，骆总很不简单、非比寻常。

骆志远不是不想给钱学力面子，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给了钱学力所谓的面子，康桥公司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要推倒重来，各种成本极高。况且，他想要真正借此事一举奠定康桥拉达出租公司在安北市场上的地位，就坚决不能让步。

想到这里，骆志远微微一笑道：“钱秘书长，我们下一步将会把两家毛纺厂的闲置土地进行商业开发，建设商品房小区，不知领导有没有兴趣买一套呢？”

骆志远一开口，韩大军立即笑着附和道：“是啊，钱秘书长，我们的项目建设得到了市政府领导的大力支持和政策倾斜，唐董和骆总都说了，到时候给市里有关领导留几套，打个折扣……”

钱学力心头一动，嘴上却严肃地拒绝道：“这怎么行？我们就是要买房，也得按照市场价格照单交款，不能占你们企业的麻烦。”

骆志远笑了，“钱秘书长，我本来想抽个时间找领导沟通这个事情，既然今天适逢其会，就先向领导请示一下了听说市政府机关有不少领导住房很紧张，我们就想与市里合作，在我们规划开发的商品房小区中给机关干部们建两幢宿舍楼，只收成本价，算是我们给市里的回报吧。”

钱学力哈哈大笑起来，“骆总啊，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我回去跟常市长汇报一声。反正市政府机关也正在考虑建两幢福利房，分配给机关上准备结婚的年轻同志，既然你们有这个想法，那是最好了。当然了，市政府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钱学力分管市政府机关后勤，机关的福利房建设就归他管。骆志远的提议，正中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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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坚持到底

骆志远在彼方面不让步，但在此方面又给出了一个大红包，钱学力满腹的不快一扫而空，与骆志远几个人谈笑生风，气氛变得极为融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到了傍晚六点多。骆志远向宋爱娟招招手，淡淡道：“宋主任，通知下去，除了办公室和投资管理部的人，其他人下班吧。”

宋爱娟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去通知公司员工下班。

虽然公司没有通知加班，但所有的员工知道今天情况特殊，都自觉的坚守在了自己的岗位上，没有下班离开。由此可以看出，骆志远的管理开始初见效力。

六点十五分，安北大众出租车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薛大年和红星公司的老总邱大川联袂到来，跟在孟坪和周涛的身后走进了康桥公司的会议室。

两人明显是在来之前就会面进行了“沟通”，准备借政府的力量给康桥公司施加压力，给这个不知好歹的骆志远一点颜色看看。

大众出租是交通局下属的大集体企业，跟国企的区别不大，他们有体制内的背景，当然底气很足。

而红星公司虽然是民营小企业，可也有旅游局作为靠山，两家决定联手，坚决抵制康桥公司。如果骆志远识相，把管理费涨上来那也就罢了，如果不识相，那么，所谓的康桥出租就会成为一场笑话。

骆志远缓缓起身来，笑着迎了过去，“薛总，邱总，欢迎两位！”

安北市就这么大点地方，薛大年和邱大川跟韩大军、夏侯明礼两人也算是熟人，但对于骆志远，却就有点陌生了，只是最近才听说到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字。

薛大年打量着骆志远，跟骆志远握了握手，不咸不淡地道：“骆总年轻有为，有干劲有冲劲啊，康桥出租刚一成立，就给了我和老邱一个下马威，让我们出了一身冷汗今天不得不来向骆总讨个人情，还望骆总高抬贵手，给我们两家公司留一碗饭吃哟。”

薛大年这话就有点不客气的味道了。

邱大川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骆总抬抬手，别让我们难做，让一步大家皆大欢喜，否则的话，这碗饭谁也吃不成哟。”

这话就多少有点威胁的味道了。

骆志远神色不变，淡淡道：“两位老板请坐，宋主任，上茶！”

薛大年和邱大川就坐在了与骆志远等人平行的另外一侧位置上，同样面对着政府协调组的三个人：钱学力、周涛和孟坪。

钱学力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时间不早了，咱们就长话短说，我和老周、老孟受常市长的委托，来康桥公司协调处理问题。我希望你们三方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求同存异，争取达成共识，共同把市场秩序维护好，不要引起不必要的事端。我们来的时候，常市长再三强调了这一点，大家要认真把常市长的指示精神贯彻落实好。”

“好了，下面，康桥公司先谈一谈。”

钱学力扬手指了指骆志远。

骆志远笑笑，向钱学力欠身点头，“好的，钱秘书长，我先谈一谈，表个态。”

“今天，从上午10点左右开始，有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两家企业管理的40多辆出租车堵住了我们公司的大门，为了避免冲突和矛盾升级，我们公司严格约束员工，一边与出租车司机保持良性的沟通，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一边等待市里的指示。”

“我们为什么要降低管理费？其实，这个说法不对。我们不是要降低管理费，搅乱市场，打价格战。而是基于与我们签约的司机大多数都是下岗职工和失业人员的现实，本着为政府分忧、为群众解难的原则，承担属于我们企业的社会责任，让利于司机，提高司机收入。”

“其次，我还要说明的是，我们在事前已经向市物价局、市交通局打了申请报告，我们的康桥出租将筹建一支下岗职工红旗车队，降低管理费用一个百分点，算是公司对下岗职工再就业的扶持。当然，我们也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即便有关部门不能批准我们的申请，那么，我们也会在年底统一对管理费返还一个百分点，同时视效益情况，给司机发放一定额度的效益奖金。”

“在管理费用上让利，给司机发奖金，这些都是我们经过认真论证做出的管理决策，也可以说是一种制度创新，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帮助和支持下岗职工再创业，大家共同享受改革发展带来的红包。”

骆志远从容不迫地说着，声音虽然不高，但清清楚楚，逻辑鲜明，层层递进，很有气势。而且，骆志远的语速掌握的妙到毫颠，薛大年有好几次想要打断骆志远的话，都没有找到机会，骆志远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薛大年逮到机会就怒冲冲地霍然起身，大声道：“骆总，按你这么说，你们是承担社会责任，我们两家公司眼里就只有钱了？安置下岗职工，扶持弱势群体再创业？说得冠冕堂皇、漂漂亮亮，可漂亮话谁不会说？糊弄谁呢？！”

“管理费的价格，是经过了市场沉淀和检验，在政府指导下固定下来的。你们擅自降低管理费用，这不是搅乱市场是什么？你可知道，降价的口子一旦开了，今后就很难扎住！”

“你们必须马上把价格恢复到原位，否则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钱秘书长，我和老邱的态度是一致的，我们坚决反对和抵制搅乱市场的恶性竞争！”

骆志远淡然挥了挥手，“薛总，先别忙着给我们扣帽子！”

“今天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打开天窗说几句亮话。就当前出租车市场管理费而言，我认为价格其实是有些高的，司机的意见很大。司机辛辛苦苦跑一天车，半数收入都要交给公司，这是很不公平的。我们做企业的，当然要赚钱，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适当降低一下管理费用，实现司机与企业的共赢，又有何不可？”

“区区一个百分点的费用，才几个钱？降下来能对公司的运营构成负担了？非也，无非是少赚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啊！说句难听的话，这点钱对企业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司机来说，积少成多，一年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他们养家糊口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们没有搅乱市场，我们一方面争取政府部门的批准，一方面从公司的利润中拿出一部分来返给司机，这有什么错？”

骆志远的声音也慷慨激昂起来，他猛然挥了挥手：“再往深处说，我骆某人做企业，凭的是头脑和良心。资本的天性是逐利，但资本同样也要有良心。在企业的成本中，人力成本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长期以来，我们的劳动力价格都是偏低的，这是不正常的，不健康的。出于这种考虑，我们康桥公司在员工工资福利待遇上进行了倾斜，我可以不谦虚的说，在全市的企业中，不管是国企还是民营企业亦或者是合资企业，我们康桥公司的员工收入都是最高的！起码高出全市企业平均工资水平20%以上！”

“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非议，我都会坚持下去。因此，我可以明确跟薛总和邱总表个态，我们已经向签约司机做出承诺并在合同中予以明确，要想让我们食言而肥，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骆志远目光沉凝，坚定有力。

他当然不是什么“伟光正”，更不是为了沽名钓誉，而是追求一种心安理得和良心上的平静。在市场手段和良心平静之间，他坚持住一个平衡的点，不会放手。

况且，现在已经不单纯是降低不降低管理费的问题了。一旦康桥公司让了步，红星公司和大众公司会更加得寸进尺，联手压榨康桥出租的生存空间，为了消除未来的隐患，骆志远必须坚持到底。

就算是政府在两家企业的压力下做出了行政裁决，骆志远也坚持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向司机进行返利管理费不能降，好吧，那么，我们企业将出租车司机作为在册员工看待，从利润中拿出一块来给司机发放年终奖金，这可是政策允许的事情，哪怕是政府，都无法干涉。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骆志远不愿意跟政府拧着干，还是要争取政策的支持。

钱学力和周涛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能看得出骆志远的坚决和深深的底气，也都心里明白，倘若骆志远“一意孤行”，别说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就算是市政府也拿骆志远没辙。

孟坪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没有想到，原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这个儿子这么“难缠”，20多岁的年纪，心机之深、手腕之强，令人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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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反击！

砰！

薛大年猛然一拍桌案，冷冷道：“既然骆总一意孤行，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钱秘书长，领导们也看到了，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今后发生任何后果，都由康桥公司来承担责任！”

邱大川也冷笑着：“真是没有见过这么做企业的，骆总，你们要为此承担所有的后果和责任！我们会向市政府提出抗诉，如果市里不管，我们也会采取相应的反制措施！”

薛大年和邱大川的话里充满着隐隐的威胁。

骆志远闻言淡然轻笑，“薛总，邱总，难道还是要让贵公司的司机来我们公司堵门？你们可是要想清楚了，这是违法行为，如果影响我们的办公秩序，我们会报警处理。至于说反制措施，谁没有呢？你们有几百司机，我们可是有上千的老国企职工哟？到时候要是出现问题，你们未必能占到便宜嘛，哈哈哈！”

骆志远半开了一句玩笑，却是对邱大川威胁的回应。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是喜欢让司机来堵门嘛，我这里可是也有上千的国企老职工，真要闹事，看谁能闹得过谁？

薛大年和邱大川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早有腹案，如果骆志远不识相，他们就会一边向市里抗诉，一边通过交通局，在运营手续和日常监管上对康桥公司施加压力，做企业的可经不起政府部门的挑毛病，时间长了，早晚把康桥出租搅黄了。

钱学力默然端坐在那里，神色淡然不语。他不吭声，周涛和孟坪也就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对于三方企业的利益，钱学力都是无所谓的，无所谓站在谁的一边，对于他来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重要的。此番，双方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撕破脸皮，让钱学力非常恼火。可他却很难表态。他的态度代表着常市长，代表着市政府，不能随便表。

孟坪心里更郁闷。

用强力手段打压康桥公司吧，奈何康桥公司是常市长分管主抓的项目工作，据说背后还有市委书记邓宁临的影子，骆志远又与如今炙手可热的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关系很近，打压康桥公司就相当于打市领导的面子，这如何能行？

想必这小子就是拿捏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丝毫不怕薛大年和邱大川联手的威胁吧。孟坪抬头扫了神色平静的骆志远一眼，心里更加烦躁。

会议室里的气氛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

骆志远缓缓起身，望着气急败坏的薛大年和邱大川，突然沉声道：“在这里，我想跟薛总和邱总说几句开诚布公的话。不瞒两位说，我这里还跟莫斯科的拉达汽车制造厂有一个后续合作协议，易货贸易还有第二步、第三步，如果时机成熟，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从俄国置换进口500辆拉达小汽车，甚至更多！”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有更大的资源参与市场竞争，并通过人性化的管理举措来吸引司机加盟！”

骆志远的话一出口，薛大年和邱大川的脸色骤变，非常难看。

骆志远这同样也是赤果果的威胁，是对他们两人前面那番威胁的更深度反击。要知道，大众和红星公司目前加起来也不过是400多辆车，一旦骆志远再弄进500辆车来，安北市的出租车市场就会陡然间处在饱和状态，如果康桥出租继续这种优惠政策，加盟的司机必然趋之若鹜，倘若如此，大众和红星就完蛋了！

就算是他们东施效颦，被动地跟着降低管理费，可也一切也会慢上半拍，今后将直接受制于康桥出租今后这个市场，将由康桥出租主导。

薛大年呼呼地喘着粗气，邱大川抬头望着骆志远，心头咯噔一声：娘的，这小子不好对付啊，这他娘的是从哪里冒出这么个怪胎来，不按路数出牌！

骆志远好整以暇地坐了下去，他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就变被动为主动，掌握了制动权，死死捏住了薛大年和邱大川的命门。

冯国梁暗暗苦笑，他当然知道骆志远是故作声势虚晃一枪。他曾经建议骆志远再搞一批车来，但骆志远明确答复他已经不可能。既然不可能，如今骆志远说这茬，无非是一种策略了。

在谈判桌上，不管是明刀子还是暗匕首，骆志远都一概照单全收，针锋相对，不但不落下风，还死死压制住薛大年和邱大川两个老油条，这种手腕和口才、这种权谋和城府、这种头脑和随机应变能力，让人叹为观止！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也是暗暗叫绝。从始至终，他们就是这场谈判的旁观者，没有参与进去，康桥公司这边，完全是骆志远一个人的独角戏。

钱学力无语而苦笑，对于骆志远的评价，又深了一层。

孟坪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有心要为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说说话，可却偏偏一句话也不能说在他看来，骆志远太狡猾了，他站在了公理立场上，任何的质疑和诘难，都无济于事。

……

骆志远缓缓坐下，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才又淡淡道：“各位领导，说实话，康桥出租公司的运作成立，不过是我们康桥公司为了安置两家毛纺厂部分待岗职工而设立的一家子公司，在我们的产业链条规划布局上，康桥出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不可能是我们的主业。我们无意独占这个市场，只是出于整体考虑，作一个战略布局。将来，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会放在商业地产置业和能源附加产品开发上……”

骆志远这显然是打一棒子又给了一个定心丸，暗示薛大年和邱大川，康桥出租不是康桥公司的主业，他们无意吃独食，也没有心思在这个市场上投入太多精力可前提是两家公司不要逼人太甚，如果真正撕破脸皮展开白刃战，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骆志远没有说虚话。

他与莫斯科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搞来这批汽车，主要目的是置换资产、获得流动资金，借鸡生蛋完成资本运作，成立出租车公司不过是顺手牵羊，延展出来的产业链条；而基于长远，康桥公司的主业不可能放在这方面。

薛大年和邱大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眸子里读到了羞愤和无奈，甚至是无言的屈辱。他们一把年纪、经营企业多年堪称商场前辈，但却被一个年轻的后辈玩弄于股掌之中，丢尽颜面不说，还要在利益上进行实质性的让步。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让步也是不行的。骆志远真要集中全力吃掉安北市的出租车市场，继续批量通过易货贸易进口拉达汽车，进行大规模市场扩张，他们两家公司就会被逐渐被淘汰。

这种商业案例，在其他地区不是没有。

他们没有怀疑骆志远的话。毕竟，骆志远这次易货贸易项目成功在前，这显然说明骆志远在莫斯科那边有着畅通无阻的关系渠道，成功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是一招狠棋，也是一个大杀器啊！

两人脸色涨红，沉默着，心里咒骂着。

骆志远微笑着，等待两人的答复。这就是一种心理战了，扛得住就扛得住，扛不住就得利益让渡。而事情如果真到了必须要拼刺刀的份上，骆志远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说不定，真的继续从俄国搞来一批拉达小汽车，彻底把这个市场据为己有。最不济，会让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非常狼狈。

钱学力笑了笑，适时开口了，“既然骆总也表了态，老薛和老邱，你们的意见呢？”

“个人而言，还是希望你们企业之间能和平相处，良性竞争，一起把市场做大，这样，大家才都有钱赚嘛。”

钱学力哈哈笑着，打起了圆场。

他已经看得出来，在骆志远的“大杀器”面前，薛大年和邱大川底气全无、气势全失，无论是说话的节奏还是心理情绪节奏，都被骆志远牢牢操控住，让步是必然的。

趁着这个当口，说几句圆场话，让薛大年和邱大川就坡下驴，尽快把这事搞定，这是钱学力的真实心态。

咳咳！

薛大年咬了咬牙，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既然康桥公司敢于承担社会责任，为政府分忧解难，那么我们大众公司也不能落于人后。这样吧，我们回去之后开个经理办公会，征求一下公司班子成员的意见，如果大家不反对，我们也学习一下康桥公司的做法，在年底的时候一次性地给司机返利一个百分点！”

薛大年让步了，尽管恼羞成怒，尽管不情不愿。

邱大川也无奈地勉强一笑道：“我也同意，我看我们三家企业达成一致，一起向市里申请降低管理费吧。但是，降价的口子一开，以后必须要扎紧，事关整个市场的稳定秩序，我希望康桥公司今后再有类似的管理举措，能跟我们两家通通气，免得让我们措手不及！”

薛大年和邱大川的话一出口，就连孟坪都有点脸红，这是在毫不遮掩地向骆志远服软了。

可此时此刻，这两人不服软又能如何呢？

他们不敢冒险，哪怕是只有一丝风险，他们也绝不敢赌。而骆志远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才单刀直入，“威逼”着他们服软。当然，这也需要掌握一个分寸，一旦失去分寸，效果就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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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大获全胜

骆志远朗声一笑：“这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在一个市场上讨生活，肯定要共同进退、友好合作的嘛。冯总，今后你要多跟两位前辈沟通，我们在这个市场上是新手，有很多地方还需要向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借鉴学习！”

冯国梁微笑着点头。

薛大年和邱大川心里跟吃了屎一样憋屈，堵得慌又恶心的要死，可却只能嘴巴紧闭一声不吭。

钱学力如释重负，三方终于达成“共识”，他可以回去交差了。

他笑了笑道：“好，既然你们达成协议，那我就回去向常市长进行汇报了。企业之间，合作才能共赢，就是这么一个理儿。老薛，老邱，你们回去之后，也要约束好你们公司的司机，不要再出现堵门和拥堵交通的事情。”

“这个事情非常严肃，如果再次出现，你们也要承担领导责任！”钱学力的声音变得低沉肃然起来，扭头望着薛大年和邱大川，眸光中不乏警告之色。

他实在是担心这两位不甘心就这么被骆志远捏着小辫子，如果他们再在背后捣鬼添乱，他的麻烦就又来了。

薛大年叹了口气，垂下头去。

甘心当然是不甘心，但再在背后煽动出租车司机堵门闹事，他是不敢再做了。到时候，非但对康桥公司构不成任何威胁，反而引起市里领导的强烈反感，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经过这么一番交锋，他也能看得出，骆志远绝不是一块任人揉捏的橡皮泥，真要跟他撕破了脸皮，一旦骆志远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会很狼狈。

“好了，就这么定了，散会！”钱学力率先起身，挥了挥手。

薛大年和邱大川也默然起身，悻悻地准备离开。

骆志远笑着，“钱秘书长，周主任，孟局长，各位，时间挺晚了，我们公司在明珠大饭店定了一个房间，安排了一个便饭，还请各位赏光。”

钱学力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也好，既然错过了饭点，那我们就叨扰你们一顿饭。走吧，老薛，老邱，你们也一起。今天这一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今后你们都是兄弟企业，要多加强联系和往来！”

薛大年和邱大川见钱学力已经答应下来，也不能不给钱学力面子，只得勉强笑着点头。

这顿饭就算是鸿门宴，他们也得咬牙承受下来。

……

骆志远、韩大军、夏侯明礼、冯国梁四人，陪着钱学力、周涛、孟坪三位政府官员，还有薛大年和邱大川两位同业的企业老总去了明珠大饭店饮宴，出租车堵门事件因此烟消云散，过程或许很复杂、不足为外人道，但结果却是表面上的皆大欢喜，各取所需。

这场风波，以康桥公司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办公室的文员何娟奉命去向董事长唐晓岚汇报今天谈判的情况。

唐晓岚听完何娟的汇报，嘴角忍不住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来，她轻轻道：“何娟，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的老板就这么让步了？这两人没有再提别的要求？”

何娟当时也在场，她笑着回答：“没有呐。唐董，是这样的，他们一开始的态度很强硬，非要我们让步不可。好像，好像政府那边的领导，事实上也是偏袒他们的。”

“但是，骆总坚决不撒口，骆总说了，皆大欢喜是最好的了，如果非要撕破脸皮，将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唐董，骆总真是太有水平了，几句话就说得他们无话可说，老老实实地点头同意……说起来，市里的出租车司机应该都感谢我们公司哟，如果不是骆总坚持，他们的份子钱怎么可能降一个百分点！”

唐晓岚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早点回家。”

何娟这才毕恭毕敬地替唐晓岚关上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下班回家。

何娟走后，唐晓岚猛然一拍桌案，眉宇间掠过一丝兴奋。

骆志远的处理结果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完美，就算是她出面，也未必能有这么好的结果。不能小看了这件事，这不单纯是安北市出租车市场管理费价格的重新制定和利益洗牌，而意味着康桥出租正式在这个市场上站稳了脚跟。

如果没有这一场风波和这一次明枪暗棒的谈判，康桥出租必然会受到另外两家企业的联手抵制，任何市场拓展都会受到阻碍。

虽然出租车公司不是公司的主营业务，但有这么一家子公司良性运营，起码能保证公司这些人员的工资和基本运行成本。在此基础上，公司可以继续上项目，向各大市场进军，获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至此，唐晓岚对骆志远的经营能力和个人素质再无任何担心，她相信，骆志远主持公司的发展，绝对没有问题。只要不出“天灾”，康桥公司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崛起，成为安北市乃至全省很有实力和影响力的企业集团。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安北市的出租车司机奔走相告，无不欢欣鼓舞。而大多数人，都由此记住了骆志远这个名字。

……

第二天一早，钱学力匆忙敲门走进副市长常书欣的办公室。

常书欣正在伺弄办公室里那一盆青翠欲滴的蝴蝶兰，见钱学力进门来，就抬头微笑了一下，“老钱，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听说你们昨晚开会开得很晚，完了，康桥公司还请你们吃了饭？”

钱学力心里吓了一跳，心说吃康桥公司一顿饭，都传到了市领导耳朵里，看得出来，尽管常书欣没有亲自参与处理此事，但他的耳目却是不少。

钱学力谦卑恭谨地笑道：“常市长，我和周涛、孟坪两位同志协调三家企业开了一个碰头会，他们在会上达成了协议，一致同意向市里提出申请，将目前出租车司机向出租车公司缴纳的管理费降低一个百分点。而开完会，已经很晚了，康桥公司就安排了一个工作餐，我们也就没有拒绝。”

常书欣哦了一声，神色玩味地道：“哦？薛大年这两人这么好说话？”

吃顿饭无伤大雅，常书欣这种层面的市领导，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揪住不放，随口一点就放过去了。这算是一种敲打，也算是一种警告，暗示钱学力不要想要欺瞒自己。

钱学力长出了一口气：“常市长，他们一开始的态度很强硬，但后来，节奏完全被骆志远控制住，很难再翻过点了。我算是领教了，骆志远这小子很有手腕，难怪领导您对他的评价不低！”

“果然还是这小子。”常书欣哈哈一笑，“这小子很不简单哟。你不要看他年轻就轻视了他，一旦你轻视了他，吃亏上当的保险是你！我就觉得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不说别的，一般的年轻人，哪有他这种胆识、魄力和手腕？想都别想！”

“我家那小子，比骆志远还大两岁，但跟他相比，就太不成熟了。”常书欣想起自己不太争气的儿子常建，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儿子，他太不满意。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待业在家，给他安排什么单位，他都干不长，最终都要主动辞职离开，也不知道满脑子在想些什么。常书欣无奈之下，只得任由他。这儿子养到20多岁，不出去工作干自己的事业，整天憋在家里，让人愁都愁死了。

钱学力陪笑着：“常市长，常建还是不错的，您不能要求太高。我看常建很有想法，他暂时还没有找对自己的路子，等他调整好心态，今后就一路顺风顺水了。”

常书欣轻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钱学力想了想，试探着小声道：“常市长，我看康桥公司还不错，将来也有良好的发展前景，要不然，我出面推荐常建去康桥去锻炼锻炼？常建不是一直想要自己开公司的嘛，让他去企业感受一下氛围，对他将来的创业也有好处。”

常书欣心头一动，却是眉头一皱道：“这不太好吧，这个项目是我分管的项目，让常建进去，会让人说闲话，还是算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常书欣虽然明言拒绝，但钱学力心里却拿定了主意，抽时间一定专门去康桥公司找找骆志远，跟骆志远谈一谈，看看能不能给常建安排一个位置。有些事，领导不方便开口，也不能去做，那就需要自己这种心腹下属去安排。

关键是常书欣的这个儿子，脾气着实怪异一想起常建，钱学力就有点头疼，常建倒也不是那种骄纵成性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也蛮有想法，只是他不知为何，一连进了两家单位都干不长，时间不长就辞职回家撂挑子了。

搞得所在单位的领导非常难堪和尴尬，不住地向常书欣赔礼道歉。开玩笑，现任副市长的公子在自家单位干不住，肯定会让人联想一些别的东西。

好在常书欣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又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也就一笑置之不放在心上。只是常建却真正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常建几乎从来不跟父母交流，常书欣想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都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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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常市长的公子

钱学力想到就做，跟常书欣汇报完康桥公司的事儿，他离开了常书欣的办公室，回自己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下公务，就往常书欣家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通了很久，也没有人接。不过，钱学力心里早有准备，他知道常建肯定在家，过会一定会接起电话的。他跟常建打过几次交道，太了解常建的风格。

果然，过了一分多钟，电话那头传来了常建微微有些低沉且有点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钱学力微笑起来，“常建啊，我是你钱叔啊。”

“哦，是钱叔叔，您找我爸？我爸上班去了，不在家。”

钱学力笑了笑，“常建，我不找常市长，我找你。”

“找我？不会吧？呃，钱叔，您就别操心我的工作问题了，我有我的想法，我过几天就会出去工作的。”常建的声音很平静，他以为钱学力又受了自己老爹的命令来给自己做思想政治工作了。

“常建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点小事要跟你商量，你看这样吧，今天中午，钱叔请你吃火锅咋样？”钱学力追了一句。

常建犹豫了一会，有些不太情愿地答应下来：“好吧，钱叔，你说在哪吃吧？”

“就在你们家对面的重庆火锅吧，我一会就带车过去接你。”钱学力见常建没有拒绝自己的要求，心头高兴。常市长家的这位公子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好在他这张老脸还有几分面子，常建没有立即回绝。

“不用了，钱叔，我自己过去就行，好了，我还有点事，一会见吧。”说完，常建就扣了电话。

……

中午11点半。钱学力赶到了常书欣家所在小区对面的重庆火锅店，他站在店门口等了几分钟的时间，才见常建穿着一身天蓝色的牛仔装慢吞吞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钱叔。”常建的声音虽然有些有气无力，但还是照顾了基本的礼节礼数。

钱学力扫了常建一眼，笑道：“常建啊，走，我们进去，我已经定好了房间。”

“还有别人吗？”常建闻言脚步就一停，转头问道。

钱学力赶紧解释道：“没有外人，就我们两人。我要房间是因为安静，我们说话方便。”

常建松了一口气，“钱叔，就我们两人，还要什么单间，太浪费了，就在大厅里点点东西吃算了，其实我也不太饿，我早上9点多才起床，刚吃了早饭。”

钱学力心里一阵汗颜，心说你还好意思说啊，二十大多的人了，大学毕业后两三年，也不出来工作，总是憋在家里，晚上不睡、白天不起，也就仗着是副市长家的公子，要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这样还不把父母给气死！

就是钱学力个人的孩子如果这样，钱学力也绝对受不了，早就该暴走了。

但钱学力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两人进了饭店，就按照常建的要求，没有进单间，而是在大厅里找了个幽静的位置，点了一个鸳鸯火锅，随意要了些牛羊肉和涮菜。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钱学力见常建的情绪还算好，就微笑着试探着问了一句：“常建啊，能不能跟钱叔说说，你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工作？你不好意思跟常市长说，跟我说也是一样。”

常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其实什么工作都可以做，但是，我不想接受我爸的安排。所以，钱叔叔，您就别为我费心了，我谢谢您嘞。”

“为什么呢？”

常建淡淡一笑，“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常建啊，你看你大学毕业也好几年了，如果一直憋在家里，会闷出病来的，我看不如出来找点事做？”钱学力又试探了一句。

常建没有回答，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继续埋首吃着东西。

钱学力叹了口气：“常建啊，我听说你想自己创业搞一个公司当老板？”

常建猛然抬头来望着钱学力：“钱叔，你听谁说的，我爸还是我妈？”

钱学力苦笑：“常建啊，你先别管是谁说的，你就跟钱叔说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常建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是真的，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操作。”

常建确实有自主创业的打算，只是想法还不成熟，没有付诸行动。

“假设啊，咱们就是闲聊常建，你跟钱叔说，你想要做什么行业？”钱学力给常建倒上一杯啤酒，然后自己也倒上一杯，“自主创业办公司，也有出路，如果办好了，做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也不错。”

钱学力心里话：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常建是那块材料吗？我很怀疑。

“呵呵，我就是随便想想，没什么成熟的想法，暂时还没法跟钱叔说。”常建倔强地摇摇头。

见常建软硬不吃，钱学力耐着性子又笑道：“常建啊，咱们商量一个事。既然你的创业思路还没有定型，那就先去一家企业锻炼锻炼、开阔一下视野？反正你也将来也是要创业做企业的，积累一些管理经验对你也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钱学力的目的就是想尽办法把常建忽悠出去工作，哪怕是一家企业，对于目前的常书欣来说，只要儿子常建别整天憋在家里瞎捣鼓还不让人管，也无所谓了。

常建嘴角一晒，沉默了下去。

如果不是因为钱学力跟他们家的关系太熟，而钱学力又是一番好意，他早就拂袖而去了。他个性太强，心里有想法又不想与别人沟通，一直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闯荡一番事业，只是自主创业哪有那么容易，不借他这个副市长父亲的势，他很难闯出一条道来、郁闷之中，所以就迟迟憋在家里，给人造成了一种好吃懒做的错觉。

其实，常建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个性强归个性强，心高气傲归心高气傲，但要说懒惰，没有的事儿。

他之前进的两家机关单位，单位上不论是领导还是同事，都对他毕恭毕敬、恨不能当佛菩萨供着，让他感觉很不自在。同时，他心里很清楚，人家敬畏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父亲手里的权力，一旦自己父亲不在安北市副市长的位置上，谁还鸟他呢？

因此常建干了几个月就辞职不干了，他觉得这样的工作没你意思。后面换了一家单位，还是如此。单位都拿他当神仙佛祖一样供着，啥事也不让他参与，他还留下干嘛？

不过这些，他没有跟父亲常书欣交流过，憋在心里。

“常建啊，市里最近成立了一家康桥公司，你知道吗？”钱学力笑着主动又道。

常建一怔，旋即笑了笑，“听说过，不就是对一毛和三毛进行资产重组的那家康桥公司？别的不说，他们搞的这次易货贸易，思路还真不错。”

常建没有说假话。他虽然闷在家里不出门，但不代表他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最近，康桥公司跟俄国人易货贸易骆志远用几个车皮的“废品”换回了老毛子的180辆崭新的小轿车，在安北市传为佳话，成为最热的热门新闻，他也有所耳闻。

正是因此，他也知道了骆志远这个名字。

见他多少感点兴趣，钱学力就趁热打铁道：“常建，钱叔介绍你去这家企业干个副总咋样？你就去挂个名，在他们那里熟悉熟悉情况，那家企业的总经理骆志远，跟你仿佛年纪，你们在一起交流交流，我想也是挺好的。”

常建迟疑着，见他没有立即回绝，钱学力知道有戏，心头一阵狂喜。

常建思虑了很久，眸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慢慢抬头来望着钱学力，“钱叔叔，人家会要我吗？”

钱学力哈哈大笑：“常建，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响当当的文凭，他们凭什么不要？况且，常市长的公子能去他们那里挂职锻炼，本身就是给了他们好大的面子，他们不会不识抬举的。好了，常建，这事儿包在我的身上！”

常建闻言皱了皱眉，心道又来了，老子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常市长公子”的阴影？难道离开老爹的权力，我常建就做不得一点事情吗？

如果是以往，常建肯定当即回绝了，但这一次，他似是心有所想，就忍了下来。

他望着钱学力轻轻道：“钱叔叔，麻烦您帮我问问，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如果愿意，我就去学习一段时间。”

钱学力一拍胸脯，“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常建，你就安心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

康桥公司。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楼下，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钱学力慢吞吞地下了车，走进楼去。如果是别的事情，他打一个电话就可以了，但事关分管领导的儿子，他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钱学力在一楼的走廊里走了几步，随意找了间办公室敲开门，正是宋爱娟的办公室。

钱学力不认识宋爱娟，但宋爱娟却认得钱学力。见到前不久来公司处理问题的市政府副秘书长大人大驾光临、不请自来，宋爱娟不敢怠慢，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道：“钱秘书长，您好！”

钱学力淡淡笑了笑，挥了挥手，“你们骆总或者唐董在家吗？”

宋爱娟笑着点头：“钱秘书长，骆总和唐董都在，请问您找哪位？”

钱学力哦了一声，“我找一下你们骆总。”

“请您稍候，我马上让骆总下来。”宋爱娟抓起电话就要打。

钱学力摇摇头，“不必了，你带我去他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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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帮常市长管教儿子？

骆志远正在办公室与冯国梁商谈出租车公司的事情。虽然经过与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明里暗里的博弈，公司已经在安北市的出租车市场上真正站住了脚，与大众公司和红星公司三分江山，但作为一家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的新公司，在公司运作之初，有不少事情需要管理者倾注更多的心血。

对于出租车公司，骆志远的定位很明确，就是一家为总公司提供基本运作成本费用的全资子公司。在骆志远整个的资本运作和集团企业架构体系思路中，康桥拉达出租车公司的地位或许并不重要，但角色却不可或缺。最起码，在集团组建成立之前，他的角色是不可替代的。

冯国梁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个行业，骆志远也不例外。不过，在很多事情上，两人的观点都是一致的。凡是商量着办，骆志远的决策加上冯国梁的沉稳，的确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宋爱娟敲了敲门，推门进来，向骆志远恭谨道：“骆总，钱秘书长来了。”

骆志远和冯国梁立即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走出去迎接。骆志远其实早已经看见了站在宋爱娟身后的钱学力。

“钱秘书长！快请进，宋主任，给钱秘书长泡茶！”骆志远笑着跟钱学力握手。

冯国梁也向钱学力打着招呼：“钱秘书长！”

钱学力淡然笑着，侧首扫了冯国梁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径自跟骆志远寒暄了几句，没有理会冯国梁。

他是政府官员，冯国梁一个康桥公司的副总，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中。冯国梁也无所谓，他也深知自己的身份和这些政府领导的矜持骄傲。

冯国梁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他知道钱学力此番找上骆志远肯定是有事要单独谈，自己在场不太合适，就趁势推门而出。而宋爱娟也匆匆给钱学力泡了一杯茶，也悄然离开。

骆志远走过去将办公室的门关紧，回头来笑着摆摆手：“钱秘书长，请喝茶。领导找我有事吗？”

钱学力点点头，笑了笑，“骆总啊，我今天来是以私人身份来的，想要跟你商量一个事情。”

骆志远面色肃然：“钱秘书长别这么客气，市领导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钱学力沉默了片刻，良久才淡淡道：“是这样，骆总，常市长的公子常建有意来你们公司锻炼学习一段时间，你看能不能帮他安排一下？”

“常市长的公子？”骆志远一怔，钱学力的话让他很是意外。

常书欣虽然不是市委常委，但在市政府几个副市长里，手握重权，政治地位仅次于常务副市长，他的儿子想要安排工作，市里的单位完全可以任挑任选，何至于看上自己一家民营企业呢。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在安北市的企业界，康桥公司只能算是一个新军，无论是实力还是知名度，都远远逊色于其他国有大企业和知名民企。

见骆志远眸光闪烁，保持着异样的沉默，钱学力脸色一沉道：“怎么，骆总，有难处？”

骆志远苦笑起来：“钱秘书长，说实话，我有点想不明白，常市长的公子就业，应该去政府机关和一些好单位，最不济也要进一个大国企，我们一家民营公司，才刚刚起步，常市长的公子来我们这里，是不是太屈才了？”

骆志远的话说得客气，意思无非是说康桥公司的庙太小，容不下常建这尊大菩萨。

钱学力轻叹一声：“骆总，你不太了解情况。常建这个孩子呢，个性比较强，他不想按部就班的上班工作，想自主创业下海经商，可他才刚刚大学毕业，在这方面又没什么经验，我跟常建商量了一下，又征求了常市长的意见，决定让他来你们这里学习锻炼几天说白了吧，骆总，就是让常建冲你来的，常市长觉得你各方面都比较出众，你们年纪又相仿，在一起互相沟通交流起来也容易一些，你费费心，带带常建，算是帮我一个忙。”

钱学力的话半真半假。

骆志远听了，眉梢一挑，心道：看来，常书欣的儿子是个难缠的刺头吧，在其他单位呆不住，想要弄我这里来让我帮常市长管教孩子了？我这里是企业，可不是托儿所哟！

骆志远心里腹诽着，嘴上却笑着答应下来：“既然常市长和钱秘书长看得起我们康桥公司，那就让常建来我们公司干个副总，我有空就跟他多交流交流！”

骆志远不能拒绝。常书欣是分管副市长，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就是他主抓的工作之一，而接下来，骆志远还要进行资本运作，搞几个大项目，没有了常市长的支持，恐怕很难办成。

他知道钱学力是常书欣身边的心腹，钱学力出面，那基本上就是常书欣的意思。既然常市长开了口，如果这点面子都不给，就算是常书欣肚量大、不计较，康桥公司今后的道路也会变得无比艰难在很多时候，不需要常书欣出面说什么，来自钱学力的阻力就够康桥公司喝一壶了。

在国内，做企业的，坚决不能得罪政府官员，这是一条铁律。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骆志远的答应得爽快，钱学力心里大为高兴，就朗声笑道：“好，那我就替常建谢谢骆总了。骆总啊，常建我可就交给你了常市长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能让常建走上正轨，我想，常市长日后绝对要请你喝酒表示感谢的！”

钱学力的话说到最后就变得郑重和严肃起来。

“钱秘书长太客气了，能给市领导分忧，我是求之不得。”骆志远笑着应答着，又道：“钱秘书长，按照常市长和市府办的要求，我们正在筹建公司挂牌和运营典礼，我们搞这种大型的活动没有经验，还请钱秘书长费心多多指导啊！”

钱学力笑了，“这个你不需要担心，再过两天，我安排市府办派两个人过来协助你们组织活动。对这次活动，常市长很重视，他正在积极做工作，看看劳市长能不能挤出时间来，一起来参加活动！”

骆志远大喜：“钱秘书长，如果劳市长能大驾光临，我们……”

副市长出席与市长出席，那档次绝对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而随之带来的宣传力度、政策扶持力度，也是不同的。如果市长劳力能来，这本身就是对于康桥公司存在的一种极高层面的官方认可，别小看了市长露这一面，就是这一面，将会为康桥公司扫平很多日后发展的障碍，意义非常。

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钱学力笑着打断了：“好了，现在还不好说劳市长公务繁忙，能不能抽出时间来，还要看领导的具体安排！你先不要打劳市长的谱，到时候，我会随时给你消息！不过，就算是没有劳市长出席，市里也会安排一些相关领导参加活动，你们还是要高度重视起来！你们这个项目，已经列入了市政府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受到市里领导的关注。”

“好的，钱秘书长，我们这边先准备着，你那边有消息，随时跟我联系。”骆志远哈哈笑着，递过一根烟去，“钱秘书长，不知常市长的公子准备什么时候来，我跟他见一见？”

钱学力想了想，“要不，下周？”

“也行，等他来了，我跟他谈一谈，然后我们公司开董事会走一下程序，给他下个任职文件就是了。”骆志远没有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回答。

钱学力非常满意，点点头，“当然，程序是一定要走的，你安排好但最好，尽量不要在公司公开常建的身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骆志远笑了，“我明白，钱秘书长请放心就是。”

……

钱学力心满意足地走了，骆志远立即起身去了唐晓岚的办公室。

唐晓岚现在正在准备与母亲一起出行，每天只来公司呆半天。她准备与母亲唐秀华一起环游大半个中国，初步计划用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东南和西南的山山水水，让母亲散散心享享清福。

听说常书欣的儿子常建要来公司任职“锻炼”，唐晓岚柳眉一挑：“志远，常书欣的儿子恐怕不是一个善茬，让他来就来，但是你可要上上心，不要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这种干部子弟不好管理，身上臭毛病又多，放在咱们这里，恐怕要给你添不少麻烦！”

骆志远苦笑点头：“是啊，姐，我想了想，跟他见见再说，实在不行，就当一尊泥菩萨供起来，反正不给他任何工作，让他呆着玩就是，我估摸着，他在我们这里玩几个月，新鲜感一去厌倦了，就主动要走了。”

唐晓岚掩嘴一笑：“那倒也是，反正我过几天就走了，家里的事情，你看着办。你先跟这位副市长的公子见一面，我们尽快开董事会确定下来。”

跟唐晓岚通了气，骆志远的心也就安定下来了。安排常书欣的儿子在公司干副总，如果没有唐晓岚这个董事长的点头同意，骆志远还是不好擅自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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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另类特行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犹豫了一会才又轻轻道：“姐，我听说听说郑书记离婚了……”

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晓岚脸色阴沉地挥挥手打断了：“志远，你什么都不要跟我说了，我不想听！你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姐，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骆志远轻叹一声，无奈地耸耸肩，转身离去。

他本来想跟唐晓岚谈谈，开解一下她心里的疙瘩，但见唐晓岚反应如此激烈，也就罢了。

“看来，她对郑平善的芥蒂很难解开了……也难怪她，在当时那个年月，郑平善为了自己的仕途，撇下她们母女另娶，无论是对于唐秀华还是对于唐晓岚，都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巨大伤害。也很难想象，过去那些年，唐秀华母女又是如何在世人的歧视眼光下生存下来的。

郑平善经过一场********之后，已经无官一身轻，赋闲在家。他的妻女因为唐秀华母女的事情，与他闹得不可开交，夫妻之间、父女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几乎不可调和。郑平善心怀歉疚之下，再三让步、再三讨饶，但奈何妻女总是咄咄逼人，迫不得已，郑平善只有提出了离婚。

说实话，到了这个份上，家早已不像一个家，夫妻不像夫妻、父女不像父女了，勉强呆在一起只能互相伤害，不如分开算了。

于是，郑平善夫妻很快就办妥了离婚手续，而郑平善甘愿放弃了全部家财净身出户，独自一人搬进了市人大给他提供的一间单身宿舍中勉强度日。这还是市人大后勤部门看他可怜，由某位领导背后特批，给他开了后门，要不然，郑平善就只能去租房子住了。

昔日位高权重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出出进进前呼后拥万众敬仰，而如今落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惨境况，还要倍受世人冷眼，其中落差之大，这种苦涩的滋味儿，恐怕外人很难理解。

骆志远得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嗟叹良久。当时正好父亲骆破虏打电话过来，他跟父亲一谈，骆破虏在电话里也是长吁短叹良久，只是也无可奈何。在骆破虏眼里，郑平善不算是一个坏人，而在官场上也是一个相对比较仁义的领导干部，只是早年犯下的这个错误，这一辈子都难以偿还了。

郑平善离婚，在如今的安北市，其实也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因为郑平善早已退出了政治舞台，只是一个普通的、多少有点过去和故事的老人，走到人群中，丝毫的不起眼。他的悲欢离合，根本没有太多的人关注。这本来没有什么，但让唐晓岚意外的是，她突然发现，母亲唐秀华似乎跟离婚的郑平善开始有联系和往来，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这让唐晓岚无法接受。

她无法忘记过去那灾难一般的童年和少女时代，那饱受世人轻蔑毁谤的屈辱历程，她没有任何可能接受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父亲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只是意味着苦难和屈辱。她不想让母亲跟郑平善走在一起，这是她毅然决定撇下公司带母亲出游的一个重要因素。

这种心态，虽然她没有跟骆志远明说，但骆志远哪还能猜不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母亲唐秀华，也就是骆志远最了解她了。

骆志远走后，唐晓岚伏在桌案上肩头轻颤，无声的呜咽着。

私生女、野种……这些打在她身上的沉重标签，让她在成年之前的人生历程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外纱。中专毕业参加工作后，她发誓要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来，让自己和母亲摆脱过去过上“人上人”的富足生活，而为此，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往事不堪回首，内心中的苦痛却是与日俱增，无人可以倾诉。

骆志远去而复返，他轻轻推开唐晓岚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又关紧房门，走过去拍了拍唐晓岚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姐，想开一点，过去的都过去了，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别太苦了自己姐，如果你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

唐晓岚柔弱的肩头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猛然抬头起身来扑进了骆志远的怀抱，大声恸哭起来，泪水打湿了骆志远的胸前衣襟。

骆志远长叹一声，紧紧拥抱着唐晓岚，抚摸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自己复杂而无法言表的情绪。

走廊里，林美娟过来给唐晓岚送财务报表，走到门口听到房里传出唐晓岚的哭声，间或夹杂着骆志远轻柔的安慰声，她脚步一滞，幽幽一叹，转身而去。

在公司内部，除了骆志远之外，她是唯一一个深知唐晓岚身世遭遇的人。在她眼里，唐晓岚根本就是一个苦命的女人，一个人打拼至今，太不容易了。

……

第二天下午，骆志远没想到，常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而在事前，钱学力并没有打电话过来交代，这显然是这位副市长公子的自作主张了。

骆志远打量着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神色坚毅的与自己年纪仿佛的年轻人，心头有些诧异。常建的气质和风格，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非但不张扬、不像纨绔子弟，举止打扮反而给人一种低调踏实的印象，文质彬彬憨憨厚厚、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只是常建嘴角上挑的一抹弧度，让骆志远明白，这是一个非常倔强和个性强的人。

某种意义上说，常建这种人不仅不擅交际，也很难与人相处融洽。

“常公子……”骆志远笑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常建就淡然接过话茬道：“叫我常建就可以感谢骆总能给我这个来公司学习的机会，非常感谢。但是我有个条件需要讲在前面。”

”他倒还要讲条件？”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你说。”

“我来公司任职锻炼，但不从公司拿一分钱的报酬，如果骆总能答应，我就留下，如果不能答应，那我马上就走。”常建轻轻道。

骆志远讶然：“你来公司工作，怎么能不拿工资呢？为公司工作分文不取，这怎么可以？这也违反劳动法规哟！”

“我有我的想法，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也不愿意给我爸落话柄。就这样吧你们考虑一下，如果愿意，我随时可以来上班。”常建说着就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骆志远苦笑着也起身来：“常建，既然你这么要求，那我就在董事会上提一提。”

“谢谢。再见，骆总。”常建神色不变，转身就走。

骆志远眉梢一扬，送了几步，突然又开口道：“常建，我能不能问一声，你为什么同意上我们这里来呢？”

常建先后离开两家政府机关单位，“赋闲”在家的状况，骆志远通过其他信息渠道也了解到了如果常建来康桥公司是想要拿笔高薪、捞点外快，他倒是可以理解，可偏偏常建坚决提出不要一分钱的工资，这就让他感觉奇怪了。

常建沉默了一下，才凝声道：“没什么，我就是想来公司学习一下，没什么特殊想法。”

常建大踏步下楼而去。

骆志远望着他匆匆下楼的背影，暗暗皱了皱眉：常书欣的这个儿子，还真是有点另类。其他的关系户都是想方设法多捞点好处，他倒好，竟然主动提出来一分不取！

骆志远能看得出来，常建此番绝不是故作姿态而事实上，常建这种性格的人也压根就不会矫情作假演戏。

……

没有人注意，在康桥公司办公楼下的停车场上，常建推着一辆有些稀奇古怪的自行车走了出来。他跨上自行车，抬头望了望身后米黄色的公司办公楼，长出一口气，拧动车钥匙，右手一转，车子就嗡地一声响，窜了出去，竟然还扬起一溜烟尘。

如果骆志远在场，一定就能认出，这是一辆非常简陋和粗糙的电动自行车，后世市场上大量被普及的大众化交通工具。而在2000年之后，电动自行车在国内市场的地位基本上跟手机一样，是最常见最司空见惯的“工具”之一，可在90年代初，这绝对是一个陌生事物。

常建骑着那辆电动车吃啦吃啦地出了公司大门，公司的两个保安从门卫室里跑出来，惊讶地张望着，他们刚才分明看到这个年轻人骑着一辆加了特殊装备的自行车，虽然看上去非常笨重，但速度却很快，这一转眼的功夫，竟然就驶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常建驶过一个路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电动车突然发动不起来。他皱了皱眉，将车停下在原地，俯身下去摆弄着车子的电机部位。这是他刚刚捣鼓试验成功的一个电机，一些技术上的细节还存在大量的问题，需要进一步的摸索实践。

常建站在路口自行车道上修车，引来不少过往行人的关注，好在他很快就修好了车子，转把一动，车子又发出刺耳的声响全速驶了出去，倒是吓了围观众人一大跳。

不用蹬、跑这么快的自行车，还是头一次见到！

一些行人互相议论纷纷，他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骑着这样一辆古怪自行车的人，就是副市长常书欣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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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董事会

与此同时，市政府，副市长常书欣的办公室。

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笑着走进常书欣的办公室，恭谨道：“常市长，我刚接到康桥公司骆志远的电话，说常建已经去康桥公司报道了，他们公司明天上午就开董事会，给常建下一个副总的任职文件。”

常书欣一怔，沉吟道：“老钱，这不太好吧？常建啥都不懂，没有任何企业管理的经验，去人家那里干副总，岂不是给人家添乱？！”

“常市长，您可别小看常建，我觉得常建很有想法，也很有能力，只是暂时没有平台让他发挥出来。常市长，康桥公司那边没啥问题，既然常建愿意过去，那就让他去锻炼一段时间吧，您说呢。”钱学力又道。

常书欣叹了口气，“也罢，随他去吧，不过，老钱，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他在康桥公司那边搞出事来，让我难堪。”

“常市长，刚才骆志远跟我讲，常建还给公司提了一个要求！”

钱学力的话还没有说完，常书欣就脸色一变，猛然一拍桌案道：“乱弹琴！这个混账东西，班一天都没上，就给人家提条件！老钱，你去给骆志远说，不要答应他，他愿意在人家那里学习锻炼长长见识我不反对，但是要是提过分要求，赶紧就让他给我滚蛋回家！”

“我宁愿养他一辈子，也不能让他在外边给我丢人现眼！”

钱学力苦笑了起来，“常市长，不是这样的常建跟骆志远说，他可以在康桥公司学习任职，但不会从公司拿一分钱的工资，也不会干预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他是纯粹学习锻炼的态度。”

常书欣愕然，缓缓又坐了回去。

对于自家的这个古怪儿子，作为父亲，他也是经常摸不准常建的脉搏，非常无奈。

沉默良久，他有些疲倦地挥挥手，“好了，老钱，就先这样，帮我看着点，我累了，先休息一会。”

“好的，常市长，您休息，我去了。”钱学力悄然退出去，替常书欣关紧了房门，并吩咐常书欣的秘书在门上挂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这种挂牌办公的形式，是市长劳力到任后推行的。原先，市政府领导不方便见客的时候，就会让秘书挡驾，但现在，只要在门口挂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谁都不会再敲门了。

当然，市府办的工作人员，该拦路挡驾的还是会挡驾的。

钱学力没有把常建的“条件”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纵然常建主动不要工资，但无论如何，康桥公司怎么能白白使唤副市长的公子，将来自会有一份补偿，暂时来说，先把常建安顿好让常市长省省心再说其他吧。

……

下午两点，康桥公司召开董事会。

董事长唐晓岚，董事、总经理骆志远，董事兼副总经理韩大军，董事兼党委书记夏侯明礼，董事兼财务总监林美娟，来自轻纺局的独立董事甘英霞，六人参会。

唐晓岚主持会议，她环视众人，笑了笑道：“我们开会。今天把各位董事找来，召开一次临时董事会，会议的目的是研究讨论增补聘任一名副总经理。下面，让骆总给大家介绍一下候选人的基本情况。”

骆志远点点头，接过话茬道：“唐董，各位董事，随着公司业务的扩大，现有经营班子的人手明显不足，结合实际，经过我和唐董的商量，决定增补一名非董事的副总经理，主要职责是协助我工作。”

虽然常建是钱学力推荐来的，明摆着是关系户，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的。

“我介绍一下他的基本情况。常建，25岁，男，大学本科学历，毕业于北方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名牌大学生，素质全面，我个人认为，他来我们公司工作，可以给我们的班子增添新鲜血液。”

骆志远的话一说完，唐晓岚立即接口道：“我也同意，我和骆总都对他有了一定的考察，各位董事有什么意见可以谈一谈。”

甘英霞柳眉一挑，眉宇间掠过一丝奇色。她是轻纺局的副局长，常书欣又是分管市领导，对常书欣家里这个独立特行的儿子她当然有所了解，听到骆志远提及常建的名字和有关信息，她马上就意识到这就是常书欣的儿子常建只是令她奇怪的是，堂堂副市长的公子，什么机关单位、什么好单位进不去，怎么来了康桥公司？难道……

甘英霞心念电闪。

韩大军不知常建其人，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唐董，骆总，这人有没有其他企业任职的经历呢？”

骆志远与唐晓岚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笑道：“老韩，他大学毕业后在两家机关单位短暂工作过，因为特殊原因辞职，这次来我们公司，也是本着学习锻炼的目的。”

韩大军心道：原来是一个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的学生，这样的人干一个中层干部都勉强，怎么一下子就要聘任为副总经理，这不是开玩笑吗？但他也不是傻子，猜出这是唐晓岚或者骆志远铁定要安排的关系户只是安排关系户归安排关系户，还是要考虑一下公司的发展吧，把一个毛头小子聘任为副总经理，太过儿戏了。

韩大军心里这样说，却没有表现出来，他随口哦了一声，就保持了沉默下去。

夏侯明礼笑了笑，“我跟老韩是同样的想法，公司经营班子增补一名副总经理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人选的问题，是不是再慎重一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是不是先放在中层管理干部的岗位上锻炼一下，再提拔起来呢？”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同时提出质疑，本就在骆志远和唐晓岚的意料之中。因为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人代表着两家国有毛纺厂和国有资产的利益诉求，在事关公司发展的大事上，他们还是要适度进行权利主张的。

骆志远笑了起来，如果不是常建提的那个“要求”，他肯定要提前跟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在会前进行单独沟通，不至于骤然拿到公开的董事会上来进行讨论。可常建既然有这个超乎常规的“要求”，那就无所谓了人家本就是不拿钱来公司锻炼学习的，又是常市长的公子，骆志远相信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人不敢不给面子。

“各位董事，我这里还有一句话说。常建来呢，给我们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只在公司任职锻炼，而不从公司拿一分钱的报酬，换言之，这就是一个挂名的副总，没有实质意义，也不给公司造成负担。”骆志远挥了挥手。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韩大军、夏侯明礼和林美娟都神色错愕，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来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却不要报酬，这明显不是冲着康桥公司的高薪来的，这位叫常建的年轻人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甘英霞则眸光闪烁起来，作为政府官员，她的想法与韩大军三人不同，还以为这是唐晓岚和骆志远为了照顾常书欣的面子而故意做出的安排，明着不给钱，但背后却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想到这里，甘英霞立即表态了：“骆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常建就是常市长的公子吧？”

骆志远和唐晓岚都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骆志远虽然答应钱学力和常建，不在公司公开常建的真实身份，但对于公司董事会的这些成员，却不能隐瞒。

甘英霞得到证实，就笑着道：“我看就这样吧，常市长的公子，名牌大学生，来公司锻炼学习，咱们还能不给他这个机会？不要说他不从公司拿钱，就算是拿钱，也无所谓嘛。”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常书欣竟然让他的儿子常建进公司工作不过，他们旋即又兴奋起来，这意味着市领导对公司的重视和认可，将来公司的发展有常市长的支持和关照，还能差得了？

一念及此，韩大军和夏侯明礼赶紧表态同意。

见众人都举手同意，唐晓岚松了一口气，沉声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们就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聘任常建为公司副总经理，具体分管工作由骆总根据实际安排。好了，散会吧。”

骆志远微笑点头，起身带头离开了会议室。

韩大军、夏侯明礼并肩离开，林美娟跟着唐晓岚的身后而去，甘英霞则有意紧行了几步，追上了骆志远，显然是要从骆志远那里打听常建的事儿。

见甘英霞跟着自己进了办公室，骆志远转头笑道：“甘局，请坐，找我有事？”

“骆总啊，常市长的儿子怎么想起跑公司来了？这常建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他安排机关单位他都不去，却偏偏对企业感兴趣？”甘英霞随意问道。

骆志远笑了起来，“甘局，其实我也是一团雾水，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呢，市领导的面子不能不给，况且人家只是为了来锻炼学习一下，等他到任后，有机会甘局长自己问他吧。”

骆志远也没说假话，他的确是不清楚常建的真正用意。

甘英霞没有从骆志远口中套出实情来，性好八卦的她有点失望，随意又跟骆志远闲扯了一会，就告辞回局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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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骑电动车的副总常建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宋爱娟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进来，笑道：“骆总，常建副总经理的聘任文件，唐董已经签发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印发各部门和各下属企业了？”

说完，宋爱娟将文件递了过去。

骆志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点点头：“行，赶紧印发，下发各部门和各下属公司。明天，常建副总经理就要来公司上班了。”

宋爱娟犹豫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骆总，不组织一下公司中层以上干部会议，让大家跟常建副总经理见见面吗？”

按照常规，有新任的高管，公司要举行中层以上干部会议，跟新高管进行会面。但骆志远想了想，常建的情况特殊，搞不搞见面会的意义不大，就摇摇头，沉声道：“算了，不搞了，日后时间长了，大家都会互相了解。对了，宋主任，如果下面的员工问到常建副总经理，切记不要透露他的身份。”

宋爱娟是总经理办主任，又兼任董事长办公室主任，是事实上的董事会秘书，开董事会她也参会作会议记录。因此，常建的出身背景她也知悉，骆志远就格外嘱咐一句。

宋爱娟心头凛然，小声道：“骆总放心吧，我不会多说话的。但是……”

宋爱娟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心下洞若观火。他心道：女人终归是女人，总是怀有几分小心眼的，宋爱娟无非是想说“她是不会多说话的”，但如果风声从别的领导嘴里露出去，那就与她无关了。

骆志远装作没有听懂，任由宋爱娟离开。

宋爱娟是一个非常全面的人，服务意识又特别强，她来干办公室主任是再合适不过了。一开始，因为她是骆志远安排的人，其他领导都有些不以为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用事实和工作表现获得了公司所有高管的认可，包括董事长唐晓岚在内。

至于缺点，谁没有缺点呢，用人之长就要容其之短，这是骆志远一向的原则。

……

上午9点。

常建骑着一辆古怪的自行车来公司上班，这个时候，公司上下已经知道有一个新任副总，姓常名建，今天要来公司上班。所以，当常建推着这辆车往自行车棚走的时候，很多员工都注意到了他，猜测他便是常建。

只是紧接着，大多数人好奇的目光都投射在了常建的车子上。骆志远在厂区内的篮球场上转了一圈，他感觉腰有些酸痛，就下来走动走动。骆志远远远地就看见常建，加快了脚步。

走到近前，他刚要跟常建打招呼，但目光落在常建的车子上，顿时眸光中闪过一丝无言的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动自行车！绝对是的！

虽然这辆车明显是手工改装焊接而成，各个部位尤其是电机处显得非常简陋和粗糙，但电动车就是电动车，毫无疑问了！

骆志远心里产生了巨大的震撼。电动自行车没有什么好稀罕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在当下这个1992年的春天，电动自行车的出现明显有点超前了！！

太超前了！！

骆志远大概记得，这种大众化的代步工具在90年代末期和2000年以后才逐步在国内流行起来，而现在提前了接近十年的时间！

后世铁定要流行火爆的商品，提前十年冒出来，对于骆志远而言，这不啻于巨大的、无与伦比的商机！

骆志远一时间心惊摇荡，再次望向常建的目光中就充满了热切。

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分明就是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矿啊！

“常总！”骆志远定了定神，大步走上前去。

常建闻言抬头见是骆志远，对他的称呼分明还有点不太适应，顿了顿，才点头应下来，跟骆志远握了握手。

骆志远匆匆跟常建握手，然后就借故上前俯身打量着常建的电动自行车。

常建眸光闪亮。

他肯来康桥公司就是想要借机推销自己的新发明，看看骆志远识货不识货可以用电池驱动的自行车，如果能尽快完善相关技术，进入批量生产销售，常建以为，自己创业发家的梦想并不难实现的。

见骆志远明显被自己的车吸引了过去，常建心头便有些窃喜，但更多的是紧张、忐忑不安。

他是学机械的，在机械制造方面又有几分过人的天赋，常常搞些小发明出来。只是父母不过认为这是他的业余爱好，瞎捣鼓，也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殊不知，常建憋在家里一年多，就研制改装出一辆电动自行车来。

骆志远围着常建的车子转了几圈，抬头来望着常建笑道：“常总，这是你改装的电动车？电池驱动，电机运转，非常不错！”

常建一怔，他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对此也不是外行，一句“电动车”就道破天机，他回望着骆志远眸光越来越亮：“是啊，骆总，这是我鼓捣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我骑了一段时间了，时速可达25公里每小时，可惜，受设备和各种条件的局限，电机的功率还是比较低的。”

骆志远将自己眼中的一抹兴奋隐藏起来，他笑道：“常总，这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常总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发明家，你这可是发明了咱们国家第一辆电动自行车啊！”

常建嘿嘿笑了笑，又谦虚道：“骆总过奖了，我这个东西不能算是第一辆，前几年，临海市自行车厂就研制出第一辆电动自行车，采用的是150w的柱式电机，轿车用的普通铅酸蓄电池，听说已经投入批量生产。但是，我这个车子呢，自信技术比他们先进一点，我把电机的电压进行了改装，理论上说，功率和电池驱动的时间会更大、更持久耐用。”

常建有些自豪地拍着自己的车子，俯身下去，扬手指着车子的各个部位给骆志远仔细讲解着，骆志远耐心认真地聆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让常建心头暗暗凛然，心说这骆志远怎么对这个也不陌生呢。

其实骆志远对电动车技术并无认知，只是电动自行车是后世太普通的交通工具，他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随口蒙两句还是可以的。

……

“常总，你这个发明真的不错，完全可以经过技术完善后进入批量生产，市场运作。”骆志远轻轻试探了一句。

常建尽量控制住自己兴奋的情绪，轻轻道：“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是没有资本和资源，骆总，你感兴趣吗？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合作的。”

“看来，常建来公司就是为了推销他的电动车发明了。”骆志远笑了，扫了常建一眼，淡淡道：“怎么合作？”

“我出技术，骆总出资金和资源，咱们成立一个电动车厂……”常建兴奋得低低道，他对担任康桥公司的副总经理没什么兴趣，他之所以同意来康桥公司上班，目的无非是向骆志远推销自己的电动车。

“呵呵，建一个厂子谈何容易啊，常总，我看不如这样，你先安心进一步完善电动车的相关技术，需要人财物，公司都可以支持。等到技术成熟了，咱们再向国家申请专利，至于投入生产，还要看时机的。”骆志远笑了起来。

常建有点失望，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骆志远心说这家伙能搞出电动车来肯定是有两把刷子，但在其他方面就显得有些浮躁和不成熟了。他一念及此，就拍了拍常建的肩膀，“常建，我对你的发明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可以将这一技术出售给公司，由公司组织人手和技术力量进行完善。至于价格方面，咱们可以往深里谈谈。”

出售？常建眉梢一挑，迟疑了起来。

骆志远扫了常建一眼，又道：“或者，也可以这样操作，等将来条件成熟了，由公司出资成立一家电动车厂，而你以技术入股，担任工厂的总工程师，咱们双方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好好想想，想成熟了，再找我。”骆志远笑着上楼，让常建去找宋爱娟，公司已经给他安排了办公室。

如果是普通人，骆志远早就不惜一切代价将专利技术搞到手立刻向国家申请专利，但因为常建是常书欣的儿子，骆志远不得不谨慎从事。毕竟，就算常建好糊弄，常书欣也不好欺瞒。

倘若事后让常书欣发觉常建在康桥公司这里吃了哑巴亏，肯定会有所反弹。所以，骆志远就算是要操作，也必须要尽量照顾到常建这个技术持有者的利益，不要让常家吃亏，把事情公开做到明处。

因此，骆志远给常建开出了两条路径，无论是哪一条，只要常建同意，他都不会让常建吃亏。而在骆志远看来，如果常建够聪明，就选择第二条，如果目光短视只顾眼前利益，那就选择出售专利。

作为骆志远而言，他是极希望常建选第一条路的。

因此技术的专利持有权掌握在别人手里，公司就显得有些被动。当然了，以技术入股的形势实现合作，也是次优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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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一朵奇葩

中午休息的时候，骆志远骑着常建那辆电动车在篮球场上转了两圈，唐晓岚则好奇地在一旁看着。最后，唐晓岚也上去骑了两圈，回来后神色微微振奋。

她是具有敏锐商业眼光的女人，打眼一看这种车子，就知道非常具有投资价值。一旦宣传到位、价格合适，肯定会在市场上热销的。

国内人口基数这么大，随着时代的发展，自行车有退出历史舞台的迹象，被更省力和快捷方便的新型交通工具取代。汽车、摩托车这些，相对比较昂贵，使用成本也高，短期内很难进入普通老百姓家庭，但电动车就不一样了。比摩托车便宜，速度和效率完全能满足老百姓的出行需求，一旦上市必受欢迎。

唐晓岚用手绢将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儿擦拭干净，压低声音道：“志远，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常建的这个发明技术，我们马上申报专利，投入研发。”

骆志远笑了笑，“姐，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出问题。”

唐晓岚眸光一闪，“你问过常建没有？他怎么说？”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将技术出售给公司，由公司来包装运作；二是他以技术入股，将来与公司风险共担、利益共享。”骆志远意味深长地道：“我还是倾向于后者，毕竟他是常市长的公子，万一将来我们市场打开，常家肯定会后悔技术出售，但技术入股合作就不一样了，他随时可以分享红利，而我们的电动车厂也会获得市里的支持。”

唐晓岚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个鬼灵精，满脑子的鬼主意，我看，常书欣的这个儿子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得，这事你看着办，但记住千万不要拖延，趁着市场上还是一片空白，我们马上投入研发，走在前头，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在市场上打响。还要注意保密，在我们的产品上市之前，不能让外边知道。”

“嗯，我知道了。”骆志远笑着，转身望向了身后的办公楼。办公楼的走廊上，常建正站在那里向这边张望着，心头踌躇满志。

常建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骆志远和康桥公司对他的发明如此看重和感兴趣，其实他不是一个利益心太重的人，他更看重的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他发明出来的电动车，如果能在康桥公司的帮助下投入研发进入市场销售，他将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骆志远就做出决定，让公司帮常建成立一间工作室，派几个懂机械制造的员工听候常建的指挥，让他进一步完善电动车的技术，并承诺他要人有人、要物有物、要钱有钱，全方位支持。

常建非常感动，颇有一种千里马遇见伯乐的感觉，更加坚定了跟康桥公司合作下去的念头。

……

1992年4月16日，天气晴朗，春风和煦。

上午，康桥公司厂区之内喜庆浓浓。原先第三毛纺厂第一车间的厂房已经被拆除清理完毕，现场是一块巨大的空场。空场四周插着各色彩旗，迎风飘扬。而场内两侧，180辆米黄色的拉达小轿车披红挂彩，呈两个方阵排列，每辆轿车前都站着一个司机，着装统一，白衬衣黑裤子，远远望去，场面非常宏大壮观。

空场中央，铺设着一条宽约三米、长约一百多米的红色地毯，而空场最东头则高悬着两条巨大的横幅。一条上书：安北市“一毛”、“三毛”国有资产重组项目启动庆典；另外一条上书：安北康桥实业公司暨康桥-拉达出租车运营公司挂牌运营。

唐晓岚、骆志远带领公司的一干高管，在现场迎候着。9点整，七八辆黑色的官车列队驶进公司大门，直入现场的停车场。

其实来观礼的本市社会各界的来宾和媒体人士早已到齐，此刻等候着的无非是政府官员了。

市府办提前一天给了康桥公司一个官方出席人员的大名单。

安北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大机关，市直各部门，都有不同级别的官员出面参加，就连安北市各区县都派出了分管副职来捧场。根据通知，最上台面的无非还是分管副市长常书欣，然后是市人大一个排名靠后的副主任，再次是市政协一个很少露面的副主席，市委那边来的是副秘书长安知儒，市府来了两个副秘书长，市直各部门多是副职出席，但轻纺局局长张孝语亲临。这种规模和档次，已经算是给足了康桥公司面子。

当然，这也与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是市政府列入案头上的重大政绩工程有关。

骆志远和唐晓岚迎了上去，骆志远眼疾手快，亲自替常书欣打开了车门。

不过，常书欣没有在第一时间下车，首先下来的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钱学力顾不上跟骆志远握手寒暄，一把将他和唐晓岚喊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唐董，骆总，马上准备一下，劳市长要亲自来出席活动！”

骆志远讶然：“钱秘书长，劳市长不是说不来了吗？”

唐晓岚笑着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钱秘书长，劳市长什么时候到？”

“估计要十点钟左右，常市长的意思是，你们的活动时间往后推迟一下，等劳市长来了再说。”钱学力匆匆道，“这样，先把领导们请到你们的会议室休息一下，你们准备准备。”

说完，钱学力就走回去向常书欣汇报。

劳力本来说不来，这是劳力给常书欣的答复。但就在今天早上，常书欣突然接到劳力的通知，劳力要在市里主持完一个会议后，亲自莅临参加这次活动。至于劳力为什么改变了主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骆志远跟唐晓岚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吩咐宋爱娟马上打开会议室，让常书欣等人去休息。包括市直各部门和各区县的领导，哪一个都是贵宾，都不能得罪。

这事儿明显有点太突然。因为公司打的就是政府领导来出席活动只在现场停留半个小时，然后活动就散场了，中午在外边的酒店安排宴会，公司这边没有准备。

但宋爱娟心思细腻，多长了一个心眼，提前让人买了茶叶、烟和水果准备在会议室里，以防万一，结果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常书欣带着一干市区官员往康桥公司的办公楼走去，眼角的余光发现，自己的儿子常建也带着几个人在活动现场一侧忙碌着，似乎已经进入了康桥公司副总经理的角色，心头浮起一种复杂的感慨。他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堂堂副市长大人的独生子，进政府机关干不下去，反而在一家企业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简直是……

这两天，常书欣跟常建有过短暂的交流，询问常建一些在康桥公司的情况。常建没有多说，只说康桥公司的人对他不错，骆志远很关照他，他准备长期跟康桥公司合作下去。

常书欣也没有注意到常建口中的是“合作下去”的字眼，只是见常建愿意留在康桥公司工作，他也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企业里干个副总，也算体面职业了，总比憋在家里当寄生虫强得多吧。这是常书欣的真实心态。

钱学力追随在常书欣的身边，他也看到了常建。他微微笑着向常书欣投过眼眸，见常书欣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心里也高兴地脚步都似乎轻快了许多。

他说服常建出去工作并在康桥公司给常建找到了“位置”，让常书欣非常满意，这是钱学力干多少工作都换不来的满意度。

常建也看到了自己的老子，正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带着众多各级官员走了过去，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但常建对此毫不感兴趣，甚至有点厌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老子这样就多么令人羡慕，他一点也不愿意过这种生活因为这些人畏惧和尊重的不是常书欣，而是常书欣手里的权力。一旦自家老子没有了权力，不当副市长了，你再回头来看看这些人，有几个愿意跟他打招呼？而又有几个人会拿他这个所谓的副市长公子当回事儿？

不能不说，常建也算是干部子弟中的一朵奇葩了。

可反过来说，如果常建个性不是这么强，他又何至于搞出了电动车的发明，又何至于到康桥公司来上班，接触上了骆志远，反倒是给了骆志远一个上新项目的机会。

后来，无论是常建还是骆志远，都对此颇有感慨，两人的相识与合作，就好像是冥冥中有一双大手在暗中操控着，常建没有骆志远的资本和头脑，他的电动车发明基本上就要被埋没下去。而骆志远要是没有常建的技术和发明，就不会有日后风靡全国市场的康桥电动车了。

其实，只要再拖上几年，这种电动车的技术就不新鲜、不值钱了。

康桥电动车在国内热销十几年，直到后来电动车市场逐步出现产能过剩时，掌控企业的唐晓岚果断决策，进行技术升级，开拓国外市场，康桥电动车一跃成为欧洲市场上的宠儿。

这是后话先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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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活动升格

常书欣在唐晓岚和骆志远的陪同下，第一个进入了康桥公司的贵宾室，有资格与他一起入内的，还有一并过来参会的市人大的副主任、市政协的副主席，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以及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常书欣的秘书等少数几个随员。

官场之上等级森严，不到一定层面就不可能处在一起，市直部门和各区县的官员则由韩大军、夏侯明礼等人陪同，去了康桥公司的大会议室，因为人数较多。

实际上，不要说官场，什么圈子都是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了。你的身份、你的层次，决定了你交往的层次。一个环卫工人，与一个大学教授，无论如何都很难有交集的一天。

唐晓岚与其他几个市级层面的领导谈笑生风，看得出，应该是老熟人了。

骆志远则坐在了钱学力的下首，并越过钱学力给常书欣递过烟去。常书欣不仅抽烟，还是市里领导中出了名的大烟瘾，见骆志远主动递过烟来，不由朗声笑道：“老钱，看来，我这老烟民的名头是无人不知了，小骆同志，今天的场面组织的不错，一会，等劳市长来了，再开始吧。”

钱学力恭谨地陪着笑脸，“常市长，您现在抽的比以前可是少多了，现在一天一包烟足够吧？我记得前年，您可是一天两包烟还打不住的！”

常书欣呵呵笑着，“不错，现在我自己也控制了一下，抽烟有害身体健康，谁都知道这个理儿，可惜，我这个人呢，就是好这一口，怎么戒都戒不掉。”

见骆志远也点上烟，常书欣不禁笑了起来，“小骆同志，你这年纪轻轻的，这烟啊，能不抽就不抽了吧。”

骆志远嘿嘿笑着，“常市长说的是，我也准备开始戒烟了。”

骆志远的前世，在这个时候，其实还是不抽烟的，他之所以抽烟，无非还是习惯性使然。当年，他的母亲在京城死于车祸，父亲骆破虏抑郁而终，家破人亡之际，他无比凄凉寂寞，就学会了抽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常书欣扫了骆志远一眼，淡淡又道：“小骆同志，到目前为止，你们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市里非常满意。我前两天就此专门向劳市长进行了工作汇报，劳市长当即指示，要求市里进一步支持和配合你们的资本运作，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盘活存量国有资产，同时妥善安置职工。现在，你们还不能骄傲自满，目前还有几百名待岗职工等待安置，不能有半点懈怠！”

“谢谢常市长的肯定，我们一定严格按照市领导的指示精神，尽最大努力盘活国有资产，安置待岗职工，为政府分忧为群众解难。”骆志远随口应道，态度不卑不亢。

“好，很好！”常书欣微笑点头，突然又压低声音道：“常建在这里，让你费心了。”

骆志远赶紧陪笑，也低低回道：“常市长，其实我应该感谢您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可以说，是给我们送来了一笔无形的财富哟。”

骆志远说的虽然是客套话，但也不乏真诚，常书欣一怔，不过也顾不上过多询问，旋即又与其他领导开始说着闲话，等待着市长劳力的到来。

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微笑着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他是奉市委书记邓宁临的命令而来，明里代表市委来参加活动，暗里也有代表邓书记来镇场面的用意。谁都知道安知儒是邓宁临心腹中的心腹，他能来，就意味着邓书记对这个项目的看重；换言之，这个项目的成功以及背后所附着的政绩光环，就少不了邓书记的影响力使然。

而事实上，劳力之所以改变主意要亲自来出席活动，也与邓宁临有着莫大的关系。

昨天晚上，劳力与邓宁临一起接待完邻市的党政考察团之后，随意散了散步，谈了几句话，邓宁临话里话外对康桥公司成功实现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资产重组给予了肯定，这让劳力意识到，邓宁临对这个项目的看重及其为此所在背后施行的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劳力立即改变主意，临时通知常书欣，要亲自来参加活动。市委书记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他当市长的还能不心领神会？

他贵为市长，安北市仅次于邓宁临的二号首长，只要他表态要出席，在他没有赶到之前，预订的活动时间必定要延迟，这毫无疑问。

常书欣的秘书匆匆走进贵宾室，伏在钱学力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钱学力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出去，应该是接电话了。

钱学力从康桥公司办公室接完电话回来，神色就变得有些复杂和古怪。他大步向常书欣走来，俯身小声跟常书欣道：“常市长，刚才市委办紧急通知，说是邓书记要跟劳市长一起过来，参加活动。市委办要求，活动由市委办主持，劳市长和邓书记还要发表重要讲话。”

常书欣立即错愕，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劳力临时改变主意要来参加，倒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劳力是市长，主管全市经济工作。但市委书记邓宁临突然要来，这就显得有点不同寻常了。而且，邓书记还要求活动由市委办主持，这又表明，这次活动的组织者正式由“市府办和康桥公司联合”一跃变成了“市委市政府牵头”，从企业庆典升格为官方活动。

弦外之音是，邓书记要出马揽下这档子政绩了。

常书欣下意识地扫了安知儒一眼，见安知儒神色从容平静，就笑了笑道：“同志们，给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一会，市委邓书记和劳市长一起来参加活动，这两位领导一来，恐怕几个常委同志也都要过来，走吧，咱们准备去迎接。”

常书欣率先站立起来。

既然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出面了，其他的市委常委铁定要相随，这是官场的惯例。而一旦市委常委领导齐聚，他们这些副市长、副主任、副主席什么的，又排不上号了。

其他几个市领导非常震惊，市委书记和市长联袂出席，这康桥公司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面子？

就连安知儒都有些诧异，他也没想到邓宁临要来。而之前，邓宁临没有给他透一点风声，这说明邓书记几乎就是临时起意，或者事情有了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变故。

唐晓岚很是吃惊，她下意识地望向骆志远，见骆志远也是一脸惊愕，大概也就明白，此事骆志远也不知情。

常书欣带着几个市级官员出门去迎接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两位党政主要领导，钱学力起身向安知儒笑道：“安秘书长，常市长的意思是，这次活动让你主持一下，我给你打打下手。”

“也好。”安知儒心知肚明，这一定是邓宁临的安排。他也没有矫情，就点头答应下来。

钱学力又转头望着唐晓岚和骆志远沉声道：“唐董，骆总，活动的议程要改一改，骆总的致辞改成介绍一下项目情况，常市长的讲话去掉，换成劳市长致辞，邓书记作重要讲话。”

“另外，根据市委市府主要领导的指示，活动结束以后，要召集全市各区县、各部门党政主官在康桥公司召开一个经济工作的现场会，唐董，骆总，你们马上派人准备一下会议室。”

唐晓岚和骆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答应下来。骆志远立即出去招呼宋爱娟等人，马上进入会议筹备状态。至于活动现场那边，此刻市府办和市委办的人已经全盘接管，活动至此完全升格成一场党政机关主导的政治活动，康桥公司被喧宾夺主了。

……

骆志远走出贵宾接待室，想了想，就把韩大军给喊了过来。

“骆总，找我有事？”韩大军从现场那边一溜烟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骆志远笑了笑，“活动有了新的变化，我考虑了一下，老韩，待会由你代表公司向到场的市领导和各区县领导介绍一下咱们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的基本情况，同时简单说一说我们未来的运作架构思路。”

韩大军吃了一惊，心道这种出头露脸的事儿，骆志远竟然让给自己？这有些奇怪啊！当着这么多的市领导和各区县官员，虽然是几分钟的发言，但绝对是一种光彩和荣耀啊！

“好了，老韩，你准备一下，我去跟钱秘书长说一声！”见韩大军有些迟疑，骆志远匆匆撂下一句话就大步离去。

他不想出面也是临时决定，源于一种深层次的考量。出头露脸固然令人神往，但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容易引起别人的猜忌。尤其是自己跟邓宁临的关系摆在暗处，将来未必能保守住秘密，为了谨慎起见，同时也是为了不给邓宁临“添乱”，自己还是退居幕后比较合适。

至于唐晓岚，她坚决不愿意再抛头露面，骆志远思之再三，还是让韩大军出面比较妥当。

韩大军是之前三毛厂的国有企业负责人，又是康桥公司的董事兼副总经理，完全有这个资格代表公司介绍情况，别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韩大军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去找上了宋爱娟，把办公室给骆志远准备的发言稿要了一份，回自己的办公室简单作了一点修改，加了一些个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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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投之所好、避之所忌

邓宁临此番“突然袭击”，其实是使了几分权力手腕的。

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有他在背后的推动而事实上，如果骆志远离开了邓宁临的支持，这件事也很难操作下去。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出面，是因为担心骆志远的资本运作会失败，一旦骆志远失败，必将有人要承担责任，邓宁临不可能站出来冒这种政治风险。但现在的事实证明，资产重组项目已经取得极大成功，这种现成的政绩，邓宁临当然不会放过。

只是这事儿毕竟不是很大，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想要直接亲临也不那么容易倘若邓宁临表现得过于热忱，就肯定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猜测和非议，因此邓宁临就采取了“曲线救国”的法子。

他先是暗示市长劳力，劳力识相要亲自出面，邓宁临当即顺水推舟，突然通知市委办和市府办，表示要亲自出席。劳力纵然明白自己被邓宁临当了一杆枪使，也是无可奈何。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市委书记牢牢压在他的上头，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

邓宁临“挟持”市长劳力来了这种极高明的政治手段，也只有到了邓宁临如此的权力地位层面才能挥洒自如。其他官员，想玩也不敢。比如常书欣，他就不能这样做。

现场之上红日高悬，虽然只是4月份，但气温已经不低。常书欣带着各级官员迎候在现场的入口处良久，才见十几辆黑色的官车鱼贯而入，按照车主人的级别等次停在一边，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先后下了车，随后是6个在家的市委常委悉数到场，再往后则是各区县得到紧急通知的党政主官和市直各部门一把手。

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亲临，这些区县干部哪一个不是闻风而动；况且，市委办提前还下了紧急通知。成县的县委书记正准备去外地出差，已经离开了市里，得到消息，立即取消行程折返回来。

一群人簇拥了上去，常书欣脸上带着恭谨的笑容，与邓宁临和劳力握手，又一一对到场的市委常委表示欢迎。

如此一来，提前赶来的市直各部门、各区县副职都失去了上“主席台”观礼的资格。

邓宁临和劳力两人几乎并列站在几十个官员队伍的最前端，但仔细看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劳力落后于邓宁临半个身位。邓宁临和劳力的身后，6个市委常委一字排开，按照政治地位从左到右，往后是十几个以常书欣为首的副市级层面领导干部，最后一排则是各区县、各部门的一把手。

三四排政府官员列队站立，神色肃穆，清一色的白衬衣加黑西裤，从骆志远和唐晓岚这个角度望过去，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因为市委办和市府办“全盘接管”活动的组织协调，骆志远和唐晓岚这两位“正主儿”倒显得成为局外人了。骆志远侧首向唐晓岚微笑道：“姐，这可真是令人感觉匪夷所思了，咱们组织一个小活动，没想到演变成规模规格这么高的官方仪式，我看，只要是在家的市领导和各区县一把手，全部都来了吧。”

唐晓岚神色平静，耸耸肩，“志远，这对公司来说也是好事，既然市委市政府这么重视，你还愁咱们公司日后的发展没有出路？不过，今天这种场合机会难得，你应该上去展示一下自己，不该把机会让给韩大军的。”

“姐，我不想出这种风头，也没有必要出这种风头。所谓枪打出头鸟，我们还是低调做人的好。”骆志远笑了笑，向宋爱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赶紧随时准备迎接这些安北市有头有脸的官场大佬们离场进入办公楼开劳什子的现场会。

活动不会持续时间太长，顶多就是四十分钟。如果时间长了，恐怕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领导干部们，站在那里也吃不消。

见领导们都列队站好，安知儒定了定神，面带微笑地走到了主持台前，朗声道：“尊敬的市委邓书记，尊敬的市政府劳市长，尊敬的市委常委各位领导，尊敬的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大班子的有关领导同志，市直各部门、各区县的党政负责同志，各位来宾，同志们，今天，市委市政府在康桥实业有限公司隆重启动一毛、三毛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项目，一并举行康桥实业公司挂牌运营典礼，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各位领导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莅临指导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感谢！”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安知儒顿了顿，又朗声道：“下面，请原安北市第三毛纺厂厂长、康桥实业公司董事兼副总经理韩大军同志，向市领导介绍资产重组项目的基本情况，大家欢迎！”

安知儒的声音一落，场上场下众人都有些意外。这种场合，理应是康桥公司的董事长或者总经理出面，怎么让一个副总出面呢？

常书欣心里一怔，心道骆志远这小子不上场了？搞什么鬼？

钱学力没有资格上“主席台”列队，在后场围观，他闻言诧异地扭头四处寻找着骆志远的踪迹，远远发现骆志远与唐晓岚并肩站在一群工作人员的身后，神色平静镇定，不由感觉有些古怪。

站在最前端的市委书记邓宁临虽然神色不变，但心里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对骆志远的好感和评价又深了一层。

这小子真的是心思太过缜密，考虑问题无比全面，知道什么时候该高调、什么时候该低调，收放自如、左右逢源，对世态人心的揣摩妙到毫颠，简直就是天生的官场奇才，不入官场谋发展真是可惜了。邓宁临心念电闪，又起了几分惜才之心。

安知儒大抵猜出骆志远“临场换将”的真正用意。骆志远无非是投邓宁临所好、避邓宁临所忌了而正是因此，安知儒陡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觉得骆志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太可怕了。骆志远若是投身官场，绝对可以龙飞九天。

与骆志远相比，自己的儿子安国庆纯粹就是一个饭桶了。安知儒暗暗叹了口气。

……

“尊敬的市委邓书记、市政府劳市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朋友们，我代表康桥实业有限公司简单向各位汇报一下我们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的基本情况。在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关心、关怀和支持下，在市政府常副市长的亲自指导和市直有关部门的大力配合下，康桥公司通过资产置换和现金注入等方式，成功与两家国有毛纺厂合作，组建起康桥实业有限公司，并逐步构建起规范透明的现代企业法人治理结构……”

“公司从成立之初，就本着为政府分忧、为职工群众解难的原则，尽最大可能地保证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和安置老国企待岗职工。在公司总经理骆志远同志的亲自运作下，公司以两家国有毛纺厂存量积压的部分产品，通过易货贸易，与俄国拉达汽车制造厂实现战略合作，置换回180辆全新的、性能先进的拉达小轿车，筹建起全资下属的康桥拉达出租车有限公司……至此，国有资产实现260。12%的增值，而公司在册资产也由组建之初的1500多万，增长至现在的接近5000多万，第一步的资产重组和资本运作取得堪称辉煌的成果。”

“截止目前，我们已经安置老国企职工三百多人，而下一步，我们还要上两到三个大型项目，估计未来一年内，按照市里要求，安置完所有待岗职工没有问题。公司取得的成绩，离不开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关心和关怀，离不开市直各部门的大力支持……”

韩大军汇报着，“主席台”上的政府官员们互相议论纷纷，对于骆志远这次易货贸易，市里早已传为佳话，拿一批没用的废品，从老毛子那里换来180辆崭新的轿车，哪怕是在国内市场上不怎么热销的拉达牌，也堪称资本运作的绝唱啊。

邓宁临与劳力也暗暗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这两位党政主要领导在私下里也谈过一次，都觉得骆志远这次易货贸易资产置换借鸡生蛋的运作，绝对是神来之笔。

而正因如此，劳力才记住了骆志远这个名字。

韩大军也是当了十几年领导的人，当着这么多市里大人物的面，也有卖弄发挥和展示个人的一点小心思。见他有些超时，钱学力焦急地在下面使劲给他打眼色，而安知儒也皱了皱眉，最后索性慢慢走上前去，往韩大军身后这么一站。

韩大军心头一凛，知道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赶紧匆匆收尾，将时间留给了主持活动的安知儒。

安知儒有点不满地瞪了韩大军一眼，心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如果不是骆志远心有所虑，今天的场合，哪有你显摆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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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气势

安知儒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下面，请市委邓书记和市政府劳市长两位主要领导，为本次资产重组项目启动和康桥实业有限公司揭牌！”

热烈的掌声响起，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邓宁临和劳力上前几步，面带笑容地各自掀起树立在场上的两块蒙着红色绸缎的招牌，顿时鞭炮齐鸣，现场上空彩带飘扬，欢呼声不断。

“好，下面，请市委副书记、劳市长致辞。”安知儒的话音一落，劳力就神色沉稳地向邓宁临点点头，然后走向了发言台。

劳力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腰背挺拔，精气神很足，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年富力强，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这是骆志远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位新市长，难免就多看了两眼，印象颇深。

“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强势的领导。”唐晓岚伏在骆志远耳边轻轻道。

骆志远扭头轻笑一声，“是嘛，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走路的姿势，龙行虎步，气度不凡，眸光深邃，这样的人城府深沉，个性必然坚强。”唐晓岚暗暗指了指劳力，骆志远哦了一声，没再接过话茬，其实他也有同感。

在骆志远的前世，劳力没有来安北市任职，当然，不仅是劳力，邓宁临也没有来。安北市这两位党政主官的到任，想必与骆志远重生引发的时代轨迹发生细节变化有关。骆志远心知肚明，却不能对外人言。

哪怕是关系亲密如唐晓岚，也不敢露半点风声，否则，一定会被唐晓岚当成精神病分子。

“邓书记，同志们，首先呢，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对本次大宗国有资产的成功重组表示热烈的祝贺！在这方面，具体分管的副市长常书欣同志，市直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以及康桥公司的同志，都付出了艰辛的努力，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

场上掌声雷动，劳力微笑着挥了挥手，又沉声道：“国有资产的重组置换，是市委市政府作出的正确决策。主要目的是根据实际，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同时安置国企职工，不给社会造成负担。不能不说，在这一点上，康桥公司做得很好、很出色、很到位，市委市政府对此是满意的。希望你们今后继续努力，将这个项目做成国有资产走出困境和国有企业体制改革的样板工程，我在这里可以承诺，只要是符合政策和法律规定的资本运作，只要能让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市里就会一路绿灯，保驾护航！”

“我就谈到这里，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邓书记给我们作重要指示。”

劳力带头鼓掌，转身向邓宁临挥手致意。

他的致辞时间很短，也就是两分钟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套话和官话，就将时间和机会让给了邓宁临毕竟，谁都知道，今天的真正主角是邓书记。

由此可见，劳力虽然性格强势，但也极有分寸感。这样的人在当副职的时候，善于收敛锋芒，但一旦当了一把手，绝对是指点江山唯我独尊。

邓宁临笑了笑，笑容很淡，飘然而出。

他的身材中等，与劳力相比，矮了几分，但气势却比劳力更盛。他属于那种微微有些斯文气质的人，只是却不苟言笑，谁也不敢轻视这位从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位置上下放到安北市来镇场面的市委书记，亲手拿下安北市有史以来最大窝案的领导者，他那瘦削的身材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大爆发性的力量。

邓宁临一步步走来，脚步轻盈，但他每前进一步，气势就盛一分，等他站在发言台背后环视众人时，权力巅峰的无上威势瞬间爆发出来，全场一片无言的静寂，很多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能不说，邓宁临的个人权威有很大一块来自于他省纪委任职的经历。在他的主持下，这些年拿下的贪官和分子绝对超过了两位数，他的铁腕无情全省皆知，谁也不敢小觑。

而处在市级层面的领导心里都明白，邓宁临在安北任职，是省委为了安定安北局势而做出的突然决策，这位政绩显赫以铁腕著称的干才，迟早会被提拔到更高的领导岗位上去，在安北市只是一个过渡当然，这个过渡期起码应该会有三年，甚至干满5年的任期。

而距今，邓宁临在安北任职还不足一年，时间还早着呢。

因此，不要说普通的县处级干部，就是市里层面的这些领导，也都有些畏惧邓宁临。

邓宁临将深沉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回收回来，朗声道：“同志们，刚才，康桥公司的同志介绍了本次资产重组的基本情况，劳市长也对此进行了点评，我这里就不再赘言了。总而言之一句话，重组取得成功，成效显著，国家、企业、职工实现三赢，这是值得高兴和肯定的事情。今天我和劳市长过来，目的不单纯是参加这次活动，还想借此机会，召集各区县的同志开一个经济工作的现场会。”

“大家都知道，去年，市里爆发了一次窝案，涉及各个层面的干部数十人，市里有些企业也受此牵连，整个安北市，人心动荡，经济停滞，情况可以说非常糟糕。在省委的安排下，我来安北市工作，我来之前，省委主要领导给我交代了两项重大工作：第一，安抚人心，稳定形势，恢复安北市安定团结的良好局面；第二，狠抓经济，将安北市的经济发展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推向深入。”

“第一项工作任务，基本完成了。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全市干部群众人心思定，上下团结，正在一心一意谋发展、聚精会神抓建设，这是让我欣慰的事情，再次，感谢大家对我和对市委班子工作的支持！”

邓宁临声音一顿，后退一步，侧身向众人微微欠身致意。

待掌声平息下来，邓宁临又用不疾不徐的声音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将与市里的其他领导同志一道，集中精力抓经济。安北市是全省有名的老工业基地，重工业城市，这曾经是我们的优势和强势。但现在，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曾经的优势和强势无形中变成了弱势，有不少国有企业要么面临经营困境，要么走向破产倒闭，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一些纺织企业。”

“一毛、三毛的破产关门就是典型案例，就很说明问题。市里支持康桥公司对这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其意就是探索一条国有企业体制改革的新路，为下一步市里推进全市国企改革树立一个样板工程。可以说，接下来我们的工作还很繁重，昨天，劳市长跟我交流，说市里现在报到他案头上的面临困境的大大小小的国有企业就有几十家，其中有不少已经到了资不抵债、随时可以关门大吉的严重程度！”

“这么多的国有企业破产倒闭，大量的国有资产打了水漂，国家的投入化为泡影，同时还有数以万计的国企职工面临失业的危险。经济遭遇重创，社会极不稳定，这是摆在市委市政府面前的重大难题。”

“怎么办？如何来解决？如何来帮助国有企业走出困境？让市直各部门和各区县的同志们过来参加这个活动，就是要让大家深刻反思一下，在当前严峻的市场形势下，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怎么去做？！”

“举个例子来说。上周，我和劳市长去安北自行车厂调研，发现这家企业的情况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困难。随着原材料的上涨，他们的产品滞销，成本一升再升，入不敷出，大面积连续三年亏损。去年年初，与临海市自行车厂联营，贴牌生产人家的知名品牌自行车，但结果还是不行，企业运行的压力越来越大。当时，我就跟劳市长说，这家企业的症结不在于技术，而在于管理和体制。管理落后，体制僵硬，干点事情大会小会要开好几次，比政府的程序还要繁杂，请问同志们，这还是企业吗？这样的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被淘汰、倒闭还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

“康桥公司的路子不能重复，但思路却可以借鉴。改革开放，需要创新，管理创新，体制创新，技术创新我和劳市长商量了一下，准备组织全市的国有企业到康桥公司来学习取经，看看人家是怎么运作和管理企业的，有些同志的这个脑子啊必须要活动活动了！”邓宁临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度。

“我今天出一个题目，市直各部门和各区县的一把手都回去好好想一想，如何能帮助市里的国有企业走出困境，走向市场，市委准备推进面对国企的帮扶工程，每一个部门和区县都要牵头帮扶一家困难国企，想方设法帮企业解决经营上面临的困难有些同志不是在私下里抱怨，一直得不到提拔吗？好，只要你有能耐，给我干出成绩来，我这里郑重承诺，马上就可以提拔！”

“甚至，我可以代表市委向省委推荐干部。当前，我们处在一个大发展、大改革、大调整的时期，机遇与挑战并存，大家可以敞开来干，大胆地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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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央视采访

邓宁临的讲话很长，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他顶着炎炎烈日，在太阳地里一直讲了大半个小时。从全市的安定团结，一直讲到改革开放、经济结构调整和国有企业改革，他没有念稿子，完全脱稿，由此可见，他对此早有充分的准备。

骆志远站在场外，听到邓宁临讲到安北自行车厂的案例，心头一动，眸光中一阵闪亮。

安北自行车厂建厂于50年代，改革开放后，因为其产品质量一般，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逐渐被淘汰。迫于无奈，该厂在市里的帮助下与临海市自行车厂进行联营，贴牌生产著名品牌凤凰永久牌自行车。然而，自行车市场的产能无序扩大，越来越多的自行车厂来分一杯羹，导致市场竞争空前加剧。贴牌经营的路子逐渐也走不通，安北自行车厂大面积亏损，早已资不抵债，如果不是市里力挺，早就关门破产倒闭了。

对于自行车厂的情形，骆志远也有所耳闻。

之前他没啥感觉，但现在却灵机一动，产生了收购自行车厂的念头。

常建的电动自行车发明要想付诸生产研发，除了尽快完善相关技术、向国家申报专利之外，还需要借助一个生产平台和市场销售网络。如果康桥公司自行投资建厂，投资巨大不说，还费时费力，见效极慢。可如果能在市里的支持下将自行车厂并购进来，利用自行车厂原有的设备进行升级改造，投入电动自行车的研制，绝对会事半功倍。

事情顺利，一年之内就可以见到回报。

骆志远心念电闪，斟酌着并购安北自行车厂的思路，浑然不觉邓宁临已经结束了他的重要讲话，一干官员就簇拥着他和市长劳力向康桥公司的办公楼走去。

唐晓岚见他发呆，便扯了扯他的胳膊，“志远，你想什么呢？活动结束了，邓书记要带人去开现场会，我们这边要配合一下。”

骆志远哦了一声，抬步就走。但他没走几步就停下脚步，向唐晓岚轻轻道：“姐，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谈一谈。”

唐晓岚一怔，苦笑起来：“志远，等会再说吧，这么多官员在咱们这里候着，我们哪一个也不能怠慢、得罪不起哟。”

“没事，让韩大军几个人去安排就是。他们开他们的会，我们没有必要去搀和什么。姐，你听到刚才邓书记说的安北自行车厂的案例了吗？”

唐晓岚先是讶然，旋即醒悟过来，“志远，你想并购自行车厂？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以利用他们的平台和资源，尽快将常建的发明投入研发，但是……”

“姐，但是什么？”

唐晓岚长出了一口气：“这家企业本身没有多大的价值，但国企嘛，家大业大，我们收购的代价肯定会不低，我们账面上就这么点钱，如果全部投入到这上面，下一步的地产开发就又泡汤了。”

骆志远笑了，“姐，我们可以不投入一分钱就收购了这家厂子。”

唐晓岚怔了怔，以为骆志远又要复制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重组模式，摇摇头道：“志远，不是姐打击你，咱们这种路子侥幸成功一次，再这么搞下去，不要说市里未必会同意，在实际操作上也会有很多漏洞。”

骆志远声音一凝，“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通过银行贷款来实现对自行车厂的并购，不花咱们一分钱。”

唐晓岚轻笑一声，“志远，这可不是三五百万能搞定的事情，哪家银行敢冒这种风险？”

骆志远嘴角一挑，“姐，你放心，只要有市里支持，这事儿就一定能成！当然，我们现在还不能出手，要等自行车厂即将走上破产程序时再说。等那个时候，我们的地产置业项目也基本运作成功了，按照现在市场上的预售制度，我们又没有土地成本，公司在这一块的利润还是相当丰厚的。”

“姐，这事儿先保密，我抽时间跟邓书记接触一下，谈谈这事儿的可能性。在这之前，还是要先把常建的发明技术掌握过来。电动自行车项目，在五年之内，绝对会是我们公司仅次于地产的利润增长点！”

“我也觉得这个项目不错。你跟邓书记认识，找机会跟领导谈谈，争取谈成这个项目吧。”唐晓岚说完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

第二天，安北市各大媒体对昨日的活动和市委市政府组织的经济工作现场会进行了大篇幅的重磅宣传报道，几乎是新闻舆论的集中轰炸。由此，康桥公司在本市的知名度瞬间拔高到一个巅峰，而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也经过了官方肯定，被赞誉为安北市改革开放以来最成功的国企资产重组案例和国企改革的样板工程。

这样的官方正面评价，为康桥公司日后的跨越式发展扫平了各种障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仅是市里的媒体，省电视台和省委机关报《北方日报》也对骆志远的这次资本运作进行了报道，评价也是相当之高。

令骆志远没有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到周末的时候，京城的央视《改革开放万里行》栏目组主动找上门来，要拍摄一个新闻短片，在新闻联播节目上播出。央视是国内当之无愧的官方第一媒体，权威性和受众的广泛性毋庸置疑。

央视来采访，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为了配合这次采访，市委宣传部专门成立了工作组，由分管副部长亲自担任组长，与央视栏目组的人员接洽协调，全程参与这次采访。

此时，唐晓岚已经携母亲唐秀华远行，离开了安北市。她一方面是要带母亲出去转一转，开开眼界，修养身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母亲与郑平善“死灰复燃”。唐秀华知道女儿的这点心思，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依了女儿。

她最近与离婚后的郑平善有些接触，其实也不是为了跟郑平善重修旧好，只是她心地善良心肠极软，见郑平善孤苦伶仃一个人，有些可怜他的境遇。仅此而已。

两人都到了这把年纪，早已看破世情，走到一起的可能性是没有的。

央视记者来采访的这几天里，骆志远没有露面，他深居简出，公司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骆志远通过各种渠道对安北市自行车厂的资产情况、负债情况、人员设备情况等进行了深入的调查了解，拿出了一份初步的并购方案来。

临近中午时分，夏侯明礼急匆匆敲门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骆总，央视记者的采访进入尾声，人家提出来要让你出面录一个镜头。”

骆志远正在充实自己的并购方案，闻言头也不抬地挥挥手道：“夏侯书记，这事儿你看让其他公司领导出面讲几句就行了，我还有事，就不用上镜了。”

夏侯明礼苦笑起来：“骆总，唐董不在家，如果你再不出面，人家央视那边会觉得咱们公司不太重视……是不是不太好啊？”

骆志远一怔，抬头来望着夏侯明礼，笑道：“夏侯书记，难道他们不满意了？”

夏侯明礼摇摇头，“也不是不满意，只是他们提出，要公司的负责人出来上一个镜头，说是宣传需要。市委宣传部也提出要求，让你出面。骆总，就一分钟的镜头，你准备一下，我安排他们开始录像。”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也行，不过，夏侯书记，别在办公室了，去公司大门口吧，取个景。对了，晚上安排一桌饭，咱们班子的领导全部到场，请一请央视的记者。还有啊，你最好安排人准备点土特产啥的，人家央视的记者远道而来，帮咱们宣传，咱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哟。”

夏侯明礼嘿嘿一笑，“我都准备好了，多少是一点心意，人之常情嘛。”

……

送走了央视来采访的记者，骆志远就正式开始与常建谈技术专利申报和转让的事情。

两人面对面坐着，常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道：“骆总，我对金钱也没有什么概念，我研究这个也不单纯是为了钱，这样吧，就依你说的，我以技术入股，将来公司成立电动车厂，我作为总工程师全程参与研发制造，这样行吗？”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常建选择技术入股，正中他的下怀。这样长期合作下去，不至于让常建吃亏，引起常家的反弹。反过来，有常建在公司，就相当于绑定了副市长常书欣，这笔买卖，还是非常合算的。

“好的，常建，我马上让投资管理部拟一份协议，具体技术入股的数额多少，还要看我们下一步的操作，但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同时，为了感谢你与公司的合作，同时也是为了鼓励公司员工进行技术革新，我征求了一下唐董的意见，决定奖励你一辆普桑轿车，一套两居室的住房。当然，住房现在没有，要等日后公司开发出楼盘来再兑现。”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常建非常吃惊地站起身来连连摆手拒绝，“骆总，这可不行，我不能要公司的车子和房子，这不行！”

骆志远望着常建，心说常建这人真的是太实在了，常书欣副市长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憨厚的儿子？

“常建，你要知道，你的技术和发明将会给公司带来巨大的利润，这一点我也不瞒你。你的发明，值得公司对你进行奖励，况且，公司奖励的是发明家常建，不是副市长公子常建哟。”骆志远说着笑了起来，“别推辞了，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也不是为了巴结常市长，难道你还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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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试探

骆志远的话说得很真诚，也很实在。在电动车项目合作的事情上，骆志远可以说跟常建是坦诚相对。

常建深深地凝望着骆志远，良久才长出了一口气，勉强答应下来：“既然骆总这么说了，如果我再不答应，那就是矫情了。”

骆志远笑了笑，“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奖励你的事情，等明天我召集董事会开过就明确下来至于你的发明技术，常建，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向国家申请专利，专利持有人还是你只是你要跟公司签一个正式的技术合作合同，你的该项发明只能交付康桥公司进行市场研发。同时，你的专利技术究竟折合多少价值的股权，还需要跟你进一步的商谈。”

“当然，你放心，公司绝不会让你吃亏的。”骆志远又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骆志远这叫先君子后小人了。他不会让常建吃亏，但也要未雨绸缪、将日后可能导致纠纷的各种漏洞堵死。

换言之，他必须要以法律文本将常建的发明“栓”住否则，日后常建若是“移情别恋”、与其他企业展开合作，公司的损失就大了，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常建点点头，“这没问题。骆总，你放心，我常建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你骆总对我够意思，我绝不会出卖朋友。”

“谢谢，常建。”骆志远微笑着起身与常建握手，也算是送客了。

常建脚步轻盈地离开骆志远的办公室，心头踌躇满志。

他其实不是一个利益心重的人，他看重的更多是自身价值的实现，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让父母尤其是当副市长的父亲刮目相看，得到常书欣的承认。同时也向外界昭示：副市长的公子常建，不靠父亲手里的权力，也照样是一个人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骆志远望着常建离开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来。

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阅人无数，他看得出常建是一个极感性的热血青年，个性虽强，但品格刚毅、善良、真诚、具有正义感，只要他加以厚待，常建绝不会背弃公司的。

最起码，不会为了利益而与公司反目。

骆志远想了想，抓起电话拨通了京城的一个号码。

骆朝阳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电话铃声响起，他抓起来淡淡地“嗯”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侄子骆志远那熟悉而沉稳的男中音：“大伯，我是志远。”

骆朝阳哈哈一笑：“志远啊？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骆志远嘿嘿笑着：“大伯，看您说的，作晚辈的给长辈打个电话请请安问问好，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骆朝阳哼了一声：“少给我来这一套。说吧，找我什么事？”

“大伯，我想求您办点事。”

“说吧说吧，我能办的就给你办但有言在先啊，办不了的也就办不了，你不要再妄想别的。”骆朝阳虽然是半开玩笑，但也有几分严肃的味道。

他是警告骆志远，如果他这个大伯也办不了的事情，就此打住，骆志远不要再奢望利用骆老和骆家的影响力骆老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家里的晚辈打着家族和他的旗号在外边“狐假虎威”了。一旦让骆老知道，不要说骆志远，就是骆朝阳也吃罪不起。

骆志远心头一凛，轻轻笑道：“大伯，对您来说，这只是一点小事。”

“说吧，什么事？别再拐弯抹角。”

“大伯，是这样，我公司有个副总，有一项电动自行车的技术发明，相当完善和成熟，我想尽快给他申报国家专利，然后好投入研发，争取早日上市。同时，我们也要弄一个‘康桥牌电动车’的商标注册。”骆志远轻轻道。

骆朝阳讶然：“电动自行车？这是什么玩意？申报发明专利啊？你们按照正常的程序和路径走就是，还用得着我帮你搞？”

骆志远苦笑：“大伯，如果是按照正常程序走，恐怕要耗上很长时间，我想求您帮帮忙，帮我找找专利局那边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早点完成申报。早一天完成申报，我们就能早一天投入研发啊。”

骆志远是担心落在了别人的后头。毕竟，电动自行车的发明虽然超前，但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临海市的自行车厂已经有了同类产品，但暂时还没有在市场上打响。趁这个时候，公司要抓紧研发抓紧上市，尽快抢占市场，打响康桥电动车的品牌。

骆朝阳想了想，骆志远的要求也不算多大的事儿，他这个当大伯的，利用个人的人脉足以办成，就笑着答应下来：“我帮你们问问看，但不敢打包票你抓紧安排人带着相关材料和实物，进京来找我。”

“谢谢大伯。”骆志远大喜，申报专利和商标注册不算多大的事，他之所以找骆朝阳帮忙，就是想争取时间、打提前量。这种事情，既然骆朝阳答应下来，就肯定有办成的把握。作为骆家的成员、京城的厅级干部，如果骆朝阳连这点事也搞不定，那也对不起这个骆字了。

骆志远挂了电话，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他的计划是两个月内完成技术专利的申报和商标注册，同时推进对安北自行车厂的并购计划，半年内实现电动自行车的研发投产当然，如果对安北自行车厂的并购无法实现，那骆志远也决定由公司投资新建一个电动车厂。电动车这个项目，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上，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上在他看来，这个市场起码可以做10年的时间，十年之内，利润空间巨大。

骆志远再次抓起电话，这次是打给了常建。

“常建，我是骆志远。”

“骆总，找我有事？”

“常建，我找了找京城的关系，人家同意帮我们尽快完成发明专利的申报和商标注册，你抓紧准备一下，下周一就带两个人带齐资料进京，尽快把这事给落实了。只要专利拿到手，商标注册完成，咱们下一步就是想办法研发上市了。”

常建讶然：“这么快啊？”

“常建，抢占市场先机很关键，我们一定要抢在别人的前头占领市场，否则，就只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分一杯羹。”骆志远凝声道，“宜早不宜迟，这事必须要抓紧！”

“好的，骆总，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这就准备。”常建犹豫了一下，还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他既然已经决定与骆志远和康桥公司合作，那就一切要听从骆志远的安排。技术专利虽然是他个人的，但从现在开始，无论是研发还是市场运作，都不再是他个人的事情，而是公司行为，他需要做的就是配合。

而将来，他也将因此获得丰厚的物质回报。

……

敲定了电动车专利申报和工商注册的事情，骆志远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副市长常书欣，把公司与常建合作的事情给常书欣讲在明处。同时也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常书欣，看看收购安北自行车厂有无可能性。

他赶去市政府机关的时候，常书欣刚主持完市政府的一个工作会议回到办公室。见钱学力带着骆志远进门，他抬头来扫了骆志远一眼，淡淡道：“小骆同志？来，坐吧。”

“常市长。”骆志远也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就道明了来意：“我来向领导汇报一件事，是关于常建的。”

常书欣闻言眉梢陡然一挑，沉声道：“常建？怎么，他给骆总出难题了？”

常书欣有意无意地扫了钱学力一眼，钱学力会心地起身离开。

“不，不，常市长，您误会了，常建很好，进入角色很快，在我们公司副总的位置上如鱼得水呢。”骆志远笑着，“常市长，您知不知道常建有一个电动自行车的发明呢？”

“电动自行车？”常书欣皱了皱眉，他想起常建每日憋在家里躲在地下室捣鼓的那件玩意，就淡淡道：“你说的是常建改装的那辆自行车吗？”

骆志远朗声一笑：“常市长，您可别小看常建的这项发明啊，非常了不起，电池驱动、电机运转，电动自行车一旦问世，绝对会改变老百姓的生活，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

常书欣微微笑了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小骆同志，你夸大其词了常建个人捣鼓的一个小玩意儿，我看就像个玩具，难不成你还想投入批量生产不成？”

“常市长，我们公司正有此意。我跟常建谈了几次，他同意以技术入股的形式与公司合作，由公司帮助他完成国家专利申报和商标注册，同时尽快研发上市。我想了想，还是来跟领导汇报一声。”

见骆志远说得煞有介事和郑重其事，常书欣讶然望着骆志远，良久不语。

到了常书欣这种权力等次和级别层次上，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有普通人迥异。骆志远专门来见他，提出此事，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常建个人的利益，而是骆志远的真正用意，以及此事会不会对他个人的政治利益构成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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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真正目的

“小骆同志，你仔细说说看。”常书欣沉吟着，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骆志远既然这么认认真真地找上门来，这说明常建的发明必有其可取之处。要不然，骆志远绝不会多此一举，更不会要投资帮着常建把发明研发为市场产品，这种投入可不是三万两万的小事情。

骆志远将常建的电动车发明仔细给常书欣介绍了一遍，同时也把他对市场前景的研判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没有掺假，也没有夸大其词。

他心里很明白，面对常书欣这种层次的领导和无比精明的“老狐狸”，任何心机都会适得其反，引起常书欣的反感。

“常市长，如果电动车研发上市成功，市场前景广阔。我说句不夸张的话，常建也会因此成为百万富翁和永载史册的电动车之父！”骆志远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

“百万富翁？还永载史册？呵呵！”常书欣笑了：“小骆同志啊，你们年轻人志趣相投，要联合创业，我不反对。但是，我建议你要慎重行事，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了盲目的投资，给企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哟。”

骆志远心里暗笑：果然是老狐狸，有利益常家会坐享其成，但一旦投资失败，就要抽身而出让康桥公司一力承担如此进退有余，他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反对。

骆志远心念电闪，旋即笑道：“常市长请放心，我们不会做盲目投资的。而且，常建只是技术入股，无论电动车项目成与不成，他都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常书欣嘴角一抽，没有接口。

骆志远又笑道：“常市长，我听说自行车厂快要破产倒闭了，您看如果我们公司出资收购他们，有没有这种看可能性呢？”

常书欣哈哈一笑，扬手指了指骆志远：“你这个小骆同志，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骆志远嘿嘿笑着：“常市长，我就是有一个想法，想要借自行车厂的现有资源和平台，筹建一家电动车厂，尽快把电动车研发出来。领导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吧？如果有，我们可以跟对方接触一下。”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电动车这个项目，我们也不会对自行车厂感兴趣。”

常书欣嘴角一抿：“自行车厂已经不行了，马上要进入破产程序，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这家厂子是不是可以被收购、被重组，还需要市里进一步的研究。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抽空跟周市长提提这茬，有消息再通知你！”

常书欣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回绝。骆志远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模棱两可地回答，无非是因为这一块不是他份内的工作，属于另外一个周副市长分管。

能不能行，不是他说了算的事情。而就算他说了算，他也不会立即答应下来。对于政府官员的这种风格，骆志远早已司空见惯。

“那就谢谢常市长了，我先回去，还请领导多费费心。”骆志远立即起身准备告辞。

与市领导打交道，有正事就说正事，一旦说完正事马上就要离开，不要坐下闲扯皮。领导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跟你闲扯皮，因为你的层次不够。

望着骆志远离去的英挺背影，常书欣满脸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下来。

儿子常建竟然搞出了一个所谓“惊人的发明”，康桥公司还要投资将之进行研发上市，对于常书欣来说，这不仅是震惊而是震撼了。当着骆志远的面，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可一旦独处下来，他的心就颇不平静了。

常书欣起身点上了一根烟，在办公室里一边抽烟一边来回走动，思考，决定晚上回去跟常建长谈一次，如果此事当真，那他就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促成康桥公司对自行车厂的收购因为，这直接关系着儿子常建能不能梦想成真，干一番大事业。

而事实上，骆志远来找上常书欣，目的也就在于此了。

改革开放初期，不比2000年以后，市场经济走向深入，企业间的并购、重组可以自主进行。尤其是自行车厂还是一家国有企业，要想收购国企尽管是一家即将破产的国企，如果没有政府的同意和支持，是做不到的。

骆志远本来想直接找找市委书记邓宁临，但后来又放弃了这个想法。直觉告诉他，这些关乎资本运作和市场化的东西，与邓宁临“交集”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而邓宁临本人，也未必就会感兴趣。与其费心费力从邓宁临这里下手，不如从常书欣那里寻找突破口。

他相信，事关常建的切身利益和理想抱负，常书欣这个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

既能帮儿子事业辉煌，又能挽救一家频临倒闭的国有企业，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

晚上下班回到家，常书欣夫妻跟常建正式谈了一次。

“爸，妈，你们别担心，电动车肯定会有市场的，但是我需要跟康桥公司合作，因为我个人无法实现研发投产。康桥公司骆志远这人不错，他待我以诚，真心跟我合作，那我也不能坑人家将来上市成功也就罢了，就算是不成功，就当我没搞这个东西就是，我们也损失不了什么。”常建轻轻道。

“常建，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玩意的专利权卖给康桥公司？”常书欣试探了儿子一句。

常建眉梢一扬，“爸，做人不能这么短视，出售专利，我只能拿点小钱，更重要的是以后电动车的研发操作，我都参与不上了，这不行。这是我的心血，我要亲自看着它走进市场。”

“况且，公司已经决定奖励我一部车和一套房，骆志远待我不薄，我必须要帮着公司把电动车项目搞起来。”

常书欣倒吸一口凉气，骆志远给予常建如此大手笔重奖，足以说明他跟常建合作的诚意和决心。由此，常书欣心里就暗暗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上午，常书欣抽个时间就找上了副市长周显华。

“老周啊，自行车厂的事情最近进展如何了？”常书欣装作无意地随口问道。

自行车厂面临倒闭关门，市政府和机械工业局的工作组已经进驻企业，安抚职工，协助企业进行收尾工作。

周显华叹了口气：“这还能有啥进展？他们早已资不抵债，早一天晚一天都是破产倒闭的结果。现在正在走程序，厂里不少工人也在闹腾，市里工作组的主要任务主要就是安抚职工。”

常书欣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笑道：“老周，如果让自行车厂走一毛和三毛的路子，你看怎么样？”

周显华一怔，旋即苦笑道：“老常，上哪去找第二个康桥公司？自行车厂目前资不抵债，除了厂房和一些落后陈旧的设备，还有七八百职工，他们一无所有，哪有企业肯收购他们？”

“也不一定哟。当初一毛和三毛的情况，比自行车厂也好不了多少，不是照样重组成功了？”常书欣朗声一笑，点上一根烟，又递给周显华一根。

周显华摇头轻笑：“不一种情况的，老常，那是因为市里免除了两家毛纺厂的很多债务自行车厂就不同了，哪家企业肯收购一个烂摊子、背上一屁股债？”

常书欣望着周显华笑了，“老周啊，不瞒你说，昨天康桥公司的骆志远找上了我，有意要收购自行车厂。”

周显华吃了一惊，他霍然起身道：“老常，你所言当真？”

常书欣耸耸肩：“我还能跟你老周开这种玩笑？”

周显华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回头来望着常书欣凝声道：“康桥公司是不是又打着市里免除债务的主意？这不可能了！劳市长已经明确表态，既然已经没法盘活，那就走坚决走破产程序，市财政不能再背这种黑锅了！”

“老周，既然是收购，那就肯定要承担自行车厂的相关债务，安置自行车厂的职工，这是毫无疑问的。我看，不如让机械局的人跟康桥公司接触一下，谈一谈，如果能实现收购，让自行车厂免予破产，又能安置职工，这是好事情一桩嘛。”常书欣摆摆手，“当然，我只是一个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周显华沉默了下去。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康桥公司愿意接手一个烫手的山芋，自行车厂现在债务如山，设备老化，职工人心涣散，就算是康桥公司投巨资并购过去，也很难恢复生产。

但不管怎样，既然有企业愿意并购，谈还是要谈一下的。不成，自行车厂继续破产；如果一旦成功，这就是一笔显著的政绩，他这个分管副市长坐享其成。

想了想，周显华微微一笑，“也成，我就安排机械局的人跟康桥公司接触接触，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不过，老常，我还是不抱什么希望，我这里给你透个实底，自行车厂现在的外债和拖欠银行贷款，超过了一千万。就算是市里通过减免税免除一部分，要想并购这家厂子，也需要一千多万。而再加上恢复生产，没有两三千万想也别想康桥公司有这种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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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上央视了

常书欣眉梢一挑，淡淡一笑：“老周啊，我看康桥公司还是很有潜力的，他们接下来还有几个项目要上，摊子铺得很大，如果没有实力，他们也不敢这么干。”

“况且，如果真正有合作的可能性，老周，市里该扶持的还是要扶持一下的，你说是不是这样？”

周显华哈哈大笑起来，扫了常书欣一眼，“老常，得，这事儿如果成了，我请你喝酒！”

常书欣也起身大笑起来：“我说你这个老周，搞了半天，我好像是成了拉皮条的了？啊？”

两人相视大笑，却是各怀心思。

等常书欣走后，周显华立即把机械工业局的党委书记兼局长沈宏卫给喊了过来。

沈宏卫急匆匆走进周显华的办公室，微微喘息道：“周市长，您找我？”

沈宏卫正准备去成县检查县局的工作，半路上接到通知，赶紧又折返回来，赶来了市政府大院。

周显华指了指沙发，沉声道：“老沈，坐，喝茶自己倒！”

沈宏卫也不客气，从茶几上抓过一个杯子，自顾去倒上一杯水，大口喝了一杯水，这才恭谨地笑着：“领导有什么指示？”

“老沈，自行车厂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周显华不动声色地问道。

沈宏卫叹了口气，“周市长，我们局的工作组进厂半个月了，但一直在给厂里的领导班子擦屁股，奶奶的，这些企业的干部真是混账透顶了，他们管理无方，把厂子经营成这个样子，职工怨气冲天，整天都在闹腾！”

“而且，他们厂的账目混乱，里面猫腻很多，周市长，这个问题很严重！”

“周市长，就算是破产倒闭了，这家厂子的干部我看也要严惩！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蒙混过关！一家响当当的企业，就这么说没就没了，他们难辞其咎！况且，职工还举报说他们有各种以权谋私行为！”

看得出，沈宏卫对自行车厂的领导“怨念”深重，哪怕是当着周显华的面，也丝毫不加掩饰。

当然，这也与市领导的态度有关。劳市长之前曾经当众批评过自行车厂的班子，明言他们“问题很大”，要求主管部门机械局组成工作组进行调查既然劳力是这种态度，沈宏卫当然不吝于“落井下石”。

“这家工厂领导班子的责任问题，市里当然要查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是把这些人统统都抓起来也于事无补。因此，这事先放一放。”周显华的声音不疾不徐，慢吞吞又道：“我这两天考虑了一下，我们应该尝试着再挽救一下这家企业，看看还有没有让之起死回生的可能性。”

听了周显华的话，沈宏卫暗暗惊讶，他觉得周显华的态度现在明显有点暧昧而在昨天，周显华的态度还是非常坚决的，尽快关停自行车厂，安抚好厂里这些职工。其实所谓的安抚，也就是下岗，没有别的办法。

市里其他国企当前也都处在转型期，日子都不好过，要让其他国企分流这些职工，直接将拖垮别的企业。至于民营企业，想都不要想了。

沈宏卫知道周显华肯定还有下文，就没吭声，仔细聆听着，静待他的下文。

“老沈，我们还是尽尽人事听听天命这样，你安排人跟康桥公司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意向收购自行车厂。谈完之后，马上把结果向我汇报。”周显华挥了挥手。

沈宏卫讶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周市长，哪家康桥公司啊？”

周显华轻轻一笑：“市里还有第二家康桥公司吗？”

沈宏卫悻悻地笑了笑，“我明白了，周市长，我明天就安排一个副局长带人去跟他们谈一谈，谈完之后，马上向领导汇报！”

“嗯，去吧。”周显华点点头。

沈宏卫不敢再停留，立即起身离开。

他行走在市政府办公楼有些阴森潮湿幽静无声的走廊上，感觉有些怪异康桥公司有意收购自行车厂？这怎么可能？这家企业的老板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或者，这事有深层次的内情？

沈宏卫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认为非常离谱。

但既然周显华副市长安排下来，他就只能遵照市领导的指示贯彻落实，一点也不敢怠慢。

他取消了去成县县局检查工作的行程，赶回局里，把副局长谷涛找来，单独交代工作，要求他明天带人去康桥公司，跟对方谈并购自行车厂的事宜。

谷涛当然也是非常吃惊，但却没敢多问。当然，他就算是问，沈宏卫也不会多说半个字。事关市领导的安排，他不敢在背后跟下属议论短长，一旦传到市领导那里去，他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总而言之一句话，对于市领导的指示，不折不扣地落实下去，不会有错。不管事情成败，他都没有责任。

……

晚上。

京城，谢家。

吃过晚饭，谢老破天荒地没有出去散步，而是坐在了客厅里，紧盯着眼前的电视机。谢国庆夫妻和谢婉婷也陪着一起在看电视。谢婉婷跟骆志远通电话得知，今晚的新闻联播上要播出一个关于他的节目，谢婉婷就拉着父母和爷爷一起看电视。

几条关于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的新闻过去，一个电视画面切换过来，女播音员柔美标准的普通话传进耳朵：“各位观众，改革开放的大潮势不可挡，席卷大江南北。我台从今天晚上开始播出系列节目《改革开放成果万里行》，下面请看本台记者从北方省安北市发来的报道民营企业‘蛇吞象’，国有资产涅重生。”

谢婉婷兴奋得扬手指着电视屏幕，大声道：“爷爷，爸，妈，快看，这说的就是志远他们公司的事儿！”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些康桥公司厂区、办公楼和下属企业场景的镜头，不多时，身穿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的骆志远就出现在画面中，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记者问：“安北市两家国有毛纺厂资不抵债，作为一家刚刚组建的民营企业，对两家堪称巨无霸的老国有企业进行资产重组，风险之大、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请问，当时你们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魄力和决心？”

骆志远面带微笑，神态从容镇静，声音轻柔而有力：“应该说是改革开放带给了我们这样的发展机遇，市委市政府经济结构调整的战略决策带给了我们足够的信心，体制的变革和政策扶持的大背景，是我们对两家国有毛纺厂成功实现资产重组的关键因素……”

骆志远只有这么一个镜头，大概有几十秒的时间，镜头旋即切换，安北市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出现在画面上，同时画外音响起，引用了北方省委机关报《北方日报》前几日社论的一段话，将康桥公司对安北市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赞誉为北方省国企改革和国资盘活的成功案例，并上升到改革开放推动经济快速发展的高度。

短短一分多钟的新闻播报结束，谢老望着眉飞色舞的孙女，忍不住轻笑一声，“婉婷啊，看来志远这公司做得不小，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成为大实业家。”

“另外啊，我看志远这孩子说话有板有眼，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越来越老练成熟了。就凭他今天在电视上的一番话，我就能明白，他在安北市着实是混得不错，比破虏强多了破虏在安北工作的时候，也未必能跟市里的主要领导搭上线吧？”

谢婉婷心里欢喜，嬉笑点头。

于春颖感慨地起身道：“爸爸，看来志远这孩子也不是小打小闹，我看走眼了。”

谢国庆哈哈大笑：“春颖，我早就说了，志远这孩子不同一般，肯定能成大事。你偏不听，非要说……”

谢国庆的话还没有说完，于春颖就羞恼地转头望着他，一瞪眼意欲发作。谢国庆笑容一僵，不敢再往下说，就悻悻地闭上嘴，打了一个哈哈。

谢老扫了儿子和儿媳一眼，长身而起，“婉婷，走，陪爷爷出去散步去！”

……

看到骆志远上央视新闻联播的，当然不仅是谢家的人，骆老夫妻和骆靖宇夫妻等人，包括骆破虏和穆青夫妇在内，骆家大多数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带着母亲唐秀华远在江南游玩的唐晓岚，也在宾馆里看到了电视。看完新闻联播，唐晓岚立即给骆志远打了电话，她突然有个想法，想要趁着公司上央视被宣传的春风，趁热打铁，在省城注册成立一家分公司，可以暂时没有任何业务，只需要一个名头，同时利用省城的媒体打打广告。

在这一点上，两人其实不谋而合了。这叫战略布局，放眼未来，抢占市场。一旦业务扩大、时机成熟，立足省城辐射全省便是顺理成章了。

唐晓岚和骆志远都属于那种“心很野”的人，在两人的规划之中，康桥公司的架构是很大很大的一盘棋，在安北市的发展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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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谈判

因为事关本市，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上了镜，尽管只是一分多钟的节目，但市委市政府还是下通知要求各区县、各单位都集体组织收看。当天晚上，《安北日报》还专门组织了评论员就此写了一篇社论，刊登在第二天的头版头条，而本市其他媒体也对此作出了相应报道。

对于安北市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北方城市来说，能上央视的新闻联播，这可是一件大事，相当光彩。

当然，从中获益的不是康桥公司和骆志远，而是市委书记邓宁临、市长劳力。

这两位党政主官是省委先后调派下来安定安北形势的，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上，以这种形式“广而告之”，对两位的政绩来说，自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骆志远心知肚明，因此对所谓的央视采访并不怎么热衷。

早晨一上班，机械工业局办公室的人就跟公司办联系上了，说是机械局副局长谷涛上午10点将带一个工作组来公司考察，要求与骆志远或者唐晓岚会面。

骆志远闻报心头一喜，知道是常书欣在背后的“活动”起效果了，机械局的人主动找上门来，显然与自行车厂有关。

骆志远沉吟片刻，抬头望着宋爱娟凝声道：“宋主任，你马上安排一下，机械局的领导来公司考察，咱们也不能怠慢同时通知韩总和投资管理部的人，呆会跟我一起与对方会面。”

“好的，骆总，我这就去安排。”宋爱娟点头离开。

上午十点整，安北市机械工业局副局长兼党委委员谷涛率机械局两个业务科室的副职，来到公司。骆志远和韩大军将谷涛一行人迎进门来，进了会议室，一番寒暄完毕，这才切入了正题。

谷涛等人是奉命而来，肯定不遮遮掩掩。

“骆总，是这样，我和局里的两位同志，受沈局长的委托，来你们公司呢，目的相信你们也知道。咱们就别互相客套了，有事说事听说贵公司有意收购自行车厂，不知是否属实？”谷涛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此人声音洪亮，腰杆笔直，作风干脆，如果骆志远没有猜错，他肯定是一个转业干部。

骆志远事先跟韩大军作了沟通。韩大军虽然对骆志远收购自行车厂的计划思路不以为然，但却没有公开反对。目前的康桥公司，骆志远可谓是大权独揽，他说要上的项目，没人可以阻拦。

当时韩大军只说了一句担忧的话，觉得公司刚刚走上正轨，就要接受这么一个烂摊子，会把公司拖垮，还说自行车厂资不抵债没有任何价值；骆志远只笑着回了一句：当初的一毛和三毛跟自行车厂的情况也差不多，韩大军当即无言以对了。

骆志远还没有说话，韩大军就抢先接过话茬去笑道：“谷局长，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还很不成熟，具体能不能落实，还要跟机械局的领导和市里的领导作进一步的沟通吧。”

骆志远也笑了笑，“谷局长，实事求是地讲，我们想收购自行车厂，与我们公司正在筹建准备的一个新项目有关；当然，这只是我们的运作思路之一，不是全部。”

谷涛目光一凝：“两位，既然你们有想法，作为市里来说，当然是希望能促成这次并购。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两位的是自行车厂的现状、资产及负债情况，贵公司了解多少？”

骆志远笑了，“不瞒谷局长，我前一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对自行车厂的状况进行了一些了解，简单一点地说吧，我很清楚，这家企业的负债率高达260%，对外负债和银行贷款高达上千万元，同时还拖欠了职工半年多的工资奖金……”

谷涛与几个下属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心道这骆志远不简单啊，果然是有备而来，竟然把自行车厂的情况摸得这么透彻。韩大军和投资管理部的经理也是面面相觑，骆志远没有把这事儿交给公司的人去办，说明是他亲自动手而由此可见，并购自行车厂的计划，恐怕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看来，骆总提前做了很多功课，对自行车厂是势在必得了。”谷涛笑着，眸光闪烁。

骆志远摇摇头，笑笑，“不，谷局长，感兴趣归感兴趣，但远远谈不上势在必得。况且，这也不是我们一家企业能决定的事情。”

谷涛笑容一敛：“呵呵，骆总，你们有什么条件、有什么想法，不管成熟还是不成熟，都可以敞开来谈，我这里呢，认真做好记录，能回答的就回答、能解释的就解释，如果我解释不了，回去向局党委汇报，由局党委给你们一个圆满的答复，如果我们局里也做不了主，就向市政府分管领导汇报总而言之一句话吧，打开天窗说亮话，把事情都说在桌面上！”

骆志远笑了笑，“好，既然谷局长这么说，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关于自行车厂的并购计划，我方提出三个要求，如果市里同意，我们就可以进入进一步的合作洽谈。”骆志远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下来，“第一，这一次并购，不是股权合作，不搞合资公司或者股份公司，收购后，我们会将自行车厂改建为全资下属公司。这一点是我们并购的基础。”

谷涛示意下属认真记录，然后淡淡笑着：“骆总继续谈。”

骆志远点点头，“第二，我们全部承担自行车厂拖欠的所有债务和银行贷款，同时也无条件全部接收该厂的所有资产，不管是有形资产还是无形资产。但是，我们希望市里能给予政策支持，根据实际情况，给我们全面免除该厂近三年来拖欠的税款。同时，希望市里能帮助我们与该厂的债权单位、银行沟通协调，给予我们一个分批还款的时间，允许我们在三年之内逐步偿还债务。”

“第三，我们可以承担自行车厂拖欠的职工工资，也愿意接纳和安置部分职工，但是考虑到企业的发展困境，我们只能接受200名原厂职工，这是上限。”

“严格说起来，骆总的条件并不苛刻，合情合理，呵呵，这样吧，我也不能给你任何答复，我回去马上向局党委进行汇报，然后尽快给骆总一个答复，你们耐心等待。”谷涛听骆志远说完，笑着挥了挥手，骆志远也笑着点头，“谢谢谷局长，让领导费心了。”

……

谷涛等人离开，韩大军欲言又止，骆志远装作没有看到。

电动车项目的事情，暂时要保密，他没法跟韩大军进行沟通。

收购自行车厂完全就是为了上电动车这个项目，即便是电动车项目失败，骆志远也为康桥公司留出了回旋的余地三年的时间，康桥公司就算是将自行车厂所在的280亩地从工业用地置换为商业用地，用来开发房地产，所得也足够偿还一切债务和收回投资了。

土地手续的变更问题，他现在没有提出来。等市里同意，进入实质性的谈判时，他才会将之列为合作细节。

在此方面，康桥公司已经经验丰富了，因为两家国有毛纺厂部分土地手续变更的办理。

骆志远心里明白，跟市里进行自行车厂的并购谈判将是一个来来回回拉锯和博弈的过程，时间不会短。谈判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完成常建电动车发明专利的申报和康桥电动车的商标注册。

谷涛回到局里，立即找上了局长沈宏卫。

沈宏卫笑着：“怎么样，老谷？”

“沈局，我去跟他们谈了。康桥公司的态度倒是很坚决，收购意向很明确，但是给我们提出了三个要求。”谷涛慢条斯理地将骆志远的条件转述了一遍，然后就望着沈宏卫，等待沈宏卫的回答。

沈宏卫却没有表态，而是面不改色地又跟谷涛扯了几句别的。谷涛见状，只好暂时告退。

沈宏卫其实不是不想表态，而是没法表态。因为这是周副市长安排交代的工作，他在搞不清其中深层次状况的前提下，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谷涛走后，沈宏卫就拨通了分管副市长周显华的电话，原原本本地将骆志远的“三个要求”汇报上去。

电话那头，周显华沉默了下去，沈宏卫觉得有些诡异，却也不敢放电话，只得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良久，周显华才淡淡道：“沈宏卫，电话里讲话不太方便，你过来一趟。”

说完，周显华就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不给沈宏卫一点反应的时间。

沈宏卫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扣下电话，出门带了车就往市政府机关大院赶。

可等沈宏卫急匆匆赶到市政府，刚要进周显华的办公室，却被周显华的秘书挡了驾。周显华的秘书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周显华办公室里正有其他市领导在，沈宏卫不方便进入。

沈宏卫无奈，只得去了市府办等候，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

沈宏卫心急如焚，走也不是，等也不是，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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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无妄之灾

焦躁间，周显华的秘书终于喊他过去，沈宏卫长出了一口气，匆匆敲门走进了周显华的办公室。但他发现，周显华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暗暗觉得不妙。

“周市长！”

周显华扫了沈宏卫一眼，目光微微有些冰冷。沈宏卫心头暗跳，知道今天周市长心情不好，自己来的恐怕不是时候。但问题的关键是，此番来当面汇报工作是周显华要求的，不来也不成啊！

周显华的确有点心情不爽，嗯，应该说是极度不爽。

刚才在他办公室的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老杜。老杜今天来找上周显华，是奉了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彭忠勇的命，过来跟周显华“通气”的。

市纪委接受了群众举报，在彭忠勇的亲自安排下，纪委暗中组织力量进行调查，查证安北市自行车厂厂长古纯化、党委书记向大勇等厂领导班子成员有侵占国资和挪用公款的行为，事实确凿，纪委召开常委会并报市委批准，准备对古纯化等人进行立案处理。

还不仅如此，此案还涉及机械工业局副局长杨建宁。杨建宁在古纯化等人联合贪-腐的案子里扮演了一个极不堪的角色，问题还比较严重。

很显然，杨建宁就是古纯化等人的保护伞。既然古纯化被市纪委列为重点查处对象，顺藤摸瓜牵出杨建宁来，不难理解了。

周显华早就知道古纯化这些人身上不干净，早晚肯定要出事，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倒也罢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作为分管副市长，竟然不知道纪委已经介入且有了结果，如今市纪委要办古纯化这些人了，对杨建宁的免职决定都准备上市委常委会了，他才“被通气”。

周显华生气的就是这个。认为市纪委的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目中无人，但彭忠勇是市委常委，位高权重，他纵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况且，彭忠勇的背后是市委书记邓宁临。

周显华坐在那里，神色阴沉，一直没有吭声。

沈宏卫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很久，只待沈宏卫站得腰酸腿疼的时候，周显华才淡漠地轻轻道：“你去跟康桥公司谈的怎么样了？”

“周市长，康桥公司明确表示，有收购自行车厂的投资意向。但是，他们提了三个要求。”

沈宏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显华不耐烦地打断了：“什么要求？”

“周市长，是这样的，他们表示……”沈宏卫言简意赅地将骆志远的“三个要求”提出来，如实向周显华汇报，没有敢说一句废话。

“真是趁火打劫吗？！”周显华怒斥道，猛然一拍桌案。

沈宏卫吓了一跳，不敢回言。

周显华旋即眉梢一挑，“第一条和第二条没问题。全资子公司就全资子公司，只要他们肯承担自行车厂所有的债务和拖欠职工的工资，市里协调一下，给他们一个分步骤还款和偿还债务的时间，也在情理之中、未尝不可，我早上跟劳市长汇报的也是如此，劳市长也表示同意。”

“市里该给的政策肯定会给。但是，他们只能安置200名职工，这就是胡扯淡了自行车厂800名职工，他们只安置四分之一，剩下的这批人怎么办？让他们继续跟市里闹腾？如果大家都下岗也就罢了，有人重新上岗，有人下岗失业回家，这不是明摆着给市里添乱嘛？！”

“乱弹琴！这一条，坚决不能答应。”周显华斩钉截铁地道。

沈宏卫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周市长，那么，我是去回绝了康桥公司，还是……”

周显华猛然一挥手：“你再去跟他们谈，就说是我说的，考虑到社会稳定的大局，如果他们收购自行车厂，就必须要全部安置所有职工，这一点坚决不能打商量。”

沈宏卫唯唯诺诺，不敢再停留，转身就走。

他刚要推门而出，猛然又听周显华沉声道：“你亲自去，亲自靠上抓，争取把这次并购合作促成。”

“是，周市长，我这就去办。”沈宏卫恭谨一笑，回身点头应是，然后匆匆离开，出了周显华的办公室，他忍不住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望着沈宏卫离开的背影，周显华眉头更加紧蹙起来。

市纪委要查办自行车厂的领导班子，这一次看来这个班子要整体落马、接受严惩，同时机械局的副局长杨建宁恐怕也不仅仅是免职这么简单。

如此一来，这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他这个副市长的政治利益，但作为分管领导，多少还是要受些牵连。为了冲抵这次负面冲击，他只有尽快促成康桥公司对自行车厂的并购，以政绩来消弭反面。

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殷切、太主动，免得让企业方面抓住“把柄”，狮子大张口提各种过分的条件。当然，他跟沈宏卫说的这番话，也不完全是“打压”的意图而事实上，安置自行车厂所有职工，免得给市政府添乱，这是他的基本原则。

想了想，他又抓起电话：“去把沈宏卫叫回来。”

沈宏卫刚走到院子里，还没有上车，周显华的秘书就匆匆跑出来喊了一嗓子：“沈局长，周市长让你马上回去！”

沈宏卫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这刚离开，周显华又让他回去，显然又没什么好事，八成还是要吃“挂面”。

沈宏卫忐忑不安地转了回去，进了周显华的办公室。

“周市长。”

“沈宏卫，我在这里还要给你敲敲警钟。自行车厂的班子整体出了问题，市纪委已经查实，正在立案处理，作为主管局的一把手，你有没有监管不力的责任？还有，你们局的杨建宁也犯案了，被纪委一并立案处理。关于杨建宁的免职，准备上市委常委会，你心里要有个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的副职出了问题、掉了链子，你以及你们的班子成员，都要给我反思一下！认真反思！”

周显华的声音阴沉而短促有力。

沈宏卫脸色惨白，肩膀头都开始颤抖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杨建宁竟然也牵扯进了自行车厂的那潭浑水中去了！副局长出了问题，他这个当局长的，肯定也被顶在了风口浪尖上，这……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你现在有两大任务，第一，马上去跟康桥公司谈，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这次并购合作促成，也算是将功补过，我也好在市里给你说话；第二，进行内部整顿，尤其是你们的领导班子，要集体反思、自省自查！”

周显华挥了挥手，“你先回去！”

“是，周市长，我马上回去严格贯彻落实周市长的指示精神，有进展随时向周市长汇报！”沈宏卫心情紧张且烦躁地再次离开，沉着脸出了市政府机关办公楼，上了车。

司机习惯性地笑道：“沈局，去哪？”

“少废话，回局里！”沈宏卫的声音有些阴森。

司机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多问什么，立即扭头认认真真地开车。

沈宏卫算是一个没有多少架子的领导，尤其是在私下里面对司机这种近人的时候，更是温和。但今天沈宏卫的态度明显有点“不善”，这让司机多少感觉不适应。

当然，作为机关上的工作人员，他也深知官场变幻莫测，领导干部的心思也像六月天的天气一样难以捉摸，给人服务的人，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没有错。

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沈宏卫靠在后车座上，脸色越来越阴沉。

副局长杨建宁被免职被查办，这简直就是狠狠地扇了他脸上一巴掌。所谓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如果上头铁了心要查，他这个当局长的，恐怕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真他-娘-的！这狗-日-的杨建宁！

沈宏卫在心里无声的咆哮着，咒骂着。

沈宏卫回到机械工业局，故意沿着走廊多了一段路，路过杨建宁办公室的时候，见杨建宁的办公室门紧闭虽然市里的免职命令还没有下来，杨建宁被查办的消息未被扩散，沈宏卫这个局一把手也是刚刚知晓，但作为当事人的杨建宁，肯定早有“预感”。

沈宏卫随手敲了敲门，半天里面才传出杨建宁疲倦嘶哑的声音：“请进。”

沈宏卫推门而入。

杨建宁竟然没有起身，他似乎知道自己的下场结局已定，既然已经如此，对于沈宏卫这个一把手，他也就无所谓态度不态度了。

沈宏卫盯着杨建宁，而杨建宁也淡漠地回望着沈宏卫，两人一声不吭，良久之后，沈宏卫突然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噗嗤一声，沈宏卫眼角的余光发现，杨建宁顺手将桌案上的一本书扔在了沙发上。

该死！沈宏卫嘴角抽搐了一下，狠狠跺了跺脚，站在走廊里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焦凯，通知下去，马上开党委会，传达市领导指示！”

焦凯是机械工业局组织人事科科长。

听到沈局长在走廊里“大喊大叫”，焦凯错愕之间冲出办公室来，陪笑道：“沈局，几点开会？”

“现在，马上！”沈宏卫冷冷道。

焦凯迟疑了一下，“宋局长出差了……”

“少废话，有几个算几个！”沈宏卫挥挥手，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机械工业局一共有5个副局长，但只有三个副局长是党委委员，杨建宁不是。而党委委员中，还有纪委书记和专职的党群副书记，一共6人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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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再谈判

骆志远没想到，机械局的谷涛带人刚走没多久，下午机械局的局长沈宏卫竟然要亲自带人来。骆志远刚把常建等人送走，他们进京去办理专利申报的事情，听到办公室来报说机械局的一把手要来，先是一怔，旋即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宋爱娟转身要离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回头来小声道：“骆总，我表姐在自行车厂呢，我中午跟她一起吃饭，她说好像他们厂的几个领导都有问题，市里正在查他们！”

骆志远微微一笑：“把企业经营成这个样子，他们要没有问题才怪了，该查，好好查，必须要严惩！”

宋爱娟笑了，“骆总，我跟我表姐说，我们公司想要收购你们厂子，您猜她怎么说？”

骆志远笑笑：“怎么说的？”

宋爱娟半开了一句玩笑：“骆总，我实话实说了，您可别生气啊我表姐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们老总疯了，这纯粹就是往火坑里跳！”

骆志远哈哈大笑：“很多人都认为我这是在往火坑里跳，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但是，我头脑清醒的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主任，跟你表姐说，我们公司正在跟市里谈，看看能不能谈妥，如果谈妥，我们会收购自行车厂。”骆志远大声说着，韩大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到这番话，眉头不由一皱。

他心说：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怎么能让人到处宣传？

但韩大军转念又一想，不禁心头凛然。他知道骆志远不是那种“嘴上把不住门”的人，他这样说，八成又是在使手段，不知道给谁下套了。

骆志远回头瞥见韩大军，笑容一敛道：“老韩？找我有事？”

韩大军笑道：“骆总，刚才我带人去自行车厂转了一圈，看了看他们的厂区和厂区对面的一块地，觉得骆总说的没错，这地方处在市中心的边缘部位，下一步市里肯定要规划进去，很有升值潜力啊。”

骆志远轻笑一声：“那是自然。老韩，不出三年，那片区域就是市里最繁华的黄金地段，堪称寸土寸金，那块地啊，我琢磨着，如果能拿下来，开发建设一个星级酒店正合适。”

自行车厂厂区对面有一块接近50亩的地块，是该厂80年代中期从市里争取来准备建设职工宿舍区的，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开工，这块地就闲置了下来。骆志远从产生并购自行车厂念头开始，就瞄上了这块地，在他看来，这块地算是自行车厂最有价值的一笔资产了。

当然，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测算，这块地的价值与该厂庞大的债务相比，也算不上什么了。

“开发酒店啊？骆总，我倒是觉得不如建设商品房，上头是民用房底层是沿街房，比建星级酒店更合算。”韩大军笑道。

骆志远仰天打了一个哈哈，也不置可否。

说建星级酒店不过是顺口一说，对自行车厂的并购还不知道能不能谈下来，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老韩，一会，机械局的局长沈宏卫带人过来继续跟我们谈并购，你还是一起出席一下。”骆志远笑着递过一根烟去。

韩大军讶然：“沈宏卫亲自来？骆总，市里对我们的投资意向很重视啊，都让沈宏卫亲自出马了！骆总，看来我们的条件市里都答应了。”

骆志远摇摇头：“未必。老韩，沈宏卫亲自来，固然说明市政府对此比较重视，但也同时说明，我们的要求市里没有同意。否则，沈宏卫就不会亲自来了。”

“不过，不同意也不奇怪，这种事情要是一次谈成，也不太可能。老韩，我们要做好思想准备，就这件事要跟政府部门来来回回拉锯，打持久战！”

……

下午三点。

市机械工业局局长兼党委书记沈宏卫，机械工业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谷涛，两位局主要领导带机械局三个职能科室的科长赶来康桥公司。

骆志远和韩大军一路将沈宏卫和谷涛等人迎接进了会议室，双方坐定，又进入了紧张的谈判之中。

其实，骆志远本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急，但既然市里比较急，他也只好被动接受了。

“骆总，你们的要求，我回去之后向沈局长作了汇报，沈局长又当即向周市长请示。周市长表示，委托沈局长全权代表市政府，与你们进行会谈。下面，请沈局长讲两句。”谷涛开了场，就把话事权交给了沈宏卫。

沈宏卫清了清嗓子，淡淡笑着，“骆总，康桥公司的各位，对于你们的要求，市领导非常重视，周市长亲自作出了重要指示。他说，你们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市里都可以答应。你们愿意为市里分忧，市里当然要给予一定的政策扶持，这毫无问题。”

“但是第三条，在安置职工的数量上，周市长认为，你们必须要全盘接受自行车厂所有的在职职工，因为市里之所以同意你们对自行车厂实施并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安置职工。”

“所以，我希望骆总能慎重考虑一下。”

骆志远闻言一笑，“沈局长，我前面也跟谷局长谈过了。说实话，自行车厂现在不仅分文不值，还欠下累累债务，光是这个债务就能吓死人。我们之所以还要并购这个厂子，主要还是为了上一个新项目。我们提出来的安置200职工，已经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我们未来这个新项目的最大产能，顶多就是容纳200人就业，多了，公司承受不了。”

“沈局长，市里总不能让我们承担这么大的债务，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再背上800多人就业这个大包袱吧？我们实在是创造不了这么多的就业岗位，很抱歉啊，沈局长。”

“您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公司目前还有几百名毛纺厂的职工等待安置，如果再加上自行车厂的这几百人，我们实在是无力承担，真的是没法承受。”

骆志远的态度也很坚决。

其实，以唐晓岚的意见，这次收购只承担自行车厂所有的债务、接受其全部资产，至于老厂的职工，则一个都不要，这样才符合康桥公司的利益。但骆志远深知，如果不接纳职工，这事儿就没得谈了他是政府官员出身，太了解政府的风格了。

自行车厂倒闭关门，当然是国有资产的流失。但对于市里来说，家大业大，一家工厂的倒闭固然令人惋惜、有人要承担责任，但也不至于承受不了。退一步讲，这两年受事情形势的冲击，中小国有企业的日子普遍都不好过，关门大吉的多了去了。因此，骆志远才提出，可以安置职工200人这样，市里固然不满意，但也不至于当即否了这次并购。

沈宏卫皱了皱眉，“骆总，你们的困难，我们也有所了解，但与你们企业相比，市里的困难更大。周市长说了，如果不能解决职工安置的问题，自行车厂被你们收购就失去了意义。”

沈宏卫这话就带出了几分威胁和压人的味道。

但骆志远是何许人，怎么能吃他这一套，闻言就不卑不亢地淡淡回答：“作为我们来说，如果我们有能力，自然是尽量承担社会责任，但我们毕竟是一个新建公司，力量有限，否则就只能把公司拖垮，让更多的人失业推向社会。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还请沈局长谅解一下。”

见骆志远一点也不给面子，沈宏卫心里更加不爽。

但骆志远从来都是坚持原则、绝不放弃底线的人，沈宏卫个人的面子与公司整体的利益比起来，算个鸟啊。他总不能为了迎合沈宏卫的面子，让公司陷入泥潭沼泽之中吧。

谷涛一看冷了场，赶紧笑着打圆场：“骆总，要不这样，你们再研究一下，认真考虑一下市里的意见，我和沈局长回去呢，也积极向市里争取政策，争取最大限度地保证你们企业的利益。”

“谷局长，行，我们唐董事长在外地出差，我也抽空把这事儿跟她汇报一下，看看唐董事长能不能再开开口子。但是啊，我实话说吧，两位领导，我们并购自行车厂的目的是上新项目，上项目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企业效益，如果并购不能给企业带来效益，反而成了企业的负担，我想，公司董事会也不会批准我这个总经理这么做。”

听骆志远把唐晓岚推出来当“挡箭牌”，韩大军在一旁就想笑。

“好吧，好吧，我们回去再向市里争取争取政策，你们呐，也认真考虑考虑，总而言之，能达成协议促成并购，对市里也好，对你们企业也罢，都是一件好事。行了，我们先回去。”沈宏卫沉着脸简单说了两句，就带着谷涛等人离开。

沈宏卫走明显有些不高兴，送走了这些人，韩大军忍不住苦笑道：“骆总，沈宏卫带着情绪走了，我看这事儿要黄！”

韩大军身后的宋爱娟犹豫了一下，却没敢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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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康桥企业集团（上）

骆志远淡然一笑：“不怕黄，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怕什么。除了我们，大概也没有其他企业敢冒这种风险，去收购一家垃圾工厂。他们也不想想，这家厂子还有什么，能让他们跟我们讨价还价的？”

“上千万的债务，大概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敢想这茬。”

骆志远料定沈宏卫还会再来。

分管副市长周显华既然指示让沈宏卫亲自来，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他坚持原则和底线不松口，也是倒逼市里再给予更大的政策支持。

反过来说，如果他松了口，市里说不准就又会再给公司“压担子”、放松政策扶持，到时候，公司就真的被拖入这潭浑水，想要抽身都难了。

一旦造成了这种局面，骆志远就真的成为康桥公司的罪人。

见骆志远态度如此坚决，早已拿定了主意，韩大军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

回到办公室，骆志远开始着手另一项重大工作。

现在的康桥实业公司其实是一个“泛称”，包括作为投资主体的、即对两家国有毛纺厂实施资产重组的康桥公司（母公司），也包括与两家毛纺厂合作后的康桥实业公司，其中，康桥公司是空壳公司，康桥实业是主体公司。

而骆志远和唐晓岚分持股权的则是康桥公司，至于康桥实业公司，康桥公司占据60%的股权，而国有资产则占据40%股权。

这种复杂的架构，在公司运作之初是没有问题的，但随着企业规模和产业资本的扩大，如果再这样混淆下去，不利于企业发展，也不利于保证骆志远和唐晓岚个人的利益。

因此，从最近开始，骆志远决定对公司进行改组，明晰产权，建立起以产权为纽带、以成员企业为平台的集团化企业即组建康桥企业集团。

在唐晓岚走之前，两人就深谈过一次，统一了意见。唐晓岚的意思是让骆志远放手去做，不管他怎么运作，她都无条件支持和信赖他。

骆志远抓起电话，把林美娟喊了来。

林美娟敲开骆志远办公室的门，笑道：“骆总，找我有事？”

“林总，你先坐，我有个事情，跟唐董商量过了，再跟你通通气。”骆志远的神色非常郑重，林美娟哦了一声，也端正坐起，认真聆听。

“林总，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企业框架比较复杂，也比较模糊，康桥公司与康桥实业产权分理不清，将来会造成很大的隐患。我和唐董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组建康桥企业集团，以产权为纽带、以成员企业（参控股企业）为平台，对所属企业和分公司、子公司进行改组，你看咋样？”

林美娟眉梢一挑，“骆总，早就该这样了，我之前就跟唐董提过这个建议了。”

“行，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我们就仔细研究一下，准备付诸实施。我的思路是这样：光明商贸公司是康桥公司的资产，应该作为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康桥实业公司作为集团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康桥出租公司应进行股权改组，由集团公司和康桥实业公司分别持股，集团公司占51%，康桥实业公司占49%，这是考虑到康桥出租的现有资产是通过康桥实业公司存量资产置换的结果。”

“我们即将成立的康桥置业有限公司，作为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因为未来这家公司经营的土地产权属于康桥实业公司，所以康桥置业公司必须要向康桥实业支付相应的土地费用下一步，我们集团内部设立内部银行，费用在内部进行流转，也能减少财务成本。”

“拟成立的康桥工贸公司也是如此，将来，如果我们对自行车厂的并购成功，这家企业也作为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集团公司的部门设置和人员，整体从康桥实业公司里抽出来，可以一分为二。财务先独立出来，马刚留在康桥实业公司，抽两个财务人员归属集团公司财务。”

“至于人事的安排，还是唐董担任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我担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其他董事和副总经理人选”骆志远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林美娟神色凝重地等待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骆志远这一次的动作比较大，以设立集团公司的名义，将公司现有的半数资产产权收归集团公司，相当于是架空了康桥实业公司。

但是，这样的做法又是合法的，也是企业发展的必然。只不过，骆志远通过借鸡生蛋的资本运作，成功将一个空壳公司转化为一个实体集团公司。

如果今后将康桥实业公司作为集团公司的母公司，这实际上是相当于稀释自我的股权和财富数额就算是骆志远同意，唐晓岚也不肯。

因此，只有构建凌驾于康桥实业公司之上的集团公司，将康桥实业列为下属的经济实体之一，这才符合两人的共同利益，同时也是创业之初早就定下的结果。

“其他董事会成员，我个人的意思暂时由现在这几个人担任，唐董，我，韩大军，冯国梁，常建，还有你。经营班子的成员，你还是任财务总监，韩大军、冯国梁、常建任副总。因为他们在集团任职，我建议免去他们在康桥实业的副总职务，当然，还是要保留他们的董事身份。”

骆志远深吸了一口气，“美娟，你就按照我的思路，抓紧去做一个方案出来，我们一方面报市政府备案，一方面开始改组公司。”

“好的，骆总，我这就去做。”林美娟没有任何迟疑，立即起身离去。

在个人作风方面，林美娟跟骆志远有点类似，都是那种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立说立行、立竿见影。

……

骆志远要组建企业集团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这意味着现在的公司将要一分为二，分成一个“集团公司”和“集团下属控股子公司”，对于普通员工和中层干部而言，他们面临的做出选择

是去即将组建的集团公司工作，还是留在康桥实业公司工作，事关个人前途和利益，总得有一番心理挣扎，才能做出抉择。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感觉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因为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康桥企业集团的组建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两人不能不担心，骆志远组建集团，会不会将康桥实业公司的资产转移到集团去，作为国有资产的代表，他们有监督和监管的责任。

根据林美娟提出来的方案，康桥实业账面上的部分资产和部分流动资金要划归集团所有。整整一个上午，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人都各自在办公室核对财务部提出来的报表，因为事关国有资产的管理，市政府国资监管部门肯定要来审计和核查，他们不能不严格把关。

韩大军长看完报表，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骆志远并没有转移康桥实业公司的资产和资金，划归集团的每一笔资产和资金都有据可查、有据可依。

这样一来，他和夏侯明礼就不至于难做了。

他正在思量间，夏侯明礼急匆匆推门走进来，压低声音道：“老韩，出租车公司的股权设置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怎么说？”韩大军讶然。

夏侯明礼指了指手头上的材料：“出租车公司的资产主要就是一幢楼和180辆车，这是用我们两家毛纺厂的库存货物易货置换回来的资产，就算是进行股权分置，也应该实业公司占51%，集团占49%嘛。”

韩大军忍不住苦笑起来：“夏侯，你可别再提这茬了。你要知道，没有骆总的运作和一开始母公司垫付的资金，咱们这批货物就是一堆废品，谈什么易货贸易？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千万不要让骆总知道……”

夏侯明礼吐出一口气来：“我是担心上头来查，查出问题。”

“不要说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是有点小问题夏侯，你我现在跟公司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千万不能搞小动作啊……”

夏侯明礼沉默了下去，旋即叹息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呵呵。”韩大军笑了笑，扫了夏侯明礼一眼，心道你老兄的那点小算盘我还不清楚？不就是因为骆志远的人事安排没有你，你心里存有不满？

因为康桥企业集团组建成立，集团的董事会和经营班子需要新建。骆志远基本上将现有董事会的成员和班子成员都安排在了集团总部任职，唯独没有安排夏侯明礼。

夏侯明礼目前的职务是康桥实业公司的董事兼党委书记，眼看着韩大军等人都在集团担任职务还兼任了康桥实业的董事职务，大权在握，交叉任职，他心里很不舒服。

韩大军无能为力。不过，韩大军相信，以骆志远的为人和缜密心性，绝不会不安排夏侯明礼，可能暂时来说，还有别的思路。

韩大军转头望着夏侯明礼，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在暗暗道：你老兄要沉得住气才好，不要到时候搞出事情来，自己给自己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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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康桥企业集团（下）

沈宏卫等人回去之后，暂时没有了消息，骆志远也不着急，既然市里想要暂时搁下“凉一凉”，那他也无所谓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在骆志远的亲自主持下，林美娟和冯国梁的配合下，康桥公司开始分组进行“内部改制”，组建企业集团。虽然组建集团的手续还要等待市里有关部门的审批，需要时间，但本着尽快明晰产权、实现集团管理的原则，骆志远决定先把机构和人员到位，等手续跑下来，再挂上牌子就可以了。

骆志远召集了一次全体员工大会，又召集了两次临时董事会和经营层班子会议。

对于骆志远突然推进的“改革”，韩大军等人无话可说，因为骆志远将任何事情都做到了位，并没有趁机转移和侵占国有资产份额。

康桥企业集团与康桥实业一样，设立十三个部室，康桥实业公司现有的部室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康桥实业，一半归属于集团公司，所有的中层正职划归集团公司，原有的部门副职提拔为正职归属于康桥实业公司。

集团公司的人事安排是这样：

董事会成员：董事长唐晓岚，副董事长骆志远，韩大军、林美娟、冯国梁、常建任董事。

经营班子成员：总经理骆志远，副总韩大军、冯国梁、常建，财务总监兼副总经理林美娟。

调整后，康桥实业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不变，依旧是唐晓岚的董事长，骆志远、韩大军、夏侯明礼、林美娟、甘英霞任董事。但经营班子却发生了巨大变化骆志远仍然兼任康桥实业公司总经理，韩大军、冯国梁、常建不再兼任副总经理，林美娟不再兼任财务总监。由夏侯明礼担任康桥实业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马刚担任公司财务总监，作为集团派出人员。

由此，康桥企业集团整体架构如下

全资子公司：光明商贸有限公司，康桥置业有限公司，康桥工贸有限公司（正筹建），康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拟筹建）。

控股子公司：康桥实业有限公司，康桥-拉达出租车运营有限公司

光明商贸公司的经理是朱玉善，唐晓岚早年的心腹下属之一；

康桥置业有限公司经理暂时由骆志远兼任；

康桥工贸有限公司经理暂时由韩大军兼任；

康桥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骆志远，常务副总经理夏侯明礼；

康桥拉达出租车运营有限公司是冯国梁兼任。

望着桌案上林美娟报过来的集团公司架构图和各子公司的管理层人员大名单，骆志远不由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趁热打铁把这事儿给做成了，他之所以搞得这么急、跟暴风骤雨一般，就是担心拖时间长了容易出问题；但是他同时又眉头紧蹙：现在的康桥企业集团，只是一个雏形，当前最大的问题是缺乏人才，尤其是高层次的管理人才。

毕竟，集团公司领导与下属公司负责人的交叉任职，暂时还可以，时间长了，绝对不靠谱。因此，从这个角度看，骆志远必须要尽快选拔出3-6名成员企业的高管，充实进下属企业去。

……

下午，骆志远亲自召集集团和下属成员企业高管负责人会议，因为董事会和经营层暂时都是交叉任职，所以开会的还是这几个人。

骆志远环视众人，除了林美娟脸上是一幅无所谓的神态之外，其他人其实脸色都比较凝重。因为今天在会上要宣布的就是在座这些人的人事安排，虽然早有消息传出，但毕竟不是正式宣布。

骆志远扭头望着坐在自己左首的韩大军，笑笑，“韩总，你来宣布。”

韩大军点点头，按照自己案头上的人事安排大名单，把每个人的具体岗位和分管工作都一一宣布完毕，众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心态放松，会议室里沉凝的气氛渐渐纾缓了很多。惟独夏侯明礼脸色阴沉，心里感觉憋屈。

其他人都在集团公司有了任职、且在下面掌管一个企业，惟独自己仍然留在康桥实业公司担任什么劳什子的常务副总开玩笑，总经理还是由骆志远兼任，他这个所谓主持工作的副总岂不就是一场笑话？

夏侯明礼越想越气，但却憋在心里无法发作不出来。

康桥企业集团是纯民营企业，完全就是唐晓岚和骆志远说了算，唐晓岚不在家，基本上就是骆志远大权独揽用谁不用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韩大军心里暗叹一声，他也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安排了所有人，惟独无视了夏侯明礼。

不要说韩大军，就连冯国梁和林美娟，都觉得有些诧异以骆志远的风格来判断，当不至于为了一个副职的岗位去与夏侯明礼交恶，可夏侯明礼却的确不在骆志远的大名单上，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诸位，集团公司的手续还在报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会批转回来。咱们就不等手续了，先机构人员到位，开始试运转。随着企业的发展，集团化运作是我们的必然出路。如果按照过去的架构模式运作下去，可能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感觉，可时间长了，必然出问题！”

“产权界定不清，资产状况模糊而事实上，将几个实体公司与康桥实业公司勉强捆绑在一起运转，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抵抗市场风险的能力也很弱。将来，一旦其中一个企业出现经营困境，就会拖垮整个公司。因此，我和唐董经过再三慎重的讨论商量，决定尽快推进集团化运作。”

“我们现在缺人，缺人才，尤其是高层管理人才。集团公司经营管理层兼任下属企业总经理，这种情况只能是临时过渡。下一步，我们必须要选拔优秀的管理复合型人才进公司来，充实到各子公司中去。否则，我们今后的项目越上越多，成员企业越来越多，光靠我们在座的几个人兼职，根本管不过来。”

“所以，韩总，我交给你一项任务，选聘3-6名下属企业负责人。我不管你是对内选拔还是对外招聘，或者是从其他企业挖人，反正三个月之内，我要见到合适的人才到合适的岗位上去，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了。”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韩大军苦笑着点点头：“得，骆总，我这两天什么都不干，跑出去给公司挖人去！但是，薪酬方面……”

“薪酬方面，我已经让人力资源部在做一个公司全员的薪酬体系。一线员工多少，管理科室管理岗位多少，中层副职多少，中层正职多少，高层副职多少，高层正职多少，定个标准，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下属企业正职参照集团部门正职的待遇，再加一块绩效奖金，韩总，你就对照这个标准，招人吧。”

骆志远轻轻一笑，“我们的薪酬标准远远高于本市平均水平，相信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

韩大军闻言笑着答应下来，“成，只要有你的尚方宝剑，我就敢敞开去挖人了。”

“林总，集团运作的财务制度体系要赶紧完善构建起来，成员企业的财务负责人，必须要由集团公司派出，这是一条铁律。时机成熟了，我看可以尝试着建立内部银行平台，统一协调配置资金，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财务成本，提高集团和下属成员企业的财务管理水平，避免资金的闲置浪费。”

骆志远望着林美娟又道。

林美娟笑着答应下来，建立集团内部银行平台，这是她提出来的建议，得到了骆志远和唐晓岚的赞同支持。其实，她已经着手开始操作。

骆志远笑了笑，突然将深沉的目光投射在垂首不语的夏侯明礼身上，淡淡道：“夏侯书记，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你出面跟市里沟通一下，撤销康桥实业公司党委的设置，改为党总支，而在我们集团公司建立企业党委，还是由你出任党委书记。此外，工会组织也由你来牵头筹建起来。”

骆志远的话让夏侯明礼先是愕然，旋即如释重负。其实在集团公司干个虚头八脑的党委书记有个屁用，他无非还是为了一个面子。

他定了定神，笑着大声道：“这没有问题，骆总，我明天就跟市里协调一下，我们主动完善建立党群组织，市里没有理由反对。”

“还有啊，夏侯书记，我们的集团公司严格按照上市公司的标准进行打造和运转，从现在开始，集团成立一个上市联络办公室，由你牵头分管，负责集团的上市事宜。”

夏侯明礼一听神情就更加振奋，骆志远不仅给了他“位置”，还交给了他实质性的工作，操作上市可不是一件小事。

夏侯明礼的“起势”就像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仅夏侯明礼由此变得心情舒畅，满腹的芥蒂一扫而空，韩大军等人也颇有点释怀的感觉。

毕竟，在座的这些人，除了常建之外，不管是原先国企的领导，还是从外引进来的，亦或者是唐晓岚在光明公司的心腹班底，目前都与康桥企业集团的前途命运联系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团结共事一起向前奔，是最好的，谁也不想见到内讧和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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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重启谈判

组建集团，运作上市，今天的会议上，骆志远终于将他的整体战略布局勾勒出了一角，虽然不是全部，但足以让人精神振奋了。

散会的时候，韩大军与夏侯明礼并肩前行，低声作着交流，心头都感慨万千。

康桥以唐晓岚的光明商贸公司为基础班底，不到一年的时间，在骆志远的手上，通过资本运作，一跃成为前景广阔的企业集团，资产和企业规模扩大何止数倍。

一开始的时候，对于唐晓岚将公司交给骆志远来运作管理，很多人都觉得唐晓岚犯了失心疯，而如今的事实证明，唐晓岚是何等的精明！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心里都清楚，康桥企业集团当前处在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阶段，一旦几个新项目成功上马，将又会向上飞跃一个台阶。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见识了骆志远的谋略、手段和魄力以及过人的能力，纵然是他们这种从老国企“转型”过来的人，也无法再否认，康桥企业集团在骆志远的掌控下已经逐步起势，步入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假以时日，康桥企业集团将站在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高度。

时光飞逝，一晃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整合后的康桥企业集团慢慢走上正轨，可这一段时间里，机械工业局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收购自行车厂的事儿难道黄了？

公司其领导感觉无所谓，反正在他们看来，并购自行车厂风险太大、价值不大，黄了就黄了吧。最着急的是常建，常建知道收购自行车厂能否成功关系着电动车项目的上马，关系着他理想抱负的实现，因此，尽管他人在京城正在带人进行发明专利申报和康桥电动车的商标注册，却还是每天两个电话打回来，询问究竟。

得知此事就这么“沉”了下去，常建非常烦躁，接连给自己父亲常书欣打了两个电话催促，要求父亲出面帮着再协调一下。

可常书欣却没有给常建一个答复。

常建问得急了，常书欣索性就保持沉默，一句话都不说。常建无可奈何。

骆志远稳坐钓鱼台，机械工业局那边没有消息，他也一直没有去催问，更没有主动去跟市里接头。

直到5月11日，机械工业局的人终于再次主动联系上了康桥企业集团，表示局长沈宏卫和副局长谷涛将再次来公司就并购自行车厂的事宜进行磋商。

其实，机械工业局的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动静，主要原因在于自顾不暇。

一周前，市纪委将自行车厂的班子成员4人带走调查，而翌日，市委宣布免去机械工业局副局长杨建宁的全部职务，接受纪委的调查。因此，这一段时间，沈宏卫忙着“擦屁股”安定局里的局势，进行作风纪律整顿，狼狈不堪。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分管副市长周显华根据市政府的统一安排，主动去了临海市，与前不久与安北市自行车厂合作联营的临海市自行车厂谈判，想要争取对方收购了安北市自行车厂。

临海市自行车厂是国内的自行车行业龙头企业，其生产的凤凰永久牌自行车在国内非常畅销，从城市到乡村，到处都是他们的产品，完全可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凤凰永久牌自行车。

去与临海自行车厂谈合作，这是市长劳力提出来的。用劳力的话说，就是没有必要在康桥公司这一棵树上吊死，应该走出去跟国内的自行车大厂接触接触，试一试嘛。如果谈不成，再回头来跟康桥公司谈。

这些情况，骆志远通过安知儒都了然于心。

不过，骆志远却并不相信临海自行车厂会出资收购安北自行车厂纵然是市里通过努力与对方达成合作共识，想必对方开出的条件绝对要比康桥公司更苛刻。

事实上，在去年年初与安北市自行车厂联营的时候，临海厂就提出了将安北厂收购过去，但临海厂却不肯承担安北厂的任何债务，只愿意注入部分资金和技术，将安北厂改造成自己的分厂。

这样的条件，安北厂当然无法接受。

果然，正如骆志远的猜测和判断，周显华带着市里的工作组千里迢迢赶过去，对方的态度并不热衷，勉强谈了两次，对方直言安北厂没有任何收购的价值，不如赶紧破产了事。勉强维持下去，只能导致更大的亏损。

周显华无奈，只得率团返回，向市长劳力进行了当面汇报。

劳力当即指示，由周显华牵头，重启跟康桥企业集团的并购谈判。

所以，在沈宏卫等人来之前，骆志远已经心里有数。安知儒曾经暗示他，要不要争取一下邓书记的支持，骆志远婉言谢绝了。

5月12日上午9点11分，对于骆志远和康桥企业集团来说，这是一个值得铭记和载入集团发展史册的重要时刻。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骆志远接起电话淡淡道：“哪位？康桥企业集团，骆志远。”

“骆总，我是常建啊。”

“常建啊，事情办得咋样了？”

“骆总，专利申报下来了，已经走完了最后一道程序，最多后天，就可以完成申报。同时商标注册也结束了我看，我们下周就可以回市里了。”常建的声音微微有些兴奋。他是一个性格内敛的人，并不喜张扬，纵然是情绪欢喜，但表现出来还是相对比较沉稳。

“好！”骆志远大喜，猛然一拍桌案，“常建，只要专利申报完成，电动车这个项目，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骆总，专利申报没问题了，那收购自行车厂的事情进展如何了？”常建急切地问道。

在上马电动车项目上，常建比骆志远更迫切。当然，常建所图的不是经济利益，而是个人价值的实现。他的发明和专利，只有经过批量生产走上市场，经过市场检验，才能转化为社会财富。否则，捏着一张专利证明束之高阁、无人问津，意义不大。

“你先不要急，今天下午，机械局的人会来继续跟我们谈。”骆志远轻笑一声，“好了，长途电话费贵，我就不跟你闲扯了，等你们回来，我再给你们设庆功宴！”

其实专利申报成功，完全靠的是骆志远的个人人脉。常建对此心知肚明，对骆志远的信任、敬佩又因此多了一层。

能在京城这种高官权贵遍地走的“山头”上找到关系渠道，而且看样子还非常有能量，由此而推断，骆志远的背景绝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跟常建通完电话，骆志远的心情就变得无比的放松。

专利到手，只要谈妥对自行车厂的收购，马上就可以集中精力投入电动车的研发。如果一切顺利，最迟半年后，首批康桥牌电动车就开始上市推广销售。

不多时，韩大军匆匆敲门走进来笑道：“骆总，沈宏卫的人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要不要出去迎一迎？”

“当然，不管怎么说，人家可是市政府部门一把手，响当当的正县级领导干部，这点面子如果我们不给，恐怕这位沈局长就要恼羞成怒啊。”骆志远朗声一笑。

见骆志远的神态很放松，似乎并不拿着当回事的样子，韩大军虽然陪着笑，心里却越来越迷糊。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透骆志远了，每每与骆志远单独相处，骆志远都给他一种“老奸巨猾”的感觉，可眼前的骆志远明明却只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

市委，市委书记邓宁临办公室。

邓宁临一边手持洒水壶给自己办公室伺弄的两棵兰草慢慢浇水，一边淡淡道：“知儒，骆志远那小子又想收购自行车厂？他倒是收购国企上瘾了，看来尝到甜头了。”

安知儒陪着笑脸，揣摩着邓宁临的真正意图，小心翼翼地道：“邓书记，自行车厂的情况比前面那两家国有毛纺厂的情况还要糟糕，也不知道小骆是怎么想的，竟然产生了这种投资意向。”

“知儒，你不能用一般的眼光来衡量骆志远，这小子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从不循规蹈矩，野心十足，但也表明他创新的意识很强，在改革开放逐步走向深化的大时代中，正需要他这种敢想敢干的年轻人。”邓宁临再次笑笑，“他不会做吃亏的买卖，既然要收购自行车厂，说明这个厂子对他来说，还有可操作的价值。”

“问题的关键在于，骆志远能看到自行车厂的价值，而我们我们的监管部门却看不到，所以，摸不清骆志远的脉搏，才容易被骆志远牵着鼻子走。”

邓宁临又道。

安知儒心里凛然，没有敢回言。

邓宁临笑容一敛，嘴角轻挑，“至于说到临海去给人家‘送货上门’，这纯粹是异想天开，当初人家就跟自行车厂联营过，要想收购还用等到今天？”

邓宁临这相当于是批评市长劳力的做法了，安知儒就更加不敢回言搭腔了。

邓宁临作为市委书记，可以无所顾忌，但安知儒不行。他不但不能搭腔，还要对邓宁临今天所说的话进行选择性的遗忘，否则他将要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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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半路杀出程咬金

沉默了一阵，邓宁临又道：“政府那边谁分管这件事儿？”

安知儒赶紧回答：“邓书记，是周显华副市长。”

邓宁临哦了一声，“那就让他们先谈着吧，看看能不能谈成。你看看这事儿闹的，我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本来想把骆志远找来给我针灸，结果他们又闹这事，我得避避嫌疑不成？算了算了，等这事过去之后再说！”

安知儒陪着笑：“邓书记，一码归一码，让小骆先来给领导针灸，身体不舒服可不能耽误了！”

“算了，过几天再说知儒啊，自行车厂的事情，你关注一些，有进展随时跟我说一说，我倒是要看看，骆志远又有什么新想法，上一次的易货贸易从老毛子手里捞金，堪称绝唱，这一次又能唱出什么新花样来？”

邓宁临摆摆手。

安知儒赶紧应是，自此不敢再在邓书记的办公室停留。

安知儒心里很明白，邓宁临今天专门把自己找过来谈这事，可不是聊天扯淡，而是暗里有所指。虽然安知儒想不出这么屁股大点事何以引起邓书记的关注，但以他对等书记的了解，他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安知儒回去之后，就开始打电话询问这件事，得知机械局的沈宏卫已经受了副市长周显华的委托去康桥公司重启谈判，沉吟了一阵，暂时也没有向邓宁临汇报。

因为他估摸着，邓书记早就知道了这茬。

康桥公司，会议室。

机械工业局局长沈宏卫和副局长谷涛再来，表明了市政府的态度，但骆志远还是没有撒口，坚持不能全部接收和安置自行车厂的所有职工。

“骆总，其实要依我说，与自行车厂的巨大负债相比，几百人的安置也不算什么了，你又何必如此坚持呢？”沈宏卫沉着脸没有说话，副局长谷涛赶紧为他解围。

“沈局长，谷局长，这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们并购自行车厂，如果不接受这家厂子的负债，恐怕市里连谈都不跟我们谈吧？我们扛了一个大沙袋，已经沉重不堪，如果再拖上几百人的安置，一年下来，光是工资福利和人工管理成本，就足以拖垮我们的企业。这一点，我已经再三强调了很多次，希望两位领导能够理解。”骆志远不卑不亢，轻轻回答。

谷涛嘴角一抽，他也无言以对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闷了下去，其实本来就够沉闷的。

沈宏卫明显感觉这次前来，康桥集团的态度比之前更强势了。他知道是为了什么，却也无可奈何。

谷涛想了想，又道：“骆总，根据我的了解，自行车厂的职工工资也不是很高，你们接受过来，不要说维持现状，哪怕是降低工资待遇也是可行的，我想，大多数职工也能体谅，只要能让他们有点事干，别推向社会，一切都好商量，呵呵。”

沈宏卫勉强笑着，点点头，“老谷说的有理，我们也理解企业的难处，只要能安置这些职工，以这个为大前提，一切都可以再讨论，再研究嘛！”

沈宏卫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了，既然自行车厂的职工工资已经拖欠半年多了，你们接受过来，降低工资标准继续拖欠个一头半年的，也没什么，市里会装作看不见，只要别让这些职工推向社会就成。

韩大军闻言心里暗笑：沈宏卫这些人开始让步了，虽然不是全盘让步，但毕竟还是发出了让步的信号由此可见，市里促成这个项目的决心是很大的，看来，骆总这样坚持下去，就是号准了市里的脉搏。

骆志远嘴角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一闪而逝。

如果没有企业并购，自行车厂破产也就破产了，市里不会有什么反应，顶多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上一句“改革的阵痛”和“市场竞争的代价”，仅此而已。放在全市的大局上，区区一个自行车厂的破产倒闭，也算不得什么。但有企业愿意提出并购，而且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市里就不能不认真对待，争取促成此事。

韩大军一念及此，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骆志远一眼，心头暗暗凛然。从一开始，骆志远做事一环扣一环，稍不留神，你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两位领导，请恕我直言，我们没法这样做。我们康桥企业的职工工资水平比全市平均水平高出很多，我们收购自行车厂后，接受的职工就成为我们康桥集团的人，两位领导可以想一想，这些职工能同意拿比集团其他成员企业低一大块的工资吗？”

骆志远微微笑着。

沈宏卫长出了一口气，他总算看透彻了，骆志远看出市里有意促成这次并购，底气就更足了。

自己这边苦口婆心，奈何骆志远就是稳坐钓鱼台、毫不松开、有恃无恐，到了这个份上，任何的“谈判技巧”都无济于事了沈宏卫突然感觉心烦意乱，也失去了继续跟康桥公司谈下去的耐心，他霍然起身，淡淡道：“既然骆总态度这么坚决，那么，我们也不强求了。我这就去向周市长作电话汇报，看看市领导怎么说。”

沈宏卫就在康桥公司给周显华打了电话过去。

“周市长，我是沈宏卫。”

周显华哦了一声，“老沈，情况如何？”

沈宏卫轻叹一声，尽量将声音放得纾缓和恭谨适度，“周市长，康桥公司态度坚决，不松口，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原则，安置自行车厂全部职工超出了他们的接受能力，只能安置200人，这是最高的上限。请领导定夺吧。”

周显华沉默了下去，良久才低低道：“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

“周市长，也可能他们的确是有困难说实话，自行车厂债务如山，再加上这么多职工安置，的确是不太好搞。”

周显华恼火地挥挥手，“你继续跟他们谈一谈，我去请示一下劳市长。”

原来这件事周显华作为分管副市长就可以做主了，但后来劳力****手来，所以周显华就不能擅自做主，而必须要向劳力请示。

周显华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打电话，而是离开办公室，亲自去了楼上市长劳力的办公室。

他敲开劳力办公室门走进去，意外发现市委书记邓宁临竟然也在。

他不敢怠慢，陪着笑脸打招呼：“邓书记？！你也在劳市长这里。”

邓宁临扫了周显华一眼，微微一笑：“我正好有个事过来跟劳市长商量一下怎么，你找劳市长有事？”

劳力赶紧笑道：“老周啊，是不是自行车厂的事情？正好邓书记也在，也给邓书记汇报下这个事情。”

周显华见劳力如此说，也就不客气，坐下来后，简单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向邓宁临做了汇报，邓宁临早就心中有数，却故作讶然道：“有企业要收购自行车厂？这是好事情嘛！谈得咋样？”

周显华向劳力暗暗投过请示的一瞥，劳力向他点点头，周显华这才叹息道：“邓书记，我过来就是想给劳市长汇报下。我让机械工业局的沈宏卫跟康桥公司谈了几次了，但一直都没有谈妥。”

“咋？企业漫天要价提过分要求？”邓宁临淡然道。

周显华摇摇头，“这倒也不是，不过呢，我们是希望康桥公司能全部承担自行车厂所有的职工安置，但他们只肯接受200人。至于债务方面，他们倒是愿意全部承担。”

邓宁临听着，突然道：“对这个事情，我有个态度。自行车厂资不抵债，这是实情。但既然我们要运作并购，盘活这个企业，不做便罢，做就要不留后遗症从现在的情况看，既然康桥公司有投资意愿，那么，市里就要想办法克服困难促成这次合作。”

“自行车厂不算一个大企业，但在市里颇有影响力，我们能救活一个企业，安置职工，能给全市上下树立一个积极向上的标杆。因此，我建议市政府多下点功夫，务必把并购运作成功。”

“但必须要注意两点：第一，企业的债务要由收购方全部承担，市里可以减免税，但不能替企业埋单；第二，所有的职工都要得到妥善安置，不能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去跟康桥公司谈，他们有困难，市里可以帮助他们解决困难，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邓宁临笑了起来。

劳力赶紧附和道：“老周，我也是这个态度。你赶紧去做工作，坚决贯彻落实邓书记的重要指示精神，要将这次并购合作做成一个漂亮工程，也为以后类似事情的运作在体制机制上进行有益的探索。”

邓宁临和劳力的“一唱一和”，尤其是邓宁临还作出了“重要指示”周显华听了脸色一变，暗暗叫苦。他本来是想跟劳力商量一下，不行就让让步答应康桥公司的条件算了，就算是不能全部安置自行车厂的职工，但安置200是200，且能盘活一个企业，何乐而不为？

但不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邓宁临适逢其会，作出了适逢其会的表态，这就决定了此事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康桥公司这般坚决，市里又有邓书记“两个必须”的指示，这事儿只有谈崩这一条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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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煎熬

市政府副秘书长李鹤亲自赶到康桥公司来，向沈宏卫转达了市委书记邓宁临的重要指示、市长劳力就此作出的重要批示，以及分管副市长周显华要求他不折不扣贯彻落实市委邓书记指示和市政府劳市长批示精神，必须要跟康桥公司谈妥这件事的具体要求。

周显华让李鹤来，显得此事非常重大。

李鹤的话一说完，沈宏卫当即头就嗡地一声，想要爆炸了一般。

既要贯彻“两个必须”的指示精神，又要尽快完成并购合作这不是要人命吗？难道市里领导不知道康桥公司的坚决态度？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市里即不给政策，也不给优惠措施，就干巴巴的一句“坚决贯彻市领导的指示精神”，这不是让自己难堪和坐蜡吗？

沈宏卫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旋即明白，这事儿谈妥了自己未必有成绩，但谈不妥，肯定会吃“挂面”，一旦被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两位党政主要领导不满，他的政治前途也就到头了。

“老沈，三位领导的指示，我都传达到了，你可要认真对待。”李鹤笑了笑，准备离开。

沈宏卫一把抓住李鹤的胳膊，愁眉苦脸道：“老李，这不是要人命嘛？康桥公司这边态度很强硬，他们同意承担自行车厂的全部债务，但职工却安置不了那么多，我来来回回跟他们拉锯好几次了，都没有谈下来，现在三位领导让我这就是要我的命哟！”

李鹤不置可否地笑笑，“老沈，困难是有的，但领导的指示也不能不办。这样吧，你们还是继续谈，我回去之后呢，跟周市长再说说，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再给你放放权。”

“好了，我回去了。”李鹤说完，扬长而去。他奉命而来传达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两位党政主要领导的指示，至于沈宏卫如何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任务，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

沈宏卫眼巴巴地望着李鹤离去，心里忍不住咒骂起来。

他站在康桥公司会议室外边的走廊上，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皱着眉头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又从那头走回到这头，迟迟没有走进会议室，内心深处的煎熬无语言表。

良久。

沈宏卫才重新走进会议室，他缓缓坐下，神色凝重地道：“刚才，市政府李鹤副秘书长亲自赶过来，向我传达了市委邓书记和市政府劳市长的最新指示精神。”

沈宏卫深深凝望着骆志远，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邓书记和劳市长一致认为，在康桥公司并购自行车厂的问题上，要坚持‘两个必须’。哪‘两个必须’呢？第一，并购企业必须要全盘接受自行车厂的全部债务，不管是内债还是外债，亦或者是拖欠职工半年多的工资奖金；第二，并购企业必须要全部接收和安置自行车厂所有的在职职工，不能将一个职工推向社会，造成不安定因素。”

沈宏卫苦思多时，才决定要拿邓宁临和劳力这两位大领导的指示来压一压骆志远，试探下骆志远的反应。

沈宏卫的话一出口，不要说骆志远等康桥公司的人非常吃惊，就连谷涛也很是错愕。邓书记突然横插了一杠子，态度还这么强硬，这要是与骆志远坚决的态度相遇，这事儿可不就要黄了哟！

骆志远虽然神色不变，但内心里却也震动不小。他有些意外，邓宁临怎么突然插手进来还摆出了一幅强压于人的架势邓宁临意欲何为？

邓书记冲着自己来的？要打压康桥公司？不至于吧骆志远心念电闪，不动声色地梳理着自己的心绪。

他没有吭声，会议室里的气氛由此变得极为微妙和尴尬起来，同时还隐藏着一丝火药味，其实包括沈宏卫在内，都担心骆志远年轻气盛，一时意气用事，拍案而起。一旦如此，康桥公司收购自行车厂的事儿，就彻底完蛋。

但骆志远毕竟不是“愣头青”，他心性之沉稳、城府之深沉、看问题之深远、随之应变能力之强，远远超乎了众人的想象。

突然，骆志远轻轻笑了，不疾不徐地道：“沈局长，各位机械局的领导，首先要感谢市委邓书记和劳市长对这件事的关心和关注。市领导站在全市发展和安定团结的大局上，作出这样的指示，我能理解。作为我个人而言，我也在这里表态：坚决贯彻落实两位市里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尽我们最大的力量，作出最大的让步，争取与市里达成共识，完成这次并购。”

沈宏卫闻言心头一喜，心道：这小子终于还是见风使舵、准备让步了吗？这样最好，咱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但骆志远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我们的现实困难摆在这里，如果要我们全部接收自行车厂的所有在职职工，那么，我们所能支付的并购资金现金流就大幅减少，为自行车厂承担债务的能力大大减弱，我想，可不可以这样变通一下：其一，在自行车厂的内债方面，市里能不能给予更大的政策扶持？其二，我们希望能由市里协调和帮助我们向银行争取低息贷款，同时在税收方面给予相应的优惠？”

骆志远淡淡挥挥手道：“我们已经作出了最大的让步，也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我们希望市里能给予相应的支持。如果市里同意，我们马上就可以跟市里签署并购自行车厂的框架协议。”

沈宏卫和谷涛对视一眼，觉得骆志远的要求的确并不过分，可以说合情合理，如果市里再不予以回应，恐怕这事就悬了。

沈宏卫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好，骆总，我这就回去向周市长汇报，你们等我的回复。”

“好，那我们就安心等沈局长的好消息了。”骆志远笑着跟沈宏卫握手。

沈宏卫等人匆匆离开，骆志远带着韩大军和冯国梁等人一路送到门口，韩大军望着沈宏卫几个人上了车，脸上的笑容一敛，暗暗扫了骆志远一眼，心头极为震动，心头浮荡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直到这个时候，韩大军才蓦然明白，原来骆志远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如此。他咬定青山不放松借安置职工的事儿跟市里来来回回拉锯战，其意在于希望能让市里帮助出面融资换言之，骆志远打的又是借鸡生蛋的主意，试图不花康桥公司一分钱、在延期偿还因各种债务的前提下，利用自行车厂现有的资源和平台，尽快实现电动车项目的上马，一旦这个项目取得效益回报，大可以逐步分批偿还债务和银行贷款。

有市委市政府的“担保”，债务三年还或者五年还都不是关键的问题。

而如今的事实证明，一切都在骆志远有形的“引导”和无形的“操控”下，向着他既定的目标前进如此种种，韩大军除了敬畏和佩服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韩大军默然陪着骆志远走进办公楼，上了楼梯，骆志远突然回头来望着韩大军笑道：“老韩，准备一下吧，我估计市里很快就要跟我们签署框架协议，你和老冯商量一下，让投资管理部的人草拟一个协议出来，做好我们进驻自行车厂的一切准备。”

“老韩，你觉得除了我们几个高层之外，集团的中层干部中谁最合适带队进入自行车厂去工作？”骆志远随意问道。

韩大军沉吟了一会，笑道：“投资管理部的易纲其实不错，但是他如果走了，集团投资管理部这一块，恐怕暂时也没人能顶起来。”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易纲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让他带人去自行车厂先把工作开展起来。至于集团这边，让他两头跑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的人手奇缺啊，老韩，你催催夏侯书记，让他赶紧选拔人才，公司内部培养费时费力也来不及，我看有合适的人选，能挖就挖吧。”

“行，我催催夏侯，不过我听说他正在准备一个大名单，可能这两天就会提报给你。”韩大军笑了笑，“骆总，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骆志远挥挥手。

“原先两家毛纺厂有部分中层干部其实综合素质还是不错的，技术、供销、财务、企管、安全、行政，几个口的人才都有，不知道骆总愿不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韩大军看骆志远情绪不错，趁机推荐道。

骆志远笑了，“很好啊，老韩，我这两天也在想这茬。这样吧，你和夏侯书记熟悉情况，你从原先两家老厂的中层干部中选拔5个人年龄要合适、不能太大，能力可以不突出、但一定要具有良好的组织纪律观念，完了，你们两个定下来就成，尽快充实到下属几家成员企业中去任中层，也好帮咱们分担一些工作。”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是原先两家国有毛纺厂的领导，在老职工中肯定有其嫡系的心腹，骆志远刻意进行放权，给予两人安排几个心腹的权力和机会，也是一种手段和权力艺术。

这些人如何如何，他不需要掌控，他只需要驾驭住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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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不能吃独食

无论是企业还是政府机关事业单位，也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纷纭，能掌握话语权的毕竟只是少数人。作为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要善于和学会放权和让渡部分利益，不能吃独食你吃肉总要给别人喝点汤，否则，就会出现内讧。

这是骆志远故作不懂，有意给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机会的关键因素。

其实，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似地，纵然是他不说这个话，在夏侯明礼提供的备选中层管理人员大名单上，也会隐藏着他们各自的前心腹既然如此，与其让他们隐藏起来暗箱操作，不如正大光明地让事情做在明处，算是施恩怀柔也算是无形的敲打。

听了骆志远的话，韩大军大喜过望。

骆志远公开给了5个名额，足够他和夏侯明礼分了。两人自己也很清楚，这种事情必须要适可而止，不能得寸进尺，能在集团内部安排5个前下属，为日后自己在这家大集团内部形成自己的利益小集团进行铺垫，足矣了。

“骆总，我明白，我尽量把素质全面的同志推荐出来，就像骆总说的，能力可以不突出，但一定要胜任工作。”韩大军赶紧笑着回应。

他心里很明白，骆志远不是一般的人，骆志远可以允许自己和夏侯明礼安插几个自己的人，但却绝对不能提拔庸才和蠢才，一旦影响工作，骆志远这一关就很难过。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快步上了楼。

韩大军兴奋地跺了跺脚，转身下楼去找夏侯明礼。

而骆志远上了二楼，在楼梯口处迎面遇到了林美娟。

在整个康桥集团的管理层，虽然韩大军排副总的第一位，但实际上在骆志远和唐晓岚心目中，林美娟才是真正可以信任的心腹。骆志远提出让林美娟在担任财务总监掌控全集团财务运行的基础上，继续兼任副总，就是委以重任的迹象。

“美娟？”骆志远笑着招呼了一声。

林美娟皱着柳眉儿压低声音道：“骆总，你刚才允许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安排人，这个口子一开，将来可不好刹住！”

“呵呵，他们也是集团高层，安排几个自己的关系户也无可厚非，只要不影响工作，我都可以装作看不到。美娟啊，集团发展需要大量的人才，不管是谁的人，只要能为公司所用，那就是公司的人。”骆志远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林美娟紧随其后，继续道：“可以，公司里原先两家毛纺厂的老人不少了，一旦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跟在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两人屁股后面摇旗呐喊，我担心……”

在这件事情上，林美娟没有私心，也不是针对韩大军和夏侯明礼，而完全是站在唐晓岚和骆志远的立场上说话。

“美娟啊，进来说话。”骆志远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示意林美娟进来。

“美娟啊，我们是新建企业，无论是高层、中层还是普通员工，其实来自哪个层面都无关紧要。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凝聚人心，加强公司的向心力。在这方面，你不需要担心，同时我也相信，老韩和夏侯两个人会有自己的分寸，倘若他们失去分寸……”骆志远笑容一敛，淡淡道：“各人都有各人的私心，但只要集团公司整体的利益一致对外，就可以了。”

见林美娟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骆志远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美娟，人啊，是不能吃独食的。在集团公司内部，不能只有唐董或者我一种声音，这不好。所有的人都对我们唯唯诺诺，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企业要做大做强，集团要发展，需要大量的人才各尽其职，作为我们来说，掌握好利益分配和平衡就是了。”

骆志远这话已经往深处说了，这也是他对林美娟比较信任的原因。

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已判定，林美娟对唐晓岚和自己忠诚不二，而此女个性虽强，却极顾全大局，私心很少，可以值得信任。

下一步，他准备将林美娟培养成多面手，成为自己掌控康桥集团的左膀右臂。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带有行政级别，又是“老国企”的利益代表，不可能真正得到骆志远的信任，只有林美娟之类经过了骆志远考验的人，才能赢得他的扶植。

除了林美娟之外，骆志远心目中还有一个人是冯国梁。当然，与林美娟相比，冯国梁还需要时间来检验，一方面检验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检验他的忠诚度。

“不能吃独食？”林美娟一怔，骆志远用了这么一句在她看起来挺怪异的比喻，她想了想，旋即长出一口气，叹息道：“骆总，我们是民营企业，说白了，集团就是唐董和你两个人的企业，你又何必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精力呢？”

林美娟的意思很明显，康桥企业集团就是唐晓岚和骆志远两人掌握股权的企业，自己的企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板说的话就是圣旨，下面的人执行就行了，何必要搞国有企业和政府机关那种利益均沾和权力制衡的老一套呢？

骆志远也是轻叹一声，林美娟能这样想，只能说明她的格局还是有点低，这让骆志远多少有些失望。他虽然想要扶植林美娟，但说实话，林美娟距离他的标准和要求还是差一点的。

“美娟，企业要想做大，就必须把视野放得更高、更开阔一些如果我或者唐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么，我们这家企业也距离被市场淘汰不远了。欧美、日韩那些大企业，有不少都是从家庭作坊和私营企业发展起来的，如果他们的老板一直将企业当成自己的私产，拒绝引入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就没有后来的成功了。”

“严格说起来，康桥集团不是唐董和我的，而是社会的，属于公司的每一个员工。企业创造利润，拉动社会就业，推动经济发展，这是一个良性循环……”骆志远苦口婆心地给林美娟灌输着先进的思想观念和企业理念，试图给林美娟洗脑。其实，这种“洗脑”早在很久前就开始了，只是林美娟的个性使然，一直较为排斥，听得多但听进去的少。

林美娟忍不住苦笑起来：“骆总，这些大道理我都懂，说白了吧，我就是担心，有些人不守规矩，结成小团体，会钻公司的空子。”

“谁不守规矩，谁就会被淘汰，这毫无疑问。”骆志远眼眸中掠过一丝清冷，要想欺瞒他，还真不太容易。但这些，他无法跟林美娟往深处说，就笑笑挥挥手：“行了，美娟，你赶紧去做事吧，做好融资的准备，我们的并购计划也需要一些资金储备。”

林美娟迟疑了一下，“骆总，市里真的会帮我们向银行融资吗？”

“一定会！”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自信的笑容，林美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并购自行车厂的事情，都谈到这个份上了，无论是康桥公司还是市政府，都没有往回走开倒车的可能了，只有继续往前走只要骆志远能全部承担债务并安置职工，市里纵然不情愿，但还是会同意帮着进行融资。

当然，政府不是银行，要想从银行手里取得巨额贷款，还需要康桥公司拿出让银行动心的新项目来。

下午。

常建急匆匆敲门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骆总，怎么市里还没有动静？到底成不成，总得给个答复吧？”

常建从京城申报专利回来几天了，一直在家休息。不仅是他，还有跟他一起进京的三个员工，骆志远都给他们放了假。当然，休息不是目的，避免电动车专利消息提前泄露才是目的。

“怎么，常建，在家呆不住了？”骆志远笑笑，“这事儿不能急，这不是小事，市里肯定要慎重考虑的。”

常建吐出一口气：“我在家里呆不住，心急如焚啊。骆总，实在不行，我让我爸过问一下？”

骆志远扫了常建一眼，心说你这小子还真是不懂世情，这是周显华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你爸爸常书欣不能随便过问插手的，这可是大忌讳。

“常建，算了，还是别去给常市长添乱了。我们安心等，估计也就是这两天，5月底前后就能有回音了。”

常建苦笑：“骆总，要是市里不同意帮我们融资，你是不是就放弃收购自行车厂了？”

骆志远避而不答：“暂时耐心等待，常建，如果你在家里实在呆不住，那就来公司上班，把电动车项目的设计研发方案再完善完善，我不懂技术，在技术方面你是权威，下一步我们投入研发生产，你可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

“这样，我给你抽调两个人，你牵头成立一个电动车项目研发技术办公室。”

常建无奈地耸耸肩，“那好吧，我听你的。”

“我去准备了，有消息别忘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常建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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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电动车项目

5月21日。

市里的消息终于下来了。

上午，分管副市长周显华，市政府副秘书长李鹤，市机械工业局党委书记兼局长沈宏卫等市政府和部门领导赶来康桥公司，与之同行的还有农行安北市分行的行长孙琦，以及市府办、机械局和市农行的有关随行人员。

康桥集团办公楼前打出了一条“热烈欢迎周市长和市政府、市金融系统领导莅临指导”的宽大横幅，非常醒目。在办公室的组织下，集团机关加上康桥实业公司机关的一百多名员工分列在道路两侧，列队对周显华等人的到来进行欢迎。

周显华等人的黑色官车在停车场停下，周显华下车，在一干官员和骆志远等康桥公司高层人等的簇拥下，慢慢向康桥集团办公楼走去。

列队欢迎的康桥集团员工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有些女职工还挥舞着塑料的假花，欢呼着，宋爱娟还组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员工在后场敲响了锣鼓，场面热烈声势浩大。

周显华皱了皱眉，扭头扫了沈宏卫一眼。

沈宏卫慌不迭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不满地压低声音道：“骆总，你搞什么搞？你这是欢迎市领导还是让周市长难看啊？”

骆志远苦笑了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急急向韩大军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让敲鼓和欢呼的人停下。

今天的场面其实是夏侯明礼搞出来的，骆志远也没有想到夏侯明礼竟然会搞得这么“兴师动众”，但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也就没有让撤了。

其实，韩大军还没有安排下去，周显华等人就已经走进了康桥集团的办公楼，进了会议室，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双方坐定，周显华端坐在中央，静静地凝视打量着对面的骆志远，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样子。市领导不说话，其他官员就更不敢吭声，于是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沉闷了下去。

骆志远腰杆笔直，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神态从容。

周显华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好了，今天，我受劳市长的委托，带有关部门和金融部门的同志来康桥公司，开一个工作协调会，明确两件事。”

周显华的目光清澈而具有穿透力，他环视众人，凝声又道：“第一，市里原则上同意康桥企业集团公司对安北市自行车厂的收购，由康桥公司全部承担自行车厂的全部债务、接受其全部在册资产，同时安置所有在职职工。康桥公司必须要向市里承诺，不会让一个职工下岗，不会拖欠一笔职工工资、不推诿任何一笔债务。当然，市里可以出面协调，相关债务可以延期分批偿还，这也是考虑到康桥公司的经营实际困难。”

周显华说完，立即望着骆志远，神色沉凝。

骆志远赶紧表态：“周市长，各位领导，我代表康桥企业集团公司向市里承诺，全部承担自行车厂的负债，尽快清偿老厂拖欠职工的工资，不将一个在职职工推向社会。请市领导放心！”

周显华点点头，“好，很好。”

“沈宏卫，回去之后，机械局马上向市政府提报一个关于康桥企业集团公司并购市自行车厂的可行性报告，两天后的市长办公会上讨论研究，然后形成会议纪要。”周显华扭头扫了沈宏卫一眼。

沈宏卫恭谨陪笑：“好的，周市长，我们的报告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报给市政府。”

“好，一会，你代表机械工业局和自行车厂跟康桥公司签订框架合作协议，这事儿就算定了。”

周显华又紧接着道：“根据康桥公司实际和康桥公司提出的申请，市政府下一步还会出台相关的政策扶持和优惠措施。今天，我特地把市农行的同志找来，就是让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下，谈谈市建行向康桥公司提供低息贷款的事宜。孙行长，你谈谈吧。”

市农行行长孙琦脸上浮起了程序化的笑容，他朗声道：“尊敬的周市长，沈局长，各位同志，根据市政府领导的安排，我们行就提供贷款支持康桥公司收购市自行车厂的可行性进行了再三研究，班子成员一致认为，我们应该无条件支持市里的经济建设，为政府分忧，为群众解难。我们初步同意向康桥公司提供1200万的低息贷款，但是”

孙琦话锋一转，肃然道：“但是根据金融纪律和有关规定，以及省行关于贷款的具体要求，康桥公司需要向我行提供相应的资产抵押。我们最近对康桥公司的资产状况进行了调查了解康桥公司以部分土地和优良资产（比如康桥出租公司在册资产）进行抵押，然后我们才能发放贷款。”

既然要向银行进行融资，那么就必须要提供资产抵押，这是必然和必须的。但骆志远的本意是用自行车厂的资产进行抵押，而不是把康桥集团总部牵扯进来，孙琦提出的条件他很难接受。

沉吟了一下，骆志远笑道：“孙行长，我们准备用自行车厂的资产进行抵押，不知孙行长能否通融一下？我们集团本部的资产已经向其他银行作了抵押，很难再向贵行做抵押了。”

孙琦眉梢一挑，立即沉声道：“骆总，自行车厂资不抵债，完全是负资产，如何能作为抵押？”

“呵呵，孙行长，自行车厂现在当然是资不抵债，但当我们收购之后，就完全不同了。林总，你向各位领导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电动车项目。”骆志远扭头望了望林美娟。

林美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取出电动车项目的立项报告，以及常建刚刚完成的电动车国家专利证书、康桥牌电动自行车的商标注册证书复印件，笑道：“尊敬的周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公司收购自行车厂的本意，是上一个电动车项目。这是我们刚刚取得的电动车国家专利证书，以及康桥牌电动自行车的商标注册证明……”

林美娟示意办公室文员何秀娟将相关材料提供给在场每位领导人手一份。

然后又起身道：“请各位领导移驾，参观一下我们的电动自行车样品。”

周显华等人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起身，在康桥公司的安排下，去了办公楼前的篮球场上。此刻，篮球场上停着一辆在众人看来比较怪异的自行车。

严格说起来，这已经不是常建手工改造组装的那辆车了，以常建的车为原型，经过了这么久的技术完善和投资包装，这辆曾经进京申请国家专利技术的电动自行车已经“鸟枪换炮”像模像样了。

这辆车披红挂彩。常建站在车旁，神色兴奋。当着这么多市领导的面介绍推介自己的电动车，展现自己个人的价值，他可是期盼许久了。

“周市长，李秘书长，沈局长，孙行长，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申报国家专利技术的电动自行车样品，这位是电动车的发明者和专利技术的持有者，我们集团公司副总兼电动车项目总工程师常建同志，下面请常总为各位领导介绍一下。”

林美娟向常建挥了挥手。

常建点点头，定了定神，按捺住激动的心绪，大声道：“电动自行车的原理是这样的，以电池作为动力，以电机工作驱动，时速可达每小时25公里甚至更高，充一次电可行驶50公里以上……”

“我给各位领导演示一下。”常建轻车熟路地上了车，扭动开关，电动车轻盈地驶了出去，他围着篮球场转圈，一开始速度较慢，但越来越快，几乎要追上摩托车的速度。

周显华非常惊讶，但旋即表示出极大的兴趣。他一眼就看出，这种电动自行车具有极大的市场潜力，比摩托车省钱、价格低，但作为代步工具来说足够满足老百姓需求了。而且，用电驱动，成本更低，还具有环保价值。

由此，周显华恍然大悟，难怪康桥公司对自行车厂感兴趣，不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收购，原来是要利用自行车的平台和资源上电动车新项目，而且难得的是，他们还拥有国家专利技术，这个项目一旦上马

不仅自行车厂被盘活，还相当于给市里上了一个新项目，一举两得，对于市政府来说，这笔买卖不亏啊！

一念及此，周显华的心情舒畅起来，脸上的凝重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笑容。

沈宏卫和李鹤面面相觑，望着常建心道：这不是常书欣的儿子常建吗？怎么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发明大师、还持有一项国家专利技术？

孙琦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常建的电动自行车，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如果康桥公司上马这个电动车项目并以筹建成功的电动车公司资产作为抵押，市农行倒是可以考虑。

李鹤凑近过来，扯了扯孙琦的胳膊，伏在他耳边小声道：“老孙，这位就是常市长的公子。”

孙琦一怔，回头望着李鹤讶然道：“常市长的公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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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一鸣惊人

常书欣的儿子常建如何成了电动车专利发明人，且成为了康桥集团的副总和电动车项目总工程师，这个问题，一时间沈宏卫等人也闹不清楚，也没法搞清楚。

但由此，他们知道，既然常建在康桥集团工作，且作为康桥集团这个电动车新项目的合作者之一，这对于企业的发展有着无形的好处。

骆志远选择在这个时候，把电动车项目和常建一起推介出来，目的也在于此了。尽管常书欣不愿意让常建“抛头露面”，但常建觉得自己凭个人本事和技术吃饭，与他老子无关，根本就无视了常书欣的叮嘱。

孙琦上前去，笑道：“常总，我试一试可以吗？”

常建笑笑，“孙行长，可以，放心吧，技术性能上完全没有问题。”

孙琦骑上电动车在场上转了两圈，神色有些兴奋地停下，跳下车来向周显华等人道：“周市长，这车不错，轻便省力，我看如果能投入市场，反响肯定不错。”

周显华点点头，扭头望着骆志远微笑道：“小骆同志，这种电动自行车的安全系数能不能保证？经过国家有关部门的技术检测吗？”

骆志远笑笑，“周市长，因为当前国家还没有出台电动车的技术检测统一标准，因为是新生事物嘛，但是，我们在申报国家专利的时候，国家技术监督部门也经过了大量的检测，给我们出具了安全系数达标的证明。周市长，其实这种车的安全防护主要是刹车，只要刹车灵敏，安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周显华若有所思，又道：“这种车的电池，充一次电需要多长时间？能使用多久？”

“周市长，每次充电四五个小时，可以行使50公里左右，以市内的上班族来说，充一次电骑三天应该问题不大。”

常建在一旁插话道。

周显华扫了常建一眼，再次将目光投射在这辆车上，良久才点点头道：“不错，很不错，小骆同志，我看好你们这个项目。如果你们利用自行车厂的平台上这么一个节能环保的新项目，我可以承诺，给你们从市里争取一块高新技术新项目财政奖励，同时给予政策支持。”

骆志远大喜过望：“谢谢周市长，谢谢！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尽快上马电动车项目并争取早见效益，只要市场认可，我们马上就可以扩大产能，这样一来，安置自行车厂的在职职工就不会有问题了。”

周显华微微颔首，“好，我支持你们。”

周显华一行人离开，康桥公司的电动车项目和常建这个发明人一鸣惊人。

至此，康桥公司并购自行车厂并改上电动车项目已经板上钉钉，周显华承诺市政府将给予最大的扶持。至于融资，就算是市农行的人不同意提供贷款，想必市里也会协调其他金融单位。

下午，沈宏卫派人来通知，周市长要求后天也就是23日上午，搞一个康桥公司并购自行车厂并上马电动自行车新项目的签约仪式，同时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不仅周显华要参加活动，市长劳力也要亲自出席。

骆志远当然不会不同意。

整整一个下午，常建的情绪都处在了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中，自己发明的技术专利产品即将投入研发，转化为市场上销售的商品，如果市场反响强烈，他必然与康桥电动车的品牌一样被永载史册。

下班回到家，他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继续考虑电动车的一些技术细节，看看哪个地方、哪个环节还能作进一步的技术改进和完善修改，尽量将研发出来的电动车产品做到尽善尽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消费者的认可，打开销路一举占领空白的国内市场。

常书欣黑着脸推门走进来，沉声道：“常建，你搞什么搞？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在外边张扬，抛头露面，你搞一个电动车，在幕后作研发就行了，去出什么风头？”

常书欣非常恼火。

下午，市政府机关上几乎就传遍了，关于副市长常书欣的儿子常建发明电动自行车且与康桥集团进行合作准备投入研发生产的各种消息不胫而走，周显华还给他打电话开玩笑，说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常书欣本意是想让常建躲在幕后赚钱就是了，你愿意跟康桥公司合作，成，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没有给儿子事业当绊脚石，但不要走到台前来，这样容易树大招风，引人嫉妒。甚至，会影响到常书欣的政治利益。

而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因为常建在康桥集团，就让骆志远靠这个将自己与康桥公司生生捆绑在一起。如此一来，不管是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他都会是康桥公司无形的保护伞。

常建不满地道：“爸，我又不偷鸡摸狗，我正大光明，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你懂什么？树大招风，遭人嫉妒，你不知道吗？”常书欣冷斥道。

常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是我，你是你，你当你的副市长，我研制我的电动车，我可没有沾你这个副市长大人的光，我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堂堂正正，怕个鸟啊。再说，我凭什么躲在幕后啊？我可是电动车国家专利的持有人，是电动车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你……幼稚！无知！愚蠢！”见常建跟自己对着干，常书欣暴怒起来。

听父子俩在里面吵成一团，常书欣的老婆赶紧进来劝架，将常书欣拖了出去，又安慰了儿子两声。

常书欣气呼呼地躲进书房里闷头抽烟，想了想，他一把抓起电话来，想要给骆志远打一个电话，警告一下骆志远不要拉他的大旗作虎皮，但转念又觉得不妥，就又挂了电话。

他必须要考虑常建在康桥公司的发展和经济利益，跟骆志远撕破脸皮，对常家来说绝对得不偿失。

而骆志远大概就是捏住了常书欣的如此“脉门”，这才使了一些手段，利用了常建成名心切的心态。常书欣心里恼火，却无法发泄出来，郁闷之极。

其实他完全是小看了骆志远，也高看了自己。说实话，常书欣一个普通的副市长，对于骆志远来说，层次还是不够的，如果要拉靠山，有市委书记邓宁临在，骆志远又何必“舍高求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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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人事安排

5月23日上午，康桥企业集团收购安北市自行车厂签约暨康桥电动自行车项目启动仪式在自行车厂隆重举行。

市政府副市长周显华，市政府副秘书长李鹤，市机械工业局党委书记兼局长沈宏卫，以及市商业局、市经贸委、市工商局等多个市直部门的官员出席仪式。

在仪式上，周显华代表市政府郑重宣布，安北市自行车厂被康桥企业集团并购后，将改建成立安北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全面承担原自行车厂所有债务，安置所有的在职职工，康桥电动自行车项目作为市政府1992年的重点高新技术产业项目之一，将得到市政府的政策扶持。

仪式中还有一个流程是，骆志远代表康桥企业集团与市农行行长孙琦签订银企战略合作协议，达成全面合作共识。换言之，市农行已经同意向正在履行注册手续的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提供1200万低息贷款。

请注意，贷款的主体是“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而不是“康桥企业集团”由此，骆志远既定的目标实现，不花康桥企业集团一分钱、不注入任何资产，并购自行车厂同时上马电动车项目。

继与俄国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之后，康桥企业集团对自行车厂的并购，又成为安北市企业界被人津津乐道的经典资本运作成功案例。

连番借鸡生蛋的资本运作思路，引起了很多人的瞠目结舌。这注定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骆志远创造的商业奇迹，将很难有人超越。

到5月底，在市直各部门一路绿灯、特事特办的支持下，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在最短的时间里办结了工商注册手续，而与此同时，市农行第一批贷款500万基本到位。

骆志远将要用这笔钱全面清偿自行车厂拖欠职工高达半年之久的工资，同时启动电动车研发项目。

电动自行车与普通自行车在技术上更复杂，但工艺流程却有其类似共通之处，因此，除了电池研发车间和电机制造车间需要新建，其他的生产环节都可以“就地取材”，借助原厂的平台进行改造，而自行车厂积压的大批量的半成品自行车配件，大多可以使用。

骆志远估摸着，只要资金到位，大概在两个月之后，电动车项目就可以进入实质性的实验性生产制造阶段，现在是6月初，9月份之前，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就可以生产出第一辆全新意义上的康桥牌电动自行车。

集团公司投资管理部经理易纲带着集团的工作组已经进驻自行车厂开展工作，而常建这个电动车项目的总工程师，也天天吃住在厂里，全身心地投入到产品的研发之中。

可常建只懂技术，不懂管理，要让他掌握一个企业显然不行。易纲可以作为电动车公司的副总人选，但总经理的人选，骆志远犹豫良久，还是没有下决定。

最近，夏侯明礼从内从外选拔招聘了十几名中高层管理人才和专业技术人才，已经充实到集团公司机关各部门和下属各成员企业中去，但电动车厂在骆志远心目中的地位丝毫不亚于康桥实业和康桥置业公司，让这些还不怎么熟悉的外聘者去担任电动车公司总经理，他不放心。

他有心想让韩大军过去，但韩大军已经兼任了康桥工贸的经理，再加上集团机关这边事务繁杂，也需要有人帮他承担工作，一旦韩大军走了，集团这边又空了。

还是缺人啊，到了关键时刻，身边无人可用。骆志远越想越是烦躁。

烦躁间，他拨通了唐晓岚的大哥大号码。

此刻，唐晓岚已经陪着母亲唐秀华游完了江南几座城市，去了南海边上，正在风景秀丽的南海市进行短暂停留。

昨天晚上，两人刚通过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谈了谈刚上马的电动车项目。唐晓岚对于骆志远的成功运作非常感慨，她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不久，骆志远就趁热打铁，零成本收购一家企业，然后紧接着上马了一个市场前景广阔的电动车项目。

她离开之前，这个项目才刚成型，她本来预计最快也要到下半年，结果骆志远又带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志远。”唐秀华在小睡，唐晓岚冲了澡出来，正在擦拭头发，听到电话响起，为了不影响母亲睡眠，就去宾馆的开放阳台上接起了电话。

“姐，今天没出去玩吗？”

“没有，今天休息一天，我妈有些累了。我们准备明天去海边，上岛去住两天。我正想给你打一个电话呢，明天上岛之后，信号可能就没有了，我们很难再通电话了。”

“哦，去吧，好好陪陪唐姨。姐，我现在这头可犯愁了。”骆志远轻叹一声。

唐晓岚笑了，“咋？什么事还能难住我们天才一般的骆总经理？电动车项目已经成功上马，你也不要这么着急，别把自己搞的这么累，好好休息几天吧。”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点挠头。姐，电动车公司的总经理人选，很难定啊。”骆志远烦躁地叹着气，“缺人可用，手头上倒是有几个人选，但我又不太放心。”

电话那头，唐晓岚沉默了一阵，突然笑道：“志远，要不让冯国梁过去兼职？”

“冯国梁？他要是过去的话，出租车公司那边……”骆志远迟疑了一下。

唐晓岚笑了笑，“志远，出租车公司就是一个管理型的公司，相对来说，比较好管理，我建议让光明商贸公司的老朱过去，接冯国梁的班，让冯国梁全身心投入到电动车公司去，这人的能力虽然不出众，但比较全面，个性沉稳，也能靠得住。”

其实唐晓岚心里有句话没说出口来，冯国梁这人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掌控，没有野心，忠诚度很高。将电动车公司交给他，骆志远可以放心。

唐晓岚说的光明公司的老朱是光明公司的副经理朱建南，也勉强算是第一批跟随唐晓岚创业的老人。

骆志远眼前一亮，如释重负：“姐，就这样！让朱建南去出租车公司，调冯国梁到电动车公司，另外再从光明公司的财务抽一个人过去，担任财务经理。”

唐晓岚嘻嘻笑了，“得，我就是一个建议，你自己看着斟酌吧。反正我在外边，对公司的事情有心无力，你自己一个人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垮了。”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这才挂了电话。

决定了电动车公司的总经理人选，但下属全资子公司的高管人选以及集团公司的人事变动，还是需要上董事会进行讨论的，最起码要保证其他董事的知情权。

因为董事长唐晓岚不在，所以集团公司董事会由副董事长骆志远召集并主持。副董事长骆志远，董事韩大军、林美娟、冯国梁、常建与会。集团党委书记夏侯明礼列席董事会。

这也是变通之策，实际上就是一个扩大的董事会，夏侯明礼作为一个“不叫董事的董事”，或者叫“事实上的董事”。

在开会之前，骆志远跟冯国梁郑重其事地谈过一次，对骆志远的信任和委以重任，冯国梁自然感同身受。

骆志远环视众人，笑了笑：“各位董事，唐董不在，经过征求唐董意见，我召集大家开一次临时董事会，讨论集团公司的重大人事安排，聘任两家成员企业的总经理人选、副总经理、财务总监人选。”

唐晓岚和骆志远要将冯国梁安排到电动车公司去，韩大军等人并不知情，一听骆志远的话说是两家企业的总经理人选，便都一怔，望着骆志远静待下文。

骆志远沉声道：“根据集团公司实际，我和唐董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让冯总去电动车公司兼任总经理，集团投资管理部经理易纲任电动车公司副总经理，常总仍然兼任电动车公司的总工程师，电动车公司的财务总监由郑平担任。冯总，常总，易纲，大家都很熟悉，林总，你来介绍一下郑平的基本情况。”

林美娟笑笑，“郑平呢，是一个女同志，28岁，光明公司创立之初就在公司财务工作，财务管理经验丰富，是我向骆总推荐的人选，各位董事讨论一下吧。”

冯国梁去电动车公司，韩大军等人也不可能有什么意见，至于易纲出任副总经理，也基本上是一开始大家都同意的安排，况且他已经提前进驻自行车厂开展工作，常建作为电动车的发明人和专利持有者，担任总工负责技术，更没什么问题。

唯有对这个郑平担任财务总监，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多少有些不以为然。随着集团公司成员企业的增多，原先光明公司的财务人员都纷纷出任各企业的财务负责人，这其中，不乏平庸之辈。

骆志远也知道这一点，但下属企业的财务管理，必须要牢牢掌控在可靠的人手里，在他看来，如果没有更合适的财务人才，平庸之辈也就无妨，只要能放心使用，基本称职即可。

心里不满，但口头上，韩大军和夏侯明礼还是表示了同意。骆志远提名的人选，那就是他决定了的事情，他们跳出来反对，纯属自找难看。毕竟，集团公司不比康桥实业公司，没有国有资产在里面，完全是唐晓岚和骆志远个人的企业，他们想用谁就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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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大胆而疯狂

“我同意。”韩大军举手。

夏侯明礼也举手，“我也同意。”

林美娟笑了笑，转头望向骆志远。

事关冯国梁的任职，冯国梁个人不能表达意见，常建就是个挂名董事，肯定不会跟骆志远唱对台戏。基本上，只要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没有反对意见，这项人事安排就通过了。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美娟，过后形成董事会纪要，让老冯几个人尽快到任。”骆志远挥挥手，“还有一项人事安排。老冯调离康桥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公司的总经理，我建议由光明公司副经理朱建南担任，同时，建议将康桥实业公司投资管理部主管薛萍抽上来在集团任职。”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要骆志远不动他们的人，公司的人事安排他们就不会提出不同意见。两人几乎是同时举手同意，林美娟几个人也旋即举手表决。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决定了两家成员企业和集团公司六七个岗位的人事安排。

在林美娟看来，这就是走形式，骆志远代表董事会直接聘任就行了，没有必要走这种形式浪费时间。但骆志远坚持要开董事会讨论，林美娟也无可奈何。

骆志远也知道是走形式，但就算是形式，也必须要延续下来。集团初创，他和唐晓岚作为集团的创始人和老板，大权独揽，在人事安排上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但随着企业的发展，等康桥集团到了一定的层次上，任何事情遵循制度，用制度来规范管理行为，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如果从现在开始，康桥集团的一切都不遵循制度，光靠哪一个人说了算，将来公司就会更加混乱。

这就好像是一种良好的生活习惯，应该从小养成。

董事会后，冯国梁去电动车公司兼任总经理，易纲担任副总经理，常建兼任总工程师，郑平出任电动车公司财务总监。

而光明公司的副经理朱建南也去出租车公司走马上任，康桥实业公司投资管理部主管薛萍上调集团，出任集团对外投资管理部经理。

从6月初开始，康桥企业集团进入了现代企业制度完善构建，各种制度文本和管理规定密集出台的阶段。6月5日，集团公司公布了人事管理办法和工资薪酬制度试行办法。

下属企业的高层副职，相当于集团公司的部门正职，享受同等待遇。但是，下属企业高管有一块职务补贴，年底的奖金也高一个档次。

人事管理办法规定，所有成员企业财务负责人都必须由集团公司派出，享受集团公司部门正职待遇。所有成员企业高管均不在所在企业领取薪酬，其薪酬由所在企业将费用列支到集团公司账户上，由集团公司年底对其进行考核后核发。

所谓薪酬和人事管理体系，就决定了公司管理层的级别架构。普通员工，部门主管，部门副职，部门正职，总经理助理（暂时空缺），副总经理，总经理（董事长），一共七个层级。

成员企业总经理一般由公司副总兼任，成员企业中层对应集团公司部门主管，成员企业高层副职对应集团公司部门正职。

这样的人事管理和薪酬制度一直延续了很多年，直到日后康桥企业集团发展壮大为跨国企业集团，唐晓岚才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修改完善，将每个级别又按照任职年限和工作业绩划分为三个档次。当然，这是后话不提了。

到七月中旬，康桥电动车公司制造出了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崭新的康桥牌电动车。这是康桥电动车的第一代，以后可以根据市场需要和技术升级，研发第二代、第三代对于骆志远来说，当务之急的是尽快将这款电动车推向市场，抢占市场份额，这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骆志远已经听说，临海市自行车厂研发的电动自行车已经准备在国内上市，同样也申请了国家专利。

骆志远因此有点心急。

其实常建比他还要急，一段时间以来，常建吃住都在厂里，连家都不回了。而为了尽早研发上市，冯国梁、易纲等公司管理层成员也都全力以赴靠在一线，经过再三完善和论证，终于将第一辆车生产出来。

常建当场兴奋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冯国梁亲自给骆志远打电话，也是激动万分：“骆总，给你汇报一个好消息，我们的第一辆车生产出来了，现在刚下流水线，经过性能测试，指标良好，达到了上市销售的标准。”

骆志远大喜：“老冯，赶紧通知市技术监督局，让他们过来检测，出具官方检验报告，我这就马上赶过去！”

挂了电话，骆志远自己开车就赶了过去。从集团总部到电动车公司厂区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但骆志远只开了5分钟，可见其速度。

冯国梁、常建、易纲三人将骆志远迎了进去，车间里，一大群工人正兴奋地围着那辆崭新的天蓝色的电动车议论纷纷评头论足，见冯国梁三个领导带着一个英挺儒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都认出这就是集团的骆总，赶紧都恭谨地退在了一旁。

“骆总，这就是那辆车了。”冯国梁笑道，指了指电动车。

骆志远放眼望去，这辆车通身天蓝色，比普通自行车略长四五公分的样子，大小适中，车轮和车圈比自行车大了一圈，虽然在骆志远看来，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其实与后世的电动车还具有一定的差距，但在当前，绝对算是比较超前的产品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向冯国梁和常建、易纲三人朗声一笑，“不错，老冯，常总，易纲，你们辛苦了，尤其是常总，我听说是吃住都在厂里不眠不休地投入到工作中，实在是难为你了。”

常建嘿嘿笑着，“骆总，这没有啥，只要咱们的产品推出来，比什么都重要。当然，这辆车其实我还是有点不太满意的，没有达到设计上的最佳效果。”

骆志远点点头，“我们的电动车产品要分一个系列，包括外观的花色，车身长度的大小，等等各种数据指标都要固定下来，制定相应的生产标准，然后尽快投入批量生产。我希望一个月后能见到你们的第一批产品，包装上市。”

“没问题，骆总放心！技术上有常总，管理上有我和易纲，没什么问题。”冯国梁笑着表态。

从康桥电动车公司返回集团的路上，骆志远就开始考虑，现在就要着手将康桥电动车进行包装广告宣传促销。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将产品宣传到位了。

回到办公室，骆志远就把夏侯明礼和林美娟找了来，谈了他一个大胆而近乎疯狂的想法。

“夏侯书记，林总，电动车公司的第一辆车研发出来了，性能指标良好，现在正在等待质检部门的检测，然后投入批量生产。一个月的时间，第一批次的车就会下线。我估摸着，趁这个时间，我们应该提前进行产品的包装宣传。”骆志远轻轻一笑，“夏侯书记，宣传的事情你来负责，让企划部策划一个宣传方案，请电视台的人帮助拍一个宣传广告。”

产品即将上市，宣传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夏侯明礼笑着答应下来，“骆总，我早就在琢磨这个事情了，不过，广告词还需要仔细琢磨琢磨，等我让他们拿一个方案，你审核完了，就从市电视台找几个人过来帮我们拍一个广告片。”

“不过，费用可能会高一些。”

骆志远点点头，“费用没问题。宣传非常重要，尤其是电动车是新生事物，没有大量的宣传，很难让老百姓认可这个东西。林总，你抓紧给我做一个宣传投入方面的预算，这笔钱呢，先由集团公司垫支，日后电动车公司有利润了，再把账目结清。”

“预算？”林美娟有些吃惊。就算是广告投入大一些，三万五万的在当前来说也不算少了，但这点钱也不需要做预算啊

见林美娟吃惊，骆志远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准备在省电视台、省人民广播电台、省城几家平面媒体上进行综合立体宣传，重点是省电视台，我要求每天的黄金时段都要有我们康桥电动车的广告进行轮播。市里也是这样，在市电视台黄金时段进行轮播，持续一个月，争取不间断广告轰炸。”

林美娟和夏侯明礼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在省市媒体上，尤其是电视台播出广告，价格本来就不菲，如果是黄金时段的广告轮播，而且还是每天都要播出，持续一个月的时间，这种价格不用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夏侯明礼迟疑了一下，轻轻道：“骆总，如果是这样的话，费用可是很高的，估计可能，可能要过一两百万了……”

过百万的广告费用在后世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在当前的1993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了，除了那些超大型企业，很少有企业肯在广告上下这么大的本钱。

要知道，到九十年代中期，北方省某知名大型酒业公司在央视竞争广告标王，拿下央视黄金时段整整一年的广告份额，价格才不过3000万。省级电视台的价格根本就没法跟央视相比，不过，一个月的宣传，加上其他媒体的花销，综合费用过百万是最低的。

“费用不是问题。广告是一种很有效的促销手段，夏侯书记，林总，不要心疼钱，等我们的产品上了市，用不了多久，这点钱都不算什么了。”骆志远笑了笑，挥挥手，“林总，抓紧去做预算，夏侯书记，你也抓紧拿一个宣传方案出来，我审过之后，马上进行操作！”

见骆志远是动真格的，夏侯明礼尽管神色复杂但还是答应下来。当着夏侯明礼的面，林美娟尽管心里有质疑，但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等夏侯明礼走后，林美娟立即起身走到骆志远的办公桌前，俯身下去，急切道：“骆总，你做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啊？花这么大的代价进行宣传，真的是太……”

“太疯狂了是不是？美娟，你还是不太懂市场营销。我们要上市的是新产品新事物，如果没有相应的广告宣传，一旦产品上市销售出现问题，我们损失的会更大。你先去忙吧，我做事心里有数，去吧。”

骆志远不愿意再跟林美娟“辩论”下去，他这种超前的视野和思路，根本没法跟林美娟沟通。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这是在他总经理权限范围之内的事情，林美娟作为下属，只需要遵命执行就是了。

林美娟愕然，沉默片刻，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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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广告轰炸

三天后。

夏侯明礼的效率不低，让企划部的人搞出了一个完整的宣传方案，报到了骆志远的案头上。

“骆总，我琢磨了一下，还需要请人策划两句朗朗上口的广告词，配合宣传。”夏侯明礼笑道。

骆志远笑了笑，从桌案上抓起一张纸来递了过去，“夏侯书记，我昨天没事就想了两句广告词，你们下去润色一下，看看能不能用。”

夏侯明礼接过来看了看，见上面写着几段广告词

“省钱省力省心，爱人呵护的选择康桥电动自行车！”

“自行车的投入，摩托车的享受请认准康桥牌电动自行车！”

“划时代的伟大创意，康桥电动车伴您一路走向成功！”

夏侯明礼看完，抬头来称赞道：“骆总，这不错嘛，我看完全可以用行，我这就去联系电视台的人，拍一个广告短片。完了，你再审。”

“行，就这么办，最好是抓紧时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争取早点进行市场推广，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骆志远摆了摆手。

夏侯明礼捏着骆志远提供的广告词，返回办公室，就直接通过关系找上了市电视台的一个副台长。通过这人的安排，当天就请了电视台几个工作人员去康桥电动车公司，拍了一个一分多钟的广告短片。

经过电视台方面的润色和剪辑充实，广告短片成型。

骆志远召集经营班子全体成员以及下属各成员企业的一把手，在集团公司会议室里集体收看了这个短片，都感觉比较满意，同意播出。

之后，夏侯明礼亲自带人跑到省城，与省城电视台广告部的人达成协议签了合同，对方承诺只要康桥公司的费用到位，随时可以进行轮播。夏侯明礼又马不停蹄地与省城其他媒体单位联系，签订了为期一个月的广告宣传合同。

市里新闻媒体的操作，就由韩大军出面办理。

既然骆志远不心疼钱，大把大把的广告费用列支，这些事儿其实也不难办。

7月25日。

市里层面，安北晚报用一个整版刊登了康桥电动车公司的新产品，一辆天蓝色的电动自行车赫然在目，极具有视觉冲击力。而安北市人民广播电台的一则新闻节目则由康桥电动车冠名，安北电视台在当晚也在黄金时段正式首播康桥电动车的广告片。

省城层面，省城三家报纸媒体都同步刊登了康桥电动车的大幅产品推介广告，省人民广播电台、省电视台都相继进行了广告轮播。

说实话，如果是一天的广告宣传，其实也引不起什么太大的关注和震动，顶多是让人好奇一下，印象并不深刻。但从7月25日开始，省市各个层面的不间断的广告轰炸，尤其是省市电视台重复性的广告轮播，让康桥电动车骤然间深入人心，成为市场上议论的焦点话题。

一周以后，已经有不少自行车或者摩托车的经销商开始主动联系康桥电动车公司，对这一全新的号称“一度电可以骑行50公里、堪比摩托车速度”的节能型交通工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改革开放深入推进的时代，社会正处在一个大变革期，对各种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同时，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国人对于生活质量的需求也在日益升级，这为康桥电动车抢了时代先机、在最短时间内流行和火爆的奠定了基础。

但对于林美娟来说，这一笔笔支出去的广告费用，却让她肉疼。每次签字支出一笔费用，她都要找上康桥电动车公司的老总冯国梁，要求对方确认签字，等日后电动车公司有了利润，必须要尽快偿还集团垫支的广告费。

康桥电动车面向市场进行广告轰炸的时候，骆志远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地产开发上。虽然康桥置业公司已经组建成立，但实际上，截止目前为止，还没有实质性的业务，一毛、三毛的存量土地变更了土地手续，而具体的商品房开发项目还在规划之中，等待市里有关部门的审批。

就在此刻，骆志远突然从安知儒那里得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消息。

市政府规划好了一个服装商贸城的大型地产项目，这个项目规划的拟建设地点距离一毛厂的老厂区不远，直线距离大概有500米的样子。骆志远决定争取这个项目，据称这个项目占地500亩，而一毛厂的存量土地有250亩。

如果能争取到这个项目，通过地块置换，让康桥置业公司介入进去，比康桥置业从无到有单独运作一个地产项目要合算得多。

但骆志远的想法却被安知儒泼了冷水。

安知儒告诉骆志远，现在市里有两家大企业正在运作这个项目，一家是安北市民营企业的龙头老大益正集团，一家是安北市建委下属国有企业安北市城市建筑开发公司。与这两家企业相比，康桥置业公司在技术、资金以及资本实力上都不占优势，但骆志远还是想试一试。

安知儒见他坚持，也就同意抽空帮他向市里有关领导“通融”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康桥置业公司一个机会。

骆志远等了两天，安知儒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就主动去市政府找上了还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常书欣。

因为儿子常建在骆志远的手底下，常书欣多少要给骆志远几分面子，就抽空见了他一次。

听说骆志远又瞄上了正在市里立项的服装商贸城项目，忍不住苦笑起来：“我说小骆同志，你这个电动车项目还没有完成，你怎么又想要投资上项目了？年轻人有干劲有冲劲当然好，但是走路呢要稳扎稳打，不能慌不择路，这是会摔跟头的。”

骆志远叹了口气道：“常市长，我也想沉住气，慢慢发展。但是公司这边，还有数百名国有毛纺厂的职工等待安置，天天都有职工代表去我的办公室闹腾，您说我急不急？我要安置职工，就只能创造就业岗位，但就业岗位从哪里来？只能上项目嘛！”

“常市长，我听说市里这个项目还有二期工程，我们一毛厂老厂区的那250亩地距离也不远，市里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机会，把我们这块地也规划进去？康桥置业公司现在以国企的老职工为主，没有业务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没法发工资，这些职工闹起来，也是要给市里添麻烦的哟。”

骆志远长吁短叹，当着常书欣的面倒开了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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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卖的是品质和品位

但常书欣一直没有撒口，连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骆志远试探了半响，见常书欣的态度是如此坚决，心里就猜测，对于这个项目，恐怕市里有领导早就许诺了某家企业，或者是益正集团，爷或者是安北市城建公司，两家都有可能。

但骆志远还是不肯放弃，有这种绝佳的项目变现机会，他会努力争取，直到最后一刻。

“常市长，市里正在组织公开竞标，我想，我们康桥置业公司完全也可以参加竞标嘛。”骆志远继续陪着笑脸道。

常书欣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这个小骆同志，着实倔强！我都跟你说过了，这个项目，基本上……况且，你们跟人家另外两家大公司相比，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我劝你不要去做这种无用功，白白浪费时间。你有这些精力，好好把现在电动车这个项目抓好，这才是最大的正事。我看，最近你们的广告投入很大，将来产品上市成功，将会给你们带来很好的利润。”

骆志远眉梢一挑，“谢谢常市长的关心，但我还是想试一试。请市领导给我们这个机会。”

常书欣见骆志远不肯听劝，心里不太高兴，态度就冷淡了下来，“你随便吧，你愿意报名竞标，我们也不能反对。但是，作为市政府来说，会严格把关，对竞标企业的资格进行审查，等你们通过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审查再说吧。”

常书欣挥了挥手，意欲送客了。

骆志远起身笑笑，“好的，常市长，那我先回去准备竞标材料了。”

常书欣眉头紧皱，冷冷一笑。

说完，骆志远扭头就走。常书欣有点不太高兴，他当然看得出来了，只是在骆志远看来，常书欣并不是一个情绪化的市领导，只要康桥公司走正常的程序和路子，他就是不高兴，也不会再说什么。

当然，至于能不能中标，那就另外一码事了。

骆志远开车离开市政府，返回公司。路上，他无意中看到在红旗路与人民路的路口处，伫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广告招牌，上面赫然是康桥牌电动自行车的宣传图片，“康桥电动车，改变您的生活，伴您走向成功”的广告词非常醒目，给人以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广告轰炸战略可以说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效果。全省范围现在还不好说，但在安北市及安北市下辖的几个区县中，从城市到乡村，康桥电动自行车的广告效益无处不在你随便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康桥电动车的各种议论。

安北日报的老同事老黄甚至主动跑上门来，向他打听电动车的详细情形，并表示等上市要买一辆，希望骆志远给一个优惠价。骆志远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让他回报社宣传，报社的编辑记者买电动车一律打折扣。

每天都有好奇的市民跑到康桥电动车公司厂区外围看热闹，而家里有亲戚在电动车公司上班的人，更是不遗余力地打听消息。

这块广告招牌的归属权为市政管理处，一般都在上面刊登公益标语，带有政府指令色彩。如今换上了企业广告，这当然是康桥公司运作的结果，同时也表明了市政府对电动车这个项目的大力支持，如果没有政府主管部门点头，这根本不可能。

电动车项目引起了副市长周显华和市长劳力的高度关注。两位市政府领导很看好这个项目，先后两次在最近的市长办公会上提出来，要有关部门尽全力扶持这个项目，要多开绿灯少给障碍。

回到公司，进了办公室，骆志远刚抓起电话要安排工作，冯国梁和易纲就敲门并肩走了进来。

“骆总，我们有个事情向你汇报。”冯国梁笑道。

骆志远挥挥手，“老冯，你们先坐下，等我一会。”

骆志远一个电话打给了新任的集团投资管理部经理薛萍，“薛经理，你过来一趟。”

不多时，走廊上就传来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声，几乎是声随人到，骆志远抬头间，薛萍就满脸堆笑地推门走了进来，“骆总，您找我？啊，冯总和易总也在啊……”

薛萍是原先三毛厂机关上的企管科副科长，今年也就是30出头的年纪，身材高挑，姿容妩媚，在康桥集团的女职工里算是比较出众的一个。薛萍正处在熟透了的年纪，前凸后翘，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不经意间就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来。

冯国梁是老实人，赶紧别过脸去，不敢再将目光停留在薛萍的身子上。而易纲却不管不顾地将微微有些贪婪的目光扫视在薛萍的胸前，来回不住逡巡。

薛萍不屑一顾的眼神从易纲身上掠过，却是掩饰得极好，她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望着骆志远，媚笑更甚：“领导，找我有啥事？”

“薛经理，你赶紧准备一下材料关于市政府推进的国际服装商贸城的项目，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整理好相关材料，我们要参与这个项目的竞标！”骆志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无视了薛萍的媚眼流波。

骆志远前世今生阅人无数，他心里很明白，薛萍这种女人未必是一个浪荡货，但她生就了一幅媚骨，烟视媚行，定力不强的男人很容易被她魅惑。只是魅惑归魅惑，要想把薛萍这种女人搞上床，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别看她媚笑入骨的样子，貌似人尽可夫，其实眼界很高，一般的男人还真看不上眼。易纲觊觎她的美色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薛萍根本就不搭理他，搞得易纲心内痒痒地，七上八下难以自持。

听说有正事，薛萍媚笑一敛，柳眉轻皱道：“骆总，这个项目我们也参与？”

作为集团的投资管理部经理，薛萍对市里的各种新项目耳熟能详，这是她的工作职责。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她也有所耳闻，但她得到的消息是，市政府已经定下了准承建商，对外公开招标不过是掩人耳目。

骆志远淡淡道：“你不要管那么多，抓紧准备材料，做好参与竞标的准备！”

“好的，骆总，我马上回去安排。”薛萍点点头，扭腰摆臀盈盈而去，又引起易纲心里好一阵垂涎。

骆志远冷冷扫了易纲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冰冷的目光被易纲感知到，心头凛然，赶紧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对于易纲其人，骆志远大致上是满意的，尽管易纲有些好色的小毛病，但能力还是很强的，做事很稳健，也比较忠诚。所以，骆志远既然用他，就会包容他的小毛病，只是品行上的瑕疵不能影响工作，一旦影响工作，性质就变了。

骆志远不愿意将这种事说在当面，只是希望易纲能知道分寸，收敛起来。

薛萍丈夫出国留学未归，估计离婚是迟早的结果；而易纲老婆跟人跑去了南海，如果这两人你情我愿走到一起，骆志远当然不会干涉；可若是易纲失去控制，搞出不雅的事端来，他这个电动车公司副总的职位就别想再干了。

“老冯，你说。”骆志远向冯国梁点点头。

“骆总，电动车的生产一切都很顺利，9月初上市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不小的难题。”冯国梁轻轻道：“我们的研发成本不低，如果再加上人工、配件购置等各种成本，电动车的价格势必不能定低了。但是一旦太高，我们担心又会超出市场承受能力，到时候无人问津啊。”

骆志远皱了皱眉：“你先不要考虑市场承受能力，你照直说，综合成本进去，我们报批的市场价应该是多少？”

冯国梁向易纲使了一个眼色。

易纲赶紧笑着回道：“骆总，考虑到成本和基本利润，我们觉得每辆电动自行车的价格应该在1500上下浮动比较合理。不能再低了，低了，我们就要亏损。”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他前世对电动自行车这个市场不是很了解，但市场流行期的2000年以后，一辆车基本上价格控制在1200-2500之间，根据种种因素推断，电动自行车初上市时的价格应该不会低于这个区间。

在当前这个90年代初期，1500不算是一个小数目，几乎相当于普通企业职工一个多月的工资收入，但也谈不上很大的消费压力。只是作为新生事物，老百姓肯不肯拿能买好几辆自行车的价钱去购买电动自行车，骆志远心里也没有底。

骆志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常建在京城完成国家专利申报的时候，他曾经就电动车定价的问题咨询过京城社科院的专家杨教授通过谢婉婷的介绍。杨教授全方面了解了康桥电动车的性能，综合他对整个国内市场的研判，认为康桥电动车要么走低端路线，要么走高端路线。

走低端路线，薄利多销，容易很快占领市场；而高端路线，则打的是品牌，卖的是品质和品位。可能市场占有率会低一些，但从长远来看，绝对利大于弊。

骆志远觉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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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物以稀为贵

见骆志远沉默了下去，冯国梁和易纲两人就耐心等待着。

电动车价格定价，不是一件小事，他们虽然是电动车公司的正副总经理，但却做不了主。况且，这个事情比较重大，一旦将来因为定价过高引起市场抵触，或者因为定价过低带来公司亏损，他们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电动车市场定价问题，必须要由集团决策，由骆志远做主。

“骆总，要不然开一个专家和消费者的论证会，广泛征求一下意见？”冯国梁试探着道。

骆志远摇摇头，“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老冯，你可曾了解过临海自行车厂研发的电动车的价格？”

“骆总，他们的电动车目前基本上不在国内销售，产量也很低，大多数都作为自行车的辅助产品销往了欧美地区，我前两天通过我在临海的大学同学了解了一下，他们每辆车定价很高，售价人民币大概在3500元左右。”冯国梁轻轻说着。

骆志远讶然：“竟然这么高？这么说，他们完全是暴利啊，看来，他们不肯在国内上市，也是担心国内市场承受不了这么高的价格吧。”

“应该是这样。”冯国梁点点头，“这么高的价格，在我们安北，根本就很难卖的出去。”

骆志远再次沉默了下去。

他能看得出来，为了保险起见，冯国梁和易纲其实是倾向于低价倾销走低端路线的，哪怕是公司略微亏损一点，但只要打开市场后，可以根据情况慢慢涨价。

这种思路不能说是错的，一般人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问题的关键在于，骆志远不是一般人，他从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

良久，骆志远终于拿定了主意，他朗声道：“老冯，易纲，定价不能太低。首先，公司不能亏损，这是一个前提。我们研发电动车就是为了利润，这毫无疑问。况且，电动车公司现在压力比较大，承担有大量的债务，还要偿还银行贷款，如果这个项目不赚钱，我们拿什么维持公司运转？”

“我前面咨询过京城社科院的专家，专家建议我们的康桥电动车走高端路线，就像是我们现在的宣传定位一样，我们的产品不仅具有科技含量，还具有相应的品质和品位。”骆志远笑了笑，“说到这个，我顺便提一下，公司应该建立完善的售后服务队伍，对我们销售出去的产品施行三包，本市之内必须随叫随到，上门维修。等产品上市的时候，同时向社会推行公开承诺。售后服务非常关键，一点也不能忽视。”

“所以，定价不但不能低，反而要适当高一点取个吉利的数字，1898元吧。你们回去之后准备材料，向市物价局报批。”骆志远挥了挥手。

冯国梁和易纲吃了一惊，冯国梁犹豫着低低道：“骆总，1898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一些？如果市场承受不了，我们的产品很容易滞销啊。头三脚难踢，我们是新产品上市，必须要考虑潜在的市场风险和老百姓的承受能力啊。”

如果是别的事情，冯国梁就保持沉默了。但电动车的定价问题事关电动车公司的生死存亡，一旦决策失误，就会一败涂地，作为电动车公司总经理，他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不坚持自己的意见。

在冯国梁看来，1898不仅高，应该算是很高了。生产一辆电动车的综合成本目前在900元左右，加上公司利润和各种有形无形的支出（包括专利技术的有偿使用），定价1500还是有利可图的可骆志远却偏偏狮子大开口，一口报出了1898的高价！

生产一辆车可得利润900元左右，公司利益最大化，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问题是市场可能会承受不了、不认可，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电动车公司就进退维谷，面临着刚成立就要关门大吉的巨大风险。

“你们觉得高？不，一点都不高。因为我们的成本本身就很高。专利技术的有偿使用算不算成本？广告宣传投入算不算成本？你们不能光核算生产成本嘛。”骆志远的声音不疾不徐，“现在一辆摩托车多少钱？我们打的就是摩托车的替代品这一噱头，1898元的定价很合适，现在，一辆档次稍高一点的铝合金自行车都要五六百元，何况是我们的电动自行车！”

“你们一定要记住，我们卖的不仅是电动车，还有领先于整个市场的先进技术！一种领衔社会的时尚、品位和生活质量！所以，我们的产品不能贱卖，你越是贱卖，市场越认为你的产品不值钱。物以稀为贵，适当的时候，我们还可以走一走高端路线推出一款类型更精密的电动车，定价更要高，跟摩托车抢一抢市场！”

骆志远这么一说，冯国梁和易纲突然又觉得很有道理。

的确，从一开始，康桥电动车就应该走精品和高端的路线，不能沦为廉价的地摊货。

一念及此，冯国梁霍然起身道：“行，骆总，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这就回去操作，向市物价局报批。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在宣传策略上是不是也适当更改一下，利用老百姓贪图便宜的心理，来一场促销战！”

骆志远明白冯国梁的话，假设电动车的定价是1898，但在对外宣传上，要比这个价格高出一块，然后打着新品上市降价大酬宾的旗号，吸引消费者。这种类似的手段，经常被商家使用，其实已经不稀罕了。

骆志远笑了，“这就对了，老冯，头脑要开阔一下，灵活一点，不能这么僵硬。有的时候，商业手段还是要用一些的，否则，我们就会被其他企业竞争淘汰哟。市场经济，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可是无情的铁律。”

薛萍的工作效率也不低。三天的时间，她按期按照骆志远的要求，完成了参与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的竞标材料。

8月11日，康桥置业有限公司正式向市政府设在市建委的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办提报了参与竞标的材料。消息传出，市里企业界颇为震动。

很多企业老板都觉得，康桥集团这个年轻的总经理和掌舵者，来势汹汹，气势夺人。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的接连上马，让人瞠目结舌。

当然，更多的人认为，康桥集团的电动车项目虽然搞得风生水起，但毕竟还没有成功上市，效益如何、前景如何还要等待时间和市场检验；前面的项目还没有真正完成，就又瞄上了下一个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过得意忘形了？或者，被一时一次的成功冲昏了头脑？

总而言之，没有人看好骆志远。益正集团是市里民营企业的龙头老大，实力可想而知。而安北市城建开发公司则是国有企业，是建委下属的老牌建筑公司，作为安北市地产业新军的康桥置业一无丰富的从业经验、二无强大的资本后盾和技术后盾，如何跟这两家大企业竞争？

要知道，市里的项目办就设在市建委，市建委没有理由不照顾自己的下属企业。

康桥集团完全是自讨没趣了。

益正集团的老板卫益正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先是惊讶，旋即不屑地冷笑起来。

卫益正的儿子卫经纬却有些担心，他望着自己的父亲担心道：“爸，也别太小看了这个骆志远，这小子不简单呢，据我所知，他跟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关系密切，说不准跟市委邓书记也有来往，否则的话，他接连搞了几个项目没有市里的支持，怎么能搞成？”

“尤其是收购自行车厂，别人看起来，康桥公司吃了大亏，但实际上，他们非但一点亏都没有吃，反而是赚了大便宜。债务延期偿还，市里协调银行低息贷款，骆志远这就相当于是一分钱不花就完成了收购。”

卫益正有些意外：“他竟然搭上了安知儒的这条线？看来，这小子还真不简单呐。不过，跟安家有来往，不代表能在市委邓书记面前说得上话，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至于收购自行车厂，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赚什么便宜了？不能这么看。庞大的债务，延期偿还不是不偿还，800人的职工安置，还有银行贷款，这小子是在玩火啊，一个搞不好，就要被烧得粉身碎骨。”

“以为弄一个所谓的电动车出来就能财源广进了？即无知又愚蠢！”

卫益正扫了卫经纬一眼，淡淡道：“经纬，你平时还是要多上点心，多跟我学点做买卖的本事，别一天到晚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花天酒地、不干正事，将来，益正集团终归是要交在你的手上的，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卫经纬涨红了脸：“爸，我哪有花天酒地啊，我交往的都是对咱们家生意有帮助的人，也是为了广交人脉。”

“别扯淡了，跟你来往的那些小子，就没有一个成器的东西！吃喝嫖赌一个顶十个，要是干正事，十个也顶不了一个！”卫益正不屑一顾地挥挥手，沉声道：“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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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规劝

卫益正不把骆志远一个商场上的后进晚辈放在心上，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卫益正白手起家，短短十年的时间，打拼出一份偌大的家业，是市里知名的企业家和社会名流，功成名就，自视甚高也不奇怪。

卫经纬心里却不知道怎么地，总是浮荡着一种不好的预感。其实，之前他也根本看不起骆志远，对之不屑一顾、极度轻视，然经过上次在酒店的“邂逅”从骆志远那里吃了一次“挂面”后，卫经纬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每每想起那被羞辱的一刻，卫经纬心头浮起的不是羞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压力。

自那之后，卫经纬在背后对骆志远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查骆志远的背景和来历。但令他奇怪的是，骆志远的背景很清白也很简单，成县前任副县长骆破虏的儿子，母亲是市教育局的普通干部，如今夫妻都双双辞职移居去了外地，在安北，只剩下骆志远一个人。

骆家在安北没有任何根基，而穆家家族虽也勉强算是当地的望族，但如今早已没落。

而骆志远本人，从上学到参加工作，履历也是一目了然。

可越是这么一目了然，越是这么简单，卫经纬却越觉得不正常。

他根本不能相信，一个毫无根基、没有出身背景的年轻人能从无到有创建出一个如今看来声势浩大的康桥企业集团来，且先后有了几次非常震撼人心的资本运作，将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玩到了极致如此种种，要说骆志远白手起家，谁能相信呢？

这种莫名的心理压力，冲淡了卫经纬对骆志远与唐晓岚走到一起的嫉妒。

其实，卫经纬完全是多疑心态下的自我诱导。

骆志远的背景当然不像表面上呈现出来的这么简单，单单是京城骆家第三代掌门人的身份，就足以震动整个安北市了但他和唐晓岚联手创办康桥企业集团，虽也借助外力，却没有动用骆家的关系，在这其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是骆志远的个人素质和前瞻性的信息优势。

“爸……”卫经纬还待说几句什么，“好了，你先下去。”卫益正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些不满地扫了自己这个不太争气的儿子一眼，心说虽然我看不起这姓骆的小子，但人家比你可是强多了，同样20多岁的年纪，人家已经掌握一个企业，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可你到现在还不能‘断奶’，离开了老子你一事无成，到什么时候才能接老子的班、独挡一面呢？

卫经纬咬了咬牙，扭头离去。

卫经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犹豫了良久，主动给安国庆打了电话，想要通过安国庆试探一下骆志远的动向。

安国庆刚刚从省城调到安北市商业局工作，副主任科员，没有什么权力，但看在他老子安知儒的面上，商业局从领导到普通科员，没有一个人敢小觑他。只是安国庆有点失望，他本来以为父亲在安北任职，是市里有数的几个实权派之一，自己调到市里来，怎么说也该解决一个正科级吧，或者下放到乡镇去干个镇长书记啥的，结果却只得了一个副科级的闲职。

他倒是挺有野心，但他刚刚参加工作两年，安知儒也不能不考虑影响。把他安排在商业局，挂了一个副主任科员的待遇，安知儒还担心此事被邓宁临知晓后产生不满。

邓宁临不是一般的市委书记，他长期在纪委系统工作，铁面无私，原则性很强，不仅自律，还对身边的人要求很严，甚至可以说很苛刻。实际上，安知儒在邓宁临身边工作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日子并不好过，很压抑很紧张，如履薄冰。

而且，外人很难了解，邓宁临还是一个特别“讲政治”的人，做任何事都善于和喜欢动用政治手腕换言之，他性格中有阴狠和“弄权”的一面，翻脸无情、手段果决。

因此，伺候好邓宁临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谓伴君如伴虎，一点也不言过其实。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的安国庆才懒洋洋地接了起来：“哪位？”

“国庆兄，我是卫经纬啊。”卫经纬笑道。

安国庆哦了一声，“老卫，咋，找我有事？”

“呵呵，国庆兄，很久不在一起聚了，不知你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放松一下？”

安国庆不以为意地当即点头答应下来：“也行，我这两天正好也没事，得，就这样，晚上你定地方。”

他性格大大咧咧，不像父亲安知儒那样谨小慎微，虽然明知卫经纬跟他结交别有所图，但也感觉无所谓，反正就是吃吃饭唱唱歌跳跳舞，实质性的利益他也不沾，觉得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后患来。

“国庆兄，上回呢，你看我跟康桥公司的骆总产生了一点小误会，我总觉得不太是个事儿，他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卫经纬的朋友嘛你看这样成不成，你替我约一下骆总，我请客，算是赔罪，请骆总务必赏个脸。”卫经纬满脸堆笑。

安国庆一怔，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下来：“行，我也有一段日子没跟志远聚了，今天就约约他。”

骆志远在办公室接到了安国庆的电话。

“志远啊，今晚有空吗？出来跟我喝杯酒，放松放松。我说你也别整天搞得这么紧张，该找找乐子的时候也得找找乐子，趁着年轻，不享受生活多亏得慌！”安国庆嘿嘿笑着，以两人铁杆老同学的密切关系，说话自然很随便。

骆志远笑了，“你这厮整天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怪大家都说你不是一个好鸟！”

“呸，少跟我装正经，装什么装啊晚上有人请客，我们去喝喝酒跳跳舞，高兴了找个妞耍耍。”安国庆哈哈大笑起来。

骆志远也笑着，“谁请客啊？”

“你也认识，就是上回遇到的那个卫经纬哥们，这小子挺识趣的，你们都是做企业的，给我一个面子，见个面吃个饭，以前的不愉快就一笑置之了吧。”

骆志远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道：“我跟他没什么过节，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谈不上什么不愉快。说到这，国庆，我得劝你两句，你少跟这些人在一起花天酒地，对你没什么好处，对安叔叔也影响不好！”

“怕鸟啊，老子一个无职无权的副主任科员，我就是喝喝酒跳跳舞，又不收他什么东西行了，你别跟我讲大道理了，我懂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跟我说句话，到底来还是不来！”

骆志远本来觉得跟安国庆在一起吃个饭聚聚也未尝不可，但一听说是益正集团的富二代卫经纬请客，心里就打了退堂鼓。

不说别的，如今康桥置业正在竞争国际服装商贸城的项目，益正集团也是竞争对手之一，在当下这个关键时刻跟益正集团的少老板往来，不合适。

一念及此，骆志远就当机立断地拒绝了：“国庆，我晚上还要接待一个外地的客户，没有时间，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海鲜。”

听骆志远不肯来，安国庆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你太不给面子了，我都请不动你？是不是现在有几个钱，变阔了，你翻脸看不起兄弟了？”

“别胡扯！我真有事！另外，你既然把我当兄弟，我就再提醒你两句。安叔叔的岗位很重要，也很敏感，你在市里最好收敛一点，注意一下影响。安叔叔在邓书记身边工作，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被很多人盯着你要是在外边惹出了事，绝对要给安叔叔添乱，甚至，会影响安叔叔的仕途！”

“我要是你，就少跟不三不四的人往来，老老实实当你的副主任科员，忍得住寂寞，将来你没有亏吃。若是你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将来，也没什么前途。”骆志远凝声道。

作为朋友，他能说的就是这些了。各人的路各人自己走，如果安国庆还是一如既往，长期这样下去，后果可想而知。骆志远官场出身，深知官场险恶，一旦安国庆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安知儒！

见骆志远说得严肃和凝重，安国庆迟疑了一下，也收敛起嬉皮笑脸的态度，轻轻道：“算了，你说得也有道理，成，我就听你的。”

骆志远哈哈一笑，“国庆，你听我的不会有错。你要想玩，咱哥们在一起玩，跟那些人在一起，说实话，你放心吗？他们今天捧着你、巴结你，完全是因为安叔叔手里的权力，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他们会第一个将你踩在脚底下！”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骆志远轻轻感慨道。

安国庆沉默了下去。卫经纬这些人结交他，是为了搭上父亲安知儒这条线，他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他本来觉得无所谓，吃点喝点又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听骆志远说得这么严重，他当然就产生了几分警惕。

父亲安知儒能有今天的地位和位置，非常不容易，如果因为他而被撸下来，他恐怕就会成为全家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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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大发雷霆

跟安国庆通完电话，易纲突然急匆匆来了，神色微有兴奋。

“骆总！有个大喜事！”易纲眉开眼笑。

骆志远一怔，挥挥手：“什么大喜事？”

“骆总，省城有家大企业东升集团，他们看了我们的广告，又来公司考察了我们的电动车，对我们的产品非常感兴趣。他们今天来了一个副总，找上我和冯总，说是可以全部预定我们第一批的3000辆车，同时想跟我们签订合作协议，作为我们电动车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成为我们在省城的代理商。”易纲大声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那还不错，不过，他们有什么要求没有？”

“倒是没有别的特殊要求，在价格方面也很爽快，唯一算是条件的，可能就是想要让我们在正式上市之前给他们提供几辆样车。”易纲笑道。

骆志远目光一凝：“他们要样车干什么？”

“为了宣传呗，骆总，这可是一个大客户，东升集团实力雄厚，如果我们能跟他们谈妥合作，有他们的订单，我们的电动车销路就有保证了。”易纲有些急切地道：“冯总正在跟他们谈进一步合作的细节，骆总，您是不是过去也露个面？”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又道：“他们愿意支付多少定金？”

“定金……”易纲犹豫了一下，才陪笑道：“骆总，他们说可以支付总价20%的定金，后续货款，等3000辆车交付时再付60%，剩下的20%货款半年之后支付。”

骆志远眉梢一挑。按说东升集团提出来的支付方式也无不妥，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这东升集团来得突然，对易纲来说是一件大喜事，是一个天降的大客户，但对骆志远来说，却有点蹊跷。

他对这家东升集团毫无印象。如果真是省里的大企业，他肯定会有所耳闻，因为他前世在经贸口干了十多年，与省里省外的企业打交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家做外贸的企业。

问题还在于，东升集团提出要样车，这更加不符合情理。倘若是代理商，真的看好这个产品，那么他们也应该知道基本的商业忌讳在康桥电动车还没有正式上市之前，索要样车，让骆志远不能不担心核心技术的泄密。

这不是杞人忧天。电动车的技术说复杂也复杂，但对于业内人士而言，说简单也很简单，如果有样车作参考，恐怕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会造出仿品来。一旦如此，康桥电动车公司就被动了。

“易纲，我就不见他们了，你回去跟冯国梁说，跟对方提出来，样车不能提供，等我们产品正式上市后，才能向他们交付现车。”骆志远沉声道。

虽然只是一种担心和潜意识的直觉，但骆志远心思缜密，他不愿意为此冒任何一点风险。

易纲一怔，旋即苦笑道：“骆总，这可是一个大客户，错过了就错过了，机会难得啊！”

“我们的产品正式上市之前，一辆车都不能流出厂，这关乎着我们产品的核心机密。如果他们真的有合作诚意，那就耐心等上一段时间！”骆志远沉着脸挥了挥手，“易纲，我可警告你，如果电动车的技术机密外泄，让别人窃取，我拿你是问！”

“骆总，不至于吧，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仿造出来？再说了，我们的产品上市后，面向市场销售，想要保密也保不住哟。”易纲还是不想失去东升集团这个大客户，就又说了一句。

骆志远脸一沉，声音就变冷了下来：“我们从申报国家专利，到投入研发、批量生产，再到正式上市，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只要我们上市，有哪家企业仿造，我们就可以追究其法律责任！但在没有上市之前，被人家搞到样车，核心技术被解析出去，我们就无法说得清楚！”

“好了，就这么定了，去办吧。”骆志远挥挥手。

易纲不敢再说，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易纲走后，骆志远马上给安国庆打了电话过去，让安国庆通过省里的关系，即刻帮他打听一下这个东升集团。

也幸亏是这么一打听，果然打听出了事情。

安国庆原先在省城工作，他父亲安知儒又在省直机关工作，在省城的人脉关系还不错。他通过自己在省直机关的朋友找上了省经贸委的一个人，从这个人那里得到了这家企业的真实底细。

实力倒是有。这家企业的老板是省商业厅一个干部，姓侯，下海经商，三年前创办了东升公司。企业本身没有太大的问题，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东升集团去年通过资本运作，变相控股了清和市自行车厂。

清和市自行车厂与安北市自行车厂的情况类似，连年亏损，在清和市政府的主导下，这家自行车企业并入清河市民营企业正清实业公司，成为正清实业公司下属的全资子公司。不久，东升集团与正清实业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协议，两家企业合资组建成立了东正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东升集团以部分现金和相应资产置换，持股51%，而正清实业则完全是资产注入，其中就包括刚刚被收购过来的、正在改组的清和市自行车厂。

这次并购很隐秘，不为外界知悉。如果不是安国庆打听对了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理清楚这么复杂的资本结构。

这一点，足以证实了骆志远的疑虑。

不管东升集团是不是具有不轨的野心，但既然其产业体系中有相关行业企业在，骆志远就不能不防。

听安国庆说完这件事，骆志远心头生出了深深的警惕。他虽然叮嘱了易纲，但还是不放心，就索性亲自开车赶去了电动车公司。

他赶去的时候，东升集团的人正在公司的生产流水线上参观考察，带队的就是东升集团副总经理林陶。

骆志远突然出现在成品车间外头，车间的工人吃了一惊，赶紧进去通知了正在陪同东升集团的人参观的车间主任苟大年。苟大年匆忙跑出来，冲着骆志远恭谨地招呼道：“骆总，您怎么来了？”

骆志远不认识苟大年，沉着脸道：“冯总和易纲呢？”

苟大年看出骆志远很不高兴，心里一跳，就低低道：“骆总，冯总和易总正在陪一家大客户参观，就在车间里。”

“你马上进去，跟冯国梁说，结束对方的考察，马上结束，完了，让他来见我，我在他的办公室等着！”

骆志远说完，拂袖而去。

冯国梁和易纲神色尴尬地回了办公室。

推门一看，见骆志远沉着脸坐在那里抽烟，就苦笑道：“骆总……”

骆志远抬头一看两人，猛然拍案而起，怒道：“易纲，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在公司这么久，冯国梁也好，易纲也罢，还是头一次见骆志远发这么大的火。

易纲心里咯噔一声，嗫嚅道：“骆总，我跟冯总谈过了，冯总跟对方提了你的要求，对方也没再坚持要样品，只是提出来要参观参观我们车间和生产线，这种要求合情合理，我们也没法拒绝哟。”

“我们的电动车技术目前属于国内独一家，必须要注意保密。尤其是我们的核心技术，不能被外人窃取。一旦出现技术泄密，我们这个项目就只有夭折一条道！老冯，易纲，这件事情非常严肃，你们必须要高度重视起来！”骆志远的措辞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态度还是非常严厉。

骆志远此刻真是有些后悔，他也算是百密一疏，忽视了技术保密的完全措施。他在来电动车公司的路上，突然想起在技术保密上，公司竟然没有一点安排和部署，他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冯国梁尴尬地陪笑道：“骆总，保密当然是必要的，但，我考虑到这是一个潜在的大客户，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们，对我们今后的销售市场大有裨益，所以，他们提出要参观一下，我就同意了。”

骆志远冷哼一声：“制造车间和流水线能随便让外人参观吗？易纲，你马上安排下去，把他们请出生产现场，同时将他们拍摄的照片底片销毁。直说，这就是公司的保密规定，如果他们不配合，那就报警！”

易纲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样做，那就相当于是跟对方撕破了脸皮，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易纲一念及此，心里非常郁闷，他不知道一向英明决策的骆总为何今天变得这么一反常态。

骆志远见冯国梁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就沉声又道：“在这件事情上，你们两个处理不当，考虑不周。”

“你们对这家东升集团了解多少？他们的实力如何？我在这里很严肃地告诉你们，你们险些酿成大错根据我的了解，东升公司旗下有一家控股公司，前身就是清和市自行车厂。所谓小心没大错，即便他们没有不轨的念头，但我们也不得不防。一旦他们从我们公司取得样品，又窃取了核心技术，结果可想而知。”

冯国梁和易纲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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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绿叶与红花

冯国梁的声音有些打颤：“骆总，你的消息可靠吗？他们给我们提供的公司材料上，没有发现有跟我们同类的资产份额啊？”

骆志远一拍桌案：“老冯，你见过有几个小偷和骗子自称是小偷、骗子的？”

冯国梁和易纲哑然无语。

“赶紧去善后”骆志远挥挥手，阴沉的目光从易纲身上一扫而过。

易纲心头一颤，不敢再犹豫，立即起身去安排。

易纲带着公司的几个保安围住了东升集团的人，要求他们销毁拍照的照相机底片，对方勃然大怒，站在厂区的院中与易纲吵吵了起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骆志远站在办公楼的走廊上，凝望着楼下的闹剧，眉头越来越紧蹙。冯国梁见骆志远的情绪极度不佳，赶紧派人打电话报警。

不管骆志远担心的是不是会化为现实，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具有窃取康桥电动车核心技术的不轨居心，既然骆志远说了，就必须要预防万一。

东升集团的人见康桥公司的人竟然报警，无奈之下，只得交出了其中三个工作人员随身携带的三台照相机，易纲让企管科的人将照相机里的胶卷抽出，全部曝光。随后，东升集团的人撂下几句狠话，愤愤离去。

骆志远回头扫了冯国梁一眼，沉声道：“老冯，通知电动车公司车间主任以上管理人员，到会议室开会，你们有必要就技术保密工作开开会，强调一下纪律。同时，我认为电动车公司应该拿出一个细致到位的保密工作制度，核心环节工作人员要与公司签署保密协议，一旦违反，公司要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施行层层负责、环环相扣的保密制度。职工向车间主任负责，车间主任向副总经理负责，副总经理向你这个总经理负责。研发办的技术人员对总工常建负责，这些人的工作必须要做好，我建议：在我们的产品正式上市之前，核心生产部位和技术研发场所施行管制，相应的图纸、文档、材料一律不得带出办公场所，职工下班不允许携带任何容易造成技术泄露的物品。”

“老冯，这不是一件小事。我希望你务必小心谨慎，一旦出现技术泄露，就很容易给公司造成重创，让公司损失惨重，这个责任你承担不了，我也承担不了。”

骆志远的话非常严肃，这是骆志远第一次以这种“不客气”的态度跟冯国梁对话。冯国梁心头凛然，连连称是，心里的那根弦自然因此被绷紧了起来。

骆志远离开。他没有参加康桥电动车的保密工作会议。他是集团领导，能亲自来就此事提出工作安排，已经算是插手过甚了，如果不是此事事关重大，他也不会如此。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到了，该注意的问题都提到了，问题的严肃性和重大性也明确下来，如果冯国梁和易纲还是管控不起来，他就只能怀疑这两人对公司的忠诚度和工作水平了。

当天，冯国梁主持召开了康桥电动车公司的保密工作会议，在会上，冯国梁再三强调了保密工作纪律，即刻让人拟定了保密工作制度，并层层签订了保密工作责任书，在责任书上明确了责任和职责以及奖惩措施，开始在这方面强化管理。

这也算是给常建提了一个醒。常建单独又召集归他管理的几个技术人员开小会，所有技术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工作协议，报集团公司备案。一旦出现技术外泄，马上就可以追究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第二天，冯国梁和易纲专门到集团去向骆志远作专题汇报。骆志远没有再过多说什么，过犹不及，点到为止。相信冯国梁也好，易纲也罢，都是聪明人，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出纰漏因为这种错误几乎是致命性的，一旦出现，两个人就没法在康桥公司干下去了。

骆志远给集团中高层和各成员企业管理层开出的薪酬还是相当高的。目前，在安北市而言，没有一家企业可及，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单是冲着这份优厚的收入，冯国梁和易纲就不敢玩忽职守。

第三天也就是8月13日上午九点18分，市政府设在市建委的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办公室组织举行该项目的公开招投标。

骆志远亲自带着副总韩大军、集团投资管理部经理薛萍和两个工作人员参加。招投标现场设在市建委下属的市建安技校礼堂，骆志远带着韩大军等人刚要进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打招呼：“骆总？！”

骆志远回头一看，见益正集团的二代少主卫经纬站在一个身穿碎花真丝衬衫、梳着乌黑油亮大背头、手持一把纸质折扇的中年男子身后，面带笑容，挥了挥手。

骆志远扫了这人一眼，猜测这人便是卫经纬的父亲、益正集团老板卫益正了。

既然卫经纬“以礼相待”，在表面上，骆志远当然也不能失礼。他笑着走了过去，也淡淡招呼道：“原来是卫总！”

卫经纬笑着过来跟骆志远握了握手，然后侧身介绍道：“骆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爸，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康桥集团的骆总。”

卫益正淡然一笑，嘴角上挑，伸出手去，任由骆志远握了握，不咸不淡地道：“早就听说过骆总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盛名不虚啊。”

骆志远淡淡笑着：“卫董事长客气了，我一个商界后辈初学乍练，以后还请卫董事长这样的老前辈多加关照和指点。”

“呵呵，关照谈不上，不过，我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也算是有点心得体会。骆总要是不嫌弃，咱们可以多走动走动”卫益正说了一句客气话，旋即话音一转道：“骆总今天来，莫非是也要参加这个项目的竞标？”

卫益正是故意这么问的。

骆志远笑笑，“是啊，我们集团下属的康桥置业算是这个行业的新军，过来参与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

卫益正故作讶然：“康桥置业？你们有过项目建设的经验吗？”

骆志远摇摇头：“我们是新建公司，暂时还没有搞过项目。”

卫益正故作更惊讶状：“没有相关经验，你们就敢来竞标？难道是你们的资金实力很有底气？”

骆志远轻轻一笑，“在资金量上，我们一个小企业当然不能跟益正集团这样的大集团相比。”

“骆总，恕我直言了，你们一无经验、二无资金，盲目来竞标这个项目，恐怕十有要失败哟。”卫益正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还是算了吧，我不是怕你们跟我们益正竞争，而是”

卫益正摊了摊手，哈哈大笑起来，“做生意嘛，不能一口吃一个胖子，还是要稳扎稳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哟。”

卫益正这话虽然是实话实说，但话里话外总有几分嘲讽不屑之意，韩大军等人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骆志远却是神色不变道：“卫董事长，所谓重在参与，没有我们这样的绿叶衬托，怎么能显出益正集团这种大红花的色泽艳丽呢？”

“呵呵，骆总甘心当绿叶？好啊好啊，年轻人心态摆正，知道进退，是最好不过了。我就担心啊，年纪轻轻不懂分寸，将来吃了大亏，可是划不来哟！当然，我也有年轻的时候，我年轻时候吃过的苦头、走过的弯路，不希望你们这些后辈也重蹈覆辙！”卫益正笑着，笑容却是越来越居高临下，透露出一股颐指气使的气势。

骆志远心里暗暗冷笑。如果卫益正仅仅是嘲讽几句，他也懒得跟这人一般见识，也犯不上起冲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了。但不成想这卫益正还拽起来了，喋喋不休、说三道四，口气也变得不善和挑衅，这就引起了骆志远的强烈反感，未免就有几分反弹。

“当绿叶也没什么不好的，要知道，绿叶虽小但生命力强，红花虽艳却花期苦短总有枯萎凋落的一天卫董事长，再见！”骆志远略微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韩大军和薛萍紧随其后，交换了一个眼色，眉眼间满是笑意。薛萍心道，骆总这句反击真是妙极了，狠狠地给了这倚老卖老自视甚高的老家伙一记耳光！

卫益正脸色一变，沉了下去。

这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无形的交锋，他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骆志远扇了一巴掌，心里当然是羞恼。

卫经纬在一旁心里暗暗揪紧，望着骆志远飘然上了台阶的背影，眸光中闪动着复杂的光彩。

骆志远三人进了会场，就随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薛萍则赶紧带人去给市建委项目办的人送报材料，即所谓的标书了。

现场来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市里的企业代表，也有一些市直部门的工作人员在会场维持秩序。当然，大多数人都是来围观看热闹的，真正报名竞标的只有益正集团、安北市城建开发公司和黑马新军康桥置业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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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阴谋与阳谋（上）

不多时，卫益正也在卫经纬和一些下属的簇拥下，走进了会场，立即有市建委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来，双方谈笑生风。

市建委的工作人员将卫益正引领到了最前排的贵宾席处，他有市政协常委的头衔，算是嘉宾。而卫经纬则和几个益正集团的下属留在后排，参与竞标。

卫益正昂首阔步向前走，眼角的余光扫过骆志远一行人的身上，投射出一丝阴狠。

骆志远无动于衷地报以坦然和不惧，继续与韩大军低声说着什么。

“嚣张的小子，早晚会死得很难看！”卫益正心里咒骂着，却是加快了脚步。

过了一会，分管副市长常书欣带着市直有关部门的一些随员也来到了现场，他是今天市里出席公开招投标活动的最高领导，除了他之外，能有资格坐在主席台上的分别是：市建委主任沈大鹏、市经贸委常务副主任宋祁立、市财政局副局长焦平。

主持活动的是市建委副主任兼项目办主任宫立山。

见出席活动的官员都到场了，宫立山匆忙走过去伏在市建委主任沈大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沈大鹏又起身过去请示了常书欣几声，然后才点点头示意宫立山可以开始。

宫立山走到主持台前，大声道：“好了，大家安静。今天，市里在这里隆重举行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公开招投标大会。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天出席活动的领导同志市政府副市长常书欣同志，市建委党委书记、主任沈大鹏同志，市经贸委常务副主任宋祁立同志，市财政局副局长焦平同志，出席今天活动的还有市直有关部门和安北区的领导，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领导的到来！”

热烈的掌声响起，主席台上几个官员在常书欣的带领下，微微向台下欠身致意。

“参加今天公开竞标的企业一共有三家。他们分别是：安北益正集团，安北市城建开发公司，康桥置业有限公司。下面，请三家企业的代表发言。”

宫立山的话音一落，卫经纬第一个走上台去。

其实市里早就内定了由益正集团和安北城建开发公司联合开发这个项目，作为该项目的准承建商，只不过康桥置业有限公司突然杀了出来，项目办没有办法，只得组织一次公开的招投标。

经过一系列的流程，唱标之后，不出众人意料之外，益正集团和市城建开发公司联合中标，康桥置业被淘汰。这样的结果，其实早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但他自有深层次的考虑，在他眼里，来参加竞标绝不是丢人现眼、更不是做无用功。

所谓山人自有妙计，且听日后分晓。

活动结束，众人渐渐散去。卫益正和城建开发公司的经理兼党委书记马力恺谈笑中并肩走来，骆志远和韩大军几个人正走下台阶。卫益正扬手指了指骆志远的背影，大声道：“老马啊，这位就是康桥的小骆总经理，年轻人来势汹汹，后起之秀啊！”

马力恺哦了一声，凝望着骆志远淡淡笑道：“早就听说这位年轻人了……”

骆志远回头扫了两人一眼，脚不停留，继续走向停车场，径自上了车，吩咐司机驾车离开，韩大军和薛萍则乘坐另外一辆车。

回到公司，骆志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个下午的时间都没有出门。到了第二天早上，骆志远突然召集经营班子全体成员和集团机关所有中层干部，开了一个会，正式宣布，集团公司放弃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与京城一家化工企业展开合作，建设一个精细化工项目，上一条年产粗苯2万吨的流水线。

韩大军等人都有些错愕，因为骆志远提的这个项目实在是太突然，事先，骆志远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8月17日，京城福瑞化工有限公司派副总康红丽带队，率一个工作组赶来安北，与康桥集团谈合作，精细化工宣布正式启动。

双方谈了两次，很快达成了初步的框架协议。对方同意以现金注入，康桥集团则以土地置换为资产，双方合资建设康桥福瑞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对方占51%的股权，康桥集团则占49%的股权。康桥集团拟置换的土地就是原先三毛厂的一块250亩地。

让对方控大股。韩大军、冯国梁、林美娟等集团的高层领导都感觉有些诧异，因为这与骆志远一向的风格不符。骆志远曾经在一次内部高层会议上宣布，集团对外投资有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必须要控股或者全资，不能受制于人。但是这一次，骆志远非但同意对方控股，还答应得这么爽快，就不能不让人猜疑了。

当然，猜疑归猜疑，骆志远推动主导的项目，谁也不能说什么。况且，这个项目市场前景广阔，精细化工项目在国内方兴未艾，将来投产运营之后，也是集团公司一项新的经济增长点。

与康桥集团签完框架合作协议，康红丽就带人离开安北。因为这个项目要想化为现实，还需要走一些项目审批手续，骆志远已经安排了薛萍，准备材料上报给市政府有关职能部门。

送走了福瑞公司的人，骆志远刚要进办公室，韩大军和薛萍匆匆走来，韩大军神色古怪地招呼了一声：“骆总！我找你有点事。”

骆志远笑了笑，回头来望着韩大军和薛萍，“走，去我办公室谈。”

骆志远推门走进办公室，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挥了挥手，“说吧，什么事，老韩。”

“骆总，刚才，市府办和市建委的领导约见了我……”韩大军脸上带出了几分苦笑。

骆志远哦了一声，“他们找你有什么事？”

说话间，骆志远从桌案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来，腾地一声用朗声打火机点上，然后深吸一口，透过烟雾缭绕望着韩大军和薛萍，面带似笑非笑的笑容。

薛萍赶紧走过去，拿起骆志远桌上满当当的烟灰缸起身去倒掉，然后又清理干净，放回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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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阴谋与阳谋（中）

“骆总，那我就直说了。市里对我们跟福瑞公司合作上这个精细化工项目不太满意。据说是我们要上这个项目，遭到了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的强烈反对，他们找上市里领导进行抗议常市长让市府办和市建委的人跟我们沟通……”

韩大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匆匆打断了：“我们上我们的项目，他们反对什么？市里上的化工项目多了去了，为何对我们的项目不满意了？这真是奇了怪了。那么多重化工项目不管，管我们一个污染并不强的深加工项目？扯淡！”

韩大军的脸色变得更复杂，他其实不信骆志远不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

康桥集团与福瑞公司合作拟上的这个精细化工项目建设所在地就在三毛厂的那块地皮上，距离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拟建的国际服装商贸城并不远。很显然，如果在服装商贸城周边建有化工项目，将大大影响商贸城项目的发展。日后，商贸城交工，旁边有个大型化工厂，谁还愿意来这里购物？有多少商户愿意入驻？这将大大降低商贸城的市场价值。

韩大军不相信，以骆志远的精明，他会想不到这一层，而或许，骆志远本来就是故意为之，恶心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的。

“骆总，这个，呵呵……商贸城跟我们要上的这个项目距离不远，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强烈反弹，大概就是这个因素吧。”韩大军苦笑着，也没有挑破。

“骆总，我看市里的态度，是反对我们上这个项目，一旦市里不批，我们也很难顶着压力上马。”韩大军又轻轻道。

骆志远笑了，“老韩，还是别前怕狼后怕虎了，我们该申报的要积极申报，该做的项目准备也继续做，至于市里不批我们可以耐心争取，不着急！”

“要知道，这个项目一旦能建成，这个厂子可以安置400名左右的职工，同时也会具有良好的经济效益。薛萍，重新打个项目报告上去，把安置老国企职工作为项目规划的主导思路。”骆志远挥挥手。

薛萍默然点头，匆忙离开。

她是一个极精明的女人，她看得出气氛有点古怪，当着自己的面，两位领导的话也不能说透，就索性躲避出去。

薛萍离开，韩大军长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骆总，这个事儿是不是再斟酌斟酌？反正我们跟福瑞公司的合作还只是一个框架思路，还没进入实质性的运作，是不是先暂停下来，免得市里领导不满？”

骆志远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不能停，我们继续做，市里那边，我来做工作！”

骆志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韩大军当然不能再提出质疑了，他叹了口气，就此沉默下去。

骆志远知道韩大军心里有疙瘩，但他另有安排，这个时候没法跟韩大军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阴谋，绝对的阴谋！这小子纯粹是在背后使坏，老马，我们不能善罢甘休！”卫益正怒气冲冲地在办公室里转着圈，“走，老马，我们去常市长那里说道说道！”

“也好，我们是得找市领导给一个说法。我们两家承建这个商贸城项目，投资巨大，如果让骆志远这小子在我们的屁股底下弄一个化工污染项目，我们亏大了。”城建开发公司经理马力恺霍然起身，“我倒要看看市领导怎么说！”

两人乘坐一辆车向市政府赶去，准备找分管副市长常书欣。

这个时候，常书欣正在办公室里眉头紧蹙紧盯着康桥集团报上来的立项申请，良久不语。

康桥集团在报告上，首先阐述了上这个项目的初衷是为了安置职工，同时说明了两家国有毛纺厂和自行车厂部分待岗职工迫切需要就业上岗的现状。其次，才就这个项目的整体经济效益和利税前景进行了说明。

这个项目计划投资一个多亿，分为两期工程。工程投产后，年总产值可达3。5个亿，安置500人就业，同时还可以带动相关上下游产业链的发展。在报告的后面，还附了一份京大化工学院某知名专家对这个项目的市场研判。

产值指标或许会有夸大，但安置职工的数量应该不假。这是最引起常书欣关注的地方。

一念及此，常书欣抓起康桥公司的报告去了市长劳力的办公室。

劳力沉吟着看完了康桥公司的立项报告，抬头笑了笑道：“老常，看来，康桥的这个项目倒也是不错，就经济效益来说，应该也是一个值得扶持的大项目。”

常书欣笑了笑道：“现在国内的精细化工产业发展很快，市场空间很大，邻市上了一个类似的项目，据说效益很可观，短短两年的时间，已经产能一扩再扩。”

“只是，劳市长，康桥公司这个项目建的不是地方，就在商贸城项目的边缘部位，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的人意见很大。”常书欣长出了一口气，又补充道。

劳力笑了起来：“老常，我看这两个项目都需要保一保，企业有投资上项目的热情，主动招商引资来市里，这是好事，作为我们来说，不能打击康桥集团的积极性。这样吧，你跟两头都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一个万全之策。”

“好吧，我跟他们谈谈。”劳力的态度在常书欣的意料之中，对于一个急切需要经济发展为自己政绩增光添彩的市长大人来说，任何一个可提升安北市经济水平的经济项目，他都不会放过。

只是，这难题这皮球就又踢到了他的手里，让他很为难。

常书欣回到自己办公室，卫益正和马力恺就来了。

“常市长……我们必须要向市领导提出抗议，康桥集团故意在商贸城项目的边上上马污染化工项目，这完全是有意为之，市里要给我们主持正义啊！”卫益正义愤填膺地道。其实这老家伙的情绪过激，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

马力恺也叫苦道：“常市长，他们这个项目可上不得啊，要是上了，商贸城项目还建不建了？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常书欣默然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两人，一言不发。

卫益正立即察觉了常书欣情绪的不对劲。他暗暗扯了扯马力恺的胳膊，向马力恺投过暗示的一瞥。

马力恺试探着又追问了一句：“常市长……”

常书欣这才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道：“精细化工项目，不比普通重化工项目，污染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如果技术手段到位，其实也可以将污染降低到最低限度。邻市就有类似的项目，我去参观过一次，完全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卫益正心里咯噔一声：常书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市里还要支持骆志远上这个精细化工项目？这怎么可能？

商贸城项目可是市里规划的今年最大的项目之一，影响这个项目进行的任何不利因素，都应该被市里清理才是，但如今看常书欣的态度，似乎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难道市里领导被骆志远那小子做通了工作？

马力恺愕然，轻轻道：“常市长，化工项目就是化工项目，他们可以另外选址建设，一定要建在商贸城的周边，市里也不能批这种项目嘛。”

常书欣笑了笑，突然眉梢一挑道：“马力恺，康桥集团上这个精细化工项目真的对商贸城构成影响？我说你们可不能光凭嘴上说说，要提供相应的有力的证据不能你们说不行，就不让人家上项目了哟！”

“这样，你们先回去搞一下相关层面上的论证，看看究竟会产生多大的影响，给我提一个有说服力的报告出来。如果真像你们担心的这样，再说。”常书欣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卫益正倒吸了一口凉气。马力恺有些不服气，还待要分辨两句，却被卫益正紧紧抓住胳膊，止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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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阴谋与阳谋（下）

卫益正和马力恺离开了常书欣的办公室，马力恺恼火地一把抓住卫益正的胳膊，压低声音不满道：“老卫，你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拦着我不让我说话呢？骆志远这小子在我们项目的周边上化工项目，这明摆着是跟我们故意作对，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阴谋得逞？”

卫益正轻轻苦笑：“老马，你还说什么？你难道没注意到常市长的态度？他的态度明显是支持康桥的，我们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反而跟他闹僵了，不好！”

马力恺恼火地跺了跺脚：“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什么都不做，任凭这小子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做是肯定要做的，你没听常市长说嘛，要我们举证这样吧，我去找找市里的其他领导试探一下，你马上找几个专家来进行论证一下，把舆论造起来，我还就不信了，凭我们两家大企业，就搞不过一个屁股大小的康桥公司？”卫益正眼眸中阴沉的光亮闪动，他猛然挥了挥手。

马力恺也挥挥手，“好，我们分头行动，老卫，你路子野，多走走上层路线，咱可不能被这小子给搞住，要不然，项目是一方面，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说完，马力恺上车而去。

望着马力恺匆忙上车而去的背影，卫益正脸上的笑容一敛，露出几分明显的阴狠之色。他回头望望虽然老旧但却显得庄严肃穆的市政府机关办公大楼，嘴角上挑，良久不语。

虽然他是民营企业家，但在市里的路子，绝对比马力恺野。要知道，益正集团是民营企业，没有权力的遮蔽，他也走不到今天。

卫益正斟酌良久，终于决定先不回去，临时起意，去副市长周显华的办公室坐一坐，联络感情是幌子，探听消息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市政府几个副市长里面，卫益正跟周显华关系最好，因为两人曾经是下乡时候的“战友”，有这么一份特殊的情分在，周显华一直对他高看一眼，能帮的忙基本上都会帮。当然，这种忙一般都限于具体事务，可以通过正当程序渠道办妥的事情，比如走什么项目审批的手续。

卫益正走回办公楼里，悄无声息熟门熟路地往周显华的办公室走去，临近，看到周显华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旋即传出周显华爽朗的大笑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卫益正停下脚步，站在了门口一侧，等待着。

周显华一边打着电话，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卫益正，就向卫益正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进来，先坐下等会。

卫益正也不客气，径自走进去坐下，点上一根烟，然后又从随身的黑色小公文包里掏出一包大中华来，扔在了周显华的桌上。

周显华打完电话，笑眯眯地望着卫益正，“老卫，找我有事？”

卫益正叹了口气，“周市长，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我刚才跟城建公司的马力恺去常市长那里了。”

周显华哦了一声，眉梢一挑：“呵呵，看你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老常那里不好说话？要不要我帮你说两句话？”

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些话就说起来比较随意。

卫益正苦笑着摇头：“算了，周市长，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就是我们和城建公司上的那个国际服装商贸城的项目，遇上点小麻烦。”

周显华一怔，旋即微笑起来：“老卫啊，这个项目是市政府今年推进的一个大项目，在市长办公会上，劳市长亲自拍板的。遇到困难了？多跟老常沟通，有市里的支持，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卫益正再次叹了口气：“周市长，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也了解我的为人，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到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周显华讶然：“这么严重？说来听听！”

周显华眸光闪动。

其实，作为市政府副市长，虽然不是分管副市长，但周显华对市里的动静也都了若指掌。康桥企业集团跟京城一家化工企业谈合作上精细化工项目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知道卫益正和马力恺找常书欣是为了什么。

只是周显华不想扯进这事儿，因而就故作不知。

卫益正暗暗扫了周显华一眼，心说你越装我就越说，非把你绕进来不可！

“周市长，市里有个康桥公司，领导知道吧？”

“当然，刚并购完自行车厂，这是我主持的项目康桥公司怎么了？我感觉这家企业还不错，有实力有朝气也有社会责任感，市里其他几个领导，对他们评价都不低！”周显华有意无意地说着，趁着卫益正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给了康桥公司一个正面评价。

这样一来，卫益正很多话就很难开口了。

所以，玩手段、讲策略，生意场上老奸巨猾的卫益正比起周显华这个宦海沉浮多年的领导干部来说，还是差了不止一筹的。

卫益正心里不爽，神色却不变道：“周市长，你还不知道，康桥公司跟京城一家化工企业谈了一个精细化工项目，你说他搞就搞吧，非要在我们项目的周边搞化工厂，这不是明摆着给我们心里添堵？我们是第三产业的服务项目啊，一旦后边有个污染源，还怎么弄？将来……没法说，气死人！”

周显华微笑不语。

卫益正继续道：“我们商量了一下，来找找常市长，请市领导出面帮着协调一下，我们这个项目是市里早就规划好的项目，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纵容一个污染项目随便上马嘛。市里不能一边把我们扶上马，一边又让人给我们拆台嘛！”

周显华本不准备表态，但见卫益正如此义愤填膺的样子，作为老熟人老朋友，不说几句难以挡面子，就呵呵笑着道：“老卫啊，不要上火，这个事儿我不是很清楚老常那边怎么说？”

“常市长说让我们举证，说我们不能空口说白话可周市长啊，这事儿是明摆着的，化工厂就是化工厂，大烟囱一竖，整天冒黑烟啊！在市区里面，老百姓将来也会有意见的。”卫益正唉声叹气，当然，他的姿态多半是装出来的。

周显华笑了，“老常说得也不错嘛，老卫，既然老常这么说了，那你们赶紧去找几个专家论证一下至于这个项目是不是污染项目，我想，市里也是要做一下评估的，不会盲目上康桥公司上项目！”

“好了，我抽空跟老常谈谈，帮你说句话！”这是周显华所能表达的最高姿态了。

其实卫益正今天来找上周显华，目的并不是让周显华帮着说什么话，而是探听消息，看看常书欣的态度是不是取决于市长劳力或者市委书记邓宁临。如果是这两位大领导支持康桥公司，那么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但奈何周显华说话滴水不漏，没有透出一丝风声来，卫益正失望郁闷之极，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哈哈笑着，起身告辞：“行，那就麻烦周市长帮我说说话周市长，马上国庆节了，秋高气爽，咱们抽空找个时间一起去爬爬山钓钓鱼？”

周显华点点头，“也行，很久没有出去散散心了，好，找个时间，我们出去钓鱼，钓上两天，看看能不能弄两条肥鱼尝尝鲜！”

卫益正走后，周显华并没有任何动静。不要说卫益正并没有真正“请托”的意思，就算是有，他也得考虑考虑这事儿该不该办。这不是他分管的工作，擅自插手其他副市长的权力领域，这是一种极大的忌讳。

而且，根据他对事情的判断，常书欣之所以是这种态度，起码表明是市长劳力表过态的。换言之，康桥公司上这个精细化工项目，一定是引起了劳力的兴趣，否则，市政府这头肯定会迎头一棒打压下去当然，这不代表劳力就同意康桥公司这个项目建在城区之内。

正如他的判断，此刻常书欣正在市长劳力的办公室里谈康桥公司这个项目。

劳力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对目前国内方兴未艾的精细化工产业进行了深入了解，觉得市场前景广阔，而且他还打听到，京城的这家福瑞集团背景并不简单，是大央企华夏石化化工板块旗下一家控股公司。

如此一来，劳力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就更大，而趁势促成项目的决心也就更大。

劳力超乎寻常的热情，连常书欣都有些诧异。

“老常，还是你来牵头，尽量协调企业之间的关系，现在我们市正处在高速发展的起步阶段，项目建设是拉动经济发展的强大动力，商贸城项目要保证运行，康桥公司这个项目也不能小觑我主要考虑到的是精细化工产业的市场前景，这是我们市经济布局中的缺项，以此作为切入点，会让全市经济更全面均衡。”劳力神色肃然，沉声道。

常书欣眨了眨眼，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思量，是不是康桥公司找上了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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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无心插柳

益正集团董事长卫益正和城建开发公司经理马力恺去市政府“抗议”的消息很快也反馈回了康桥集团。不过，出乎骆志远的意料之外，竟然是分管副市长的对口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亲自来传达常副市长的指示精神。

常书欣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骆志远带着几个副总站在办公楼门口，望着钱学力的黑色官车缓慢驶进来，心念电闪。

而韩大军、林美娟、夏侯明礼几个人则面色凝重，心中忐忑不安。在他们看来，钱学力这个政府副秘书长亲自前来，表明市政府对这个问题的看重常书欣是让钱学力兴师问罪而来，有了市政府的压力和不予审批立项，所谓精细化工项目的合作就是一场空话罢了，势必要流产。

其实，骆志远推进这个精细化工的项目，对于公司的高层来说，太过突然，而在事前，骆志远一丝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当然，涉及公司的重大决策，骆志远与唐晓岚这两个最高决策者经过沟通之后，定下项目的思路再召开董事会或者经营班子会议讨论项目的实施，也是符合常规的。

不过，随着与京城福瑞公司的洽谈合作，加上对于精细化工产业的市场调研，韩大军等人也觉得这个项目完全可以上只是电动车项目还没有完成，产品还未成功上市，在这种情况下，急匆匆上第二个项目，多少有些仓促。

骆志远见钱学力下了车，就笑吟吟地率先迎了上去，“钱秘书长！欢迎市领导来公司调研指导工作哟！”

钱学力淡淡笑着跟骆志远握握手，然后扫了一眼骆志远身后的众人，轻轻道：“骆总，怎么没见常建？”

骆志远微笑着：“钱秘书长，康桥电动车正式上市在即，常总带人在电动车公司昼夜奋战，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所以，抽不出时间来，还请钱秘书长谅解啊。”

钱学力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骆总啊，你得感谢我，我可是给你们公司输送了一个人才，带来了一个好项目哟！”

钱学力这话没有夸大，常建是他推荐来的，尽管把常建弄进康桥公司来本是为了给常建找点事做，解决常市长的后顾之忧。可钱学力也没有想到，常建竟然搞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电动车发明，被康桥公司转化为一项产业。

骆志远笑了笑：“那是，钱秘书长对我们公司关照有加，常总能进公司工作，完全是钱秘书长的举荐对此，我们非常感谢啊！我跟常建说了，康桥电动车若是能成功上市，钱秘书长功不可没。我们前几天的董事会上已经做出决定，设立人才引荐和招商引资奖励机制，凡是对公司具有重大贡献的人员，不管是不是公司在册员工，都给予相应的奖励。”

说到这里，骆志远压低声音道：“钱秘书长，一点小意思还请领导不要嫌弃哟！”

钱学力闻言一怔，旋即肃然摇头道：“这怎么行？这不合适！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如果你们真有诚心要感谢我和市里的支持，免费送市府办几辆电动车让办公室的年轻同志办公使用，我也热烈欢迎！”

钱学力说着大笑。

他当然不会要康桥公司的奖励，他是政府官员，接受企业奖励，就算是名正言顺也容易授人以柄。但是，如果康桥公司免费送市府办几辆电动车使用，这也无伤大雅。

骆志远点点头：“既然钱秘书长这么客气，那就这么办了老韩，你一会给老冯打一个电话，等电动车上市的第一天，给市府办送十辆车过去，感谢市府办的同志们对我们这个项目的大力支持，也请政府的领导带头骑骑电动车，帮我们宣传推广一下！”

韩大军立即笑着答应下来。

公司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市政府机关、市里各大媒体，都各送几辆电动车过去，都计入市场宣传推广的成本费用之中。

钱学力满意地笑着与骆志远并肩而行，直入康桥公司的贵宾室。

他非常愿意跟骆志远打交道，因为他感觉骆志远这个年轻人很会办事、也很会说话，让他打心坎里熨帖。

进了会议室，上烟上茶客套完毕，见钱学力神色严肃起来，骆志远知道正事开场，也就都正襟端坐起来静待钱学力的下文。

钱学力凝望着骆志远沉声道：“骆总，康桥公司的同志们，我今天受常市长的委托过来，有两件事。第一，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已经向市政府提出行政抗诉，请求市里出面就你们拟上精细化工项目进行叫停根据常市长的指示，也结合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的实际，市里要求你们就该项目的污染性作出如实的申报和专业评估，上报市长办公会研究。”

骆志远眉梢一挑，心里暗暗讶然：从钱学力的话里话外听起来，似乎市里对精细化工项目并不是意料中的抵触，难道卫益正和马力恺没有去做工作？

他还没有想太多，钱学力又继续道：“第二，市里对你们准备上的这个精细化工项目高度重视，劳市长和常市长先后作出重要指示，要求你们尽快完善项目方案，向市政府提报一份完整到位的项目说明书和立项申请，市长办公会也一并研究。”

骆志远听了愕然。

他跟福瑞公司合作当然是早就有的想法，但是却不是现在，之所以提前签订合作协议并大张旗鼓地放出风声去，无非是一种策略，或者说是一种商业手段。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这么一个推出来当道具的项目、距离现实运作还缺乏详细论证的项目，竟然被市里领导这么看重！

市长批示，还要上市长办公会研究审批，足见重视和迫切！

这……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望着钱学力沉稳地笑了笑：“钱秘书长，我们一定严格按照市里的要求做好项目的污染评估，同时向市政府报送项目说明和立项报告！”

韩大军与林美娟吃惊地对视一眼，他们还以为钱学力是满怀诘难而来，结果却演变成传达市领导指示精神，市里有抓起精细化工项目的迹象和态势。

这是好事啊！韩大军一念及此兴奋起来在精细化工这个项目上，康桥公司一不出钱而不出技术，只出建厂用地，可以说只要资金和技术到位，项目马上就可以进入实质性的运作阶段。

送走了钱学力，韩大军兴奋地道：“骆总，看来，市里领导对我们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我看，我们应该趁热打铁，抓紧做成这个项目！”

与韩大军等人相比，骆志远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相反，是一片凝重。

他跟福瑞公司方面达成的协议不过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幌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协议，如果真的要推进这个项目，就必须要跟对方重新谈过，哪像韩大军想的那么简单。

比如股权的设置问题，骆志远的一个经营原则就是合作经营必须控大股，参股没有意义。他宁肯自己上项目，也不愿意去给其他企业当陪衬，小项目尚且如此，何况是精细化工这么重大的投资项目。

而站在福瑞公司的立场上来看，人家也未必同意康桥集团只出土地和人员，在资本上不加投入。骆志远通过私人关系邀请对方派一个副总来作作秀是一回事，真正合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韩，先不要着急，我再慎重考虑一下。同时，福瑞公司那边，还得再沟通。”说完，骆志远就扬长而去，径自上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韩大军尴尬地嘿嘿笑了几声，夏侯明礼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老韩，你难道还没看出来，骆总搞这个项目一开始恐怕……”

夏侯明礼向韩大军使了一个眼色。

韩大军摇头苦笑：“我明白你的话，但是，既然市里领导这么重视，又何不趁机做一做这个项目呢？如果能从市里争取来很好的政策优惠，对于我们跟福瑞公司的合作，也是一种加码嘛！”

“不管开始骆总是怎么想的，但现在，应该要调整一下思路了。”夏侯明礼扫了林美娟一眼，笑着说了一句，也抬步离去。

韩大军和林美娟并肩上楼，笑着道：“林总，我咨询你一个专业问题：如果我们的电动车项目利润可观，一边生产一边清偿自行车厂的债务和贷款，我们的资金链会不会出现问题？”

林美娟沉吟了一下，摇摇头：“不会，韩总。根据集团公司与市里的协议，我们对老厂的债务三年内偿完，而银行的贷款则是长期还款的过程，只要公司持续运转下去，会进入一个资金良性循环的轨道。”

“如果电动车市场火爆，电动车公司的利润还能给集团公司账面上带来很大的盈余性流动资金，这是毫无疑问的。”

韩大军长出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我们继续上精细化工项目，不会影响集团的正常运转。”

“对。但是要看骆总怎么决策。其实啊，随着集团资产的扩张，市里的金融单位都愿意给我们贷款，我们在资金链上绝对不会出问题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上的项目本身，有没有广阔的市场前景。如果有前景，熬过这创业的一两年，未来我们就等着收货硕果累累了。”林美娟妩媚地笑了起来，向韩大军点点头，顺势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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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针锋相对

骆志远在办公室里拨通了大伯骆朝阳的电话。

正如市长劳力的消息，福瑞公司是大央企华夏石化在化工板块领域的一个控股公司，另外一家大股东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民营企业福瑞集团。其实，福瑞集团的老板董福瑞来头也很不简单，同样是开国元勋之后，只不过他的出身很少被外人知晓罢了。

骆志远跟福瑞公司接上头，完全是大伯骆朝阳的牵线搭桥。

骆志远对于未来的产业规划，主要有三个方向：第一是地产，第二是精细化工，第三就是能源。

地产行业，正在积极介入，他真正的目的还是能参与国际商贸城的项目，盘活一毛厂那150亩地，置换为优质资产。至于精细化工和能源行业，那是一年之后的规划，他暂时没有往深处想。

可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正着既然市长劳力这么重视，这让骆志远突然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时机难得。既然如此，那就当机立断提前上这个精细化工的项目，这与竞争商贸城项目并不冲突和矛盾。

电话拨通，骆朝阳很久才接起了电话，声音微微有些疲倦：“志远吗？”

“大伯，我是志远啊。”

骆朝阳吐出一口气：“你小子还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昨天问了弟妹，你可是有半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还有婉婷那里，你这整天也不给个音讯，她心里担心着呐！”

“大伯，我实在是太忙了，总感觉时间不够用。我刚上了电动车项目，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就要正式上市，还有一个地产项目，忙得是焦头烂额……”骆志远赶紧陪笑着解释道。

骆朝阳声音放缓了一些，“志远，不是大伯说你，你既然铁了心要做企业，那就不能着急，要一步步来，项目是做不完的，这天底下的钱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都给赚完了，别搞得太紧张，你懂吗？”

“大伯，我现在就跟上了弦的陀螺一样，想要停都停不下来了。”骆志远苦笑了起来，“反正趁着年轻，多干点事情，也没啥！”

“好吧，好吧，你这孩子跟破虏一样的倔强！得，今天找我，有事？”骆朝阳声音一转，问道。

骆志远轻轻道：“大伯，我想再跟福瑞公司的人接着谈一谈我们市里对上精细化工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市长、分管副市长都先后作出批示，要求我们尽快上这个项目，我想了想，这也是一个机会。精细化工市场前景广阔，我们早一点介入进去，也不是坏事。”

骆朝阳笑了，“那就继续谈，你们不是接上头了？”

“大伯，感觉福瑞公司的人不好打交道，您是不是帮我再搭句话？”骆志远嘿嘿笑着。

骆朝阳声音一沉：“志远，你不要给我耍心眼，我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想要控股占大头吗？我告诉你，这几乎不太可能。你想想看，你们一无资金，二无技术，福瑞公司凭什么会同意让你们控股呢？反过来说，福瑞公司也不缺钱，不缺技术，人家完全可以撇开你们自己干，何必跟你们合作？”

骆志远微笑起来：“大伯，您说的是，严格说起来，我们不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合作伙伴。但是，我们也不是一无是处。我看，福瑞公司有撇开你们大公司单独发展的架势，他们要来地方布局，像我们这种有地方政府大力支持的企业是他们最佳的合作伙伴。”

骆朝阳一怔，旋即大笑：“你这小子看问题倒是透彻！你说的不错，最近福瑞集团想要增持扩股，试图摆脱我们大公司的控制单独发展，不过，离开了我们的资源支撑，他们也算不了什么，折腾不出太大的风浪来。”

骆朝阳话里不由自主地就带出了一丝轻蔑。作为央企大公司的高层，他已经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国内的小企业，这是由华夏石化在国内的垄断地位决定的。

“那是，央企嘛，能量大，资源多，胳膊比我们大腿还粗……”骆志远嘿嘿笑着，“大伯，再帮我搭句话呗，我想跟福瑞集团的老板接接头谈谈。”

骆朝阳吃了一惊：“臭小子，你想要撇开福瑞公司，直接跟福瑞集团合作？”

骆志远声音一凝：“大伯，您觉得咋样？”

骆朝阳沉吟了一下，低低道：“倒是也行，不过呢……董福瑞这个人不好说话，以你们目前的企业规模，他恐怕未必同意见你。”

“哪怕是我介绍的，或者直接跟他说你是我的侄子，也不一定管用。”骆朝阳又补充了一句。

骆志远的声音不疾不徐：“没事的，大伯，就是尝试一下，能谈最好，不能谈再说！”

“那好，我给你牵牵线，尽快给你答复。你做好思想准备，来京城一趟吧。”骆朝阳说完，又叮嘱了骆志远几句，才挂了电话。

骆志远跟骆朝阳通电话的时候，益正集团和安北市城建开发公司联合出面，邀请了省规划设计院、工业研究院、北方大学和市里有关专家，组成了专家论证评估组，专家组的主要工作是对国际服装商贸城周边建设化工项目的不可行性进行论证，并向市政府出具书面的论证报告。

为了造出声势和舆论，卫益正和马力恺甚至还邀请了省市媒体的人员参与进来，并向市政府提交了申请，三日后也就是8月25日的下午，举行项目答辩论证会，请市政府和有关职能部门的官员参加。

他们单方面邀请来的专家，当然屁股坐在他们那一边，答辩会的结果可想而知。卫益正和马力恺这事做得很急，其意就是打康桥集团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形成既定事实，报告到了市政府的层面，哪怕是骆志远在市里有后台，也无济于事了。

这是卫益正和马力恺打的如意算盘。

而事实上，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要搞论证答辩，也的确让骆志远有些意外。不过，不要说骆志远有备而来，哪怕是匆忙接招，也不会乱了阵脚。在这一点上，卫益正也好，马力恺也罢，都过于小瞧了骆志远对一个强大对手的轻视，这可是犯了致命的错误。

宋爱娟将市政府发来的公函送到了骆志远的案头上。

骆志远刚跟唐晓岚通完电话，谈了谈精细化工的项目。唐晓岚带着母亲还在南云省旅游，正在雪山脚下休整。

“骆总，这是市里发来的公函，要求我们派人参加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办组织的项目论证答辩会。”

骆志远哦了一声，接过来扫了一眼，讶然道：“他们竟然这么急？三天以后就开始？”

“看样子是准备花一笔钱，让我们难看了。”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沉吟了片刻，摆摆手道：“宋主任，你跟韩总说一声，让他带人参加这个答辩会。公司这边，你也准备一下，我们也跟他们同步，搞一个类似的项目论证会。”

宋爱娟一惊：“骆总，我们也搞？这时间上来不及了吧？”

“专家我来邀请，你负责做好会议准备。你去吧”骆志远挥了挥手，“马上安排下去！另外通知冯国梁那边，让电动车公司不要受干扰，继续做好上市前的各项准备，务必要把工作做实做细，不能出任何纰漏！9月3日，按期举行电动车产品上市推介大会！”

“好的，我明白了。”宋爱娟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8月23日上午。康桥公司突然也向市政府打了报告，向有关单位和各界人士发出了邀请，宣称也要召开精细化工项目专家论证会。好不仅是如此，公司对外公开表示，前来参加项目论证的都是国内化工行业顶尖的专家和国内经济学界知名的学者，由8人组成，其中3人是京大、京城工业大学等国内一流高校的教授，3人是两院院士，还有2人是建设部和化工部的厅局级干部。

消息一出，全市震动。

谁都明白，康桥公司的论证会是针对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的论证答辩会来的，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有力的反击。但很明显，康桥公司组织的专家论证，其档次、其权威都要高出对方一筹，站在了一个天然优势的高度上。

市长劳力给常书欣打了电话，要求常书欣尽快落实，看看事情是否属实。常书欣不敢怠慢，派钱学力跟骆志远联系求证。

钱学力又跑来公司一趟，从骆志远那里看到了后天来市里参加论证的具体专家名单，那些人一连串的头衔和光环，看得钱学力有点眼晕，再次望向骆志远的目光就变得格外复杂和震撼。

钱学力万万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能请动这些在国内学界跺跺脚都能风云变色的顶尖大腕，要知道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是国宝级的人物，下到基层来都得高接远送，何况是请了这么多！

这怎么可能？！

钱学力深深凝望着骆志远，有心想要问个究竟，却终归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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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丈母娘的能量

钱学力回到市政府，进了常书欣的办公室，神色复杂地将从康桥公司得来的专家名单递了过去

“知名经济学家、京大经济学教授马xx。”

“知名经济学家、京城工业大学教授陈xx。”

“知名物理学家、京城工业大学教授黄xx。”

“化学家、华夏工程院院士周xx。”

“华夏科协副主席、科学院院士宋xx。”

“美国哈佛大学客座教授、国家化工研究所副所长彭xx。”

“国家建设部司长龚xx。”

……

望着手头上的这份大名单，常书欣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头望着钱学力，凝声道：“老钱，这是真的还是拉大旗作虎皮的？你确定没有？”

“常市长，我再三问过骆志远，他说上述学者、专家和两院院士以及国家有关部委的司局级领导，8月25日准时出席康桥集团的项目论证会，一个都不会少。”钱学力轻轻道。

常书欣一阵默然。良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个小子的本事不小，如果他真把这些学术界的大腕请到市里来，市里主要领导也要出面接待一下了。”

“你继续保持与康桥公司的沟通，我这就去向劳市长汇报。”常书欣立即起身，去找市长劳力。

劳力正在办公室里跟副市长周显华谈工作，见常书欣过来，周显华知趣地起身离开。虽然同为副市长，但与市长的关系，都是单对单，涉及不同的分管工作，副市长之间互相没有交叉，自然也就不方便留下。

“老常，康桥公司的事情问的咋样了？”劳力主动问道，“坐。”

常书欣没有坐下，而是径自走到劳力的办公桌跟前，将手里捏着的那份大名单递了过去，“劳市长，这是康桥集团提供的后天将要来市里参加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论证会的专家大名单，你看看吧。”

劳力扫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猛然抬头望着常书欣，一字一顿道：“老常，能确定吗？”

“可以确定。我相信，康桥公司不会无中生有，因为这些人都是知名的学界大腕，就算是打他们的旗号，也必须征得他们的同意。”常书欣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康桥公司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出人意料啊！”

劳力身子坐直，凝声而言：“看不出，康桥公司这个骆志远能量不小，他能请到这些人，绝对不简单。想不到我们市里也是藏龙卧虎，这小子真的是原先成县一个副县长的儿子？”

常书欣点点头，“是的，劳市长，他父亲是成县的副县长骆破虏，已经辞职了。这小子是安北日报社的记者，办了停薪留职出来搞企业。”

劳力讶然：“你确定？”

“我熟悉骆破虏，应该没有问题。”

“为什么辞职？有问题？”劳力继续问道。他来市里任职的时候，骆破虏早已离开安北，对于一个副县级干部的离去，劳力之前并没有关注。

“劳市长，是因为受了郑平善案子的牵连吧，不过骆破虏这个人比较刚正，可能是因为莫名受了冤屈，心里一直拗不过这根弦来，就向市里打了辞职报告。”常书欣简单将骆破虏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原来如此。”劳力沉声点头，“这就难怪了。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骆志远这个小伙子很不简单，他拥有这么大的人脉看来，我们要高看他一眼了。”

“老常，尽量安排好，如果京城的专家真的到了，我亲自出面接待，邓书记那边，我会跟他通通气，看看他的意思。”劳力摆了摆手，示意常书欣可以走了。

常书欣点头离开。

劳力抓起电话刚要给市委书记邓宁临拨过去，却是犹豫了一下，又扣了电话。他突然觉得暂时还不是时候，等京城的这批学界大腕赶到市里来再说吧万一被一个企业放了空炮，虚晃一枪，他这个市长的面子往哪搁？

其实这个时候，邓宁临已经知晓了这事。作为安北市委书记，安北市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很难瞒过他的耳目，否则，就说明他对市里的掌控力出了问题。党政系统内部，有太多主动向他“通风报信”的人，他每天都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处理着浩如烟海的信息，然后从中梳理着对自己用价值的东西。

耳目不畅，是上位者的大忌。

与劳力相比，邓宁临闻讯固然吃惊，但却在某种程度上又若释重负。因为当初骆志远莽莽撞撞介入郑平善的案子，真正引起他关注的还是骆志远隐隐绰绰流露出来的来自京城的信息和背景。

而此番，不过是验证了邓宁临心底潜藏多时的猜测和研判罢了。

安知儒静静地站在邓宁临的办公室里，表情毕恭毕敬，貌似沉稳淡定，其实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邓宁临突然抬头来望着安知儒笑道：“知儒啊，你说骆志远怎么就一直消停不下来呢？这回据说跟卫益正和马力恺拧上了？还搞来了一些知名的经济学家和两院院士来给他擂鼓助阵？”

安知儒斟酌着字句：“邓书记，是啊，是有点针锋相对的味道，不过，企业行为，只要他们不违规不违法，市里似乎也不好干预。”

“干预？为什么要干预？我看，这是挺好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卫益正两个人要成为骆志远这个小子的手下败将，消息一放出来，就拉开了档次，这边请了几个省里的专家，那边竟然一出手就是顶尖的学者和两院院士！所以啊，未战先败，是为大不吉！”邓宁临嘴角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来，“知儒，你关注一下，如果京里的学者们来了市里，咱们地方党委政府也不能失礼，我和劳市长应该一起出面接待一下，你做好准备。”

邓宁临如是的安排，早在安知儒的意料之中。8个重量级的学界大腕和京城部委的司局级干部莅临安北市，无论是面子上，还是结交人脉的角度出发，邓宁临都没有理由摆架子不出面。

“邓书记，如果是接待的话，按照什么级别来准备？”安知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邓宁临略一沉吟，挥挥手道：“按照迎接省部级领导的待遇，但不能铺张，尽量低调一些。当然，要安排相应的媒体宣传。”

“好的，邓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安知儒转身就要离开，却听邓宁临突兀地叹了口气道：“知儒啊，我一向认为，骆志远这小子是个人才，从商浪费了，当前，像他这样沉稳干练的年轻干部不多了，可惜了！”

邓宁临突然感慨了这么一句，安知儒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报以恭谨的微笑。

邓宁临似乎是无意中的一句感慨，旋即挥挥手，示意安知儒可以走了。

安知儒走出了邓宁临的办公室，眉头紧蹙起来，他边走边揣摩着邓宁临的真实心态，心里却暗道：骆志远这小子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明摆着已经挣下了一份大家业，怎么甘心放弃偌大家私弃商从政？纵然有市委书记的欣赏，恐怕也难。

京城的专家组24日也就是今天晚上抵达安北，当日下午4点飞抵省城机场，骆志远安排夏侯明礼和林美娟两个人一起带车去省城机场迎接。之所以安排夏侯明礼去，因为在面子上，这一块归属于夏侯明礼这个务虚的党委书记分管。

临走之前，林美娟还有点云里雾里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骆志远安排她和夏侯书记去机场接的这些人都是国内经济学界和化工业界的风云人物，基本上堪称大师级的人物这些人来一个都不得了，却要来8个？而且，就为了公司这个精细化工的小项目？

林美娟试探着问了骆志远一句：“骆总，您是怎么认识这么多知名学者的？”

骆志远微笑不语，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实际上，他也没法回答。如此，也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本来是想通过准岳母于春颖，从京城大学或者研究所里请一个专家过来给他撑撑场面，跟卫益正和马力恺打打擂台，结果不成想，于春颖很拿这个当回事儿，亲自出马邀请了上述几个重量级学术大腕。

8人中，有两人是她的朋友，比如建设部和化工部的两个司局级干部，而其他几个则是冲着谢家的面子。谢家在京城的影响力，虽然比骆家略逊色一些，但同样也是元勋世家，谁也不敢小觑。

于春颖如此兴师动众，展现出这么大的能量，骆志远意外之余也只能被动接受，这也更加加大了他与卫益正和马力恺交锋的底气。当然，康桥集团也要为此付出一笔不小的“走穴费”和接待费。不过，不是谁有钱就能请动这些顶尖学者的，这里面绝对不是钱的问题。

这种情形，骆志远没法跟自己的下属们解释，任由公司的人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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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于老师

夏侯明礼和林美娟下午在省城机场接上了以著名经济学家、京大教授马季陶为首的京城专家组一行人，驱车直奔安北。

离开机场的时候，林美娟打回电话来，骆志远在电话里嘱咐她，公司这边会提前订好宾馆，然后晚上安排一个接风宴会。专家们赶到安北市，直接去宾馆洗澡略事休息，然后参加晚上的宴会。

跟林美娟通完电话，骆志远一个电话把办公室主任宋爱娟找了来。

“骆总，您找我？”宋爱娟其实猜出是安排京城专家食宿的事情，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宋主任，京城专家组两个小时后赶到市里，大概是5点半左右的样子他们下榻的宾馆都安排好房间了吧？”骆志远笑着问道。

“骆总，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就是，一共十个人，十个房间，为了预防万一，我还跟宾馆打了招呼，预留了一个房间打机动，万一有特殊情况也不会抓瞎。”宋爱娟笑着回答。

骆志远点点头，“还有晚上的酒宴，你还是亲自过去一趟吧，就在专家们下榻的安北宾馆安排，尽量找一个大房间，因为人数比较多。”

“对方来了10个人，我们这边要去三四个人，万一……”骆志远眉梢一挑，心里的话却没有说出口来。他猜测市里得到消息，肯定会派一个市领导过来撑场面，所以也必须给市里的官员留出两个位置。

如此一来，一桌就是十五个人以上，在当前的安北市，还真是很难找到这样的大包房，也就是安北宾馆这家国有宾馆因为作为政府接待处有类似的套房。

“宋主任，提前打印好桌签，把参加宴会的每个人的名字都打印上，然后摆好位置。这是专家组的具体名单，我们这边”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挥挥手：“我们这边，我一个，夏侯书记一个，林总一个，其他领导就算了。至于市里，你留出三个空位，等等再说！”

“好的，骆总，我马上下去安排，我这就带人去安北宾馆，有什么事，骆总随时打电话找我！”宋爱娟知道今天来的客人非同小可，是贵客中的贵客，接待工作不能出任何纰漏，也不敢怠慢。

宋爱娟走后，骆志远定了定神，就拨通了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的电话。

“钱秘书长，我是骆志远啊。”

“哦，骆总？”钱学力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不急不躁。这人在机关上呆的时间太久了，按部就班的机关作风早已深入骨髓。

“钱秘书长，我跟领导汇报一声，京城来的专家组已经下了飞机，正在往咱们市里赶来的路上，估计5点半赶到市里。”骆志远笑着。

钱学力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这么快？骆总，你们安排在哪里住宿？今晚有没有活动安排？”

“钱秘书长，我们安排在安北宾馆，专家们到了之后先休息半个小时，然后我们晚上有一个接风晚宴。考虑到专家组旅途劳顿，就把晚宴安排在了宾馆餐厅。”骆志远的语速虽然快，但声音却很清晰。

钱学力长出了一口气：“好，骆总，你们先准备着，我这就跟市领导汇报，看看领导的安排！”

钱学力挂了电话，没有任何停顿，立即起身赶去常书欣的办公室。

不过，在常书欣办公室的外边，他听到里面的常书欣似乎在跟什么人发脾气，一边训斥一边拍桌子，就没敢进去，躲进了一旁的秘书办公室。不多时，他看见轻纺局局长“豆腐鱼”灰溜溜垂头丧气地出了常书欣办公室，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挨了批，而且是狠狠的一通批。

市领导当面发这么大的火，一般是不常见的。这说明，轻纺系统应该又出了什么问题，引得常书欣这个分管领导大动肝火。

钱学力在门外犹豫了片刻，这才硬着头皮走进了常书欣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道：“常市长，我刚才接到通知，康桥公司邀请的京城专家组快要到了，正在往市里来的路上，大概5点半能到，直接去安北宾馆住宿，晚上他们有一个晚宴。”

常书欣沉着脸猛然抬头望着钱学力：“这么快？来的都是名单上确定的那些人？”

“是的，常市长，我跟骆志远确认过了。”

“行，你等一会，我跟劳市长说一声。”常书欣当即抓起电话向市长劳力汇报，劳力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老常，根据我和邓书记事前的商量，今晚的接风宴会我们两个参加，邓书记还有别的工作，就不参加了。但是明天上午，你跟康桥集团的人联系一下，安排一场座谈会，我和邓书记以及市委市政府的有关领导都要参加。”

“行，我这就安排下去那，今晚我们两个过去？”常书欣又追问了一句。

“嗯，我们两个过去，酒宴还是让企业安排，我们出席，但不要声张了。”劳力说完就扣了电话，常书欣估计也是着急向邓宁临汇报。

半个小时后。骆志远接到了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的电话通知。今晚的接风晚宴，市长劳力和分管副市长常书欣亲自出席，除此之外，市里不再有任何官员出面，包括他这个对口的副秘书长在内。

市长劳力竟然要亲自来，这多少让骆志远感觉意外。转念又一想这批专家的名气和身份地位，劳力代表市政府出面接待一下，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参加这种活动，是以半官方的身份出面，不宜对外公布，更不可能对外宣传报道了。

骆志远赶紧通知宋爱娟，调高晚宴的“质量”和档次，本市市长大人亲自出席，酒宴的档次可不能差了，否则就丢了安北市的面子，让市长大人下不来台。

5点31分，宋爱娟准时打来电话，京城专家组按点抵达，正在办理入住手续。骆志远接完电话，就离开公司带车往安北宾馆赶去。他今天没有亲自开车，而是带上了司机，因为今晚这种场合，他作为东道主，绝对不可能不喝酒的。

安北宾馆。

宋爱娟带着办公室的文员何秀娟安排好专家组一行人的住宿，带这些人都住进了房间去开始洗澡休息，她才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去餐厅那边跟对方对接，准备晚上的接风晚宴，却见有一间房的房门打开了，专家组的成员之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走出门来，站在走廊的地毯上，向她招了招手。

宋爱娟赶紧带着何秀娟笑着走了过去，“您好，有事吗？”

女子优雅地笑笑，“进房间来说话吧。”

说完，女子就率先走进了房间。

宋爱娟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何秀娟没进，等候在门口。

宋爱娟进去后，扫了一眼，见房间里还有那个姿容秀美气质高雅、几分钟前一度让她为之惊艳的青年女子笑吟吟地坐在那里，宋爱娟知道这是京城来人中的一员，却不知她究竟是何许人，只得向她礼貌的笑着点点头。

青年女子也报以微笑。

先前的中年女子笑笑，“姑娘，你是康桥集团的人？”

“是的，我是康桥集团的办公室主任，我叫宋爱娟，专家们在安北这两天的行程，全部由我来负责，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宋爱娟恭谨地笑着。

“你们的安排很好，很周到，我们很满意，我就是随便找你聊聊。”中年女子笑了，“别那么紧张，我姓于，你叫我于老师好了。”

“于老师，欢迎你们来安北，如果我们有接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及时指出来，我们马上加以改正。”宋爱娟斟酌着自己的言辞，跟这些来自京城的大人物面对面交谈，她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你们康桥集团的董事长姓什么来着？这家企业的具体情况，你给我讲讲，呵呵，随便讲讲就好。”中年女子继续笑着。

“于老师，我们康桥集团呢，是民营企业集团，刚刚组建不久，下属有六家全资或者控股的子公司。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姓唐，叫唐晓岚，唐董掌握集团公司60%的股权，也是集团最初的发起人之一。”见对方对公司感兴趣，宋爱娟也没有想太多，照实开始介绍情况。

中年女子认真地听着，偶尔与一旁的青年女子交换一个眼神。

“你们骆总呢？你们骆总在公司有没有股权？”中年女子突然插话道。

宋爱娟点点头，“我们骆总掌握集团公司40%的股权，也是集团公司的发起人。集团公司的前身康桥实业有限公司，就是唐董和骆总两个人发起并与市里两家国有企业合作创立的。骆总是集团公司主要的经营管理者，唐董基本上不参与公司的经营。”

中年女子哦了一声：“你们骆总的情况，我多少有些了解，但你们这位唐董，却不是很了解今晚，她会过来吗？”

宋爱娟摇摇头：“不好意思，于老师，唐董带她的母亲外出旅行，已经几个月了，现在外地，估计要到年底才能回来。今晚的宴会，是骆总主持。对了，我刚接到骆总通知，一会，我们市里的劳市长和常副市长，都要来出席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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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谢婉婷母女

中年女子随口哦了一声，显然对本地市长和副市长出席宴会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笑笑，“晚宴是6点半开始吧，我们先休息一会，一会就出去。”

宋爱娟笑着起身，“行，那您两位好好休息，我一会再来叫您。”

宋爱娟往外走着，坐在一旁的青年女子笑着起身相送，轻轻道：“麻烦你了，宋小姐，我跟你们骆总是朋友，一会你们骆总来了，你让他来我房间一下。哦，对了，我姓谢，你跟他说我姓谢，他就明白了。”

宋爱娟一怔，但却还是笑着点头答应下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状。

这位青年女子清秀端庄气质高贵，言行举止极有教养和风度，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不俗。

“不愧是来自京城的人啊，气质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呢。对了，她说跟骆总是朋友……”宋爱娟出了房间，走在走廊的红地毯上，心头一直在思量着。

骆志远迎面走来，沉声道：“宋主任，都安排好了？”

“啊，骆总，您过来了，都安排好了，专家们都在休息，我准备一会过来喊他们。对了，骆总，刚才专家里有一个姓谢的小姐和一个姓于的女士，让您过去一下，说她是您的朋友。”宋爱娟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骆志远的神情变化。

骆志远愕然：“姓谢、姓于？说是我的朋友？”

骆志远猛然醒悟过来：难道是婉婷？不会吧，婉婷怎么跟着专家组的人一起来了，而且事先还没有跟他打招呼！

“她们住哪个房间？”骆志远急急道。

宋爱娟笑笑：“305和306，她们现在都在306。”

骆志远向宋爱娟和何秀娟点点头，“你们先去安排晚上的饭让小何一会在门口等着，一会钱秘书长就到。让她随时上来通知我，准备下去迎接劳市长和常市长。”

骆志远站在306房间外边，定了定神，摁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迎面的果然是谢婉婷那张熟悉而秀美的面庞。骆志远狂喜：“婉婷，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之前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谢婉婷眉眼间满是笑容，却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投入他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感觉到骆志远那双手又开始不老实，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谢婉婷想起母亲于春颖还在房内，就大羞着避开骆志远吻过来的嘴巴，暗中使劲扯了扯他的胳膊，低低道：“我妈也来了。”

旋即，谢婉婷挣脱骆志远的怀抱，站在了一侧。

呃。骆志远惊讶地望房间里扫了一眼，见于春颖果然面带古怪的微笑坐在那里，不禁苦笑着大步走过去见礼道：“于姨，您怎么也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们？话说这些教授学者可都是我帮你招呼来的，况且，我也勉强算是半个专家，趁着这个机会来安北看看婉婷也正好这两天没事，就跟我一起来了。”于春颖笑吟吟地指了指沙发：“别傻站着了，坐吧。”

于春颖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其实另有所图。她听说骆志远在安北与一个女商人合作创建了康桥集团，而且还搞得风生水起，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作为一个母亲，同时作为一个敏感的女性，她想要亲自来看看不仅要看看准女婿骆志远创办的企业，还要趁机看看这个跟骆志远合作的女强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就是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罢了。因此，于春颖就拖上了女儿一起来，也没有给骆志远提前打招呼，打谱的就是突然袭击。结果，岂料唐晓岚根本不在市里，她扑了一个空。

谢婉婷却是没有母亲心思那么复杂，她单纯地就是想要过来跟骆志远团聚一下，一别数月不见，情思深重难以自持，母亲一提议，她就马上赞同了，立即回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婉婷，你也过来坐。”于春颖笑着望着骆志远，“志远，看来你这个企业做得还不小，在你们这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我听说你们的市长今晚要亲自过来给你捧场？”

骆志远汗颜：“于姨，这不是我的面子大，而是你们这些知名学者教授一来，惊动了我们市里的领导，今天晚上，劳市长出席晚宴，明天上午，我们市委的邓书记还要带所有的市委常委领导，跟你们搞一个座谈会。”

于春颖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座谈什么呀？没有必要了，我还想让你明天陪我们娘俩在安北市里转一转，哪有那时间！”

对于于春颖来说，安北市委书记和安北市长根本不算什么，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厅级干部遍地走犹如土鸡瓦狗，况且她还是豪门贵妇，家里往来进出的非富即贵，早已司空见惯了。

“于姨，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吧，等忙完明天的活动，我开车带您和婉婷在我们这里好好玩两天。”骆志远从谢婉婷手里接过一杯水来，又笑道：“于姨，一会您帮我介绍一下来的这些专家，我认识一下。”

“行，我跟你说啊，晚上的宴会，我和婉婷就不参加了，我们留在房间休息，你应酬完了再过来，争取早一点，陪婉婷出去走走，你们也分开很久了，来的飞机上，婉婷就一直在我耳边叨叨着。”于春颖似笑非笑地扬手指了指骆志远，又看了看女儿谢婉婷，谢婉婷脸红若云霞。

骆志远咳咳地清了清嗓子，他越来越感觉这位未来的丈母娘大人性格中跳脱的一面，也有些悻悻和不好意思。

骆志远陪着于春颖母女又扯了几句，然后就在于春颖的带领下挨个敲开专家的房门，与他们相识见礼，有于春颖在，这些学界大腕也没有摆什么架子，相处甚欢。

完了，何秀娟就跑上来通知，说是市长劳力和副市长常书欣马上就到。

骆志远让何秀娟和宋爱娟引领专家们直接去餐厅的包房，自己则下楼而去，夏侯明礼和林美娟还有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已经等候在宾馆的大堂里。

当晚的晚宴宾主尽欢而散。

对于这些京城的专家们来说，有于春颖和谢家的面子在，而这边，当地的市长亲自出席宴会，也给足了他们面子，各种接待高规格，自然没什么不爽之处。

宴会很快就结束，送走了市长劳力和副市长常书欣，骆志远又跟林美娟和夏侯明礼以及宋爱娟交代完明天的工作，这才匆忙回到宾馆，去了谢婉婷的房间。

明天上午，要安排专家组考察参观康桥电动车公司，市委书记和市长劳力率有关领导亲自陪同。紧接着，上午11点左右，安排市领导与专家组进行座谈。中午，市委书记邓宁临、市长劳力等市领导与专家组共进午餐。下午，才是专家组此行的真正目的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的论证会。

本来是企业行为，但因为有市里党政主要领导的出席，就无形中上升为市里的官方活动，市委办和市府办也就插手进来。

骆志远和谢婉婷久别重逢，自然是情难自已，一番狂风暴雨般的亲热难以避免。两人正相拥着在床上说着体己话，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骆志远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这么晚了，是谁啊？”

谢婉婷俏脸一红，慌不迭地跳下床来套上了睡衣，然后示意骆志远赶紧穿上衣服，这才慢吞吞地去开门。

骆志远这才反应过来，敢情是自己那位未来的丈母娘大人。骆志远心说您这不是明摆着折腾人嘛，您明知道我在这里，还要过来干嘛？！

骆志远一边抱怨着一边匆忙穿衣，他刚穿戴整齐顺手将床单理顺，就听到于春颖跟谢婉婷的说话声：“婉婷，志远走了没有？”

骆志远闻言一阵瀑布汗。

谢婉婷有些羞急，轻轻道：“妈，志远刚来没多久，还在呢。”

说话间，于春颖就走了进来，扫了骆志远一眼，骆志远赶紧陪着笑脸打招呼：“于姨。”

于春颖轻盈地坐在了沙发上，望着骆志远道：“志远，也挺晚了，要不你留下，我们娘俩一个屋，你住一个屋？”

骆志远更加汗颜，苦笑道：“于姨，我还是回家去住，你们休息吧。”

骆志远狼狈而去。

等骆志远走了，谢婉婷有些不高兴地撅着嘴坐在床边上，于春颖轻轻一笑：“傻丫头，嫌弃妈妈打搅你们了？你们情投意合，妈妈心里也高兴呢，只是你们还没有结婚，还是得避避人眼，是不是？我们不是普通的人家，我担心我要是不过来，志远肯定要留下过夜，要让别人知道，总是影响不好！”

于春颖指的是住在隔壁几个房间的京城的这些人。都是熟人，虽然于春颖没有明说，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早就猜出了骆志远的真正身份骆家的后辈兼谢家的未来孙女婿。

正因如此，于春颖才过来当起了电灯泡。谢家和骆家都是高门大户，对于家族的声誉看得极重，于春颖担心女儿和骆志远真的住在宾馆一个房间被人发现，产生不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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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父子离心

第二天上午9点。

七八辆黑色的官车罗贯驶出市委机关大院，驶向康桥集团下属的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一辆警车在前面鸣笛开道，看这排场，显然是市里的大领导出行了，今天市里有重要活动。

市公安局的民警早就在康桥电动车公司内外做好了布置，公司对面的路口处施行了短暂的交通管制。公司大门口高悬着“热烈欢迎专家考察组和市委市政府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的大红条幅，两侧还插满了各色的彩旗，在微凉的秋风中迎风飘扬。

骆志远和集团的一干高管迎候在门口，不多时，公司派去接专家组成员的两辆面包车返回，以著名经济学家、京大教授马季陶为首的京城专家组一行人下车来，骆志远赶紧迎了上去，与马季陶等人热情握手寒暄。

马季陶的态度也很热情，他隐隐猜出，骆志远不仅是京城骆家的人，还是谢家的孙女婿于春颖母女亲自跟了过来，早已能说明一切了。

“马教授，请专家们先去公司的贵宾室暂候片刻，等我们市里的领导来了，参观考察就开始。”骆志远陪着笑脸，轻轻道。

马季陶嘴角轻轻一挑，淡淡道：“小骆同志，其实我们来看看你们的电动车项目，不该兴师动众，你们市里的领导工作繁忙，没有必要为了陪我们耽误工作！”

作为国内赫赫有名的学界大腕，马季陶对于地方官员并不是很“感冒”。话说回来了，在京城他往来结交的起码都是省部级领导干部，甚至还动辄出去大红门之内，为中央领导决策层做智囊，焉能把安北市的市委书记、市长几个厅级干部放在眼里。

骆志远继续陪着笑脸：“马教授，我们市委的邓书记听说专家们来了，今天一连推了两个重要会议，也要专门抽出时间来跟教授们交流交流……”

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有心插言，但插不进话去，听骆志远如此应对，心里感觉很舒服。

马季陶不以为然地暗暗撇了撇嘴，又与身边的专家对视了一眼，轻轻笑道：“哦，这可让我们受宠若惊了！地方父母官责任重大，为了我们耽误工作，这让我们心里不安嘛！”

说着，马季陶便带着其他的专家教授在夏侯明礼的引领下去了电动车公司专门安排出来的贵宾室。骆志远继续留在门口迎候邓宁临等市领导，马季陶一行肯定不可能相陪。

骆志远抬腕看了看表，扭头望着钱学力苦笑道：“钱秘书长，领导们说好9点到的，可现在已经9点10分了，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钱学力摇摇头，轻轻笑道：“不会有变故的，稍等一会吧，估计也快到了，我刚才打回电话去，说邓书记和劳市长已经出行了。”

说话间，警车的警笛呼啸声传了过来，市委领导的车队眼见拐过了街角。

“来了，来了！”钱学力一个箭步就窜过了马路去，指挥着公安局的人赶紧维持好秩序，给市委领导的车队腾出更宽阔的车行空间来。

市委书记邓宁临，市委副书记、市长劳力率在家的七个市委常委，以及市委市政府有关部门的一把手，声势浩荡地去了康桥电动车公司，陪着京城来的专家组考察电动车项目，在市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参观考察结束，还有一场本市最高规格的座谈会，市委书记和市长悉数出席。而在接下来下去即将要拉开序幕的康桥集团组织的“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论证会”上，市长劳力将代表市委市政府致辞。

与之相比，卫益正和马力恺组织的“安北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规划论证答辩会”则显得非常冷清，市里原定来一个副市长，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来一个排名最末的市政府副秘书长，除此之外，建委来一个副主任，经贸委来一个副书记，出席活动官员的档次和级别与康桥集团那边根本没得比。

如此看来，卫益正两人组织的答辩会其实早就形同流产，该不了了之了。在这场第二阶段的交锋中，卫益正和马力恺完败，一败涂地。

市里给出的信号很明确，如果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识趣，就该自行终止这场闹剧一般的答辩会，反正市里关注的焦点都转移到了康桥那边，没人管他们。

空荡荡的会场上，几个工作人员都神色复杂地站在一侧，卫益正和马力恺脸色阴沉地站在场中，半响都没有说话。

一开始，骆志远“有样学样”也要组织一次项目论证会，还号称从京城请来了学界最顶尖的专家学家，造出了不小的舆论，但卫益正和马力恺两人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岂料，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位党政主官竟然亲自过去捧场，以最高的规格接待骆志远请来的专家组，如此声势，简直就是狠狠地给了两人一记耳光！

更羞恼的是，他们心里愤怒却不敢发作出来，甚至连一句牢骚话都不能说。开玩笑，市委书记亲自出马，卫益正和马力恺火再大，也只能憋在心里。

长出了一口气，卫益正跺了跺脚道：“老马，我们无力回天，这一次，就认栽吧！”

马力恺憋屈地吐出一口气：“不认栽还能怎么样？算了，答辩会不搞了，给请来的这些人一人塞一个红包，送他们走！我们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马力恺本是黑脸，因为羞愤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嘴角都哆嗦着，足见其内心深处情绪的波澜。他本来是建委的一个科长，后来弃政从商去了城建开发公司，国有企业的县处级干部，在安北市也算是一号人物，像最近这般连续吃瘪还是头一次。

其实卫益正更憋屈。作为安北市民营企业的龙头老大，实力雄厚的益正集团董事长，市政协的常委，有头有脸的上层人物，被骆志远一个商场上的后起之秀给玩弄于股掌之中，他焉能心甘？

只是他到此刻也蓦然发现，骆志远根本不像他想象中的弱小可欺，在市里的政治人脉资源也丝毫不差这本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却被他一味轻敌当成了可以随意压榨的蝼蚁，结果自取其辱。

两人正要拂袖离开，却见卫益正的儿子卫经纬匆匆走进来，脸色复杂地轻轻道：“爸，市委市政府在康桥公司组织本市工商界与京城专家组的座谈会，市委邓书记和劳市长出席，要求市里很多企业都派代表去参加，市委办刚给我们下了通知，要您也过去参会。”

马力恺正行进间，闻言脚步一滞，他愤愤地甩了甩手，加快脚步，扬长而去。

卫益正脸色骤变，嘴角抽搐了一下，猛然扭过头去。纵然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愿意将自己形容狰狞的一面展现出来，此刻他内心深处的羞愤情绪无以言表，想要控制都控制不住。

卫经纬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叹息，心说：我早就说过让你别太轻视了骆志远，可你偏不听！结果如何？像小丑一样被人家玩弄，在市里上演了一场猴戏！

“我没空，你代表公司去吧！”卫益正黑着脸从口中迸出这几个字来，大步走了出去。

卫经纬望着自己老子略有些苍老的背影，眸光闪烁良久，也走出了会场。

与卫益正不同，卫经纬虽然也同样在骆志远手里吃了一场憋，但他的心态却转变的很快，他觉得骆志远这样的人，纵然成不了朋友，也不能变成仇敌。

卫经纬对骆志远有过全方面的了解，他越来越感觉，骆志远的背景绝不简单，否则他一个日报社停薪留职的小记者，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

一念及此，卫经纬心里就拿定了主意。他决定要主动去跟骆志远缓和关系，他目前虽然不能完全代表益正集团，但这家公司早晚是要交到他手头上的，作为少东家，他还有几分说话的权力。

至于他老子，他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卫益正个性霸道、刚愎自用，哪怕是知道自己走错了路，也不会认错认输。如果任由卫益正一条道走到黑，将来益正集团只能与康桥集团势不两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康桥集团的实力还远不能与益正集团相提并论但看康桥集团如今一飞冲天的发展势头，几年后超过益正集团也不是不可能。

市委市政府在康桥集团组织的本市工商界与京城专家组的座谈会相当成功。市里有家国有机械重工企业甚至与马季陶达成了初步的共识，聘请京城工业大的李教授为该公司的技术顾问。而马季陶也在骆志远的“牵线搭桥”下，接受了安北市人民政府的大红聘书，同意成为安北市政府的经济发展顾问。

这是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联袂出马的一个重要因素。

发展经济，在整体决策、规划方面的专家智囊不可或缺，相应的智力支撑，在某种意义上说比招商引资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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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逼宫”

项目论证会后，京城专家组立即离开了安北市，前往省城机场，乘坐当晚的飞机返京。这些人都是以小时来衡量人生价值的学界大腕，日程都安排得很紧。

骆志远还是让夏侯明礼和林美娟带车将专家们送去省城机场。

于春颖和谢婉婷没有相随离开，而是留了下来，由骆志远陪着准备去郊区的青龙山度假区玩两天，秋高气爽之际，爬爬山吃吃山珍野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骆志远亲自开车，谢婉婷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于春颖则在后排。

车刚出了市区，骆志远的大哥大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谢婉婷微笑着将大哥大递给骆志远，骆志远犹豫了一下，继续认真开车摇摇头道：“婉婷，不用管它，我不接电话了！公司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我陪你和于姨出去玩玩，天大的事也不如这个重要！”

谢婉婷嘻嘻笑了：“其实无所谓的，志远，如果你有事，就先忙正事！”

骆志远点头微笑，示意谢婉婷将犹自还在响着的电话放下。

结果，电话响起来就没个完，后面的于春颖有些心烦意乱地道：“志远，赶紧把车停一边，接起来问问是怎么回事，这响起来怪让人心烦的！”

骆志远哦了一声，也觉得不太对劲，就匆匆将车停在路边，接起了电话。

“谁啊？我是骆志远。”

“骆总，我是老韩啊，你在哪？出大事了，你赶紧回来一下吧。”韩大军的声音急促而阴沉。

骆志远心里咯噔一声：“出什么事了？你快说！”

韩大军急急道：“商贸城工地上来了一批工人给我们堵门，还开了两辆挖土机过来，死死把公司的大门堵住，还打起了横幅，喊着口号，要求我们异地建设或者停止运作精细化工项目。”

“扯淡！”骆志远恼火地跺了跺脚，今天的好心情完全被这个不好的消息给冲散了。

这已经是康桥公司第二次被人堵门了。第一次是被市里另外两家出租车公司，这一次明显是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说白了就是卫益正和马力恺在背后主使。

“骆总，你在哪？赶紧回来一趟吧！”韩大军追问了一句。

骆志远咬紧牙关：“我马上回去，你们等我几分钟！”

“于姨，婉婷，不好意思啊，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马上回去处理一下。”骆志远匆匆发动起车子，“我很快就处理完，你们稍等我片刻！”

说完，骆志远将车调头，往公司飞驰而回。

于春颖和谢婉婷母女知道出了事，也无奈地点头同意。骆志远将车开回公司，在公司对面的马路边上停下。这个时候，整个马路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堵死，骆志远停好车，下车透过人群望去，只见百余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列队坐在康桥公司大门口前，拉着一条抗议的横幅，口中还一起喊着要求康桥公司停止建设精细化工项目的口号。

“婉婷，于姨，你们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马上就回来！”骆志远将车钥匙递给了谢婉婷，压低声音道：“婉婷，如果我一时不能脱身，你先开车带于姨去我家休息一下。”

骆志远说完就分开人群挤了进去。挤进去一看，他这才发现，韩大军带着十几个公司的员工正面色复杂地站在一侧，看来是交涉无果。而另一侧，还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则在闷头抽烟，现场乱成一团。

于春颖和谢婉婷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就走了出去。

于春颖皱眉望着女儿轻轻道：“婉婷啊，看来志远在下面干也不容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这么复杂？”

“妈，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志远为什么说他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了……妈，要不我们先走，去志远家里休息一会？看来下午进山是不可能了。”谢婉婷扯住母亲的胳膊。

于春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别，我们先等一会，看看志远处理的情况再说。”

韩大军看见骆志远走过来，办公室的一个员工刚要喊一声“骆总”，却被韩大军一把给拽到了一旁。在现在这个乱哄哄的场面中，一旦骆志远的身份“曝光”，这群堵门的民工肯定要把骆志远团团围住，搞不好要出危险。

“怎么回事？跟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的人联系没有？”骆志远压低声音道。

韩大军伏在骆志远的耳边小声道：“我跟这两家企业的人联系过了，他们跟我们装糊涂，一概推卸责任，说是工人的自发行为！”

“无耻！”骆志远从口中迸出两个字来，沉着脸又道：“报警了？”

“派出所来了几个人，但现在这局面，他们也说管不了。”

“骆总，要不要跟市里的领导汇报一声？”韩大军迟疑了一下道。

骆志远沉着脸摇摇头：“这事儿不该我们主动去汇报！公安局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老韩，走，我们从后门进去！”

骆志远分开人群，带着韩大军等人绕了一圈，从公司的后门也就是东侧的小门进了公司大院，直奔办公楼。骆志远进了宋爱娟的办公室，直接抓起电话来就给卫益正打了过去。

电话通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传来卫益正懒洋洋的声音：“哪位？”

“卫董吧？我是康桥集团的骆志远。”

“哦，原来是骆总，怎么，找我有事？”卫益正的声音依旧是慢条斯理，有恃无恐的味道。

“卫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卫董组织这么多人来我们这里堵门，而且还造成交通堵塞，这可是违法行为，我建议卫董赶紧把人撤回去，有事我们两家可以展开对话和沟通，就事论事，解决问题。像这种做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骆志远压住火气淡淡道。

“堵门？”卫益正哈哈一笑，“这个事儿我也是刚听说，这都是那些工人自发的行为，与我们无关啊。况且，这个项目部也不是我们一家公司，还有城建开发公司的人，人员情况比较复杂这样吧，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派人过去处理一下。”

卫益正很随意地说着。他怎么可能让人去处理，他的目的就是闹大，引起市里关注和市领导介入，然后他才好“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提出自己的要求。反正他已经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康桥公司的精细化工项目搅黄了。

他本是市井出身，又是民营资本，擅长用这种手段来“逼宫”。

骆志远勃然大怒：“卫董，我还是那句话，想要沟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如果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要挟我们，谈也没得谈！”

“要挟？到底是谁要挟你呢？骆总好大的本事，又是京城专家，又是领导捧场，场面很大嘛。我们是小企业，也没有什么背景，哪里敢要挟骆总？”

卫益正的声音传过来，骆志远脸色一变，冷哼一声，就扣了电话。

韩大军在一旁见他跟卫益正谈崩，有些担心地搓了搓手。卫益正也不是一个善茬儿，在市里势力也很大，他既然敢这么做，当然就是有恃无恐，这么僵持下去，对康桥集团的声誉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骆志远抽出了一根烟，宋爱娟赶紧递过一个打火机去。

骆志远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皱眉沉思起来。

其实，堵门对康桥集团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谁都明白这种事情，最终还是需要市里出面协调解决。但是，如果任由对方堵门而没有应对之策，总是要损害公司的声誉。

骆志远回头看了看表，从事发到现在不过才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市里领导出面起码要在几个小时以后现在，最保守的就是耐心等待市领导的出面，然后再跟卫益正和马力恺回到谈判桌上。

林美娟匆匆走进来，气愤地道：“骆总，他们有人，我们也不缺人，实在不行，我们也组织一帮人去他们那里闹闹事，这种手段，谁不会使？”

骆志远吐出一个烟圈，苦笑：“美娟，有些事，他们能干，我们不能干。再说，如果我们以牙还牙以暴制暴，就会酿成冲突，市里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不能这样做。”

骆志远说着，向韩大军挥挥手道：“老韩，你亲自去一趟市政府，争取向钱秘书长或者是常市长汇报一下，看看市里的态度！”

“嘱咐公司的人，不要跟他们发生任何冲突，把大门关紧，不要让他们冲进来！”骆志远说着扭头就走，上了三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这个时候，常书欣已经得到了消息。钱学力得到下面的通知，第一时间就向常书欣报告。常书欣非常恼火，当然也不敢怠慢，立即又向市长劳力作了汇报。劳力比常书欣更恼火，但这种事情在劳力看来也不算多大的事情，只是给市公安局打了电话，要求市局立即出动，疏散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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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一针见血

不过，事实上，交通堵塞完全是因为看热闹的人群。公安局的人过来一疏散，围观的路人散去，马路也就很快恢复了交通。

公安局的人停留在康桥公司门口的外围，没有对堵门的工人采取行动。所谓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集体“活动”，该如何处置，公安局需要等待上头的指示。

骆志远在办公室抽了两根烟。良久，他掐灭手里的烟头，抓起电话给城建开发公司的一把手马力恺打了过去。

此时的马力恺也好，卫益正也罢，都耐心等候在办公室里，等着市里的消息。

电话铃声响起，马力恺定了定神，接了起来：“哪位？我是马力恺。”

“马总，我是康桥集团的骆志远。”

马力恺眉梢一挑，冷冷道：“骆总？”

“是我，马总，我想跟你谈一谈。”骆志远的声音清朗但声调不高，单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波澜。

“哦？谈什么？其实啊，骆总，我觉得眼前这事儿我们双方是没得谈的，还是要等市里领导出面，看看怎么解决。”马力恺倒是没有像卫益正那样虚伪，直奔主题。

骆志远笑了：“不，马总，我想我们应该能好好谈一谈。抛开这件事本身不说，马总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做的后果？”

马力恺冷笑起来：“你也不用跟我唱高调，我们的目的也是希望引起市里重视，你们在我们这个项目的外围上马化工项目，这本身就是欺人太甚。”

“呵呵，马总，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城建开发公司是国有企业，与益正集团有着本质的区别，而马总本人，也是受组织部管理的正县处级企业领导干部，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讲政治。”

骆志远淡然笑着：“还必须要强调一句：我们上这个精细化工项目，得到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同志、市长劳力同志等市里领导的高度重视，昨天，市委邓书记和劳市长都先后就此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市里全面支持我们尽快上马这个项目。换言之，这个项目现在已经得到了市里的认可，已经势在必行。你们采取这种过激的行动，到底是针对我们康桥集团，还是反对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呢？”

马力恺本来还不屑一顾，但骆志远后面这番话传进他的耳朵，让他陡然间冒出一身冷汗，汗流浃背，脸色骤变。

骆志远一针见血啊。正如骆志远所言，马力恺不比卫益正，他是在编、在管的国有企业领导干部，不管有多大的理由，组织这种给市里捣乱的事儿，他难辞其咎，未免在市里领导面前丢分。此其一。

另一方面，精细化工项目被邓宁临和劳力两位市里的党政主官刚刚认可，有了“尽快上马”的指示，就在这个时候，就有人跳出来反对，对这个项目说三道四，邓书记和劳市长心里要是高兴就邪门了。市里不能把卫益正这个民营企业老板怎么样，但马力恺这个国企一把手，却是说撤就能撤了，一撸到底。

而同时得罪了市委书记和市长，马力恺在市里还要混下去吗？

马力恺一念及此，冷汗直流，顿时惶恐懊悔起来，暗恨自己失算、考虑不周，被卫益正煽动，走上了一条邪道。说实话，对他来说，一个项目成不成算个鸟啊，自己的职位能不能保住才是真正的大事。

骆志远出身官场，对马力恺这种中层官员的心态了若指掌，所以他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如同惊雷一般在马力恺的心底炸响，马力恺之前的高傲、矜持和轻蔑防线为之瞬间坍塌。

“其实呢，我这里不妨给马总透个底，精细化工项目是肯定要上的，但是怎么上、在哪里上，暂时还没有最后确定。我们的本意是利用三毛厂那块闲置的土地，但如果市里给了更好的政策，批了更好的地块，我们也没有必要非把这个项目建在那里。这是我跟马总私下里这么说。”骆志远淡然又道。

马力恺虽然没有回应，但从对方呼吸声加剧的细微情绪变化，骆志远很快就掌握到他的心理脉搏和节奏，继续展开了心理攻势。

“我们两家其实是可以合作的如果马总有诚意的话。”

马力恺声音嘶哑微有颤音：“你要我怎么做？”

“当务之急的是，马总先把你们的人撤回去，不要再搀和这事儿，我这边可以向市里澄清一下。另外，商贸城这个项目，我们康桥公司想参与，把三毛的那块地置换进去，我们两家完全可以实现合作共赢嘛。至于益正集团，只要我们两家携起手来，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骆志远的话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意思是明确的。马力恺心里震撼莫名，骆志远面对此次“逼宫”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而想要趁机反攻，利用这次事件把益正集团从商贸城的项目“摘”出来这种冷静如山岳的心态、这种步步为营的手段，让马力恺不寒而栗。

“接下来，我们肯定要坐下来面对面的谈，我希望马总能认清形势，我们跟你们合作，远远比你们与益正集团合作更合适。我私下里可以承诺两点：第一，我们参与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是置换土地，盘活资源，安置老国企的职工，至于项目将来的运营，我们可以以贵公司为主。第二，作为对马总和城建开发公司的回报，我们可以将精细化工项目的基础建设工程交给你们来做。”

“我是很有诚意的，希望马总认真考虑一下。”说完，骆志远没有等马力恺答复，就挂了电话。

他抛出了一根橄榄枝，马力恺愿意接受自然皆大欢喜，不识好歹，那也有相应的对策。拉拢马力恺打击卫益正，这也是他临时起意、随机应变。

马力恺挂了电话，黑着脸沉吟斟酌了片刻，就立即命人通知城建公司的人马上从堵门的现场撤回来，一概不再参与此事。而且，公司内部上下统一了口径，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益正集团和卫益正。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卫益正做梦也没有想到，堡垒已经从内部被攻破，原本的战略同盟者马力恺，早已跟他分道扬镳了。

骆志远出了办公室的门，把夏侯明礼、林美娟等几个在家的高管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碰头会。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这件事情比较突然，我们只能静观其变，我相信，市里很快就能出面协调。我家里这两天有点事，要出去两天，这件事就让韩总和夏侯书记出面跟市里对接，跟他们谈！”

“韩总去市里了，等他回来，夏侯书记你跟他说一说。”

夏侯明礼迟疑了一下道：“骆总，事干重大，还是你留下跟他们谈吧？”

这么大的事情，唐晓岚不在，骆志远也离开，让夏侯明礼和韩大军怎么跟市里对接、跟益正集团谈？他们说了不算，有些事情不好表态，根本就没法谈嘛。

骆志远知道他的顾虑，就笑笑：“夏侯书记，先这么跟市里对接上，看情况斟酌吧。你放心，精细化工项目是市里主要领导拍板决策要上的项目，不是谁来堵堵门就能拉下来的。你们在谈判的过程中只要把握住一条就是了尽量盘活三毛厂的那块闲置土地！夏侯书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侯明礼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好吧，那我和老韩先跟他们拖着，等你回来再说吧。”

骆志远哈哈大笑：“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最迟后天上午回来，这两天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处理点个人私事。”

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奉副市长常书欣的命令，分头给卫益正和马力恺打电话。卫益正那边打着哈哈，再三强调是工人自发行动、公司正在采取紧急措施处置云云；而马力恺的态度则让钱学力很是意外。

钱学力本来以为马力恺跟卫益正是一个鼻孔出气、在这件事上共同进退，结果马力恺却再电话里一味喊起了冤枉，说城建开发公司的工人是被益正集团的人胁迫煽动去的，他知道之后马上下了命令，让自己的人撤回去，说目前堵门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城建公司的。

钱学力根本不相信马力恺的话。要说这事马力恺不知情、没参与，不要说钱学力不信，市里没有一个人相信。然而，马力恺有这种明确的态度，摆出了跟卫益正划清界限的姿态，是非常及时和明智的。

钱学力心知肚明，就如实向常书欣汇报。

常书欣讶然：“马力恺喊冤？是卫益正一个人搞出来的？”

钱学力苦笑：“常市长，他是这么说的，这事儿也没法深究下去不过，既然马力恺是这个态度，那市里也就好处理了。”

常书欣肃然点头，“老钱，你通知益正集团、城建公司、康桥集团三方，马上来市政府开会同时赶紧让卫益正把人给我撤回去，否则，就让公安局抓人，不能姑息养奸！”

“都是熊毛病，动不动就开始闹事，流氓习气土匪作风，可恨！”常书欣猛然一拍桌案，发出砰地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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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没有永远的朋友

下午五点。

卫益正、马力恺代表各自企业来了市政府会议室，市政府常副市长出面协调，他们怎敢不来。

卫益正的脸色很难看。此刻，他已经知道马力恺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不仅提前把城建公司的人撤回去，还一推六二五，来了一个死活不认账，把“聚众滋事”的责任都推给了他。

两人在电话里当场就翻了脸。卫益正想不通马力恺的态度为什么骤然发生变化，而且还这么坚决，宁肯跟他撕破脸皮也在所不惜。

马力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诿出来，尽管卫益正紧紧咬住他，但从市里的态度来判断，市领导是倾向于相信马力恺的在这一点上，卫益正非常愤怒，但亦无可奈何。

两人坐在两侧，都梗着脖子沉着脸不吭声。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两人昨天还“同仇敌忾”，今天就翻脸成仇，足以证明这句话富有深刻的哲理。

不多时，康桥集团的人也来了，不过不是骆志远，而是常务副总经理韩大军和党委书记夏侯明礼。卫益正扫了韩大军两人一眼，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眼皮，又扭头望向了别处。

但马力恺却态度热情地起身笑着跟韩大军两人握手寒暄，让韩大军和夏侯明礼面面相觑，不知道马力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钱学力陪着常书欣走了进来。

众人一起站起来迎接，常书欣扫了一眼，眉头一皱道：“康桥集团的骆志远呢？他怎么没来？”

韩大军赶紧陪笑道：“常市长，是这样，骆总家里有点急事，他离开市里去办事了，临走时委托我和夏侯全权处理这件事。”

常书欣皱着眉头挥挥手：“都坐下。”

“堵门的人撤了没有？”常书欣面色严肃，虽然没有明确指出问哪一个人，但清冷的目光却是凝视着卫益正。

卫益正心下羞恼却不敢发作出来，只得陪着笑脸回道：“常市长，您看事闹的，都是这群工人擅自闹事，可恶至极！我知道以后，立即派人去让他们撤回了工地常市长，在这件事上，公司管理不善，我个人也有一定的责任，今天下午，我已经给项目部的人开过会，要求他们立即整改！对于带头闹事的工人，一定严惩不贷！”

马力恺闻言也立即插话道：“我们城建公司这边也参与了几个人，尽管他们是受到了益正那边个别人的蛊惑和煽动，但公司还是召开党委会作出了严肃处理项目部的经理，立即撤职，参与闹事的几个工人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扣除两个月的奖金。常市长，对此，我们公司深感愧疚，还请市领导严肃批评！”

马力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择”了出去，卫益正心下不忿就冷笑道：“老马，我们公司也在进行调查，看看带头煽动闹事的人究竟是我们的人还是你们城建公司的人，现在调查还没有出结果，你先不要急着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马力恺报以冷笑：“是吗？我们已经让纪委和监察科的人出面开始调查，必要的时候，还要请警方介入配合调查，一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

卫益正正待反驳，却听常书欣猛然一拍桌案，怒斥道：“都不要吵了！你们吵什么？出这种事情，你们两家都难辞其咎！到了这个时候，先不要推卸责任，先来解决问题”

“卫益正，马力恺，市里让你们拿论证方案出来，康桥集团的精细化工项目究竟对你们这个项目有没有影响、有多大的影响，不能你们自己说了算，要有科学根据！你们的论证方案呢？专家评估呢？拿不出报告和数据来，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居心何在？”常书欣再次拍了桌案一下，厉声道。

马力恺嘴角哆嗦了一下，他虽然竭力在推卸工人堵门的责任，但在项目论证上，他的确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

卫益正脸色涨红起来，却是轻轻辩解道：“常市长，我们邀请省里的专家对项目及其周边环境进行了专业评估，目前评估报告暂时还没有出来，等报告出来，我们马上报给市里。”

常书欣扫了卫益正一眼，“给你们两天时间，把报告报上来。三天后，劳市长召集市长办公会，会上，要研究确定康桥集团的精细化工项目。这个项目如何选址、如何上马，要慎重研究。如果确实证明，建设精细化工项目对商贸城项目构成较大的影响，市政府会酌情考虑异地建设。”

“同时，市政府也会对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的建设，重新进行规划和定位，根据劳市长的指示，卫益正，马力恺，你们先暂停项目的运作，一切等市里的消息！”

常书欣这话一出口，卫益正脸色骤变。

暂停项目运作，这意味着市里非常不满，八成要更换开发商。益正集团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争取来项目的承建，如果失去了这个项目，公司的损失巨大。

“常市长，这……”卫益正刚要说什么，却见常书欣清冷的目光投射过来，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暂停项目运作，市里会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和严肃处理！”

常书欣没有给卫益正留出回话的时间来，立即扭头望着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沉声道：“你们回去之后，也抓紧向市政府提报精细化工项目的可研报告，做好项目立项的各项准备。”

说完，常书欣起身拂袖而去。

从始至终，常书欣没有多说半句话。

其实他本来是出面代表市政府协调益正集团、城建开发公司和康桥集团，保证两个项目建设互不干扰，顺利上马。但结果不料卫益正和马力恺半路闹起了内讧，两人这一内讧直接导致“熄了火”，常书欣见状索性就各打五十大板，在场面上说了几句话然后就退场。

不过，正如骆志远猜测和判断的那样，“堵门事件”直接触怒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开玩笑，两位党政主官刚对精细化工项目表过态、作出了支持上马的重要指示，就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纵然该项目在三毛厂原址上马真的对国际商贸城项目构成负面影响，这种做法也是对市委书记和市长权威的无形挑衅。

马力恺的中途“变节”，就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

卫益正此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虽然是商场上的老油条，但在对官场世态人心的把握上，比骆志远还差一些。当然，这也与信息不对称有关卫益正并不真正清楚“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在邓宁临和劳力心目中的重要性，这影响了他的判断力，走了一招臭棋。

福瑞公司的真正背景，骆志远已经暗示过市里。而事实上，市长劳力在事前也对福瑞公司有过一定的了解即跟央企沾边，又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政治背景。

能跟福瑞公司这样的企业合作建设一个有广阔市场前景的项目，对安北市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而对于两位党政主要领导拓展个人人脉，也有无形的好处。

卫益正羞愤而去。马力恺则抹了一头的冷汗，也悄然离开。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件事雷声大雨点小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而从常市长的态度来看，明显是站在了康桥公司一边。

这个时候，骆志远正开车载着于春颖和谢婉婷母女向青龙山山里行去。这条三级公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行驶过程中一突一顿，车速根本提不起来。骆志远无奈，只得尽量放缓车速慢慢行驶。

谢婉婷感觉有些晕车想要呕吐，就打开了车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抬头望去，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服背着旅行包的女孩一瘸一拐地一边沿着公路慢走，一边向来往车辆挥手。

谢婉婷讶然笑道，“志远，停下车问问，看看她是不是需要帮助，好像是一个外地的游客。”

骆志远哦了一声，将车停下，谢婉婷摇下车窗问道：“小姐，你要拦车吗？”

那女孩满脸灿烂的笑容展现在三人眼前，这个时候，谢婉婷才发现这是一个老外。浅褐色的皮肤，不过五官却极其精致，鼻翼上扣着一枚亮晶晶的鼻钉，别具异国风情。

“你好……我的……脚扭伤了……”那女孩吃力地用蹩脚的中文说着自己的情况，双手合十致意，到最后可能是着急了，就叽里咕噜说起了英文。

谢婉婷跟女孩用英文交流着，大概弄清楚了女孩的身份和用意。女孩是印度人，在香港留学，就来国内旅游。从江南到了江北，一路游览下来。她是在省城无意中听说青龙山有温泉，就跑来旅游，不料半路上扭伤了脚。

这名叫卡特里娜的印度女孩上了车。她非常健谈性格开朗，一路上跟谢婉婷用英文交流，倒也熟络起来。

到了景区，卡特里娜与三人分别，她还送了谢婉婷一个精美的护身符，给谢婉婷留下了她在香港和印度的住址及联系电话，热情邀请谢婉婷和骆志远去印度旅游，谢婉婷笑笑就收下。

这是一次偶然的邂逅，无论是谢婉婷还是骆志远，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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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阔绰的女婿

青龙山是北方省的第二高山，海拔高度和人文历史渊源仅次于岱岳。青龙山主峰青龙顶海拔539米，属岱岳余脉，其山南北走向，山中套山，山外叠山，群峰布列，山势环绕，南北长16公里，东西宽20公里，总面积300平方公里。景区内的1700余亩、30余种的原始森林是青龙山的一大特色。

不过，青龙山在国内的知名度比岱岳差之甚远。这两年，青龙山的旅游资源渐渐被开发出来，而最知名的当属青龙山脚下的温泉度假村了。完全可以这样说，青龙山旅游的招牌之所以能打起来，就是因为温泉。

温泉早在隋唐年间就被发现，但一直到建国后才被真正开发利用起来。

因为有温泉，所以省内和周边的短途游客便纷至沓来。尤其是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多喜欢在此招待重要客户或者贵宾。在青龙山里吃全羊泡温泉，已经成为安北市改革开放以后先富裕起来的一部分有钱有闲阶层一种极惬意和时髦的生活方式了。

青龙山的温泉度假村是由安北市建委下属的城建开发公司投资兴建的，从去年开始，又挂上了几块官方的招牌，比如什么市政府第二接待处、市建委接待处、市经贸委干部培训基地等等。市里几家大企业也有意在此修建度假基地，但市里都没有批。应该说，在这个问题是行，上任市政府领导还是颇具眼光和负责任的。

骆志远开车带着于春颖和谢婉婷母女进山，奔的就是温泉和全羊。骆志远之前已经让集团办公室的人提前预定好了三个房间，准备在山里住两晚，洗洗温泉吃吃山里的野味，陪谢婉婷好好玩两天。

其实去哪里谢婉婷都无所谓，只要能跟自己的爱人厮守在一起，哪怕是吃泡面窝在家里不出门，她也甘之如饴。

骆志远开着车缓缓驶入温泉度假村的大门。因为不是周末，度假村的客人很少，院中的停车场上没有几辆车。

骆志远停下车，三人下了车，于春颖摘下脸上的宽边墨镜，深深吸了一口气，喜悦道：“志远，婉婷，这山里的空气不错，沁人心脾，很舒服！”

骆志远笑了，“于姨，其实我们来的还是有些早了，如果再晚几天，国庆节左右进山，那时秋高气爽，山风清凉，漫山遍野都是成熟的野果，白天爬爬山吃吃山里的野味，晚上回来泡泡温泉，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于春颖点点头，“是早了几天，不过，也不错，气温比市里低好几度，是一个避暑度假的好去处！”

谢婉婷笑着指了指眼前古色古香的宾馆建筑道：“志远，我们晚上就住这里吧？”

“嗯，我们住这里，我们先去安顿下，然后换换衣服，我带你们去下面的小镇上去吃全羊！这里的全羊远近知名，很有特色。”骆志远笑着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三人的行李包来，谢婉婷赶紧上前来帮忙，但被骆志远笑着拒绝了。

骆志远两手提着两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带着于春颖母女向宾馆行去。

在宾馆安顿下来，等于春颖母女洗完澡换上休闲的运动装，骆志远这才领着两人出了度假村的大院，沿着来的山间马路向下行去。

此刻虽然是8月底的时节，但山里的气温已经非常凉爽。新修的柏油马路两侧绿树成荫，山风习习，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而柏油路下，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林深处蜿蜒奔流而下，山水如画，景色宜人，令人心旷神怡。

于春颖边走边赞不绝口，她也是没有想到，安北市城郊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好去处。骆志远附和着于春颖的话，心里却是有些感慨。

此时的青龙山里山外，因为商业开发的痕迹还不重，保持着既有的原生态美景，但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延续多久，大概从98年开始，市里就对青龙山进行了全方位的商业开发，而旋即，从山顶到山脚下，当地的农民纷纷开起了鳞次栉比的农家乐，游客和食客蜂拥而至，环境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重创。

“志远啊，如果在这里寻一块地，盖上一幢房子，秋冬来度度假，真是不错。”于春颖笑道。

骆志远轻轻笑了：“于姨，如果您真喜欢这个地方，我倒是有个想法。”

“城建开发公司跟镇里在度假村对面的斜坡村开发了一个温泉别墅小区，现在正准备将温泉引入各户，等明天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如果于姨还满意，咱们就买一幢别墅，您什么时候想来住都可以！”

于春颖一怔，笑了起来：“志远，像这样的一套别墅不少钱吧，你倒是阔绰！就这么送给姨一套别墅了？”

于春颖似笑非笑地望着骆志远，她本是随口一说，不料骆志远竟然真的要送她一幢别墅。

骆志远耸耸肩，“一幢房子而已，也花不了多少钱，明天看看再说吧。”

骆志远当先行去。

他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凭他现在的经济实力买一幢别墅算什么，根本就不会太放在心上。况且，他早就有在青龙山购买别墅的打算。一则自用，二则等待升值。

于春颖长出了一口气，与女儿谢婉婷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这个时候才蓦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准女婿早已今非昔比，掌握一个蒸蒸日上的企业集团，财大气粗腰杆子早就硬了。

谢家虽然是京城豪门，但谢家人多在政坛官场上讨生活，没有人从商。而只要不经商，就不会有太强悍的经济实力权力带来的经济效应毕竟是有限的，如此一来，骆志远这个谢家的孙女婿就冒出头了。

实际上三人的晚餐可以在度假村的餐厅里解决，餐厅里有度假村从星级宾馆高薪请来的大厨。但骆志远想要让于春颖母女尝尝当地的全羊，就下来了山脚下的镇里，找了一家虽然简陋但却干净整洁的小全羊馆。

饭馆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主厨，妻子则客串老板娘和服务员。这位农妇衣着朴素，但看起来精干利落，饭馆里的小圆桌虽然破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而水泥地面上更是光可鉴人。于春颖满意地笑着坐了下去，谢婉婷则好奇地起身去了后院，看饭馆老板一个精壮的汉子，赤着膀子在后面正用一口大锅烹煮全羊。

老板娘操着当地的土话笑着问道：“大兄弟，咱家有两种全羊汤，你们要哪一种？”

骆志远哦了一声，“两种？不是一种做法吗？大姐，你说来听听！”

这家全羊馆看样子是经常接待市里或者省里来的客人，所以对骆志远三人的到来也不奇怪。老板娘笑着：“第一种，俺家叫原汁原味营养汤，肉烂，汤浓；第二种叫百合麦冬养生汤，肉嫩，汤清。不知大兄弟你们喜欢哪一种？”

骆志远眉梢一挑，笑了起来：“大姐，我明白了，这一种大概是比较油腻一些，小火炖的时间长一些，营养价值比较高。第二种嘛，应该是比较清淡，口感比第一种好，加入了中药材，还有养生的效果，是不是这样？”

老板娘爽朗地笑着：“对、对、对，还是大兄弟有文化，总结的很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俺们家一开始是一种做法的，但后来有些城里来的客人反映比较油腻，就琢磨着变了变做法，先把全羊煮一个五成熟，然后把头汤全部倒掉，尽量撇去油水，然后再加入清水和麦冬、百合等一些中药材，用大火煮开，肉质鲜嫩，味道不错，还有美容养颜的效果哟。”

骆志远笑着点头，扭头望着于春颖：“于姨，您看咱选择哪一种汤呢？”

于春颖人到中年，最怕油腻，又听农妇说第二种汤有什么美容养颜的效果，立即就笑着回道：“志远，太油腻了也不好，咱们就尝尝清淡一点的吧。”

老板娘说着话，可劲地望着于春颖笑：“这位大妹子，俺也建议你们来第二种，看你这么年轻，喝了俺家的羊肉汤后肯定会更年轻漂亮呐！”

于春颖忍不住抿嘴轻笑：“你这老板娘可真会说话，我都五十出头了，怎么着都跟年轻漂亮不搭边哟！”

“呀！您这么大年纪了啊？这根本看不出来啊，俺还以为您比俺还小呢，结果”老板娘掩嘴轻呼，惊讶出声。她刚才那番话固然不乏对客人的奉承，但她的确也没想到于春颖已经五十出头，比她还大七八岁。不过这也不奇怪，一个是山里农妇常年操劳，一个是京城贵妇保养有方，再加上穿衣打扮和与生俱来的气质，于春颖表面上的确看起来比她年轻了许多。

谢婉婷在一旁优雅地微笑着，没有说话。

被老板娘夸赞了几句，于春颖虽然不以为意，但心情还是不错，就笑着跟老板娘闲扯了几句，说话间，骆志远就点上了一盆全羊和几个套菜，都是山里的野味。对于于春颖母女来说，山珍海味早就吃腻歪了，尝尝山里的野味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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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重口味

半个小时后。老板娘端来了一大盆全羊，一盘金黄色的玉米烙饼，一碗蒜泥和几个小碟子，笑着招呼道：“你们先吃着，看看合不合胃口，俺们这里还有几道清口的小凉菜，一会再给你们上来！”

于春颖点点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一盆全羊汤，见汤汁呈乳白色，汤面上飘着一层葱花和香菜末，果然很少能看见油花，肉香味四溢。

她用汤勺舀起一勺来，闻了闻，又尝了尝，感觉入口清淡爽口，回味悠长，羊肉的膻气味儿却是极淡，忍不住赞叹起来：“志远，真不错，这羊汤很清口，一点也不膻气。婉婷，赶紧尝尝！”

见母亲称赞，谢婉婷也尝了尝，同样感觉很不错。

骆志远笑着递过两个小碗去，“于姨，婉婷，汤里可以少加点醋，味道会更好！”

于春颖摇摇头，“婉婷加醋吧，我不太喜欢吃醋！”

谢婉婷突然抿嘴轻笑起来：“妈，我爸可是经常说，您就是个醋坛子，您今天怎么就不吃醋了呢！”

于春颖脸色一红，忍不住狠狠瞪了谢婉婷一眼。母女俩平时在家里也没少没大没小的“嬉闹”，只是今天当着未来女婿的面被女儿“调戏”，于春颖当然有点吃不住。

谢婉婷也反应过来，她俏脸飞霞吐了吐小舌头，赶紧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于春颖年轻时候就是一个出了名的“醋坛子”，谢婉婷的父亲稍有跟其他异性接触的“风吹草动”，她都会反弹过甚，夫妻俩为此没少吵架。

骆志远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犹自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筋道的羊肉。

青龙山的全羊之所以出名，根子在于本地产出的青山羊属于漫山散养，从来不吃饲料，肉质精细肥肉很少，嫩而不腻。骆志远其实不太喜欢喝这种加了很多作料和调料的全羊汤，而更喜欢用清水、粗盐和大段葱姜大火熬煮出来的羊汤，那种羊汤虽然膻气，但却原汁原味，喝起来更来劲儿。

见他将羊肉汤盛在小碗里，又往碗里加了胡椒面和醋、盐，于春颖讶然道：“志远，你口味这么重啊！加这么多胡椒和盐，你能吃得消吗？”

骆志远笑笑，“于姨，我的口味是重一点，呵呵，太淡了我尝着没滋没味的，很难下咽。”

三人边吃边谈，气氛极好。不多时，饭馆里又陆续来了几桌食客，多半是镇里的村民和城建开发公司别墅区建设工地上的工人。人一多，本来就不大的小饭馆里就显得拥挤起来，而有一桌的人吆五喝六地喝起酒来，还有人抽烟，于春颖就有点嫌乱，兴致大减，皱着眉头示意骆志远和谢婉婷赶紧吃，吃完好走。

骆志远结了帐，一共几十块钱。山里物价之便宜，让于春颖母女惊叹。

三人匆忙离开乱糟糟酒味四溢的小饭馆，在薄暮的余晖中在不大的小镇里转了一圈，买了一点土特产，感觉没啥意思，就开始返回度假村。

温泉度假村的温泉浴室有大型的公共浴池，也有独立幽雅的小浴池。以于春颖和谢婉婷的出身，自然是不可能到大浴池里跟别人同浴。

骆志远本来以为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又非周末，泡温泉的客人不多，就没有提前预定。结果等三人返回度假村，却发现度假村里突然多了不少人，跟服务员打听了一下，原来今天是城建开发公司的领导在这里招待省建公司的客人，来了几十号人，一下子就满员了。

骆志远站在服务台前轻轻问道：“小姐，还有没有独立的小浴池了，我们要一间。”

服务员笑笑，“先生，只剩下最后一间了，但是位置不太好，在走廊的最头上，您如果没有别的要求，可以”

服务员的话还没有说完，骆志远身后突然有人大声道：“小李，最头上那间小浴池也别定出去，留下打个机动，以防万一。”

骆志远眉头一皱，回头扫了一眼，见是一个30出头的中年男子，白衬衣黑色的西裤，皮鞋锃亮，梳着时下时髦的乌黑油亮的小马哥式大背头，一望可知是城建公司的人。

青龙山度假村是城建公司全资建设并运营管理的下属二级单位，女服务员不敢怠慢，立即笑着应声道：“好的，黄主任，既然领导有安排，那就留下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这间小浴池不能定给你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女服务员冲骆志远歉意的笑了笑，收回了本来准备递给骆志远的房卡。

骆志远有些失望，如果不是有于春颖和谢婉婷，他是无所谓的，这温泉泡不泡的没什么打紧，可于春颖母女大老远赶过来就是冲这里的温泉来的，如果泡不上，肯定会相当扫兴和郁闷。

一念及此，骆志远就笑着继续交涉道：“小姐，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你们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定给我们，我们不会占用很长时间的，顶多也就是一个多小时。我可以付双倍的费用。”

女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站在骆志远身后不远处的城建开发公司办公室主任黄大勇，摇摇头轻轻道：“对不起，先生，公司另有安排，请您明天再来吧。”

其实在女服务员看来，这间小浴池完全可以定给骆志远，因为城建开发公司邀请的客人并不多，也不可能每人独占一间浴池，度假村一共20多间小浴池都专门留了出来，根本就用不完。宁肯空着闲着，也不给客人用，太不像话了。

但她只是一个底层的员工，哪里敢跟城建公司的领导说半个不字。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却见黄大勇大步走过来，身上发散着淡淡的酒气。他斜着眼睛打量着骆志远，盛气凌人地大刺刺呵斥道：“你干嘛的？都跟你说了，今天晚上所有的浴池房间都另有安排，你还嗦什么？赶紧走！”

骆志远本就有些失望，情绪不好，又被这黄大勇莫名其妙出言不逊地吼了一嗓子，心里忍不住勃然大怒。他冷冷一笑：“我干嘛的？我是度假村的客人！你又算什么东西，疯狗一样在这里狂吠什么？”

黄大勇刚才招待省建公司的考察组，喝了不少酒，兼之感觉又在自己的地盘上，当场就借着酒意发作起来，扬手指着骆志远就骂起娘来，甚至还要挲着手上前来动粗。

“你骂谁？你说谁是疯狗？滚出去，你算鸟毛的客人啊，告诉你，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就算，这里不接受你，滚！”

骆志远心底的怒气更甚，他嘴角一挑，针锋相对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黄大勇挥手一拳击打过来，骆志远冷笑着侧身让过，然后电光石火间一把抓过黄大勇的手腕，轻轻用力，就将脚步虚浮的黄大勇撇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黄大勇倒在地上惨呼起来，女服务员赶紧上前来劝架，而大堂那边的几个保安则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围起骆志远刚要动手，突然听到餐厅出口那边传来一声冷斥：“干嘛？住手！”

骆志远昂昂然站在原地，神色冰冷，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城建开发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马力恺大步走了过来，身后是市建委的一个姓张的副主任，竟然还有一个骆志远的老熟人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

保安面面相觑，悻悻陪着笑脸让开了道路。马力恺哈哈笑着走了进来，主动向骆志远伸出手去，“骆总？你怎么在这？”

如果不是骆志远今天在电话里跟马力恺的一番“私下沟通”，马力恺对骆志远的态度也断然不至于如此客气。同时，马力恺从副市长常书欣的态度来判断，知道康桥集团目下已经得到了市里主要领导的支持，这意味着骆志远的能量不小。另一方面，骆志远向马力恺抛出了一根诱人的橄榄枝，日后城建公司与康桥集团还有着深度合作的巨大空间。所以，骆志远在马力恺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较以往有了翻天覆地的逆转从不屑一顾的对象，变成了必须要重视的重量级利益伙伴。

骆志远笑笑，伸出手去跟马力恺握了握手，“你好，马总，我带两个朋友来青龙山玩，想在这里泡泡温泉，刚要定一个房间，不成想你们公司的人跑出来出口伤人，乱耍酒疯，还要向我动手，真是可笑！”

骆志远扬手指了指坐在地上已经有些目瞪口呆的黄大勇，目光冰冷。

黄大勇刚要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让几个保安好好修理一顿骆志远，不料骆志远竟然跟公司老板马力恺攀谈起来，看马力恺热情的态度，显然骆志远的身份也不简单，心里就咯噔一声，凉了半截，酒也醒透了。

钱学力几个人慢慢走过来，骆志远笑着过去跟钱学力也握了握手，“钱秘书长，张主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二位领导。”

马力恺跺了跺脚，怒视着地上出丑的黄大勇冷斥道：“黄大勇，你到底犯什么毛病啊？不能喝酒就别喝，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滚！”

挨了老板一顿骂，黄大勇不敢再停留，抱着头涨红着脸鼠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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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救人心切

“赶紧给骆总安排一个房间！骆总啊，一个房间够不够？要不然弄两个？”马力恺哈哈笑着，“一场小误会，都散了，散了！”

女服务员赶紧给骆志远开了房间，骆志远递过身份证和两张百元大钞去，马力恺拦阻道：“在咱们自己的地方，还掏什么钱呢？小李，记在公司的帐上，骆总在度假村的所有消费都挂账，完了让黄大勇去处理，记住没有？”

年轻的女服务员连连点头称是，骆志远想了想也就没有再矫情地跟马力恺推辞，就默许了马力恺的安排：“这样就太麻烦马总了，谢谢！”

马力恺爽朗的大笑：“别客气，像骆总这样的客人，我们平时想请也请不到过两天，我让你给你送几张贵宾卡过去，你随时可以来泡温泉，咱们自己办的度假村，有这个条件，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谢谢。”骆志远笑笑，算是领了马力恺的情。

骆志远跟马力恺和钱学力等人站在大堂里闲扯了几句，就都散了。他们还要陪省城来的客人，又刚喝了酒，急需要泡泡澡放松放松醒醒酒，晚上还要打打牌什么的，自然也没有耐心扯太久。

骆志远回到楼上的客房，敲开了谢婉婷的房间。

于春颖母女已经换好了衣服等候着，见骆志远进门来就笑道：“志远，开到房间了？咱们下去？”

“嗯，于姨，我带你们俩下去，房间开好了，独立的小浴池，环境还不错，设施也很全。我还给你们点了一些点心和水果，可以边泡边吃。”骆志远说着就往外走。

谢婉婷一把扯住他，“志远，你不换换衣服吗？”

骆志远一怔，笑道：“婉婷，我经常来泡，就不去了，你和于姨去尝试一下，我就在门口的休息室等你们。”

如果是谢婉婷自己，骆志远自然也就换上泳衣陪去了，但奈何今天有于春颖这位未来的丈母娘，骆志远自然要避避嫌疑。这位丈母娘虽然号称50出头，但风韵犹存，保养得极好，骆志远岂敢唐突。

于春颖轻轻一笑，也没有说什么。

她是女性长辈，加上谢婉婷还没有跟骆志远结婚，此刻准丈母娘和准女婿混在一间浴池里也有点不成体统，就默许了骆志远的安排。谢婉婷犹豫了一下，也就点点头。

实际上，谢婉婷对泡温泉是兴趣不大的，她宁肯出去跟骆志远散散步说说情话，可母亲对泡温泉热情很高，她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不能不陪着。

母女俩裹着浴衣穿着拖鞋跟着骆志远下了楼，直奔小浴池。谢婉婷身材极佳，尽管是裹着宽松的浴衣，但纤细的双腿，盈盈一握的纤腰，挺拔的双胸，以及那白皙娇嫩的肌肤，那在走动间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万千风情，还是引起了不少服务员关注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声。

感觉到众人的热切目光，谢婉婷下意识地紧了紧浴衣，将肩头裸露出来的一抹雪白掩盖住，加快了脚步。

到了浴池，骆志远进去帮母女俩放好了水，调好了水温，又吩咐服务员将点好的点心、水果摆在浴池的大理石台子上，然后就掩住门，走了出去。

骆志远在外边的休息室里看了一会电影画报，又翻看了几张报纸，有些百无聊赖，就走出休息室和度假村的大堂，站在门口仰望着浩瀚的星空，点上一根烟吸起来，慢慢梳理着自己对于公司发展的规划思路。

康桥集团如今堪称超常规、跨越式发展，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市场空间不断拓展，公司资产日益丰盈，比骆志远当初预计的发展速度要快了很多。但越是这样，骆志远的头脑就越加的清醒，心态更趋向谨慎和周密。

再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康桥电动车就要正式上市。如果不出意外，市场前景可以预期。而倘若他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国际商贸城的项目康桥集团也可以分一杯羹，成功将三毛厂的那块闲置的150亩地盘活，安置完剩余的两家国有毛纺厂待岗的职工，真正将制约集团发展的包袱甩开。

老国企的职工必须要安置，甚至在可能的情况下，以后再上项目也要尽可能地进行安置，这是骆志远当成对市里的承诺，也是当着所有待岗职工的面做出的承诺，他不能食言。话说回来了，如果他放弃安置老国企职工，市里也会很不满意没有了市里的大力支持，康桥今后的发展就是一句空话。

所以，在昨天的座谈会上，他主动向市长劳力提出，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一旦成功上马，公司将优先安置原自行车厂的国企职工。他的这番表态，让劳力非常满意。

严格讲，正在规划运作中的精细化工项目，是骆志远和唐晓岚合作创建康桥集团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项目，这个项目运作成功，康桥集团就会成为实至名归的大企业集团，实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按照骆志远的预估，商贸城项目中通过土地置换入股参与建设运营，康桥集团可以与城建开发公司平分天下；而精细化工项目建成运营，康桥集团的资产起码有接近600%增值，安置老国企职工480人，未来还可以安置500人左右，超额完成市里给的安置指标。

骆志远正在门口散步沉思，突然听到大堂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好奇地走上台阶走进大堂，只见大堂一侧的沙发上躺着一个裹着白色浴巾的中年肥胖男子，头发湿漉漉的，脸色铁青，双目紧闭。

周遭，则围着一大群人，其中就有脸色惶急、同样身上裹着浴巾的马力恺、钱学力，服务员和保安都围拢过来，有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有吩咐去镇上卫生院喊医生来的，现场乱成一团。

躺着昏迷过去的这人是省建公司的党委书记，康守栋，副厅级干部。他跟马力恺、钱学力、市建委的副主任老张在一个小浴池里，几个人泡着温泉谈笑生风，其间马力恺还插科打诨地说了几个荤段子，正在惬意之间，突然康守栋双腿一软，两眼一翻，就晕厥了过去，倒在了浴池边上。

马力恺和钱学力吓了一大跳，赶紧喊人将康守栋抬了出去，命人给医院打电话。可此地距离市区较远，就算是联系上医院，一时间也难以赶过来。而附近镇上的卫生院，这么晚了，也未必有人值守。

骆志远分开众人，挤了进去。救人心切，他也顾不上跟马力恺等人解释什么，径自去切住康守栋的脉，号了一会。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来冲马力恺急急道：“马总，先别动他，记住，一定不要再移动他，让他平躺在这里，不能动，我马上回来！”

骆志远霍然起身冲出人群，奔跑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一把抓起自己的针灸包就冲了下来。

康守栋本就有高血压和轻微的冠心病，今天喝了点酒，酒后泡温泉，血脉上涌，导致气血汹涌过桥，产生了休克晕厥。这种病发虽然具有相当程度的偶然性，可如果治疗不及时，也有可能危及生命。

骆志远喝退一群服务员和保安，进去取出自己的金针，找准穴位就给康守栋下了针。马力恺和钱学力等人面面相觑，康守栋病情紧急，他们也来不及询问骆志远个一二三四搞了半天，这位康桥集团的年轻老板，竟然还懂医术？

骆志远轻轻捻动金针，然后猛然抽针。随着他的起针，康守栋的手脚明显抖颤了一下，然后嘴角抽动，双眼缓缓睁开。

“我……这是怎么了……”康守栋无力地躺在那里，双目无神。

马力恺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如果康守栋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地主”肯定要承担有形和无形的责任，惹上不少麻烦。好在天下掉下个骆神医来，几根金灿灿的针下去，就让康守栋“起死回生”。

马力恺走过去一把抓住康守栋的手来，苦笑着道：“康书记，你可是吓死我了，幸亏”

马力恺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骆志远道：“骆总，没想到你还有一身医术，要不是你给康书记及时针灸，后果不堪设想啊。”

钱学力也上前来笑着插了一句：“小骆同志，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你是学医的吗？”

“呵呵，我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从小跟我外公学了一点皮毛，略通一点针灸术。”骆志远淡然轻笑，谦虚客套了两句。

康守栋被城建开发公司的人用车连夜送回市里去医院，虽然康守栋经过了骆志远的针灸治疗，看上去安然无恙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并发症或者后遗症，马力恺不敢承担这种责任，就命人送康守栋回城。

临走之前，康守栋对骆志远再三道谢，给骆志远留了他在省城的电话和住址，请骆志远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省城做客。

骆志远笑着答应下来，不过这是客情，骆志远自然不会施恩图报，真的去登门拜访索求康守栋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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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购买别墅

外边的动静竟然没有一点也没惊动于春颖母女，可见母女俩兴致颇高。

骆志远看了看表，见母女俩已经在里面泡了接近两个小时，有心敲敲门催促一下，但又不想扫于春颖的兴致，就耐心等候着，在外边的休息室里又看了大半个小时的电影画报，将这份电影画报上几个时下当红的风姿妖娆的港台女星照片翻看了一个遍。

大概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于春颖母女这才神色慵懒地裹着宽松的浴衣联袂走出了浴池，看到骆志远坐在外间的休息室里等，谢婉婷讶然道：“志远，你没回房间休息啊，我还以为你回房了。刚才还跟妈说，你肯定回去睡觉了。”

“没事，我回去也睡不着，就在这里看看报纸。”骆志远笑吟吟地起身相迎，扫了于春颖一眼。

他心说：未来的丈母娘大人在此，我怎敢失礼？我要是先回去睡觉，肯定要被你妈妈“挑肥拣瘦”！

骆志远看人极准，他虽然与于春颖接触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早就看出和摸准了于春颖的性格。他心里很清楚，于春颖是一个比较挑剔和养尊处优的豪门贵妇，其实很难相处。所以，对于春颖，骆志远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失礼之处。

于春颖则比较满意，她笑吟吟地望着骆志远，“志远啊，这温泉很不错啊，水质很好。我们娘俩泡了两个小时，感觉浑身舒爽，真是不想出来啊，明天晚上我们继续来泡，我也算是泡过不少地方的温泉了，这里的温泉让我感觉最好！”

骆志远笑笑：“于姨喜欢就好。明天晚上继续来泡就是了。”

他心说你满意就好，就怕你不满意，横挑鼻子竖挑眼，搞得咱心里不舒服。

说完，三人就穿过大堂向楼上的客房走去。在临进自己房间之前，谢婉婷红着脸暗暗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匆匆进去，虚掩住门。于春颖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骆志远先是回到自己的房间，稍微躺了一会，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进了谢婉婷的房间。

谢婉婷一直给他留着房门，一见他进门，就扑了过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亲吻爱抚着倒在了床上。

这一次来安北，因为有母亲相随，谢婉婷和骆志远其实一直没有得到独处和亲热的时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肯定是干柴遇到烈火一点就着了。

于春颖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泡了温泉，情绪一直处在比较兴奋的状态中，睡不着觉，就想把女儿喊过来聊天。她抓起电话刚要打，突然老脸一红，又放了下去。

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马上就意识到，这个时候，恐怕女儿和准女婿早已偷偷亲热在了一起，看女儿跟骆志远刚才在背后眉来眼去的样子，就能猜出几分了。

谢家的规矩森严。对于女儿谢婉婷，于春颖夫妻管的也是很严的，她虽然没有直接问过女儿，但她从谢婉婷的各种表现中也能看出，她恐怕已经和骆志远突破了最后一层防线。但因为谢家对骆志远这个未来的孙女婿非常满意，所以于春颖也就装作不知了。

但作为过来人，她又担心年轻人男欢女爱不知节制和分寸，一旦谢婉婷在婚前怀了孕，那就给谢家的声誉造成很坏的影响。因此，她才有意无意地干扰女儿和骆志远的私会。

只是她的“干扰”也得有一个度，过了度，不仅会在骆志远心里留下芥蒂，也会让女儿心里不满。

想到这里，于春颖轻叹一声，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年轻人欢乐去吧。只是她暗暗拿定了主意，这一次返回京城以后，马上建议谢老向骆家提出，赶紧让骆志远和谢婉婷订婚，同时确定结婚的具体日期，越快越好。

女儿对骆志远情根深种，早已是非君不嫁；而骆志远的人品、才干、相貌、家世又都是上上之选，跟女儿情投意合，既然如此，还等待个什么劲儿，赶紧结婚成家，谢家与骆家年轻一辈再次结合联姻，也是一幢美事呀。

春风两度。欢乐过后，骆志远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拥着谢婉婷光洁而又弹性的娇躯昏昏沉睡了过去。半夜醒来，他突然感觉怀中空荡荡的，借着昏暗的台灯睁眼一看，谢婉婷正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掐着指头沉吟着什么。

骆志远轻轻苦笑一声，也撑起身子来道：“婉婷，你不睡觉在干嘛呢？”

谢婉婷一惊，俏脸绯红，从沙发上跳下来，跳上床，钻进被窝抱紧骆志远，探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压低声音道：“我算算日期，你刚才那个……我怕怀上孩子！”

骆志远尴尬地嘿嘿笑笑，抱紧谢婉婷，没有说什么。两人欢乐时情不自禁没有做什么防护措施但应该不会这么巧吧？骆志远想了一阵，眼皮有些发沉，不自觉又睡了过去。

一夜无语。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餐，骆志远带着谢婉婷母女去了正在建设中的温泉别墅区，实地查看。一幢幢小别墅的主体已经完工，正在进行小区的配套设施建设。骆志远咨询了工地上的人，得知城建公司在小区里又打了一眼温泉，正在通过技术手段加压引入别墅各户，以后别墅的住户在自己家里的浴室里打开水龙头就是温泉水了。

温泉入户，所以才叫温泉别墅。这是开发商售卖别墅的最大卖点。如果没有这个卖点，谁愿意大老远跑到山里来弄套别墅住呢？毕竟现在的90年代，房市还没有真正兴盛起来。

于春颖比较满意，小区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以及别墅的户型房型，都符合她的口味。但这样一幢别墅价格不菲，她虽然是谢家的媳妇，出身豪门，但要让她自己掏钱购买，却也承受不起。

骆志远心知肚明，当场就敲定要在这里买两幢别墅，紧挨着，一幢送给于春颖夫妻，一幢留给父母或者自用。

于春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着：“志远啊，我就是顺口一说，你可别当真不行，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怎么能让你破费这么多。”

骆志远笑了，“于姨，咱们是一家人，您跟我还这么客气？一幢房子而已，放在这里，有空的时候您和谢伯伯过来度度假，多好的事情！”

骆志远暗暗扯了扯谢婉婷的胳膊。谢婉婷就笑着插话道：“妈，都是一家人，您跟志远算这么清楚干嘛，您的房子不就是我们的房子嘛！”

于春颖想想也是，自己也就谢婉婷这么一个女儿，骆志远送给自己一套别墅，等将来这迟早也是女儿的资产，又何必矫情。自家一个千娇百媚、掌上明珠般的女孩都给了他了，收他一套房子又算啥。

她一念及此，深深望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啊，说起来，你跟婉婷虽然还没结婚，但家里一直拿你当自家孩子看待了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就收下了。”

骆志远微笑不语，向不远处开发商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谢婉婷俏脸绯红，却是紧紧挽起骆志远的胳膊，垂首下去。

虽然别墅区还没有完全建成，但已经预定出去了好几套。市里不断有人来看房，开发商自然也就在此地设了办事处，接受客人的预定。

一个20多岁留着精干短发穿着白衬衣的女孩跑过来，笑道：“先生，您看好房子了？”

“嗯，我要这一幢，还有那一幢。你先给我登记上，我马上让人给你们送预付款来，跟你们签合同。”骆志远从自己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了女孩，然后就陪着于春颖和谢婉婷走了出去。

望着骆志远三人远去的背影，女孩讶然，心道这人好痛快，两套别墅说买就要买了，竟然没有跟自己讨价还价，索要购房的优惠折扣。

她思量着低头看着骆志远的名片，顿时吃了一惊：难怪啊，原来是康桥集团的大老板骆志远啊！

随着康桥集团的快速发展，骆志远这个康桥集团的总经理也在安北市声名鹊起，成为年轻的商界后起之秀。他的成功创业和亲手操作的经典资本运作案例，已经在市里传为佳话。

女孩思量着惊讶着，心头马上又兴奋起来，从她的手里卖出两套别墅，总价不菲，她因此获得的公司奖励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女孩兴冲冲地捏着骆志远签订的别墅购买意向协议书，跑回自己的办公地点，按照骆志远写下的联系电话和联系人，找上了康桥集团财务总监兼副总经理林美娟。

骆志远已经提前打电话给林美娟交代过了，因此，林美娟接到电话后马上派财务部的副经理和一个会计开了支票，赶去青龙山温泉别墅小区筹建处办理购房的相关手续。

按照骆志远的吩咐，两套别墅，一套落户为骆破虏和穆青共有，一套落户为于春颖。

林美娟毕竟是干财务出身、非常精明，她想了想，也没有征求骆志远的意见，径自找上了城建开发公司的财务经理，要求对方给予优惠的折扣。对方向分管领导汇报后，批了一个较大幅度的优惠条子。这么一来，总房款比市场价还是便宜了一两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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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抓坏蛋

林美娟派人出面帮骆志远办理购买别墅手续的时候，骆志远陪于春颖母女上午爬了爬山，一直爬到青龙山的主峰青龙顶。中午下山后在镇里的小饭馆吃了一顿野味，下午则就去山脚下青龙山水库转了一圈，从当地村民手里买了两条野生的大草鱼，就在村民家里交了点钱，让村民把鱼炖了，又煮上一只野兔子，吃的不亦乐乎。

于春颖高兴，还破例喝了一小杯土烧酒。

晚上回到度假村，母女俩继续泡温泉浴。骆志远则独自一人留在客房里看电视，顺便也跟林美娟通了一个电话，问了问别墅手续办理的情况。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亲自开车将于春颖母女出了山，一路直奔省城机场。她们是下午一点多的飞机，送了她们上机返京，骆志远开车返回市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落日余晖霞满天的时节。

骆志远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总部，而是直接驱车去了电动车公司。

后天也就是9月3日，就是康桥电动车正式上市的日子。

这一天的上午，康桥集团和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将联合举办盛大的产品上市发布大会，下午还有一个康桥电动车公司向市委市政府机关、新闻媒体单位、部分中小学校捐赠300辆电动车的仪式。

对于电动车公司来说，产品上市成功与否决定着企业今后的生死存亡，此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整个公司上下都沉浸在一种紧张、忙碌而期待的气氛中。

为了保密起见，在上市前一周内，所有参与电动车制造的技术研发人员和关键岗位工作人员，包括冯国梁、常建、易纲在内的电动车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在内，都吃住在厂里，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康桥电动车能否上市成功，其实不仅关系着电动车公司自身，对于康桥集团整体而言也意义重大。一旦失败或者出现其他意外，电动车这个项目将直接拖累集团发展。骆志远是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的。

电动车公司的大门紧闭，只留了一道员工进出上下班的小侧门。骆志远将车停在门口摁了半天喇叭，才有一个保安从门卫室出来不满地大声道：“干嘛的？”

骆志远从车窗里露出头来，淡淡道：“打开门，让我进去。”

保安一看是集团老总，吓了一跳，赶紧陪着笑脸跑去打开大门，让骆志远将车开了进去，停在了办公楼下面。

办公楼上高悬着一条硕大的横幅：奋战30天，预祝电动车上市成功！

而办公楼正对着的生产区，三大车间的墙壁上都用红油漆粉刷上了类似的标语口号，在办公区域与生产区域的结合部，同样还设了一道围栏，限制人员进入。哪怕是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只要与电动车生产工艺无关，都不得入内。

骆志远满意地暗自点头，自打他上次专门来强调过一次之后，电动车公司的管理水平提升了一大截，虽然还是存在着一定的漏洞，但与以往相比，已经算是“鸟枪换炮”了。

骆志远进了电动车公司的办公楼，因为下班时间已过，大部分行政人员离开，办公楼里静悄悄地。骆志远上了楼梯，直奔冯国梁在2楼的办公室。他刚拐上二楼的转角，迎面突然冒出一个身材火爆高挑的少妇来。

两人一个脚步匆忙上楼，一个着急下楼，措不及防之间，就撞在了一起。骆志远人高马大，身形沉凝有力，这少妇穿着高跟鞋一个站不稳就倒了下去。

骆志远吃了一惊，探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带，将她带起身来。慌乱之中，两人几乎来了一个面贴面，这少妇丰腴的身子和饱满的****整个跌入骆志远的怀中，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不过，骆志远还没有反应过来，更不可能有什么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所谓香艳旖旎之感，就听这少妇大声尖叫起来。

啊！！！

这声尖叫非常高亢，震动了整个沉寂的办公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骆志远皱了皱眉，迅速将这女人从怀里推开。

少妇扶着墙角的楼梯怒视着骆志远，她是电动车公司质检部的经理，名叫章秋红，是原先老自行车厂的质检科科长，电动车公司机构设置到位后，她就被安排在了质检部经理的岗位上。

她是后来到任的，并不认识骆志远。而最近一段时间，公司办公楼上又不可能出现外人，所以当骆志远这张年轻的陌生面孔骤然出现并撞到了她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喊人、抓坏蛋。

老自行车厂在被康桥集团并购改组为电动车公司之前，因为管理混乱，厂区里经常有小偷进来光顾，或偷窃自行车成品，或来办公楼上偷小东西。章秋红自己就被偷过两百块钱，所以记忆犹新。

少妇惊惶稍定，紧盯着骆志远大声道：“你干嘛的？谁让你进来的？保卫部的人呢？都上哪去了？”

骆志远啼笑皆非，却又无法跟眼前这看起来颇有点神经质的女人解释什么。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冯国梁和常建等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也就耸耸肩站在那里默然不语，等待冯国梁过来解围。

常建第一个冲过来，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泡面。

“骆总，你怎么来了？章秋红，你喊什么喊啊，这是集团的骆总！”常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后面的冯国梁就开口了。

章秋红一怔，旋即脸色涨红，接着又有点紧张。

她把集团公司的大老板当成了坏蛋，反应如此过激，谁知道会不会得罪这位传说中的骆总？章秋红垂下头去，又暗暗偷偷打量着骆志远，最后觉得难以回避，就索性抬起头来红着脸道歉道：“不好意思，骆总，我不认识领导，请领导别见怪。”

骆志远怎么可能跟她计较，况且本就是一场误会。他向章秋红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大步流星地直奔冯国梁的办公室。

冯国梁和常建赶紧跟上。

望着骆志远英挺的背影，章秋红手抚胀鼓鼓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突然，她的脸色骤然憋红起来，动作别扭地扶着楼梯慢慢下楼而去。

她这两天也是吃住在厂里，因为质检部也是重要的部门，她们正在组织力量昼夜加班最后对所有生产出来的电动车成品进行最后的质量检测，还要跟市里的质检部门沟通对接，为每辆车发放产品许可证。她刚才着急下楼是想去方便小解。半路里跟骆志远来了这么一场“误打误撞”，中间一耽搁，心情放松下来，尿憋得更急，几乎站不住。

骆志远走进冯国梁在电动车公司的办公室，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冯国梁赶紧去泡茶，被骆志远挥挥手止住了：“老冯，别忙乎，我不渴我从省城刚回来，路过电动车公司感觉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一看。后天就要上市了，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骆总，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常建，易纲，我们三个分了分工，我负责面子上的总协调，易纲负责组织和对外联络，常建负责技术和后勤保障，现在公司的人都处在了备战状态中，只等最后的总决战了。”冯国梁笑着递过一根烟去，冯国梁不抽烟，他办公室备下烟当然是招待客人的。

骆志远沉吟着点点头：“电动车的质量问题如何？老冯，别的都好说，质量这一关可一定要把好，咱们的产品刚刚上市，要是出了质量问题，可就直接把康桥电动车的牌子砸了！”

易纲笑着从外边走进来道：“骆总来了……骆总，在质量检测上，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准备面向市场铺货的这第一批3000辆车，都经过了三道关卡的检验，应该不会出问题！这两天，质检部的人昼夜连轴转，正在对产品质量进行最后的复检。”

骆志远肃然点头，“没错，质量和服务是康桥电动车能不能打开市场的两大关键因素，一定不能忽视任何的质量隐患，在制造工艺上精益求精，力求完美。检验出来的次品绝对不能出厂，更不能蒙混上市，这是一条红线！！”

易纲也郑重道：“骆总请放心，不合格的产品我亲自砸烂了它，决不让残次产品上市，破坏康桥电动车的声誉！”

“易纲，跟新闻媒体的人联系没有？我个人建议，最好是连省城媒体的人也请来，先把我们产品发布会的声势造起来！在宣传方面要舍得投入，后续的广告宣传必须要跟进不能中断！”骆志远挥挥手，态度坚决。

易纲和冯国梁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默然点头。

到现在为止，康桥集团在康桥电动车上的广告宣传促销经费，在这个年月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数字。看到这么多钱撒出去，效果如何还未可知，冯国梁几个人其实有些心疼。只是这是骆志远亲自拍板决策的结果，他们也不能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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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发布会

骆志远又在电动车公司跟冯国梁几个人敲定了产品发布会的一些细节，然后就离开了。

9月3日上午9点18分，安北宾馆顶楼的会议中心，康桥电动车产品上市宣传及新闻发布会举行。

除了本市工商业界的一些嘉宾之外，出席新闻发布会的还有市委市政府有关部门的领导，比如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市轻纺局局长张孝语。市建委、市经贸委、市工商局、市地税局、市机械工业局等单位派来的都是班子副职。尽管是班子副职，但也算是给足了康桥集团面子。

现场布置的隆重而喜庆，主席台上没有安排领导的站席，而是陈列着三排三十辆天蓝色的崭新的康桥电动车，每辆车都披红挂彩，煞是夺人眼球。

新闻单位的人来得最多，本市媒体自然是一家不落日报、晚报、晨报，市电视台，市人民广播电台，而省城媒体也来了不少，基本上每家媒体都派来了两三名记者现场采访。

反正记者席本来只预留了三排，后来见人越来越多，易纲赶紧命人临时又增加了一排。

骆志远抬腕看看表，见时间还早，就大步向媒体席走了过去。

易纲迎过来，笑道：“骆总，媒体的朋友们都很捧场，来得不少！”

骆志远点头微笑，压低声音道：“易纲，红包要包足、包实，我们现在需要重磅宣传，千万不要怠慢了媒体的人，咱们下午还有活动，上午的发布会后，让媒体的人在宾馆用餐休息，然后下午继续安排采访。这不是一件小事，你亲自来陪，一定把这些无冕之王给我伺候好，不能出岔子。”

易纲点头轻轻道：“骆总，您放心，我都准备好了，我今天就专门负责跟媒体对接了，场面上的事情有冯总来安排。”

“好。”骆志远拍了拍易纲的肩膀，走近了媒体席。

他微笑着环视一干媒体记者，几十号省市记者也在暗暗打量着他。骆志远之前曾经是新闻记者，这在市里不是什么秘密。一个小记者停薪留职下海经商，搞得如此风生水起，焉能不让这些记者们艳羡。

骆志远很快就发现了三个熟人，安北日报的老同事时政新闻部的主任宋建军，曾经对他关照有加的大姐霍晓萍，还有顶替了他位置的季春燕。

宋建军微微垂着头，心情非常复杂。当初他对骆志远极尽排斥和打压，至今，报社里还有人在说，骆志远之所以停薪留职离开报社，与宋建军的“欺负”密不可分，是宋建军逼走了骆志远。

其实这真是抬举了宋建军，如果不是骆志远自有人生规划，不要说宋建军只是报社的中层干部，就是报社的领导层也未必能“逼走”骆志远。

宋建军不敢想象，这个自己当初看不起、不屑一顾的年轻下属，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犹如九天腾龙一飞冲天，成为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如今他再次面对骆志远，已经处在了从低处向高处仰望而不可及的位置上。

季春燕的目光也有些复杂。她当初进报社时，骆志远正在办理停薪留职手续，两人没有太大的交集。只是后来骆志远在市里的名气越来越大，她作为市委机关报的时政记者，看在眼里激荡在心上。

霍晓萍则有些兴奋地站起身来挥挥手大声喊：“志远，志远，骆志远！”

骆志远朗声一笑，大步向霍晓萍走了过去，热情地跟霍晓萍拥抱了一下，笑道：“霍姐，没想到你也来了……姐，我们很久不见了，你中午一定要留下吃饭，咱们喝杯酒！”

霍晓萍喜笑颜开地拍拍骆志远的肩膀，“志远啊，姐当初就知道你小子一定会有大出息的，现在看姐还真是有眼光！”

“霍姐，可别这么说，我就是小打小闹，搞了一个小公司，算不上什么。”骆志远笑着撇开霍晓萍，主动向季春燕和宋建军伸出手去，“宋主任，季记者，欢迎过来捧场！”

宋建军本来撇着脑袋装作没有看到骆志远，低头看着康桥集团提供的有关康桥电动车的资料，见骆志远不计前嫌主动打招呼，尴尬地红着脸起身来跟骆志远握握手，嘴角抽了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季春燕轻轻笑着：“骆总，你好，祝贺你！”

“谢谢，季记者，中午留下吃饭，一定的。”骆志远向季春燕点点头，又主动过去热情地跟其他媒体的记者一一握手，说了两句客气话。

安顿好媒体的人，骆志远走回了场中。邀请的嘉宾基本都到齐了，市里有关部门的领导也都相继赶过来入座，骆志远刚要吩咐冯国梁准备开始，却见集团财务总监兼副总经理林美娟和集团办公室主任宋爱娟一起陪着一个四十出头风姿优雅穿着一身职业套裙的中年女子走进来，这女子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打扮又得体，气质不俗，所到之处，引起不少人关注的眼球。

骆志远有些意外，竟然是唐晓岚的忘年交闺蜜市建行的行长周敏。康桥集团这次活动虽然也请了金融单位，但却因为跟建行没有太大的业务往来没有邀请建行领导出席，不想周敏却不请自来了。

骆志远紧走几步笑着迎了上去，“周行长，感谢周行长亲自来捧场，谢谢！”

周敏凝视着骆志远，片刻后笑了，伸出保养极好的白皙小手跟骆志远握了握，淡淡笑道：“我是不请自来了，也正好有个市场想要跟骆总谈一谈。”

“哦，周行长太客气了，请坐。等活动结束咱们再谈还是现在……”骆志远笑着问了一句。

周敏柳眉儿一挑：“其实也不复杂，我们先通通气，过后再详谈。我听说你们要跟京城的福瑞公司合作上一个精细化工项目？是不是这样？”

骆志远笑笑，“不错。”

“我有个想法。你们要上项目，肯定要融资吧，我们建行愿意跟你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我看好你们这个项目。”周敏倒也不客套，直奔主题。

听说周敏是主动来谈合作、送贷款的，骆志远忍不住喜出望外。他哈哈笑着再次紧握起周敏的手来，连声道谢，两人匆匆交谈了几句，敲定了过几天继续往深处谈的合作意向。

林美娟急匆匆走过来伏在骆志远耳边小声道：“骆总，又来了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城建开发公司的马总跟省建公司的党委书记康守栋来了。”

骆志远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果然是马力恺笑眯眯地陪着省建公司的党委书记康守栋从门口走进来。

他定了定神，赶紧迎了上去。马力恺来也就罢了，但康守栋却是副厅级干部，省属企业的党委书记，二把手，身份和地位摆在这里，怠慢不得。

“康书记，马总，欢迎欢迎啊！”骆志远伸出手去跟康守栋握手。

康守栋微笑着：“骆总，听说你们搞活动，一个新产品上市？我挺感兴趣就拉着小马过来看看，凑凑热闹，不请自来，还请见谅哟！”

康守栋肯主动来捧场，显然是要回报骆志远在青龙山度假村的金针施救之恩。他正好在安北市人民医院住院观察，还没有离开安北返回省里，听说骆志远这边有活动就过来了。要不然，康桥集团怎么也请不到他这样的副厅级干部

“康书记，领导真是太客气了！您这样的省城领导，我们是请都请不到哟！康书记，请坐老冯，赶紧给康书记安排坐席。”骆志远挥挥手把冯国梁喊了过来。

本来冯国梁做好的安排是，按照最高县处级级别的官员来排座次的，结果半路里来了一个副厅级，虽然是省属大国企的副厅级，与党政机关的副厅级有些差别，但终归还是副厅级。无论如何，康守栋都要排在第一位。

冯国梁主持产品发布会。

冯国梁面带微笑走上发言台，大声道：“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我们康桥电动车正式上市的日子。首先，让我介绍一下出席本次产品发布会的有关领导和嘉宾”

“出席产品发布会的领导和嘉宾有：省建公司党委书记康守栋同志、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同志、市轻纺局局长张孝语同志、市建行行长周敏女士，以及市建委、市经贸委、市商业局、市工商局、市机械工业局等部门的领导同志……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领导和嘉宾的光临！”

被点到名字的人陆续起身向全场致意。热烈的掌声刚刚平息，冯国梁笑着又道：“下面，请康桥企业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骆志远先生，代表集团致辞！”

骆志远起身向发言台走去，神色从容，脚步沉凝有力。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众多媒体的摄影记者冲到前面，闪光灯频频亮起。

其实，今天骆志远本不想致辞的，这是临时加上的一个程序。他本来安排冯国梁代表集团致辞并对上市的电动车进行有关推介的，可林美娟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康桥电动车是由集团来运作规划的一个项目，康桥电动车公司只是集团下属的一家成员企业，骆志远不仅代表他个人，还代表集团总部。如果时时处处都让冯国梁出头露面，容易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只知有康桥电动车公司而不知有康桥集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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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开先河！

骆志远走上台前，向台下出席活动的官员和嘉宾鞠躬致谢，又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场上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安北市商界的精英，对于骆志远这个名字闻名久矣，但真正见到现实的真人，都非常惊讶原来，市里横空出世的康桥企业集团的总经理骆志远，竟然这么年轻！

年轻得令人发指！

“他有二十几？”市工商局一个科长侧首向坐在他身旁的某企业的一个高层，那人凝望着骆志远镇定从容的身形摇摇头，“花科长，我也不太清楚，但看这样子，应该顶多是二十三四的样子。太年轻了，真是想不到啊。”

工商局的花科长感慨着点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呐。看看他最近搞的几次资本运作，太漂亮了，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指点，那他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周遭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大多是如是的感慨。

谁都没有注意到，益正集团的董事长卫益正也带着儿子卫经纬到了，只是悄然坐在最后一排，没有靠前。城建开发公司的一把手马力恺回头张望中无意中看到了卫益正那张阴沉的老脸，脸色也一变，立即扭头回来。

其实马力恺多少有些心虚。他自觉在最近的事情上，他中途“变节”从背后捅了卫益正一刀，还是挺不厚道的，但奈何商场如战场，一切为了己方的利益况且马力恺还不是纯粹的商人，他是红顶官商，既要重视公司的利益，还要保障自己的个人政治前途。为了自保，他义无反顾地跟卫益正反目成仇，毫不犹豫。

卫益正瞥见马力恺，眉梢猛然一挑，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来痛骂马力恺一场。但他终归不是冲动的热血青年，在市井、商场上打滚了几十年，知道该隐忍的时候必须要隐忍。

卫益正又转头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骆志远，眉宇间的羞恼之色就更甚，尽管他极力隐藏，但还是发散出来。卫经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老子的神情，忐忑不安。

卫益正肯来参加活动，完全是卫经纬苦劝的结果。卫经纬试图去跟康桥企业集团和骆志远修补关系，双方同在安北市混生活，在经营范围上来说，双方又不是同行竞争企业，完全没有必要搞得势成水火、不可两立。

在这件事情上，卫经纬的心思要更灵活、更圆滑。卫益正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貌似不争气的儿子似乎还真有可取之处于是就听从了卫经纬的建议，放低头颅、隐藏起满腹怨愤，来了。

可他心里的那根筋一时间还真是难以扭转过来。尤其是看到骆志远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怨愤再次泛起。

钱学力望着台上的骆志远，侧首向坐在他一侧的市建行行长周敏笑笑，压低声音道：“周行长，我听说康桥公司当初创建时启动的资金来自于你们行里的贷款？”

周敏扫了骆志远一眼，眸光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这个时候、处在万众瞩目下的骆志远，从容不迫，发散出一种“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别样气度，大气、高华，很是扣人心弦。周敏心说难怪晓岚能被这小子打动，他身上的确是有很特别的魅力。

听到钱学力跟自己说话，周敏定了定神侧首笑道：“钱秘书长，是啊，我们行曾经给他们贷款500万，不过康桥公司已经把那笔贷款还清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跟康桥集团谈谈长期合作的我对他们那个精细化工项目，非常感兴趣。”

周敏有意无意地瞥了钱学力一眼。

钱学力一怔，旋即微笑起来：“这是好事，这个项目市里也很重视，如果金融单位愿意支持他们上这个项目，作为市里来说，自然是非常乐于促成的。回头，我跟常市长也说说这事儿。”

周敏向钱学力点了点头，又扭头回去望着台上，因为这个时候骆志远已经准备就绪，开始致辞了。

台上，骆志远环视众人，面带微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首先，我代表康桥企业集团和集团所属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向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出席今天的产品发布大会，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台下笑着响起掌声。

骆志远笑了笑，继续致辞，却是完全撇开了冯国梁给他准备的发言稿。

“今天，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也是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日子。今天，我们康桥电动车公司隆重推出一款划时代的绿色节能环保电动自行车！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款产品的基本性能。”骆志远挥了挥手，冯国梁赶紧派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将一辆披红挂彩的电动车成品推了过来，摆放在骆志远的身侧，让在场众人近距离观察。

“这是一种全新的代步工具，将直接颠覆我们过去数十年的生活，对整个人类社会产生重大的推动作用。它有几大特点：第一是节能环保，充电一次可以行驶40公里，一次脚踩20分钟左右驶200km，时速在20km\/h，无大气污染，不用燃油，经济方便，节约能源。第二是安全性，车型小巧，灵活机动，通行方便，车性能强。第三是材质，我们使用航天专用材质，耐压抗震重心稳。”

骆志远说着，停顿了一下，他挥挥手让冯国梁派人演示了一下电动车的骑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康桥电动车公司女职工过来骑着电动车绕着会场转了一圈，又回来。

骆志远突然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高亢道：“各位，我们的产品最大的一个亮点是服务，完善到位的售后服务。我在这里，正式公开宣布：康桥电动车施行24小时全天候节假日无休售后服务承诺，我们设立服务热线，成立专门的维修队伍，随时接受消费者报修，只要在本市市区之内，均在一小时内到达免费维修。外地市的消费者的售后服务，我们将委托代理商开展。”

“我们的服务口号是有求必救，有呼必应。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提供最有效的服务；我们的服务宗旨是，高速、高效、高度责任感、一切为了客户；我们的服务承诺：1、不分节假日，实行24小时服务。2、提供优质全程服务。3、有呼必应，热情服务。4、让客户少进一扇门、少找一个人、少跑一趟路。”

在这个90年代初期，如此注重售后服务并推行社会公开承诺的企业并不多，因为在很多企业看来，免费服务代表着太高的经营成本，根本没有必要。同时，企业管理者根本就没有这种服务消费者的意识。

所以，在安北市和北方省，康桥集团成为第一家推行服务社会承诺的企业，开了本市和本省的先河！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满座皆惊，片刻的沉寂过后，旋即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此不屑一顾，认为骆志远纯粹是心血来潮，肯定坚持不下去。开玩笑，免费服务、还要24小时随叫随到，这意味着康桥电动车公司要养一支规模不小的维修队伍，还要投入大量的经费，短时间做做样子或许可以，时间长了，肯定要不了了之。

电动车上市次日，首批3000辆电动车都被抢购一空。来自全省十三个地市和省外一些地区的代理商相继与公司签订了供货销售与长期合作合同，预定的电动车数量足以支撑电动车公司开足马力生产到年底。

让冯国梁等人想不到的是，真正导致康桥电动车上市火爆的关键因素不是电动车本身的性能，甚至不是花巨资投入的促销战术，而是康桥电动车公司推行的免费服务的社会承诺制度。

很多消费者买电动车一则是为了试试新鲜、赶赶时髦，更重要的是冲着康桥公司的服务承诺，从中感觉到了一种被尊重的诚意。

你尊重消费者，消费者就给予你相应的回报。

康桥电动车推行社会服务承诺，施行全天候一站式上门免费服务，成为省里和本市媒体大肆宣传的重磅大戏，北方省委机关报《北方日报》甚至还用醒目的大幅标题“康桥电动车的社会服务承诺，开了北方省服务行业的先河！”

作为重生者，骆志远号准了社会的脉搏。当然，他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要为社会承诺承担相应的高额管理成本，绝不是搞短期噱头。

冯国梁几个人本来对骆志远的这项决策不以为然，但事实证明，骆志远又对了，又作出了一项英明决策，他们不得不叹服。

市场超乎寻常的热烈反应，媒体舆论的全方面关注，直接让康桥电动车处在一种供不应求的状态中，预定合同都签到了明年三月份，而公司账目上收到的预付款更是雪片一般纷至沓来。

企业有效益，市场火爆，就算是企业天天加班，电动车公司的职工也都喜笑颜开，工作热情极高。

至此，康桥电动车公司算是真正走上正轨，而这也昭示着安北市自行车厂并购案例宣告成功完成。在9月14日的市长办公会上，分管副市长周显华专门提到了这一点，得到了市长劳力的认可。

在市政府下发的信息简报上，副市长周显华考察康桥电动车公司就公司进一步安置老国企职工作出重要指示的简讯，发在了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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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美人计

在9月14日的市长办公会上，还确定了一件大事。市政府作出决定，安北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更换开发商，鉴于益正集团的现实表现和经过慎重综合考量，益正集团退出该项目的承建，由康桥企业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康桥置业有限公司对益正集团取而代之。

市政府以会议纪要的形式通报。而市政府设在市建委的项目办，通知益正集团退出，传达了市政府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这是市长劳力的拍板决策，卫益正尽管满腹“怨气”却也不敢发作出来。

后来骆志远听说，卫益正为此气得生了一场大病，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

好在市政府考虑到益正集团的前期项目投入，在会议纪要上明确指出，由商贸城的承建商城建开发公司和康桥置业公司对益正集团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具体操作方式由三方商定，报市政府批准。

由此，康桥置业公司参与商贸城项目运作成功，达到了骆志远预期的目标。参与这个项目不是目的，借此将一毛厂的那块闲置的150亩地置换为健康资产，同时安置部分国企职工，这才是骆志远真正的目的。

当然，也有借机让新组建的康桥置业公司逐步开拓本市房地产市场的考虑。

严格意义上说，继电动车项目之后，这又算是一个新项目了。但康桥置业公司如何参与进去、以什么方式与城建开发公司合作开发，还需要进一步的谈判、沟通。

这也不是一个小项目。对于骆志远来说，大方向的决策不是问题，他早有成熟的规划和思路，问题的关键在于，具体的决策执行人。因为集团目前高层管理人才匮乏，康桥置业的总经理暂时由骆志远兼任，但随着集团业务的拓展，总部事务的繁重，骆志远这个集团总经理亲自为康桥置业公司掌舵，负责一个项目的筹建，这显然有些不太合适了。

目前，集团的高层一般都在下面的子公司兼职，每人都是一摊子事。

骆志远兼任康桥置业公司总经理，冯国梁兼任电动车公司总经理，韩大军兼任康桥工贸公司总经理，夏侯明礼担任康桥实业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财务总监林美娟还同时兼任下属两个成员企业的财务总监，交叉任职，人员重叠，不利于公司未来的发展。

因此，骆志远一直在考虑放权，物色康桥置业公司的总经理人选。但康桥置业公司也是集团所属重要的成员企业，在骆志远几大产业板块的长远规划中占据其中一席，日后集团房地产板块的业务就由康桥置业领衔这个公司的一把手，显然非常重要。

几天来，骆志远一直处在内部提拔和对外招聘中摇摆不定。对内提拔，现有的集团中层中符合条件的人不多，能不能胜任工作还很难说，而对外招聘吧，一时间怕是也难以寻觅到合适的人选。

骆志远私下里跟唐晓岚在电话里沟通了很多次，都没有真正决定下来。唐晓岚已经决定放手让骆志远经营，就不再干涉集团的人事安排，鼓励骆志远大胆用人，不用考虑她的想法。可她越是这样，骆志远就越觉得汗颜。

他虽然自信，但还没盲目到一种无知和自大的程度。所谓百密一疏，万一决策失误、用人不当，就会给集团造成难以弥补的重大损失。

9月15日，集团公司例行班子会议上，骆志远提出了这件事。几个副职有的坚持内部启用新人，有的坚持公开对外招聘，意见无法达成一致。倒是常建无意中的一句话，让骆志远心头一动。

常建说：“骆总啊，我看集团投资管理部的薛萍不错，她一直负责这个项目，熟悉情况，让她去康桥置业公司，应该能胜任。”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

他也曾经考虑过薛萍。这个女人能力很强，尤其是社交沟通的能力。她30出头的年纪，做事也算是稳重。只是薛萍烟视媚行风情万种，总给人一种花瓶的感觉，不像是干大事业的人。而且，骆志远还担心提拔薛萍，会让一些人在背后说闲话。

骆志远前世今生阅人无数，他心里很明白，薛萍这种女人未必是一个浪荡货，但她天生媚骨，定力不强的男人很容易被她魅惑。只是魅惑归魅惑，要想把薛萍这种女人搞上床，也不那么容易。别看她媚笑入骨的样子，貌似人尽可夫，其实眼界很高，一般的男人还真看不上眼。

下午。

薛萍手里捏着一份材料，在骆志远的办公室外边踯躅良久，都没有敲门。

她妩媚的脸蛋上青红不定，眸光闪烁，一看就是心事很重。

最近集团内部都知道，骆志远正在物色康桥置业公司总经理的人选，而据说在班子会议上，有高层提到了她的名字，但骆志远没有表态。

薛萍也是一个比较有野心的女人，善于沟通和学习，综合素质在集团的中层里首屈一指。她对康桥置业公司的总经理职位觊觎已久，她负责地产项目的谋划多时了，她料定骆志远迟早会不再兼任康桥置业总经理。

只是怎么才能得到骆志远的信任，夙愿得偿？她苦恼不堪。

昨晚，闺蜜暗示她可以用用美人计。薛萍心动了，她的丈夫去美国抛弃了她，正在办理离婚手续，谈不上对婚姻的忠诚不忠诚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薛萍认为骆志远不是普通的年轻人，她拿不准自己投怀送抱会不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刚才，闺蜜小娜还在电话里力劝她：“萍萍，你想想，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呢？你们这位骆老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抗拒不了你的。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萍萍，大胆一点吧，你还犹豫什么？说不定，你还能因此钓到一个金龟婿哟！”

薛萍汗颜无语。她虽然自信薄有姿色，但却更有自知之明，跟对方上一次床或许有可能，要占有这个太过优秀的男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而公司内部还有一种小道消息说，骆志远跟集团董事长唐晓岚关系非常亲密。与倾城容颜女中之凤的唐晓岚相比，薛萍顶多是一只卖弄风情的野山鸡，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犹豫了半天，薛萍还是咬了咬牙，敲开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门。

她决定还是要试一试。她不能放任这样一个上位的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

“进来。”听到骆志远的允准声，薛萍推门而入。

“骆总。”薛萍面带妩媚的笑容走了过去。骆志远抬头望了薛萍一眼，见她今天虽然还是穿着一贯风格的职业套裙，但却画了淡妆，上衣里面套了一件蕾丝花边的低胸内围，****高挺而脖颈下裸-露出一大片粉嫩的雪白，勾人之极。

她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腰肢轻摆，脸上的媚笑更浓。

骆志远定了定神，薛萍这个女人虽然并不能称之为绝色佳丽，但这幅媚骨和成熟火辣的身材，总能勾起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欲-望。

“薛经理，找我有事？”骆志远将头扭向了别处，淡淡道。

薛萍凑过来，站在骆志远身侧，俯下身将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柔声道：“骆总，这是我拿的跟城建开发公司合作的项目报告，领导看看吧。”

薛萍就这样俯身站在骆志远的边上，扬手指着桌上的材料，而胸前的丰盈却是有意无意地从骆志远的胳膊边缘部位摩挲而过，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点到为止。

她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无限靠近了骆志远，妩媚的脸蛋、高耸的胸脯儿，都让骆志远触手可及。她说话的呵气都直接吹在骆志远的耳边，让骆志远的感觉异样而刺激。

骆志远自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前世虽然只有一段短暂的婚姻，却也少不了女人，逢场作戏及时行乐也在所难免。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起来，下面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如果不是他定力极强，几乎当场就会把薛萍抱在怀里肆意采摘而事实上，这个女人今天分明就是主动投怀送抱来的。只是骆志远心里更清楚，薛萍投怀送抱带着相应的利益目的，如此性与利益的交换，是骆志远极端厌恶的事情。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把材料放这里，我一会看看。”

薛萍见骆志远毫不动心，心里一阵失望。但她今天有备而来，既然下了决心，那里会轻易善罢甘休。她哦了一声，暗暗咬牙厚着面皮红着脸抓起骆志远的手来，抚在了自己的胸上，然后忍着羞意一屁股坐在骆志远的大腿上，整个身子倒入了骆志远的怀抱。

薛萍的胸成熟而丰满，手感极强。而那丰腴弹性的****与他的肌肤相接，骆志远片刻的心旌摇荡，差点难以自持。

“骆总，要了我吧……”薛萍双目紧闭呢喃自语，****因为紧张因为期待因为种种的情绪而不住起伏。到了这个份上，她也豁出去了，她就不相信骆志远还能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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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起来。起来！”骆志远声色俱厉，一把将薛萍推开。

薛萍羞急之下，难堪狼狈无地自容地站起身，几乎站不稳身形。她主动投怀送抱，被人弃若敝履，任谁也承受不起。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更清楚。所以，你今天的行为，很不应该！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骆志远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微有些和缓起来。

“你去吧。”骆志远挥了挥手，面色严肃沉凝。

薛萍低着头落寞而走。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又听骆志远淡淡道：“你的工作能力如何我都看在眼里，也是有目共睹，你回去之后不要因此影响工作，你的岗位问题，我会有所考虑，你去吧。”

薛萍涨红着脸抬起头来望着骆志远，嘴巴张了张，却又无力地闭上。她悲哀地扭头离开，大脑中一片茫然和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被这个男人拒绝之后，她还能不能在康桥集团继续工作下去。她更揣摩不透，身后这间办公室里的这个太过优秀的年轻男人，心里究竟隐藏着怎样强大的防线。

她不相信骆志远不明白占有她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低成本毫无“后顾之忧”。她只希望因此获得一个合适的、能一展所长的岗位，并无得寸进尺的念头。可骆志远却拒绝了，这么的坚决，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很难理解，也注定无法理解。骆志远这种层次的人，是她永远也不可能触及到的。

不要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古训，骆志远自有原则和底线，什么事情可做，什么事情不可做，那绝对是不会逾越雷池半步的。况且，骆志远有想要起用薛萍的心思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可能跟薛萍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关系。

薛萍走后，骆志远苦笑一声，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下去，点上一根烟抽完，平息着自己内心蠢蠢欲动的情绪。

与薛萍猜测的不一样，薛萍的投怀送抱倒是让骆志远下定了决心。

这个女人是可用的，尽管她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并试图用女色和身体来达到功利的目的。但骆志远觉得这种个人“风格”并不影响工作职责的履行当前，内部之中没有人比薛萍更合适这个岗位。

而薛萍这种性格，其实是最容易掌控的。骆志远不怕她功利，就怕她无欲无求。只要她有“想法”，骆志远就能更好地掌握她。

大概绝望而去的薛萍做梦也想不到，她的美人计虽然失败了，但却成为骆志远决定用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骆志远的“不按常理出牌”，由此可见一斑。

骆志远从来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拿定了主意之后，他马上抓起电话，把韩大军、林美娟、夏侯明礼和冯国梁四人找了过来。常建虽然也是集团副总，但基本上是挂职挂名享受那个待遇，他对管理没有兴趣，一门心思放在电动车产品的研发上，骆志远也就任由他。

薛萍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给闺蜜小娜打了过去。小娜听了愕然，旋即数落薛萍“无能”，她就不信了，主动送上门的女人还有男人不要，这肯定说明薛萍的方式存在问题。

小娜这么一说，薛萍幽幽叹息着，无言以对。

她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在公司呆下去了，最起码她以后无法再面对骆志远。薛萍想到了辞职，被小娜一阵狠骂，说她太不争气，凭她的姿色竟然连一个20多岁的年轻男人都搞不定，太不可思议了。

从来不抽烟的薛萍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招待客人的烟来，点上了一根，刚吸了一口，就呛得不住咳嗽。她赶紧打开门打开窗户通风，却是看见韩大军、夏侯明礼、林美娟、冯国梁四个高层先后说说笑笑地经过她的办公室门口，看那去的方向，应该是骆志远的办公室了。

薛萍脸色一变，猛然将门关紧。

她敏感地思量着：这个时候，高层集体开小会是为了什么？不会是……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骆志远那边就开起了小会。

骆志远笑吟吟地望着几个副职，轻轻道：“几位，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康桥置业公司的总经理人选。是对外招聘还是内部选拔，可以说一直摇摆不定，拿不定主意。今天，我突然有个想法，想要跟你们大家商量一下。”

林美娟笑了，“骆总，你拿主意就是，反正我是没意见。”

韩大军也笑笑，“是啊，骆总，无论是外聘还是内部选拔，其实都是可以的，只要人选合适。”

集团的人事安排，骆志远和唐晓岚一通气，两人基本上就可以决定，其实完全不用征求他们这些人的意见。骆志远尊重他们，愿意开口问一问，已经是难得了。韩大军等人当然不至于得寸进尺，跟骆志远唱对台戏。

夏侯明礼和冯国梁微笑不语，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对外招聘费时费力，招聘来的人还未必能胜任岗位，所以，我决定还是从内部选配。集团总部现有中层和下属成员企业高层管理人员中，我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让投资管理部的薛萍试一试。薛萍熟悉公司情况，也一直负责房地产项目的市场调研和国际商贸城项目的对接，也具备一定的管理能力，放在下面企业去锻炼几年也未尝不可。”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韩大军和冯国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骆志远提名薛萍，倒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因为现有集团公司中层正职当中，薛萍的确是一个相对适合的人选。

只是薛萍这个女人，太过招蜂引蝶……韩大军心里有些不同看法，但嘴上却笑道：“我看行，可以让她试一试。”

夏侯明礼一向是跟韩大军共同进退的，韩大军赞同，他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只有林美娟皱了皱眉，迟疑道：“骆总，让薛萍下去也不是不行，但我建议，不要一下子给她压的担子太重，暂时让她干个常务副总，先考察一段时间再说。”

冯国梁当即点头附和，“没错，骆总，先考察她一段时间，让她干常务副总，适应一段时间后，再让她主持工作就可以了。”

其实骆志远也是这样的安排，康桥置业公司在康桥企业集团中占的战略地位比较重要，他不可能一下子就撒手放权，他还要考验薛萍一段时间。最起码在薛萍没有得到他完全信任之前，薛萍干不上康桥置业的总经理。

而事实上，在骆志远的布局中，在集团发展的初步阶段，一些重要企业的一把手，都必须要由他或者唐晓岚兼任，以方便掌控大局，预防失控。

骆志远闻言笑了，“好，就这么办。为了便于工作开展，我们今天的小会就相当于董事会了，我已经跟唐董沟通过了，唐董也同意。会后，韩总你让人整理一个董事会会议纪要出来，然后下一个聘任文件吧。”

韩大军点点头，“行，我马上安排。”

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会后，夏侯书记，你代表集团公司跟薛萍谈一次话，让她马上转换角色，投入工作当中。下面，我们再谈谈精细化工的项目。”

骆志远的表情严肃起来，笑容一敛，“精细化工项目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市委邓书记和市政府劳市长先后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市直有关部门尽最大努力配合我们项目立项，这对于我们集团来说，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发展机遇。”

“为了稳妥起见，集团公司组建成立精细化工项目办，项目办就设在投资管理部吧，老韩你亲自牵头，林总和夏侯书记配合一下。至于老冯，你的主要精力还是靠在电动车公司。电动车公司目前正处在不断抢占市场的阶段，各项任务繁重，辛苦你了。”

韩大军笑笑，“行，我看成。”

冯国梁则恭谨地点头，“正好也跟骆总说一声，最近一段时间，我就不参与集团的工作了，我准备拿出全部精力来靠在电动车公司，以求万无一失。”

“我还要尽快进京一趟，跟福瑞集团的老板亲自面谈一次，争取把合作的实质内容敲定下来。这是一家大企业，背景很不简单，我们跟他们打交道，必须要小心谨慎，否则，吃了亏都没处喊冤诉苦去。”骆志远缓缓靠在老板椅后背上，声音微带一些感慨。

福瑞集团和福瑞集团老板董福瑞的真正背景，他不可能跟韩大军这些人交代清楚，但心知肚明，正如大伯骆朝阳所言，董福瑞这人出身高门，同样作为京城的“红二代”，很不好打交道。由此决定了，他跟福瑞集团的合作谈判将是非常艰苦和曲折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福瑞集团对外扩张向来都是已己身利益为第一优先，基于董福瑞的强势背景，从来都是福瑞集团占别人的便宜，骆志远想要从董福瑞的“虎口里拔牙”，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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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如梦如幻

换言之，康桥集团跟福瑞集团的合作难度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谁来主导这个项目，占据控股地位。新公司是定名为“康桥福瑞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还是“福瑞康桥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就足以说明问题。

康桥集团定下了与外部合作必须要控股的原则底线，福瑞集团同样也是如此，骆志远要想在这次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势必与董福瑞有一争。而合作，很可能因此而谈崩。

第二，在这个项目中，骆志远的本意是只出土地，以土地折算为资产股份，与福瑞集团合作成立新公司，延续他“借鸡生蛋”和“无中生有”的资本运作思路。可董福瑞不是一个善茬，骆志远这边要是没有资金投入，福瑞集团肯定还是要反弹。

上述这些，骆志远只跟林美娟私下里沟通过，韩大军等人则不是很清楚。他们则认为，福瑞集团是骆志远从京城招商引资过来的合作伙伴，应该非常好说话。如果市里给予政策支持，对方说不出别的来。

所以，骆志远一说要进京去跟福瑞集团的人面谈，林美娟柳眉就一挑，有些担心地望着骆志远，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有些话，还是不适合当着韩大军等人的面说的。骆志远向她投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林美娟这才心里轻叹一声，慢慢垂下头去，心里却在思量着骆志远将如何渡过这道难关。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骆志远之前跟福瑞公司签订的那个所谓的合作协议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针对国际商贸城项目的幌子，一种针对卫益正和马力恺的商业手段。岂料阴差阳错之下，这个项目得到了市委市政府两位主要领导的齐心支持，到了这个份上，骆志远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弄假成真，努力促成这个项目。

当然，从项目本身而言，这个项目上马，对康桥集团来说有着莫大的好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集团仍然处在资本积累阶段，账面上的资金流量上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如果福瑞集团不同意康桥这边仅以土地折换入股，那么，摆在骆志远面前的将是巨大的难题。

这种化工项目，可不是三五百万可以拿下的项目，资金投入动辄数千万乃至上亿。

“好了，散会吧。我准备明天进京，国庆节后回来。家里的工作，几位多上上心对了，美娟啊，我考虑国庆中秋左右，给职工发点奖金，咱们的财力没有问题吧？”骆志远笑着望着林美娟。

林美娟讶然，犹豫了一下道：“骆总，其实我们正在处在创业阶段，暂时可以不发奖金的。就算是要发奖金，也要到年底春节前一并吧？”

骆志远摇摇头，“不，美娟，该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员工跟我们上下一心奋斗了这么久，也该发点奖金提振一下军心了。这样，美娟，我个人的建议是，制定这么一个标准：高层1000，中层500，中层副职400，普通员工200。成员企业的高层正副职参照集团中层正副职标准。钱不多，公司的财力还能支撑，就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骆志远作为总经理，当然对集团公司如今的财务状况了若指掌，询问林美娟不过是给她一个面子，他说了这么一个标准，那就是按照这个标准发放奖金了。

钱的确不多。不过，在这个90年代初的背景下，安北市一个企业职工的月工资收入也不过是四五百块，这样比较起来，也不算少了。

在骆志远看来，这不仅是奖金的问题，选择在这个时候发一笔奖金，能起到凝聚人心的巨大作用。一个企业的号召力和向心力，其关键因素当然是企业精神和企业文化，但具体而言，还是要看收入和福利待遇。空有文化感召，没有物质刺激，一切都是虚幻。

林美娟轻叹一声：“好吧，骆总，我马上安排财务部筹备资金，让人力资源做表吧。”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言，这时暗暗交换了一个感慨的眼神。在他们眼里，骆志远实在是一个太过仁义的老板，不仅定的工资标准大幅超出本市平均水准线，还想着给职工发奖金，为此不惜降低企业的准备金额度在康桥集团上班的这些人，包括一毛、三毛和自行车厂转过来的这批老国企职工，也算是有福了。

虽然国企职工身份没了，但摊上这么一个仁义的老板，在康桥集团的收入待遇较以往有了很大的提高呀。

林美娟去安排财务部的人筹备国庆节日奖金的资金，夏侯明礼按照骆志远的安排，代表集团公司与薛萍谈话。

接到夏侯书记要找她谈话的电话，薛萍面色惨淡黯然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这才脚步沉重地去了夏侯明礼的办公室，准备接受命运的裁决。

在她看来，夏侯明礼找谈话肯定是骆志远将她从公司驱逐出去的前奏。要不然，好端端地，夏侯明礼找她谈个鸟毛啊。

薛萍垂头丧气地进了夏侯明礼的办公室，夏侯明礼抬头扫了她一眼，微笑着欠欠身，“薛经理，请坐。”

“夏侯书记，您找我？”薛萍勉强笑着，笑容里透露出的萧索和苦涩、绝望，让夏侯明礼看了一怔，心说这个女人犯什么邪气了，这马上就要提拔成一方诸侯了，竟然还摆出这么一幅怨妇的架势，真是……

“是啊，薛经理。”夏侯明礼按捺下内心的疑惑，朗声一笑，“根据骆总的安排，我代表集团公司行政和集团公司党委，跟你进行组织谈话。”

薛萍哦了一声，慢慢垂下头去。

“你也知道，随着集团公司业务的开展，项目建设如火如荼，下属几个成员企业缺乏高层管理人员。当务之急的是康桥置业公司需要有人顶起来。骆总作为集团老总，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根据骆总的提名，经过集团公司董事会研究讨论，决定让你去置业公司去工作，骆总让我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夏侯明礼的话不疾不徐，但听进薛萍的耳朵里却如同九天狂澜，她嘴角骤然哆嗦了一下，猛然抬头来望着夏侯明礼，颤声道：“夏侯书记，您说的是……”

薛萍震惊的样子落入夏侯明礼的眼里，夏侯明礼心里讶然：原来骆总安排她下去，提前并没有给她透露风声，这娘们看样子很意外啊。

夏侯明礼不动声色地点头微笑：“集团公司董事会决定聘任你为康桥置业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骆总要求你尽快转变角色，交接工作，争取一周内到位，你个人有什么意见？”

“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向董事会和骆总提出来。”夏侯明礼又故意说了一句。

薛萍心下狂喜，红着脸连连点头道：“夏侯书记，我马上按照集团公司的安排，跟部里交接工作，然后尽快去置业公司工作，请夏侯书记转告骆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集团公司对我的期望！”

夏侯明礼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这样，你去忙吧。”

“谢谢夏侯书记，谢谢！”薛萍满心欢喜地起身向夏侯明礼鞠了一躬，然后脚步轻快得走出了夏侯明礼的办公室。

沮丧绝望而来，却是兴奋轻盈而去，这骤然而生、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让薛萍心神震荡，今天的境遇让她如梦如幻，难以自持。

薛萍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却又犹豫着又转回去，走向骆志远的办公室。她万万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不计前嫌”，如此重用于她。要是早知道骆志远如此安排，她又何必厚着脸皮去玩什么美人计的无聊心机。

薛萍一念及此，又羞又愧且悔，无地自容。

薛萍有心想要去当面向骆志远道谢，但到了门口却又抹不开面皮进去。

她正在心理挣扎间，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骆志远刚要走出，见到薛萍，不由轻轻一笑，“薛萍，找我？进来吧。”

骆志远扭头倒了回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薛萍红着脸低头走进去，捏着衣角嗫嚅道：“骆总，我……我……谢谢……”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薛萍，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们心照不宣吧。你首先要明白，你能有这个机会，完全是因为你的个人能力和综合素质，当然也有一点运气的成分。说句实在的话，如果不是我手头上可用的人不多，这个岗位大概也轮不到你。”

“虽然是常务副总，但这个公司基本上要靠你来撑起来。大的决策方针我来定，具体的细节你来操作，希望你能给我顶起这一摊子来，你虽然是女同志，但我对你寄予的希望很大，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谢谢骆总……谢谢！”薛萍妩媚的脸色越加涨红，红得能掐出水来。

“好了，放开心，调整好心态，努力干好本职工作，这是最重要的。你去吧。”骆志远挥了挥手，“我还有点事要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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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仁义的老板

其实骆志远的话里也不乏警告之词。

薛萍本就是七窍玲珑心的女人，稍加思量就明白过来，就知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自己要想真正独挡一面、成为一方诸侯，还需要得到骆志远完全的信任。同时，她的个人能力和经营业绩也需要得到集团上下的认可。

薛萍毕恭毕敬地离开了骆志远的办公室，满腹的羞忿不安绝望瞬间转化为踌躇满志。她终于明白，自己使用所谓美人计来魅惑骆志远的做法，是多么的愚蠢和幼稚！

她慢慢停下脚步，回头凝望着紧闭的骆志远的办公室房门，心头掠起一丝奇怪复杂的感觉，有一点点的欣喜，有一点点的振奋，还有一点点的感激和……心跳！

薛萍走后，骆志远坐在办公室里沉吟了片刻，起身去了林美娟的办公室，询问林美娟国庆节奖金的资金筹备情况。他准备这两天就离开公司去京城，想办法跟福瑞集团的老板董福瑞接上头，往深处谈一谈，在他走之前，想要把奖金的事情落实下来。

“骆总，资金量没有问题，您就放心吧。人力资源正在造表，财务这边随时都可以付款。”林美娟笑着回答。

林美娟站在那里，财务部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都在她的办公室里，本来是坐着在开会，看到骆志远进门，就都恭谨地起身问候。

骆志远点点头：“好，抓紧时间，我刚才让办公室的人拟了一封致集团所有员工及家属的问候信，到时候跟奖金一起发下去。”

林美娟轻叹一声：“骆总，公司的人能摊上您这位老总，算是有福了。集团发展目前正需要资金，这个时候发奖金，不是一般的老板能做到的。”

骆志远轻轻一笑：“美娟，大家都靠工资吃饭，很不容易。我们不能光要求员工无私奉献、加班加点，还要给予相应的经济回报。现在公司的财力还不是很充裕，以后效益好了，每年都要拿出利润的一部分以奖金或者福利的形式返还给大家，让大家共享集团发展的成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凝聚起人心来。”

骆志远的话淡然而坦然，在林美娟面前，他没有必要说大道理、讲官话套话，而是心有感触，肺腑之言。

林美娟凝望着骆志远，见骆志远目光清澈神态从容，就知道他言出真诚，绝无作秀之意，心里不禁更加感慨。

仁义。这是集团员工对骆志远的最大评价。一提起这位年轻的老板，员工首先说起的就是“仁义”这两个字，其次才是骆志远的“本事”。客观地说，康桥集团之所以在一年的时间里取得几何倍数、井喷状态式的发展，与上下团结人心安定有着重要的关系。骆志远靠他的“仁义”，在最短的时间里安抚了人心，将来自不同层面、年龄文化层次构成复杂的员工群体聚拢成一个初步运转高效的团队。

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让员工感觉在康桥集团工作有奔头收入高、老板仗义、一切讲规则和制度、决策正确等等，都昭示着集团公司将有一个光辉灿烂的前景。如此种种，员工岂能不死心塌地？

不管是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职工，原光明商贸公司的人，还是社会外聘人员，亦或者是自行车厂被并购过来的职工，现在统统都被“内化”为一个群体，对集团公司产生了基本的归属感。

集团公司要在国庆节前发一笔效益奖的消息不胫而走，得到消息的干部员工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其实钱不是很多，也不能改变大家的生活，所谓有它没它都能过节，但这能体现出公司对所有员工的尊重。

公司目前的状况，大多数员工都很清楚，初见效益、连上项目、资金的缺口较大，能在这种状况下发放奖金，再次证明了骆志远的“仁义”。尽管骆志远无意以此来收买人心，但再事实上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一笔资金的支出，换取了集团上下所有员工精神面貌的提升，强化了责任心和归属感，骆志远觉得还是很值的。

9月21日上午，集团公司下发聘任文件。聘任集团总部原投资管理部经理薛萍为康桥置业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聘任投资管理部副经理杨志君为投资管理部经理。

下午，骆志远带副总经理韩大军、康桥置业公司常务副总薛萍，集团总部投资管理部经理杨志君，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宋爱娟一行五人去城建开发公司，与马力恺谈国际商贸城合作的具体事宜。

骆志远本不想出面，让韩大军和薛萍去跟马力恺谈就是了，但后来考虑到这样对马力恺不太尊重，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两辆车开进城建开发公司的院中，城建开发公司的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沈晓迎候在办公楼下。

骆志远与沈晓一番寒暄后就上了办公楼，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马力恺已经迎接在此。见骆志远等人上来，马力恺哈哈一笑，象征性地上前走了两步，与骆志远热情地握手：“欢迎骆总，欢迎康桥集团的同志们，欢迎大家！”

“呵呵，马总真是太客气了马总，这位是我们集团的韩总。”骆志远笑着侧身过去，为马力恺介绍韩大军。

马力恺笑，跟韩大军握手：“我跟老韩是老朋友了。”

韩大军之前是三毛的厂长，也是市里国企的经营者，两人同为国企干部，熟悉也不奇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韩大军目前的身份就比马力恺矮了半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的境遇各有不同，能保留住正县级的政治待遇，没有为三毛的破产承担责任，对于韩大军来说已经知足了。

而事实上，如果没有康桥集团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等人肯定要为此承担责任，付出一定的代价。甚至，会有牢狱之灾。

所以，韩大军跟马力恺握了握手就退到了一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整，他的心态早已平和下来。

“马总，这位是康桥置业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薛萍，刚到任。”骆志远又介绍道。

薛萍恭谨地笑着，上前跟马力恺握手。薛萍是那种风情万种的成熟少妇，身材凹凸有致，又极会打扮，穿着得体、画了淡妆，走到哪里都是男人侧目的对象。马力恺早就注意到了她，闻言正好趁势打量着薛萍，轻笑起来：“没想到骆总手下还有女将，漂亮、能干，不错不错。”

薛萍微笑着：“以后还请马总多多关照！”

薛萍的心态也有了变化。她知道，招蜂引蝶或许不是自己的错误，但如果自己不懂收敛，绝对会引起骆志远的反感，这必将成为她上进的一个重大障碍。为此，她特意将自己那些颜色艳丽的时装统统丢弃，买了几套素雅的衣裙，比如今天就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套群，整个人看上去端庄了不少。

双方进了会议室，两侧坐下。

骆志远笑笑：“马总，咱们就不说套话了，直接谈正事吧。对于我们两家的合作，我有这么一个初步的思路，调整一下市里对这个项目的规划，将二期工程向东南延伸，这样就可以将我们一毛厂的那块150亩地划进去，避免占用西侧那块耕地。这样一来，我们双方开发，各自负责一片区域，互为呼应、加强对接，但又互不干扰。”

骆志远的这个思路其实已经跟马力恺沟通过多次，马力恺原则上同意，今天正式在谈判桌上谈，当然也不会提出异议。

马力恺点点头，“我原则上同意细化一下的话，就是一期工程的主体工程北区由我们开发，南区由康桥置业开发，至于外围的基础配套工程，咱们双方各占一半吧。二期工程也是如此，总之我们加强沟通和协调，合作共赢嘛。”

马力恺笑容一敛，凝声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调整规划我们企业说了不算，一切还要看市里。市里这一块，还需要骆总去跑跑哟。”

骆志远神色不变，心里却腹诽了一句老狐狸。马力恺看上去很好说话，其实一点亏也不吃。

商贸城项目一期工程分为北区和南区，马力恺圈定的归属己身的北区，建设成本相对较低，因为这片区域之前是安北市公共汽车公司的车队停车场和仓库，早已废弃，城建开发公司只要推平围墙就可以投入施工。而康桥这边，除了原先一毛厂的厂区之外，还涉及一个菜市场、一个老住宅区，拆除不算多大的工程量，但拆迁补偿按照市政府跟老百姓达成的协议，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北区的工程，城建开发公司早已提前下手，项目组早已进去，康桥置业要想分一杯羹，就只能啃南区这块硬骨头。

因此，骆志远点头微笑：“没问题，我们已经向市政府打了报告上去，常市长初步同意调整规划方案。既然马总没有异议，那么让两个公司赶紧进行对接，争取项目同步开工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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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市长的指示

马力恺朗声一笑：“没问题。”

骆志远扭头扫了薛萍一眼，淡淡道：“薛萍，你负责这个项目的建设，以后要多向马总请示汇报，在房地产开发领域，我们康桥还是新人，缺乏经验和过硬的技术支撑，要向国有企业老大哥学习！”

薛萍赶紧陪着笑脸回答：“以后少不了要常过来麻烦马总指点，有不懂的地方，还请马总和城建开发公司的领导多多指教！”

马力恺大笑：“客气了，咱们是合作伙伴，不分彼此，我这人呢比较简单，有什么事情只要咱们敞开来谈、摆在桌面上讨论研究，一切都不是问题！当然，在城市建设和房地产开发领域，我们公司还是有些成功的经验……这样吧，在合作的过程中我们互相交流吧。”

“谢谢马总！”薛萍欠身致意。

谈判在愉快的气氛中很快结束。这种公开的谈判其实就是一种形式，事前都做过了充分的沟通。只不过，需要以这种形式同时以文本和文件的方式明确下来，作为今后合作的行动指南。

接下来，双方拿出拟定好的方案来盖上公章，骆志远和马力恺当场签上字，就正式生效了。

这是一种合作上的分工框架协议。至于具体的项目实施，骆志远对此早有腹案，只是他没有将此跟马力恺坦诚相告。反正双方分工明确，各自分头建设，中间加强沟通和协作就是了，至于各自的运作方式，则就属于商业机密了。

在给市里的报告中，骆志远提出了这么几条建议：第一，将一毛厂的150亩地挂牌销售，按照市场价折算为现金流，由市财政进行转移支付。因为这150亩地置换进去，市里避免少占接近200亩的耕地，在这一点上，市财政完全没有吃亏。

本着工程建设能不占用耕地就不占耕地的原则，市政府其实是乐于这么做的。因此，这第一条应该问题不大。分管副市长常书欣已经表过态。

第二，康桥置业公司将150亩地的置换所得，支付拆迁补偿款和作为项目建设启动资金。同时，在商贸城外围兴建一个商业住宅小区，自主销售。这样总体算下来，康桥置业公司承建商贸城项目非但不用额外投入，还大有帐可算。

市政府目前迟迟没有批复，原因就在于这第二条。因为这相当于康桥置业在承建商贸城项目的同时，又追加了一个商业住宅小区的小项目，市政府当然审核起来比较慎重。

从城建开发公司回来，骆志远刚进办公室，办公室的文员何秀娟就拿着写好的“致干部员工及家属的一封信”，过来请他审核。

骆志远皱了皱眉，摆摆手道：“何秀娟，这种事情让夏侯书记把把关就行了，我就不看了。”

何秀娟陪笑：“骆总，我给夏侯书记看了，夏侯书记说，这是以您的名义发的信，必须要您亲自看一看。”

骆志远无奈，接过信来凝目看去

集团全体员工及家属同志们：

值此中秋佳节、国庆节来临之际，集团公司向奋战在不同岗位上的广大干部员工致以节日的祝贺和亲切的慰问！向关心、理解和支持公司发展的全体员工家属表示衷心的感谢和诚挚的问候！

今年是集团公司快速发展的一年，在过去的日子里，全体员工以大局为重，舍小家、为大家，克服困难，不畏艰难，积极进取，为公司的发展而努力工作，保证和促进了各项工作的顺利开展。这些成绩的取得，得益于集团公司各级管理者辛勤努力的工作，得益于广大员工团结拼搏的艰苦努力，得益于家属同志们的无私奉献。在此，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回顾过去，我们信心百倍；展望未来，任重而道远。

我们应该强烈地意识到，在改革开放的市场环境中，在竞争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下，只有企业日益壮大，员工的利益才有保障。因此，集团公司全体员工要认清形势，明确任务，统一思想，坚定信心，继承和发扬优良传统和作风，立足岗位，识大体，顾大局，坚持艰苦奋斗、勇于进取的企业精神，坚持市场第一、诚信为本的理念，精诚团结，内强素质外树形象，为康桥企业集团的美好未来努力奋斗！

衷心祝愿我们的企业不断发展壮大！

祝愿公司全体员工及其家属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合家幸福！

康桥企业集团公司总经理骆志远

1992年9月21日

看完这封信，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他抬头望着何秀娟莞尔道：“何秀娟，这封信应该不是你写的吧？”

何秀娟俏脸一红，低低道：“骆总，是我对象帮我改的，我……”

骆志远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呢，里面全是官话和套话，何秀娟，你对象应该是在机关工作吧？”

何秀娟脸色更红，声音更小：“是的，骆总，他在区文明办工作。”

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这封信本身是没有啥太大问题的，但是何秀娟啊，我们是企业不是机关，用这样的口气给员工写信，不太合适。这样吧，你拿回去稍微修改一下，其实不用搞得那么复杂，也不用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另外，不叫问候信而叫感谢信。”

信被骆志远否了，等于是她的工作被骆志远不认可，何秀娟心内紧张和不安，就红着脸捏着稿子匆忙离开。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把她老公劈头盖脸给骂了一顿，把区文明办那位骂的是莫名其妙。

骂完，发泄了半天紧张和不安的情绪，何秀娟呆呆得坐在椅子上，满脑子一团浆糊，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写了。

宋爱娟见她实在是为难，就笑着安慰了她两句，自己亲自动笔开始写了。其实何秀娟完全是小题大做了，把这事看得太重，又被骆志远否了，心里紧张，思路就乱了。

宋爱娟接过这活，伏案搞了大半个小时就写完，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给何秀娟几个人看了看，这才让何秀娟送到了骆志远的案头上。

何秀娟还是有点紧张，但她发现，骆志远这一次根本就没有看，就直接在信函的末尾签名了。何秀娟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如释重负。

她是公司最早的一批员工之一，是集团办公室的“老人”了。当前，有小道消息传说，宋爱娟要被提拔为集团公司的行政副总，这样集团办公室就空出一个主任的岗位来。何秀娟觉得自己符合条件，早就将接宋爱娟的班视为顺理成章，在这种时候工作上得到骆志远的不认可，她当然异常紧张。

何秀娟捏着信刚要走，又听骆志远笑道：“何秀娟，信用红纸打印，装入信封。”

何秀娟赶紧恭谨回头回答：“好的，骆总，我明白了。”

何秀娟刚走，骆志远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骆志远抓起电话，“康桥集团，骆志远，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那熟悉的声音：“小骆同志，我是老钱。”

“啊，钱秘书长，您好！”

钱学力不置可否地笑笑，“十分钟之前，市长办公会结束了。”

骆志远目光一凝，声音急切道：“钱秘书长，结果咋样？”

“你先不要急。会上，常市长提出了你们的方案建议，经过研究，市政府原则上同意你们的要求，会后要求规划局马上对项目规划进行局部的微调。但是”钱学力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下去，“但是，劳市长专门作出重要指示，他指出，你们一毛厂那块地置换所得的财政资金，必须要专款专用、百分百投入到商贸城项目及其配套工程上去，不能挪作他用。”

“也就是说，你们要开发一个商业楼盘，所需的资金由你们自筹，不能挪用这笔资金。”

骆志远闻言愕然沉默了下去。

市长劳力当真是慧眼如炬啊，他一眼就看穿了骆志远打的算盘，因此，直接就封堵住了骆志远运作的空间。骆志远是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利用土地置换资金开发一个小楼盘，作为康桥置业承建商贸城项目的一个相对独立的子项目，同样还是“借鸡生蛋”。

“小骆同志，常市长让我转告你，劳市长的指示必须要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你们千万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明白吗？”钱学力声音凝重地又追加了一句。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苦笑道：“钱秘书长，其实呢，我们准备在商贸城外围开发一个小楼盘，无非是考虑到节省建设成本，同时也能作为商贸城项目主体的配套和完善，既然市领导不同意，那么我们就单独立项，单独运作吧。”

钱学力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小骆啊，市里已经同意你们开发楼盘，只是资金需要自筹，你是一个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好了，根据市政府的要求，商贸城项目在十月中旬之前要开工建设，你们要按期动工。”

骆志远哦了一声，在电话里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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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突变！

挂了电话，骆志远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其实，土地置换资金掌握在自己手里，骆志远要想对市长劳力的指示阳奉阴违、暗箱操作，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但是，骆志远做事有原则有底线，暗箱操作能回避则回避。

而且，他凭直觉，觉得这位市长大人很不一般，他既然专门把这个事情当成一个“事儿”提出来强调，日后肯定要加以关注。一旦让劳力发现康桥暗箱操作，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没有一个领导会容许背后的小动作，无视他的个人权威。

所以，骆志远不想冒这种风险。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康桥置业公司要么就放弃开发小楼盘的计划，要么争取银行贷款。而下一步，精细化工项目的上马肯定需要大量融资，骆志远不愿意在这种小项目上浪费融资渠道。

怎么办？

骆志远皱眉思量着，心里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林美娟敲门走了进来。

骆志远抬头望着她，淡淡道：“美娟，去跟建行的人谈得如何了？”

“骆总，周行长很爽快。周行长说了，建行愿意跟我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具体到精细化工这个项目本身，建行愿意提供贷款。不过，周行长私下里跟我说了一个事儿，让我回来跟你汇报一声。”林美娟笑道。

骆志远随口哦了一声，“什么事儿？”

“周行长想要赶末班车，趁房改还没有完成，最后搞几栋福利分房，给建行的职工办点好事。她想到了我们的康桥置业公司，她提出，能不能由我们帮建行代建三栋楼，资金方面可以商量。”林美娟的话音一落，骆志远就兴奋地一拍桌案，大声道：“此言当真？”

林美娟不知道骆志远的反应何以这么大，就狐疑地点头：“是啊，骆总，周行长亲自说的，当然不会有假。”

当真是久旱逢甘霖、想什么就来什么！骆志远哈哈大笑起来，“美娟，好，太好了！你马上给周行长回电话不，你再跑一趟，跟周行长敲定这件事，跟她说，我们正准备在商贸城项目的外围开发一个小楼盘，其中可以给建行专门留出三栋楼！”

林美娟从市建行跟周敏谈完代建建行职工福利房的事情回来，路过电动车公司，突然发现一群人拥堵住了电动车公司的大门，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林美娟吃了一惊，赶紧让司机停车靠在路边，她自己下车围了过去。

电动车公司的副总易纲带着公司的几个工作人员，正满头大汗地跟几个人解释着什么，一辆明显是经过碰撞的电动车横在一边，一幅担架上，一个中年妇女挂着吊瓶，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两个20出头的女孩在担架两旁照顾着，而另外两个男青年则冲着易纲等人大吵大嚷，神情激愤。

林美娟皱眉旁观了一会，弄清楚了一个大概状况。

原来，躺在担架上的中年妇女，名叫张雪梅，是市农机局的一个刚内部退养离岗的女干部，她骑着刚买不久的康桥电动车走在路上，突然就失去控制摔倒在地，晕厥过去，被路人及时送到了医院。

于是乎，张雪梅的儿子、女儿和一干亲戚朋友就抬着她，推着那辆电动车来堵了电动车的大门，声称康桥电动车质量不过关，要求公司承担张雪梅的全部医疗费并赔偿各项损失一万元。

林美娟当即就意识到不妥。看上去，这事儿不大，但一旦闹大，负面影响就很深远，尤其是康桥电动车刚上市销售，如果传出质量不过关的名声，产品销路就毁了。

林美娟立即给骆志远打了电话。

骆志远刚要出门去火车站买明天进京的火车票，听说这事，就火急火燎地赶了来。

来到现场一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几乎把电动车门前的公路拥堵住，而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也在现场拍照，骆志远的脸色当即就凝重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电动车的刹车系统存在质量隐患？如果真的如此，这就不是赔偿不赔偿的问题了，而是关系着这一批次电动车的重大缺陷，必须要无条件全部召回了。

倘若出现这种状况，后果就不堪设想。

骆志远站在人群外围，冯国梁、常建和林美娟都围拢过来。

骆志远沉声道：“老冯，到底怎么回事？”

“骆总，这女人是市农机局的干部，她骑行在路上突然摔倒晕厥，家属不问青红皂白，就归咎为我们的电动车质量有问题，这不来公司堵门闹事，非要让我们赔偿她的医疗费，还索要赔偿一万块，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这是讹诈！”冯国梁义愤填膺地跺了跺脚，“骆总，报警吧！”

骆志远摇摇头，一把抓住常建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道：“常建，你跟我说实话，电动车的刹车系统到底是不是存在问题？”

常建立即摇头否认，“骆总，这不可能的！我们的刹车系统经过了很多次的试验，绝对不会有问题。当然，至于这辆车是不是出了问题，目前我也不敢保证。”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常建，你马上去看看这辆车。”

常建点头，挤进了人群，顶着张雪梅家人的“唾沫星子”俯身检查这辆车，他打开电门，让车空转，然后又猛然刹车，刹车完好。经过碰撞之后，这辆车除了外观有些受损之外，其他性能正常。

骆志远如释重负。只要不是车辆本身的质量缺陷，这就不是什么大事。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老冯，赶紧让人报警，同时，邀请市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派人过来对这辆车的性能进行检测，再去这人就诊的医院调查她的病情状况。”

说完，骆志远就在常建的陪同下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准备亲自去跟张雪梅的家人交涉。

正在狼狈应对的易纲见到骆志远亲自到来，松了口气。他苦笑着向张雪梅的儿子向大勇道：“小伙子，这是我们集团的骆总，你不要激动，你有什么话就跟我们骆总讲吧。”

向大勇立即扭头望着骆志远，气吼吼地大声道：“我不管你们谁出面，反正我妈因为你们的电动车差点没命，你们必须要承担我妈所有的医疗费，赔偿我们的损失！一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骆志远扫了向大勇一眼，这人一看就是那种无理搅三分的愣头青，怀着几分讹诈的心思。尤其是他看到媒体有人过来采访，心里就更有恃无恐。

骆志远淡然一笑，“你先不要激动。如果是我们的责任，不要说一点医疗费，区区一万块钱，就是十万、一百万，我们也会照单全收，没有问题！”

“你先让开，让我看看这位大姐的伤情。”

骆志远说着一把推开向大勇和向大勇的姐姐、姐夫，大步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打量着躺在担架上闭目假寐挂着液体的张雪梅。

他突然探手切住了张雪梅的脉搏。

他这个奇怪的举动，引起众人的好奇和议论纷纷。林美娟、冯国梁这些人早就听说骆志远身怀很不一般的医术，针灸之术炉火纯青，见骆志远为张雪梅诊病，就都凑了过去。

益正集团总部。

卫益正哈哈大笑着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大声叫好，大感快意。他的儿子卫经纬则眉头暗皱，默然不语。

卫益正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他本来听了卫经纬的劝，想要跟骆志远讲和。但不成想，市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益正集团踢出局，卫益正白白在商贸城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十几万块钱，如今都打了水漂。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骆志远的“落井下石”，气得在公司里破口大骂，发誓与骆志远和康桥公司势不两立。

说来也巧，益正集团一个员工的母亲骑着康桥电动车在路上摔伤，卫益正得到这个消息不禁狂喜，暗中指示这名员工带人去康桥电动车公司闹腾，并承诺只要他闹出名堂来，把康桥电动车的名声搞臭，就提拔他为公司业务主管。

卫益正还派了益正集团办公室的一个人暗中联络策应，并让人主动联系了媒体，煽动了晚报几个记者过去采访。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康桥电动车公司一个处理不妥当，此事被曝光，都会大损康桥电动车的声誉。

很多事情，就怕借题发挥。在卫益正看来，不管这事儿是不是康桥电动车的质量存在问题，只要闹大被曝光出去，很多消费者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都会下意识地产生思维定势：电动车质量存在问题。

如果再因此引起市场的退货潮，那就更妙了。

卫益正越想越兴奋，转头却瞥见儿子卫经纬皱着眉头沉着脸站在那里，就冷笑道：“你赶紧去通过我们的关系，把电视台的人也送过去，给他们添一把火！”

卫经纬叹息道：“爸爸，我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思，康桥电动车公司还能因为这点破事就垮了？不可能的！”

卫益正呸了一声，“你懂个屁，快去！机会难得，搞不垮他们，也要搞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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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神医与讹诈

尽管有派出所的人疏导，但围在康桥电动车公司门口看热闹的人还是很多。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骆志远好整以暇地为躺在担架上的张雪梅号着脉，神色镇定从容，眼眸微闭，好似周遭的混乱状况与他无关一般。

一辆安北市电视台的采访车飞驰而至，

从车上跳下来两个扛摄像机的男记者，还有一个举着话筒的女记者冲了过来，张雪梅的儿子向大勇和女儿向秀丽分开人群，准备接受采访。

冯国梁和易纲脸色一变，立即带人跑过去阻拦采访。

双方再次争执起来，向秀丽则撒起泼来，一把扯住易纲的衣襟就不撒手，搞得易纲狼狈不堪。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采访？凭什么？记者同志，你们看看，看看！”向大勇高声喊叫着，挲着手，神色疯狂。而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青年男子则暗暗扯了扯他的胳膊，向大勇得到信号，就变得更加来劲，状若疯虎一样向冯国梁冲过去，如果不是电动车公司的几个员工拦阻，身材单薄的冯国梁怕是要被他撞翻。

冯国梁心急如焚，又无比的烦躁。

这事不管电动车公司理亏不理亏，一旦上了电视，就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康桥电动车刚刚打开了市场，若是传出质量不过关、安全有问题的消息，那就彻底玩完。

“让他去接受采访！”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骆志远清朗而淡然的声音，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极有穿透力，在这乱糟糟的现场当中，也是清晰得传进众人的耳朵。

骆志远缓步走过来，脚步沉稳有力。

两侧的人群分开，向大勇和向秀丽开始接受采访。

“记者同志，我母亲身体一向健康，可那天骑着他们公司生产的电动车，在路上突然跌倒，我母亲后来跟我说，刹车失灵，根本就刹不住……”向大勇义愤填膺地说着，向秀丽插话道：“幸亏遇上好心人啊，把我母亲送到医院，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堪设想啊！”

向秀丽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的电动车质量有问题，根本就不安全！我们强烈要求退货，康桥电动车公司要承担我母亲的所有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用，同时，赔偿我们一万块钱。”向大勇站在镜头前大声说完，然后又回头一指站在他身后一侧淡然相对的骆志远冷笑道：“这就是他们公司的老板，当着电视台记者同志的面，你们说说……”

两个摄像记者立即将镜头对准了骆志远，女记者走过去将话筒放在了骆志远的身前，问道：“请问您就是康桥电动车公司的总经理吗？”

“不是，这是我们康桥集团的骆总。”冯国梁在一旁插话道。

女记者无视了冯国梁，凝视着骆志远又道：“哦，骆总市民张女士因为骑乘你们公司存在安全隐患的电动车，造成重大的人身伤害，请问你们有什么赔偿措施？”

听电视台记者的提问带有明显的倾向性，而且对公司进行了“有罪推定”，冯国梁和易纲在一旁气得脸色苍白。但摄像机对着，他们又不能失态，只得咬着牙，看骆志远作何反应，如何应答。

骆志远打量着眼前这位明眸皓齿的年轻女记者，突然笑了：“记者同志，如果真是因为我们的电动车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消费者受到伤害，我们非但要全部承担医疗费用，还要给予高额赔偿，同时将所有已经上市的电动车产品紧急召回。”

“但是，现在的事实证明，我们的电动车产品质量过硬，不存在任何的安全隐患。我们的产品在研发阶段进行了大量测试，也通过了市质监部门的检验，经过层层把关，怎么可能存在刹车失灵的问题？”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向大勇就在一旁怒吼起来：“你胡扯，分明就是你们的电动车安全有问题，刹车不好使，才让我母亲摔倒在地！你们必须要赔偿我们的损失！必须赔偿，如果你们不赔偿，我就去法院告你们欺诈消费者！”

骆志远冷冷一笑，扬手指着现场那辆损坏的张雪梅购买的电动车，淡淡道：“这是你母亲骑乘的那辆车，你们推过来的，谁也没有动过，大家有目共睹。我们已经通知了市质监部门，一切等质监部门来检测，以检测结果为准。如果确属刹车失灵，我代表集团公司做主，不但承担你母亲所有的医疗费，还给予你10万块的赔偿！但是”

骆志远话锋一转，冷视着向大勇和向秀丽，目光冰冷如刀：“但是如果检验结果证明，你们纯属无理取闹、试图讹诈，那么，我们会报警，要求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向大勇，你可要考虑清楚了！造谣生事，讹诈企业，这可足够判刑了！”骆志远陡然大喝一声。

向大勇脸色一变，心里微微有些心虚。他们来得匆忙，其实也没检查检查刹车究竟有没有问题，或者提前人为刹车破坏掉，他本来以为带人来闹一闹，电动车公司为了自己的声誉，会乖乖就范，不成想，这家公司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其实，向家人就算是破坏了刹车，骆志远也不怕，因为人为破坏总会留下痕迹，这将成为有力的证据。胡搅蛮缠闹闹事也就罢了，如果恶意破坏以达到讹诈的目的，这就构成了刑事犯罪。

向大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正视骆志远清冷的眼神，却是跳着脚继续耍无赖：“你少来这一套，检测就检测，我们还怕你吗？难道我母亲躺在这里，腿部骨折，还有严重的脑震荡，这都是假的吗？！”

骆志远笑了，扬手指了指躺在后边担架上的张雪梅，“你母亲的确有摔伤，骨折、脑震荡也不假。但是，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你母亲骑乘过程中突然晕厥，这不是你说了算的，需要医疗鉴定。你放心，我们已经报警并向你母亲就诊的医院提出要求，医院会开出相关证明的。”

“如果我没有诊断错误，你母亲本身具有高血压、神经衰弱，还有比较严重的痛风症状。根据她的病情来看，她应该是因为突发性的脑部供血不足出现晕眩，然后驾车失控摔倒在地。”

向大勇和向秀丽几乎是齐声怒斥道：“你胡说！你懂什么？笑话，你说我母亲有病就有病？你是谁啊？你以为你是大夫吗？”

骆志远轻轻一笑：“我当然是大夫”

说话间，骆志远扭头面向闭目假寐的张雪梅淡淡道：“这位大姐，你的痛风和神经衰弱我可以治，你愿不愿意让我试一试？”

那张雪梅躺在那里聆听了半天，一开始不把骆志远的话放在心里，但骆志远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情，如果骆志远不懂医术，怎么可能单凭号了一把脉，就把她的经年隐疾说得一清二楚？

高血压这些小毛病倒也罢了，这个神经衰弱和痛风简直都快把她折磨疯了，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中间还要承受痛风关节阵痛的袭扰，苦不堪言。

张雪梅睁开了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大姐，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因为常年的神经衰弱，你还有偏头痛和耳鸣的毛病，而痛风症状应该就在你的膝关节部位，发病时间在半夜时分。我说得可有错？”

张雪梅猛然张大了嘴。

神了，真是神了，骆志远说得丝毫不差，不仅发病的部位，就连发病的时间都非常准确。

她猛然一下子坐起身来，望着骆志远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骆志远向林美娟挥了挥手：“美娟，赶紧去我的车里把我的针灸包拿来。”

林美娟跑过去，从骆志远的车里把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拿来。

骆志远取出金针，笑了笑：“大姐，我给你扎几针，耳鸣基本能止住，痛风也可以缓解。”

向大勇和向秀丽等几个人围拢过来，拦住骆志远大吵大嚷起来，不让骆志远施针。张雪梅突然怒骂了一声，“你们滚开，让大夫给我试试。”

此时此刻，张雪梅满脑子都是对于病痛治愈苦难终结的渴望，一开始的那讹点钱的念头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骆志远在张雪梅的头上扎了六针。然后又让林美娟帮着掀开张雪梅的运动裤，在张雪梅的小腿和膝关节部位上各扎了三针。

同时下针、以两种针法治疗两种不同的疾患，这还是骆志远第一次实践。尽管，外公穆景山对此已经有过充分的理论上的传授，但真正用于临床，属于首次。

不过，这两种针法骆志远早已是轻车熟路，而此刻只为缓解而不是根除，带有一定的“诱饵效应”，对于骆志远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张雪梅的痛风与俄国人波罗涅夫的病症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骆志远连波罗涅夫的病都能治，何况是她的这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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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严惩不贷！

看热闹的人更加好奇地围拢过来，本是闹事堵门，不料半路地里突然演变成了神医妙手的现场治病，也算是咄咄怪事了。

向大勇和向秀丽姐弟俩面面相觑，心里懊恼，不知道母亲犯了哪根筋，竟然被骆志远忽悠动了。

电视台的三个人见状也很是意外，也凑了过来，用摄像机将骆志远治病和现场的一切都如实的记录下来。

他们虽然是“受人之托”而来，带有一定的新闻采访倾向性，但也不能造假，如今这种情形也只能如实拍摄了。

十分钟后。众目睽睽之下，骆志远手法利落快若流星一般起了针，收针入囊，起身淡淡笑道：“大姐，情况如何？”

张雪梅定了定神，她方才耳朵还在嗡嗡地叫，对她来说，这几乎成了梦魇一般的生命常态可现在耳鸣现象却真真切切地没有了。她神色一喜，又试探着活动了膝关节一下，发觉一向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右腿膝关节非常轻快，忍不住更加狂喜起来。

有效！非常有效！

神医啊！

“大兄弟，太谢谢你了，真的很有效果啊我这病，还要麻烦你继续帮我治治啊，哪怕花再多的钱也行啊……大兄弟……求你帮我治治啊……”张雪梅抬头望着骆志远，语无伦次，眼眸中放射出来的热度让人瞠目。

她积年陈疾，终于有了治愈的希望，焉能不心花怒放乱了分寸。

向大勇在一旁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暗道不妙，心说老娘啊老娘，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一巴掌，往自己的头上扣屎盆子吗？你难道忘了是干什么来的吗？

骆志远却淡然笑着扭过头去，不再理会张雪梅。

他眼角的余光已经发现公司的人将医院为张雪梅治疗的主治医生请来，而市质监局的人也赶了过来。

骆志远上前去与医生握手，笑道：“大夫，请问这位张大姐的病因是什么？”

这位医生手里捏着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同时还有为张雪梅治疗的病例、以及用药的详单，全部递给了骆志远，大声道：“她是长期的高血压和神经衰弱，导致的突发性脑部供血、供氧不足，出现晕厥，我们对症治疗，有据可查。至于她病发时是不是正在骑乘电动车，还有没有其他因素导致翻车，这就不是我们医院所能判定的了。”

医生的话滴水不漏，虽然作证，但却不把自己牵扯进去。不过，这对于骆志远来说已经足够了。

现场的人都讶然出声，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医生的话与骆志远刚才的“判断”大同小异，这事儿很明显，是这向家姐弟“挟持”着母亲来康桥电动车公司闹事想要讹诈一笔钱罢了。

向家姐弟还待冲上来搅闹，却被派出所的人给拦住了。

骆志远连声道谢：“谢谢医生，一会等市局的人到了，麻烦医生你签个字，帮我们作证。”

林美娟通过关系找上了医院的领导，这位主治医生赶过来之前也得到了领导的嘱咐，知道必须作证，要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就笑了笑，站在了一侧。

质监局的人上前来，用携带的仪器对现场张雪梅骑乘这辆电动车的刹车系统进行了检测，结果证明完好无损。

冯国梁赶紧让公司的人对现场和这辆车以及质检人员检测的场景都用照相机拍下照来，作为证据。质监局为公司出具了检测合格证明，然后就离去了。

骆志远转身望着向家姐弟，淡然冷笑：“向大勇，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居心叵测，无耻之极！”

向大勇脸色煞白，他本是受人撺掇，也怀着讹点钱捞点便宜的心态过来闹闹事，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看这架势，康桥电动车公司不会轻易罢手，一个搞不好，他们要吃官司哟。

向秀丽心里惶恐，双腿发软，出溜在地上，被派出所的人一把给提溜了起来。

“老冯，让保卫科的人留下他们，等市局的人过来，移交过去。你代表公司向市局交涉，要求警方严惩这种恶意破坏公司声誉和敲诈勒索的不法之徒！”骆志远的声音冰冷而有力，甚至还有点冷酷，一扫方才仁义医生临场治病的情态。骆志远回头又瞥了面色复杂难堪嘴角哆嗦着的张雪梅一眼，扬长而去。

冯国梁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笑着朗声道：“诸位，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看热闹的人一看事情尘埃落定，没有什么好戏可看了，就都作鸟兽散。现场只剩下向家人想溜溜不了，派出所的人盯在这里，他们能往哪里跑？

市局的人赶过来，将向大勇一家人带走。向大勇等人早已讨了饶，冲着公安局的人可劲的认错。公安局的人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奈何冯国梁代表康桥电动车公司向市局提出了严肃的抗议，市局只得表态要依法查处严惩不贷。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市里领导的耳朵中。谁也没有料到，市长劳力竟然为此勃然大怒，当即指示公安局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有市长的批示，市局当然不敢怠慢，一切都按照法律程序严格办理。

康桥电动车是安北市今年的一个特色项目，国内电动车行业的“发源地”，这个头衔和招牌，足以让劳力对此倍加重视了。而在最近的一次市委常委会上，市委邓书记也有过重要的讲话，准备将康桥电动车项目作为本市的一个亮点经济工程来进行大力扶持，支持康桥电动车公司做大做强，尽快抢占国内市场。

在市长劳力的安排下，市经贸委正在向省里申报，为康桥电动车争取相关的政策补贴。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冒出来抹黑康桥电动车，这直接触怒了市长劳力。

因此，这事被市局立案处理，很快就出了结果。

张雪梅被处以行政罚款500元，旋即又被她的原单位市农机局党委给予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带头闹事的向大勇姐弟被处拘役三个月，而两人的原单位先后宣布将之开除。

为了沾点小便宜，结果导致了如此悲惨的下场，也算是向大勇姐弟自作自受了。

这场风波很快过去，骆志远却为此专门给冯国梁、易纲、常建等电动车公司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开了一个专题会，强调的就是电动车的安全与质量。

虽然“张雪梅事件”纯属讹诈，但倘若真的因为康桥电动车的质量隐患而导致出现消费者人身伤害现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小事，声誉受损是大事。康桥电动车的品牌形象还没有真正构建起来，在这个抢占市场的初级阶段，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骆志远说得很严肃，要求电动车公司严把质量安全关，哪怕为此降低生产制造速度也在所不惜。出产的产品要经过三级检测即工人自检、车间质检员和车间主任联检、公司质监部门审检，这三道关口都要有人签字，哪道关出现问题就追究谁的责任。而一旦因为产品安全质量问题给公司造成损失，负责质检的副总经理和质检部门就地免职。

就是冯国梁这个集团副总兼电动车公司总经理，也要为之承担责任。

电动车公司再次梳理和明确了公司的三级质检体系，将安全与质量提升到了一个首要位置。冯国梁专门让人在每个车间的墙壁上都用鲜红的涂料粉刷上了“安全重于泰山，质量高于一切”的企业口号，时时刻刻警惕所有人扎紧质量这根弦。

这之后，骆志远在国庆节前一天离开安北，赶去京城。一则探亲休假，二则与福瑞集团幕后大老板董福瑞会面洽谈精细化工项目的合作。

骆志远乘坐卧铺列车进京，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他这一次回京，没有提前告知家里和谢婉婷，虽然谢婉婷也知道他在国庆节期间会返回，但却不知道他的具体返程时间。

骆志远在火车站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却没有人接。骆志远思量了一下，觉得父母可能又去城郊的山里小住散心去了。

对于繁华的京城都市生活，骆破虏夫妻其实多少有点不太适应。尤其是穆青，在京城“举目无亲”，连个知心聊天的朋友都没有，除了跟骆家亲属正常的交往走动之外，她只愿意呆在家里。

骆破虏见状，就托人从京郊的山村里借了一幢闲置的农家小院，夫妻俩大半时间都住在山里，养养鸡、种种菜、爬爬山，倒也不亦乐乎。

想了想，骆志远又拨通了谢家别墅的电话。

说来也巧，接电话的正是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

于春颖一听是未来的准女婿骆志远，也不知道他已回京，当即笑道：“志远啊，找婉婷？婉婷正在楼上洗澡，要不你等会再打？”

骆志远哦了一声，笑着：“那就算了，于姨，我刚到京，现在火车站呢，我先回家，一会再给婉婷打吧。”

于春颖讶然：“志远，你回来了？有没有车接你？你等等啊，我让车去接你！”

骆志远笑着拒绝：“于姨，不用了，来来回回很远的，我自己打车就是了。”

从谢家别墅到火车站要有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骆志远也没有必要在火车站等这么久，自己打一辆出租车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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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董亦菲（上）

骆志远刚进家门，谢婉婷就带车追了过来。

反正骆破虏夫妻不在家，谢婉婷也就住了下来。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乃至谢老，对此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于春颖打过电话来，跟谢婉婷暗示了好半天，谢婉婷这才红着脸扣了电话。

家里能不反对她跟骆志远在婚前发生亲密的关系，已经算是殊为难得了。如果她在未婚先孕，那肯定要让家族蒙羞。谢老纵然疼爱她，也会雷霆大怒。这是谢家的底线了。

两人正处在热恋阶段，既然那层窗户纸早已捅破，自然也就无所顾忌了。好在骆志远提前有了准备，见到他准备好的避孕“工具”，谢婉婷羞不可抑好一阵娇嗔，不过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偷尝禁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侥幸安全过关。但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侥幸的，谢婉婷尽管有心想要“准备”，也撇不开面皮去买这些东西，骆志远能准备下，那是最好了。

两人欢好自不待言，这男女-性-事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其实是一种爱的催化剂，有助于感情的培育。

一夜无语，第二天早上，等骆志远醒来时，谢婉婷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骆志远披着睡衣走出卧房，见餐厅的餐桌上摆好了两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他轻轻向厨房走了过去，探头一看，谢婉婷正系着母亲穆青的围裙，正在专心致志地煎着鸡蛋，忍不住心中滋生起一股暖流，倍觉温馨。

他没有打扰谢婉婷，而是静静地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心情变得非常畅快。

谢婉婷出身豪门，这些家务琐事自然是很少干的。在谢家，恐怕她很少有下厨房的机会。不管她厨艺如何，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下厨房，这足以表明了她的态度。

在二人世界里，她只是一个妻子，而不再是谢家的掌上明珠，豪门公主。

骆志远洗漱完毕，谢婉婷端着两个煎蛋走出厨房，温柔地笑着：“志远，吃早饭吧，我熬了小米粥，煎了蛋，你尝尝味道咋样。”

其实谢婉婷的煎蛋有些煎糊了。可骆志远却装作没有看到，一口就吞下那只煎蛋，大口嚼着，连称好香。谢婉婷心头欣慰，也慢条斯理地开始坐下陪着骆志远吃早餐，只是她饭量甚小，吃了一个煎蛋，喝了一小碗粥，就将筷子一放，看着骆志远吃。

骆志远喝完一碗小米粥，谢婉婷立即起身去为他盛了第二碗。

骆志远一边吃着，一边笑道：“婉婷，你帮我打听了没有董福瑞的女儿是不是在京大上学？我想跟她见一面。”

谢婉婷点点头，眉梢却是暗皱：“董福瑞的女儿叫董亦菲，的确是在京大读书，不过听说马上要去美国留学了志远啊，你跟董福瑞谈生意，跟他女儿见面干嘛？”

骆志远苦笑：“董福瑞这人很难打交道，我们公司跟福瑞集团打交道，提出来要见他一面，可福瑞集团的回复是董福瑞不肯见我，只愿意委托一个副总经理跟我谈。”

“那你跟他女儿见也没什么用。志远，那天我听姑父（指骆朝阳）跟爷爷说起这事，爷爷也说这董福瑞为人倨傲，很难缠。志远，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让爷爷或者是骆爷爷出面，给你垫句话吧，董福瑞再怎么也不能不给长辈一个面子。”谢婉婷温柔的笑着。

骆志远摇摇头：“不，我不想麻烦家里。如果让你爷爷或者三爷爷出面，那事情就变味了，好端端的一个项目搞得好像暗箱操作一样，算了，还是我慢慢想想办法。”

骆志远心里有句话没说出口来。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是谢老还是骆老，都不会为了他的生意而出面的。他们老一辈的人，自有他们的原则和底线。不要说谢老和骆老，就连帮骆志远牵线搭桥的骆朝阳，也没有真正出面他要出面，必须要征得骆老的同意。

而骆朝阳对董福瑞的性格很是了解，以他来看，就算是骆朝阳出面说话，董福瑞都未必会买账。这人就是这么邪门。

他的福瑞集团百分百属于私人企业，董福瑞持有100%的股权。董福瑞先后三次拒绝了外部投资基金的入股，一直将福瑞集团控制在手心里，不肯撒手，他的个性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董福瑞肯接受外部资金和力量的投入，福瑞集团的规模早就扩大不止一倍了。

谢婉婷想了想，笑道：“志远，其实不就是一个项目嘛，你跟他们的副总谈谈不也一样？非要找董福瑞干嘛呢？”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婉婷，这个项目要想谈成，必须要跟董福瑞亲自谈，福瑞集团的那些高层，其实都是董福瑞遥控的傀儡，说了不算算了也不说，跟他们谈，白白浪费时间。”

骆志远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他之前已经跟福瑞集团的一个副总打过交道，对方尽管态度很好，说话也很圆滑，但只要一触及实质性的问题就开始绕圈子、耍滑头，让骆志远烦不胜烦。

谢婉婷哦了一声，“这样啊，我也搞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总之，你要真是想见董亦菲，我可以帮你约出来。我那天也跟她说了一下，说我有个朋友要求她办点事，她也同意了。”

谢婉婷跟董亦菲同为京城世家子弟，肯定有来往，这是骆志远找谢婉婷的关键因素。

骆志远嘿嘿一笑：“婉婷，你应该直接跟她讲，是你的未婚夫找她谈事。”

谢婉婷俏脸一红，瞪了骆志远一眼，嗔道：“我才不会这样说呢如果这样的话，你直接让姑父带你去找董福瑞算了，何必让我多此一举。”

谢婉婷脸皮薄，在两人的关系没有正式公开之前，她基本上是不会说的。况且，公开了骆志远的身份，那还真不如让骆朝阳直接出面，找董福瑞的女儿岂不是多此一举。

骆志远哈哈大笑起来，他也只是顺口开一个玩笑，逗一逗谢婉婷。

他找上董家父女，是以安北市康桥企业集团总经理的身份，而不是骆家的子弟或者谢家的孙女婿。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曝光身份去跟董福瑞打交道，效果可能会更糟糕。

骆家的非嫡系子弟和谢家还没有确定关系的孙女婿身份，还不足以让傲慢的董福瑞重视。

上午十点。谢婉婷跟董亦菲通了一个电话，把她约了出来。董亦菲在电话里笑问骆志远跟谢婉婷啥关系，谢婉婷假称骆志远是她同学的远房亲戚，来京办事，人托人找上了她，她不好回绝，就帮他约一约。

董亦菲比谢婉婷小两岁，今年刚满20岁，正上大三，不过，已经办好了去美国留学的手续，过了春节就要走了。

董亦菲跟谢婉婷的关系还不错，偶尔也在一起逛逛街吃吃饭什么的。只是因为她父亲董福瑞性格“怪癖”，两人长辈来往很少，所以两女的交情也就不是很深。

不过，谢婉婷出面邀约，董亦菲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谢婉婷跟董亦菲约好了在京大西门的云水天咖啡厅跟骆志远见面。谢婉婷没有出面，骆志远自己去了。如果谢婉婷相陪，肯定会暴露两人的关系，那就失去了骆志远从董亦菲这里寻找突破口的目的。

骆志远手里捏着一份今天出版的京华时报，这是谢婉婷跟董亦菲商定的见面“信号”。他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眼望着来来往往如梭的车流，眸光微微有些飘渺不定。

为了啃下董福瑞这块硬骨头，骆志远通过大伯骆朝阳和谢婉婷，对董福瑞及董家进行了全方面的了解。董家老爷子早年去世，董家人丁单薄，董福瑞能打下今天这样一片天地，固然借用了董家老爷子无形的人脉和影响力，但主要靠的还是他的机遇和艰苦创业。

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骆志远凭直觉就猜测这一定是董亦菲。

白色轿车在咖啡馆前停稳，车主却没有立即下车。

骆志远望向了这辆车的驾驶室，而透过车窗，一个明眸皓齿戴着宽边墨镜的女孩也在认真打量着骆志远。

眼前这男子年龄并不大，大概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而他手里捏着的报纸，足以证明他就是谢婉婷电话里说的来自地方小城市经营一家企业的骆志远。骆志远为什么会找上她，谢婉婷只含糊说是为了跟福瑞集团的一项合作，具体也没有说清楚，她能来只是给谢婉婷一个面子。

见这男子身形挺拔面容英挺，浑身上下发散出一种书卷气，倒是给董亦菲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她犹豫了一下，推门下车，向骆志远慢慢走去。

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外边罩着一件单薄的咖啡色风衣，正是今年法国巴黎时装博览会上走红的一款。她的个头跟谢婉婷仿佛，身材也差不多，只是留着一头深褐色的短烫发，给人的感觉精明干练。

如果说谢婉婷是空谷幽兰，那么董亦菲就是烈火蔷薇，比谢婉婷少了几分空灵优雅，但多了几分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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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董亦菲（下）

骆志远笑了笑，主动开口道：“请问是董亦菲小姐吗？”

董亦菲淡然一笑，顺手摘下墨镜，凝视着骆志远道：“我就是，你就是婉婷姐说的骆志远吗？”

骆志远点头，“是的，董亦菲小姐，我就是骆志远。”

董亦菲将墨镜架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微微一笑：“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骆志远笑了，侧身让客：“董小姐，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吗？我们进去谈。”

骆志远彬彬有礼儒雅而有风度，引起了董亦菲极大的好感。她深深扫了骆志远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让骆先生破费了。”

“董小姐太客气了，请进”骆志远陪着董亦菲进了咖啡馆，直奔他事先定好的位置。为了避免引起董亦菲的反感，他没有定包房而是选择在大厅一个幽静的角落里，适合单独谈事，但又不属于私密空间，保持着一定的透明度。

此举更博得了董亦菲的好感。

骆志远点咖啡和点心的时候，董亦菲有些好奇地继续打量着骆志远，心头却是有些狐疑。凭直觉，她感觉骆志远风度翩翩颇有修养肯定不是普通商人恐怕，他跟婉婷姐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吧？

董亦菲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这完全是她的敏感和第六感。

一念及此，她望向骆志远的目光就变得有些玩味起来，而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骆志远是何许人，两世为人观遍红尘，对于世态人心的揣摩和把握，当世少有人及。他一眼望过去，心里就暗叫一声坏了，这个女人太聪明，搞不好让她给看破了。

骆志远微笑着刚要说什么，却听董亦菲轻轻道：“骆先生，你跟婉婷姐是朋友吧？”

骆志远心头一凝，没有迟疑，立即点头：“应该也算是朋友吧这回能认识董小姐，还是多亏了婉婷小姐介绍。”

董亦菲哦了一声，又道：“婉婷姐性格恬淡，很少管闲事，你能说动她给你当说客，也算是不容易了。”

骆志远心里暗道：“这女人七窍玲珑，不愧是大商人的女儿，每句话都暗含试探之意，看来，还真是不好对付。”

骆志远笑而不语，没有直接回答董亦菲的话。

“好了，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董亦菲抿嘴一笑，“我有言在先，如果你是跟我爸爸有生意上的往来，谈项目合作，那你最好还是直接去找我爸，跟我谈一点用也没有，我从来不掺和我爸爸公司的事情。”

董亦菲摊了摊手。

骆志远见董亦菲开始“摊牌”，定了定神，微笑道：“既然董小姐这么说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的确跟令尊的福瑞集团有一个在谈的项目合作，我们本地的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责成我专程来京跟福瑞集团敲定一些合作上的细节。”

骆志远阅人无数，他判断面对董亦菲这种女孩更需要坦诚，不能拐弯抹角，如果他绕来绕去，可能反而会引起董亦菲的反感，效果适得其反。因此，骆志远就直奔主题。

董亦菲若有所思地听着，面不改色。

骆志远瞥了她一眼，又道：“我想跟董董事长见一面，麻烦董小姐帮忙美言两句。”

董亦菲眸光一闪，笑了，“骆先生，你们谈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你既然要见我爸，那直接找他去好了，找我有什么用？你去公司预约吧，我爸事情比较多，想来，他安排一下，会抽出时间来见你的。”

骆志远苦笑：“董小姐，在一个多月前，我就跟福瑞集团预约上了，但董董事长可能是工作太忙，一直没有同意跟我见面。呵呵，还请董小姐帮着搭上句话。我来一趟京城也不容易，如果见不上董董事长就这么空手而归，回去也没法跟市里领导交代。”

董亦菲眨了眨眼：“这样啊……”

董亦菲一时间没有回话。她心里却在想：难道这骆志远千方百计托关系找上自己，就是为了这点破事？对于她父亲董福瑞的性格，她这个当女儿的自然非常了解。可既然董福瑞不肯见这骆志远，自己去“牵线搭桥”，父亲也未必肯听啊。

董亦菲犹豫起来。想要拒绝，又觉得背不过谢婉婷的面子去，想要答应，又没有把握让父亲同意见骆志远。

骆志远见董亦菲面露为难之色，心里一凝，知道八成对方会婉拒。

果然，董亦菲犹疑了片刻，还是开口拒绝道：“不好意思，骆先生，我爸爸生意上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不参与，你的事情，我帮不了，非常抱歉。”

骆志远默然。片刻后才叹息道：“既然董小姐有难处，那就不烦扰你了。哎，想想来京城扑了个空，见不到董董事长，我这心里就感觉不是个事儿董小姐，请喝咖啡。”

骆志远端起咖啡杯邀饮道，虽然董亦菲回绝不肯帮忙，但骆志远对她的态度仍然是彬彬有礼，不失风度，这让董亦菲心里更生好感，觉得眼前这青年男子真是很有风度，也超乎年纪的成熟和沉稳，不像很多年轻人一看目的达不到，翻脸比翻书还快。

董亦菲微笑着举杯向骆志远点头致意，她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品了一口咖啡，又随手夹起一块点心来塞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笑道：“骆先生，你们跟我爸公司的合作，你跟公司的人谈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见我爸呢？我说句实话啊，这两年我爸身体不太好，已经不太管公司的事情了，都是公司的人在运作。”

骆志远微笑，心里却暗道不管才怪。根据他多方打听到的信息来判断，董福瑞这人权力极强，对福瑞集团的控制也相当严密，丝毫都不撒手，貌似退居幕后不问经营，但实际上，公司的大事小事都要由他来拍板只不过，他很少去公司上班，多数时候，都是公司的几个副总轮流去董家别墅向他汇报工作。

这是骆志远接触到的福瑞集团副总做不了主的关键因素。

按说这么大的集团，与地方企业一个不是很大的项目合作，一些基础性的事务，副总就有权敲定，可福瑞集团是百分百的私人企业，没有董福瑞的签字，一分钱都别想走出公司的账目。

但骆志远显然不能直接跟董亦菲挑明，只能故作讶然道：“董董事长身体不适吗？”

他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句。这才是他接触董亦菲的真正目的，前面的“拜托帮忙”只是投石问路罢了。

谈及父亲的身体，董亦菲忍不住幽幽一叹：“哎，骆先生，不瞒你说，我爸几年前不知怎么回事，患上了红斑狼疮，久治不愈，连国外的医院都去过很多次，但效果都不理想。这两年，因为长期服用激素治疗，对身体的副作用很大，我爸干脆就放弃了治疗，在家里养病。”

“这大概是我爸不太愿意见外人的一个重要因素，还请骆先生谅解啊。”

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一般，他早就得知董福瑞患有红斑狼疮的信息，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红斑狼疮，很多人都不陌生，确实，这种皮肤病的发病机率不是太大，但是，一旦感染上红斑狼疮，那就是一种恶运了。红斑狼疮是非常可怕的世界皮肤三大顽疾之一，是比较难治的一种皮肤病。当然，难治不代表不治，只要治疗的及时，治疗的方法正确，红斑狼疮也是可以很好的治疗的。

骆志远心里所料，有备而来，闻言就笑笑：“没想到董董事长患有这种恶疾，董小姐，不知尝试过中医治疗没有？”

董亦菲摇头：“当然看过中医，但中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爸中药不知道吃了多少付，但基本没有太大的疗效。”

骆志远笑了：“中医治疗红斑狼疮还是很有效果的，应该是董董事长没有找对人。红斑狼疮患者特别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损伤脏器多，症状复杂多变，中医能从整体出发，抓住本病的本质，通过整体调整人体的内环境，达到治愈本病、标本兼治的目的。”

“中医治疗这种病呢，首先要区分病因和病原类型。根据我的经验，红斑狼疮大概分为六个症型：热毒炽盛型、阴虚内热型、肝肾阴虚型、邪热伤肝型、脾肾阴虚型及风湿热痹型，根据各症型的临床表现，应分别选用不同的治疗方剂及药物。比如有的用滋阴补肾法，有的用活血化瘀法，有的用解毒清热法，有的用祛风除痹法等。”

骆志远侃侃而谈，董亦菲越听越惊。凭直觉，她不认为骆志远是信口开河忽悠之人，事实上，骆志远的话非常专业，不像是一个外行能说出来的话要知道，这两年为了父亲的病，董亦菲也没少寻医求药和查各种医学资料，对红斑狼疮这种病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董亦菲眸光闪亮，奇道：“骆先生，没想到你一个商人，还懂医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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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以退为进

骆志远轻轻一笑：“略知一二，姑妄言之，让董小姐见笑了。董小姐，请！”

骆志远旋即就主动岔开了话题。前番的“卖弄”不过是为了吸引董亦菲的关注，如今见目的达到，就见好就收了。

他没有继续顺杆子往上爬，反而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主动提出来去给董福瑞瞧病，对方未必会答应。不如先退一步，试探下董亦菲的后续。

他刚才的那番话已经提起了董亦菲极大的好奇心，他料定两人分别之后，董亦菲一定会打电话向谢婉婷求证，并主动安排自己跟她父亲见面以治病的名义。

骆志远跟董亦菲略微盘桓，就分手了。

果然不出骆志远的意料之外，骆志远刚打车离开，董亦菲就跟谢婉婷通上了电话。

“婉婷姐，我是亦非啊。”

“亦非？呵呵，你们谈完了？”

“婉婷姐，谈完了，那人走了姐，这人不错哟，风度翩翩很大气，仪表堂堂，可惜就是小地方出来的人，要不然跟婉婷姐倒是一对。”董亦菲在电话里调笑道，一方面是开玩笑，一方面也是心有感触有感而发，同时还有试探谢婉婷的意思。

谢婉婷心里欢喜，听到有人称赞自己的男人，她焉能不喜，只是表面上还是嗔道：“鬼丫头，净瞎扯。你跟人家咋谈的呀，好歹也算是我的朋友，能帮忙的你一定要帮哟。”

“姐，他要见我爸，可我做不了我爸的主儿姐，先别说这个了，我想问你一件事。”董亦菲郑重其事地轻轻道。

谢婉婷觉得奇怪也凝声道：“啥事？你说呗。”

“婉婷姐，我听骆志远说话似乎很懂医的样子，不太像外行说的话”

董亦菲的话还没有说完，谢婉婷就微微笑了起来：“亦菲，你要说起这个，倒真是这人呢家学渊源，堪称神医，尤其是他的针灸术，更是出神入化，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我一年前得过一次怪病，还多亏了他，针到病除，很神奇的。还有我家里一个长辈，也是请他看的病，多年的顽疾针灸了几次就痊愈。”

说起骆志远的医术，谢婉婷的话里就掺杂着些许不为人知的自豪感。

“另外啊，他曾经治好了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的痛风，听说波罗涅夫的女儿霍尔金娜还因此看上了他……可惜被他拒绝了。”谢婉婷不疾不徐地说着，心头微微泛起一丝涟漪。骆志远当初弃亿万资产于不顾也不变心的行为，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每次想起来，她的心里总是感觉暖洋洋甜蜜蜜，几乎难以自持。

在谢婉婷心里，骆志远或许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但却是待她最好的男人。

好在董亦菲关注的是骆志远的医术，并没有察觉谢婉婷话语中的异样，只是讶然道：“婉婷姐，真的吗？有这么厉害？”

谢婉婷嘻嘻笑了起来：“亦菲啊，姐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他在莫斯科的名气很大啊，连外交部的一些人都知道，你可以打听一下。”

董亦菲哦了一声，突然又道：“婉婷姐，你能联系上他吗？帮我联系一下呗，我爸身体不太好，红斑狼疮好几年治不好，让他帮我爸看看呗？”

董亦菲这话一出口，聪慧的谢婉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骆志远找上董亦菲的真正目的是以看病为幌子接近董福瑞原来如此！想起来，这个法子还真是不错，董福瑞再傲慢、脾气再怪异，也不能拒绝医生登门。如果骆志远治好他的病，再谈生意上的合作，那显然就顺畅多了。

大概，这也算是骆志远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一念及此，谢婉婷笑着答应下来：“没问题，亦菲，我马上给你联系他，你等我电话。”

跟董亦菲通完电话，谢婉婷就若有所思地在谢家别墅的客厅里看起书来，静静等待骆志远到来。两人约定，骆志远先来谢家拜见谢老和谢国庆夫妻，然后就一起去城郊山里与在山间小居的骆破虏夫妻团聚。

秋高气爽之际，骆破虏夫妻在山里颐养身心，目前还不知道儿子骆志远已回京来。

不多时，骆志远赶到谢家别墅。与谢婉婷一起拜见谢老又向谢国庆夫妻问安之后，两人才出门继续往山里赶。骆破虏夫妻所居，还要从谢家别墅所在的这个高档住宅区往东十余公里，一个环境清雅交通闭塞的小山村，大抵已经不属于京城地界，而属于北河省的范畴了。

谢婉婷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道：“志远，你真的要去给董福瑞瞧病吗？红斑狼疮可是很难治的，你有把握吗？”

骆志远笑笑耸耸肩：“我只有打着这个幌子才能见到董福瑞了，这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至于把握，完全治好肯定不敢说，但要说让他的症状缓解，我还是有点小把握的。”

对于自己的祖传医术和针灸奇术，骆志远还是颇有自信的。这种强大的自信可不仅是建立在家学渊源和对于外公穆景山的崇敬基础上，还与临床实践有关。骆志远被动师从外公学医，高中时曾亲眼目睹穆景山诊治一个红斑狼疮的患者，疗效明显。

而骆志远大学期间，还救治过一个同学。那名同学的红斑狼疮症状非常严重，骆志远一年的时间里，不间断为他诊治，大学毕业时他的病情已经基本控制住。

两人约定，如果毕业后该同学的病情复发，他会再次去安北找骆志远治疗。毕业这么久了，其人一直没有找上门来，足以说明治疗结果至今还在巩固着。

见骆志远如此自信，谢婉婷就没再说什么。对于骆志远的医术，谢家人和骆家人感受最深，有过亲身体验。谢老曾经一度想要让骆志远在京里呆着，为他和骆老做一个“兼职”的保健医生，以防万一。毕竟，到了他和骆老的这个年纪，尽管身体康健，但年龄不饶人，病患随时可生。而作为谢家和骆家的掌舵人，他们的健康代表着两个世家大族的繁荣兴旺。

只要两位老人健在，谢家和骆家的地位就不可动摇。

可骆志远不是那种普通的年轻后辈。他拥有极高远的志向抱负这一点，无论是谢老还是骆老，都能感受得到。因此，两位老人早已达成一致，尽最大可能地给予骆志远独自发展的空间，如果骆志远确属可造之材，那么，便汇集两家之力将他推向更高的巅峰。

董家别墅。

董亦菲匆匆进门来，迎面遇到母亲侯玉华。

“妈，我爸呢？”董亦菲问了一句。

侯玉华脸色不太好看地瞅了楼上一眼，扬手指了指，就没好气地沉声道：“在楼上书房里，又犯毛病了，没事找事，我懒得理他！”

侯玉华说完就气冲冲地出门而去。

自打董福瑞患上这种怪病之后，脾气就变得更加怪异，很少出门，呆在家里动辄就雷霆大怒，而夫人侯玉华无疑就成为他最直接的“出气筒”。一开始，侯玉华还忍着，考虑到他生病的因素，但后来，董福瑞越来越变本加厉，就连侯玉华都难以承受了。

不仅是侯玉华，公司那些高层面对董福瑞也是相当头疼。不到万不得已，电话里能汇报清楚的工作绝不着他的面。

唯有董亦菲这个女儿，董福瑞自小宠爱备至，大多数时候还能控制住自己暴走的情绪。

望着母亲甩门而去的背影，董亦菲忍不住幽幽一叹。

她犹豫良久，这才慢慢上楼而去，在书房门口，静静敲了敲门。

好半天，里面才传出董福瑞阴森嘶哑的声音：“谁？进来。”

“爸，是我，亦菲。”

董福瑞哦了一声，声音放缓了一些，“亦菲，你来吧。”

董亦菲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书房里光线黯淡，大抵是因为董福瑞拉着窗帘的缘故。他静静地坐在幽暗的书桌后面，尽管是在家里，他还是围着一条灰白色的围巾，衣衫的袖口、领口系紧，一丝不苟。

董亦菲心里暗叹，董福瑞这两年已经被这种怪病折磨得几乎要发狂，他本是世家子弟、商海强人，京城上流社会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如今却因为这个见不得人，整天就像幽灵一样隐蔽在暗处，久而久之，心态想要不扭曲都很难。

其实，如果是董福瑞心态好，有病在身并不太过妨碍他与外界交往，只是此人自视甚高，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不愿意给别人留下有损个人形象的任何把柄。

“亦菲，你干嘛去了？”董福瑞的声音嘶哑。他窝在阴暗的光线下，声音阴沉，眸光阴鸷，如果不是至亲，恐怕董亦菲早就心生恐惧逃之夭夭了。

“爸爸，我去见了一个中医大夫，他对您的这类病很有研究……”董亦菲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董福瑞粗暴地打断了：“别听这些瞎扯淡这些年，我看过的所谓神医妙手哪一个不是夸夸其谈欺世盗名之徒？”

董福瑞嘲讽地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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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董福瑞变脸

董福瑞四年前患上红斑狼疮，四处寻医问药，京城的大医院和中医名家自不待言，全部登门求治过，可几乎都无效果。而为了治病，他先后十几次出国去欧洲、日本和美国求治，结果还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

从今年上半年开始，董福瑞干脆就放弃了治疗。他虽然不是医生，但觉得长期服用激素，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面伤害。再这样下去，别红斑狼疮治不好，反而治出了其他毛病，就得不偿失了。

董亦菲望着董福瑞轻轻道：“爸，这个大夫是谢家谢婉婷姐姐的朋友，我问过婉婷姐姐了，她说他家学渊源，祖上世代行医，是晋朝神医穆行空的直系后裔。他曾经用针灸治好了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的痛风，在莫斯科名气很大，可以说是妇孺皆知。”

“这一点，我从外交部的楚叔叔那里了解到了，的确是这样。”

董福瑞的一个表弟在外交部干司长，见女儿这样言之凿凿，又听闻是谢家的谢婉婷推荐，董福瑞就沉默了一下，“亦菲，可以让他来试一试，告诉他，如果能治好我的病，我不会吝惜诊金。”

董亦菲迟疑了一下，还是暂时隐瞒了骆志远安北康桥企业集团总经理的真实身份。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一旦让父亲知道骆志远就是最近一直试图跟他会面的地方一个小企业的总经理，他百分百会立即拒绝骆志远登门。

“呵呵，爸，那我就去安排了啊，明天就让他过来咋样？他正好有事进京，也赶巧了。”董亦菲笑笑，“至于诊金，就不要提了，爸，人家也不缺钱。”

董福瑞没有多想，挥挥手，“行，让他明天来。”

董亦菲见父亲答应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让骆志远过来给董福瑞治病，本是她突发奇想、准备尝试一下，可后来听谢婉婷对骆志远的医术非常推崇，又从外交部的熟人那里打听了一下，心里就生出了几分期待。

若是骆志远真能治好父亲，对于董家来说，无疑是灾难的救赎了。

董亦菲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开始联系谢婉婷。可谢婉婷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董亦菲就有点失望。到了晚上，谢婉婷才回过电话来，跟她敲定了骆志远明天上午来董家为董福瑞看病的事儿。

这个时候，谢婉婷和骆志远已经陪着骆破虏夫妻返回城区，一家四口在市区一家餐馆吃了一顿饭。

挂了电话，谢婉婷嘻嘻笑着冲骆志远道：“志远，董家来电话了，请你明天上午过去，看来你还是要客串一下医生的角色了对了，志远，我爸那天说过，你应该去卫生部门注册登记一下，弄一个医生执业证书什么的。”

骆志远一怔，旋即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也曾经有过这个念头，毕竟他虽然不是医生，但偶尔也会出手为别人治病。如果有一个合法的执业证书，对他来说也没有坏处。以他的医学造诣和理论基础，通过医疗卫生部门的考核根本不是问题。

“是啊，志远，抽空的时候去考个证吧，有备无患。”穆青从厨房出来也笑着插话道。

骆破虏也点头，“对，我早就说你要去弄个证了。否则，你这么整天出手给别人看病，总是无证行医，也不太好。”

骆志远见父母和谢婉婷都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爸妈，婉婷，行，我可没时间去考什么证书等我回去，看看能不能从市卫生局找找关系，在市里的医院挂个名，顺便弄个执业证明吧。”

第二天上午。

谢婉婷亲自开车送骆志远去董家。董亦菲站在董家别墅门口迎接，见是谢婉婷亲自开车过来，好看的柳眉儿更是轻轻一挑。

她是极聪明的女孩，她从昨天开始就猜测骆志远跟谢婉婷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今见状更是觉得自己猜的没错。以谢婉婷的性格和身份，如果骆志远当真是她一个绕了好几个弯的普通朋友，她焉能亲自驾车相随。

董亦菲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婉婷姐，你们来了骆先生，今天可是麻烦你了，我爸的病要你费心了。”

“董小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骆志远淡然笑着。

董亦菲跟骆志远握了握手，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是不断地在骆志远和谢婉婷身上来回打转，骆志远且不说，谢婉婷俏脸微红，董亦菲在怀疑什么，她心里明镜儿一般却是故作不知。

事实上，她今天既然陪着骆志远过来，其实也就不想隐瞒董亦菲了任凭董亦菲去猜，什么时候她猜透了，问及当面，谢婉婷也就不会再否认。

她对骆志远的针灸和医术拥有着太大的信心。在她看来，只要骆志远看好了董福瑞的病，董福瑞的脾气再怪，也不能不识抬举。

诊疗之德与同为世家的交情，足以让董福瑞坐下来跟骆志远谈项目的深层次合作了。

不过，打动董福瑞的关键在于骆志远能否治他的红斑狼疮。否则，如果骆志远自爆身份或者是由骆朝阳引荐而来，董福瑞表面上客气一些，但触及正事非但未必会给骆家或者谢家面子，反而会引发董福瑞潜在的心理排斥，更加不愿意与康桥集团合作。

问题的关键在于，跟一个地方企业进行项目合作，对于董福瑞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合作也可、不合作也无所谓；可一旦他知道这家企业掌握在京城骆家人的手里，就不一样了。骆志远判断，以董福瑞的性格来看，他八成会断然拒绝这次合作。

不能不说，骆志远的这种预感还是极其正确的。他隐瞒真实出身以医生的身份进入董家，接触董福瑞，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婉婷姐，骆先生，你们在客厅稍等，我去让我爸下来。”董亦菲匆忙上楼，去请董福瑞下楼。

谢婉婷侧首瞥了骆志远一眼，面露苦笑。骆志远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笑笑。

按说这董福瑞也真够没有礼貌的，医生登门为他治病，他却端着架子不肯下楼，如果骆志远真的是为治病而来，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一会的功夫，董亦菲脸色尴尬地下楼来轻轻道：“婉婷姐，我爸请骆先生去楼上的书房去看病，你能不能在这里等一等？”

谢婉婷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高兴。她回头望着骆志远，骆志远向她使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就起身笑了笑：“行，那我就上去。”

“不好意思啊，婉婷姐，你稍等我一会，我马上就下来陪你。”董亦菲感觉很不好意思，抱歉说着。谢婉婷温婉地一笑，“没事，给董叔叔看病要紧。”

董福瑞不肯见谢婉婷这个同为世家的晚辈，董亦菲也没有办法。治好厚颜下来请骆志远上楼，骆志远对董福瑞的怪异脾性早有了解，又是有备而来，也就不在乎董福瑞的怠慢之处了，他抓着自己的针灸包，跟着董亦菲去了楼上，进了董福瑞的书房。

董福瑞的书房很大，大概有三四十平米的样子，但光线却很幽暗，摆设也很简单，除了一面书橱之外，就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文房四宝，而墙壁上也悬挂着一些没有经过装裱的书画作品，看得出，董福瑞对书画或许还有些功底。

董福瑞坐在阴暗的书桌后面，穿戴整齐，严丝合缝，照旧围着围巾，遮住了所有能外露的病患体肤。

董亦菲笑着：“爸爸，这就是骆大夫了。”

董福瑞阴鸷的目光望着骆志远，见骆志远如此年轻，他心里未免有些失望。在他看来，以骆志远这般年纪，在中医上能有多大的造诣？就算有些家学渊源，治疗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可以，对于红斑狼疮这种世界性顽疾又能奈何？

心里失望的情绪直接影响着董福瑞的态度，他微微欠身草草点头道：“请坐。”

见父亲连起身都没起身，董亦菲难堪地陪着笑脸，转身请骆志远坐下。

骆志远扫了董福瑞一眼，又望了望拉着百叶窗的书房窗户，一边坐在了董福瑞的对面，一边向董亦菲笑笑：“董小姐，请把光线调亮一些。”

同时，他面向董福瑞平静道：“董先生，麻烦你摘下围巾，露出你的病患之处，我看看。”

董福瑞脸色一变，眸光闪烁，迟疑着半天不肯动弹。

董亦菲在一旁急了，心说不管怎么说，你得让人家看看吧？连看都不让看，还怎么治？讳疾忌医，连神仙也无能无力啊。

“爸，您快脱下衣服来让骆大夫看看吧”董亦菲劝说着，董福瑞猛然摆了摆手，凝望着骆志远眸光深重道：“请问骆先生在哪家医院高就啊？”

骆志远微笑：“我的医学传自家学，自小跟我外公学医行医，但却没有当职业医生。行医，不是我的本职。”

董福瑞很是意外，有些恼火地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又耐着性子道：“这么说，骆先生是业余行医了？你的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

骆志远眸光平静，“我是做企业的。”

董福瑞眸光一跳：“企业？具体说一说？”

“实不相瞒，我就是最近在跟贵公司谈精细化工项目合作的安北康桥集团的总经理，骆志远。”骆志远单刀直入，直言相告了。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董福瑞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勃然大怒道：“打着给我治病的幌子来跟我谈合作，年轻人，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亦菲，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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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贵人

董福瑞当场变脸，果然就像京城商圈里人传说的那样，此人翻脸

董亦菲尴尬地笑容僵硬在脸上，搓了搓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骆志远突然笑了：“董董事长，你不要激动。抛开我们的合作不说，我今天来是为你的病而来，不谈生意上的事情。董董事长，不妨放开心胸，让我试一试，如果我不能治，我扭头就走，绝无二话，至于生意上的合作，与治病无关，你说是不是这样？”

骆志远处变不惊，坦然自若，董亦菲长出了一口气，她本来以为骆志远年轻气盛，自己父亲这般无礼，他肯定要拂袖而去，结果不成想，骆志远从容面对，这种风度和气度以及炒超乎年纪的沉稳，令她眸光中异彩连连。

董福瑞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了起来，他缓缓坐了回去，冷冷道：“你准备怎么试？”

骆志远伸出手去，“董董事长，麻烦将你伸过胳膊来，我给你试试脉。”

董福瑞迟疑了一会，还是依言探过胳膊来。骆志远隔着桌子，隔着衬衣切住了董福瑞的脉门，开始闭目诊脉。

他的切脉之法来自穆氏祖传，与普通的中医切脉之法大不同。切住患者的脉门，患者不仅会有所感觉，还会动弹不得。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可以称之为一种点穴之术，是穆氏先辈结合武技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被骆志远切住脉门的时候，董福瑞当即感觉上半身开始麻木僵硬起来，一切都不听自己的使唤，他心里大惊，眸光就变得阴狠起来。好在他也不是普通人，索性就放开心胸，且看骆志远搞什么鬼。

片刻后，骆志远的手指在董福瑞的脉门上轻弹一下，董福瑞骤然浑身放松，随着骆志远的手挪开，他上半身僵硬的感觉一扫而空。

董福瑞眸光闪动了一下。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从这一点细微的身体反应，他大概也判断出，面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有点小本事的。

“董董事长，你的病情比较严重，不过，属于盘状红斑狼疮，属于相对最轻的类型，这大概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骆志远淡淡笑道，“从你的脉象上来看，因为长期病情得不到缓解，已经对内脏器官有了一定程度的损害。”

“你的发病位置应该在脖颈以下、上胸、手背、前臂等处，董董事长，不知我判断得可对？”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董福瑞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的激动起来。骆志远对他病患部位的判断丝毫不差，如有神助，这大概只能说明了骆志远的医术绝非是徒有虚名。董福瑞之前看过很多中医，还没有一个人像骆志远一样虽然言简意赅却直指要害。

他的嘴角因为激动而变得哆嗦起来，他猛然一把扯开衣襟，扯掉围巾，露出了他隐藏起来的、哪怕是至亲之人也不愿意外泄的病患之处。尽管骆志远早有所料，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大为震撼。

而董福瑞的女儿董亦菲则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董福瑞直勾勾地望着骆志远颤声道：“你可能治？”

“能治，但要想痊愈，需要时间。”骆志远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董董事长这种情况，属于毒热炽盛型，对症下药是一方面，还要辅以针灸。”

“董小姐，取纸笔来，我给董董事长开一个药方。”

董亦菲赶紧取过纸笔。

骆志远提笔开了一个药方“羚羊角粉、双花炭、生地炭、板蓝根、白茅根、元参、花粉、石斛、草河车、白花蛇舌草煎服，每日三次，不可间断。董小姐，你务必要记住，董董事长服药后如果出现高烧，这是正常现象不必惊慌，可在药中加安宫牛黄散，身体红斑明显加剧，则加鸡冠花玫瑰花凌霄花。”

骆志远将药方撇在一旁，然后就取出了自己那套夺人眼球的金针。

董福瑞脱去上衣，赤着膀子坐在那里，双目微闭，任凭骆志远施针。

此时此刻，他已经觉得骆志远的医术有些门道，说不定真能治好折磨他多年的隐疾。

“董小姐，西药中的激素、环磷酰胺、甲胺喋呤、氯喹等免疫抑制药的副作用大，不适合长期服用。相对而言，中药的毒性作用小可以长期服用的。董小姐，我开的这个方子你先抓十服药来，十服药为一个疗程，照这个方子服用一个疗程，应该就会见效。”骆志远扭头望着董亦菲笑着说，董亦菲连连点头，连连道谢。

虽然骆志远的治疗还没有见效，但如此种种足以证明骆志远不是黄口白牙的忽悠之辈，说不定这一次父亲当真是厄运到头遇上贵人了。

骆志远的金针以及他快若流星的施针手法，让董亦菲大为震撼，心里的期待感一点点提升起来。

说话间，骆志远捻动其中一个金针，微笑道：“董董事长，你可是感觉小腹有些发胀？”

董福瑞面色肃然地点头，“没错，我感觉小肚子发胀。”

骆志远笑了，“今天的针灸就是给董董事长排排毒，疏通一下经脉，真正的治疗，明天再开始吧。对了，从现在开始，董董事长每天用我开的药方，蒸煮出的药汁稀释一下，药浴半个小时，内服外浴，见效会更看。”

“好了，我就先告辞了。董董事长，大概半个小时后你会有排泄的现象，你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的排毒，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千万不要服用止痛消炎的西药。”

说完，骆志远双手宛若串花蝴蝶一般起针，动作熟练而流畅地将金针归还针囊，起身准备告辞。

骆志远和谢婉婷告辞的时候，董福瑞破天荒地下楼来亲自相送。对于董福瑞的前倨后恭，骆志远也不以为意，他相信，只要见到疗效，董福瑞的态度会更“友好”。

“董叔叔好。”谢婉婷主动向董福瑞打了一个招呼。

董福瑞勉强笑了一笑，“婉婷来了，留下一起吃午饭吧？”

“不了，我们回去还有点事，董叔叔您留步。”谢婉婷笑着婉拒，跟着骆志远一起向外走去。

望着两人上车而去，董福瑞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转头望着女儿沉声道：“亦菲，他跟谢婉婷什么关系？真的是普通朋友？我感觉不像。”

董亦菲笑着摇摇头，“我猜不是普通朋友，但婉婷姐不说，我也不好问。对了，爸，您感觉有效果吗？我看骆志远的针灸术真是很神奇啊，他是怎么下针的，我都没有看清楚。”

董福瑞笑了，“哪有这么快，但是我感觉浑身上下很放松，这倒是真的。不过，这小子应该有点真本事，亦菲，你去按照他的药方抓药，我先坚持一个疗程看看情况再说。”

董福瑞说完，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小子姓骆，难道是骆家的人？”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个怀疑说出口来跟女儿董亦菲探讨，骤然间腹痛如搅，他猛然转身向房里的卫生间奔去，吓了董亦菲一跳。

又让他说准了，看来真的像是神医哟。董亦菲旋即想起刚才骆志远说过的话，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如果父亲的病真的治好了，董家也就会逐渐恢复往日的幸福欢笑，父母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了。

果真如骆志远所言，董福瑞在厕所中腹泻不止，方便出来的很多带有油脂的黑色排泄物，臭气熏天。一个小时后，又排泄了一次，之后董福瑞感觉神清气爽，或许是心理因素，他再次查看自己的病患处，觉得症状大为减轻。

董福瑞狂喜，立即命人去抓了药来，煎好服用。完了，又让人煎煮好同样的中药熬出药汁来加以稀释，进行药浴。

晚上，董亦菲将电话打到了谢家。接电话的是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

“于姨，我找一下婉婷姐。”董亦菲笑着又道：“于姨，我是董亦菲啊。”

“哦，是亦菲啊，你等等”于春颖捏着电话听筒，顺口喊了一嗓子：“志远啊，你去看看婉婷洗完澡没有，让她抓紧下来接电话。”

于春颖这番话都通过电话听筒落入了董亦菲的耳朵，董亦菲神色惊讶地眉梢一挑，心说看来骆志远跟谢婉婷的关系不仅是“不简单”，还是非常亲密了。

董亦菲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石英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么晚了，骆志远还在谢家，听于春颖的口气，谢家对他也不拿他当外人，这明显说明了很多问题。

“啊，难道是谢婉婷的男朋友？天！这就难怪了……”董亦菲正思量着，电话那头传来谢婉婷的声音：“亦菲啊，找我？”

董亦菲嘻嘻笑了起来：“婉婷姐，你赶紧跟我老实交代，骆志远骆大神医跟你是什么关系？这么晚了，他还在你们家，你还敢说是普通朋友？”

谢婉婷一怔，红着脸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说了，姐也不瞒你，志远和我马上要订婚了，到时候欢迎你来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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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雪藏

董亦菲没有料到谢婉婷承认的这般爽快。她闻言虽然心有所料但还是吃了一惊，定了定神才笑了起来：“那是肯定的，婉婷姐，我就说了嘛，骆志远看起来非同一般，跟你正是一对。对了，婉婷姐，他是安北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跟我讲讲嘛。”

董亦菲这番话，固然有女孩好奇的八卦心思，但究其根本还是一种试探。

谢婉婷的对象，而且是得到了谢家承认的婚配对象，这足以证明骆志远的出身并不简单。以谢家的世家门第而言，不太可能允许谢婉婷与普通平民子弟结婚。

董亦菲自己也是世家出身，对此心知肚明。

谢婉婷笑了，“亦菲，其实志远爸爸跟董叔叔还是小学同学呢。我也是刚听说的。”

董亦菲愕然：“我爸的小学同学？不会吧？”

谢婉婷笑了：“亦菲，志远姓骆，你还没反应过来嘛？”

董亦菲心里咯噔一声，恍然大悟。她万万没有料到，骆志远竟然是京城骆家的人，也不能怪她，天下之大，姓骆的人何止千万，没有任何提示和预兆，她也不能草率将骆志远与京城骆老联系在一起。

她马上就想起骆家骆老的侄子骆破虏前不久认祖归宗之事，由此可见，骆志远是骆破虏的儿子了。难怪！

骆家上一辈中有谢秀兰和骆朝阳联姻，这第三代中，又出现了谢婉婷和骆志远这一对……董亦菲心念电闪，心说这骆家和谢家越来越捆绑在一起了。不过这骆志远也奇怪得很，既然是骆家的人，直接让骆家的长辈引荐一下，找上门来就成了，何必拐弯抹角费这么大的功夫！

董亦菲又跟谢婉婷闲扯了一阵，就挂了电话。她本来是打电话问谢婉婷骆志远的联系方式，董福瑞的病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治愈的希望，董家父女焉能不重视。但既然骆志远是骆家的子弟，又是谢家的准孙女婿，也就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董亦菲挂了电话就跑去了董福瑞的卧房。

董福瑞服了药，又泡了药浴，此刻正神清气爽，穿着睡衣坐在卧房的沙发上哼着小曲看电视，听到女儿进门，难得笑着道：“亦菲，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这两年，因为董福瑞脾气怪异，加上病情严重，他们夫妻早已分房而居。没有特殊情况，董亦菲的母亲是从不到董福瑞房里来的。

“爸，我刚才得到了一个消息，关于骆志远的。”董亦菲轻轻道。

董福瑞眉梢一挑：“他？咋了？”

“爸爸，骆志远竟然是婉婷姐的未婚夫，我刚听婉婷姐自己亲口说的。”

董福瑞讶然：“原来是这样！这倒是想不到啊！”

董福瑞顿了顿，脸色沉了下去：“看来，他应该是骆家的人了？是谁的儿子？”

董亦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爸爸，应该是骆破虏的儿子，婉婷姐说，你们还曾经是小学同学？”

董福瑞是何许人，早已举一反三，意识到骆志远就是刚刚回归的骆破虏的儿子。其实刚才他也有所猜测，只是没有确切的消息验证，暂时搁下了疑问。

骆破虏确实是他的小学同学，其实当年他们这群世家子弟只要年纪相仿基本上都是同学或者童年的玩伴，只是时过境迁之后，骆破虏在他的印象中早已很淡很淡了。

董福瑞的神色慢慢变得极其复杂。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神医，竟然还是骆家的人。骆志远打着诊疗病患的旗号上门，无非是为了福瑞集团那个跟地方合作的精细化工项目。

本来呢，如果骆志远真的治好了他的病或者他的治疗方法确实有疗效，那么，作为回报，董福瑞也决定敲定这次合作，答应康桥集团的一些深层次的合作要求。

但骆志远是骆家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董福瑞不得不慎重考虑，骆志远上门为他治病，除了生意上的合作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为人知的潜在目的。而换个角度讲，骆志远是骆家的子弟、谢家的孙女婿，这层身份摆在这里，这就相当于董家接受了骆家和谢家的恩惠由此而言，这又不仅仅是治病不治病的事儿了。

见父亲神色变幻，董亦菲担心他倔强劲儿上来，不肯继续接受骆志远的治疗，就委婉地柔声劝道：“爸爸，且不说骆志远是什么人，反正对我们来说，他现在就是一个医生，我看他的医术很不错，治疗思路也对头，让他先给爸爸治好病再说！”

董福瑞沉默着，手里的遥控器仍在一旁，两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的扶手。

良久，他突然抬头一笑：“亦菲，你说的对，管他是谁，反正我只认他是医生。至于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再说！”

董福瑞拿定了主意。

他久病缠身为病所苦，整个人都几乎陷入精神狂躁失常的不良状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治愈的曙光，他绝对不能放弃回到过去的老路上去。这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遇到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撒手的。

董亦菲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如约而至，还是谢婉婷陪着来的。骆志远在京城呆的时间不能太长，毕竟安北还有一个企业等着他回去掌舵。有限的时间里，处在热恋中的谢婉婷寸步不离他左右。

两家长辈见小两口卿卿我我难分难舍，感情甚笃，也就默许了两人一些该有不该有的亲密举动。反正，骆家和谢家正在筹备两人的订婚仪式，决定趁骆志远在京期间为两人订婚，确定关系。

本来，谢家准备大办，后来骆老跟谢老商量了一下，考虑到骆志远今后的长远发展，在这个时候将骆志远推向前台，未必是一件好事，不如暂时将骆志远雪藏起来，继续在基层积蓄力量，等待日后的一飞冲天，真正意义上的一飞冲天。

两位老人对骆志远报以很深的期望。这一点，就是谢家和骆家的人，也断然不会想到，二老所图甚大。

于是，骆老和谢老拍板，两家至亲聚在一起吃顿饭，让骆志远和谢婉婷互换一下定亲信物，然后对双方父母改改口，就算是订婚了。至于结婚，初步决定放在明年。

骆志远来董家，继续给董福瑞针灸，并询问了昨天他药浴和服药的情况。

董家父女没有提骆志远的出身问题，甚至连跟康桥集团的合作问题都有意回避了过去。骆志远也不着急，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跟董福瑞这种心机深沉、狡猾如狐的人打交道，必须要慢慢来，要有耐心、沉得住气。

骆志远知道，董福瑞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肯定对自己怀有深深的戒备其实，董福瑞完全是多虑了，骆志远就是为了精细化工这个项目。说白了，就是希望董福瑞能让一步，在未来的项目合作中，让康桥集团占据主动。

对于董福瑞来说，其实这不算什么。这样一个总额在一个多亿的项目，对于福瑞集团来说不能说大，当然也不能说是小了。

董福瑞本来以为骆志远会在今天主动谈起项目上的事情，此刻他有求于人，如果骆志远真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不好一口回绝。对于骆志远有可能提出的各种要求，董福瑞都提前打好了应对的腹稿，结果骆志远提也没提，似乎早已忘记了这茬。

送走了骆志远和谢婉婷，董福瑞脸上的笑容一敛，仿佛是自言自语，也仿佛是对女儿董亦菲说：“骆家老头子肯让这小子经商？这可真是咄咄怪事了，不太像这老头子的性子！”

又道：“安北市那个精细化工的项目，我本来不太放在心上，看来，得好好问问这事儿了亦菲，你去打个电话，把冯媛媛给我找来。”

董亦菲虽然还在上学，但其实学的就是工商管理和国际贸易，对董家的企业也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全然不闻不问，早就暗中学着参与企业运营了。想想也是，董福瑞就这么一个女儿，他创下偌大一份家业，将来迟早要交给董亦菲，董亦菲怎能撒手不管？

“行，爸爸，我马上给冯大姐打电话。”董亦菲说完，就赶紧去打电话。

冯媛媛是福瑞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福瑞集团的日常管理都是她来掌控。她是董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原先在一家国企干副职，被董福瑞挖来，这两年基本上就把公司交给了她。当然，以董福瑞的个性和风格，虽然他的人不在公司，但公司任何大事都脱不开他的掌握，冯媛媛在福瑞集团，貌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也不过是一个高级打工女。

回去的路上，谢婉婷笑吟吟地一边开车一边扭头望着骆志远：“志远，你怎么不提跟董福瑞合作的事情了？你现在给他治病，有些事情他应该不好拒绝你。”

骆志远笑了：“婉婷，我不愿意拿治病来要挟别人。虽然我拿董福瑞的病做文章，但就算是他放弃跟我们合作，他的病既然我已经插了手，就一定会管到底。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我外公留下的这个古方对他的病很有效果，这样坚持一个疗程，他的病情会大幅缓解。当然，未必能完全治愈，我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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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订婚

福瑞化工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冯媛媛乘车赶往董家别墅。

董福瑞突然找她，而且还是董福瑞的女儿董亦菲亲自打电话，这让冯媛媛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董福瑞又要干什么。

说实话，冯媛媛在福瑞集团做事不太舒心。她虽然是常务副总经理，但董福瑞根本就不放权给她，拿她当傀儡使唤，在日常管理上到处受到董福瑞的掣肘和监控，这种感觉很无奈也很压抑。

另一方面，董福瑞喜怒无常，性格怪癖，尤其是今年更加严重。动辄就雷霆大怒，让人心惊胆战。

如果不是因为董福瑞开给她的年薪实在是让她很难割舍，她早就离开福瑞集团另谋高就了。

冯媛媛进了董家别墅，见董福瑞一反常态的没有躲在阴暗的书房里跟她会面，而是与董亦菲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说笑笑，倒是一怔。

董亦菲起身笑道：“冯大姐，您来了。”

董福瑞也微微一笑：“媛媛，来，坐。”

冯媛媛有些错愕。董福瑞对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竟然能主动面带微笑，还让座，这在冯媛媛心里大概算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的怪事了。

“董事长，亦菲！”冯媛媛有些受宠若惊了。

董福瑞扫了董亦菲一眼，董亦菲主动去给冯媛媛倒了一杯茶，冯媛媛更是尴尬，竟然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了。

董福瑞此刻心态大变，对于冯媛媛的态度当然也有些很大的改观。他知道冯媛媛为何如此慌乱，大概是因为之前自己太过“强势”的缘故。

“媛媛，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我想了解一下安北市那个精细化工的项目。你跟我谈谈，仔细谈谈。”董福瑞也没有再做无谓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长期积威之下，冯媛媛压根不敢怠慢。闻言她定了定神，开始毕恭毕敬地汇报。

“董事长，这个项目，一开始是华夏石油那边有人介绍，福瑞公司跟地方上的一家企业谈了初步的合作。可过了不久，这家企业就主动联系上了我们集团，想要直接跟我们集团合作。考虑到我们在精细化工这个领域，也需要在地方建设几个生产基地，我们就同意跟他们谈合作。”

“这个事情，我已经跟董事长汇报过了，集团确定跟康桥集团合作，也经过了您的同意。”冯媛媛不知道董福瑞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项目大感兴趣，专程让她来汇报，就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董福瑞的脸色，恭谨回答，并且再三强调，跟康桥集团合作不是她的擅作主张，而是董福瑞自己拍板同意的结果。

董亦菲在一旁看着，心下暗叹。冯媛媛等公司的高管对父亲畏之如虎，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现象。而事实上，对于父亲对福瑞集团的管理模式，董亦菲心里很是不以为然。

董福瑞将福瑞集团经营成了个人的独立王国，在福瑞集团他的话就是圣旨，金口玉言福瑞集团在他的绝对操控下，沿着董福瑞划定的方向前进，这看上去成熟稳健，其实埋藏着极大的隐患。一旦市场竞争加剧，福瑞集团这座貌似繁荣的商业帝国大厦，一夜之间坍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些担忧，董亦菲只能隐藏在心里，根本不敢说在当面，以董福瑞的个性而言，也肯定听不进去。

“这个事情，我知道，你继续谈。”董福瑞挥了挥手。

冯媛媛哦了一声，笑着又道：“这个项目暂时还在谈，这家企业给我们拿出了初步的合作方案意向，我看了看，觉得有些离谱，就压在那里，暂时没给董事长汇报。”

“哦？你说来听听？”董福瑞和颜悦色地说着。

可他越是这么和颜悦色，冯媛媛就越感觉不太正常，心里的不安感觉就越加浓烈。

“董事长，简而言之，他们就是希望：第一，合作成立的新公司，他们占大股，这不符合我们集团一向的投资原则，我已经向他们明确回复。第二，他们只愿意以土地资源折算资产入股，不肯投入现金。在这一点上，我严重怀疑他们的合作诚意，而且，他们口口声声说地方政府非常重视和支持这个项目，可他们的诚意呢？我们出资金，出技术，他们只出所谓的政策扶持和项目土地，这不太合理嘛。”

冯媛媛说完，董福瑞沉默了下去。

“这样，媛媛，你马上联系对方，跟他们讲：第一，他们想要在合作的新公司控股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拿出政策扶持的具体诚意来，比如几年的减免税。第二，不投入现金也可以，但我们不可能负担所有的项目建设资金，让他们出面进行融资，以新公司的名义贷款。如果这两个要求他们能接受，合作可以进入下一步了。”董福瑞的声音不疾不徐道。

冯媛媛大吃一惊：在集团对外投资项目中必须占据主导地位，这是董福瑞再三强调的投资原则，如今董福瑞竟然肯主动让步，这似乎说明有些问题……

她怔怔地望着董福瑞，一时间没有立即接口。

董福瑞咳咳两声，笑了笑：“你有没有不同意见？”

冯媛媛慌不迭地连连答应：“行，我马上按照董事长的安排去做，如果董事长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董福瑞点点头，“去吧，公司的事情，辛苦你了。”

董福瑞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客气”，冯媛媛简直是承受不住了，她摸不清董福瑞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诚惶诚恐地起身离开。

董亦菲一直将她送出了门口，笑道：“冯大姐，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别那么客气。对了，我爸最近正在积极治疗，我看治疗很有效果，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公司上班了。”

董亦菲这算是暗示和解释两句，冯媛媛这才如释重负，上了车心道，我说他怎么跟犯了精神病一样，原来是病有的治，心情很好。但就算是他今天心情好，也不至于背弃自己的原则，在利益上让步这么大吧？这不太符合董福瑞的为人性格。

冯媛媛却不知，这是董福瑞对于骆志远诊病的某种回报了。他自己的身体和病患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虽然才针灸两次、服药两天，但病情好转的迹象已经大为明显，如果不出意外，骆志远这位横空出世的神秘医者，将终结他的厄运。

为了让骆志远更加上心为他治疗，他果断作出让步，付出了自己的诚意。但仅此而已。如果骆志远还想从他这里得到别的东西，董福瑞断然不会再让步。

今天是骆家和谢家商定为骆志远和谢婉婷订婚的日子。不过是家族内的聚餐，小范围的仪式，没有对外公开而已。

两家人没有去饭店，而是将聚餐的地点设在了骆家别墅。好在骆家别墅的餐厅足够宽大，足以容纳下两家至亲的家眷。

骆靖宇和费虹夫妻亲自奉命操持这场订婚宴，费虹从中直机关招待所找了三个厨师，加上家里的保姆和工作人员，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完成了宴会的各项准备。

临时摆设成的长条形餐桌上，一道道丰盛的菜肴被端上，两家人说说笑笑地开始入座。

骆家人安长幼顺序坐在左边，谢家人同样按照顺序坐在右边，两家人对面而坐。中间的位置，则是骆老夫妻和谢老夫妻。至于骆志远和谢婉婷，则分坐在骆老夫妻的两侧。今天的场合特殊，平时他们肯定没有这种殊荣和礼遇。

虽然几十口子人一起聚餐，大人小孩都有，长成幼三代，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大家族的规矩由此可见一斑。

骆老夫妻和谢老夫妻相携而出，面带微笑，而骆志远和谢婉婷则跟随其后。

骆老夫妻和谢老夫妻相继就坐，骆志远和谢婉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多少有些惶恐。

骆破虏这一枝在骆家并非嫡系，如果不是骆老对骆志远青眼有加、高看一眼，断然没有今天的安排。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所以，骆家的第三代比如骆虹云这些后辈，投向骆志远的眸光中都隐藏着些许的羡慕，甚至是嫉妒。

但骆志远此刻已经证明了自己在骆家的价值，同时，因为与谢家的政治联姻，他的第三代领军人物的位置就更加牢固和重要。

骆老已经在骆家内部大大小小的家族聚会中，再三强调了“骆志远的位置”。有骆老的支持，骆志远此刻就是骆家全力培养的第三代掌门，谁也不可更改。除非骆志远自己不争气，引起骆老的反感，被骆老清理门户。

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短短一年的时间，骆志远自主创业，名下已经拥有巨量财富，掌控一家实力不俗的企业集团，个人的能力彰显无遗，骆谢两家的第三代中，无人可及。虽然骆老和谢老都不太喜欢骆志远经商，还有深层次的安排，但以此来证明个人水准，却是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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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改口

骆老微微一笑，向谢老点了点头：“好，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我们两家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志远和婉婷两个孩子订婚。在仪式开始之前，我简单说两句”

“对于志远这个孩子，我非常满意。实事求是地讲，这个孩子的综合素质和个人能力以及道德品行，堪称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这是经过了事实检验的，我想，这一点应该没有人不认可。”

“刚才，我和老谢跟志远谈了两句，问了问他在安北的工作情况。我也没有想到，一年多的时间，他从无到有，自主创业，组建的康桥企业集团已经初见规模，可以说小有成就。我们骆家至今还没有一个成功的商人，志远算是头一个吧？”

“志远，跟大家说说，你名下大概有多少资产？这个企业你占多少股份？”骆老突然淡淡道。

骆老的骤然发问，而且问及了这么私密性的问题，骆志远很是意外。这一点，除了他本人之外，包括谢婉婷和骆破虏夫妻都不是很清楚，也没有问过。

骆志远心念电闪，他不知道骆老当面说起这个究竟出于何意，但以骆老的身份而言，也绝不是信口开河。

骆志远定了定神，轻轻笑道：“回三爷爷的话，康桥集团中我占40%的股份，目前集团本身而言，各种资产累计起来应该超过两个多亿了，不过，最近我们接连上项目、扩大产能，理论上的资产数字还不能与现实资产划上等号。同时，这个数字也是动态的，随时都在变化。”

骆志远谦虚地说了两句，他说的总资产包括各种有形和无形的资产，与现实的个人财富其实不是一个概念。但尽管如此，在场骆家和谢家人闻之还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则迅速地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这个女婿到底有多少钱，他们不得而知，但从骆志远随手就送一套别墅的豪爽来看，应该是身价不菲了，而且，这还是刚开始。以后随着康桥集团的发展，他的个人财富还会像滚雪球一般膨胀起来。

谁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众人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都有些明显的不同，很多年轻一辈，眸光热切，骆建国更是毫不遮掩自己对骆志远的崇拜，如果不是这么多长辈在，他早就开口说几句要跟骆志远学习自主创业赚大钱的话了。

骆老笑了笑：“好，很好。你能成功创办一个企业，也算是为国家和社会做出了贡献。听说你们企业中，接受了不少老国企的下岗职工再就业？”

骆志远点头微笑，“是的，我们对市里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以后又并购了安北市自行车厂，前前后后安置的国企职工超过了800人。市里对我们的做法，还是比较满意的。”

骆老和谢老相视点头，“你做得很好。让800个国企下岗职工再就业，相当于是给了800个家庭美好生活的希望，因此获益的其实不仅是800人。你们企业能有这种社会责任感，我和你谢爷爷都感到非常欣慰，这才是我们骆家孩子应该办的事儿！”

“你们几个，以后都要以志远为榜样，我不管你干什么事儿，都要胸怀大志、有点担当，不要丢了我们骆家的颜面。好了，言归正传，志远和婉婷这两孩子情投意合，我们两家长辈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今天给他们订婚，也算是圆了我和老谢的一桩心事。婉婷这个孩子，温婉端庄，贤淑大方，是志远的良配。从今天开始，你就算是进了我们骆家的门了。”

骆老扭头望着谢婉婷，微笑了起来。

谢婉婷红着脸起身向骆老鞠躬，轻轻道：“谢谢爷爷夸赞，婉婷愧不敢当。”

骆老哈哈一笑，扬手指了指谢老，“老谢，你也说两句，说完了，我们让这两孩子互相交换信物。”

谢老微微一笑，“该说的话，你这老东西都说了，还让我说啥？”

“好吧，好吧，简单嗦两句。志远这孩子，首先是婉婷自己看中的，不是家里强制安排的。婉婷，你说是不是这样？”谢老望着谢婉婷。

谢婉婷大羞，垂首不语，却是暗暗扫了骆志远一眼，心头荡漾起无尽的轻柔蜜意。正如爷爷所言，她和骆志远的婚姻，不是简单的政治联姻，而完全是自由恋爱。在这个问题上，家里没有强制她，完全是她自己爱上了骆志远。

谢老笑了，“换言之，这俩孩子走到一起，完全是天意。要不然，你说我当初带着婉婷乘火车回京，怎么就半路上遇到了志远呢？而婉婷突然患上怪病，又偏偏志远还有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

“对于志远这个孩子，我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我老谢的眼光从来就不会差了。所以，志远在莫斯科搞出来的那些动静，他做出的选择，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们谢家的小公主、宝贝疙瘩，还能比不上一个老毛子姑娘？哈哈！”

谢老大笑起来，两家人也都一阵开怀大笑。

谢老摆了摆手，“我也好，婉婷的父母长辈也好，把她交给志远，都很放心。不过，在这里我还是要说一句，志远，你日后要敢欺负我们家婉婷，我可决不饶你！”

骆志远汗颜，赶紧起身鞠躬，“请爷爷放心，我一定不敢！”

骆志远的话又引起两家人的一阵哄笑。

“好了，志远，把你奶奶给你的东西给婉婷戴上。”骆老开怀笑着，挥了挥手。

骆志远给谢婉婷准备的订婚礼物是骆老太太拿出来的，是骆家的祖传凤纹玉佩，骆老将这枚玉佩赠予谢婉婷，也同时确定了谢婉婷未来在骆家的身份地位，谢老一家人对此相当满意。

骆志远取过玉佩，当着家人的面给谢婉婷戴上，谢婉婷霞飞双颊，抬头望着骆志远，眼眸中的柔情几乎要把骆志远融化了。

“婉婷啊，把你的礼物也拿出来吧。”谢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谢婉婷嗯了一声，也将谢家准备的礼物一块劳力士金表红着脸替骆志远戴在手腕上。

接下来就到了两人给双方父母、长辈敬茶改口的环节。谢婉婷作为未来的准媳妇，先由她开始。谢婉婷改口敬茶很是顺利，献给骆老夫妻敬茶，喊了一声“爷爷奶奶”，然后又给骆破虏夫妻斟酒，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轮到骆志远，本来骆志远只要按部就班完成礼仪就成了，可他给谢老夫妻敬茶完毕之后，面对谢国庆和于春颖，或许是因为情怀激荡和紧张，那声“爸妈”竟然迟疑着一时没有喊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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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机密大事

众目睽睽之下，骆志远一时“口不择言”竟然喊了于春颖一声“于姨”，然后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妥，立即改口叫了一声“妈”，引起了在场骆家和谢家亲眷的哄堂大笑。

骆志远一向给人以成熟稳健的样子，偶尔闹点“笑话”也无伤大雅，反而让人感觉更符合他的年纪。要是他一直都这么“老神在在”，只能让人感觉像是个小怪物。

骆老和谢老相识一笑，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

骆志远脸色一红，他下意识地扫了谢婉婷一眼，见伊人巧笑倩兮地望着自己，心里一阵暖流油然而生。

于春颖笑眯眯地望着他，接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嘴边小啜了一口，然后才笑道：“志远，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于春颖的话还没有说完，费虹就在那边笑着大声道：“谢家嫂子，你还没给我们家志远改口的红包呢。”

按照风俗，骆志远或者谢婉婷改口，双方长辈和父母都要给一个改口的红包，当然是象征性的。

于春颖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来递给了骆志远：“志远，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骆志远笑着收了起来。

费虹在那边又插话说了一句，声音里明显透着一丝羡慕：“谢家嫂子，听说我们家志远已经给你下了聘礼了，据说还是一幢温泉别墅？啧啧，真不错哟。”

于春颖脸色一红，神色不变，心里却是暗骂费虹这个女人多嘴多舌真讨厌。骆志远送给她这个未来丈母娘一套温泉别墅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跟谢老说其实她是有点不敢说，一直催促丈夫谢国庆去跟老爷子说，但谢国庆也不敢去说。

费虹这话一出口，在场大多数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一套别墅，还是温泉别墅，价格肯定不菲，骆志远出手这么大方，让人吃惊。

骆破虏和穆青早已知道这事，就笑着跟大家解释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说安北山里的一幢房子，其实也不值什么钱，骆志远买下来给双方父母度假用的。

但谢国庆却是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要坏。果然，谢老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他冷视着于春颖和谢国庆，淡淡道：“别墅？国庆，到底怎么回事？”

谢国庆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勉强笑道：“爸，是这样，前一段时间，春颖娘俩去安北一趟，志远呢陪着她们去山里玩，正好那里正在建一个温泉别墅小区，志远觉得房子不错，就买了一套，落在我和春颖的名下……”

谢老砰地一拍桌案，沉声道：“乱弹琴！你们在安北弄套别墅有什么用？你们会去住吗？赶紧把房子让志远去退了！”

谢国庆嗫嚅着不敢吭声，于春颖脸色涨红，垂着头，把费虹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不仅是于春颖，就连骆破虏夫妻也觉得费虹话太多了，在今天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种明显带有“挑拨”意味的话来，太失风度和水准了。

骆靖宇皱了皱眉，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对于自家这个有点小市民意识的老婆，他是无可奈何了。这些年，他试图改变费虹，但都是成年人、三观早已固化，岂是这么容易被改变的。

骆志远当然不是外人，但骆志远同时还是骆家的人。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接受骆志远的一套别墅，在谢老心里就有了另外一层含义世家大族之间，总有一种无形的规则在牵制着，纵然是亲属之间，也不能逾越这个分寸。

骆秀娟扫了骆志远一眼，心说你小子刚折腾出点名堂，家里人没沾上你什么光，反倒对谢家的人这么大方果然是胳膊肘子往外拐！

跟骆秀娟怀有同类酸溜溜心态的还有几个骆家的长辈。他们之前没有想到骆志远今非昔比，财力雄厚，如今骆家人没“捞到”好处，反而让谢家人占了先，心里多少有些失衡。这是人之常情。

骆志远苦笑道：“爷爷，其实呢，就是一套房子，也不值什么钱，我买下来也是咱们自家人自己住，那个地方山清水秀环境清雅，等过了年，我让人把房子装修出来，爷爷您也好过去消暑度夏。”

骆志远这话是冲着谢老说的，那意思无非是解释，这别墅虽然落在于春颖夫妻名下，但实际上是送给谢家整体的。

“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房子落在我和婉婷的名下跟落在爸爸妈妈的名下，其实也没啥区别吧，呵呵。”见谢老的神色还是不虞，骆志远又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又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长辈若是有闲暇，也可以过去小住两天，那里的温泉和野味还真是不错的。”

见骆志远这么说，骆老也就点点头，向谢老轻轻一笑：“我说谢老头，你这是干嘛？跟志远较劲吗？志远这孩子一片孝心，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呸！我说骆老头你满嘴就每句好话！”

两人老人开始斗嘴，原本沉闷尴尬的气氛就缓和了下来。谢国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来狠狠瞪了老婆于春颖一眼。

当初于春颖从安北回来，跟谢国庆说起这事，谢国庆当时就认为不妥。虽然说未来的女婿送给老丈人一套房子，只要不构成负担，也是未尝不可；可骆志远毕竟不是普通人，他的背后还有骆家，而他们夫妻同样代表谢家，一旦牵扯上骆家和谢家这两个高门，任何小问题都容易滋生出不良后果来。

因此，谢国庆迟迟没有跟谢老“坦白从宽”，也是有着隐瞒下去的动机。瞒上老爷子一段时间，等骆志远和谢婉婷结婚生子，“生米煮成熟饭”，老爷子就是知道也无可奈何了。

可不想被费虹无意中的一句话给捅了出来。

费虹知晓这个事儿，也是出于偶然。那天她在商场遇上谢秀兰，从谢秀兰嘴中得知骆志远现在财力雄厚还送了谢婉婷父母一套别墅，心里就惦记上了。回来之后没少跟骆靖宇唠叨，被骆靖宇说了两次暂时搁下。

订婚宴尽欢而散。

吃过饭，等多数人散去，骆老和谢老则把骆志远单独叫到书房里去。

骆志远很是意外，两位老人这么郑重其事说明有大事要跟他谈，而谈事的过程中，连父母和骆朝阳、骆靖宇和谢国庆这些嫡亲长辈都要加以回避，这又说明谈话的“议题”非同一般。

骆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去吧，别让两位老爷子等久了！”

骆志远点头向前行去，但走了两步又扭头回来望着骆朝阳压低声音道：“大伯，两位老爷子找我到底有啥事啊？”

骆朝阳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你还是抓紧过去。”

骆志远哦了一声，慢慢向楼上的书房走去。

望着骆志远上楼而去的背影，骆朝阳眸光闪动。骆靖宇走了过来问道：“大哥，老爷子找志远单独谈话是不是为了……”

骆靖宇的神色有些复杂和振奋。他的话没有说完，骆朝阳就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出口来，因为骆朝阳眼角的余光发现费虹等一些女眷已经走近了。

骆靖宇轻叹一声，再不多言，转身而去。

作为中央部委的厅级干部，世家二代中活跃在政坛上的佼佼者，骆靖宇的信息渠道比其他人多得多。他隐隐猜出了两位老人单独找骆志远谈话的真实目的，心里有些震撼，也有些感慨。

两位老人对骆志远的看重程度，超乎了骆家和谢家人的意料。几乎可以预见，未来骆志远在骆家和谢家的地位，不仅第三代中望尘莫及，就连他们这些第二代也无人可及。

骆老一共有两个书房，一楼一间，是骆老看书练字颐养身心用的，比较宽大，骆老一般会见重要客人，都在一楼的书房。而二楼之上，还有骆老一间书房，骆老日常处理政务国务都在此处。如今骆老虽然退下中央核心领导岗位，但还是有些机密事务需要单独处理。

这间书房，是由骆老的秘书打理的，骆家人平时非请莫入，这已经成了骆家的规矩。

正因如此，骆老和谢老选择在这里跟骆志远单独谈话，就不能不让骆靖宇、骆朝阳、谢国庆这些二代敏感非常。

骆志远自己也心中有数，知道今天谈话的重要性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骆志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骆老低沉的声音：“进来。”

骆志远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向两位老人问好。

骆老和谢老分两侧端坐，凝视着骆志远，神色严肃而凝重。

骆老淡淡道：“你坐下说话。”

骆志远欠着屁股坐在一个墩子上，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心说这两位老人把自己单独喊进来，到底要谈什么大事？国家机密吗？

可骆志远当即就觉得有些扯淡。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就算是搞企业搞出了一点名堂，也不至于跟国家大事沾上边吧。

骆志远慢慢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回望着两位老人。没什么好紧张的，就算是“暴风骤雨”，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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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重大抉择

骆老和谢老暗暗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骆志远这种超乎年纪的沉稳和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镇定从容，是两位老人最看重的一种品质。因为这是一个从政者能否具有深层次潜力的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古往今来，身居权力阶层高位者，大多具有如此品质。

谢老向骆老点了点头，示意由骆老说话。

骆老也没有客气，径自低沉道：“今天我们两个找你过来，谈的事情非常重要，不管你能不能听得进去，都要烂在你的肚子里，对谁都不许透露半分。你听明白没有？”

骆志远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是平静恭谨如常：“我明白，三爷爷。”

“我要先问你一句话，你要跟我和你谢爷爷说实话，你究竟是准备从一辈子商还是另有想法？”骆老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

骆志远嘴角一抽，知道自己不能说虚话或者假话了。他一念及此，凛然道：“两位爷爷，我停薪留职创办企业，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权宜之计。我不过是想给父母一点颐养天年的财富，经商只是暂时，不可能干太久。”

骆老微微颔首，“我和你谢爷爷果然没有看错你。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的志向应该还是从政吧。”

骆志远毅然点头：“是的，两位爷爷，我还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情，在现在的大背景下，要做事，必须要进官场。”

谢老突然插话道：“你自己是怎么规划的？对于你未来的道路？你准备怎么做？”

“两位爷爷，我本来是准备等企业走上成熟稳步的发展期，就抽身而出，找一个机会调进机关去工作，具体思路暂时还没有想好。”骆志远迟疑了一下。在他的人生规划中，现在还不是他从康桥集团中抽身而出的最佳时机，公司发展还存在一定的风险和变数，他不放心。

可骆老和谢老问及此事，显然与此有关了。

“现在有一个机会，你可以自己选择。”骆老淡淡道，“本来我们可以给你安排好一切，但后来我和老谢商量了一下，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最近中-央组织部要在各省市地区考察选拔一批年轻干部，经过集训后分配回各地区任职……这是中-央后备干部培养的重要一环，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将来这批年轻干部中肯定将冒出几个风云人物来。”骆老极其含蓄地说着，但意思却很明显，骆志远听了心神大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以骆老和谢老的层次，他们郑重其事来谈的“后备干部选拔”，那肯定非同凡响。骆志远心念电闪，他想起了一些前世官场上关于“红色接班人培养”的传言，脸色也越来越震撼和凝重。

他沉默不语，因为骆老肯定还有下文。

“这是一次重大机遇，我和你谢爷爷希望你能把握住。当然，这还要你自己做出选择。”骆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先考虑一下。”

骆志远眸光一凝，两位老人默然不语，显然是要他立即作出决定，然后才会有下面的安排。

骆志远咬了咬牙。现在离开企业，肯定不是最理想的时机，但政治敏锐性如他，也明白现在的机遇非同小可，错过就错过了。把握住，他或许未必能走向那辉煌的最高峰，但把握不住，他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一种足以改变人生命运的重大抉择，一点也不亚于他重生之后对于未来人生的规划。

良久，他默然抬头来望着骆老和谢老轻轻道：“两位爷爷，我想好了，我愿意抓住这次机会。”

“好！很好！虽然只是一次机遇，未来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但是，你只要努力向上，守住本心，不走邪路和歪道，有我们两个老头子在后面，你也大可放心。”谢老长出了一口气，又凝声道：“你回去之后，做好心理准备，先把心态调整好。另外，企业上的事情，要处理好，不要留后遗症。”

“我明白了，爷爷。”骆志远肃然点头。

没有人知道骆老和谢老跟骆志远在书房里密谈了什么。两位老人自此之后只字不提，骆志远也没有透露一点口风。哪怕是父母问起，骆志远也只是含糊应对。

穆青没有放在心上，但骆破虏却是有些政治敏锐性的人，见儿子连自己都瞒着，就知道事关重大，肯定是两位老人严令密嘱不许透露。一念及此，骆破虏尽管心里非常好奇，但还是忍住不再问下去。

第二天上午，在去董家为董福瑞针灸的路上，骆志远接到了林美娟的电话。

“美娟，啥事？”骆志远淡淡道。

“骆总，是这样，昨天福瑞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冯媛媛亲自联系上了我们，跟我们提了福瑞集团董事长董福瑞的具体合作要求。”林美娟笑着。

骆志远讶然：“主动找了我们？冯媛媛怎么说？”

“骆总，对方说我们想要在合作的新公司控股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拿出政策扶持的具体诚意来，比如减免税。福瑞集团要求我们立即去跟市里接头，争取市里的最大优惠政策，然后尽快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方案。”

骆志远默然听着，没有打断林美娟的话，知道林美娟的话还没有说完。

“另一方面，我们在合作中不投入现金也可以，但对方表示不可能负担所有的项目建设资金，让我们出面进行融资，以新公司的名义贷款。骆总，冯媛媛说如果这两个要求我们能接受，合作可以进入下一步了。”林美娟的声音有些急切和兴奋。

本来，公司上下都觉得这次项目合作，公司想要占据主导地位不太现实了，因为福瑞集团方面的态度实在是太坚决、太强硬。如果要想促成这次合作，公司可能要做一些让步。可不成想，骆志远刚去了京城不久，福瑞集团的态度就有了转圜的余地，这显然意味着骆志远的“游说”和“谈判”见到了效果。

市里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亲自作出批示，这意味着市里对此的支持力度将是空前的。因此，跟市里对接争取最大程度的政策优惠，不是问题。而至于从银行融资，以公司现在的发展势头，银行很愿意给公司贷款。况且，还有市委市政府在背后托底，金融单位不能不给政府一点面子。

而事实上，市建行的行长周敏已经明确表态，可以跟康桥集团进行长期的战略合作，支持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的建设。

骆志远沉吟着，他心里明白，这是董福瑞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也算是对他为其治病的某种回报。

骆志远笑了笑：“这很好。美娟，你跟老韩说一声，让老韩出面去跟周市长争取政策，抓紧形成书面材料同时，把市里能给出的最大的政策底线给我在电话里说一说。另外，你出面去跟建行的周行长谈谈，看看建行能为我们这个项目发放多大的贷款额度。”

“好的，骆总，我马上去办有事随时向你汇报。”林美娟似乎听出骆志远边上有人，也没有多说，说完正事就挂了电话。

骆志远挂了电话，嘴角浮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谢婉婷开着车笑着问了一句：“志远，是不是董叔叔那边让步了？”

“嗯，董福瑞让步了，看来，我这回打着治病的旗号找上他，路子走对了。要不是这样，他根本就不见我，就不用说谈项目了。”骆志远笑了笑，“我在京这两天，坚持天天来给他针灸，至于以后”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他这种病必须要长期坚持针灸，疏通血脉排泄病毒，可是我总不能为了他的病就留在京里不走实在不行的话，找一个懂针灸的中医大夫，我跟他沟通一下，把我的法子传授给他，让他代我为董福瑞下针吧！”

谢婉婷嘻嘻一笑：“你不怕独门医术外传了？”

骆志远哈哈大笑：“婉婷，我又不是脑子僵化的老古董，你也不用拿话挤兑我！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谢婉婷眸光一转：“安娜姐？”

骆志远猛然一拍大腿：“对，就是安娜。安娜现在的中医理论基础完全可以学习针灸了，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我把这套针法传给她，让她替我施针。”

说完，骆志远立即抓起电话：“婉婷，一会你帮我联系安娜，让安娜过来。”

谢婉婷点点头，“也行，一会我就给安娜打电话。安娜现在医科大学习，课程不多，应该有时间过来。其实啊，志远，安娜姐前两天还试探我来着毕竟，当初你可是答应人家，要传授针灸和医术给她的，她万里迢迢来华，这么久了，你一点准信都不给她，她心里可着急了。”

骆志远苦笑一声：“婉婷，我也不是不想教她，只是我哪有这么多的时间，这样吧，等她过来我问问她，如果她愿意，抽空去安北呆一段时间，我尽量教，她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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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福瑞集团

两人赶去董家，董亦菲不在家。

因为病情大有好转，董福瑞的心态渐渐趋向“健康”，已经能陪着客人在客厅里说说笑笑了。不过，骆志远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项目合作上的事情，董福瑞也有意回避了这个，两人大概就如此心照不宣了。

董福瑞暗暗心说，这小子好深沉的心机，这么年轻就能这么沉得住气，将来前途无量啊。可惜了，如果不是有谢婉婷，倒是可以考虑让亦菲跟他多接触接触，将来也好协助亦菲接管老子这份家业。

董福瑞心里微有些许遗憾，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一个小时以后，安娜赶了过去。

骆志远向董福瑞说明了安娜的身份和日后要由安娜代为施针的安排，董福瑞知道骆志远不可能为了他的病专程长期在京滞留，而他也不可能离京跟随骆志远去安北，所以有人来代替下针，那是最好不过了。

“那就麻烦安娜小姐了。”董福瑞很是客气。

安娜不置可否地笑笑。她感兴趣的是骆志远的针灸术，能有这样的临床机会现场观摩，她高兴还来不及。而且，刚才骆志远也暗示了她几句，从现在开始，可以着手传授她独门针灸秘术了，这让安娜兴奋不已。

“好，那么我们就开始了。董叔叔，我看就在客厅算了。”骆志远笑着取出了金针。

董福瑞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接下来，董福瑞就成了骆志远教学的“小白鼠”。骆志远拿着金针，耐心给安娜讲解着如何切穴、如何下针、如何通针、如何起针等等，甚至还留了两个穴位，让安娜实践。

董福瑞皱了皱眉，他心说你弄一个外国娘们过来到底行不行啊？万一下错了穴位，这可是要老子的命哟！

但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他同意骆志远的安排，就不能出尔反尔。董福瑞闭上眼睛，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候安娜下针。好在安娜动作虽然慢，但切穴非常准确，只是金针入体微有痛感，远不如骆志远下针时的轻描淡写。

其实安娜已经对中医针灸理论有过深入的学习了解，甚至还曾经有过几次为病人施针的临床经验。因此，这套针法安娜学起来很快，尽管下针的手法还有些生疏，但骆志远相信，用不了几天，安娜就可以独立为董福瑞施针了。

安娜对中医、对针灸的狂热激情，让骆志远瞠目结舌。她来华不足一年，靠惊人的毅力通过了语言关，对中医体系理论发起了艰难的攻关。骆志远看着她神情严肃一丝不苟下针的样子，心头感慨万千或许，把穆氏医术传给这个俄国女孩，也不是一件坏事，难得她对中医如此痴迷啊！

安娜跟着骆志远为董福瑞治疗了三次。到第四天头上，安娜就已经能独立治疗了，只是为了让董福瑞安心，骆志远还是亲自陪同在一旁指点。

一晃数日。

10月6日。这是骆志远最后一次来董家指导安娜为董福瑞下针，送骆志远和谢婉婷还有安娜出门的时候，董亦菲突然笑道：“骆总，以后是不是就由安娜姐姐来为我爸爸下针了？”

“嗯，我明天就要赶回安北，以后让安娜来给董叔叔下针。坚持3个疗程，看看疗效，如果见效快，就可以不再针灸，只服药即可。如果疗效不明显，那还是继续针灸，延续3个疗程。”骆志远笑着扫了安娜一眼，“安娜的技术很不错了，亦菲小姐大可以放心！”

董亦菲嘻嘻一笑，向安娜伸出手去，“今后就要麻烦安娜姐姐了。”

安娜淡然一笑，“你别客气，我很愿意有这样一个学习骆老师针灸术的机会。”

安娜从来就是这么一种“不咸不淡”的性格，在华夏国内，除了跟骆志远和谢婉婷这样亲密的朋友之外，对谁都是若即若离。董亦菲见她冷漠，也就有些悻悻地抽回手来，又转头望着骆志远笑道：“骆总，对了，我爸让我跟你说一声，你走之前，最好是去公司跟冯大姐谈一次，把合作的一些具体细节定下来！”

骆志远一怔：“亦菲小姐，你说的是不是福瑞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冯媛媛女士？”

“是啊，就是她。你是直接去，还是让我给她打个电话？”董亦菲想了想又道：“你直接去公司吧，这是我爸的名片，你去找她，她不会不见你的。”

骆志远点点头：“谢谢。”

谢婉婷开车把骆志远放在福瑞集团公司门口，然后又去送安娜回她住的地方。分手的时候，安娜分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骆志远心里感觉奇怪，但见她没有说什么，也就没有问。

骆志远站在福瑞集团公司办公大院的外边，凝视着眼前这幢气势雄伟的高楼，略微定了定神。福瑞集团在京城的民营企业里也算是数得着的大公司，这两年，如果不是因为董福瑞过于“闭关锁国”，不肯接受外部投资注入，福瑞集团其实会有井喷式的发展。

骆志远在门卫室做了登记，就走进福瑞集团办公楼的大厅，让保安给冯媛媛打了电话，就站在那里耐心等待。

他本来以为，自己此番来福瑞集团谈合作，董亦菲父女已经事先打过招呼，应该比较顺利才是。然而，他站在大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冯媛媛愣是没有派人接他上去。

骆志远心里不爽，皱着眉头又去催了催保安，要求保安再给冯媛媛打电话。保安很不乐意，只待骆志远掏出了董亦菲相赠的董福瑞的特制镀金名片，保安这才态度大变，立即又给冯媛媛打了电话上去。

董福瑞这种特制的名片，一般只给贵宾和重要的客户，普通人难得一见。保安见骆志远持有这种名片，就知道他身份不一般，前倨后恭是必然的。

其实，冯媛媛是有意冷淡对待骆志远，这是董福瑞的安排。上午，董福瑞亲自打电话来交代，说让她跟康桥集团的老总骆志远见面谈一下，敲定项目合作的具体内容，但同时又暗示冯媛媛，不必表现得太热情。

冯媛媛无奈，只能照办。

对于董福瑞这种怪异的脾性，她早就习以为常。本来以为董福瑞这两天“脱胎换骨”性格大变，结果从这点上来看，他终归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

傲慢，刚愎自用，自视甚高……这些铭刻在骨子里血脉中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去就去了呢？

冯媛媛接完电话，看了看表，见骆志远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就暗暗摇头苦笑，派自己的助理刘倩去一楼把骆志远领上来。

冯媛媛站在办公室外边迎候，这也算是基本的礼貌了。无论如何，骆志远都是一个企业的总经理，代表着合作方，如果连起码的礼节都没有，那以后两家企业还怎么合作呢？

“骆总，这就是我们冯总。”刘倩笑着介绍道。

骆志远淡然一笑，缓缓伸出手去：“你好，冯总，我是骆志远。”

冯媛媛微笑着，“你好，欢迎骆总来我们公司请进！”

骆志远点点头，笑着跟在冯媛媛的身后进了办公室。

一个非常精明强干的女人。这是骆志远对冯媛媛的第一印象，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来判断，他看人的眼光大差不差，与事实结果相距不远。事实上，冯媛媛能在董福瑞的手底下、顶着各种掣肘和压力，维持着福瑞集团的正常运转，又岂能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骆志远暗暗拿冯媛媛与唐晓岚做对比。一个二十六七岁，一个三十五六岁，一个国色天香貌美如花，一个成熟妩媚风韵犹存，作为商海女强人，同样的精明、同样的强悍，只是骆志远感觉冯媛媛比唐晓岚少了一些霸气。

“骆总，请坐请问你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冯媛媛摆摆手。

骆志远轻轻一笑：“茶吧。”

冯媛媛点头示意刘倩为骆志远泡茶。

刘倩为骆志远泡好茶，就退出了冯媛媛的办公室。

冯媛媛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盒，“桌上有烟，骆总请自便。”

骆志远虽然微笑不语，但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惊异。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这本是两人头一次见面，但她竟然能兼顾到这种骆志远抽烟的细节上，着实不同凡响了。

“骆总，根据我们董事长的安排，由我来负责跟贵公司合作建设这个精细化工项目……”冯媛媛开口慢条斯理地说了两句客套话，然后就直奔正题：“想必骆总心里很清楚，在这个项目的合作上，我们公司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我们公司对外投资有一个根本性的原则，那就是不参股、只控股。我们集团旗下子公司十几家，还没有一家是参股公司，就算是我们跟央企合作，都坚持控股。”冯媛媛笑笑，“所以，在我们做出重大让步的前提下，我们希望看到贵方的真正诚意。”

“呵呵，我们的诚意也是摆在桌面上的。冯总，首先，有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我们的邓书记和劳市长先后就这个项目专门作出批示，党政主要领导共同关注，这在安北市的历史上还是罕见的。而为了贯彻市委市政府的指示精神，市里有关部门也给予了相当丰厚的政策红包，这一点，相信贵公司也能感受到。”

“至于融资方面，我可以代表康桥集团承诺，新公司所需要的全部贷款，都由我们来出面运作，而在项目手续上，市里也会一路绿灯。我已经跟市政府分管的副秘书长通过电话，该需要我们做的，尽量让贵方满意。”

冯媛媛微微一笑：“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妨谈一谈下一步的具体合作。”

“冯总，我想，我们能不能尽快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然后开始筹建新公司，争取11月开工建设这个项目？”骆志远的声音微有急切。

冯媛媛感觉有些奇怪：“11月？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冯总，这样，我们先签协议，筹建新公司，相关手续的办理，由我们牵头。贵公司只要及时将资金到位，然后委派技术人员和相关管理人员，就可以了。”骆志远凝望着冯媛媛。

冯媛媛心里讶然，心说这人似乎很急啊，他这么着急上这个项目……到底是为什么？

但冯媛媛心里这样想，嘴上却笑道：“既然骆总都这么说了，我们也没什么意见。”

反正合作是要合作的，既然骆志远主动要承担起所有的基础工作，冯媛媛乐享其成。

骆志远心里苦笑一声，他也是没有办法。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完成这个项目，然后抽身而出。否则，给康桥集团留下一个半拉子工程，他心里还是不安稳。

当然，或许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有尽力而为，然后静观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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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高新区

骆志远在福瑞集团跟冯媛媛敲定了精细化工项目合作上的一些具体细节。中午，冯媛媛热情相邀，宴请骆志远。福瑞集团总部几个高层管理人员出席宴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董福瑞竟然派了他的女儿董亦菲过来，给足了骆志远面子。

在这次合作上来说，面子其实就是工作效率。福瑞集团的高管见董事长对骆志远如此礼遇，显然心里那根弦就都绷紧了起来以董福瑞的个性而言，这不是说明骆志远背景不简单，就是说明董福瑞看重这个项目。

其实，这与项目无关，只与骆志远的出身有关。无论如何，骆志远可是京城骆家的人，而这两天，董福瑞也了解到，无论是骆家的骆老还是谢家的谢老，都对骆志远这个第三代的晚辈高看一眼，如此种种，董福瑞怎能不给骆志远面子。要知道，不给骆志远面子就是不给骆家和骆老面子。

况且，骆志远出手为其诊治红斑狼疮，虽然还远远谈不上治愈，但毕竟病情大为好转，摆脱病痛的折磨指日可待。仅此诊疗之恩，就需要董福瑞予以相应回报了。

宴会结束，董亦菲亲自开车送骆志远回家。

骆志远回家略事休息，晚上又陪谢婉婷出去看了一场电影，再次分别在即，两人自是一番难分难舍。第二天上午，谢婉婷开车送骆志远去机场。骆志远本来打算坐火车回去，临时改变主意，买了机票。

经过与骆老和谢老的一番密探之后，他立即调整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其实大的方向和思路都没有变，只是局部和短期有些微调罢了。

他必须要在春节前将康桥企业集团推向一个运营的正轨，然后竭尽所能完成他正在操作的精细化工项目，将一个蓬勃发展的康桥集团完完整整地交给唐晓岚，这符合两个人的共同利益。

他退出康桥集团之后，公司将由唐晓岚来经营管理。在公司运营上，唐晓岚的个人能力比骆志远不差多少，将公司交给唐晓岚，骆志远完全可以放心。

在飞机上，骆志远开始考虑自己从康桥集团全身而退后，是不是将自己在康桥集团的股权转让给堪可信任的家人比如父亲骆破虏。但骆志远想来想去，觉得暂时还是没有这个必要。

一旦让父亲参与公司的事情，恐怕对唐晓岚来说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同时，让父亲介入公司经营，实际上就变相等于放开了骆家人插手的口子，一旦将来公司做大做强，骆家人不断插手进来，后果将不堪设想。这种结果，是骆志远所不愿意看到的。他看问题极其长远，实际上也有点私心，不愿意自己经营的个人产业逐步“异化”为骆家的家族产业。那样，对唐晓岚来说也很不公平。

骆志远思前想后，觉得在自己转入官场的初级阶段，康桥集团股东的隐形身份并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毕竟他创下这份产业合情合理合法，有目共睹，也算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情况。

至于日后到了一定的层次，再行安排。

公司派车在机场候着，骆志远从机场出来直接上车，往安北赶。

路上，他拨通了唐晓岚的电话。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也表露出希望唐晓岚能尽快返回安北坐镇公司的意思，唐晓岚感觉很突然、很惊讶，但在电话里没法多谈，就同意尽快结束行程，月底前返回安北。

然后，骆志远就开始闭目养神，梳理着自己的思路。见他保持沉默，司机也不敢开口说什么，静静地认真开车。

关于如何弃商从政，骆老和谢老没有说会怎样为他安排，但想必以两位开国元勋在国内政坛无上的影响力而言，这种安排显然会天衣无缝，不会留下任何漏洞，同时也会尽最大可能地切合骆志远当前的实际情况。

骆志远本来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但转念又一想，还是同意接受骆老和谢老的安排。两位老人一片盛情拳拳，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这个后辈身上，这种美意和关爱，他不能不识抬举。

回到安北已经是傍晚时分。

骆志远在刚进入安北市区时就给韩大军打了电话，让韩大军通知集团所有高层开会。韩大军虽然觉得意外，但还是依言下了会议通知。

等司机将车停稳，骆志远跳下车来，匆匆往办公楼里奔去。宋爱娟在走廊里迎面遇到骆志远，不由惊喜道：“骆总，您回来了？”

“嗯，韩总通知其他领导没有，我召集他们要开一个短会。”骆志远一边上楼一边问道。

宋爱娟紧紧相随，笑道：“韩总他们都在会议室等着呢，只是没想到骆总回来的这么快！”

骆志远笑笑，再无多言。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见左右无人就压低声音道：“宋主任，你先有个思想准备，我准备向董事会建议，提拔你为副总经理，把集团总部的行政后勤抓起来。”

“啊！”宋爱娟浑身一震，心下狂喜，一时间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而这个时候，骆志远早已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会议室。

宋爱娟定了定神，赶紧追了过去。

高层开会，作为办公室主任，她有作会议记录的职责。往往集团公司的班子会议，她都是要列席参加的。

考虑让宋爱娟进入经营班子，骆志远已经斟酌了很久。随着集团公司业务的拓展，高层管理人员捉襟见肘，管理力量严重不足。目前，集团总部的行政这一块主要是韩大军分管，这无形中牵扯了韩大军很大的一块精力。

而宋爱娟是办公室主任，一年来竭心竭力，也显现出一定的工作水平，同时也值得信任。这么久的考察和观察，宋爱娟已经交出了一份完整的答卷。骆志远上个月还跟唐晓岚在电话里提过，唐晓岚也同意提拔，但是表示要再沉一沉。

但骆志远此番跟骆老和谢老密谈之后，去意已定，宋爱娟提拔的事情就不宜再拖了，尽快让宋爱娟熟悉新岗位新工作，有骆志远的支持，她能很快进入角色这样一来，骆志远就算是走了，集团总部这边也不会出问题。

市委。市委书记邓宁临办公室。

市长劳力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邓宁临笑道：“邓书记，你找我？”

邓宁临微笑着：“劳力同志，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筹备基本上到了最后的攻坚阶段，手续已经在省里走完，正在往京里跑，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一下高新区的党政干部人选了。”

安北市从年初开始规划筹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国家级），目前省里边已经审批通过，正在等待中央的批复。当前，建设高新产业园区是国内各地推动发展经济的“流行和时尚”，虽然只是经济层面的特定区域，但也带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能，与行政区域上的市辖区或者市辖县基本没有区别。

运作中的安北市高新区的行政级别就是正县级单位，其区域包含了安北市中心城区安北区和成县的部分地界，涵盖四个乡镇几十万人口。

劳力一怔，迟疑了一下道：“邓书记，等国务院批复回来，我看起码也是明年夏天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考虑高新区的干部人选，是不是太早了？”

邓宁临眸光一闪，淡淡道：“说早其实也不算早了。高新区的党政主要领导由市委统一调配，我们已经有相对比较妥当的人选。但是，班子的其他人选或者高新区主要部门的主官人选，现在我们还没有任何头绪。我个人的意见是从全市抽调和选拔一批懂经济、会管理、改革精神强、具有相当文化层次的年轻干部，先选配到高新区区域内的几个乡镇一线去锻炼一段时间，等高新区筹建起来，也好从这批干部里就地取材。”

劳力眉梢一挑，笑了，“我明白了，邓书记，你是想提前下手集中考察一批年轻干部，将来好充实到高新区各个岗位上去。”

“不错。高新区不比普通区县，对于干部的能力、素质提出了更高要求。这批干部，必须要懂经济，具有改革创新的精神，这是一条死杠杠。”邓宁临肃然挥了挥手。

劳力点了点头：“我看不如这样，让组织部、人事局联合下个文件，集中从全市党政机关、事业单位中抽调一部分符合条件的年轻干部，下放到那几个乡镇去任职锻炼。”

“嗯，可以。不过，现在懂经济、脑子活、综合素质全面的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不太好找哟，我们也只能矬子里头拔将军，尽力而为吧说起这个，康桥公司的骆志远就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我一度想把他调到市委来工作。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不用多，能选配出两三个来加以培养，就堪可大用了。”邓宁临轻轻说着，微微有些感慨。

劳力一怔，眸光闪烁，飞速揣摩着邓宁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试探着道：“这个年轻人的确很不错，可惜不在机关，去办企业了。不过，他还是日报社停薪留职在编的人员既然邓书记爱才心切，要不然让组织部的人找他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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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求贤若渴

“哦？”邓宁临听了劳力的话，沉吟了一下，“人才难得，市里求贤若渴。这样吧，让组织部的人跟他谈一谈接触一下，看看他的意见。当然，本着吸纳人才充实干部队伍的原则，如果他有意来机关工作，我们可以走一走破格提拔、特别录用的路子毕竟，人家已经算是成功的年轻企业家，市里不拿出一点诚意来，也很难具有说服力。”

劳力眸光一眨，立即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劳力心里有些诧异。骆志远这样的年轻人有口皆碑，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组建起康桥企业集团，先后对三家国有企业实施并购和资产重组，接连上马了几个大型项目，在资本运作上打了几个漂亮仗，堪称经济领域的天才。这样的年轻人能充实进干部队伍中，当然是好的，但是人家家大业大，能愿意进机关拿死工资？所谓破格提拔，就算是给他一个正科级实职，干个乡镇长，也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不过，劳力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到了他这个层次，喜怒早已不形于色，他知道邓宁临趁机提起骆志远的事情，绝不会是“空口说白话”，肯定事出有因既然如此，那就静观其变吧。

劳力推门而去，邓宁临望着劳力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浮荡起一种复杂的表情。

康桥企业集团。

骆志远推开会议室的门，韩大军等人赶紧都站起身来相迎。骆志远摆了摆手，笑道：“大家请坐，下班时间，临时召集大家开会，占用各位的休息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韩大军笑了：“骆总，是不是精细化工的项目谈妥了？”

林美娟也笑道：“骆总，你就是不说开会，这个时候我们几个也离不开公司。”

骆志远点了点头，“坐下说话。我在飞机上、在回来的路上，考虑了几个问题，抓紧安排下去，尽快办理。第一，精细化工项目，我已经跟福瑞集团的高层谈妥，一些具体的合作细节，我等会单独细说。我考虑了一下，这个项目由林总牵头吧，一方面是前期准备工作一直是林总在跟对方沟通协调，另一方面还需要银行融资。”

骆志远突然将精细化工项目的重担压在了自己头上，林美娟觉得意外因为按照骆志远的风格，这种重大项目，一般是由他亲自担当的，可林美娟却马上答应下来：“行，我来牵头，带领项目办的同志们开展工作。”

骆志远扫了林美娟一眼，目光回收回来朗声又道：“福瑞集团同意，本月中旬跟我们签订合作框架协议，然后马上进入康桥福瑞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筹建注册，同时展开项目的立项手续办理。林总，市里那边你不要担心，我会亲自跟市领导沟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走完手续，把新公司运作起来，然后投入实质性的项目建设。我的初步打算，是在12月初左右完成新公司筹建和项目手续，资金到位，然后春节一过马上开工建设。”

骆志远的话一出口，林美娟也好，韩大军等人也罢，都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急？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要跑项目手续，要筹建新公司，要搭建投资平台，要去银行融资，林林总总头绪很多，怎么可能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完成？

骆志远轻轻一笑：“时间的确有点紧张，但是……”

骆志远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我有我的理由，暂时还不能跟大家说什么。总而言之一句话，林总，哪怕是加班加点，也必须要全力冲刺这个项目，我会尽我所能，配合你的工作。你跟投资管理部和财务部的人员说一声，等项目完成，我请大家吃饭！”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迅速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常建和冯国梁更是面面相觑，昏昏然不知所以然。而林美娟则迟疑了一下，笑道：“骆总，加班加点没有问题，我就是担心有些事情不是由我们控制的，万一”

“没有万一。项目运作和新公司筹建，以我们为主，福瑞集团那边全力配合，有什么问题，你找我，我去跟他们沟通。第二，市里这边，我去争取。我准备明天去找找劳市长或者邓书记，看看能不能再争取一点政策上的优惠。”骆志远挥了挥手，毅然决然道：“还有就是新公司股权设置和架构的问题”

“我跟对方达成了共识。我们以土地和银行贷款入股，占公司注册总股本的51%，福瑞集团以现金和技术入股，占公司注册总股本的49%。新公司董事长由我方派出，我在来的路上跟唐董沟通了一下，由唐董兼任董事长，新公司总经理也由我方出任，具体人选我们开董事会后商定。福瑞集团派出常务副总经理和财务总监、技术总监。新公司的管理架构基本按照电动车公司的架构来设置。”

骆志远说完，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福瑞集团作出让步，由公司控股精细化工公司，这些情况，韩大军等人早已知情。按照一般的合作惯例，既然董事长是康桥集团派出，那么，总经理就该由福瑞集团委任。可董事长、总经理全部由康桥出人，这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福瑞集团怎么会同意？林美娟闻言诧异，刚要开口相问，突然又想起骆志远那很难捉摸的个人能量，不由暗暗惊叹，这显然是骆志远斡旋下来的结果。

“第二件事，就是地产项目板块。本来，置业公司的总经理由我来兼任，但我慎重考虑了一下，也征求了唐董的意见，决定让韩总接手。”骆志远转头望着韩大军，落入他眼帘的正是韩大军错愕的表情。

康桥置业是集团规划架构中五大产业板块中商业地产板块的支柱企业，未来这个板块要做大做强，取决于这个公司的发展，骆志远对此素来相当看重，如今突然放手放权，将重要的置业公司交给自己，韩大军想不到很意外。

不仅是韩大军，其他几个人也都愕然。

“骆总，这……”

“老韩，咱们共事这么久，你的水准我很放心。我相信置业公司会在你的掌控下有更好的发展。”骆志远笑了笑。

骆志远此番把自己从置业公司老总的位置上退出来，无非是为不久后完全退出康桥经营做铺垫。而让韩大军过去，其实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薛萍真正成长起来，薛萍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

韩大军迟疑了一下，勉强笑道：“行，我尽快把置业公司的工作抓起来。”

“第三项工作，其实就是集团今年的工作总结和明后两年的发展思路了。当前，集团五大产业板块基本构建成型，精细化工、商业地产、商贸物流、能源工贸、机械制造，围绕这五大产业板块，集团公司未来的发展其实可以预期。能源工贸和精细化工是两个长期板块，见效益比较慢，但可以增强集团的发展后劲；地产、物流和制造三个板块，会很快和已经见到效益。做好这五个板块，我相信最起码未来五年之内，不用担心集团公司的出路问题。”

“总而言之，从康桥实业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到集团公司组建，并购安北自行车厂改建电动车厂，参与国际商贸城项目并以此为契机运作地产项目，再到我们正在筹建的精细化工项目，还有规划中的能源产品深加工项目乃至燃气相关设备制造项目，集团公司已经基本走完了发展的第一步，走上运营的正轨，不断积蓄力量，迈向资本运作和市场扩张的第二阶段。”

“非常感谢在座诸位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帮助，集团公司能有今天蓬勃发展的大好势头，与诸位的努力分不开的。”骆志远眸光清澈环视众人，面带微笑。

韩大军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怎么骆志远今天这番话听起来有些“安排后事”的味道，这……

林美娟也是心底极为震撼。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骆志远和唐晓岚产生了矛盾，集团公司要闹分裂？但，不应该啊，且不说唐晓岚对骆志远的那份暧昧的感情，康桥集团可是两个人共同的产业，分裂了对谁也没有好处。唐晓岚一向对骆志远信任有加，彻底将公司交给骆志远一个人管理，为了维护骆志远的个人权威，甚至刻意淡化自己这个董事长在公司的存在感和影响力……

开完会，等韩大军等人走干净，林美娟又半路走了回去，径自推门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骆志远正在收拾桌上的一堆材料，突然见林美娟进门，不由奇道：“美娟，还不赶紧回家？”

“骆总，我找你有点事。”林美娟咬了咬牙，直接轻轻道：“骆总，你刚才在会上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

骆志远哈哈一笑：“美娟，你太敏感了，我说几句感谢话能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好了好了，别多想了，赶紧回家照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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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震动

打发走了林美娟，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

他虽然去意已决，但目前而言，暂时还不能跟外人明言。等唐晓岚回归，牢牢把公司掌控住之后再说。要不然，万一有人趁着权力真空期闹点什么事，虽然无关大局，但总为不美。

在骆志远的催促督办下，林美娟率领集团公司项目办的人全天候地靠在了精细化工项目上。这个项目，本就是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做出批示的、已经列入市里议事日程的重点工程，市直有关部门当然对此是一路绿灯。

立项手续办得很快，几天走完了原本需要几个月的程序，林美娟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称赞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太高还是太低。

这个项目的分管副市长是周显华。10月15日，副市长周显华带领市直有关部门的一把手来康桥集团考察调研，再次对精细化工项目的建设做出重要指示，有关部门领导也纷纷表示大力支持康桥集团上马这个项目。

这几天，虽然骆志远一直在公司总部坐镇，但基本上不怎么抛头露面了，无论是接待市领导，还是与外地客户洽谈业务，都由韩大军和林美娟或者夏侯明礼出面代劳，这让公司的人尤其是中层干部心生疑惑，一些小道消息就不胫而走，在公司上下传播着。

说骆志远因为太强势，引起了几个公司高层的联合抵制，韩大军和林美娟等人串通一气，试图架空了骆志远，云云。骆志远对这种幼稚的传言置之不理，但韩大军和林美娟却是有苦说不出，啼笑皆非，他们可谓是躺着也中枪了。

骆志远不出来辟谣，韩大军等人也就只好保持沉默，这反而坐实了这种传言。甚至有些成员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都渐渐相信了这种传言。

直到一个确凿的消息传出，才渐渐平息了这种流言蜚语。

10月19日，安北日报社组织人事科派人正式通知骆志远，他当初只跟报社签了停薪留职一年的协议，如今协议期满，要求他要么回去工作、要么辞去公职。

按照世人正常的心态和逻辑，骆志远目前已经是事业有成的大企业家，自然绝对不可能继续回报社去当一个不起眼的小记者了放着一座金山银山不守着，去端一个瓷饭碗，傻了不是？

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骆志远竟然回复报社说，要保留公职。既然要保留公职，就意味着骆志远在康桥集团干不长了。虽然骆志远还是公司的股东，但如果没有了总经理的职务，就相当于是失去了在公司的话语权。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集团公司震动。

10月20日，就在康桥企业集团董事长唐晓岚返回安北的同一天上午，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强代表组织部找骆志远谈话。谈话结束后，就从市委组织部传出更令人震动的消息：经过市委组织部考察提名，骆志远将作为市委实施人才强市战略后首批引进的高层次人才，破格提拔下放某乡镇担任镇长。

一个批次的青年干部已经列入了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大名单。而据说与骆志远同时被作为高端人才引进的，还有毕业于京大的经济学硕士霍金涛。霍金涛也被定级为正科级，也被下放到另外一个乡镇担任镇长。

骆志远弃商从政了，不少人为之扼腕叹息，觉得骆志远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神经，放弃自己日渐红火的企业，去干一个屁股大小的镇长。

韩大军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心里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来。骆志远在康桥集团，领导他和夏侯明礼两个正县级干部，结果，他似乎是总经理干得厌倦了，竟然转入官场，被市里作为人才引进，去干一个劳什子的镇长。

林美娟得到消息，急匆匆跑去骆志远的办公室，结果骆志远人不在。林美娟心急如焚地拨通了骆志远的大哥大，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已关机的提示声。

林美娟恼火地坐在办公桌后面跺了跺脚，犹豫了一下，她又抓起电话给唐晓岚打了过去。

“唐董，我是美娟。”

电话那头的唐晓岚有些疲倦地哦了一声：“美娟啊，啥事？”

“唐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得到消息，骆总被市里作为引进人才和后备干部，马上要离开公司去安北区里任职了。”林美娟急急道。

唐晓岚沉默了下去，骆志远已经在电话里跟她沟通过，这是她临时终止旅游行程返回安北的重要因素。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比林美娟还要黯然和复杂，只是当着林美娟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而已。

“这个事儿，我知道了，志远跟我谈过了。美娟，你先不要急，等我回去公司的情况怎么样？”唐晓岚轻轻道，但声音明显有一丝的颤音，可以提现她现在情绪的激动。

“唐董，公司倒是正常。但是现在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议论，骆总突然要走，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人还造谣说是公司要分裂，你和骆总闹起了矛盾……”

“这都是胡扯淡的话！我和志远怎么可能闹分裂！”唐晓岚原本平静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她尖细地声音穿过话筒传进林美娟的耳朵：“志远虽然要走，但公司还有我，告诉大家，安心等待，我们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说完，唐晓岚就扣了电话。

林美娟拿着电话听筒神色变幻着，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定了定神道：“进来。”

冯国梁推门而入，径自大声道：“林总，骆总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听说他要去政府任职？突然就成了市委引进的高层次人才和后备干部？这是不是真的？”

林美娟轻叹一声：“老冯，这不假。我虽然还没见到骆总，但这是我当面问过钱秘书长的，钱秘书长说了，市委组织部刚刚找骆总谈完话，正在走组织考察程序，下个月，他的人就要到位。”

冯国梁脸色大变，张了张嘴，却是啥话也没有说出口来，他无力地一屁股坐在林美娟办公室的沙发上，眸光闪烁起来。

他是骆志远大力招聘进来的高层，正是有骆志远的信任和支持，他才能以集团公司副总的身份牵头抓一个企业，电动车公司在集团里的重要性自然也就对应着他个人在集团的地位。可骆志远突然走了，他这一走，集团会不会出现重大的变化，换了人经营，自己的职位还能不能保得住？

这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林总，唐董快回来了吧？”冯国梁轻轻问道。

林美娟点头凝声回答：“是的，唐董正在往市里赶，今天下午应该能赶回来。这样吧，老冯，出现这种事情我们也控制不住，我们都各自坚守岗位，等唐董和骆总的消息吧。”

冯国梁神色凝重地起身点头，“也只有这样了，行，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冯国梁大步离去。

海天咖啡馆。

骆志远面带微笑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唐晓岚，阔别了大半年，外出旅行的唐晓岚姿容依旧倾城倾国，只是肤色微微变得有些发黑，略有风尘之色。唐晓岚双眼发红，嘴唇轻颤，眸子里泪光盈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她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要抛开公司，弃商从政。而且，这还是他一开始就做好的打算。

她心里空荡荡地，无比的失落，感觉心飘飘荡荡无处安放，没着没落的。

唐晓岚猛然抬头来凝望着骆志远，颤声道：“志远，你真的做了决定了？你真的要离开公司、离开我们一起打拼下来的事业？”

骆志远轻轻一叹，犹豫了一下，探手过去握住了唐晓岚的手来，柔声道：“姐，你别这样，这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就是换一个工作岗位而已，我还在市里工作，咱们随时可以见面，公司的事情我能帮上忙的照样会帮，在不在公司任职有什么关系呢？”

“别忘了，我可是公司的股东哟，康桥集团可有我40%的股份，还是我们两人共同的事业！反正，公司我是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管理。姐，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了的话吗？我说过，我会把一个发展势头良好的企业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你……”骆志远轻轻说着，唐晓岚眸光中掠过一丝黯然。

她摇摇头，“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我希望公司还是由你来掌管，我已经习惯了你在前面的生活，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不负责任。”

唐晓岚的声音里包含着的各种幽怨和落寞之意，也就是骆志远才能听懂。这种话也就是这种时候她才能说得出口来，平时，都只能隐藏在心底深处。

骆志远也有些五味杂陈，他紧了紧唐晓岚的小手，“姐，实事求是地讲，你比我更适合管理公司，真的。姐，你想想看，我们换一换角色相处，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这一点跟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由你守着我们一起创立的公司，我心里很放心呐。”

唐晓岚默然垂下头去，肩头颤抖，哽咽起来。

良久。

唐晓岚终归不是寻常的女孩，她心性之强大远非常人所及。她知道骆志远做出的决定无可更改，也就慢慢接受了这种现实。其实她就是有些失落和不习惯，同时也不舍得打破两人之间这种温情脉脉的默契，骆志远真要离开，她当然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掌控起康桥企业集团，做一个实至名归的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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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承诺和利益

“姐，我认为，暂时还是由你来兼任总经理，但是从长远来看，还是对外招聘一个职业经理人这是现代企业发展的大趋势。要不然，全部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太累了。”骆志远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唐晓岚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还没有必要。目前，公司的规模还不够大，市场和产业份额都局限在市里一地，我暂时兼职问题不大。”

“我这一次出去啊，也走访了几家大企业，看了看人家的管理和经营模式，感觉我们跟人家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志远，等手头上这几个项目成了型见了效益，我想把公司总部搬迁到省城去，安北终归是一个小地方，束缚了我们企业的发展。”

骆志远朗声一笑：“好主意，其实我早有这个想法。姐，你放手去做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你随时跟我讲，我会帮你处理。”

唐晓岚轻轻笑着：“那当然，你可是公司的股东，你给公司做事，就是给自己做事，理所应当的。我可告诉你，你可别想当甩手大爷，那不行的！”

骆志远嘿嘿笑着，但旋即神色一肃，压低声音道，“姐，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唐晓岚见他神色凝重说着话，一怔，“你说吧，跟姐还客套什么？”

“姐，我一直没有跟你提起我的家里情况，今天想跟你交个底。你也知道，我爸是京城下放的知青，他当年从京城下来在成县工作，后来为了跟我妈结婚，跟家里闹翻，几十年都没有来往。”骆志远声音不疾不徐，唐晓岚认真地倾听着。

“我爷爷牺牲在抗日战场上，我爸从小跟着他三叔也就是我的三爷爷长大……”骆志远轻轻说着自己父亲的出身以及骆家的整体情况，连当初自己为了给父亲翻案跑去京城求助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彻底跟唐晓岚坦诚相待了。

唐晓岚神色震惊，用不可思议地眼神凝视着骆志远，大脑中陷入了一片空白状态。

关键是骆志远说的这些太过震撼人心了，让她几乎不能接受。

京城的骆家，当年曾经入主共和国核心权力圈几大巨头之一的骆老，开国元勋世家赫赫红色高门，这等出身和背景，怎能不让唐晓岚瞠目结舌情难自已！

如果不是骆志远从来不说虚话，不开玩笑，唐晓岚没准会认为骆志远在给自己讲一个“豪门恩怨”类型的传奇故事。

“志远……你的话让我……”唐晓岚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嘴角轻轻抽动着，“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唐晓岚涨红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有些黯淡无光。她是何等聪明的女人，举一反三、一通百通，从骆志远隐秘“红三代”的出身，她马上就明白过来，骆志远为何要弃商从政，这八成是家族的压力和使命感。可以想象，像骆家这种政治家族，对于一个有才干后辈的培养路径必然趋向于官场而不是商场。

但对于唐晓岚来说，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由此心神失守，知道自己跟骆志远好事成双的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以骆志远的出身和身份，骆家绝对不会同意让他娶一个曾经传出过各种“绯闻”的话题女人，哪怕她的姿色世间罕见。

骆志远望着唐晓岚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不忍，却只好硬着心肠装作看不懂。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跟唐晓岚坦诚，也是一种暗示。他已经跟谢婉婷订婚，早晚唐晓岚要跟谢婉婷碰面，如果继续瞒下去，对唐晓岚会是更大的伤害。

唐晓岚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眸中泪光闪烁，颤声道：“志远，我想问问你，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

“姐，你同样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这毫无疑问。你对我付出的一切，我这一生都将牢牢记在心里，直至我生命的尽头。”骆志远反握着唐晓岚冰冷的小手，一字一顿眸光清澈。

唐晓岚就这样怔怔地望着骆志远，泪光却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坚定和刚强。

片刻后，她突然幽幽一叹道：“志远，你是不是准备把你在公司的股份转给你的家人啊？”

唐晓岚不愧是精明的商海女强人，当翻滚的情浪平息之后，她的理性又浮上心头。

骆志远凝视着她的眼眸，轻轻笑着：“姐，你放心，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事业，绝不会成为骆家的家族产业。这是我的承诺。”

唐晓岚如释重负。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骆志远是什么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既然骆志远这么说，就不会出现这种结果。否则，她无法想象，当京城骆家人的手插进来时，她还怎么维持对康桥企业集团的掌控？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挤兑走，康桥公司彻底变成骆家的家族企业了。

好在骆志远提前做好了安排，避免了这种结果出现。正如骆志远所言的，康桥集团是两个人共同的事业，同时也是两个人感情也好友情也罢的维系基础。

在跟唐晓岚约会见面之前，骆志远将自己的选择通知了父母和谢婉婷。

骆志远的选择早在骆破虏的意料之中，自打那天骆老和谢老找骆志远密探过后，骆破虏就预感到了这一天。接完骆志远的电话，骆破虏长吁短叹了好半天，从本心而言，他是不希望儿子走官场这条道的，因为仕途险恶风险难测。而对于穆青来说，只要儿子高兴，随便干什么都好。

至于钱这个东西，够用就可以，穆青是那种知足常乐的女人，对目前的生活感觉很幸福满意。

但在谢家，却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

吃晚饭的时候，谢婉婷把骆志远的话转告家里的长辈。听了谢婉婷的话，于春颖当场就惊讶反弹，抱怨骆志远太年轻冲动，作出了鲁莽的决定。

“志远这孩子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好好的一个企业说不要就不要了？放弃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去干一个芝麻绿豆大的镇长，他脑子是不是坏了？哎！不行，婉婷，你马上给志远打电话劝劝他，不能让他这么犯糊涂！”

谢婉婷苦笑：“妈，志远在公司还有40%的股份，也不是放弃不要了，他还是公司的股东，只是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而已了。”

于春颖眼睛一瞪：“不参与经营，不就是落入别人手里了？那点股份算什么？人家使使手段，就把他给赶出公司了！你说他好端端地，怎么就这么冲动！”

谢老皱了皱眉，猛然一拍桌案，沉声道：“志远有自己的选择，你们不要随便去干涉他！不要说你们，就是婉婷，也不能干涉，听到没有？！”

“镇长怎么了？芝麻绿豆大的官？谁做官一开始就当市长省长啊？嗯？我看志远这孩子志向高远，胸怀大志，比你们都强！”谢老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于春颖被老爷子当面训斥了一通，闹了一个大红脸。谢国庆扯了扯她的胳膊，向她使了一个眼色。于春颖这才猛然想起，不久前谢老和骆老一起找骆志远谈话，恐怕就是为的这事儿呀。

难道，志远弃商从政是两位老爷子的安排？于春颖一念及此，汗颜无地，也无心再吃饭，也红着脸起身离开。

谢国庆有些郁闷地继续埋头吃饭，其实却也没有了多少食欲。沉默了一会，他抬头来望着谢婉婷叹息道：“婉婷，你妈又说错话了，惹你爷爷不高兴，一会等你爷爷散步回来，你帮你妈说句话！”

谢婉婷嘻嘻笑着：“爸，您别多想，爷爷不会真生气的。反正，妈妈说话也是无心，还是别放在心上了。”

谢国庆哎了一声，又道：“婉婷，志远弃商从政，你是怎么看的？”

谢婉婷甜甜一笑：“爸，我没想那么多呢，反正，不管是干什么，只要志远喜欢就可以了。志远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他做出的选择肯定不是一时冲动，既然如此，我只能支持他！”

谢国庆眸光闪烁，轻轻又试探道：“婉婷，志远离开那家企业，但他还是企业的股东，这可是一份不小的资产，他有没有给你说过，他走之后，让谁去替他管理公司吗？”

谢婉婷面不改色但心里却是幽幽一叹，知道自己男人创下的这份产业已经引起了家族的重视，从来都是利益动人心啊她虽然明知父亲问这番话的真正用意，但嘴上却故作不知道：“爸，我没问过他，不过，以前他跟我说过，他如果离开公司，肯定由他的合作伙伴继续经营公司，公司肯定是会继续发展下去的。”

谢国庆哦了一声，“我看啊，志远如果离开，让破虏或者你去替他打理公司，都是可以的。破虏是他父亲，你是他媳妇，代替他承担责任，名正言顺嘛。”

谢婉婷目光一凝，摇摇头：“爸，我不适合也不喜欢经商……算了，爸，这是志远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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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唐晓岚的锋芒

谢婉婷不愿意再跟父亲继续讨论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匆匆把碗一推，起身上楼去了。

谢国庆回到自己夫妻的卧房，于春颖扫了他一眼道：“我说老谢，你没问问婉婷，志远在那家企业的股份由谁替他打理呢？我看让咱们家婉婷过去接他的班正好，偌大一份家业，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哟。”

谢国庆苦笑：“我问过婉婷了，婉婷好像不太高兴我们插手。这是不是说，志远要把他的股份转给他父亲？”

“倒是也有可能。先看看情况再说，骆破虏心思淡泊，根本就不是一个管企业的料。还不如让我们家婉婷……”

于春颖絮絮叨叨，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国庆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老于，你以后说话注意点。这些话，咱们背后说说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出口来！不要忘了，志远是骆家的人，骆老头那边也不好说话！”

于春颖撅了撅嘴，一屁股坐在床上，扭过头去赌气式地不再理睬谢国庆。

另一间房里，谢婉婷犹豫良久，还是给骆志远打了一个电话，委婉地说了说家里的反应。她虽然没有明说，但骆志远是何等心机和城府，马上就意识到不妥。他没有想到自己弃商从政的事儿在京城竟然引起了一场关于利益的漩涡暗流，好在他心里早有一定的思想准备。

一念及此，骆志远轻轻笑道：“婉婷，暂时来说，我还是公司的股东，不参与经营管理，但年底会有分红。我刚入官场，级别太低，再加上我是市委引进的干部，情况特殊，这层身份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至于以后，视情况而定吧。”

“公司的管理由唐董事长接管，我们已经完成了工作移交。”骆志远轻轻笑着，“她比我会管理企业，这是没有问题的。”

谢婉婷长出了一口气：“行，这样就好，我一会跟爷爷说说。”

跟谢婉婷通完电话，骆志远思之再三，还是给大伯骆朝阳打了电话，将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跟骆朝阳绕着圈子说了一遍，其意为何，骆朝阳乃是老油条，岂能不明白。

之所以没有给父亲说，是因为骆志远深知骆破虏性子太直，有些话让他出来说可能会搞砸，不如让圆滑的大伯去向家族转达自己的意图，平息一些人的觊觎，免得滋生不必要的事端，引起不愉快的矛盾。

而事实上，今天的骆家同样也不平静。骆靖宇夫妻，骆秀娟夫妻，以及骆成飞夫妻，都在背后有过类似的“讨论”和“交流”。骆秀娟甚至跟骆靖宇通了电话，把这个事情当成大事来郑重其事地谈在桌面上，要求骆靖宇去给骆老提出来，看看如何处理，被骆靖宇拒绝了。

骆靖宇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太了解父亲的脾气，这事儿要真提出来，肯定要让骆老雷霆大怒。

谁也没有想到，骆老和谢老散步走在了一起，谈的还是这件事儿。两位老人都是枪林弹雨里走过来又宦海沉浮几十年的人，尤其是骆老，曾经一度执掌大国权柄，对于家里后辈的这些动静和苗头，焉能不洞若观火。

“骆老头，我看，你得出面敲打敲打这些孩子，免得闹出是非来，引起家里人不团结。志远这孩子，脾气也刚烈得很，他很有主意，如果家里有人插手，他肯定是要反弹的。”谢老叹息道。

骆老恼火的跺了跺脚：“他们敢！”

谢老撇了撇嘴：“怎么不敢？你们家那些都是善茬？”

骆老语塞，冷哼一声：“这是我们骆家的家事，你不用管！我回去明确说一说，志远的事儿谁也插不得手！”

谢老哈哈一笑：“好吧，我不管，但是志远可还是我们老谢家的孙女婿，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婉婷吃亏哟！”

京城的动静暂且不提。

第二天.骆志远和唐晓岚乘坐一辆车赶去公司，两人一起下车，并肩上楼，说说笑笑，神态亲密，看不出有任何“分离”的迹象。

很多早早来上班的员工遇到两人，都目光复杂地侧身让路问声好。骆志远微笑点头，一如既往地与众人打着招呼，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宋爱娟匆忙走出办公室，追了上来。

“唐董，骆总！”

骆志远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宋主任。”

唐晓岚回头扫了宋爱娟一眼，凝声道：“宋主任，你上来一趟，我正好要找你。”

“好的，唐董。”宋爱娟不敢怠慢，陪着笑脸陪两人一路上了楼。

林美娟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倒茶水杯里的茶叶，迎面遇上骆志远和唐晓岚，不由惊喜地招呼道：“唐董，你回来了！”

唐晓岚向林美娟点点头，挥挥手，然后继续跟骆志远说着什么，一路向她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林美娟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过去，眼看着宋爱娟跟着两人进了董事长的办公室，站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就扭头回屋，过宿的茶叶也不倒了。

唐晓岚虽然不在公司，但她的办公室，宋爱娟每天都安排人清扫，每天上午还要打开窗户放散半天换换空气。所以，唐晓岚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几盆绿色植物郁郁葱葱，茂盛之极。

唐晓岚扫了一眼，满意地暗暗点头，宋爱娟干办公室主任的确是面面俱到，心细如发，工作标准和服务意识都很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唐晓岚想起骆志远提议将宋爱娟提拔为副总经理，主管集团公司行政后勤，本来她还有些犹豫，今天进了办公室扫了这一眼，就拿定了主意。从工作细节，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能力和品质，再说了，以后公司由她直接掌控经营，身边协助工作的副总和办公室主任是女性，也方便得多。

宋爱娟并不知道自己因此正式得到了唐晓岚的认可，还是有些心情复杂地站在一侧，等候唐晓岚和骆志远的安排。

骆志远笑眯眯地坐在了沙发上，扫了宋爱娟一眼：“宋主任，坐吧。”

唐晓岚嗯了一声，“请坐，坐下说话。”

宋爱娟心里轻叹一声，有些恭谨地欠身坐了下去。

说实话，骆志远要离开公司的消息传开之后，公司里就数她最尴尬难受了。她是骆志远聘进公司的人，是骆志远哥们的妻子，长期以来，一直在骆志远的庇护下开展工作，有骆志远在，公司上下包括高层在内都不得不给她几分面子，可如今骆志远一旦离开，唐晓岚会不会继续让她干下去还是两说，就算是继续让她干办公室主任，也不可能像骆志远那样信任她。

至于骆志远之前说的提拔她为副总的事儿，她连想都不敢再想了。

这是宋爱娟此刻真实的心态。

唐晓岚坐定，抬头与骆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笑了笑：“宋主任，根据公司发展的实际和骆总的提名，集团公司今天召开董事会研究讨论提拔你为集团公司副总经理的事宜，你做好思想准备，随时接手集团公司总部行政与后勤这一大块工作，为了保险起见，我和骆总商量了一下，决定你还是兼任办公室主任，主要协助我处理集团事务。”

宋爱娟啊了一声，猛然抬头来，脸色陡然间涨红：“唐董，我……”

唐晓岚是何等之人，自然对宋爱娟现在的心理状态洞若观火，她微微笑着挥了挥手：“你马上去通知集团公司总部所有员工，集团公司所属成员企业中层以上管理人员，9点半在办公楼前集合开大会。同时给全体董事下通知，马上召开集团公司董事会。去吧。”

“好的，唐董，我马上就去！”宋爱娟强自按捺住自己兴奋激动的心绪，起身匆忙离去。

望着宋爱娟离去的背影，唐晓岚轻笑一声：“志远，宋爱娟服务意识不错，是干办公室的一把好手。”

骆志远朗声笑着：“姐，宋爱娟心细如发，中规中矩，她的能力虽然有限，但却忠诚可靠，属于指哪打哪的左膀右臂。让她在你身边给你服务，我觉得是合适的。当然，她是我哥们的老婆，姐你平时该关照的时候还是关照一些，给我一个面子。”

唐晓岚嘴角笑容轻抿，“你放心吧，只要她不给我捅娄子，她在我身边工作没有问题。”

集团公司董事会九点召开。会议的内容并不复杂，无非就是走走形式，骆志远向董事会递交了辞职报告，然后董事会讨论通过，免去了他集团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职务，然后又研究了其他两三项重大人事安排。

对集团公司高层和所属成员企业负责人进行了微调，也是为了确保骆志远离职后集团公司的平稳过渡。

9点半，康桥企业集团总部及成员企业中层以上员工大会在办公楼前举行。总部有百余名员工，加上来自各成员企业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大概有两百人出头的样子，按照单位列队等候着，声音嘈杂。

不多时，众人瞥见唐晓岚和骆志远并肩而出，身后跟随着韩大军、林美娟、夏侯明礼、冯国梁、常建、宋爱娟等几个集团高层，神色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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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完美落幕

嘈杂的议论声顿时止住，两百人惋惜复杂的目光一起投射在骆志远一个人的身上，场上鸦雀无声，一片无言的静寂。

韩大军上前一步，从宋爱娟手里接过扩音器道：“今天召集集团总部全体员工和下属各成员企业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开大会，主要是向大家宣布集团公司近期一些重大的人事调整并通报集团公司今年的经营状况。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集团公司唐董讲话。”

唐晓岚淡然笑着，从韩大军手里接过扩音器，声音轻柔而有力。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员工的面前正式亮相，而在此之前，因为她的刻意保持沉默和隐居幕后，很多员工都不认识她。如今见“传说中”的集团董事长唐晓岚竟然是如此绝世佳丽，风姿妖娆，不禁都吃了一惊。

“各位员工，因为种种原因，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骆志远被市委作为高层人才引进，即将去党政机关工作。根据骆总的辞职报告，集团公司董事会经过讨论研究，决定免去骆志远的副董事长、总经理职务，由我兼任集团公司总经理。”

唐晓岚说到这里，顿了顿，清澈的目光环视全场，自有一种别样的威势油然而出。她本是纵横商海多年的女强人，此刻从幕后在此走到台前，那些一度被隐藏起来的个人锋芒瞬间蓬发出来。

在场所有员工都暗自凛然。

随着唐晓岚的走向前台，集团公司总经理岗位的移交，这意味着康桥企业集团的骆志远时代正式宣告结束，从而进入了“唐晓岚时代”。众人固然对骆志远的离去而倍感不可思议，但更关心的是今后公司的发展。

毕竟公司的发展与每个员工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

掌声响了一阵。

唐晓岚挥挥手，继续大声道：“经过骆总前期的努力协调，集团公司与京城福瑞化工集团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合作建设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目前，项目的立项手续已基本完成，新公司的筹建正在运作之中，经董事会研究，由集团公司财务总监林美娟兼任新公司的总经理，新公司的董事长由我兼任。”

“同时，根据集团业务的扩张，结合当前的发展实际，董事会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由集团公司副总经理韩大军同志兼任康桥置业公司总经理，薛萍同志任康桥置业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并兼任集团公司投资管理总监。”

唐晓岚的话一出口，台下就起了一些窃窃私语声。

“投资管理总监”，真是一个很个性的职位名称。薛萍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搞不懂唐晓岚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头衔”，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代表自己仍然受到唐董事长的信任吧。薛萍站在康桥置业队伍的前列，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知，这是骆志远和唐晓岚早上在赶来公司的路上几分钟商量出来的结果。

集团公司项目众多，而为了取得跨越式发展，今后两三年中，肯定还要上一些新项目。项目多，对外投资管理的任务就很重，而现任集团公司总部投资管理部经理，能力稍差一些，力有未逮。为了加强对外投资管理，骆志远建议设立一个投资管理总监。至于其人选，两人考虑来衡量去，还是觉得薛萍比较合适。

这实际上是把薛萍当成未来的集团公司准高层来培养使用的，只是因为没有提前跟薛萍打招呼，薛萍并不清楚这些。

唐晓岚扫了面前不远处的薛萍一眼，挥了挥手朗声又道：“聘任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宋爱娟为集团公司副总经理，负责集团公司总部行政、后勤事务。”

台下又响起惊讶的议论声，唐晓岚丝毫不加以理会，继续宣布了一连串的人事调整。有些敏感的人立即发现，有几个被边缘化的原唐晓岚光明商贸公司的“老人”都在这一次的调整中冒出头来，这大概才真正算是唐晓岚接手公司的开端吧。

骆志远微笑不语。唐晓岚更信任跟随她创业的老人，这无可厚非，但他相信，以两人的情分，唐晓岚也绝不会打压他之前用过的人。唐晓岚是一个心胸很大的女人，只要对公司发展有益，哪怕是她讨厌憎恶的人，她也会照用不误。

在这一点上，就算是骆志远都不如唐晓岚“大度”。

唐晓岚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从康桥实业公司到康桥企业集团，集团公司能有今天的局面，从几十人的小公司发展成近两千人的大企业集团，骆总的贡献有目共睹。今天，骆总就要离开公司了，这是公司的损失。就我个人而言，我非常不舍得骆总离开，但是”

唐晓岚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她眼圈一阵发红，差点落下泪来。好在她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应变的能力很强，她借着抬手整理额前散发的小动作，将自己的失态掩饰了过去，同时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而平和下来。

“但是，骆总有个人的选择，我们只能尊重和支持骆总的选择。下面，请骆总讲两句话。”

唐晓岚草草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她搞不好真要当众流下泪来。

场上骤然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康桥企业集团从无到有，毫无疑问是骆志远心血和努力的结晶。公司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取得井喷式的发展成就，与骆志远先后数次成功的资本运作密不可分。在骆志远的掌控下，康桥企业集团已经走出了最初最艰难的创业期，进入了蓬勃兴旺的市场扩张期。

骆志远走了过来，面向众人鞠躬致意，掌声更加雷动。

骆志远朗声一笑，用扩音器大声道：“各位同事，感谢大家过去一年多来对我工作的支持和厚爱。我还是那句话，公司的发展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功劳属于大家。没有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康桥企业集团就断然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公司的发展成果，会与所有员工共享，这是公司的宗旨，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变。”

“至于我个人的选择，原因很多，在这里没法跟大家细说。我只能说，我始终都是康桥集团的人，以后公司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一如既往。”

“总之，希望咱们的康桥企业集团能在以唐董为首的董事会和经营班子领导下，一步一个脚印，一年一个台阶，逐步发展壮大，成为国内一流且具有国际知名度的大企业集团。我坚信，这一天并不遥远！”

骆志远说完，再次向台下鞠躬致意，在火热的掌声里将扩音器交还给了唐晓岚。

唐晓岚绝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伤感的情绪，旋即用力挥了挥手，大声道：“好了，大家回去之后各就各位，散会！”

人群慢慢散去，喧嚣归于平静。这是骆志远最后一次在康桥集团员工大会上正式露面，由此昭示着他主掌康桥的时代完美落幕。

骆志远11月初离开公司，与唐晓岚实现了平稳过渡。11月14日，他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说是市委市政府15日上午在市委中型会议室举行特招引进人才与青年后备干部座谈会，市委书记邓宁临、市长劳力，市委副书记夏翔，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等市委市政府领导出席座谈会。

15日上午9点，骆志远准时赶到市委机关大楼，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去了会议室。

会场已经布置好，除了正中央的几个领导坐席之外，两侧都是参会人员的位置，都摆放着红色的桌签，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骆志远一眼就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桌签，在左首第一个；而右首第一个，则是一个叫霍金涛的。骆志远扫了一眼，慢慢走过去，坐下。他已经听说过，与他同时被作为高端人才引进的，还有毕业于京大的经济学硕士霍金涛。霍金涛也被定级为正科级，也被下放到另外一个乡镇担任镇长。除了两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副科级。

直接下放为实职镇长，别看级别只是正科级，但对于市委而言，已经算是破格提拔、重点使用了。而且，市里早已传开，他们这批干部下放任职的这个三个乡镇，都规划在未来安北市高新区的范畴内，换言之，他们这批青年干部，是被当成高新区领导层和骨干干部来培养的，前途可期。

骆志远是第一个到的，不多时，陆续有人进入会场。

有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中等个头、肤色白皙的清瘦青年走进来，直奔霍金涛的位置。他刚要坐下，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骆志远。此人旋即露出一丝热切的笑容来，主动探身伸过手来：“是骆志远同志吧，我叫霍金涛，原先在北方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工作，非常高兴认识你！”

骆志远出于礼貌，也笑着起身跟霍金涛握手，简单寒暄了两句。

这人看上去彬彬有礼非常热情，但不知怎么的，总给骆志远一种虚伪阴险的感觉。当然，他跟此人并没有接触过，这完全是一种直觉。

两人坐在那里随意说着话，骆志远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直觉或许不是过度敏感。他发现，霍金涛貌似平和，其实很是骄傲，对于其他人的问候和打招呼，他基本上是矜持着端着三两分的傲慢。

等所有参会的年轻干部都到齐了，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大步走进会议室，他站在那里环顾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骆志远的身上，脸色微微有些复杂。骆志远能同意接受市委的“引进”，放弃自己的企业进入官场工作，这大大出乎了安知儒的意料之外。

安知儒旋即淡然一笑，转身而出。不多时，他就陪着邓宁临、劳力、夏翔、曹瑾等人走了进来，在场青年干部立即起身鼓掌相迎。

邓宁临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劳力也是面带笑容，挥了挥手。夏翔和曹瑾则神色沉凝，一步步跟随在邓书记和劳市长的后面，慢慢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场上这些年轻干部多是头一次近距离面对邓宁临等市里的核心高层领导，心情多少有些激动。曹瑾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女性，但因为是组工干部，不苟言笑，气质非常威严。她抓过话筒来淡淡道：“好了，同志们，我们开会。”

“首先，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对市委邓书记、市政府劳市长、市委副书记夏翔同志莅临本次座谈会，表示衷心的感谢！”

曹瑾带头鼓掌，骆志远等人热烈的鼓掌。

“前不久，市委市政府实施人才强市工程，面向全省引进懂经济、善管理的高层次人才，选配了一批优秀的青年后备干部你们在座的这些同志，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市委组织部组织这次座谈会，一来宣布任职命令，让邓书记、劳市长、夏书记等市领导跟大家见见面，给大家鼓鼓劲；二来，给大家创造一个互相交流的机会，畅所欲言，共谋全市发展大计。”

“下面，请市委副书记夏翔同志宣布有关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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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座谈会

夏翔点点头，神色沉稳地挥挥手，捏着文件淡淡道：“你们这批年轻干部，虽然只是副科级、科级，但却是作为市管干部来进行酝酿推选、考察和提拔使用的。尤其是两名作为特殊人才被引进市里工作的同志，更是市委组织部重点考察的后备干部人选。”

“所以，你们要正确认识自己，也要正确对待这一次市委统一调配你们的工作岗位。只有正确认识，才能树立正确的心态，从而以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投入到工作中去。”

夏翔这番话说得在场众人心神振奋，倍感荣耀。

没错，科级干部本来不够资格被称之为“市管干部”的，但他们这批人因为特殊的因素被纳入了市管干部行列，这在先天上就比普通的科级干部高了一筹，可谓是“血统高贵”，意味着不同凡响的官场出身，将来的前途完全可以预期。

这批人，都是市直各机关、各区县机关和事业单位、大中专院校里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优秀青年干部，是这一次市委干部体制改革试点的“幸运儿”。

夏翔环顾众人，继续沉声宣布：“经过市委组织部选配，市委常委会研究，本次年轻后备干部下派任职任命如下：骆志远同志任民兴县鹏程镇党委副书记，提名为代镇长人选；霍金涛同志任安北区响水镇党委副书记，提名为代镇长人选……”

一共14个岗位，8个副科级，6个科级，全部都是党政实职。有的是乡镇长或者乡镇副职，有的则是核心科级局的正副职。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机会，想要营运这么一个职位，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骆志远静静聆听着任命，心头一动。果然与他事先了解的那样，这批干部提前下派任职，完全是为日后即将成立的安北高新区锻炼干部队伍。别人他不清楚，就他个人而言，组织部领导在跟他进行组织谈话的时候，明确指出，市委是将他作为高新区副县级领导的后备干部进行选配的，提前下放乡镇，只是一种锻炼的过程。

高新区是新建县处级经济“特区”兼行政管理区，之初，高新区的一把手肯定要由市领导兼任，由副市长兼任甚至是常务副市长兼任，那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骆志远完全可以进入未来的高新区管委会班子任副职。

对于霍金涛或许也有类似的安排。而很明显，对于骆志远和霍金涛这种在不同行业领域的青年精英，市里如果没有一定的“诚意”，是很难构成吸引力的。当然，骆志远志向远大，目标绝不仅限于一个副县级。

民兴县的鹏程镇，安北区的响水镇，还有另外一个乡镇，是不久后将纳入安北高新区的主要区域，全面城市化是必然的，而在安北高新区成立前下放到这几个乡镇干行政一把手，显然意义非同寻常，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要受市委重用的节奏，日后越过副县级的门槛几乎成为板上钉钉。

夏翔宣布完任命安排，主持会议的组织部长曹瑾接过话茬道：“下面，请劳市长讲话。”

然后，曹瑾带头鼓掌，除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之外，包括几个市领导，都热烈地鼓掌，劳力微微点头致意，笑了笑道：“同志们，今天是座谈会，不是正式会议，大家不要拘谨，我就简单说上两句。”

“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全市人才强市战略工程后首批引进的两名高层次人才，一个是骆志远同志，一个是霍金涛同志。”

骆志远和霍金涛微笑着起身致意。

劳力挥挥手，示意两人坐下。

“对于骆志远同志，可能在座的同志们都不太陌生。骆志远同志是本市康桥企业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原康桥企业集团公司总经理，全市乃至全省知名的青年企业家。骆志远同志先后运作成功对本市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成功并购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安北市自行车厂并改组为康桥电动车公司，通过资本运作和市场化手段，盘活了上亿元的国有资产，安置一千多名老国企职工再就业。同时，骆志远同志为市里引进京城大企业福瑞集团，与该公司合作上马总投资额近三个亿的精细化工项目”

劳力说到这里，转头望着骆志远微笑：“志远同志，这个项目具体运作到一个什么阶段了？”

骆志远赶紧恭谨地陪着笑脸欠身回答：“劳市长，在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大力扶持下，这个项目已经完成立项手续，土地等各种手续也基本办结，新公司正在注册过程中，预计年底前资金就可以到位，动工建设。”

劳力嗯了一声，邓宁临突然插话道：“我插一句。这个项目的辐射力非常大，完全能带动起本市的化工产业链条，很重要的一个项目。对于这个项目，我和劳力同志都很重视，已经将之列入明年全市的重点工程，你虽然不在康桥工作了，但对这个项目也不能完全放手，该需要你出面做的工作，必须要优先考虑，不能觉得自己走了，就一推六二五，撒手不管。”

骆志远心头一凛，知道邓宁临这番话肯定另有所指，就微笑着表态：“请邓书记、劳市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这个项目的建设，做好我该做的事情，善始善终。”

邓宁临颔首不语。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京城的福瑞集团可是大有来头，如果失去了骆志远的协调，康桥集团还能不能继续完成这个项目，都很难说。所以，他适时插了一句，敲打了骆志远一下。

不过，这对于其他参会的年轻干部来说，这却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市长给予高度评价，市委书记在一旁“钦点”，一般人哪有这个待遇？很多人羡慕甚至是暗藏嫉妒地望着骆志远，都深深铭记住了眼前这张平静从容、充斥着超乎年轻般成熟气息的面孔。

霍金涛轻出一口气抬头望着骆志远，眸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劳力笑着再次接回话茬，“嗯，志远同志，邓书记的指示你要坚决贯彻落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善始善终，把这个项目完成好。好了，言归正传”

“骆志远同志对本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是全市上下有口皆碑的懂经济、善管理的复合高层次人才，这一次，市委把他作为特殊人才引进，主要是考虑到当前我们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迫切需要年轻的经济干部。当然，骆志远同志的政治素质也是相当过硬，经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市委市政府认为，下派到基层去锻炼培养，完全是妥当的。”

劳力结束了对骆志远的介绍，话锋一转，又提及了霍金涛：“还有霍金涛同志，大家可能相对比较陌生。霍金涛同志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京大，经济学硕士，曾有短暂的留美学术交流经历，现任北方大学经管学院副教授，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青年学者。”

听到市长劳力介绍到自己，霍金涛眉梢轻挑，面上浮起浓烈的笑容，而笑容中掺杂着些许若有若无的自傲。他也堪称年轻有为的青年学者，当年以全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全国顶尖学府京大，大二就完成本科学业被破格上了京大经管学院的研究生，后来又被教育部和京大选拔公派到美国进行学术交流，曾经有机会留在美国。

霍金涛是北方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也是全省和全国在册副教授中最年轻的一位，25岁的副教授，而且是学有所成、学有建树、在国内国际上拥有一定知名度的副教授。

实事求是地讲，如果不是霍金涛这人对从政拥有超乎寻常的热情（或者说是政治野心），市里很难引进他。

在这一点上，霍金涛和骆志远有某种共通之处：都是愿意做官并试图通过做官来实现个人的施政理想和人生抱负因为在国内，权力就是舞台，多大的权力代表着多大的舞台，而多大的舞台则寄予着多大的空白蓝图。

骆志远听着市长劳力对于霍金涛的介绍，忍不住抬头深深凝视着霍金涛。而这个时候，霍金涛也恰好向他投过深邃的一瞥，两人目光交汇处似乎碰撞出轻微的火花，也似乎产生出淡淡的共鸣，一种复杂的感觉在两人心底滋生。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撇开目光。

“霍金涛同志和骆志远同志被引进市里工作，在不同的乡镇担任镇长，是本市人才强市工程的一次大胆的尝试。希望这两名同志能在本职岗位上，发挥所长，带动地方经济发展，造福基层百姓。好了，我就说这么多。”

劳力摆了摆手，在再次热烈的掌声里结束了自己的发言，顺手将话筒推到了邓宁临的面前，笑道：“下面，请市委邓书记作重要指示！”

掌声更加热烈。市委书记发言，谁敢不使劲鼓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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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临时董事会

邓宁临点点头，却将秘书准备的发言稿推到了一旁。

不用发言稿，这是他临时改变的主意。他是一个做事按部就班、对官场规矩奉若圭臬且又不苟言笑的领导干部，在公开的场合中发言很少“即兴发挥”，都是按照稿子和事先定好的调子来。

最起码，在市里工作这么久，市里这些领导还从未见邓宁临发言临场发挥。不管是市里的大会，还是常委会这种相对私密的高层小会。

这不是说邓宁临没有自由发挥的演讲水平，而是他的个性使然，穿着官衣、讲着官话、不逾越、谨言慎行，已经铭刻进他的血脉，成为一种习以为常的人生习惯。

但今天他却撇开了稿子。

劳力一怔，微笑起来。夏翔和曹瑾则极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旋即认真听着邓宁临作指示。

邓宁临的目光微微有些清冷，他环视众人，看得一群没怎么见过世面、心头正处在兴奋状态中的年轻干部心头暗凛，正襟端坐起来。这大概就是一把手和上位者无形的气势了，根本不需要语言或者肢体语言，单单是一个眼神，就能威慑人心。

市委书记和准科级干部，天差地别。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连坐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官场。让人敬仰、让人畏惧、让人追随、让人谄媚和忘乎所以的权力。权力的辐射力，远非资本所能比。

“今天的座谈会，我和劳力市长完全可以不用参加。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来跟你们这些年轻同志见见面，鼓励一下。你们这批年轻干部，是市委统筹安排，从各机关事业单位选调出来的优秀人才，你们都有一个共性：政治合格，文化层次高，懂经济，具有改革创新的精神。把你们选派到基层去工作，市委有长远的考虑我可以在这里负责任地说一句，几年后你们这批同志中，将有为数不少的人走上相应的领导岗位。”

邓宁临挥了挥手，声音更加严肃起来，“但是，能不能受到组织上的重用，还要看你们的现实工作表现。市委组织部会抽调专门力量，对你们的任职表现进行长期追踪考察。由此，也不能排除，有的人因为工作能力不强、政治素质不过关、群众威望较低，被淘汰。希望大家高度重视起来，珍惜这一次的机会，勤奋、努力、敬业、自律，尽快成长起来，为全市经济的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

邓宁临顿了顿，场上就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来。

邓宁临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改革开放已经进入了攻坚阶段，这是国内的大环境。对于我们安北市来说，发展经济、造福全市人民，是一切工作任务的重中之重。同时，也是衡量一个干部综合素质的重要指标。现在，从上到下提倡解放思想、改革创新，所以，你们不要墨守陈规，要大胆工作，充分发挥你们的优势和才干，在自己的岗位上作出成绩来，这是市委对你们的期望。”

“我就说这么多，曹部长，你继续。”邓宁临难得一笑，示意曹瑾继续主持座谈会。

曹瑾笑着接过话筒，朗声道：“同志们，刚才，劳市长的讲话和邓书记的指示精神，大家在下一步的工作中要认真贯彻落实。下面，大家开始座谈。就先从骆志远同志开始吧。”

曹瑾扭头向骆志远点头。

骆志远定了定神，再次起身向几个市领导鞠躬致意，然后才坐下，声音不疾不徐、恭谨而不失沉稳：“尊敬的邓书记，劳市长，夏书记，曹部长，各位同志，今天能坐在这里，跟大家一起交流，感到非常荣幸，也有些感慨。”

“首先感谢市委市政府对我前面在企业工作的肯定。康桥集团能有今天的发展，离不开市委市政府和市直有关部门的大力扶持。一年多来，无论是对两家国有毛纺厂实施资产重组，还是并购安北市自行车厂改组筹建电动车公司，还是参与国际商贸城项目、运作精细化工项目，均得到了市里的支持。因此，康桥虽然不是国有企业，但在承担社会责任方面，也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通过内部消化，靠上项目来安置老国企的职工，康桥集团百分百地按照市里的要求，全面接受了三家国有企业的职工，没有让一个职工下岗推向社会，职工收入比以往大有增长，这是我感觉作为欣慰的地方。”

这时，劳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砰砰声响，打断了骆志远的话插了一句：“康桥公司发展的同时安置老国企职工，拉动社会就业，可圈可点，表现出弥足珍贵的责任意识。这一点很重要，也是一个合格干部所需要的品质。希望骆志远同志在基层工作以后，再接再厉。”

骆志远笑着点头：“谢谢劳市长的鼓励，我会把市领导的鼓励化为工作的动力。”

“实事求是地讲，从企业到党政机关工作，对我来说，是一次不小的考验和挑战。在以后的工作中，我将勤勉工作，克己奉公，努力发挥个人所长，在本职岗位上建功立业。请市领导和组织上，看我今后的实际行动！”骆志远没有说太多，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再次起身致意。

在这种场合上，他不适合讲太多。况且，前面劳力对他已经做出了篇幅较大的“组织鉴定”，出于低调保身的原则，他必须要把时间让给其他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曹瑾带头鼓掌，众人也就热烈鼓掌。

劳力和邓宁临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会心微笑的眼神，他们都觉得骆志远很知进退，分寸感极强，对于在官场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不仅是一种上进的品质，还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能力。

列席会议的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则在一旁暗暗点头，心说这小子可能真的是天生做官的材料，看看这番话说得老练成熟，要是普通的年轻人，被市里两位党政主要领导当面夸赞，早就激动得言语失却分寸了。

座谈会完了，拿着自己的任职文件，骆志远赶去了康桥公司。他手头上还有一些工作，需要跟唐晓岚交接清楚，同时在精细化工的项目上，他还要收收尾。

康桥集团是他的个人产业，对于自己的产业，他当然不会吝惜精力和时间。不要说他目前还没有正式去民兴县鹏程镇报到，就算是以后官场生涯开始，康桥集团这一块他肯定也要时时关注，该出手的还是要出手。只不过，一切都要隐在幕后为之了。

唐晓岚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才不再为骆志远的离去而纠结伤感。

在她看来，康桥集团在她的手上管理与在骆志远的手上没啥区别，无非就是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少了一些。但骆志远还是在市里工作既然他志不在商场，那也只好尊重他的选择。

骆志远把车停在办公楼底下，打开车门。一阵冷风席卷而至，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赶快紧了紧大衣的衣襟，关紧车门。

虽然才是11月中旬，但气温这两天直线下降，已经到了零度左右。天气预报说，下周初会有今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过这场雪，严寒冬季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叶。黄叶纷飞，骆志远憋着一口气，顶着风急匆匆进了办公楼，迎面正好遇上刚提拔的副总兼办公室主任宋爱娟。

其实这也不算是偶遇，而是宋爱娟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骆志远开车进来，特意迎了出来。

“骆总！”宋爱娟笑着道。

骆志远停下脚步，微笑：“嫂子，这么巧。”

自打骆志远卸任总经理之后，他就恢复了对宋爱娟的“嫂子称谓”，因为宋爱娟是他发小陈彬刚结婚的老婆，没有了上下级关系维系，称呼上亲昵一下也能拉近关系。

一句嫂子就把宋爱娟心底的一丝恭谨给打消了，她笑着上前来：“骆总，听说今天市里宣布你们这批干部的任命，是不是这样？”

“嗯，我刚从市委赶过来。对了，唐董和其他领导在不在？”骆志远随口一问。

“都在呢，唐董刚才还要我给你打一个电话问问，一会开临时董事会和班子工作协调会，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骆志远一怔：“临时董事会？”

宋爱娟斟酌了一下，轻轻道：“例行会议吧，唐董现在要每周开一次班子协调会，她跟我说，要形成制度化，只要没有特殊事情，只要她在家，这样的会议每周开一次，调度一下大家各自分管的工作。”

骆志远闻言笑了，挥挥手，径自上楼而去。

他和唐晓岚的“风格”不同，自然对于公司的管控方式也就不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在此方面，宋爱娟想的“有点多”，骆志远没法跟她继续这个话题，趁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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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可进可退

骆志远和唐晓岚并肩走进来，韩大军、林美娟、夏侯明礼、冯国梁、常建和宋爱娟赶紧起身相迎，常建带头鼓起了掌。

班子里这些高管，除了韩大军、夏侯明礼这两个老国企的领导之外，林美娟是唐晓岚的嫡系心腹，一路从光明公司跟随至今，剩下的冯国梁、常建和宋爱娟三人，基本都是骆志远的提携。尤其是常建，如果没有骆志远，哪怕他是副市长常书欣的公子，也不可能在如今的康桥集团高层中占据一席之地，顶多是挂个名。

所以，对于常建来说，骆志远绝对是伯乐一般的存在，心里怀着感激的成分。

骆志远微微一笑，挥挥手：“大家都请坐，别这么客气。严格说起来，我已经不是公司经营班子的成员，不应该参加集团公司的经营会议”

唐晓岚笑着嗔道：“你少来！你永远都是公司的人，这一点，你否认不了，也别想推卸责任！”

林美娟望着唐晓岚对骆志远亲昵而带有撒娇般的说话方式，心里暗叹，眸光就变得有些复杂。作为唐晓岚的老部下和私下里的半个闺蜜，她清楚唐晓岚对骆志远的一往情深，可骆志远……

韩大军扫了唐晓岚和骆志远一眼，世故地笑着：“是啊，骆总，你虽然不在公司坐班了，但不代表你不是公司的人了今后，公司有很多事还需要你大力支援啊！”

林美娟附和道：“对啊，比如说这个精细化工项目，你要是撒手不管，让我们怎么办？福瑞集团的人，可只认你骆总！”

林美娟这话说得实在，她负责这个项目，跟福瑞集团的人打交道很多，对方的那位冯总骄傲无比，不好说话。如果没有骆志远的协调，很多事情肯定不好办。

常建则更干脆：“骆总，说的是啊，你跟唐董都是公司的大老板，我们说白了就是给两位老板打工的，大家说是不是啊！”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尴尬地对视一眼，没有接常建这茬。理固然是这个理儿，但两人自认为是国有资产的代表，是有一定级别的国企干部，等在康桥熬过退休的年纪，也就回家颐养天年了。

冯国梁哈哈笑着：“常总说的没错，骆总，你也算是公司的大老板，对公司的事情不能撒手不管哟！”

骆志远笑笑，“好吧，好吧，大家请坐。”

等众人重新坐好，开始开会。开会的过程中，骆志远只旁听，不发言。有几次唐晓岚公开征求他的意见，他都微笑不语。唐晓岚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他已经承诺不再插手公司的经营管理就不会再发表任何意见，无法勉强他，只好作罢。

会议议程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商量精细化工项目的事情。还有，由几个高层就各自分管的工作向唐晓岚进行汇报。比如韩大军分管康桥置业，冯国梁分管电动车公司，林美娟负责精细化工项目和集团财务，宋爱娟负责集团总部的行政与后勤，等等。

谈完了正事，韩大军突然抬头望着骆志远笑道：“骆总，听说你的任职命令下了，不知市里让你去哪个区县？”

骆志远微笑：“民兴县的鹏程镇。”

韩大军讶然：“骆总，是不是将要化进高新区的鹏程镇？”

“嗯，是的。”

韩大军哦了一声，笑道：“职务是……？”

骆志远轻轻一笑：“镇党委副书记，镇长。”

韩大军哎了一声：“骆总，恭喜你了，一下放就是镇长，行政首长，将来起码干个区县长没有问题哟！”

韩大军话音里微微有一丝羡慕。他是企业干部，一直想进党政序列工作，但没有获得机会。最终还因为管理的国企破产倒闭被康桥重组后，留在康桥工作，虽然还是属于组织部管理的正县级干部，但实际上已经离开官场多时了。

科级的级别的确不高，但起点就是镇长，以骆志远的年纪而言，将来绝对不会止步于县处级层次。如果混得好，跨入厅级层次都不是问题。况且，市委把骆志远作为特殊人才引进，肯定是给予了相应的“承诺”，要不然骆志远怎么会同意弃商从政。

夏侯明礼也讶然一声恭喜道：“骆总，鹏程镇可是一个肥缺哟，市里的经济强镇，从这个镇出来的干部，混得最差的都是副县长。”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我现在就想尽快调整过来，先把这个镇长干好，至于以后，再说吧。”骆志远随意地摆了摆手。他说得随意，传进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的耳朵里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韩大军心说：看来骆志远不过是想要过过当官的瘾，过上一两年新鲜感退了，也就辞职回来继续打理企业了。反正他有康桥集团这个退路，可进可退可守可攻。

夏侯明礼跟韩大军几乎是一样的心态。两人作为曾经的官场中人，深知在官场中，越是实职就越难营运到，而反过来说，越是实职也就越难干。尤其是基层的镇长、书记，看上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土皇帝”，但实际上工作头绪杂乱、各种情况复杂纠缠，不要说干出成绩了，就是保持平稳过渡都不太容易。

骆志远或许是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的天才，但掌舵一级政府与掌控一个企业，有着本质的不同，骆志远或许会碰壁，甚至是碰得头破血流。

因此，两人对骆志远的“仕途”持并不乐观的态度。

而另一边，宋爱娟听说“鹏程镇”则就有些愕然。她笑着插话道：“骆总，你要去鹏程镇吗？这可真是巧了，陈彬也调到鹏程镇派出所了，9月份才到任。”

骆志远一怔，旋即惊喜道：“真的？他竟然也去鹏程镇了？所长还是副所长？”

宋爱娟抿着嘴笑：“所长吧，他是跟着他们局里的薛局长一块调过去的，好不容易才提了起来。”

骆志远长出一口气，向宋爱娟笑了笑，没再问下去。他跟陈彬的关系，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过多透露下去不过，从宋爱娟这里得到发小陈彬在鹏程镇干派出所所长的消息，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对他尽快在鹏程镇站稳脚跟，有着很大的帮助。

宋爱娟心知肚明，也就没再说下去。

韩大军极其隐晦地扫了宋爱娟一眼，心里恍然大悟：原来骆志远和宋爱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看来不是亲戚就是朋友了，难怪骆志远对宋爱娟信任有加，原来如此。

唐晓岚则暗暗皱了皱眉。以她的心机和城府，怎么能看不穿宋爱娟故意当众暴露她跟骆志远关系的真正用意。

唐晓岚转头望向骆志远，见骆志远眸光清澈，心里就轻叹一声，不再理会这茬。不管怎么说，宋爱娟是骆志远哥们的老婆，这点面子她还是要给的。其实唐晓岚觉得宋爱娟没有必要耍这种小心眼，太多余也太幼稚了。

骆志远在公司跟唐晓岚敲定了公司与福瑞集团项目合作的一些细节，亲自给福瑞集团执行副总裁冯媛媛打了电话过去，跟对方约好月底来安北签约的事宜，这才离开了公司。

组织部要求他20日就去民兴县县委组织部报到，然后具体去鹏程镇的报到时间，由民兴县县委组织部确定。所以，他没有几天休息时间了，一方面要收拾一下自己的行装，另一方面他前面在青龙山里购买的两套温泉别墅要交房，他要去办理一下手续，拿房子钥匙。

本来这些事情，公司的人完全是可以替他代劳，但骆志远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办。在山里有两套别墅的事情，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总而言之，他现在已经踏入官场，与在企业当老板不同，必须要时时、事事、处处小心谨慎了。

否则，在别人手里留下把柄，总是不美。尽管他正大光明不害怕什么，却也犯不上去惹一些无谓的麻烦。

晚上，骆志远跟父母和谢婉婷都通了电话，跟家里说了自己即将去鹏程镇任职干镇长的事情。骆破虏见他最终还是踏入了官场，长叹一声却无多言。从本心而言，骆破虏不喜欢儿子涉足这个大染缸，但他同时又清楚，骆志远现在是骆家整个家族延续繁盛的希望所在，骆老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期许，对于儿子的前途，他这个做父亲的已经失去了决定权。

完了，骆志远又给骆老和谢老都分别打了一个电话，谢老的声音很高兴，在电话里勉励了他两句，叮嘱他改变心态、把握机遇，力求做出政绩、以求升迁。

但骆老的声音却有些异样，骆志远感觉不太对劲，却没有敢直接问什么。骆老同样提点了他一番，明确告诉他，做官要凭真本事，不要妄想打着家族的旗号去胡作非为，云云。

“三爷爷，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请您放心。第一，我不会给昧着良心做事，也不会没有原则地做人；第二，我不会给家里抹黑，我一定以您为榜样，脚踏实地、履职尽责、勤奋进取，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骆志远的话虽有些“唱高调”的色彩，对面对骆老，他必须要郑重表态。

“好，很好。我送你一句话：知进退，识时务，守原则，尽职责。我的话，你以后慢慢体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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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肥缺

挂了电话，骆老放下听筒，凝望着书案上红色的电话机，良久，一脸的阴霾怒气才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的笑容。

骆志远这个孙辈终于按照他的规划和要求转入官场，走上了一条个人进步与家族利益息息相关、齐头并进的阳光大道。这才是正道，是大道。

在骆老眼里，骆家家族的未来，全部寄托在骆志远的身上，只有等骆志远这批第三代真正成长起来，撑起骆家的门户，骆家才不至于因为骆老的离世而走向没落。

骆志远是他和谢老意欲要联合大力培养的接班人。对于骆志远的未来，他有着长远且系统的规划，他要趁着自己的身子还健朗，亲眼看着骆志远一步步踏着坚实的脚步从山脚下向山顶攀登，从而延续骆家的辉煌！

由此可见骆志远在骆老心目中的地位，这其实远远超出了家里人的想象。家里虽然知道骆老看重欣赏骆志远，却也断然没有想到如此。

而在接到骆志远电话之前，骆老刚刚大发雷霆，将幼女骆秀娟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还是骆志远名下产业引起来的那点蝇营狗苟的破事。

骆秀娟的儿子郑学章学习成绩一向不怎么好，上了高中以后更是一落千丈，让骆秀娟夫妇头疼万分。从去年开始，听到身边有不少朋友同事的孩子都被送到美国去读书，骆秀娟的心思也就活动开了。

以她的家境和骆家的背景，其实送儿子出国也能负担得起。但骆秀娟两口子终归一不经商、二不掌握实权，手头上不是很宽裕，如果倾其所有送儿子留学，骆秀娟又觉得太不划算；向家里求助，又担心老爷子不会支持，所以心里很是纠结。

原本骆志远创立一个公司的事情，骆家人包括骆秀娟夫妇在内，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个小屁孩折腾一个小公司，能有多大的出息？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骆志远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集聚了一份足以让人艳羡的巨大产业，而且这份产业的财富额度每时每刻还在快速地膨胀之中这就引起了家族的重视。

骆志远按照骆老的安排弃商从政后，骆家上下开始瞄上康桥集团，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虽然因为骆志远的态度坚决，连父母都没有让插手，在骆老的支持下，家族的其他人就只能干瞪眼，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蛋糕而吃不上，很是不爽。

由此，骆秀娟突然产生了让康桥集团出钱资助郑学章留美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难以遏制、越来越浓烈，而且还越来越觉得理直气壮骆志远你这么有钱，花点钱帮你表弟出国留个学算什么？

再者，骆秀娟也酸溜溜地想：你都给谢家人送了一套别墅了，给自己家人创造点福利有何不可？

她就不想想，骆志远送给于春颖夫妻别墅，那是看在谢婉婷的面子上，相当于是给谢家下聘礼。至于当初她自己对骆志远的敌视和排斥、对骆破虏夫妻的污蔑和羞辱，她全部都选择性地遗忘了。

但她与骆破虏的关系始终不好，她就是脸皮再厚，也没法跟骆破虏开这个口。骆志远就更不用说了，当初她不顾长辈身份与骆志远闹僵，直至今天心里还有疙瘩。

于是，骆秀娟就找上了自己母亲。想要让骆家老太太背着骆老，单独给骆破虏打一个电话。骆老太太的面子，骆破虏绝对不能不给，有老太太的电话，骆破虏就只能不折不扣地遵照办理，硬压给骆志远，这事儿也就成了。

可她忽视了骆老在整个骆家至高无上的控制力和影响力。有些事情，哪怕是老太太去做，也不敢背着老爷子。老太太考虑很久，还是跟骆老讲了，当然是竭力为女儿骆秀娟美言，一再强调骆秀娟小家庭的各种困难和窦学章不得不出国留学的因素。

骆老勃然大怒，反弹之强烈超出了老太太的想象。

骆老对这事儿反应过激，一方面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对美帝国主义还是有着无形的排斥，认为现在的孩子一窝蜂地往美国跑，太丢了华夏人的颜面，崇洋媚外太不成器，只是到了骆老这个层次，这种话他只能藏在心里，不可能说在嘴上。

另一方面，他坚决反对骆家人觊觎骆志远的个人产业。他曾经亲自给几个孩子都打了招呼，有过明确的暗示，骆志远的一切属于个人，财富的供给取决于个人意愿，任何人不许干涉，包括骆破虏夫妻在内。骆老看人还是太准了，他知道这个事情如果控制不好，将会成为骆志远跟家族离心离德的导火索尤其是在骆志远对京城骆家的真正归属感还没有牢固建立起来的时候。

骆秀娟被骆老骂跑，此事当然就此作罢。可骆老心里一直压着，感觉很不舒服，他担心这会在家族内部造成内讧的潜在隐患。但就当前的情况来看，他又不能做什么，只能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鹏程镇地处民兴县东南郊，与安北区的响水镇接壤，辖19个行政村，面积39平方公里，人口近4万。这在当时，算是整个安北市人口居住比较稠密的乡镇区域之一。

人口的兴旺大抵隐喻着经济的发达。两条国道贯穿鹏程镇全境，而安北市正在修建的外环公路也从该镇绕过，同时还位于安北省城通往东部沿海港口的铁路线上。从80年代初开始，鹏程镇的乡镇企业就开始蓬勃发展起来，辖区内有工业企业几十家，其中规模以上工业企业13家，多数都是机电设备企业，比如水泵厂、电机厂，等等。

因此，鹏程镇镇长、书记的岗位，堪称是肥缺，在民兴县内部一直竞争极其激烈。可这一回，市里直接插手进来，市委组织部打着选配安置后备干部的旗号，堂而皇之地将鹏程镇镇长的位置包揽了过去，连跟县委打声招呼都没，这让县里很不爽。

当然，这种不爽只会在一些细节上有选择性地表现出来。面对市里的安排，县委县政府还是会高调表示“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正确决定”。

而这一点，骆志远在去民兴县委组织部报到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

骆志远开着自己那辆七八成新的普桑进了县委大院。康桥集团新近购买了两辆奥迪车，分配给唐晓岚一辆，骆志远一辆，可骆志远却没有要奥迪，而是将奥迪车留在了集团公司总部让几个高管出门办事轮流坐，自己则继续开着普桑代步。唐晓岚等人知道骆志远不愿意太过招摇，也就没有勉强他。

骆志远下了车，捏着自己的组织关系和市委组织部开具的报到证、介绍信，进了县委办公楼。这是一幢建于苏联援华时期的四层小楼，带有浓郁的俄式建筑风格，走廊非常宽大，静寂无声，有些阴沉。

骆志远左右四顾，根据他的经验，县委办公楼上，一楼一般是县委办的几个科室，二楼才是组织部，三楼往往是宣传部。他没有犹豫，径自上楼而去。果然，拐过楼梯，他一眼就看到了县委组织部干部信息管理科的招牌。

骆志远走了过去，过了信息科之后就是干部科。干部科的门敞开着，骆志远站在门口敲门的同时，扫了室内一眼，见一共有三个人办公，最里端一张桌子略大，后面坐着一个30出头的男子，戴着眼镜，正在埋头看报纸，应该是干部科的科长焦学华。

而门口两张桌子，则坐着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骆志远敲门，焦学华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进来。”

骆志远直奔焦学华的位置走了过去，平视着对方笑了笑道：“你好，是焦科长吧？”

县委组织部虽然按规制是正科级单位，但因为组织部长是县委常委，高配副县级，所以，组织部的内设科室负责人一般是副科级，极个别是正科级但多是副部长兼任。因此，焦学华虽然号称科长，其实是副科级干部。

骆志远在来之前，也通过市委组织部的关系了解了一下民兴县的情况。安知儒甚至打了几个电话，帮他找了一个关系，能直接联系上眼前这个焦学华。但骆志远没有接受安知儒的安排，觉得太没必要，他就是来县委组织部报个到而已，何必小题大做。

焦学华扫了骆志远一眼：“是我，你是？”

骆志远将自己的介绍信和报到证递了过去，笑道：“焦科长，我叫骆志远，是来县委组织部报到的。这是市委组织部的介绍信。”

焦学华哦了一声，一边接过去，一边眸光一凝深深打量着骆志远，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表情来。

这些年，从他手上办理过手续和进行任职前考察任命的县里的中层干部大把大把抓，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个，非常特别的一个，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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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冷落

提名、酝酿、考察、任职，该县委组织部干部科干的具体业务，都让市委组织部的人代劳了。

市委调配一批年轻干部下放任职，号称是重点考察使用的后备干部，同时还引进了两名特殊人才，直接定职为乡镇政府一把手，消息早已传开。而骆志远因为要来鹏程镇任职，作为县委组织部的干部科长，焦学华当然早就心中有数。

事实上，骆志远最近也正是县里党政机关上下被广泛关注和议论的“新闻人物”放着实力雄厚的民企大老板不干，转而从政，这本身就具有相当程度的戏剧性，想不引人关注都难。

从市里传下来的关于骆志远的传闻很多，比如什么资本运作高手、商业天才，深受市委书记和市长器重的年轻干部，云云。但对于县里的人来说，这并不重要，县里不比市里，想要在县里站住脚，最关键的还是要有县里领导的撑腰。

偏偏县里领导对骆志远的到任都有些态度微妙。按照常理和规制，骆志远是市委下派的重点干部，引进的高层人才，又即将出任鹏程镇的行政主官，县委组织部长袁熙开要亲自出面接待他，甚至县委书记朱睢良、县长孟可、县委分管干部党群的副书记时念波这些大领导都要给点面子，见一面谈个话什么的。

可县委对此没有任何安排。对于骆志远的到任，袁熙开只交代给了排名最靠后的副部长陈平，而陈平又交代了焦学华，要求干部科为骆志远办理入职手续。

焦学华干组工这么多年，焉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冷待骆志远，传递出县领导对市里“夺权”的某种抵触，或者说，这只是一种上层心态的折射。

县里主要领导和组织部领导的态度直接决定着焦学华的态度。焦学华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称不上热情，按说这是一反常态的骆志远马上就意识到了。

“呵呵，骆镇长，小李，你给骆镇长办办手续，我去跟陈部长汇报一下。”说完，焦学华立即起身走了出去，连手都没有跟骆志远握。

骆志远扫了他的背影一眼，沉默了下去。他前世在县级官场上打滚20年，从科员一步步熬到了副县长的位置上，这一世掌控一个企业常跟官员打交道，焉能连这点“微妙”都看不透。这让骆志远感觉自己在民兴县要想真正站住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干部科的科员小李笑着起身向骆志远招呼了一声，然后一边给骆志远办理入职手续，同时给信息科的人打电话，要求对方接受骆志远的组织关系及其有关信息档案，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骆志远，随口搭着话：“骆镇长，我听说您原来是市里一家大企业的老板，后来被市委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是不是这样？”

“呵呵，算不上什么人才，不过，我之前的确是在企业工作。”骆志远笑了笑。

“骆镇长太谦虚了……”坐在小李对面的女科员小鲍突然插话道：“骆镇长，我表姐就在康桥集团工作，不知你认识不？”

骆志远一怔：“哦，是嘛，她在哪个部门工作？”

“她叫薛萍，现在康桥置业公司吧。”小鲍抬头望着骆志远，眸光微微有些热切。

她自从听说骆志远要来县里工作后，就从表姐薛萍那里打探了很多消息，有关于康桥集团的，也有关于骆志远本人的。骆志远在薛萍的口中，就是一个年轻英俊且多金的“钻石王老五”，如今当面见到，小鲍也觉得薛萍的话并没有太夸大。

骆志远穿着并不出格，但合体而体面，面孔英挺，身材修长，举止从容，气质成熟优雅，对于未婚大龄女青年的杀伤力还是很足的。

骆志远讶然：“薛萍啊，她是康桥集团数得着的几个女强人之一，精明干练，将来前途无量。”

小鲍笑嘻嘻地起身去给骆志远倒了一杯水，“骆镇长，请喝水。我表姐在康桥，多亏了你提携。”

“呵呵，哪里话，鲍科长太客气了。”骆志远随意跟小鲍客气了两句。喊科长只是一种客情，所谓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对于机关上这些小科员，可以在心理上蔑视但口头上绝对不能失礼。

三人说说笑笑间，手续就办妥了。其实因为骆志远是下派干部，上头压下来的，县委组织部这边只是“接收”而已，程序、手续很简单。

这个时候，焦学华走了回来，望着骆志远淡淡笑道：“骆镇长，陈部长要代表组织部跟你谈谈话。”

骆志远哦了一声，跟小李和小鲍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然后就跟着焦学华走出了干部科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向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平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有些阴寒，焦学华匆忙带路，一声不吭。见他如此冷漠，骆志远也懒得再说什么。

可到了陈平的办公室门口，见陈平竟然没有礼貌性地出来迎一迎，骆志远眉梢一挑，一丝不快之色一闪而逝。

陈平也是正科级干部，但在县委组织部的几个副部长里排名最靠后，属于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可就算是这种人，都没有把骆志远这个新任的正科级实职干部放在眼里，骆志远心里要说不恼火是假的。

但他还不至于表现出来。初来乍到，情况不熟，哪怕是受到再大的冷落，他也只能暂时承受下来。

直到进了陈平的办公室，陈平这才笑着站起身来，走出办公桌后面，跟骆志远握了握手，“欢迎，欢迎骆志远同志到县里来工作！”

“谢谢。你好，陈部长。”骆志远的笑容温和，一点也没有因为受到怠慢而产生情绪变化。

焦学华在一旁暗暗心道：这小子如果不是城府太深沉，就是对官场一窍不通，弄不通其中关节，要不然，恐怕早就恼羞成怒了。

“志远同志，首先，我代表县委组织部欢迎你来县里工作。根据袁部长的安排，我代表县委组织部跟你进行组织谈话……”陈平慢条斯理地说着，打着并不出奇的官腔。骆志远面带微笑，静坐而候。

“袁部长让我征求一下志远同志的意见，你什么时候方便去镇里报到呢？”陈平例行公事完毕，笑着问道。

骆志远笑着耸耸肩：“我随时都可以，我听从组织部领导的安排吧。”

陈平迟疑了一下，又笑道：“要不然，咱们今天就过去？袁部长安排我送骆镇长去上任，正好我明后两天还要去市里开个会，你看……”

陈平在跟骆志远见面之前，跟袁熙开通过电话。袁熙开的态度比较淡漠和随意，说既然市里安排的人下来那就让他今天下去吧，这是市委下放的干部，我们县里没有必要拦着，赶紧给他办妥手续让他到位，也是给市里的一种交代。

袁熙开的话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陈平心里却明白这背后隐喻着一种怎样的情绪。

骆志远面不改色笑着回答：“行，那我们今天就过去，麻烦陈部长了。”

对于一个县来说，各乡镇的党政主官都是重要岗位，再加上骆志远“市委重点后备干部”和“人才引进”特殊背景，送骆志远去鹏程镇走马上任的不该是陈平这个排名最后的组织部副部长，而起码应该是县委组织部长袁熙开本人，甚至县委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时念波也该出面。

骆志远心里不舒服，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先别管这么多，到任了再说。

见骆志远同意，陈平也就笑笑，转头望着焦学华道：“老焦，你赶紧去通知鹏程镇，完了，我们一起送骆志远同志下去”

“好的，陈部长，我马上去下通知。”焦学华没有废话，转身离去。

陈平笑了起来，“志远同志，抽烟不？”

骆志远笑笑，掏出自己随身带的中华烟来递给了陈平一根，陈平见是中华，眼眸中闪过一丝艳羡，这烟档次极高，他平时也很少能抽到。不过，他知道骆志远是大老板出身，抽高档烟也不奇怪。

两人面对面地抽着烟，随意扯着一些闲话，仿佛拉近了关系。

干部科那边，焦学华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冲小鲍喊了一声：“小鲍，走，跟我和陈部长下鹏程镇去，送新来的骆镇长到任。”

女科员小鲍哦了一声，起身抓起自己的会议记录本就跟在焦学华的屁股后面走出了办公室。她在干部科工作，经常跟着科里部里的领导下基层送干部上任履新，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早已习以为常。

焦学华走到陈平的办公室门口，笑道：“陈部长，我通知好了，咱们这就走？”

陈平点点头，起身，“走，我们下去，抓紧时间，小鲍你去要车！”

县委机关上的车辆不多，除了领导层之外，组织部这边有专车的，除了袁熙开这个常委之外，也就是常务副部长和兼职人事局局长的副部长有，其他副部长都没有专车，只能几个人合乘一辆车，外出要办公室临时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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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半路杀出程咬金

骆志远和陈平并肩下了楼，跟随其后的当然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焦学华和科员小鲍。与其他乡镇党政正职履新到任的场面相比，骆志远此行显然有些“寒酸”了。

不过，骆志远调整好了心态，不再把这些“小节”放在心上，官场上复杂诡谲变化莫测，从来都是无处不在，他再次杀进来，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连这点“挫折”和冷落都承受不了，他还谈什么搏击风浪宦海升迁。

下了楼，焦学华招呼着一辆车过来。

骆志远向陈平笑笑：“陈部长，我自己开车来的，你们的车在前面，我跟着就成。”

“哦，骆镇长自己开车来的呀，那行，你自己开车，跟在我们车后面吧。”陈平讶然点头。

骆志远说着就走向了自己的那辆普桑。

陈平不置可否地钻进了车里，焦学华和小鲍也进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县委大院，车上，焦学华向陈平笑道：“陈部长，都说这位年轻的骆镇长是大老板出身，但是我看他这车也不怎么样嘛，一点都没有有钱人的派头。”

陈平笑了笑，却没有接口。他虽然排名最后，但好歹也是组织部的一个领导，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尤其是涉及一个新上任的级别档次与他相当的干部。

其实骆志远今天来给陈平留下的印象非常良好，他感觉骆志远这个年轻人沉稳干练很有风度，从骆志远的年纪来判断，将来的前途肯定无量。只是前途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县里主要领导对骆志远的态度不怎么“上紧”，组织部长袁熙开竟然连面都不露一下，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副部长，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同时，对于骆志远去鹏程镇任职，他也并不看好。鹏程镇是民兴县的经济强镇，正因如此，情况才无比复杂，水深着呐。而骆志远一个外来的年轻干部，想在镇里站住脚，一个字难啊！

小鲍从副驾驶位置上扭回头来笑着：“陈部长，焦科，可不能光看表面现象啊，人家骆镇长不开好车是保持低调哟。我表姐在康桥集团工作，是康桥集团一个下属企业的副总，据我表姐说，骆镇长这人可不简单，现在身价早就过千万了而且，他先后收购了市里几家频临破产的国有企业，安置了很多国企职工，跟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关系特别好……”

焦学华哦了一声，扭头望向了车窗之外。对于骆志远，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嫉妒的。年纪轻轻，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一个肥缺镇长的实职，这让他们这些苦熬多年的人情何以堪？

陈平则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心说骆志远跟市里领导的关系肯定是不错的，要不然能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来且直接下放了一个镇长的实职？还是一个肥缺！起点就是正科级，而且还是乡镇长，这明摆着是作为重点后备干部进行使用安排的。

但民兴县不是市里。跟市里领导的关系好不好，在某种程度上说并不能帮助骆志远在县里和镇上站稳脚跟。在县里混，还是先跟县领导打好关系再说况且，让陈平感觉疑惑的是，既然骆志远是市领导重点关注的年轻干部，但他这次来县里任职，市里领导竟然没有私下里跟县里领导打招呼。

这是县里领导冷淡处理的一个重要因素。

鹏程镇党委接到了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陪同新任镇长骆志远到任的通知，党政办立即向镇党委书记费建国汇报。费建国正要出门去镇里的一个企业调研，其实就是这个企业的老板私下请客，邀请费建国去成县的一个水库钓鱼，完了喝喝小酒唱唱歌跳跳舞。

费建国闻报皱了皱眉沉声道：“组织部也是胡球安排，送干部下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搞什么突然袭击？真扯淡！”

党政办的秘书王倩诚惶诚恐地站在一侧，不敢吱声。

费建国在鹏程镇工作十多年，从办事员、党政办副主任、党政办主任、党委组织委员、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镇长，一路升迁至镇委书记。从他的工作经历就足以看出，他在鹏程镇可谓是树大根深，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况且，费建国此人性格强势，权力很重，在鹏程镇里，他就是大权独揽的“一号首长”，权势冲天。同时，把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干到费建国这种“如鱼得水”和“左右逢源”的程度，也能看出其人的手段。

费建国发了一顿牢骚，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道：“小王，我要去县里开会，会议很重要，无法请假你去跟老熊说一声，让老熊、老黄、老计几个人出面接待一下。”

费建国说的老熊就是党委委员、副镇长熊国庆，老黄就是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老计就是党委委员、人大主席计为民。

王倩听了费建国的话，吃了一惊，心说新任镇长到任，他这个党委书记竟然不留下出席任命大会，这……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见王倩的眸光闪烁，费建国脸色沉了下去：“还不快去？”

“好的，费书记，我马上去。”王倩吓得不敢言语，立即扭头走出了费建国的办公室。

费建国点起一根烟来，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圆圈。县里的情况，他心知肚明，而此番县里竟然只派了排名最后的一个副部长陈平送骆志远上任，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既然县里领导要“冷藏”骆志远，他自然也就对骆志远有着几分轻视。

况且，骆志远头上戴的这些光环，什么青年企业家、后备干部、杰出人才，这让费建国心里感觉不爽。正好县里这种态度，他也乐得趁势出手，一方面打压给骆志远一个下马威，让骆志远明白在鹏程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都是他费建国说了算；另一方面也是试探，试探下骆志远的反应。

同时也是做给镇里这些人看的，借以巩固自己的个人权威。

不多时，费建国夹着自己的黑色小公文包，下楼上了自己那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推门扬长而去。镇里有三辆车，两辆吉普是官方配置，一辆普桑是企业赞助，费建国一个人占了两辆车，有时坐吉普有时坐轿车，剩下那辆吉普才是其他几个镇领导轮流使用的。

王倩站在走廊上望着费建国的车离开，摇了摇头，然后就走去了镇里炙手可热的副镇长熊国庆办公室。

熊国庆在班子里的排名其实在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的后面，但实际权力却是超越了所有的班子副职，是费建国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对费建国言听计从，堪称心腹。因此，实际的排名与组织部的排序不符，镇里干部已经接受了这种现实的排序。

王倩敲门进去，恭谨笑道：“熊镇长，刚才接到组织部通知，组织部副部长陈平和干部科的焦科长，一起送骆镇长到任，他们正在来镇里的路上。”

熊国庆慢慢抬头来望着王倩，眸光中闪过一抹阴狠：“他们怎么搞突然袭击？跟费书记汇报了没有？”

“跟费书记说了，费书记让我转告您，说他要去县里开会，会议很重要无法推辞，要让您和黄书记、计主席几个领导出面接待安排一下。”王倩感觉熊国庆的态度不善，她也知道骆志远的到任让镇里领导最不爽的肯定就属熊国庆了，心下忐忑不安起来，生怕熊国庆把火气往她的身上撒。

熊国庆今年39岁，在副镇长里排序第一。自打前任镇长升任副县长之后，他就主持起镇政府的工作，本来他也在县里活动了很久，费建国也去县里帮他说话，接任镇长眼看胜利在望，结果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市委空降骆志远到任，他的镇长美梦破碎，心里的不爽可想而知。

熊国庆心里恶狠狠的斟酌了半响，才抬头来又望着王倩淡淡道：“县里就光来一个陈平？”

“是的，接到通知是光陈部长，哦，还有组织部的焦科长。”王倩毕恭毕敬地回答。熊国庆是镇里的实权派，她可不敢得罪他。

“是这样。行，小王啊，你马上去通知镇里的同志，开会准备迎接新镇长上任吧。既然费书记不在家，那就由我来牵头，我去跟老黄和老计说说。”熊国庆换上了一幅笑脸，王倩却知道他脸上笑心里其实在骂娘，不敢久留，匆匆答应下来，离开了熊国庆的办公室。

熊国庆脸上的笑容旋即一敛。他突地冷冷一笑，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来打给了隔壁的黄坤：“老黄，是我，老熊。”

“老熊”黄坤知道熊国庆要说什么，嘴上温和淡然，心里其实幸灾乐祸着。新来了一个镇长，熊国庆的镇长美梦泡了汤，作为一个被费建国和熊国庆联手压制的镇领导，他要说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那绝对是假的。

“老黄，县委组织部的人陪新来的骆镇长下来，费书记去县里开会，安排我们接待一下。”熊国庆不咸不淡地说着，又不阴不阳地追加了一句：“费书记说了，今天中午先不安排饭，等他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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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履新

两辆黑色的轿车从国道拐入了通往鹏程镇的乡镇公路，其实这条路的路况也很不错，是镇里刚修建完工的、贯穿全镇的一条柏油马路。与其他乡镇明显不同的是，马路两旁显入眼帘的不是成片的基本农田，而是鳞次栉比的工厂厂房。只是布局杂乱无章，毫无规划可言。

骆志远一边开着车，一边打量着车窗两侧的景致，心里暗道，难怪市委组织部的人暗示他说，鹏程镇可是不可多得的肥缺，该镇乡镇经济发达，在全市位居前列，是市里有名的富裕镇。能在这样的镇里干镇长，显然比一个没有实权的副县长还要“有油水”。

但这却是骆志远最不在乎的地方。越是经济发达的地域，利益纷争就越激烈，此时此刻，他想到的是鹏程镇的情况或许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这意味着未来他在鹏程镇立足并打开局面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一念及此，他新官上任的潜在兴奋劲头慢慢冷了下去，眉头紧蹙片刻，旋即舒展开去。

他从来都是一个迎难而上的人，他就不相信，这还能比前世在官场上的苦熬更艰难。如今他拥有前世所不能拥有的一切，信息的前瞻优势，成熟老练的心态，开放开阔的视野，足够多的人脉资源和社会背景，如果连一个小小的鹏程镇都拿不下来，又何谈积蓄力量不断向上攀登高峰？

心态平和起来，他的视野就又着眼在了别处：这个镇还有两年就要被规划进高新区，可是镇里这些乡镇企业布局凌乱，在产业结构上也毫无章法，一旦并进高新区，肯定要纳入整体规划，一些企业恐怕要被关停。而这，又涉及到利益调整，将来工作上的难题不小啊。

骆志远沉吟着，继续开车前行。

进了镇区，人流增多，车速就不得不减缓起来。沿着这条柏油马路一直向东，不多时，一幢崭新的四层小楼就出现在眼前，而敞开的门楼两侧悬挂着的两块红色铭牌，则证明着这便是鹏程镇的政治权力中心所在了。

“解放思想、开拓创新；抢抓机遇、共谋发展”，两面院墙上用红色涂料书写的“时代标语”，似乎又是这个北方小镇勇立时代潮头、在改革开放中率先富起来的某种表征。

骆志远开着车跟在陈平车的后面，驶进了鹏程镇政府办公大院，门卫给楼上打了电话，等陈平和骆志远等人先后下车向楼上张望的时候，一个黑脸的中年男人打头，7个镇干部模样的人急匆匆列队从楼上走下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陈部长，欢迎组织部的领导！”

陈平脸上也挂着笑容，但是笑容却有一丝瞬间的僵硬。

他梳理着镇里的干部，他从下来欢迎的7个镇党政班子成员中，没有发现镇委书记费建国的身影。新任镇长走马上任，镇委书记缺席，这显然有些不太礼貌，不仅是要给骆志远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还不怎么把他这个组织部的领导放在眼里啊。

“老熊啊。”陈平面不改色地跟熊国庆握了握手，熊国庆笑笑：“陈部长，不好意思啊，费书记去县里开会，会议很重要，也没法请假，特意嘱咐我们跟组织部的领导说声抱歉啊。”

陈平心里暗暗冷笑，心说县里有个屁的重要会议，我怎么不知道？纯粹是扯淡的话！这费建国也太傲慢了，不管你如何如何，跟你搭班子的镇长履新到任，总该顾些面子吧？

但陈平心里腹诽，嘴上却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给骆志远介绍着众人：“骆镇长，这位是镇里的党委委员、副镇长老熊；这位是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这位是人大主席计为民，这位是党委组织委员魏艳秋，这位是党委宣传委员胡涛，这两位是副镇长管大军、高欣庆。”

骆志远凝目过去，面带平和的笑容，主动伸手跟熊国庆握手：“你好，大家好！”

熊国庆嘿嘿一笑，使劲跟骆志远握了握，眸光中闪过一丝轻蔑：“欢迎骆镇长，我们都听说过骆镇长的大名，市里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市委引进的高端人才，骆镇长能来咱们这种小地方工作，实在是让我们感觉很意外哟！”

熊国庆的话让骆志远听了眉梢一挑，他多少听出了若有若无的挑衅味道。而且他感觉奇怪的是，按照他事先对鹏程镇党政班子成员基本信息的了解，这熊国庆应该是在班子里排名第四位的人，排序在黄坤的后面，但今天出面却是他占据主导位置，而黄坤也似乎安之若素的样子。

由此，意味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氛围。骆志远定了定神，暗暗凝了一口气，知道这个镇的情况要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费书记让我向骆镇长表示歉意，县里的会议实在是推不开，抱歉啊。”熊国庆眸光闪烁道。

骆志远淡淡笑了笑，“费书记太客气了，工作第一。”

跟骆志远握手寒暄了几句，熊国庆这才退了开去，让给了黄坤等人。黄坤比熊国庆的年纪略大一些，面带浓烈的笑容，一看就是老于世故的圆滑之人。他简单跟骆志远握了握手，就让给了身后的计为民。

几个班子成员依次跟骆志远握手，直到排名最后的两个年轻的副镇长管大军和高欣庆。管大军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来镇里工作不足一年，多少还有点青涩；而高欣庆这个女副镇长在镇里工作的时间略长，年轻妩媚，穿着时尚，处在一群老油条中显得格外小清新，算是班子成员里的一个另类。

高欣庆眸光清澈地望着骆志远，早在其他几个班子成员跟骆志远握手寒暄的时候，她就在打量着骆志远，她的家在市里，对于骆志远的了解和关注相对比较多，但真正面对面地相见，她才蓦然发现，骆志远比她预想中的更年轻，但风度翩翩举止沉稳。

“你好，骆镇长。”高欣庆伸出自己纤细粉白的小手来，跟骆志远握起。

“你好，高镇长。”骆志远笑了笑，高欣庆属于那种时尚的优雅女孩，这样的女孩出现在官场上，而且还是在乡镇基层，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上午10点。鹏程镇全体机关干部大会，也就是骆志远的履新到任大会。

因为镇党委书记费建国不在，所以主席台上只坐着陈平、焦学华和骆志远三人。其他副职，坐在台下第一排。第二排是镇里各部门的负责人，再往后才是普通干部和办事员，最后是各村的支书、主任。新镇长到任，各村的人也要派个代表参会，这是镇里的惯例。

陈平笑了笑，省去了开场白，径自开始宣布组织任命：“同志们，经市委组织部集中考察推荐，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骆志远同志为鹏程镇党委副书记，提名为镇长人选。请镇人大按照程序组织选举，尽快将选举结果报县委组织部备案。”

因为镇长需要走一道选举程序，所以组织任命只能是提名为镇长人选。但这只是形式，在党委领导政府的体制下，组织提名选不上的人，几乎是没有的。

“骆志远同志，毕业于北方大学，曾在安北日报任时政新闻部记者，后停薪留职创办企业，先后成功实施对本市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对安北市自行车厂的并购改组，牵头引进被列为市重点工程的精细化工项目，安置国企下岗职工一千余人，盘活挽救沉睡国有资产近两个多亿，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高度肯定。”

“骆志远同志是本市知名的青年企业家，康桥企业集团创始人之一，原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今年11月，被市委市政府作为特殊人才引进……骆志远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具有很强的改革创新意识，在经济领域成就突出……市委组织部把骆志远同志调配在鹏程镇工作，县委认为是妥当的，有助于镇经济和社会各项事业的全面进步。希望志远同志到任之后，能跟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一起团结共事，把鹏程镇的工作推向新局面。”

因为骆志远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县委任命干部，所以陈平的介绍里就多了一些额外的“题外话”，参会的镇工作人员大多听懂了这种暗示。

但对于镇里的人来说，这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鹏程镇有费建国在，还有熊国庆这些费建国的铁杆拥趸，骆志远一个新人，能不能在镇里站住脚还成问题。前任镇长虽然在镇里两三年，但其实根本没有打开局面。只是前任镇长关系足够硬，在鹏程镇镀镀金，竟然以镇长之职调任县财政局局长过渡了半年，旋即高调当选副县长，脱离了鹏程镇的是非圈。

但骆志远呢？他的下场和结局如何？是跟前任一样忍气吞声镀镀金就走，还是在其位谋其政，施展拳脚？如果是后者的话，骆志远与费建国等人必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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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暴风雨欲来

“下面，请骆志远同志讲话。”陈平摆了摆手。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陈平有些尴尬地皱了皱眉，心说这鹏程镇的风气怎么这般邪？一个个地，都跟狗日的费建国一个尿性！

费建国是县里有名的实权派，在民兴县根深蒂固。只是恰恰因为他的强势，将鹏程镇经营成了个人的“独立王国”，却直接导致他在鹏程镇党委书记的岗位上迟迟不能得到升迁，其中的复杂因素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有的县领导大张旗鼓地为费建国说话，但也有不少领导对费建国的强势颇有微词，两派相争不下，风声传到市里，费建国就留在了鹏程镇。他的地位固然牢固，但前程其实堪忧。

骆志远对台下的冷淡掌声视若不见。

他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然后朗声而谈：“首先感谢县委县政府领导的信任，感谢陈部长和组织部的同志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送我上任。从今天开始，我就算是咱们鹏程镇的一员了，我是新人，不熟悉情况，在工作中还请同志们多多帮助。”

“就我个人而言，能来鹏程镇工作，倍感荣幸和责任重大。来之前，我对镇里有过一些基本的了解，知道咱们镇是县里和市里有名的富裕镇，乡镇工业发达，这充分表明，以费建国同志为班长的镇党委行政领导班子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能加入到这个团队与诸位共谋发展，对我来说，是一次新的的挑战。”

“我将勤奋工作，时时自警自省自励，不辜负组织上的厚望和全镇人民群众的期望，为鹏程镇的经济社会各项事业的全面腾飞，贡献自己应尽的力量。请同志们在今后的工作中加以监督，谢谢大家！”

出人意料，骆志远的就任感言很简单很平和也很简短，简短到一个镇里干部还在仔细品味的时候，就已经戛然而止，面带微笑再次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

陈平愕然，与焦学华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心说看来骆志远把心态和姿态放得很低，也知道自己今后在鹏程镇的局面不好打开啊。

而台下，熊国庆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黄坤嘴角的笑容更加浓烈了，他虽然觉得骆志远够低调和谦虚，没有想象中少年得志的年轻气盛，但作为镇里的老人，他实在是对骆志远未来的道路不怎么看好。

计为民等人则都有些神色麻木，上头突然空降来了一个镇长，生生打破了镇里微妙的平衡局面，未来肯定要起波澜。不过，这又与他们无关。作为副职，不管是谁干镇长或者书记，他们都是陪衬，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副镇长高欣庆轻叹一声，她同样也觉得骆志远接下来的处境不会很好。纵然骆志远“与世无争”，但因为他占了熊国庆的位子，有熊国庆的暗中敌视抵触，再加上费建国的居高临下压制，他干什么都会倍受掣肘。不要说想干出政绩，就是平安地混日子都难啊。

任命大会很快就结束，前前后后也没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因为党委书记费建国不在镇里，所以中午镇里就没有安排接风宴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引起了镇里普通干部的议论纷纷，大家都嗅出了一些暴风雨欲来的紧张味道。费建国等人如此怠慢打压骆志远，这位据说来头不小的年轻镇长会不会强烈反弹？

不少人做好了看热闹的思想准备。

送走了县委组织部的陈平三人，骆志远就去了给他安排的办公室和寝室。在乡镇工作不比在市、县机关上，很多时候要留在镇里值夜班，所以必须要有宿舍，一般是外部办公内间住宿。

镇领导的办公室在二楼，镇委书记费建国则在三楼，显示其高高在上的姿态。二楼一共有接近二十间办公室，中间还有一间小会议室。

走上走廊，东头第一间是党政办的大办公室，第二间则是副镇长高欣庆，其后是管大军，再往后是熊国庆，最后面的一套因为位于最东头被相邻的镇中学教学楼遮挡，光线比较暗淡，一直没有人“入住”，长期空着，现在被党政办安排给了骆志远。

按说，骆志远是镇长，政府一把手，其办公条件应该仅次于费建国。但原镇长的那间已经被熊国庆占据，在熊国庆的“刻意”叮嘱下，党政办只好将那间长期闲置的办公室打扫出来给了骆志远。

一开始，党政办准备让骆志远去三楼，但费建国没有点头。费建国接受不了其他人跟自己平起平坐，哪怕是镇长，也不行。上任镇长本来也想上三楼办公，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党政办主任宋成年、秘书王倩陪着骆志远进了这间办公室，宋成年的神色有些隐晦的尴尬，而王倩更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堂堂一镇之长，却被安排进了全镇最差的办公室里，让他们这些具体办事人员心里都很不自在。

骆志远走进去左右一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办公室小点、甚至简陋点，他都不在乎，但是这间房明显长期无人使用，阴暗潮湿，发散着一股霉味儿，办公还好点，可住宿怎么办？

宋成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骆志远的脸色，他虽然知道新来的这位骆镇长受到了镇里“实权派”的无形排挤，但镇长就是镇长，他作为给党政主要领导服务的中层干部，如果骆志远提出异议，他将难以交代。

“骆镇长，县里通知的时间太仓促，本来还想给领导装修一下的，但来不及了您看还能行吗？”宋成年试探着问了一句。

骆志远定了定神，淡淡笑了笑：“还行吧，我对办公条件没有什么讲究，只要干净整洁能办公住宿就行了。但是，宋主任，这间屋有点潮湿，你安排人点着炉子，先烘干两天吧，要不然没法住。”

宋成年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吩咐王倩：“小王，赶紧找几个人给骆镇长点炉子烘房子！骆镇长，您看屋里还缺点什么，我马上让人准备！”

骆志远摆了摆手，“不需要搞那么复杂，里间只要能住人就可以，至于外边”

骆志远环视屋内的陈设，笑笑：“这样就可以了。”

骆志远这般好说话，让宋成年如释重负。如果骆志远是那种挑三拣四的领导，他就难做了，夹在里面当夹心饼干的滋味可不好受。

“行，宋主任你去忙吧，我先熟悉一下环境和镇里的情况，小王，你给我送一些最近镇里的文件和材料过来。”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径自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新办公桌后面。

宋成年笑着点点头，与王倩离开，不多时，王倩就送过来一大摞文件和材料，还有这两天的报纸。

“骆镇长，这是您要的文件和材料”王倩恭谨地笑着，将东西摆在了桌上。

骆志远笑笑，“谢谢。你去忙吧。”

王倩犹豫了一下，走出门去，刚要为骆志远关门，却听骆志远朗声道：“门不要关，我放放潮气！”

骆志远的声音很平和，让王倩听不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怨气。但骆志远越是这样平静，就越让王倩感觉心里不安。

熊国庆办公室。

熊国庆正在跟费建国通电话，费建国的声音依旧淡漠和阴沉，“老熊，怎么，中午你们没跟新来的骆志远同志一起吃个饭？你看看，我这不在家，你们就不会办事了吧？就不说骆镇长了，不是还有县委组织部的领导嘛，人家大老远的下来，镇里连顿饭也不管，像什么话哟！”

熊国庆陪着笑脸：“费书记，组织部的同志回县里还有事，就没有留。至于新来的这位，我也跟他解释过了，等费书记从县里开完会回来，班子成员再聚餐吧，毕竟您是书记，您不在家，没人主持大局，也不合适嘛。”

费建国轻轻一笑：“倒也是。对了，这位新同志咋说来着？”

熊国庆还是笑：“他没有说什么，现在正在收拾办公室，党政办安排他在东头的最后一间，我就是担心，他从市里下来，年纪轻轻没有吃过什么苦，乍一在我们基层工作，能不能受得了！”

“这样也好。反正在咱们基层，条件就是有限，不可能像市里一样养尊处优，既然来我们镇里工作，那就得做好思想准备行，先这么着吧，等我回去再说！”

“行，那您忙，费书记。”熊国庆笑着挂了电话，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背上，想了想，又摸起一根烟来点上，吐出一个烟圈。

骆志远那边没有动静，这让熊国庆感觉有些爽。他今天的做法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如果骆志远一直这么承受下去，他的“排挤”当然就会逐步升级。有费建国在背后撑腰，他根本不相信骆志远一个外来户还能在鹏程镇的阳沟里翻起船。

麻痹的，以为镇长这么好干？跟老子争，你算哪根葱！熊国庆突然恶狠狠得掐灭了烟，霍然起身来在屋里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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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忍多久？

王倩快步离去。望着王倩这个女孩离去的秀丽背影，骆志远坐在透风撒气的办公室里，忍受着阵阵冲进来的西北寒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愤怒。

从县里到镇里，一连串的“下马威”和排斥，办公条件成了全镇机关最差……尽管他心里有所思想准备，面对如此种种，还是差点难以控制住自己反弹的情绪。

但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长远立足打开局面，他不能发作。不但不能发作，还要马上调整好心态，投入工作。

但如何在镇里立足，对他来说又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命题。

他点上一根烟，裹紧了大衣，深吸了一口。

门口传来脚步声，王倩带着两个男工作人员出现，笑道：“骆镇长，我们来给领导生上炉子，同时把土暖气修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骆志远点点头，“好，谢谢。”

骆志远说着，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一路下楼而去。

党政办的男办事员王韬窜到门口瞥了一眼，见骆志远不见了踪迹，回头来压低声音道：“新来的镇长脾气很好啊，竟然甘心在这里办公？一点情绪都没有？”

另外一个办事员周凯无言地摇了摇头。

王倩一瞪眼，嗔道：“王韬，你赶紧闭嘴吧，领导的事情是咱们能议论的？言多必失，赶紧干活！”

骆志远下了楼，打开自己车的后备箱，取出了自己的行李包。他既然来镇里工作，就做好了各项准备，别的不说，一周起码要有半数时间住在镇里。

骆志远提着两个黑色的行李包刚要上楼，一个30出头、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男子面带浓烈的笑容迎了上来道：“骆镇长，我来帮您拿！”

骆志远也没有拒绝，将其中一个行李包递给了男子，笑着问了一句：“你在哪个部门工作？”

男子陪着笑脸：“骆镇长，我是党政办副主任赵寒，以后领导有什么事情直接安排我就行了。”

骆志远眸光一闪：“哦，原来是赵主任，好。”

赵寒陪着骆志远一路上楼，态度明显比宋成年殷切热情很多，话里话外，甚至流露出些许“投靠”味道。但骆志远初来乍到，在不了解赵寒为人的情况下，却也不会轻易表态。

赵寒帮提着包，进了办公室，与王倩一起七手八脚地帮骆志远归拢安置。赵寒扫了王倩一眼，轻轻又道：“王倩，去把咱们办公室的电炉子给领导拿来，这屋里这么潮湿可不行！”

王倩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点头应下，去取电炉子。

骆志远笑着旁观却也没有拒绝赵寒的示好。他还没站稳脚跟，有人主动来“投”，那自然是好事，乐享其成就是了。

骆志远从自己的行李包里取出两条“大中华”来，一条扔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条递给了赵寒，指了指王韬和周凯笑道：“老赵，这条烟你们拿去分开抽！”

赵寒一听骆志远对他的称呼从“赵主任”变成了更亲切的“老赵”，心里一喜。他在镇里不受费建国的待见，被宋成年死死压制住，虽然是党政办的副主任，但长期被边缘化，当一个普通办事员使唤。如今骆志远到任，他心里就暗暗活动起来，产生了投靠骆志远来谋前程的念头。

在镇里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骆志远的氛围下，他却是慧眼独具：民营企业的大老板弃商从政，被市委市政府作为特殊人才引进，直接定职为正科级，下放到镇里干镇长，这足以说明骆志远的背景不简单。就算是骆志远将来在镇里站不住脚，有上层的背景在，调离升迁而去也不成什么问题。

如果能靠上骆志远这个新领导，说不定还能跟着调离鹏程镇，改变现有的境遇。

赵寒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完全可以赌一把。

赌赢了，他“浴火重生”；而赌输了，顶多就是保持现状，他已经是镇里的最底层，大不了这个副主任也不干了，费建国和宋成年还能拿他如何？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赵寒已经没有退路，也就冒险一搏了。

赵寒心里欢喜，旋即看到了骆志远递过来的大中华香烟，暗暗艳羡，心说这位新领导真不愧是大老板出身，抽的烟档次这么高！比费书记和镇里这些领导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迟疑着没有接，搓手笑着：“领导，我们怎么能抽领导的烟！这么贵的烟，我们抽可浪费了！”

骆志远笑了，径自撕开烟的外包装，取出两盒塞给王韬，又取出两盒塞给周凯，然后将剩下的六盒烟营硬递给赵寒，“几盒烟而已，别跟我客气，拿去抽！”

赵寒不能再拒绝了，他汗颜地连忙笑着道谢。

而王韬和周凯挲着两只黑乎乎的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抽过这么高级的烟。

熊国庆悄然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听到骆志远那边传来说说笑笑声，目光一凝。一会的功夫，他看见赵寒带着王韬和周凯叼着烟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他们几个人手上捏着的红色醒目的大中华烟盒，眉头顿时一挑。

他暗中指使宋成年把骆志远安排在最头上那间办公室里，当然有故意打压的色彩，但也不失为一种试探，试探下骆志远的反应。

他本来以为，骆志远这种年少得志的年轻人，肯定受不了这种冷落，一定会当场发作起来只要骆志远反弹，他就能趁势将矛盾推给镇委书记费建国，让强势而大权独揽的费建国“收拾”骆志远。

当然，他最终的目的是把骆志远排挤走，自己上位。在他眼里，骆志远就是下来镀金的，既然是镀金，你他娘的去哪里不好，非要来鹏程镇跟自己抢位子，真是tmd岂有此理！

熊国庆沉着脸，猛然一把推开门，打起一阵风。他咳咳清了清嗓子，赵寒三个人听到他的动静，立即不再说话加快脚步进了党政办的大办公室。

熊国庆扭头望向了骆志远那边，见他的办公室门大敞着，窗户上透出来的烟筒呼呼地冒着黑烟，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冷笑。他倒是要看看，骆志远能忍多久、受多久。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将门关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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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拿这头熊开刀！

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

赵寒和党政办的几个办事员以为新镇长到任，中午班子肯定要按照惯例就餐，为骆志远接风了，但结果，眼看着几个班子成员先后下楼，回家的回家，出门办事的出门办事，去食堂吃饭的也进了食堂，赵寒一怔，心里忍不住暗暗苦笑。

由此，他明白，这位骆镇长面临的处境，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要艰难。

赵寒犹豫了很久，他虽然想要靠近骆志远，但又不想做得过于明显，唯恐引起费建国和熊国庆等人的怒火。他迟疑着看了看表，向秘书王倩招呼了一声：“小王，你去骆镇长那边说一声，看看领导有什么交代的，顺便也问问领导中午是不是在食堂用餐。”

王倩嘴角一挑，心说你想要巴结新领导，怎么不自己去、偏要让自己出面，这不是拿自己当枪使吗？

因此王倩就有些不太高兴地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向骆志远的办公室。

尽管不乐意，但赵寒毕竟是副主任，他这么说出口了，王倩也不能当面跟他反驳。况且，作为党政办服务人员，她也有责任关心一下新任镇长的饮食问题。

王倩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仍旧大敞着，屋里的火炉虽然极旺，但也经不住寒风使劲往里吹。

骆志远埋头看着材料，他初来乍到，除了下去走访调查之外，最容易掌握情况的方式就是阅读有关材料和文件了。

王倩轻轻笑道：“骆镇长，您中午是不是留在镇里吃呢？”

骆志远哦了一声，抬头望着王倩笑了：“到中午吃饭的点了？这么快？哦哦，镇机关上不是有个食堂吗？我就跟大家一样，以后就在食堂吃饭对了，王秘书，是不是需要交伙食费啊，麻烦你帮我交一下。”

骆志远说着，取过自己的小黑包来，从里面取出几张百元钞票来也没数，直接递给了王倩。

王倩犹豫着没有接。镇上领导吃饭哪有交伙食费的，虽然没有明确的文件规定班子成员可以不交伙食费，但事实上，领导层没有一个交过伙食费。只是这是潜规则，王倩也不能明着说，只好陪着笑脸道：“骆镇长，先不用交什么伙食费的，您要是在食堂吃饭，我带您过去就是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顺手又将钞票塞回包里，他起身笑了笑，“好，我们去吃饭你稍等，我先洗洗手。”

骆志远将黑色的妮子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衬衣和天蓝色的羊毛坎肩，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清爽。王倩眼眸中掠过一丝光亮，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眼神撇开，不再直视。

骆志远去里间洗了洗手，然后走出来，笑道：“走，去吃饭！”

骆志远笑容宁静态度温和，王倩心里最后一点紧张恭谨的情绪渐渐散去，陪着骆志远走出办公室，顺着走廊走了过去。

赵寒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两人走过来，赶紧顺势走出来恭谨笑着招呼道：“骆镇长，去食堂吃饭吧？小王，你赶紧给领导准备一套餐具！”

骆志远瞥了赵寒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浓，他向赵寒点点头：“谢谢，麻烦了。”

从始至终，最起码到现在为止，骆志远给镇里人的感觉是斯文有礼、成熟稳重、温和谦逊，没有一丝一毫的盛气凌人和傲慢架子。赵寒和王倩陪着他下楼，一路遇上打饭回办公室吃的普通干部，也都笑着打招呼。

鹏程镇的机关食堂是一间大会议室改造成的，东区是普通干部的用餐区，摆着几张圆桌，已经有不少干部埋首吃饭，而西区则是领导班子成员的用餐区，中间隔着一个美轮美奂的木制屏风。

骆志远双手插在裤袋里面带笑容走了进来，旋即引起了用餐人员的举目关注。他缓慢而行，举止从容，气质儒雅，猛一看上去，不太像领导干部，而更像是港台明星。一些女干部眸光闪动间，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而西区那边，熊国庆几个镇领导正在说笑着用餐，抬头看见骆志远在王倩和赵寒的引领下去打饭，嘴角的笑容顿时一僵。

高欣庆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碗来喝了一小口热乎乎的小米粥，她虽然没有转头凝视骆志远，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骆志远的身上。

两个做饭的大师傅陪着笑脸跟骆志远打着招呼，接过王倩递过去的三层不锈钢饭盒，给骆志远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海米油菜、一份小米粥，刚要给骆志远呈米饭，骆志远笑着指了指蒸笼上尤其还冒着热气的花卷道：“师傅，我吃一个花卷就可以。谢谢。”

王倩领着骆志远去了西区，黄坤、计为民、高欣庆、管大军等人见骆志远进来，出于礼貌，纷纷起身笑着打招呼。熊国庆皱着眉头，最后才不得不欠了欠半截屁股，勉强笑着招呼了一声：“骆镇长，镇里的伙食比较粗，不知你能不能吃得惯。”

骆志远将自己的饭盒搁在高欣庆和管大军的一张桌上，向熊国庆淡淡笑了笑：“这伙食已经很不错了，有荤有素，还有小米粥，很合我的口味。”

骆志远就坐了下去，随意跟高欣庆和管大军闲扯了一句闲话，然后就埋首吃饭。

高欣庆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打量着骆志远，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管大军感觉气氛尴尬，匆匆扒了几口饭，然后就离开。他将饭盒放在桌上没有带走，随后的几个镇领导也多是如此，看来自有食堂的工作人员洗刷清理了。

骆志远心说这些乡镇干部倒真会享受，这种待遇恐怕比市里的县处级干部都要高了。

熊国庆也匆忙而走，骆志远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熊镇长，你稍等一下。”

熊国庆脚步一滞，回头来望着骆志远声音不咸不淡地：“骆镇长，找我有事？”

“熊镇长，下午一上班，我想跟政府这边的几个领导一起开个小会，谈谈政府的工作。”骆志远笑了笑。

高欣庆在一旁听到心里一凝，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东西。

熊国庆皱了皱眉道：“骆镇长，下午恐怕不行，我还有点别的事。我看也没有必要单独开会了，明天费书记就回来，少不了还是要一起开会！”

熊国庆心说你开鸟的会，在鹏程镇，你还想把政府口单独列出来？做梦吧。就算是老子同意，费建国那一关你也过不了！

骆志远眸光中闪过一丝厉芒，他低沉而有力地道：“哦，熊镇长几点出去办事啊？”

熊国庆见骆志远“不依不饶”，心里更加不爽，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两点吧，一上班就要出去！这是费书记两天前就安排的工作，不能耽搁啊！”

“好吧，既然熊镇长下午要出去，那么就占用大家一点中午的休息时间，现在12点，12点半，我们在会议室开个小会，不会耽误熊镇长太多时间的，顶多就是半个小时”骆志远不由分说地扭头望着高欣庆道：“高镇长，麻烦你跟管镇长说一声。”

高欣庆清澈的眸子里微微起了细微的波澜，她微笑着轻轻点头，却是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熊国庆。

尽管熊国庆想要发作，但毕竟骆志远是镇长，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固然掌握着镇政府的实权，但也不能公开跟骆志远叫板况且，骆志远只是说要开个小会，要求并不过分。

熊国庆黑着脸走出了食堂。

骆志远瞥了他的背影一眼，虽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但心里却是暗暗冷笑起来。他已经根据镇里的情况做出了决定，他要想在镇里立足打开局面，就必须要树立起自己这个镇长应有的权威来，否则他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这些人得寸进尺，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早已看穿了，熊国庆是一个比较关键的人物，只有把气焰嚣张的熊国庆压下去，镇里的干部才会逐步认清形势倒向他的一边先拿这头熊开刀，刻不容缓了！

当然，他心里更清楚，自己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而熊国庆则是费建国的一条狗，拿熊国庆下手肯定要引起费建国的反弹但骆志远思之再三，觉得只有冒险一试才能有“杀出一条重围”的机会，否则自己在鹏程镇会被彻底架空，成为有苦难言的傀儡。

骆志远从来就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刚毅果决，该出手时绝不拖泥带水。

高欣庆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轻轻道：“骆镇长，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我回去就跟老管说一声，12点半我们在会议室见。”

“好。”骆志远收敛心神，向高欣庆笑着点头，望着高欣庆袅袅婷婷地离去，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虽然接触镇里的干部时间不长，但骆志远还是有了自己的判断。三个副镇长里，熊国庆且不用说，管大军是极度被边缘化的人，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不算是费建国派系的人，可以尝试争取一下。至于高欣庆，此女的态度比较微妙，骆志远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高欣庆算是班子里的一个另类，未必被费建国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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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先声夺人

骆志远慢吞吞地吃完饭，就捏着自己的饭盒走向了食堂一角的洗刷池，开始刷自己的饭盒。食堂的女服务员张翠花看见赶紧跑过来，陪笑着夺过来：“骆镇长，怎么能让您干这种粗活，您放那里，我一会一起给领导们洗干净，然后用开水煮开消毒。”

骆志远笑了笑，客气了两句：“张大姐，自己吃过的饭盒还是我自己洗吧，顺手就干的事情。”

张翠花一边熟练地刷着饭盒，一边连连摇头：“骆镇长，您可别这样，您要是这样，让俺觉得不好意思！镇里领导照顾俺，让俺在食堂里上班，俺给领导刷刷饭盒算什么？”

骆志远哦了一声，也就不再坚持。他虽然对这种做法很不以为然，但这是镇里的习惯，他一个人“闹个别”，肯定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感，得不偿失。就算是要改变这种状况，也得从长计较。

骆志远笑着跟张翠花闲扯了几句，有意无意地指着横亘在东区和西区的那面屏风问了一句：“张大姐，食堂的地方本来就不大，弄这个屏风干什么？”

很少有镇领导这般平易近人地跟她说话，张翠花心里兴奋，也没有想太多径自笑着回答：“镇领导在这边吃饭，遮挡一下比较好，有时候食堂也给领导们加个菜啥的，让其他人看到不好。”

张翠花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骆镇长，你喜欢吃什么尽管跟俺说，俺跟俺家那口子说一声，让他单独给您开小灶！”

张翠花指了指正在厨房打扫卫生的大师傅，骆志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张翠花和做菜的大厨是一对夫妻档。

“我吃什么都可以，可不要开什么小灶。”骆志远笑着摆了摆手，不再跟张翠花继续扯，挥挥手离开。

骆志远走了，大厨王大力系着油乎乎的围裙跑出来指着张翠花压着声音怒斥道：“你一个老娘们跟骆镇长瞎叨叨什么？你一天到晚管不住这张嘴，你到底还想不想在镇里干了？”

张翠花撇了撇嘴，一掐腰：“你嚷嚷啥？俺看新来的骆镇长没啥架子，很好的一个领导，我就跟他说两句话咋了？咋，你吃醋了？”

王大力愕然，呸了一声：“你一个熊老娘们，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啥德行，就你这样的，脱了裤子给人家送上去，人家骆镇长都不搞！”

张翠花恼羞成怒立即撒开泼，扯住王大力就要下架子。王大力看势不妙，赶紧奋力甩开张翠花，跑出了食堂，关紧了食堂的大门。

身后传来自己婆娘歇斯底里却又压抑着的咒骂声，王大力蹲在食堂门口点上了一根烟。看这样子，两口子如此吵架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这边王大力两口子闹腾的时候，骆志远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洗了一把脸，又给火炉里添了些煤块，让炉火烧得更旺，办公室的门依旧敞开着，要不然这股潮气和霉味让人受不了。

熊国庆憋着一口气在自己办公室里转着圈，他刚才给费建国打传呼，费建国没有回。他有心想要对骆志远不理不睬，不开骆志远召集的会，但却又不敢。在表面上，他是副镇长，骆志远这个镇长的工作安排，他不能不听。

而这个时候，高欣庆和管大军已经等候在了会议室里。管大军闷头抽烟，高欣庆坐在对面，笑吟吟地道：“管镇长，你说骆镇长今天召集我们几个开会，是要干嘛呢？”

管大军怔了一下，沉吟了一下才低低道：“谁知道呢，不过，新镇长到任，给我们几个副镇长开开会，也正常，没啥好奇怪的。”

高欣庆暗暗摇头，管大军这人老实巴交，属于脾气极好、寡言少语的人，与他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其实有些不太相称。高欣庆知道跟管大军也交流不出个“一二三”来，也就失去了兴趣，扭头过去，掏出自己新买的传呼机把玩起来。

一会的功夫，骆志远端着自己的磁化杯和笔记本走了进来，高欣庆和管大军起身笑了笑，算是打招呼。骆志远向两人点点头，径自坐在另外一边，也没有后说什么，静静地等候着熊国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过了约定开会的12点30分，熊国庆还是没有出现。高欣庆皱了皱眉，她心说难道熊国庆连起码的面子都不给这位新来的镇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矛盾当场就要激化了。

骆志远不慌不忙，神色不变，紧盯着门口。

他不相信熊国庆敢不来。他看人极准，判定熊国庆是那种貌似强大其实色厉内荏的人，离开了费建国的撑腰，他屁事都不敢做。

高欣庆犹豫了一下，张嘴要说几句什么，却见骆志远点上了一根烟，又撇给了管大军一根，管大军见他抽的是大中华，赶紧笑着客气了一句。

骆志远跟管大军对面抽着烟，随意扯了几句闲话，直到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才慢慢回头来。

门推开，熊国庆阴着脸走进来，坐在了高欣庆的上首，勉强笑了笑：“临时有点事，来晚了几分钟，让大家久等了。”

骆志远淡然一笑：“没事，好了，熊镇长来了，咱们开会。”

骆志远挥了挥手道：“我今天刚到位，对镇里的工作不熟悉，召集三位开个小会，主要是互相沟通一下，协调一下各自的工作。”

“在来县里报到之前，市委专门给我们这一批下派干部开了一个会，市委邓书记，市政府劳力市长，市委副书记夏翔同志，市委组织部曹瑾部长等市领导参会。会上，邓书记和劳市长先后作出重要指示……”骆志远侃侃而谈，声音不高但却非常有力。

管大军闻言面色肃然，高欣庆则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心说这位骆镇长有点意思、很会借势，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无非是向咱们几个施压了，强调他的来头和背景。

熊国庆越听越不舒服，但却无法表现出来。同时，他心里还有些慌乱，在中午吃饭之前，他觉得骆志远很好“揉捏”、很容易被压制住，但现在他却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骆志远凝视着熊国庆，目光清冷而沉凝。很显然，他的先声夺人见到了效果，最起码在气势上，他已经死死压住了熊国庆。他当着几个副镇长的面强调这些，不是要扯市领导的大旗，而是发出某种暗示和警告他来鹏程镇任职，是市委的统一调配，费建国再牛，能牛得过市委市政府？

“我看了看大家的工作分工，发现中间有不少交叉重叠的地方。我刚才考虑了一下，看看是不是这样，咱们做一下微调，同时讨论下对政府口内设机构的整合调整”骆志远的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熊国庆脸色骤然一变。

高欣庆和管大军则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在当前这种局面下，骆志远竟然还要调整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还要整合机构，这摆明了是要向费建国的权威挑战，这是不是太过心急了？这么急躁下手，只有一个结果，闹一个灰头灰脸啊！

高欣庆望向骆志远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些失望。本来，她对骆志远印象颇佳，觉得骆志远很不简单，或许他会有手段从费建国那里争得一片立足的天空，但骆志远这么急、这么简单直接，让高欣庆暗暗摇头叹息，心道终归还是年轻得志的人物，沉不住气啊。

跟费建国和熊国庆这些人斗，没有一定的耐心和城府、手腕，简直就是死路一条啊。

熊国庆忍不住冷笑道：“骆镇长，调整工作分工和整合机构，这可不是小事，是不是要拿到党委会上讨论啊？我们几个人关起门来讨论这个，不太合适吧？”

骆志远轻轻一笑：“有什么不合适的？政府口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内部调整一下就是了。至于机构调整，也只是讨论一下，下一步还要向党委提出整合的方案和建议，同时要向县里汇报！”

骆志远摆了摆手，没有给熊国庆留出更多反驳的时间来，径自道：“举个例子来说，经管办和企业办职能有重叠，由熊镇长和高镇长两个人两头分管，显然不利于工作，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还比如党政办和综合办，很多职责都重复交叉，党政办熊镇长分管，综合办却是管镇长分管，长期如此，工作协调上难免会出现纰漏。”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高欣庆和管大军陡然一震，对视一眼，沉默了下去。

两人没有想到，骆志远来镇里的时间不足一天，却一眼就看穿了政府口的最深弊病所在。机构太多，职能交叉，副镇长分管工作互相重叠，不仅导致人浮于事，还容易相互牵制，日常工作中到处扯皮推诿是常事儿。

但造成这种现状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有着深层次的复杂因素。谁都明知不合理，可却没有人敢提出并直面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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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立即反击

熊国庆见骆志远触及这个敏感问题，不怒反喜。

骆志远要是真想动这个，肯定会引起费建国超乎寻常的反弹。不用他从中挑拨兼添油加醋，费建国就会一棒子打下来，让骆志远灰头灰脸。

熊国庆清晰的记得，前任镇长只是在党委会上提了提这个问题，费建国就当场翻了脸。

既然骆志远自己要往费建国的枪口上撞，那就任由他去了。

一念及此，熊国庆就保持了沉默，没有再开口反对。

骆志远环视三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烈：“所以，我建议，对政府口内设机构进行调整、整合，现在改革开放到了攻坚阶段，如果我们的机构不到位、部门职责不明确、工作分工不清晰，会拖经济发展的后腿。如果三位没有不同意见，我争取拿一个整合方案出来，上镇党委会研究讨论。”

高欣庆长出了一口气，苦笑：“骆镇长，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我们也认为整合和调整是必要的，但毕竟有些部门设置是历史遗留问题，涉及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我们想动就能动的。”

高欣庆的话当然是善意的，带有一定的“规劝”味道，她不希望骆志远因为草率触及这根红线，而被淘汰出局。

骆志远笑了笑，“高镇长，改革开放其实就是一个利益不断调整的过程，如果我们都墨守陈规，都不愿意改变现状，都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那么，就谈不上发展经济。党和国家的大局是这样，落脚到咱们镇里的工作，也是如此。”

见骆志远不肯听自己的好言相劝，高欣庆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心说你扯什么大道理，还壮士断腕的勇气？我就怕你没有动得了别人，就先把自己陷进去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既然骆镇长下了决心，那我没意见。”高欣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管大军眸光闪烁了一下：“行，我也没有不同意见。”

熊国庆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冷冷沉声道：“我保留意见。”

骆志远扫了熊国庆一眼，“好，既然这样，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了。现在说一下工作分工调整的问题。”

“本着便于工作、加强协调的考虑，加上我个人也需要承担一块具体的工作，经管办、企业办、党政办和综合办这四个部门，我暂时先统管一下，计生和社会服务、农村建设这一块全部调给高镇长，农贸和林业水利农机划给管镇长，其他分管工作保持不变，大家没有意见吧？”

高欣庆笑笑，“我没意见。”

管大军也点头同意。

只有熊国庆脸色变得很难看。企业办就是一个虚的，养人的部门，高欣庆挂着一个分管领导的旗号其实没有具体工作，具体的职能还是在熊国庆手里，她当然乐得做个好人。综合办跟企业办基本上是同一种类型，管大军徒有虚名而已。

所以，骆志远真正动的还是熊国庆。党政办管机关管后勤，有综合办打掩护；经管办管镇里的企业，有企业办打掩护，实权都在熊国庆的手里。

高欣庆和管大军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熊国庆，虽然两人并不认为骆志远能动成功，想调整分工是一回事，但能不能调整到位却是另外一回事了，费建国肯定要站出来横加阻拦，不会让骆志远顺心遂意的。

熊国庆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要发作起来。但骆志远随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让熊国庆不得不把满腹的火气都活生生咽了回去。

骆志远挥挥手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也是参照了过去政府口班子工作分工的惯例，当然，我初来乍到，情况不是很熟悉，在工作上还是需要熊镇长多配合。”

骆志远说的“惯例”是指前任镇长和再前任的费建国任镇长时期，这四块都是费建国曾经的分管工作，前任沿袭下来（被熊国庆架空），到了骆志远这一任，他公开提出来，理直气壮，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要说熊国庆反弹，就算是费建国反对，骆志远也会“寸土必争”。如果连名义上的分管工作都争取不来，他大概也不用再在鹏程镇干这个镇长了，直接找找市领导，申请调离算求。

熊国庆的节奏被骆志远牢牢控制住，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跟骆志远当面撕破脸皮，决心将一切都推给费建国，让费建国出面“修理”骆志远。

骆志远朗声一笑：“好，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那么就这么定了吧。下去以后让党政办形成会议纪要，提报党委会研究。”

散了会，熊国庆羞恼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生了半天闷气。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骆志远今天开会“夺权”，在他看来不过是年轻气盛、心浮气躁的表现，在费建国那里肯定通不过，不必太担心。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骆志远做事干脆，下手太快，一环套一环，竟然在到任第一天就展开了暴风骤雨一般的行动。

其实骆志远原本也不想这么快动手的。但今天在镇里的遭遇费建国目中无人不出席任命大会，熊国庆傲慢骄矜缺乏基本的尊重、将一间最差的办公室安排给了自己，种种迹象表明，如果骆志远忍了这一切，费建国和熊国庆这些人会更加咄咄逼人。

所以，骆志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拿熊国庆开刀，立即予以反击。

表面上看，他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擅自动手是一种大忌；但实际上，果断出手直捣黄龙，置之死地而后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因此，高欣庆和管大军认为他是“少年得志”式的浮躁，实际上却是他高明政治手腕的体现。

他直接挑衅费建国的权威，旁人看来费建国要翻脸但骆志远却不怕费建国翻脸。翻脸有翻脸的好处，反正他到任第一天就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打压，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骆志远一个电话把党政办主任宋成年、副主任赵寒和秘书王倩三人找了过来，交代党政办立即形成政府班子成员工作分工调整的会议建议、关于建议镇政府内设部门机构进行整合调整的建议两个文件。

他虽然把宋成年叫了过来，但安排的却是赵寒和王倩，宋成年在一旁听着，脸色非常不好看。

“赵主任，王秘书，抓紧把文件拟出来，然后我签字，再找熊镇长、高镇长和管镇长签字，明天等费书记回来，我找他商量，上党委会研究。”骆志远的声音清朗，凝望着赵寒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深沉和暗示，赵寒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就开战了吗？是不是太快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暗暗瞥了宋成年一眼，才恭谨道：“骆镇长，我明白了，我抓紧和小王去搞材料。”

骆志远挥挥手：“去吧，我希望下班前见到材料。好，你们先回去，我跟宋主任单独谈点事。”

下午两点左右，赵寒又半路折返了回来，他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还是想来试探一下骆志远，他虽然有心投向骆志远这边谋一条出路，但见骆志远下手这么仓促，心里很不安稳。生怕骆志远“操之过急”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牵连到他。

刚才宋成年黑着脸一头扎进了熊国庆的办公室嘀咕了好半天，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他进门的时候，骆志远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骆志远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赵寒进来坐下稍等片刻。

“国庆，改天不行？非要今天？我这刚上任，手头上事情很多，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喝酒。”

“我说哥们，你头一天上任，有屁事可做啊，别搞这些虚的，就今晚了，我在宏泰大酒店已经定了房间，也请了几个朋友，你必须要过来。”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扬眉笑着答应下来：“好吧，我过去。”

骆志远放下电话，没等赵寒说话就径自笑道：“赵主任，晚上我市里几个朋友请我吃饭，也有市里机关上的几个同志，你今晚有没有空，陪我过去一趟？”

赵寒暗喜，骆志远这是把他当成心腹来接纳的节奏啊，以骆志远的层次，赵寒用屁股想都能猜出来，今晚的酒局上肯定会有很多层次很高的朋友，能接触这些“上流人士”，对他可没有什么坏处。

“行啊，骆镇长，我晚上没事，过去一定给领导服务好。”赵寒立即拍着胸脯表态。不能不说，这赵寒也是有几分果决的人，如果他稍有犹豫和迟疑，就会错过这种千载难逢与骆志远拉近关系的机会。

还可以说，他的运气也不错。以骆志远过高的眼光，如果不是在镇里面临如此复杂的局面，急需要有人做事，也断然不会看上他。

“行，你回去问问王倩和小周有没有时间，晚上咱们一起吧。”骆志远挥了挥手，嘴角却是浮荡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来是朋友间一次很寻常的酒局，他履新之初，安国庆为他庆贺也是人情之常，但在这种时机下，却也被他临时起意随机应变操控成了一步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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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长袖善舞

骆志远就像是长袖善舞的演员兼导演，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衣袂飘飘，很少有人能提前把握住他做事的节奏。他喜欢从容布局，一步步、一环环走向未来，他所坚持的是掌控住自己的命运，而不把自己置于任何未知的危险之中。

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是可见和可感知到的，对他来说，都不可怕，可以攻克和飞跃过去。

对于自己的命运和未来，他拥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整体规划。他的目标远大，他的步履坚定，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挡。

严格意义上说，他是天生的权力掌控者，越是困境他越是充满着旺盛的斗志。他的视野超前，他的底牌众多，他保持低调但却不是要无原则承受羞辱，心态决定行为，而行为决定出路。

来到鹏程镇之后，可以说他陷于了一种无言的困境之中。县领导的“不待见”，镇里以费建国为首的“坐地户”和实权派的压制、排挤，镇里各种复杂情况的纠缠、利益的盘根错节，都一一扑面而至。如果换成了别人，恐怕就会手足无措，从而在压力下慢慢沉寂下去，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镇长。

但骆志远不可能这样。他宁可退回企业，也决不能任人摆布。从这个意义上说，骆志远只能选择破釜沉舟，以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激烈的方式去迈出自己坚实的脚步。

费建国利用熊国庆试探骆志远，而骆志远这一次又何尝不是通过熊国庆试探费建国的底线呢？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王倩将拟好的政府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会议纪要和建议对镇政府内设部门进行合并调整的建议两个文件，以“行政发文”的形式加了文件头，放在了骆志远的案头上。

骆志远低头看着文件，目光持久停留在第一段话上：“骆志远镇长主持镇政府全面工作，分管党政办、综合办、经管办、企业办工作……”，微微笑了笑，提笔在文件头上签署了自己的意见：“政府班子会议讨论结果，请熊、高、管三位副镇长确认签字，一并提报镇党委会研究通过。骆志远。”

而在另外一份政府机构整合的建议上，他却是这样签署了意见：“与熊、高、管三位同志商议结果，请传阅并报镇党委会研究审批。骆志远。”

“去吧，去找熊镇长三个人签字，然后就付印吧。”骆志远将两个文件递给了王倩。

王倩扫了一眼上面的签署意见，心里惊讶，却不敢说什么，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走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她听说骆志远是头一次在官场上任职，今天可以说是他“做官”生涯的第一天，但从他老练成熟的“批示口径”来看，却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两眼乌黑的新人，反倒更像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

别小看了文件上的签字和签署意见，这也是一门大学问。看到骆志远如是的意见，熊国庆等人就是不想签字都不成，而只要上面有了政府班子全体成员的签字，作为行政文件本身其实就生效了，哪怕是镇委书记费建国，也不能轻易推翻。

果然，王倩拿着去找熊国庆，熊国庆脸色难看地踯躅半天，还是勉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入纸三分，潦草而有力，可见熊国庆此刻心情的烦躁。

王倩又拿着去找管大军，管大军仔仔细细看完了文件，又确认了骆志远和熊国庆的签字，不动声色地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骆志远此举虽然貌似过激，但实际上也履行了有关程序，经过班子会议的商议，又征求他们几个副镇长的意见，他是镇长，一切按照程序来办事，管大军只好签字。

高欣庆则望着面前的文件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抬头扫了王倩一眼，声音轻柔道：“王倩，骆镇长是不是要求今天下午就要把这事儿确定下来啊？”

“是的，高镇长，骆镇长要求下午下班前要见到正式文件。”王倩低低说。

高欣庆摇摇头，俯身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在名字后面又备注了一行意见：建议等镇党委会研究通过后再发文。

王倩捏着文件走出去，党委组织委员魏艳秋敲了敲门走进来，“欣庆，忙不？”

高欣庆笑着起身，“魏大姐，不忙呢，请坐。”

两人同为镇班子成员、又都是女性，再加上魏艳秋性格温婉，对高欣庆一直像邻家大姐般的照顾，自然关系相对近一些。

“欣庆啊，听说骆镇长召集你们开会，把政府口你们几个的分管工作调整了？”魏艳秋没有遮遮掩掩，她过来就是打探消息的。她虽然并不算是费建国的心腹，但在鹏程镇费建国“一手遮天”的氛围中，她也只能被动服从，很少表露自己个人的真实态度。

高欣庆轻轻一笑：“是啊，魏大姐，骆镇长看来也是一个急性子的人，看得出他新官上任，冲劲很足，工作热情很高。”

魏艳秋叹了口气：“他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老熊那边……”

魏艳秋的眸光闪烁。谁都明白，骆志远调整班子成员的分管工作是假，争权才是真，对于一向掌握政府口实权的熊国庆来说，他能甘心交出权力吗？她不相信熊国庆会坐以待毙。

熊国庆是费建国的铁杆，可以说是费建国这个党委书记在政府口的传声筒和代言人，以费建国的性格来判断，费建国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人被骆志远压制下去。而一旦费建国反弹，对于他的怒火和反制，骆志远一个立足不稳、没有根基的新任镇长，能承受得了吗？显然不能。

高欣庆无语。她本来对骆志远怀有一线希望，觉得这个与自己同样年轻的同龄人成熟稳健，或许有与众不同之处，但骆志远如此急吼吼拿熊国庆开刀，又让她无比失望骆志远太冲动、太幼稚，这是在玩火，危险的玩火。

两女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对费建国了解太深，她们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一旦费建国回来得知骆志远的“轻举妄动”，将会爆发出怎样的雷霆大怒。

镇里，平衡的局面因为骆志远到任而打破，乱了。

魏艳秋幽幽叹息着，主动岔开话去，跟高欣庆扯了一些女人间的“私房话”。后来，不知道高欣庆问了一句什么，让魏艳秋满脸涨红，大发嗔怪，两女在办公室里嬉笑的动静传到了走廊上，赵寒站在办公室门口清晰听到，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辆警车开进了政府大院。赵寒一眼就认出，这是鹏程镇派出所的车，开车的人跳下车来，正是派出所的所长陈彬。

陈彬一把摘下自己的警帽，捏在手里，急匆匆地上楼来。

赵寒转过身去笑着打了一个招呼：“陈所长，来镇里找哪个领导？”

派出所虽然按照属地关系也归政府协调管理，但真正接受的却还是上级公安机关的领导，所长、副所长更是由县局任命。从这个角度说，陈彬并不算是镇里的中层干部，具有一定的超脱性。

两人当然也是熟人，陈彬停下脚步，笑着跟赵寒握了握手：“赵主任，我找一下新来的骆镇长。”

赵寒一怔：“你找骆镇长啊？骆镇长在，就在那头上！”

赵寒指了指走廊最东头那间敞着门的办公室。

陈彬顺眼望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下来，他皱了皱眉，松开赵寒的手来，大步走了过去。

“志远！你下来，也不跟我说一声。”陈彬也没敲门，走了进去。

骆志远一看是陈彬，哈哈笑了起来，起身与陈彬拥抱了一下。

赵寒正好过来看到这一幕，心说看来陈彬跟骆镇长是熟人啊。

“陈彬，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约你晚上一起吃饭，结果你就主动送上门了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大学同学安国庆今晚安排了一个场合，他也是我的哥们，你要没事，咱一起聚聚，你们也认识一下。”骆志远拍着陈彬的肩膀。

陈彬点点头，“行，有事也推了，先以你为主。咱们是谁跟谁啊。”

赵寒去给陈彬倒了一杯水，然后才笑吟吟地离开。陈彬扫了赵寒的背影，走过去一把将门关紧，压低声音怒道：“志远，镇里怎么回事啊，怎么把最烂的办公室安排给了你？你可是镇长，不是普通的镇领导，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太过分了！”

骆志远笑了笑：“先不管这些，就是办公室，好点差点都无所谓的事情！”

陈彬一瞪眼：“你可不能无所谓！你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我就说这镇里的风气不好……费建国这个人……”

陈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生生打断：“不扯这些，打住，陈彬，我心里有数。”

陈彬恼火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了，不扯这些，你以后在镇里工作，咱们离得近了，有空就找我喝酒，咱们哥俩很久没时间聚了。对了，我老婆说了，要抽空请你吃个饭，你啥时候给个面子？”

骆志远哈哈一笑：“跟我还来这一套？嫂子在康桥，你就放心吧，只要她个人不出问题，以后就不会有问题。我虽然不在公司了，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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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猛龙过江

下午下班的铃声响起，镇干部们陆陆续续开始下班回家。镇里的干部有的家就在镇里，有的则在县里，回县里的人多骑着摩托车。当然，每天都有六七个人留守值班，在镇里过夜。

骆志远下了楼，身后跟随着赵寒和党政办的普通办事员周凯。

在车前停下脚步，骆志远回头望着赵寒和周凯，“你们两位谁会开车？”

周凯笑着：“骆镇长，我会呢，我有两年驾龄了。我来开车吧。”

骆志远点点头，就将车钥匙递给了周凯。周凯轻车熟路地发动起车，趁着周凯发动车的时候，骆志远跟赵寒站在楼底下抽了一根烟，闲扯了两句。

楼上，高欣庆背着自己的包锁好办公室，见熊国庆黑着脸站在那里抽烟，也没理他，径自下楼下班回家。

高欣庆走到楼下，见赵寒和骆志远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党政办的周凯，有些意外。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去另一侧开上自己的那辆白色桑塔纳，也追了出去。

这个年月能开私家车上下班的，足以证明家境非常优越。

熊国庆在楼上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带着党政办的赵寒和周凯驱车离开，脸色越来越阴沉。宋成年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他的身后恭谨道：“熊镇长。”

熊国庆冷冷道：“新来的这位带着赵寒和周凯干嘛去了？”

“好像是说骆镇长今晚有个场合，让赵寒和周凯过去挡酒的。”宋成年欲言又止。

熊国庆冷笑一声：“刚来第一天，就摆起领导威风来了，可笑。”

宋成年顺着熊国庆的话茬往下说：“是啊，熊镇长，这位太过分了，才来第一天，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干这干那，我看他不把费书记也不把熊镇长放在眼里啊……这个赵寒也不是个东西，找准机会就开始蹦。”

宋成年话里当然有些许煽风点火的意味。骆志远跟赵寒走近，摆出了一幅拉拢赵寒打压他的架势，下一步，如果骆志远分管起了党政办，他这个主任还会有好果子吃？

熊国庆哼了一声：“让他蹦就是，看看他能蹦多高！这里是鹏程镇，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熊国庆愤愤地转身回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将门关紧。

宋成年站在那里沉默了半响，才脚步凝重的下楼。他虽然深信骆志远绝对会被费建国压制住，上任第一天就开始主动“挑起战争”，骆志远的下场不会太好但不知为何，他整整一个下午，心头总是有些不安稳。

而看到赵寒可劲地往骆志远办公室跑，他心里更是恼火万分。

酒店。包房。

安国庆坐了主陪的位置，让骆志远坐在副主宾，空着主宾的位置。骆志远环视几个人，来参加酒宴的这些人中，安国庆喊了两人，一个是益正集团卫益正的儿子卫经纬，还有大概就是还未到场的客人了。剩下的，都是骆志远请来的，常建，陈彬，再加上他带来的赵寒和周凯。

骆志远扫了安国庆一眼，安国庆嘿嘿笑着，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骆志远笑了，拍了拍安国庆的肩膀表示感谢，两人的交情摆在这里，有些话放在心里就成了，没有必要说在嘴上。

骆志远心里明白，今天的场合其实是安国庆受安知儒的委托特意设宴，为骆志远在鹏程镇打开局面拉关系的。也就是说，其他人都是陪衬，未到的主宾民兴县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时念波才是正主儿。

安国庆是请不到时念波的，显然是安知儒背后营运。对于安家父子的良苦用心，骆志远心有所感。

赵寒和周凯坐在下首的位置上，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虽然骆志远还没有介绍，但他察言观色，就知道安国庆和常建、卫经纬三人不是普通人。他头一次接触这种层次的人，紧张之余还有点兴奋。

过了几分钟，服务小姐引领着一个面带微笑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走进来，骆志远和安国庆等人笑着起身相迎。赵寒和周凯大吃一惊，来的竟然是县委副书记时念波！想不到啊，想不到啊！赵寒倒吸一口凉气。

安国庆哈哈笑着伸出手去：“时书记，欢迎领导赏光啊！”

安国庆只是商业局的一个副科长，如果单看他，时念波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但安国庆却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书记邓宁临第一心腹安知儒的儿子，这层身份就高于一切了。

时念波也朗声笑着：“国庆啊，你太客气了，你请客，我还能不来？不过，今晚让你破费了！”

安国庆跟时念波握了握手，转身来介绍骆志远：“时书记，这就是志远了，我的铁哥们，大学同学，他现在你们县里工作，你可要多多关照哟！”

安国庆今晚的宴会主要就是为骆志远拉关系，时念波既然肯来自然就心知肚明，他微微一笑，态度极热情地跟骆志远握手道：“志远同志啊，听说你今天到任，可惜我正好在市里开会，没有跟你见一见！不过，晚上见也是一样，呵呵！”

安知儒在市里的影响力，绝对超过了普通的副市长，虽然他才是正县处级的级别。可安知儒是市委邓书记的“大秘”，不要说时念波这种区县干部，就是市里的副市级领导，对安知儒也高看一眼。所以，安知儒的儿子代为请客，时念波不敢不来。

由此他也暗暗震惊，骆志远这年轻人看来真的不简单，安知儒父子能如此给他铺路，足以说明关系不一般。

众人寒暄了一阵，这才坐定。安国庆笑着：“志远，两边都是你熟悉的人，你给时书记介绍一下吧。”

骆志远点点头，笑道：“时书记，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康桥集团的副总经理，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的技术总监常建先生，也就是常市长的公子。”

时念波大惊，他没有想到刚才这个貌不惊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竟然是副市长常书欣的儿子！他赶紧起身满脸堆笑地跟常建再次握手，常建少言寡语、不善交际，出于礼貌起身跟时念波握手，然后又坐了回去。

赵寒和周凯满脸震惊之色，有些手足无措了。与在座这些人相比，他们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如果不是跟着骆志远过来，他们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跟县委副书记、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的儿子、副市长常书欣的公子这些“上流人士”坐在一起吃饭啊。

刚才时念波隆重登场已经让他们心生震撼，而旋即又冒出一个副市长的公子……由此可见，新来的这位骆镇长，能量是多么大！背景是多么深！

由此，赵寒心里顿时无比的兴奋起来。骆镇长果然是猛龙过江，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要没有三分三，他怎么敢来鹏程镇趟这潭浑水，跟费建国叫板呢？

赵寒兴奋地攥紧了手，知道自己撞上大运了，做出了这一辈子做正确最英明的决定，向骆志远靠拢。骆志远往来的非富即贵，有如此的人脉和资源，鹏程镇这点破事又算什么呢？费建国再牛，也就是在鹏程镇里折腾，与在座的这些大人物相比，他根本上不了台面。

赵寒终于明白，骆志远何以果断下手，出手这么快了。

酒宴尽欢而散。骆志远喝了不少酒，时念波也很给面子，也喝了不少，他平时可是很少喝酒的。酒宴上，也就是时念波、安国庆、骆志远、常建和卫经纬几个人唱戏，陈彬这些都是陪衬，而周凯则直接成为端茶倒水的服务员。

结束后，安国庆拖着时念波、骆志远、常建和卫经纬去唱歌去宵夜继续happe，陈彬等人也就主动散了。周凯没有喝酒，他开着骆志远的车先把有了七八成醉意的赵寒送回县里，然后没有回家，去了县城中心的民兴花园小区费建国就在这里住。

酒场上，费建国一连给他打了三四个传呼，他都没有机会回电话。

费建国黑着脸给周凯开了门，周凯是他安排进镇里工作的，是他老婆的一个远房侄子。见费建国很不高兴，周凯陪着笑脸小声道：“费书记，我一直陪着骆镇长他们，没有机会回电话，这么，一结束我就过来了。”

费建国冷冷一笑：“进来说话。”

费建国刚掏出烟来，周凯就笑着递过自己的烟去，“费书记，抽我的！”

费建国一看是大中华，皱了皱眉。

周凯心虚地解释着：“是骆镇长给的，我……”

费建国推开周凯的烟，点上自己的红梅，阴沉道：“你和赵寒今晚跟着骆志远去喝酒了？什么场合？”

周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费建国的脸色，轻轻道：“请客的人是骆镇长的大学同学，看起来关系很铁，他好像是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的儿子，叫安国庆。”

费建国嘴角一挑，深吸了一口烟：“还有谁参加？”

周凯定了定神继续道，神色有点复杂：“县委时书记参加了，还有副市长常书欣的儿子常建，益正集团的总裁卫经纬，还有镇里派出所的所长陈彬，再有就是我和赵主任了。”

“时念波去了？常书欣的儿子？”费建国大吃一惊，霍然起身，眸光如刀凝视着周凯。

周凯畏惧地瞥了费建国一眼，低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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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与费建国的会面

第二天一早，北风呼啸，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这是入冬以来安北的第一场雪，自然也是民兴县今年的第一场雪。

周凯早早开车等候在了骆志远家的小区门口，骆志远裹着黑色的大衣踩着地上一层雪花走出来，上了车。

周凯恭谨地道：“骆镇长，您是回镇里还是？”

骆志远笑了笑，“回镇里吧。”

骆志远明显感觉到周凯的态度与昨天有些本质的不同。这其中的几分复杂的意味，骆志远心知肚明却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凯算是费建国的人，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办公室办事员，周凯尽管身上贴着“费氏标签”，其实也进不了费建国的小圈子。原因很简单，层次不够。

正因如此，周凯心里也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盘。昨天一场酒宴，让他和赵寒真正认识到了骆志远的巨大人脉和背景资源这足以证明，骆志远“不是猛龙不过江”，完全是有备而来。这样看起来，费建国想要像打压上任镇长一样排挤骆志远，未必行得通。而一旦两人相争，胜败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周凯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能跟新来的这位颇有能量的领导靠上，怎么看都吃不了亏去。至于费建国那边，他说起来是“费建国的人”，实际上费建国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当奴才一般使唤。所谓的远房亲戚关系，只是一层皮而已。

昨天晚上，他去了费建国家，一五一十地汇报，结果却换吃了费建国一顿没好气的“挂面”离开费建国家，周凯就拿定了主意，撇开费建国，看情形投向骆志远这位新贵人。反正骆志远当到任，身边需要有人“捧场”。

当然，这是周凯个人的心思，至于骆志远能不能“接受”，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因为下着大雪，路上车辆很少，周凯的车速也很慢。本来40分钟的车程，花了一个小时才到镇里。周凯开着车进了镇政府大院，一眼就瞥见了费建国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就轻轻道：“骆镇长，费书记在镇里。”

骆志远哦了一声，待周凯把车停稳，就匆忙下了车。

骆志远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被早来上班的工作人员清扫了一遍卫生，然后火炉也点上烧旺，土暖气呼呼运转，再加上外间还开着一个电炉子，屋里的温度倒也不低。

不多时，赵寒就匆忙进来打着请示工作的名义，跟骆志远闲扯了几句。赵寒临走的时候，骆志远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赵主任，费书记在吧？”

赵寒压低声音：“骆镇长，费书记来了，不过，现在熊镇长在他那里。”

骆志远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赵寒恭谨地离开，骆志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凝神思量了一会，准备去跟费建国见面。作为新任镇长，出于礼貌，主动去见一下镇委书记，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因为鹏程镇的特殊性和费建国此番暗中打压的态度，以及骆志远昨天的果断“反击”，导致这第一次会面显然会有点“波澜”。

当然，在面子上，或许还是会一团和气。

这个时候，熊国庆正在费建国那里。费建国早上刚到镇里，熊国庆就赶了过去，把昨天骆志远的“小动作”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番。

熊国庆气吼吼地挥着手臂：“费书记，这小子太目中无人了，刚来第一天，就背着你开始搞小动作，这要是时间长了那还得了？”

费建国沉着脸：“你调整了你们政府口几个人的分工？”

“是啊，费书记，太可笑了。刚来第一天，就想把党政办、综合办、经管办和企业办这四个核心部门给抓起来，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他凭什么？他把费书记放在哪里了？他眼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镇领导了？最起码，要请示费书记以后，再做调整，这么擅自调整，还急不可耐地形成文件，这不是摆明了要夺权吗？”

“没见过这种人，太狂妄了。”熊国庆越说越生气，“更有甚至，竟然还要调整镇里的办事机构，这是他说了算的事情吗？他一个新来的镇长，对镇里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做出这种拍脑袋的事情，费书记，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懂什么？一个黄毛小子，他懂个屁！费书记，你可不能纵容他胡来，把镇里的工作搞乱！”

熊国庆“义愤填膺”，唾沫星子四溅。

费建国暗暗皱了皱眉，沉声道：“老熊，稍安勿躁！不要自乱阵脚。”

熊国庆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费书记，我就是气不过！你说市里怎么就安排来了一个搅屎棍呢？”

费建国心里不屑一顾地冷笑一声，心说骆志远是不是搅屎棍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你这头熊才真正是搅屎棍，一点水平都没有！要不是有老子罩着你，凭你这点水平，也镇不住镇里的场面！

不过，费建国神色却微笑着安抚熊国庆：“老熊啊，新来的年轻人不懂事，但咱们镇里这些老同志可是要稳着点，不能跟着添乱！行了，你先回去，我先跟这位新来的小骆镇长见见面再说！”

熊国庆悻悻地起身，道别离去。走出费建国办公室的时候，他脸上的媚笑旋即一敛，露出某种阴狠之色。骆志远的职位和级别摆在那里，他是副镇长，没有办法跟骆志远“抗衡”，只能煽动费建国出面。

他在费建国身边工作这么多年，太了解费建国这人的性子了。费建国对于权力的和热度，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在鹏程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骆志远一个新来的年轻人想要跟费建国争权，只能是自寻死路。

熊国庆走了不久，骆志远就上了楼，直奔费建国的办公室。

咚咚咚！

听到有人敲门，费建国端坐起来，淡淡道：“进来。”

骆志远推门而入。

费建国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个头，肤色略黑，宽额高鼻，眉头略紧。骆志远扫了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面相里就带着几分刚愎自用唯我独尊的气息。

费建国同样也在打量着骆志远。虽然知道骆志远年纪不大，但当面一见这么年轻，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缓缓起身微笑了起来。

骆志远也笑着走上前去，“费书记，我是骆志远，昨天来镇里报到，也没见到费书记。”

“啊，小骆镇长，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啊，昨天县里有个会很紧急，县领导又不允许请假，所以昨天就没跟你见面，你别见怪！快请坐！”费建国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如果是不了解他为人的人，或许还会觉得他很好说话。

“费书记太客气了。”骆志远跟费建国寒暄着，顺势就坐在了沙发上。

骆志远在费建国办公室里谈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人知道两人都谈了一些什么，究竟是愉快还是不愉快。只是很多敏感的镇干部观察到，骆志远离开费建国办公室的时候，费建国竟然一反常态地送出了门口，还象征性地陪着走了两步，两人看上去非常友好地样子。

而不多时，党政办就给所有的镇党政班子成员下了电话通知，上午11点，在镇会议室召开党委扩大会，11点40分，在镇里的鹏程大酒店集体聚餐。

会议室。

熊国庆等人早早等候在那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党政办主任宋成年恭谨地陪着笑脸，走在一侧，费建国和骆志远几乎是并肩走了进来，骆志远稍稍落后于费建国半个身位。

在这些礼节性的细节问题上，骆志远做得很到位，谁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熊国庆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费建国沉稳地一笑，挥挥手：“大家都坐。”

高欣庆瞥了骆志远一眼，见骆志远神色从容面带微笑，眸光中忍不住掠过一丝奇色。本来她以为，以费建国的个性而言，骆志远昨天近乎“挑衅”一般的举动会引发费建国雷霆般的爆发，但结果今天却非常平静。

骆志远和费建国平静而平稳地会面这似乎是一个挺有意思的开端和征兆啊。高欣庆心念电闪。

费建国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而他的对面，就是骆志远。至于其他副职，则按照党委和行政两个口分坐两侧。费建国微微一笑：“同志们，今天是小骆镇长到任后我们镇党委行政班子的首次会议，首先，我代表镇党委对小骆镇长来镇里工作表示热烈的欢迎！”

费建国开始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熊国庆一边随意鼓掌一边心里感觉不舒服，他突然觉得费建国的态度有些“软”，一扫往日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仅是熊国庆，其他镇领导也有同感。

骆志远微微欠身致意。

费建国扫了骆志远一眼，又道：“小骆镇长是市委引进来的人才，像小骆镇长这样的高层次人才肯来我们一个基层乡镇工作，说实话，很不容易，难能可贵啊。不过，在这里，我还是要给小骆镇长提个醒，在基层工作可不比在企业、更不比在市里大机关上，情况非常复杂，工作压力很重，可是要做好吃苦和挑重担的思想准备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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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激怒

骆志远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费建国看上去态度温和，但实际上他一口一个“小骆镇长”，这本身就是一种轻视；实际上，他刚才那番话就是居高临下蔑视的表征。

骆志远装作什么都没听懂。初来乍到，在一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犯不上为了一点面子跟费建国争一点口舌之锋。

费建国又慢条斯理地说了一会，然后才淡淡地转头望着骆志远：“小骆镇长，说说你的想法和思路吧。”

骆志远笑笑，“费书记，同志们，说实话，来镇里工作，我既感荣幸，又倍感压力。鹏程镇是一个全市有名的经济强镇，这说明以费书记为首的镇党委行政班子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我只有俯下身子踏踏实实工作，多向费书记和同志们学习，尽快融入咱们这个大家庭，以后请费书记和同志们监督我的工作。”

骆志远说了两句不得不说套路上的官话，然后才话锋一转凝声道：“昨天，我召集行政口的几个领导开了一个碰头会，把我们几个政府同志的工作分工调整了一下，这是会议纪要，请费书记审阅。此外，我大体了解了一下政府口机构设置的情况，感觉机构重叠、职能交叉的现象比较严重，本着促进工作提升工作效率的原则，我建议对部分机构进行整合，也在会上征求了熊国庆同志、高欣庆同志、管大军同志的意见，达成了共识，一并提报党委会讨论。”

骆志远起身将手头上的两份文件递给了费建国，然后又笑笑道：“当然，这还是不太成熟的思路，有不当之处，还请费书记和同志们批评指正。”

费建国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接了过去，随意翻看着。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和微妙起来。

熊国庆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冷视骆志远不语。其他几个副职比如人大主席计为民等人也都有些幸灾乐祸地旁观着，准备看一场好戏。

虽然骆志远调整的只是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但在鹏程镇，党政班子之间分的不是那么清楚，涉及副镇长的工作调整，一向是费建国这个党委书记说了算。骆志远刚来就冒着忌讳试图要夺费建国的权，挑战费建国的个人权威，费建国要是不发作那才邪门了。

费建国是什么个性、什么脾气，计为民这些人太了解、也尝过了不少苦头。他们这些人在镇里工作的资历都不如费建国深，而每个人到任之初或多或许地都受到费建国的打压、排挤，哪怕是熊国庆一开始，也不受费建国的待见。

只是熊国庆转变得很快、贴得也很紧，加上费建国为了架空骆志远的前任镇长，需要有人在政府口为其代言，久而久之，熊国庆就成了费建国的亲信，费建国指哪打哪，绝对的铁杆拥趸。有些镇里的干部在背后暗暗嘀咕，熊国庆就是费建国的一条狗，让他咬谁就咬谁，非常凶狠。

说起来，熊国庆在镇里的群众基础很差。镇里的普通干部，对他也颇有微词，只是因为费建国的存在，都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这一次，骆志远不仅擅自做主调整了熊国庆几个人的工作，将几个核心部门收在自己名下分管，还触及了一个敏感的问题机构调整。机构整合会让一些人丢了位子，既得利益受损，这都是费建国一手安插的人员，费建国怎么会同意骆志远的手伸进来。所以，熊国庆有恃无恐。

骆志远神色镇定，坐在那里，面带微笑，静等费建国的态度。别人以为他心里最紧张，其实他的心态很平和。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归然不动何况费建国也不算什么“大浪头”，骆志远又何惧之有？

良久，费建国皮笑肉不笑地抬头扫了熊国庆几个人一眼：“老熊你们几个是什么意见？”

其实费建国是多此一问。会议纪要文本形成，有骆志远这个新任镇长和熊国庆三个副镇长的签名，这本身就说明了态度。

高欣庆和管大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然不语。而熊国庆马上就腰杆一挺大声道：“费书记，我不同意。”

“镇领导班子成员的工作调整必须要稳妥，怎么能说调就调年初，镇里刚刚做过调整，这还不到一年，很多同志手头上的工作才刚开了头，仓促调整，不利于工作的连贯性。”

“就算是要调整，也要经过党委的审核才能通过。这是其一。其二，小骆镇长刚来镇里工作，还不熟悉情况，这么早把几个主要部门都要了过去，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我建议再慎重考虑一下。至于机构整合就更不用说了，镇里的情况非常复杂，历史遗留问题也不少，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建议小骆镇长还是先充分调研几天再说吧。”

熊国庆有样学样也喊起了“小骆镇长”，骆志远听了眉梢一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却是一闪而逝。

费建国是镇委书记，主持镇全面工作，再加上他年纪又长，喊一声“小骆镇长”，大概勉强还能说得过去。可你熊国庆是副镇长，是下属，却大言不惭地如此称呼，足以暴露出他内心深处疯狂的扭曲和躁动，以及对骆志远的某种嫉恨。

不仅是骆志远，高欣庆等人也感觉熊国庆有些过了。不管怎么说，骆志远都是上级组织部门明文任命的镇长，你一个副职再强势也不能失去起码的礼数。官场是一个讲究规则和秩序、等级的地方，不能缺乏对规则和等级的基本敬畏。

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暗暗摇头，心说你这头熊也有点太过得意忘形了吧？你以为你是费建国吗？你不过是费建国的一条狗哟！

黄坤本是镇里的三把手，但因为“人为的因素”，熊国庆在镇里的地位却比他还高。黄坤虽然是老好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熬到退休年纪就走人的原则，处处忍让三分，可心里终归还是怀着一丝不满和隐恨，如今见熊国庆这般狂妄，有点看不下去了。

骆志远目光冰冷，凝视着熊国庆淡漠道：“熊镇长，昨天我们开会，你可是在场的，我对于政府班子几个同志的分工调整建议都没有瞒着你，说在了当面，征求了你的意见，同时在形成正式文件之前，你也是签了字的。怎么，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不认账了？”

“我昨天开会就声明，我是保留意见的。”熊国庆也沉下脸来。

骆志远突然笑了，“就算是熊国庆副镇长你个人有不同意见，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你的意见可以保留，但不影响镇长办公会决议的形成。”

“我不熟悉镇里的情况，当然需要调研，但这并不代表我这个镇长不能开展工作。什么叫我把几个核心部门都要了过去？我作为镇长，主持镇政府全面工作，对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进行微调，这符合程序和规定，也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熊副镇长，你可以对我的安排和提议有不同意见，但你不能蔑视组织原则！”

骆志远两声“熊副镇长”叫出口，态度冷厉地针锋相对，让熊国庆脸色涨红，大有当场翻脸的架势。

骆志远又冷冷道：“我来镇里工作，希望脚踏实地地做点事情，不是要跟谁争权夺利，也不想跟谁过不去。我相信，鹏程镇是一个干事创业的地方接下来，我还是会在镇党委的领导下努力开展工作，欢迎同志们对我的工作进行批评指正！”

骆志远说完，微微欠身致意。

熊国庆脸色涨红的跟猪肝一般，他嘴唇哆嗦着，霍然起身大声道：“骆镇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骆志远冷然抬头凝望着熊国庆，淡漠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的意思很明确：我们是党员干部，不是地痞混混，无论是说话办事都要先动动脑子，掌握点分寸！”

骆志远的声音冷厉，锋芒毕露，一点面子也没有给熊国庆留。熊国庆刚才那几句“小骆镇长”和发自内心的蔑视，直接激怒了他。既然这人不知自爱，那么，又何必再给他留颜面。

两个人掐了起来，某种程度上也展现了骆志远的个人风格。魏艳秋扫了骆志远一眼，心说新来这位果然是性格强势，不是一个能吃屈的主儿，未来他跟同样强势的费建国必有一争啊她抬头与高欣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一丝相同的东西。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眉梢舒展开去。他今天当场发作，一方面是被熊国庆的无礼所激怒，一方面也是刻意为之，就当是演一场戏，做给费建国这些人看的。否则，以他的心胸和城府来说，激怒后的情绪也是大可以控制住隐而不发的。

他早就拿定了主意，在当前鹏程镇的局面下，在费建国大权独揽、其他副职或追随或沉默的氛围中，他要想尽快立足，只有采取激进一点的雷霆路径。要不然，你越是隐忍，所遭遇到的打压和排挤会更大、更深。

面对压力往后退，不如坚定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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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安抚

费建国沉着脸拍了拍桌子，怒斥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镇长副镇长之间闹不团结？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让镇里的干部群众看咱们这些镇领导的笑话？”

“小骆镇长，你先不要激动，老熊这个同志就是性子急、脾气直，有时候说话不打弯，你是镇长，要有一点容人的雅量嘛。”费建国旋即神色一缓，哈哈笑着打起了圆场：“至于你这个老熊，这么大年纪还是臭脾气不改！小骆镇长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作为镇里的老同志，你有责任帮助小骆镇长开展工作，说那些怪话干什么？！”

“好了，以后还要在一起工作，互相迁就一下。我看这样吧，政府班子的工作分工就尊重小骆镇长的意见，既然已经形成了正式文件，那就下发吧。但是”

费建国的脸色一肃，坚决而大声道：“小骆镇长，机构整合问题暂时先搁置一下，这不是一个小问题，非常敏感，我们必须要慎重考虑、从长计较。你懂我的意思吗？”

费建国竟然同意了骆志远的分工调整方案，这让在场这些副职都大吃一惊。尤其是熊国庆，张大了嘴羞愤地几乎要当场暴走费建国不仅不给他撑腰，反而还帮着骆志远说话，这相当于是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巴掌，让他的脸面扫地。

熊国庆用震惊和匪夷所思的目光望着费建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坤幸灾乐祸地望着熊国庆，嘴角浮荡着一丝畅快的笑容。今天看着骆志远当着费建国的面把熊国庆死死压了下去，他感同身受、“与有荣焉”，心里舒服极了。

不是很嚣张吗？这回遇到克星了。黄坤心里暗笑，忙撇过头去，生怕别人看到他的偷笑。

人大主席计为民则轻轻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紧锁起来。骆志远这么强势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就“急于求成”和树敌，如此这般，计为民又不看好骆志远的将来。

他却不知，骆志远绝非是年轻气盛，而是三分真七分假、借题发挥，趁势拿熊国庆开刀，“杀鸡给猴看”的。

高欣庆也是愕然，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费建国这是犯了什么邪，今天如此好说话难道说骆志远这人红星高照，运气特别好，正好赶上了费建国心情好、因此网开一面了？

但实际上，高欣庆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官场上的权力纷争，都不带个人感彩，她不相信，费建国能破天荒地做出让步是什么“心情因素”。

费建国清了清嗓子，淡淡地又追问了一句：“小骆镇长，是不是这样？”

骆志远笑了笑，“成，机构整合等考虑成熟了再说，就按照费书记的指示，先搁置吧。其实我也就是提一个建议，考虑不周的地方，费书记和同志们不要见怪啊。”

骆志远哈哈笑了起来，神态非常放松。

高欣庆深深望着骆志远，她无意中从骆志远眸光中发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狡黠之色，心头恍然大悟：原来骆志远从一开始提出所谓的机构整合都不过是一个幌子，使了一个小小的手段，他明知这事儿行不通还是坚持提出来，无非是为了工作分工调整打掩护。总而言之，他提出了两项，费建国再强势也不可能两项全否。

况且，骆志远昨晚已经给费建国演了另外一场大戏，他就不信费建国心里没有任何“触动”。而事实上，在得知了骆志远与安知儒关系匪浅之后，县委副书记时念波昨晚也在私下里借着酒意有了一些表态，表示会在适当的时候跟县里两位主要领导通通气。

费建国点头，“好，那就这样吧，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一会咱们去聚餐，给小骆镇长接风，散会！”

费建国干净利落地起身离去，却在转过身去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一敛，沉着脸加快了脚步。

正如骆志远的所料，昨晚传到费建国耳朵里的“消息”让他马上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管他是多么大权独揽、刚愎自用，但却也不能不考虑骆志远身后这些高层的人脉资源。

无论是县委副书记时念波，还是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亦或者是副市长常书欣，这些市里县里的头面人物，都足以带给他一定的威慑力。他可以不给骆志远面子，但不能无视上述这些人的存在。

所以，费建国尽管心里不满、恼火乃至愤怒，却还是生生忍了几分。这是问题的关键。当然，他的让步是有限度的，如果骆志远“不识趣”，继续扯住机构整合的事情不放，费建国也只能当头一棒挥舞下去了。

但黄坤、计为民、高欣庆这些镇领导却不知道这其中的深层次弯弯绕，还倒是费建国转了性，同时觉得事出反常即为妖要出幺蛾子了！

费建国走了，会议不欢而散，众人纷纷离开。

熊国庆羞恼地恨恨走了过去，魏艳秋扫了他的背影一眼，侧首跟高欣庆笑着压低声音道：“欣庆，今天这头熊可是吃了挂面，搞了一个没脸！不过，我也是没想到，费书记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

高欣庆正要说什么，突然眼角的余光发现骆志远脚步沉凝地走了过来，就闭口不言了。

骆志远微笑着向两女点了点头，然后就飘然而去。

高欣庆这才扯了扯魏艳秋的胳膊，低低道：“魏大姐，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搞不好，要出乱子！”

魏艳秋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欣庆，你多虑了，骆镇长毕竟是市委选配的后备干部，引进的特殊人才，据说市委组织部要长期持续跟进考察，市里领导肯定也在关注费书记肯定是考虑到这个因素，才做出了一定的让步，要照顾下新镇长的面子嘛。”

“哦。”高欣庆没有再说什么，这种话题不适合谈深谈多，但魏艳秋的话她心里其实并不认同。如果费建国真顾忌这个因素、真想给骆志远一点面子，昨天就不会不出席骆志远的任命大会，给了骆志远一个下马威。

熊国庆回到办公室，越想越窝囊。今天当着党政班子全体成员的面，骆志远让他颜面无存。这倒也罢了，费建国反过来还不支持他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既定事实，他在镇政府的实权被骆志远“夺”去，由此，他还靠什么与骆志远唱对台戏？

熊国庆心里既愤怒又恐慌，还对费建国产生了些许的怨愤。但斟酌来斟酌去，他还是硬着头皮主动再次去找上了费建国。离开了费建国的强力支撑，他一个副镇长，现在又跟新来的镇长闹了不对付，今后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一个搞不好，就要被彻底边缘化。

费建国正在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广播着这两天国内的重大时政新闻。费建国这人有个怪癖，不喜欢读书看报，却喜欢听广播。他的信息来源，就是桌上这个从南方沿海地区出差带回来的半导体。至于办公室订的那些报纸，他基本上一概不看。

当然，出于政治考虑，他偶尔会扫一眼市委机关报的头版，看看市里领导有没有活动。

听到有人敲门，他没有吭声，不想理睬。但过了一会，敲门声还是执着地响起，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进来！”

“费书记。”熊国庆勉强陪着笑脸，走了进来。

费建国抬眼扫了熊国庆一眼，心里掠过一抹鄙夷。他其实挺瞧不起熊国庆的，此人既没水平也没手段，工作能力也差，如果不是熊国庆“非常听话”，他也早就将之踢到一边。

无论如何，下一步还要靠他当一枚制衡控制骆志远的棋子一念及此，费建国决定安抚一下熊国庆。他旋即笑了起来，故作热情道：“老熊，来，坐，坐下说话！”

等熊国庆刚坐下，费建国就叹息道：“不是我说你老熊，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新镇长刚到任，你多少要给点面子嘛！你要是心里不痛快，私下里跟我发泄下就行了，何必要当面表现出来？”

熊国庆涨红了脸，微微有些激动：“费书记，我……”

“你先听我说！既然他要调整工作分工那就调整吧，文件上的分工与现实的工作总归还是有些差距的嘛。你在镇里工作了这么多年，基础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新来的年轻同志？所以啊，沉住气，慢慢来，这才刚开始，好戏还没开场哟！”

费建国不疾不徐地说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他心里很清楚，骆志远向熊国庆下手，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敲山震虎的把戏而已。

说实话，费建国现在把骆志远当成了有些背景和资源的“公子哥儿”了，年轻气盛，猛冲猛打，一路高歌猛进，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头栽倒在沟里爬都爬不起来。

“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蹦多久在鹏程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是条龙也给老子窝着！”费建国恶狠狠地想着，脸上却流露出浓烈温和的笑容来，继续安抚了熊国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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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前倨后恭

“新来的同志心气盛，有干劲有闯劲，那就让他干一段时间嘛，这没什么不好的。但在基层工作，可不是在市里，不是凭工作热情就能打开局面的。老熊，稍安勿躁，你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看一场好戏就是！”

“接下来，你不要有抵触情绪，工作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更不要跟新镇长拧着干，别再让人家抓住了小辫子！”

费建国安抚着熊国庆，但话到最后还是又忍不住暗示敲打了熊国庆两句。

熊国庆心里就像是吃了屎一般的窝囊，但却又排解不出来，憋得脸通红。见他还是转不过弯来，费建国不耐烦起来，挥了挥手沉声道：“行了，老熊，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凡事动动脑子，不要被人家几句话就搞得鸡飞狗跳的，太不像话！”

熊国庆勉强笑了笑，扭头离开。

望着熊国庆离去的背影，费建国咬紧了牙关，双拳攥紧，目光锋利如刀。

党政办。

宋成年脸色难看地走进办公室，原本说说笑笑的赵寒和王倩、周凯几个人赶紧都识相地闭住了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该干嘛的干嘛。

宋成年的心情极度糟糕。他列席班子会议做会议记录，亲眼目睹了骆志远和熊国庆近乎撕破脸皮的“争斗”，以熊国庆失败而告终。当时宋成年坐在那里，心里烦得要死，暗骂熊国庆真是一个超级大****，话都不会说，被骆志远一个年轻人堵得死死的。

这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费建国的态度让他大跌眼镜。他万万没有料到，费建国竟然让步了！面对一个年轻新镇长的“挑衅”，他竟然让步了！这怎么可能？！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信也不成。

宋成年当然不是关心熊国庆的面子，而是关心自己的利益。一旦党政办被骆志远这个镇长亲自分管，他作为熊国庆的“嫡系”，以后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宋成年将会议记录本仍在办公桌上，黑着脸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抽完烟，他的心情略微平静下来，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

在官场上讨生活，没有识时务为俊杰的心态是寸步难行的，既然骆志远来势凶猛、不可抗拒，那就只能接受现实了。

宋成年抬头扫了脸上隐有几分得意之色的赵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咬了咬牙，忍了下来。他勉强一笑，大声道：“小王，政府班子分工调整的文件党委会上通过了，你马上发下去吧，不要耽搁。”

宋成年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王倩闻言一怔，赵寒却是心里暗喜。政府班子成员分管工作调整的事儿通过，这意味着骆志远占了上风而费建国的反弹没有像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那样如期而至，其实也在赵寒的预料之中了。

市委邓书记身边的红人，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出面给骆志远安排酒局，县委三把手时念波低调出席，副市长常书欣的儿子捧场，还有益正集团的少老板卫经纬恭谨逢迎，这些在安北市堪称重量级的“大人物”每一个都需要赵寒仰望，而这些，足以说明一点：骆志远在安北市的人脉资源雄厚，如此种种，真要相争起来，“地头蛇”费建国未必能赢得了骆志远这条过江龙。

赵寒笑吟吟地望着王倩：“小王，还不赶紧去发文件？”

“哦，我知道了，赵主任，我马上去。”王倩定了定神，抱着一摞文件走出去挨个部门发文件。

王倩走后，赵寒兴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党政办归骆志远亲自分管，主任宋成年是熊国庆的人，只要自己继续靠近骆镇长，下一步他的扶正就不是梦想。一念及此，赵寒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他抬头来扫了神色复杂的周凯一眼，矜持着淡淡道：“周凯，雪停了，你一会下去把骆镇长的车清理一下，咱们干办公室的，要眼快腿勤，给领导服务好！”

周凯哦了一声，没有迟疑，出去给骆志远洗车去了。刚下了雪，骆志远的车上落满了一层雪花，周凯用扫帚清扫着。看他在干活，费建国的司机李涛也赶紧窜了出来，同样清理起那辆归费建国一人使用的吉普车。

“周凯，这是骆镇长个人的车？”李涛随意问了一句。

周凯点点头：“嗯。”

“听说骆镇长原来是大老板，可这车也不怎么样嘛，我看镇里这些企业老板，最差的还开皇冠！”李涛嘿嘿笑着。

周凯没好气地瞪了李涛一眼：“车能说明什么问题？再说了骆镇长这是低调，知道不？骆镇长毕竟身份不同以往了，肯定不能开太好的车。”

周凯心说你知道个鸟啊，昨天晚上酒局结束的时候，两辆黑色的新款进口奔驰过来把骆志远几个人接走，啧啧，一顿饭就花了几千块，最后还是骆镇长自己掏了腰包。

李涛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而在楼上，宋成年走到骆志远办公室外面，踯躅半天，还是厚着脸皮走了进去。

“骆镇长。”

“哦，宋主任，请坐。”骆志远放下手里的文件，笑了笑，又指了指桌上的中华烟，“抽烟吗？你自己拿！”

宋成年连连笑道：“谢谢领导，我刚掐了，不抽了。骆镇长，我今天来是请领导批评的。领导来镇里工作，我作为办公室主任，有服务不周、考虑不到位的地方，还请领导多多包涵！”

骆志远笑了，“你太客气了，挺好的，我很满意。”

宋成年满脸堆笑：“骆镇长，这间办公室有点潮气也怪我心不够细，没有提前让人给领导拾掇拾掇，放放潮气，领导，您看这样行不行，您这几天不在镇里值班，我安排办公室的小周晚上加班看着炉子，使劲烧，彻底烘烘干！”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无所谓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烘干了。对了，宋主任，镇机关上冬天取暖都是点火炉？有没有考虑过安装一个大锅炉集中供暖呢？上一台锅炉，也花不了多少钱，也省得同志们每天早上都要火熏火燎地点炉子！”

宋成年赶紧陪笑道：“骆镇长，去年我也考虑过上台锅炉，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弄成。这样吧，您跟费书记通通气，只要你们两位领导同意，我马上安排人上锅炉取暖。这才刚入冬，还能来得及！”

骆志远望着态度大变、前倨后恭的宋成年，声音淡然：“经费方面不会有问题吧？”

“经费肯定没问题。就是镇里经费紧张，也可以找几家企业赞助一下”宋成年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但看到骆志远眉头一皱，就心里一个激灵，赶紧打住不再往下说了。

鹏程镇是经济强镇，镇上企业众多，如果镇里领导开了口，不要说一台锅炉，就是几台车，也不会有问题。但市里县里三令五申不允许各级机关向企业摊派搞“赞助”，去年还清理整顿过一次，镇里原来有三四台企业送来使用的车辆，费建国一声令下，都统统还了回去。

这倒不是费建国多么坚持原则，而是鹏程镇是县里的头号乡镇，富庶之地，无数双眼睛都紧盯着，包括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在内，他不敢不退还。

也正因如此，原本两个镇领导拥有一辆车的惬意就此终结，只剩下一辆新买的吉普，费建国个人占着。其他镇领导，有的开自己的车上下班，比如高欣庆；也有骑摩托车的，比如管大军；还有步行六七百米去坐县里与鹏程镇对向行驶的公交班车的，比如魏艳秋。

骆志远挥挥手：“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跟费书记谈谈这个事儿，如果镇里的经费宽裕，改造一下冬季取暖方式，也未尝不可。”

宋成年知道自己该走了，他今天来就是表态示好，缓和一下关系骆志远亲自分管办公室已经成为定局，作为党政办主任，如果骆志远想要将他挂起来，太容易了。

“好的，骆镇长，那我就等领导的指示。那我先回了，领导有什么需要，直接打电话安排我，或者交代给办公室的其他同志，都行！”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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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统一阵线

中午班子的聚餐，气氛其实有些尴尬和沉闷。再加上费建国的情绪也不高，草草主持着带了几杯酒，然后班子成员之间又互相敬了敬酒，就此散了。酒喝得也不多，9个人喝了两瓶酒，就算是除去魏艳秋和高欣庆这两个女同志，平摊到每个人的身上也寥寥无几。

而乡镇干部绝大多数都以酒量雄厚而著称，鹏程镇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众人都没有敞开了喝，本着挡挡面子的想法，浅尝辄止。

倒是魏艳秋和高欣庆这两个很少喝酒的女干部，放开了量先后跟骆志远碰了两次杯。

喝了酒，几个镇领导有的继续去下乡，有的去县里办事，也有的留在办公室处理日常公务，费建国独自坐着车去了县委，说是要去开会。

其实镇里这些领导大抵心里都很清楚，费建国最近常常往县委机关跑，多半是冲县委书记朱睢良而去费建国在乡镇实职的岗位上已经呆了五六年，如果加上干镇长的时间，前前后后大概也差不多有十年的光景了。他当然要图升迁，据说县委朱书记要向市委推荐他为县委常委。

以县委常委的虚衔和身份继续干鹏程镇的党委书记，是费建国从去年以来极为热切和期待的梦想。为此，他不仅从朱睢良这里下手，还通过各种不同的渠道去市里营运。要知道，提拔一个县委常委，必须要市里主要领导点头并报省委组织部备案。

在这种时刻，当他得知骆志远跟邓宁临身边的红人安知儒关系非同一般后，也就不敢轻易地跟骆志远把关系搞僵了。

骆志远站在走廊上，凝视着镇政府机关大院里那棵古槐树沉吟不语。他在考虑着如何打开局面，开展工作虽然在与熊国庆的第一次交锋中他大获全胜，并借此试探出了费建国的最后底线，可他却深知，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在镇里站住了脚，要想成功扎根立足，权谋手段只是策略和方法上的补充，关键还是要取决于实质性的工作。

换言之，他这个新任镇长在鹏程镇里的个人威信，要来自于工作实绩。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不长久。

而要开展工作，他又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以点带面，拓宽成线。

身后突然传来高欣庆清雅的女声：“骆镇长，站在这里看风景呢？”

骆志远回头瞥见高欣庆，见眼前这位娇媚的年轻女副镇长巧笑倩兮，盈盈而立，别有一番风情万种。他笑笑：“高镇长，我出来透透气，中午酒喝得太多！”

高欣庆笑了：“中午酒喝得不多，我看不是酒的因素，应该是骆镇长的心里憋着气吧。”

高欣庆的话说到后面就压低了下去，大概也只有近在咫尺的骆志远能听得清。

骆志远朗声一笑：“高镇长开玩笑了，来镇里工作，我心情舒畅、对未来充满期待，何来憋气之说？”

“哦，是吗？”高欣庆突然嘴角上翘勾勒起玩味的弧度，“骆镇长不是猛龙不过江，两天下来就把那头熊的气焰给压了下去，可是让镇里同志刮目相看哟！”

高欣庆的话依旧压得极低。骆志远眉梢一挑，他不知道高欣庆这个女人突然跟自己扯这些干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到，高欣庆与熊国庆之间关系也并不融洽，而同时，高欣庆在镇里的地位似乎有些超然，既不与其他班子成员拉帮结派，也不向费建国逢迎谄媚，显得有点另类。

骆志远沉着脸苦笑道：“高镇长，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我跟熊镇长的争论完全是就事论事，为了工作，绝不掺杂个人因素。”

“矫情！”高欣庆咯咯一笑，好看的柳眉儿挑了挑，向骆志远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撂下几句轻声的话就袅袅婷婷地走了去：“不过，我个人建议骆镇长见好就收、稍安勿躁吧。现在，费书记正在市里县里活动，要干县委常委，在这段时间，谁要给他出乱子，他肯定会发疯的！”

高欣庆上半身穿着米黄色的羽绒服，下半身是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将修长婀娜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毕现，尤其是那浑圆挺翘的，在走动间“波光荡漾”，煞是夺人眼球。

骆志远深深凝望着高欣庆娇媚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和美色当前的心神荡漾，而是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之中。

他不能只树敌而不寻找同盟当务之急的是，他要与镇里一些被费建国打压的乡镇干部结成统一阵线，形成与费建国对抗的阵营，否则，时间长了，哪怕是他死死压制住熊国庆，也无济于事。

费建国在鹏程镇树大根深，不是他一个人能独立撼动的。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就是这个道理。

班子成员里，副书记、纪委书记黄坤是一个老好人，实际上也是一个善于明哲保身的老油条，党委委员、人大主席计为民态度模棱两可，暂时还很难判定他是否值得结交，至于党委组织委员魏艳秋和党委宣传委员胡涛，魏艳秋是明显的中立派，胡涛则与熊国庆一样是费建国的嫡系心腹，只有管大军和高欣庆这两个副镇长对他或多或少地流露出相应的善意和好感。

骆志远思之再三，决定第一步先争取高欣庆和管大军，在政府口完全立足，然后第二步试探一下黄坤和计为民，如果能将黄坤和计为民争取过来，他在班子里就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不管费建国当不当得上县委常委，都不会影响大局。

管大军性格沉默寡言，长期在镇里被边缘化，以骆志远的手段和谋略，与其交好并不困难，代之以诚、告之以利，只要管大军不是傻子，就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只有高欣庆这个年轻时尚的女孩，骆志远迟疑着拿不定主意。

一切，还需要继续观察、互相试探和适应。同时，这也是镇里干部观察他的一个过程。要想成为镇里“立起另外一座山头”，他必须要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和能力，空口说白话是于事无补的。

一阵凛冽的北风吹过，骆志远裹紧了自己的大衣。身后，赵寒抱着一件崭新的套在透明塑料袋里的黄色军大衣匆匆走过来，站在骆志远身后恭谨笑道：“骆镇长，入冬了，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我让小王去库房帮您领了一件军大衣，您试试看看合身不？”

在乡镇工作，经常要下村里检查指导工作，所以军大衣几乎是镇里上到领导下到普通办事员的基本装备，其中有大部分是镇武装部免费提供的，属于战备储存物资。

骆志远笑着转过身去，接了过来，拆开，穿上试了试，大小正好。他点点头，随意跟赵寒客气了一句：“谢谢，正好合身，你费心了。”

赵寒赶紧陪笑：“领导快别这么客气，我们干办公室的就是给领导服务的，以后我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领导随时指出来！”

骆志远笑了，挥了挥手：“多少钱？我正好要买一件，你送来正好！”

赵寒汗颜苦笑：“领导，这是基本的办公用品，哪能让领导个人掏钱！”

骆志远哦了一声，也没有再较真下去，他心细如发，其实早已发现，每个办公室里都挂着军大衣，而之前带人下村去的魏艳秋也是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走的。

“对了，领导，办公室要安排下周的领导值班表，您哪一天合适？”赵寒小心翼翼地问着。

骆志远见赵寒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抬头拍了拍赵寒的的肩膀，亲切道：“老赵，我哪一天都行，你们看着安排吧。”

骆志远的亲切态度让赵寒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一些，然后又暗暗欢喜起来，他凑了过去继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下周一成不成？熊镇长周二，高镇长周三，管镇长周四，周四以后，黄书记、计主任、魏组（魏艳秋）和胡宣（胡涛）依次往后排。”

“费书记不参与镇里领导班子的值班。”赵寒迟疑着又小声追加了一句。

“哦？费书记不值班吗？”骆志远皱了皱眉，心说这值个班还要搞特殊化，以显示他镇委书记的权威地位？

赵寒点头，不敢多说话。这规矩在镇里延续了很多年了，是费建国定的，反正一直都是这么运转的，谁也没有提不同意见。

骆志远默然片刻，笑了笑主动岔开话题去：“老赵，从明天或者后天开始，我会下去调研一段时间，先从镇里的企业开始，然后是几个村，我争取用十天左右的时间，在镇里走走看看，你看着帮我安排一下行程”

骆志远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没有特殊的事情，可以陪我一起下去！”

赵寒欢喜地连连点头，他有心投向骆志远，自然是越贴近越好，他恨不能陪着骆志远一起走访调研好拉近两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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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小辫子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上，谈了谈镇里的工作。宋成年从办公室走出来，见到赵寒陪在骆志远身边，态度甚是亲密的样子，心里大感不舒服，心里冷哼着匆忙又回了办公室，虚掩着门，却是将耳朵贴在门缝处，暗暗聆听着两人的谈话。

骆志远扫了赵寒一眼，他突然想起一事，插话问道：“老赵，最近县里、镇里没有得到消息，说是市里准备把咱们鹏程镇和周边的两个乡镇一起规划进正在申报的安北高新区里去？”

“高新区？咱们镇里要规划进去？”赵寒讶然：“骆镇长，我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听别人说过这事呀。”

“哦，是这样。”骆志远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再说了，赵寒自然不好再问什么。当然，他也没有太把骆志远的话放在心上或许，在他心里，鹏程镇归民兴县管还是归所谓的将来的高新区管辖，对他一个小小的乡镇中层干部没有太大的关系，他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尽快转正，混上一个股级，成为镇里一个部门的正职，暂时来说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倒不是赵寒不思进取。而是屁股决定脑袋，在什么位置和层次上说什么话、干什么事，赵寒位卑人微，科级门槛对他来说已经形同天堑，也没法想得更高、更远。

骆志远感觉有些奇怪。

在市里层面上，鹏程镇等相连接壤的三个乡镇未来两三年后将列入安北高新区的范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为高新区的申报正在走程序，市里的整体规划也在统筹。可似乎在县里，这事儿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消息是被县里领导压住，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想了半天，骆志远也没有想出一个大案来，索性撇在一边，不再管。反正高新区的筹建还早，目前只是列入市委市政府的重要议事日程，等申报下来，再开始筹建，起码两年的时间下去，暂且不必考虑太多。

“老赵，你通知企业办、经管办、综合办的几个负责人，当然还有你和宋成年两个人，半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开个小会。”骆志远摆了摆手，径自扭头走了。

赵寒心神振奋，神清气爽地去下通知。

骆志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又苦笑着掐灭了烟头。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世为人，这烟瘾似乎大得没边了。只要一考虑问题，他就会习惯性地抽烟，以至于吸烟的总量越来越大。

他决定控制一下，完全戒掉不太现实，但控制还是能控制的，这点自控力他还是有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是他刚泡上的浓茶，也是唐晓岚专门从江南给他带回来的顶级龙井，而且还是今年的新茶，价格非常昂贵。

喝这种档次的茶，多是要秉心静气调养精神，而且还要用精致的茶具，察其色观其貌品其味，只有这样才配得上这茶的档次。可惜骆志远不太懂茶道，用磁化杯泡了，颇有点暴殓天物的样子。

但尽管如此，一股清淡的茶香还是充斥全屋，深吸一口气，都能沁人心脾。

不多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宋成年和赵寒在前，经管办的主任林和翔，企业办的主任孟晓光，综合办的主任盛庄平三个人在后，走了进来。

骆志远抬头环视几个部门负责人，面带微笑：“你们随意找地方坐，我们开个小会。”

赵寒搬了把椅子坐在一侧，把沙发让给了林和翔、孟晓光、盛庄平和宋成年四个人。

骆志远摆摆手，“我刚来镇里，需要先熟悉一下情况，我准备下去调研，但在我调研之前，想要听听你们几个部门的工作汇报。宋主任，你先开始吧。”

宋成年恭谨笑着，心里却憋着一股邪火。当然，他不是冲骆志远，而是冲赵寒。按照惯例，这种部门负责人会议，赵寒作为党政办的副主任，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可今天，骆志远却偏偏让他也参加，这不能不流露出某种深层次的意味，让宋成年心里忐忑不安，心有不满却不敢发作出来。

这两天，赵寒“上蹿下跳”拼命向新镇长靠拢的架势，宋成年看在眼里恨在心上。

宋成年汇报着党政办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党政办每月都有总结往县府办报，他把三个月的总结带来综合了一下，就是一篇汇报材料。

综合办的工作跟党政办有点重叠，因为职能交叉，所以也没干多少事，宋成年汇报完，盛庄平简单说了两句也就结束了发言，经管办的主任林和翔汇报的也是常规的职能工作，没有任何亮点，时间也不成。

唯有到了企业办主任孟晓光这里，他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他是熊国庆的心腹，一向由熊国庆分管、罩着，在事实上架空了与之职能混淆不清的经管办，突然之间更换分管领导，尤其还是新来的镇长亲自分管，这让他感觉到相当大的压力。

主要是仓促之间，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他不知道自己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万一说漏了嘴，让新来的骆镇长抓住了小辫子，牵扯到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股级，还有上头的熊副镇长。

见孟晓光支支吾吾，言辞含糊，骆志远的眉头紧蹙起来。

“孟主任，镇里现在一共有多少家企业？镇办企业多少？村办企业多少？私营个人企业多少？其中，都涉及哪几个行业，你具体说说。”骆志远沉声道。

看出骆志远对孟晓光很不满意，经管办的主任林和翔有些幸灾乐祸。这两年，在费建国和熊国庆的压制下，新成立的企业办几乎把经管办的职能权限给夺了去，长期下来，经管办就成了摆设，作为给企业办擦屁股的存在，林和翔早就不爽了。

孟晓光迟疑了一下，陪着笑脸回道：“骆镇长，镇里一共现在大概好像有七八十家大大小小的企业，至于镇办企业多少家，村办企业又有多少家……等我回去让人统计一下，尽快给骆镇长报一个数据上来！”

骆志远脸色沉了下去，他冷冷打断了孟晓光的话：“什么叫大概、好像有……到底是多少家？不要含糊不清，说具体数字！”

孟晓光被骆志远当面斥责，脸色陡然间涨红起来，他心里一紧张，更加嗫嚅起来：“骆镇长，具体多少家我也记不清了，我马上回去让人查查报表！”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冷厉如刀，逼视着孟晓光：“根据我的了解，企业办两年前的今天组建成立，整整两年的时间，你这个企业办的主任天天跟企业打交道，连镇里一共有多少家企业都掌握不清楚，我不能不怀疑你的工作态度，或者是你的工作能力！”

“你是干什么的？你部门管理的企业有多少，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数字？！”骆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冰冷，望着眼前孟晓光这张油头粉面的面孔，心头的厌恶感越来越重。

“我……骆镇长……”孟晓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慌乱地起身来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他本是党政办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因为跟熊国庆沾点亲戚关系，就被熊国庆扶植到了企业办主任的位置上，他整天跟企业的人打交道混吃混喝天天小酒不断，哪里还干什么正事儿，至于自己的部门职责和业务工作，都撇给两个下属去办。骆志远要是问他镇里有几个很会来事、经常愿意请客的企业老板，他耳熟能详，可这具体多少家企业、这么多企业中又区分为三种类型，还真是没有概念。

林和翔撇了撇嘴，突然笑着插话道：“骆镇长，截止目前，镇里一共有企业78家，当然，规模以上的企业并不多，只有9家。其中，镇办企业3家，有陶瓷厂、罐头厂和纸箱厂；村办企业14家，剩下的就是个人投资创办的私营企业，百分之八十都是机电设备行业，比如水泵厂、电器厂、电机厂，等等。”

骆志远点点头，神色一缓，扭头望向了林和翔，“嗯，我在市里就听说，鹏程镇是全省有名的机电设备产业镇，看来这就是镇里的主打产业，多年下来已经形成了规模。”

“是啊，骆镇长，机电设备制造是咱们镇里的强项和优势，可以说，全市的机电设备制造企业，多数都集中在咱们这里！”林和翔笑道。

骆志远点头微笑，也不再理会难堪之极的孟晓光，朗声道：“你们下去之后，给我报一整套资料上来，把每一个企业的相关信息、资产数额等都梳理清楚，企业办和经管办为主，党政办和综合办配合一下。”

“孟主任，你没有问题吧？”骆志远似笑非笑地望着孟晓光。

孟晓光慌不迭地回答：“没问题，骆镇长，没问题！”

“同时，你们各自把每个部门最近半年的重大工作以及程序化的日常工作，给我罗列一个明白账、流水账，不需要文笔和逻辑，只要把工作事项记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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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秘密

给四个部门的负责人开完会，骆志远单独把赵寒留了下来。见此，宋成年心怀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镇里往昔平衡的局面已经被骆志远采用雷霆手段打破，熊国庆被死死压制住，而费建国则因为种种原因采取退让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宋成年一个镇里部门的中层干部，想要跟骆志远这个市委下派、组织部正式任命的镇长抗衡，是不可能的。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单这一条就足够了。

“老赵，你协调一下，政府这边对内对外对上对下的各项日常工作不能耽误，党政办是上传下达的中枢，你随时注意一下，有事该向我汇报的一定要及时汇报！”骆志远没有暗示，而是把话说到了明处。

但这样的话其实本身也带有一定的暗示意味。骆志远希望把党政办的工作交给赵寒，这种思路是明确的，否则他断然不会把赵寒单独留下交代一番。

赵寒心头兴奋起来，只要有骆志远的强力支持，下一步，他取宋成年而代之，是迟早的事情。而就算是不取而代之，党政办的实权也都落在他的肩头上。

“领导请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赵寒腰杆挺直，立即表态。

骆志远笑笑，“你不要拘束，坐下说话，以后我们要长期在一起共事，慢慢会互相适应和了解行，你先去吧，大胆放手去做！”

赵寒不敢怠慢，起身离去。

而这个时候，企业办的主任孟晓光悄悄溜进了熊国庆的办公室。

“熊镇长，刚才新来的骆镇长召集我们几个部门负责人开会，故意找我的茬，要求我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最近半年的重大工作梳理清楚，报给他一个流水账……”孟晓光有些憋屈地压低声音道：“熊镇长，您说这可怎么办？”

熊国庆没好气地冷冷道：“政府几个领导的工作分工调整，现在企业办归骆镇长直接分管，他要你报工作流水账也很正常，你该怎么报就怎么报，跑我这里唠叨什么？”

熊国庆心里正烦着，孟晓光凑上来正好当了他的出气筒。

孟晓光惊愕和不习惯于熊国庆的恶劣态度，好半天才支吾道：“熊镇长，别的工作都好说，就是小金库那个事儿，不好办啊。”

熊国庆眉头一凝脸色骤变：“那事你还没处理好？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你tmd整天都在干什么？光知道喝酒打麻将吗？混帐东西！”

企业办里秘密内设了一个小金库，是最近大半年的事儿。具体操作这个事情的是熊国庆和孟晓光，而费建国那里当然也知情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把这事儿蒙着的一层窗户纸捅破。

实际上，企业办设这个小金库，就是费建国暗中指使熊国庆做的，孟晓光亲手包办。资金来源于镇上一些企业的赞助，大概有50万的样子，孟晓光利用自己的职能权限，又将这笔资金以一个个人股东的名义入股镇上最大的机电设备企业鹏程机电设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然后每年分红的收入，专项立账走账，专门来处理费建国、熊国庆一些无法从镇里走帐的费用。

这事做得很隐秘，其他镇领导并不知情。

因为前期从企业募集资金，有企业办的人参与，为了进一步确保事情严丝合缝不露破绽，熊国庆命令孟晓光想办法把这笔账给冲抵了，然后将在鹏程机电公司出现的持股人从孟晓光个人置换为一个虚拟的股东。

但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也不容易。企业办内部好说，孟晓光怎么说怎么是，哪怕是造假一份文件，有熊国庆的签字和费建国的认可，一切都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鹏程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那边，股东名的更迭、股权的转让，涉及各种审批手续，政府监管部门那边有孟晓光的“协调”，可该公司的另外一个投资人大股东市里某大型企业集团不肯通融，认为这样的暗箱操作不合规、不利于公司利益，一直不同意召开董事会研究。

如此种种，就拖了下来。

原本也没有什么，有熊国庆和孟晓光联手“合作”，这事儿还是会继续内部运作下去，不会出任何问题。可偏偏骆志远到任了，还以暴风骤雨一般的手段将企业办等几个核心业务部门划拉了过去，亲自分管孟晓光见这位新镇长来势汹汹，心头发虚，不敢擅自处理，就跑来向熊国庆求援。

见熊国庆态度不善，孟晓光也暗暗冷笑起来，心说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我出了事，你和费建国也都跑不掉！

熊国庆的脸色阴沉似水，他烦躁地缓缓闭上眼睛，考虑着对策。骆志远即强势又精明，前面又是企业老板出身，孟晓光的这点没有技术含量的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一旦让骆志远查出蛛丝马迹，就糟了。

良久，熊国庆才黑着脸挥挥手：“你先回去，记住，要沉住气，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掌握在你自己手里，该报的报给他，不该报的不能报！同时你去跟鹏程机电公司的老板鞠涛沟通一下，务必要尽快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另外，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没事少去企业去骗吃骗喝，让人抓住小辫子，谁也救不了你！”

“熊镇长，是不是要给费书记汇报一声？”孟晓光试探着问了一句。

熊国庆一瞪眼：“这事跟费书记没有关系，你别胡说八道！你去吧，我会想办法处理一下！”

孟晓光哦了一声，起身离开，离开熊国庆办公室的时候却恶狠狠地在心里咒骂起来：装什么装啊？费建国不知道，你熊国庆敢捣鼓小金库？你有这个胆子？这几个月走的账目都是费建国的费用，饭费油费旅游费用，你还敢说费建国不知道？好了，便宜你们赚了，到了关键时刻，想要把罪责都推给老子，让老子当替罪羊，门都没有！

一念及此，孟晓光加快了脚步。

孟晓光刚走，熊国庆就阴沉着脸给拨通了费建国的传呼。一会，费建国打回电话来，熊国庆压低声音在电话里跟费建国汇报了这个事，费建国大怒，劈头盖脸地把熊国庆也给骂了一顿，训斥他做事不牢靠。

孟晓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小金库的账本账目以及相关报账走账的资料用黑色的塑料袋装起来，匆忙离开镇里，骑着摩托车去县城找了一家店铺，统统复印了一遍，然后才又回到了镇里。

他刚回到镇里，就接到了熊国庆的电话，熊国庆要求他立即把账本账目等所有原始单据资料全部给他送过去。孟晓光心里暗道侥幸，为了自保，他复印了一份保存下来，万一将来事情败露，他也还有脱身之策。如果费建国和熊国庆想要“丢卒保车”，这也是他讨价还价的依仗。

孟晓光上楼，正好遇见骆志远和赵寒下楼。他赶紧恭谨地肃立在一侧，媚笑着打招呼：“骆镇长，您出去办事啊？”

“嗯，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镇里的情况”骆志远淡淡笑着扫了孟晓光一眼，大步下楼而去，没有过多跟他寒暄。

赵寒则目不斜视地追随下楼。

孟晓光望着两人下楼去远了，这才暗暗啐了一口，唾骂起赵寒来：“拽什么拽啊？狗仗人势，小人一个！”

骆志远在赵寒的陪同下出了政府机关大院，沿着大院门前的一条柏油马路信步行去，这是镇里的一条中心街，两侧有鳞次栉比的商店、旅馆、饭店等商业设施，行人往来如梭，远比普通的乡镇繁荣，其实应该称之为颇具规模的小城镇了，比县城也差不了多少。

镇里的人流量不小，因为镇上企业众多，打工者甚众。而本镇农民，也几乎都抛弃耕种，弃农从工，在企业里做工比在地里刨食更合算。

赵寒指着东侧笑道：“骆镇长，那就是镇里的卫生院和中学，再往前，就是派出所，您去不去陈所长那里坐坐？”

骆志远笑着摇摇头：“不去了，我们随便转转老赵，镇里的情况不错嘛，我看比县城也差不了多少。我来了这就几天，发现咱们镇里的基础设施水平不低，尤其是这乡镇的公路，路况很不错！”

“骆镇长，所谓要致富先修路，这些年，镇里的企业为了自身企业的发展，也纷纷出钱出力捐建修路，积极性很高。镇里也乐得看到这个，年初的时候，费书记还曾经让企业办召集企业老板开了一个座谈会，要求镇里的企业进一步发扬风格，再赞助点钱，支持镇里把各村之间的路也全部修一遍。”赵寒轻轻解释着，又陪着骆志远走向了镇中心最繁华的商贸市场边缘。

两人正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闪入了路边一家商店去。

骆志远眉梢一挑，赵寒轻轻道：“领导，刚才那是赵主任吧，这是他家属开的商店，镇里有接待，需要买些烟酒糖茶什么的，都从他家店里进！”

按说，赵寒也没有过多说什么，但骆志远是何许人，旋即明白了赵寒试图向自己暗示的东西。

只是他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宋成年干党政办主任，利用职权赚点小油水，也在所难免，只要不离谱，骆志远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揪住不放。他之所以要弃用宋成年扶植赵寒起来，关键因素是因为宋成年是熊国庆和费建国的拥趸，他无法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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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维持现状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走了过去，对于宋成年家属开的商店看也不看一眼。而宋成年躲藏在商店里则是非常紧张，生怕骆志远借题发挥。只待骆志远走了过去，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赵寒则有些失望地追了上去。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扫了赵寒一眼，心里暗暗摇头。赵寒这人，很滑头、小聪明太多、也缺乏器度和胸怀，根本不是一个合适的可用之才。如果有的选择，骆志远肯定不用他。但目前，骆志远急需有人为他“捧场”，也就暂时勉强将赵寒收入麾下了。

宋成年站在商店门口，望着骆志远在赵寒的陪同下走进了镇里的农贸市场，脸色阴沉下来。他老婆宋英走出来，捏着几张白条塞了过去，嘟囔道：“你赶紧回去给我报销了这些白条，一千多块钱，要压多久啊！”

因为宋成年干党政办主任，管接待和采购，所以镇里需要烟酒糖茶各类物资就来宋英这里直接取货，当然价格比市场价略高一些，因为不可能现金支付，只有先打下白条，然后宋成年拿回去签字，再找熊国庆签字，就从财务报销了。

可现在党政办的分管领导变成了新镇长骆志远，宋成年在这种敏感时刻，怎么敢再办这种假公济私的事儿说不准，人家正要找他的把柄，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岂不是自讨没趣、自寻难看？

见老婆嘟囔着，宋成年恼火地跺了跺脚，一把抓过那几张白条想要撕掉，但突然又觉得舍不得，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口袋。

对他来说，一千多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宋成年突然想起这是在骆志远到任之前发生的采购项目，完全可以避开骆志远，找熊国庆签字走账，心头一松，就离开自家的店铺，匆忙走回了镇里。

他直接上楼去找熊国庆，却听到熊国庆似乎正在跟企业办的孟晓光谈话，就退了下去。

熊国庆把孟晓光送过来的账目等资料翻看了一遍，皱着眉头追问了一句：“孟晓光，你确定屁股都擦干净了？”

“熊镇长，这事儿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经手，账目全部都在这里，剩余的资金款项也都在这个账户里，不知领导准备怎么处理这些？”孟晓光试探着问。

熊国庆想起费建国的嘱咐，知道这个时候要安抚住孟晓光，就勉强笑了笑，“账目资料先放我这里一段时间，以后再看情况处理，至于剩下的这部分款项，先搁置不动。等春节前，利用走访老干部和军烈属的机会，花了它，一分都不要剩，尽快把账户注销！”

孟晓光砸吧砸吧嘴，有些不舍道：“太可惜了，本来可以……”

孟晓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熊国庆生硬地打断：“新来的这位不是善茬，我们不能给他机会，你不要鼠目寸光！我可以告诉你，过了年，费书记有可能要进县委常委，等到了那一步，什么事情都好说！现在这个时候，镇里不能出乱子，你明白吗？”

孟晓光眸光一闪：“我明白了，熊镇长，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这事就烂在你的肚子里，以后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再上我这里来，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熊国庆挥了挥手，有些疲倦地示意孟晓光可以滚蛋了。

孟晓光心里冷笑，面不改色地走。他心说，没事当然好就拦在肚里当什么事没有发生，但是一旦有事，老子还是要自保！

孟晓光刚走，宋成年又捏着报销单来了。

熊国庆扫了报销单一眼，皱眉沉声道：“老宋，原来我分管党政办，一些费用我可以签字，现在骆镇长到了，这个字我不能签，你去找骆镇长！”

宋成年见熊国庆不肯签字，心里早有所料，就陪着笑脸继续道：“熊镇长，我主要是考虑到这是骆镇长到任之前发生的费用，按照程序，还是要您来签字的。”

“我这里还有几张单据，是您上次去市里开会的费用，您也一起签了吧。”宋成年又递过一份报销单去。

熊国庆脸色一变，勃然大怒，这狗日的宋成年竟敢威胁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宋成年也是有恃无恐，前几天熊国庆去市里开会，在市里请了几个老同学吃饭，饭费加上当晚的住宿费，都一直压在宋成年手里，反正宋成年也拿定了主意，如果熊国庆不签字，这些费用他也没法处理。

反正你看着办，要不报，咱们大家一起吃亏。宋成年就是这个心态。

熊国庆差点当场发作，但终归还是有所顾忌，压下了火气。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现在签字合适？”

宋成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有啥不合适的，熊镇长，这是以前的费用，按照程序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熊国庆犹豫一会，还是俯身签了字。只是因为他心里带着情绪，签的字字迹潦草，不过对于宋成年来说无所谓了，只要有熊国庆的签字，这种小额度的费用，他就可以直接拿到财务去报销。

趁着骆志远最近一段时间要下去调研走访，不在镇里，宋成年趁势就把款子报了。但不成想，应该很顺利的事情，还是出了意外。

骆志远一连一个多星期都在镇里调研。费建国忙于自己升迁的事宜，也天天在市里县里跑，平时很少在镇里，对于骆志远的动静的掌控，完全来自于熊国庆和胡涛等人的密报。当然，费建国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任凭骆志远“活动”，只要他能成功晋升县委常委，越过副县级的门槛，一个骆志远又算得了什么？

回头来再慢慢修理他！这又是费建国的真实心态。

而这几天，县里镇里也开始慢慢流传开费建国即将成为县委常委的小道消息。这种消息当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略有夸张和失真罢了。

民兴县县委确实将费建国推荐了上去，县委书记朱睢良在前不久跟市委书记邓宁临汇报工作时，还专门当面推荐，邓宁临不置可否。

后来，费建国又通过一些别的渠道找上了市委分管干部党群的副书记夏翔。夏翔跟费建国的一个远房亲戚是姻亲，考虑到费建国的实际情况，夏翔在私下里也跟邓宁临沟通过。

说实话，如果不是鹏程镇将来迟早要并入未来的高新区，邓宁临对于高新区班子和干部使用有着特别慎重的态度，费建国这一次说不准还真的可以升一步晋为常委，就算是当不上县委常委，给下一个县长助理的职衔，也应该没有问题。

上午。

邓宁临一个电话把安知儒召唤了过去。

安知儒走进邓宁临的办公室，恭谨笑道：“邓书记，您找我？”

“嗯，知儒啊，我有个事情跟你谈谈。”邓宁临说着抓起桌案上的一份大名单来，递了过去，“市里要调整一批区县干部，这是组织部推荐上来的一个名单，你看看，这些人你有没有熟悉的，给我谈谈他们的个人情况。”

邓宁临作为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各区县的党政主要领导，他都是耳熟能详的，但一些副县级和拟提拔副县级的干部，他就不是那么熟悉了，因为数目非常庞大。

尽管这份名单上的人，有着各自不同的背景和渠道，也有不同层面的领导推介，但他还是想听听自己身边人的评价，邓宁临是一个极其理性的领导干部，在干部使用上非常谨慎，生怕会用错人，给自己在安北市的任职履历留下败笔。

安知儒笑着接过名单，认真看了一会，就慢慢斟酌着言辞，开始给邓宁临介绍情况。他在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主要为邓书记负责，接触的各个层面的人很多，名单上的这些人他基本都比较熟悉。

安知儒心里很清楚，他的“观点”不可能影响邓书记的判断，但可以构成一定的参考，还可以提提建议。

谈到费建国这个人时，安知儒就更加小心谨慎地梳理着自己的话语逻辑，轻轻道：“邓书记，费建国这个人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算是一个资历比较深的乡镇实职干部，基本条件倒是也具备了提拔的要求。但是……”

安知儒抬头观察着邓宁临的脸色。

邓宁临面不改色，挥了挥手：“知儒，不要有顾虑，说出你的看法。”

“好的，邓书记。费建国提拔为副县级干部，暂时看是没有问题的，但一下子进常委，似乎就有点太快了。”安知儒微笑着。

邓宁临淡淡道：“民兴县的意思是，鹏程镇是市里的经济强镇，在县里地位比较关键，这个镇的一把手兼任县委常委，也能方便开展工作，也有一定的道理。”

“邓书记，我倒是在想，下一步，鹏程镇将规划进高新区，弄一个常委级的副县级干部在那里，日后可能很难安置。”安知儒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在邓宁临身边工作，深知邓宁临的性格，善于揣摩他的心态。他的话正好与邓宁临不谋而合，邓宁临闻言点头道：“就是这个事儿。同时还有一个因素需要考虑。”

“我们把小骆同志放在鹏程镇锻炼，如果放一个县委常委级的镇委书记压在他头上，恐怕他要倍受掣肘，很难开展工作，起不到锻炼和考察他的目的了；而如果说要调离费建国吧，书记、镇长都是新人，都不熟悉镇里的情况，搞不好就要出问题。所以，谨慎起见，还是暂时维持现状吧。”邓宁临摆了摆手，突然拿起红蓝铅笔，将费建国的名字从名单上划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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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板上钉钉？

得知自己上了市委组织部推荐的大名单，即将上市委常委会研究，费建国心头兴奋，坐车回到了镇里。根据惯例和经验，一般而言，走到了这个环节，成功上任就有了七八成的希望，只要不出重大变故，被提拔是板上钉钉。

费建国哼着小曲上了楼，正好遇到宣传委员胡涛。他向胡涛使了一个眼色，胡涛便心领神会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上了三楼，进了他的办公室。

“老胡，新来的那位这两天有什么动静？”费建国笑道。

胡涛笑笑：“费书记，倒是也没有啥太大的动静，就是下去走访调研，转转看看，了解下情况。对了，现在他正在开一个企业的座谈会，这个会具体放在哪个企业开，我不是很清楚。”

费建国哦了一声：“行，那就这么着，你坐啊。”

胡涛笑眯眯地坐了下去，突然压低声音问道：“费书记，听说你即将被提拔了，消息都在县里和镇里传开，提前给领导贺贺喜了。”

费建国哈哈一笑：“都是些扯淡的传言，哪有的事情！老胡啊，可不能相信这种小道消息！”

虽然费建国矢口否认，但从费建国的态度和兴奋遮掩不住的情绪变化，胡涛已经猜出，费建国晋级县委常委并兼任镇委书记的事情尘埃落定了。

两人正在谈笑间，传来了敲门声。

熊国庆推门进来，看到熊国庆来，胡涛识趣地起身告辞。两人虽然同为费建国的心腹，但各自处在不同的口上，有些事情是互不介入的。

“费书记……那笔帐的账目资料全部收在了我那里，您看是不是把他销毁了一了百了？”熊国庆心里有事，也没有客气寒暄，直奔了主题。

费建国摇摇头：“不必，先放你那里，过段时间再说。老熊，你也不必惊慌，这不是什么大事，虽然走了暗帐，但我们也都问心无愧，每一笔费用都是办了公事，又不是花在我们个人身上，你怕什么？”

熊国庆苦笑：“费书记，我也不是怕什么，但是，就怕有些人借题发挥闹出是非来啊，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影响领导晋升啊。”

费建国面色一冷，挥挥手：“阴沟里还能翻了船？不用担心，安心工作。至于我个人的事情，我也不瞒你老熊，大局已定了！”

熊国庆狂喜，霍然起身道：“费书记，真是大喜啊！等组织任命一下，咱们可是要好好给领导庆贺一番！”

费建国眯着眼睛一笑，“到时候再说。你先回去忙吧。”

费建国把自己即将升迁的事情透露给熊国庆，当然是刻意为之，本意也是一种安抚的手段。他唯恐熊国庆慌乱失措，在背后失了分寸，给他捅出篓子来。

“行，那我先回去了，领导您忙。”熊国庆兴奋得起身离开，一扫往日的颓废。他不是为费建国而兴奋，而是为自己。只要费建国不倒，他这面红旗就依旧飘飘。一旦费建国兼任县委常委，权威更甚，一个小小的年轻镇长，又能在鹏程镇翻腾出什么浪头了？惹怒了费建国，跟县委主要领导通通气，就把这厮给调走了。

到时候，这鹏程镇的镇长，不还是他熊国庆的囊中之物！

骆志远上午召集了一个镇上企业负责人参加的座谈会，由党政办、企业办联合组织，放在了鹏程机电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举行。当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有人来参加，而是象征性地点了几家大企业的将，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鹏程机电设备公司的董事长鞠涛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是邻市一家民营企业集团老板的儿子，来鹏程镇开办企业四五年了。鹏程机电设备公司是鞠家与市里另外一家民营企业合资成立的股份公司，鞠家控股。

骆志远下了车，鞠涛带着鹏程公司的几个副总已经迎候在了厂区门口。

对于骆志远，其实鞠涛早已听说过这个名字。骆志远掌控下的康桥企业集团就像是商业领域的一批黑马，横空出世，一年多的时间里，连续几次成功的资本运作，又上了几个很有影响力的大项目，比如电动车项目和精细化工项目。时至今天，康桥集团在安北市及其周边地区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孟晓光和赵寒也提前赶来了鹏程公司，孟晓光赶紧介绍道：“骆镇长，这位就是鹏程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鞠涛先生，鞠总，这位就是我们镇里的骆镇长！”

鞠涛满脸堆笑地上前来跟骆志远握手：“骆镇长你好，鄙人久仰骆镇长的大名了！”

鞠涛是生意人，骆志远不仅是地方镇政府的镇长，背后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康桥企业集团，无论是出于哪个层面，跟骆志远交好都对鞠涛没有坏处。因此，其实在他心目中，骆志远这个新来的年轻镇长已经取代了镇委书记费建国的位置。

鞠涛用生意人的逻辑和价值观来衡量，骆志远背靠一个实力雄厚的大集团，又有市里领导的关系背景在，想要在官场上打开局面那还不是信手拈来。这个小小的鹏程镇，肯定是容不下骆志远的。迟早，骆志远要由此起步，鹏程万里。

只是鞠涛不太了解，骆志远何以放弃自己苦心经营颇有建树的企业不管，跑来干一个小小的镇长。

至于熊国庆这些镇里的副职，至于孟晓光、赵寒这些镇政府的干部，鞠涛别看面子上很客气，实际上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鞠总太客气了。”骆志远笑着跟鞠涛握手，鞠涛又道：“康桥集团从无到有，一两年的时间迅速发展壮大，已经是安北市的大企业，骆镇长的管理能力，鄙人深感佩服。”

骆志远微微一笑：“我已经不在企业工作鞠总，今天镇里借贵公司的地方开一个座谈会，你们给予了大力的支持，我代表镇里表示感谢。”

“骆镇长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骆镇长请进！”鞠涛陪着笑脸，与骆志远一行人一路进了公司，上了公司办公楼上。

鹏程机电设备公司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来自于镇里各大企业的代表，有的是老板亲自来，有的则是副总出席，凡是被镇里点到名字的企业，悉数到齐了。

骆志远在鞠涛和赵寒、孟晓光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在场众人都起身鼓掌。骆志远面带微笑，向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向给他预留的位置。

骆志远坐下，扫了赵寒一眼。赵寒赶紧上前来伏在他耳边小声道：“骆镇长，人都到齐了，凡是我们点名要来的企业，都派了人来！”

骆志远笑着点了点头，向坐在他一侧的“地主”鞠涛笑笑，“好，现在我们开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为本次座谈会提供服务和保障的鹏程公司表示真诚的感谢！”

掌声再次响起，鞠涛笑着起身致意。

骆志远身边还有一个位置。但赵寒想坐不好意思，孟晓光想坐又不敢，两人都犹豫着没有上前，因此这个位置就空了下去。

“今天召集大家来呢，主要是跟大家见见面，同时，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企业对镇政府有什么建议和要求，都可以畅所欲言，提出来。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只要符合规定和政策，镇政府一定会认真对待。好，先从鞠总开始吧。”

骆志远笑着拍了拍鞠涛的肩膀。

鞠涛笑着，“好，我就先抛砖引玉了。我们鹏程机电设备公司，落户鹏程镇也有四年多的时间了，如果不出意外，肯定还要长期跟镇里合作下去。长期以来，公司得到了镇里的关照、支持和厚爱，对此，我们表示感谢！下一步，我们想要扩建厂子，上二期工程，别的手续我们正在跑，唯有土地还没有头绪，还请骆镇长尽快帮我们拿到这块地！”

骆志远微笑着，回头瞥了孟晓光一眼。孟晓光赶紧上前来笑着解释道：“骆镇长，鞠总他们要上二期工程，镇里也是支持的，费书记和熊镇长前面也都有过表态。就是鞠总要占的那块地有些不太好弄，所以就暂时搁置了下来，不过，我们企业办一直在做协调工作。”

骆志远眉梢一挑：“具体怎么一个情况？”

“骆镇长，就在鹏程公司厂区的东侧，紧挨着厂区，是鹏程一村废弃了几年的场院，还涉及到几户农民的宅基地。因为鞠总提出来的补偿方案，与村里达不成一致，所以……”

孟晓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打断：“好，孟主任，你先记下这事，回头再向我汇报，我首先处理这件事。鞠总，你继续谈！”

鹏程公司要拿这块地显然背后另有一些花絮和插曲，鞠涛不想当众继续谈，就话锋一转哈哈笑道：“诸位，骆镇长之前可是市里鼎鼎有名的青年企业家，是资本运作的高手，各种人脉充足，今后我们哪家企业遇到难处，不妨去找骆镇长帮忙！”

众人笑着都插话，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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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露馅了

座谈会的气氛非常热烈。在场的企业经营者打开了话匣子，跟骆志远热切地互动，因为他们发现，骆志远的话非常内行，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对于镇里每一家企业的特点和发展思路，都有了相当敏锐和独到的见解，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让他们受益匪浅。

骆志远召集今天这个座谈会的目的，一是进一步了解情况，掌握镇里一些主要企业的发展动态，二是进行调研分析，有针对性地梳理工作思路，对企业的发展予以扶持和保驾护航。

他发现了很多问题，都是急需要解决的制约镇里企业发展瓶颈的问题，记在了本子上，同时要求孟晓光和赵寒做好会议记录。比如鹏程机电设备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就已经拖了接近半年的时间。

本来座谈会即将圆满结束，但就在临结束的时候，鹏程机电设备公司董事长鞠涛无意中的一番话引起了骆志远的注意鞠涛是说，镇里企业会继续捐资帮助镇里搞好各项建设，为了支持骆镇长的工作，希望能恢复刚刚被撤销的以他为理事长的“鹏程镇企业联谊会”，表示将提高各成员企业的会费比例，云云。

鞠涛本是示好和表态，为新镇长上任捧场的一番客套话。可他的这番话一出口，赵寒还好，孟晓光当即脸色一变，知道坏了、露馅了。

他虽然接触骆志远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骆志远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鞠涛的话显然会让他洞悉一些东西。如果他再进一步抽丝剥茧，企业办内设暗帐的事儿就瞒不住。

孟晓光手心里都攥出了汗珠，他低着头，不敢再正视骆志远的眼神。

只是骆志远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说什么，他笑着谢绝了鞠涛等人中午饮宴的邀请，就宣布座谈会到此结束，带着随员离开了鹏程公司。

鹏程公司门口，骆志远挥挥手让周凯开车先走了，开着的当然是骆志远个人的私家车。镇里车辆紧张，骆志远的私车也就当成了公车来用。

骆志远大步沿着马路向镇政府驻地走去。孟晓光忐忑不安地跟上，大气也不敢喘，他现在只盼着骆志远没有把刚才鞠涛的话放在心上，能蒙混过关就万事大吉。

可惜，骆志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走到镇里农贸市场的边缘，骆志远就在路边停了下来，掏出烟来撒给了赵寒和孟晓光一人一根，赵寒赶紧给骆志远点上。

三人抽着烟，骆志远突然淡淡问道：“老赵，咱们镇里还曾经有一个企业联谊会？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啊？”

孟晓光嘴角瞬间哆嗦了一下。

赵寒不以为意，笑着回答道：“骆镇长，是前年镇里牵头组织的企业联谊会，我记得大概是熊镇长牵的头。镇里的目的是靠这个联谊会来聚拢人心，作为沟通各企业之间的平台，通过联谊会来搞一些活动。”

“镇里企业很支持联谊会的工作，企业捐款帮助镇里搞基础设施建设，比如修路，就是以联谊会的名义出资的具体怎么运作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老孟是联谊会的秘书长，老孟，给领导汇报一下。”

被赵寒点了将，孟晓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骆志远扫了他一眼，见他神态有些紧张，心里更生疑窦。

按说镇里牵头成立一个企业联谊会，也没有什么，这种做法各地比比皆是，孟晓光紧张什么？里面肯定有鬼。

“骆镇长，是这么一回事，当初熊镇长牵头，征求了镇里企业的意见，就组织了这个联谊会，当然，是一个自愿加入自由进出的松散的团体，没有行政强制，镇政府也没有对企业进行行政摊派……”孟晓光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熊镇长安排企业办具体负责联谊会的协调，我就干了这个联谊会的秘书长，但每次搞活动，我都充分争取企业的意见，同时上报镇里领导批准的。”

“哦，是这样，老孟，其实联谊会的形式不错。不过，要注意两点：第一要充分自愿不能强制加入，而且企业什么时候想退出都可以，镇里不能干预；第二，镇里企业支持全镇经济建设和社会事业，是一件好事，是镇里企业社会责任感履行的体现，企业反哺地方，理所应当，但是不能搞行政摊派，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骆志远点评道。

“是是是，骆镇长，您请放心，联谊会完全是公开透明自由进出，没有任何强制。这些年，企业捐款帮助镇里搞建设，都是企业强烈要求的。”孟晓光松了一口气，赶紧表态。

“那为什么又撤销了这个联谊会呢？”骆志远追问道。

“费书记觉得我们镇里的这个联谊会虽然不错，完全是企业自愿互相协调和沟通交流的载体，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还是决定撤销。就在上个月吧。”孟晓光轻轻回答。

骆志远点点头，彷佛很随意地笑着又追了一句：“刚才我听鞠涛说，企业还要给联谊会缴纳会费？会费多少？会费也是由你们企业办来负责管理的吗？”

孟晓光脸色一变，赶紧满脸堆笑地打着哈哈：“骆镇长，当初就是象征性地收点费用，也是为了方便搞活动，很少的，很少的，而且全凭自愿！”

骆志远转头来望着孟晓光，没有继续说，孟晓光在骆志远清冷目光的逼视中，终于还是扛不住，小声说出了关键要素：“一个企业每年交2000块钱，联谊会里一共36家成员企业……”

骆志远眉梢一皱：“这不少了，不是一个小数目。暂且不说收取会费违规不违规，但是这会费管理，也成一个问题。当时会费支出、日常管理，可有账目？”

孟晓光背上冷汗直流：“骆镇长，管理在我们企业办，有账目的，肯定有账目，我们不敢乱动这笔钱，每一次支出都需要领导签字！”

骆志远目光如刀：“你刚才还说是松散的自由团体，完全由企业自我运转，现在却冒出了会费这一说。既然会费由联谊会自筹，那么开支就全部由联谊会的成员企业协商决定，怎么成了镇里领导签字认可呢？”

孟晓光涨红着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口不择言之下，被骆志远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迈步前行，只撂下一句话：“孟主任，回镇里把联谊会的情况包括会费收取、管理、开支的账目给我报过去看看。过去的就过去了，这一页就翻过去，但我们必须要梳理清楚，不能因此留下后遗症。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号召政企分开，坚决抵制向企业摊牌加重企业负担，我们作为一级人民政府，要规范自己的行为。”

“查清账目，看看联谊会还有没有余款，有的话，赶紧退给相关企业。”

在回镇里的路上，孟晓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浑身冷汗直流。

这个联谊会的账目其实就是他在熊国庆指示下建立的内设暗帐，两位一体，如今骆志远要看账，一看就能看出问题。而且，真正的账目现在都在熊国庆那里，他虽然留了一份复印件，但不到关键时刻不能交出来啊。

骆志远回了办公室。孟晓光刚要溜进自己的办公室，赵寒在后面招呼了一声：“老孟，抓紧给领导报送材料，需要我们配合的就说一声！”

孟晓光尴尬地点点头，推门进去。他在自己办公室取出联谊会的一些资料，以及当初收取会费和会费如何进行管理的会议文件，认真看了一遍，看上去没有问题，其实漏洞百出。比如收取会费的通知，是以“鹏程镇企业联谊会”的名义下发的，而会费如何管理的依据却是“镇政府办公会会议纪要”。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账目。会费每年七万二，三年统共收取二十七万六，再加上企业陆陆续续的不定期大笔捐款，三年来联谊会撤销之前累计进账金额已经超过了500万。这在现在，可是一个比较庞大的数字。

这其中，有一部分用在了镇里基础设施建设上，比如修路、改造中学，但也有一部分去向不明，账目凌乱。现在就是孟晓光自己，一时间也想不清楚有些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如果把这些材料和账目报给骆志远，问题就被捅出来了。孟晓光简直难以想象，骆志远会有何反应。但不报也不行，骆志远还在等着，拖是拖不过去的。

孟晓光一把抓起电话给熊国庆打了过去：“熊镇长，大事不好了，刚才骆镇长跟我要联谊会的账目……”

熊国庆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孟晓光苦笑：“熊镇长，不管我的事啊，是骆镇长开企业座谈会，鹏程公司的鞠涛给捅出来的。骆镇长路上跟我说，要查查帐，说联谊会虽然撤销了，但账目一定要搞清楚，如果还有余款，抓紧时间退给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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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分寸

熊国庆听了孟晓光的话，沉默了下去，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孟晓光紧张地捏着话筒，都攥出了汗珠儿，话筒上湿漉漉的。

熊国庆斟酌着。造假账显然是不行的，时间上也来不及。就算是造了假，骆志远那边也能看出来。况且，如果骆志远真要查，一个企业一个企业的核实，最起码这三年来入账的总资金额度会查清楚。

可如果照实给骆志远送账目，问题就大了。一旦骆志远有么风吹草动乃至借题发挥，不要说他熊国庆，就是费建国，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熊镇长……怎么处理啊？”孟晓光等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熊国庆咬了咬牙，“孟晓光，你先拖着，我马上向费书记汇报！”

说完，熊国庆砰地一声挂了电话。

他匆忙起身离开办公室上楼去找费建国，奈何费建国现在不在镇里。熊国庆心急如焚，回来又给费建国打了传呼，可费建国很久都没有回电话。

熊国庆急得额头直冒冷汗，直接打电话问宋成年费建国的去向，可宋成年哪里知道费书记的下落。

骆志远在办公室等了大半个小时，见孟晓光还没有送材料过来，就皱了皱眉，拨通了企业办的电话，却得知孟晓光出门办事去了，不禁勃然大怒，立即让赵寒给孟晓光打传呼，命他马上回来汇报工作。

其实孟晓光没有走远，就躲在镇政府对面的小饭馆里跟老板娘唠嗑。这家拉面馆的老板娘叫黄莺，是川蜀人，离婚带着一个小男孩，颇有些姿色。孟晓光有事没事就往拉面馆里跑，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上了，成了这娘们的入幕之宾。

谈不上包养不包养的，反正孟晓光时常偷偷摸摸地塞给这女人几百块钱，偶尔也帮她干点体力活。时间久了，反正镇里不少人都知道他跟黄莺那点破事，孟晓光毕竟是镇里的干部，有他罩着，在鹏程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黄莺开这个拉面馆倒也能混生活。

这事后来在镇机关上也不是什么秘密。好在孟晓光刚办完了离婚的手续，打出幌子来要跟黄莺结婚，无论是组织上还是政府的同事，就都不好说什么了。

还不到下午吃饭的点，拉面馆里很清静。黄莺解开腰间的围裙，扫了一眼坐在那里闷头抽烟的孟晓光，走过去陪着坐下问：“老孟，你咋个了？工作上出啥子问题了？”

孟晓光摇摇头：“没你的事，你别管！”

黄莺撅了撅嘴，起身就要走。

孟晓光突然起身一把抱住黄莺，就开始上下其手。黄莺妩媚的脸色涨红，嗔道：“你作死啊，有人哩！”

孟晓光不管不顾地把手伸进了黄莺的衣襟里，疯狂得揉捏着黄莺那对丰满的小白兔，黄莺身体发软，半推半就地被孟晓光抱进了饭馆里面的休息间往常，黄莺就是在店里过夜的。

孟晓光邪火上头，两人倒在黄莺那张小床上，也忘记关门，拉上帘子就撇开前戏直捣黄龙。两人正干得爽，突然饭馆的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外间喊了一嗓子：“老孟？！在不在？！”

是赵寒。赵寒这一嗓子喊得，把孟晓光吓得当即软塌塌下来，慌不迭地从黄莺身上爬起来，提上裤子就往外走。

赵寒暧昧的眼光在孟晓光的身上打了一个转转，旋即沉声道：“老孟，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骆镇长在等你汇报工作，你倒好，跑这里快活来了？”

孟晓光尴尬地挥挥手：“我这不是临时突然有点事，过来给黄莺帮帮忙，我这就回，这就回！”

这个时候，黄莺裹着一件羽绒服走出来，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妩媚的脸上犹自挂着几分春情风韵，笑着向赵寒打招呼道：“赵主任啊，来了，吃饭不，我给你和老孟来两碗面！”

赵寒向黄莺胀鼓鼓的胸前瞄了一眼，哈哈一笑：“老板娘，你太客气了，我不吃饭，过来找老孟有点事老孟，你可赶紧回去，骆镇长可是等急了，命令你马上回去！”

孟晓光回镇里的时候，费建国终于给熊国庆打来了电话。

听到电话铃声一响，熊国庆一把抓起电话急促道：“喂，是费书记吗？”

“是我，老熊，又有啥事？”

“费书记，你说话方便不？”

“我在家，你说吧。”

“费书记，骆志远跟孟晓光要企业联谊会的材料和账目，说是要查查帐，梳理清楚，如果联谊会的账目上还有余款，就要退还给企业……”熊国庆没有废话，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急急道：“费书记，怎么办？骆志远那边追着要账目！”

费建国坐在自家的客厅里，脸色阴沉似水。他沉吟着冷冷一笑：“老熊，你不要慌，都推到我身上来，就说账目和有关材料报到了我这里，我正在审阅。记住，关于联谊会的任何资料，都不能给他！”

“这样，好吗？费书记。”

“就这样说！我倒是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来了没两天，就开始到处折腾！”费建国恼火地就挂了电话。

话就这样说，如果骆志远是聪明人，就会就此打住，不再提这事。如果他不识相，那就给他吃点苦头再说！mbd，老子让了一步，他倒还得寸进尺了！费建国心里冷笑着，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厉。

其实，骆志远也不是故意找茬。他从鞠涛那里得知了联谊会的事情，后来孟晓光表现得极其慌乱，这让他生疑，就想往深里挖一挖。当然，也有借此继续打压熊国庆并以立威的意味。他两世为人，官场商场都有丰富的阅历，深知打蛇要打七寸，对于对手，不能心慈手软对于熊国庆来说，必须要死死压制住，不能让其有喘息甚至是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孟晓光的故意拖延，就让骆志远感觉到，这事儿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恐怕，牵扯到的不仅仅是熊国庆，还有费建国。

所以，孟晓光从熊国庆那里商量好对策出来向他办公室而来的时候，骆志远已经在斟酌这事儿处理的分寸既然开了头，就不能半路停手，这不是他的风格。可处理到一个什么程度，拿捏到一个什么分寸，却需要重新梳理定位。

暂时来说，他没有必要也不能跟费建国撕破脸皮。费建国跟熊国庆不同，前者是镇里的一把手，掌控鹏程镇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很难撼动。

咚咚咚！

听到有人敲门，骆志远猜出是孟晓光，就定了定神，沉声道：“请进。”

孟晓光满脸堆笑地走进来，“骆镇长，不好意思啊，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就回去处理了一下，这不，马上就赶回来向领导汇报工作了！”

“你说吧。”骆志远没有揪住不放，淡淡道。

孟晓光摊了摊手，苦笑道：“骆镇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回去查了查，因为前段时间企业联谊会撤销，我把所有的材料包括账目都报给了费书记，一直在费书记那里，费书记还在审阅之中”

“骆镇长，要不然，我给费书记请示一下，从他那里取过来给您送过来？”孟晓光试探着。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凝视着孟晓光：“既然在费书记那里，就先这样吧。你回去后，把最近一年来，镇里企业捐建项目和捐资助学方面的事情给我写一个工作汇报上来，我准备抽时间跟费书记谈谈。”

见骆志远果然没有继续往深里挖，孟晓光暗道侥幸，松了一口气，他笑着回道：“好的，骆镇长，我马上去写总结。”

“另外，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事情，你也给我写一个书面材料出来，我也跟其他领导通通气，最好是抓紧给企业解决了这个实际困难，争取早日上项目！”

孟晓光连连点头：“行，没问题，骆镇长，如果领导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孟晓光不敢再在骆志远这里停留，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去。但就在他推开门跨出脚去的瞬间，陡然听到身后传来骆志远清冷而沉凝的声音：“孟主任，今天的事情就算了，揭过去不提了。下一次，如果我安排工作你再拖拖拉拉、耍滑头，后果自负！”

孟晓光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骤变。他回过头来刚要解释两句，却见骆志远冷然挥了挥手，“去吧。”

孟晓光走后，骆志远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起来。

毫无疑问，企业联谊会这件事背后有极深的猫腻，直接牵扯到了费建国。如果没有费建国的点头，孟晓光肯定不敢这么说。可暂时来说，此事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骆志远伸了伸腰，目光凝视着窗外那棵古朴的老槐树。那布满沧桑的老枝在凛冽的北风中颤颤巍巍，枝头上还跳跃着一只灰色的麻雀。

骆志远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而未来自己在鹏程镇的工作舞台，大幕拉开，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次第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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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心机

那一头，听完孟晓光的秘密汇报，熊国庆紧张的脸色稍缓，长出了一口气。

他冷冷一笑，挂了孟晓光的电话。

骆志远撇下联谊会的事情不再过问，被熊国庆视为了某种软弱和退让，也让他再次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而同时，这事儿也足以说明，鹏程镇的天没有变。

熊国庆抓起电话给费建国汇报，费建国闻言笑了：“老熊，我就说了嘛，你是瞎紧张，新来的这位小骆镇长不过是工作热情太高，急于求成，仅此而已。他又不是傻子，该有的分寸会有的。要知道，人家可是曾经执掌过一个大企业的人，如果这点水平也没有，怎么能被市委领导看中？”

熊国庆苦笑：“费书记，但愿如此吧，但是我觉得……”

“好了，你不要轻举妄动，安心工作，不要给我添乱。”费建国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正在忙着个人升迁的重大事项，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愿意镇里出现任何的风吹草动，给他的政治生涯带来不利的因素。

熊国庆无奈，只得挂了电话。

如何对付骆志远，熊国庆心里有很多想法，心态也比较急，奈何费建国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这方面。熊国庆是担心时间长了，骆志远在镇里站住了脚、打开了局面，到了那个时候，再“压制”骆志远，难度就变得很大。

这也是一个事实。骆志远任职的时间越长，他的地位就越稳固，而熊国庆这个副镇长再想要取而代之，几乎就没了这种可能性。

熊国庆的这点私心，费建国心知肚明。只是费建国现在根本顾不上熊国庆，而且，现在的局面下，熊国庆应该认识到，骆志远是市委下派安置的干部，就算是县委主要领导不怎么“待见”，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动骆志远熊国庆如此不识相，也让费建国不满和失望。

联谊会的风波稍纵即逝，骆志远当即把工作的重心放在了为鹏程机电设备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催办和协调上。他目标远大，视野开阔，自然将精力和时间多放在做实事上，在他的定位中，涉及权力的纷争只是花絮，真正的主旋律是做事如果把精力无谓过多地消耗在了暗流漩涡里，简直就是一种悲哀。

赵寒蹑手蹑脚的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恭谨道：“领导，您找我？”

骆志远笑笑：“老赵，你坐下说话。”

“我站着就行，领导有工作，安排就是！”赵寒陪着笑脸。

骆志远也没再跟他客套，径自道：“老赵，座谈会上，企业提出来的几个问题，必须要抓紧落实。现在当务之急的是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问题我毕竟刚来镇里，很多事情还需要理清楚，你说说看，既然鹏程公司建设二期工程早就是协议中确定的事情，为什么这块地迟迟不能办理下来？阻力主要在哪？”

骆志远的话一针见血，直奔主题。虽然孟晓光也给他解释过，建设用地办理不下来，原因在于鹏程公司跟这块地的所有者鹏程一村方面没有达成协议，镇里正在积极协调，但骆志远综合各种情况来分析，这不过是托词，真正的原因不在于此。

因此，在他插手这件事开展工作之前，就把赵寒找过来了解情况，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赵寒迟疑了一下，这事儿他多少也了解一些，但该不该当着骆志远的面说实话，他犯嘀咕。骆志远清冷深沉的目光投射过来，赵寒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仍然处在骆志远的考验考察期，如果连就句实话都不敢说，对方肯定会很不满意。

赵寒咬了咬牙，轻轻道：“领导，我说得也不一定准，也是一种猜测和判断，说出来仅供领导参考，如果有不当之处，还请领导谅解。”

骆志远摆了摆手：“但说无妨，我们私下里工作上的交流，你不要有任何顾虑！”

“领导，我考虑着，主要有两方面的因素。第一，鹏程公司是前任镇长招商引资进来的企业，他走了之后，主要就是由熊镇长来牵头鹏程公司的事情，但鹏程公司的老板似乎没怎么跟熊镇长处理关系，所以熊镇长一直拖着这事不办；第二”

赵寒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回头瞥了瞥骆志远办公室的门是否关紧，略一迟疑才又压低声音小声道：“领导，我听说熊镇长手里掌握着一个小金库，钱还不少，他拿这个钱秘密以他个人的名义在鹏程公司入了股……可能是最近熊镇长想要变更股东名称，将这部分股份转在一个虚拟的股东名下，鹏程公司的鞠涛没有按时给他办，他这边也就压着鹏程公司的事儿不办，双方都拧上了，不肯让步……”

骆志远脸色一变，怒声道：“且不说这钱从哪里来，熊镇长以个人名义入企业的股？真是胆大妄为！这事儿就算是暗箱操作，还能瞒得住多久？”

赵寒苦笑不语。心说：在你骆镇长到任之前，这鹏程镇就是费建国和熊国庆说了算，其他镇领导就是摆设，在这种情况下，熊国庆觉得自己暗箱操作随时可以摆平压住，肆无忌惮也就可以理解了。

骆志远脸色变幻，沉吟了一阵，才又道：“老赵，你这个事能拿得准不？这事儿镇里还有没有人知道？”

“领导，我可不敢打包票。但是，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因为鹏程公司的一个董事是我的连襟，他那天暗示了我几句，只是话没有说透，当然我也没有敢多问，这种事情知道多了，对我也没好处。”赵寒轻轻说着：“不过，镇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包括几个镇领导！”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事情，果然不简单，背后大有内幕。如何插手进去，又不至于引起各方利益反弹呢？骆志远苦思不语。

他不说话，赵寒就静静站在那里等候着。

良久，骆志远才抬头来望着赵寒：“行了，老赵，我知道了。今天你跟我谈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你回去把孟晓光给我喊过来！”

赵寒眸光一闪，心里暗喜。他就知道，这位新来的镇长大人虽然年轻，但心机城府超乎常人，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手段果决。他的话虽然没有说透，但骆志远马上就回过神来，别人或许不知情，但孟晓光这个企业办的主任肯定置身其中。

赵寒面不改色往外走，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最近在骆志远身边没少把祸水故意往孟晓光身上引，其意无非是想把孟晓光拉下马，然后自己上位。他判断骆志远立足未稳，需要有人协助，而他第一个投靠过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党政办这边，他觉得骆志远暂时不会动宋成年，因为涉及镇委书记费建国。但孟晓光却是可以动的，骆志远作为镇长，一句话就可免掉孟晓光的职务。

骆志远望着赵寒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赵寒这点小心眼，看起来隐蔽，其实不值一提。他在骆志远面前耍这种心机，骆志远一眼就看穿了。只是骆志远暂时还要用赵寒做事，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赵寒刚出门，就迎面遇上了副镇长高欣庆。

“赵寒？骆镇长在吗？”高欣庆问。

“高镇长，领导在呢。”赵寒满脸堆笑指了指骆志远办公室的门。

高欣庆哦了一声，就敲敲门，推门而入。

“骆镇长，忙嘛？”高欣庆微笑着走了过去。

骆志远笑了起来，欠身致意：“来了，高镇长，请坐。”

骆志远对自己很客气，而且儒雅英挺，风度翩翩，这是最引起高欣庆好感的地方。她虽然在乡镇工作，但作为城市里长大、大都市求学、家境非常优越的天之娇女，她其实不怎么看得起身边这些男人，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土气，蝇营狗苟，不大气。可新来的这位骆镇长，却让她眼前一亮。

骆志远随即把还没有抽完的烟给熄灭了。这也算是一种尊重，高欣庆看在眼里，心里更生好感。

“骆镇长，马上就是元旦了，元旦前一天，镇上中学要搞一个新年联欢会，邀请我们镇里领导过去，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空，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走一趟？”高欣庆随意问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我去合适吗？”

高欣庆嘻嘻笑着：“你是镇长，怎么不合适？除非你这个镇长不关心教育，摆官架子，高高在上，不知道贴近群众！”

高欣庆半开了一句玩笑，调节着气氛。

骆志远忍不住也笑了：“行，那我就跟高镇长过去凑凑热闹，不过，高镇长，我们不能空着手过去，给学校的孩子和老师带点新年礼物吧。”

高欣庆也笑，但旋即神色一正：“骆镇长，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挺好的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高镇长请说。”

骆志远摆了摆手，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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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敲打、博弈和筹码

高欣庆笑着：“骆镇长，是这样，我最近在考虑一件事，镇里中学的孩子有很多上学很远，最远的离家要十多里路，中午呢赶回去吃饭有些太紧张，也很辛苦。我就估摸着是不是支持镇中学建一个食堂，让家远的学生中午在学校里用餐。”

骆志远点头：“这是好事啊，可以办。”

见骆志远支持，高欣庆高兴起来，但她不光是来找骆志远支持的，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骆镇长，不过呢，建食堂的钱可不可以让镇里出，然后”高欣庆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我想，或者也可以动员一下镇里的企业，让企业家们捐助一点钱，作为每个学生的午餐补助。”

骆志远其实已经猜出，高欣庆在打镇里企业的主意。他想了想，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不能办，镇里这么多企业，员工有不少都是镇里的群众，拿出点钱反哺社会支持教育事业，也是给员工解决后顾之忧。

“高镇长，中学一共有多少学生啊？”骆志远随意问着。

高欣庆笑着回答：“在校生一共750多人，我有过调查了解，需要中午留校用餐的大概有250人左右，不到一半。每个学生一顿饭补助一块钱，伙食就能得到极大改善。镇里这么多企业，说实话，对他们来说，这点钱就是毛毛雨拉。”

“他们占镇里的地，污染镇里的空气，企业发展了，给老百姓一点回报是应该的。”高欣庆又道。

骆志远想了想，笑道：“高镇长，这事我看得从长计较，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啊第一，企业有钱归有钱，可企业自发捐资助学与镇里鼓动引导，这是两码事，一旦出现问题，谁来承担责任？第二，午餐补助只发给中午留校吃饭的学生，那些家近的学生及其家长会不会攀比？第三，就算是有午餐补助，肯定还是需要学生自己掏钱，家长会不会支持同意呢？”

高欣庆听了骆志远的话，沉吟着，觉得骆志远的话很有道理，她一时热情，却是考虑不周一念及此，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骆镇长，是我考虑不周。咱们这个社会太复杂了，真心想给孩子们办点好事也很难啊！”

骆志远笑了，换了个话题：“高镇长，镇里财政情况如何？如果是镇里出钱，给所有在校生发放午餐补助，能不能承受得了？”

高欣庆一怔，旋即轻轻道：“镇里的资金是没问题的，但是”

高欣庆欲言又止。

她没说完的话骆志远当然心领神会，无非是费建国不会同意罢了。

“高镇长，我们不能办什么事都要习惯于向企业伸手，我觉得镇里的这个风气不好。企业捐资帮助镇里建设这是好事，但必须要有个度，过度就不好了。既然镇财政承担学生午餐补助没有压力，那么，下周的党政联席会上，咱们两个一起跟费书记和其他同志说说！”骆志远瞥了高欣庆一眼，毅然道：“这是给学生办好事、做实事，支持教育事业发展，我想，无论是费书记，还是镇里的其他领导同志，都会赞同的！”

高欣庆心里暗道，那可不一定。这个事儿，她以前提过一次，但还没到费建国那里，光是熊国庆就给挡住了。熊国庆的理由很多，高欣庆懒得跟他争，也就不再坚持。前两天，镇里中学的校长又找上高欣庆，旧事重提，高欣庆就琢磨着来找找骆志远试试。

不料骆志远答应得很痛快。高欣庆非常高兴，骆志远不惜冒着跟费建国唱反调的风险来支持她的工作，这让她感觉到了骆志远的诚意。

她望向骆志远的眸光里多了一些闪亮的东西，两人相视一笑，似是多年的朋友，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既能做实事，又能因此跟高欣庆达成共识，对于骆志远来说，是一种最理想的结果了。

孟晓光诚惶诚恐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孟晓光现在一听到骆志远招呼他，心里就发毛，他今儿个一天都在躲着骆志远走，能不朝面就不朝面，但奈何骆志远直接分管他，又是政府口主要领导，随时可以传唤他过来汇报工作。

“骆镇长！”孟晓光媚笑着。

“孟主任，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办理，必须要马上推进，我已经向企业做出了承诺，力争在春节前办妥相关手续，让他们春节后天气变暖就开工建设！”骆志远直截了当地道。

孟晓光心里一哆嗦，忍不住道：“骆镇长，这么快啊，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

“时间很宽裕。鹏程公司的立项报告，县里已经批准，就差这最后一道土地手续了。我跟县建委和土地局沟通了一下，人家说只要我们镇里手续走完，报到县里来会一路绿灯，支持企业建设！”骆志远摆了摆手，沉声道：“你赶紧准备相关手续和材料，我明后天就找费书记谈谈，尽快召开党委会，审批了这块地。”

“骆镇长，可是鹏程公司跟村里还没有达成协议双方就赔偿方案僵持不下，是不是再做做工作！”孟晓光又陪着笑脸解释道。

骆志远冷冷一笑，“明天，召集村干部和企业代表，我亲自出面协调，一个废弃的场院而已，上了项目会拉动就业，对村民也是一件好事，我就不信，村里会挡着！”

骆志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晓光不敢再说什么，立即点头答应下来。

孟晓光临走时，骆志远突然有意无意地似乎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孟主任，我听说咱们镇里有人在鹏程公司还有股份？”

孟晓光脸色骤变，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勉强定了定神，回头来故作平静道：“骆镇长，没有吧？哪有这样的事儿？去年鹏程公司倒是扩过一次股，据说镇里县里一些有钱的老板以私人名义入了股，我们镇里机关上可没有！”

骆志远哈哈一笑：“我也觉得是扯淡，干部在企业入股可是国家三令五申禁止的行为，我相信镇里的同志会分得清轻重的！好了，闲话不说了，你回去之后，抓紧做基础工作，尽快把鹏程公司二期工程的建设用地处理妥当，有协调不了的来找我！”

“行，骆镇长，那我回去了。”孟晓光扭头就走。

骆志远嘴角浮起了一丝深沉的冷笑。他最终还是决定靠这个来敲打孟晓光、熊国庆等人一下，否则，在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事上，肯定会遭遇各种障碍和阻拦，白白耽误时间。

至于联谊会的账目、熊国庆在鹏程公司入股的问题，现在不宜插手过深。就是他插手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一个明确的结果来，反而会因此彻底跟费建国撕破脸皮。暂且把这些搁置，作为跟费建国博弈、打压熊国庆的筹码，把握住一个可进可退的分寸，是最合适不过了。

孟晓光出了骆志远办公室的门，额头上的汗珠就流了下来，后背的秋衣都湿透了。

他不相信，骆志远刚才那句试探的话是开玩笑或者闲扯，肯定是故意敲打给自己听的。这说明，内设小金库并在鹏程公司入股的事情暴露了，传到了骆志远的耳朵里！

孟晓光一溜小跑去了熊国庆的办公室。熊国庆听了，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他恨不能当场把孟晓光给掐死，本来很机密的事儿，生生让这个猪脑子一般的孟晓光给办砸，联谊会的风波刚摆平，又被骆志远抓住了另外的小辫子！

“消息是怎么传到他那里的？”熊国庆咬着牙，声音嘶哑低沉。

孟晓光颤声回答：“熊镇长，我也觉得很奇怪啊除非，除非是鞠涛！”

熊国庆恼火地猛然一拍桌案，斥责道：“一定是他！这个狗日的混账东西，他这是想拿这个事儿来要挟我！要挟费书记！”

孟晓光急急道：“熊镇长，这个时候犯不上再跟鞠涛计较了，还是赶紧满足鹏程公司的要求，赶紧把那块地给他们办妥吧，否则，这鞠涛可不是什么好鸟，他要是利用骆镇长刚到任不熟悉情况把入股的事捅出来，可就麻烦了！”

熊国庆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疲倦地靠在了椅子背上，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去酌情办理吧小心谨慎，按照他的要求去办，不要再让人家抓住把柄！”

孟晓光唯唯诺诺地走了去。

熊国庆眼见孟晓光关紧了门，忍不住长叹一声，浑身上下冰凉无力，感觉到身心俱疲。自打骆志远到任之后，这一段时间他的神经就一直处在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中，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紧，不敢有半点的放松。

其实，鹏程公司二期工程用地也不算多大的事儿，但当时因为鞠涛没有向镇里领导尤其是主要领导费建国和分管领导熊国庆“意思意思”，熊国庆心里不爽当然就卡了他一下。结果不成想，鞠涛也不是个善茬，利用熊国庆“入股”的事儿反过来拿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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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又出幺蛾子

孟晓光得到了熊国庆的准信，回去开始为鹏程公司办理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各项手续，还主动跟鞠涛联系上，态度极为热情，工作效率也很高。

鞠涛哈哈笑着：“孟主任，非常感谢啊，希望镇里赶紧走程序，我们的二期工程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如果再拖下去，为了保证公司利益，我们不得不考虑在其他地区另外建厂了。”

孟晓光也笑：“鞠总，请放心，骆镇长亲自抓这项工作，我们企业办会全力配合。骆镇长说了，县里各部门的关系都已经协调好，如果不出意外，元旦前后你们这块地的手续基本上可以办妥对了，下周一上午，骆镇长安排你们公司跟村里的干部见见面，最后商讨一下补偿的方案，只有你们达成协议，镇里才好走手续的哟！”

鞠涛眉梢一挑：“谢谢骆镇长，非常感谢镇里领导这一次通融啊。好，下周一我亲自过去跟村里的干部谈补偿方案，不过还是希望镇里领导多帮我们美言两句。”

孟晓光连连答应下来，就挂了电话。

鞠涛撂下电话听筒，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来。前面，明里有熊国庆、暗中有费建国，镇里卡住了建设用地的事情，其意为何，鞠涛心知肚明。

但鞠涛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觉得熊国庆太黑了，是一头喂不饱的狼。自打鹏程公司落户鹏程镇以来，为了跟镇里领导处好关系做出了大量的工作，去年夏天公司甚至还走了暗帐出钱资助熊国庆和孟晓光两个人去南方旅游一趟。可鞠涛不成想，在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上，熊国庆竟然还想“吃拿卡要”这直接让鞠涛烦透了，索性就赌气跟镇里拧上了。

好在熊国庆在鹏程公司也有“小辫子”，鞠涛就不相信，熊国庆最后敢不办这事儿。

如果不办，他也不惜跟熊国庆撕破脸皮。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此事过了没多久，市里竟然下放了一个新任镇长，熊国庆掌控镇政府口工作的时代一去不返。后来，鞠涛又听说，新来的这位年轻的骆镇长很强势、很有手腕，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把蹦起来的熊国庆给死死压制住，而费建国居然做出了一定程度的政治让步。

这让鞠涛看到了事情转机的迹象。因此，在骆志远召集的企业家座谈会上，他故意试探了骆志远一下，如今见骆志远果然采取雷霆手段，要兑现承诺为企业办实事，心里当然是高兴地紧。

周一上午9点，镇政府会议室。

鹏程镇驻地鹏程一村的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刘达青带着村里的会计早早地就赶来了镇里，准备跟鹏程公司的鞠涛在镇政府领导的牵头下签订补偿协议。

鹏程镇所在地鹏程村原本是一个村子，后来在80年代中期拆分为两个行政村，东部为一村，西部为二村。

不多时，鞠涛也带着公司的一个文员带着协议赶来，两方当然是熟人，见了面又是一番热情的寒暄。

鹏程机电设备公司要占用的这块地，与公司目前的厂区相邻，相当于是在原址上扩建。而这块地，是一村废弃的场院，这些年镇里大力发展乡镇工业，一村的村民几乎都不再种地，而转去镇里的工厂打工，作为农耕职能的场院废弃多年了。因此，从这个角度上说，鹏程公司占用这块地，对村里是一件好事。问题的关键在于，不仅是场院要占，还要占三户村民的宅基地，涉及对着三户村民的经济补偿。

在跟镇里打交道之前，鞠涛也跟刘达青有过接触。刘达青也很痛快，并没有漫天要价。只是镇里后来参与进来，镇领导迟迟不点头，这个手续就不能办。

鞠涛朗声笑着：“刘主任，方案我都带来了，你先看看？还是按照我们双方开始达成的共识！”

刘达青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他摆了摆手沉声道：“鞠总，我先不看了，等骆镇长来了，再谈！”

鞠涛暗暗皱了皱眉，心说刘达青这里难道又要出幺蛾子？

鞠涛扫了刘达青一眼，也就沉默了下去。

十分钟以后，孟晓光和赵寒陪着骆志远推门而入。鞠涛和刘达青等人赶紧起身相迎。

“骆镇长，你好。”

“骆镇长，这次让领导费心了。”

骆志远笑着跟鞠涛和刘达青握手，然后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环视众人笑了笑道：“鞠总，刘主任，今天镇里召集你们双方碰碰头，就鹏程公司二期公司建设用地的情况进行磋商，你们双方谈，我和孟主任、赵主任就守在这里，现场办公，有需要镇里出面解决的问题，我们现场办理！”

“好，你们开始！”骆志远冲鞠涛笑着点点头。

鞠涛微微欠身致意：“骆镇长，孟主任，赵主任，根据之前我们公司跟镇里、村里接触达成的初步意向，我们草拟了一个赔偿方案。基本思路是：按照现有镇上土地的价格对这块地进行购置，至于场院上的一些建筑物和附属设施，原则上按照市场价进行补偿。最主要的就是三户村民的宅基地，我们认为可以单独按照市场价给予相应的现金补偿。补偿的具体数额，当初跟村里的刘主任也有商量，方案上都有，刘主任看看吧。”

鞠涛将补偿协议推给了刘达青。

刘达青翻开看了看，突然抬头来笑道：“鞠总，我们村里刚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和村党支部支委会，经过一致讨论，大家认为，对于三户村民的补偿价格应该在你们提出的基础上再上浮50%比较合适，同时，鹏程公司应该解决我村10名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上浮50%？解决十个人的就业？”刘达青的话一出口，鞠涛当即就脸色沉了下去，心里暗骂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无耻之极！

鞠涛压住火气耐心道：“刘主任，这个价格当初你也是同意的，怎么现在又变卦了？至于说就业问题，你们村里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我们公司工作，我们是技术和专业性很强的公司，普通岗位已经饱和，很难再接受村民进厂了。”

鞠涛的脸色很不好，声音有些阴沉。

刘达青眸光闪烁了一下，却是不慌不忙地针锋相对道：“鞠总，当时只是我个人的意见，我个人的意见不能代表村里嘛。况且，这次征地涉及村民的切身利益，村里也不能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鞠涛沉着脸：“如果说稍稍挺高补偿价格，我们可以接受，这么大幅度的提价，完全就是漫天要价，我们接受不了！”

刘达青见鞠涛说话很冲，也就冷了下来：“鞠总，说实话，你们鹏程公司财大气粗，也不缺这点钱，咱们村民也不容易，现在村里地又很少，只能进厂子打工。这些年，我们村对企业的支持和贡献都是有目共睹，我是大老粗，也不会说话，反正我觉得做人得将心比心，不能把钱看得太重！”

鞠涛勃然大怒，心说是你出尔反尔在先，漫天要价在后，还正义凛然地扣过来一顶大帽子，太扯淡了！

骆志远在一旁看着双方争议起来，皱了皱眉。他起身扫了赵寒和孟晓光一眼，然后就走出了会议室。

孟晓光和赵寒知道领导不满意，赶紧上前去开始搭话劝和。

孟晓光敲了敲桌子：“老刘，鞠总，你们都先别激动，有事慢慢说嘛，一次谈不拢可以两次，着急上火无助于解决问题哟！”

赵寒也道：“老刘啊，按说你也是，你们对鹏程公司的补偿方案有异议，为什么不先跟镇里打招呼？昨天我跟你通电话的时候，你也没有说过这茬嘛！”

刘达青长出了一口气：“赵主任，孟主任，不是我老刘翻脸不认人啊，实在是村民的意见，大家伙的意见，我这个当村主任的不好说话啊！”

赵寒皱了皱眉，心道你少来这一套，突然变卦，不知道中间又出了什么弯弯绕了！

骆志远站在会议室外边抽了一根烟，眉头紧蹙。他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真正看过鹏程公司拿这块地的具体报价和补偿价格，但从常理来看，应该不低于同类企业在同类项目中的价格，而很显然，之前村里是同意的。可今天当着自己的面，刘达青突然反悔，这其中就分明有些意味深长的色彩。

八成，又出幺蛾子了！

骆志远目光一凝，眸光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将手里的烟头掐灭，顺手放在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大踏步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骆志远再次进来，正在争执的鞠涛和刘达青两人就都沉默了下去。

对于刘达青的临场变卦，鞠涛心里愤怒到了极致，他差点就要拂袖而去。可二期工程终归还是要上马的，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走异地建厂的路子，因为不仅管理上不方便，成本也太高。

骆志远扫了两人一眼，嘴角一挑，突然笑了起来：“看来两位没有谈妥，既然如此，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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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不按常理出牌

鞠涛叹了口气，转头望着骆志远道：“骆镇长，您看这事儿闹的，本来之前我都跟刘主任说好了的事情，结果现在又反悔”

刘达青也摆出了一副无奈状：“骆镇长，这事儿可不赖我，我虽然是村主任，但村里的事情、涉及村民的切身利益，我得征求一下群众的意见，要不然，我擅自做主，到时候村民也要到镇里来闹，给领导添麻烦！”

这刘达青眸光闪烁，他的话虽然说得一板一眼，其实底气不足。他有些不敢正视骆志远清冷的眼神，下意识地撇过头去。

骆志远凝视着刘达青沉默片刻，才淡淡笑道：“刘主任，事关群众利益，征求群众意见没有错。但是，有的时候，你作为村主任，该需要顾全大局的时候还是要挑挑头！”

“这样，这事儿先放一下。刘主任，你回去以后，再召集村民开个会，给群众解释一下，鹏程公司上这个项目，能极大地推动全镇经济发展，归根结底，最后还是要造福全镇人民。对于愿意落户我们镇里投资兴业的企业，我们要做出相应的支持！”

刘达青嘿嘿笑着：“请骆镇长放心，我一定按照领导的指示去办！”

骆志远说完摆了摆手，又向鞠涛歉意道：“鞠总，你先回去等镇里的消息，请你们放心，镇里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们的企业发展和项目建设创造最好的投资环境。”

骆志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鞠涛也就不好意思再绷着脸，苦笑起来：“骆镇长，让领导费心了，太不好意思了！”

“这样吧，骆镇长，我也不是唯利是图的人，我当着镇领导的面再让让步，补偿价格再提高一成，这是我们公司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要知道，我们为这块地付出的成本已经高出了镇里同类项目不少！”

骆志远哈哈大笑：“好，感谢鞠总的风度和雅量！我一定会把鞠总的善意、真诚转告镇里、村里的同志！”

“骆镇长，我们吃点亏其实也没啥，但是这个亏要吃到明处，要有个说道，不能吃了哑巴亏！我们鹏程公司落户镇里几年，前前后后已经向镇里捐出各类款项近百万……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是做企业也不做慈善机构，不能毫无原则无视公司经营成本，这一点，还请骆镇长和镇里领导体谅、理解！”鞠涛主动跟骆志远握了握手，转身大步离去。

骆志远象征性地送出了门，然后回头来望着刘达青，脸色沉了下去，但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也就离去。

赵寒一把扯住刘达青：“老刘，你到底是咋回事？今天骆镇长亲自给你们双方作协调，你怎么当着骆镇长的面反悔，一点面子也不给领导留！”

刘达青耸耸肩：“赵主任，你可是冤枉死我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我答应了鞠涛，回去没法跟村里的老少爷们交代！”

赵寒撇了撇嘴：“老刘，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虚的了！你老刘是什么人，一村是怎么个情况，我心里清楚！镇里领导也清楚！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骆镇长可不是普通的镇领导，他做事非常认真，你最好还是认真想想，好好回去做做村里人的工作，不要耽误鹏程公司的项目建设！”

刘达青闻言心里沉了下去，悻悻地笑着。

赵寒扬长而去。

刘达青侧首望着孟晓光，孟晓光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老刘，要掌握火候啊，熊镇长让你拖一拖，可没说让你跟新来的这位拧着干！你不要看我，我也摸不清这位的脾气，反正你自己把握分寸，别搞出事来！”

说完，孟晓光也扬长而去。

剩下刘达青一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站在那里，沉吟良久，才狠狠地跺了跺脚，慢腾腾地走出会议室的门，下楼离开了政府大院。

昨天，他接到了熊国庆的电话。按照熊国庆的意思，他召集村里的人，主张要提高补偿价格，狠狠地宰鹏程公司一下。其他的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当然是赞同了，有便宜谁还能不赚？

可刘达青虽然人极精明，但毕竟文化层次不高，却实在是曲解了熊国庆的真正用意。熊国庆无非是想要让刘达青拖一拖、压一压，给工作激情很高的骆志远添添堵，让骆志远知道，在乡镇干工作不是那么容易；可刘达青却自作聪明地认为，熊国庆传达的是费建国的意图，非但没有把骆志远这个新镇长放在眼里，而且还想趁机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骆志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不多时，赵寒来了。

赵寒进来，陪着笑脸压轻轻道：“骆镇长，我觉得今天这事有点蹊跷。鹏程公司跟村里早就达成了口头协议，根据我的了解，村里群众对鹏程公司的补偿方案还是比较满意的，而且，村里不少年轻人都在鹏程公司上班，村里群众不可能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来！”

骆志远眸光一转：“你的意思是，刘达青在背后搞鬼？”

赵寒咬了咬牙回答：“骆镇长，八成是他！这人很滑头也很霸道，在村里可以说一手遮天，他说了的话，村里没有人敢反对。这村里的大事小事，他们几个支委碰碰头就做主了，他这一次口口声声是群众的意见，我就觉得反常！”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对于赵寒的话，他就算是心里有同感，但以他的身份而言，也不可能说出来。沉默了一阵，他摆摆手：“行，我心里有数了，你去跑一趟鹏程公司，去安抚一下鞠涛，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刮起了铺天盖的西北风。北风呼啸着席卷过全镇，漫天的寒气滚滚如潮，天寒地冻之下，镇里的街面上几乎见不到一个行人。骆志远自己开车进了镇政府大院，将车停稳，上了办公楼。在路过党政办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向正在俯身擦桌子的赵寒招招手。

“骆镇长，这么早！”赵寒满脸堆笑地跑出来。

“老赵，你喊喊孟晓光，一会我们三个去鹏程一村调研，我想了想，还是亲自跟村里群众见见面，说清楚利害关系，我相信，群众都是通情达理的！”骆志远匆匆说完，然后就继续向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赵寒一怔，脸上忍不住浮起古怪的笑容来，心道：这位年轻的领导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他搞这么一次突然袭击，恐怕刘达青这混账东西要难看！

骆志远在办公室批阅完了几份文件，然后就换上军大衣和一双黑色的棉布鞋，出门来喊上赵寒和孟晓光，步行直奔鹏程一村村委会。

孟晓光感觉很突然，有心想提前通知刘达青一声，却没有找到机会，只得忐忑不安地跟随在骆志远的屁股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鹏程一村就是镇政府驻地，村委会距离镇政府办公大院不足百米。赵寒在前面引路，三人大步流星地走向村委会。村委会是一幢米黄色的二层小楼，进了院子，赵寒站在院里就喊了一嗓子：“老刘，刘达青！”

刘达青刚到村委会来，正在瞅着村会计点屋里熄灭的火炉，听到外面有人直呼其名，恼火地推门大声道：“谁啊？大清早的，跑村里来叫魂吗？”

刘达青没好气的脸色在望到骆志远三人的瞬间烟消云散，立即堆上满脸笑容，跑了出来：“骆镇长，孟主任，赵主任，三位领导怎么来了？”

骆志远淡然一笑，向赵寒使了一个眼色。

赵寒朗声笑着：“老刘啊，骆镇长说今天要亲自来跟村里的群众见见面，征求一下群众的意见，你赶紧下个通知，召集村里的干部和那三户村民到村委会来开会！”

刘达青措不及防，心里大急，慌乱道：“骆镇长，看看这事闹的，还让领导亲自跑一趟！骆镇长，这么大冷的天，您还是回镇里等着，交给我们就行了！”

骆志远挥了挥手：“不了，我们来都来了，还是跟群众见见面吧！当然，如果你觉得开会麻烦，那我们直接去走访一下那三户村民也可以！”

刘达青涨红了脸。他怎么敢让骆志远见那三户村民，一见面就露陷了。他虽然不把骆志远一个新来的年轻镇长放在眼里，但作为村干部，也是不敢轻易得罪镇领导的。

他搓了搓手尴尬道：“骆镇长，这……”

骆志远眸光一凝，脸色沉了下去，声音清冷：“怎么，不方便？”

刘达青难堪地勉强笑着：“不，不，骆镇长，先进屋喝杯茶，我马上把那几户村民喊过来！”

“不了，我们直接去村民的家里吧。老刘，你带路。”骆志远转身就走。

刘达青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他匆匆走在孟晓光的身旁，向孟晓光投过求援的一瞥，可孟晓光现在一个屁也不敢放，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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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低劣的把戏

鹏程一村其实已经基本上完全城镇化了，村民散居在镇政府驻地东部各处，很多都盖起了二层的小洋楼。骆志远边走边打量着道路两旁贴着花案瓷砖的“小别墅”，赞叹连声：“看来，咱们这个村的村民生活都比较富裕！盖这样一幢小洋楼，需要花多少钱？”

刘达青赶紧上前来回答：“骆镇长，看个人的安排了，有的里面装修好一些，有的没有装修，单纯这么一幢楼的话，两万块左右。”

骆志远点点头：“不错，村里群众生活好了，说明村干部做了大量的工作，值得肯定！”

刘达青赶紧谦虚起来：“骆镇长，都是镇里的政策好，这些年，镇里经济发展，直接带动了我们这个村的集体收入！”

“听说你们村也办了几家企业？”骆志远随意又问道。

刘达青嗯了一声：“有三四家村办企业，不过规模都不大，没法跟镇上的大厂子相比，都是小打小闹，背靠镇里的资源，高了点创收！”

正行走间，一栋明显“鹤立鸡群”的四层小洋楼出现在几个人眼前，远远高于周边的民居，这栋洋楼整体都贴着时下流行的墙体釉面砖，而屋脊则贴着金光闪闪的琉璃瓦，风格大气且透着富贵。这倒也罢了，洋楼所在的院落极其宽大，围墙很高，透过厚重的铁门缝隙，能清晰地看到迎门而立的五彩牡丹屏风墙。大门右侧，还建有一个凹进院中设计巧妙的车库。

骆志远停下了脚步，凝视着眼前这栋楼，笑着问了一句：“这家看起来应该是村里最富的人了吧？这楼房盖得煞是气派，还有车库！”

孟晓光神色有些古怪。

赵寒则有点幸灾乐祸地扫了刘达青一眼，默然不语。

刘达青嘴角哆嗦了一下，陪着笑脸道：“让骆镇长见笑了，这是我家。正好我老婆的外甥干施工队，就帮我修了这幢房子，呵呵，也没花几个钱！”

刘达青家的确是村里最富的一户，他家的洋楼在村里非常醒目，如果你从镇政府办公楼的楼顶上向这边眺望，一眼就能看到。原本，刘达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在新来的镇长面前，自己作为村主任、集体致富的带头人，住着村里最好的房子，总归是觉得有几分尴尬和心虚。

事实上，改革开放以后，在一些经济发达的乡镇，村里最有钱的人是“村长”，这种情况也并不罕见。这年头，能干上村支书的人，大多是村里人眼里的“能人”，能人们在带领群众迈向小康的同时的大多也“富裕”了自己。

骆志远哦了一声，没有继续再说这个话题，径自走了去。

刘达青暗道一声侥幸，松了一口气。

一路向北，就到了鹏程公司需要占据的场院边缘，这里有三块宅基地。三块宅基地的主人，三户村民已经都围在现场等候着，看到刘达青带着新来的骆镇长过来，赶紧围了过去。

“骆镇长，这是张大军家的老婆，这块地是她家的。”

“骆镇长，这是大老焦，这块宅基地批了好几年准备给儿子盖新房娶媳妇的。”

“骆镇长，这是老宋，这不，他两口子都在。”

刘达青一面给骆志远介绍着，一边向几个村民打眼色，“今天骆镇长在百忙之中，专门抽出时间来给群众办实事，你们有什么意见和要求，尽管跟骆镇长提，请领导帮着解决！”

看得出来，刘达青刚才已经暗中派人给这几户村民“打了预防针”，让他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能说。

骆志远笑着跟现场的村民一一握手，寒暄了几句，也问了几句家长里短。

村民张大军的老婆大咧咧的笑着：“骆镇长，其实俺们的要求也不高，各家的情况也不一样，我们家呢，说实话，这块地是留着给我儿子娶媳妇的，但我儿子现在才7岁，刚上学，离娶媳妇还早，盖房子还早我们愿意把地抵给鹏程公司，反正我们家那口子在公司干活，鞠总也不会亏待了俺们至于补偿价”

张大军老婆的话还没有说完，刘达青就在一旁干咳起来，心里极其恼火，这娘们不按照他嘱咐的话去说，他焉能不恼。

张大军老婆望了刘达青一眼，不敢继续往下说了，笑容一僵，就闭上了嘴。

她这么一闭嘴，其他几个村民也都噤若寒蝉地不敢再说什么。

骆志远皱了皱眉，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刘达青，心里说：这刘达青在村里积威深重，有他在场，老百姓也不敢说实话。不过，察其言观其行，足以看出，“漫天要价”的不是这几户村民，而是刘达青在背后搞鬼。

骆志远心头浮起了一丝怒气。一个村官竟然敢欺上瞒下，想要将自己这个镇长玩弄于股掌之中，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但村干部与镇干部不同，对待他们，不能向管理镇干部那样直接，该用的策略和手段一定要有。

骆志远按捺下心里的火气，对刘达青的小动作熟若无睹，而是笑吟吟地望着几个村民大声道：“今天我来跟大家见见面，主要是表明镇里的态度。鹏程机电设备公司是镇里的大企业，他们上马二期工程，不仅能助推镇里经济发展，还能带动咱们周边几个村的就业问题，这些年，大家都尝到了经济发展的甜头，因为经济发展最终得到实惠的还是咱们村民。”

“当然，镇里会百分百保证群众的利益，这是一条原则也是一道红线。首先声明的是，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占用了大家的宅基地，村里会重新划拨宅基地，在此基础上，再由企业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没有？”

几个村民还没有说话，刘达青就在一旁插话道：“骆镇长，请您放心，咱们村里的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一定会发扬风格，支持企业建设！你们都听着，今天骆镇长亲自来给大家做工作，你们都拿出自己的高姿态，别让镇领导为难！”

刘达青暗中给村民老宋使了一个眼色，村民老宋赶紧憨厚地笑着应承：“补偿多少都行，都行！”

骆志远转头望着刘达青，淡淡地笑了。

这刘达青还真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夯货，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好糊弄的毛头小子了他见在背后捣鬼不成，就马上转变态度，在自己面前卖弄这一套低劣的把戏！

骆志远心里冷哼一声，却是故作不知道：“大家这么通情达理，我代表镇里感谢大家！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给予大家的补偿不会低于镇里同类项目，甚至略高。同时，经过跟企业磋商，企业方面也同意优先考虑解决你们几户村民家中劳动力进厂工作！”

刘达青眸光中闪过一丝阴险，开始带头热烈的鼓掌。随后，几个村民也都跟着鼓掌。

送走了骆志远一行三人，刘达青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事儿给敷衍过去了。只是阴差阳错之下，他没有完全按照熊国庆的意思去做，又怕因此得罪熊国庆，心里斟酌半天，还是给熊国庆打了电话，中午约他出来喝酒谈事。

熊国庆中午跟刘达青见了面，心里憋屈，就多喝了两杯酒。喝完酒回来，就到了下午召开镇党政联席会的时间。

他晃晃荡荡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费建国、骆志远和其他几个镇领导都已经到齐了，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费建国皱了皱眉，却是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就坐。

熊国庆习惯性地走向了自己一向就坐的“三把手的位置”，到了近前才发现，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已经坐在了那里，他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拉开黄坤下首的位置坐下。

黄坤有些扬眉吐气地扫了熊国庆一眼。他本来就该排第三位，却一直被熊国庆压在头上，屈居第四。如今位置颠倒过来，费建国看见也装作没有看见，黄坤也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坐了上去。

这是骆志远的安排。党政办安排会议位置的时候，宋成年下意识地还是要把熊国庆放在前面，却被赵寒“指正”宋成年知道是骆志远的意思，也不敢违背，只得将熊国庆排在了第四。

费建国矜持地笑了笑：“好，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开会。按照往常的惯例，大家依次汇报一下各自的分管工作。就从骆镇长开始吧。”

费建国向骆志远点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轻蔑。

最近骆志远在镇里风头正劲，看上去似乎是费建国撒手不管了，但实际上，费建国根本没有把骆志远放在眼里，只是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个人升迁上，暂时顾不上镇里这一头。

况且，他也不认为骆志远能折腾出什么光景来。

这也就是他不在镇里，如果他在镇里坐班，稍稍留心的话，就不能发现，镇里的格局已经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鹏程镇，回不到从前了。

用骆志远的话说，历史的潮流浩浩荡荡，不可阻挡，不要说他和费建国这样的乡镇干部，就算是县里、市里乃至省里的党政主要领导，也只能被动或者主动地选择顺应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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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撒泼

“费书记，各位，最近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走访调研，基本上了解和掌握了镇里的情况。前两天，我组织镇里部分企业召开了一次座谈会，征求了企业对镇政府工作的意见和建议。企业代表踊跃发言，对几年来镇委镇政府对企业的大力支持和扶持表示感谢。”

“我充分感觉到，过去几年，在以费书记为班长的镇党委政府一班人的带领下，全镇经济蓬勃兴旺，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足以证明，费书记和诸位同志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作为班子的一员新军，我倍感压力和责任重大。”

骆志远笑着。严格说起来，这不是故意吹捧、更不是拍谁的马屁，而是官场上避免不了的一种官话和套话。他要开展工作，首先要肯定其他领导的成绩和贡献，然后在此基础上才能提出个人的思路。

否则，他单方面提出自己的工作，就相当于是贬低其他人的工作，这可是官场大忌。骆志远前世在官场上历练打磨20年，深知这其中的弯弯绕。

黄坤在一旁认真听着，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投向骆志远的眸光中分明就多了一些东西。随着跟骆志远接触时间的加长，他越来越诧异，骆志远的说话办事根本不像一名官场新人，而更像是善于左右逢源的老油条。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指点，那只能说明骆志远是千载难逢的天才，天生的当官材料、领导干部的胚子。

就连费建国都不得不承认，骆志远很会说话，沉稳干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费建国一则不是那种喜欢提携新晋的人，二则骆志远的崛起不利于他掌控鹏程镇的局面，所以他对骆志远，必然要采取打压的姿态。

甚至于，骆志远表现得越突出，费建国心里的警惕就越深。

听了骆志远的话，费建国哈哈一笑：“骆镇长客气同志们，骆镇长表扬我们了，我们是不是给点掌声？”

费建国半开了一句玩笑。只是他的玩笑话里带着些许怪异的味道，谁都能听得出来。

费建国率先拍了拍掌，众人也旋即陪着笑鼓掌。

骆志远微微一笑，欠身致意，又道：“最近，除了镇政府的日常工作之外，我主要考虑推进两项工作。”

“第一项是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事儿”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费建国打断了：“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哦哦，我记得有这么回事！看看我这记性，老熊，当初镇里压下他们的用地申请，是为什么来着？”

熊国庆不咸不淡地回答：“费书记，当初鹏程公司的人找上我，他们想要以廉价的价格拿下鹏程一村的那块地，给予村民的补偿也很低。”

熊国庆一开口，满屋子的酒气，坐在他旁边的黄坤和高欣庆皱了皱眉，撇开了身子去。

费建国却笑着接过了话茬：“对，是这事。这个鹏程公司也是在咱们镇里尝到了甜头，当初为了招商引资，前面镇政府的个别领导同志无原则地承诺了一些东西，导致后面我们的工作很被动。为了改变这种局面，同时为了确保群众利益，我当时表过态，先放一放，要求鹏程公司提高拿地价格，再完善一下补偿方案！”

费建国口中的“前面镇政府的个别领导同志”，无疑说的是前任镇长，虽然没有提名道姓。前任镇长已经升迁为副县长，费建国如此毫不避讳地“指桑骂槐”，可见其作风之跋扈霸道。同时，也彰显出他此刻自以为即将晋升县委常委的某种骄矜心态。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他跟前任镇长的关系是恶劣糟糕到一个什么程度。

骆志远笑了笑：“费书记，不知你看过鹏程公司重新提出来的方案没有？”

费建国眉梢一挑：“这倒是没有，怎么，他们拿了新方案？”

“是啊，费书记，昨天我召集鹏程公司和村里的干部面对面谈判，鞠涛拿了一个新方案，我看方案还是很有诚意的，最起码，不低于镇里同类项目的价格。”骆志远刚要把手里的鹏程公司的方案递给费建国，熊国庆突然在一旁语带嘲讽插话道：“什么新方案，还是那个旧方案，只字未改，价格也没有上浮！”

熊国庆喷着酒气打断了自己的话，骆志远厌恶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熊镇长，这事儿最近是我在协调，你又没见过鹏程公司的新方案，怎么就敢断言只字未改？作为党员领导干部，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熊国庆一则是心情憋屈郁积已久，二则是酒意上涌失去了分寸感，闻言下意识地冷笑着：“我中午还跟鹏程一村的刘达青在一起吃饭，专门谈了这件事，怎么能不知道？我倒是想问问，骆镇长到底是被鹏程公司的人灌了什么汤，竟然站在鹏程公司的立场上说话！骆镇长，你不要怪我多嘴，村里的干部对你可是蛮有些意见，作为镇政府领导，咱们首先要确保群众利益，你莫要站错了立场！”

熊国庆这番话一出口，费建国当即就变了脸，脸都绿了。

你可以在背后搞小动作，但不能公开说出来。你可以跟村干部吃吃喝喝，但不能在班子会议上耍酒疯真是猪脑子啊！费建国恨不能一脚将熊国庆踹出去，免得在这里给他丢人现眼。

胡涛无言地暗暗摇头，心里对熊国庆越来越失望。

魏艳秋几个在费建国压力下保持中立的镇干部忍不住啼笑皆非，心说这头熊完了，现在被新来的这位弄得分寸大乱，完全失去了理智。

高欣庆却是莞尔，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本来就看不起熊国庆，熊国庆今天当众如此失态，只能更加重她内心深处对之的厌恶和鄙夷。

骆志远脸一沉，猛然一拍桌案，吓了黄坤一跳。

骆志远目光清冷，怒视着熊国庆，声音冷肃：“熊国庆同志，我可以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的立场很明确：在确保群众利益的基础上，推进经济发展，提升镇政府的工作效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说有村干部对我有意见，是谁？刘达青吗？！”

“倒是你的立场很值得怀疑。工作时间，你跑出去跟村干部吃吃喝喝，醉酒而归！你这是什么立场？在背后搞小动作、对集体决策阳奉阴违的立场吗？！”

“你既然中午跟刘达青在一起喝酒，你应该知道，我今天和企业办的孟晓光、党政办的赵寒两位同志去鹏程一村走访，与涉及的三户村民进行了当面锣对面鼓的交谈！村民对鹏程公司给出的补偿方案非常满意，刘达青本人也在我们三人和群众面前表了态！”

“熊国庆同志，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立场！”

骆志远声色俱厉，熊国庆借着酒意撒起泼来，不管不顾地砰地一声拉开椅子，站在那里扬手呸了一声：“你少给我讲大道理，你算个鸟啊！毛头小子，你懂啥？！老子在鹏程镇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廉洁奉公，做事问心无愧，怕个鸟啊！”

骆志远冷冷一笑，声音放得极其低沉缓慢：“熊国庆，当众在班子会议上撒泼，口出污言秽语，足以看出你这个人的品质和素质。我在这里就问一句：你当真是兢兢业业、廉洁奉公、做事问心无愧吗？今天当着同志们的面，你只要敢说这句话，我骆志远二话不说！”

“你说！”骆志远的声音陡然间又提高了八度。

熊国庆心里猛然哆嗦了一下，满腹的底气和酒意瞬间就像是扎破了的气球一般一泄到底，脸色铁青，蔫了。

别人听不出骆志远说的啥，他焉能不知。如果骆志远把他内设小金库并入股企业的事儿捅到上头去，他这个副镇长真是干到头了。

费建国适时地皱着眉头拍了拍桌子，怒道：“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都坐下！”

骆志远淡然一笑，缓缓坐了下去。熊国庆则哆嗦着手，拉过椅子，也故作气呼呼地坐下，别过头去，其实心里早就气虚了。

“都是为了工作，就算是有些争执，也是正常的，何必争成这样？！”费建国摆出了班长的做派，瞅着熊国庆道：“老熊，你看看你这样子，灌了点马尿就不知道姓啥了？”

“志远同志，你也消消火！多大的一点屁事，至于同志之间翻脸？好了，既然你协调好了企业和村民，那么，就尽快推进这事吧。总而言之，上新项目对镇里也是好事，镇里也应该扶持！”费建国扭头望着骆志远，笑了笑，打着圆场，不过他的眸光中满是阴霾。

如果不是熊国庆半路地里出了丑，让骆志远彻底爆发，他本来是想再压一压鹏程公司的事儿的。可如今，为了避免闹大，只能选择息事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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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点名

因此，费建国心里咒骂着熊国庆，越来越失望，熊国庆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骆志远笑了笑，目光清澈地望着费建国道：“费书记，我感觉，有些事情还是要讲清楚为好！熊国庆同志可以对我个人有看法，但不能对镇里的工作有抵触情绪！”

“不过，既然费书记说了，那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当面不做事、背后小捣鼓的现象。费书记，既然你和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会后我就牵头帮着鹏程公司协调下这块地的手续，尽快让企业资金到位，投入这个项目的建设！”骆志远挥了挥手，同时用冷厉的眸光投射在熊国庆的身上。

熊国庆紧紧抓住会议桌的边缘部位，别过头，脸色阴晴不定。此刻，他那点酒意早就消散一空了，离开了费建国的撑腰，他失去了跟骆志远当面叫板的勇气。

费建国笑着点点头：“好，这事就由志远同志牵头，以后政府口的工作，志远同志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费建国这话说得相当漂亮，而且态度也温和谦逊，对骆志远的称呼也从“小骆镇长”悄然变成了“志远同志”，但熟悉费建国的黄坤等人，心里都清楚费建国此番话的言不由衷之意。

费建国怎么可能肯让骆志远“放手去做”哟前任镇长开始履新时，他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让之“放手去做”，但事实上却是前任镇长处处受到阻力和掣肘，完全被费建国控制着熊国庆将其架空。苦闷之中，此人只好疏通关系，坚决从鹏程镇调走。

可调走之后，此人运气不错，在县直部门过度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被提拔为副县长。只是排名很靠后，在县府班子里属于可有可无的边缘化人物。不过，再边缘化的副县长也是副县长，也强似干一个镇长。

所以，费建国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当真。包括骆志远在内。

只是镇里这些领导现在心态渐渐开始转变，觉得新来的这位年轻镇长，一方面很强势，另一方面也有背景、更有手腕，他在鹏程镇的工作或许会“杀出重围”，在费建国的无形打压下打开局面。

而事实上，骆志远步步为营，以熊国庆作为“活靶子”树立个人威信，以做实事为突破口站稳脚跟，竟然也争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这是让黄坤等人刮目相看的地方。

“既然都没有不同意见，那就这么办。咱们散会？”费建国意兴阑珊，就想散会。

高欣庆一看他要结束会议，心里有些发急，她向骆志远投过急切的一瞥。骆志远笑了笑，“费书记，我和欣庆同志还有件事，想要跟费书记汇报一下。”

费建国哦了一声，抬头来扫了高欣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骆志远，淡淡道：“啥事？既然是开会，那就敞开在会上谈，我们镇委镇政府向来是集体决策，大事小事都要经过班子讨论！”

高欣庆心里一晒，心说过去的鹏程镇什么时候集体决策了，大事小事不都是你费建国一个人说了算？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骆志远微笑点头：“费书记，昨天，欣庆同志跟我谈过一件事，我觉得思路不错，可以抓一抓。欣庆同志，要不你来谈谈？”

高欣庆笑吟吟地接过话茬：“行，费书记，我是有个想法，跟骆镇长沟通了一下，骆镇长也支持，所以就想在今天的会上提出来，让同志们先讨论讨论！”

“你讲吧。”费建国摆了摆手，却是阴沉的目光从高欣庆和骆志远两人的身上一扫而过，心里陡然生出了几分警惕。

高欣庆是市里颇有来历、放在基层镀金的女干部，家境优越，虽然高欣庆对自己的出身绝口不提，为人也极其低调守密，没有几个人真正了解她的家庭情况，但费建国却是有所耳闻的。因此，对于高欣庆，费建国一向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不打压、不拉拢、不重用。

可今天高欣庆突然跟骆志远一个口径说话，这不能不让费建国生疑，觉得这两人是不是走在了一起。毕竟，在政府口这一块，如果骆志远和高欣庆联合起来，管大军很可能也被拉拢过去。而熊国庆现在已经明显不成气候，远不是骆志远的对手，此消彼长之下，政府口还真要成为骆志远在鹏程镇立足的舞台。

“费书记，同志们，镇中学有很多学生上下学路程较远，中午时间短，很难赶回家吃饭，多是早上从家里带饭在学校凑活一顿。其他季节还好一些，这天寒地冻的，看着这些孩子蹲在教室里啃冻得硬邦邦的馒头就着咸菜，我心里很不是一个滋味。”

高欣庆是比较感性的女同志，说着说着就动了感情，眼角湿润起来，“中学的校长也找过我，想要建一个食堂，给学生解决中午用餐难的问题。费书记，同志们，我是这么想的，镇里资金还算是比较充裕，能不能划拨一块给学校建一座食堂？同时，我建议是不是也给学生发放一点午餐补助？”

费建国皱了皱眉，“欣庆同志，建食堂好说，我可以出面找一找镇里的建筑队，让他们以成本价给学校建一座食堂也不是不成，但食堂建起来了，学校拿什么来运营和管理？说白了还是要镇里拨款！这本身就是一笔长期支出的不小的费用。如果再给学生发什么午餐补助，几百号人一年下来，那是多少钱？镇里怎么负担得起？况且，县里和其他乡镇也没有先例，我们挑头做这种事，负面影响很大！”

“欣庆同志，我们做事不能光凭一腔热情，还要顾全大局！”

高欣庆见费建国对自己的想法全盘否定，心里很不高兴。只是费建国言之凿凿，她又无言以对、无法反驳，只好求助似地望向骆志远。

骆志远环视众人，见黄坤等人都在保持沉默，有的低头不语，有的装出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不禁轻叹一声。

高欣庆的这个想法，合情合理合法，鹏程镇是县里的经济强镇，完全有能力走在全县兴办教育的前列，可费建国不认可，其他镇领导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他就是站出来跟高欣庆“并肩作战”，恐怕也很难达到目的。

除非……除非再有人说话，才有可能让费建国让步。

但骆志远前面已经答应了高欣庆要支持她，兼之这是造福全镇莘莘学子的事，他也愿意尽尽心力。不管成不成，尽心就好。

“费书记，各位同志，我是这样想的，我的想法不一定对，有不当之处，还请各位指正。”骆志远笑笑，“考虑到镇中学的实际情况，可以拨款支持学校建一座食堂，这也是镇里群众的热烈呼声。至于食堂的日常管理，可以采取这样的办法：镇里和学生共同承担管理成本，让学校把食堂承包出去，我看完全没有问题。”

骆志远向高欣庆投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道：“给全部学生发放午餐补助或许暂时很难实施，我们可以变通一下，镇里每月可以拨给学校一部分款子，专款专用，全部用在食堂上，就餐的学生自己再缴纳一点伙食费，就可以让学生享受到实惠干净卫生的午餐。”

骆志远见费建国不同意高欣庆的想法，就转了一个弯，换了一种思路提出了看法和思路，不向高欣庆那么直截了当。

费建国闻言笑了，“志远同志，欣庆同志，你们的想法是好的，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可曾考虑过，凡事推进容易、推倒重来难，现在看起来，镇里资金充裕可以承担，可如果哪一天镇里财政状况不好了，我们怎么办？让学校食堂关门大吉？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镇里的群众就要闹起来了！”

骆志远见自己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费建国还是不撒口，就知道这事难办。

高欣庆心里烦躁起来，忍不住冲费建国反驳了一句：“费书记，我们给学生办点实事有什么不好的？随着经济发展，镇财政只能越来越好，怎么可能会出现下滑的情况？再说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镇里确实有困难，我想群众也是可以谅解的！”

“如果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干脆什么事都不要做了。”

“上什么项目呢？万一将来运作不好、出现经营亏损了怎么办？！”高欣庆说着就有点小激动，话里就带出了几分情绪化的嘲讽之意。

费建国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望着高欣庆冷冷道：“欣庆同志，就事论事，不要东拉西扯！”

“费书记，我这怎么成了东拉西扯？”高欣庆心里气不过，加上她后台硬，对费建国又一向不是那么敬畏，索性就挑明了道：“还有你们几位，黄书记，计主任，魏大姐，老胡，管镇长……你们倒是摸着自己的心窝子说说，镇里有没有能力给中学的学生办这点事？多大的事儿？举手之劳啊，各位大哥大姐、同志们呐！”

高欣庆情绪激动地指着众人，挨个点名。

被点到名，黄坤几个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非常难堪。最后还是魏艳秋摸不过面子去，悻悻地笑了笑，轻轻道：“费书记，我觉得吧，欣庆同志和骆镇长的意见可以考虑一下！”

魏艳秋跟高欣庆私人关系好，此刻见高欣庆孤立无援，迫不得已站出来说了句话。但出人意料的是，一向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黄坤竟然也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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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妙不可言

黄坤道：“费书记，咱们镇是县里的经济强镇，连续十年，财政收入逐年增高。应该说，财政收入提高，归根结底还是全镇群众和企业的集体贡献，财政拿出一块钱给学生办点小福利，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黄坤选择在此刻发声，就连高欣庆都没有想到。

高欣庆有些热切地望着黄坤，见连续有骆志远、魏艳秋和黄坤站出来支持，她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坐下去道：“就是，费书记，各位，给群众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得民心、树形象，何乐而不为呢？”

管大军犹豫了一下，也插了一句：“我赞同高镇长的话，可以把这件事列入重要议事日程！”

骆志远坐在那里望着黄坤和管大军，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意外的笑容。他倒是不曾预料到，黄坤和管大军能站出来。由此可见，镇里大多数领导心里终归还是有一根责任神经的。同时，也说明高欣庆此女在镇里，也有一定的人缘。

骆志远暗暗瞥了一直黑着脸的费建国，心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费建国还怎么“坚持”。

宣传委员胡涛皱眉道：“高镇长，老魏，黄书记，你们是不是太想当然了？给群众办好事当然可以，但也要分形式和场合，同时还要全盘慎重考虑。中学给予午餐补贴，那么，小学校要不要发？镇里只有一所中学（初中），但镇里每个村都有小学校，如果十几所小学也来攀比怎么办？镇里哪有那么多钱支撑？”

人大主席计为民也是费建国的拥趸之一，见胡涛出来摇旗呐喊，当然也不甘落后“就是这个理！我们是一级党委政府，做事不能凭个人喜好和情绪啊！”

熊国庆也冷冷道：“我也反对。”

骆志远在一旁冷眼旁观，知道自己是时候再次“出手”了。如果自己保持沉默下去，就会形成争执不休的局面，虽然支持高欣庆的有自己、魏艳秋、黄坤和管大军四人，但费建国毕竟是镇委书记，身边也有胡涛、计为民和熊国庆附议，他完全可以强行否了这事。

一旦在今天的会议上否了，今后就很难再提了。最起码，在费建国任期之内，无法再提。

另一方面，骆志远觉得这是一个自己聚拢人心、初步形成与费建国分庭抗礼局面的大好机会。一念及此，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开口：“老胡的话，我不认同。”

胡涛虽然是费建国的人，但骆志远到任之后，一直没有跟骆志远“正面”有过“冲突”，保持着面子上的和气，见骆志远质疑自己的话，心里很不高兴，就望着骆志远冷笑起来：“骆镇长，我可是就事论事，没有任何私心！”

骆志远轻轻一笑：“老胡你多心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举个例子说吧，就像是镇里正在推进的镇村道路建设，毕竟规划有先后，有的村先修了路，而有的村暂时还排不上，那么，我们是不是也要因为担心有人攀比，而终止这项惠民工程？”

“再比如，镇政府驻地的鹏程小学，是镇政府牵头企业捐资兴建的学校，条件和设施比其他村的小学校都要好，可曾有人跳出来嚷嚷？没有吧？”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做。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大兴教育，是基本国策，也是富国强民之道。将来，等镇里有了能力，给镇里所有的中小学生发放午餐补助也就会列入议事日程。但现在条件有限，优先考虑镇中学，又有何不可？”

“所以，我觉得此事可行，应该尽快列入工作计划，付诸实施。费书记，我们给全县做个榜样，走在各乡镇的前头，正好市委市政府今年正在推进人才强市工程，我们此举也是积极响应市委的号召，在政策上没有问题的！”骆志远侃侃而谈，他的话逻辑性很强，有理有据有节，声音不疾不徐。

黄坤和魏艳秋、管大军三人对视一眼，心里暗暗汗颜。他们虽然也开口支持高欣庆，但却不像骆志远这样说到点子上，将胡涛、计为民和熊国庆反驳得哑口无言。

高欣庆心里欢喜，目光热切地望着骆志远，眸光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最绝妙的是，临了，骆志远突然又追加了上述这段话，隐喻着暗示着、也给足了费建国台阶下，这种时机的选择和话语艺术的叠加，简直是意味深长、妙不可言！

费建国的脸色本来阴沉似水，难看之极。骆志远倒也罢了，黄坤、魏艳秋、管大军和高欣庆联合起来，跟他唱反调，在班子会议上拧着干，这还是头一遭。他正要发作，却突然听到了骆志远的这番话，让他心头一动。

骆志远的话糙理不糙，前面的大部分他都不屑一顾，但最后一段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目前正在营运晋升县委常委、解决副县级，如果这个时候，鹏程镇大张旗鼓地兴办教育、成了县里市里宣传的正面典型，对他的政绩来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平时是可以忽略不计，但关系他个人政治前途的关键时刻，这种锦上添花的事儿做了比不做好！

一念及此，费建国顿时“多云转晴”、脸上的阴霾尽散，微微一笑道：“这真是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透啊！同志们这么一充分讨论，也让我很有感触。欣庆同志的建议不错，志远镇长说得很对，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大兴教育，是基本国策，也是富国强民之道。所谓再穷不能穷教育，我们就是勒紧裤腰带，也要给学生办点好事！”

黄坤在一旁腹诽道，勒紧个屁的裤腰带，镇里财政资金大笔大笔地躺在账户上，闲着就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给群众办点好事，起码让镇里的领导得点口碑。

“成，就这么办。志远镇长你来牵头，欣庆同志配合，尽快拿一个方案，争取在过了元旦就敲定下来，趁着学生放寒假的时候，给中学建一座食堂！”费建国摆了摆手，“我的意见，党政办专门就此事形成一个会议纪要，我过两天正好要去县里跟县领导汇报工作，顺便把这事向县里汇报一声！”

费建国突然转向了。胡涛和计为民错愕之下，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至于熊国庆，则心里更加凉了半截。他没有想那么远、那么深，只是感觉费建国越来越软，面对骆志远的强势出击，毫无反制之力，下一步镇里的局面实在是堪忧啊！

熊国庆突然心灰意冷，不想再冲在前面给费建国当枪使了。

高欣庆则很快反应过来，费建国之所以转变，其实并不在于黄坤、魏艳秋和管大军的“仗义执言”，而在于骆志远瞄准了他的“软肋”，叫“投其所好”也罢、或者“有的放矢”也罢，总之引起了费建国的“共鸣”，这就足够了。

如果说前面，体现了骆志远的强势、手腕和工作魄力，而今天则就展现了骆志远高人一等的“水平”。这样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妖孽一般的天才，难怪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把康桥集团搞得风生水起，还作为市委专门引进的特殊人才踏入官场！

高欣庆望着骆志远，心神有些荡漾。

黄坤则与魏艳秋飞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也是暗暗叫绝。他们也是基层官场上的老同志了，虽然能力稍弱、背景匮乏、升迁不起，但这点看人的眼光和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骆志远，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当天的会开完，费建国甚至还单独把骆志远和高欣庆留下，谈了谈给鹏程中学建食堂并发放午餐补助的事儿，敲定了下来。有正式的镇党政班子联席会会议纪要，又有费建国这个镇委书记、骆志远这个镇长和高欣庆这个分管副镇长的亲自确认督办，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离开了费建国的办公室，高欣庆娇媚的脸上浮荡着淡淡的红光，她清澈的眸光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轻轻道：“骆镇长，这一次，谢谢！”

骆志远摆了摆手，笑了：“这是镇里的工作，我作为镇长，也有责任。好了，高镇长，不要这么客气，既然费书记都安排了，那咱们就抓紧运作这事，争取过了春节，学生就能在学校的食堂里吃上干净放心卫生的午餐！”

高欣庆也就没有再客套，却是眸光如水，一边抬步就走，一边笑着说了一句：“骆镇长，以后叫我名字吧，我们年纪差不多，私下里我也就不叫你骆镇长了。”

高欣庆明媚的笑声传过来，她的人已经拐下了楼梯口，消失不见了。

骆志远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略一沉吟，也就大步下了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而这个时候，赵寒已静静等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骆志远扫了赵寒一眼：“老赵，找我有事？”

赵寒左右四顾，陪着笑脸，却没有说话。

骆志远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赵寒也就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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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公私分明

“说吧。”骆志远挥挥手，示意赵寒坐下，然后又扔过一根大中华去，“抽烟！”

赵寒笑着主动掏出打火机来给骆志远点上，然后自己才点上，吸了一口笑道：“领导，我有个事想要说。”

骆志远皱了皱眉，“你直接说吧，不要拐弯抹角。”

“领导，刚才我跟鹏程公司的鞠涛碰了碰头，跟他们敲定了土地办理的事情，听说镇里已经协调好，鞠总非常高兴，再三让我代他向领导表示感谢！”赵寒笑着坐了下去，“今晚，不知领导有没有时间，鞠总和其他几个镇里的老板，想请领导吃个饭，熟悉一下！”

“领导来镇里时间也不算短了，但一直没有安排场合跟镇里的企业家碰碰头，大家私下里都找我闹意见哩！”

骆志远一怔，“前面不是刚开了座谈会见过面了？而且，我前两天走访调研，也走了几家企业！”

赵寒嘿嘿笑着：“领导，那不一样，一般来说，镇里新领导到任，尤其是您这样的正职领导，惯例是要跟企业家们吃吃饭交流交流的，有些话会上不好说，公开也不好表态，但酒场上就可以说嘛。鞠总说这一次他来安排，务必请领导赏光！”

骆志远皱了皱眉：“算了，我们正在给鹏程公司办事，不能吃他的饭。你过后跟鞠涛说一声，就说心意我领了，以后再找机会聚吧。”

似是早就料到骆志远不会答应鞠涛的宴请，赵寒见骆志远拒绝也不奇怪，反而又笑着压低了声音：“领导，您来镇里工作，镇里就这么一辆车，被费书记占着，现在您出行办公事都是开自己的车，也没有一个专职司机，太不像话。我跟几个企业老板私下里沟通了一下，他们积极要求给领导赞助一辆车，给领导用！”

骆志远当即挥挥手，态度坚决：“不行，镇里就是这种情况，没有车我就用自己的车，这没有什么，另外，开车办公事是我个人的选择，就连油费也不能报销，我自己承担。”

赵寒苦笑起来：“领导，怎么好让领导自己承担呢？都是为了工作，您是镇政府的主要领导，按规定，应该有职务消费的！”

“我不用。老赵，你也不是外人，我跟你也不见外，你不用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精力，说实话，我个人也不差这点钱这事就不要再提了。”骆志远沉着脸一口回绝，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赵寒无奈，只得作罢，不敢再提。

当然，他也是一番好意，本着给领导服务到位的心态，这也是一个称职下属所应该做、必须要考虑的问题。骆志远固然没有应承，但心里还是知情的。

“对了，你提起这事，我倒是有个想法。我看镇里同志下村也好、去县里出公差也罢，交通都不太方便，考虑了一下，就想给镇里搞几辆电动车用用。”骆志远笑着，他产生这个想法已经有些时日，一直没有提出来。

康桥电动车赞助党政机关用车，一方面是打关系，一方面也是具有一定的广告效应。比如这鹏程镇，镇干部骑着康桥电动车下乡公干，本身就是一种宣传，皆大欢喜。骆志远料定冯国梁会懂自己的意思，也就没有提前跟冯国梁打招呼。至于唐晓岚那边，这点小事也没有必要惊动她。

赵寒愣了一下，旋即想起骆志远名下的康桥企业集团旗下有一家电动车公司，康桥电动车早已在市里和全省打开了销路，正在开拓全国市场，知名度一天比一天大，镇里水利办的小李就买了一辆，骑着上下班。

“领导，您的意思是？”赵寒搞不清骆志远的真实想法，试探着问。

“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拿着去找康桥电动车公司的冯总，跟他谈一谈，让他们公司免费赞助咱们镇里15辆电动车，统一归属办公室调配，归镇里同志办公使用。至于以什么名义，你们商量着办。”骆志远没有犹豫，立即俯身写了一张条子

赵寒接过条子，立即答应下来。这算是骆镇长个人通过自己的人脉、资源，为镇机关工作人员办实事，领导自有领导的想法，他作为党政办的负责人之一，自然乐见其成。

赵寒又汇报了几项政府口的日常工作，表示说明天一早就去市里找康桥电动车公司的冯总谈，骆志远也没有太把这事放在心上，赵寒走后一个电话又把孟晓光喊了过来，再次叮嘱他加快批转速度、提高办事效率，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帮鹏程公司办妥土地手续，尽快使之开工建设。

孟晓光诚惶诚恐地答应下来。

孟晓光现在的情绪慢慢也稳定了下来，他本来以为他是熊国庆的人，骆志远将企业办划归麾下之后，在镇里站稳脚跟，第一时间会将他拿下，撤了他这个企业办主任，让赵寒取而代之。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孟晓光能感觉出来，虽然骆志远对他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都不是很满意，也因为他身上贴着熊国庆的标签而不是很信任，但在工作上，还是会用他。

而事实上，骆志远一向公私分明。私人的好恶，不会掺加到工作上，不管他满意还是不满意，孟晓光现在仍然是企业办的负责人，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替代他之前，骆志远还是会用他。至于赵寒，骆志远另有考虑。

当然，如果孟晓光不识相，态度再不转变，继续跟在熊国庆屁股后面搞小动作跟骆志远唱对台戏，那就另当别论了。

孟晓光是能力平庸、也有些肉头，但却不是傻子。他认清了现在镇里的形势，基本上骆志远的气候已成，熊国庆大势已去，不可逆转了。既然如此，他就要考虑自己的前途。

因此，孟晓光决定同熊国庆划清界限，重新开始站队。纵然得不到骆志远的完全信任，也不能被其打压和排斥出体系去。

孟晓光态度的转变，骆志远能感觉出来，镇里其他人也能看出来。只是来来往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官场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没有人会看不起孟晓光，反而会认为孟识时务，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转向或许还不算晚。

骆志远心知肚明。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他要在鹏程镇干一番事业、为重生后的官场生涯开一个好头，就必须要有人捧场。不管这些人是不是他的心腹，也不管这些人前面贴着什么标签，只要有可用之处，他就会用。

自然，要分一个“亲疏远近”，靠权力手腕来加以平衡并凝聚人心。

“骆镇长，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办，一定在一周不，三天之内办妥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手续，经您审批后，报到县里去，如果事情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县里很快就能批复下来。”孟晓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骆志远的脸色，媚笑着道。

骆志远点点头，“嗯，这样是做好。鹏程公司的二期工程是咱们镇里年底收尾前的最后一项也是比较大的一项工作，我们必须要高度重视起来。这个项目上了马，明年过了春，还有两三个项目上，今后企业办的工作还是很繁重的，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骆志远扫了孟晓光一眼，见他如履薄冰的姿态，就话锋一转，略微安抚了他两句：“你放手大胆去开展工作，企业办是镇政府比较重要的业务部门之一，承担着与镇里这么多企业打交道的重任，沟通、协调、上传下达，你的担子不轻！”

孟晓光听出了骆志远的安抚之意，心里狂喜，赶紧腰杆挺直表态：“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努力工作……”

骆志远笑了，“不要说漂亮话，要重实干。老孟，过去的事情就揭过去不提了，我们要面向未来，我希望你能认清形势，尽职履责，不要再像过去那样懵懵懂懂、庸庸碌碌地混日子。还有，要加强自律，不要再跟企业的人吃吃喝喝，影响不好！”

“骆镇长，我……我以后坚决改正，请领导监督我的实际行动！”孟晓光涨红了脸，却是立即再次表态。

骆志远满意地点头，“好好干工作，我相信你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同志，就算是走些弯路，只能尽快调整过来，也还不算晚！好了，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骆志远这番话相当于是给了孟晓光一个承诺。只要孟晓光脚踏实地干工作，不要再搞小动作，岗位问题不必担心有变。

孟晓光欢喜地连连道谢，鞠了一躬后才退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孟晓光喜笑颜开地下楼，迎面却是遇上了熊国庆。熊国庆黑着脸扫了他一眼，正等着孟晓光主动跟他打招呼，却见孟晓光低下头去急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熊国庆勃然大怒，正要发作，突然想起自己此番的处境，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悻悻上楼。

这一幕正好落在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的眼里。黄坤幸灾乐祸地撇嘴笑了笑，砰地一声将门关紧，靠在门上思量着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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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康桥的派系

这两天，黄坤一直在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打听骆志远的出身背景。虽然没有打听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但凭直觉，他觉得骆志远并不简单，费建国一向强势跋扈专权，能让费建国做出让步的人，肯定不同凡响。

黄坤心里积压着的对费建国和熊国庆的不满很重。所谓累积越久，爆发越强烈。如今他见镇里变局凸显，原先费建国一手震天的局面悄然改变，他便产生了投向骆志远的念头。

他这个年纪了，升迁已是奢望。但如果能在后续的几年任期内获得一些实权，能按照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做点实事，也不枉他干了这么多年的乡镇干部。

可他还是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试探一段时间。骆志远可靠不可靠，具备不具备与费建国分庭抗礼的能力，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黄坤抓起电话给魏艳秋打了过去：“艳秋同志，有空吗？来我这里坐坐？”

魏艳秋迟疑了一下：“好，我这就过去，黄书记。”

魏艳秋去了黄坤的办公室，两人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镇里的有心人就能悄然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就骤然拉近了。同时，这两位镇党委成员，个人风格也有些明显的变化。

黄坤一贯比较绵软，性格温和，给人一种很好捏把、老实巴交的印象；而魏艳秋也不休说，亦是内敛低调的女干部，从不张扬，一如她的穿衣打扮，朴实简单。可这都成了过去式。

黄坤变得开朗健谈，也时常去分管的部门走动走动，主动安排工作；魏艳秋的性格也转化得高调一些，从她开始穿亮丽颜色的衣服开始，到她在机关党支部全体党员大会上慷慨陈词为止。

第二天早上，赵寒坐公交车去了市里，折腾了一个小时，才赶到了康桥电动车公司门口。

他站在公司大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凝望着眼前这家日渐兴盛在安北市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企业，心头颇有几分感慨。

这是骆志远的“杰作”，是他近乎经典和传奇的资本运作成功范例之一。骆志远亲自主导，将一家频临破产的国有自行车厂完整并购过来，没有耗费太大的代价，就进行了重组整合，上了国内领先的电动自行车项目，旋即在市场上一炮打响，产品销路旺盛，堪称日进斗金。

当然，也与市政府的扶持离不开。可反过来，康桥电动车公司也接纳了原自行车厂所有的国企职工，承担了所有的债务，为政府解决了很大的难题。

早上他跟鞠涛接触的时候，鞠涛还谈起过康桥电动车公司和骆志远最初实施的与俄国人的“易货贸易”项目。这是鞠涛非常佩服的两个商业典型范例。某种意义上说，镇里这些大大小小的企业老板，之所以很快接受了骆志远的存在，对其怀有敬意，与骆志远“青年企业家”和“资本运作天才”的头衔密不可分。

赵寒定了定神，想起骆志远的安排，就慢慢走向了康桥电动车公司的大门，被保安当场喝止：“站住，干嘛的？”

保安同时指了指一旁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企业重地，闲杂人等，非请莫入。

赵寒陪着笑脸：“师傅，我来找你们公司的冯总，冯国梁先生。”

保安抬头瞅了赵寒一眼：“你是哪的？找冯总干嘛？”

“我是民兴县鹏程镇政府的，来找你们冯总办点事。”

保安一瞪眼：“冯总现在不管公司了，在集团总部上班，你有事去那边。”

赵寒一怔，又陪笑道：“哦，那现在你们公司的老总是哪位啊，我找一下他也成。”

赵寒捏了捏口袋里骆志远的那张条子。在他看来，谁干康桥电动车公司的老总不是问题，骆志远虽然离职踏入官场，但仍然是康桥集团的大老板之一，康桥集团是民营企业，相当于是骆志远的个人资产，有骆志远写的条子，找谁都一样。

保安皱了皱眉，还是打了一个电话上去，不多时就下来一个年轻的女文员。

女文员打量着赵寒：“你哪位啊，找我们总经理有什么事？有预约吗？”

赵寒一看这电动车公司的规矩还挺多，当即也不废话，掏出骆志远写的条子递了过去。

女文员扫了一眼，目光一凝。

“老冯：我这里的党政办赵寒同志过去跟你谈个事，你接待一下，如有疑问，给我电话骆志远。”

女文员是康桥电动车办公室的人员，怎能不认识骆志远那龙飞凤舞颇有气势的签名。见有后台大老板的亲笔签名，女文员也不敢怠慢，立即满脸堆笑，带着赵寒进了公司，上了办公楼，直奔现任康桥电动车公司总经理何贤进的办公室。

何贤进刚刚接替冯国梁的总经理职务还不到一周，冯国梁现在被集团调任总部，准备以集团副总经理的身份兼任康桥集团在省城分公司的负责人。

骆志远离职之后，唐晓岚开始面向全省进行产业布局，策划将康桥集团逐步搬迁到省城，这是两人早就商定的决策。省城分部初创，需要有靠得住且能力强的高管过去支撑工作、打开局面，唐晓岚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冯国梁从电动车公司抽出来，派往省城。

这样重大的人事安排，唐晓岚自然要跟骆志远通通气。只是唐晓岚一直打不通骆志远的电话，自打去了鹏程镇，骆志远的移动电话就废弃不用了。而骆志远因为刚去上任，事务杂多，多数时间也不呆在办公室里，整天在下面跑，没有跟唐晓岚联系。无奈之下，唐晓岚准备过了元旦，跟骆志远见面时再谈这事。

其实，她现在独自掌控康桥集团，这种决策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骆志远绝不会说什么，更不会有什么想法。但她心里的那点念想始终都在，两人又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有些事情上的通气沟通，反而成了两人持久相处维系感情的桥梁，她不会放弃。

而何贤进这个人，是唐晓岚先前光明公司的一个业务经理，算是跟随她创业的老人之一。唐晓岚斟酌着，也征求了集团其他高管的意见，就把何贤进安排过来。

女文员敲门进了何贤进的办公室，将骆志远的条子递给了何贤进。何贤进扫了一眼，但态度却似乎有点冷淡，让女文员感觉奇怪。

作为唐系的老人，何贤进与其他“小伙伴们”一样，其实心里是有些傲气的，自认为是正宗嫡系出身，看不起公司那些后来的人，比如冯国梁这些。就算是对于骆志远，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情绪。

骆志远在公司的时候，何贤进这批人不敢说什么，可如今骆志远已经离开康桥集团，康桥集团真正归于唐晓岚一人。在这种情况下，唐系的人陆续起势，气焰极盛。虽然骆志远还是集团的幕后老板之一，但在唐系人眼里，却只有唐晓岚一人。

如果不是唐晓岚在背后用手腕进行平衡，康桥集团现如今的局面就已经失衡，分裂成两个此消彼长的对立派系。唐系人的小动作和骄矜心态，唐晓岚看在眼里，一时间却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来，只能从长计较准备冷处理，为了集团发展的大局起见。

好在最近唐晓岚连续重用冯国梁、韩大军、宋爱娟等人，又提拔薛萍为置业公司的老总，这才多少压制了一下唐系人马的气势。

“小李，让他进来吧。”何贤进摆了摆手。

女文员不敢多问，出门就把赵寒引了进来。

赵寒扫了坐在宽大老板桌后面的何贤进一眼，见这人30出头的年纪，面部棱角分明，梳着油亮的分头，脸色淡然，目光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客客气气地主动打招呼道：“何总吧，我姓赵，是民兴县鹏程镇政府党政办的，受我们骆镇长的委托，来找电动车公司的领导谈点事。”

何贤进哦了一声，淡淡笑着：“请坐，赵主任，有事请说。”

“何总，那我就不客套了。我们骆镇长安排我来，主要是这么一件事……”赵寒按照骆志远的指示，主动开始谈。大概意思就是让康桥电动车公司走“活动促销”的名义，捐赠给鹏程镇政府15辆电动自行车，作为今年康桥电动车下乡宣传的载体之一。

何贤进听了，沉默了一阵，然后才淡淡道：“赵主任，按说这事也不是不可行，但是我们现在有困难我们这几个月接的订单已经到了明年的五六月份，但公司的产量一直提升不起来，车源紧缺啊。我们正在加班加点给江南省的一个大客户赶制，实在是很难抽出成品来。”

何贤进居然婉拒了，这大大出乎了赵寒的意料之外。

他愕然望着何贤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对于赵寒来说，不给就不给，也没有什么，只是这是骆志远交代和安排的工作，他完不成，回去没法跟领导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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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女妖精

想了想，赵寒斟酌了一下言辞，陪笑道：“何总，您看我就这么回去跟骆镇长说？”

赵寒这话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警示。

他虽然不知道何贤进为什么将骆志远的条子不当回事，但不论如何，骆志远是康桥集团的后台大老板之一，他就不相信，何贤进敢跟骆志远拧着干。

何贤进听出了赵寒的意思，心里冷笑，嘴上却道：“这样吧，赵主任，要不你先回去等一等，我跟集团唐董汇报一下这个事，看看怎么处理。麻烦你回去转告骆总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骆总谅解啊！”

何贤进哈哈笑着，起身送客了。

赵寒心里不爽，但也听出了些许意味，一边起身跟何贤进一团和气地握手告别，一边暗道：难道是康桥集团变天了？骆志远的话在康桥不顶用了？但，不应该啊！

赵寒悻悻地离开康桥电动车公司，在路边找了家公共电话亭，想给骆志远打个电话汇报，但转念又一想，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干脆还是赶回去再说了。

骆志远打开办公室的窗户，一股清冷的风吹进来，将室内混浊的空气清理一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惬意地伸了伸懒腰，凝视着窗外那棵历经沧桑犹自摇曳在凛冽北风中的老槐树，那一根干枯的枝桠上，几只灰色的雀儿叽叽喳喳，跳跃不停。

而目光穿越过去，放眼远方，整个鹏程镇都沐浴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那轮红日隐藏在乌云之后，喷薄出的红光渲染了一片浓重的云霞。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尖细。

骆志远回头望着门口，朗声道：“请进。”

高欣庆兴冲冲地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妮子外套，脖颈间系着一条黑红相间的棉围巾，下身是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将两条修长纤细的美腿衬托无疑。薄施脂粉，清秀的容颜上放散着若有若无的红光。

高欣庆是一个很优雅、很有品位、很会打扮的时尚女子，在这一点上，跟唐晓岚有点相似。只是高欣庆属于清秀的类型，远没有唐晓岚那种发乎于血脉和身心的倾国倾城的娇媚风情，唐晓岚是那种能勾起任何男人来的绝世红颜，堪称红粉女妖。与唐晓岚相比，高欣庆的姿色还是略逊三分的。

而与谢婉婷相比，高欣庆又没有谢婉婷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芳华高贵。

但所谓“春花秋月”各有所长，其实三女属于不同的类型，没得比、也没有必要类比。

不能不说，高欣庆是为数不多的能让骆志远这种高层次人为之惊艳的女子之一。而且，高欣庆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无形中会拉近与别人相处的距离。

骆志远定了定神，将目光从高欣庆身上撇开，笑了笑道：“欣庆同志，请坐。”

高欣庆嘻嘻笑着，没有坐，却向前走了几步，与他距离极近地面对面站着，以至于骆志远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轻柔的呼吸声，而那高耸的胸脯儿和那张清丽的面孔更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骆志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高欣庆似笑非笑地瞟了骆志远一眼，“志远同志，骆大镇长，我又不是妖怪，吃不了你，你怕什么？”

高欣庆旋即格格娇笑起来。

高欣庆的半开玩笑，倒是让骆志远恢复了稳重的平静，他笑着也回敬了一句玩笑话：“欣庆同志这种大美女，要真是妖怪，那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女妖精、红粉骷髅。”

“你才是妖精……”高欣庆的脸没来由地一红，眸光闪烁起来。

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只是一直眼高于顶，看不上普通男子。当然，她身边的追求者也甚众，某种意义上说，她是为了躲避才主动要求下放到鹏程镇工作的。镇里半路里杀出一个骆志远来，从一开始的好感，到渐渐加重的欣赏，再到如今，似乎已经悄然转换成一种异样的悸动。

那个少女不怀春，骆志远的风度、气质、才干、背景无一不是绝佳，吸引到同样优秀的异性如高欣庆，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在高欣庆心里，大概也只有骆志远这样出众的男子，才是她的良配。

这种心思一旦滋生，就很难遏制。反过来，还如春天的野草一般在心里疯长，挥之不去。

但高欣庆也是极骄傲的女孩，要让她主动向骆志远表白，那是不可能的。好在两人朝夕相处在一起工作，机会良多，高欣庆觉得或许是自己的婚姻缘分到了。

屋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骆志远笑着：“欣庆同志，喝茶不？”

高欣庆收敛起飘渺的心神，正色道：“不喝茶了，志远同志”

高欣庆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嗤又一笑：“我说骆大镇长，咱们能不能同志长同志短了，听起来怪怪的，干脆，我们都喊对方的名字吧。”

骆志远也笑了，“私下里，喊什么都可，你不要客气。”

高欣庆瞥了骆志远一眼，心说这小子还真是天生当官的料，就是这种时候还忘不了要强调自己跟他的等级职务差别。

高欣庆微笑不语，没有计较骆志远的这点“小心思”。其实就是骆志远不提、不暗示，在公开的场合，她也不会失了分寸，这是起码的官场规则，只要置身体制之中，就必须恪守奉行。

“下午学校搞新年联欢，邀请我参加，你这个镇长，也给个面子出席一下？算是支持我的工作！同时，你也代表镇委镇政府，当众宣布一下镇里要给中学建食堂的消息。”高欣庆望着骆志远，微有期待。

骆志远想了想，答应下来：“行，也没有别的事，我就去跟你凑个热闹！”

“看你说的，你是镇长，是主角，人家学校的同志巴不得你去，我才是你的陪衬！”高欣庆心里高兴，说话就有些俏皮了。

鹏程中学门口，悬挂着四个红色的灯笼，同时拉上了一条红色的横幅：欢迎镇领导莅临检查指导工作。

这是鹏程镇唯一一所初级中学，全镇的适龄孩子都在这里读初中。而高中，就要到县里去了。

鹏程中学的校长宋军，带着学校的几个领导，顶着寒风迎候在门口。

一辆黑色的普桑驶过来，停稳。宋军赶紧几步上前，拉开了车门，但下车来的却是高欣庆和党政办主任宋成年，他要迎接的正主骆志远，旋即从驾驶室下来。

宋军笑着大声道：“欢迎骆镇长、高镇长、宋主任，感谢领导捧场！”

骆志远笑着跟宋军几个人握手，随意问着：“宋校长，下午学校停课了？”

“骆镇长，下午学校调整了一下课程，上一节课，完了就开新年联欢，活跃一下气氛，也让孩子们放松一下。”宋军毕恭毕敬地回答。

他也是镇里管理任命的中层干部，镇机关上的动静也都传进了他的耳朵，新任骆镇长的威势已初步确立下来，他不敢怠慢。要知道，骆志远一句话就能换了他。

虽然镇中学的校长，连行政级别都没有，都不能算是干部，但有职务就有实惠，在这鹏程镇里，宋军也是一号人物。说实话，谁家里没有上学的孩子，所以，宋军在镇里还是蛮受人尊重的。

“骆镇长，高镇长，宋主任，请进！”宋军肃然让客。

宋军几个学校领导陪着骆志远和高欣庆一行三人进了校园，直奔举行全校新年联欢会的校礼堂。进了礼堂，几个班主任老师在学生群体中招了招手，全校师生八百多人轰然站起，爆发起热烈的掌声。

主席台上，“鹏程中学师生新年联欢大会”的标语下，一排铺着红色桌布的席位摆在那里，宋军引着骆志远和高欣庆、宋成年走上台去。

骆志远暗暗皱了皱眉，这是联欢会，设立主席台本身就有些不伦不类。很显然，这是学校为了迎接镇领导莅临而准备的，一会领导讲完话，就会撤掉变成舞台。

骆志远勉强坐下。高欣庆坐在了他的边上，至于宋成年则坐在了一侧，与高欣庆隔着一个空位。

宋军抓起话筒朗声道：“各位老师，同学们，今天是我们鹏程中学一年一度的全校师生新年联欢大会，首先，让我介绍一下出席本次联欢会的镇领导。镇委副书记、镇长骆志远同志，副镇长高欣庆同志，镇党政办主任宋成年同志，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再次欢迎镇领导的到来！”

学生们再次鼓掌，骆志远和高欣庆、宋成年三人依次起身向台下致意。学校的老师学生对高欣庆和宋成年不陌生，但骆志远却还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少老师见骆志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都吃惊不小。

“下面，请高镇长讲话。”宋军将话筒递给了高欣庆。

高欣庆分管文教卫生，经常来学校，跟师生比较熟，她神态放松地笑着：“老师，同学们，首先申明一点，骆镇长的工作很忙，是我把他拉过来的。按说我们俩今天是不准备占用大家的时间的，但是有件事需要宣布。好了，下面请骆镇长代表镇党委政府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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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女生苗晓

这种场合、这种时间，面对学校的老师学生，实在不宜长篇大论讲官场套话。高欣庆知道分寸，简单一说，就把话筒转到了骆志远的手上。

骆志远笑吟吟地接过了话筒，向高欣庆投过温和的一瞥。他知道，高欣庆是善意的，有意将这件事的“成绩”送给他，借此提高他的官声民望。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值此新年到来之际，也祝愿所有的老师家庭幸福，祝愿同学们学业有成、更上层楼！今天，我和高镇长、宋主任过来，本来考虑着要给同学们带点新年的礼物，但买什么好呢？一直没有拿定主意。犹犹豫豫，我们俩就空手来了，希望同学们不要见怪哟！”

骆志远半开了一句玩笑，引起台下学生的一阵哄笑，原本因为他们一行三人到场而造成的凝重气氛被调节开了。

骆志远摊了摊手，朗声又道：“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大家。”

“下面，我代表镇党委政府，宣布一个好消息。经高镇长调研和提出建议，费书记批准，镇党委会集体讨论通过，镇政府决定拨款支持鹏程中学建一座食堂，或者说叫餐厅。”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以后，家远的同学们，就可以留在学校里吃到干净、卫生和热乎乎的饭菜！”

现场一片沉寂，大多数学生都凝望着台上的骆志远。

校长宋军见学生没有反应，大急，赶紧虚虚做了一个鼓掌的姿势，示意台下的老师带动学生鼓掌，给领导一点面子嘛。

但旋即又听骆志远大声继续说了下去：“拨款给中学建食堂只是第一步，镇里还决定，给同学们发放午餐补助，每人每顿饭补一定的费用。当然，这个钱不是发给大家，而是专款专用，用在同学们的午餐上换言之，从明年春天开始，同学们每天只要花上一块钱左右，就能在学校就餐。”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没等台下的老师指挥，学生都热烈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有些调皮的高年级男生，甚至欢呼起来。

镇里拨款给学校建食堂，还要发放午餐补助，每周只花几块钱就能解决中午用餐的问题，对于学生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骆志远宣布之前，也没有给学校领导通气。因此，宋军等学校领导和全体老师，在意外之余也心下狂喜。

宋军等人站起身来，带头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骆志远挥了挥手，全场的掌声渐渐平息下来。他又大声道：“同学们，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就在刚才，我和高镇长来学校之前，鹏程机电设备公司的总经理鞠涛先生，听说镇里要给中学建食堂，主动提出，捐资为学校购置图书一千册，希望同学们能够认真学习，争取更大的进步，将来汇报国家和社会。”

鞠涛提出捐资助学，无非是对骆志远善意的某种回报。这是好事，哪怕是费建国，都没有理由反对。因此，骆志远、高欣庆碰了一下头，又跟费建国汇报了一声，就定了下来。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不耽误大家的联欢时间了。”骆志远在掌声里笑着将话筒交还给了校长宋军。

宋军情绪有些激动地站在台上，大声鼓动着：“同学们，感谢骆镇长，高镇长，感谢镇领导对我们的关心关怀，现在我建议，全体都有，向镇领导鞠躬行礼！”

高欣庆吓了一跳，立即打断了宋军的话：“老宋，你这是干嘛，赶紧打住，使不得！胡闹了！”

骆志远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已经起身走下了主席台，宋成年赶紧示意等候在主席台一侧的一些老师，收拾桌椅，腾空舞台。

宋军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指挥老师布置舞台，一边笑着下台陪着骆志远三人坐在了台下第一排处，准备看学生的演出。

节目也不多，也就是十几个的样子，每班出一个节目，无非是些诗朗诵、独唱、小品之类。学生自发导演排练，水平也不可能高到哪里去，不过是聚众联欢，让学生尽情放松一下，调节调节紧张枯燥的学习生活。

学生的节目过了之后，报幕的女老师冯奇突然在台上笑着大声道：“同学们，让我们欢迎高镇长上台为大家表演节目！”

“欢迎！欢迎！”台下的学生在老师的指挥下打着拍子，喊着“欢迎”的口号，高欣庆笑吟吟地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妮子外套，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鸡心领羊毛衫走上台去。她与师生同乐，似乎是提前安排好的环节，她自己也早有心理准备。

两个学生抬上了一架雅马哈电子琴，一个琴凳，又支上了麦克风。

高欣庆坐上去，稍稍凝神，双手十指挥舞，动作娴熟流畅，一曲婉转动人的名曲梁祝瞬间回荡在全场。骆志远有些惊讶地望着台上明媚动人的高欣庆，他虽然不懂乐器演奏，但欣赏水平还是有的，高欣庆的琴艺有着很深的功底和造诣，绝非是业余爱好者。

高欣庆一曲演奏完毕，在学生的叫好声和掌声中抓过话筒笑着大声道：“同学们，让骆镇长上台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好不好？！”

“好！！”

“好！骆镇长，来一个！”

台下的学生轰然叫好，起着哄。

宋军陪着笑脸道：“骆镇长，上去给大家露两手，给孩子们助助兴！”

骆志远苦笑着连连摆手，“欣庆同志纯属胡闹，我可不会演什么节目，我一不会唱歌，二不懂乐器，不成，不成！”

高欣庆在台上鼓动着：“骆镇长，来一个吧，凑个热闹！”

骆志远笑着摇头，走上台去抓起话筒大声道：“这样吧，节目免了，我给同学们凑个彩头，我出一个脑筋急转弯小问题，大家来回答，回答最快、最准确的同学，我个人出资购买一辆最新款的康桥牌电动车作为奖品！”

“火柴盒内只剩一根火柴棒。张先生想点亮煤油灯，使煤炉起火，并烧热水的话，应该先点什么东西最好？抢答开始！”骆志远猛然挥了挥手。

台下一片静寂。但过了几秒钟，马上有前排一个瘦弱清秀的女生举起了手。

骆志远朗声一笑：“这位同学，请上台来！”

那女生红着脸走上台去，有些紧张地站在骆志远的身边。

骆志远亲切地望着她，“这位同学，你可以回答了！”

骆志远将话筒放在了她嘴边。

女生羞涩地小声道：“应该先点燃火柴棒，因为如果不点燃火柴棒，其他的东西无论是煤油灯，还是煤炉，都没法点着。”

骆志远笑了，这本是他随意想起的一个脑筋急转弯，也忘记是在那份报纸上看到的了，总之不过是凑凑热闹，仅此而已。他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回答完全正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级的？”

女生脸色羞红，低头嗫嚅道：“我叫苗晓，初三二班的。”

“好，初三二班的苗晓同学。宋校长，高镇长，宋主任，你们帮我记下来，明天下午放学之前，我会让人给苗晓同学送一辆电动自行车过来，希望你能骑着它完成初中的学业，走进高中乃至大学！”骆志远朗声说着，在众人的掌声里下了台。

高欣庆微笑着也陪着下了台。

只是宋军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本是让骆志远凑个乐子，不成想却扯出了一辆电动自行车。他向台上傻傻站着的女生苗晓使了一个眼色，苗晓如梦初醒，匆匆向台下的骆志远鞠了一躬，红着脸跑下台来，旋即被起哄的同学包围淹没。

以骆志远的身份而言，绝不可能当众放空炮。当前，刚上市销售的电动自行车还算是一种时髦的新生事物，价格也不算便宜。苗晓回答了一个小问题，就得了一辆电动自行车，给她一种做梦的感觉。她在同学的欢呼包围中，偷偷向那一侧的骆志远瞄去，小脸蛋更红。

骆志远和高欣庆在学校呆了一个小时，联欢会还没散场，就悄然退走了。宋军等学校领导一路送出校门，骆志远再次向宋军承诺明天会送一辆电动自行车过来，嘱咐他一定要交到刚才的女生苗晓手上。

宋军汗颜地连连称谢。

回到镇里，刚四点。骆志远刚进办公室，赵寒就敲门走了进来。

骆志远抬头望着赵寒，笑道：“老赵，去市里谈的咋样？”

“骆镇长，康桥电动车公司的老总换了，不是冯国梁冯先生，而是一个姓何的老总，好像叫何贤进。他跟我说，现在公司的成品车比较紧张，他们正在为江南省的一个大客户赶制，现在很难抽出成品来……”

骆志远脸色一变：“冯国梁不在公司了？姓何？何贤进……”

他皱眉沉吟了一下，想起了何贤进这个人。他在公司的时候，何贤进在出租车公司干综合办公室主任，是下属企业的中层，也是昔日唐晓岚光明公司的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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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高欣庆的身世

冯国梁为什么不在康桥电动车公司任职了，骆志远稍加思考，就明白过来，八成是唐晓岚将他调回总部，准备放在省城分部去。想来想去，集团这些高管中，也只有冯国梁合适了。

何贤进去电动车公司任老总，他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他已经完全撒手不参与集团的管理，唐晓岚用谁自有个人思路，不必多言。但是，不管是谁，竟然不给他这个企业创始人面子，他亲笔写的条子在康桥企业中沦为一张废纸，骆志远想不到，也浮起一丝怒气。

骆志远当即决定亲自去一趟，看看怎么回事。他说出口来的事情，一定要做，否则他的威信何在？况且，他刚刚当着鹏程中学全体师生的面，允诺了女生苗晓一辆电动车。不管怎么说，还是走一趟再说。

“走，老赵，正好我也有事去市里，我们过去一趟。”骆志远摆了摆手，起身就出了办公室，赵寒赶紧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高欣庆，高欣庆笑着：“骆镇长，这是要出门？”

“我回市里一趟，办点事。高镇长，反正也快到下班的点了，咱们一起？”骆志远邀请道。

高欣庆眸光中掠过一丝欢喜，骆志远这般说肯定是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开车过来，要拉她回城，这种细心和体贴，她心里焉能不喜。她赶紧趁势答应下来，回办公室去取包。

其实，骆志远是想在路上跟她谈点工作，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她错会了意。

骆志远亲自开车，高欣庆拉开车门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赵寒无奈只得去了后排座。

骆志远开车驶出镇政府大院，驶向镇里通往市里的国道，一路向西，风驰电掣。车窗之外的景物飞速而逝，高欣庆转头望着窗外，片刻后扭回头来笑笑：“想不到你这位曾经的大老板，也没开辆好车！”

骆志远笑着回答：“车这个东西，就是个代步工具，何必讲究那么多？况且，我们在乡镇工作，车太好反而引起别人说闲话！欣庆同志，你不是也开普桑啊？”

两人相视一笑。

以高欣庆的家境，自然是开得起好车，她选择一辆最普通的桑塔纳，也是出于低调的考量。

赵寒在后面也笑着插话道：“是啊，领导都是为了低调，不开好车，骆镇长要是还在企业，肯定要开高级车！我看康桥电动车公司办公楼下就停着辆新奥迪！”

骆志远一怔：“奥迪？电动车公司买了奥迪？”

他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主动岔开去向高欣庆道：“欣庆同志，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高欣庆抬头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缕散发，慵懒地靠在车座上，柔声道：“啥事？”

“我有个想法，想扩大一下镇里的对外宣传。咱们镇是排在全市前列的经济强镇，但知名度却不高，与经济实力很不相称。比如我在来鹏程镇任职之前，就没有听说过咱们这个地方。”骆志远将车速放缓，也是为了便于说话交流，确保行车安全。

高欣庆讶然：“你是想提升镇里的知名度？”

“是啊，欣庆同志，我们日后要进一步发展经济，必须要提高鹏程镇的知名度，对全镇进行策划、包装和对外推介，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的投资。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我最近想找一下媒体的朋友，好好帮我们策划一下，搞一个形象定位方案出来。”

高欣庆点了点头，“这是好事，我赞成。其实以前我也跟费书记提过对外宣传的事儿，可费书记也不是太看重，就搁置了下来。”

骆志远笑了：“此一时彼一时也，我看费书记会同意我们的想法的。这样，欣庆同志，明天我找费书记谈，宣传这块由你来牵头，尽快搞起来我们给鹏程中学建食堂、发放午餐补助，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高欣庆当然不会反对，但是她扫了后面的赵寒一眼，压低声音道：“可宣传这块，有胡涛分管，我插手合适吗？”

“这是我们政府口的日常工作，不必考虑那么多。”骆志远向高欣庆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高欣庆会心一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随意扯着一些家常话，高欣庆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骆志远的家庭和背景上扯，骆志远不以为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也不是什么秘密，自然不会撒谎。比如他是成县前任副县长骆破虏的独生子，比如他之前在安北日报当记者，再比如他跟康桥企业集团董事长唐晓岚的亲密合作关系，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在市里几乎家喻户晓。

扯着扯着，两人竟然真的扯上了一点关系骆志远和高欣庆都是北方大学的毕业生，只不过，高欣庆比骆志远高两届。

说话间，就进了市区。

骆志远笑着问了一句：“欣庆同志，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高欣庆轻轻一笑：“市府第一宿舍区，就在前面不远。”

骆志远一怔，旋即微笑起来：“还真是巧，我们竟然住一个生活区！”

高欣庆俏皮地掩嘴轻笑：“你才知道？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咱们住一个生活区了！”

骆志远笑着，心里却在猜测，高欣庆究竟是谁家的孩子，住在市府宿舍区里，必然是干部子弟，只不过是哪个层面的干部就不得而知了。看高欣庆的气质形象，应该……

骆志远猛然想起前前任退下来的市委书记高庄实来。高庄实主政安北十五年，五年市长，十年市委书记，在安北市的根基极深，堪称是安北经济发展的开拓者。只是高庄实退下领导岗位之后，就深居简出，不再市里各种公开的场合抛头露面。

高欣庆是高庄实的女儿呀！应该不假了！他眸光中掠过一丝惊讶，在高欣庆娇媚的脸蛋上一扫而过，高欣庆似乎也知道骆志远猜出了她的家世，就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算是默认。

其实骆志远对高庄实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甚至没有见过一次。他对高庄实的“了解”，都来自于父母偶尔的只言片语之中。

心里有了数，骆志远就轻车熟路地开车进了自己所居的小区，直奔最里面那两幢米黄色的四层小楼，市一级层面的领导都在那里面住，与外部的普通干部生活区域还是隔着一个小花园的。

骆志远停下了车。

高欣庆笑着抓起自己的包，“我下车了，志远，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骆志远耸耸肩：“不了，我还要带老赵去一趟电动车公司。”

高欣庆也没有坚持，就点点头下了车。骆志远下车礼貌性地跟他握手道别，高欣庆就在他的注视中，盈盈上了楼。

骆志远发动起车，一脚踩下油门，窜了出去。赵寒刚想说句什么，突然感受到骆志远情绪的微妙变化，就乖乖地闭住了嘴，不敢吭声。

当着高欣庆的面，骆志远掩饰和压下了内心深处的各种负面情绪。高欣庆一走，心底的怒火就开始翻滚升腾起来。

高欣庆进了门，正在脱外套，父亲高庄实捏着一张报纸从阳台上走出来，似笑非笑望着她：“庆庆，刚才那小伙子是谁？”

高庄实正在阳台上浇花，无意中就看到了骆志远送高欣庆回来的一幕。高欣庆眼高于顶，大学毕业后虽然追求者甚众，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接近她的内心深处，更不要说被允许送到楼下了。

高欣庆脸一红，却旋即大声道：“爸，你可不要误会，那是我们鹏程镇刚来的骆镇长，他也住这里，就顺路捎了我一程！”

高庄实深邃的目光在女儿身上打了一个转，然后惊讶道：“就是康桥集团的那个骆志远？”

高欣庆点点头：“是他。”

高庄实哦了一声，一边向客厅走去，一边随意道：“这小子不错，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吧？哦，你好像比他大两三岁。”

高欣庆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异样的味道，她定了定神，忍不住嗔道：“爸，您别乱讲，他多大年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是普通同事关系罢了！”

高庄实笑了起来：“现在是普通同事，以后就难说了喽。”

“爸！”高欣庆脸色大红，跺了跺脚。

高庄实摊了摊手，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所谓知女莫若父，高欣庆是个什么个性和脾气，高庄实比谁都清楚。若是高欣庆对骆志远没有深深的好感，绝对不会同意让骆志远送到楼下，因为这相当于是告诉她家的住址。

而事实上，高欣庆遵照父教，自律甚严，又极低调，从来不在外边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世。她在鹏程镇任职几年，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高庄实的女儿。她不再对骆志远隐瞒，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高欣庆心里发虚，不敢再跟父亲继续“辩论”下去，匆匆换了鞋，溜进了自己的卧房，不肯再出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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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杀鸡骇猴

康桥电动车公司的副总易纲送走了江南省的一位大客户，正要上楼，突然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普桑轿车。他不敢怠慢，赶紧笑着迎了上去：“骆总！”

骆志远将车停在楼下，下车来跟易纲笑着握手。易纲对他的态度非常恭谨，因为易纲可以说是骆志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骆志远的人虽不在康桥集团，但还是集团的大老板之一，如果没有了骆志远的影响力，易纲在康桥集团也很难继续混下去。

“易纲，这是我们镇里党政办的赵主任，赵寒这位是电动车公司的副总经理易纲。”骆志远给易纲和赵寒两人介绍着。

“你好，赵主任。”易纲与赵寒热情寒暄，其态度之殷切，让赵寒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面何贤进的冷淡傲慢，反差极大。

对于赵寒这样一个乡镇干部，易纲未必放在眼里。但有骆志远的面子在，易纲不能不顾忌。

“易纲，老冯不在电动车公司了？”骆志远随意问道。

易纲立即笑着解释：“骆总，昨天上午我去集团给唐董汇报工作，她还跟我说起这事。集团要在省城开设分公司，唐董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把冯总抽回去派往省城。开董事会之前，唐董给您打过好几次电话，可一直没有联系上，所以……”

骆志远笑着摆摆手：“不用跟我说什么，正常的人事调动，我也猜到老冯是被抽到省城去了。不过，他走了之后，这电动车公司的重担就压在你的身上了，你可要挑起这幅重担！”

易纲眸光闪烁，掠过一丝阴霾。他一边陪着骆志远上楼，一边斟酌着言辞道：“骆总，现在电动车公司的总经理是何总。”

“哪个何啊？”骆志远故意问道。

易纲笑：“骆总应该认识他，前面在出租车公司干中层，再早就是光明商贸公司的中层。”

骆志远摇摇头：“不认识，没印象。”

骆志远的声音非常淡漠，这让易纲听出了一丝非比寻常的味道。骆志远离职之后，从来不在集团出现，如今突然来了电动车公司，显然是有事、有备而来难道跟何贤进有关？

实事求是地讲，易纲跟何贤进的关系并不融洽。

主要是何贤进自恃是唐系的人马，骄傲自大，专横专权，虽然才来电动车公司几天，但已经肆无忌惮地把大权抓了过去，根本不把易纲放在眼里。何贤进的背后是唐晓岚，易纲不敢与之对抗，只能选择隐忍和沉默。

这倒也罢了。这何贤进不懂电动车公司的经营状况，刚来就做出了几个不怎么高明的决策，让易纲非常担心。

这家公司虽然是骆志远主导组建的，但具体的管理却是易纲和冯国梁亲手操作，这么久了，眼看着一个频临倒闭的国有企业摇身一变成为市场火爆的新能源制造企业，国内电动自行车行业的领头羊，易纲心里很有成就感。

“骆总，去我办公室坐坐？”易纲试探着问，他猜测骆志远是来找何贤进的。

骆志远点点头，就去了易纲的办公室，易纲倒水上茶递烟完毕，骆志远挥挥手淡淡道：“易纲，你把那个何……给我喊过来，我找他谈点事。”

易纲不敢多问，立即跑出去喊何贤进。

何贤进正要下班回家，听到易纲在走廊里大呼小叫，皱眉反感道：“易总，你有啥事？”

易纲眉宇间浮荡起一丝鄙夷却立即掩饰过去，笑道：“何总，骆总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何贤进一怔，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在康桥集团，骆总只有一个，那只能是骆志远。何贤进没有想到骆志远来得这么快，赵寒走后他立即给唐晓岚打电话汇报，结果唐晓岚不在市里，与冯国梁一起去了省城，没有联系上。

说实话，骆志远的事，他也不是要不办，但是要经过了唐晓岚的同意之后才能办理。何贤进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忠诚，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挑衅骆志远的尊严，他还远远不够资格，而如此的代价，注定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何贤进犹豫了一下，还是定了定神，跟在易纲后面走了过去。

他可以不把骆志远的“批条”放在眼里，但骆志远亲自赶来，却不敢不见。

何贤进进了易纲的办公室，满脸堆笑地招呼道：“骆总！您来了！”

骆志远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神色平淡，他抬头打量着何贤进，目光冰冷，看得何贤进心里发毛。

“你叫何什么来着？”骆志远的声音低沉而淡漠。

“何贤进。”何贤进一颗心沉了下去，知道骆志远是找自己兴师问罪来了。不过，他自恃是唐晓岚的心腹，而唐晓岚又是一个念旧的人，骆志远此刻已不再掌控集团的命运，也不是很担心。

“何贤进……”骆志远冷笑起来，“虽然你是光明商贸公司的老人，但你也应该清楚，康桥集团是我一手牵头创建起来的，电动车公司更是如此。我如今虽然不在集团工作，但我还是集团的大股东，创始人之一，康桥集团有我40%的股权。我不插手公司的管理运营，但不代表我骆志远在康桥集团就没有了立锥之地！”

骆志远的话冷漠冰冷而直白。按说，你他的性格和风格，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截了当”，但他今天是有备而来，从这件事上，他察觉到一个很不好的苗头，有些人正视图联合起来将他从康桥集团“驱逐”出去，这是骆志远无法容忍的结果。

因此，他决定要拿何贤进开刀，杀鸡骇猴，重树威信。

何贤进闻言心里咯噔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强自辩解道：“骆总，我不知道您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你竟敢当面跟我说不懂！”骆志远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响。

旁边坐着的赵寒心里噗通一声，小心脏提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骆志远的反弹这么强烈。而易纲诚惶诚恐地在一旁站着，心里却有一丝暗喜。他不清楚何贤进为何触怒了骆志远，但以他对骆志远的了解来看，何贤进多半是干不成了。

骆志远黑着脸，霍然起身，从易纲的办公桌上抓起电话，拨通了唐晓岚的私人大哥大号码。

电话那头，车上，唐晓岚正在跟冯国梁谈话，听到电话响起看了看，还有些奇怪，这是她比较私密的号码，不对外公开，知道的人除了母亲就是骆志远，怎么易纲打起了这个号码。

唐晓岚皱眉接了起来：“哪位？”

“姐，是我，志远。”

唐晓岚惊喜道：“志远啊，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你在易纲那里？”

“嗯，我有个事情要给你说。”骆志远的语气冰冷微带怒气，唐晓岚听出了几分，急急道：“咋了？出什么事了？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早上唐晓岚和冯国梁去了省城出差，还是在省城组建分公司的事情。下午回来，刚进市区就接到了骆志远的电话。

唐晓岚火急火燎地带着冯国梁冲上了电动车公司的办公楼，直奔易纲的办公室。易纲的办公室门敞开着，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的何贤进，而骆志远则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志远。”唐晓岚脚步生风走了进去，骆志远笑了笑，起身来：“姐。”

“咋回事？”唐晓岚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

骆志远的笑容一敛：“我对这个何贤进不满意，把电动车公司交给他，我不放心，立即召开董事会，免了他！”

骆志远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半个字都没有。他的话如此“直白”和霸道，不仅让何贤进呆若木鸡，也让唐晓岚非常意外。但她旋即意识到，骆志远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他既然如此，只能说明必有其道理；或者说，何贤进做了让骆志远无法忍受的事情。

唐晓岚眸光狐疑地望着骆志远，骆志远与他对望着。唐晓岚果然从他的眸光中读到了无言的愤怒和深重的阴霾，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回头了扫了何贤进一眼，心里轻叹一声，冲易纲道：“易纲，给集团总部打电话，召集集团公司董事会。”

在关键时刻，唐晓岚选择相信骆志远。她相信骆志远不是乱来之人，他过后会给她一个说法。但在公开的场合下，她必须要维护骆志远的威严。她能感觉出来，骆志远这一次是动了真怒，如果她处理不好，有可能要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何贤进只是心腹，但骆志远却是她心里独一无二的男人。前者可以放弃，但后者无人可以替代。况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抛开两人的感情，单纯从生意人的角度，以骆志远京城世家高门太-子的显赫出身，跟骆志远闹崩，对唐晓岚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易纲吃了一惊，还是领命打电话。

何贤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无法接受，唐晓岚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单凭骆志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要免了他！！！

没错，就一句话！

“我对这个何贤进不满意，把电动车公司交给他，我不放心，立即召开董事会，免了他！”

骆志远居高临下冷漠到极致的话，回荡在何贤进的耳边，他脸色煞白，嘴角哆嗦着抬头望着唐晓岚，无力道：“唐董，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免我的职？”

唐晓岚转身来望着何贤进，心里微有不忍，但旋即硬下心肠来：“你先回去，等候集团公司的统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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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情债

何贤进失魂落魄地走了。易纲也拖着赵寒去了隔壁的一间办公室，把自己的办公室留给了骆志远和唐晓岚两人。事出突然，他明白骆志远肯定有话要跟唐晓岚谈，不能让他们这些下属知情。

唐晓岚温柔地坐在骆志远身边，抓起他的手来紧紧握着，静静等着骆志远的解释。

骆志远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唐晓岚闻言大怒，她霍然起身转了转，“志远，这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何贤进这人如此的不识抬举！他竟敢不把你放在眼里，时间长了，这还得了？”

唐晓岚本来还念旧情，念在当初何贤进这些人跟她一起创业的情分上，待骆志远怒火平息后，再给何贤进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但听了骆志远的话，她当即决定，彻底将何贤进从康桥集团里清除出去，坚决不留这样的人。

“姐，我也不是小鸡肚肠之人。我拿何贤进开刀，无非要是做给其他人看看。我个人在公司有没有影响力，受不受待见，并不重要；但是，这种情况如果再不遏制一下，将来会给公司造成大患，有内部分裂的危险啊！姐！”骆志远叹了口气，“所以，我今天霸道了一些，姐，你不会生气吧？”

“我当然生气！你走了之后，一推六二五，连个面也不见，电话也不接，我本来想直接找到鹏程镇上去，又怕对你影响不好，你到底怎么回事？！”唐晓岚撇开了何贤进的事儿，大发娇嗔开始兴师问罪。

她本是绝世红颜，这宜喜宜嗔的情态足以构成魅惑众生的辐射力，骆志远不敢再正视她神情如海的眸光，深怕会撑不住陷进去。

“姐，我错了，我认错，今晚请你吃饭，好不好？”骆志远耸了耸肩。

“志远，你欠我的多了，不止是一顿饭。姐希望你明白。”唐晓岚突然笑容一敛，神色落寞地又紧贴着骆志远坐下去，依偎在骆志远的肩头上，“不许敷衍我！”

骆志远心里轻叹，正如唐晓岚说的，他欠下唐晓岚的不仅是公司的事情，还有一大笔情债，或许，今生都难以偿还了。

他犹豫着，还是探出手去揽住了唐晓岚瘦削的肩膀。唐晓岚趁势倒进他的怀中，反过来紧紧地抱住他。

骆志远和唐晓岚并肩走下了电动车公司的办公楼，骆志远指着停在楼下何贤进的座驾，那辆崭新的奥迪车皱眉道：“姐，咱们创业不容易，电动车公司刚刚有了效益，还没有缓过劲来，怎么能这么奢侈，买这么贵的车？集团的几个领导都还坐桑塔纳，他一个成员企业的负责人，竟敢坐奥迪！”

唐晓岚笑着解释了一句：“志远，这倒也不是电动车公司购买的车，是集团的车，咱们也是大公司了，如果没有几辆像样的车，出去谈生意，会让人看不起的哟！也怪我，何贤进找上我说最近要跟几个大客户谈业务，要经常出差，我就同意暂时把这辆车借给他用用！得，马上调回集团去！”

“姐，不是我说你，你太宠光明公司那批人了，那批人里，我说实话，除了美娟和财务部的马刚之外，其实没有几个真正的可用之才。中层可矣，提拔到高层岗位上，还是要慎重一些！”骆志远送唐晓岚上车，忍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心里话。

唐晓岚幽幽一叹：“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这事就是一个教训。所以，问题是出在何贤进身上，但根源在我这里！我马上处理这种情况，你不要担心。你在易纲这里等我，我开完会就来接你！”

唐晓岚关紧车门。

冯国梁这时才有机会过来跟骆志远寒暄：“骆总！”

刚才他虽然陪着唐晓岚上了楼，但看情况不对，也就没有搀和进去，后面骆志远和唐晓岚又单独相处，他只好在另外的办公室里等着，直到现在。

骆志远朗声一笑：“老冯啊，以后省城分公司可就交给你了，以后，集团会逐步把总部也搬迁过去，这个基础你可要打扎实！”

冯国梁恭谨地一笑：“请骆总放心，我一定会谨慎做事的。”

“其实你离开电动车公司是一个损失啊……但是集团现在可用的人很少，唐董也没有办法，你谅解一下。”骆志远拍了拍冯国梁的肩膀，“上车吧。”

冯国梁点点头，也上了唐晓岚的车。

望着唐晓岚的黑色奥迪车飞驰而去，离开了电动车公司，骆志远转身来望着易纲笑吟吟地招了招手：“易纲，我估摸着董事会会把电动车公司交给你来管理，对于这个公司，你也算是创始人之一，也熟悉情况，管好公司应该没有问题！”

易纲虽然也猜测自己有机会要上位了，但真正从骆志远的嘴里听到这一点，还是暗暗兴奋起来。他感激地连连道谢道：“多谢骆总的提携和信任，如果没有骆总这两年的培养和关心，哪有我易纲的今天！”

骆志远笑了：“首先是你能做事、会做事，这才是关键。好了，以后好好干”

骆志远又向赵寒点点头：“老赵，你开我的车回去吧，我今晚还有点事！”

赵寒不敢多言，诚惶诚恐地开车走了。今天骆志远在电动车公司当场“发飙”，将一个刚上任不久的老总给干翻，说免就免了，一句话的事情，康桥集团的唐董对他言听计从，让赵寒大开眼界。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之处在于，从这件事的处理上，骆志远的强势和强悍一面展现无遗，赵寒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敬畏。

骆志远就留在易纲办公室里，随意跟易纲扯着一些闲话，等待着唐晓岚在集团总部召集主持临时董事会。

董事会很快达成一致，决定免去何贤进的康桥电动车公司总经理职务，不再另行安排，要求人力资源部跟何贤进解除劳动关系。同时还有另外几项人事安排，刚刚在康桥集团内部形成气候的“唐系”中一些蹦比较欢的人，被调整的被调整，被免职的免职。唐晓岚动了几个领头的人，其他人就不足为惧了。

康桥集团上下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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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私心

何贤进为什么被免职并开除出公司？唐晓岚专门在第二天上午召开的集团总部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和下属成员企业负责人会议上，强调了一点：骆志远虽然已经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但仍然是集团的大股东，创始人之一，享有终生的决策建议权和管理监督权。

由此，康桥集团的人旋即明白过来何贤进“下马”原因，而一些心里蠢蠢欲动不把骆志远当回事儿的人，也都暗暗凛然，检视起自己的言行。

“唐系”的人经此一打压，渐渐离心离德、不成气候。唐晓岚自此不再对昔日的老下属“高看一眼”，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从长远来看，有利于提升康桥集团的向心力和凝聚力，消弭了内部分裂的隐患。

唐晓岚也是很有手段的女人，何贤进背后来找她闹腾，喊冤抱屈，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给轰了出去。

何贤进自是悔不当初，却是再无回旋的机会。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有些时候，是没法走回头路的；而在有些事情上，是不允许犯错的。

上午10点，党政办秘书王倩敲开骆志远的办公室门，恭谨道：“骆镇长，市里康桥电动车公司的领导亲自带着一批电动车给咱们送上门来了！赵主任已经在下面迎接！”

宋成年也旋即走进来陪笑道：“骆镇长，是不是搞一个小小的移交仪式，让镇里领导都出面接待一下？”

骆志远摇摇头：“不用，多大一点事，可用不着兴师动众。宋主任，党政办先把这15辆电动车收下，然后统一分配给各部门吧。”

骆志远说着走出门去，伏在走廊上向下扫了一眼，见易纲竟然亲自来了，正在办公楼下跟赵寒寒暄说话，而一辆皮卡车上，摆放着一批崭新的电动自行车，周遭有不少镇里的工作人员围观着看热闹。

高欣庆也听到动静走出来，在骆志远身侧笑道：“骆镇长，这不会也是你个人掏钱吧？”

骆志远哈哈一笑：“不，我让赵寒跟康桥电动车公司谈了一个协议，这批车算是企业捐赠给我们镇政府使用的，这也不是先例，电动车公司前面也给市直机关和部分中小学校搞过捐赠！”

“走，欣庆同志，我们一起下去看看！”骆志远挥了挥手。

三楼，费建国眸光闪烁地站在走廊上也往下张望着，身旁，胡涛压低声音道：“费书记，新来的这位挺能出花的，拿几辆电动车来收买人心啊！听说他昨天还在鹏程中学当众允诺奖励给一个女学生一辆车！”

费建国淡淡笑着：“这也不算啥，他愿意折腾就折腾吧，不用管！不要说电动自行车，就算是小轿车，我也没有意见！”

费建国说着，就扭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胡涛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进去，迟疑着说：“费书记，听说骆镇长安排了高欣庆牵头，要集中推进全镇的对外宣传工作？”

费建国扫了胡涛一眼，对于胡涛的“试探”他心知肚明。党管干部和宣传，胡涛是分管宣传和意识形态的党委成员，对于骆志远让高欣庆插手宣传工作，很不满意，他不能当面跟骆志远叫板，只能背后在费建国这里嘀咕两声。

要是往常，费建国肯定支持胡涛。但是现在费建国另有私心。骆志远以镇里为鹏程中学兴建食堂并发放午餐补助为切入点，打一打形象宣传牌的做法，正合他意。就算是骆志远不说，他也会安排下去。借着这事儿大肆宣传炒作一番，也好给自己脸上涂脂抹粉。

骆志远要的是鹏程镇的地域形象，好便于招商引资；费建国要的则是个人的政绩、面子，两者并行不悖。最起码在这件事上，两人没有利益冲突，目标一致。

基于这种心态，他就默许了骆志远的安排。至于谁来牵头负责宣传，是党委这边还是政府口为主导，在他看来，无关紧要。反过来说，胡涛虽然分管宣传，但在市里的资源上，肯定无法跟骆志远和高欣庆相提并论，让胡涛做还真不如由高欣庆接手。

一念及此，费建国就微笑着冲胡涛道：“老胡啊，小骆镇长跟我汇报过这事儿，我觉得还可行。当然，他主要还是以政府口的工作为切入点推进对外宣传这样吧，先让高欣庆牵头，欣庆同志跟市里媒体比较熟，也方便办事。至于以后，该需要党委这边配合的，你也要配合！”

费建国的话让胡涛非常失望，甚至说，很是不满。他扫了费建国一眼，却是不敢跟费建国反驳，只得默默地转身离开。

胡涛带有情绪的离开，费建国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冷笑起来。

胡涛也好，熊国庆也罢，心头算计的无非是自己那点可有可无的所谓的权力，层次太低。但对于费建国而言，一切都要服从于大局这个大局就是目前他正处在晋升县委常委的关键阶段，任何纰漏都不能出。

只要他能成功上位，所有的事情都好办。在他看来，骆志远再能蹦，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去此时此刻的种种政治让步，时隔不久之后，骆志远都是要一一付出代价的。

易纲已经被康桥集团董事会任命为康桥电动车公司总经理，实际上，昨天晚上跟唐晓岚共进晚餐的时候，骆志远还提出，先观察易纲一段时间，等一个适当的时机，其实可以考虑提拔易纲进集团的经营班子。

唐晓岚同意。

当然，易纲此刻并没有那种奢望，能被“扶正”，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上位，完全是骆志远的举荐和安排。因此，易纲就亲自带着这批捐赠给鹏程政府电动车过来，也是为了当面向骆志远表示感激。

“易纲，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骆志远下楼，向易纲招了招手。

易纲恭谨笑着大步走过来，“骆总交办的工作，别人来，我不放心！”

骆志远笑了，为易纲介绍着高欣庆，“易纲，这位是镇里的高镇长，欣庆同志，这就是康桥电动车公司的老总，易纲。”

高欣庆矜持地笑着伸出手去跟易纲握了握，半开了一句玩笑：“易总，以后可要找你买电动车，给我打一个折扣哟！”

易纲豪爽地笑：“没问题，镇里领导要买车，打一个电话给我，我亲自安排，只收成本价！”

高欣庆也就是随口开句玩笑，她焉能买什么电动自行车，她上下班有轿车代步，买这个也用不上。况且，以高欣庆这种家境出身，也不至于贪图一点便宜折扣。

骆志远和易纲、高欣庆三人在楼下说着话，宋成年和赵寒便招呼着镇里的工作人员，把电动车卸下车来，集中摆放在院中成一列，还招呼着骆志远、高欣庆与易纲等人，在电动车前合了个影。

骆志远邀请易纲中午留下吃饭，易纲婉言谢绝。他毕竟是一个公司的老总，手头上有一大摊子事，还得赶紧赶回去。骆志远也没有强留他，等易纲走后，他又安排赵寒，下午陪他一起去女生苗晓所在的村里，去给苗晓送一辆电动车过去。

回到办公室，孟晓光毕恭毕敬地敲门走进来道：“骆镇长，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手续，镇里这一头全部做完，所有的材料备齐，我刚报到了县里。”

“好。”骆志远笑笑：“我正好明天要去县里给县领导汇报工作，顺便就跟成县长把这事儿谈谈！”

孟晓光笑着点头，旋即又道：“骆镇长，其实我看县里各个关节，鞠总那边自己都去疏通过了，据说他跟建委和土地局的领导都刚在一起吃过饭！”

骆志远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这样最好，省下我们去县里做工作了。”

这事也可以理解。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因为用地手续迟迟办理不妥，已经拖了半年之久，为了降低损失，尽快开工建设，鞠涛利用自己的关系去县里跑跑，那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看起来，这个项目春节前开工建设没有问题哟！”骆志远摆了摆手：“老孟，你转告鞠涛，镇里县里给他一路绿灯，他们可是要把握住机会，抓紧资金到位，春节前先把现场清理出来，该拆迁的拆迁，该平整的平整，不要再拖下去了！”

“嗯，我明白。骆镇长，最近我天天往鹏程公司跑，专门盯着这项工程，请领导放心，一定会按照领导的要求按期开工的！”孟晓光腰杆笔直，表着态。

他也没有说假话，这两天他就是靠在了鹏程工程，带着企业办的人员帮着鹏程公司项目部的人跑手续、搞协调，还是蛮有工作效率的。

骆志远笑着点头：“这样最好。你盯着，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向我汇报，由我来协调。”

孟晓光还待要说两句，但眼角的余光发现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出现在骆志远办公室的门口，就赶紧知趣地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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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苗晓家

这是骆志远到任以来，黄坤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骆志远起身笑着：“黄书记来了，请坐！”

黄坤笑吟吟地走进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道：“骆镇长，刚才我看康桥电动车公司给咱们镇里捐赠电动车来了？骆镇长利用个人资源给镇里办实事，同志们都非常感谢。”

骆志远摆摆手：“一点小事，举手之劳。我主要是看到镇里同志出公差办事很不方便，就想着弄几辆电动车过来，给大家代步！电动车虽然比不上轿车和摩托车，但速度也还不慢，同志们去县里或者下个村什么的，很方便实用！”

“企业肯给镇里捐赠车辆，这完全是看了骆镇长的面子。”黄坤不着痕迹地恭维了骆志远几句，就又坐在那里跟骆志远扯起了家常。

表面上看来，这只是同事之间很正常的聊天闲谈，但实际上，这意味着黄坤已经决定正式投向骆志远这一边，此番来是为了表明态度。对此，骆志远心知肚明，两人心照不宣地说说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中午，黄坤盛情邀请骆志远去镇上的小饭馆吃全羊，骆志远知道他有些话需要在“借酒发挥”，也就答应了。两人出了镇政府大院，沿着镇中心大街走去，进了鹏程中学对面的一家全羊馆里，点了一盆全羊和几个小菜，对着吹了一瓶二锅头。

黄坤喝了酒，心情就激动起来。有意无意、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宣泄着这些年被费建国和熊国庆压制的憋屈，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跟他扯着、喝着，一时间，似乎两人的关系无限拉近。

一瓶高度酒下肚，黄坤不肯罢休，还要喝，被骆志远拦住了。适度喝酒可以增进感情、加强交往，但一旦过了量，就会适得其反、影响不好。

结账的时候，骆志远抢先结了。黄坤带着酒意大为不满：“骆镇长，看不起我？！说好的我请客，你掏什么钱哟！”

骆志远哈哈一笑：“黄书记，咱们来日方长，今天我请你，下回你请我嘛，何必分的这么清楚？！”

黄坤也笑：“也是，好好好，今天你请客，下回一定让我请客！下回，咱们不吃羊肉了，我请你去县里吃牛杂！”

两人并肩离开小饭馆，慢慢回了政府大院。胡涛正好出门，看到两人进来，眉头暗暗一皱，却也没有跟两人打招呼。

回到自己办公室，骆志远就关紧门躺在里间的床上迷糊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骆志远揉了揉有些发昏发胀的头，起来去洗了一把脸，心说这个年月不该有假酒吧，怎么今天中午喝这酒感觉不太对劲？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骆志远喊了一声：“稍等，马上来！”

骆志远出去开了门，赵寒陪着笑走进来：“领导，还去给苗晓送车吗？”

“去，怎么不去，说好的，我可不能失信于一个小姑娘！”骆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喝了一口茶水，略微定了定神，就起身穿上自己的黑色妮子大衣，翻翻起领子系上围巾，带着赵寒下楼去。

党政办的王倩和鹏程中学的校长宋军已经等候在楼下，王倩身边就是那辆崭新的电动车。易纲一共送来了16辆车，15辆捐赠给镇里，1辆是骆志远个人送给苗晓的奖品。

“好，咱们去！”骆志远本来不用亲自出马，但他想来想去，还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去苗晓所在的向阳村走一趟，走访一下村民，看看这个号称全镇最穷的村究竟是何种情形。

向阳村距离镇里有四五里路的样子，赵寒开着骆志远的普桑拉着骆志远和宋军，王倩则独自骑着那辆电动车跟在后面。

一行人离开镇里，赶到向阳村的时候，最后一抹斜阳的余晖即将沉入天际，天色变得有些昏暗下来。

赵寒将车停在村口，骆志远下车来环顾四周，微有感慨。与镇上其他村相比，向阳村的村容村貌的确是非常“寒酸”了，从村头眺望进去，全村竟然没有一幢楼房，全是那种平矮无序分布的砖瓦房，烟囱里冒出青烟袅袅；而村里的道路也是压实的黄土路，若是遇到雨雪天气，恐怕就泥泞难行了。

一两声犬吠传来，几个孩童欢声笑语地推着铁圈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骆志远一行人，又欢呼着散去。

“老赵，这个村有多少人？”骆志远问道。

赵寒笑着：“大概有800多口人，算是镇里比较小的村子。”

“看起来是比较穷的。”骆志远沉声点头，中学校长宋军在一旁插话道：“骆镇长，这个村的情况比较特殊，村庄建在一片洼地上，这个地方是原先的古河道，地理位置不好，又容易塌陷，因为这个原因，村办企业很难兴建，也没有人愿意来这里投资办厂，久而久之，就成了咱们镇里的贫困村。”

“村里的壮劳力都在镇里打工，基本上不种地了。按说也不算穷，只是相对而言吧。”赵寒补充了一句。

这个时候，王倩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至，寒风吹得她脸颊通红。

“骆镇长，这车速度不慢呀。”王倩双脚点地，摘下棉手套搓了搓脸颊，“比摩托车稍慢一点，很请便呢。”

骆志远笑着拍了拍王倩的肩膀，“辛苦了，走，咱们去苗晓家，宋校长，你领路吧。”

其实这个时候，苗晓已经迎候在自家的院子外边，就在这条村内土路的那头，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到骆志远真的送来了一辆崭新的、从来没有见过的电动自行车，苗晓有些怯怯地打量着这车，又红着脸垂下头去。

十四五岁的年纪，本是青春含苞怒放的年纪，但对于这个女孩来说，却枯黄干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大冷的天，她只穿着一套洗得灰白的运动服，脚上穿着的那双球鞋鞋面都被冻得发硬。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心里轻叹。他笑着望着苗晓轻柔道：“苗晓同学，这就是送给你的电动自行车，你以后可以骑着它上学！喜欢吗？”

苗晓嗫嚅道：“喜欢，谢谢领导！”

王倩将车推进苗晓家的院落，一条大黄狗突然窜了出来，汪汪直叫，吓得王倩一个激灵，连往后退。

苗晓匆忙跑过去一把抓住黄狗的脖颈，拍了拍，黄狗便乖巧地跑去，也不知躲在院中的哪个角落趴伏下去。

眼前这个农家小院干净整洁，一棵石榴树种在中间，而两侧还有一排丝瓜架子，上面缠绕着干枯的藤蔓。三间旧瓦房里昏暗一片，苗晓赶紧带着骆志远一行人进了屋，打开了电灯。电灯的光线非常暗，朦朦胧胧地。

赵寒皱了皱眉：“苗晓，你父母呢？”

苗晓柔弱地站在那里，低低道：“赵主任，我爸在镇上厂子里打工，还没有回来，我妈”

苗晓哀伤早熟的目光投向了里间。

骆志远的视野投射过去，透过半掩肮脏的门帘，隐约能看到一个头发凌乱躺卧在床上昏睡的女人侧影。

宋军叹息着小声解释道：“骆镇长，赵主任，苗晓妈三年前就半身不遂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苗晓爸爸在镇上的工厂打工，她还有一个哥哥，一年前辍学跟别人去了南方打工，至今音信全无，生死不知。”

“这孩子挺不容易的，她妈全靠她照顾，她爸爸打工一月也赚不到几个钱，生活比较困难。”

骆志远哦了一声，就走过去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苗晓目光发急，有心想要阻拦，却又不敢，只好搓着手红着脸陪着走了进去。骆志远走进去，赵寒和宋军、王倩也只好跟进去。

卧房里弥漫着一股臭味，扑鼻难闻。王倩和赵寒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而宋军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倒是表现不是很明显。

苗晓涨红着脸，挡在了床前。她母亲已经醒了过来，似是也知道是镇里领导过来，就哆嗦着嘴唇含糊不清道：“晓……”

苗晓赶紧伏在母亲嘴边，侧耳倾听了几句，然后才又发急般地起身，手足无措。她家里虽然穷，但她性格坚强，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家的这幅惨状，其实是不欢迎骆志远等人进这屋的。但骆志远已经进来了，她也不敢再说什么，自尊心作祟，心里着急几乎要哭出声来。

骆志远深深打量着躺卧在床上的面色蜡黄的苗晓母亲，她身上盖着的那床油脂麻花的被子下面，一只筋脉毕现的瘦手如爪般露出来。

骆志远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熟练得捏住了苗晓母亲的脉搏，微闭双眼，开始为她把脉。

苗晓急得泪花儿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骆镇长要干什么。赵寒和宋军也非常意外，只有王倩看出骆镇长似乎在给苗晓母亲试脉，就探手揽过苗晓，安慰着，示意她稍安勿躁。

良久，骆志远才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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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神医骆镇长

骆志远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苗晓瘦削的肩膀上，“典型的中风后遗症。肢体经络气血不通，经脉失去气血的滋养所致。当初如果治疗及时，应该不至于偏瘫。可惜，可惜了！”

苗晓眸光闪亮，冰凉的小手哆嗦着。

宋军讶然道：“骆镇长，您还懂医术啊？”

赵寒也吃惊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笑笑：“家传中医，略通一二。老赵，你去跑一趟，在我车里的后备箱里有个针灸包，你去帮我拿来。”

赵寒不敢怠慢，立即去替骆志远取针灸包。

骆志远就站在屋中，小声地柔声询问着苗晓，她母亲患病的一些基本情况。

他通过把脉，从苗晓母亲的脉象来判断，她这病有两成的希望能治愈，有五成的把握可以得到大幅缓解，虽然不至于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但拄着拐杖下地行走，应该不成问题。而对于这个多灾多难的贫困家庭来说，这意味着巨大负担的减轻。

骆志远当即决定出手施针，略尽心力。

对于骆志远的话，苗晓有问必答，似是因为涉及到母亲的病，她反倒不紧张了。她望着骆志远，眸光清澈，却又闪动着一丝诧异。以她的阅历和认知，怎么能理解骆志远一个年轻的镇长，竟然还精通医术？！

不多时，赵寒就取来了骆志远古色古香的针灸包。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苗晓的帮助下，骆志远取苗晓母亲的太冲、合谷、足三里、阳陵泉等穴位下了金针，大概十分钟之后，就起了针。

这是一套舒筋活血通畅脉络的穆家针法，对于半身不遂患者特别有效。当初，骆志远外公穆景山曾经三日行针，让一个偏瘫患者下地行走，在县里引起巨大轰动，成为当时脍炙人口的医疗传奇。

骆志远将金针消毒后归囊，然后笑着让苗晓帮她母亲活动按摩一下往日不能动弹的右半部手、腿脚。

苗晓半信半疑地为母亲摩挲着干瘪的右手和骨瘦如柴的胳膊，突然，她的目光发直，呆在了当场。因为她明显感觉到母亲一直没有任何知觉的右手和胳膊在慢慢抬起，尽管非常吃力，但却是动了！

是动了！

苗晓母亲蓬乱的头发下面，那张蜡黄的脸绷紧，而右手一点点地、颤抖着向上抬起，时间仿佛凝滞住，赵寒和宋军、王倩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盯着她的手臂，心里紧张到了极致。

骆志远微笑起来，开始见效了。

苗晓母亲那只胳膊还在奋力艰难地向上抬，但不多时就无力地落了下去，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但仅此就够了，这足以说明，她这病还有治疗的空间和希望。而骆志远这神奇的针灸之术，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苗晓呆呆地望着母亲，两行热泪无声地顺着双颊流下。而她的母亲虽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母女眸光相对，亦是泪流不止。

就连王倩，在一旁都激动地流下泪来。

苗晓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半响，她突然跳下床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骆志远面前，抱着骆志远的腿，放声恸哭起来。

骆志远吓了一跳，赶紧示意王倩把苗晓扶起来。

王倩扶起苗晓，拥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苗晓，不要哭，骆镇长已经答应你，每天抽时间来你家，帮你妈针灸，你放心，你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倩抱着苗晓望着骆志远，骆志远叹了口气：“完全治愈我没有把握，但是缓解应该问题不大。先针灸一个月看看效果，如果效果明显，半年后有望借着拐杖的力量下地行走。”

送电动车走访村民，竟然“访”出一个神医来。新来的骆镇长精通医术，针灸之术神奇无比，让偏瘫的苗晓母亲身体明显见效，立即在向阳村里传开。而在农村这种消息传播的速度比城市里有过之而无不及，口口相传，没有一天的功夫，整个鹏程镇里，神医骆镇长的名头几乎是家喻户晓了。

第二天上午午，骆志远托王倩去县里给苗晓买了两套衣服，一件羽绒服，还买了一些基本的日用品，专程给苗家送了过去。

下午五点，骆志远开车带着王倩再次赶往向阳村，为苗晓母亲针灸。

苗晓和她的父亲苗立信等候在村口，见到骆志远，这个粗壮憨厚、不善言辞的中年村汉就拖着女儿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骆志远赶紧一把扶起苗立信，温和地安慰了两句。

苗家院落内外，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声音嘈杂。骆志远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分开人群走了进去。王倩赶紧捧着骆志远的针灸包，跟随其后。

苗立信专门请了假留在家里等候骆志远来给老婆针灸。他紧紧压住门，生怕拥挤来的村民惊扰了在内施针的骆志远，眉宇间满是喜色。

苗晓和王倩给骆志远打着下手，女孩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奋和满足，她和她的父亲，其实并不指望母亲能恢复到正常人一般，只要能稍稍具备自理能力，就心满意足了。

骆志远小心翼翼地给苗家婆娘针灸完，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向王倩笑了笑：“效果还不错，王倩，我给你一个方子，明天去县里抓几幅中药，让苗晓晚上没事的时候，用药水给她妈擦拭按摩，效果会更好！”

王倩笑着回答：“好嘞，骆镇长，我明天一早就去。”

苗晓满心欢喜地母亲盖好被子，却清晰地听到床上的女人颤声道：“晓……谢……领导。”

虽然还是有些含糊，但终归还是能听清楚了，瘦弱的女孩喜极而泣。旋即，又投入王倩的怀里，紧紧抱着王倩，舒缓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骆志远笑了笑，拍了拍手，捏着自己的针灸包，走出了屋。

苗立信感激地笑着，慌不迭地搬过一把椅子，让骆志远坐，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崭新的烟来，打开，抽出递给骆志远一根。

骆志远也没有客气，接过来点上，向苗立信道：“老苗，以后不要整天关着窗户，多通通风，换换气，有助于大姐恢复健康！”

“谢谢领导，谢谢骆镇长，谢谢！”苗立信冲骆志远深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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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活动

给苗晓的母亲针灸完，骆志远带着王倩在里三层外三层村民的注视下和掌声里，匆忙而去。今天的针灸效果又比昨日强上几分，以骆志远的判断，如果不出意外，坚持针灸和服药三四个疗程以后，苗晓母亲的病情症状就会大幅减轻。

虽然给苗晓母亲针灸会占用他不少的时间，但既然他已经插了手就不会半途而废。对于这个贫困艰难的农民家庭来说，一个卧病在床不能自理的女主人，可是不可承受的负担。

就这样过了一周。骆志远上午工作，抽出中午的时间去给苗晓母亲针灸，下午协调鹏程公司的二期工程项目建设。

时光飞逝，转眼就过了1993年的元旦。在骆志远的推动和高欣庆的牵头下，镇里拨款25万专项资金，为鹏程中学兴建食堂，计划可容纳300人以上同时就餐。最近几天，高欣庆抛开手头上的工作，主要抓这件事。

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手续全部办妥，县里批转回来的当天，鞠涛的项目组人马就进驻了现场，现场用线一圈，挖土机和推土机开进去，象征性地工作了半个小时，就算是破土动工了。

本来费建国还想搞一个动工奠基仪式，但接下来即将进入冬季冰冻期，工程没法展开，就只得作罢。也就是说，鞠涛的人虽然开进现场，但真正的施工还是要等到春节以后气温升高以后再开始。

当前，也就是搞搞前期基础性的附属小工程，比如平整场地，测量土地，按照设计图纸进行布局等等。但别看这些琐碎的小事，真正要干完，也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正好挨到春节后，紧接着可以投入实质性的建设。

1月11日，鹏程中学食堂工程开建。严格说起来，这不是什么大工程，而是一个框架钢结构式的“大棚建筑”，需要土建的地方很少。原本，学校是想将学校内侧一排废弃的平房校舍改造出来，但高欣庆考虑到改造的成本也不低，不如推倒在原址上搭建钢架房。

上午，高欣庆协调来的市里的三家媒体都派出记者赶来鹏程中学，为了配合宣传需要，镇党委政府在鹏程中学校区内组织了一个开工仪式，邀请县委和县教育局领导出席活动。

骆志远和高欣庆迎候在学校门口，不多时，两辆黑色的官车飞驰而至，高欣庆指了指打头的那一辆笑道：“志远，前面这辆应该是时书记的车，后面时书记都来了，教育局局长夏侯亮不会不来吧？”

骆志远笑笑：“应该来了，不过，不来也无所谓，有时书记出席就足够了。”

本来，高欣庆去邀请县里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赖秋英，结果赖秋英出差去省里不在家。高欣庆想了想，干脆直接去找上了时念波。时念波不能不给高欣庆一点面子，时念波是高庄实在位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最早是民兴县的副县长。

时念波答应过来，夏侯亮当然不能不来。

时念波的车在学校门口停下，骆志远上前一步，笑着替时念波拉开了车门。时念波哈哈笑着跟骆志远握手：“志远同志，我们又见面了，在镇里工作可适应？”

“多谢时书记关心，欢迎时书记在百忙之中莅临鹏程镇检查指导工作！”骆志远跟时念波握着手，见县教育局局长夏侯亮也下车来，就笑着走去跟夏侯亮客套寒暄了两句。

见时念波和骆志远似是相熟，高欣庆有些讶然。

因为骆志远是市委统一下放的干部，而“抢了”县委干部任命的权，县里的领导多有些不爽，时念波就是其中之一。因此，骆志远到任时，县里有头有脸的领导都没有出面接见他，而费建国则索性借故躲了出去，给骆志远凉了场。

鹏程镇是民兴县乃至全市的经济强镇，鹏程镇镇长算是核心岗位之一，按照惯例，这种档次的干部上任，县委组织部部长要亲自出面。如果是镇党委书记，则时念波就要亲自到场了。可骆志远来，县里只来了一个排名最靠后的组织部副部长。

高欣庆正在思量着，时念波已经笑着冲她招呼了一声：“欣庆啊，老费呢？”

高欣庆定了定神，笑着回答：“时书记，费书记在活动现场那边，让我和骆镇长出来迎迎县里的领导！”

时念波微笑着，眸光里却是掠过了一丝不快。

费建国竟然不出来迎接，目前还不是县委常委，就开始摆谱了。真要进了常委，屁股还不翘到天上去？没品的玩意儿！时念波心里冷冷一笑，却是若无其事地在骆志远和高欣庆的陪同下，缓步进了学校。

学校正常上课，校园里一片静寂。校长宋军本意是让学生上午停课，列队出来欢迎领导并参加活动，但骆志远没有同意。没有必要因此耽误学生的课，高欣庆也是这个意见。

费建国西装革履，外边披着黄色的军大衣。他正陪着市里来的几个记者说笑，见时念波等人过来，就迎了上去。

“时书记，欢迎领导捧场啊！”费建国笑吟吟地向时念波伸出手去。

时念波淡淡笑着：“鹏程镇大力兴办教育，老费同志为全县开了一个好头，不错，不错。”

费建国跟时念波握了握手，又向夏侯亮挥了挥手：“夏侯，来了，欢迎欢迎！”

他跟夏侯亮虽然同为正科级干部，但他作为民兴县最重要乡镇的一把手，掌握实权，而且自恃即将晋升县委常委，自觉就高出一头。夏侯亮清楚费建国骄矜的脾气，也就无所谓地笑笑，没有放在心上。

骆志远随意站在一侧，却在扭头的瞬间瞥见了一个熟人：安北日报社的老同事霍晓萍。霍晓萍是安北日报社待他不错的“前辈”之一，关系很好，只是后来骆志远离开日报社创建康桥集团，又转入官场从政来民兴县干了鹏程镇的镇长，因为种种原因，也就很少跟霍晓萍联系。

骆志远笑着大步走了过去：“霍姐，您怎么来了！”

霍晓萍呵呵笑着：“怎么，骆镇长，我不能来？”

听出了霍晓萍声音里的不满，骆志远汗颜：“霍姐，欢迎你来啊！只是我没想到，我们一个小活动，报社能出动你这种业务骨干和老同志！让年轻记者来跑嘛！”

霍晓萍妩媚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姐是冲你来的，一会，搞完活动，姐找你有点事！”

骆志远一怔，笑笑：“成，霍姐，一会去我办公室谈，完了我派人送你回市里！”

骆志远主持活动。无非是费建国代表镇党委政府致辞，县教育局局长夏侯亮讲话，最后请县委副书记时念波作指示。前前后后，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样子，最后，时念波、夏侯亮、费建国、骆志远、高欣庆和鹏程中学校长宋军几个人拿着铁锨做了做样子，让媒体的记者拍了拍照，就宣告结束。

费建国和骆志远盛情邀请时念波和夏侯亮留下吃饭，但时念波推脱县里还有会要开，不肯留。夏侯亮本来打谱留下喝喝酒，但时念波不留，他就不好意思再留了。送走了时念波和夏侯亮，高欣庆便和党政办的宋成年一起接待媒体来的记者，递上了党政办提前准备好的、经过骆志远和费建国审阅过的新闻通稿，然后又悄然递上了红包。

这种形象宣传类的新闻，本身的新闻价值不高，如果不跟记者搞好关系，很难达到宣传的目的。别看媒体来了人，但新闻会不会发、发在什么版面、什么时候发，都是有说道的。骆志远深谙其中的门道，提前就跟高欣庆通了气，要不然，高欣庆还真不注意这茬。

霍晓萍跟去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霍晓萍左右四顾，又走去里间的卧室看了看，皱眉道：“志远，你这办公和住宿条件也忒差了吧？听说你们这个镇经济实力很强，怎么条件这么简陋？”

“霍姐，基层乡镇就是这种条件，无所谓的，我是来工作又不是来享受的！”骆志远笑着坐在了霍晓萍的对面沙发上。

赵寒随后进来给霍晓萍倒茶，完了才退了去。赵寒这般有心和长眼色，骆志远嘴上不说，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赵寒这人是有他的缺点，缺点还比较明显，比如比较势利、好耍小聪明、器度浅薄；但同样，他的优点也非常突出。心细、服务意识强，八面玲珑，善于沟通协调。在这方面，党政办主任宋成年远不如他。

“霍姐，找我有啥事？”骆志远待赵寒走出去，就直接问道。

霍晓萍轻轻一叹，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志远，你万大哥下岗了，你路子野，能不能帮他找个事干干？”

骆志远讶然：“霍姐，我记得万大哥在柴油机厂还是领导，怎么……”

“他算狗屁的领导，就是个干活的命！”霍晓萍呸了一声，“他一天到晚就知道钻研技术，结果怎么着，被人玩了，借着竞争上岗的名义，把他的质检中心主任职位给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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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种瓜得瓜

霍晓萍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说着，骆志远静静地聆听。

安北柴油机厂始建于50年代，是国内大功率柴油机生产制造的骨干企业。而霍晓萍的丈夫万志军是安北柴油机厂的质检中心主任，为人木讷不善言谈，但却精于技术，算是这个领域的技术专家。

柴油机厂换了领导班子，新任厂长兼党委书记老彭就开始搞中层岗位的竞争上岗。别人为了自己的岗位都在忙忙碌碌跑前跑后，惟独万志军不拿当回事，理也不理。霍晓萍在家里说了他好几次，让他主动去彭厂长家里走一趟表示下心意就算是不给领导送礼，你起码得去向领导表示下态度吧，否则，人家就会认为你不通人情。

可万志军嗤之以鼻，继续埋头钻研他的新产品技术。

结果好了，柴油机厂一个月前组织竞争上岗答辩，在答辩环节，万志军得分还不低，但到了民主评议环节，他的得分就拉了下去，而上了党委会研究时，老彭第一个否决的就是他。

旋即，柴油机厂公布竞岗结果，全厂35名中层干部只有三人落聘，为首的就是万志军。可人家其他两人名义上是被免职，实际上却另有安排，去了分厂干要害部门的负责人，只有万志军被发配到装配车间干技术员。

万志军不甘心，跑去跟老彭理论，结果闹僵，还跟老彭当面拍了桌子。这样一来，万志军连个技术员都没法继续干下去了而事实上，从中层干部岗位到普通职工，这种巨大的反差加上收入的大幅降低，这也是万志军所承受不了的。

万志军赌气就辞职回了家，一连半个月都闷在家里睡大觉。为此，夫妻俩天天吵，但终归还是为了生计，考虑到万志军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霍晓萍就想到了骆志远的康桥企业集团。

骆志远心里很明白，霍晓萍嘴上说的是要让他帮着给万志军介绍工作，其实是想进康桥集团工作。他沉吟了一下，他也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当初霍晓萍没少照顾他，如今霍晓萍遇到难处，他也不能不帮。

见骆志远沉吟不语，霍晓萍以为他不肯帮忙，心里就凉了半截。

但不多时，却听骆志远笑道：“霍姐，对于万大哥，我也多少了解一些，在机械制造和动力设备方面是一个专家，这样吧，我给你写个条子，你让万大哥拿着去康桥集团总部找唐董，让唐董帮万大哥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骆志远刻意强调了“合适的岗位”，无非是暗示霍晓萍，既然他愿意帮忙，就肯定会给予万志军不低于柴油机厂工作收入的岗位，如此，也只能是中层管理岗位了。

霍晓萍心里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轻轻道：“志远，霍姐谢谢你！霍姐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帮忙！你放心，我们家老万虽然性子有点倔，也不会来事，但是一把技术的好手，不会给你丢脸的！”

骆志远哈哈大笑：“霍姐，你太客气了，这点事不算事，以后你有难处，尽管跟我说！”

“谢谢，志远，谢谢！”霍晓萍欢喜地望着骆志远，就有些动情。当初在报社的时候，她就感觉骆志远非同凡响，将来必成大器，就对他高看一眼。有的时候，也帮骆志远挡一些举手之劳的“风雨”，结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年的交好今日终于收获了丰硕的果实。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霍晓萍，骆志远在办公室休息了一会，正要抽空喊上王倩一起去向阳村帮苗晓的母亲针灸，突然听到镇政府大院里传来阵阵喧嚣的声浪。

赵寒脸色古怪地敲门走进来，苦笑道：“领导，来了一群村民，抬着一个病号，说是要求领导帮着治病！”

骆志远皱了皱眉：“哪个村的？到底怎么回事？”

“是鹏程一村的，他们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是领导医术高明，不由分说就冲进来，要求见领导，请您帮看病！我就说了，骆镇长公务繁忙，又不是专职大夫，要看病让他们赶紧去医院！”赵寒压低声音道：“领导，这个头不能开，要是开了这个头，您以后可有的受了！您看我是不是把派出所的同志喊来？”

赵寒也是好心，一旦骆志远看开了病，真要传开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跑来找他看病。事实上，骆志远是镇长而不是医生，跑来找镇长看病，这本身就是太扯淡的事情。

但村民却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也不会考虑得那么全面，他们只听说骆镇长医术神奇，就想跑来试试。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帮苗晓母亲针灸治病，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连串反应，这虽然不是什么坏事，却终归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他是镇政府主要领导，如果频频给镇里人看病针灸，岂不是成了笑话。

想到这里，骆志远果断摇头：“赵寒，去好好跟群众解释，就说我只是粗通医术，跟家里长辈学了一点皮毛，而且我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没法行医，让他们有病赶紧去医院！”

赵寒点点头，赶紧出去帮骆志远挡驾。

费建国和胡涛站在走廊上，望着院里吵吵嚷嚷的人群，眉头紧蹙。他转头望着胡涛，“老胡，怎么，咱们这位小骆镇长，竟然还懂医术？会瞧病？”

“费书记，镇里早就传开了，说是骆镇长针灸术非常神奇，镇中学一个女生的母亲瘫痪在床两三年，据说骆镇长给她针灸了几次，就见到了效果，现在能拄着拐杖下地活动了。”胡涛笑着：“我问过党政办的小王，还真就是事实，从始至终，她都在一旁看着！”

“好家伙，弄了半天，小骆镇长还是神医！不过，咱们这里是镇党委政府，可不是医院，去跟办公室的人说，以后不要再乱放人进来，骆镇长要有帮人看病的瘾，干脆在外边开间诊所算了！”费建国不咸不淡地挥了挥手，就扭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院中，赵寒和王倩等人好一通解释，才勉强让那群村民抬着病号走了，走的时候，非常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的。

骆志远推开办公室的门，望着人群散去的背影，不禁啼笑皆非。由此，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去向阳村给苗晓母亲针灸了但苗晓母亲的病治疗已到了关键时刻，半途而废太可惜，也有悖于他的良心。

犹豫了一会，骆志远把王倩喊过来，沉声道：“王倩，你向阳村通知苗家，从今天开始，我不去村里帮她针灸了，你去镇卫生院协调一下，安排苗晓母亲住进卫生院，我每天中午过去帮她针灸。”

王倩苦笑着回答：“骆镇长，苗家的经济状况很不好，苗晓娘得病已经欠下了不少债，全家就指望苗立信一个人打工赚钱，恐怕拿不出钱来住院治疗！”

骆志远摆摆手：“不要紧，住院费和医疗费我来出！你去跟卫生院的院长打声招呼，不管苗晓娘花多少钱，都算在我的账上。”

王倩犹疑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下来，她认为骆镇长已经帮了苗家不少，送了一辆电动车、又给苗晓买了不少东西，还免费给苗晓母亲针灸如果此番再让骆镇长个人花钱资助苗晓娘住院，不要说苗家父女了，连她都觉得过意不去了。

“还不快去？”骆志远探手扣了扣桌案。

王倩幽幽一叹，深深望了骆志远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作为党政办的普通工作人员，王倩跟骆志远接触时间相对较多，她越来越不认同镇机关工作人员在背后私下里议论的“骆镇长刚硬强势下手极狠”的评价，她反而觉得骆志远性格中的侠骨柔肠占据了主流。

他抓权是为了做事，并非出于一己私利。他做事不求浮华和声名，只为一个心安理得。王倩心里感慨着，走下楼去，骑上一辆康桥牌电动车就去了镇卫生院。

跟卫生院的院长谈妥，王倩又去了苗家。苗立信本不愿意将老婆送进医院，憨厚实诚的汉子怎么好意思再用骆镇长的钱，但经过王倩再三做工作，又考虑到老婆的病此刻放弃太可惜，就勉强同意了。

王倩帮着苗立信用一辆独轮车把苗晓娘送进了镇卫生院，卫生院专门给她安排了一间幽静的病房，就在病区的最深处，紧挨着卫生院的后门，好方便骆志远进出为其针灸。

下午过了五点，骆志远悄然开车去了卫生院，从后门进了病区，继续为苗晓娘针灸。苗立信偌大一条汉子，看到骆志远为给自己老婆治病如此煞费苦心，顶着这么大的麻烦，感激涕零泪流满面。

骆志远针灸完了就要走，苗立信一把拖过女儿苗晓来，颤声道：“晓，给骆镇长跪下，骆镇长是你娘和咱家的恩人，跪下，给骆镇长磕头！”

苗晓噗通一声就跪在病房的水泥地面上。

骆志远苦笑着一把搀扶起苗晓瘦弱的身子来，望着苗立信：“老苗，不要这样，苗家嫂子的病再针灸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康复调养，你要让她多下地坚持锻炼、活动！好了，你们不要这样，等她的病好了，你们好好过日子，供苗晓上学，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说完，骆志远拍拍苗立信的肩膀，飘然而去。

苗晓怔怔地倚在门框上，凝望着骆志远远去的背影，柔弱的眸光中闪动着亮晶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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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天降横祸”

骆志远给苗晓母亲针灸治疗引发的“风波”渐渐平息了下去。

在适当的时候，骆志远身怀一身医术，他并不吝于出手，适逢其会的救死扶伤乃是举手之劳，无可厚非；但他毕竟不是职业医生，而是党员领导干部，鹏程镇的一镇之长。如果他这个镇长，整天忙于给镇里群众治病，消息传出，肯定要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指摘他不务正业，甚至是借此沽名钓誉。

因此，骆志远当机立断，扎住了这个口子，同时暗下决心，今后非不得已绝不轻易出手。否则，他就会陷入镇里老百姓求医问药的“泥潭”中很难自拔。

一念及此，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把穆家的祖传医术传承下去了。

安娜也算是他的学生，但安娜毕竟是外国人，将来学成归国是必然的。

穆家此刻已无嫡系后人，而骆志远又是独生子。将穆家医术传给外人，恐怕母亲穆青的反弹会非常强烈（传授安娜也是暂时背着穆青的），骆志远想来想去，只能暂时搁置，将医术的传承寄希望于自己的后人。不过，对于尚且未婚的骆志远来说，这起码是十数年之后的事情了。

骆志远一念及此，就撇开了这个问题，不再去想。

所谓穆家祖传医术，其实不过是传统中医博大精深体系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绝不至于因为穆家这一枝临时无人承继而中断发扬光大的滚滚浪潮。想到此处，骆志远也就心安理得了。

当然，如果他执业行医，会逐步在应用和临床中结合实践将穆家祖传的针灸之法和独到的中医思路丰富完善这也是当初外公穆景山煞费苦心培养他的关键因素，但时至今天，他志不在此，人的精力亦有限，也就只能道声遗憾了。

过了两天，一年的工作渐渐进入了年末的收尾阶段。按照往年的惯例，到了这个时候，镇里机关上基本上不再开展新的工作了，主要精力都侧重于收尾和总结，迎接上头各种检查和各种汇报材料的上报。

有两项大的检查要迎接。一个是县政府办公室牵头的行政例行工作检查，督办镇里贯彻落实县政府文件精神和工作安排部署的情况；一个是县经贸委、县建委、县工商局等职能部门联合组成的工作组，要来镇里对企业的经营纳税情况进行程序化的检查。

费建国的心思不在镇里，把日常工作都推给了骆志远和黄坤。他这两天心里有些发急和不安稳，他晋升常委的事儿，前面的消息说已经报到了市委邓书记那里，而从市委组织部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这种要上市委常委会的干部任命，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费建国也通过自己在市里的高层渠道打探，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市委年底有一批县处级干部要提拔和调整，让他耐心等待。

可市委常委会迟迟不开，一开始费建国还觉得是迟早的事情，可等的时间久了，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理由拖这么久啊？为什么？！

费建国终归还是按捺不住，跑去找了县委书记朱遂良。他跟朱遂良的私人关系挺铁，他能坐稳民兴县第一乡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与朱遂良的大力支持密不可分。而他晋升县委常委，也是朱遂良向市委直接推荐的。

而按照一般的规则，市委主要领导在这种层次干部的提拔上，要尊重一下所在区县委书记的意见。

朱遂良给费建国吃了一颗定心丸。说是他当面向邓书记汇报工作时，提起过费建国提拔的事情，邓书记也表示认可。而在此之前，市委组织部的相关考察程序也基本走完。如此种种，费建国这才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骆志远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是要迎接上面的检查，一方面还要梳理总结一年的工作并对明年工作提出新的构想和思路，同时还要确保日常管理职能不松懈、不出纰漏，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迎接县府办的检查，骆志远交给了党政办去处理，高欣庆牵头；迎接县直职能部门的检查，骆志远交给了企业办的孟晓光，管大军牵头。至于熊国庆，基本上被冷处理、挂了起来。

不过，熊国庆还是有其自身的分管工作的，按照职责和权限，大可自行开展工作，只是他从不找骆志远汇报工作，而骆志远也暂时懒得理会他。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之中，但平淡的日子没有多久就激起了波澜。

这天下午。

骆志远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党政办汇总各部门（单位）材料撰写出来的镇政府年度工作总结，是要往县里呈报的。办公室门被急促地敲响，骆志远刚说了一声“进来”，孟晓光和赵寒就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骆志远一怔，扫了两人一眼：“有事？”

孟晓光急急道：“骆镇长，出事了！”

骆志远心头一凝：“啥事？直接说！”

孟晓光飞快地与赵寒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敢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说：“骆镇长，胜光潜水电泵厂出现了一起事故，一个工人作业时不慎被卷进车床内，身受重伤，正送往县医院抢救。”

骆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年终岁尾，眼看全年的工作就要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突然又出现人身伤亡事故，虽然只涉及一人，但由此也要影响全年的工作考评。

但尽管如此，还是需要面对和处置。

“工人伤得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事故原因查出没有？”骆志远一口气追问了几个问题，孟晓光叹了口气回答：“骆镇长，伤得很重，有没有生命危险暂时还不好说。现在已经紧急送往县医院，镇卫生院没有救治能力，我安排企业办的小张和企业的人，一起赶去了医院，有什么情况随时向领导汇报！”

骆志远霍然起身：“走，我们去胜光公司看看现场！”

骆志远当头而行，赵寒急匆匆追了上来，伏在骆志远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领导，熊镇长分管安全，是不是先让熊镇长过去处理一下？”

赵寒的暗示和提醒，很明显也是出于一番“护主”的拳拳之意。熊国庆是分管安全的镇政府领导，出现安全事故，让熊国庆出面协调就可以了。骆志远是镇长，没有必要出面有事故，就必然要事后追究领导责任，骆志远亲自赶去处理，很可能“惹祸上身”，不如将此事推给熊国庆算了。

这种做法并不少见，某种意义上说堪称一些地方基层党政机关处理问题的一种潜规则。哪个口出问题，由哪个口的分管领导承担责任，再往深处说，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也多是副职，鲜有党政一把手。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沉声道：“好，老赵，马上去通知熊镇长，让熊镇长代表镇里抓紧赶过去处理现场，我马上向费书记汇报！老孟，你赶去医院，一定要安抚好工人家属，不要闹出乱子！”

按照《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造成30人以上死亡，或者100人以上重伤或者1亿元以上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特别重大事故；造成10人以上30人以下死亡，或者50人以上100人以下重伤，或者5000万元以上1亿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重大事故；造成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上5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上5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较大事故；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称之为一般事故。

很显然，胜光潜水电泵厂发生的这起事故，只涉及一名人员，算是比较轻微的一般事故。对于这种事故处理得当，安抚好家属，其实可将负面影响化解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骆志远心里琢磨着，停下脚步，吩咐完赵寒和孟晓光，就扭头上了三楼，去找费建国。

其实这个时候，费建国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在鹏程镇“扎根”这么多年，耳目无数，早就有人暗中向他密报。不过，这对于费建国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而是一个恶劣无比的坏消息，几乎要让他暴走。

在关系他提拔的重要时刻，企业出了安全事故，给镇里形象抹了黑，他作为镇委书记，不仅是面子上不好看，万一影响到晋升，又情何以堪？

因为安全事故而导致晋升受阻甚至是遭受免职、撤职查办的干部，在县里已有先例；而如果放眼全市和全国，那就更多如牛毛。

想起这一茬，费建国的心情就变得非常糟糕。

这他娘的不是天降横祸吗？！

费建国抓起电话给熊国庆打了过去，没有人接。想了想，他又打给骆志远，还是没有人接。他烦躁的将电话砰地一声扣下，这才传来了骆志远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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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死亡

骆志远敲门而入，费建国黑着脸抬头望着骆志远，眸光阴沉。

“费书记，胜光潜水电泵厂出了一例安全事故，工人被卷入机床，现在生死未卜，已经送到县医院急救事发突然，我已经通知熊国庆同志赶去现场处理了！”

“送县里干嘛，镇卫生院不能治？”费建国冷冷道。

骆志远自动忽略了费建国的态度，解释道：“镇卫生院医疗条件有限，为了最大限度地挽救工人生命，还是紧急送去县医院！”

费建国愤怒地猛然一拍桌案：“这些企业老板一天到晚就知道他娘的赚钱，赚钱！都快钻到钱眼里去了！镇里三令五申，安全生产，安全重于泰山，要搞好隐患排查，可结果咋样？每年不出一两起事故，就过不去这个年！”

费建国破口大骂，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费书记，事故原因还有待于查明我建议，镇里立即成立事故调查处理工作小组，负责协调这起事故！”骆志远无视了费建国的失态，大声道。

费建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先别急，先等老熊从现场回来再说！我们先等等！”

骆志远皱了皱眉，“费书记，要不然我也先过去看看情况。”

镇里出了事故，要让骆志远若无其事地呆在镇里等汇报，他做不到。作为镇长，他有责任赶赴现场统筹指挥事故处置。

费建国嘴角一抽：“好吧，好吧，你也过去！有事随时向我汇报！”

骆志远点点头，走出了门去。望着骆志远出门的背影，费建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心说这小子终归还是年轻冲动的蠢货，干劲倒是十足了，可政治头脑就弱得不能再弱。

费建国此刻又烦了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老毛病。他也不想想，如果骆志远真是那种没有官场经验、冲动盲目的菜鸟，又岂能步步为营，在无形和有形的压制下、在最短的时间里、在鹏程镇站稳脚跟？

骆志远带着赵寒赶去了胜光潜水电泵厂。夕阳的余晖斜着照射下来，厂门口空无一人，但大门却是紧闭着。

赵寒过去砸门，好半天，一个门卫才从里面跑出来，打开门让骆志远和赵寒进去。

加工车间门口的空地上，聚集着全厂百余名男女工人，出了事故，厂子已经停止生产。工人都面色凄惶复杂，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虽然出事故的不是自己，但工人人群里却在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负面情绪。

派出所的几个民警也站在那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见骆志远带人过来，派出所所长陈彬几步窜过来，拦住了骆志远的去路，小声道：“志远，你们那个熊在里面跟厂里的领导谈，你就没有必要亲自出面了吧？”

陈彬自然也是一番维护好意。骆志远长出一口气，摇摇头：“陈彬，我不出面怎么行！”

说着，骆志远推开陈彬，分开人群，走进了发生事故的车间现场。

陈彬苦笑一声，心说这小子还是跟过去一样犟，九头牛都拉不回。发生这种事情，别人躲都来不及，他却主动往上凑！

熊国庆阴着脸正在跟厂里、车间的几个负责人谈话，发生事故的机床上血迹斑斑，地上散乱堆放着电泵的零部件。

厂长宁红军瞥见骆志远亲自到来，神态难堪地走过来迎接，轻轻说：“骆镇长来了……”

骆志远凝望着宁红军，沉声道：“宁厂长，到底怎么回事？事故原因查清没有？”

宁红军叹息一声：“骆镇长，要说起来，也是有点天灾的味道。刚才，厂里跳闸停电，张宏（事发工人）正在检查车床，突然来电，一个反应不及，就被卷了进去，实在是……哎！”

骆志远皱眉摆了摆手：“你先不要喊冤诉苦，着急推卸责任！发生事故，首先是暴露出你们管理上的严重漏洞。不管怎么说，如果管理上没有问题，怎么会在工人检修机床的时候突然送电？谁管的电？谁负责的机床维修？两头为什么不协调好？”

“车间主任，电工，再加上你这个厂长，都难辞其咎！你们要为受伤的工人负责！”

宁红军被骆志远说得掩口无言，脸色更加难堪。

骆志远摆摆手又道：“赶紧查明事故真相，确定是不是责任事故！把事故原因、经过、紧急处置情况形成书面材料，报镇政府。同时启动赔偿程序，集中全力救治受伤的工人！宁红军，我不管你多少理由，现在当务之急的就是救治，工人的医药费你不能拖一分钱！否则，我拿你是问！”

“是，是！”宁红军不敢反驳，连连答应下来。

熊国庆在一旁欲言又止。他迟疑了一下，大步走出了车间，看样子是打电话向费建国汇报去了。

骆志远扫了他的背影一眼，也没理睬他，转头望着赵寒，声音沉凝：“老赵，你留下盯着，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必须要把事故原因查清报到镇里去，我就在办公室等着！另外，跟孟晓光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向镇里通报受伤工人的治疗情况！”

骆志远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草绿色“面包服”的男青年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趴在宁红军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宁红军脸色骤变。

骆志远心头掠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宁红军垂头丧气地走过来颤声说：“骆镇长，受伤的工人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已经……已经死亡了！”

骆志远面色铁青，仰天长叹一声。

发生事故已经不可逆转，可如果这名工人只是受伤，此事还不算大，控制在镇里的范畴之内就可以处理完毕；可工人死亡，这就是一起恶性生产事故，必须要向县里安监部门汇报。除此之外，还涉及到遇难工人的死亡赔偿问题。

骆志远恼火地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走。走了半截，他停下脚步，回头招呼过赵寒来：“老赵，先给县里汇报吧，事故原因调查随后报给县安监局！”

赵寒还没来得及回话，熊国庆就奔行过来，喘息道：“骆镇长，费书记指示，先不要有任何动作，回镇里再说！”

“宁红军，你们的人都随时等待镇里的安排。记住，不要放一个工人离厂，暂时都随地待命！”熊国庆没好气地冲宁红军喊了一嗓子。

骆志远眉梢一挑，却是沉默着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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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剑拔弩张

等骆志远和熊国庆带着赵寒回到镇里，费建国已经让宋成年通知了所有党政班子成员，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黄坤等人不停地抽着烟，高欣庆和魏艳秋则因为受不了烟熏，站在了门口透气，不过两女脸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年终工作总结之际发生这种事故，足以影响鹏程镇党政班子集体的成绩。在高欣庆看来，今年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死了这么一个工人，全部都等于白干了。搞不好，有人还要因此受处分，比如分管安全的副镇长熊国庆。

见骆志远走来，高欣庆和魏艳秋默默地分开，让开了门。骆志远向两女微微点头，然后就一路走进会议室，直奔自己的位置。高欣庆和魏艳秋也就回来，同样坐下，准备开会。

费建国狠狠地掐灭手里的烟头，阴沉道：“大家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就不再重复了。现在我们开会，讨论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先说说我个人的意见。现在是年末岁尾，镇里县里工作都在总结，同志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最后关头出了这种窝囊事！考虑到咱们党政领导班子的集体业绩，也为了维护全镇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件事就先压下来，冷处理！”

费建国貌似是征求意见，其实却是拍板定音的态度：“所以，我们要趁着事情还没有扩散出去，抓紧多做做工作老熊，你负责盯住宁红军，嘱咐他，消息不要泄露出去，让他的那些工人把嘴巴放严实一点，如果泄露出去，我绝饶不了他！”

熊国庆立即答应下来：“费书记，我马上就去跟宁红军当面谈清楚！如果他分不清轻重，也没好果子吃！”

熊国庆有恃无恐。发生事故，企业主当然是最希望压住不报的，因为这符合他的经济利益，也不需要面对来自县里的调查和经济惩罚。而端谁的饭碗听谁的话，工人岂敢不听老板的吩咐？

再有镇里的配合，这事儿还真能压住。

骆志远却是眉头紧蹙。费建国这显然是要捂盖子，对上隐瞒不报了。很显然，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次做了。

不过，众人心里都明白，他维护鹏程镇的形象是假，怕担心影响个人政治前途才是真。

但，这事能掩盖住吗？骆志远并不这么认为。遇难工人送到县里医院急救，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住？胜光潜水电泵厂的工人多是镇里的村民，一个工人背后就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就能影响一群人，还有派出所的民警，恐怕用不了一天的时间，镇里就会传遍，所谓压住，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当然，费建国在意的似乎也不是这些，只要县直安监部门和县政府领导不知情就够了。

况且，向上隐瞒不报，这意味着，遇难工人过后将不能申报工伤，有关事故责任人不能依法惩处，遇难工人家属所获得的赔偿将大幅缩水，甚至，如果工厂无良，把事故的主要责任都推给了死者，家属会一分钱都拿不到。

骆志远不是什么高大全的道德模范，也不是死板教条，但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不管做什么事，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兼顾一下权力道德和良知操守瞒报事故，已经触及了骆志远的底线。

一念及此，骆志远当即大声道：“等等，费书记，我想问问，到底怎么个冷处理法？”

“还能怎么处理？让厂里多少给家属赔几个丧葬费，协商处理一下就了事。”费建国不耐烦地斜眼望着骆志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事情闹大，对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没有任何好处，我希望大家都想清楚，要顾全大局！”

骆志远心里火起，心道：什么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叫顾全大局？人命关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无辜陨落，现在不想着如何去安抚家属、问责赔偿，反而为了个人的一点私心，昧着良心做事，简直是岂有此理！

“费书记，低调处理我不反对，但是如果我们对上隐瞒不报，一旦县安监局查问起来，也不好交代！到时候，谁来承担责任？”

费建国勃然大怒，此刻他的心情极度糟糕，骆志远在个问题上跟他唱反调，直接消磨掉了他的最后一点耐心：“真要出了问题，当然是我这个镇党委书记来承担责任！小骆镇长，你放心，不会影响到你！”

“能出什么问题？这算什么大事？我们镇上这么多企业，出现一两起死亡事故，多么正常的事儿？工业企业都有事故死亡比例，没什么好担心的！”费建国冷漠又道。

见费建国的态度恶劣，骆志远也冷冷回道：“发生事故在前，隐瞒上报在后，费书记，你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更重要的是，我们为了一己之私利，隐瞒事故不报，那么，我请问费书记，遇难工人的赔偿怎么办？谁来保障死者和家属的权利？”

“发生事故，说明企业存在安全隐患，其他企业有没有这种情况？如果不借此清理整顿、抓一抓企业的安全管理，难保今后类似的事故不会再次出现！再次出了事故，继续瞒报？一次、两次、三次，什么时候是个头？”

“胡扯淡！”费建国猛然拍了一下桌案，发出砰地一声响：“骆志远同志，你不要得寸进尺！什么叫一己之私利？这是维护我们这个班子的集体荣誉！你刚来基层工作不久，你不熟悉镇里情况，做了一些过激的事，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办糊涂事，我就不能再容忍你了！”

费建国霸道傲慢地怒视着骆志远，声音一字一顿道：“能出什么事？在这鹏程镇上，我老费说了就算！还轮不到你来唧唧歪歪指手画脚！”

熊国庆和胡涛幸灾乐祸地望着骆志远，心说这小子终于还是把费建国给彻底激怒了，费建国一次次地让步，他还真以为费建国是一只纸老虎？如果这样想，那真是瞎了这厮的狗眼了！

熊国庆憋屈了这么久，这次见费建国发威，心里那个畅快就不用讲了。

他忍不住想笑，却强自憋住，表情非常古怪。

高欣庆则柳眉轻皱，犹豫了一下，准备开口支持骆志远。

这时，却见骆志远霍然站起，清冷的目光凝视着费建国，毫不畏惧地反击道：“费建国同志，我相信你在鹏程镇说了就算，但我不相信，整个鹏程镇里，就你费建国一个声音！今天，我的态度也撂在这里，我坚决反对隐瞒事故不报，必须要依法处理有关责任人，依法对遇难工人家属进行安抚和赔偿！”

骆志远冷冷一笑，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我真的不相信，班子里就你费书记一种声音！我真的不相信，冬天永远过不去、挡住春天回不来！”

骆志远缓缓坐下，神情坚定而果决。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压抑起来，隐隐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其实，黄坤这些人也没料到骆志远会因此跟费建国顶牛起来，甚至不惜撕破了脸皮。费建国的做法固然不妥和霸道，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故，压住不报，背后处理也未尝不是一种变通。

但骆志远和费建国的“对抗”，话里话外，却透出了事故处理之外的味道。

黄坤眸光一转，知道骆志远这次发难，很可能是一次机会，借此能形成真正与费建国博弈的同盟统一战线，当然，如果失败，以后也就再无“还手”之力。

因此，黄坤将试探的目光投射在了高欣庆和管大军的身上，有些迟疑，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高欣庆和管大军是骆志远初步拉拢过去的同盟军，如果这两人敢于公开站出来支持骆志远，黄坤也就决定破釜沉舟赌一把，选择公开投向骆志远一边。

但费建国在鹏程镇经营这么多年，要想跟他分庭抗礼，谈何容易啊！高欣庆和管大军在这种关键时刻，敢不敢站出来真不好说。

高欣庆或许可以做到，但管大军嘛……悬乎！

黄坤心念电闪。

费建国则冷笑着，环视众人，他就不相信了，在这个当口，有谁敢站出来跟骆志远同进退！

气氛更加紧张，剑拔弩张的味道更足。

高欣庆心里幽幽一叹，她凝望着骆志远那张清朗飘逸而又充满着百折不挠的年轻面孔，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她咬了咬牙，毅然道：“费书记，我也反对隐瞒不报，同时，对遇难工人家属，应该妥善赔偿安置！”

高欣庆一开口，费建国目光阴狠地瞪着她：“欣庆同志，你可知道，上报这起事故，我们今年的工作就白干了？”

“费书记，怎么能这么说呢？就算是出了事故，也不能否认我们一年当中的工作成绩吧？比如镇里的经济今年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性发展，各项指标和数据都摆在桌面上，县里领导会看不到？”高欣庆毫不畏惧地反驳道。

在鹏程镇，如果说有真正不怕费建国的人，那就是高欣庆和后来的骆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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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阵营

费建国心里暴怒，却终归还是忌惮高欣庆的背景和人脉，压住火气冷笑道：“成绩再大，也搁不住抹黑！好了，我不想再跟你争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为了全镇改革开放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事就这么定了！”

费建国当即就要宣布散会，但骆志远却陡然间声音提高八度：“不行！”

费建国砰地一声一拍桌子，扬手指着骆志远：“骆志远，别给脸不要脸！”

骆志远反唇相讥：“我看有些人更不要脸！”

“你！”费建国脸色铁青，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他还没有遭遇过这种被人叫板到这种程度的事儿，作为镇委书记，在鹏程镇一向就是他说了就算，偶尔有争议，他强自表态也就能压住不同声音，可这一次，骆志远根本就是要跟他“战斗”到底，寸步不让！

骆志远心里很清楚，此刻班子里这些人都在瞪着眼看着他，如果他退缩半步，形势就将全部倾倒向费建国，而他前面苦苦支撑出来的局面将前功尽弃。

黄坤干咳两声，突然笑着打起了圆场：“费书记，骆镇长，二位也都别上火，我看这事儿再慎重商量商量，也是好事。我说各位，大家都发发言，畅所欲言，讨论讨论！”

黄坤的话音一落，管大军闷声插话道：“我赞同骆镇长和高镇长的意见，这是一起普通安全责任事故，只要我们处理得当，安抚好工人家属，不会产生太大的负面影响。还是要按照规定逐级上报的好！”

管大军开了头，黄坤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拿定了主意，他打了个哈哈：“对头，一起普通事故，咱们镇是全县的经济强镇，这么多企业，工人的队伍庞大，安全管理方面，难免有百密一疏的地方。出现事故并不可怕，以此为教训，尽快对全镇企业进行一次安全大检查，我看非常重要！”

高欣庆，管大军，黄坤先后站出来站在了骆志远一边，班子里的其他人都有些错愕。费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真没看得起骆志远一个毛头小子，却不料，在悄然之间，骆志远竟然把鹏程镇的天给翻了！

胡涛见势不妙，赶紧大声表忠心：“费书记也是统观全局，站在全镇整体工作的高度来考虑问题！我坚决支持费书记的意见，对这起事故冷处理，也不是瞒报，稳妥起见，等过了元旦再酌情给县里报一份事故调查报告吧。”

熊国庆也附和：“对，就该这么办。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发展经济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像我们这样的乡镇，一年出现一起两起的事故，也不算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为什么非要把家丑捅出去呢？对在座的各位有好处吗？”

闻言，魏艳秋出人意料地也表态了：“熊镇长，这算什么家丑？就像黄书记说的那样，一起普通的安全事故而已，妥善处理、逐级上报就可以了，本来挺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我也认为，该上报的还是要上报，同时督促企业依法赔偿遇难工人的家属，免得将来闹出纠纷，影响更坏！”

“大家想想，不上报事故，遇难工人就不能申报工伤，得到的赔偿势必就很少，家属能满意吗？一旦家属不满意，开始上访，镇里怎么办？管还是不管？如果到时候被家属闹出来，我们又该怎么向县里交代？”

魏艳秋又加入进来，骆志远这边的阵营一下子增至五人，占据了大多数。由此，鹏程镇的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魏艳秋之所以毅然转向，出了黄坤和管大军的“带头”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高欣庆。她跟高欣庆私交甚好，知道高欣庆的家庭背景，高欣庆表明立场，她斟酌再三还是“共襄盛举”了。

费建国嘴角激烈地哆嗦着，却是气得哑口无言。

往昔，他利用熊国庆掌控住政府口，在党委口则指使胡涛统揽全局。黄坤这个副书记，唯唯诺诺，形同摆设。而魏艳秋、高欣庆和管大军则一直处在中立的位置。

费建国做梦也想不到，镇里的中立派集体倒向了骆志远，而黄坤这个“老实人”也开始崭露头角，趁机向骆志远靠拢。如此一来，本来在鹏程镇“说了就算”的费大书记，骤然一下子落在了颓势。

费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黑着脸起身拂袖而去。熊国庆和胡涛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随。这一次党政班子紧急会议，不欢而散，因为支持骆志远的占大多数，所以事故瞒报也就成了费建国的一厢情愿。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却是一闪而逝。

他面不改色地望着管大军，轻轻道：“管镇长，你负责牵头事故调查，尽快查清楚真相，以镇政府的名义和口径，向县安监局汇报！”

管大军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胜光公司。”

“欣庆同志，你负责协调企业办和党政办两个部门，一方面督促胜光潜水电泵厂妥善善后，另一方面安抚好遇难工人家属，千万不要出现家属上访事件！”骆志远转头望着高欣庆。

高欣庆柳眉一展，微微一笑：“我跟进去，我马上带两个人去县医院，不管怎么说，先把家属的情绪稳定下来再说！”

骆志远安排了高欣庆和管大军的工作，意味深长地向黄坤和魏艳秋笑了笑，“黄书记，魏大姐，我们散会吧。”

黄坤和魏艳秋是党委成员，骆志远此刻没有安排他们工作的权力，当然不会让他们插手事故的处理和善后。

黄坤和魏艳秋心知肚明，一起笑笑，跟在骆志远几个人的后面，也出了会议室。

临分别的时候，黄坤和魏艳秋迅速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都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骆志远和他们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费建国就是再强势，也无济于事。最不济，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是可以预见的。

骆志远回到办公室，因为突发事故，需要协调处理，今晚他必须要留在镇里值守了。不要说他，就算是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人，也基本上都需要连夜运转，各负其责。

县医院那边，遇难工人家属的情况如何，还不得而知，需要高欣庆立即赶去处理。高欣庆开完会就直接带着党政办的宋成年和王倩，开车去了县里；而胜光潜水电泵厂这一头，则由管大军出面，骆志远坐镇镇里。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沉声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唐晓岚熟悉而嗔怪的声音：“志远，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咱们说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的，我都在公司等你半个多小时了，你竟然还在鹏程镇没有走！”

骆志远这才想起自己跟唐晓岚约了见面的事儿，不禁苦笑起来：“姐，实在是没办法，镇里突然出了安全事故，有个企业死了一个工人，我正在处理，今晚可能离不开了！”

唐晓岚虽然觉得有点失望，但也知道骆志远的正事要紧，也就没有再“抱怨”什么。她无奈地幽幽一叹：“好吧，骆大镇长，你忙！不过，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既然你来不了，那就电话里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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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福将

骆志远一怔，笑道：“姐，啥事？这么郑重其事的？咱们可是有言在先啊，公司的生产经营，我一概不参与了！”

唐晓岚大发娇嗔：“骆志远，你可还是公司的股东，公司的资产可有你的一半，你要是撒手不管，那我也不管了！”

唐晓岚自然是说说“气话”，哪里可能放手不管。康桥集团是两人共同创业的心血结晶，同时也是两人情感维系的纽带，这其中，更是有唐晓岚全部身家的投入，重要性不言而喻。

骆志远赶紧“告饶”：“姐，我开句玩笑还不成？你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是这样，你不是给我推荐了一个人过来吗？”唐晓岚声音严肃起来，“我跟他谈了谈，觉得这实在是一个人才，他在柴油机厂得不到重用，可谓是怀才不遇，在我们这里可有足够的施展空间！”

“真是国有企业啊！放着这样的人才不用，竟然让他下岗！啧啧！”唐晓岚说着，声音里就带出了一丝兴奋，还有一丝嘲讽。

骆志远一怔，旋即想起霍晓萍的丈夫万志军来。那天，霍晓萍找上骆志远，骆志远出于旧情，就介绍刚刚从柴油机厂下岗的万志军去康桥集团工作。过后，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康桥集团这么大的家业，集团总部、下属成员企业众多，安排一个人就业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却不料，他本是随意一推荐，竟然给唐晓岚送去了一个瑰宝型的技术人才。

“姐，你说的是日报社霍大姐的先生万志军吧？当初霍大姐对我不错，她找上我，说她先生下岗赋闲在家，想去公司工作，我驳不过面子去，就答应下来怎么，他……”骆志远试探着问。

唐晓岚嘻嘻一笑：“你果然是公司的福星，一员福将哟。志远，我跟你说，这个万志军可不简单，绝对顶尖的技术人才，他虽然是一个人，但对于公司来说，却堪称一笔宝贵的财富啊！”

骆志远愕然：“有那么夸张？”

唐晓岚的声音压低下来：“万志军是一个技术狂人，他手头上正在研究的以生物质气、煤层气、高炉煤气、沼气、油页岩气等为原料的燃气发电机组技术，以及煤矿乏风瓦斯热逆流氧化装置，绝对是国内领先的技术，如果我们杀入这个领域，将技术转化为市场成果，那么，这个项目就又是类似于电动车项目的前景广阔的新项目，足以奠定公司未来5-10年的中长期发展格局。”

唐晓岚说的这些技术方面的专业术语，骆志远未必听得懂，但他却了解这个行业，符合国家的产业发展政策，进入2000年以后，更是迎合了“抓环保、促生态”的大环境。如果在这个新兴行业市场站住脚跟，单是这一块的利润就是很可观的。

同时，骆志远对于康桥集团五大产业板块的长远规划中，新能源板块正在构建之中，由此作为切入点倒真是不错。

骆志远沉吟了一会，笑道：“姐，这挺好的呀，你准备怎么做？”

唐晓岚狡黠地一笑：“我能怎么做？照搬你在电动车项目上的运作思路呗？首选，公司出资购买他的技术，然后以公司名义申报国家专利，在最短的时间里研发投入生产；其次，他以技术入股，跟公司进行合作。”

唐晓岚说的是骆志远起初从常建手里获得电动车技术专利的事儿。这样做也不是不可以，但关键在于万志军本人的意愿常建更看重个人价值的体现，而骆志远刚好给他提供了这么一个舞台和平台，可万志军究竟如何，骆志远也拿不准。

“姐，你看着办吧，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不管怎么运作，尽量别让人家吃了亏，把事情做牢靠，避免将来产生纠纷。”骆志远笑着表达自己的看法。

他相信，以唐晓岚的头脑和手段，既然万志军主动投上门去，就断然没跑。而事实上，既然唐晓岚谈起，就肯定“胜券在握”。

“嗯，你放心，就是看在你的面上，我也不能亏了他。我准备给他专门成立一个技术研发中心，归集团公司直接管理，给他充足的资金和充分的自主权他已经同意了。”唐晓岚得意地笑了起来，“姐出面，还有搞不定的事情？”

“说吧，姐，是不是需要我帮着申报国家专利？或者，邀请几个专家来帮着万志军完善一下相关的技术体系？”骆志远知道这才是唐晓岚找上自己的关键所在，也没有说无谓的废话，直奔了主题。

唐晓岚点头柔声嗯了一声：“一方面完善充实基础性的技术细节，一方面申报国家专利，当然，如果能通过这两项技术从国家部委争取一些政策支持，那是最好了。这事我搞不定，必须得你出马！”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行，我去办，你先跟万志军谈，谈妥了，整理好相关的资料，我跟京里联系！”

他虽然离开了公司，但终归还是个人的产业，该需要出力的时候，肯定不能往后出溜。他心里也很清楚，唐晓岚在经营企业方面，远远比自己更得心应手、更具有野心，康桥集团在她的掌握下，假以时日，定然能发展出立足北方省面向全国乃至走向全世界的一艘经济航母，构建起举世瞩目的资本帝国。

又跟唐晓岚闲扯了两句，骆志远就挂了电话。

胜光潜水电泵厂。

管大军和赵寒代表镇政府向宁红军表明了态度，查清事故原因，马上向县安监局汇报。全厂停产进行安全大检查，什么时候恢复生产，等镇里和县里的通知。同时，责成厂里就遇难工人赔偿尽快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来。

宁红军当时脸就绿了。他跟费建国和熊国庆私下里的关系都不错，刚才熊国庆还暗示他说，费书记一定会出手压下此事，让他尽快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宁红军勉强敷衍着管大军，一边安排几个下属拖住管大军和赵寒，一边自己溜回办公室，准备给费建国打电话问清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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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竟然公开行贿

宁红军估摸着费建国一定还没有下班，留在镇里，就拨通了费建国办公室的电话。

费建国脸色阴森地抬头望着屋顶，熊国庆和胡涛的脸色则有些复杂，有些惶恐，还有些茫然。他们搞不懂，原本强大彪悍的费书记，原本一边倒的权力格局，怎么就突然出现了逆转这个新来的年轻镇长，能量真的这么大吗？

费建国心情极度恶劣，熊国庆两人则噤若寒蝉不敢吭气。

费建国心里即愤怒又懊悔，觉得是自己轻视了对手，然后纵容了对手的成长。如果一开始就态度强硬，死死压制住骆志远，断然不会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成长至斯！

鹏程镇里，竟然要变天了！黄坤这些人，竟然靠向了一个外来的毫无根基的年轻人！

在刚才的会上，骆志远阵营取得完胜，费建国权威扫地，一旦形成了既定事实，他这个本来高高在上的镇委书记，今后又该情何以堪？

办公桌之下，费建国的双手紧攥着，因为用力过甚，指甲都扣入肉里，渗出丝丝血迹，但他却毫无感觉。

费建国不甘心，但却心头泛起一种无力感。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对此缺乏起码的思想准备。

电话铃声此时歇斯底里地响起，费建国恼火地一把抓起，冷冷道：“谁？”

“费书记，我宁红军啊！”

费建国呸了一声：“宁红军，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听到费建国的态度很不善，宁红军皱了皱眉，又陪着笑脸道：“费书记，都是我的错，但是，您也知道，咱们做企业的，一年下来出个把事故，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费建国冷森森地道：“你说得轻巧！现在镇里正在迎接县里的工作检查，县委组织部也正在组织对镇班子的考核，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弄死了一个人，让我怎么向县里交代？！”

宁红军一阵瀑布汗：“费书记，怎么能叫我弄死了一个人，我也不想出这种事啊！”

费建国不耐烦地淡漠道：“好了，现在这事由骆镇长管，我不插手了，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都去跟骆镇长谈吧。”

说完，费建国当机立断地就扣了电话。

听到费建国要放手不管，似乎要默认骆志远阵营存在的局面，熊国庆心里失望之极，却没有说出口来，而胡涛则迟疑着轻轻说：“费书记，您可不能任由新来的这位任性胡搞啊，他根本狗屁不懂，这样搞下去，非出大乱子不可！”

费建国眸光如刀阴冷一笑，挥了挥手：“乱他娘的吧，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蹦多久！”

熊国庆和胡涛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眼神，低头都离开了费建国的办公室。

熊国庆心底一片黯淡，他作为分管安全的副镇长，此事一旦上报县里，他的领导责任肯定是逃不脱的。

那边，宁红军怒冲冲地扣了电话，脸色阴沉面目狰狞。费建国一反常态、撒手不管，这让他感觉震惊。但费建国的话里也流露出些许的暗示，事情明摆着，是新来的骆镇长不依不饶、想要“小题大做”。

盘算良久，宁红军准备去镇里当面找骆志远交涉理论一番。如果能在明天早晨之前搞定骆志远，事情还有转机。只要镇里同意压下这事，厂里简单赔偿几个钱就了事了。可如果捅到了县里，县里要下来调查事故原因，又要停产整改，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停工他的损失会有多大？

宁红军骑着摩托车在夜色中驶向了镇政府。镇政府办公楼上，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企业办、党政办和安监办都有人值班，而骆志远的办公室更是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出汇报工作。

宁红军将摩托车随意往院里的槐树下一停，就冲上了办公楼，直奔骆志远的办公室。

他闯了进去，骆志远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企业办的一个工作人员先离开。

“骆镇长，我找领导有点事！”宁红军反身将骆志远办公室的门关紧，目光灼灼地盯着骆志远：“骆镇长，我有话就直说了，今天发生事故，纯属意外和偶然，还求领导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这是一点小意思，等处理完这事，我再请领导吃饭！”宁红军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摞用报纸包裹的现金来，看样子应该有一万块。

竟然公开行贿。骆志远眉梢一挑，脸色冷了下去。

宁红军则是另外一种心态。他判断，骆志远之所以揪住不放，主要是因为自己没有提前打点好，得罪了这位新来的镇长大人。因此，他干脆直接带着现金过来，采取了在他看来简单直接却是最有效的方式。

骆志远抬头望着宁红军，冷冷道：“宁红军，你把东西收起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否则，我就让纪委的同志过来，公事公办了！”

宁红军见骆志远不收，心下发急：“骆镇长，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镇里的态度，管镇长没有跟你说清楚？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再次重申一遍：按照规定处理，依法善后赔偿！你先回去吧，一切等明天县安监局的工作组下来再说！”骆志远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淡定。

宁红军恼羞成怒：“骆镇长，你这不是故意拿我们胜光厂开刷吗？镇里企业这么多，哪家厂子没出过事故？为什么要揪住我们这点小事不放？”

骆志远猛然一拍桌案，怒斥道：“小事？宁红军，一名工人死亡，初步判定，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安全责任事故，人命关天，你却说是小事？”

“呸，镇里出事故多了，装什么装啊？以前也没见镇里怎么按照规定来！”宁红军气愤地嚷嚷起来，声音很大，党政办的周凯听到宁红军在骆志远办公室吵，就冲了过来，一把拉开了宁红军。

这个时候，费建国夹着自己的黑色公文包下楼来，他眸光阴沉地扫了这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下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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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情妇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但是现在，只要我在鹏程镇当一天镇长，就会依法行政、依法办事。你不要在我这里嚷，赶紧回厂里去处理事故，否则，我只能让派出所的同志来请你回去！”骆志远霍然起身，扬手指着宁红军，目光冷厉。

“姓骆的，你不要欺人太甚！牛什么牛啊，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镇长吗？这鹏程镇还不是你说了算！”宁红军跳将起来，气急败坏地吼着。

骆志远冷冷一笑，懒得再理会宁红军，抓起电话就给派出所打了过去，今晚陈彬担心镇里会出事就亲自留在所里值班，刚刚才与骆志远通了一个电话。

“陈所长，我这里有人闹事，你派人过来处理一下！”骆志远公事公办的口气让陈彬心头一沉，赶紧亲自带着两个值班民警开着片三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往镇政府大院。

派出所与镇政府大院也就是五六百米的样子，陈彬带人过来的时候，宁红军正跟镇里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厮打”成一团，他要离开，周凯等人不放他。

陈彬与宁红军也熟悉，只是陈彬与骆志远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关系更铁，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会义无反顾地站在骆志远这一边。

“宁红军，你干什么？你胆子大得没谱了你！这是什么地方？一级党政机关，你竟敢在镇政府办公楼上大吵大嚷来人，给我带回去！”陈彬挥了挥手，两个民警一哄而上，拧着宁红军的胳膊往楼下押。

宁红军梗着脖子冲着骆志远办公室那边吼道：“姓骆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骆志远的办公室没有动静，骆志远面都没有露。但黄坤却捏着一摞人民币从其内走出来，向陈彬招呼了一声：“陈所长，宁红军当面向骆镇长行贿不成，就开始冲击政府机关，纪委登记在册之后，会将有关证据移交给你们，希望你们依法处理！”

宁红军被陈彬带走，骆志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宁红军来找他闹事，让骆志远猛然意识到，要想妥善处理好这起工人死亡事故，费建国的阻力是一方面，更大的阻力来自于企业。因此，他当机立断，对宁红军依法实施了强制手段。

周凯小心翼翼地走回来，恭谨道：“骆镇长，宁红军被带走了，陈所长让我请示一下领导，该怎么处理他？”

骆志远笑笑：“按照法律规定来办。同时，你转告陈所长，镇里正在协调处理胜光公司的这起事故，为避免万一，让派出所的同志配合一下镇工作组的工作！”

“好的，骆镇长，我这就去给陈所长说。”周凯转身就要走，骆志远又道：“宁红军来镇里闹腾，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让派出所的同志处理起来不要过激，这样不好！”

周凯点头领命而去。如果没有骆志远这句嘱咐，宁红军说不定在派出所要吃苦头，可既然骆志远有言在先，陈彬当然要注意“分寸”。

骆志远一直没有休息，今晚，对于镇里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管大军匆匆赶回镇里来，几步就冲上了办公楼。深夜寂静无声，他的脚步声刺耳而又扣人心弦，企业办和党政办留下值班的人员，心头突突一跳，都出了办公室。

“管镇长……”

管大军顾不上跟他们说话，直奔骆志远的办公室。

“骆镇长。”

“老管回来了，坐下谈。”骆志远撂过一根烟去，然后自己也点上，问道：“厂里情况怎么样？”

管大军叹了口气：“骆镇长，工人情绪还算是比较稳定。但是，厂里的管理层人心散漫，宁红军被派出所带走，现在这个厂出来没有一个人出来做主拍板决策，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展开。”

管大军望着骆志远，小声道：“是不是……”

管大军的意思很明显，想要把宁红军“捞”出来，让宁红军回去主持乱局，要不然，镇里这几个人在厂里，就是没头的苍蝇，找不到头绪。再加上后续的跟遇难工人家属的谈判，如何去赔偿，厂里其他人说了都不算。

“老管，宁红军的老婆呢？”骆志远沉声道。

管大军摇摇头：“他老婆虽然号称管财务，顶着一个副总经理兼财务经理的名义，其实狗屁不通。她就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老娘们，一点财会常识都不懂，能管住什么帐啊？这个厂的财政大权，其实掐在宁红军情妇郑萍的手里。

“没有宁红军的话，郑萍说了也不算。现在，宁红军的老婆在厂里撒泼，郑萍撒手不管，很多工人都聚集在厂里不肯下班回家，非要闹着要厂里立即支付拖欠的两个月工资。”

骆志远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现在镇里要求厂子停产整顿，各种小道消息四起，有人传说镇里要彻底关停了这家厂，工人以讹传讹，害怕厂子一关，自己的工资捞不到，就开始闹腾。刚才听说宁红军被抓进去了，情绪就更加不稳定了。”管大军苦笑着起身：“所以，我说，还是先让宁红军回去稳定一下工人的情绪，免得出现乱子！”

骆志远猛然一拍桌案：“是不是宁家的人在背后煽动工人出来闹腾？”

“这倒也有可能，但现在这节骨眼上，我们也很难去寻根究底。”管大军迟疑着回了一句。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良久，他挥挥手道：“我过去一趟。至于宁红军，还要看派出所怎么处理。”

两人刚要走，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骆志远猜出是高欣庆，一把抓起电话道：“欣庆同志吗？”

“是我，我在医院这边。”

“欣庆同志，家属的情绪怎么样？”

“还算是稳定，不过这家人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个工人名叫魏国年，家是向阳村的，他老婆是个残疾人，腿脚不好，家里有两个孩子都在上小学，还有老人需要赡养，就指着他一个人挣钱。这么一来，魏国年一出事，这个家庭就垮了顶梁柱……哎，反正比较凄惨，我在一旁都有点看不下去，心里不是一个滋味。”高欣庆幽幽叹息着。

骆志远无言以对，也只能报以一声叹息。

“志远，魏家这边是魏国年的一个堂哥出头在撑着，好像是县自来水公司的一个中层干部，他们提出要求，第一，要按照法律规定申报工伤，根据上线给予经济赔偿；第二，要求胜光潜水电泵厂为魏国年老婆安排工作。这两个条件不满足，他们就不火化、不下葬！”高欣庆轻声说着，“我看这样的条件也不过分，镇上情况怎么样？”

“正在谈。欣庆，你和王茜留在医院，尽量安抚住家属的情绪，镇里的工作，我来做。”骆志远匆匆挂了电话，向管大军摆摆手，就下楼而去。

因为胜光潜水电泵厂与镇政府相隔并不远，所以两人选择步行。夜色如水，北风呼啸，白天繁盛的小镇笼罩在夜幕之下，沉寂无声，偶尔从不远处传来一两声刺耳的犬吠。

骆志远快步前行，心头却非常凝重。

遇难工人的家庭情况如此艰难和贫困，他很难想象，在失去了唯一的主劳力之后，这个家庭的老老小小要如何生存下去。一念及此，他为自己今天的坚持而庆幸。如果他的选择与费建国一样，为了所谓的“政绩”和面子，瞒住不报这起事故，那么，这家人所面对的处境会更糟糕而到了那个时候，他又将如何面对自己基本的人性和良知？

骆志远不是道德楷模，也不想当什么正义斗士。但人生在世，总要讲点原则和良知。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有一条底线。底线不可逾越，一旦突破，就再无下限。

管大军本想跟骆志远再商量点什么，见骆志远沉着脸大步前行，也就沉默了下去。

胜光潜水电泵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几百号工人都聚集在厂区里，嚷嚷着要见老板宁红军，或者大声要求镇里做主，必须要马上拿到拖欠的两个月工资和这个月的当月工资。

骆志远和管大军从侧门进去，避过了情绪激动的人群，进了厂里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空气混浊。宁红军的老婆钱秀秀站在那里，梗着脖子正在跟赵寒和孟晓光理论，还有几个厂里的管理人员脸色不好看地坐在另一侧，冷眼旁观，一声不吭，其中就包括宁红军的情绪郑萍。

郑萍是厂里的财务副经理，几年前就跟宁红军勾搭上了，厂里上下都不是什么秘密，只瞒着钱秀秀一个人而已。钱秀秀虽然号称是厂里的老板之一，又掌握财权，其实对厂里的经营和账目根本插不进手去。

首先是她不懂，好糊弄；其次是她对管理企业不感兴趣，很少来厂里上班，多数时间都住在县里，逛街购物和打麻将才是她的主要工作。

如果不是厂里出了事，她是懒得来厂里的。她是鹏程镇的本地人，但自打宁红军发了家之后，就在县里买了房子，而她也就过起了暴发户太太的惬意生活。由此，就给郑萍创造了机会，郑萍几乎是半公开地跟宁红军出出进进，没人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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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撒泼

“我老公呢？你们凭什么抓起他？孟晓光，我警告你，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我要去县里告你们！”钱秀秀扬起那张浓妆艳抹的胖脸，摇晃着，似乎粉都噗嗤噗嗤地往下掉，而肥腴的脖颈上，戴着的一根粗粗的金项链在摇曳的灯光下发散着刺眼的光。

孟晓光有些厌恶地瞥了钱秀秀一眼，暗暗后退了一步。

这娘们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要素质没素质，披着一身暴发户的皮，却难以掩住里面那恶心的瓤子，难怪宁红军跟那郑萍勾搭上。

孟晓光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那边的郑萍一眼，心里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这郑萍是镇里有名的一枝花，身材修长风姿妖娆，职业高中毕业后就进了胜光厂干会计，没有两月就被宁红军用糖衣炮弹弄到了床上。

孟晓光和赵寒一眼就看到管大军陪着骆志远进来，赶紧撇开钱秀秀，迎了上去。

“骆镇长！”

“领导！”

骆志远还没有来得及跟孟晓光和赵寒说话，钱秀秀就眼珠一转，大刺刺地冲了上来，扭着肥臀将孟晓光挤在了一旁，紧盯着骆志远大声道：“骆镇长，镇里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事故归事故，事故原因还没有查清楚，凭啥把我们家老宁给抓起来？他犯了什么法？”

钱秀秀身上散发着的廉价香水的味道以及她极为浓重的口气，一起涌进骆志远的鼻孔，他微微皱了皱眉，回望着她声音清冷平静：“你想要一个什么说法？今天的工人死亡事故，基本可以定性为严重的安全责任事故，作为胜光厂的法人代表，宁红军没有责任？嗯？”

“况且，他冲到镇政府去大吵大闹，严重干扰政府的办公秩序，阻挠镇里进行事故善后处理，这已经涉嫌违法。派出所的同志依法将他带离镇政府，就是要依法处置！你不要在我面前嚷嚷，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是两码事，等日后查明在这起事故中，厂方负有管理责任，宁红军难辞其咎！”

骆志远冷冷扫了钱秀秀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即配合镇政府工作组，一方面查清事故真相，一方面安抚遇难工人家属。同时，厂里的工人要求发放拖欠的工资，你们厂里要马上开会研究一下，怎么处理，给镇政府一个答复！我和管镇长、孟主任、赵主任几个人，今晚就留在厂里，等候你们的结果！”

钱秀秀本就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层次的市井泼妇，骆志远想要跟她讲事实、摆道理，根本行不通。听骆志远的话音一落，她就双手掐腰，呸了一声：“老宁不出来，就没有结果！一分钱也没有！死了一个工人是不假，但哪个厂子没死过人？老娘今天把话也撂到这里，镇里要想拿我们胜光厂开刀，没门！”

“要赔偿可以，先把我们家老宁放出来！”

“放肆！”管大军勃然大怒：“钱秀秀，你少耍泼！赶紧去按照骆镇长的安排，该干嘛干嘛去！”

钱秀秀饱满的丰胸一挺，冷笑着撇嘴：“管镇长，你少来这一套，吓唬谁呢？我们不吃这一套！”

管大军怒气上涌，刚要发作，却被骆志远拍拍他的肩膀给止住了。

郑萍和胜光潜水电泵厂的另外几个管理人员鄙夷地望着钱秀秀，对于这个名不符实、低俗不堪的老板娘，不要说郑萍了，厂里没有几个人看得起和信服。只是今天这种情形，或许让钱秀秀冒出来搅和搅和，或许比常规动作更有效果。

这是郑萍的真实心态。

所以郑萍扯了扯身边人的胳膊，都悄然低下头去不吭声，沉默着看戏。

骆志远向管大军和孟晓光、赵寒三人挥了挥手，“老管，老孟，老赵，你们带他们出去，我单独跟钱大姐谈谈！”

管大军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骆志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敢迟疑，就招呼着其他人走出了会议室，砰的一声为两人关紧了门。可赵寒和孟晓光却还是守候在了门口，只要听到里面“不对劲”，便可以马上冲进去给骆志远解围。

钱秀秀呼呼地喘着粗气，胸前那两堆硕大的肥肉晃荡着，晃得让人眼晕和恶心。骆志远神色淡然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粗鄙的暴发户娘们，心里暗暗摇头。这种女人，如果穷还好点，顶多算是一个没有修养的泼妇，谁惹到她便撒撒泼；可手里一旦有了钱，就会变得嚣张跋扈，极尽浅薄和无知，根本就不知廉耻为何物。

但作为公务人员，尤其是基层乡镇干部，骆志远接触到的是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就算是心里憎恶，也需要正视和面对。骆志远定了定神，强行按捺下心里的鄙薄，微微一笑：“钱大姐，你先不要激动，请坐，我们好好谈谈。”

骆志远的态度骤然温和下来，钱秀秀有些错愕，也就借坡下驴，但还是故作气势汹汹地一屁股坐在骆志远的对面。

“钱大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说，你说胜光厂出了事故，死了一个工人，该不该赔偿？镇里让厂里停产整顿，过分不过分？”

钱秀秀嘴角挑了一下，“骆镇长，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敞开说两句话。出事故不仅是我们家厂子，其他厂出事故的多了去了。”

骆志远耐着性子：“必须要承认，你说的也是事实，我也相信，胜光厂绝对不是鹏程镇上企业第一个出事故的企业，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钱秀秀胸一挺：“那是当然！”

“钱大姐，别人家出事故，不代表你们厂出事故就理直气壮了，是不是这样？发生事故，镇里不得不处理，让你们停产整顿进行安全隐患排查，这不仅是镇里的要求，也是县里安监部门的要求！绝不是故意整你们，这一点必须要搞清楚！”

骆志远点上一根烟，又不疾不徐地道：“钱大姐是做企业的，见多识广，你应该知道，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一起普通的安全责任事故，只要厂里按照规定进行整改，依法给予遇难工人家属赔偿，用不了多久，厂里就能正常恢复生产。”

“可你们这样闹下去，小事会闹成大事，等惊动了县里、市里，你们这个厂子要被关停多久，谁也说不准。如果停产一个月、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你们要损失多少？钱大姐，你是精明人，你算算这笔账是配合镇里善后处理，赔偿几个钱合算，还是跟镇里拧着干，无限制地停产下去合算。”

骆志远淡然笑着：“我说的都是实在话，你也不要觉得冤枉，出了事故，工人出现死亡，无论你怎么说，厂里都要承担责任。可小损失要因为头脑不清醒、不冷静导致演变成无谓的大损失，那就不是镇里能控制的了。你好好想想，钱大姐，如何选择，我不勉强你！”

说完，骆志远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

钱秀秀嘴角哆嗦了一下，如果骆志远跟她摆官威、下命令，她还真不放在眼里，但骆志远这么心平气和地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她虽然耍泼却不是傻瓜，知道骆志远说得正是事实。跟镇里拧下去，最终吃亏的还是宁家。

不说别的，如果县里介入，查封了胜光厂，使之停产整顿几个月，这个厂就要破产关闭。

钱秀秀想到这里，就骤然换上了一幅谄媚的笑脸：“骆镇长，您说的在理，我虽然是娘们，但也听得出好孬！成，骆镇长，我可以替我们家老宁表表态，该赔偿多少我们掏，欠工人多少钱也会一分不少地给！”

“但是，我们家老宁……”

骆志远哈哈一笑：“钱大姐，你放心，我马上给派出所打电话，看看能不能从轻处理，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还需要宁厂长出来处理！”

众目睽睽之下，骆志远和钱秀秀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出了会议室，管大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钱秀秀向副厂长宁志刚（宁红军的堂弟）大咧咧地招了招手：“老三，出去给工人说，拖欠他们的所有工资，明天上午全部照付，让他们赶紧散了回家，明天来财务室领钱！”

宁志刚愕然，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郑萍柳眉皱着过来插了一句：“嫂子，现在厂里的资金紧张，一下子拿不出这么钱来，再说，拖一个月的工资是……”

郑萍的话还没有说完，钱秀秀就恶狠狠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发出啪地一声响。

郑萍错愕之间抬手捂住自己被打的脸颊，倒退了两步。

钱秀秀扬手指着郑萍开口就骂：“骚狐狸，你算什么？这个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老娘说发就发！你滚一边去，等处理完这事老娘再跟你算总账！”

郑萍无端挨了打又受了骂，妩媚的脸蛋涨红起来。

但她终归是底气不足，不敢跟钱秀秀当面闹将起来而事实上，要想跟钱秀秀闹，她还真不是对手。

郑萍跟宁红军的事儿，钱秀秀再神经大条心里也多少有些察觉。只是她害怕宁红军跟她离婚，也知道自己“人老珠黄”，就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心里很清楚，宁红军对郑萍不过是玩玩而已，时间一长，玩腻了、玩烂了，也就罢了。从这个意义上说，钱秀秀也是有几分心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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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滚刀肉

钱秀秀这狠狠的一巴掌，让胜光厂的几个人想笑不敢笑，神色别扭之极。众人还道钱秀秀就是一个没脑子的夯货，老公都让人给拱了，厂里的财权也被人给顶了，还屁事不知；搞了半天，心里还是有数的。

骆志远忍住笑，别过脸去。

管大军和赵寒、孟晓光三人则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骆志远把钱秀秀这老娘们给搞定了，现在只要钱秀秀这个老板娘出面，该摆平的事儿还是能摆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管大军觉得，倒不如暂时让宁红军在派出所那里“休息”一个晚上。管大军向骆志远投过问询的一个眼神，骆志远微笑点头，管大军便悄然离去，去胜光厂门卫那里给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跟陈彬接上了头。

管大军当然不会明说，只是暗示陈彬“客客气气”地把宁红军留在派出所里“做客”，等候镇里的通知。有骆志远的面子在，陈彬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其实就是管大军不打招呼，陈彬也决定给宁红军一点颜色看看，依法拘留谈不上，但在警方的职权范围之内，让宁红军回来协助调查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能这样就把宁红军给放了。否则，镇里的人有样学样，是个人都跑到镇政府去闹腾，鹏程镇党政机关的权威何在？

骆志远这个镇长的权威又何在？骆志远上任伊始，就出了这样的事儿，此风不可长。作为发小和铁哥们，陈彬在工作上无法支持骆志远，只能多少尽尽心力了。这是陈彬的一点私心。

当然，要让陈彬因此违规违纪，那也不可能。纵然他要做，骆志远也坚决不能同意。

在钱秀秀的主持下，厂里的几百号工人得到了厂里的承诺和骆志远这个镇长的当面答复，心里安定下来，也就一哄而散。

实际上，拖欠一个月或者两三个月工资是镇里企业的“通常做法”，也不是胜光潜水电泵厂的独创，工人早已习惯只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挑拨，工人担心胜光厂被镇政府强行关停，老板因此跑路，工资没了着落，所以才聚集不去。

凌晨左右，高欣庆和王倩从县人民医院返回，与她们同车来的还有遇难工人家属的全权委托代表其堂兄魏国庆，县自来水公司的一个中层干部，算是魏家家族里一个有头有脸的“明白人”。

骆志远想要连夜将赔偿事宜敲定谈妥，明天一并报县里，免得日久生非、节外生枝。

面谈会在镇政府会议室举行。钱秀秀代表胜光厂出席，镇政府这边有镇长骆志远，副镇长高欣庆、管大军，业务部门的负责人孟晓光和赵寒。

骆志远环视众人，敲了敲桌案，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朗声道：“诸位，我们开始开会。时间不早了，咱们就长话短说，直奔主题。今天当着镇政府领导的面，家属代表就谈谈具体的赔偿要求吧。”

魏国庆神色凝重地欠身点头：“骆镇长，各位镇领导，家属情绪不稳定，所以委托我作为代表，来跟企业和镇里谈。刚才，骆镇长让我提具体要求，我想首先把魏国年的家庭情况说一说。”

“他家六口人，父母年迈，都已年近七旬，家属呢是残疾人，无法从事强体力劳动。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小学，全家就他一个整劳力，全部经济收入就是他在胜光厂工作的工资，家境非常贫困。”

“他这一走，家里就倒了顶梁柱。可以说，他的父母和老婆孩子今后怎么活？大是问题。所以，结合他家的实际情况，我们经过商量，有如下三个方面的要求。”

“第一，向县里有关部门申报工伤，然后按照国家规定，给予家属丧葬费赔付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我来之前，翻了翻有关条例，无论是丧葬费和一次性补助金，都有严格的规定。比如一次性补助金，是上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我查了下，上年咱们省人均可支配收入是1974元，10倍就是近两万块。”魏国庆扬了扬手里的材料，见骆志远等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又继续往下说。

“第二，还有供养亲属抚恤金，也有相关制度规定，我就不再多说了。”魏国庆迟疑了一下，“家属还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胜光厂能安置她和死者的弟弟就业，她虽然腿脚不方便，不能干重体力活，但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可以的。”

钱秀秀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固然答应骆志远按照国家规定对魏国年家属进行赔偿，但她不懂“行情”，本来以为也就是赔个万八千就打发了，毕竟在现在这个年月一两万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但听魏国庆这么一说，短期支付的赔偿费不会低于三四万，还要负担魏国年父母和两个孩子的抚恤金。竟然，竟然还要安排魏国年的那个瘸子老婆和弟弟进厂上班，心里就后悔不迭。

魏国庆的话音一落，她立即就梗着脖子尖声道：“骆镇长，这不是扯淡的吗？哪有赔这么多钱的？还要什么丧葬费和抚恤金，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这是得寸进尺，乱提要求，我们坚决不能同意！”

魏国庆冷冷一笑：“我们的人都死了，多少钱能换来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再说，我们提的这些要求，都是有章可循的，按照法律规定来，如果厂里不答应，我们就只能走司法程序了，一级一级向上反映！”

魏国庆将他复印下来的有关工伤死亡赔偿的规定制度文件，都推给了钱秀秀，让她看。这人心很细，完全是有备而来，后来骆志远才知道，此人在自来水公司干劳动人事科的科长，本身就是管这种事儿的，很有经验。

事关利益，钱秀秀也不敢怠慢，她俯下身去仔仔细细看着这些材料，额头上冷汗直冒，她虽然好撒泼，但也不是蠢货，知道这个工人家属不好糊弄，是个懂行的人。看这架势，要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魏家肯定要去县里、市里上访，一旦闹大钱秀秀想起骆志远晚上跟她私下里的“推心置腹”，暗自咬了咬牙。

要是胜光厂被关停一个月，损失何止几万块，时间再长，就能让宁家破产。

钱秀秀咬了咬牙，抿着红艳艳渗人的嘴唇不甘道：“我们也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我们也要去查查有关规定，如果国家和政府真是这么规定的，有骆镇长和镇领导在这，我们也不能违法不是？骆镇长，您说是不是？”

钱秀秀有松口妥协的样子，她竟然这么好说话，让高欣庆有些意外。高欣庆抬头望着骆志远，探手掠起自己额前的一缕散发，心头非常好奇。

骆志远微微一笑：“钱大姐，国家和省市县的有关规定都摆在桌面上，按照规定来就是了，我看家属的要求也不过分。我还是那句话，事故已经发生，再也无可挽回，我们必须要面对。对于家属来说，要尽快从亲人死亡的伤痛中走出来，恢复正常的生活；而对于企业而言，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以经济赔偿来帮助家属渡过难关。”

“钱大姐，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想魏家的情况，我相信钱大姐也不会坐视不管。总而言之，希望你们双方在镇里的协调下，尽快达成协议，免得时间久了，大家的损失更大。”骆志远向钱秀秀投过威严的一瞥，话里再次敲打了她一下。

“骆镇长，赔偿可以，但是安排他老婆和弟弟上班，我们办不到。”钱秀秀阴沉着脸道。她自觉吃了很大的亏，一下子要赔偿这么多钱，太冤枉了。所以，她不甘心，就拿定主意，不管镇里怎么说，这一条坚决不再让步。

骆志远皱了皱眉，钱秀秀不同意安置魏国年的老婆、弟弟就业，说实话，镇里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额外要求。镇里可以做工作，但不能强制胜光厂。

魏国庆冷笑了起来：“老板娘，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老弟的死，你们厂里没有责任？你们忍心看着这一家人活不下去？”

钱秀秀一瞪眼，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已经同意给经济赔偿了吗？哪条法律规定，我们必须要安排他老婆就业？她要是正常人还好说，你说说，一个残疾人进厂，能干什么？再说，他弟弟算老几啊，凭什么要我们安置？你们又要钱，又要工作，难道把我们厂当成社会福利院了吗？”

钱秀秀气吼吼地起身，挺着胀鼓鼓的胸脯扬手指着魏国庆大声说：“我跟你说，姓魏的，你们不要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惹烦了老娘，不要说安排工作，就是赔偿金，也一分钱没有！反正老娘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看着办吧！”

钱秀秀一翻眼皮，趾高气扬地望向了会议室的房顶。

魏国庆很少接触钱秀秀这种滚刀肉型的泼妇，一时间被钱秀秀呛的说不上话来，脸色青红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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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反感

骆志远啼笑皆非，向管大军投过暗示的一瞥。

管大军会心一笑，打着圆场：“既然胜光厂同意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赔偿，那么，我看你们可以就此草签一个协议。同时，今天的会议，镇政府也会以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下来，明天一并上报县里。至于给魏国年老婆、亲属安排工作的事儿，不妨可以暂缓一下，后面慢慢再沟通、商量。”

钱秀秀脖子一扭：“没什么好商量的，坚决不行！别的厂可没有这么干的！”

管大军皱了皱眉，望向了魏国庆：“魏科长，你是什么态度？”

魏国庆脸色阴沉，冷冷道：“各位镇领导，我们在赔偿上放低标准，同意以法律规定的最低限来赔偿，就是从长远考虑，给家属一条生计之路。否则，坐吃山空，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单靠这点赔偿费，能维持多久？”

“所以，这边的态度也很坚决，三个要求缺一不可。或者，不安排工作也行，赔偿翻倍！”

魏国庆的声音斩钉截铁。

说实话，就连骆志远都没有料到，魏家的要求还真不低，而且还毫不让步。

别看魏国庆说的好听，所谓按照法律规定的最低限来索赔，其实是一句空话在当前的社会大背景下，同类工伤死亡事故赔付都是沿用“下限”，大环境如此，你硬要要求胜光厂高姿态根本不现实。

生命无价。这根本不是几万块钱能衡量的，以骆志远看来，现行的工伤死亡赔偿标准有点偏低，但政策和大环境如此，骆志远个人也无能为力，只能在职责范围之内，做到依法办事罢了。而即便是如此，他还是顶着费建国的巨大压力，冒着一定的政治风险来强硬推进的。

如果按照费建国的态度，魏国年家属能拿几千块赔偿就烧高香了，上哪说理去？

再说两名家属就业安排，看上去合情合理，但却没有法理依据。还要看企业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接受了。

在骆志远看来，胜光厂能在赔偿上不加抗拒，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这还是钱秀秀撑头，要是宁红军，肯定不会同意。就算是同意，也不会这么爽快，势必要进行数个回合的拉锯战，生出不少是非来。

骆志远心里有些话是没法说出口来。如果真把胜光厂逼急了眼，背后做做手脚，把死亡责任推给魏国年一点，魏国年的工伤就无法认定，而赔偿也会大打折扣。

骆志远之所以连夜让双方谈赔偿签协议，无非是考虑到魏家的艰难，想要快刀斩乱麻，促成此事，保护魏家的利益。结果一看，这魏家人似乎……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要说站在企业的角度，就是从骆志远的立场上来说，这种过高的姿态也有点“捞一点是一点”的市侩小算计。

扫了魏国庆一眼，骆志远的眉头紧蹙起来。

听魏国庆说要“赔偿翻倍”，钱秀秀立马强烈反弹起来：“放屁！赔偿翻倍？你们做梦去吧！骆镇长，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们厂子不听镇里招呼，完全是他们趁火打劫！就冲他们这个姿态，赔偿不给了！你们不是要告吗？去吧，去吧，老娘还就是不怕！”

魏国庆也颇强势，他怒视着钱秀秀：“那咱们就等着看！我就不信，县里、市里、省里，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各位镇领导，我也把话撂到这里，如果镇里不管，我们就去县里，县里解决不了，就去市里，市里再不给管，那就去省里，哪怕是告到京城，我们也在所不惜！”

魏国庆竟然话里话外带出了几分威胁镇里的色彩，这直接让骆志远心生反感。

管大军和高欣庆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用中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嘟嘟的声响，然后才凝视着魏国庆，声音清淡：“钱大姐，你不要激动，有争议是正常的，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

“魏科长，你也冷静一点。镇里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坚定不移的，依法处置、妥善赔偿，按照规定办事。如果镇里态度不坚决，我和管镇长、高镇长，还有孟主任、赵主任，镇里这么多人就不会连夜坐在这里，协调你们双方谈了。所以，这种向上告状的想法，还是打消的好。”

骆志远话锋一转：“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魏科长，你今天晚上提的这些要求，都建立在魏国年工伤死亡得到有关部门认定的基础上。实事求是地讲，你们申报工伤死亡，还需要胜光厂的配合和镇里的支持，这一点，要想清楚。”

“安排两名亲属就业，这要看企业能不能承受，镇里不能强制，因为这没有法理依据。”

“如果你们同意，镇里可以先责成企业在工伤死亡认定书下来之前抓紧赔付，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么就按照你说的，你可以去县里、市里、省里乃至国家机关去反映情况。至于镇里，该做的我们都做了，问心无愧。不过，你就是告到国务院，上头还是回头来由镇里协调办理。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你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我、管镇长、高镇长几个领导都在办公室等着你们的答复。”骆志远淡淡一笑，起身就走。

管大军和高欣庆也起身相随。

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钱秀秀、魏国庆，还有孟晓光、赵寒两人。

钱秀秀怒冲冲地别过脸去，从自己的包里扯出一根女士的摩尔香烟来，点上。

孟晓光苦笑一声，走过去拍拍魏国庆的肩膀：“魏科长，个人感觉吧，骆镇长的话有道理，先达成赔偿再说，至于魏国年老婆的工作问题，可以再想办法解决嘛！”

魏国庆黑着脸一声不吭。

他可是当着魏家老小的面打了包票，说是一定会帮她们争取利益最大化。这番让他如何回去向魏家那些家人交代？

其实这所谓的要求，都不是魏国年老婆的意见，而是魏家亲戚“集体智慧”的综合。魏国年老婆此刻早已心神大乱，又没有什么文化，心里早就没了主意。

赵寒不高兴地冲魏国庆冷冷撇嘴道：“魏科长，你可以给县里打一个电话，跟死者家属商量一下！”

骆志远的办公室。

骆志远望着管大军和高欣庆笑了笑：“两位，要不然，你们各自回家休息去吧，我留在镇里值班。”

管大军疲倦地抓了抓头发，抬腕看了看表：“骆镇长，算了，还是在镇里迷糊一会，不回了，都一点多了。况且，我们回去也睡不着！”

高欣庆则顾左右而言他：“你们说，这魏家会不会让步？”

管大军不高兴地挥了挥手：“欣庆同志，你应该说，这魏家人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我们好不容易做通了企业的工作，他们反倒是拧着头皮跟镇里唱反调了！”

高欣庆郁闷地轻叹一声。她本来是完全站在魏家一边的，看到魏国年老婆哭天抢地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可她也不成想，魏家提出来的要求不仅过高，还颇有要挟镇里的味道。

“从我个人来看，现行的工伤死亡赔偿标准还是有点低的，毕竟生命无价。但现实和现状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魏家的情况也比较特殊，但一码归一码，作为镇里来说，最大限度地帮家属争取一下，如果不成，那也不能强制。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反正该做的都做了，他们要折腾，就由他！”

骆志远的眸光掠过一丝不快，“要让胜光厂一下子安排两个亲属进去，难度很大，我看很难松口。”

“是啊，安排魏国年老婆倒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安排魏国年的弟弟又算咋回事？骆镇长，我看这未必是死者家属的意见！”管大军附和道。

骆志远点点头：“没错，你们看着吧，就算是赔偿款拿到手，说不定魏家人内部还要起争执，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点钱！”

高欣庆幽幽一叹，默然无声。

她在现场也看出了一些苗头，魏国年的老婆孩子包括其年迈的父母都没什么主意，反倒是魏国年的弟弟、兄弟媳妇和魏国庆这些亲戚跳得挺欢。

真正伤心的是魏国年的老婆孩子，还有丧子的父母，其他人怕都怀着几分浑水摸鱼的心思。

那边，魏国庆最终还是去赵寒办公室给自己家打了一个电话。现在，魏国年的老婆孩子和一干亲属都在他家等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反正魏国庆跟赵寒和孟晓光再次提出，如果不能安排两名家属，那么赔偿款要上浮10%，这是他们的最后底限了。

赵寒跑去向骆志远三人汇报。

骆志远神色不变地摇摇头：“既然这样，就不用跟这个魏国庆谈了，谈也谈不妥。老赵，你去通知钱秀秀，让她先回去。”

骆志远又转头望着高欣庆：“欣庆同志，明天一早，还是要麻烦你跑一趟，把魏国年的老婆孩子接过来，咱们直接跟家属谈！”

高欣庆再次轻叹一声，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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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好男人，用大宝

已经是后半夜，窗外寒风呼啸。镇政府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魏国庆抽烟，赵寒抽烟，孟晓光也抽烟，甚至宁红军的老婆钱秀秀也抽烟，几个人轮流抽，屋里的空气还能好得了。

党政办秘书王茜一踏进会议室的门，呛得差点呼吸停滞。她赶紧打开门，也没进去，站在门口大声道：“钱秀秀，骆镇长说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请你来镇政府一趟。孟主任，领导说可以让家属代表回去了，今晚就到此为止。”

魏国庆一怔，起身冲着王茜道：“镇里是怎么答复的？对于我们的要求，我回去怎么跟家属谈呢？”

王茜刚要说什么，赵寒从她的身后走过来，望着魏国庆淡淡道：“魏科长，我们骆镇长说了，既然跟你谈不拢，那就先不谈了。”

见镇里的态度变得冷淡下来，魏国庆心里不高兴，不满地回了一句：“哟，镇里领导这是撒手不管的态度吗？”

赵寒冷哼一声：“魏科长，说话注意一点，饭可以随便吃，但话不能随便说！谁说镇里要撒手不管了？明天一早，骆镇长和高镇长、管镇长三位领导要亲自跟家属面谈！”

魏国庆撇了撇嘴：“我完全可以代表家属的意见。”

“你不是家属，你不能完全代表家属的意见。镇里要跟家属面谈，你可以参与，但不能作为主导。就这样了，魏科长先回去吧。”赵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魏国庆无奈，只得悻悻下楼，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回了县里。钱秀秀也离开，在临走之前缠着孟晓光询问宁红军的消息，孟晓光沉吟了片刻，想起骆志远的嘱咐，就笑了笑：“老板娘，你不要着急上火，宁厂长没事。不过，派出所那边需要履行一个程序，暂时需要宁厂长配合一下，顶多是明天下午，宁厂长就可以回去了。”

“这就是要拘留了？”钱秀秀脸色大变。

“具体如何处理，还要看派出所那边按照规定来。不过，应该到不了拘留的程度。老板娘，你想想看，宁红军跑镇政府来大吵大闹，还开口辱骂镇领导，阻挠镇里处理这起事故，其实也触犯了法律。只是骆镇长考虑到宁红军是一时冲动，加上现在是胜光厂的特殊时期，同时也是看在老板娘配合镇里善后的积极态度上，这才亲自出面跟派出所的陈所长讲情，让派出所网开一面，从轻处罚。”

孟晓光的话里带有一丝暗示，他瞥了浓妆艳抹却又疲倦之极的钱秀秀一眼，又道：“总而言之一句话，镇里的态度很明确，尽快处理完这起事故，安抚好家属的情绪，争取让胜光厂恢复生产。老板娘，只要你跟镇里配合好，镇里自然不会难为你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事实上，镇里出面也是为了你们企业好，如果镇里撒手不管，上报给县里，让县安监部门下来处理，恐怕你们就要难看了。”

钱秀秀哎了一声，懊恼地跺了跺脚，打着呵欠离开。

今天折腾了大半宿，她早就撑不住了。除了熬夜打麻将，她还真没受过这种罪。

天刚亮，骆志远就醒了过来。其实也就是迷糊了几个小时，心里有事，也难以沉睡。他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咬牙起床。

他打开门，习惯性地松开火炉，又添了些煤块，然后就端着脸盆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间里已经有人，骆志远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动静。他打开门，高欣庆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正哼着小曲往脸上涂抹保护皮肤的化妆品。她脸蛋略抬，贴身的羊毛衫将上半身优美的曲线勾勒毕现，高耸的胸脯儿还伴随着小曲的哼哼声而微微颤动着。

“欣庆同志，这么早！”骆志远端着脸盆走过去，在高欣庆的旁边开始接水。

“我习惯早起，我早上要去县里接魏国年的家属，你怎么不多睡一会？”高欣庆笑着柔声道：“我这里有洗面奶，你用不用？”

高欣庆探出粉白细嫩的小手，递过一瓶木瓜珍珠洗面奶来。

骆志远笑着摇摇头：“谢谢，我从来不用这些东西。”

高欣庆也没有勉强他，笑着就又收了回去。不过她旋即又递过一瓶擦脸油来：“喏，这个给你！在镇里不比在市区，尘土飞扬，气候干燥，用点这个不错，我看很多人都在用。”

骆志远望去，见是一瓶崭新的还没有开封的大宝sod蜜男士版，价格便宜。正如高欣庆所言，这的确是当前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一款男士用霜。所谓“好男人，用大宝”，电视广告里天天都在喊着，几乎成为家喻户晓的广告词。

骆志远偶尔也用，办公室就搁着一瓶。而高欣庆这瓶，显然是她特意去买的，瞅准这个机会就送了出来。

高欣庆捏着大宝，俏脸微红，心里扑扑直跳，有点小紧张。她不敢确定，骆志远会不会收、又懂不懂她的情感表达的暗示。

骆志远稍稍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的确也用这个。”

说完，骆志远开始俯身就着凉水洗脸。

他没有往深处想，或者，也是故意回避着不往深处想。

高欣庆欢喜地笑着，侧着身望着骆志远洗脸的动作，心头浮起一丝丝的柔情。

但她突然想起一事，浮荡着的隐忧就冲淡了心头的这丝暧昧的遐想和甜蜜她总觉得，费建国昨日的“被逼让步”有些“余音未了”，费建国能甘心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挖了他的墙角、在鹏程镇“另立山头”吗？恐怕不能！

高欣庆皱了皱眉，就想开口提醒一下骆志远，免得骆志远因为麻痹大意或者陶醉在胜利之中头脑发昏而吃了暗亏。

“志远，今天上午，县里的人可能要下来，镇里这边，你还是要小心一点。”高欣庆左右四顾见无人，就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道：“我担心楼上那位会有小动作。”

骆志远用毛巾擦着脸，一怔，旋即笑了笑：“没事，我心里有数。”

高欣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管费建国如何如何，但他始终都是鹏程镇的一把手，镇党委书记，在背后议论多了，不太合适。

“行，那我去县里接魏国年的老婆去了，上午争取就让他们草签赔偿善后协议。”高欣庆端起自己粉红色的小脸盆。

骆志远嗯了一声：“辛苦你了，我上午还要接待一下县里的工作组。等县安监局的人过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再随时沟通。”

高欣庆没有再迟疑，转身就离去了。骆志远扫了她婀娜秀丽的背影一眼，想起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一敛

费建国肯定会有“后续动作”，骆志远对此早有思想准备。跟费建国站在对立面上，并非骆志远的本意，只是他为了做事就不得不争取权力、突破费建国的压制，否则他在鹏程镇将备受掣肘、一事无成。

如果费建国愿意承认现状，给予骆志远独立履责做事的权力空间，骆志远也不为己甚，肯定会谨守镇长的本份；可倘若费建国还要对他施行“压制”，那么，骆志远在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进行反击。

这是一种长期与短期相结合的权力博弈，天平随时都处在不确定和未知、突发的各种因素影响下。

高欣庆的担心并不是没来由的。事实上，费建国的“反弹”从昨晚开始就展开了。早上，费建国没有去镇里上班，而是绕道去了县政府，当面找上了县里分管安全的副县长孙坚利。

本来，死亡一人的普通工伤事故，还到不了分管副县长那里去，有县安监局处理完给县府打一个报告上去就办结了。可孙坚利跟费建国私交不错，孙坚利又顾忌费建国即将进入县委常委，也就答应出头露面。

上午九点。

高欣庆带着遇难工人魏国年的老婆孩子、还有他的父母，回到了镇里。当然，魏家的一些亲属比如魏国庆和魏国年的弟弟、弟媳等人，也一并来了。

“骆镇长，工人的家属都来了，在会议室。”孟晓光恭谨地道：“钱秀秀也带着厂里的两个副厂长赶过来，双方正在谈，还是跟昨晚一样，为了安置魏国年老婆和弟弟就业的事情，起了争议，高镇长和管镇长让我来请示一下领导！”

骆志远皱了皱眉：“挑头的还是昨晚那个魏国庆？”

“嗯，除了他之外，还有魏国年的弟弟和弟媳也在撑头说话，反倒是魏国年的老婆一声不吭。”

骆志远霍然起身，“走，我们过去看看。”

骆志远刚出门，宋成年就匆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骆镇长，刚才县里来电话通知，说是11点左右，分管副县长孙坚利带县安监局的人下来。”

骆志远眉梢一挑：“这么一起普通事故，还惊动了孙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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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尽人事、听天命

鹏程镇某企业发生的某一起普通事故，惊动了分管副县长作为过去多年中唯费建国之命是从的资深镇机关中层干部，宋成年隐隐猜出是为了什么，但这个话，他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口的。纵然他此刻有慢慢向骆志远“投诚”转向的心思，也不能乱说话。

否则，不仅得罪死了费建国，也不会引起骆志远的喜欢。两头不讨好的事情，宋成年是坚决不会做的。

其实不仅仅是宋成年，只要是在官场上混的人，必须要有此等应有的分寸感和政治觉悟。失去了这点，只能是被无情的淘汰。

有人说官场是一个大染缸，也有人说官场是激流险滩，但更多的人认同：某种意义上说，官场是一个最讲究秩序的地方。秩序的养成和信受奉行，来自于各层权力的辐射和居高临下的压制，也来自于每一个个体的自发的“秩序感”，以及等级观念。

官本位不为舆论所喜，常被拿上笔头批驳，但事实上，官本位观念的存在，是维系官场稳定运行和秩序井然的利器。倘若没有官本位的大氛围，官场很难想象是一个什么样子。

宋成年默然不语，尴尬地陪着笑脸。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眸光凝冷下来：“还有点时间，宋主任，你安排好，等孙县长下来，我会亲自陪同。对了，马上向费书记汇报这事。”

骆志远说完，就抬步向会议室走去，他能预感到，孙坚利此番来者不善，不过在孙坚利到来之前，他要先协调遇难者家属和企业管理者，让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免得滋生无谓的事端。

宋成年望着骆志远昂然离去的背影，心头暗暗一叹。费建国还没有来镇里上班，但这事儿他百分百早已知晓，开玩笑，如果不是他在背后运作，县里怎么可能这么小题大做，让分管副县长亲自来处理一起普通事故？

骆志远推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此刻坐满了人。

遇难工人家属那边，有魏国年的老婆庞小花和两个孩子，魏国年年迈的父母，魏国年的弟弟魏国亮和兄弟媳妇张金兰，家属推选出来的“代言人”魏国庆，以及魏家七姑八大姨之类乱七八糟的亲戚。这些亲戚平日未必跟魏国年夫妻往来，但到了这个时候，却一股脑地冒出来，帮衬着助长声势是一个方面，恐怕暗怀鬼胎从中捞点好处也是一个方面的因素。

庞小花揽着两个上小学的孩子木然坐在那里，神态哀伤而麻木。从昨天噩耗传来到现在，魏家的话语权都不在她们娘仨手里了，就好像被牵线的木偶，魏家人说啥就是啥。没主意，也不敢拿主意。

魏国年的弟弟魏国亮和魏国庆则在小声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企业这边，来了钱秀秀和两个副厂长，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工作人员，其实就是钱秀秀找来的保镖，生怕会跟遇难家属起冲突、吃了亏。这样的类似事件不少，前年海阳公司出事，老板李海阳被一群人殴打致伤，最后也不了了之。

镇里，以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个副镇长为主，企业办主任孟晓光、安监办主任老李、党政办副主任赵寒和党政办的秘书王倩，都沉着脸坐在当场。

见骆志远进门，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寒，赵寒赶紧几步过去帮骆志远拉开了中间那一张空着的坐席椅子。

高欣庆和管大军等人相继起身来打招呼，骆志远挥挥手，没有客套寒暄，径自坐了下去。

骆志远向高欣庆投过暗示的一瞥，高欣庆会心地点点头，大声道：“好了，骆镇长亲自过来了，咱们开会。今天，镇政府召集你们双方坐在一起，目的很明确。老板娘，你先谈谈，表表态。”

钱秀秀迟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却见骆志远转头望着她，目光平静而威严坚定：“钱大姐，不要说无用的废话，直接谈你们拿出来的赔偿方案。”

钱秀秀想起骆志远几次三番暗示她的话，又想起老公宁红军于今还在派出所“反省”和交代问题，本着息事宁人和破财免灾的心态，就定了定神，不甘心地冷冷道：“好的，骆镇长。我回去跟厂里几个负责人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镇政府提出来的赔偿方案，算是可以接受。得，就这样吧，我们就干脆了当地说吧：发生事故，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结果，总而言之吧魏国年出了意外，我们心里也不好受。首先，我代表胜光潜水电泵厂对家属进行道歉！在这起事故中，我们厂也有管理不严的主观责任！”

钱秀秀难得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还假惺惺地起身鞠躬致歉，尽管有些虚头八脑，但还算是挡了挡面子，完全按照镇政府的指示进行的。

高欣庆满意地与骆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管怎么说，起码钱秀秀今天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至于她是不是口是心非，那就是她个人的事儿了。

庞小花闻言分明有些局促，这是一个残疾的、老实巴交的女人，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纵然是在失去丈夫的无比悲痛情绪之中，也还是哆嗦着嘴唇，起身不敢承受钱秀秀的鞠躬。

可她的小叔子魏国亮却突然插言冷笑道：“别来这些虚的，说点实实在在的，到底赔偿多少钱？给个准数！”

魏国亮老婆张金兰也一挺胸脯儿：“就是，我们一大家子人耽误工夫耗在这呢，你们赶紧给个准信！俺们魏家虽然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能不说，魏国亮夫妻见镇政府有压着胜光厂、为魏家出头的意味，就胆气很壮，不乏趁机宰宁家一次的小心眼儿。

钱秀秀被魏国亮两口子呛了一口，她这种女人怎么会吃这一套，见平日一个“低贱”的泥巴腿子敢当众挑衅，她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却听骆志远适时皱眉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骆志远当然猜出这是魏国年的弟弟和弟媳。只是他故意开口，免得让钱秀秀跟魏家人当场冲突起来。

管大军笑着解释道：“骆镇长，这是死者的弟弟，魏国亮，原来在南方城市打工，好像是最近回来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却是没有正眼看魏国亮。这人留着寸头，眉目间隐有一丝匪气和轻浮，一看就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至于他老婆，也不是啥好鸟，市井泼妇一流的人物。

骆志远转头望着钱秀秀：“别人不要打岔。我在这里强调一点，今天胜光厂拿出来的赔偿方案和赔偿标准，经过了镇政府的核准，完全是依法办事、有章可循。好，钱大姐，你继续说。”

钱秀秀恨恨地瞪了魏国亮一眼，冷笑着继续说：“反正就是这样，骆镇长也说了，我们按照法律规定赔偿魏国年一次性工伤死亡补助金、丧葬费等共计四万三千块，同时按照镇政府的要求，承担魏国年父母和两个孩子一定的抚恤金，按月支付，直到他父母去世和两个孩子年满18岁为止。”

钱秀秀捏着经过镇政府核准和骆志远同意的方案照本宣科，自然是不太情愿，但她也不是傻子，也看出如今的局面如果不赶紧平息下去，这事儿搞不好要闹大。而闹大的结果，对胜光厂和宁家来说很是不利。

实事求是地讲，钱秀秀报出来的赔偿方案，在当前的大环境下，算是难能不错的结果了。尤其是愿意承担魏国年父母和未成年孩子的长期抚恤金这一点，一般的企业做不到。国有企业或许能做，但民营企业来说很难。

这是钱秀秀在镇政府的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让步。反正她也使了点小聪明，在职工人的工资都可以拖欠，何况是这种费用。而过上三五年，宁家说不定就自动关停胜光厂转型投向其他行业，他们可没有打造百年企业的雄心壮志。而只要胜光厂都不存在了，抚恤金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退一步讲，只要负责和力主此事的骆镇长升迁离开鹏程镇，胜光厂也有胆量终止。换了新领导，谁愿意做这种得罪人不落好的麻烦事？

骆志远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他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仅此而已了。只要他在任一日，就会督促胜光厂履行承诺和协议。

骆志远微笑点头，钱秀秀的变现，目前来说他非常满意。他望向魏家人，胜光厂的态度很有诚意，如果这样的条件，魏家还要得寸进尺，那就不必给他们好脸了。

“魏家嫂子，你什么意见？”高欣庆柔声道。

庞小花迟疑着，她心里是很满意了，但她却做不了主，也不敢说什么话。反正，日后她们孤儿寡母的，还要指望魏家这些亲戚帮衬，得罪了这些人，她们哪还有活路啊！

庞小花试探着向魏国庆和魏国亮望去。

魏国亮欲言又止，在下面踢了魏国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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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得寸进尺

魏国庆犹豫了一下。他也觉得，企业开出的条件不错了，赔偿标准也不算低，最起码不低于同类企业的同类事故赔偿，在这方面继续讨价还价，没有任何空间了。而且他明显看出镇里领导的倾向，跟镇里拧着干，对魏家也没有什么好处。

但他扫了魏国亮夫妻一眼，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骆镇长，各位镇领导，赔偿标准我们勉强可以接受，但我们还是坚持，要求胜光厂帮我弟妹和兄弟国亮安排工作，因为这个家如果没有经济来源，今后怎么过活？”

骆志远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他给出了魏家一个晚上的思考时间，无非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魏家某些人的趁火打劫的野心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是更高涨了。

高欣庆有些生气，冷视着魏国庆道：“魏科长，安置家属工作，企业方面也有难处，请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

钱秀秀本来就要发作了，见高欣庆出面，也就愤愤不平地赌气坐在那里，把头扭向了一旁，呼呼地喘着粗气。

魏国庆也自知心虚，陪笑道：“高镇长，是这样，但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镇里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孤儿寡母将来没有活路吧？”

管大军大怒，“魏科长，企业不是愿意承担责任依法赔偿，也同意按月支付死者父母和两个孩子一定的抚养费、赡养费，你们还不知足？”

魏国亮不阴不阳地插话进来：“镇领导，话可不能这么说，那点赔偿费和抚恤金够什么呀？以后我嫂子和我们一家还要生活的呀，孩子将来要上学，要结婚成家，这一切都需要钱啊，反正，我们坚决不会让步的，如果胜光厂不同意安置我和我嫂子上班，我们就不同意火化！”

管大军嘴角一抽，刚要反驳，骆志远猛然一拍桌案，厉声道：“如果说安置死者妻子就业还有情可原，你作为死者的弟弟、一个具有健全劳动能力的成年男子，有什么资格搀和进来提条件？你算什么？魏国年有赡养老人和抚养小孩的责任，没有养活你的义务！”

“昂藏三尺男儿之躯，你还要脸不要了？！”

魏国亮一梗脖子：“我也是直系亲属，怎么就不行？”

“魏国年有你这样的亲属、这样厚颜无耻的弟弟，我都替他感到耻辱！”骆志远缓缓起身，扬手指着魏国亮，声音冰冷：“你如果再试图捣乱，或者趁火打劫，只能让警方出面依法惩处。我再次重申一遍，在这起事故的赔偿谈判中，除了死者父母和妻子之外，任何人都没有发言权！你们的意见和建议只是参考，但起不了决定作用！”

魏国亮心里哆嗦了一下，他虽然是街面上混的二流子，但却着实没有跟镇领导持续叫板的勇气。见这位年轻的镇长声色俱厉，他便色厉内荏起来，小声嘟囔着垂下头去。

高欣庆和管大军相视一眼，两人都知道骆志远绝不是吓唬魏国亮，以骆志远的雷霆手段来说，如果魏国亮真要继续破坏企业跟死者家属的谈判，骆志远绝不会坐视不管，轻饶了他！

骆志远环视众人，就站在那里，声音低沉而有力：“必须要强调的是，企业给予的所有赔偿金，日后将在镇政府的监督下，分成两个部分。30%是两位老人的养老费，开设专门的银行账户，按月支取；70%归魏国年妻子和两个孩子所有，包括胜光厂按月支付的抚恤金，都不得挪作他用或被他人恶意侵占，镇政府会安排专人全程监控。至于魏家的其他人，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享受死者的赔偿金，谁敢插手，就构成违法，就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心里在打什么谱，但是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敢以身试法，跟镇政府对着干，绝不轻饶！除了死者的父母和妻子之外，你们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也不可能从中取利，我劝你们趁早打消了这个不该有的念头！只要我在鹏程镇任职一天，就不会让你达到目的！”

骆志远说完，慢慢又坐了下去。

他直接挑破了说，魏国亮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却不敢当面说半个不字。

魏国庆轻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鹏程镇这位年轻的镇长做事点水不漏，手段果决，如果再坚持下去，恐怕魏家将很难收场。见魏国年都不敢再说什么，他一个亲戚也更犯不上当恶人了。

魏家亲戚都低着头沉默了下去。

高欣庆心里松了一口气，望着骆志远的目光变得更柔和。不能不承认，在这种气氛、这种情况下，骆志远的强势和威压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如果镇里态度稍有退让，魏家这些人就会得寸进尺，跟企业进行长期扯皮的拉锯战，把镇政府也拖进来。

管大军则没有想到的是，骆志远考虑问题这么长远。他竟然连遇难工人赔偿金的分配和长期的监管都有具体的思路，这种心细如发和无视麻烦勇于承担责任的精神，令管大军很是佩服。他自问自己做不到，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官场上有谁愿意往自己身上揽事儿呢？就魏国年工伤死亡这起个案而言，骆志远出面协调到这种程度，家属也得到了合理的赔偿，妥善善后，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完全没有必要再管那么多闲事。

高欣庆笑了笑，望着庞小花柔声道：“魏家嫂子，镇里觉得企业拿出的赔偿方案合情合理合法，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意见？”

“我……我……”庞小花嗫嚅着，脸色涨红。

作为庞小花个人，她当然是满意了。村里有人前年也在镇上出了事故，但却没拿到几个钱，更不用说长期的抚恤金了。可……有些事情，她着实不敢做主。她心里其实也在担心，这笔赔偿金会到不了自己手上，被魏家亲戚瓜分比如魏国亮两口子，可早就虎视眈眈了。

高欣庆同情地摇摇头，鼓励道：“魏家嫂子，你不要怕，大胆说！有镇政府给你做主，没什么好怕的！今天这事，只有你能做主，其他人都不能代替你和两个孩子的意见！”

“今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来镇政府找我！”高欣庆叹息着起身去给泪流满面的庞小花递过一条手帕，拍了拍她的肩膀。

高欣庆从昨晚开始就跟庞小花接触，庞小花对这位美丽年轻的女镇长很有好感，见她愿意给自己撑腰，胆气也就大了点，定了定神小声哽咽着说：“高镇长，俺们娘仨没啥意见，觉得挺好的！其实孩他爹都没了，有多少钱也换不回他来呀，俺也不想拿他的人命来换钱啊！给多少都成啊！”

庞小花放声嚎哭起来，两个孩子也哭成了泪人。死者的父母也都半躺在后面恸哭着，有几个亲戚也陪着摸了几把眼泪。

骆志远不胜唏嘘，心底那根柔软的心弦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等庞小花几个人的情绪平静下来，高欣庆轻轻道：“既然魏家嫂子没有意见魏家大伯大妈，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魏国年的父亲摇晃着白发苍苍的头颅，泪眼婆娑颤声摇头：“没啥，没啥！”

高欣庆点点头，“那好，那么，现在，魏家嫂子，钱大姐，你们在镇政府的监督下，签署协议吧。魏家嫂子，你放心，有镇政府在，企业不敢赖账，如果胜光厂到时候不履行承诺，你尽管来找我或者骆镇长！”

庞小花跟钱秀秀当众签了协议，高欣庆也作为镇政府分管领导，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她肯签字，代表她要一管到底；而有她这个副镇长出面，也就相当于镇政府从始至终过问，庞小花心里放心不少，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镇政府，在镇政府有关人员的帮助下，去处理魏国年的丧葬后事。

镇政府这边牵头的是赵寒。

赵寒在临开镇里的时候，被骆志远悄然叫住了：“老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领导！”

赵寒走近骆志远的办公室，见骆志远递给他一个建设银行的存折，便猜出了领导的用意。

“老赵，这里有5000块钱，我个人捐给魏国年的老婆孩子补贴家用。不过，不要一下子都给她，她手里拿这么多现金，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你看看想个什么办法，分批分次给吧！”骆志远轻轻说。

赵寒吃了一惊，在这个年月，5000块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了，纵然是骆志远有钱，一下子拿这么多，也让他接受不了。

赵寒连连摆手：“领导，这太多了，太多了！”

骆志远摇摇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好了，就这么办。不要跟她说是我的钱，就说是镇里帮她争取到的慈善捐款吧。”

赵寒犹豫半响，还是接了过去，“行，领导，那我去办了。”

“去吧。”骆志远挥挥手。

赵寒捏着骆志远给的存折，感慨万千地下楼而去。跟骆志远工作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他渐渐也对骆志远的个性有所了解，有钱只是一个因素，更主要的因素在于，骆志远将物质和经济利益看得极淡。由此作为支撑，可想而知，想要骆志远在仕途上栽跟头、犯错误，其实是很难的。

如此，也昭示着骆志远将来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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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只有永远的利益

私人给遇难工人魏国年的老婆孩子捐款，是骆志远的兴之所至。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因此沽名钓誉的心思。以他的身份，还不屑于做这种低级的事情。

但作为忠诚不二的下属，赵寒却有个人的想法。他觉得，领导在魏国年死亡事故的赔偿上，与公与私都仁至义尽，不能做幕后英雄。本着“讨好”领导的心态，他没有向魏国年的妻儿和父母隐瞒此事。

而与骆志远几乎是同时做出类似举动的还有高欣庆和管大军。高欣庆在私下里也给了赵寒1000块，管大军经济条件有限，掏了300，对管大军而言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赵寒也只好跟着捐了两百块。

庞小花母子感激涕零自不待言。而事情也很快传了开去，很多村民一传十、十传百，没有多久就传遍了全镇。很多村民都说魏家媳妇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遇上了骆镇长这种好人，要不然，死了男人又没人给做主，庞小花母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终于解决了这事。赵寒走后，骆志远就开始准备迎接分管副县长带领的县政府安全事故调查组一行。

孙坚利亲自来了，县安监局局长鞠平也陪同下来。县安监局来了职能科室的四个人，加上孙坚利和鞠平，一共六人。

上午11点，费建国和骆志远带着镇委镇政府班子全体成员，集体迎候在镇政府门口。不多时，三辆黑色的普桑官车飞驰而至，驶进了政府大院。

宋成年赶紧上前主动帮孙坚利打开了车门，但首先下来的却不是副县长孙坚利，而是县安监局局长鞠平。

孙坚利随后才端着架子下车，费建国眉梢掠过一丝阴森，旋即满脸堆笑地上前去跟孙坚利握手寒暄：“孙县长，看看这事，竟然还惊动了县领导！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啊！”

孙坚利跟费建国握着手：“老费，年终岁尾出了这档子事，你们这是想让县里领导过不好年啊？！”

骆志远则笑着跟鞠平握手：“鞠局长，你好！”

鞠平扫了骆志远一眼，淡淡道：“骆镇长吧，你好！”

骆志远跟鞠平简单客气了两句，就走过去跟孙坚利见礼。

孙坚利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让骆志远握着：“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情跟骆镇长见面，好了，先去会议室，听听你们镇里的工作汇报！”

骆志远心头一凝，由此可断定，孙坚利来者不善了。他眼角的余光发现费建国嘴角上挑，眸光闪烁，心里就冷笑起来。就事论事，此事他牵头、处理得面面俱到，任何方面都是依法处置，绝不可能被挑出什么茬子来。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不要说孙坚利一个副县长，就是副市长又如何？他又何惧之有？！

当然，倘若是孙坚利和费建国串通一气，试图无理取闹、鸡蛋里头挑骨头，他也不会任人宰割。

骆志远自问不是坏人，在某些时候，他心地善良、正义感和责任感都极强；但他同样不是一个滥好人和所谓的道德君子，谁要想拿他当软柿子捏，也不会坐以待毙，该有的手段、该做的防备、该反击的，也绝不心慈手软。

不仅是骆志远心有所感，高欣庆、管大军和黄坤、魏艳秋也看出了一些不好的苗头，只是他们的心态各不相同。高欣庆是担忧，发乎于心的担忧；管大军是不满，黄坤和魏艳秋则怀有一丝隔岸观火再定行止的念头。

其实也不能说黄坤和魏艳秋立场不坚定、“两面三刀”一方面，两人与骆志远“结盟”的时间还短，统一阵营的牢固性还需要时间和空间的塑造、检验；另一方面，官场险恶突变因素太多，八面玲珑、随时准备站队这是某种自救和自保的本能。

没有永远的敌人或者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众人陪着孙坚利和鞠平一行人进了镇会议室，分“宾主”坐定后，鞠平沉着脸摆出了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建国书记，骆镇长，今天，孙县长亲自带领工作组莅临鹏程镇，本身就说明县领导对鹏程镇工作的重视。下面，看看镇里哪位同志给县领导具体汇报一下这起事故的基本情况和善后处理情况。”

鞠平望向了费建国。

费建国淡漠地挥了挥手：“这事从始至终，都是骆镇长亲自牵头处理，我没有参与，还是让骆镇长汇报吧。”

骆志远心里冷笑，嘴上却非常平静地接过话茬：“好，我来向县领导和安监局的领导汇报。”

“孙县长，鞠局长，昨天下午，胜光潜水电泵厂发生一起工人死亡事故。事故发生后，镇党委政府立即召开班子联席会，对事故调查、事故上报、善后处理等作出了全面安排部署，根据会议精神，由我牵头和欣庆同志、管镇长三位共同处理。”骆志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到了此刻，他倒是要看看，孙坚利和费建国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来。

“我们兵分三路。管镇长带镇工作组去胜光厂坐镇，安抚工人情绪，同时展开事故原因调查。高镇长带人去县医院，现场指挥工人急救并与工人家属对接。我则坐镇镇政府，协调调度。不幸的是，工人魏国年在送往县医院急救之后，最终还是伤重不治死亡。”

“根据事故调查，原因是这样的：下午胜光厂电路故障跳闸，检修工魏国年正在检修车床时，突然来电，车床将魏国年卷进去造成伤亡。由此判定，这起事故首先是一起责任事故，暴露出胜光厂安全管理脱节的重大漏洞。同时这起事故还是一起工伤死亡事故，遇难工人魏国年因公罹难，在这一起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对此，胜光厂也是认可的。镇里的事故调查书上，有企业负责人和安全管理人员的证词和签字。我们正在责成胜光厂停产整顿，同时向全镇所有企业下发安全检查紧急通知。”

骆志远的话说到这里，鞠平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工伤死亡事故，遇难工人有没有责任，还需要我们进一步的调查确认，骆镇长先不要忙着给事故定性！”

鞠平心说这给事故进行定性是安监局的事儿，你骆志远凭什么越俎代庖？你算老几？

对鞠平的质疑，骆志远不以为意，微笑了一下：“鞠局长，这起事故原因并不复杂，遇难工人奉命在停电期间检修机床，明显不能承担事故责任。而当时，魏国年处在工作状态之中，因此死亡，当然是工伤死亡，这不是我定性，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鞠平微微冷哼一声，却也无言以对。

孙坚利皱着眉头扣了下桌案：“骆镇长继续讲吧。”

“好。孙县长，鞠局长，我们连夜协调企业负责人跟家属进行了磋商会谈，因为一些异议和分歧没有达成一致。今天一早，我、欣庆同志、老管三人又再次协调双方坐下来谈，经过协商，终于达成一致，签订了协议。企业同意按照法律规定对遇难工人进行赔偿，并按月向死者父母和两个未成年的子女支付抚恤金，家属比较满意。目前，我们仍然是两条腿走路，一边继续督促企业进行安全检查，一边派人帮助家属处理死者的丧葬事宜。可以说，到现在为止，这起事故基本得到妥善处置。我们正在形成书面报告，报县里。”骆志远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汇报。

“处理得这么快？”鞠平沉声道：“骆镇长，你们的工作效率不低嘛！不过，我听说你也采取了一些过激手段？比如说把胜光厂的老板宁红军给抓了？威胁企业就范？”

骆志远皱了皱眉。

高欣庆接过话茬去：“鞠局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宁红军阻挠镇里进行事故调查，煽动工人闹事。这倒也罢了，他还跑到镇政府来大吵大闹，辱骂镇领导，我们迫于无奈，才报了警。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之后，依法进行了处理。而我从派出所反馈的情况来看，派出所对宁红军做出了行政罚款1000元的处罚，现在宁红军已经回到胜光厂。所谓我们抓了宁红军，要挟企业就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管大军也附和道：“正是这样。宁红军被派出所带走，严格说起来，与事故本身没有直接的联系。而出面代表胜光厂与镇里对接的是宁红军的老婆，胜光厂的老板之一，而一开始，她也有些抵触情绪，我们再三做工作，才答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有一点，县领导可能还不知情。死亡的这个工人魏国年，家境非常贫困，上有老下有小，老婆还是残疾人，不具备完全劳动能力。可以说，他们全家就他一个劳动力，他死亡之后，全家的境况可想而知。企业这么快作出决定，与魏家的特殊情况也有必然的联系。”管大军又追加解释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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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惊心动魄

听了管大军的话，鞠平沉默了下去。

孙坚利眉梢一挑，“镇里是哪位同志分管安全？”

费建国适时插话了：“孙县长，是国庆同志，熊国庆！党委委员，副镇长！他分管安全工作！”

“孙县长，是我分管安全工作。”熊国庆赶紧欠身向孙坚利致意。

孙坚利瞥了熊国庆一眼，淡淡道：“熊国庆同志既然分管安全，怎么没有参与这起事故的处理呢？嗯？”

孙坚利这话带有明显的倾向性。高欣庆心里很不高兴，心说你一个堂堂的副县长，来镇里是调查事故原因的还是搀和镇里领导工作分工的？谁分管安全，谁来参与事故处理，管你屁事啊，太扯淡了！

魏艳秋悄然跟黄坤交换了一个眼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知道汇报会气氛开始变味了，孙坚利作为县领导，他高高在上故意把“祸水”往骆志远身上引，其意为何不言而喻了。

熊国庆趁势道：“孙县长，按照骆镇长的安排，我虽然没有参与事故处理，但昨晚到现在，也一直没有离开镇里，呆在办公室里随时待命！”

熊国庆言下之意无非是说，虽然骆志远不肯让我参与事故处理，但我却没有玩忽职守，坚守岗位的！

如果孙坚利或者费建国不挑出熊国庆这一头，亦或者熊国庆不跳出来信誓旦旦的自我表白，骆志远就不会提。但既然费建国要拿熊国庆当幌子，他也就不客气了。

因此，熊国庆的话音一落，骆志远便当机立断沉声道：“孙县长，这个事儿，我本来是要过后再向费书记和县里进行汇报的，既然县领导提出了，那我就简单解释两句。不错，熊镇长是分管安全工作，但作为分管领导，在这起事故的处理上，熊国庆同志有明显工作失当之处，为了确保事故妥善处理，我临时决定没有让他参与事故的处理！”

骆志远的话让熊国庆脸色骤变，而费建国也没有想到骆志远会如此反击，紧攥着水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都有些生疼，面容也瞬间狰狞下来。

就连高欣庆和管大军都没料到骆志远这般直接，有些面面相觑。

见骆志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熊国庆恼羞成怒道：“骆镇长，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什么时候处理不当了？你这不是血口喷人吗？明明是你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意见，反过头来还要赖我？”

“事故处理，有什么好独断专行的？”骆志远没有激动，声音轻柔：“熊镇长，昨晚在胜光厂，是谁提出来要对事故进行冷处理的？又是谁坚持要不向县里汇报事故的？是不是你？！”

骆志远一语惊四座。

瞒报事故或许不是什么稀罕事，孙坚利和鞠平心里也明镜儿一般。但公开说在桌面上，却很少有人这么办。

众人复杂震惊的目光都投射在骆志远身上，而熊国庆的脸色一下子惨淡无比。他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会来了这么一招，单刀直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他的嘴角哆嗦着，扬着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他当然是冤枉之极。要瞒报的是费建国，他不过是传达费建国的指示而已。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当众把费建国也扯进来，而骆志远之所以如此单刀直入，也就是料定熊国庆会哑巴吃黄连有苦不敢说。

谁也知道是费建国的主意，但谁敢扯上费建国？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和微妙起来。

孙坚利和鞠平也愕然不知所措。

骆志远这一出，直接打乱了费建国和孙坚利事前形成的默契。费建国的本意本来是借助孙坚利这个县领导，站在县里的角度，点名镇里在安全事故方面要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有费建国和孙坚利的里应外合和话语挤兑，骆志远这个镇政府一把手就不得不站出来为此承担责任，然后孙坚利在县里力主，推动镇政府给骆志远一个行政处分。

虽然因此不可能将骆志远免职查办，但背上行政处分的干部，今后的仕途怎能不受影响呢？

骆志远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义无反顾、兵走险棋。

由此，孙坚利的节奏就不能不被骆志远控制起来。充分说明，骆志远在这起事故的处理上，非但没有责任，反而有处置得当的成绩。如果没有他，镇里说不定就将这起事故瞒报了。

如此种种，孙坚利还能怎么说？

孙坚利眉头紧皱急促扫了费建国一眼，心头不由地泛起一抹震撼：新来的这姓骆的小子，手段可不简单啊！难怪能让费建国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他演了这么一出戏，费建国还能怎么办？

费建国处在了暴走的边缘，骆志远的话一字字一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在他心里切割着，让他无声流血，让他几欲疯狂。可他毕竟不是年轻干部，总还是保留着应有的理智。他知道，如果自己当场发作，事情就只能闹大，将自己牵连进去；而同时，事故的处理便演变成一场鹏程镇的内部权力纷争倾轧，传扬到县里去，受到影响的还是他费建国。

费建国咬着牙，心里吐血，却不得不咬牙承受下来。

他自打参加工作并主持鹏程镇局面多年来，还从未吃过如此憋屈，以至于他情绪激动肩头都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黄坤、魏艳秋等人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神紧张凛然，生怕局面会失控。

高欣庆侧眼扫了骆志远一眼，见他神情淡定从容，正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喝水，心里暗赞，就算是她，都不得不佩服骆志远的胆魄和手段。骆志远之所以高明，之所以能在费建国的再三打压下胜出，原因就在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前后衔接连贯并兼顾细节，而对于时机的把握也是妙到毫厘。比如今天这番话，如果换成了另外的场合，如果没有熊国庆跳出来作为铺垫，如果没有费建国和孙坚利的咄咄逼人，效果就会适得其反。

不仅会让班子里的其他人觉得骆志远年轻冲动、没有集体观念，传扬出去也会让县里领导将之划归为没有分寸、桀骜不驯的行列。

时间、地点、氛围、各种因素，缺一不可啊。

骆志远这么年轻，他是如何把握这些并拿捏到恰到好处的？高欣庆心里惊叹。

如果今天是她的父亲高庄实所为，她到觉得很正常。因为高庄实为官数十年，曾经身居市委书记的高位；但骆志远毕竟才二十多岁，刚踏入官场不久，怎么能同高庄实这种宦海沉浮饱经风雨的老人相提并论？

咳咳咳！

孙坚利干咳了两声，心里分明有些懊悔，不该来掺和这件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搞得不尴不尬的很难堪。

对于骆志远，他当然是有几分恼火，但骆志远步步为营、做事滴水不漏、站在了理上，他纵然是副县长，也无能为力。况且，看如今这局势，也不能再拿骆志远下手了，只能

孙坚利扫了对面的熊国庆一眼，心道只能拿你作为借坡下驴的台阶了。

“好了，我来说两句。首先要肯定的是，对于这起事故的处理，鹏程镇党委政府的措施是得力的，处理也是妥当的，通过积极工作将事故产生的负面影响消弭在无形的层面，并以此为契机，督促全镇企业展开安全隐患大排查，值得肯定。接下来，县安监局工作组要入住胜光厂，进一步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梳理，形成书面报告向县政府汇报。镇里要配合好县安监局的工作。”

鞠平赶紧点头应是，费建国也勉强一笑，“我明白。”

孙坚利话锋一转：“但是，事故就是事故，事故暴露出来的问题我们也不能轻视。比如企业安全隐患的问题，安全投入不到位、安全管理松懈的问题。在此方面，镇政府有没有责任？我看，是有责任的！最起码，分管企业安全生产的同志，没有尽职尽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故的爆发与日常管理不力是离不开关系的！”

“尤其是，现在年终岁尾，全县都在进行工作总结。这虽然是一起伤亡一人次的普通安全责任事故，但影响却很坏！可以说，给县里抹了黑！县里主要领导口头作出指示，要严肃惩处相关责任人，所以，镇政府要为此向县政府作出书面检讨，分管安全的同志要承担领导责任！”

轰！

孙坚利的话让熊国庆脑袋嗡地一声炸响，差点当场晕厥过去。闹了半天，自己反倒成了最大的牺牲品？这是他娘的什么事？！

费建国嘴角抽搐着，却是立即点头道：“正如孙县长所言，我们镇里是有责任的。分管安全的副镇长要承担责任，镇政府也应该向县政府提报书面的检讨！下去之后，骆镇长，你们抓紧贯彻落实孙县长的指示精神。”

骆志远淡然一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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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势不可挡的崛起

孙坚利和鞠平悻悻而去。

费建国勉强送走了县工作组，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再不露面。

如果说前番骆志远阵营的形成还只是一个雏形，不成气候，而经过今天这一遭已经完全稳固下来。虽然在班子里，骆志远的年纪最小，甚至比高欣庆还要小上两三岁，但他超乎常人、近乎妖孽一般的权谋手段和果决魄力，让黄坤等人心生敬畏。

这是一种发自于心的敬畏，绝不仅仅是面子上的恭维或者对于更高权力的服从。

熊国庆彻底被打压下去，费建国一手遮天的独尊格局被打破，而伴随着的则是骆志远在鹏程镇势不可挡的崛起。

在骆志远的主导下，镇里以镇政府的名义，很快就向县里形成了对于事故原因调查和善后处理的书面报告，而同时，鹏程镇政府因此向县政府作出了书面检讨。

过了两天，县政府的处理意见下来，肯定了鹏程镇政府对于事故的处理，但本着治病救人和惩前毖后的原则，给予鹏程镇政府分管安全的副镇长熊国庆行政记过处分。

熊国庆由此沉寂下去。春节前，熊国庆向镇里和县里递交了休长期病假去省城治病的报告，基本上不来镇里上班了。有消息灵通的人传说，熊国庆对费建国完全失望，再也不想指望他的庇护，而是暗中走关系活动，准备调离鹏程镇。

而事实上，他再无任何颜面留在鹏程镇工作。他无法面对骆志远，对费建国也起了深深的记恨之心。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费建国将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费建国又毫不犹豫地率先第一个将他踩在脚底下。

熊国庆的动静，骆志远视若无睹。胜光厂事故处理完之后，镇里上下处在了工作总结和迎接过年的气氛当中。所以说，表面上看，年终岁尾是一年来最忙的时节，但从深处说，这其实又是一年当中最无所事事、心态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无奇地过去，骆志远本来以为在春节之前不会再有“变故”发生，但结果在腊月十九这一天的下午，市委突然来县里宣布干部调整任命。全县召开干部大会，县几大班子全体领导成员、县直机关部门正副职，各乡镇党政一把手，出席会议。

这是一次面向全市、范围极广的县处级干部调整，岗位出现变化的有三十多个正县或者副县级。别的区县和市直部门且不说，涉及民兴县的有两人。一个是分管安全的副县长孙坚利调任市经贸委任党委副书记、副主任，一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被任命为民兴县委常委，同时提名为民兴县副县长人选。

孙坚利平调出任市经贸委二把手，在绝对权力上其实是失了份的。一个部门副职，肯定不如一个副县长实惠，这是必然的。但在某种意义上说，就算是到了县处级的岗位上，官员的命运还是不能自主，组织调配随时可能出现。

且不说孙坚利。这意味着钱学力成为常委级别的常务副县长，这同时也意味着费建国晋升县委常委的美梦幻灭。因为干部统一调整，费建国既然没有出现在大名单上，就只能说明他的任职出了变故。

费建国闻讯近乎绝望和愤怒。他找上了县里主要领导，也与在市里的关系渠道“沟通”，得到的消息是在市委常委会上，市委书记邓宁临否了他的任命提名。邓书记的公开否决，对于费建国的打击是相当沉重的，最起码只要邓宁临还在安北市干市委书记，费建国要想更进一步是不可能了。

县里干部大会开完的第二天，费建国就病倒了。高烧不退，住进了医院。一般人很难理解，一个从政者对于政治前途的热切和渴望，更难以想象，从信心满满和板上钉钉的高处骤然落入无底深渊，这种大起大落的反差会给人带来怎样致命的杀伤力。

费建国升迁县委常委的事情未果，成为推倒他个人权威的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此消彼长之下，由此，骆志远在鹏程镇的地位更加牢固不可破，没有了费建国的鹏程镇，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骆志远的对手和做事的障碍。

腊月二十五上午。

赵寒匆匆敲门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暖意融融，也不再烟熏火燎。从上周开始，镇里办公楼上就上了取暖锅炉，采用统一供暖，再也不需要每个办公室点一个火炉了。这是骆志远到任后，给镇机关工作人员办的第二件好事和实事，第一件事是协调康桥电动车公司给镇里捐赠电动车。这虽然都是小事，却足以温暖人心，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骆志远的风格和思路。

“老赵，来，坐。”骆志远笑着指了指沙发。

“领导，刚才接到县府办的紧急通知，新上任的县委常委、副县长钱学力同志上午要来咱们镇考察调研。”

骆志远讶然：“钱县长要来？”

“是的，领导，县府办说是钱县长也是临时决定，昨天本来是定的去另外一个乡镇。”赵寒笑着解释。

骆志远笑笑：“好吧，你下去准备一下，也通知一下其他领导，既然钱县长要来，咱们做好接待工作就是了。”

“对了，中午在食堂安排一桌饭，不要搞的太复杂，实惠一点，去镇里的酒厂弄点原浆，我们留钱县长中午在镇里吃顿便饭。”骆志远又追加了一句。

赵寒迟疑了一下，还是陪着笑脸道：“领导，我可是听说这位钱县长很有风格，这两天下来走访调研坚决不在下面吃饭，就是在县里也从不接受宴请，听说连周县长请客他都不参加的！我们搞接待宴请，会不会让他不高兴？”

骆志远朗声一笑，没有解释，挥挥手，示意赵寒不必废话赶紧去照办就是了。

钱学力不给别人的面子，不代表他会不给骆志远的面子。骆志远跟钱学力往来多时，关系密切。一方面是因为常建的缘故，一方面也是骆志远帮钱学力办了很多事。钱学力来民兴县任职，骆志远没想到，但钱学力主动来鹏程镇调研，却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了。

上午10点多，钱学力的车就进了镇政府大院。他此番来鹏程镇调研，堪称是轻车简从到了极致，身边除了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之外，再无任何随员。一行两人，来了一辆车。在黄坤等镇干部眼里，钱县长这是低调风格，可骆志远心知肚明，钱学力这一次与其说是下基层不如说是来探视他这位老朋友和忘年交了。

虽然同为副县级，但市政府副秘书长与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还是没得比的。钱学力如何营运到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骆志远并不知晓内情，但也隐隐猜出跟安知儒有关。而钱学力能跟安知儒交好，完全是因为骆志远的缘故。

而因为跟骆志远走得近，又跟安知儒常来常往，钱学力从种种迹象判定，骆志远背后必有大来头，从市委书记邓宁临对他的看重就足见一斑。钱学力可是听说，邓宁临对骆志远在民兴县鹏程镇的任职情况，相当关注和关心。市委办年前一度还曾经安排了邓宁临来民兴县鹏程镇调研乡镇企业的日程，后来不知何故取消。

所以，在钱学力心里，骆志远的地位相当高。当然，除此之外，两人的交情也是一个因素。

赵寒殷切地替钱学力拉开了车门，钱学力下了车，骆志远笑着迎了上去：“钱县长，欢迎县领导来鹏程镇检查指导工作！”

因为费建国休和熊国庆先后休了病假，因此排在骆志远身后的是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黄坤之后是人大主席计为民，其他人则按照排序来。

钱学力哈哈笑着，跟骆志远热情地握着手，“志远啊，咱们又见面了！有多久不见了？差不多半年了吧？”

骆志远也哈哈笑：“哪有那么久，上次我回市里咱们不是还一起喝酒来着？”

黄坤等人面面相觑，如此才恍然大悟，原来骆志远跟县里新来的这位贵人是老熟人了，看样子还不是一般的熟稔！

赵寒心里这才明白，骆志远为啥要中午安排饭留钱学力吃一段便饭了。

“钱县长，这是镇里的黄书记，党委书记费建国同志最近身体不太好休病假，在县里住院。”骆志远一一为钱学力介绍着其他的镇领导，当介绍到高欣庆的时候，钱学力突然微笑着握紧高欣庆的小手，轻轻笑道：“小高，早就听说你在鹏程镇，难为你一个女孩子，还能坚持留在基层乡镇工作！”

钱学力显然与高欣庆也不陌生。高欣庆父亲高庄实在位时，钱学力还是市委办的副科级干部，在高庄实身边工作，经常出入高家，当然也认得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女，安北市的公主。

高欣庆笑了笑：“钱县长，您可是很久不去我们家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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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机构调整（上）

钱学力脸一红，心里未免有些尴尬。他算是高庄实提拔起来的干部，但高庄实“退位”之后，他就很少再与高家人来往。这不能说钱学力品质不行，只能说官场世态人心便是如此，怪不得谁。

钱学力打着哈哈，压低声音道：“高书记身体还好吧？今年春节一定去给高书记拜年的，一定！”

高欣庆耸耸肩，笑笑，不置可否，也没把钱学力的话放在心上。

人走茶凉、人走政息，这不是哪个人造成的状况，而是一种长期沿袭下来的潜规则，谁也不能抗拒。领导干部在位时门庭若市，退下来门可罗雀，又不止高家一个，作为前市委书记的女儿，现任的鹏程镇副镇长，高欣庆焉能不看破这一点。她刚才不过是随口戏言，仅此而已。

钱学力遵循惯例，在镇政府会议室听了听骆志远代表镇党委政府作的工作汇报，又与其他的乡镇领导座谈了一番，然后就在高欣庆和骆志远的陪同下，去走访了镇里几个企业。一圈下来，钱学力倒是感触颇深。

他跟骆志远并肩步行，高欣庆为了便于两人交谈，便有意落后几步。

“志远啊，这个镇的情况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经济实力很强。但是，越是经济强镇，情况就越复杂，同时也很难做出成绩。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你不如去一个贫困镇，做点什么都能立竿见影！”钱学力随口道。

骆志远嗯了一声：“是这样，不过，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市里把我放在了这个镇，我就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怎么样，在鹏程镇工作还适应吗？”钱学力瞥了骆志远一眼。

“来了这几个月，前面也没做什么事，主要是受到的阻力比较大。现在刚刚理顺了头绪，算是勉强站住了脚吧。”骆志远咪着笑脸。

钱学力意味深长地一笑：“费建国养病了？这回受打击不小！”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发现高欣庆距离较远，就压低声音问了一声：“老钱，他的任职究竟是怎么回事？前边不是说都走完了组织程序，只等上常委会讨论了吗？”

钱学力晒然一笑：“市委有整体考虑吧，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不过，那天我跟安秘书长一起吃饭，他给我露过口风，说是邓书记曾经有意要动动民兴县的这两位主要领导！后来考虑到各种因素，就暂时没有动！”

骆志远心头一动。钱学力的话里有话，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弦外之音很明确了。市委邓书记对民兴县的党政主要领导工作并不是很满意，有意要动他们，那么，这意味着此番钱学力下来，竟然还有机会上位县长！

骆志远一念及此，冲钱学力笑着：“真是要恭喜你了，老钱你在机关上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出头了！”

钱学力有些自得，也有些谦虚和警惕地摆摆手：“可千万不要说这种话！在什么岗位上都是为人民服务，组织上怎么安排，我们就只能服从！”

对于钱学力的虚伪和装腔作势，骆志远报以哈哈一笑，就不再提及这个敏感的话题。

跟随在他们后面的高欣庆，见两人状若亲密，知道关系不浅。更值得思量的是，钱学力和骆志远两人似乎都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骆志远还说得过去，因为他要借势，县里有钱学力这位实权领导撑腰，对他的工作大有裨益；可钱学力也对此毫不避讳，这又是为了哪一出？

高欣庆皱了皱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她的后面，赵寒和孟晓光等人望向骆志远背影的目光就更加敬畏了。

中午，果然，钱学力同意留下吃顿便饭，就安排在镇食堂里。不过，出席宴席的镇领导并非全部，只有骆志远、黄坤、计为民和高欣庆、管大军五人。为了避嫌疑，酒席上的全部都是家常便饭，比如炖山鸡、全羊汤等等，而酒也是本地酒厂搞来的高度原浆，真正的花销并不大。

钱学力很满意，其实吃饭不是目的，跟骆志远联络感情，以这样的方式给骆志远助助声势才是目的。

送走了钱学力，骆志远下午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就一个电话打过去，让赵寒召集政府班子成员开会。

骆志远早就想合并镇政府部门机构并调整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但因为费建国和熊国庆在中间横加阻挠一直没有铺开，如今费建国养病、熊国庆“退隐”，正好是时候。趁着春节前，把人员调整过来，有利于节后全年工作的整体推进。

骆志远想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做事，手下就必须要有人配合，否则他就是光杆司令，也做不成什么事的。

两个副镇长，高欣庆有能力、有创新意识、接受新生事物和观念快，本来是最好的工作助手，但她终归是女性，很多事情上不可能像男人一样全身心的投入。而管大军稳重成熟，勤奋敬业，可因循守旧、工作能力稍弱一些。换言之，这两人都不能完全独挡一面，骆志远只能寄希望于中层干部。

目前他正在使用和信任的有赵寒、孟晓光两人，在使用这两人的过程中，骆志远也考察了另外两三个人，堪可使用的也只有党政办的秘书王倩，水利站的黄永，财政上的女干部呼兰。

骆志远走进会议室，高欣庆和管大军已经在等候。现在政府班子只有三人，本来在骆志远办公室就可以开一个碰头会，但骆志远还是选择了会议室，这样规范一些，同时让赵寒做会议记录，并要求会后形成会议纪要。

骆志远坐在了高欣庆的上首。本来，高欣庆与管大军一左一右坐着，中间的位置空着，骆志远完全可以坐，但骆志远却没有。哪怕是费建国权威扫地、称病不出的情况下，他也恪守本分。这种细节上分寸感的把握和坚守，让高欣庆和管大军暗暗点头。骆志远虽然强势，但却从来不逾矩，让你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性格强势却又兼顾细节，霸气和胆魄中又有谨小慎微的一面。骆志远简直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很难让人看透。高欣庆扫了骆志远一眼，嘴角浮起若有所思的笑容。

“好，我们开会，老赵你做好记录，会后形成书面的会议纪要。”骆志远挥挥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燃一根烟，向高欣庆投以歉意的一瞥。在考虑问题和作出重大决策的时候，他已经习惯用香烟来稳定情绪。

高欣庆不以为意地笑笑，示意他自便。

“刚来镇里的时候，我就在党政班子联席会上提出过，镇里的机构臃肿，人浮于事的情况非常严重，想要合并整合一下部门机构。”骆志远沉声道，“可是后来，考虑到镇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这种局面的形成有各种历史因素，一下子调整到位也有点不现实。最近我慎重思考了一下，为了便于明年工作的开展和推动，是不是先把政府口这边的部门理顺一下？今天征求一下两位的意见。”

高欣庆听了骆志远的话，心头一突，知道骆志远还是按捺不住，要有大动作了。她沉吟着，望向了管大军。

管大军苦笑一声：“骆镇长，这个问题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合并机构就要裁撤人员，现在动谁都会影响稳定，我建议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管大军是反对骆志远做大动作的，最起码，当下不能。因为乡镇机构，人员的构成情况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是拿下谁，都会引起连锁反应。

高欣庆也迟疑着轻轻道：“老管的话有道理，有必要慎重考虑一下。”

骆志远笑了：“两位，我只是要整合机构，但没有说要裁撤哪个人。保持现有人员，确保现有岗位数量不会发生变化，这是我这次机构调整和人员调整的一个原则。第一步先这么做，以后再根据情况往深里推。”

管大军和高欣庆对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骆志远并没有裁撤人员的念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无所谓了，可能会有部分人因为岗位变动不满意，但不影响大局。

“目前，政府口8个部门机构，我认为完全可以合并为四个综合性机构。我是这样想的，设立党政综合办公室、经济发展办公室、社会事务管理办公室和新项目建设（招商引资）办公室四个直属机构，整合职能、明确部门和岗位职责，一个萝卜一个坑，能提高工作效率、缩减办公程序。”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把综合办合并进党政办去，企业办合并进经济发展办公室去，其他的部门融入社会事务办公室，至于新项目管理办，是我考虑到今后我们要大力推进招商引资，为强化这方面的工作，特意增设的一个新机构，也可以整合现有几个部门人员进去。”

“总体的思路就是这样，大家讨论一下吧。”

骆志远说完，就笑着望向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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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机构调整（下）

骆志远这个机构整合的思路已经成型多时。其实，这也是2000年以后国内乡镇机构改革的大方向，只是现在提出来，多少有点超前。骆志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进行一下试点，在他看来，只要不影响稳定、不出乱子，县里应该不会干涉。

高欣庆和管大军陷入了思考之中。

做会议记录的赵寒，心头却是无比的激动，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骆志远主导设立的这四个新机构，其中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片刻后，高欣庆抬头来点点头：“我基本同意这个思路，只是这样一来，有些清闲的岗位就会补清闲，恐怕有些人会反弹！”

管大军当即也附和起来：“就是这个事。有些人本来没啥事做，一下子挑了重担，能不能适应？会不会胜任？这都是问题啊！”

“呵呵，两位多虑了。我们推进机构整合，设定每个部门的岗位之后，让所有在岗人员根据个人实际进行自主申报，只要他报了岗位，那就要必须按照新岗位的职责来办事，出现问题个人承担责任。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做好整体规划，配置好四个部门的负责人，加强内部管理。”骆志远敲了敲桌子，又道：“用人很关键！”

“我赞同。”高欣庆举手同意。

“我也同意。”管大军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见高欣庆同意了，担心引起骆志远的不满情绪，也就举手通过。

骆志远笑了笑，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他心里很清楚，对于自己的思路，高欣庆和管大军未必百分百认同，如今通过，无非是照顾自己镇长的面子。但他也不想再过多解释，因为后面的事实会说明一切。

“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么这事就通过了。完了，我们以书面材料报镇党委研究，同时召开全镇大会进行充分的讨论和征求意见。”骆志远摆了摆手，“下面谈谈四个机构负责人的人选。”

“我还是抛砖引玉吧。党政办由欣庆同志主管，赵寒担任主任主持工作，王倩任副主任；宋成年调任社会管理办公室主任，黄永担任副主任。老管主管经济发展办公室，由孟晓光担任主任主持工作。由我兼任项目办主任，呼兰任副主任。原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根据实际情况安排，原则上按照原职务层级安排。”

高欣庆和管大军笑着对视一眼，人事安排向来是一把手的职权，既然骆志远提名了，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骆志远用的这些人两人也都满意，无非是新提拔了王倩、呼兰两个女干部，赵寒由副职转为正职，亲费建国的宋成年被调离党政办，仅此而已。那些失去了岗位的原中层干部，就安置在这四个机构中出任副职，待遇不变。

“行，就这样吧。”高欣庆笑着，“王倩这个同意做事牢靠，早该提拔了。至于财政上的呼兰，也是一个人才，是学金融的大学生，放在项目办也合适。”

“可能有些部门的正职调整后没有了岗位，会有点情绪，需要我们提前做做工作。”管大军笑着向骆志远投过一瞥，“要不然，我挨个跟他们谈谈？”

骆志远朗声一笑，“行，老管，你跟他们谈一谈，让大家顾全大局。让他们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只要工作干好了，岗位不是问题！”

镇政府要推进机构整合的消息很快传开。黄坤几个人虽然不以为然，但骆志远只动政府口，没有涉及党群口，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他们也无可奈何。

赵寒第二天上午就把经过骆志远修改后的机构整合方案（草案）和镇长办公会的会议纪要搞了出来，报到了黄坤那里。因为费建国不在家，镇党委的日常工作由黄坤主持，骆志远则是主持镇全面工作和镇政府全面工作。

黄坤捏着方案多少有些啼笑皆非，心说现在费建国不在，镇里就你骆志远一人说了算，你自己批了就成，何必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推给我！黄坤心里明白，骆志远这是逼着他去找费建国，征求费建国的意见。

黄坤衡量来衡量去，还是硬着头皮坐车去了县医院，打着探视费建国的名义，给费建国看了方案。费建国早已心力交瘁，对仕途不抱什么希望，也懒得再管鹏程镇和骆志远这些破事，对方案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淡淡道：“老黄，你们和骆镇长看着办吧，我原则上没有什么意见。我已经跟县委请假，暂时不参与镇里工作了。”

黄坤搓了搓手，悻悻笑了两声：“好吧，费书记，那我就回去了？你安心养病，镇里有啥工作，随时向你带电话汇报！”

费建国冷冷道：“汇报啥？不用汇报了，我说了，我养病期间，不参与镇里工作，已经跟县里领导谈过了。至于镇里，骆镇长年轻人干劲足，让他拍板就行了！”

费建国挥挥手。

黄坤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客套两声，就离开了。

费建国没有签字，只是有个原则上同意的口头表态。

黄坤无奈，回来向骆志远汇报。骆志远不以为意，只要费建国不反对，这事就可做。至于他是表态还是签字，那都无所谓了。各种程序都走下来，有班子集体决策的会议纪要，有没有费建国的签字无碍大局。

当天，骆志远又召集了党政班子联席会，对方案进行了讨论。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跳出来跟骆志远对着干。哪怕是胡涛和计为民两人，也只能保留个人意见了。

各种程序走完，党政办很快就将正式的文件张贴了出去同时着手四个机构所有岗位的拟定和岗位职责的梳理。这是一项很繁琐的工作，不可能在春节前完成了。骆志远的目的是在春节前确定机构整合的思路，走完相关程序，然后利用春节期间进行岗位设置和人员调整，争取三月中旬前结束这项工作，全体机构到位、干部到位、人员到岗。

对于这事，当然不可能没有反对之声。不过，大多数的普通办事人员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工资不变，工作环境不变，工作职责发生微调，那有何打紧？有人本来很清闲，天天喝茶看报纸，调整后工作强度大了，心里略有怨言而已；而反过来说，对于一部分想干事的人而言，这又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则抱着踌躇满志的态度。

关键还是中层干部。四个机构的主持工作的人员已经确定，分别是赵寒、孟晓光、宋成年和呼兰，原先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只能安排为副职，权力有所缩减。管大军已经按照骆志远的要求，跟涉及的几个人进行私下里谈话，对他们进行情绪上的安抚。

所谓现实是利益的最佳考量标准。如今的鹏程镇，费建国大势已去，看样子八成要调离鹏程镇，去县里清闲边缘化部门干个闲职。骆志远强势接过了全镇的党政管理大权，在这种势不可挡的大环境下，谁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拧着头皮往骆志远的枪口上撞。

所以，管大军料定过程或许会有“曲折”，但最终的结果已经无可怀疑。尽管会有人在背后做做小动作，但绝无可能影响大局。以骆志远的御下手段来判断，他已经撒下了一张大网，任何人都别想蹦出去失去控制。

赵寒和孟晓光、呼兰、王倩这些受到骆志远重用、信任的人自不待言，工作积极性暴涨，就算是宋成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随着费建国的“落魄”，自己这个中层正职的位子保不住了，但不想骆志远还是对他有所安排。社会事务管理办公室在职权上肯定不如党政综合办，但好歹也是“一方诸侯”，保住了正职的级别和面子。因此，宋成年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感激的。

很快就到了春节前。

骆志远准备下午就起程，自己开车回京过年。上午，他与黄坤、计为民和高欣庆四人带着赵寒、孟晓光等中层干部，选择了几家企业去走访慰问，同时也督促各企业抓好节日期间的安全生产。

中午回到镇政府，刚上楼，就见王倩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而里面似乎还有人。骆志远讶然，快步走了过去。

“骆镇长，领导回来了！”王倩笑着让开路，又指了指里面，小声笑道：“领导，苗晓来给领导送了点年货，看领导这里有些换下来的衣服，非要帮领导洗了，我拦都拦不住！”

骆志远一怔，望去。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蓝白相间宽松运动服的瘦弱女孩，蹲在地上正神情专注地用洗脸盆洗着他替换下来的两件衬衣。她身旁的小茶几上，摆放着一个乌黑的大砂锅，盖着盖子，隐隐有香气透射出来。

骆志远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女孩听到动静，慌不迭地起身转过身来，怯怯地飞快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手，微带着小麦色的脸蛋微微透着淡红，两只穿着力士鞋的小脚紧绷着，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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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女孩、感恩、自尊

骆志远温和地笑着，一步走进去，拍了拍眼前这个怯怯的瘦弱女孩，和声道：“苗晓来了，坐，怎么能让你给我洗衣服呢。快放下，王倩，你帮忙去投干净吧。”

骆志远指了指地上的脸盘。

王倩笑着答应下来，挽起袖子俯身端起，就走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苗晓肩头颤抖了一下，抬头来望着王倩，本要说几句什么，却又红着脸又低下头去。

从始至终，她都不敢正视骆志远的眼神。

因为给她母亲针灸治病的缘故，骆志远前前后后见了苗晓多次，但这个上初三的女孩始终都是那幅羞怯柔弱、轻声细语的样子，说两句话就脸红，三句话下来就不肯再开口了。

按说，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是含苞怒放、青春飞扬的年纪，但对于苗晓来说，或许是从小艰难贫困的生长环境造就了她沉默寡言和逆来顺受的性格。

她的人生，本来充满了浓浓的灰色。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人生轨迹正一如既往地前行。

可骆志远无意中的出现，给她灰色的人生中增添了一抹明亮的颜色，也给予她崭新的人生际遇。无论是那辆她刮风下雨都舍不得骑的电动车，还是骆志远隔三差五让人给她送衣物和学习用具，亦或者是骆志远神针妙解她母亲的沉疴病痛，都让这个女孩牢牢铭记在心，感激无语言表。

今天她受父亲嘱咐来给骆志远送点年货表示全家的心意，看到骆志远有换下来的脏衣服，就主动给他洗了起来。王倩见拦不住，也就默许了。

“苗晓，坐啊。你坐下说话。”骆志远笑着，起身去给女孩倒了一杯热水，“你妈的身体咋样了？”

“挺好的，我妈让我来谢谢骆镇长，多亏了您她的病才好了，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苗晓红着脸攥着水杯小声说，却还是头也不敢抬。

骆志远知道她这个性格，也不勉强她，就又笑着道：“苗晓，放寒假了吧？快过年了，在家帮父母多干点家务！不过，也别耽误了学习！”

“嗯。”

“过了年就要升高中了，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县重点中学。”

“嗯。”

“你考上重点高中，我还有奖励给你哟。”

“嗯。”

无论骆志远说什么，女孩都是一个轻轻的嗯字回应。

骆志远苦笑了起来，他扭头望着女孩带来的砂锅，主动过去打开，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至，他讶然道：“一锅酱肉？给我的吗？”

“嗯。”女孩低着头继续“嗯”着。

骆志远朗声一笑：“好香啊！不过，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马上要离开镇里去外地过春节，也吃不着，你带回去吧，替我谢谢你爸妈！”

女孩旋即抬头来连连摆手，脸憋得通红，小声急急道：“我爸让我给骆镇长送来尝尝鲜，这是刚杀的猪……我们家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您一定要收下！”

女孩惶急的眸光中带着一丝泪光，声音都带出了些许的哽咽。

年前苗晓父亲咬咬牙把家里那头肥猪给宰了，半扇肉卖给了村里人，剩下的给亲戚分了些，自己留着一点过年，早上，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费心劳力地煮了一锅酱肉，把其中的大部分最鲜嫩的都装在砂锅里，连汤带水地让女儿给骆志远送了过来。

这是苗家夫妻实心实意的，作为没啥本事、家徒四壁的农民，他们所能做到的表达感恩的方式也即是如此了。如果骆志远不收，苗晓回家也没法跟父母交代。

骆志远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若是不收下，女孩没准会哭出声来。犹豫了一下，他微微一笑，“好，苗晓，我收下了，谢谢你和你爸爸。”

女孩破涕为笑，瘦削脸蛋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这一抹明快的笑容，是骆志远看到过的最能打动人的笑容，真挚、天然、单纯，充满着清水出芙蓉的耀眼芳华。

骆志远望着苗晓，笑了起来：“苗晓，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虽然我们的生活中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不顺心，但生活还是很美好的，要放长远看。比如说你吧，只要你好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继而考上重点大学，将来毕业参加工作，你们家的情况会一天好起一天，慢慢过上好日子的！”

骆志远的话很真诚。倘若不是苗晓这个女孩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怜惜，他也断然不会跟她说这些。女孩能感知到眼前这位年轻镇长对自己发乎于心的关心，心底涌过一股暖流，她红着脸抬头望着骆志远声音小若蚊蝇：“谢谢您，我……我会努力的！”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探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的肩膀很柔弱，触手处瘦骨嶙峋，足见她多舛和苦难的人生！

女孩鼓足勇气，向骆志远笑了一笑。虽然笑容还有点生硬和勉强，但也能看出她内心深处隐藏着的某种情怀。

说话间，骆志远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两张百元大钞来往女孩的手里塞去，女孩先是愕然，旋即红着脸泫然欲泣，往后直退：“我不要钱，真的，不要！”

骆志远一把抓住女孩冰凉的小手来，柔声道：“拿着！苗晓，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我不要！不要！”女孩几乎要哭出声来，使劲挣扎着要抽回手来。

骆志远故作脸色一沉：“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奖励给你的！你要是不拿着，你带来的肉我也不收了！”

“我不要钱！真的不要钱！”女孩终于还是哭出声来，挣扎着，情绪激动起来。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她的手，又把钱收了回来。

女孩抽泣着掩面转身撒腿就跑，瘦弱的身形都有些踉跄。王倩端着脸盆站在门口，望着女孩跑去，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拦她。

王倩扭头望着神色尴尬的骆志远，笑道：“领导，苗晓这女孩自尊心还是挺强的，您一直对她们家挺关照的，她心里感激，上次就来给您送鸡蛋，还是我给挡回去了。这一次，她非要来送，我拦都拦不住！”

“这是她们全家的一点心意，领导还是收下吧。不说别的，领导免费给她妈治好了病，这可是救了她们全家啊！”

“举手之劳而已，如果不是看着她家实在是太困难，我也不会出手。”骆志远心有所感，苗晓那张较弱胆怯的小脸以及方才那一抹罕见的灿烂笑容在他的脑海中交错浮现。

“嘻嘻，领导的医术真是很高明呢。镇里有不少人都背后问我，想要找领导针灸瞧病，我跟他们说了，领导又不是大夫，有病去医院看去！”王倩笑着。

“我没有行医资格，家传医术，偶尔为之无伤大雅，如果专职看病，岂不是不务正业了？”骆志远朗声一笑，想起方才苗晓伤心离去的样子，叹息一声：“苗晓的自尊心真是很强的，看来我给她钱，倒是伤了她的心了。哎，也怪我考虑不周，忘了她太敏感了！”

“没事，领导，她会想通的。”王倩笑着把脸盆放了回去，俯身望着那一锅肉嘻嘻笑了起来：“领导，您下午就要走了，这锅肉我帮您封好放在车上？”

骆志远摇摇头：“快别！你端到食堂去，给晚上值班的同志分着吃了吧。”

下午两点。骆志远开车离开镇里，因为年前镇里连续几天都是大集，赶集买年货的村民纷至沓来，人流很多，路上拥堵，他的车速很慢。

他慢慢开着车，透过车窗无意中看到人群中的苗晓，她吃力地提着两个大袋子，似乎是刚赶集回来，正在往家赶。

骆志远将车停在路边，匆忙下车跑过去，喊了一声：“苗晓！”

女孩放下手里的袋子，额头满是汗珠，转过身来见是骆志远，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飞快瞥了骆志远一眼，又悄然垂下头去。

骆志远扫了地上的两个蛇皮袋子，见里面满是浑圆的土豆、几颗白菜和一捆海带，笑了笑：“苗晓啊，你这是出来买年货了？”

女孩点点头。

骆志远笑着挥挥手：“上车，我送你回去！”

骆志远不由分说就提起地上的两个沉重的袋子，打开车的后盖，放进了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快点，上车！”

女孩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上了车，上车以后，坐在那里，并拢双腿，低眉垂眼，不敢乱动。这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坐轿车，生怕给骆志远弄脏了车，有些手足无措。

骆志远发动车，随着人流慢慢出了镇里，沿着刚修的乡村公路向向阳村驶去。骆志远一直将车开到了向阳村的村里，然后才停下车，帮着苗晓把刚买的东西搬下来，没有等女孩开口邀请他进门，就笑着点头上车调转车头，向村外驶去。

女孩怔怔地站在那里，任凭寒风吹着，单薄的身子微微有些瑟瑟发抖，她凝视着骆志远车渐行渐远，眸光中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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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烽火的翅膀

骆志远开车驶出鹏程镇，直奔市区。他从外环路上了通往京城的国道，然后一路疾驰。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晚上8点左右抵达京城之外的北河省境内的丹桂县。

之所以选择开车回京，主要还是为了办事方便。他要去丹桂县拜访一位在此半隐居的知名历史学者兼传记作家西夷，西夷同时还是华夏国家作协的副主席，是当前国内文学界的扛鼎名流。

西夷是谢婉婷母亲于春颖的好友，骆志远要去拜访他，源于西夷去年出版的一本书《烽火的翅膀》。这是一部小说作品，以抗战时期为大背景，以在安北党史上记载的鹏程起义为切入点，虚构了两个青年男女在烽火连天年代一起走向革命、一起在与日寇的战斗中成长并相知相爱，只是结果女主角为了掩护战友和群众转移，这么一段壮烈牺牲在鬼子枪口下的凄美爱情。

骆志远知道这本书，还是谢婉婷在电话中说的。谢婉婷说她母亲有个作家朋友，写了一部小说出版，正在热销，故事的发生地就在骆志远任职的鹏程镇。

骆志远当即让王倩去新华书店买来这本书看了一遍，还专门去书里提到过的男女主角发动鹏程起义的旧址看了看那是一块当年安北市人民政府树立的、现如今被基本农田包围起来的破败纪念碑，骆志远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心头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思路。

凄美的爱情固然打动人心，但真正触动骆志远的却不是这个。

他感觉，现在的鹏程镇，经济底蕴有了，发展机遇也不缺，惟独知名度和人文积淀太差，单靠新闻性的形象宣传，其实很难在短期内塑造起鹏程镇的新形象来。既然如此，不如独辟蹊径走一走“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路子。

而由此，向深里挖掘一下鹏程镇的人文资源，搞一搞“红色经典”之类的载体，倒也不失为一个提升镇域知名度的好路子。

骆志远当即决定下来。

他通过于春颖联系上了西夷，跟西夷通了两次电话，在电话里聊了聊，感觉对方对此很有想法，而且，他为了写《烽火的翅膀》这部小说，先后来过鹏程镇三次，对鹏程镇乃至整个安北市的近现代历史有着深入的了解、研究。

但骆志远初来鹏程镇任职，事务繁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来专程跑一趟丹桂县。这次，借回京的机会去拜访西夷，也是顺路而为。

日落时分，骆志远驶出北方省，进入了北河省的地界。因为到了年关，原本热闹繁杂的国道上静寂无声，车流量很小。

骆志远慢慢提高了车速，竟然提前接近一个小时抵达丹桂县。

夜幕低垂的丹桂县，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清冷。整个县城不大，像样的高楼建筑都没有几栋，不过道路街面很整洁，偶尔会有几个骑着摩托车或者自行车的行人经过，骆志远将车停在县城大转盘的一侧，从包里掏出了记录本，上面有西夷的住址和联系电话。

他想了想，跳下车去，敲开了路边一家小卖部的门。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因为生意稀疏，虽然才晚上七点多，但小卖部已经关了门，只是里面透射出昏暗的灯光，表明里面还有人。

骆志远扣了扣门板，半天，里面才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女声：“干嘛的？”

“不好意思，我买点东西。”骆志远大声道。

小卖部吱呀一声开了门，门后是一床厚厚的棉帘子，门帘一掀，一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妇女露出头来，打量了骆志远一眼，操着本地方言：“你买啥？”

骆志远笑笑，“老板娘，我买条烟。”

“啥烟？”老板娘掀开门帘，示意骆志远进去。

小卖部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男子正围着屋内的火炉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小酒，一手还叼着烟，屋本不大，所以气味很难闻。

骆志远暗暗皱了皱眉，也没有犹豫，随意指着货架上标价最高的一种烟：“老板娘，给我来一条！”

骆志远递过钱去，趁老板娘找钱的当口，他笑着顺势问了一句：“老板娘，麻烦问个路，清水街2号怎么走？”

因为骆志远买了一条烟，老板娘的态度明显改善，就笑着回了一句：“清水街2号？这是县政府招待所啊！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不要拐弯，过三个路口就到了，有个大牌子，很好认！”

“好的，谢谢。”骆志远问清了路径，夹起烟扭头就走。

骆志远站在车边抽了根烟，然后就掐灭烟头，开车直奔清水街2号。

果然是丹桂县的招待所。一块硕大的招牌横挂在路边的广告牌上，骆志远慢慢驶过去，见眼前是一幢米黄色明显带有苏俄建筑风格的四层小楼，就在路边。

骆志远将车停在门口，下车去从后备箱取出自己带的礼物，两坛鹏程镇酒厂出产的高度原浆，这是西夷点名要的东西。

推开招待所的专门，大厅里空无一人。骆志远左右张望了一下，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收款台那边传来：“放假了，不营业了，不收客人了。”

一个20多岁的青年女子蓬松着头披着大衣露出头来，望着骆志远挥了挥手。

骆志远笑着大步走过去，“同志，我找个人，西夷是在这住吗？”

“西夷？西夷是谁？啊，你说的是不是刘主席？”女子愕然，望着骆志远又道：“刘主席倒是在，你是谁，跟他有预约吗？刘主席在我们这里闭门搞创作，不见客人的！”

骆志远轻轻一笑：“预约过了，麻烦你打个电话给他。”

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电话拨通了西夷房间的电话，得到了对方的肯定，这才引着骆志远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人踩在上面悄无声息。光线昏暗，骆志远跟随在女服务员的身后，心头浮起一丝好奇：西夷为什么大老远地离开京城，跑到一个小县城住进县府招待所里搞什么创作呢？而且，除夕将至，还不离开，似乎有留在此地过年的样子。

女服务员将骆志远领到西夷住的套间，敲开门就离开了。

门打开，一个穿着羊毛背心里面套着白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眼前，他儒雅的脸上浮现起温和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朗声道：“于大姐的未来女婿，鹏程镇的小骆镇长吧？”

“您好，刘主席，我是骆志远。”骆志远一手提着两坛酒，一手跟西夷热情地握手。

西夷笑着将骆志远让进门来，房内，一个面目清秀年约三十许风情万种体态丰腴的少妇正在看电视，见骆志远进门，礼貌地起身微笑，“你好，骆镇长！”

西夷哈哈一笑：“小骆镇长，这是我夫人，就在本县干副县长。姓薛，你叫薛大姐吧。”

骆志远闻言恍然大悟，难怪西夷跑到这里来“搞创作”，还住进了县府招待所，原来他老婆就在丹桂县干副县长。不过，他旋即心道，听婉婷说西夷已经四十有五，可看他这夫人顶多三十出头，应该不是原配吧？

他猜的没有错，这是西夷的第二任夫人。原配姓毛，离婚有快十年了，前者去了美国。现任夫人薛婉，原来是国家机关的一个普通干部，去年下放到丹桂县挂职，西夷就追了过来，住进了县府招待所，以搞创作的名义，在这里挂起了神仙一般的“陪读丈夫”生活。

不过，他搞创作也不是虚的，在丹桂县半年，他的另外一部现实主义都市小说《霓虹》已经写了半截，正在构思整个故事的一个最。

“您好，薛大姐！”骆志远笑着跟薛婉打招呼。

薛婉温婉地笑着，起身去给骆志远倒茶。

“坐吧。”西夷指了指沙发，然后自己也坐下，顺手递过一根烟来，“抽烟，抽烟！”

写东西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是大烟鬼，西夷也不例外。骆志远接过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薛婉一眼，迟疑着没点。

西夷笑：“小伙子，没事，我夫人早就被我这个大烟枪给熏出来了，久经考验，早已百炼成钢。抽吧，抽吧，男人嘛，不就这点嗜好？”

薛婉倒水过来，笑骂道：“老刘，你少来！要不是看在小骆镇长的面上，你别想抽！”

西夷嘿嘿笑着，没敢跟媳妇顶嘴，只是直接给骆志远点上。

“好了，咱也不客套了，你有啥思路，直接说吧，你还要赶路。”西夷径自道，他知道骆志远是回京路过此地，不能久留，也就不客气了。

骆志远点点头：“刘主席，我是这么想的鹏程镇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以说在我们全省范围之内，都算是经济强镇，但有一个短板，就是文化底蕴太弱，知名度不高。我看到刘主席的小说，就想请刘主席帮我们策划一下，看看能不能文化搭搭台，唱唱经济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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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重量级首长

西夷沉吟了一下：“其实我说句实话，我虽然在小说里以鹏程镇为原型，也写了鹏程起义，但这个起义的影响力不是很大，在你们安北的地方党史上可能还能数得着，但在全党历史上，就不值一提了。”

“鹏程起义的规模不大，当时也就是县中学的两个教师联络了几十名进步青年，在鹏程镇拉起了一支游击队，虽然打着北方抗日救第一师第一团的旗帜，其实满打满算不超过200人，三十条枪，仅此而已。”

西夷深吸了一口烟：“他们坚持了不到半年，就被日寇围剿在民兴县的山区，只有个别人冲出重围，去陕北投奔了主力部队。”

“所以，个人意见，你要拿这个来做文章，很难。影响力太小，搞红色旅游的话，不太现实。就是搞革命纪念活动，也很难形成规模。”

西夷探手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小骆同志，我实话实说，可不是打击你的积极性！”

骆志远笑着，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绪。他在来之前，对鹏程镇的这段被尘封的历史有过充分的研读，知道西夷说的是实情。但文化搭台说白了就是一种炒作，要的不过是一个噱头，如果都按照“史实”来，就没有炒作这一说了。

“刘主席，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还是想试一试第一步，我想过了春节，协调县委宣传部搞一个关于您作品的研讨会，还请您邀请一些史学界和文学界的名人参加啊！”

骆志远轻轻一笑：“你小说里以鹏程镇为原型，在故事取材地开一次作品研讨会，应该是别有纪念意义。”

西夷一怔，旋即大笑：“小骆镇长，你这是想拿我当道具炒作啊？”

“刘主席，请您帮一次忙，算是您这个著名作家、作协领导支援我们基层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了！”

西夷点点头，“成，我同意。”

西夷能给骆志远这个面子，无非还是冲着谢家和于春颖。当然，他也知道骆志远是京城骆家的人，能跟骆志远这样的豪门子弟结交，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况且，骆志远文质彬彬举止沉稳，给他的第一印象极佳。

“行，那我们节后见，我这里，提前给刘主席和薛大姐拜个早年了。”骆志远起身准备告辞。

西夷一把扯住他，压低声音道：“小骆镇长，其实你这事儿也不是没搞头。我给你说个线索，鹏程起义在全国虽然没有什么影响力和重大的革命价值，但参与鹏程起义的人里面后来出了一个大人物。”

骆志远讶然：“刘主席，还请赐教。”

“此人姓姜，是鹏程起义的带头人之一，当时民兴县的县委书记，鹏程起义失败后，他幸存下来，去陕北参加了主力部队。后来屡立战功，成为八路军中的一员猛将，55年授勋为少将，任大军区的副参谋长。再往后，此人青云直上，甚至在那场浩劫中都没有遭受影响……”

西夷嘿嘿笑着：“你可能不是很熟悉他，但谢老应该很熟，他是谢老的老部下，原总部的一位重量级首长，军委委员，显赫一时啊。如果你能请到他出面故地重游，嘿嘿，那动静小不了。甚至，鼓动你们市里在鹏程镇兴建一座鹏程起义纪念馆……”

骆志远眼前一亮，心头振奋起来。

西夷说的这位姓姜的首长，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是谁来，但55年能被授予少将军衔，显然也是开国元勋，遑论后面还官至军委委员。

而既然是谢老的老部下骆志远当场决定，回去求一下谢老出面，务必帮他跟这位姜首长接上头，看看能不能邀请对方去革命生涯的起步点鹏程镇走一遭。

“谢谢刘主席提醒，谢谢！”骆志远紧握住西夷的手，跟对方夫妻殷切道别，匆忙离开丹桂县府招待所，开着车在夜幕中继续飞驰而去。

骆志远走后，薛婉望着丈夫西夷道：“老刘，这位就是谢老的孙女婿吗？”

“嗯，这个年轻人不错，没有名门子弟的傲气，言行举止很大气，我看将来必成大器。”西夷轻轻笑着，“听说他在当镇长之前，已经创办了一家挺有实力的企业集团，很不简单啊。骆家和谢家这摆明了就是要联合培养他，有这层背景在，他的前途无量啊！”

在骆志远来之前，西夷没有跟薛婉仔细说过骆志远的出身背景，直说是谢家孙女谢婉婷的未婚夫。薛婉听了西夷的话，忍不住惊讶起来：“老刘，难道他不仅是谢家的孙女婿，还是骆家的什么人？”

西夷点点头：“骆老的侄孙，他的父亲骆破虏，是骆老的亲侄子。骆家啊，一门三虎将两烈士，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薛婉默然了下去。她马上就醒悟过来，骆谢两家政治联姻早已有之，如今第三代也结亲，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骆志远连夜往京城赶，终于在凌晨时分抵达京城。他开车慢慢行驶在京城宽阔的大街上，轻车熟路地直奔父母在京城的居所。

到了楼下，他停好车，提着带给父母的一些安北土特产年货，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打开门却是吃了一惊，客厅里亮着灯，母亲穆青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父亲骆破虏却在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张旧报纸。

显然，骆破虏夫妻是在熬夜等着儿子归来的。

穆青首先听到动静，撂下手里的毛线团就冲了出来。

“儿子，你可回来了，你说你有车不坐非要开车回来，这么远的路，又是夜里开车，妈担心死了！”穆青一把将骆志远拥抱在怀里，抱怨了起来。

骆破虏也起身笑了笑：“安全回来就好，你吃饭没有？赶紧去洗洗，你妈给你留了饭！”

骆破虏感受到父母浓浓的关心，心头掠过一丝暖意，也有一丝歉疚。自打骆破虏夫妻回京定居之后，他留在安北忙于事业，与父母交流的时间和机会变得极少。穆青每天都会给他打一个电话过去，但他往京城打电话的次数就很少了。

“妈，我就是在来的路上，半路去了一趟丹桂县办了点事，要不然不会回来这么晚。我自己开车主要是来去方便，都这么晚了，您和爸没有必要等我的，我又不是小孩！”骆志远拥抱了母亲一下，这才将手里的两个包放在了一边。

“你在妈眼里始终就是一个孩子！”穆青一边嘟囔着，一边去厨房给骆志远热饭，“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骆破虏却犹豫了一下，向骆志远嘱咐了一声：“你还是先给婉婷打一个电话过去，婉婷也一直在等着，没有睡下。刚才她还打电话来问你这小子办事不牢靠，折腾了多少人在为你担心啊？嗯！”

骆志远答应下来，走到电话机跟前，拨通了谢婉婷卧房的分机电话。

谢婉婷果然还没有睡下，一直在等着骆家这边的消息，听到骆志远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来，谢婉婷这才如释重负放下心来。

两人在电话里扯了几句，在临挂电话之前，骆志远忍不住问了一句：“婉婷，有一位姓姜的老首长，据说是你爷爷的老部下，干过总部首长，还是军委委员……”

谢婉婷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志远，你说的是姜爷爷吧，他可是当年军中的一员猛将，号称常胜将军，从抗日战场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从来没打过一次败仗，战功彪炳，是爷爷的好友啊。”

“你怎么问起他来了？有啥事？”

谢婉婷追问了一句。

骆志远笑了笑，“是有点事，但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明天我过去见面再谈！”

骆志远吃了一碗肉丝面，洗完澡就睡下了，一觉就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如果不是谢婉婷打电话过来催，他还赖在床上不起。

他返京过年，必须要亲自去谢家和骆家，给谢老和骆老请安问候，这是基本的礼节。起来洗漱完毕，他就自己开车先去了骆家。虽然他对京城骆家还没有完全构建起太深的归属感来，但毕竟他是姓骆的，而骆老对他的提携和关爱也不掺杂一点水分。

他赶去骆家别墅，骆老知道他要来，已经等候在书房里。

骆志远带了一盒老山参过来，算是给骆老的礼物。虽然骆家和骆老不可能缺这点东西，但终归还是晚辈的心意。

骆靖宇和费虹夫妻在家，跟骆志远简单寒暄了两声，就示意他直接去书房，骆老要跟他单独谈话。

骆志远小心翼翼地进了骆老的书房，迎面却见到了骆老那张阴沉的面孔。他心头一突，暗道：老爷子似乎不怎么高兴啊，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三爷爷！”骆志远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鞠躬问安。

骆老沉着脸挥挥手：“坐下说话。”

骆志远欠着半截屁股坐在那里，不敢吭声。

“说说你在鹏程镇的工作吧。”骆老的声音分明有些不满的意味，他目光如刀，凝视着骆志远，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通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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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骆老的教训

骆老突然提出要骆志远“汇报”在鹏程镇任职的工作情况，而且，还以如此严肃和冷酷的态度，这让骆志远心头一跳，感觉老爷子今天完全是“有的放矢”恐怕，他八成要接受这位昔日执掌共和国权柄位高权重老人的训斥了。

换言之，骆老虽然人在京城，与鹏程镇相隔千里之遥，但骆志远在鹏程镇的表现，他了若指掌当然，前提是他对骆志远的官场起步之初，非常关注、分外关心。

再换言之，就是骆志远的种种表现，并不能让骆老满意。

否则，骆老绝不会以这种态度面对骆志远的到来。

骆志远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他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小心翼翼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毕恭毕敬地将他在鹏程镇这几个月的工作，像面对上级领导汇报工作一样向骆老“汇报”了一遍，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

骆老眯缝着双眼，静静地聆听着，双眸偶尔开合间冷芒闪烁，威势逼人。虽然早已不在其位，但一辈子身居高位所养成的无上权威早已融入老人的血脉和言行举止，不用刻意为之，就能摄人心魄。

骆志远“汇报”完，心中忐忑不安，就闭上嘴，默然欠着半截屁股坐在那里，摆出了一幅听候教训的姿态。

骆老沉着脸沉默了许久。

半响才凝视着骆志远淡淡道：“对这几个月的工作，你对自己有何自我评价？你个人觉得可以打多少分？”

骆志远陪着笑脸，小声道：“三爷爷，我的工作还有很多欠缺之处，思路也不一定完全正确，还需要我在工作中继续摸索和实践，我想……”

骆老不耐烦地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跟我打官腔，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你直接说，做一下自我评价！”

骆志远被呛了一口，尴尬地迟疑着回答：“我个人以为，仅仅对这几个月的工作，勉强可以打60分吧。”

骆志远这还是看着骆老的态度“不善”，主动降低了自我评价。事实上，他对自己在鹏程镇履新之后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顶着费建国等人的重重压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从零做起，在最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推进了工作，而等过了春节，他真正的工作思路就会完全展开，推动鹏程镇经济和各项事业按照他的规划向前发展。

他不认为，别人会比他做得更好。

骆老冷笑一声：“看来，你自我感觉还是良好的。不过，要我说，你最多打40分，甚至更低！”

骆志远愕然，有些莫名所以，感觉老爷子真的是太苛刻了。不能拿着他昔日当国家领导人的标准来衡量一个小镇长吧？完全不能比的哟。

骆老扫了骆志远一眼，“你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不服气。”

骆老挥了挥手：“自打你去那个乡镇任职，我随时都在关注你的情况。甚至，我还让朝阳专门跑了一趟安北，多方面核实了解了一些信息。”

骆志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骆老对他这般重视，伯父骆朝阳何时去了安北“暗访”他都毫不知情不仅是他，连骆破虏夫妻都被蒙在鼓里。

“如果把一个人整个的仕途比作一栋楼，那么，你在乡镇和县这一级，就是地基，看不到什么成效，但却非常重要。根基扎不扎实，直接决定着你未来的发展。”骆老的声音越来越严肃。

“你的工作思路没有问题，哪怕是使一些投机取巧的小手段，也无伤大雅。你的工作作风也没有问题，处理问题果断，不拖泥带水，能主动承担一些责任，有一份担当，还算不错。但是，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人家排斥你，是正常的，因为你是新来的人。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是会遇到些排斥的，这在所难免。不要说在基层，就是在国家机关也不能例外。可你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你的做法，表面上看起来，可圈可点、不急不躁；但往深处想，你其实说白了就是有恃无恐，骄傲自大。反正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出来当救火队员，反正你是市委下派的干部，反正你是我们骆家的人……所以，你对别人步步紧逼，以高姿态逼着人家往你的套里跳！”

骆老几乎声色俱厉起来。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天地良心，他在反击费建国的打压和熊国庆的“蹦”时，根本没有想到依仗家世背景，而采用的这些手腕也大多与他前世丰富的官场经验有关，固然有些激进，但其实是掌握住了一个很好的度，没有擦枪走火。

但很显然，骆老却不能这样想，而骆志远也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承受了下来。

反正老爷子也是一番拳拳的关爱之意，误解就误解了吧。这个“黑锅”，骆志远背的痛并快乐着。

骆志远不得不脸上浮现出惭愧的神情，配合着老爷子的教训。

“我必须要警告你，如果让我知道你打着家里的旗号在下面胡作非为，我绝饶不了你！”骆老的声音在书房里久久回荡着。

骆志远苦笑不语，垂着头。

“你想想看，有些事情，你是不是做过了头？必要的手段是可以的，但过了头就成了盛气凌人甚至是仗势欺人了！做人要留有余地，做官要讲究分寸，一味猛冲猛打，那是愣头青，是长久不了的！”骆老见骆志远虚心受教，声音就渐渐放缓了：“民声口碑，来自于实打实的工作，只要你肯给老百姓办实事，老百姓就拥戴你、支持你、不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你！但除了民声口碑之外，还是要讲一点政治，讲一点风格，保留一点集体的面子，能不跟别人撕破脸皮就不能走极端，在基层，尤其是要如此！”

骆老顿了顿，又道：“我不希望你成为一颗耀眼的流星。像你这样有点才华的年轻干部多如牛毛，但没有几个能一路走下去。记住我的话，要有实干精神，更要有工作方法；要讲原则，但更要讲政治，还要讲团结。”

“所谓顾大局识大体，其实不是一句空话。你好好琢磨一下，今后要收敛你的个性，学会韬光隐晦，学会曲线救国。一件事，一个月做不成，可以两个月，两个月做不成，可以半年！这么着急干什么？”

“同时，我再次重申一遍，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和心态。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更不能扯家里的大旗！”

骆老慢慢结束了自己的训斥。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对老人的训斥，他当然有些委屈，只是却不能反驳。

“三爷爷，我懂了，我今后一定更加谨慎地开展工作，注意方式方法，争取不让您失望。”尽管心里不以为然，但骆志远嘴上还是不得不顺着老人的话开始表态。

骆老认为他过于激进，却并不知真正的内情对于费建国这种坐地户，骆志远如果采取隐忍的中庸之道去予以回应，最终的结果不要说半年，就是一年也很难站稳脚跟。

人生苦短，他有多少个“一年”能这样无谓的消耗掉呢？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不愿意自己的官场生涯长期陷于权力纷争的泥潭中不能自拔。他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做事，就必须不受掣肘，而谁要挡路，他会毫不犹豫地踢开。

他认为，骆老从战场上直接转入朝堂，一开始就居于高处，其实对基层缺乏真正的体验和了解。高层政治与基层工作，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而且，基层情况之复杂，头绪之多，瞬息万变，在很多时候，铁腕才是利器。

当然，这些话打死骆志远他也不敢在骆老面前说啊。

骆志远肯于受教的态度还是让骆老满意起来。他挥挥手，脸上阴霾散去，浮起一丝笑容：“当然，这样的开局和起步，基本上也能凑活了。你掌控大局的能力还可以，今后要注意扬长避短，不要授人以柄。”

“好了，咱们出去吃饭，今天中午让破虏两口子也过来。吃饭之前，你再给我针灸一下，我最近感觉体力不济，整日昏昏沉沉。哎，真是岁月不饶人啊！”骆老慨叹一声，站起身来，倒背双手走了出去。

在老人看来，必要的敲打是不可或缺的，毕竟骆志远在他眼里还是一个孩子；但过多的训斥也不宜，因为这会打击骆志远的自信心。

骆志远恭谨地跟随其后。

以骆老的身份，享有高层全方位的保健医疗水平，他的身体算是保养得极好。只是到了这个年纪，日落西山，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一天比一天走向衰老是不可避免的。

骆志远只能给骆老针灸疏通血脉，而针法还不能过猛，一旦过猛，老人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骆志远在骆家别墅客厅里给骆老针灸的时候，骆破虏夫妻也赶了过来。

见儿子在给老人针灸，骆破虏和穆青也没有敢过来打扰，只是跟骆靖宇和费虹夫妻在偏厅小声说话，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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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恶作剧（上）

骆靖宇夫妻对于骆破虏，本来是富有成见的。但自打骆志远被骆老承认并明确表示要大力培养，扶植为骆家第三代的“掌门人”之后，尤其是骆志远与谢婉婷结亲，让骆靖宇和费虹明显改变了态度。

作为亲子，骆靖宇知道骆老的决定不可逆转，权威不可侵犯。既然骆老有了决定，那骆志远在骆家的地位就牢不可破，第三代的孩子里，谁也不能对其取而代之。

况且，经过这么久的观察，骆靖宇也不得不承认，骆志远的品性和才干，在骆家第三代中当属翘楚，甚至可以说一枝独秀。

所谓“母以子贵”，在某种意义上说，骆破虏夫妻在骆家地位的提升，是与骆志远有着直接关系的。

“二嫂，你以后要经常来家里坐坐哟，两个老人都年纪大了，眼前就少个人说话，老太太前两天还念叨，说老二家媳妇怎么不来？”费虹笑着道。

穆青汗颜：“他三婶，你说得对，我应该多来向老太太请安的！”

穆青和骆破虏很少来骆家别墅，无非是不喜欢骆家的气氛。虽然是一家人，但骆家上下总是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家庭成员之间也很难真正敞开心扉相处，说话办事都得考虑周全。

而面对骆老，穆青的压力还是很大。她至今不敢直视老人，与老人相处，一般是有问才答，一句过头的话都不敢讲。毕竟，对于穆青这个出身小城市小门小户的普通女子来说，骆老这种层次的人，是她终生仰望的对象，那种发乎于心的敬畏，不是用语言能形容，也不是能靠所谓的半拉子亲情能消弭的。

而骆破虏，也是担心妻子在骆家受委屈，大家族规矩多、讲究多，穆青在骆家别墅里“畏手畏脚”，骆破虏看在眼里，但也无可奈何。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少来了。

骆靖宇也笑笑：“二哥，实在不行，你们搬回来住算了，反正家里空房多，那头都闲着！”

骆破虏嘴上笑着，心里却是没有放在心上。骆靖宇或许不是客气话，但骆破虏却绝对不会这么办。一旦住进了骆家别墅，以穆青的性格，肯定会压抑出病来。

费虹抿嘴一笑：“志远这孩子一身好医术，不从医真是浪费了。我们单位有个老同志有神经衰弱的老毛病，我都想把志远推荐给他，可惜志远远在安北，过年才回来这么几天，想想就算了！”

骆破虏叹了口气：“志远算是深得他外公的真传，实事求是地讲，也有点学医的天赋。可是，他志不在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自己选择了。”

穆青忍不住幽幽一叹。

穆家祖传医术，到了她这一代就差点断了传承。在她那个年轻的岁月，整个国家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她难以安心在家跟父亲学习医术，而她改变主意的时候，穆景山又被批斗打入牛棚种种因素之下，穆青失去了学医的最佳时间段。

之后，穆景山把全部的心血和穆家医术传承的希望寄托在外孙骆志远身上，奈何骆志远也不是一个听话的主儿，固然被动接受了穆景山的“填鸭式教育”，但结果却不肯专职从医。

穆景山满怀遗憾逝去，穆氏医术后继无人，这是穆青心里最大的隐痛。好在儿子之后还有孙子，如果孙子肯传承穆氏医术，也勉强算是弥补了穆家的遗憾。

“我听说志远收了一个老外当学生，是一个俄国姑娘，在京学中医。董福瑞的病，就是这姑娘替志远治疗下去的，婉婷说这叫安娜的女孩已经深得志远的真传，很有学医的天分啊！”费虹随意说着，给穆青递过一个苹果去。

“是吗？我不知道呐，回头我问问这孩子。”

穆青当即就脸色一变，差点没当场暴走。

穆氏祖训严命，医术传男不传女，传于非姓穆的外孙已经算是无奈中的无奈，变相违背了穆家祖训，如今再传与外人，岂不是毁了穆家的传承？这是穆青无法接受的事情，如果不是在骆家别墅，穆青肯定会冲出去当场质问儿子，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可这是在骆家，她只得强行按捺下满腹的不满和疑问，勉强笑着，继续跟费虹扯着家常话。

骆破虏跟骆靖宇兄弟俩在一旁也说着一些国家大事，没有太注意费虹说了什么。

客厅那边，骆志远动作轻盈地收了针。

骆老起身披上衣服，浑身舒展了一下，神清气爽地朗声一笑：“志远啊，你这套针灸妙不可言，立竿见影，我看你是不是教教我的保健医生，你不在的时候，让他帮我下针！”

骆志远陪着笑脸：“行啊，三爷爷，不过，要看他有没有中医的底子了，如果是单纯的西医，恐怕接受起来有些难度。”

“中医应该也懂一些。虽然号称是中西医结合的人才，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但我看他起码在中医上，比你还是差得太远！等会我让他们过来，你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学会刚才这套针法！”

骆老挥挥手，“年纪大了，血脉不畅通，针了一次，感觉好多了。”

骆志远嗯了一声：“三爷爷，您的身体情况很好，适当的疏通经脉是有益处的，但也要掌握分寸，不能过度。我看，一周针灸不能超过三次，两次是最好。”

骆家的午餐很简单。骆老一向节俭，不喜奢华，饮食又极清淡。因为骆志远和骆破虏夫妻过来，骆老还专门吩咐厨房多加了两个菜，但一共六个菜，量也不大，骆老夫妻、骆靖宇夫妻、骆破虏夫妻加上骆志远，七人用餐，其实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吃完了饭，一家人就转去客厅闲聊，骆老太太因为有午睡的习惯，就早去休息了。骆老询问了几句骆破虏的近况，就把话题转到了国家大事上。

骆老侃侃而谈，指点江山。骆靖宇夫妻和骆破虏夫妻，微笑着静静聆听，骆志远也是如此，不敢插言，也不敢轻易表达个人观点。

从骆老的话里，骆志远能听得出，骆老对当前的改革开放走向纵深化还怀有一点点的忧虑，担心改革开放的大门一旦扎不紧，失了控，国家的整体方向就会出现偏移。

骆破虏夫妻对政治不敢兴趣，骆老的话他们两口子就是故作认真倾听状罢了。骆靖宇人在国家部委工作，自然对父亲的话深有感触。

改革开放当然是时代潮流，不可阻挡、无法逆转。但凡事都有个度，以经济发展为中心，不代表经济利益至上，不能忽视了精神层面的东西。经济与文化应该两条腿走路，可如今已经有“瘸腿”的不良苗头了在不少地区，都将经济指标列入衡量干部政绩的唯一指标。

在这个问题上，骆靖宇有自己的看法，骆志远也不例外。只是叔侄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持沉默，这种大局性、方向性的重大问题，还轮不到他们来“说三道四”，万一说过了头，就会让骆老发怒。

改革开放的国策，是骆老这一代中-央-领-导集体确定和主导的，不容置疑。

说话间，接到骆老指示的秘书老汪把专门为骆老服务的“保健医生班子”迎了进来。骆老虽然退下了领导岗位，但以他的层次而言，围绕着他服务的是一个系统，包括警卫、饮食家政、文秘、医疗保健，等等。

骆老的保健医疗小组由三人组成，归属于中央保健委员会领导。组长叫黄凯，55岁，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医疗专家，华夏医科大兼职教授，中西医结合上很有造诣。组员林景明，35岁，医学博士，卫生部在册的顶级名医，在名闻遐迩的京城红十字医院挂了名却不坐诊。还有一个组员叫郑秋兰，31岁，原先是军队总部医院的护士长，后来被抽调到骆老身边工作。

这三人能被中央保健部门经过层层选拔和考察，安排在中央领导身边工作服务，其专业水平可想而知。正因如此，当黄凯三人听到骆老要求他们跟骆家一个晚辈学习所谓针灸的指示，嘴上虽然不敢质疑，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感觉匪夷所思、不以为然。

骆老就去休息。骆靖宇夫妻和骆破虏夫妻也相继退了场，只留下骆志远和骆老的秘书老汪，以及黄凯等人。

老汪笑着给黄凯等人介绍：“黄教授，景明，秋兰，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骆志远，首长的侄孙，深得他外公祖传中医的真传，尤其是在针灸上很有造诣。骆司长的病，就是志远治好的。”

老汪说的“骆司长”就是骆靖宇了。骆靖宇的隐疾，黄坤三人也清楚，听闻骆志远治愈了骆靖宇那方面的病，黄坤三人愕然有些不敢相信，总觉老汪言过其实了。

但骆志远终归是骆家的人，黄坤三人也不敢怠慢，立即满脸堆笑地相继跟骆志远握手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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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恶作剧（下）

“小骆同志在哪家医院高就啊？”黄坤问道。

骆志远笑笑：“黄教授，严格说起来，我不是医生，也没有执业资格证书，更没有医科大学的科班经历，我在基层政府工作，这一点必须要说明。”

黄坤三人愕然，大惊。

原来不是正规医疗机构的医生，而是连职业资格证都没有的“赤脚医生”？天哪，这太冒险了，首长竟然让他胡乱下针，万一出现问题那可怎么得了？纵然他是首长的亲属晚辈，也不能由他胡来啊！

黄坤迅速地与林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暗道：必须要马上向中央保健局领导汇报！

骆志远心里有事，又着急赶去谢家跟谢婉婷团聚，所以也没有跟黄坤三人太过客套，直截了当地就切入了正题：“黄教授，林医生，郑大姐，可能汪叔叔也跟三位说过了，我就不客气了。”

“我这里有一套针法，主要功效是给老年人疏通经脉，增补血气，以保健养生为主。老人的意思，是让我把这套针法跟三位交流一下，以后由你们定期给老人施针。不知黄教授对人体的穴位方面，可有了解？”

骆志远随口直言，没有想太多。

但他这句话却引起了黄坤一定程度的反感。

黄坤是医疗名家，国内赫赫有名，在京城卫生界，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如今骆志远一个不是医生的毛头小子当面问他“了解不了解中医领域人体穴位”，自然触发了他敏感和骄傲的神经。

他皱了皱眉，傲然道：“我虽然不是中医出身，但在中西医结合上有几十年的经验了，几个穴位还是能认清的。小林和小郑，对中医也有很深的研究。不过，首长的医疗保健工作非常重要，我们任何的医疗保健方案都需要经过慎重研究讨论，还要报请中央保健局领导批准，不能随随便便就拿首长健康当儿戏的。”

“这样吧，小骆同志把你的具体针法在小林身上演示一遍，我和小郑记录下来，然后让保健局召集专家组充分论证一下。至于可行不可行，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黄坤摆了摆手。

他这还是看在骆老的面上，给骆志远留了很大的面子。没有当场挑明，站出来反对质疑。当然，作为骆老的首席保健医生，他也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骆志远眉梢一挑，心里忍不住想笑。

他明白，眼前这三位医疗精英根本瞧不起自己一个“土包子”出身的所谓“中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姓骆，又有骆老的指示，他们恐怕早就翻脸了。

骆志远笑了一下，轻轻道：“黄教授，我不会拿老人的身体当儿戏的，您放心。”

老汪在一旁也插话道：“是啊，黄教授，志远已经给首长针过多次了，效果很好，你们都是医疗方面的专家，大家可以互相交流一下嘛，一切都为了首长的健康！”

黄坤扫了老汪一眼，心说你懂个屁啊，针灸哪有那么神奇，首长的身子何等金贵，岂能随便给他下针？万一有副作用，万一出现意外，谁来承担责任？

一念及此，黄坤淡淡笑着：“针灸是一种咱们国家特有的治疗疾病的手段。从医理上来说，它是一种内病外治的手段。通过经络、腧穴的传导作用，以及应用一定的操作法，来治疗一定疾病的。但请恕我直言，中医有其局限性，针灸就更不用说了。”

“在临床上按中医的诊疗方法诊断出病因，找出关键，辨别性质，明确病变属于哪一经脉，哪一脏腑，辨明它是属于表里、寒热、虚实中那一类型，做出诊断，其实挺难的。人的因素居多，总是不如先进的医疗科技可靠。我们应当承认针灸疗法是祖国医学遗产的一部分，也是我国特有的一种民族医疗方法。千百年来，对保卫健康，繁衍民族，有过卓越的贡献，但不能对此太过迷信。”

骆志远闻言皱了皱眉，要辩论医理和医学理论知识，他哪里是黄坤这些专家教授的对手，他也懒得跟他们讨论这些。他本来觉得挺简单的一个事，不成想，被黄坤等人理解得这么复杂，看起来，如果他不拿出一点真本事来，想要黄坤三人俯下身来学习他的这套针法，还真不容易。

想到这里，骆志远笑了起来：“黄教授，您说得对，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有其局限性，能互为补充是最好的了。不过，适当和适度的通过针灸疏通血脉，化解淤血，不失为一种有效的保健方式。”

“我就在黄教授面前献一次丑，请黄教授指证吧。”骆志远望向了林景明。

林景明眉头一挑，却是笑道：“我这两天刚好有点不太舒服，要不然小骆同志给我试试脉？”

这就是要考验骆志远了。

骆志远不愿意再浪费时间，索性就点点头，示意林景明探出手腕来。

林景明刚刚探出手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骆志远动作如若闪电般轻盈地切住了脉门，骆志远有意为之之下，林景明顿感全身发麻，浑身竟然动弹不得了。

林景明神色震惊地凝视着骆志远，嘴角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骆志远微微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骆志远轻轻一笑，松开了林景明的脉门：“林医生，你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有腰背疼痛，腹胀，大便秘结的症状，伴有头晕。”

林景明面色骤变。骆志远对他的症状说得几乎是半点不差，他是医生，自我判断是上火和消化不良，但吃了不少消炎药，都不曾真正缓解。当然，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平时注重多吃水果和蔬菜罢了。

“的确是这样，有点上火了，小骆同志的诊脉判断得很准嘛。”林景明定了定神，不得不承认了这一点。

黄坤和郑秋兰对视一眼，半信半疑。

骆志远哈哈一笑：“林医生，实际上你这不是上火，而是虚火。用中医的话说，就是病在中焦，清阳不升，浊阴不降……这样吧，我帮林医生扎两针，可能会有效果。”

说话间，骆志远嘴角浮起了一丝坏笑，一闪而逝，黄坤三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林景明犹豫了一下，也想试探一下骆志远所谓的针灸到底有何值得夸耀之处，就点头答应下来。

骆志远没有迟疑，采用外公穆景山秘传的扎支沟针法，取了林景明的内关、天枢等腧穴，连下六针。他的动作飘逸快若雷捷，无比的熟练，对于穴位和力度的拿捏，妙到毫厘，单看这份手法，不说黄坤，反正郑秋兰是有些叹为观止，心里隐藏着的对骆志远的轻蔑和不屑一顾，瞬间淡去了。

这最起码说明，骆志远绝不是滥竽充数的菜鸟，针灸上的临床实践经验丰富。

下了针，骆志远轻轻捻动其中一根金针，笑着问道：“林医生，有什么感觉？”

“浑身发热，小腹涨得厉害。”林景明皱眉回答，他突然感觉有一种想要排泄的，让他坐在那里很憋屈。

骆志远忍住笑，继续捻动金针，而林景明的表情则更加痛苦。

黄坤沉着脸站在一旁，冷笑不语。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从黄坤傲慢清高的脸上划过，又落在林景明的身上，他撇了撇嘴，最后一次捻动金针，而旋即飞速地起了针，耸耸肩：“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林景明已经跳起身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骆家别墅一层的卫生间。

黄坤和郑秋兰莫名所以，不知道林景明吃错了什么药、犯了什么神经，但骆志远心里却笑成了一团。

这是他的一次绝无仅有的带有一丝恶作剧色彩的针灸治疗。他用了通便腹泻的重针法，林景明这一回一定是要腹泻如注的。不过，腹泻之后，他的腹胀和头晕、便秘等相关症状就会消除的。这一点信心，骆志远还是有的。

良久。

林景明才神色难堪涨红着脸从卫生间走出来，刚才那一阵他腹泻的无比强烈，如果不是他冲得快、又熟悉卫生间的位置，跑得也算是及时，否则他一定会在首长家里当场出丑，排泄在裤裆里。

腹泻之后，他明显感觉浑身清爽，胀鼓鼓的下腹部也轻松如也。

他边走边惊叹不已，果然是非常神奇的针灸之术啊！一针见效，不服不行啊！

黄坤和郑秋兰一起望向了林景明。林景明向两人点了点头，又走过来望着骆志远翘起了大拇指：“小骆同志的针灸术，直接颠覆了我对中医的认知和评价，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领域，祖国的中医遗产，果然博大精深，神妙之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黄坤尴尬地别过头去，心里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儿。他虽然研究中西医结合，但实际上，崇尚西医，对于中医不过是怀着一种“了解”和“观摩”的心态，对于中医的疗效和价值，缺乏正确认识。

事实胜于雄辩。

接下来，骆志远在林景明身上为黄坤和郑秋兰作了示范，一一指明下针的穴位和要点。这套针法并不复杂，黄坤又有中医和针灸的底子，学起来也不困难。

骆志远因此在骆家别墅耽搁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离开骆家别墅，开车前往谢家，而此刻的谢婉婷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六神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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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忘情

骆志远提着给谢老和谢国庆夫妻的礼物走进谢家的别墅，因为常来常往和身份特殊，警卫人员认得他，善意地向他笑笑，示意他赶紧进去。

骆志远推门而入，谢婉婷正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姑妈谢秀兰调笑她道：“婉婷啊，你是着什么急呢？志远很快就过来了，说不定这会已经在路上了！这还没结婚就这样，如果是结了婚，你可咋办？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不放？”

谢婉婷俏脸绯红，嗔怪地跺了跺脚：“姑妈！您又开始笑话我了！我这不是跟志远约好了还有点别的事情，他迟迟不过来，又是自己开车，他不熟悉京城的路况，您说会不会出问题啊？”

谢秀兰苦笑：“你这孩子，志远又不是小孩，没事的。再说从骆家到咱们家，也就是几里路，路很顺，一条道到头，又不需要转弯，开车过来顶多20分钟，你耐心等等好不好？你老是在这里走来走去，看得我眼晕！”

谢婉婷红着脸刚要去坐下，突然扭头看到骆志远那张笑吟吟英挺熟悉的面孔。

谢婉婷欢呼一声，跑过去投入骆志远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情动间竟然口唇相接，开始热吻起来。

见小两口如此亲密和情浓，谢秀兰心里也高兴。虽然是政治联姻，但难得侄女和骆志远是真心相爱，他们的爱情冲散了政治婚姻的灰暗色调，复原了婚姻的五彩缤纷。

谢秀兰其实对侄女有些羡慕。

她当初在谢老的安排下跟骆朝阳结婚，并非本愿。当年，她喜欢的其实是骆家的骆破虏，而不是骆朝阳。但骆破虏爱上了一个地方的平民女子并为之不惜与家族决裂，谢秀兰伤心之下，也不再抵触父亲的意愿，匆忙就跟骆朝阳结了婚。

好在那个年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先结婚后谈恋爱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在这一点上，作为豪门结合的骆朝阳和谢秀兰与普通老百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虽然没有激情，但一年年的生活，也就这么过来了。夫妻都认可了对方的存在，而事实上，这也是无可更改的存在。两人都深知婚姻维系着两个世家大族的结盟，以及各自的利益，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将产生负面的连锁反应。

不论如何，最起码在外人眼里、在家人心目中，骆朝阳和谢秀兰是甜美和谐的一对。然而，在谢秀兰心里总是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在父亲谢老一力推动骆志远和谢婉婷婚姻的时候，谢秀兰曾经非常担心，甚至有点抵触，自己这一代已经为此牺牲了，而谢婉婷这一代有没有必要、值不值得再继续为家族牺牲自己的爱情？

实事求是地讲，无论是骆家人和谢家人，其实都没有料到骆志远和谢婉婷的爱情产生于政治联姻的前奏之前。如此，自然是双方都乐见的结果。

骆志远和谢婉婷在客厅与门厅的结合部处忘情忘我的亲吻着，谢秀兰没有打扰他们，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弥漫着的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情感。

欣慰、复杂、羡慕、祝福、感动……

然而，她很快就看不下去了。因为这两个年轻人投入太甚，有些小动作已经有些少儿不宜了，她不得不忍着笑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谢家的别墅底层静寂无声，黄昏的余晖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给屋内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泽。这种如诗如画的氛围下，骆志远和谢婉婷甜蜜亲热，如痴如醉。正因如此，谢秀兰突兀的咳嗽声就直接打破了诗情画意，听起来非常刺耳。

骆志远吓了一跳，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还有外人存在，他眼角的余光旋即就发现，竟然是谢婉婷的姑妈、自己的大伯母谢秀兰！

谢婉婷羞红了脸，慌不迭地一把将骆志远推开，匆忙整理着自己被男人侵略进来而凌乱的衣衫，跺了跺脚，不敢再停留，一溜烟顺着楼梯跑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卧房。

骆志远干咳两声，主动上前去脸色微红地向谢秀兰问安：“伯母，您在家啊！”

谢秀兰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怎么，你小子不想看到我？”

骆志远汗颜，无语。

谢秀兰轻声一笑，指了指楼上：“上去吧，先去给你爷爷问安，老人家在楼上的书房！”

骆志远如释重负，赶紧向谢秀兰点点头，匆忙上楼，敲开了谢老的书房。

老人正在书房里凝神练字，这是他最近半年热衷的一种养生休闲方式，即可以陶冶情操，又能冶炼心性，堪称绝佳的保健载体。

“志远？来，来来，坐。”谢老温和地放下手里的毛笔，挥了挥手，示意骆志远坐下。与威严且不容易让人接近的骆老相比，谢老平易近人，更像是邻家老爷爷。而谢家与骆家相比，亲情的气氛也更浓一些，这是骆志远喜欢谢家的关键因素。

“从骆老头那里过来？”谢老眯缝着眼。

“嗯。”

“骆老头肯定又给你上课了吧？”谢老哈哈一笑，“我就知道这伙计沉不住气，总是喜欢摆谱！那天我还跟他辩论来着，我说志远一个20多岁的孩子，你还能指望他跟你骆老头一样挥斥方遒？年轻人嘛，总是要在不断地成长中逐步成熟起来的，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允许走弯路，也允许犯错误。”

“呵呵，三爷爷也是为了我好，我能理解，他对我要求严格，也是好事。”骆志远这话绝对是发自真心。骆老固然严苛，乃至有些吹毛求疵，但无论是出发点还是落脚点都是为了让骆志远走得更高、更远。

两位老人都是用心良苦，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谢老笑着颔首：“嗯，你能明白是最好了。骆老头一辈子性格刚硬，估计也说不出什么软话来，但是，他对你越严肃、越严格，说明期望就越大。工作上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嘱咐你的，我相信你是一个成熟稳健的孩子，做事做人都有分寸。”

“有一点我跟骆老头意见相左。他想把你培养成第二个他或者我，要让你向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风格靠拢，我觉得是异想天开了。时代变了，大环境也变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法和思路，不能把我们老一代人的观点强加给你。志远啊，放心大胆地去做，只要守住底线，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不要做给家里抹黑的事情，在大是大非上立场坚定，就没有问题。”

“嗯，我知道，谢谢爷爷指点。”骆志远心头放松，起身向谢老鞠躬。

谢老笑了，“在我这里不要搞得这么紧张，我可不是骆老头，家长作风已经走火入魔了。对了，我听婉婷说，你似乎想找姜大成有事？”

骆志远正想找机会跟谢老谈跟这位姜首长接触的事儿，如今见老爷子主动开口，就喜出望外道：“爷爷，是这样的……”

骆志远把自己的思路简单给谢老介绍了一下，谢老倒是有些意外：“我倒还不知道这茬，搞了半天，你现在任职的这个乡镇就是当年老姜头走向革命发动武装起义的起点？”

“是的，爷爷，姜首长是当时领导和发动鹏程起义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后来起义失败，遭到日寇镇压，姜首长才和一部分人离开安北市投向了主力部队。”骆志远笑笑：“我仔细读过地方党史，上面对此有详细的记录。而我们镇里，还有鹏程起义的纪念碑。”

谢老哦了一声，“老姜头年纪比我小两岁，资历也浅一些，但后来他屡立战功，冒出来的很快，是当初我们野战军里的一员虎将啊。主席当年对他赞不绝口，称赞他是常胜将军，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其实啊，带兵打仗哪有百战百胜的事儿？只不过他领兵的确有一套，纵然有小失利也无损大局，名气就给立下来了！”

谢老转头望着骆志远，笑吟吟地道：“你要找他，我可以给你安排。不过，这老头跟骆老头一样很难打交道，你要说服他很难啊。”

“爷爷，我总是想试一试。”骆志远陪着笑脸。

谢老嗯了一声，“成，年初一他肯定会来给我拜年，到时候你留在家里，我给你介绍。”

“谢谢爷爷。”

“跟爷爷还这么客气？快去吧，估计婉婷也等急了，这孩子从昨晚就开始念叨，一直就没有消停过，去吧去吧。”谢老笑着挥挥手。

骆志远红着脸从谢老书房退出来，轻车熟路地去了谢婉婷的卧房，他刚推门进去，谢婉婷就热情如火地冲上来，两人久别，相思郁积成灾，瞬间爆发出来，自然是干柴遇见烈火，纵然是两盆水也浇不灭了。

男女之间这点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关住闸门。纵然谢婉婷再娇羞、再传统、再矜持，也搁不住爱人的一番抚摸。

她气喘吁吁地倒在柔软的床上，被激情融化成了一滩香泥。骆志远肆无忌惮地探过衣衫渗进手去，握住了伊人的丰盈，低低坏笑道：“宝贝儿，似乎大了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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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交皇粮！

谢婉婷大羞，挣扎着：“坏蛋，你去死！”

“我死了，你可要当寡妇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去死！”

谢婉婷恼羞成怒，刚要将骆志远推下身去，突然感觉男人那双魔手抚摸在了她最私密的敏感之处，顿时浑身过电，眼眸迷离地呻吟了一声，欲拒还迎地圈起修长美丽的腿，将骆志远的腰套住。

骆志远紧绷着弓弦，早已按捺不住，他呼吸急促地道：“宝贝，我可要来了……”

“……”谢婉婷嘤咛一声，却是狠狠地掐了骆志远腰间的软肉一把。

骆志远吃痛，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声，而整个身子也顺势挺了进去，旋即又畅快地哼了一声。

于春颖刚下班，听谢秀兰说骆志远来了，也没有多想，就上了楼，准备去见见自己这位准女婿。但到了女儿卧房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着的若有若无的暧昧声响，她这个年纪又是过来人，焉能还不知道女儿女婿在里面做什么。

于春颖脸色一红，赶紧调头就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居家的休闲衣服，于春颖却坐在房里多少有些心烦意乱，或者，可以说是有点意乱情迷的苗头。她越是不想去想，可越是明知两个孩子在做那事，这倒也罢了，只是想来想去，心里那点本来压制下去的念想被活生生勾了起来。

她还不到五十，处在风韵犹存的年纪，那点心思该有的时候还是会有的。

只是她对自己在这种时刻、因为刚才在女儿房门口被触发，感觉无言的羞耻。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保养极好的身子，全身发烫，脸色涨红起来。

她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澡，想要将自己心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洗干净。可有些东西就是春天疯长的野草，烧都烧不尽。

谢国庆下班回来，进了房门，听到妻子在房内的卫生间里洗澡，就随意喊了一声：“老于，你怎么现在洗澡，一会要开饭了，听说志远来了？”

谢国庆说着就脱去了自己的外套，换上了拖鞋。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于春颖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浴巾站在那里慵懒地向他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搓搓背！”

谢国庆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不成想，却被于春颖一把给扯进了卫生间。

“你疯了……”

“你才疯了，你多久没有交皇粮了？”

“唔……”

“你……我……”

……

骆志远和谢婉婷并肩走出了房间，准备下楼吃饭。谢婉婷清秀明艳的脸蛋上犹自浮荡着一丝红晕，自打跟了骆志远之后，她是越来越妩媚，高贵端庄的公主气质中渐渐多了些许的风情万种。

谢秀兰站在走廊下面，抬头向上喊了一嗓子：“婉婷，志远，把我哥和嫂子也喊下来吃饭了，他们躲房里干嘛？”

骆志远哦了一声，刚要回头去喊，却见谢国庆和于春颖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来，谢国庆穿戴整齐，但头发却是湿的；而于春颖则用小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面泛淡淡的红光，眼角的鱼尾纹都似乎变得淡了。

“爸，妈！”骆志远侧身让路。因为他跟谢婉婷已经订了婚，早就改口了。

谢国庆笑了笑，“志远来了，走，下去吃饭！”

翁婿俩走了下去，说说笑笑。

谢婉婷等着母亲，主动挽起了母亲的胳膊，嘻嘻笑道：“妈，您不是一般习惯早上才洗澡的嘛，怎么今天改章程了？”

前面，谢国庆原本沉稳的脚步隐隐一滞，脸色一变旋即恢复平静。

于春颖笑容一僵，眼眸中闪过一丝汗颜，暗暗红了红脸，却是打着哈哈，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当先下楼而去。好在谢婉婷也没有多想，心情舒爽地跟随在母亲的后面。

谢家的晚餐非常丰盛，因为骆志远的到来，谢老特意安排厨房加了不少菜。谢老还让谢秀兰开了一瓶红酒，所有人都倒上一杯，一家人亲亲热热地碰了碰杯子，算是给新女婿接风洗尘了。

餐桌上，谢老正在询问骆志远当镇长之后的一些具体情况，客厅那边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响个不停。保姆刘阿姨跑过来笑道：“是骆家来的电话，找姑爷的！”

骆志远一怔，这个时候，是谁打来的电话啊，父母都知道自己在谢家，应该不会吧，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起身去客厅接电话。

电话是骆破虏亲自打来的。骆破虏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急促，明显还带出了无奈和疲倦：“志远，你在谢家吧，你马上回来一趟，你妈要跟你谈个事！”

骆志远听出了父亲声音里的异样，讶然道：“爸，咋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在这里吃饭呢，谢爷爷在问我话，我这么走不合适啊！”

骆破虏冷哼一声：“你自己做的孽，回来自己收场，赶紧的！要不然，你妈可是要发疯了！”

骆志远如堕云里雾里，莫名所以。他还待要再问几声，骆破虏那头却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

骆志远捏着电话听筒，愕然思量着。

“咋了，志远？”谢婉婷温柔地站在他的背后，轻声问道。

骆志远苦笑：“婉婷，我爸打电话来，让我马上回家，说是我妈我妈好像有点事！”

谢婉婷有些惊讶：“妈妈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走，我陪你回去！”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两人向谢老和谢家一干长辈告了罪，就匆匆开车离开谢家，驶向繁华的城区。到了自家楼底下，骆志远将车停稳，就跟谢婉婷下了车直奔楼上。

骆破虏打开门，看到谢婉婷同来，尽管心情不爽，但还是笑着招呼了一声：“婉婷来了，快进来！”

谢婉婷红着脸喊了一声爸爸，然后就进了骆家的门。

穆青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横抱在胸前，犹自呼呼喘着粗气，显然是跟骆破虏刚刚有过争执。

谢婉婷陪着笑脸走过去，坐在了穆青身边，柔声道：“妈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穆青勉强笑了笑，“婉婷，妈没事。婉婷，你在一边坐着，今天这事跟你无关骆志远，你给我过来，跪下！”

穆青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声色俱厉过，不仅是骆志远，就连谢婉婷都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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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赶出家门

骆志远吃惊地瞥了父亲骆破虏一眼。

骆破虏阴着脸扭过头去，不肯正视儿子的眼神。只是骆志远在他飞速转过去的瞬间，看到了他嘴角掠过的一丝玩味的笑容，暗暗皱了皱眉：老娘今天一反常态，从温柔大妈一跃变成河东狮吼，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

“过来！跪下！”穆青骤然又尖声大喝道。

谢婉婷见穆青是动了真气，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也有点不敢再插话，无奈地坐在一边，向骆志远投过一抹自求多福的眼神。

“妈，您今天为什么生气啊这是？”骆志远定了定神，大步走了过去。

穆青眼睛一瞪：“跪下！”

穆青指了指摆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相框，骆志远这才发现是外公穆景山的遗照。

如此，骆志远才陡然醒悟过来，八成是自己教给安娜穆氏医术的事儿被母亲发现了，今晚这是要向自己兴师问罪来着。

骆志远尴尬地搓了搓手，他早就知道这是一个极大的难题，在他看来，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把穆氏在中医临床上的一些独门秘法和心得有选择性地传授给安娜这种对医学无比狂热的人，造福世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比烂在自己心里强。可母亲的性格以及穆家对传承的坚守，他又心知肚明，所以这事一直就瞒着穆青。

不知道穆青从何而知。骆志远回头望着父亲，骆破虏无辜地耸耸肩，示意自己也是莫名所以。

“妈，您听我解释……”

“跪下！”穆青再次尖声吼了起来。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肩头都在剧烈地抖颤，骆志远担心她出问题，就叹了口气，噗通一声跪拜在外公穆景山的遗照跟前，垂下头去。

见他跪下，穆青激动的情绪稍缓。她脸上流下泪来，泣不成声，一边哽咽道：“你好好想想，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外公吗？”

“我们穆家医术世代相传，血脉相连。你外公从小开始培养你，毫不藏私，几乎将后半生的所有心血都花在你的身上，可你怎么对他呢？让你学医你不学，你外公遗憾辞世，好吧，妈妈不能勉强你，因为人各有志，我不愿意让我的儿子受半点委屈……但是，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把穆家的医术传给外人，传给一个外国女人！”

穆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打颤，喉咙嘶哑无力。

骆志远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只会让母亲更生气，就暗示谢婉婷帮忙。

谢婉婷试探着凑过去抱住穆青，柔声安慰道：“妈妈，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志远做了错事，以后改正就是了，您千万别跟他生气啊！”

“你的良心何在啊？骆志远！”穆青哆嗦着手指着儿子的额头，骆志远尴尬地陪着笑脸，不敢回避。

“你们姓骆的就没一个好东西！”穆青心怀激动，又扬手指着骆破虏，“骆破虏，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都在骗我！我真是瞎了眼了……骆破虏，我要跟你离婚！”

穆青剧烈地咳嗽起来，谢婉婷赶紧轻拍她的后背，安慰着，心里却是苦笑。心说您别一竿子打翻骆家所有人啊，这话要是让骆老听到，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骆破虏难堪地再次耸了耸肩，他感觉冤枉之极。穆青坚持认为是他和骆志远父子俩串通了欺骗她、瞒着她，而事实上，骆破虏也根本就不知道此事。见妻子迁怒于自己，也知道穆青也有点借题发挥趁机发泄近期憋屈的味道，骆破虏哪敢跟妻子理论，无奈地躲进了卧房，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现在京城的生活虽然富足而安逸，但很显然，穆青并不是很适应。她在京城举目无亲，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孤独而寂寞。但这是丈夫的归宿和儿子将来的目标所在，她又不得不勉强接受这种豪门按部就班规矩森严的生活。

“你走，走，我不想再看见你，走啊！滚！”穆青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别过脸去。

“妈，我……”骆志远见母亲暴怒之下已经失去理智，不敢再跟她拧下去，赶紧起身去了父亲卧房，跟父亲说了几句，然后就拉着谢婉婷的手当即离开。

他太过了解穆青的个性。她一向温柔如水，但一旦发了火，如果不让她彻底发泄出来，她就会憋在心里久久不能消散，不定哪天还是要再次爆发。类似的一幕，在骆志远当年不肯让步报考医科大学的时候发生过一次，当时穆青也是将他赶出家门，他在陈彬家住了两个晚上，到了第三天，穆青就亲自去把他接了回来。

下了楼，谢婉婷皱眉轻轻道：“志远，你不该这么走的，妈妈生气成这个样子，你不认错，她会更生气的！”

“我如果认错，她会更生气。我明白她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了，一方面是思念外公”骆志远叹了口气，“外公的忌日就要到了。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冲我爸来的，我们留在家里，我爸反而不好说话。”

“我就知道，这事早晚会捅出来。”骆志远苦恼地挥了挥手：“也不能怪安娜，就算是没有安娜，也会有别人，婉婷，你不知道，我外公和我妈对穆家的传承看得太重要了，这简直就跟宗教的信仰一般无二，哎！”

“那你准备怎么办？”谢婉婷拉住骆志远的手。

“还能怎么办啊，明天就是除夕了，看看我妈能不能自己调节一下，要不然，我就只能在你家跟你们一起过大年夜了。”骆志远苦笑着：“小生无家可归，沦落街头，还求小姐大慈大悲，收留在下啊！”

谢婉婷嗔道：“贫嘴走吧，回家！”

骆志远和谢婉婷又赶回谢家，这让谢老和谢国庆夫妻很吃惊。谢老听说骆志远被母亲赶出家门，就仔细询问缘由。得知前因后果之后，谢老也表示无奈，传统文化中这种家族的传承早已融入民族的血脉，不是谁都能这么无私大度，肯把传承了二十多代人的家传瑰宝教给外人的。

于春颖则为穆青的激烈反应而意外：“婉婷，志远妈看上去这么谦虚温和的一个人，怎么火气也这么大？”

谢婉婷扫了正在客厅跟父亲和爷爷说话的骆志远，压低声音道：“妈，看您说的，泥土人还有三分火性，志远妈妈生气发火有啥好奇怪的？不过，我也是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我都担心她会气出病来。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如果她还是拧不过弯来，这个年可该怎么过哟。”

谢婉婷幽幽一叹。

她当然愿意让骆志远留在自己身边过年，但她同样不愿意看到公婆家因此亲人失和，破坏了过年的气氛。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是骆志远留在她的身边，心情也是会很糟糕的。

谢婉婷突然想起了当事人安娜。

她迟疑了一下，匆匆走上楼去进了自己的卧房，拨通了安娜住所的电话。

安娜刚从俄国探亲回来，她在华夏的学业还有一年就要结束了。但她来华夏的主要目的是师从骆志远学习骆志远的中医针灸，如今才刚开了头，她暂时还没有走的打算。

安娜家也是莫斯科的贵族，家资丰厚。在谢婉婷的帮助下，安娜为了长居，索性从京城买了一套房子，就在城郊，与谢家别墅间隔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

听到是谢婉婷的声音，安娜明显有些兴奋：“婉婷，骆老师回来没有？”

谢婉婷苦笑：“安娜，他是回来了，但也有大麻烦了，他被他母亲给赶出家门了。”

安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婉婷，你说得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的。”

“安娜，是这样，因为志远交给你针灸医术，被志远的妈妈知道了，她不高兴，很生气，就把志远给撵出来了。”谢婉婷小声解释。

安娜愕然：“为什么？他妈妈不喜欢我吗？哦，我还没有见过她，为什么？”

谢婉婷一阵无语。她知道跟安娜解释下去很有难度，但还是得解释，她耐着性子一点点跟安娜在电话里“沟通”，费了好半天的劲，才让安娜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安娜虽然号称是明白了，其实还是有点半迷糊。她是外国人，很难用华夏式的价值观来考虑问题她无法接受，医术为什么不能传授给外界，多收学生，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医术的最大价值啊？

同时，她还接受不了，为什么自己跟骆志远学中医，只是学了一点皮毛，骆志远没有真正教也没有时间教，她至今还处在中医理论的系统学习之中，而骆志远的妈妈又为什么生气？

因此，临了，安娜还是在电话里冒出了一句奇葩的话：“婉婷，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交学费，骆老师的妈妈不高兴了，这样好了，我明天就去交学费，他要多少钱我都可以交的，没有问题！”

谢婉婷当场崩溃：“安娜，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哎，算了，你什么都不要管了，这事跟你无关，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谢婉婷无奈地扣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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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宿命的缘分

骆志远留宿谢家。他跟谢婉婷早已订婚，婚期也定，留宿谢家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当然是住在客房。当着谢家一干长辈的面，他断然是不敢跟谢婉婷同居的。

谢家长辈可以对他跟谢婉婷片刻的亲密装作看不到，但公开同房，那是绝对不行。

穆青应该是知道儿子不会真正沦落街头，所以才将他肆无忌惮地赶出家门。

正如骆志远的判断，穆青是那种柔中带刚的女人，尽管她性格中刚性的一面很少显露出来，如果不让她彻底宣泄完内心的各种负面情绪，肯定是要憋出病来的。

骆志远走后，穆青又主动找上骆破虏挑起了“战火”，可无论她怎么“挑衅”，骆破虏都保持沉默，微笑以对。闹腾了一个多小时，穆青也累了，倦了，就躺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穆青就醒了。

她起身坐在客厅里，惆怅地思量着。穆氏医学传承无人，这种结果让她悲哀和无奈。而儿子的做法，她心里固然排斥和不满，但潜意识里也清楚，这其实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骆破虏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也披衣下床，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破虏，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穆青沉默了一会，轻轻道：“把儿子赶出去，又当着婉婷的面，会不会让婉婷这孩子觉得我……”

“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必须要说明白，志远这么做，根本没有跟我讲过。刚才志远也说了，他其实没有教那个俄国姑娘什么，那姑娘对中医非常狂热，遇到这种情况，志远也很难做，你要理解他一些。”骆破虏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妻子的脸色。

穆青冷哼一声：“我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要被你们姓骆的给气死！”

“青儿，你想想看，一个外国人，她能学到多少啊？再说她以后回国，也对你们家医术的传承没有影响嘛。等志远和婉婷将来有了孩子，看看孩子愿不愿意学医，到时候穆家的医术还是会传承下去的”

穆青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现在计划生育抓的这么严，志远和婉婷将来只能要一个孩子，如果是能生俩的话，我倒是想让一个孩子跟我姓穆，也好延续下我们穆家的香火啊！可惜了！”

骆破虏哈哈一笑：“可以让他们生俩的嘛！”

穆青眼睛一瞪：“骆破虏，你是真傻还是犯愣啊，以你们家老爷子对志远的看重，他会让志远在这种问题上留下不干净的污点吗？”

骆破虏故作醒悟过来，其实是装的，无非是逗妻子开心而已。

京郊。

安娜跟谢婉婷通完电话，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第二天一早，安娜开车去了董家，找上了董福瑞的女儿董亦菲。因为替代骆志远给董福瑞针灸治病，安娜跟董亦菲的关系熟络起来，渐渐成为闺中密友。

董亦菲是安娜在京除谢婉婷之外的唯一一个朋友。

听了安娜的疑问，董亦菲慵懒地翘起腿来，格格娇笑着：“安娜，你真是不懂的。听我慢慢跟你讲啊，你不能用你们俄国人的立场来考虑这件事，大体是这个意思……”

董亦菲耐心细致地把华夏国的传统以及各种技艺秘法的家族性传承渊源讲了一遍，有些话谢婉婷不好意思说，董亦菲可以敞开说啊，她无所顾忌是局外人。由此，终于解开了安娜心里的最后一个谜团。

安娜如梦初醒：“亦菲，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华夏人还真是挺奇怪的，代代相传不错啊，可万一断了传承呢？这么好的医学财富岂不是要失传了？我觉得还是要多收学生为好，这样可以造福更多的人啊。”

“你们华夏人不是讲究悬壶济世的嘛。”安娜又追加了一句。

董亦菲呵呵笑了：“一码归一码，不能相提并论哟。总之啊，安娜，你还是主动登门去表示一下诚心，我听说志远母亲也是一个很温和的长辈，只要你有诚心，她会接受你的。说实话，你要真想从骆志远那里学到真东西，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哟。只要志远母亲接受了你，你以后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学了？”

安娜眸光中狂热的色彩一闪而逝。

她对于医学和中医针灸的狂热追求，超乎了常人的想象。自打当日在莫斯科亲眼见到了骆志远针灸之术的神奇，她就疯狂地痴迷上了中医，这是她不远万里来到华夏求学的关键因素。

“那我去了……”安娜是个急性子，当即就起身告辞。

董亦菲笑着将她送出了门，今天是除夕，也不适合长久留客了。

安娜离开董家别墅，去了市区，去一家商场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今天除夕，下午基本上就没有商家开门营业了，上午是最后的营业时间，因此人头攒动，单是付账，安娜就排了大半个小时的队。

安娜很难理解这种热烈扎堆过节购物的场面。她带着礼物赶去骆志远的父母家，就在她敲门的一刻，穆青正在客厅里转圈，犹豫着是不是把儿子骆志远喊回来过年。心里早就“泄了气”，但面子上还是过不去。

小区里偶尔会响起噼里啪啦的偷着放鞭炮的声响，而间或有不少穿着新衣的孩童喧闹着跑过，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炸年货的气息，各家各户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冲刺，为晚上风声的年夜饭准备着穆青推开阳台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骆破虏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心里有数，一会，骆老肯定会让骆靖宇通知，今天除夕夜，骆家所有人都要去骆家别墅守夜吃团圆饭。不管穆青喜欢还是不喜欢，这都是大家族的规矩。因此，骆破虏倒也不着急让骆志远回来，反正到时候一个电话过去，让骆志远直接从谢家赶去骆家别墅汇合就可以了。

门铃叮咚作响。

穆青快步走出阳台，冲向门口。

打开门，眼前是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肤色白皙又眉目如画的洋姑娘。穆青打量了安娜一下，讶然道：“请问您找谁？”

安娜向穆青深鞠一躬：“骆妈妈，我叫安娜，我来向您赔罪的！”

穆青脸色一变，醒悟过来，这就是儿子骆志远教的那个俄国姑娘。穆青不想见安娜，但她性情温和谦卑，人家姑娘带着礼物过来，她又不能失礼，就皱着眉头把安娜让进屋来。

骆破虏也是愕然，见到安娜。

骆破虏借故离家下楼，去楼下的小花园里转悠了起来。

安娜态度极其的热情，也是极其的谦卑恭谨，穆青尽管心里不喜，但也不能失礼，勉强跟安娜说着话。

安娜完全是有备而来，而穆青也忽视了这个外国女孩对于中医针灸的无比狂热。当安娜跪在她的膝下央求她同意接受自己跟骆志远学习中医的时候，她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快起来，安娜姑娘，快起来，有话好好说！”穆青苦笑，就要拉起安娜。

安娜神色坚定地摇摇头：“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怎么这样啊，起来！”穆青无奈地皱着眉头。

“骆妈妈，只要您同意让我成为骆老师的学生，无论您有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安娜清秀的脸蛋上红光浮动。

穆青明显有些想岔了方向。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抱着自己膝盖不起身的美丽的俄国女孩，是不是学医是假，趁机接近自己儿子才是真啊。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很难怯除了。

穆青紧盯着安娜，叹了口气：“孩子，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骆妈妈，我知道您家的医术不传外人，那么，我可以认您当我的妈妈，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安娜的中文虽然已极流畅，但毕竟带着异国腔调，这样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让穆青多少有些啼笑皆非。

可她能感觉到安娜的诚意和热情。

“骆妈妈，我从莫斯科一个人过来，为的就是学习骆老师的中医针灸，还请您成全我。请您放心，我不会将学到的东西随便交给外人的，只要您同意，我可以答应您终生不嫁，永远当您的女儿！”

安娜又说，声音急促而坚定。

这番话是董亦菲教给她的，当然不过是一番托辞。但以安娜的个性而言，她极重承诺又专心攻读医学，对婚姻和男女感情之事看得极淡，她这么说，自然是可以做到的。

安娜的话让穆青震惊。凭直觉，她觉得安娜跟她想象中的外国女孩有着很大的差别，她能体会到安娜说出这番话的真诚和信念。

真诚是一种可以穿越滚滚红尘和打破国界种族界限的强大力量。

穆青长出了一口气，望向安娜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与复杂。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女孩中医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热情。她心里生出些许感动，虽然是片刻的相处，但她对安娜的好感却在一点点的攀升。同时心里有一种声音在暗示着她，似乎安娜跟她有着宿命一般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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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大胆的念头

安娜的眸光清澈如水。

她就这样仰着头望着穆青，而穆青也俯身凝视着她，两人眸光交汇，心头都荡漾起一股热流。

良久。

穆青温和地笑着，抚摸着安娜金黄色的长发，柔声道：“安娜，孩子，你起来，我答应你就是了！”

安娜惊喜交加：“您真的答应了？欧也，那以后您就是我的妈妈了！”

安娜起身扑进了穆青的怀抱，将头贴在穆青的怀里，喜极而泣了。

穆青先是有些别扭，旋即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拥抱着安娜，轻轻拍打着安娜的肩膀。

这个异国的女儿来得这么突然和迅猛，甚至有些滑稽和不可思议。但心里的感觉不会欺骗她自己，穆青心里幽幽叹息着，心道这大概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骆破虏在外呆了大半个小时，回来后目瞪口呆。

穆青和安娜非常亲热地靠在一起，正在说笑着什么。他一时间大脑短路，搞不清状况。他静静站在门厅处，聆听着两女的对话。

“娜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妈妈，我莫斯科的家里有父亲，继母，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啊，可怜的孩子，是一个没娘孩啊！”

“妈妈，我不是有您嘛！”

“你这孩子，嘴倒是挺甜的。嗯，好，你就是我的女儿，以后常来看看妈妈。”

“妈妈，我会常来的，我就在前面的大学上课。”

“对了，妈妈给你取个华夏名字，叫穆瑾吧。”

“穆瑾？”

“嗯。”

“好啊，我喜欢这个名字。”

……

听到安娜真真切切地喊自己为“干爹”，骆破虏嘴角明显哆嗦了一下。他不知道妻子穆青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收了一个俄国姑娘当干女儿其实这也不是多惊世骇俗的事儿，问题的关键在于，时间太短了，两人就见了这么一面，就结成了母女，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这女孩是不是别有所图？

骆破虏心头立即浮起这样的疑虑，但他转头望见安娜眸光中的清澈，就又暗暗打消了这个怀疑。刚才他在外边用公用电话跟骆志远通了电话，问了问这安娜的身世来历和基本情况，知道这女孩是莫斯科的贵族之女，身世清白，家境优越，是一个钻研医学的专业狂人。

骆破虏把妻子叫到了卧房里，压低声音跟妻子说明了安娜的情况。听了这些，穆青更是如释重负，认定了自己的感觉没错。

这是一个跟她有缘的女孩，她能对骆家有什么图谋呢？顶多是想学点中医针灸之术罢了。另外，至多也就是对儿子志远有着不一般的情愫吧……穆青眼前浮现起安娜那张娇媚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孔，突然浮起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如果让安娜跟志远生一个儿子出来，岂不是正好可以传承穆家的香火和医术？

这个大胆且疯狂的念头让穆青心头剧烈地跳动着，又马上涨红了脸，感觉太荒诞太不靠谱了。自己一个当长辈的，怎么能生出这种不该有的念头哟，这怎么对得住婉婷！

穆青惭愧地想着，强自将这个念头驱逐出去。

安娜又跟穆青相处了一会，约定了明天再见，就心满意足地离去了。既然收了一个干女儿，穆青就要让安娜按照华夏风俗和穆家的习惯，拜一拜父亲穆景山。反正安娜要学穆家的医术，拜拜穆氏先人，也在情理之中。

谢家别墅。

骆志远扣了电话，转过头来望着谢婉婷，神色有点古怪。

“志远，晚上去骆爷爷那里过年吗？”谢婉婷问。

骆志远点点头。

“我爸说，我妈已经不生气了，让我一起过去。另外……”骆志远苦笑了起来：“另外，我爸还说，我妈刚才收了一个干女儿，就是安娜。我妈同意让安娜跟着我学医了。”

谢婉婷愕然：“这……这不会吧？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太匪夷所思，但是，这是真的。”骆志远耸耸肩：“不知道安娜是怎么打动我妈的，不过，干女儿就干女儿吧，反正安娜也不错，我妈收个干女儿也好。”

谢婉婷也笑了起来：“是啊，这样不错，解决了你的难题了。等我见了安娜，好好问问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骆志远心说，谁知道呢，反正安娜这女人就是一个狂人兼怪胎，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她的一言一行。

按照骆老的指示，骆家所有人都赶回骆家别墅吃团圆饭，在一起过大年守岁。因为人实在太多，骆志远也没有顾得上跟父母交流询问安娜的事情，当晚尽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给骆老夫妻和骆家的各位长辈拜了年，急匆匆开车赶去谢家，给谢老拜年。当然，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与姜首长会面。

姜大成是谢老昔日的老部下，两人都从中-央-军-委-的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平时互有往来，下下棋钓钓鱼打打太极，关系密切。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姜大成是要来谢家给谢老拜年的。

谢家所在的别墅区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小区内的路径上，随处可见往来跑进跑出穿着过年新装的孩童嬉笑打闹，而远远看去，谢家别墅的门口挂起了四个崭新的红灯笼。骆志远慢慢开车驶过去，将车停在外边的停车场上。

他沿着小径走过去，见谢家别墅院落内地面上铺了一层稀薄的红色鞭炮纸屑，而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儿。

与骆家一样，谢家所有的亲眷都赶回来过年了，而一大早，又各自出门拜年各奔东西。骆志远过来的时候，家里就只有谢老夫妻和谢国庆夫妻。当然，还有留在家里等候骆志远过来的谢婉婷。

给谢老夫妻和谢国庆夫妻拜了年，骆志远就和谢婉婷就躲进了她的房间。

而此刻，在骆家别墅里，骆秀娟和丈夫郑安捷关起门吵了一通。

自打上次郑安捷提出离婚两人打了一场冷战之后，骆秀娟对丈夫的态度其实早已转变过来，不再像过去那样骄傲和盛气凌人，在很多时候，也知道尊重丈夫的意见，照顾他的面子，尤其是当着骆家亲人的面。

大过年的吵嘴，无非还是因为一句话。

儿子郑学章学习成绩不是很理想，虽然以骆家的能量，郑学章当然不至于上不了大学，但骆秀娟还是想把儿子送出国去，到美国。

这两年，去美国留学深造几成流行。骆秀娟有不少熟人朋友的孩子都去了美国，她也就蠢蠢欲动。她当然也有经济实力承担儿子的留学费用，只是她们夫妻的身家有限，又在骆老的严控下不敢涉足其他领域，没有什么额外的收入，所以，一旦郑学章去美国自费留学，对骆秀娟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骆秀娟不敢向家里张口，因为父亲骆老对美国怀有一种下意识地排斥之心，而且，骆老最看不惯的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盲目崇洋媚外，一窝蜂地往美国跑，还打着去美国学成归来报效祖国的冠冕堂皇的旗号。

那些跑出去的年轻人，有几个回来了？很多人都在挖空心思取得美国绿卡，从而能在所谓的天堂逍遥自在？

但美国是天堂吗？完全是扯淡的事儿。

所以，骆秀娟提出要送郑学章去美国留学，骆老嘴上没有说什么，也不公开反对，但也不支持。可骆秀娟想要从家里获得经济支持，那是痴人说梦。

于是乎，骆秀娟就打起了骆志远的主意。其实这个心思，早就有了，只是上次被骆老敲打暗示，她不得不压了下去。

昨天晚上，骆秀娟见到骆志远，心里又蠢蠢欲动。早上起来，就跟丈夫嘟囔了几句，不成想，郑安捷对她的“提议”大加反对，言辞激烈，两人几句话不对付就吵将起来。

因为是在娘家，两人都比较收敛，压低了声音躲在房间里吵。

“学章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他帮学章出点学费又咋了？他又不是没有这个经济能力！自己人不帮，还帮谁呢？我可是没求过他们什么！”骆秀娟瞪着眼道。

郑安捷冷冷一笑：“你别痴心妄想了，我劝你早点熄了这个念头，免得自讨没趣！不要再说一家人的话了，是，没错，志远是你的侄子，可咱们跟破虏二哥的关系又不好，人家凭什么给你出钱！”

“关系不好，他也是骆家的人，没有骆家，哪有他们一家的今天！”骆秀娟嘟囔着。

郑安捷呸了一声：“你这娘们脸皮忒厚。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排斥人家的了？我看志远这孩子对你还是怀着几分抵触，再加上老爷子有言在先，这事儿想都别想！”

其实，郑安捷也不是不想获得经济上的外援，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骆志远的途径。

骆志远名下有一个财势雄厚的企业集团，这么点钱，对骆志远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考虑到骆老的态度，以及妻子骆秀娟一直以来跟骆破虏一家恶劣的关系、当初对骆志远的羞辱，郑安捷理智地选择放弃。

他还是要几分脸面的。

骆秀娟狠狠地跺了跺脚，怒视着郑安捷道：“郑安捷，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可是忍了你很久了！你这是帮谁说话呢？学章不是你的儿子？你怎么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说话！”

郑安捷冷冷道：“我还要脸，我不想丢人现眼。你放心吧，儿子去美国留学，费用我来想办法，跟骆志远开口的事情，你提也不要再提了，我坚决反对！”

“我就要提，你能怎么着？郑安捷，你少在我面前充大头，就你那点本事，老娘我还不清楚？吹什么吹啊，还你来想办法！”骆秀娟气呼呼地穿上外套，就往门外走，“我出去拜年去了！”

望着骆秀娟“彪悍”的背影，郑安捷无奈地躺在了床上。如果有选择的余地、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坚决不会跟骆秀娟结婚。这是一个出身在豪门被宠坏了的千金大小姐，骄纵的脾性一辈子了都没有任何长进。

如果不是生在骆家，而是在普通人家，她在社会上根本混不下去。当然，话说回来了，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骆秀娟又焉能养成这般“强悍”的性格。

骆秀娟下了楼，去给老爷子和老太太拜了年，然后就自己开车出门串门去了。作为骆家的女儿，她有自己往来的朋友圈子而送儿子去美国留学，也是被这个圈子所影响，一方面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但一方面也是为了她个人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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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常胜将军姜大成

谢家。

于春颖站在女儿谢婉婷的房门口扣了扣门：“志远，婉婷，姜爷爷来了，你们下去见个礼。”

骆志远赶紧打开门答应下来。

他拉着谢婉婷刚要下楼，谢婉婷却拉住了他，指了指他的上半身，笑道：“志远，穿上外套吧，显得正式一点，这位姜爷爷比较古板，很重礼节！你们又是头一次见面，注意一下衣着礼仪。”

骆志远一怔，旋即苦笑了一声，回头去穿起黑色的妮子外套，这才与谢婉婷下了楼。

世家大族不仅等级森严，规矩甚多，礼仪也颇为讲究。尤其是姜大成这种刻板的老首长，更是讲究。如果骆志远穿着随意，他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在他心里，骆志远这第一次见面肯定是要失分的。

谢婉婷出身豪门，对这些细节很看重。

刚下楼，就听见客厅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走得近了，骆志远一眼就看到，在谢老的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刚毅、头发花白、腰板笔直、穿着唐装的老者，正与谢老谈笑生风。

单看这一板一眼的坐姿，就能看出浓烈的军人作风。此人，就是开国元勋、赫赫有名的军中宿将，有常胜将军之美誉的原军委老领导姜大成了。

谢老瞥见骆志远和谢婉婷，就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志远，见过你姜爷爷！”

骆志远满脸堆笑，快步走过去：“姜爷爷过年好！”

骆志远微微鞠躬为礼。

谢婉婷也笑着给姜大成拜年问安。

姜大成笑吟吟地扫了谢婉婷一眼，“老政委，婉婷这孩子是出落的越来越俊了。”

说着，姜大成掏出一个红包来递了过去：“婉婷，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谢婉婷倒是没有客气，径自接过来，又把骆志远推到了前面。

姜大成笑笑，这才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眸光中掠过一丝惊讶，然后才扭头冲谢老道：“老政委，这就是你们家的新女婿，骆老的侄孙吧？”

谢老笑着点头，“正是。”

姜大成颔首：“小伙子，坐，坐下说话！婉婷，你也坐。不错不错，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谢老哈哈大笑：“那是，这是我老谢相中的孙女婿，还能差得了？”

“小伙子在哪里高就啊？”姜大成随意问了一句。

他只是听说谢家和骆家再次结亲，谢婉婷找了骆家的一个晚辈，至于骆志远其人如何，他没有关注过。今日当面一见，对骆志远的印象倒是还好，觉得这年轻人沉稳干练，风度翩翩。

“姜爷爷，我在北方省安北市民兴县的鹏程镇政府工作。”骆志远试探着说了一句，仔细观察着姜大成的神色变化。

果然，姜大成闻言一惊，眉梢一挑：“民兴县的鹏程镇？王家岔子往南走一带的地方？好家伙，咱们还是老乡啊！鹏程镇……好地方，好地方啊！”

姜大成的声音里微微露出了些许的感慨和热切。

“是啊，姜爷爷，鹏程镇原先叫王家岔子，建国后改名为鹏程镇。”骆志远故作一怔，恭谨道：“姜爷爷，您竟然还知道我们这个小地方？……”

姜大成轻叹一声：“小骆同志，不瞒你说，我祖籍也是民兴县人，不过，自打参加革命离开民兴县，一晃几十年没有回去过了，不知家乡发展如何？”

“姜爷爷，安北市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最近几年，发展很快，经济总量和综合水平位居全省第四。至于鹏程镇，更是全市的经济强镇，就算是在全省来说，也是能排在前三位的，乡镇企业的发展很是迅猛。”骆志远有意往自己的“主题”上引，谢老心知肚明，就微笑着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鹏程这个小地方这么厉害了？当年，可是一个鸟都不拉屎的穷地方，哎，真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难以预料啊！”姜大成长出了一口气，声音越来越感慨万千。

姜大成转头望着谢老：“老政委，当年我和几个同志在民兴县闹革命、拉队伍、打鬼子，可惜最后起义失败，大多数同志都壮烈牺牲在鬼子的屠刀下。正是在鹏程镇，那场围剿中，我和另外一名同志冲出鬼子的包围圈去了陕北投奔了主力部队，那名同志最后也牺牲在解放东北的战场上……哎！”

两位革命老人面面相视，边说边回忆起了过去，想起了那艰难和流血牺牲的革命岁月，想起了那血与火的战场，想起了那一个个倒在他们前面的战友和同志，顿时泪光盈盈，难以自持。

一般人很难理解谢老和姜大成这种走过战场硝烟侥幸生存下来并身居高位者，对于过去的追忆和对于战友的缅怀，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复杂情感。他们看穿生死，俯视红尘，藐视鬼神，但对英灵早逝又充满着无尽的哀伤和追思。

“老政委，没想到，小骆同志竟然跟我不仅是老乡还是战友啊！鹏程镇也是我工作战斗过的地方，当年民兴县委就设在鹏程镇，我还是民兴县委书记来着……”姜大成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头来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道：“小伙子，在鹏程镇是干镇长还是书记啊？”

“回姜爷爷的话，是镇长。”骆志远恭敬回答。

“不错，镇长，官职虽小，但也是一方父母官呐。小骆同志，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不知道是有多少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你们现在为民做事，一定要脚踏实地，为老百姓谋福利啊！”

“姜爷爷教导的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应该向老一辈革命家学习，学习你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无私奉献精神，脚踏实地做事，勤勤恳恳做人。”骆志远轻轻笑道。

虽然明知骆志远说的是客套话，但姜大成还是感觉很满意。

“老政委，没想到今天来，还认了一个小老乡。”姜大成哈哈笑着。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见谢老没有主动给自己“牵线搭桥”，就直接道明了用意：“姜爷爷，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回老家走一走看一看，看看现在民兴县和鹏程镇的发展！镇里的群众，可是热切期盼着老首长能回去看看的！”

姜大成一怔，他虽然是民兴县人，但因为老家早无任何亲人，加上当初戎马生涯、建国后又忙于军政，一直没有浮起回乡的念头。至于鹏程镇，如果不是骆志远提起，恐怕也渐渐深藏在他浩如烟海的记忆之中，鲜能提起了。

姜大成眯眼一笑：“小骆同志不老实，这话虚伪哟！”

“我离开民兴县时才20几岁，50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镇里的老百姓有几个知道我姜大成的？当年那几十条破枪闹革命的事儿，早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骆志远脸色一红，却是嘴上不认输道：“姜爷爷，您参与领导鹏程起义的光辉事迹，在地方党史上有记载，鹏程镇还有市委市政府树立的鹏程起义纪念碑呢。”

“哦？真的吗？”姜大成顿时就来了兴致。虽然鹏程起义（地方党史上叫王家岔子起义）在整个大革命洪流中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型武装起义，对于历史的贡献并不是很大，而就算是对于姜大成个人的革命生涯而言，也不算什么，但毕竟是他个人革命生涯的起点，对此他心里终归还是怀着一份特殊的情感。

骆志远的话勾起了他对那段革命青葱岁月的追思，鹏程起义中牺牲的战友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渐渐浮起在他的眼前，一时间，他情怀激荡，眼眶发红，如果不是当着骆志远和谢婉婷这两个晚辈，他没准会落下泪来。

“最近，我们镇政府正准备向县里打报告，重修树立鹏程起义的纪念碑，还考虑着是不是修建一座小型的纪念馆，作为县里的中小学革命历史教育和国防教育基地。”骆志远心头一动，又道：“如果姜爷爷能给我们提个词，那是最好的了。”

姜大成微微一笑，却没有表态。

他退下领导岗位之后，各地来找他题字题词的不少，但他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虽然鹏程起义对他有特殊的意义，但他还是没准备随意题字。

骆志远见姜大成不肯答应，不死心，又笑着道：“我们想搞一系列的纪念活动，正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西夷先生出版了一部以鹏程镇和鹏程起义为原型的抗战小说《烽火的翅膀》，我们就在筹备一个关于鹏程起义的纪念座谈会，想邀请老首长捧场出席，顺便回故里看看，看看家乡的发展。”

骆志远这番话是临时的“创意”，事先并没有打好谱，因为他也是临时从西夷那里得知了姜大成的存在。不过，有姜大成这位老首长在，他组织这种活动，县里领导肯定只能支持而不会反对。

如果骆志远能把姜大成这尊大神给请回老家，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乐见其成。

而骆志远的安排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老首长回故里参观考察，参加一些半官方的活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况且，作为鹏程起义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姜大成有着充分的理由出席活动。同时还有谢家和谢老的面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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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穆瑾？

就连谢老都认为，姜大成会给这个面子。

但姜大成的脸色却一变，声音冷了下来。

骆志远的话引起了姜大成的反感。他是一个很古板的老人，他焉能看不穿骆志远想要做什么，无非是借他和鹏程起义的名头、实施文化炒作。姜大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地方干部“不务正业”，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他本来对骆志远的印象挺好，到了此刻印象骤然变差。

他冷冷一笑：“小伙子，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点的好，干工作要走正道，走偏门是长久不了的！好了，这事再也休提，我一把年纪了，身子骨也不好，一时半会也没有兴趣到下面去转悠！”

“老政委，你歇着吧，我还要去其他几个老领导家里转转！”

说完，姜大成霍然起身，拂袖而去。他的去势风风火火，没有拖泥带水，不等谢老起身相送，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骆志远虽然被这位姜首长给呛了一口，但还是苦笑着一路追出去。

谢老皱了皱眉，不满道：“这个姜大成，还是那个驴脾气，不分青红皂白，死性不改！”

骆志远出门去送，但姜大成已经一头钻进了黑色的轿车里，扬起一溜烟尘，飞驰而去了。

骆志远脸色难堪地走回来，谢老笑着宽慰道：“志远啊，你也别在意，这老家伙就是这个脾气，你这事先缓一缓，等我抽空再跟他谈谈。怎么说，我老谢的孙女婿，他敢不给面子，小样！”

骆志远是何等七窍玲珑之人，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位姜首长应该是非常讨厌“务虚”的老领导，自己的思路犯了他的忌讳。看来，想要扯扯他的大旗是不太好办了。既然如此，他马上就开始调整自己的思路。在他看来，文化炒作也是提升地域知名度的一种可行的载体路径，只要适度，并不影响大局。况且，进入改革开放以后，各地都在竞相挖掘本地的历史人文资源，鹏程镇这么做并不为过。

不过，常胜将军姜大成荣归故里的牌虽然没法打，但不代表这事不能继续做。以西夷的小说《烽火的翅膀》为切入点，也足以达到骆志远的目的。

西夷已经同意配合，以西夷在国内文化界和历史学术界的地位，邀请几个知名的文化学者和主流作家去鹏程镇搞一次活动，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念及此，骆志远果断放弃了姜大成。

他笑笑：“爷爷，算了吧，既然姜爷爷不喜欢这种活动，勉强他也不好。”

骆志远心里明白，如果谢老出面邀请，或许姜大成会同意走一遭，但必然很勉强。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让谢老犯难了。

谢老凝视着骆志远：“也好，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下基层，总是会有些负面影响。志远啊，你还年轻，换一种思路开展工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骆志远笑笑，知道自己想的还是有些草率和简单。

到了谢老和姜大成这种层面，哪怕是退居二线或者离岗休养，也不能轻易下去的。以他们的身份，走到国内任何地方，都会惊动地方政府。

骆志远陪着谢婉婷按照谢老的要求，又去谢家的一些亲戚长辈家里去拜了拜年，还去给于春颖的娘家长辈谢婉婷的舅舅阿姨之类拜了年，这才一起去了骆志远家。

晚上，谢婉婷要留在骆家吃饭。

骆志远两人进了门，没有想到的是，安娜竟然也在。而母亲穆青则在客厅里摆上了一个简陋的“香堂”，供桌上摆放着外公穆景山和穆家祖先的几个牌位，还有香烛贡品。

“安娜，你也在啊。”谢婉婷笑着跟安娜拉起手，说起了话。

安娜本是性格清冷的女子，但谢婉婷明显感觉她自打来到华夏留学之后，慢慢开始转变。安娜跟谢婉婷说着话，又暗暗用喜悦的眸光从骆志远身上扫过，时至今日，她终于得到了骆家的承认，可以名正言顺地跟随骆志远学习穆氏祖传的医术。同时，还认了穆青作为干娘尽管干娘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别扭，但她也还是明白，从今天开始，她在华夏也有了亲人。

骆志远皱了皱眉，他明白母亲要做什么。

这是要让安娜祭拜穆家先祖，正式成为穆青的干女儿和穆氏祖传医术的第22代传人，而骆志远则是21代。

穆青扫了儿子一眼，却是沉着脸没有理会他。骆志远尴尬地一笑，让在了一旁。

穆青点燃香烛，深深拜了下去。

良久，她起身来向安娜柔声一笑：“穆瑾，你过来！”

安娜乖巧地走过去，按照穆青的吩咐和要求跪拜在了香案之前。

穆瑾？骆志远则愕然与谢婉婷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骆志远扭头望着抱拳站在一旁的父亲骆破虏，骆破虏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穆家的列祖列宗在上，爹，今天，我的干女儿穆瑾叩拜在下，正式传承穆家祖传医术，成为第22代传人，还望先祖在天有灵，保佑穆瑾学医有成、悬壶济世，将我穆家所传发扬光大！”

穆青如佛教徒一般念念叨叨，然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穆瑾，穆家有十大戒律，一戒贪嗔，二戒邪淫，三戒妄语，四戒纵欲，五戒懒惰，六戒逐利，七戒嫉愤，八戒滥药，九戒狂悖，十戒不尊。我都一一给你讲过了。绝不能依仗传承医术唯利是图、欺世盗名，要对患者常怀慈悲仁德父母之心，你可能做到？同时，切记不可将我穆家所学传给外人，你可能发下誓言？！”

“干娘，我能做到！”安娜神色郑重地点头回答：“我发誓，绝不将学到的穆家医术传给外人！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你复述一遍十大戒律。”穆青一本正经地挥挥手。

安娜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始背诵，她的中文水平固然大幅度提高，但穆青教给她的这些戒律，有些用词很生僻，她发音起来有些困难，而且她很多不了解其中用意，只能死记硬背。

“一戒贪嗔，二戒邪淫……”安娜磕磕绊绊地背诵着，神色却极庄严神圣。看得出，她对这事看得极重，也很认真。

骆志远苦笑。穆家的十大戒律跟佛家戒律有些类似，应该是大同小异。也不知道是从哪一辈的先祖开始固定下来，成为穆家传人必不可缺的必修功课。其实无非是倡导从善如流，行医不走邪路，靠医术悬壶济世而不是坑害世人，大抵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骆志远对此当然是耳熟能详，倒背如流。当年，外公穆景山可是一日一检查，他亦是一日一诵读。

安娜背到第七戒，为难地迟疑起来，她拼命地想着、回忆着，却死活记不起“嫉愤”这两个字的发音，脸色涨得通红。

谢婉婷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示意骆志远给安娜提示一下。但骆志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母亲穆青严厉的目光就投射过来，骆志远赶紧乖乖地闭上了嘴，扭头望向了别处。

安娜抓头挠腮，憋得脸色更红。

骆志远和谢婉婷不敢出声，只得眼看着。

房里的气氛变得沉闷下来，穆青眯缝着眼，一点水分也不想掺。在穆青看来，如果安娜连几条戒律都背不下来，谈何学习穆家的祖传中医。针灸是那么好学的吗？单是那些复杂和成体系的经脉、穴位名称，就够安娜喝一壶的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安娜跪在当场憋了十几分钟，才艰难地吐出了“嫉愤”两个字，旋即又如释重负地连贯说完了后面两条戒律。穆青长出了一口气，望向安娜的目光又变得柔和了几分。

安娜之所以能打动穆青，一在于真诚，二在于她对中医的狂热和痴迷。这份心，让穆青感动。

倘若儿子骆志远能有安娜十分之一的学医的热情，父亲穆景山又何至于遗憾而去？想起这个，穆青就气不打一处来，目光“不善”地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心头咯噔一声，眸光闪烁地避开了母亲的怒视。

外公的抱憾辞世，骆志远也有些愧疚。只是他志不在于此，也断然不会委屈自己。在学医和从政两条路之间，他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

前者只能医人，而后者则能医国。骆志远心怀大志，目标高远，绝非穆青所能理解的。

穆青长出了一口气：“三叩首，礼成！”

骆志远和谢婉婷面色古怪地站在一旁，见安娜在穆青的指挥下动作生硬地完成了祭拜仪式，又发下了所谓的誓言，心里多少有些啼笑皆非。

骆志远心说：何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恐怕安娜还没有完全理解吧？这显然是妈妈给她定好的“台词”，她比葫芦画瓢、照本宣科罢了。

骆破虏想笑，却又不敢。如果他笑出声来，穆青肯定要跟他“干架”。为了不把自己扯进“战火”里，骆破虏忍着笑匆匆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了几个哈哈，又点上一根烟，舒缓着情绪。

穆青收安娜为干女儿，骆破虏本来不以为然。可见穆青跟安娜竟然这么投缘，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默许了安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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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徒弟，姐姐

好不容易等穆青和安娜完成了拜师礼，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起了话，安娜突然又操着她那典型的俄式汉语洋腔怪调说道：“干娘，我要不要再拜拜骆老师，给骆老师磕个头什么的……”

骆志远眉梢一挑，谢婉婷掩嘴轻笑。

穆青忍住笑：“穆瑾，不必了，你是我替你外公收的学生，让志远代传。”

“从今天开始，穆瑾跟我们是一家人了，志远，婉婷，你们喊声姐姐！”穆青望着儿子和还没有过门的儿媳妇。她很排斥安娜的洋名字，给安娜取了“穆瑾”这个中文名字之后，越叫越顺口了。

骆志远张了张嘴，他跟安娜当然也是熟人，可无论如何，要让他改口喊安娜“姐姐”，一时间他真是张不开口。

谢婉婷则无所谓，反正她一向是喊安娜姐姐的，见安娜被婆婆收为干女儿，她心里也替安娜高兴。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相处，谢婉婷对安娜极为了解，这是一个与普通俄国女孩不太一样的俄国女孩，她不善交际，性格也有些冰冷，但绝对不是一个心术不正之人，心地善良，品行高洁。

“姐姐，恭喜你了。”谢婉婷笑着拉起安娜的手来，两女拥抱了一下。

穆青欣慰地望着两女，又转头扫了儿子一眼：“志远，叫姐姐！”

骆志远迟疑着，安娜赶紧连连摇头：“干娘，我是他的徒弟不是姐姐，让他喊我的名字就行了。”

徒弟？姐姐？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

骆志远心里明白，如果今天自己不喊声姐姐，恐怕母亲这一关就过不去。他纠结了半天，还是勉强笑着喊了一声：“姐姐。”

安娜却是眸光真诚地向他鞠了一躬：“老师，啊，弟弟，今后我要跟你学习，请多多关照！”

骆志远闪避了过去，却听安娜又认认真真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

安娜皱着柳眉扭头望向谢婉婷：“婉婷，你们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为师，终生为……？”

谢婉婷愕然，张了张嘴。

骆志远直接崩溃，双手抚额，转身就走。

无论安娜再怎么狂热地学习中文，但她毕竟是外国人，在很多场合以她的洋人价值观和俄式逻辑说出来的话，想要不出笑话都难。

穆青也差点笑喷，她忍着半开了一句玩笑：“穆瑾，一日为师，终生为弟，你这样记着就成了。”

卫生间门口，骆破虏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骆志远“冷汗直流”，躲入了父亲的书房，闭门不出了。

安娜和谢婉婷帮着穆青在厨房准备晚餐，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哪位？”

“志远吗？我是你小姑姑。”电话听筒里传来骆志远不怎么喜欢的，有些刺耳和尖细的，骆秀娟的声音。

但终归是家族的长辈，骆志远强自撇开当初骆秀娟对于父母的蔑视和对自己的羞辱，笑笑：“姑，是您啊，您找我爸还是我妈？”

骆志远觉得奇怪，因为骆秀娟很少主动跟骆破虏夫妻有往来，骆家家族的大聚会例外。

骆秀娟始终对骆破虏怀有一分偏见，而对出身平民的穆青怀有一分轻视。不过是骆老的态度摆在前面，加上骆志远已经被骆老确定为骆家第三代“掌门人”的地位，骆秀娟不得不被动转变了对骆破虏夫妻的态度。

实事求是地讲，骆秀娟的轻视也不是专门针对穆青，就算是“李青”或者“周青”，只要是平民出身，骆秀娟都会居高临下俯视。这是她出身豪门，骨子里带着的、后天养成的一种骄纵和傲慢。

这种傲慢，骆靖宇也不是没有，甚至是骆朝阳和骆晓霞等人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只是骆秀娟表现得格外明显罢了。

远的不说，如果骆志远没有骆家这层身份，他跟谢婉婷的爱情恐怕就来得很艰难。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想要心想事成，间隔着巨大的障碍，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骆破虏与穆青的结合，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骆志远和谢婉婷是幸运的，非常幸运。

骆志远两世为人，对此洞若观火。正因如此，他才违背自己的个性，与骆秀娟保持着面子上的尊卑有序。无论骆秀娟的性格有多“膈应”，身上有多少毛病和缺点，她都始终是骆老的女儿，骆破虏的堂妹，他的长辈。

“呵呵，志远啊，我不找你妈和你爸，我找你呢。”骆秀娟的态度很是热情，只是这热情明显带有一丝生硬。

骆志远讶然：“您找我？有事吗？”

骆秀娟继续笑着：“志远啊，你看，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要不然你上姑妈家里来一趟？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谈谈！”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好的，姑，我这就过去，您稍等。”

骆志远扣了电话，向父亲道：“爸，小姑找我过去说是有事要谈，我过去一趟。”

骆破虏皱了皱眉，沉声说：“她找你干嘛？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这大过年的，跑出去干嘛？”

骆志远耸耸肩：“她说电话里说不方便爸，我还是过去一趟吧，她是长辈，我不去也不好！”

说完，骆志远就穿上了外套，又跟母亲和谢婉婷、安娜打了一个招呼，下楼而去。

骆志远的家与骆秀娟的家间隔并不远，大概隔着两条马路，绕行过去，普通车速，也就是十几分钟。

今天是大年初一，京城街面上的车辆人流相对于平时略少，而此时的京城还没有出现后世的拥堵现象。骆志远慢慢开着车驶进了骆秀娟家所在的小区，之前他出于礼貌来过一趟。

其实，骆秀娟的丈夫郑安捷、儿子郑学章，给骆志远留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郑安捷沉稳大度，与骆秀娟的尖刻骄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骆志远有时候很难相信，这样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男女，是如何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组建起一个家庭、并在一起生活了20年的。

父亲骆破虏和母亲穆青感情如此之好，还时常会闹别扭、起争执，何况是郑安捷和骆秀娟了。

骆志远小视了高门子弟对于政治联姻的服从和家族利益至上根深蒂固的观念。如果骆秀娟和郑安捷没有世家大族的出身，两人的婚姻早就分崩离析了。当然了，如果不是世家联姻，两人的人生轨迹也不会有交集、走不到一起了。

骆志远将车停在郑家楼底下，下了车，站在车前静静地抬头凝望着郑家三楼的窗户，点上一根烟，良久没有动弹。

他在思量，骆秀娟为何会一反常态找上他无论怎么看，她都不会找骆志远联络姑侄感情。

骆志远掐灭了烟头，缓缓上楼而去。

郑家是东西两户打通的，也就是两套两居室合二为一，接近180平米，在如今的京城来说，算是很大的房子了。骆志远摁响门铃，骆秀娟很快就来开门，热情地将骆志远迎了进去。

郑家空寂无人，加上装修的风格有点偏冷色调，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虽然骆志远不喜骆秀娟的为人，但也不能不承认，这个家族的女性长辈是一个极其干净整洁利索的女人，收拾得家里一尘不染，这一点，跟母亲穆青有点相似。

骆志远神色淡淡地跟着骆秀娟去了郑家的客厅，坐下，骆秀娟又去殷切的给他冲茶。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骆秀娟越是殷勤客气，骆志远就越觉得心里不得劲。

骆秀娟泡茶的当口，骆志远左右四顾，郑家悄无声息，显然，郑安捷父子并不在家。而事实上，骆秀娟也正是趁郑安捷带儿子郑学章回郑家拜年的当口，把骆志远喊过来，背着郑安捷办事。

骆秀娟泡了茶过来，笑吟吟地：“志远，喝茶，这是你姑父从江南省出差带回来的今年的新茶，你尝尝看！等回去的时候，给你爸妈也带点回去！”

骆志远欠身道谢：“谢谢姑，不用了，家里有茶。”

姑侄俩面对面坐着，其实很是尴尬。骆志远借着喝水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舒服，想了想，还是念在亲人的面上，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闷的僵局：“姑，学章和姑父不在家吗？”

“嗯，你姑父和表弟回郑家去拜年去了，要到晚上才回来，你一会留下吃饭吧，跟你姑父好好喝一杯！”骆秀娟虚伪地邀请着。当然，如果骆志远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要说一顿饭，就是骆志远天天来家吃饭，她也乐意，绝对高接远送。

“哦，是这样。我们家里有客人，今晚我得回去。”骆志远笑笑，不想再跟骆秀娟扯皮下去了，径自道：“姑，您找我有啥事？”

骆秀娟满脸堆笑：“志远啊，姑有点小事，想要找你帮忙，不知你方便不方便。”

骆志远面不改色，却心道果然。

这个时候，骆志远也大抵猜出了骆秀娟的几分用意。他淡然笑着，“姑，您真是太客气了，有事就说呗，咱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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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白眼狼与吸血鬼

尽管知道骆志远不过是一句客气话，但骆秀娟听了还是很舒服。她却浑然忘记了，从始至终，都是她骆秀娟高高在上、骄矜傲慢，不把骆志远一家放在眼里，且还极尽羞辱之能事。

骆志远能隐忍至今，还与骆秀娟保持着面子上的和谐，给予长辈的礼遇，无非是为了家族内部和谐，看在骆老的面子上。

无论如何，以骆老如今对骆志远的看重、关怀和培养，骆志远感恩在心。

因此，只要骆秀娟的要求不过分，在承受度之内，骆志远还是会满足她。

“志远啊，你也知道，你学章表弟学习成绩一般，在国内上大学也没什么出息，最近我几个朋友的孩子都办去了美国留学，我就考虑着是不是也送学章出去锻炼锻炼，将来学上一点真本事，也好回来成家立业、自力更生啊。”骆秀娟轻叹一声。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母亲，她对儿子的那点牵挂和考虑，还是掺不了假的。

骆志远心头一突，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骆秀娟此番主动把自己找来，果然是为了郑学章留学的事儿。

他定了定神，笑笑：“姑，挺好的，出去见见世面也挺好。”

听骆志远顺着自己的话来，骆秀娟心里更高兴。

她眉开眼笑地望着骆志远：“志远啊，可是姑家里的经济情况不是很好，我和你姑父都是国家机关的普通工作人员，全靠工资吃饭，也没有什么外快，所以……”

她眸光中透出了几分热切：“志远，姑是想你能不能支持一下。”

真亏骆秀娟能当面张得开这个口，若是一般人，还真没有这种厚脸皮。骆志远再次笑笑：“姑，成，我们是一家人，总得互相帮助才是，这样吧，我个人支持学章几万块学费，等过了春节，我想想办法筹集点资金给您打过款来。”

骆志远答应的很干脆。既然骆秀娟张嘴要钱，他给就是了，反正几万块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他并不放在心上。

不管怎样，骆秀娟始终是长辈，她既然开口，骆志远怎么说也得给她几分面子。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骆老站在背后，骆志远不能熟视无睹。

但骆志远没有想到的是，骆秀娟其实并非是想要“化缘”，要几万块钱就能打发而是试图让骆志远名下的康桥企业集团承担郑学章所有的赴美留学费用，作为企业的“委培生”。这样的操作路径有着不少现实版本，骆秀娟是看着身边人有这么运作的，也就起了这个念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心底的那一丝贪婪。想要借儿子留学这事儿，从骆志远那里揩油捞点好处，要不然，心里就不平衡。

作为一个自私和骄纵惯了的女人，骆秀娟考虑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很简单：她觉得骆志远反正有钱，这点钱算什么，有了钱，不给家里人造福，还能一个人独吞？左右他将来还要指望家族的庇佑，这也算是一种投资吧。

她从来不替别人考虑，也不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换位思考。她也不想想，骆志远有钱没有钱，本质上都与她没有关系。而从一开始，骆志远所表露出来的态度也很明确：康桥集团是他个人的创业成果，属于骆志远个人，而不是属于骆家整个家族。

其实钱不是问题。真正的关键在于，如果康桥集团让骆家的人插手进去，公司将来“变质”翻天的可能性太大而受此影响，唐晓岚将难以管理公司。所以，骆志远答应唐晓岚，绝不让骆家人影响到康桥集团。

在他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可以给骆家人提供一定层面上的经济赠予，这是难以避免的；但凡事都有度，不能越过骆志远的底线。

因为这个头一开，今后骆家谢家亲戚众多，都找上门来，他根本无力承担。

骆老也是支持骆志远这种姿态的。老人看得极其深远，他既然要把骆志远当成第三代的掌门人来培养，就不会看重这些蝇头小利，不能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让骆志远产生对家族的疏离感，与家族离心离德。

骆秀娟满脸堆笑着：“志远啊，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有个同事的儿子跟京城一家企业签订了委培协议，由企业承担他所有的留学费用，等学成回国，可以在这家企业工作，呵呵。我觉得学章也可以这么操作一下，康桥集团那边，没有问题吧？”

骆志远心里冷笑起来：委培？委培个鸟毛！不要说你在美国学不出什么花样来，就算是学业有成，真成了美国精英，你还能回来？无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找块遮羞布就这么肆无忌惮了。

骆秀娟在热切地等待骆志远答复，在她看来，骆志远肯定会答应下来。不管他本心本意如何，可她就不相信，她一个骆家长辈，骆老的亲生女儿，这点小要求，骆志远敢不答应。她之所以选择当面提出，也是为了封堵骆志远的回避空间。

答应，皆大欢喜；不答应，就要撕破脸皮。

骆志远敢吗？除非他不要自己的政治前途了。

但她根本就不了解骆志远的为人。他本就是那种坚持原则、恪守底线，个性遇刚则刚越强更强喜欢迎难而上的人，最抵触和反感的就是别人的威胁和得寸进尺。

骆秀娟的无理要求，已经触及他的底线。

骆家不是骆秀娟一个人的骆家，骆志远岂能轻易低头“变节”；而倘若骆家真因为自己拒绝骆秀娟的无理要求而放弃自己，那么，这样的骆家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一念及此，骆志远再无犹豫，他淡淡一笑：“姑，有些事还请您谅解一下。首先，我虽然是康桥集团的创始人之一，也是股东，但这个企业并不是我个人的企业，还有一个合作伙伴。再加上我现在不在企业、不参与经营管理，公司都是由唐董事长掌控。”

“其次，公司没有这种先例，让康桥集团出资供学章上学，这是不可能也是不现实的，董事会也通不过。公司行为，不比我个人资助姑，我还是那句话，我个人可以想办法凑点钱赞助学章留学，要说别的，请恕我办不到。”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低沉有力，很是坚决。

骆秀娟没有料到骆志远拒绝得如此直截了当，当即脸色阴沉下来，不满地瞪着骆志远：“你虽然不是董事长，也不在公司了，但这家公司你总还是有49%的股份吧？几个亿的企业资产，你有接近一半的份额，你家大业大，帮帮你表弟上学，多简单的事儿？你出了力，将来你表弟、我和你姑父，我们一家，还能忘得了你？家里的长辈，还能不念你的情？”

“姑，我想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虽然是康桥集团的创始人和股东之一，但我现在没有权力随意处置公司资产，同时越俎代庖干预公司经营。学章留学，我个人帮忙没有问题，但扩展成企业行为，不可能！”骆志远没有让步，淡淡道。

骆秀娟直接恼羞成怒，她霍然起身来怒斥道：“你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啊！别给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能给谢国庆两口子买别墅，就不能给学章留学出点力？对外人这么阔绰，对自家人这么吝啬，你的胳膊肘子怎么往外拐？！”

骆志远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反驳道：“别墅是我个人出资，也没花几个钱。更不存在什么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事，婉婷的父母对我来说也不是外人。”

骆志远冷冷扫了骆秀娟一眼，心说你骆秀娟一家算是“自家人”吗？劳资宁可不要你们这样的“自家人”！如果真是“自家人”，你能不考虑一下我的难处？

骆秀娟呸了一声，越说越激动：“如果没有家族，你算什么？你公司搞得好，完全是打了家里的大旗，没有骆家，你屁都不是！”

“我看，你跟你爸爸一样，都是怎么养也养不熟的白眼狼！”

骆秀娟最后这句话直接触怒了骆志远。

他心底的怒火，包括之前对骆秀娟羞辱而隐藏隐忍下来的旧恨，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他可以承受骆秀娟的蛮横、无理乃至挑衅，但他无法承受骆秀娟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自己的父母！

“我是看在三爷爷、看在我爸妈的面上，才喊你一声姑。我给了你足够的面子，拿你当长辈来尊敬，但既然你没有长辈的样子，那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骆志远缓缓起身，眸光冰冷如刀：“如果我们是白眼狼，那么，请问您是什么？是大家族里的蛀虫还是吸血鬼？”

“我在这里也撂下一句话，如果骆家人都像您这般粗鄙、狭隘、自私和贪婪，这样的骆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能代表骆家，那么骆家给了我什么，请带走吧；而我，所能给予骆家的，就只有这些！”

骆志远斩钉截铁，一字一顿，说完，立即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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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骆志远在骆家的影响力

骆志远愤怒而去。

他大步下了楼，在楼下突然与刚回家来的郑安捷父子不期而遇。大年初一，父子俩本来是要留在郑家吃晚饭的，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提前赶回来。

在自家楼下遇到骆志远，郑安捷先是一怔，旋即心头猛然一跳。

骆志远不会平白无故来自己家里，而看骆志远此刻盛怒的脸色，显然他跟妻子骆秀娟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志远来了？”郑安捷满脸堆笑。

骆志远定了定神，勉强一笑：“姑父，我回去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郑学章却是笑着拉住了骆志远的胳膊，亲热道：“大哥，你既然都来了，干脆留下吃饭吧，跟我爸喝点酒，大过年的。不行让舅舅和舅妈也都过来，咱们一起！”

年轻的郑学章对骆志远这个表哥还是非常崇拜的。骆志远沉稳成熟，心怀大志，又靠个人创下了一份殷实的家业，堪称事业有成年少得志，又是骆老确定的未来骆家的“少家主”，如此种种，都让郑学章年轻的心羡慕和追随。

郑安捷也笑着道：“是啊，志远，来都来了，留些吃饭！我一会给二哥和二嫂打电话，让他们也过来！咱们好好聚聚！”

实事求是地讲，骆志远对郑安捷父子的印象还不赖。

但他刚跟骆秀娟闹翻，此刻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答应郑家父子的邀请。他长出了一口气，摇摇头：“不了，我家里还有客人，就先回去了！”

说完，骆志远再无犹豫，径自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上了车，发动起车来飞驰而去。

郑学章望着骆志远开车离开，迟疑道：“爸，大表哥似乎不太高兴啊，对了，他来我们家……是妈喊来的？”

郑安捷猜出了几分，不由悻悻地恼火道：“我怎么知道走了，回家看看你妈怎么说！”

郑安捷父子回了家，进门的时候，骆秀娟正在恼羞成怒地跟嫡系亲兄长骆靖宇抱怨诉苦，口口声声“骆志远不是个好东西”，狂悖无礼，跟他爸一样都是白眼狼，云云。

郑安捷听得眉头紧蹙，却也不好当面打断她跟骆靖宇这个大舅哥的通话。

其实电话那头的骆靖宇，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骆志远父子又怎么惹到了自家这个嚣张跋扈的妹妹，因为骆秀娟没头没脑地一番话扑面而至，没有给他留出太多思考的时间。

“等等，秀娟，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又提起这些？”骆靖宇不满地打断了骆秀娟的话：“你直接说什么事！别东扯葫芦西扯瓢的！”

骆秀娟柳眉一挑：“哥，还不是学章留学的事儿嘛。你也知道，我的经济情况不是很好，为了孩子，我就想着找找骆志远，总是一家人吧，他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他帮帮学章又怎么了？谁知道，这小子六亲不认，翻脸不认人啊！”

骆秀娟还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大概，这便是古人所言的“恶人先告状”了。

其实她找上骆靖宇，是有些小心眼的。无论如何，骆靖宇兄妹都是一体，骆靖宇肯定会站在她的立场上说话，而她要通过骆靖宇去向父亲骆老传递一种信息，降低骆志远在骆老心目中的地位，进而将骆志远一家排挤出去。

同样的话，由她去说，骆老听都不听，但骆靖宇毕竟是嫡长子，由他去旁敲侧击，时间久了，骆老总是会恶了骆志远。

侄孙再亲，能亲得过亲儿子、亲女儿、亲外孙？

这就是骆秀娟狭隘导致的格局低下了。骆靖宇身处高位，又是男人，胸襟自然与她不同。

骆靖宇闻言不高兴地大声道：“秀娟，你怎么回事？老爷子不是说过了，别再打志远那家公司的主意，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骆秀娟大为不满：“哥，我怎么了？不就是让他帮帮忙嘛，将来学章学成回来，还能忘了他？我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骆靖宇眉头紧蹙：“他到底怎么说？不同意？”

骆秀娟大刺刺道：“可不是嘛，一口回绝，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爹是这样，儿子也是个孬种！哥，他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你可得跟老爷子说说，咱们家可不能再养白眼狼了！”

骆靖宇没好气地打断了骆秀娟的话：“好了，你闭嘴吧，以后这样的话别再说了。”

骆靖宇没好气地就扣了电话，大过年的，骆秀娟闹出这种事来，让他心烦意乱。

骆靖宇在客厅转来转去，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一开始的确不喜欢骆志远，因为他对骆破虏有些排斥，但后来，骆志远治好了他的隐疾，又逐步展现能力得到了骆老和骆家上下的认可，他渐渐对骆志远也有了深深的欣赏。

他不得不承认，骆志远比自己的一对子女更优秀，更适合挑起骆家第三代的重担。而骆志远将来的前途命运，其实是与家族与骆虹云骆建国这些后辈的命运休戚相关的。

骆靖宇感觉骆志远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这种判断不仅来自于对骆志远的认可，也来自于对于妹妹骆秀娟的了解骆靖宇相信，哪怕是骆志远对骆秀娟的要求不满，也不会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中间，必有蹊跷。

但他又不好直接问，问骆秀娟不会说实话，问骆志远就会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还是妻子费虹一语道破天机：“靖宇，你还琢磨什么？秀娟那性子你还不了解？前两天，我听她讲过，她想让学章跟志远的康桥集团签个协议，由康桥集团承担学章所有的赴美留学费用她打的好如意算盘啊，先是捞一笔钱，然后再给儿子铺路，将来让郑学章名正言顺地进入康桥集团……”

“你这妹妹，看起来挺那个啥的，其实心机很深，很有道道。”费虹酸溜溜地道：“什么好处都让她占全了，这怎么可能？志远这孩子我了解，要说赞助郑学章几万块钱留学，他肯定没问题，但要是秀娟这么办，他又怎么可能同意？”

“你看吧，搞不好，两人因此闹崩了。秀娟没法收场，就找你来当救火队员。”费虹又嘟囔了一声。

骆靖宇陡然一震，他觉得妻子的话很有道理，事实的真相必然离此不远。

他顿感不妙，骆志远是那种宁折不弯的个性，这一点，骆靖宇早有领教，一旦他被骆秀娟逼着撕破脸皮、走向极端，难免就对骆家怀有几分怨气、生出嫌隙，而这，是父亲骆老所不愿意看到的。一旦让骆老得知真相，骆秀娟必然要受严惩。

骆靖宇马上就转身准备上楼跟父亲骆老汇报，却被费虹给扯住了：“你干嘛去？老爷子那边，你怎么说？”

骆靖宇一怔，旋即恼火地跺了跺脚，咒骂了一声：“秀娟这个丫头，一天到晚就是添乱！大过年的也不消停！”

骆秀娟毕竟是他的亲妹妹，血脉无法改变。

费虹笑了：“你还是别管这事了吧，让他们自己折腾，秀娟自己闯下的祸自己去收拾，你没有必要去给她背黑锅！”

“另外啊，我可提醒你，志远这孩子深得老爷子信赖和器重，老爷子在他身上投入了这么多精力，不会半途而废的。而且，还有谢家和谢老在。就算是因为秀娟，志远跟家里闹得不愉快，但人家终归还是谢家的孙女婿，他跟婉婷的感情、谢老对他如何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没有骆家，将来这孩子的发展也是前途无量！”

“况且，志远这孩子对咱们也不赖。给你治病且不说了，每次回来，都给虹云和建国带礼物，春节还偷偷给了虹云和建国每人2000块的红包……你可要想清楚！”

“秀娟是你的妹妹，但志远可也是你的侄子！我倒是觉得，这个侄子比你那个妹妹强多了！”费虹眸光闪烁，眼眸中掠过一丝轻蔑。

对于自家这个小姑子，她也是不买账的。她是无所谓了，小姑子远不如骆志远这个堂侄更有符合自身的利益，她当然倾向于骆志远。

妻子站在了骆志远一边，这让骆靖宇有些意外。不过，他想了想，知道费虹说得基本靠谱。骆志远跟谢婉婷感情深厚，谢老对他又是无比喜爱，谢家断然不会因为骆志远跟骆秀娟撕破脸皮就放弃骆志远。相反，反而会因此而对骆家生出不满，破坏两家的联姻关系。

由此，骆靖宇陡然发现，悄然之间，骆志远这个“外来”的家族边缘子弟，已经悄然具有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成为维系骆谢两个世家大族关系巩固的桥梁，成为两家“可持续发展”的一个重要人物，得到了骆家内部不少的支持。妻子费虹是这种姿态，骆家的其他人可能也大体如是吧。

骆靖宇叹了口气，转身还是向楼上走去。

想通了这一层，他更是要跟骆老汇报了。宁可让妹妹骆秀娟吃点苦头，也不能让骆志远对家族生出嫌隙。这事儿要是让骆老日后得知，肯定是要暴怒如潮的。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了，也不敢承担，更不敢面对骆老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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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骆志远愤怒而归，在自家楼底下抽了一根烟，舒缓了一下激烈的情绪。他不能把情绪带回家，更不能因此影响到自己的父母和爱人。

骆志远进了门，穆青已经带着谢婉婷和安娜，做好了一大桌子饭菜，因为安娜的缘故，穆青甚至还在安娜的配合下搞了几个俄国菜，堪称荤素搭配中西合璧。

见骆志远进门，谢婉婷赶紧笑着招呼道：“志远，洗洗手过来吃饭吧，都等着你呢！”

说话间，谢婉婷发现了骆志远眉宇间的一缕阴霾，心头就有些诧异，旋即又柳眉轻皱起来。骆秀娟一向跟骆志远一家不怎么“对付”，骆秀娟把骆志远叫过去恐怕没什么好事。

虽然不是骆家人，但对骆秀娟，谢婉婷还是颇有些了解的。

穆青没有注意这种骆志远情绪的细节，倒是骆破虏心有所感，向骆志远招了招手，示意他进书房，父子俩谈一谈。

骆志远叹了口气，跟在父亲的背后进了书房，这事不能瞒着父亲，也不该瞒着。他必须要实话实说，以免万一骆老询问起来，骆破虏一问三不知，反被骆秀娟“恶人先告状”。

骆志远将书房的门关紧，骆破虏皱眉轻轻道：“到底怎么回事？她找你干嘛？”

对骆秀娟，骆破虏也没有什么好感，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骄纵跋扈自私狭隘的堂妹了，骆靖宇和骆成飞兄弟倒尚在其次。

“她要求让康桥公司承担郑学章赴美留学四年的全部费用，还要郑学章跟康桥公司签订代训协议……”骆志远沉声道。

骆破虏眉头紧蹙：“你答应了？”

“你可不能答应她，她绝对是居心不良！她一贯是得寸进尺惯了，你敬她一尺她便更进一丈，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要防止她插手你那个公司的经营！”骆破虏果然是了解骆秀娟，一句话就直抵问题的实质。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我当然没有答应她！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能随便答应这种事。我本来想个人赞助学章表弟几万块钱，挡挡一家人这个面子，谁知她太贪心，胃口太大，根本没法满足她！”

骆破虏猛然一拍桌案：“就不能答应她！她怎么说？”

骆志远轻笑一声：“爸，她骂我们父子都是白眼狼呐，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她对你似乎一直持有偏见。”

骆破虏愤怒地跺了跺脚：“什么玩意！算了，不管她了，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以后少跟她来往！惹不起还躲不起？”

“志远啊，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不要在你三爷爷或者其他人面前提起。传出去，影响不好。”骆破虏定了定神，强自按捺下怒气，摆摆手道。

骆志远点点头：“我不会说的，不过”

骆志远心里轻叹一声，就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倒想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问题是骆秀娟未必“沉默”下去，一个搞不好，会闹出不小的风波来。

但骆志远也不怕她闹。此事，他有理有据有节，就看闹出来，骆老怎么处理了。事实上，也正好借此事试探一下骆靖宇等人的态度。

骆志远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已经拿定了主意，在这个问题上，他坚决不会让步，哪怕是因此与家族产生隔阂和裂缝，也在所不惜。

骆家别墅。

骆老在书房里凝神练字，酣畅淋漓的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这才发现长子骆靖宇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老人撇下手里的毛笔，淡淡一笑：“靖宇，有事？”

骆靖宇迟疑了瞬间，还是毅然道：“爸，刚才”

“嗯？”

“刚才，秀娟打电话回来，说是跟志远起了一点小误会，我想了想，还是来跟您说一声……”骆靖宇试探着道。

骆老脸色骤变，沉声道：“怎么回事？说！不要吞吞吐吐！”

骆靖宇不敢再迟疑，径自小声回答着老人的问话，当然话语间也为骆秀娟开脱了几句。

刚才，他在上楼之前，又折返回去给骆志远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问了问骆志远一些具体情况。骆志远见他主动问，也没有隐瞒，直言相告了。

骆靖宇知道骆志远不可能撒谎。如今这事，就是骆秀娟做得太过分了你儿子出国留学，向一个晚辈“求援”本为不妥，骆志远已经同意赞助几万块可她还是贪得无厌，同时出言不逊，把关系搞僵，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啊！

骆靖宇在电话里说了几句面子话，骆志远不置可否。从骆志远的冷淡态度来判断，恐怕结果正像他担心的那样骆靖宇此时就是想瞒下都不可能了。

“什么？！”骆老闻言大为震怒，奋力猛拍桌案，发生砰地一声响，桌案上的笔筒摇晃，砚台里的墨汁都丝丝飞溅起来，在投射进来的光线中闪烁着乌光。

“混账东西！我再三强调，志远创办的公司是他个人的产业，家里人一概不允许染指。怎么，你们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骆靖宇噤若寒蝉，不敢说半个字，垂着头束手站在那里聆听训示。

“赴美留学，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把一个好好的孩子送出去干嘛？嗯？好吧，你要送就送，为何跟志远张嘴伸手？你们一个个当长辈的，好意思跟一个晚辈伸手？你们好意思吗？嗯？！”

“无耻之尤！我老骆光明正大一辈子，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孽障！”骆老越说情绪越激动，微微有些气喘，骆靖宇担心他的身体，赶紧陪着笑脸惶恐道：“爸，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我马上去跟秀娟说，让她以后注意一下！”

骆老陡然厉声道：“没有以后了！上一次，我已经警告过她一回，这一回，她又老毛病重返，真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的孽障，不配进我骆家的门，不配当我老骆的女儿！”

“从今往后，不许她再进家里的门！”骆老斩钉截铁，挥了挥手：“你去告诉她，一字都不要改！”

“爸……再给秀娟一个机会吧，她其实也是一时糊涂……”骆靖宇见老人盛怒之下，不允许骆秀娟再登门，摆出了一幅将骆秀娟“驱逐”出家族的架势，大吃一惊，又壮胆为骆秀娟求情。

骆老冷哼一声：“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她是屡教不改！这些年来，我一再跟你们兄妹三人强调，破虏和朝阳、晓霞是你们大伯和二叔遗留的骨血，是革命先烈之后，是我的亲侄子侄女，在我眼里，你们都是骆家的后代，无分彼此、不分亲疏。我们是一家人，要团结要顾全大局要维护家族的尊严和形象！但是你们呢？”

“你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破虏他们就该比你们低一头？这种想法很幼稚，也很无知、愚蠢。”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也不愿意再揪住不放。破虏一家回京以来，我前前后后说过很多次，过去的是是非非，既往不咎、从头开始，只有这样，我们骆家才会有传承下去的生命力！”

“可事实呢？让我非常失望！”骆老猛然一挥手，“你们也是一样，今后，谁若是再犯类似错误，也都不要再进家里的大门了！”

骆靖宇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老人动了真气。他在气头上，骆靖宇也不敢再辩解什么，连连诚惶诚恐地点头，然后离开了骆老的书房。他刚出了书房的门，就听到里面传出老人的慨然长叹之声。

骆靖宇下楼去给骆秀娟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狠狠地把骆秀娟一顿训斥。骆秀娟一开始还不服气，狡辩了几句，但听说老爷子动了真火从今往后不再准许她登门，就慌了神。

骆秀娟扣了电话，就带着丈夫儿子往娘家赶，进了骆家别墅，骆秀娟跪在骆老面前痛哭流涕再三认错，边上又有骆老太太的求情宽慰，但骆老还是冷面无情，态度坚决地将骆秀娟骂将出门。

骆老在骆家言出法随、说一不二，骆老太太也是无奈。

骆秀娟夫妻和儿子郑学章狼狈地走出门去，骆靖宇追出门来。

“哥，你帮我求求爸，我……”骆秀娟哽咽着。

骆靖宇苦笑一声：“秀娟，不是哥说你，你今天这事办得忒荒唐。老爷子也说过好几次了，你怎么还是跟老人拧着干？你说你要是真缺钱，家里可以给你凑凑，哪怕是老爷子，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犯难？”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打志远的主意。爸这回是生了真气，你还是先回去吧，过几天等老人消了气再说！”

“哥……”

“好了，你先回去！”骆靖宇眼角的余光发现老爷子正下楼来，不敢再跟骆秀娟说话，扭头就走回了别墅。

郑安捷羞忿难耐，跺了跺脚，拂袖而去，理也不再理骆秀娟。郑学章犹豫了一下，还是追着父亲出门奔去。

郑安捷莫名其妙地陪伴着骆秀娟吃了老爷子一顿训斥，大过年的，还被老丈人给赶出了家门，这让爱面子的郑安捷如何能够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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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见好就收

费虹从侧面出来，走到骆秀娟跟前苦笑道：“秀娟啊，嫂子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总觉得二哥一家欠你什么，其实你想想看，人家欠你什么呢？至多，二哥是欠咱爸咱妈的养育之恩，与咱们做子女的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大哥和二哥包括晓霞，他们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无非就是二哥当年年轻气盛，娶了穆家嫂子罢了，多大的一点破事哟，现在老爷子都既往不咎、全家人都看开了，你为什么还是揪住不放呢？”

“你要知道，大伯和二叔是革命烈士，与爸爸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你不该这样，这让老人多么伤心啊！”

“听嫂子一句劝，去找志远说句软话，把关系缓和一下。老爷子的脾气你也知道，也只有志远才能说的进话去，让志远这孩子给你来求求情，你再认个错，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说完，费虹扭头就走。

这番话不是费虹想要说的，而是骆靖宇嘱咐她的。有些话，骆靖宇不合适说，倒是费虹这个同为女人的嫂子却能开这个口。

骆秀娟面色苍白，怔怔地站在原地，任凭寒风吹拂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头一片麻木。

费虹扶着老太太站在别墅大厅里，望着门外痴傻站着的女儿骆秀娟，长吁短叹。

“费虹啊，你再出去跟她说说，让她回去吧，你爸正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等过了年，我再劝劝他。好歹是自己的女儿，怎么能说不让进门就不让进门呢？大过年的，看这事闹的，让人烦心！”老太太嘟囔着。

费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腹诽，心说这都是您惯的，骆秀娟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这当娘的要承担大部分责任！如果没有您在背后撑腰，骆秀娟敢这样？才怪了。

至于说老爷子说出来的话，费虹没有丝毫怀疑。当初，老爷子意气之下将骆破虏逐出家门，可是二十年不通音讯，如果不是骆志远主动找上门来，给了老人一个台阶下，恐怕现在还处在僵持状态。

“妈，其实啊，现在只有让志远出面说说话，我爸才能消气。”费虹心里说，恐怕老爷子是故意这样做，是做给骆志远看的。同时，也是为了敲打骆家的其他人。

骆老太太哦了一声，就甩开费虹的胳膊，往客厅走去，她抓起电话给骆破虏家打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骆志远正和父母、谢婉婷还有安娜边吃边谈，气氛热切。听到电话铃声响，穆青就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就传来骆老太太那熟悉而极具特征的江南口音的京片子：“小穆吗？”

“啊，三婶！我是穆青。”听到是骆老太太，穆青不敢怠慢，立即毕恭毕敬地回答。

“小穆啊，志远在家吗？”骆老太太笑道。

“在呢，您找他？”

“嗯，让志远来，我跟他说两句话。”骆老太太的声音虽然亲切，但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穆青赶紧捂住话筒，扭头冲餐厅喊了一嗓子：“志远，过来接电话，是你三奶奶的电话！”

骆志远闻言，起身与父亲骆破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骆破虏揪了揪耳朵，意思是让骆志远无论如何要沉住气，千万不能对骆老太太不敬。骆破虏心里有数，骆老太太百分百是为了骆秀娟的事情而来，而又百分百地会站在骆秀娟的立场上说话。

骆志远笑笑，他心里有数，也自有分寸。

骆老太太如何，他早就洞若观火。只是不管骆老太太如何，他都不能有半句反驳。

骆志远走过去，笑着接起了电话：“三奶奶，我是志远。”

“志远啊，刚才你三爷爷把你姑给骂了一顿，现在正生气……奶奶知道，你姑有时候就是一个直肠子，说话办事不会拐弯，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长辈，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说着说不着的，谁也不要记恨在心上，你说是不是？”骆老太太带着笑意说着。

骆志远笑笑：“奶奶，一点小事，还惊动了您和三爷爷！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就像您说的那样，姑是长辈，就是骂我两句我也该听着不是？”

骆志远这话说得无比漂亮，虽然老太太也知道他有点言不由衷的味道，但听在耳中还是感觉很舒服。

“好，好孩子，真懂事！这样吧，孩子，明天是大年初二，你姑一家要回门，你也过来作陪吧，姑侄俩喝杯酒，什么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骆老太太爽朗地笑着。

骆志远嘴角浮起了一丝轻笑，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骆志远心里很明白，老太太明摆着是要让他去当说客，去消除骆老心里的火气。而事实上，他也就趁势下台见好就收了他也明白骆老此番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老爷子能做出这般姿态，也算是对他的高看一眼，骆志远不能不识抬举。

他相信，经过了骆秀娟这场风波，今后骆家人再想染指康桥集团，必然要好好掂量掂量。

骆志远扣了电话，骆破虏抬头望着他。

骆志远知道父亲担心，就直截了当地道：“爸，没啥事，三奶奶让我明天过去一趟，说是姑一家大年初二回门，让我当陪客呢。”

骆破虏如释重负。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开车与谢婉婷一起去了骆家别墅。

到了别墅门口，骆秀娟一家三口已经等候在那里，看到骆志远和谢婉婷下车来，骆秀娟满脸涨红地难堪地扭过头去，郑安捷则故作什么都不知，热情地招呼着：“志远啊，你也来了。”

“大表哥！”郑学章走过去，跟骆志远站在一起。

骆志远拍了拍郑学章的肩膀，又冲郑安捷笑着：“姑父，怎么不进去，走吧，我来帮您提东西！”

郑安捷瞥了无地自容的妻子一眼，苦笑着向别墅里面努了努嘴。

骆志远轻笑一声，向他点点头，然后推门走了进去。趁着骆志远上楼去给骆老请安的当口，骆秀娟一家三口悄然进了门，紧张地等候在客厅里。当然，骆老太太和骆靖宇夫妻也在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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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心照不宣

骆老凝神屏气，挥笔在纸上写下了“上善若水”四个酣畅淋漓的大字，然后放下毛笔，满意地仔细端详着，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良久。

骆老扭头扫了毕恭毕敬侍立在他身侧的骆志远，淡淡笑了笑：“志远，知道这四个字的出处吗？”

“三爷爷，这出自老子的《道德经第八章》，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骆志远笑着回答。

骆老点点头：“懂它的意思吗？”

骆志远一怔，心说怎么老爷子今天考较起自己的国文功底了？好在他大学里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对此也不是太陌生。就又笑笑：“三爷爷，我也说不好，大概是说：最高境界的善行，就像水的品性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吧。”

骆老朗声一笑：“没错，就是这样。”

“水，大有内涵啊。避高趋下是一种谦逊，奔流到海是一种追求，刚柔相济是一种能力，海纳百川是一种大度，滴水穿石是一种毅力，洗涤污淖是一种奉献……逝者如斯乎，人生尤如奔流至海的江水，百折不回！”骆老的声音慷慨起来，“我把这四个字送给你，你带回去，装裱起来，就挂在办公室里，每天都要好好琢磨琢磨这四个字。”

“嗯。”骆志远眸光中闪烁着奇光。

骆老再不迟疑，俯身下去在字幅上签下了自己“轻雅山人”的别名，又盖上了一枚“燕山居客”的小篆印章。

骆志远站在一侧默默地凝视着骆老的动作，心头若有所思。

骆老待墨迹干了，就示意骆志远将字幅卷起来。

他缓缓坐在了旁边的雕花檀木太师椅上，端起青花瓷的茶盏小啜了一口茶，然后才不疾不徐地道：“我听说你昨日去秀娟那里了？”

骆志远心头一跳，知道正题来了，就定了定神，笑着回道：“是的，三爷爷，我昨天去给姑拜年了。”

骆志远没有说是骆秀娟主动找他过去的，而是说自己主动去给她拜年，这种言辞的斟酌和把握，是他在来的路上经过了深思熟虑决定的。

他心里很明白，骆老此番“拾掇”骆秀娟，一方面是盛怒之下控制不住情绪，另一方面则是做给自己看的，表明老人的态度。

实事求是地讲，老人如此态度，已经是对骆志远过高的看重，如果老人不在乎他的存在，又何必考虑他的感受？以老人的身份地位，又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骆志远不能不见好就收。

骆老已到晚年，这个年纪的老人，对于亲情非常看重，越来越喜欢子女儿孙绕膝承欢，骆秀娟毛病再多，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又是一贯宠溺的幼女，他怎么可能真正将骆秀娟驱逐出骆家，不让她登门呢？

再说大过年的，这样让老人心里不痛快，也不是一件美事。

骆老似乎没有想到骆志远这样回答，眉梢轻轻一挑，略一沉吟，就笑了。

他突然感觉，骆志远这个侄孙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沉稳、更圆润、更识大体，心胸超乎常人。他无比满意地颔首微笑，心里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倒也没有了用武之地，索性就不再揭破这一层窗户纸，又跟骆志远笑着扯了一些闲话，就带着他走下楼来。

骆老早就料到骆秀娟一家来了。

老人一度执掌大国权柄，焉能看不穿骆志远今日来就是为了给骆秀娟“说情”，既然骆志远主动“承让”，他也就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破坏节日气氛的问题。

骆秀娟涨红着脸，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微微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郑安捷也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主动喊了一声：“爸爸！”

骆老若无其事地点头微笑：“嗯，来了，坐下说话。”

骆老如此温和，不仅骆秀娟一家大为意外，骆秀娟已经做好了被老父训斥一顿的心理准备，见父亲没有“兴师问罪”的架势，态度也不像昨日那般激烈，如释重负。

骆靖宇和费虹对视一眼，知道是骆志远做的“工作”，老人给他面子，看来此事就这样揭过去不提了。

骆老太太赞赏地瞥了骆志远一眼，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代表了一切。

谢婉婷也恭谨地问好：“骆爷爷，您过年好！”

骆老哈哈一笑，走过去拍拍谢婉婷的肩膀：“婉婷啊，咱们是一家人，你是咱们骆家的孙媳妇，跟我不要这么见外，以后叫爷爷就好。”

谢婉婷红了红脸。

“都坐吧。”骆老摆了摆手，也坐了下去。

一场风波化解为无形。郑安捷父子向骆志远投过感激的一瞥，骆秀娟未必真正领情，但他们父子是心知肚明的如果不是骆志远大度，恐怕这个年，自己一家是过不好了。

骆老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志远，来，坐我边上。婉婷也过来。”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谢婉婷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骆老转头望向了郑安捷，没有理会骆秀娟，淡淡道：“安捷，听说你们准备把学章送出去留学？去美国？”

郑安捷尴尬地搓了搓手：“爸爸，这也只是一个初步的不成熟的想法，具体可行不可行，还要征求您的意见。”

骆秀娟心里忐忑，不敢吭声。

骆老太太笑着：“老头子，现在出国留学也很平常，让学章出去见识见识，也不是坏事。”

骆老面不改色：“我不反对出去，但也不支持，总之，你们要考虑好。但无论在国内学习还是在国外，都需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不要以为去国内镀镀金回来就能一步登天，这是不现实的。”

“是的，爸爸，我们还没有最后决定……”郑安捷试探着恭谨笑着。

骆老望向了郑学章：“学章，你什么意见？”

郑学章犹豫了一下，他是想出去的，而且非常渴望。见今天机会难得，难得外公这么好说话，就想趁机把自己出国的事儿搞成既定事实，就壮着胆子笑道：“外公，我倒是想出去开阔一下眼界，我想学高端物理，将来也好回来报效祖国。”

郑学章的话让骆志远听了不禁暗笑，心说不愧是骆家的后代，政治世家出身，郑学章十七八岁的年纪就知道打官腔说冠冕堂皇的话了。

骆老哦了一声，“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郑学章闻言眉开眼笑：“谢谢外公。”

骆秀娟到此才敢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话：“爸，美国那边的大学都有奖学金，教育体制也灵活，只要学章好好学习，会学到一身真本事的。”

骆老沉默了一下，没有接骆秀娟的话茬，而是转头望着骆志远：“志远啊，你说咱们国家的教育跟美国教育相比，缺陷在哪里优势又在哪里？”

骆志远一怔，笑道：“三爷爷，我对此没有研究，说不好。”

“随便说，随便谈谈。”骆老挥挥手。

骆志远点点头：“三爷爷，前不久，我听到一个挺有意思的段子，大体意思是这样”

“据说某地有一个政府教育考察团去美国考察，回来之后写了一个书面的报告，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美国学生无论品德优劣高低，无不趾高气扬，踌躇满志，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大字不识一斗，加减法还在掰手指头，就整天奢谈发明创造。在他们眼里，让地球掉个个儿好像都易如反掌似的。重音体美，轻数理化……课堂几乎处于失控状态，学生或挤眉弄眼，或谈天说地，或跷二郎腿，更有甚者如逛街一般，在教室里摇来晃去。由此得到一个结论：美国的基础教育已经病入膏肓。可以这么预言，再过20年，我国的科技和文化必将赶上并超过这个所谓的超级大国。但事实上，却不是那么回事。”

骆志远的话让骆老皱了皱眉。

骆志远笑笑又道：“三爷爷，与美国相比，我们的教育体制相对比较僵化，注重成绩和考试，学生个性被束缚。个性缺失，创造力就不足，这是我们的弱势。当然，我们的学生是世界上最勤奋的学生，这与我们的民族品质一脉相承。”

骆老眉头紧蹙：“你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实质性的问题。”

“三爷爷，我的看法是，美国教育与我国教育没有可比性，与两国的政治体制和社会文化以及历史因素都息息相关，不能说美国体制就比我们更优，但应该承认对方的先进性。就当前国内的应试教育体制来说，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适合国情的，一考定终身固然有一定的不合理性，但通过高考上进却是社会中下层民众尤其是农村孩子的主要上进渠道，不可或缺。”

“所以，我赞成学章表弟出国学习，有国内学习的基础，再出去开阔一下头脑和思路，对他将来的事业发展很有帮助。”骆志远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口。

骆老抚掌笑着赞赏道：“不错，志远的观点很新颖，但是很有见地。我们的制度未必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适合的，在现阶段。美国的制度好，那也只适应于美国，照抄照搬只能东施效颦、南橘北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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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立足之本

“学章，以后多跟志远学一学，你也年纪不小了，要多学习、多思考，学会做事做人。在这一点上，志远完全能当你的老师，你就以志远为榜样。”骆老向郑学章挥挥手。

郑学章赶紧恭谨地起身答应：“好的，外公，我以后多向志远哥学习。”

当着一干长辈的面，骆志远有些汗颜：“三爷爷，我哪敢给学章当老师，我还年轻，自己都还处在不断学习的阶段。”

骆老笑吟吟地摇摇头：“不必自谦，志远。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靖宇这一代人的沉稳干练，又看到了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这些都结合在你的身上，做学章几个人的老师绰绰有余了。他们将来能有你七八成的素质，我也就知足了。”

骆老如此贬低自己的儿子，抬高骆志远，让骆秀娟下意识地起了反弹情绪，但她马上就强行将这种不高兴的情绪压制了下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哪敢再当着骆老的面说半个不字。只是心里太不服气，觉得老爷子对骆志远宠得没边了。

骆老温和但不失凌厉的目光投向骆秀娟，意味深长地又笑道：“我这样说，学章你们几个不要不服气，外公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外公也知道你们都是一些优秀的孩子。但，与志远相比，你们还是有些差距。再过些年，你们就会意识到，外公的话是正确的。”

“外公，我知道自己没法跟志远哥相比的，但是我会努力，努力向志远哥靠拢。”郑学章笑着回答。与母亲相比，骆老的话让他没有什么太抵触的感受，因为他本来就对骆志远非常崇拜。骆志远一年多的时间里，独立运作出一个资产庞大的企业集团来，构建起一个属于骆志远个人的商业帝国的雏形，拥有海量财富，在郑学章心里早就树立起了一座丰碑。

实际上，骆家的这些年轻人，无论是郑学章，还是骆靖宇夫妻的子女，以及骆成飞、骆朝阳、骆晓霞家的孩子，都对骆志远颇为认同。对于年轻人来说，骆志远身上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人格魅力。

骆老满意地笑了：“学章，你能这样想，外公很欣慰。不错。”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有些惶恐地起身来：“三爷爷，我……”

骆老微笑着：“你坐下，年轻人需要目标，你成为学章几个人的目标没什么好奇怪的。志远啊，走在最前头是一种光荣，但也承担着巨大的压力。你要始终努力向前，才能不被别人追赶上来。”

“我老了，你的父辈们也过去了最好的黄金时代，未来的希望就在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身上。志远，你是大哥，你要带好这个头，一起承担起家族传承的重任来！”骆老的话说到这里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对你寄予厚望，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我一定努力，不辜负三爷爷的期望。”骆志远不能再说别的谦逊话了，只能坚定不移地表态。

骆老肃然点头：“压力就是动力。本来，你还年轻，不该给你这么大的压力，但……”

骆老不由轻叹一声：“时不我待啊……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爷爷希望能尽快看到你成熟成长起来，挑起大梁。这是我坚持让你弃商从政的主要因素。”

骆老环视众人：“你们都不要觉得我老脑筋、食古不化，我其实不反对家里的孩子们将来从商或者其他行业，只要正大光明，走正道，在各自行业领域作出成绩，都不会给家族丢脸。但不管如何，总要有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这个人只能是志远。”

骆老的目光炯炯威势凛然：“这是我和老谢的共识，因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骆靖宇等人心里一突，知道老爷子这是再次对他们发出警告了。骆志远作为第三代掌门人的身份早已被确定，不容侵犯。老人绝不允许，日后再次出现类似的风波，影响到他苦心培养接班人的大计。

骆志远心里却是交织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被骆老看重，当然是一件幸事，他因此能得到两个世家大族的助力；但由此，他又将承载着太多的期望，承担着巨大的压力，每走任何一步路，都将如履薄冰。

别人能犯错，他不能。

别人有偶尔偷懒和放松的时间，他没有。

别人有尽情享受生活的权利，他没有。

从今往后，他的一言一行都将置于两位老人的监控、调教之中，这是一种何等如山如岳般的不可承受之重啊！

但，他同样没有选择。面对来自骆老和谢老的压力，他不能回避，只能选择前进。

中午，骆志远和谢婉婷留在骆家别墅吃午餐，陪着几个长辈喝了几杯酒。骆老心情畅快，也放开喝了一小杯茅台，但他不敢多喝，保健医生不允许。两位老人喝了一杯酒吃了点东西，就退席上楼回各自的卧房休息去了。

老人退席，骆靖宇和郑安捷这才放松下来，继续喝着酒谈笑生风。作为晚辈，骆志远只好相陪。

酒过三巡，骆志远向谢婉婷使了一个眼色，谢婉婷会心一笑，去客厅将骆志远随身的包取了过来。骆志远从包里取出一个存折，上面是3万块的一年定期。这是他过节回来准备给父母的“零用钱”。

骆志远作为康桥集团唯一的两名股东之一，整个企业的资产有49%在他的名下，随着康桥集团的做大做强，他名下可供支配的资产数额越来越庞大。然而，骆志远花销也不大，尽管唐晓岚吩咐财务部专门给他办了一个专用账户，可骆志远从中支取的数额极其有限。

对于父母，骆志远也没有一下子给予太多。因为他深知父母的个性，钱多了对老人反而是一种负担，没有必要。

骆志远当着骆靖宇和费虹夫妻以及骆秀娟和郑安捷的面，将存折递给了郑学章：“学章表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马上要去美国读书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多，这是三万块，你拿着！”

骆靖宇夫妻也好，骆秀娟夫妻也罢，都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还能掏出钱来支持郑学章留学。因为这事本闹得不愉快，骆志远没有借题发挥，已经算是难得大度了。

骆靖宇和郑安捷吃了一惊，费虹则有些艳羡地望着骆志远手头上的红色存折，心说这孩子真是阔绰，一出手就是几万！

骆秀娟嘴角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郑学章吃惊地望着骆志远，有心想接又不好意思，表情僵在了那里。

郑安捷干咳两声，推辞道：“志远啊，快别这样，你们是同辈人，学章出国读书，怎么能让你破费！快收回去！你和婉婷快要结婚了，用钱的地方还多！”

骆志远笑了笑：“姑父，没事的，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您就别管了。学章，如果你还当我是大哥，就接过去！拿着！”

骆志远眸光中一片清澈。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给郑安捷父子一个面子，给这场风波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消除一下郑家父子心里的无形芥蒂。同时，他有着强大的经济能力，如果一点也不给家族中人“分润”，也不现实。

郑学章望着骆志远，还是接了过来，嘿嘿笑道：“行，哥，谢了，我就不客气了！”

“你在美国，如果经济上有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骆志远耸耸肩，向他挥了挥手。

“志远啊，这多不好意思。”郑安捷心里高兴，其实钱不是主要因素，主要是骆志远此举让他感觉很舒服，觉得这孩子很懂事、很大度，倒是自家这个嚣张跋扈的老婆让人很是无奈。

骆志远不以为意却也是有意地笑着回答：“姑父，您太客气了，我这趟回来没有准备，本来应该多拿一点的。我虽然是公司的老板之一，但也只能按照公司章程从公司领取一点分红，不能随意支取公司的资金。”

郑安捷哪能还听不出骆志远的暗示来，就苦笑着点头：“志远啊，你不用说了，咱爷俩喝杯酒，任何不愉快，一笑置之了！”

骆志远起身来跟郑安捷碰了碰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喝了这杯酒，这事就算彻底揭过。

酒宴尽欢而散，回去的路上，谢婉婷开车。她一边开车一边柳眉轻皱，说了一句：“志远，其实你不该再拿钱的。不计较这事，已经顾全了一家人的面子，再给钱，会不会让她得寸进尺啊。”

谢婉婷口中的“她”当然是骆秀娟了。

骆秀娟羞辱自己的爱人一家，谢婉婷当然对她也有几分不满和鄙夷。

骆志远摇摇头：“不会，婉婷。我给钱，是给学章和他爸一个面子。该花的钱必须得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要说骆家，就是你们家，将来咱们也是一样的。”

谢婉婷撅了撅嘴：“放心吧，我们家人不会这样的。”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跟谢婉婷争辩什么。

他深知自己手里就像是掌握着一块大蛋糕，不管是骆家还是谢家，都不乏觊觎的目光。作为亲属，在一个合理的度内，骆志远也不会吝啬。但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里，任何试图染指康桥资本帝国的人，哪怕是自家长辈，都不成。

这是他赖以在两个世家大族间真正立足的隐形力量。

尽管他不想将之说出口来，但实际上，他能在两大家族间左右逢源，能被集体接受，个人能力和机缘巧合是一个因素，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就是他背后是一个足以改变普通人命运的强大资本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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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姜大成中风

谢婉婷没有回谢家，一直留在骆志远家陪着他。骆志远还有两天就要返回安北了，两人相处的时间有限，她不愿意也不舍得离开。

两人婚期已定，两家老人自然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骆志远因为中午喝了酒，下午就睡了一觉。谢婉婷则在客厅陪着穆青说话，安娜回了自己的住处，她还有自己的学业安排。她是一个无比勤奋的人，不肯太过浪费时间。

骆志远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房，笑着走到客厅，也坐在了沙发上。

穆青宠溺地望着自己儿子：“睡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有现成的水饺，我去给你煮一些。”

骆志远摇摇头：“不饿，妈，别去忙了。这过年过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穆青皱眉：“谁让你中午喝那么多酒的？”

穆青又转头望着谢婉婷：“婉婷，以后你得管住他，不要让他喝太多酒，喝多了醉醺醺的，对身体也没什么好处。”

谢婉婷嘻嘻一笑：“妈妈，我可管不住他，人家可是号称喝酒很有数的，怎么喝都不醉！”

穆青呸了一声：“他有个屁的数！上大学之前，高三同学聚会，喝得连楼都上不来，就倒在楼梯上呼呼大睡，好家伙，把我给急地，在家里到处打电话，结果发现他就在楼梯上，唉哟，丢死人了！”

谢婉婷呀了一声：“还有这种光辉事迹啊？”

骆志远苦笑：“妈，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再说，我不就那一回嘛！”

“一回还少？总之，以后酒要少喝，能不喝是最好。还有你这个烟，也赶紧戒了！”穆青嗔怪着扭头扫了谢婉婷一眼，“你们结婚后要孩子，抽烟喝酒都不成！”

谢婉婷羞红了脸，垂下头去。

骆志远尴尬地搓了搓手，没有敢接母亲的话茬。

电话铃声响起，穆青抓起电话笑着：“哪位？”

“小穆吗？我是谢鹏远……”电话里传来谢老熟悉、沉稳而略带急促的声音，穆青吃惊，赶紧恭谨回答：“谢伯伯！我是穆青！谢伯伯过年好！”

“好，都好。”谢老笑着：“婉婷和志远在吧？麻烦你让婉婷接个电话！”

谢老亲自打电话过来，显然是有要事。尽管老人说话很客气，但穆青还是不敢怠慢，赶紧将电话递给谢婉婷：“婉婷，赶紧接电话！”

“爷爷，我是婉婷，您找我有事？”谢婉婷没有客套，径自接起电话问道。

谢老轻叹一声：“婉婷，爷爷有个事，你征求一下志远的意见，我不强求他，全凭他的自愿。”

“爷爷，您有事就说吧，志远就在我旁边呢。”谢婉婷觉得爷爷的态度有些奇怪。

“是这样。姜大成突然发病进了医院，刚抢救过来。应该是中风。你问问志远，愿不愿意去给姜老头瞧瞧，如果愿意，我向姜家和保健局推荐他，如果不同意，也就算了。”谢老低低说着，声音有些萧索。

昨天姜大成来给他拜年时还好好的，突然今天就发病，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恐怕就要跟他们这些老战友永别了……谢老由此“物伤其类”，感怀人的生命之脆弱、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处在风雨飘摇的状态中，随时都有可能去见马克思，心情不是很好。

姜大成是他的老部下，也是他的老战友。谢老想让骆志远去给姜大成瞧瞧病，试试针灸有没有效果，也算是给姜老头增加一线生机。可他心里也很清楚，他们这种层次的老首长，医疗针灸需要有保健局的统一调配，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下手；而一旦治疗失败，骆志远说不定要因此承担责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谢老征求骆志远的意见，全凭他的自愿。

谢婉婷亦是心知肚明，她急急道：“爷爷，我先跟志远商量一下，然后给您电话，您稍等啊。”

谢婉婷放下电话，转头望着骆志远：“志远，姜爷爷突然中风进了医院，刚刚抢救了一次，但还在昏迷状态中，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爷爷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去给他瞧瞧病，看看针灸对他的病有没有效果？”

骆志远其实已经听到了谢老在电话里的话，他沉吟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他要是遇上，出手尝试着诊治也就是了；但姜大成不是普通人，他是开国元勋，********退下来的老领导，一旦治疗失败或者出现意外，他必然要惹上相应的麻烦。姜大成又不像骆老和谢老这种亲属，骆志远可以大胆去放手施救，因为自家人好说话。

最牢靠的是选择沉默，不去。因为泱泱大国中，医术高明者车载斗量，如果凭借国家的力量都挽救不回姜大成的生命，那么，他去了也是白瞎。但，作为红色家族后代，骆志远对于姜大成这些先辈怀有深深的敬意，这事儿他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要说能保持无动于衷也不现实。

谢婉婷明显看出了骆志远的踯躅和迟疑。骆志远向来是一个当机立断的人，很少像这般拖泥带水、难以决定。

谢婉婷好看的柳眉儿轻轻一挑：“志远，中央保健局肯定会调集优秀的专家去给姜爷爷施救，要不，还是算了吧。”

骆志远嘴角一抽，终于还是长出了一口气：“不，婉婷，跟爷爷说，我同意去医院尽尽心力！”

晚上8点。夜幕低垂，寒风呼啸，骆志远和谢婉婷开车往第一军医大学附属医院赶。

到了医院，两人直奔位于急诊大楼顶层的“首长专区”。这家医院是全军和全国、全京城中医疗资源最好的大型医院之一，汇集了全军最优秀的各科的医疗专家，也是中央保健局的定点医院。姜大成这种层次的老首长，身体有问题，第一时间就会被送到这里急救。而平时的保健，也是在这里做的，医院给每个人都建立有完善的医疗档案，定期进行体检。

下了电梯，骆志远和谢婉婷站在电梯口向里侧的病区望去，空寂的走廊上拦着红色的围栏，上面有“闲人免入”的警戒牌，而走廊深处、急救室外面，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走来走去忙碌往返，医院保卫处的工作人员也在外围照应，隐隐有嘈杂的声音传过来。

骆志远拉着谢婉婷的手大步走了过去，被医院的保卫干事拦住：“干嘛的？证件！”

“我们来看病人的。”谢婉婷微微一笑，她旋即看见了自己爷爷谢老高大的背影，开口大声喊道：“爷爷，我们来了！”

谢老正在另外两个来探视姜大成的老元勋说着话，身边簇拥着医院的领导、中央保健局的领导，还有不少中央老干局的不少工作人员，姜大成的家属都在急诊室外面焦急等候着。

谢老侧首望过来，向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嘱咐了几句，工作人员赶紧奔行过来，带着骆志远和谢婉婷过去。

“志远，这是你薛爷爷、李爷爷老薛、老李啊，这就是我说的小神医骆志远了，也是我老谢的孙女婿。”因为事情紧急，谢老也没有客套，而是大声道：“我给保健局的同志说了，他们也同意让志远给姜老头试试针灸，看看有没有效果！”

“薛爷爷、李爷爷好！”骆志远一一向薛老和李老问安，两位老人也都沉着脸微微颔首，虽然向骆志远投过好奇的一瞥，但眼眸中还是满是阴霾和担心。

“志远，你准备好了没有？”谢老凝视着骆志远：“不要紧张，有我在，你只要尽力就好！”

骆志远神情放松，微笑点头：“爷爷你放心，我尽力而为！”

谢老点点头，也不再废话，直接向身后侍候着的保健局和医院领导招了招手，保健局的副局长老祝陪着笑脸过来为难道：“谢老，为了安全起见，根据有关规定，我们需要对骆志远同志进行医学上的考察和必要的身体检测。”

医院的领导也在一旁陪笑点头。

谢老皱了皱眉沉声道：“我推荐的你们也信不过？我还能去害老姜头？”

“谢老，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信不过您老，只是规定，我们……”老祝为难地搓了搓手，“这个……呃……还得征求一下家属的意见。”

谢老不满地摆了摆手：“那就赶紧去做，别瞎耽误时间了，十万火急，救人是当务之急啊！”

“小姜，你们几个过来！”谢老说完向不远处招手招呼了一声。

姜大成的长子姜军、次子姜越和女儿姜玲几个家属眼圈发红地走过来，谢老跟姜老大半辈子的战友和密友关系维系着，经过了历史和政治风雨的考验，对于姜家的后辈来说，谢老也是长辈。

“谢伯伯！”纵然是在这种时候，姜军也不能失礼，向谢老欠身致意。

“小姜，这是我跟你们说起过的骆志远，婉婷的未婚夫，也是骆家骆老头的侄孙，他的中医造诣很深，尤其是针灸很不错，让他给你爸爸试试，你们不反对吧？”谢老径自道。

如果不是姜大成，谢老也不会这么直接。两人关系密切，谢老觉得自己能担待一些，也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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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林雪宜

姜军几个人都将狐疑的目光投射在了骆志远的身上。

谢家和骆家再次联姻，有骆志远这么一个年轻后辈，他们是知晓的，但一直没有见过骆志远。刚才谢老主动提出让骆志远给他们父亲试试针灸，姜军知道谢老完全是一番好意盛情，也就点头同意。但当面见骆志远如此年轻，心里就起了疑虑。

但谢老的话，他们又不得不信。

出于尊重谢老的原则，也是为了给父亲增加生机的希望，姜军兄妹几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让骆志远尝试一番反正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没什么坏处。左右有保健局和医院的这么多专家在此，骆志远有没有真本事，一眼就被看穿了。

骆志远看出了姜家人的迟疑和不信任，但是他有备而来，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如果换成是他的父母，而面对一个陌生的号称医术神奇的年轻人，他也未必能完全放心。

包括保健局和医院方面提出要对他进行简单的考察，他也没有在意。一方面这是程序和履行手续，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姜老生命健康安全高度负责的态度。

救人为先，谢老也懒得再多说任何废话，反正他对骆志远的医术持有很强的信心，他相信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骆志远此番定然能带给他和姜家人一个惊喜。谢老向骆志远投过安抚的一瞥，“志远，跟保健局和医院的同志过去吧，做一下准备，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紧张，一切有我！”

骆志远笑笑，点点头，然后又握了握谢婉婷的小手，示意她不要担心，就跟着保健局和医院的人进了手术室隔壁的诊疗室。

谢老提出让骆志远给姜老针灸的治疗建议之后，保健局和医院立即召集了心脑血管科的权威专家和医院在中医方面颇有建树的女主任医师林雪宜，组成了一个专家组。

老祝带着骆志远进门，早已等候在此的三个专家张教授、孟主任和林雪宜复杂惊讶的眸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见骆志远不过20多岁的年纪，虽然是一表人才气质儒雅，但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医生不是明星，不是有一幅好皮囊就可以的。

再说他们的潜意识里，一个世家子弟能有什么过人的医术呢？就是学了点中医和针灸的皮毛，又焉能跟他们这些医疗方面的专家相提并论？

老祝勉强一笑：“几位，这就是谢老推荐的小骆同志。小骆同志，这位是张教授，这位是孟主任，还有林主任，都是全军顶尖的专家，尤其是雪宜同志师出名门，也是精通中医和针灸的专家。”

骆志远神色从容地一一跟几个人简单握手寒暄，到了林雪宜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女人其实年纪并不大，30多岁的年纪，姿容妩媚，只是神情气质有些冰冷。

林雪宜冷淡地伸出手去任由骆志远握了握，马上就抽回去，淡淡道：“小骆同志，行医几年了？”

张教授和孟主任的狐疑和不信任是放在心里，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毕竟骆志远是谢老推荐的人，还是谢家的孙女婿和骆家骆老的侄孙，有这两层身份在，他们不敢怠慢。可林雪宜显然不管这一套，她心里不满，感觉保健局的人真是太草率了，竟然让这样一个公子哥儿去给姜老诊病，拿老首长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吗？太不负责任了！

“林主任，几位教授，麻烦你们介绍一下姜老现在的身体情况吧。”骆志远对林雪宜的话避而不答，他不想在这个无谓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了。

林雪宜细长的弯眉皱起，她冷冷道：“经过抢救，姜老的身体初步稳定下来了，但仍然处在昏迷状态之中，还没有渡过危险期。初步诊断，脑积血比较严重，鉴于老人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我们正在犹豫是不是进行开颅手术。”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不知小骆同志准备怎么给姜老治疗？”林雪宜直接问，清冷的眸光中一丝不屑一闪而逝。

她也是中医，她的老师就是她的祖父国内最知名的中医林大可，在针灸上造诣至深。她12岁跟随祖父学医，18岁考入军医大学，有20年的理论和临床实践经验。虽然才33岁，但已经是享受卫生部津贴和总后补助的医疗专家，享受很高的待遇。

在她看来，姜老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用中医、用针灸进行治疗。中医和针灸有其局限性，像中风这种重特大病症，还是需要以西医和现代科技手段为主。

谢老提出建议时，她就想当面反对，但念及谢老的身份，她还是保持了沉默。

张教授和孟主任以及老祝，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提出质疑，但基本上跟林雪宜是一种态度。他们年老成精，不愿意得罪骆志远这种世家子弟，既然有林雪宜这个硬邦邦的女人出头，他们就乐得静观其变。

在他们看来，既然谢老这么说，显然面前的骆志远肯定是学了一点中医的皮毛，要不然，他跑到这里岂不是要当面出丑？但很显然，应该是这年轻人在长辈面前吹了牛、说了大话，而谢老出于对老战友的迫切关心，就把骆志远弄到了医院来，此人骑虎难下就硬着头皮上了。

“林主任，几位专家，我想进重症监控室给姜老试试脉，看看情况再说。”骆志远无视了众人尤其是林雪宜这个女人赤果果的轻视目光，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林雪宜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老祝向她使了一个眼色，笑道：“行，小骆同志，你换上衣服进去，林主任你跟着配合一下。但事关重大，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还请不要轻举妄动！”

林雪宜皱了皱眉，勉强同意，没有反对。

张教授和孟主任对视一眼，也没有反对。

既然这小子坚持要尝试，那就让他试一试。他们倒是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怎么下台。

骆志远换上了一身白大褂，头上戴着手术帽，脚上也戴着脚套，经过了全身的消毒，才在同样装束的林雪宜的带领下，进了姜老所在的重症监护室。里面有两个女护士见两人进来，就都起身来，口罩后的眸子透射出惊讶的光彩，在骆志远身上打着转转。

这是一个陌生人，医院里没有这个医生啊。护士面面相觑。如果不是林雪宜相随，她们肯定是要采取行动的。

林雪宜向两个女护士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不要紧张。

骆志远走了过去，姜老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联通着仪器，双眸紧闭，面色苍白。

这个时候，走廊上的谢老、薛老和李老几个老首长，医院和保健局的领导，还有姜军这些家属，都透过透明的落地窗目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骆志远的动作，非常紧张。

骆志远走过去，站在病床前，双眸微闭，口鼻间传来的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浓烈的味道，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林雪宜心里冷笑着，盯着他。

骆志远突然摘下胶皮手套，探手向姜老裸在外边的手腕抓去。

林雪宜猛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眸光冰冷，摇摇头。

骆志远皱眉抬头望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间，隐隐激荡出些许的火花来。

两人这么一番小动作，让监护室外的一干人等都愕然紧张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保健局的老祝最紧张，他马上转头让人去里面打探情况。

骆志远挣了挣，发觉林雪宜抓得很紧，不由啼笑皆非，他不过是想要给姜老试试脉，她紧张个什么？这个女人真是太奇怪了。

骆志远不好用强，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谢老的手腕，做了一个试脉的动作。但林雪宜还是摇摇头。

不过，林雪宜旋即向身后的女护士点了点头。

女护士会心地去取了一个消毒盘过来，林雪宜这才松开骆志远的胳膊，示意女护士给骆志远的手消毒。

骆志远暗暗摇头，但也没有反对，任凭女护士动作轻柔地用医用镊子夹着药棉给自己的手消毒，女护士消毒很仔细，连骆志远的指甲缝里都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遍。

由此耽误了足足有十分钟的时间，待女护士端着盘子转身走了，骆志远这才望着林雪宜，目光似笑非笑。

骆志远淡然和从容的目光让林雪宜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涟漪，她突然感觉这个近在咫尺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让她印象深刻。

她微微后退了一步，点点头。

骆志远俯身下去，探手切住姜老的脉门，闭上了眼睛。

骆志远这个姿态凝固着，持续了大概有三分钟的样子。对于林雪宜来说，这三分钟却像是三个小时一样漫长。

而监护室外的人则更加紧张，呼吸似乎都停滞下来。姜军几个家属都拉起了手，靠在了一起，虽然对骆志远他们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事关老人安危，心里紧张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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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至高的境界

骆志远慢慢收回了手。

尽管是戴着口罩，但近在咫尺的林雪宜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轻微的叹息声。

林雪宜心里泛起了很复杂的感受一方面，她不屑一顾，觉得骆志远肯定是要故意夸大姜老的病情，然后为自己不能施救而找借口；另一方面，她又深知姜老的情况危急并不是虚言，根据她的临床经验来判断，姜老的生命安全或许无恙，但今后可能就要偏瘫在床上渡过余生了。

骆志远转身向外面走去。

林雪宜没有犹豫，也跟了出去。

在监护室与诊疗室的内部走廊上，骆志远摘下口罩，望着林雪宜。林雪宜也摘下口罩，露出明媚艳丽的容颜来，这个时候，张教授和孟主任，还有保健局的老祝，都围拢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老祝急急道。

“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我可以尽力试试。”骆志远的声音凝重，姜老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

林雪宜本来以为骆志远会趁势下台，放弃了。但不成想，骆志远竟然还是要声称“试一试”，不由用清冷的眸光打量着骆志远，淡淡道：“你准备怎么下针？你可是要想清楚，以姜老此刻的身体状况，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突发状况，我不能任由你乱来！”

骆志远笑笑：“你放心，我当然会慎重下针。”

“这样吧，我的意见是这样……主穴是主穴为：内关（手厥阴心包经）、人中（督脉）、三阴交（足太阴脾经）；辅穴为极泉（手少阴心经）、尺泽（手太阴脉经）、委中（足太阳膀胱经），只要循序渐进，慢慢激活老人的生命活力，放散他脑部的淤血，他有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清醒过来，只要他能尽快清醒过来，你们就可以判断是不是可以给他动手术了。”骆志远没有废话，直接就跟林雪宜开始交流。

他知道，如果自己的治疗思路得不到林雪宜这个女人的认同，她是坚决不会同意让自己给姜老下针的。

林雪宜秀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奇色。

她从骆志远的话里，就知道骆志远不是外行。而骆志远提出的这个思路，又出乎了她的正常认知，有点独辟蹊径的味道。但她有了一种很强的预感，觉得这个方法似乎可以一试。只要小心下针，应该不会影响到老人的生命安全。

“你有多大的把握？”林雪宜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4成。但我有九成的把握，骆老的病情不会因为我的针灸而恶化，你们大可以放心。”骆志远淡然而傲然道。

林雪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跟张教授和孟主任以及老祝交头接耳，小声讨论了半天。

骆志远就在这边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们的碰头结果。

该做的他会做，但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尝试，那他也没有话说。还是那句话，不管救与不救，他都尽力而为，也就问心无愧了。

至于个人的一点毁誉或者被人看不起什么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专职医师，在乎这些干什么？

半个小时后，林雪宜神色复杂地走回来，轻轻道：“大家都同意让你试一试，你要尽量小心谨慎，由我来当你的助手。”

“好。”骆志远向不远处的一个护士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将自己的针灸包带过来。

骆志远的针灸包纯羊皮手工制作，非常精美，是外公穆景山的父亲传承下来，至今有近百年的历史了。而这套金针，历史更加悠久。

林雪宜几个人凝视着骆志远手上这个针灸包，都眼神一震。尤其是林雪宜，她也是家传中医，单从这套金针就能看出，骆志远的针灸术或许真的有些门道了。

骆志远打开针囊，亲自从护士手里接过药棉，开始一枚枚消毒，动作专注而熟练。他一共消毒了九枚金针，然后放入无菌诊疗盘中。

护士端着盘子，骆志远再次戴上口罩，率先走了进去。

林雪宜定了定神，也跟随其后。

众目睽睽之下，骆志远指了指姜老身上覆盖着的白色棉被。

林雪宜会心点头，俯身下去小心翼翼地给给骆志远打着下手，解开了姜老的衣衫。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将九枚金针捏在左手中，然后屏气凝神，向林雪宜点点头。

林雪宜让开一侧，望着骆志远手上金光闪闪的金针，屏住了呼吸。

而监控室外的人更是紧张得汗流浃背，投过透明玻璃凝视着里面骆志远的动作，没有一个人发声，走廊上空寂无声。

骆志远闭上了双眼。

实事求是地讲，他今天也微微有些紧张。传承穆家医术至今，这还是他头一次在临床施针前感到紧张。大概，就是因为姜老的身份非同小可。

骆志远陡然间双眼睁开，眸光明亮起来。他的右手挥动，动作快若闪电，就在他身边的林雪宜都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下针的，骆志远就已经找准了穴位，一根金针落了下去，丝毫不差。

旋即骆志远单手挥舞，若蝴蝶串花又若天女散花，动作优雅而力度拿捏适度。顶多也就是眨眼的当口，九枚金针都落入了相应的穴位上。

林雪宜浑身巨震，为之叹为观止。

针灸手法，外行只能看热闹，但对于内行来说，就是看门道了。骆志远的手法不仅熟练快速，还极具艺术美感，让林雪宜大开眼界。至此，她不得不承认，骆志远的针灸之术的确是超乎了她的认知。

林雪宜扭头望着骆志远，眸光中的轻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尊重和敬畏。

她出身中医世家，从小跟随祖父学医临床，经验丰富。从骆志远的手法来看，纵然是她的祖父再生，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不仅需要千锤百炼，还需要相应的悟性和天赋。

林雪宜瞥见骆志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而晶莹的汗珠儿，虽然只是几秒钟的施针，但消耗的体力和精力却很大，外行是难以理解的。

林雪宜向女护士招了招手，取过一块消毒的纱布来，用镊子夹住，动作温柔地一点点给骆志远擦拭着额前的汗珠。

骆志远则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姜老的反应。

他探手下去，轻轻捻动首针，试探着往下又入寸许。

随着他的入针，姜老的眉梢不经意地跳动了一下，而手腕也有了细微的颤动。

骆志远大喜，知道有效果了。

林雪宜当然也是狂喜，仔细观察着骆老的面庞，又不时转头望着监控姜老生命体征的仪器，查看相关数据。

骆志远接连又捻动了其他几根金针，又停下来查看姜老的反应。

他明显感觉老人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起来，心脏跳动更加密集，他知道是时候了，成败在此一举。

骆志远猛然站直了身子，双手齐挥，疾若闪电般就起了针，九枚金针叮叮当落入一旁女护士端着的消毒盘里。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姜老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腿动了动，然后双眼缓缓睁开，又无力地闭上，继续昏睡了过去。

成了！

骆志远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两个女护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们痴痴得望着骆志远，林雪宜则狂喜地扑过来，与骆志远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成熟丰腴的女人，她情绪无比的激动，双手圈住骆志远的腰身，尽管是隔着衣服，骆志远还是感知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丰盈在自己怀中摩挲着，颤动着。而两个坚硬的凸起也若隐若现，骆志远尴尬地笑了笑，却是张开了双臂，动作别扭地任由林雪宜抱着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了窗外的走廊。

虽然不知道里面的动作，也看不到姜老的具体反应，但从林雪宜和骆志远的激动表情动作来判断，治疗大有效果。

谢老如释重负，猛然挥拳击打了墙壁一下，发出砰地一声响。

姜军等几个家属欢呼一声，也都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趁众人不注意，骆志远和谢婉婷悄然离开了医院。

林雪宜指挥着护士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匆匆穿着白大褂走出监护室，然后左右四顾，没有看到骆志远的人，就向老祝急急道：“祝局长，小骆医生呢？”

老祝耸耸肩，“人家早走了。谢老也走了。小林啊，没想到这年轻人真是有一套啊，我就说了，谢老是什么身份的人，怎么能放空炮呢！”

林雪宜发急：“祝局长，你可不能让他走啊，姜老的情况还不稳定，还需要他继续施针。而且，祝局长，他的医术很高，尤其是针灸手法，绝对得自高人的真传，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我建议保健局出面邀请他，留下他。”

老祝点点头：“没有关系，谢老说了，明天会让他再过来给姜老施针。至于……我尝试着跟谢老谈谈，争取留下这个人才！”

话虽这么说，但老祝心里其实不报什么希望。如果是普通人，他倒是有把握，但骆志远这种世家子弟，如果他无意在此，谁说也没用。

林雪宜得知骆志远明天还会来，心里就一松。但老祝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目瞪口呆，几乎一头栽倒在地。

老祝这样说：“小林啊，谢老说小骆同志不是医生，连执业资格证都没有，他在基层乡镇政府工作，是北方省一个镇的镇长。”

竟然不是医生？天哪！林雪宜以手扶额，修长婀娜的身子晃荡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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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谢绝

骆志远本来打谱初三下午离开京城，返回安北。

但突然出了姜大成中风这茬，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在谢老和姜家人的力邀下，骆志远决定延迟几天返回。对此，谢婉婷当然是暗喜的。

昨天晚上在医院，骆志远当众施针，原本医院诊断还要持续昏迷一段时间、能否清醒过来还要看姜大成说身体恢复情况而定，但骆志远针灸之下，姜大成竟然奇迹般的清醒过来，虽然苏醒的时间只有一瞬，但各项生命体征都基本恢复正常。

这近乎神迹了。

如果不是因为中央保健局和医院方面封锁消息，这事儿早就震动京城，被媒体广泛报道开了。

但尽管是这样，在医院内部，还是引起了相当的震动。医护人员奔走相告，骆志远当晚来给姜大成急救施针的片段，被口口相传渲染成一段传奇故事。

让保健局和姜家人惊喜的是，姜大成在第二天也就是初三早晨清醒了过来，这一次清醒了有十几分钟的时间。由此可证明，骆志远的针灸对姜大成的病情有着神妙的疗效，保健局的老祝和医院专家组商定之后，跟家属进行面谈，要求姜大成的家属出面，务必要请骆志远参与对姜大成的治疗行动，每天来给姜大成针灸一次。

上午，姜大成的长子姜军、次子姜越和女儿姜玲，兄妹三人一起出动，赶去了谢家，求见谢老。但让他们意外的是，在谢家没有见到骆志远。

谢老向姜家的几个晚辈挥挥手，笑道：“你们不要担心，我已经给志远说过，让他暂时不要离京，一定要负责到底，什么时候老姜头恢复差不多了，才让他离开！”

姜军、姜越兄弟在军队工作，都是师级干部，姜军在总部机关任职，姜越则在地方的野战部队当师参谋长。姜玲则在国家档案局工作，职位不高，处级干部，但她的丈夫了不得，是某省的一个副省长，前途无量。

姜军恭敬道：“谢伯伯，这一次实在是要谢谢小骆，医院说了，我爸现在的情况很好，如果继续治疗下去，很有可能恢复健康。”

姜越也陪着笑脸：“谢伯伯，听说小骆同志在安北工作？我的部队离安北不远，大概也就是一百多里地的样子。”

谢老笑笑：“嗯，这孩子很有主见，坚持一个人在基层锻炼，不肯依靠家里。家里也同意他在下面好好磨练几年，只是可惜了他一身医术，浪费了哟！”

姜玲也是幽幽一叹：“是啊，谢伯伯，太神奇了，小骆的针灸术神乎其神，直接颠覆了我对中医的认知，我从来就没想到，中医会有这么神奇的疗效。”

姜军附和了一句，然后又认真道：“谢伯伯，我们想登门向小骆当面感谢一下，同时……”

谢老哈哈一笑：“你们太客气了，我和老姜头还分彼此？行了，你们也别想别的了，这个时候”

谢老抬头看了看表：“估计志远已经赶去医院了，你们还是抓紧回去吧。”

正如谢老所言，这个时候，骆志远和谢婉婷开车去了医院。同去的还有安娜。

安娜是莫斯科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华夏医科大学的在读研究生，既然穆青已经同意她跟骆志远学习穆氏医术，骆志远想了想还是把安娜喊上，让她作为自己的助手，参与对姜老的治疗。

其实，姜老的病情还是要以西医和医院系统治疗康复为主，他的针灸就好像是一个“药引”，捅破了一层神秘的窗户纸，机缘巧合之下，起到了无可替代的“催化”作用。

骆志远估摸着，如果顺利，姜老只需要一个疗程的针灸，就可以进入正常的康复期了。这个康复期可长可短，因人而异。有的人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也有的人由此缠绵病榻偏瘫不起，而有的人则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常。

骆志远带着安娜和谢婉婷直接去了林雪宜的办公室。

林雪宜昨晚一夜都没有回家休息，只在办公室里间的沙发上迷糊了几个小时。她刚起床洗漱完毕，又去医院的食堂吃了点东西，正在办公室里换白大褂，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雪宜心头一跳，猛然猜测是骆志远，就敞着怀冲过去，打开门，见果然是骆志远，冰冷妩媚的脸上顿时笑容绽放，将三人让了进来。

“林主任，打扰了。”骆志远笑了笑：“这是谢婉婷，你昨晚见过了，这位是”

骆志远指了指安娜，正在琢磨着如何介绍安娜时，安娜已经操着流利的中文做起了自我介绍：“我见安娜，中文名叫穆瑾，莫斯科医科大附属医院医生，华夏医科大在读研究生，也是骆老师的学生，刚刚开始学习中医、针灸。”

“你好，安娜小姐。”林雪宜哦了一声，跟安娜握了握手，心里却是掠过一丝惊讶。骆志远这个不是医生的神医，竟然收了一个洋妞当学生。难得的是，一个外国人竟然对中医和针灸感兴趣，真是奇哉怪也。

“请坐，我马上跟张教授和孟主任还有院领导联系。”林雪宜请骆志远三人就坐，然后给医院领导打了电话，不多时，保健局的老祝、医院领导和张教授、孟主任就赶来了林雪宜的办公室。

面对骆志远这样一个出身高贵、医术神奇的人，这些平日里的大人物也没有敢摆什么谱，一个个变得非常平易近人。

骆志远就在林雪宜的办公室，跟这几个人敲定了他参与姜大成治疗专家小组的事儿。当然，需要他做的事情不多，他只负责每天上午10点来医院为姜老针灸一次，由安娜作为他的助手。

林雪宜本来想要充当骆志远的助手，再次亲眼看看他玄妙的针灸术。然而，骆志远却没有给她机会，让她心里很是失望。不过，作为姜大成的主治医生之一，她还是可以现场观摩的。

敲定这事，完了骆志远就再次进入重症监护室，为姜老施针，今天他的手法明显比昨日要慢了不少，一边下针，一边为安娜简单讲解。安娜的基础知识已经相当扎实，很多事情只要稍加点拨，便一通百通了。

针灸完毕，骆志远准备离开，却被老祝和医院的院长顾少将给请到了院长办公室。

老祝满脸堆笑，直接说明了用意：“小骆同志啊，你的中医和针灸水准已经到了一定的层次，今天早上我向中央保健局领导和办公厅领导作了汇报，领导指示，要我务必挽留小骆同志在京工作！只要小骆同志同意留下，任何条件都可以向组织上提出来！”

顾少将也殷切插话道：“小骆同志，我们医院希望能特聘你为本院的客座专家，不需要你坐诊，只要你受邀参与部分老首长和国家、军队一些领导同志的治疗。医院可以给予你最高的待遇，解决专车、住房。”

老祝点点头：“保健局可以把你作为特殊专家人才引进，解决副厅级待遇的行政编制、院士级别的车辆和住房，还给你解决每年几十万的科研经费，配备课题实验室和三名助手配合工作。”

在老祝和顾少将看来，这已经算是非常优惠的条件了。就算骆志远是世家出身，也很难抵御这种优惠条件的吸引。

但他们却并不知，骆志远一来没有职业从医的志愿，二来并不缺钱。这些所谓的“编制、待遇和车子房子”，对他而言，不值得翻翻眼皮。

骆志远望着殷切的老祝和顾少将，笑了笑，婉言谢绝：“祝局长，顾院长，感谢两位和组织上的厚爱，但是，我只是因为家传因素学到了一点中医的皮毛，远远不够资格。况且，我对职业行医不感兴趣，因此，只能说很抱歉了！”

骆志远知道自己出手肯定会引起保健局和京城医疗界的关注和邀请，却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老祝和顾少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了意外和震惊的情绪。

这已经是他们能开出的最高条件了，如果这都不能打动骆志远，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骆志远与谢婉婷和安娜并肩而行，走出了医院的办公大楼，正走下台阶，却听身后传来急促而轻柔的招呼声：“小骆同志！”

林雪宜没有穿白大褂，换上了一件米黄色的妮子大衣，发髻挽起，薄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妩媚而风情万种。她急速小跑过来，高耸的胸脯儿起伏着，有些喘息道：“请稍等，我找你有点事！”

骆志远转过身来，向林雪宜笑笑：“林主任，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个饭，单独谈点事情。”林雪宜眸光热切而真诚地望着骆志远，“能不能给个面子？”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望向了谢婉婷和安娜。

谢婉婷大度地在台阶下挥手笑着：“志远，既然林主任找你有事，那你就去吧，我和安娜姐姐先回去。”

安娜却对林雪宜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她扯了扯谢婉婷的胳膊，暗示谢婉婷怎么能放心让骆志远跟一个陌生的美貌女人单独相处，谢婉婷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拉着安娜就走下台阶，去了停车场，上了车。

安娜不满地嗔道：“婉婷，你怎么就同意了？我看那个女人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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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谢婉婷发动起了车，苦笑道：“安娜姐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哟。这位是医院的医生，我听说也是家传中医出身，她找上志远，肯定是姜老治疗方面的事情。”

安娜眸光闪烁了一下：“她也是中医吗？那她怎么不给病人下针，反而让志远来做呢？”

谢婉婷耸耸肩：“安娜姐姐，你也是医生，这么专业的问题你不该问我，我怎么懂哟。”

谢婉婷开车驶出了停车场，安娜沉吟着突然道：“婉婷啊，你说她会不会对志远的针灸术感兴趣啊？”

谢婉婷一怔：“不会吧？林主任是京城有名的中西医结合的专家，还是医科大的兼职教授，她怎么会呢？”

安娜沉默了下去。

实际上，安娜的预感并不是没来由的，她还真猜中了几分。

林雪宜开车载着骆志远去了国贸大厦的一家西餐馆，点了餐，慢吞吞地道出了自己的请求。她倒不是要拜师，而是想要跟骆志远互相交流一段时间。同时，还受医院领导和保健局领导的委托，再次当面劝说骆志远留京工作。

她也是中医世家出身，也师从祖父学过针灸，但骆志远炉火纯青的针灸手法、新颖的思路和独辟蹊径的诊疗观，深深打动了她。她从来就没想到，针灸竟然还能发挥这么神奇的疗效而由此可见，祖先传承下来的中医真的是博大精深，穷尽个人一生之力也难以尽窥门径。

林雪宜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幼稚太可悲了，有坐井观天的嫌疑。

她的想法是不错，如果时间和机会允许，骆志远也不会拒绝与林雪宜交流沟通，互相传授一些中医方面的心得。但他不可能在京久留，因此很难答应林雪宜的请求。

林雪宜其实是一个不善言谈的女人，除了钻研业务，她平时与外界的交流很少。但今天的林雪宜却说了很多话，奈何她无论怎么诚恳相劝，骆志远都始终不改初衷。

到了最后，林雪宜分明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她觉得骆志远太不通情理，太自以为是了。

骆志远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跟林雪宜这个女人因为一个看上去挺可笑的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甚至还有差点当场翻脸。

林雪宜认为骆志远精通医术，身怀针灸绝技，不从医、不救死扶伤，浪费了所学，是一种资源浪费，甚至是一种极大的犯罪！同时认为，做官有什么好的，蝇营狗苟争权夺利，不嫌恶心？

骆志远啼笑皆非，心说我从医不从医、做官还是当医生都是个人的职业选择，与你林雪宜有何关系？这么一顶悲天悯人上纲上线的大帽子扣过来，可笑不可笑呀。

“不是我说你，你既然学了一身医术，不用在治病救人上，你对得起谁？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也是一种无耻的犯罪！”林雪宜神情激愤，声音就有些大了。

好在这是过年期间，西餐厅里没有几个食客，否则非得引起围观不可。

因为情绪激动，林雪宜妩媚的脸蛋涨红，胀鼓鼓的胸脯儿激烈欺负，乳波荡漾，别有一番诱人的风情。

骆志远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道：“林主任，你别激动，你嚷嚷什么呀？”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学医是家里的因素，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个人不愿意行医，这与浪费和犯罪没啥关系吧？你给我扣这种大帽子，太可笑了。”

“既然不愿意行医，那你学医干什么？你要知道，如果你从医，你能拯救多少人的生命？小骆同志，我可是为了你好！”林雪宜定了定神，声音放缓了一些，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不仅应该从医救人，还应该尽快整理一下你所学到的东西，或者著书立说或者开门育人，这是把我们的中医文化体系推向发展繁荣的大事业、大功德，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骆志远苦笑：“林主任，你咋就这么犟呢？我再三重申，你干嘛非要上纲上线呢？我国的中医传承数千年，学医的人车载斗量，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林雪宜呸了一声，鄙夷道：“你这是偷换概念！我看你还是贪图官位和权力，把你拿顶官帽子看得太重了吧？”

骆志远耸耸肩：“你不懂的，林主任。我看我们两个也不要争辩了，都很难说服对方。从政也是一种职业，医者医人，官者医国，不同的领域，不同的目标，不同的胸怀，何必非要比一个孰高孰低或者贬低谁抬高谁呢？”

林雪宜最后一点耐性终于散去：“我看你是官迷心窍，走火入魔了……你太让我失望了，可惜，你外公所传非人，可惜了！”

林雪宜愤愤地起身穿起外套就走，但走到门口就又气冲冲地走回来，在桌上扔小两张百元大钞：“我说过的，我请客！”

林雪宜说完拂袖而去，身影婀娜，骆志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真是一个古怪而倔强的女人。

林雪宜气呼呼地回了医院，刚进办公室，顾院长就一个电话找她上去。

进了顾院长的办公室，面对顾少将殷切期待的目光，林雪宜撅了撅嘴：“院长，这人就是一个官迷，他不肯放弃，我该说的都说了，他不同意。”

顾院长闻言轻叹一声：“看来，我们很难挖到这么一个人才了。也难怪，他是大家族出身，对从政拥有超乎常人的热情，是我们局外人很难理解的。”

林雪宜嗤笑一声：“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不是贪财、重权，就是好色！”

顾院长尴尬地干咳两声，林雪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悻悻地起身，红着脸道：“院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家休息了。”

顾院长笑笑：“行，你也连续加班两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小林啊，这事儿就此打住，不要在外边说什么了。”

林雪宜点点头，默然离去。

顾院长还是顾忌骆志远的世家身份，唯恐林雪宜在下面说什么不好的闲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给自己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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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争执

谢婉婷几乎就是全天候住进了骆志远家，谢家人无论是谢婉婷的父母谢国庆夫妻，还是谢老，亦或者谢秀兰等家族长辈，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虽然这不符合大家族的规矩，但奈何谢婉婷和骆志远情投意合婚事已成定局，此外谢家对骆志远这个孙女婿非常非常之满意，因此也就默许了。

当然，于春颖私下里没少“警告”自己的女儿，务必要注意“分寸”，不能在结婚之前怀上孩子，给谢家和骆家脸上抹黑。这已经是底线了。谢婉婷当然惟命是从。其实就是父母不说，小两口也是心中有数的。

再说谢婉婷的人虽在骆家，但一直是在客房独居的，当着穆青和骆破虏的面，谢婉婷也不可能跟骆志远肆无忌惮，只能偷偷偶尔偷偷腥。关键是在一起，那点事倒尚在其次了。

早上，谢婉婷帮穆青忙活完早饭，等一家人吃完早饭就又忙前忙后开始收拾。尽管穆青不让她干，但谢婉婷还是抢着干，毫无大小姐的娇气。这是穆青最喜欢、也是对谢婉婷最满意的地方，明明是高贵的公主，但却有贤妻良母的潜质，堪称骆志远的良配了。

“找了婉婷这孩子，是你小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穆青背后常常这样教训儿子。

电话铃声响起，谢婉婷笑吟吟地跑过去接起来：“哪位？”

“是婉婷吧？我是安娜。”

“安娜姐姐，是你啊。”

“婉婷，你跟志远说一声，今天我有课，一堂挺重要的理论课，我不想缺课，今天就不能陪他去医院了。”

“哦，行，我跟他说一声。”

谢婉婷又跟安娜闲扯了几句，然后才挂了电话。

谢婉婷跟骆志远说了这事，骆志远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给姜大成针灸，让安娜当助手，无非是临床“授课”的意思，至于安娜去不去，并不影响他的施诊。

骆志远就一个人开车去了医院，谢婉婷留在家里陪穆青。

骆志远坐着电梯去了14楼，林雪宜早已等候在姜大成的病房之外。经过几天的治疗，姜大成的病情大为好转，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干部病房，医院正在进行会诊，讨论决定是不是还有必要给姜大成做开颅手术。

从检查的情况来看，姜大成的脑积水和淤血竟然大为改善，明显改观。这让医院和保健局的人大为震惊，既然用常理和西医的基本经验很难解释，就只能归功于骆志远的针灸疏导术了。

而正因如此，骆志远的医术又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而保健局和医院方面对他的“兴趣”更浓，千方百计想要把他留在京城。

卫生部的一位主要领导得知这个消息，亲自给保健局的老祝打了电话，希望保健局做做工作，务必要把骆志远这个神医纳入体制的范畴。而中央办公厅的领导，也私下里有过口头上类似的指示。

从骆志远这一头碰了软钉子，老祝和医院的顾院长其实没有死心，偷偷找上了谢老，试图通过谢老来做工作。但谢老的答复却很简单，一切全凭骆志远的个人意愿，家里不会干涉他的任何选择。

骆志远望着林雪宜笑笑：“林主任，早来了。”

“嗯。”林雪宜没有废话，带着骆志远就进了姜大成的病房。

姜大成的病房里，保健局的老祝和医院的顾院长正站在那里跟精气神渐渐恢复过来的姜老说话，姜老的女儿姜玲和一个护士站在另外一侧。看到骆志远进门，姜玲忙笑着招呼了一声：“志远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您真是太客气了，没什么的。”骆志远笑了笑，向姜玲礼貌地点点头。

老祝和顾院长也笑着跟骆志远一番寒暄，顾院长却是暗中又向林雪宜使了一个眼色，林雪宜会心点头。

跟老祝两人说了几分钟的话，姜大成微微有些疲倦。他躺在那里，望着骆志远，眸光沉凝而复杂，他已经从医院和家人那里得知自己能死里逃生，骆志远的施救功不可没，当然医院方面急救得当，也是一个不容质疑的因素。

将功劳都推给骆志远，显然不太公平。

姜大成本来因为那天的事情，对骆志远的印象不是很好。他觉得骆志远年纪轻轻的，不稳重、不踏实，老想走那些哗众取宠的歪门邪道。他根本没想到，骆志远竟然还有一身被自己子女称之为神奇的医术，临危出手，相当于是救了自己一命。

骆志远笑着鞠躬施礼：“姜爷爷，看来您恢复的不错。”

姜大成嗯了一声，慢慢换上了一幅温和的笑容。他虽然个性刚强，甚至还有点刚愎自用，但面对骆志远这个“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去了。

林雪宜在一旁笑道：“小骆同志，姜老恢复的很快，说明医院的治疗和你的针灸配合，效果很大。我看这样持续下去，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姜老就可以康复出院了。不过”

林雪宜向姜大成表情严肃地道：“姜老，这一次康复出院后，您必须要按照保健医生的安排，定期进行康复锻炼，按时回医院复诊。”

林雪宜又转头望着骆志远：“我建议你给姜老开一个调养身子的药方，让老人用些中药吧，西药毕竟有一定的副作用。”

骆志远早有准备，他递给一个方子给林雪宜，“这是我开的一个药方，林主任和医院的领导再斟酌一下吧。”

骆志远心里明白，给姜老用药，必须要经过保健局和医院联合专家组的认同。尽管是他开的方子，但不经过“检测”是不能用于姜老身上的。

林雪宜扫了一眼，“嗯，过后我们再研究讨论一下现在，咱们开始？”

骆志远点点头：“姜老，我现在开始给您针灸，护士，你帮首长整理一下衣服。”

给姜老针灸完毕，见姜老迷糊过去，骆志远和林雪宜以及护士都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骆志远一路疾行，直奔电梯口。

林雪宜本来想单独找他谈一谈，但刚进休息室脱下白大褂，就见骆志远要离开，不得不穿着里面的羊毛衫就跑了出来。

半挽的发髻，粉白的颈子，薄施脂粉的脸蛋，紧身的白色羊毛衫，将林雪宜成熟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高耸的胸脯以下，是丰腴却又玲珑的腰身和****，以及修长婀娜的美腿。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增一分嫌长、减一分嫌短，曼妙之极。

骆志远扫了一眼，心说这女人的妩媚风情跟唐晓岚有一拼，但比唐晓岚年纪大些、姿容也逊色几分。

“小骆同志……”林雪宜刚招呼了一声，骆志远便客气地笑笑：“林主任，叫我名字或者小骆就行。”

林雪宜眨巴了一下眼，清冷的眸子里光彩闪动，却是道：“志远，这么着急走？我有点事想要跟你单独谈一谈，咱们去我办公室？就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骆志远摇摇头，“不了，林主任，你要说什么我心里有数，我还是那个态度，个人选择，还请见谅！”

林雪宜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要谈谈才好嘛，你总不能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吧？”

说话间，电梯来了，骆志远闪身就走了进去：“林主任，不好意思，我回去家里还有点事，实在是不能久留了。改天吧，改天我们再谈。”

骆志远拒绝地干脆，但林雪宜还是不死心，就追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就她和骆志远两人，骆志远见她追进电梯，眉头皱了一下。

林雪宜热切又道：“保健局的领导、办公厅的领导、我们医院的领导，甚至卫生部的领导都出面了，大家一致认为，你这一身医术不能浪费，你不能不负责任，要……”

林雪宜这般倔强和坚持，骆志远有些不耐烦了：“林主任，你还要让我重复申明多少次呢？这么说吧，我是不会留京的，就算是留京也不会以行医为职业。我还是那句话，请不要上纲上线，这只是个人意愿和选择，仅此而已。”

林雪宜见骆志远“翻脸”，不由也有些羞恼：“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不识好歹呀，你也不想想看，你这样的科级干部，全国没有几百万也有几十万，但一千万人里面也未必有你这么一个精通中医的人，当医生造福世人，有什么不好的？干嘛非得抱住你那个镇长的官位不撒手呢？”

“办公厅的领导说了，说可以给你解决副厅级的行政级别，享受教授和院士的待遇，你难道还不满意？”

骆志远见林雪宜不可理喻，也懒得再跟她辩论下去，就将头扭在了一侧，望着电梯缓缓下行的数字变化，默然不语。

电梯在6层停下，开了门，门口有两个护士在说话，似乎是见里面气氛不对劲，也就犹豫着没有进入。

电梯门再次关闭，继续往一楼行去，林雪宜更加羞恼，狠狠地跺了跺脚，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一跺脚可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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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电梯惊魂

骆志远本来没有搭理林雪宜，只将目光转向了电梯的楼层按钮处。

但随着林雪宜羞恼的一跺脚，电梯突然发生嗡地一声巨响，骤然一下子顿住了，就像是一列正在高速行驶中的火车出现了急刹车，同时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异响，非常惊悚。

骆志远愕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林雪宜就花容失色尖叫着，那具丰腴婀娜的身子就倒向了他的怀中。

骆志远下意识地抱住林雪宜，抬头望向了电梯门。

电梯继续咔嚓咔嚓地响着，林雪宜心里惊恐，根本也没来得及在意自己被骆志远抱在怀里，而骆志远其实也没有时间体会这美人在怀的香艳滋味，他定了定神刚要喊出声去，突然电梯猛然一震，两人晃荡着一起倒在地上。

骆志远在下，林雪宜在上，倒是无意中跌落成了一个暧昧尴尬的姿态。

但此刻，无论是骆志远还是林雪宜，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电梯嗡地又是一声响，然后猛然拔高向上攀升。

6楼、7楼、8楼……

这种过山车一般的窜起，却不像飞机升空时的平稳，大起大落，非常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林雪宜再次恐惧地尖叫起来，声音之大，几乎撕破了喉咙，一股脑子冲进了骆志远的耳朵。当然，骆志远也没法计较这个了，他也是冷汗如雨，心里胆战心惊。

林雪宜失态之极，面如土色，冷汗直流，娇柔的身子死死地挤入骆志远的怀里，两双手臂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他的腰，就如同溺水中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撒手一般。

电梯疯狂了一般窜到13楼，咣当一声停住了。

但两人惊魂未定，谁都不敢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这疯狂的电梯再次发狂。

良久。

电梯里灯光诡异地摇曳着，舱内静寂无声，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骆志远的神色慢慢安定下来，他试探着要站起身来，这才发现林雪宜脸色煞白以一种很羞人的姿态交叉着双腿坐在自己怀里，而上半身几乎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林主任，你先起来，我看看具体情况。”

林雪宜动也不动一下，神情一片木然。

骆志远无奈之下，只得轻轻推了她一把。而此刻，正好林雪宜下意识地坐起身子来，骆志远这一推就无意中推在了她胸前其中的一团丰盈上，触手绵软而弹性。

林雪宜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然跳起，再次发出一声尖叫，涨红着脸怒视着骆志远。

骆志远苦笑着，耸了耸肩，起身无视了林雪宜的情绪激烈，这种事他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况且，现在也没有这种闲情逸致解释这个，当务之急的是如何脱身。

骆志远敲了敲电梯门，没有动静。他又摁了摁电梯按钮，毫无反应。只是电梯微微有些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再次下坠的可能性，骆志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时，电梯里的灯光突然灭了。

骆志远心里凉了半截，心说这辈子难道又要就此终结了？这他奶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梯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林雪宜急促的呼吸声传过来，骆志远就知道她在自己身侧。

所谓惊惶过了头，其实也就无所谓了，慌乱也没用，于事无补。骆志远索性撇开一切，纾缓着自己凌乱的心神。片刻后，他淡淡道：“林主任，你们医院这电梯经常出毛病吗？”

林雪宜的声音明显打颤：“没有，我不清楚，应该没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叩开腰间的传呼机，借着这点昏暗的光线，向电梯间里的顶部望去，心里大为失望。这种电梯比前世记忆中的那些电梯要落后的多，整个电梯间居然是密封的，连排气孔都是在厚厚的钢板上透眼，想要从里面出去等于是痴人说梦了。

不要说他没有007邦德特工的本事，就是有功夫，面对这番情景也只能长叹一声听天由命了。

骆志远烦躁地敲打着电梯门，高喊道：“来人啊，有人吗？！”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黑漆漆的电梯剧烈地摇晃着，又疯狂地向下直坠。林雪宜的情绪彻底崩溃，其实瞬间骆志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一起发出凄厉的叫声，身体碰撞在一起，大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近乎停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梯又停了，也不知道停在几楼，反正是停了。

林雪宜的神经已经不受指挥，浑身被冷汗湿透，瑟瑟发抖。好在电梯里一片乌黑，骆志远也看不到她的窘状和曼妙春光。

骆志远也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无力地靠在电梯壁上，轻叹一声：“林主任，你还好吧？”

“我……还好。”林雪宜哆嗦着嘴唇，手探了过来，死死抓住骆志远的胳膊不撒手了。

黑暗能加剧人的恐惧，而恐惧则能降低理性。此刻的林雪宜不再是平素那个医界精英，而就是一个在危险和黑暗中感到恐惧的女子。她拼命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扑在了骆志远的身上，骆志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身子包括每一寸肌肤都在抖颤着。

林雪宜一只手使劲在电梯墙壁上敲打着，向电梯缝外奋力地呼喊着。但除了空旷的回响，却没有任何动静。

电梯又是一阵摇晃。林雪宜恐惧地尖叫一声，再也不敢乱动。

她伏在骆志远怀中良久，骆志远突然感觉到她本来柔软的身子绷紧了起来，双腿夹紧，似乎还有些轻微的扭动。

骆志远觉得奇怪，但这种境况下，林雪宜出现任何反应其实又是正常的，他也没有太在意，他整个心神都沉浸在如何才能脱困呼救上。

但林雪宜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剧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骆志远抚住她的肩膀，急急道：“林主任，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到什么地方了？”

其实这个时候，骆志远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肘子、臀部和后腰都有些火辣辣的刺痛，而头更是因为栽倒撞击而隐隐发沉，林雪宜受了伤也是正常的，毕竟刚才那种惨烈突发的状况，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林雪宜没有吭声，但肢体反应更大。

骆志远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身子，试图撑起身子来“查看”一下林雪宜的情形。但他的身子更一动，就猛然感觉怀里的林雪宜冷不丁哆嗦了一下，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顺流而下，浸湿了骆志远的裤管。

骆志远愕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林雪宜却是发出如释重负又羞赧难耐的一声复杂的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呻吟。

骆志远张开双臂摊着手姿势僵硬定格在办空中，他渐渐意识到，似乎……似乎……似乎这位美貌高贵女医生吓得尿裤子了。

呃……骆志远一阵无语。

其实也不是吓的。情绪急骤变化，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之后，林雪宜难以控制自己的尿意，越是想憋住，就越憋不住。

林雪宜又羞又急又难堪，一把推开骆志远，伏在电梯的壁上放声恸哭起来。

这……让她还怎么见人呢？

骆志远长叹一声，也没有劝慰林雪宜。他知道，自己越说越糟糕，不如干脆任由她自己发泄并缓解情绪。

实际上，现在的危机还没有解除，怎样逃生才是第一位的，至于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骆志远一念及此，起身又去奋力砸门，同时不断高声喊着呼救。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电梯外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看来是维修电梯的人来了。电梯的控制系统出了故障，医院的维修工和消防支队的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是修复了系统。

但控制系统虽然恢复了，可电梯的门却打不开，里面的人还是要被困在其中。

“里面有人吗？有人的话请喊一声。”不知道是维修工还是其他人在喊。

骆志远大声回应：“有人，有两个人！”

外边的人大喜，又喊道：“你们受伤没有？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正在打开门，救你们出来！”

“有一个人受伤了……基本没事，赶紧把门弄开！”骆志远扭头望向了黑漆漆处的一个角落里，林雪宜也不知是不是蜷缩在地上，正在哽咽抽泣。

电梯门外叮叮咚咚地乱成一团，但门没打开，反而导致电梯又是一阵晃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骆志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旋即是切割机或者是其他机器工具轰鸣作响，过了难熬的半个多小时，门终于被强行打开，光线投射进来，骆志远感觉非常刺眼。

“担架快来！”有医生高呼着，两三个女护士抬着担架飞奔而至。

骆志远捂着眼睛，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走出了电梯，而他听见有惊讶的招呼声：“是林主任？林主任，你伤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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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离京

一个小时后，骆志远离开了医院。医院的领导一直将他送到楼下，再三道歉。

医院这一次算是侥幸的，虽然电梯出了故障、酿成事故，但没有出现人身伤亡，而涉及到的两个人，一个是表示不会追究医院责任的骆志远，一个是内部人员林雪宜，所以这事，基本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不过，经此一闹，这部电梯是必须要更换的。否则，再次出现类似事故，顾院长必须要引咎辞职了。

骆志远就这么离开，至于林雪宜后面如何，他没有问、也没有再见她。

他估摸着，以林雪宜骄傲清冷的个性，恐怕从今往后她都羞于再见他本人了。这倒也好，省得这娘们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谢婉婷一边开车一边谢天谢地，她得到消息就打车来了医院，那时骆志远已经成功获救，正在医院检查身体。除了身体又几处软组织擦伤和皮外伤之外，他安然无恙。后来骆志远才听说，林雪宜跟他的情况基本类似，只是她事后休了一周的病假没有上班。

谢婉婷眼角的余光发现，骆志远的左腿大腿部位的裤子湿漉漉的，有明显的湿痕，不由讶然问了一句：“志远，你这是咋了？”

骆志远尴尬地干咳两声，没有接谢婉婷的话茬。

他不能撒谎，但也没法跟谢婉婷直说。他总不能说这是林雪宜尿裤子殃及池鱼了吧，那么谢婉婷就不能不怀疑，你们两人在电梯里究竟干什么了，怎么对方尿裤子还尿到你的这个部位？

谢婉婷何等聪慧，马上就意识到不妥，她从骆志远的尴尬情态联系起来，错以为是骆志远在电梯里小便失禁，就嘻嘻笑了笑，不再提及。

当时那种生命危急的情况下，想必……

骆志远忍不住苦笑，他当然知道谢婉婷在猜测什么，只是还是没法解释，就任由她联想去了。总而言之一句话，电梯里的情形，无论是对谁都不宜讲起的，就让它彻底随风而去吧。

虽然出了这种事，但骆志远接下来的两天内还是坚持去医院给姜大成针灸。只是骆志远无论如何也不肯坐电梯了，步行上14楼，好在他年轻力壮，权当锻炼身体了。

姜大成的身体状况一天好过一天，骆志远觉得针灸可以停了，但保健局和医院方面坚持要再持续几天，而家属也强烈要求，骆志远只得勉强同意再留两日。

但初六下午，骆志远接到了党政办主任赵寒的电话。

“领导，刚才接到县委通知，后天上午，县委朱书记要来镇里检查工作，费书记不在家，县委要求您必须出面汇报工作。”赵寒的声音有些急促和焦躁。

本来骆志远在京办事，给镇里的安排是由副书记黄坤全权负责镇里的工作。但别的工作黄坤可以挡，朱睢良要来，黄坤挡不了。朱睢良何许人也？民兴县委书记。堂堂县委书记下来，鹏程镇党政主官都不在岗，这显然说不过去。

因此，黄坤吩咐赵寒找骆志远汇报工作。

骆志远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当即决定回去：“老赵，你按照程序安排准备接待，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

“好的，领导，那您先忙，我明天等您的电话通知！”

骆志远扣了电话，刚要给医院方面打个招呼，保健局的老祝竟然登门拜访了。

骆志远开门一看是老祝，意外地笑道：“祝局长，真是稀客啊！”

老祝哈哈一笑：“志远同志，你这位神医的家可真不好找，要不是骆司长指点，我还真找不上门！”

老祝说的骆司长当然是骆靖宇了。老祝跟骆靖宇也算是熟人，老祝通过骆靖宇打听骆志远的住址，自然不成问题。

穆青和谢婉婷听到有陌生的客人来，就躲在卧室没出门。而今天骆破虏去了城郊办事，还没有回来。

“祝局长，请坐。”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祝笑脸上门，骆志远不能失礼。

“志远同志，我受中央办公厅和卫生部有关领导的委托……”老祝的话刚起了头，就被骆志远皱着眉头打断了：“祝局长，您什么都不用说了，该说的话我都重复了好多次，不想再浪费唇舌了。”

老祝不以为意，叹息了一声：“算了，我就知道说了也白说。这样吧，志远同志，既然你不肯留京行医，我们也不能勉强你。但你能不能抽时间开个中医针灸培训班，给保健局和医院的同志上上课，传授一点独门的针法呢？”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穆青同意将穆氏医术传授给安娜，已经算是突破了某种心理极限，如果再将穆氏医术公开传授，穆青肯定会发疯。骆志远不愿意让母亲生气，就只能拒绝。而且，这个话他还不能给老祝解释，只得任由老祝误解了。

老祝显然有些失望，他没想到，骆志远连这个都不答应。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没有跟骆志远“达成协议”，老祝心里不爽，也就没有再留，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告辞离去。

老祝刚一走，穆青就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志远，你可要心里有点数！”

骆志远苦笑起来：“妈，我这不是拒绝了嘛。”

穆青冷哼一声，没再吭声。

谢婉婷在一旁眨了眨眼，其实她觉得婆婆似乎有些因循守旧和古板僵化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固守着一个家族的传承不撒手，医术公开传授给更多的人去拯救更多的人，不是更有价值吗？

当然，这个话谢婉婷无论如何是不敢说出口来的。

初六一大早，骆志远自己开车离开京城。下午四点多，他回到安北市区，在家里洗了个澡，才给镇里打了电话，问了问明天朱睢良来镇里的具体情况。

朱睢良节后突然要来镇里检查工作，这多少有点出乎骆志远的意料之外，不知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但不管朱睢良是为何而来，镇里总得高规格接待，这是毋庸置疑的。某种意义上说，对鹏程镇来说，朱睢良这个县委书记下来比市委书记、省委书记下来更要重视，因为县官不如现管，让朱睢良这个县里主要领导不爽，鹏程镇的日子也不好过。

骆志远跟高欣庆通了电话，临了在电话里他追问了一句：“欣庆同志，朱书记要来镇里检查工作，有没有通知费书记？”

高欣庆点点头：“通知了。接到县委办通知后，黄书记就亲自打电话给了费书记。”

“费书记怎么说？他回来不回来？”骆志远轻轻问道。

高欣庆摇摇头：“他不回来，他说他养病期间，镇里工作一切有你做主。”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慢慢就扣了电话。

费建国跟朱睢良关系很不错，费建国又不是真的患上重病，朱睢良要来，费建国没有理由不出面而这，显然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或许，这位从未打过交道的县委书记，这次是冲自己来的吧？

骆志远沉吟半天，索性撇开这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没什么好担心的。

骆志远想了想，又抓起电话打给了安知儒家。

安知儒接起电话听到是骆志远在电话里给他拜年，不由笑了起来：“志远啊，跟我还这么客气？你什么时候从京里回来的？”

“今天下午，安叔叔，我有个事想要请您帮忙呢。”

“哦？什么事？”

“安叔叔，我想见一见邓书记，您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虽然是在自己家，但骆志远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

安知儒一怔：“你要见邓书记？志远啊，不是叔叔不帮你，最近一段时间，邓书记有言在先，谁都不见！你要见他，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吧。”

春节前后，邓宁临除了市委市政府市一级的领导之外，市里的人谁都见不上邓宁临。聪明的人都明白，邓宁临这是在回避，也意味着他春节期间不接受任何人的“拜年”和“贺礼”。

就算是安知儒，都没有给邓宁临登门拜年，而只是打了一个电话问候了几声。

在安北市里，市委书记的动向就是一个风向标，邓宁临这般做法，其他的市领导也有样学样，节日期间闭门谢客。哪怕是现在上了班，但因为仍然处在节日气氛中，也基本不见下属和外客。

所以，今年安北市官场的春节，过得与往年截然不同。请客送礼的人绝了迹，串门拜年的人寥若晨星，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到市委书记的枪口上。

骆志远马上就反应过来，就无奈地苦笑一声：“行吧，安叔叔，那我就再等两天，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

安知儒朗声一笑：“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邓书记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说不见就是不见，不要说你，就是下面几个区县的书记，找上门都吃了闭门羹。”

骆志远哦了一声，“安叔叔，明天我们县里朱书记下来检查工作，等我送走了朱书记，晚上去你们家蹭个饭吧？”

安知儒痛快地答应下来，他知道骆志远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来蹭饭，其实是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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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不同寻常的味道

正月初七也就是1993年元月29日早晨，骆志远返回镇里，结束了休假。

“骆镇长，过年好！”

“骆镇长来了！”

“早上好，骆镇长！”

骆志远一边跟镇里的干部寒暄着打着招呼，一边匆忙上了办公楼。才走到走廊上，他就听到自己办公室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是党政办的周凯和另外一个办事员小耿，一个给他收拾卫生，一个在用电炉子烧水。

“过年好，领导！”见到骆志远进门，周凯和小耿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向他问安。

骆志远微微一笑：“你们过年好啊。”

说话间，骆志远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取出两条中华烟来，一条塞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一条打开，从里面抽出两盒来扔给了周凯和小耿：“拿去抽！”

两人即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烟搓着手推辞着：“怎么好意思抽领导的烟，这么好的烟，我们抽真是浪费了。”

骆志远朗声一笑：“一盒烟而已，别跟我这么见外，以后你们谁没烟抽了，就来我这里拿。”

骆志远是这么客气地说，但周凯和小耿无论如何是不能这么做的，此刻拿领导一盒烟不算什么，但如果两人真“不见外”，经常跑骆志远这里要烟抽，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前面是骆志远信手而为，平易近人、主动跟他们拉近关系；但后者，却只能意味着两人得寸进尺不知道分寸了。

高欣庆听到骆志远这边有动静，也就过来。她眸光热切，微笑着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志远，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天镇里其实不怎么安稳。”

骆志远讶然一声：“这刚过完年，我看镇里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怎么……镇里有事？”

“初三上班时，费建国来了一趟，还专门召集镇里机关干部开了一个短会，他在会上阴阳怪气发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高欣庆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着。

骆志远哦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费建国貌似沉寂下去，县委常委晋升的美梦幻灭就此消沉并一蹶不振，但这并不代表费建国在镇里就彻底淡出了。只要他还在镇委书记的岗位上呆一天，就会产生一天的影响力，骆志远对此心知肚明。

高欣庆旋即又追加了一句：“那头熊节后也来上班了，不过今天没来。”

这回骆志远算是真正吃惊了，节前传说熊国庆要调走，镇里基本上不见踪迹，如今再次出现，难道是不走了？

费建国和熊国庆这一前一后在镇里“粉墨登场”，究竟是不是隐喻着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呢？

骆志远敏感地嗅出了这一点。

而事实上，既然高欣庆话有所指，显然这不仅仅是骆志远一个人的怀疑，而是镇里很多干部的整体心态。

高欣庆当面提起，当然是一番好意，提醒骆志远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骆志远向高欣庆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算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高欣庆突然又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志远，你过年没在市里吗？在哪过的年啊？”

节前骆志远随口说要去外地一趟，但高欣庆却没有往心里去，但结果却发现骆志远没有在安北过春节，心里就很好奇。对于骆志远身世的了解，她仅限于骆志远记者的出身、青年企业家的身份，以及原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儿子这层背景。

骆志远扫了高欣庆一眼，笑了笑：“我在京城过的春节，正好遇上有事，就耽搁了几天。”

骆志远在京过的节并滞留下去，高欣庆已经从赵寒那里得到了消息，只是她此番故意提及，无非是某种“打探”了。

如果不是对骆志远产生了浓烈的渐变为某种特殊情感的好感，高欣庆断然不至于对骆志远的私事产生兴趣，一旦女人对某个男人的家长里短开始关注，那只能意味着不同的情感。

“哦，在京过节啊，你在京城有亲戚吗？”高欣庆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

骆志远倒是没有在意，直接回答：“我爸是京城下放的知青，后来跟我妈辞职回京定居了。”

高欣庆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父母家在京城啊！真是不错，天子脚下，一国首都，繁华大城市，是咱们这种小地方没法比的哟！”

骆志远淡淡一笑，“我倒是觉得我们这里清静，不像京城生活节奏那么快，给人的感觉不好。”

“对了，朱书记几点过来？”骆志远不愿意再跟高欣庆扯自家的私事，就转向了公事。

高欣庆立即回答：“9点半过来，不过，以朱书记平时的风格，县委办通知的是9点半，其实十点半都未必能到。”

骆志远哦了一声。对于朱睢良这种风格，他倒是有所耳闻。朱睢良是一个非常拖拉的人，他说“马上走”，那起码是十几分钟以后，他说“稍等片刻”，那你就得做好等候一个小时的思想准备。一开始，县委机关上的人不太适应，但到了后来，就基本上摸透了他的脾气。

高欣庆犹豫了一下，又轻轻道：“朱书记要来，我感觉很突然。他很少下到乡镇来，要来也是拖着孟县长一起，自个儿单独行动，倒还是头一遭。我问过县委办，他来的调研课题，但县委办的人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看来是朱书记临时的安排。”

这样说着，高欣庆就有心有所忧。因为她知道朱睢良跟费建国的关系很密切，据说很久前就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朱睢良一反常态来镇里，选择的又是费建国养病不参与镇里工作里的这个时间段，傻子都能猜出这其中有点问题。

而别人不知，高欣庆却在县里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知道县里的两位主要领导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对骆志远其实是不怎么待见的。倒也不是骆志远得罪了两人，而是因为骆志远“市委下派干部”的特殊存在。

鹏程镇是民兴县的经济重镇，鹏程镇的党政一把手岗位向来是县里干部安置的“重头戏”，俗称的“肥缺”，可市里突然在不征求县委县府意见的基础上就弄来了一个骆志远，朱睢良和孟可不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公开向市委叫板，抵触市委决定，他们不敢；但不待见骆志远本人，却是并不需要遮掩什么。

“领导要来检查工作，也很正常。”骆志远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作为我们来说，做好接待工作就是了。另外，给朱书记安排调研路线没有？”

高欣庆点点头：“都安排好了，就是按照你昨天的意思，先让朱书记去新落成的鹏程中学学生食堂看看，然后再走访几家企业，最后在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那一块结束。”

“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在镇政府驻地往南几百米的地方，所处荒野。原先还有一片林子，后来在80年代末期砍伐一空，就荒废了下去。高欣庆其实很难理解骆志远让朱睢良去那个地方干什么，那里那块纪念碑是市民政局在50年代初立的，时过境迁之后，早就破败不堪了。

而对于这段历史的片段，也很少有人知晓了。

就算是高欣庆，也是昨天翻看了一下县志，才在县党史汇编上发现了这么一段不起眼的文字记载：“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日本侵略者铁蹄踏向整个华夏……紧急时刻，姚忠明、廖男、姜大成等一批仁人志士依靠爱国群众，在王家岔子（现民兴县鹏程镇）发动抗日武装起义，成立了当时的北方抗日第十五军，打响了民兴县乃至安北地区抗日的第一枪。”

“你让朱书记去看那块碑……”高欣庆最终还是忍不住，主动问了出来。她心性再沉稳也是女流之辈，多少有点八卦的心。

骆志远哈哈一笑：“欣庆，我正想要送你一本小说。”

说话间，骆志远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来递了过去，“这是著名作家西夷的抗战题材爱情小说《烽火的翅膀》，写的很不错，就是取材于我们这里和王家岔子起义，你拿回去看看吧。”

高欣庆接了过去，随手翻了翻，笑了起来：“原来还有这事。我明白了，你是想文化大台经济唱戏？”

骆志远颔首微笑：“不错。这是我所能发现和发掘出来的关于咱们鹏程镇唯一的一处文化资源了，如果我们不利用起来，是一种浪费哟。现在镇里有经济实力，但是名声不显，不要说在全省，就是在市里的知名度也不高，与咱们北方第一经济强镇的地位不符嘛。”

“重修纪念碑，能建个纪念馆最好，组织一次文化座谈会，邀请国内文化界的一些知名学者过来，配合适度的对外宣传，这足以能提升镇里的影响力。”骆志远又笑着解释了两句。

他的想法必须要有人支持，才能推进。而高欣庆分管文教，必须要首先争取到她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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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来者不善

高欣庆眨了眨眼，“志远，倒也不是不可行，但是我觉得难度还是挺大的，我就实话实说了，你别见怪啊。”

骆志远微笑：“你说。”

“第一，关乎地方党史，这不是咱们镇里能做主的事情，必须要得到县委县府的支持，要获得市里的批准。这还只是重修纪念碑。如果是建纪念馆，甚至要得到省里民政部门的批准。而根据我的了解，王家岔子起义这一段影响力不大，我担心县委领导不怎么重视哟。”

“第二，组织座谈会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如果邀请来的人没有份量，座谈会本身的价值其实也不大的。”

高欣庆说着凝视着骆志远，“我不是打击你，你可是要想清楚。如果你一定要做，我当然是无条件支持！”

“欣庆，努力尝试一下吧，无论成与不成，都对镇里没有坏处。”

骆志远笑了，他要做此事，当然有着充分的准备。不说别的，京城姜大成那里，他已经得到了老人的同意。姜大成本来没有重返民兴县的打算，但中风之后尤其是被骆志远针灸续命之后，他的心态开始转变，无论是本着怀旧还是为了回报骆志远这个晚辈的救命之恩，他都无法再拒绝骆志远的请求。

只要有姜大成出席，任何问题都不足以成为问题。骆志远对此深信不疑。到时候，他只要搬出姜大成这尊大神来，不要说民兴县，就是市里、省里也都会震动起来。

当然，现在骆志远不可能跟高欣庆谈这些，时机还不成熟。

借着朱睢良来镇里调研的时机，他趁机给朱睢良提提，如果朱睢良支持是最好了，一切都顺理成章马上推进，而就算是朱睢良不买账，其实也无所谓，他另有对策和思路。

骆志远又跟高欣庆扯了一阵，不多时，其他的镇领导也都过来走了一趟。

果然，十点整，县委办又打来电话通知，县委书记朱睢良率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欧阳进，县委研究室主任马平等人，从县里出发赶往鹏程镇，估计十点半左右抵达。

10点30分，骆志远与黄坤等人一起迎候在镇政府大院门口。不多时，三辆黑色的官车奔驰而至，打头的是县公安局的一辆警车，警笛呼啸，而殿后的则是朱睢良的专车。

县局的开道警车绕了一个圈，就驶出了政府前的这条路，停在了路边。而三辆官车则陆续开进政府大院。骆志远笑吟吟地走过去，替朱睢良打开了车门。

不过，先下车来的不是朱睢良，而是县委办主任欧阳进，骆志远对此人很陌生。

朱睢良也下了车。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高，不胖不瘦，略有谢顶，浓眉大眼，面相威严。他环视众人，眸光沉凝，最后才落在骆志远的身上，不过他却没有先跟骆志远打招呼，而是主动向骆志远身后的高欣庆矜持地笑着挥了挥手：“小高啊！”

高欣庆一怔，凑过来笑着：“朱书记，欢迎领导来我们镇里检查指导工作这就是骆镇长……”

高欣庆不着痕迹地马上替骆志远介绍着，朱睢良这才转头望着骆志远，声音极淡：“哦，小骆同志，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我早就听说，鹏程镇来了一个市委引进的后备干部，年轻有为，今天一见，小骆同志果然是一表人才嘛。”

骆志远嘴角暗暗一抽，心说这朱睢良来者不善呐。

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来，满脸堆笑恭谨向朱睢良伸出手去：“欢迎朱书记莅临鹏程镇检查指导工作！”

朱睢良伸出手任由骆志远握了握，就又抽了回去，指了指欧阳进和马平，“这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欧阳，这位是县委研究室的小马。”

骆志远赶紧上前一一跟欧阳进和马平握手寒暄见礼。

但很显然，似乎是受朱睢良态度的影响，欧阳进也好，马平也罢，对骆志远的态度都极冷淡。

骆志远陪着朱睢良、欧阳进和马平进了政府会议室，开始汇报工作。20分钟的汇报工作，30分钟的走马观花的视察，然后中午留在镇里用午餐，这便是朱睢良此次鹏程镇之行的全部安排。

骆志远代表镇党委政府汇报工作。他没有照本宣科念赵寒为他准备的讲话稿，而是择其重点，以他到任后的工作为主。比如梳理乡镇企业布局，机构整合职能明确，加快招商引资进度，大力兴办教育，等等。

朱睢良和欧阳进一直在默默听着汇报，但当骆志远说到安全生产这一块的时候，欧阳进突然打断他的话，阴沉道：“骆镇长，节前镇里发生一起安全事故，严重影响全县工作，可以说给全县抹了黑也不为过。虽然你们的处理还算得当，但终归暴露出重大的安全隐患，必须要抓紧安全检查，坚决杜绝事故尤其是人身身亡事故！”

“嗯，请县委领导放心，我们已经着手监督全镇企业进行拉网式的安全大检查，镇安监部门也在分步对企业安全生产进行监督，争取不放过一个死角！”骆志远笑着回答。

朱睢良挥挥手，严肃道：“安全重于泰山，教训非常惨痛。今后，县委县府要加强对安全生产的考核力度，一旦出现安全事故，不仅要严惩有关责任人，所在乡镇和部门主要负责人，也施行一票否决。也就是说，如果今年鹏程镇再发生安全事故，小骆同志，你这个镇长是第一责任人，也就不要再干了！”

加强安全考核，施行安全责任制和一票否决制，都不是什么问题，但朱睢良这番话说出口来，还是有点专门针对骆志远的味道，最起码，在言辞上太不客气了，没有给骆志远留一点面子。

骆志远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高欣庆柳眉轻皱，她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而黄坤和魏艳秋、管大军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安。

人大主席计为民和宣传委员胡涛则暗暗垂下头去，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两人是费建国的人，因为费建国的消沉而不得不暂时向骆志远靠拢，但根本毫无“立场”可言，如今见朱书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本来就活络的心立即又蠢蠢欲动起来。

听完工作汇报，又作完“重要指示”，朱睢良说着话，扫了一眼会议桌上镇里摆放着的接待烟，两盒《红梅》，略一皱眉，就径自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阿诗玛》来，抽出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镇里接待一般就是《红梅》，8块钱一包的标准，在这个年月已经算是不低了。但很显然，朱睢良嫌弃烟不好。

欧阳进注意到这个细节，望向骆志远的目光更加不满和不善。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扭头扫了侍立在一侧的赵寒一眼。

赵寒马上就醒悟过来，明白骆志远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会议室的门，去骆志远的办公室取了两包骆志远自己的中华烟，再次进了会议室，悄然走过去，摆在了朱睢良和欧阳进的面前。

朱睢良扫了一眼，目光一凝。中华烟是当前国内市面上最常见也是最高档次的烟了，他也不常抽。

欧阳进却是不客气，径自打开一包，递给朱睢良一根，朱睢良淡淡笑着：“看来镇里同志抽烟的档次不低。”

高欣庆笑着插话道：“朱书记，欧阳主任，这是骆镇长个人抽的烟，黄书记他们几个可抽不起这个！”

“是啊，朱书记，我们平时连红梅都不敢多抽的，一般就是5块钱的塔山！”黄坤笑着搭腔。

朱睢良哦了一声，“那就是小骆同志的档次不低了听说小骆镇长之前是企业的大老板，果然是财大气粗哟。”

骆志远心里有些恼火，他心说你朱睢良真是有点得寸进尺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了。拿自己的烟出来招待你，算是给你县委书记的一个面子，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而借此冷嘲热讽，真他妈的扯淡。

“朱书记，这也是朋友送的几条烟，我一直没有抽完，呵呵。”骆志远随意说了一句，就主动岔开话题：“朱书记，咱们先去中学看看？”

朱睢良点头：“好，走，下去转转。”

去了鹏程中学看了看学生食堂，又听了听镇里关于给学生发放午餐补助的汇报，朱睢良肯定了这种做法。离开中学，又去看了一家企业（其实就是站在企业外边扫了几眼），朱睢良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天气严寒，气温很低，又挂着凛冽的北风，朱睢良虽然穿着大衣，但还是有些冻透了。

骆志远见他兴致不高了，就赶紧示意赵寒精简行程，不再去看计划中的潜水电泵厂和电机厂了，而是绕行直奔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所在的那片空场。

朱睢良皱着眉头，勉强耐着性子听着骆志远对“王家岔子起义”的介绍，但对此却不感兴趣。那块建国初树立的纪念碑早已破败不堪，几乎被黄土和枯草淹没。

但事关党史和革命先烈，朱睢良尽管心里不爽却没有表现出来，对骆志远提出的关于向县里、市里打报告，重建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和修建纪念馆、组织文化座谈会的建议，朱睢良没有表态，不置可否。

其实，骆志远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倒是县委研究室的马平，对这段哪怕是在地方党史上都无足轻重的历史细节有所研究和了解，在一旁插了几句话。不过，看出朱睢良兴致不大，他也就赶紧闭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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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卷土重来？

朱睢良在镇里吃了午饭，没有喝酒，只是简单的工作餐。

朱睢良走后，骆志远就安排党政办以镇里的名义起草向县政府的“关于重立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和修建起义纪念馆的请示”，只要县政府批示通过，那镇里就可以向县民政部门打申请，然后由县民政局向市民政局打报告。

这是工作流程。

但在第二天上午，费建国突然来了镇里，似乎结束病假，恢复到了工作状态。骆志远感觉意外，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此刻他已经完全在鹏程镇站住了脚，费建国在与不在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费建国竟然在这件事上态度坚决持反对意见。

费建国一到镇里，就召集了党政班子联席会，变相宣布自己的回归。

这一段时间，他也想通了。既然当前晋升县委常委已基本没戏，那么，他更需要保住自己在鹏程镇的无上权力。要知道，他离退休时间还早，有鹏程镇一把手的位置在，手里掌握实权，起码在县里不会被边缘化。

他的心态转变其实也是正常的。作为一个基层官员，一个在官场上打滚了接近20年的干部，他很难舍弃现有的权力，真正超脱。一时的消沉，终归还是被权力的渴望唤醒。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手里一旦没了权，他受不了这种煎熬和寂寞的。

而且，他还觉得自己未必就真的失去了升迁的机会。

市委书记邓宁临在，他当然不会再有机会，但官场风云变幻莫测，谁又能保证邓宁临能在安北干几年？一旦邓书记升迁而去，以他在县里的资历和现有的位置，还是有向上走的一线机会。

费建国决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但他重整权力，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障碍，那就是骆志远。骆志远的强势、骆志远的能量、骆志远超乎常人的手腕，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让他寝食难安。

怎么从骆志远手里争回属于自己的权力，或者如何将骆志远排挤出鹏程镇去，这是费建国春节期间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他跟朱睢良有过私下的会面，隐隐绰绰地谈过。朱睢良作为县委书记，当然不会太过直接，只是暗示费建国该出手就出手，不要有妇人之仁。

朱睢良觉得，以费建国在鹏程镇的“底蕴”和资历，40出头的人了，连一个毛头小子都玩不过，丢人不丢人啊？

费建国环视众人，眸光清冷而平静：“我养病期间，镇里的工作由骆镇长主持，同志们做了大量的工作，在这里，我表示感谢。其实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有些问题，但县委朱书记亲自找我谈了话，说还是要尽量坚持工作。既然领导这么说了，我就不得不服从。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恢复工作，镇里的工作，还请大家一切按照程序来办理。”

费建国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骆志远等人消化一下他话里的警告和暗示。

骆志远无动于衷，默然端坐不语，神色波澜不惊。

高欣庆和管大军也是无所谓，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但黄坤和魏艳秋心里就有些打怵，毕竟费建国这么多年的积威之下，心理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计卫民、熊国庆、胡涛三人则是暗暗窃喜，如果费建国重整旗鼓，他们当然要为之摇旗呐喊充当马前卒。

熊国庆心里对骆志远的嫉恨且不提。单就计卫民和胡涛两的心态而言，让骆志远一个年轻人来领导他们，他们是不服气的。前番形势所迫被逼低头，如今一旦有扬眉吐气的机会，自然是不甘人后。

计卫民斟酌了一下言辞，朗声笑道：“是啊，费书记，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养病嘛，镇里的大事还是需要您来掌舵，您这一段时间不在镇里，我们几个心里就感觉没了主心骨。”

“是啊，是啊，费书记。”胡涛也附和着。

熊国庆心里虽然窃喜，但终归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骆志远的手段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一时间不敢主动开口挑衅。

高欣庆见计卫民几个人如此“狐假虎威狗仗人势”，鄙夷地皱了皱眉，便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淡然一笑：“费书记回来工作当然是一件好事，要不然，今天中午我们给费书记接接风？”

计卫民刚要迎合，却听费建国不咸不淡地笑着拒绝：“不必了，又不是什么喜事。我本来琢磨着呢，不想管太多事了，我都这个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该考虑退休了，事情还是交给骆镇长这样的年轻干部来干，但组织上还是要给我压担子，那我也勉为其难了。”

“骆镇长提出来的给县里的报告，我看还是放一放吧。从我个人来说，重立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修建纪念馆，组织一系列的纪念活动，都是不错的，缅怀革命先烈怎么都不为过。但是，县里有县里的整体考虑，县里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骆志远闻言皱了皱眉：“费书记，朱书记来镇里检查工作的时候，我当面向他汇报过，而他也没有反对，同意镇里给县里打一个报告上去。如果县里不同意自然领导会有相关的批示，可如果连报告也不打，不太合适吧？”

费建国面色一冷：“朱书记跟我谈话的时候，提起这个，他的态度很明确，建议很好，也不是不可行，但时机还不成熟，先放一放。”

“哦？朱书记来的时候可是没这么说。”骆志远毫不畏惧地回道，“我坚持要打报告上去。”

“王家岔子起义在党史上具有很特殊的价值，又是那段苦难历史的见证，作为后人，我们没有理由无视这段历史况且，建国初立的纪念碑已经破败不堪，作为基层干部，我觉得我们有责任为革命先烈树碑立传。”骆志远旋即补充了几句话。

他的这番话一出来，费建国的话又被逼着咽了回去。

骆志远的话严丝合缝站在了大义的立场上，如果费建国反对，那就成了蔑视革命先烈和否认一段历史，他焉能如此表态。

一念及此，费建国恼火地摆摆手，冷声道：“既然骆镇长非要报，那就报吧。以政府的名义报，不要以镇党委的名义报。不过，我劝你还是做好思想准备，县里领导态度明确，不会同意的。”

骆志远面色肃然：“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努力争取，实在做不成，那也心无遗憾。”

费建国心里呸了一声，不再开口。

他心里有数，朱遂良是不会批的，如果朱遂良态度明朗，县长孟可又岂能跟县委书记对着干。

既然这小子要去碰头，那就去碰吧。费建国嘴角一挑晒然一笑：“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各自忙去吧。这里，我先给几个党委委员通个气，下一步要调整一下党委班子的工作分工，大家心里有个准备。”

说完，费建国就扬长而去。

计卫民、熊国庆、胡涛也各自笑吟吟地迈着四方步离开，胡涛口中还哼着小曲，显然心情很好。

骆志远轻轻一笑，也起身离去。

黄坤和魏艳秋对视一眼，也并肩走出了会议室。高欣庆和管大军早已铁了心跟骆志远一条道走下去，自然心里没有任何犹疑摇摆。

骆志远给县里打的报告，被县长孟可驳回。赵寒将县政府的批文和孟可的批示带回来，脸色复杂地放在了骆志远的案头上。

“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是不是需要重立，需要报请市里研究讨论。暂时保持现状，做好修缮和维护保养，等待市里的结果。孟可。”

孟可这么一个批示下来，最起码几年之内孟可和朱遂良在任，骆志远就别再想这事了。

其实县里批不批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事儿是骆志远力主而费建国反对的，县政府的驳回批复，在很多人看来无疑是扇了骆志远一个响亮的耳光。

骆志远凝视着面前的批复，片刻后向赵寒笑了笑：“先搁我这吧，但我交代给你的工作却不能停下。”

骆志远让赵寒做“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重立和纪念馆建设”以及相关的文化座谈会等一系列的基础性工作，赵寒心里迟疑了一下，却没有敢说什么，点头答应下来。

骆志远望着赵寒离去的背影，心头若有所思。

此刻，倒是可以暗中观察一下赵寒几个人的心性，对镇里的权力格局进行重新洗牌。如果赵寒这些人当起了墙头草，足以证明其忠诚度很低，就算是有些工作能力，骆志远今后也断然不会再使用的。

至于班子里一些镇领导的态度微妙变化，骆志远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墙头草就是墙头草，他早就看出来了，计卫民这些人根本毫无立场可言，私心太重，无非是谁强势就倒向谁，别看他们今天又开始重新向费建国献媚，但一旦发觉费建国不成事，马上就会转向。

至于脸皮，那个玩意多少钱一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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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集训、观察和暗示

费建国在镇里有“东山再起”的迹象，镇里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在这个时候，市委组织部下了紧急通知，要求骆志远去中-央党校参加培训。组织部说的非常严肃，这次培训非常重要，不得请假，全省20多个名额，安北市只有1个。

事实上，骆志远从安知儒那里得到的消息是，为了这个名额，市里高层领导小圈子里争得不可开交，各人都有各自推荐的对象。市委书记邓宁临原本没有参与这件事，但后来见几方争得厉害，局面有失控的嫌疑，就临场拍板，点了骆志远的将。

如此一来，就一锤定音，谁也不能再争了。

因此，在市里很多领导看来，骆志远这一次完全是捡了漏，无意中得了天大的便宜。

只是安知儒却不这样想。

以安知儒对邓宁临的了解，邓书记推荐骆志远绝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因为在此之前，邓宁临还跟他谈过这次中-央党校青干班培训的事儿，顺嘴提了几个他熟悉的年轻干部，其中就有骆志远。

高层争抢的好事，到了基层，却演变成孬事。

这个消息传出，更让镇里的干部怀疑和焦灼。不多时，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骆志远要被调走，去某个清水衙门干一个闲职，费建国将再次重掌大权。

骆志远沉默着，没有辟谣。他要借机观察身边这几个人的忠诚度。

两天下来，骆志远洞若观火：社会管理办公室主任宋成年倒向费建国，他本是费建国的人，重投费建国怀抱本就在意料之中；但与宋成年相比，社会管理办副主任黄永却是态度坚定。

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孟晓光一时间虽然也有动摇，但还是没有当墙头草。党政办主任赵寒没有转向的余地，也不敢转向，只是暗地里略有郁闷，祈祷骆志远调走是一种谣言。

主持工作的新项目办副主任呼兰素以骆志远为伯乐，怀着感恩的心，没有接受熊国庆等人的“勾引”。

如此一来，局势其实在骆志远可接受的范畴之内。无论是孟晓光还是赵寒，亦或者是黄永、呼兰，经过了此番，今后当可重用了。

培训是2月14日报道，因此骆志远2月12日就要离开镇里赶去京城。在离开之前，他将赵寒叫了过来。

咚咚咚！

赵寒面色复杂地站在门外敲门。

“进来！”

耳边传来骆志远熟悉而沉稳的声音，赵寒咬了咬牙，推门而入。

“老赵，来，坐。”骆志远笑着抽出一个中华来扔过去，“抽烟！”

赵寒勉强笑着，起身给骆志远点了烟，然后自己也点上，这才郁闷地抽着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本来以为是谣言，骆志远很快就会以雷霆手段荡涤阴霾，还鹏程镇一个“朗朗乾坤”，让他们这些坚定不移支持他的人理直气壮扬眉吐气。但结果却没有，骆志远一直在沉默，异样的沉默。

“我今天下午就离开镇里，后天去中-央党校报道。我走之后，镇政府的工作由欣庆同志主持，党政办给欣庆同志打好下手，千万不要在工作上出任何纰漏。”骆志远淡淡说着，威严的目光从赵寒的身上一掠而过，突然又意味深长地道：“老赵，有一句话叫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人嘛，还是风物长宜放眼量，不能目光短浅，走了歪门邪道。”

骆志远的话听上去有些古怪，但听在赵寒耳朵里却不啻于仙音袅袅。

他毕竟是跟在骆志远身边工作了一段时间，多少了解一些骆志远的性格和为人，如果骆志远真的要被调离，他断然不会说这种话如果赵寒连这种赤果果的暗示都听不出来，那他比傻子也强不了多少。

赵寒如释重负。

真的是如释重负。

局外人很难理解赵寒这种郁积于心、焦灼担忧的复杂心情。他是镇里中层干部中第一个公开站在骆志远一边的，也是最受器重和信任的一个，现在已经被贴上了骆志远的标签，撕都撕不掉。一旦骆志远调离鹏程镇，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这两天，赵寒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赵寒的脸色涨红起来，他旋即为自己的失态而感觉羞耻，又害怕引起骆志远的反感，一时间搓着手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镇里的小道消息很多啊，老赵，我虽然来鹏程镇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发现了镇里这种歪风邪气。个别人闲来无事，专门在背后无事生非造谣滋事，而更有一些人听风就是雨。”骆志远淡淡笑着，挥了挥手。

“就是，领导，镇里这种风气很不正当，早就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咱们镇里人虽然不多，但总有那么几匹害群之马！”赵寒陪着笑脸附和道。

“不要听这种谣言，要有自己的判断。”骆志远的声音严肃起来：“当然，作为党员干部，我们要随时接受组织上的安排，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刚来鹏程镇工作不足一年，调走的可能性是相当小的。”

赵寒神情放松下来，嘿嘿笑着，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里就暗道，以骆镇长的能量和背景，怎么可能被边缘化；而反过来说，以骆志远的手段和谋略心机而言，费建国既然被“打”倒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如果用正常的逻辑来分析判断，费建国此番想要反败为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惊慌之心驱散，理智就来了。

此时非同以往，骆志远早已在鹏程镇扎下根来，树立起个人威信，尤其是群众基础非常高。政府这边，有高欣庆和管大军辅佐，党委那边，有黄坤和魏艳秋若即若离。费建国大势已去，因为上次晋升常委失败而导致威望遭受重创，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手遮天的费建国了。

时也、命也、运也。

你说骆志远运气好也罢，时运到了也罢，借着背景也罢，总之现在的鹏程镇有骆志远立足的地方。费建国要想恢复“原貌”，可谓是痴人说梦。

费建国看不到这一点，熊国庆和计为民胡涛三人也看不透这一点，大概是当局者迷的缘故。赵寒得到了骆志远的暗示冷静下来之后，就悟出了这一点。

骆志远笑了笑，就打住了这个话题，跟赵寒扯起了别的。

赵寒是个颇有心计的人，骆志远一点就透，不需要说太多。而对于骆志远来说，暗示赵寒也是有目的的，无非是要通过赵寒的嘴，向其他几个人传递信息，免得这些人因为他长期不在镇里而人心涣散呀。

骆志远心里很明白，他离开镇里之后，费建国等人会竭尽全力掌控大局，实现对镇里的大换血，将骆志远刚刚建立起来的根基彻底铲除。

但骆志远并不太过担心。政府这边，有高欣庆和管大军，费建国想要****手来很难。只要高欣庆和管大军携手一致对外，赵寒、孟晓光几个中层就能戮力同心。

时间不用很长，骆志远这一次的集训统共40天。短短40天的时间，费建国还能将鹏程镇翻个底朝天不成？就算是费建国一时得势，骆志远也有信心和决心，重返战场夺回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行，领导，那我先回去了，要不要我开车送您进京啊。”赵寒起身来一脸期待地问了一句。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但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本来打算自己开车进京，既然赵寒要送，那就让他送吧。正好在路上，他还有话要给赵寒交代。

赵寒欢天喜地地离开。

高欣庆柳眉轻皱地走了进来，望着骆志远有些郁闷道：“志远，市里怎么突然要调你去中-央党校参加什么集训，这是哪门子集训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去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这是一个机会，我不想放弃。”骆志远笑着：“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不就是40天的集训嘛，转眼就过，没啥好担心的。”

高欣庆指了指楼上：“楼上那一位快要乐疯了，还有那头熊。那头熊听说你被抽去党校集训，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好像你这不是去集训而是去刑场。”

“呵呵，这话说得重了。”骆志远摆摆手：“欣庆同志，镇政府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只要别耽误事就好。”

高欣庆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微笑来，她点点头：“你放心，我是能拖就拖，能保持现状就保持现状，总而言之一句话，你早去早回，不要节外生枝！”

骆志远笑了。

高欣庆这个女人太聪明了。以她的身份和背景，她还真不畏惧费建国什么。如果费建国真的太过分，她也不怵头跟他翻脸。就算是费建国有县委书记朱睢良撑腰，又能怎样？

镇政府的工作交给高欣庆暂代，骆志远无比放心。

在班子这些成员中，高欣庆是唯一一个不可能倒向费建国的人，又是唯一一个可以抗住费建国压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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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金发女子

骆志远并不知道，这是中-央组织部委托中-央党校首次专门面向基层青年干部举办的青干班培训，意义非同凡响。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参与这种培训的，市里推荐还要经过省委组织部的审核，最后提报中-央组织部。

年龄、级别、素质，三道硬杠杠，缺一不可。年龄必须要在28周岁以下，处在副科级以上的级别且必须实职，有基层工作经历，综合素质全面突出，在经济领域具有突出建树，政治面貌是党员。

这样的标准单挑出任何一条来，其实并不严苛。28岁以下的副科级以上干部不敢说比比皆是，但一抓一大把还是不夸张的。但既有年龄限制，又有级别和岗位限制，还要拥有在某方面突出的成就，累加起来标准就变得很严苛。

其实很难想象，这样的条件能都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因此，整个安北市符合条件的人其实并不太多，骆志远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后来人们才明白，这次青干班培训堪称后备干部的摇篮，凡是参加这次培训且学成返回任职的青年学员，其中的绝大多数在今后的十年间都迅速成长为独挡一面的政坛后起之秀。

所以，经过这次青干班培训的学员被后人泛称为“黄埔系”，成为某种耀眼的光环和政治资本。

司机开车，赵寒在副驾驶位置上，骆志远则在后排座。车是唐晓岚派过来的一辆黑色进口越野车，带了司机。赵寒与司机轮流开车，车速很快，疾驰在寒风呼啸通往京城的公路上。

骆志远没有带多少行李，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包。他去京城参加培训，自可住在家里，没有必要带什么东西。

越野车在飞驰，窗外渐渐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司机心焦，就加快了车速。赵寒瞥了后面眯眼正在小憩的骆志远一眼，轻轻向司机道：“李师傅，稳一点，不要打扰领导休息。”

司机点点头。

骆志远摇开车窗的一条缝，寒风透过车窗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慢慢将目光投向了车窗之外。公路两边的房屋和树林飞速向后退却，漫天飘舞的雪花铺天盖地，他轻叹一声：“马上要立春了，怎么好端端地下起雪来。”

赵寒闻言立即满脸堆笑地回头来道：“领导，是挺奇怪的，不过，看这雪花虽大，却未必能下的起来。说不定，进入北河省境内就不下了。”

骆志远点点头：“也是，春节后的雪下不大，估计一会就停了。李师傅，不要开这么快，注意安全。”

司机老李恭谨地笑着回答：“骆总，您放心就是，我会小心的，安全第一。”

虽然老李并不觉得自己开得速度有多快，但既然骆志远说了，他还是缓缓将速度减缓了下来。

老李是唐晓岚光明公司的老员工，一并进入康桥集团工作，专门给几个高管开车，后来成为唐晓岚的专职司机。唐晓岚把自己的车和司机都让出来给骆志远用，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唐晓岚本来打谱让老李带车在京城住下来，专门为骆志远服务，但骆志远坚决拒绝了。一来他在京城不会没有车用，二来他不是那种喜欢摆谱的人，况且他一个小小的镇长，有豪华进口越野车专车服务，产生的负面影响实在是太大。

因此，老李和赵寒送骆志远抵达京城后，明天一早就返回安北。

骆志远将手头上看完的一摞材料递了过去：“老赵，回去继续准备，当然，暂时不要公开，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骆志远说的是“王家岔子起义系列纪念活动”的筹划组织工作。

赵寒心领神会，点点头：“嗯，领导您放心，我会加紧推进的，争取在领导返回之前做完。”

“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反正你自己把握，基本上我想在五一前后搞，到时候别手忙脚乱就行。”骆志远笑了笑。

他三月底完成在中-央党校的培训，4月初返回鹏程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从容准备，都还来得及。骆志远跟西夷都约定好了时间，让西夷先出面邀请国内文学界和文化界的一些名流，到时候发出正式的邀请函。

其实赵寒心里还是有些狐疑，他不知道骆志远如何信心这么足。县里两位主要领导，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都公开批示此事要暂缓、“先放一放”，骆志远总不能越过县里这一级直接跟市里对接吧？

骆志远没有跟赵寒细说。对于赵寒来说，他只需要服从就是了，没有必要知道的太多。

一路上，骆志远给赵寒安排了好几项工作，赵寒一一用笔记本记下。

晚上十点左右，越野车驶进京城，在东外环的大转盘停下。

虽然已经是深夜，又地处京郊，但眼前仍然是一片车水马龙的繁闹景象。老李将车停在路边，骆志远下了车。赵寒也下了车，陪伴在侧。

骆志远抬腕看了看表，谢婉婷说好的带车来接，也不知道咋回事，车还没到。骆志远迟疑了片刻，想直接让老李开车送回家，又担心谢婉婷来了找不上自己担心，就耐着性子吹着寒风等在了路边。

好在等了没有多久，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就飞速驶了过来，骆志远认出是谢家的车，就挥了挥手。赵寒也顺眼望去，见眼前开过来的这辆车虽然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却挂着特殊的车牌，目光不由一凝。

他虽然是基层乡镇机关小吏，但多少还是有点见识的，知道这种特殊牌照的车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红旗轿车开近，赵寒一眼就看到开车的司机是一个身着军装的军人，面色肃穆。

还没有等谢婉婷下车，骆志远就匆忙打开车门上了车。谢婉婷一怔，也就没再下车，紧紧地抓住骆志远的手。骆志远摇下半截车窗，探出手来向赵寒和老李招了招手道：“老赵，你们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就赶回去吧。”

“好的，领导。”赵寒笑着挥了挥手，站在原地没有敢往上凑。

黑色的红旗车飞驰而去，赵寒上了车，司机老李凝视着远去的车影，声音无比的震惊：“赵主任，来接骆总的这辆车不简单，很不简单！”

赵寒哦了一声，他也猜出来了，但不敢乱猜，更不敢乱说。

老李发了半天的怔，这才发动起车向市区开去，他一边开车一边感慨道：“难怪公司有人说骆总背景不简单呐。我曾经在京城卫戍区当过兵，我敢说，拥有这种牌照的车不会太多，基本上都是……”

老李的话说了半截就咽了回去，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赵寒没有吭声，心里却是舒缓着震撼的心绪，慢慢又充满着无尽的信心。骆志远的背景究竟多么大，他不想了解，反正越大越好。跟着这样的领导，他何愁将来没有前途。

赵寒现在暗暗为自己当日做出的决定而庆幸，一个临时的决定，将直接改变了他的人生命运。

红旗车上，谢婉婷抓住骆志远的手，柔声道：“志远，我都送你来的两个人安排好住处了，你怎么……”

骆志远摇摇头，笑了笑：“不用，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就行。”

骆志远没有往深处解释，有些事情说出口来就没什么意思了，哪怕是面对谢婉婷。谢婉婷也没有继续追问，温柔地靠在他的身上，骆志远圈住她的腰身，也是紧紧抱着她。

很快到了骆志远家楼下，谢婉婷下车跟骆志远抱了抱，有些恋恋不舍地指了指楼上，小声道：“志远，你上楼，我得赶紧回去。对了，今天爸爸和妈妈不在家，他们去了燕子山吃素食，可能明天才回来。你上楼休息，我明天一早再带车过来送你去党校。”

父母不在家，骆志远心里有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骆破虏夫妻就信了佛教，去年还背着骆老进行了皈依，时不时就去京郊燕子山的大佛寺吃素食听经。

骆志远没有反对，这是父母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而且这种清心寡欲的生活对两人的健康很有帮助。

这一次回京因为太过突然，骆志远往家里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骆志远望着谢婉婷，嘿嘿笑道：“婉婷，都这么晚了，你还回去？”

谢婉婷俏脸一红，低低道：“家里知道我出来接你，我爸我妈都在家里等着，再说这是家里的车，爷爷让我带司机出来就是不允许我住你家呢……”

骆志远耸耸肩，抱了抱她，“行，你回去吧，那我上楼了。”

反正明日一早就会再见，再说还有40天的相聚时间，骆志远也没有坚持让谢婉婷留下。骆志远上了楼，打开门，打开灯，换上拖鞋刚要脱掉外套，突然一个穿着赤着上半身只着小内裤的金发女子迷迷糊糊地走出属于他的卧室，揉着眼睛刚要往卫生间走，突然看到一脸“震撼之色”的骆志远，脸色骤变，发出一声惊叫，猛然抱住胸前，掉头就冲进了骆志远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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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怎么这么大？！

骆志远目瞪口呆。

他没有想到，安娜竟然住在家里，而且是在父母不在家的情况下。

他更没有想到，安娜竟然光着身子晃荡着胸前那对大白兔就突然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甚至来不及回避。

那乍现的春光一直在他脑海中浮现着，更让他震撼的还是安娜那两团超乎他想象的“雄伟”。安娜属于那种不怎么喜欢打扮和化妆的女人，从来都是牛仔裤旅游鞋加宽松的外套，要么就是t恤，很难想象在宽松的表象背后竟是如此的惊人硕大。

咳咳！

骆志远干咳了两声。

他脱下外套，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点上了一根烟，心说你总得出来跟我解释两句吧。

但骆志远马上就意识到不妥，立即抓起电话给谢婉婷发了传呼，要求谢婉婷马上回来。

安娜住在家里，两人孤男寡女难避嫌疑。虽然安娜是穆青穆青的干女儿，但终归是瓜田李下影响不好。况且，明天一早谢婉婷就要来接他去党校报道，如果突然发现安娜留宿在家，一旦猜疑两人不清不楚，骆志远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骆志远挂了电话，安娜就穿着睡衣红着脸走出来，坐在了骆志远的对面，不好意思地道：“志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

安娜下意识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她一向有裸睡的习惯，今天好在还穿了一条小内裤，要是往日，那简直不堪设想……安娜越想越难堪，就垂下头去。

骆志远长出一口气，苦笑道：“安娜姐姐，你怎么住在家里？”

安娜轻轻道：“妈妈让我过来帮她看门呢。”

骆志远恍然大悟。

骆志远掐灭烟头，无语地耸了耸肩。

两人谁都没法再开口，气氛变得非常尴尬。沉闷了一会，安娜慌不迭地起身去收拾自己在骆志远卧房留宿的“残局”，准备将卧房让给骆志远，骆志远站在门口笑了笑：“安娜姐姐，你别收拾了，你还是睡那间房，我去爸妈卧房睡就好。”

“对了，一会婉婷要过来。”骆志远说完，就径自去卫生间洗漱洗澡。

骆志远洗完澡，谢婉婷已经来了，她刚坐车驶出骆志远家所在的小区，就收到了骆志远的讯息，心里奇怪，马上赶了回来。上楼见到安娜，她也有些意外，不过却明白了骆志远的心思。

……

谢婉婷不得不在骆家留宿，她跟安娜住一个屋，骆志远则睡在了父母的卧房。

夜已深了，谢婉婷一觉醒来，却发现身侧的安娜始终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揉了揉眼睛，摁下旁边的台灯，小声道：“安娜姐姐，你怎么还不睡？哪里不舒服吗？”

安娜脸色涨红起来，她别过脸去摇摇头，“没事的，婉婷，你睡吧，我没事。”

谢婉婷感觉奇怪，就披着衣服坐起身来，探手摸了摸安娜的额头。

其实安娜之所以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与刚才那尴尬的一幕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她终归是西方女子，虽然在骆志远面前露了春光，但也还不至于要像传统的东方女子一般寻死觅活。

问题的关键在于，她习惯裸睡，也很少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如今有谢婉婷在身旁，她总不能再脱光，只得穿着睡衣躺下。可躺是躺下了，始终睡不着。

安娜咬了咬牙，索性当着谢婉婷的面，起身将睡衣脱去，露出其中的三点式。这还不算完，她马上又开始解胸罩的扣子，紧接着摘下胸罩，露出两团晃悠悠的丰盈来，谢婉婷掩嘴轻呼，下意识地扭过了头去。

但同时，她心里忍不住惊叹：怎么这么大？！

安娜不好意思地笑着：“婉婷，我不习惯穿着衣服睡觉，我脱光了呀，反正我们都是女人，你别介意。”

说着，安娜就不管不顾地钻进被窝，然后侧过身去，沉沉睡去。

这下可好，她倒是睡得沉了，谢婉婷又睡不着了。她躺在那里，身旁传来安娜轻微的酣睡声，眼前却始终晃荡着安娜那雄伟的大杀器，暗暗为之艳羡和惊叹。

不多时，安娜突然又翻过身来，贴紧了谢婉婷，胸前那两团软肉更是直接挤压在了谢婉婷的胳膊处，谢婉婷想动又不好意思动，只得任由安娜抱住她的胳膊睡去。

谢婉婷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天亮。

谢婉婷刚睁开眼，就见安娜毛手毛脚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身子跳下床去，丰腴的屁股扭呀扭的，晃荡着胸前的大杀器寻找着自己的内衣，一边穿一边口中嘟囔道：“婉婷，我得走了，今天上午还有课！你继续睡，我先走了啊。”

谢婉婷尴尬地笑了笑，“安娜姐姐，我也得起了，今天还要送志远去党校报道。”

安娜这时已经飞快地套上了自己的衣服，闻言哦了一声：“行啊，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和志远吃俄国菜，学校边上刚开了一家餐馆，挺不错。”

谢婉婷点点头：“行，安娜姐姐，我们晚上见。”

安娜蹑手蹑脚地离开，谢婉婷坐在床上，脑海中泛着一个奇怪的念头。她一直在对比，想着自己所熟悉的女人，无论是她的朋友闺蜜还是她的家族那些女性长辈，亦或者是她认识的每一个女性，似乎都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安娜的大。

甚至，就是她认识的两个美国留学生，都远不如安娜。

她此刻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匪夷所思。她跟安娜相处也有很长时间了，有时也常在一起逛街吃饭，却从来都没注意到安娜的本钱竟然是这么足。

谢婉婷乱七八糟地想着，突然听到了骆志远起床的动静。她俏脸绯红，赶紧将自己脑海中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驱逐出去，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两人吃了早饭，谢婉婷带车将骆志远送到了中-央党校门口。

“志远，你去报道，我中午再来接你，咱们一起吃饭。”谢婉婷没有下车。

骆志远嗯了一声，探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记，然后就跳下车去，慢慢向党校门口走去。

庄严肃穆的中-央党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每一个人都表情严肃，脚步匆匆。

进了大门，迎面是一个椭圆形的花坛，其后是一座伟大领袖的雕像。领袖挥舞着手臂，定格在半空中。而雕塑背后就是一条宽约三米的甬道，用大理石铺就，甬道的尽头就是党校的礼堂了。

礼堂门口，有一趟铺着红色绸布的桌子，党校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员。骆志远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组织介绍信和报到证，慢慢走到了近前，登记并办妥了入学手续。

工作人员发给他一个文件袋和一个盖着红色公章的临时学员证，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件和参加培训的各项须知、说明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包括食宿地点、上课教室、课程安排，等等。

今天是开学典礼。

骆志远信步走进礼堂，早有工作人员将他引领到了坐席处。骆志远放眼四顾，见到场的学员人数不是很多，从坐席安排的情况来判断，大概有四五百人的样子。看上去人数不少，但放在全国的环境下考量，其实是很少的。

礼堂中的坐席跟电影院有些类似，骆志远早已观察清楚，这是以省为单位来划分的，最前面是中-央机关和中直单位，其次是直辖市，北方省正好排在第6排。骆志远默默走过去，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在了一个边角处。

侧眼看去，这一排已经坐上了上已经坐上了十几个人，都是一些神采飞扬的青年干部模样的人，他心里清楚这大概就是与他一样来自全省各地市的青年后备干部了。若干年后，这些人如果不犯政治上或者经济上的错误，说不定都能跃居一方高位。这几乎是必然的。

骆志远望向了庄严宽大的主席台。

主席台上灯光通明，数排坐席呈四方形排列，最前面的一排已经摆上了领导的桌签。而主席台上，则是一条巨大的横幅，上书：中-央组织部、中-央党校青年干部专题研修班开学典礼。

坐在骆志远旁边的是一个梳着分头打着摩丝头发乌亮的年轻男子，这人目视前方，神色振奋，只是隐隐有一股骄矜之气发散出来。他只是扫了骆志远一眼，就不再理会。

他这么高傲，骆志远自然也不会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也就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

倒是隔着一个座位的另外一个笑眯眯的圆脸男青年主动探过身来，跟骆志远握手寒暄道：“你好，谢刚，来自东临市，你贵姓？”

骆志远也起身跟谢刚握手，礼貌地笑着回答：“你好。骆志远，来自安北市。”

骆志远和谢刚隔着摩丝青年握手寒暄，摩丝青年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就顺势坐下。

谢刚却向骆志远投过一瞥，又斜着眼笑道：“老兄，贵姓啊，咱们认识一下。”

这人见谢刚伸手过来，虽然眉头轻皱，但还是跟谢刚草草握了握，淡淡道：“我叫梁宁，在省人事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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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开学典礼

谢刚表情夸张地哇了一声：“原来是省里的领导，厉害，啧啧，人事厅的领导，将来前途无量哟！”

骆志远一眼就看出，谢刚八成跟自己一样来自基层，对于谢刚这种基层干部来说，省直机关之人事厅，那可是高不可攀又让人无

谢刚的动静引起前后一些人的回头张望，梁宁厌恶地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回应谢刚，继续望着台上。

骆志远笑了笑，也转头望向了台上。

谢刚有些悻悻地坐下，心里却是暗暗冷笑起来：拽什么拽啊，不就是省直机关吗？牛啥？在这天子脚下，省部级干部都多如牛毛，何况是你一个科级干部？

骆志远没有太放在心上。人各有脾气，梁宁骄傲架子大，那是他的事情，人家又没有惹上自己，自己何必自讨没趣或者多管闲事。

这时，又来了一个青年女子，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穿着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装，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女士包。她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坐在了骆志远的旁边。

骆志远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这女子善意地微笑着：“你好。”

骆志远也笑着：“你好。”

“我叫张雪丽，来自团省委。”女子优雅地向骆志远伸出手去，手白皙而粉嫩。

骆志远哦了一声，“你好，我叫骆志远，来自安北市。”

张雪丽闻言立即眸光一亮认真打量着骆志远，片刻后才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骆镇长，久仰大名了。”

骆志远一怔，心说自己在安北市固然有点名气，但在省内就没有几个人知晓了，况且他非常确定自己之前并不认识张雪丽。

张雪丽旋即解释了一句：“骆镇长，我跟高欣庆是大学同学，我昨天刚跟她通过电话，知道咱们是一批集训的同学。”

骆志远恍然大悟，又笑着跟张雪丽握了握手。

他并没有意识道，他身侧的梁宁正在用某种热切的眸光凝视着张雪丽，有心插话却是插不进来，待骆志远话音一落，立即起身向张雪丽伸过手去，满脸堆笑，一扫刚才的傲慢：“雪丽，你也来了啊。”

看样子两人是熟人。想想也是，都在省直机关工作，认识也是正常的。而能被选拔到这一次集训班，说明两人都是省直机关上的男女精英，早有接触也不奇怪。

张雪丽其实早就看到了梁宁，但她却装作才发现，神色淡淡地笑着起身跟梁宁握了握手，旋即抽回手来，“梁科长，我也是刚听说你也来参加集训了。”

梁宁又热切道：“雪丽，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吧。”

张雪丽一笑：“梁科长，我们在党校集训，不是要在学校食堂吃饭吗？我看学校有安排哟。”

那边叫“雪丽”叫得亲热，这边却“梁科长”喊得陌生，就连骆志远和谢刚这种局外人都看得出来，梁宁对张雪丽有意，但奈何女方不买账，堪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梁宁见张雪丽变相拒绝，心头不爽，就有些悻悻。

他一向心高气傲，早就对张雪丽爱慕万分，一直在追。如果是两人独处，他并不介意在张雪丽面前放低身段，但当着骆志远和谢刚的面，大庭广众之下，张雪丽不给他面子，他脸上也很不好看。

正在这时，身前身后突然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雷动中，四人不再交谈，立即扭头望向了主席台。

六个面相威严沉凝的领导干部迈着四方步按照次序上了主席台，台下学员拼命鼓掌，有些甚至起身来有些忘形。

领导干部依次就坐，坐在正中的是一个头发乌亮目光炯炯有神的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其上，虽默然不语却也气象万千。而旁边则是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有点学者气质的五十七八岁的男子，看他面前的桌签，应该就是中-央党校的李副校长。

中-央党校的常务副校长是正部级领导，普通的副校长则是副部级。而由此来看，坐在正中的那个男子，身份显然非同小可。

前面有学员小声议论说，那是中组部的马副部长，位高权重，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骆志远心头一动，惊讶之余就倍感凝重。按说，一次青干班培训，不要说中组部的领导无需出席，就连中-央党校的校级领导也没有必要露面，有个厅级层面的教研部主任出面主持典礼就足矣。由此可见，这次集训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而同理，作为本次集训的学员，这无疑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政治上镀金的轮训。

接下来，李副校长主持会议，马副部长作开训讲话。讲话无非是围绕当前深化体制改革、推进改革开放、三农问题以及应对金融危机等几个热门话题，提了提要求和希望，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结束了。

领导讲完话还有一个环节，那就是学员代表发言。其实就是形式上的表态，类似于运动会上运动员发言的程序。

代表全体学员发言的是来自中直机关的一个女干部，留着一头短发，个子中等，不胖不瘦，显得精明干练，骆志远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但却记下了她的名字：姜珊。

姜珊操着一口纯正的京片子，一听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学员讲话完毕，开训典礼就宣告结束。然后就是给学员划分宿舍和教室，报道第一天，没有安排课程，让学员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和住宿上课场所。

两人一间宿舍，不管你住不住，都安排有宿舍。

跟骆志远一间屋的是谢刚，隔壁则是梁宁。至于张雪丽这些为数不多的女学员，则安排在了宿舍楼的顶层，后来骆志远才知道，跟张雪丽一个屋的正是姜珊。

骆志远没有打谱在学校住宿，所以也就是去宿舍转了一圈，就出门去教室看了看，大概也就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因为下午是自由活动，骆志远就离开了学校。

谢婉婷这次亲自开车来接上了他，两人去找家馆子吃了午饭，骆志远陪着谢婉婷逛了逛街，就去了谢家。

两人本打算窝在谢婉婷卧房里卿卿我我过二人世界，不成想，谢老一句话就将他打发出去，要求他去姜家给姜大成继续针灸。

姜大成的病基本痊愈，出院休养了。但既然谢老提出来，骆志远无奈之下，也只得让谢婉婷陪着去姜家走一遭。好在姜家离谢家也不远，来回一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与谢家和骆家不同，姜家所居的是一幢前苏联建筑风格四层小洋楼，环境非常清幽，谢婉婷介绍说这是当年苏联专家工作生活的地方。

姜家院中有一个三四米见方的小花坛，还有一个小水池，池中隐有几尾红鲤鱼来回摇曳。

骆志远和谢婉婷跟着姜家的工作人员进了姜家大院，又推开了一楼的客厅正厅，定了定神，进去。

一楼空寂无声，女工作人员礼貌地让骆志远和谢婉婷先去沙发坐着，倒上水，这才去请姜家的人。

让骆志远惊讶的是，从楼上下来的似乎就是上午党校集训开训典礼上代表所有学员进行发言的女学员姜珊，当时因为距离较远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但大概的轮廓还是印象深刻的。

“婉婷！”姜珊跟谢婉婷是熟人，看到谢婉婷就笑着招呼起来。

谢婉婷起身来也笑道：“姗姗姐，你今天不上班嘛。”

姜珊笑着过来拉住谢婉婷的手：“今天我在党校培训，下午没事，就回家了。哦，这位就是……”

姜珊深深打量着骆志远，非常客气却又有些暧昧地说：“婉婷啊，这就是你传说中的未婚夫骆志远喽？”

谢婉婷俏脸一红，点了点头：“姗姗姐，他就是骆志远了，今天来给姜爷爷针灸。”

骆志远微笑相对，心里却是啼笑皆非：自己何时成了“传说中的人物”了？

姜珊笑着让座，然后就跟骆志远两人攀谈起来。不要说骆志远是她爷爷的救命恩人，此刻又是为给姜大成针灸看病而来，就是没有上述这一层，单凭骆志远的骆家孙辈和谢家孙女婿的双重高贵身份，姜珊也不敢怠慢。

听说骆志远也是来中央党校集训，姜珊有些意外，当然态度上就更热切了。

骆志远来的时候，姜大成正在午休，在客厅等了大半个小时，姜大成才在保姆的搀扶下下楼来，接受骆志远的针灸。在京集训这40天，骆志远免不了要常来姜家给姜大成做保健性的针灸，主要是疏通血脉，提高他的免疫力和抵抗力。

给姜大成针灸完，姜老要留骆志远和谢婉婷留下吃饭，两人婉言谢绝，离开姜家开车去了市区。因为晚上，跟安娜说好了一起吃饭的。

骆破虏夫妻刚好下午返回，得到安娜的消息，听说儿子返京，自然是高兴不已。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在西餐馆吃了俄国菜，这才又回了家。

当然，半路上，先把安娜送回了她租住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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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自己开车去党校上课。上完课，骆志远刚要走，就被谢刚给拖住了，态度殷切地邀请他一起吃午饭。骆志远背不过面子去，就答应下来。

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走，准备去校外找家饭馆。刚走到校门口，就发现从另一侧小径上走过来的梁宁和张雪丽，不过两人一前一后，张雪丽的态度看上去有些冷淡。

谢刚指了指梁宁，压低声音伏在骆志远耳边道：“哥们，我打听到了，这小子来头不小啊，据说他爸爸是省军区的梁司令员，是省城有名的四公子之一。”

骆志远哦了一声，他早就猜出梁宁的身份不简单，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吃惊。只是一个省军区司令员的儿子，还不至于让他“动心”。他对梁宁的第一印象不佳，又觉得他身上大少脾气太甚，就懒得跟他打招呼。

但他们毕竟都是北方省出来的后备干部，又是一个集训班上的同学，梁宁虽然装作没有看到两人，但张雪丽却是眼前一亮，主动笑吟吟地走过来喊住了谢刚和骆志远：“谢书记，骆镇长，吃饭吗？咱们一起吧！”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表态。

谢刚却是哈哈笑着：“成啊，我请客，咱们一起！咱们一个省出来，老乡嘛，早就应该聚聚了！”

谢刚此人看上去神经大条，其实粗中有细。这样的集训既是镀金，其实也是拉关系的重要载体。来此参训的学员，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处好关系，将来过上几年，就都是现成的人脉资源。

所以，尽管谢刚不喜欢梁宁，但还是招呼梁宁一起。

张雪丽顺口答应下来。

谢刚一直在追求她，可惜她对梁宁无意。与梁宁的出身相比，张雪丽自觉自己出身普通干部家庭，与对方不是一个生活圈子里的人，拧在一起只能是一场悲剧。从一开始，张雪丽就很排斥梁宁，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后来，梁宁追得紧了，两人熟了，对梁宁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之后，她更加厌恶他傲慢自大和目中无人的性格，心里的防线扎得更紧了。

其实梁宁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人。严格说起来，他是傲慢是自大是刚愎自用了一点，但各方面素质还是全面的，虽然在人事厅工作，但还兼修法律，是具有职业资格证的执业律师。

年少得志，家境优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是梁宁性格养成的基本要素。他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更不可了解张雪丽又为什么对他这般排斥。

见张雪丽答应下来，梁宁尽管心里很不爽很烦躁，但也不好当面反驳，就只好皱着眉头淡淡道：“正好我要请一位贵客吃饭，你们一起作陪吧，咱们来自一个省，也算不是外人。”

梁宁的话很勉强，态度也极冷淡。

骆志远懒得跟他计较，只是不愿意搀和进去，如果不是谢刚拉住他，他早就扬长而去了。

四人一起出了学校大门，向学校对面的顺风大酒店走去，看来，梁宁已经在这里定了房间和酒席。

似乎是因为高欣庆的缘故，张雪丽对骆志远的态度极为热情，她撇开梁宁，走在骆志远的边上，与骆志远热情地说着话，时不时还发出爽朗的笑声，梁宁在一旁看着，眼眸中掠过一丝阴暗的光芒。

他如此真诚追求张雪丽一年多，张雪丽都从来没有给他过一个好脸色，可面对骆志远这么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却就这样熟络，梁宁心里不忿，对骆志远的印象就更恶劣。

进了酒店的包房，四人随意攀谈，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也或者是圈子不同价值观更是分野，所以闲话扯了一阵，火气就慢慢来了。

听说骆志远来自安北市一个县的一个乡镇，梁宁根本不屑一顾。如果不是看在张雪丽的面上，他都觉得跟骆志远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乡巴佬坐在一起吃饭太掉价。

“窝在下面干镇长，吃力不讨好，也没什么发展前途，如果你愿意调出来，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梁宁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望着骆志远，淡淡道。

“呵呵，我觉得挺好，先干着吧。”骆志远随口敷衍了一句。

“你在下面干三年镇长，不如在机关上干一年科长，干三年科长就有机会提拔副处，但你乡镇干上十年都未必有机会。”梁宁冷冷一笑：“可不要贪恋一个小镇长手里那点芝麻大的权力哟。”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镇长虽小，但也算是一级政府主官，只有当过镇长，才有可能当县长、市长和省长嘛。”谢刚打着哈哈插话道。

梁宁晒然一笑，轻蔑地瞥了骆志远和谢刚一眼，心说你们不要以为觉得被选拔来参加集训成为后备干部就忘乎所以了，就凭你们，垃垃圾一样的东西，还想干市长、省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市长、省长？你倒是志向远大，不过，请恕我直言，凭你谢刚现在的条件，将来能混上一个副县级就不错了，至于更高级别，还是别想太多。”梁宁撇了撇嘴，“县处级以上，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层面。”

见梁宁说话太难听，谢刚一瞪眼，也针锋相对道：“我们不能想，你梁科长就能想了？说起来，你也不过跟我们一个级别，志远同志好歹还是一级政府实职，你呢？省直机关上的科长，一抓一大把，也没啥了不起的。”

梁宁傲慢地打了个哈哈，扬手指着谢刚道：“谢刚，咱们打个赌吧，看看咱们两个谁先跨过副县级的门槛！如果你比我早，我姓梁的赶去东临去给你鞠躬道歉！反过来，如果我比你早，你就当着他们三位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孬种吧！”

谢刚被呛了一口，他本想跟梁宁对上两句，但却着实缺乏底气。这个赌，他肯定是不敢打的。尽管他很不喜欢梁宁，但却心里清楚，以梁宁的背景他要越过副县级跟玩一样，别看他们现在的起点一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拉开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张雪丽在一旁看着，柳眉轻皱，心里对梁宁的厌恶更深。

不就是一个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时时处处都想盛气凌人、压别人一头呢？

其实，梁宁平常骄傲固然骄傲，但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轻浮，今天如此，认真说起来，张雪丽有一半的责任。梁宁一方面要在张雪丽面前争面子，一方面要打压骆志远两人，他错以为张雪丽对骆志远有好感。

所以，他才处处针对骆志远和谢刚，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

见谢刚吃瘪，骆志远淡淡一笑，“老谢啊，争执这些有意思吗？有些人居心不正，就算是当了省长又能如何？咱们吃这碗饭，尽心履职就可，何必在乎级别高低？”

梁宁嗤笑一声：“唉哟，志远同志这么清高和超脱吗？你既然这么看得开，又何必来参加集训，留在你那个镇里当你的小镇长不是很好？”

“参加集训是组织上的安排，集训完毕，我还是会回去当我的小镇长，这没有什么。不过，请你梁科长放心，就算是你将来当上了省长，咱们也不会到你的门前讨饭吃就是！”骆志远掏出烟来点上一根，又递给谢刚一支。

见三人有闹僵的架势，张雪丽赶紧打着圆场：“行了，你们三个大老爷们，何必这么斤斤计较，争论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咱们可都是一个省出来的同学，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还有在一起共事的机会，何必呢？”

谢刚笑了笑，大度道：“是啊，雪丽，我们就是闲扯，没事的。”

骆志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梁宁霍然站起身来，冷冷道：“我请的贵客要来了，我出去接客人，你们先谈。”

走了两步，梁宁又转头望着张雪丽热切道：“雪丽，你陪我一起去迎迎客人好吗？今天的客人可是贵客。”

张雪丽本待拒绝，但谢刚怕梁宁下不来台闹僵，就笑着劝道：“是啊，雪丽，陪梁科长出去接接客人，正好我和志远同志抽根烟，要不然，可怕熏着你！”

张雪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来跟在梁宁的后面走出了包房。

两人刚出了房间，谢刚就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啊，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纨绔子弟！”

骆志远轻轻一笑：“我说别来搀和吧，你非要来。这下好了，吃了一肚子屈，晚上回去可别闹肚子哟。”

谢刚眨了眨眼，哈哈一笑：“志远啊，咱老谢度量大，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就当他放屁了！”

谢刚话说得粗野，骆志远笑了笑，没有接他这茬。

而酒店门口的梁宁，心情渐渐变好了。不管怎么说，张雪丽肯陪他一起迎接客人，他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在他看来，这可是一种不小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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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志远弟弟？

况且，梁宁想起他好不容易请来的这位贵客，心情就更加愉悦。只是令他不爽的是，这是他的宝贵资源，却让骆志远和谢刚这两个乡巴佬沾了光。不说别的，这两人能有机会跟今天来的这位同桌吃饭，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念及此，梁宁就伏在张雪丽耳边小声道：“雪丽，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客人，一会在席上我就不专门介绍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张雪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梁宁这个过于亲密的小动作。

“其实你应该见过她，就是昨天在台上代表咱们全体学员发言的那一位，她叫姜珊。”梁宁小声道，也没有在意张雪丽的冷淡。与过去张雪丽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相比，今天已经算是不错了，最起码肯与他并肩站在一起迎客，往日梁宁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雪丽讶然：“是她？”

“是啊，是她！”梁宁道。

“哦，她跟我一个宿舍呢，只是人家是京城人不在宿舍住就是了。”张雪丽很是意外，她也没想到梁宁神神秘秘煞费心机请来的贵客竟然是被学校安排和她一个宿舍的姜珊。

只是两人也不熟，只见过一次面，说过两句话而已。

“你知道她是谁吗？”梁宁说着，声音里微微有些兴奋：“她是中-央老领导姜老的孙女，原先干过军委副主席的那位姜老！”

“我爸跟她的叔叔姜越是老战友，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我还真约不上她！”梁宁眼放兴奋的光芒。姜家可是京城的世家大族，姜老是开国元勋、军委刚退下来的老首长，借着此次来京集训的机会，能跟姜家拉上关系，无论是对于梁宁还是对于他的父亲，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姜珊肯给他面子，他很是喜出望外。要知道，去年他父亲借来京开会的机会，登门拜访姜老，可是吃了闭门羹。

张雪丽极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跟她一个宿舍的姜珊，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清秀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姜家的公主啊！这可是绝对当之无愧的世家公主！

张雪丽一时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以她的出身和层次，当然和姜家扯不上任何的关系，但她毕竟是机关干部，身在省级官场之中，姜老这个名字在她耳中还是如雷贯耳的。

一阵寒风吹过，张雪丽的俏脸有些嫣红。她瞥了梁宁一眼，心里也着实震撼。她倒是没有想到，梁宁竟有如此深厚庞大的背景，省军区司令、现役少将的儿子，再跟京城姜家扯上，难怪这小子如此狂傲。

梁宁脸上面不改色，但心里却是得意。他煞费苦心请姜珊吃饭，又不遗余力地将张雪丽带来，无非是在张雪丽面前显摆显摆，他就不相信，如此赤果果的诱惑摆在面前，这个女人能不动心？！

他并没注意，张雪丽水汪汪的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厌恶。

梁宁的背景当然足够让人动心，但张雪丽却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她不愿意为了政治前途牺牲婚姻幸福她对梁宁实在是动不了心，丝毫也勉强不得，非但不动心，一想起梁宁望着自己隐藏着的极其隐晦的色迷眼神，她就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不多时，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轿车在饭店门口停下，一个留着短发清秀精干的年轻女子跳下车来，正是姜珊。姜珊穿着很普通，也没有化妆，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很难引人注意的那种女孩。

如果不是从梁宁那里知道了姜珊的身世，张雪丽其实很难相信姜珊竟出身豪门。

姜珊一眼就看到了梁宁，同时看见了站在梁宁身边的张雪丽，一怔。

梁宁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去：“姜科长，欢迎大驾光临啊！”

姜珊是中直机关某单位的科长，属于京城官场中的最底层，但她的身份摆在这里，谁又敢小觑她呢？

姜珊礼貌地向梁宁笑笑，却是转头望着张雪丽打了一个招呼：“你好，张雪丽，没想到是你！”

张雪丽恭谨地陪着笑脸：“姜……姜科长！”

张雪丽本想直呼其名，但想起姜珊的身世，就赶紧改口跟梁宁一起叫姜科长。

姜珊笑着：“叫我名字就成。”

“姜科长，请进。”梁宁束手让客，姜珊也不客气，就抬步走进了饭店。

她本不认识梁宁，但她叔叔姜越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他老战友老梁的儿子也在党校培训，如果她方便就给个面子，跟梁宁这些年轻人聚一聚。看在叔叔的面上，姜珊就答应了梁宁的请求。

梁宁和张雪丽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姜珊引进了包房，骆志远下意识地和谢刚一起起身迎接，这是基本的礼貌。

梁宁摆出了大家子弟的风度，微笑着主动给姜珊拉开了座椅，把贵宾的位置让给她，“姜科长，请坐。”

姜珊笑着：“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一起集训的同学吧”

姜珊刚要让梁宁给自己介绍一番，突然望见了骆志远。骆志远此刻也是面色古怪，站在那里双手倒背在后，嘴角浮起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哪知道梁宁请来的贵客竟是姜家的姜珊。如果知道是姜珊，他怎么也不会来。与姜珊在这种场合中相见，难免会暴露自己的个人。

梁宁有些不情愿地介绍着：“这是谢刚，我们省里来的学员。”

谢刚赶紧笑着跟姜珊握手，梁宁又介绍骆志远道：“这位是骆志远，是我们省里来自基层的一个镇长。”

但梁宁介绍完，骆志远却古怪地微笑着站在那里没有动弹。梁宁大怒，心说你这厮太没礼貌了，他跺了跺脚，刚要暗示一句，却见姜珊撇开他，几步走了过去，主动伸出手去握住了骆志远的手，眉开眼笑地道：“志远弟弟，怎么是你？”

“志远……弟弟？”

姜山这声亲昵而熟悉的称呼让梁宁心头巨震，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骆志远，表情僵硬下来。谢刚不知姜珊的真实身份，如今只是觉得有些诧异罢了。张雪丽的表现却也比梁宁强不了多少，能让姜珊如此称呼，起码说明两人非常熟悉、关系非同一般。

能与姜家公主如此熟悉亲密的人，又岂能是普通人？

张雪丽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骆志远心里暗暗叫苦，张雪丽是高欣庆的同学，跟姜珊这般见面，消息肯定会传到鹏程镇高欣庆那里去，高欣庆是何等聪明灵慧的女人，一旦联系判断起来，自然不难猜出骆志远一直隐藏着的背景出身。

骆志远轻叹一声：“珊姐，我也没想到会遇上你。坐吧。”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遇上了，也没办法，总不能临场退走，引起众人不快，显得自己太没礼貌。骆志远向姜珊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暗暗摇了摇头。姜珊也极聪明，见状就知骆志远不愿意暴露，也就嘻嘻笑着主动坐在了骆志远的旁边。

谢刚赶紧让开，坐在了另外一侧。

包房里的气氛变得非常怪异沉闷。

梁宁本想通过宴请姜珊，拉近梁家与姜家的关系，却不料，姜珊竟然跟他极度厌恶的骆志远是熟人，这似乎意味着骆志远也颇有来头他本来觉得自己各方面尤其是家庭背景稳压骆志远一头，如今这么一来，还怎么再在骆志远面前耀武扬威？

张雪丽默然旁观，一声不吭，但大多数的眸光都落在骆志远的身上。

梁宁见此，心里更是难堪焦躁和不忿，坐立不安，却又不敢发作。

姜珊好奇的目光在张雪丽和梁宁以及骆志远的身上一扫而过，也看出了一点苗头，看来梁宁喜欢的这个女人似乎对骆志远有点意思？但

姜珊扫了张雪丽一眼，心说张雪丽虽然也算姿容不俗，但与谢婉婷比起来，无异于凤凰与小鸭的差别，骆志远有谢婉婷这样一个高贵娇媚的未婚妻，岂能看上张雪丽？

姜珊轻轻一笑：“梁宁，诸位，怎么都沉默了？咱们都是一起培训的学员，别这么见外哟。”

梁宁尴尬地勉强一笑：“是啊，姜科长，您看你喜欢吃点什么，再点几个菜？”

姜珊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了，我看菜挺多了，我无所谓的。”

说完，姜珊又侧身探过头去，小声道：“志远，今晚有没有空去我家吃饭吧？我爸和我妈早就想请你吃顿饭了！”

骆志远皱了皱眉，摇摇头，示意姜珊不要再说。

坐在姜珊旁边的张雪丽和梁宁听到姜珊的话，刚咽下的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看来，骆志远跟姜珊关系绝对非常亲密，都到了见家长去家里吃饭的程度了，还能说什么？

张雪丽震惊归震惊，却只是为自己的闺蜜高欣庆叹息，高欣庆虽然是安北市前市委书记的女儿，但跟京城姜家的公主争男朋友，结果可想而知；梁宁却是脸色骤变，心里激烈地翻滚起来，一颗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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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普通朋友？

谢刚用暧昧的眼神望着骆志远，又打量着骆志远。

从姜珊对骆志远毫无顾忌的亲密表现以及说话风格来判断，他猜测姜珊就是骆志远的女朋友，甚至已经谈婚论嫁了。

其实张雪丽和梁宁跟他基本一种心态。

只是各人的感受不同罢了。

梁宁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厌恶的这个骆志远，竟然是姜家公主姜珊的男朋友。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京城豪门的高枝儿，也不知道姜珊到底看上这厮哪一点。

梁宁心里愤愤不平。

不过，梁宁旋即眼眸中一亮。如果骆志远跟姜珊是一对，那么，他跟张雪丽就再无任何可能。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张雪丽柳眉轻皱，心里就高兴起来。

他情绪的微妙变化，没有人注意到。

只是骆志远很快就意识到众人“错点了鸳鸯谱”，不由啼笑皆非。他跟姜珊其实并不是很熟，前前后后只见过两面，姜珊之所以跟他熟络不显生分，一方面是因为骆家谢家跟姜家是世交，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天然就有亲近的基础；另一方面也是骆志远对姜家有恩，救了姜老一命且至今还在为姜老针灸疗伤。

姜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微红。

她对骆志远很有好感，如果骆志远不是跟谢婉婷早有婚约，她说不准也不排斥跟骆志远之间发生点什么，但现在肯定是不可能了。

梁宁哈哈笑着，一扫刚才的尴尬和别扭，主动跟骆志远热情地搭上了话，还举杯邀饮。他是，心思玲珑，不管骆志远是怎么攀上了高枝儿，但既然已成事实，那就不能得罪只能交好和拉拢。

梁宁对骆志远的态度大变，前倨后恭，让谢刚不解。张雪丽心知肚明，却是对他更加看不起。

……

宴席很快就结束，因为众人兴致都不高，气氛终归还是太沉闷。

梁宁毕恭毕敬地与众人一起送姜珊出门，姜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询问他是不是坐自己的车离开，骆志远摇摇头。

姜珊不置可否地独自上车离开。

望着姜珊的车离开，梁宁嘿嘿笑着：“志远啊，没想到你跟姜珊……”

梁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骆志远当机立断地给打断了：“你误会了，梁科长，我跟姜珊只是普通朋友，见过两面而已。”

普通朋友？梁宁嘴角一抽，心说你骗鬼吗？姜家小公主是何等身份，岂能跟你一个来自下面的小镇长成为普通朋友？看姜珊对你亲密的态度，你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梁宁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张雪丽在身后突然插话道：“骆志远，谢刚，我有事先回学校了，再见！”

张雪丽背着自己的包，也没有招呼梁宁，急匆匆穿过马路，向学校行去。谢刚望着张雪丽的清秀背影，暧昧笑着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伏在他耳边玩味道：“哥们，你艳福不浅啊……”

咳咳！

骆志远干咳两声，瞪了谢刚一眼。

梁宁凝视着张雪丽的背影，眼眸中冷光闪烁。

张雪丽的情绪低落，让他误以为是吃醋了她看上的骆志远攀上了京城豪门的高枝儿，她焉能不吃味？情绪能不低落？

其实张雪丽不过是着急要去跟高欣庆通电话，“通报敌情”。她跟高欣庆是大学同学兼闺蜜，虽不在一个地区工作，但经常联系。从电话里，张雪丽能听得出来，高欣庆对骆志远怀有某种特殊的情感，最起码是即将转化为男女之情的强烈好感前几天通电话时，她还取消高欣庆，说鹏程镇的镇长和副镇长要是结为夫妻，会不会震动全省？

且说张雪丽回到宿舍，用宿舍的电话拨通了高欣庆在鹏程镇办公室的电话。

高欣庆正在审核一份文件，突然接到张雪丽的电话，有些讶然道：“雪丽，你不是在中央党校集训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欣庆，我刚才跟骆志远一起吃饭了。”

“哦？你们见过了？”高欣庆笑着。

“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我看跟骆志远很熟。”张雪丽轻轻道。

高欣庆嘻嘻笑了起来：“这又咋了？”

“你知道这女人是什么人吗？”张雪丽刚要说下去，却听高欣庆那边传来了有人进门的动静，似乎鹏程镇里出了点什么棘手的工作需要高欣庆亲自去处理，高欣庆急乎乎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扣了电话，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

张雪丽幽幽一叹，心说欣庆啊不是我不提醒你啊，但你不听，我也就没办法了。

张雪丽无奈地扣了电话，躺在床上慢慢迷糊了过去。她中午喝了点酒，这一觉迷糊过去，竟然忘了下午去听课。

下午的课程还是照旧。

两个小时的大课结束，骆志远背着包走出校门，却发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子抄着手跟谢婉婷并肩站在一起，路边正停着谢婉婷开的那辆奥迪车。

这女人正是林雪宜。

骆志远皱了皱眉，心说这女人难道还不死心？怎么这么难缠哟！

这个时候，无论是谢婉婷还是林雪宜，都瞥见了骆志远。谢婉婷无奈地向他苦笑，耸耸肩，示意不是她把林雪宜“招”来的，她来接骆志远，发现林雪宜早已等候在党校门口，显然是来找骆志远的。

骆志远缓步走了过去。

林雪宜微笑着，眼眸中掠过一丝无言的尴尬。上次两人在电梯里有过一番惊魂的遭遇，阴差阳错之下，她还失禁在了骆志远身上，这种羞人的事儿让她心神翻滚，用了好几天才纾缓下悸动的心绪来。

只是她还是不死心。她是中医出身，也是家学渊源，对骆志远的医术她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狂热，她想竭尽全力让骆志远同意改行从医，两人可以精诚合作，一起把中医和针灸术发扬光大，从而造福更多人。

上午她去姜家给姜老复查身体，意外得知骆志远正在中央党校参加集训，就又跑来了。

“志远同志。”

“林主任，怎么是你？”骆志远苦笑着跟林雪宜握手，却发觉对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知道她难以避免地想起“电梯往事”，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古怪。

那事儿，只能作为两人之间独有的一点小秘密了，不能跟外人言。

“志远同志，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和婉婷妹妹一起吃个饭。”林雪宜微笑着拉过谢婉婷的手来，向谢婉婷投过求助的一瞥。

谢婉婷无奈，只得拉住骆志远的手来，柔声道：“志远，雪宜姐姐在这里等了你大半个小时了，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骆志远无奈，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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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礼尚往来（上）

三人去吃饭，谢婉婷没有料到的是，骆志远和林雪宜两人竟然在饭桌上吵起来，最后翻脸，林雪宜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无非还是那点事。林雪宜不遗余力地游说骆志远留京从医，最不济也要在保健局和她所在的医院挂个名，遇有疑难病症时来京会诊同时开办针灸培训班，将他的医术传授出去。

骆志远不肯答应。无论林雪宜怎么说，他都犹如南山上那棵青松，“咬定青山不放松”。林雪宜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女人，拿出十万分的耐心来恳求，结果骆志远一点面子也不给，她心里积攒下来的羞愤就一时间全部爆发出来。

她就认为骆志远是个官迷，身怀一身绝技却沉迷官场，完全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径；可骆志远却直言，我行不行医是个人的选择，有外人无关，更不必上纲上线。

一来二去，就针尖对麦芒，顶上牛了。

谢婉婷插不进话去，只好无可奈何地看着两人争执不休，直至林雪宜彻底放弃。

谢婉婷见林雪宜忿忿离去，赶紧起身去追，却被骆志远一把抓住了手，使了个眼色。

谢婉婷一怔，旋即苦笑起来：“志远，你是故意气跑她的？”

骆志远哈哈一笑：“谈不上故意气她，但是如果我的态度不坚决，她还会抱有幻想，一次次找上门来，让我烦不胜烦。我真是佩服这个女人，真是有一股韧劲儿，我都给她说过很多次了，可她还是不死心。”

谢婉婷耸耸肩，又坐下来，幽幽一叹：“志远，其实我也觉得你不行医真是挺浪费的，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在医院挂个名，也算是给林主任一个面子。爷爷那边是不想勉强你，但如果你愿意在保健局挂个名，爷爷也是很高兴的。”

骆志远缓缓摇头，“婉婷，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因为人的精力有限，我抽不出时间来行医。而且，一旦陷进去，很多人都找上门来，我应付不得，拒绝谁都会得罪人。”

谢婉婷沉吟了一下，笑了起来：“倒也是，你给姜爷爷针灸，有些人听说，就找到了爷爷，要求找你看病但都被爷爷给挡了下来。”

“婉婷，不说这个了。如果我想行医，早在上大学时候就改医科了，何必等到现在。”骆志远挥了挥手：“我给自己立下了一个规矩，除了自家人之外，不到万不得已，我今后再不出手给别人诊病……你要知道，治好了还好说，一旦治疗无效或者出了副作用，我这个无证行医的人，恐怕要被别人追究法律责任的哟。”

骆志远虽然是半开玩笑，但谢婉婷听了也觉得甚是有道理。

骆志远家传医术虽高，但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而且他并无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一旦看不好病或者出现误诊，他势必要承担责任，最起码也要毁了名声。

……

一个月的集训很快就结束了。

集训期间，骆志远坚持每隔两日都去给姜大成施针一次，效果极好。姜大成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几乎跟发病前没有什么两样，非但如此，老人还感觉身体状况精气神远胜往昔。

姜老对骆志远的针灸和医术赞赏之至。他甚至也主动劝说骆志远改行从医，免得浪费了这一身济世救人的好本事，骆志远还是婉言拒绝。

姜老其实心里很明白，骆志远现在是骆家和谢家集两家之力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就算是骆志远同意从医，骆老和谢老也未必同意。因此，姜老说了一次就不再提。

中间，林雪宜再也没有出现。

反倒是骆志远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让谢婉婷出面去医院拜访她一次，解释了两句。

3月28日结业典礼。

结业典礼后又是照相留念，又是学员之间互相宴请并互留联系方式。北方省来的这些人中，骆志远相熟的还是东临市的谢刚、省直机关的梁宁和张雪丽三人，跟其他人并没有过多的往来。

当天下午，有车来接梁宁。梁宁热情邀请骆志远同车返回，骆志远婉言谢绝。而张雪丽也借着在京办事的名义拒绝与梁宁同行，跟谢刚去火车站买票坐火车返回。

骆志远开车将两人送到了火车站。

谢刚和张雪丽下了车，骆志远笑着挥挥手：“两位，咱们来日方长，祝你们一路顺风！”

谢刚哈哈大笑：“哥们，咱们可说定了，过两天你一定要去东临，咱哥俩好好喝一杯，我请你吃我们当地的火锅！”

骆志远笑了笑：“成，我有机会一定去东临宰你一顿。”

张雪丽抿着嘴轻轻一笑：“志远，你要去的话，也算我一个。好了，我们走了，回去代我向欣庆问好，如果来省里办事，一定要通知我！”

骆志远嗯了一声：“没问题。也欢迎你们两位随时来我们镇上做客，咱们小地方山珍海味没有，但家常便饭管饱！”

张雪丽和谢刚随着人流进了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骆志远望着两人不见踪迹，这才上车开车离开。

他当天没有离开京城，他定了明天早上9点的飞机票。而今天下午，他还要去拜访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西夷。

骆志远驱车直奔京城东郊。西夷在京城的居所在东郊一座环境清雅的小区内，是文化部和作协等部分文艺单位的宿舍区。

骆志远开车进了小区，停在了西夷家的楼下。

骆志远脚步轻快地上楼，摁响了门铃。开门的是西夷的夫人薛婉，骆志远曾经在丹桂县见过一次的丰腴少妇，也是丹桂县的副县长。

“薛县长，您好。”

“志远同志来了，请进！”

薛婉知道骆志远要来，见到骆志远并不意外，笑吟吟非常客气地将骆志远让进了屋去，同时向书房方向喊了一声：“老刘，安北市的志远同志来了！”

骆志远趁机打量了一下西夷家的装饰。房子不是很大，一套普通的三居室，装修也极清淡，家具摆设也不奢华，只是满屋随处可见的字画和盆景，透射着浓浓的文化气息，与主人文化学者和作家的身份相称。

西夷虽然是作协副主席，关系编制也在作协，但其实不在作协坐班，多数时间在各地采风创作。他老婆薛婉去丹桂县挂职以后，他每年起码有一大半时间留在丹桂县陪妻。

西夷应了一声，从夹着一摞报纸从书房里走出来，骆志远上前去跟他热情地握手。

“志远同志，请坐。”西夷哈哈笑着，“夫人，志远同志是贵客，给他泡我从老孟那里顺来的新茶！”

薛婉笑着答应，不多时就泡上一壶茶送了过来，也没有离开，陪着两人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主动给骆志远倒了一杯茶。

“请喝茶，志远同志。”

“谢谢，薛县长。”骆志远点头道谢。

西夷挥挥手：“在家里别称官职，我不喜欢听。你要是不见外，我和薛婉就喊你志远，你就喊她一声嫂子就可！”

骆志远笑了笑，点头应是。

“刘主席，还是那事，你最近有没有别的安排，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想4月中旬组织一个关于王家岔子起义和革命小说《烽火的翅膀》的座谈会，你看……”骆志远没有太过客套，直接道明了来意。

其实他已经跟西夷在电话里沟通过两三次，今天来也是出于尊重和礼貌，登门造访。

西夷也很爽快：“没问题，我已经跟文化界和文学界的几个朋友说好，到时候，一并去给你捧捧场。”

“谢谢，刘主席，真的是非常感谢。”骆志远心里很高兴，连忙道谢。

薛婉在一旁笑吟吟地插话道：“志远啊，你这是给他长脸，开他作品的座谈会，他这个原创作者岂能不参加？至于邀请几个朋友，那也是举手之劳，甭和他客气！”

“嫂夫人哪里话，刘主席要开这样的座谈会，说出口来，哪个地方不是高接远送？愿意放在我们一个小镇上，这本身就是对我们基层工作的支持，我们全镇上下感激不尽呐。”骆志远免不了要客气几句。

“呵呵。”西夷微笑着，没有再自谦，嘴角浮起一丝傲然的笑容。

他是作协副主席，知名作家和响当当的文化学者，堪称文化界的大腕。他要开作品研讨会，只要放出风去，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愿意承办。他之所以同意放在鹏程镇，一方面是给骆志远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冲着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和骆志远身后的骆家、谢家。

“对了，志远，我有个事也想找你帮忙。”西夷跟骆志远闲扯着，见自己老婆可劲地朝自己使眼色，就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骆志远眸光一动，笑着：“刘主席，可别这么客气，您有话就直说，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可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哟！”

薛婉莞尔一笑。

西夷打了个哈哈：“你可别，什么赴汤蹈火的，说的太严重了。是这样，我听说安北市有个康桥集团是你名下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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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礼尚往来（下）

西夷突然提起康桥集团，骆志远倒是一怔。

不过，他旋即笑了起来：“刘主席，康桥集团的确是我跟朋友合作创立的一家小企业，小打小闹的，怎么，您也听说过它？”

西夷哈哈大笑：“我说志远同志，这也叫小打小闹？小企业？我的个乖乖，亏你能说得出口！”

骆志远笑了笑：“公司创办时间短，基础薄，目前勉强算是走上正轨。”

“得，你别谦虚。我了解这家企业的情况，不瞒你说”西夷扫了自己的老婆薛婉一眼，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跟骆志远谈。

骆志远心头一动，暗道原来是薛婉有事，看来这事儿跟康桥集团有关了。骆志远是何等心胸玲珑的人，举一而反三，马上就梳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薛婉是丹桂县的副县长，她对一家企业感兴趣，无疑与招商引资有关系了。

果然，薛婉温和地笑着，声音轻柔：“志远，我听说康桥集团最近有在我们隔壁县投资的意向，上一个电动车制造基地项目，我就想啊，同等的地域，同样的招商引资条件，如果我们县里能给出更优惠的政策扶持，康桥集团有没有可能性转来我们县呢？”

薛婉是一个温婉优雅的女人，虽然姿色只能算中上等，但气质不错，很有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

骆志远心道果然如此。

不过，康桥集团什么时候要在北河省投资兴建电动车制造基地项目，他并不知情。或许，这只是一个刚刚开始洽谈的项目，还没有形成既定事实，唐晓岚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上个月，唐晓岚去北河省省城参加省政府某部门牵头的招商引资大会，与某县县政府主要领导有过一次接触，谈到了这个项目的思路。

康桥电动车的发展可以说是日新月异，效益之火爆，市场扩张之快，在康桥集团整个产业链条中当属前列。看到这个产业的利润和前景，不少地方都纷纷来康桥电动车公司取经，或者通过“模仿”，争上同类项目，仅仅是在北方省内，目前已知的即将投产的电动车厂就有两家，其他省就更不用说了。

这是令人无奈但又无可避免的情形，早在骆志远的预料之中。

因为电动自行车的技术含量并不是很高，康桥之所以走在前头，关键还是因为打了一个“提前量”，而康桥电动车无疑就成为引爆全国市场的一个诱因。

既然独占市场成为不可能，唐晓岚就只能走抢占市场制高点充当行业龙头、打造名牌的路线。

现在康桥电动车供不应求，要想尽最大可能地占领市场份额，就只能扩大产能。在安北市建设制造基地并无不可，但从面向全国的布局来说，不如走出安北辐射全省和其他省，乃至全国。

北河省靠近京城，又相邻几个经济强省，交通发达，唐晓岚有意将电动车的产业基地建在这里。大城市建设成本高，她就想选择小县域。这个项目，不仅要上，而且要快上。

唐晓岚决心已定。

正是因为看到唐晓岚的决心，与她谈的那个县的政府领导对此非常重视，立即专门责成常务副县长跟康桥集团展开接洽，在土地、项目立项、税收和银行融资方面给予全方位的扶持。

唐晓岚让林美娟跟对方在谈，还没有达成一致共识。

这个消息传到丹桂县，而薛婉正是丹桂县分管城建和工业的副县长。如果是别的企业，她或许就一笑置之了，但因为康桥集团的背后有骆志远的烙印，她就临时起意，准备跟骆志远见面时谈谈，想挖邻县的墙角。

在她看来，这是礼尚往来的事情。

她丈夫西夷无条件支持骆志远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那么，作为回报，骆志远就应该帮她跟康桥集团牵线。不管成与不成，总是要谈一下的。

她去丹桂县挂职时间也不算短了，但一直政绩不显。说实话，丹桂县这种穷县小县，她一个外来的根基浅薄的副县长，又是女性，能干出什么事儿呢？她其实是一个比较有野心的女人，对政治前途蛮有几分期待，但如果她没有耀眼的政绩作为支撑，她说不准就只能在丹桂县养老退休了。

骆志远很快就明白了薛婉的用意和心态。

他呵呵一笑：“嫂夫人，这事我倒是不知，不过，我可以问一问，如果可行的话，让康桥集团跟你接触一下。”

薛婉见骆志远痛快地答应下来，大喜，态度就更加温柔和殷切了：“志远，谢谢啊。企业要效益，我们要发展，群众要致富，作为一个落后的穷县小县，我们县里迫切需要康桥这种大企业来落户安家啊！”

由不得薛婉不高兴。根据她手头上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规划中的康桥电动车制造基地项目计划投资三个亿，建成之后将实现利税1。2个亿，安置就业上千人。对于丹桂县这样一个小县城来说，如果这个项目落地，将直接推动全县的gdp大幅跨越提升。

“嫂夫人太客气，一点小事。我也是在政府工作的人，能理解嫂夫人的心情！”骆志远这句话说得真诚，薛婉一时情怀激荡，大有遇见知音的样子，激动地握着骆志远的手不放。

西夷尴尬地在一旁干咳两声，薛婉这才红着脸松开骆志远的手，为了掩饰尴尬，主动去洗水果。

西夷望着自己风情万种的媳妇，眼眸中掠过一丝柔情。他啧啧连声，“搞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人，心态忒奇怪了，见到项目就好像是苍蝇闻到臭鸡蛋，劲头那个足啊！搞不懂！”

骆志远打了个哈哈：“刘主席，现在改革开放，只有招商引资才能发展经济，尤其是一些小地方，如果单靠自身的造血能力是不行的，必须要依靠外力。一个好的项目，能拉动一个地区发展，这是无数实例验证的结果。”

“那就劳烦老弟费费心，帮薛婉牵牵线。”西夷旋即意识到自己口误，便嘿嘿笑着转过话题去：“不过也不要勉强，尽心就好。”

骆志远笑而不语。

他暂时没法给西夷和薛婉一个明确的答复，只能等回到安北见一见唐晓岚问清具体情况再说。如果唐晓岚已经跟别的县谈妥，那就没有办法了，但如果这个项目还只是在接洽之中，又如果丹桂县能开出更优惠的条件，有骆志远的面子在，唐晓岚百分百会同意将项目放在丹桂县，这是毫无疑问的。

在西夷家闲坐了大半个小时，敲定了一些座谈会的细节问题，骆志远就告辞离开。

回到家里，谢婉婷在，安娜居然也在。

两女陪着穆青在客厅里说话，一进门，骆志远就感觉谢婉婷的神情有些“诡异”，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穆青向他招了招手：“志远，你过来。”

骆志远哦了一声，脱掉外套，换上拖鞋，走了过去：“妈，有事？”

穆青表情严肃地摆了摆手：“儿子，有两个事，你得支持一下。”

骆志远忍不住乐了，心说老娘你今天怎么搞的跟领导干部安排工作一样。但他不敢笑，只能忍住笑也认真回答：“嗯，妈，领导有啥指示？请吩咐。”

穆青一本正经：“第一，你姐穆瑾要去安北开一个中医门诊，就打咱们穆家的招牌，也好就近跟你学习，你上上心帮帮她。”

骆志远愕然，转头望向安娜，安娜掩嘴轻笑，无视了骆志远“杀人”一般的目光。

她早就有这个念头了，理论学得再多也终归是纸上谈兵，只有临床实践才能锤炼出高超的医术来。她准备开一个门诊，就近跟骆志远全方位地学习请教。她的这个念头跟穆青正好一拍即合，穆氏中医断了名号和传承，就是穆青的一块心病，穆家传了好几代人的那块招牌，还搁在家里的衣柜上冷藏着，安娜开门诊正好再次打出穆家中医的旗号去。

谢婉婷耸耸肩，一幅无能为力的神情。

“第二，你姐开门诊需要办手续、需要资金，都统统交给你了，你帮她解决。”穆青抓过骆志远的手来，声音严肃：“你可要当个事来办，穆瑾已经进入实习期，她明天跟你一起回去，飞机票婉婷已经帮她买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苦笑起来：“妈，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这么跟我回去，我上哪去给她找地方开门诊啊，况且，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不是一切有你嘛，若是穆瑾一个人能行，还找你干嘛？”穆青一瞪眼：“你回去把你外公留下来的招牌找出来，挂在穆瑾的门诊上，门诊就取名叫穆氏中医诊所吧。”

安娜这个时候开口笑道：“妈妈，不用志远出钱，我开诊所的资金有的……真的不用他！”

骆志远皱了皱眉。

安娜家是莫斯科的权贵，自然不缺钱，况且她还有霍尔金娜那种土豪闺蜜，拉一点资金过来跟玩一样。可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一旦安娜在安北开起了诊所，以她对中医的狂热劲头，她就会无休止地“骚扰”他，这是让骆志远感觉头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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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土豪与女星

不过，尽管头大，骆志远还是不敢忤逆母亲的意愿。

他其实知道这是穆青的一块心病，而安娜不过是无意中投其所好罢了。

见儿子虽然有点勉强，但还是答应下来，穆青也很高兴，立即带着两女进了厨房去忙活晚餐，这是骆志远离京前的团圆饭，自然是要丰盛一点的。

让骆志远吃惊的是，安娜竟然学会了几个菜式。

她炒的鱼香肉丝虽然味道还欠点火候，但品尝起来已经像那么回事了。骆志远用匪夷所思地目光扫了安娜一眼，见她裹着围裙，扎着金发的发髻，忙里忙外的样子，忍不住一阵错觉，这还是那个冷冰冰的俄国金发医学狂人吗？越看越像是华夏传统的居家小媳妇了！

其实，来华夏这两年，安娜的冷淡的性格已经改变不少，只是骆志远与她聚少离多，并无太大的感触。谢婉婷一直跟她保持密切交往，对此很有体会。

吃饭的时候，安娜突然有些为难地望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还有个事想让你帮忙。”

骆志远无奈的耸耸肩：“安娜姐，你别客气，有啥事就直说吧。”

安娜求助式地拉了拉谢婉婷的胳膊，谢婉婷笑了笑：“志远，你还记得党燕燕吗？”

骆志远闻言眼前立即浮现出当初那个性格孤僻的福利院女孩的身影，那一双枯蒿无神的眼睛，那极度缺营养的体格，身材矮小、浑身上下瘦的皮包骨头，头发枯黄干柴。

党燕燕是京城福利院收养的一个孤儿，因为患上抑郁症与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和义诊的安娜结缘，之后被安娜收养，那次从莫斯科治病回来之后，一直跟安娜生活在一起。她虽然喊安娜叫姐姐，其实已经将安娜当成了母亲。

党燕燕非常依赖安娜，安娜要去安北，当然要带着她。

骆志远哦了一声：“记得，这孩子怎么了？”

“安娜姐如果去安北的话，党燕燕肯定要跟过去，安娜姐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党燕燕找个学校借读，毕竟她还刚上初中，功课不能耽误。”谢婉婷道。

安娜一脸期待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点点头：“没问题。”

他旋即又反应过来：“这么说，明天这孩子也跟我们一起走了？”

“不，等联系好了学校，我送她过去。”谢婉婷轻轻一笑。

穆青接过话茬去：“志远啊，这孩子很乖，昨天她来家里一趟，我很喜欢她，你可要帮这孩子找个好学校，帮穆瑾照顾好她。”

骆志远轻叹一声，再无多言。其实他对党燕燕的印象也不错，只是一年多不见了，并不了解这女孩的近况。想必有安娜的照顾，她已经渐渐走出生命的阴影了。

第二天一早，安娜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先赶去了机场。谢婉婷开车送骆志远去了机场，发现党燕燕也在。

骆志远下了车，见安娜身边站着一个面目清秀身材修长肤色白皙身段初显的如花少女，一时间有些错愕，他扭头问了谢婉婷一句：“婉婷，这女孩是……”

谢婉婷笑了起来：“志远，这就是党燕燕啊，你不认识了？”

“她？”骆志远深深打量着与他印象中截然不同的13岁女孩，心头掠起一丝感慨。

党燕燕的变化，不仅仅是“女大十八变”的因素，还是人生际遇逆转的必然啊。如果她不是偶然遇到安娜，如果她还继续留在福利院里，如果她还沉浸在生命的抑郁哀痛中不可自拔，她如今的命运可想而知。

她的生命原本充满了晦涩和灰色，如今才渐渐呈现出花季的本原灿烂。

党燕燕有些怯怯地抬头望着骆志远，小声问好：“志远哥哥好！”

骆志远微笑着走过去下意识地要摸摸党燕燕的头，却陡然发现，女孩的身高已经不矮，比安娜这个欧洲女子略有不足，但比起谢婉婷来已经矮不了多少了。

“你好，这一年多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骆志远笑着，“你耐心在京城等一段时间，等我那边安排好，就让婉婷带你过去。”

安娜离开京城，党燕燕就住进骆家，这是穆青的要求。

党燕燕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志远哥哥！”

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候机大厅里就传来招呼准备登机进行安检的广播声。骆志远和安娜跟谢婉婷、党燕燕分手，拖着行李走入安检区。

安娜不断回头跟党燕燕挥手告别，骆志远眼角的余光清晰地发现，女孩柔弱的肩头在不断地颤抖，而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被谢婉婷抱在怀里。

登了机，骆志远和安娜的坐席不在一起，一前一后，安娜在前，骆志远在后。

两人刚坐定，骆志远坐在靠近机舱窗户的位置上随意翻看着航班准备的一本电影画报，封面是著名香港玉女明星jude（朱迪）****半露巧笑倩兮的单人照。jude曾经饰演过在内地风靡一时的多部电影电视剧，知名度相当高。

骆志远对她当然也不陌生。

这个时候，骆志远突然听到前排安娜那里传来一个轻浮的男声，似乎是有人在跟安娜搭讪。骆志远起身扫了一眼，见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青年男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实且金灿灿的金链子，比比划划的手上还戴着一枚耀眼的宝石戒指，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土豪。

男子嘿嘿笑着，靠近安娜不停地说着什么，安娜不置可否地随意望着他，却是没有吭声。

两个年轻女子，一高一矮，从机舱那头走了过来。个子高的身材修长，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大衣，领子高高竖起，一头披肩发，精致的脸上戴着宽边的墨镜，而个子矮的则穿着比较随意休闲，背着一个淡蓝色的包。

个子高的年轻女子看也不看骆志远，就坐在了他的旁边，而个子矮的女孩则又坐在了她的身旁。两女凑近窃窃私语了几声，戴墨镜的女子便靠在座位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一股芳香淡雅的法国香水味道传进骆志远的鼻孔，骆志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熟悉这种香水的味道，谢婉婷也是用的这个牌子，纯法国进口的高端品牌，普通女孩是用不起这个牌子的。

“小姐，你是美国人还是？德国？法国还是意大利？去那边是旅游还是……”前排继续传来土豪纠缠安娜的搭讪声。

“no。”安娜淡漠回答。

“no。”

“no。”

土豪以为安娜听不懂汉语，就操着蹩脚而生硬的英语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通，其拙劣的语法和口音让坐在骆志远旁边的墨镜女子掩嘴轻笑摇头。

“小姐，我是北方省人，我可以当你的导游……”土豪男子继续厚着脸皮搭讪，在飞机上遇到独自出行的异国美貌大洋马，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艳遇来了，心里怀着不轨的念头，就付诸了行动。

安娜一直神色冷淡地闭目养神。

土豪男子絮叨得让她心烦了，她皱了皱眉开口用汉语冰冷道：“对不起，我不是美国人，也不是德国、法国和意大利人……我去北方省是干什么，与你无关，请闭上嘴巴，安静一点。如果你再纠缠，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土豪男子愕然。

他没想到安娜不仅精通汉语，还是如此得到流畅，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丝的京片子腔调。

骆志远旁边的墨镜女子摘下墨镜，莞尔一笑，露出光芒四射的风情。骆志远眼角的余光望过去，心头一动，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就多看了一眼。

墨镜女子赶紧戴上墨镜，清了清嗓子。她旁边的助理模样的女子有些警惕地打量着骆志远，旋即别过头去，扯了扯墨镜女子的胳膊，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jude，这人……”

墨镜女子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度敏感。

骆志远低头继续看自己的画报，突然目光一凝，望着画报上艳光四射的jude嘴角轻轻一抽，心道不会这么巧吧？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位就是如日中天的香港女星jude？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投射过去，越看越像，但骆志远毕竟不是狂热的追星族，就算是认出了jude，也没有跟jude“套近乎”或者做出其他过激行为的心思。

前排的土豪还是不死心，继续喋喋不休地纠缠，终于惹恼了安娜，安娜霍然起身，愤愤地向空姐招了招手，态度坚决地要调换座位。

空姐一怔，但还是同意给安娜调换位子，因为左边还有两个空位。

土豪男子恼羞成怒，坐在那里不怀好意地盯着安娜挺翘丰腴的，不甘心地低低嘟囔了一声：“装什么装，大洋马、臭婊子！”

土豪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传进了安娜和骆志远的耳朵。安娜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却见骆志远陡然起身来怒视着那人，冷斥一声：“你怎么出口伤人？”

土豪勾搭外国美眉不成，心情正郁闷间，突然听到后面有人站出来“抱打不平”，一甩头，一瞪眼：“管你屁事！少管闲事，一边凉快去！”

不要说安娜是母亲穆青的干女儿，就算是抛开这一层身份不说，安娜也还是他的朋友，骆志远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娜平白受男人羞辱。起初，他并没有太计较，因为一两句搭讪就动火太没必要，但不想这混账玩意竟然出口骂人，骆志远焉能按捺得住。

“安娜姐，去找空警。”骆志远向安娜挥挥手，安娜点点头，立即奔向已经走过来的空姐。

土豪大怒，起身来隔着座位就一把向骆志远推搡而来，骆志远冷冷一笑，探手切住此人的脉门，略一用力侧拧过去，土豪就骤然觉得半截身子动弹不得，发出痛苦的一声呻吟。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空警和空姐赶紧过来处理。骆志远见空警过来，就松开了土豪的手腕，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

“怎么回事？”空警皱眉问道。

安娜扬手指着土豪男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短说了一遍，因为事情不大，也没有酿成什么后果，顶多算是乘客间发生的一点争执，那空警略一沉吟，就安排空姐把土豪男子带到了前头，为他调换了位置。

土豪男子一边离开，一边用恶狠狠的目光望着骆志远，向骆志远做了一个等着瞧的手势。

骆志远晒然一笑，懒得理会他。

众人坐好，系好安全带，飞机正常起飞。

但飞机刚上天不久，骆志远旁边的墨镜女子就开始反应不适，摘下墨镜，脸色苍白，俯身做呕吐状。她的助理赶紧呼唤空姐，空姐过来询问的当口，墨镜女子就手捂小腹部，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声。

空姐见状不敢怠慢，立即一边向机长汇报，一边利用广播向机上乘客求助，询问有没有医生。

安娜早已凑了过来，开始为女子作临场检查。骆志远也起身来俯身下去，观察着女子的脸色。

安娜抬头望着骆志远，急急道：“志远，似乎是急性肠胃炎的症状。”

骆志远不动声色，抓过女子的手腕来，切住脉门来号了号，点点头：“是急性肠胃炎没错。安娜姐，你帮我取出针灸包来。”

几个空姐围拢过来，见安娜和骆志远的样子像是医生，就请周围乘客回到座位上，不要打扰骆志远施救。

“这位先生，您是医生吗？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一个空姐柔声问道。

骆志远摆摆手，却从安娜手里接过自己的金针来，指了指女子的小腹：“安娜姐，你解开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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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闷骚

朱迪的助手一把拦住安娜试图要揭开朱迪下身牛仔裤的手，急急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安娜柳眉儿轻皱：“干什么？救人啊？我们是医生，要救人！”

朱迪的助手艾兰是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女孩，头一次跟朱迪“出差”，就遇到这种事儿朱迪在飞机上突然发病，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朱迪这样的天皇巨星出行，原本是前呼后拥从者甚众，但朱迪性喜安静，这一次应邀去北方省参加商业活动，不想带太多人，就只悄然带了艾兰，避开娱乐记者的围堵，上了飞机。

安娜没有再理睬她，径自俯身下去匆忙解开朱迪的裤带，褪了下去，露出其内粉红色的衬裤。

安娜是医生，将朱迪当成病人，自然对此毫不理会，早已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但周遭几个旁观的美貌的空姐却是有些脸红，赶紧挥挥手将围拢过来的男空乘和男乘客“驱逐”到一边去。

朱迪的粉红色衬裤非常精美，透明的薄纱，其后的肌肤却是梦幻一般的精致。白皙的肤色中透着淡红，上面的纤细血管都隐约可见，粉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安娜继续要褪去朱迪的粉红色衬裤，这个时候，朱迪哆嗦着手一把抓住了安娜的手。她虽然此刻痛得浑身抽筋，险些要晕厥过去，但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见眼前这位自称医生的外国女孩要彻底揭开自己的衣服，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她不由羞急，下意识地要拦阻。

安娜抬头望着额头上冷汗直流，浑身抖颤，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朱迪，轻柔道：“这位小姐，我们是医生，我怀疑你是急性肠胃炎，必须要马上接受治疗。当然，作为患者，你有权选择拒绝。如果你拒绝接受我们治疗，我马上收手。”

安娜的中文流畅而自然，稍微带着异国腔调。一旁的空姐有些讶然地望着她，而艾兰更是惊讶。

安娜是医生，她此刻的思维理性而理智，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于朱迪这样的娇滴滴的大美人，心里犹自残存着一丝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怜惜。她就是医生，在她眼里，朱迪就是患者而不是其他什么别的，愿意接受治疗那就治，不愿意接受治疗，她也只好收手。

某种程度上说，因为行医和医者的过度理性，安娜的心肠有些超乎常人般的坚硬。在这一点上，就连骆志远都不得不承认，安娜是一个天生的医者。她为医术而生，而医术已经成为她生命中无法剥夺的一部分。

朱迪美貌如花的容颜因为痛苦早已抽搐变形，她无力地松开了手，发出压抑的呻吟，清晰而尖锐，脸色更加煞白。

安娜当即褪下朱迪粉红色的衬裤，而露出其后的白色小内内。众人旁观着，目光顿时都有些凝结和怪异，原来朱迪穿着的白色小内裤极其单薄透明，雪白小腹肌肤上那一朵黑色的刺青花纹若隐若现，在这个位置，其实极其接近女性部位了，在此处刺青纹身……算不算是一种恶趣味和重口味？

几个空姐张大了嘴，面面相觑，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连艾兰都不知道朱迪竟然有如此私密性的纹身，那纹身的花纹向下延伸着，分明就是……艾兰俏脸一红，心说朱迪姐你好闷骚哟，与平时的高贵端庄大方风格截然不同！

可惜这时朱迪已经神志陷入半昏迷状态，否则，艾兰也不好断言她会不会恼羞成怒。

咳咳！

骆志远有些尴尬地将头扭向了一边，不好意思再看。

安娜却没有理会那么多，她干净利索地把朱迪的小内裤往下褪了半截，露出大半截粉嫩白皙平坦得毫无一丝褶皱的光洁小腹。

安娜摁了摁，肌肤陷下去却随着安娜手的离开而弹起，瞬间光洁如新没有一丝涟漪。

安娜抬头扫了骆志远一眼，“志远，你来吧。”

安娜虽然也是医生，但她之前是西医，中医方面还没有出师。如果是在医院，她当仁不让，可此刻在飞机里、在万米高空之上，受制于各种医疗条件，她觉得还是由骆志远施诊比较稳妥。

骆志远定了定神，俯身下去，避开了不该看的地方，探手摁了摁朱迪小腹左侧的一个位置，朱迪猛然发出一声刺耳尖细的呻吟，骆志远不动声色，又探手摁压了其他几个部位，反应都不如刚才这个部位明显，显然，刚才那个才是关键的痛点。

“有没有医疗的消毒设备？”骆志远起身望着几个空姐，摆摆手：“药棉和酒精就可以了。”

“有的，您稍等。”一个空姐赶紧去取医疗急救箱。

骆志远向安娜扫了一眼：“安娜姐，你取出我的针灸包来，用药棉把她的这个部位消毒，然后给金针消毒，我尽量给她下两针，看看能不能先止疼，坚持到机场再去医院。”

这个时候，艾兰在空姐的帮助下，将朱迪放平在座位上，骆志远和安娜站在过道上准备施救，艾兰则蹲在机舱的地毯上，仅仅抓住朱迪的手，不住小声安慰着她。实际上，朱迪早已不需要安慰了。

安娜动作很熟练也很专业地给骆志远打着下手，目光不眨，仔细观察着骆志远下针的动作和认穴的动作，骆志远平时很少有机会给她临床教学，这种突发状况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学习的机会。

骆志远手捏一根金灿灿明晃晃的金针，长出了一口气，屏气凝神。

艾兰和几个空姐顿时呼吸急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她们其实并不知道骆志远和安娜究竟医术如何，只是此刻危急没有选择，只得相信两人了。

艾兰的目光紧张而畏惧不安，这么一根吓人的针要往朱迪粉嫩粉嫩的小腹上扎，一旦……艾兰简直不敢想象，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画面。

可骆志远却没有给她留出质疑或者反弹的时间，他的手闪电般地落了下去，认穴精准刺入力度适中，处在剧痛中的朱迪甚至都一如所觉。

安娜的目光充满着热切，现场这些人只有她才能看懂其中的门道。别的不说，骆志远在针灸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一种神乎其神的高超境界，难以形容。她觉得自己将来如果能学到骆志远五成的本事，就可以心满意足了。

骆志远堪称中医针灸大师。对此，他自己倒是也毫不谦虚。他有学医的极高天赋，但却没有行医的兴致爱好，这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不能不说是上天弄人了。

安娜微笑了起来，她对骆志远的针灸功夫极有信心，她相信，既然骆志远肯下针，那就说明他有着一定的把握，否则他不会这么气定神闲。

骆志远指了指第二处下针的部位，示意安娜继续消毒。

安娜心领神会，动作轻柔地消毒，然后期待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轻轻一笑，将手里捏着的第二根金针递给了安娜，低低道：“下一寸，入半分。”

安娜点点头，慢慢下针。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却一丝不苟。

只是因为她下针慢，显然让朱迪感受到了些许痛楚。

朱迪的身子哆嗦了一下，骆志远一把摁住了她的胳膊，“不要动！”

“继续下，半分。左上，右下。”骆志远轻喝道。

安娜依言动作，按照骆志远的要求捻动金针。骆志远一边观察着朱迪的反应，一边指导安娜下针，直至五根金针全部到位，他才松了一口气，挥挥手，“可以了，先观察一会再说。”

骆志远有些疲倦地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有位空姐赶紧给他递过一杯饮料，骆志远笑着接过去道谢：“谢谢。”

空姐妩媚的笑着，目光流转，多半停留在他英挺的面孔上。

安娜一边捻动金针，一边跟逐渐平静下来明显痛感在消失的朱迪轻声交流着，得知对方病痛大为缓解，回头笑道：“志远，见效了，这样我看完全可以坚持到机场，去医院急救了。”

骆志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止住痛，再去医院急救的作用不大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建议病人去医院做一个综合检查。”

骆志远没有夸大。朱迪不过是急性肠胃炎，大概与她昨晚的不良饮食有关。经过止疼治疗，她接下来需要的无非是调养和消炎而医院常规的消炎方法，就是输液打抗生素，对此骆志远是颇有微词的。

滥用抗生素是一种医疗的病态，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扭曲的社会病态。可惜他一人之力，无法与社会抗衡，也只得保持沉默。如果真要让他说，他会建议朱迪放弃输入抗生素，而让身体慢慢恢复，人体的自我康复机能足以消灭这点不成器的病菌了。

艾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急急道：“大夫，朱迪姐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了。以她的身体状况，恐怕下机时就可以恢复如常了。当然，还有炎症，需要慢慢康复，你们可以选择去医院输液，也可以选择减少和控制饮食，加强休息来自我康复。”骆志远笑了笑，示意艾兰可以放开自己的手臂了。

这个明显是经纪人或者助手的女郎，手指修长而苍白，尤其是指甲边缘有白褐色的斑纹，骆志远眉梢一挑，却是犹豫着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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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医学院教授？

甲癣，俗称“灰指甲”，是指皮癣菌侵犯甲板或甲下所引起的疾病。甲真菌病是由皮癣菌、酵母菌及非皮癣菌等真菌引起的甲感染。

很多医生看到艾兰这种症状表现，一定会诊断为轻微的灰指甲。但骆志远却由此而判断，灰指甲只是一种表象，真正困扰这个女孩的是月经不调。

艾兰的月事并不如意，想必有些痛苦，只是并不严重。

骆志远摇摇头，没有多嘴。

显然，此刻也不具备他多嘴的条件。如果当着这么多的空姐和乘客的面，他说艾兰有月经不调，不说女孩能不能接受，别人一定会将他当成无聊无耻的登徒子。

方才为朱迪治病的印象分，会因此而丧失殆尽。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掏出自己的笔来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沉思。安娜有些好奇撇过头来，见骆志远似乎在开方，以为是为朱迪，就没有多言。

但她扫了一眼，对骆志远写下的几味药而感到惊讶，这似乎药不对症？但本着对骆志远百分百的信任，安娜强自压制下自己的质疑。

朱迪的病痛彻底祛除，从出手施救到现在，前后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骆志远神奇的针灸手段，引发了机舱内所有乘客雷鸣般的掌声，骆志远笑了笑，起身向众人挥挥手，然后就坐了下去。

朱迪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两朵红晕，这是她痛感祛除恢复如常的一种表征。她在艾兰的扶持下侧着身子向对面的骆志远、安娜连连道谢，声音微有嘶哑：“谢谢您医生，谢谢！艾兰，一定要留下两位医生的联系方式，我要登门表示感谢！”

艾兰点点头，柔声道：“朱迪姐，你先躺下休息。”

朱迪疲倦地躺了下去，身上盖上了一层毛毯。

艾兰望着骆志远眸光流转笑着：“这位大哥，没想到你还是医生，你的针灸真是神奇，谢谢你救了朱……她！请问您和这位姐姐贵姓啊？”

安娜个性清冷，对不熟悉的人难有攀谈的兴趣。她微闭双眼，不肯多言，骆志远不愿意失礼，只得随意跟艾兰攀谈着：“呵呵，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姓骆，骆志远。”

“您是哪家医院的大夫啊？”艾兰眨了眨眼，心说这样医术神奇的医生如果能挖过来给朱迪姐当贴身的保健医术该多好哟！

骆志远笑笑：“我不在医院工作，她是医学博士。”

骆志远指了指旁边的安娜。

安娜睁眼一笑：“我是他的学生。”

艾兰状若恍然大悟，格格笑道：“原来骆大哥是医学院的教授吧，啧啧，这么年轻的医学教授，骆大哥你真了不起！”

骆志远没想到艾兰这女孩的联想力这么丰富，见她自作聪明，他也懒得解释什么，只笑笑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艾兰跟骆志远有一搭无一搭地闲扯着，飞机很快就飞抵目的地北方省城机场。

临下飞机之前，艾兰神神秘秘地递给骆志远一张名片，压低声音道：“骆大哥，这是朱迪姐的名片，私人的联系方式都有，一般不给外人，你可要保存好！”

骆志远扫了一眼，笑笑装入了口袋。

见骆志远没有吃惊的表现，艾兰有些不爽，柳眉轻挑：“骆大哥……”

骆志远扫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坐起身来准备下机的朱迪，淡淡笑着：“艾兰小姐，我早就认出朱迪小姐了。”

艾兰讶然：“你认出她了啊？”

骆志远笑了起来，再无多言，却是手指放在嘴边轻嘘一声，示意她小声一点，一旦让机上其他乘客得知著名的天皇巨星朱迪就在这趟飞机上，恐怕朱迪会很难脱身。

艾兰回头望着朱迪。

朱迪目光轻柔地望着已经与安娜下机去的骆志远的背影，耸耸肩，轻轻道：“艾兰，我

朱迪戴着宽边的墨镜，为了遮蔽人眼还戴上了一顶帽子，裹着大衣竖起领子。如果这样还被人认出来，那也真是天意了。

下了机，朱迪伸出白皙细嫩的手来，眸光光彩闪烁：“骆先生，救命之恩不言谢，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朱迪小姐太客气了。”骆志远匆匆跟朱迪握了握手，然后就松开。

“骆先生在哪里高就，务必给朱迪留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我在北方省会呆几天。”朱迪小声笑着，主动要起了骆志远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骆志远笑了，婉拒道：“朱迪小姐，我在小地方工作，地址就免了，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香港拜访朱迪小姐！”

骆志远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临场施救举手之劳，今日一别就是路人，何必留什么地址和电话？他是基层干部，朱迪则是香港娱乐圈里的大腕，两人所在的圈子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朱迪大为意外，她没想到骆志远会拒绝她的请求。

朱迪这样的美貌巨星，身边围绕着的男人不计其数，走到哪里都是鲜花和掌声追捧，众星捧月。只要她一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都有人肯为她摘下来。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对她敬而远之的男人，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以他的年纪，应该是追星正盛的阶段。

安娜则无所谓地站在骆志远身后。

她只对医术感兴趣，对于娱乐和明星，毫无感觉。她虽然知道朱迪是华人圈里响当当的女明星，但却无动于衷。

再大的腕，再美貌的女星，与她何干？

朱迪有些失望，但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既然骆志远不肯与她有进一步的往来，她也不好再强求。就勉强笑了笑，准备带着艾兰与骆志远分手。

然而，有些交集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这是宿命的安排，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一如骆志远的重生，一如他与唐晓岚、与谢婉婷的生命交汇。而与朱迪，基本如是。

艾兰与朱迪并肩而行，低低道：“朱迪姐，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了？我看还是马上去医院查查吧？”

“算了，我感觉浑身清爽，没什么不舒服了。要检查，等回香港再说。不过这两天就像骆先生所言，我要控制一下饮食，少吃油腻的东西，调养一下肠胃就是了。”

艾兰还是有些担心：“朱迪姐，我还是不放心，他除了给你扎扎针之外，什么都没有做，这……似乎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艾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难以理解的事情。比如说前面这个人。”朱迪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他竟然拒绝我的好意，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呀。”

艾兰哦了一声，望向骆志远的背影，她的目光也有几分热切。

如果是寻常的邂逅，骆志远这个人根本不会在她或者朱迪的心里留下什么印记，但骆志远这三个字此时却深深镌刻进内心深处，在一段时间内，想要除去都很难了。

艾兰不是追星族，家境优越，父亲是美国华裔富商。她之所以从美国来香港为朱迪当助手，是因为朱迪是她的干姐姐，关系甚笃。她自愿充当朱迪的助手，跟随朱迪出入各处参加活动，也是为了那点新鲜感。

骆志远在前面与安娜走着，安娜眼角的余光扫了身后的朱迪和艾兰，压低声音笑道：“志远，身后的这位大明星似乎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她们一直在议论你呢。”

骆志远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她们议论吧。”

“据我所知，婉婷可是很喜欢朱迪的，跟我说过好多次了，她最喜欢的就是朱迪的清纯……正好她就在后面，你不替婉婷向朱迪索要个签名照片什么的？”安娜又道。

骆志远这下倒是有些意外，“婉婷竟然也追星？”

“婉婷今年有一次差点要去香港看她的演出。”安娜笑了起来。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算了，没什么意思，追星太浅薄，也很无聊。”

安娜嘻嘻一笑：“你这是说婉婷浅薄了？你不怕我跟婉婷打你的小报告啊？”

“当着她的面我也会这么说。”骆志远加快了脚步，安娜只得追了上去。

其实安娜只是开个玩笑。尽管她难得有开玩笑的心情和心态，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呆在骆志远身边，她清冷的淡泊的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性子慢慢开始转变，有时也会开句玩笑，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

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迪走了两步，突然侧首小声问艾兰：“艾兰，这俄国女孩跟他是什么关系？”

艾兰柳眉一挑：“她自己说是他的学生，但……我看更像是男女朋友吧？”

“不像。”朱迪摇摇头，脚步并没有停。

艾兰讶然：“朱迪姐，为什么呢？”

“你看他们的姿态。他脚步匆匆，根本没有照顾安娜的情绪，如果是他的女朋友，他怎么会这样？但看他们说话很随意亲密的样子，显然又是好朋友。”朱迪若有所思地淡淡说着，又觉得狐疑：“男女之间真的存在非男女关系的普通好朋友关系吗？”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命题。

这个命题一直在朱迪的心底回荡着，让她莫名其妙地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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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隐私

出口。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挑的烫发少妇站在借机的人群中，她身边有一个年轻女孩高举着一个“接艾兰小姐”的牌子。艾兰一眼看到，笑着扯了扯朱迪的胳膊，小声道：“朱迪姐，她们的人来接我们了。”

朱迪点点头，微笑着回头向骆志远点头：“骆先生，那我们就走了，今后有机会去香港，一定要跟我联系哟。”

朱迪当然是随意客气两声。

不过，骆志远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他点着头，目光却是落在那来接朱迪和艾兰的风情少妇身上。他认出了这个女人，是他昔日的下属之一。

骆志远和安娜拖着行李跟在朱迪和艾兰后面走出去，那来接朱迪的少妇两人却是直接撇开朱迪两人朝骆志远迎了过去，声音热切而恭谨，又透着几分意外：“骆总，怎么是您？”

骆志远有些古怪地吐出一口气。

这少妇正是他昔日的下属薛萍，康桥集团内部风情万种的女强人之一，如今受唐晓岚重用，成为康桥集团的副总，核心圈的高层。

骆志远这才醒悟过来，唐晓岚准备将康桥集团的总部转移往省城，省城分公司由集团副总冯国梁主持，已经在省城打开了局面。而此番薛萍也被派往省城，这意味着康桥集团进驻省城已经处在了倒计时状态中。、

这是两人很早就确定的集团发展思路。只是骆志远没有来得及将之完成和实现，就只能依靠唐晓岚独自一人来做了。

而事实上，薛萍正是奉唐晓岚的指命来省城工作。她的社交能力远远强于冯国梁，冯国梁抓业务抓管理，她则负责对外的协调。两人配合起来，省城分部不仅很快走上了正轨，还在省城拿下了一个很大的地产项目，负责省城著名商业区中央的一幢大型商贸城建设。

而朱迪正是受康桥集团重金邀请而来，出席这个项目的启动典礼并参加一系列的商业活动，为康桥集团在省城的立足造势宣传。

“薛总。”骆志远点点头，跟薛萍握了握手，“我从京城回来，你们这是来接客人吧……”

骆志远扫了朱迪一眼。

薛萍这才意识到自己冷落了煞费苦心从香港请来的巨星朱迪，要是让这位香港巨星吃味摆谱，摆起了谱，可不好跟唐晓岚交代。

她赶紧向骆志远歉意点头，然后满脸堆笑地走过去伸手跟朱迪握手：“朱迪小姐，欢迎你们过来，我是康桥集团的执行副总裁薛萍，我们前面有过几次联系，我受集团唐董事长委托过来接朱迪小姐，我们已经为朱迪小姐安排好了酒店。”

朱迪微微一笑，“谢谢，薛总。”

朱迪没有薛萍想象中的明星架子，态度温和平易近人，这倒是让薛萍如释重负。薛萍又殷切地跟朱迪寒暄了几句，吩咐人接过朱迪和艾兰的行李。

其实，朱迪往昔也不是这么好说话，但骆志远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见骆志远似乎跟邀请她的康桥集团有些关系，当然就下意识地放低了姿态。

薛萍回头来刚要想再跟骆志远招呼几句，却见骆志远已经跟安娜走向了出口之外，只留给她们几个人一个挺拔的背影。

薛萍有些失望，却还是热情地招呼着朱迪和艾兰往外走。

朱迪向艾兰使了一个眼色。有些话她不方便开口，但艾兰却是可以直接开口问的。

朱迪非常好奇，她刚才见薛萍跟骆志远是熟人，尤其是薛萍称呼骆志远的那声“骆总”则更勾起了她对骆志远的兴趣。

艾兰指着骆志远的背影问：“薛总，这位先生是……”

薛萍并不知骆志远与朱迪在机上的一番邂逅，她轻叹一声：“艾兰小姐，他是我们集团的幕后大老板之一，不过，现在已经离开公司，弃商从政了，在一个乡镇干镇长呢。”

“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他？你们老板不是姓唐吗？”艾兰张大了嘴。

“骆总和唐董都是公司的大老板。”薛萍笑了笑，却没有仔细解释。

事实上，骆志远和唐晓岚以及两人之于康桥集团的复杂关系，也很难解释得清楚。在康桥集团的高层中间，其实达成了某种无形的共识：唐晓岚应该是骆志远的女人，最起码，两人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但薛萍在唐晓岚身边工作久了，心里也有些狐疑，如果要说唐晓岚跟骆志远关系亲密是不假，但似乎还不到那种程度……只是有的时候，唐晓岚提及骆志远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情，同为女人，薛萍能清晰地感知到。

朱迪眸光中也是闪过一丝奇色，开口笑了起来：“呵呵，企业老板啊，我还以为他是医生呢。”

“是啊，医术这么神奇的人，怎么又成了大老板，还是什么镇长？……”艾兰挠了挠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太乱了对了，薛总，先把朱迪姐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她刚才在机上突然发病，幸亏遇到你们这位骆大老板救治，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薛萍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又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就对了，骆总祖传中医，针灸非常神奇，可是有口皆碑，朱迪小姐的身体不要紧吧我们马上去医院！”

薛萍亲自开车过来，是一辆黑色的奔驰。

朱迪几人刚要上车，突然一辆黑色的车身上满是泥土斑点的普桑车从停车场那头行驶过来，停下，骆志远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招了招手：“朱迪小姐，你突然发病与你长期的生活习惯有关，建议你以后少喝酒、少熬夜，同时尽量不要在晚上吃太多的东西。”

安娜也露出头来淡淡道：“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体检吧，应该没有大碍了，但还是要吃点消炎药的，最近不要再饮酒和熬夜，好好休息。”

朱迪尴尬地红着脸点头应下。她是在聚光灯下和娱乐圈子里混生活的人，生活习惯不太良好，昼夜颠倒和酗酒应酬是常有的事儿。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朱迪身后的艾兰招了招手，艾兰有些奇怪地走过来笑道：“骆先生，找我？”

“嗯，艾兰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骆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来，这是他给艾兰在机上开出来的调理月经不调的中药方子。

艾兰更加好奇：“你说吧，什么事？”

“我观察你似乎有月经不调，看上去是小毛病，但也不能太不当回事，时间长了，容易郁积成大病，这是我开出的一个中药方子，你如果信得过我就照方抓药，十服药后包你药到病除。”骆志远的声音坚定而自信，他的声音虽不大，但艾兰身后的朱迪，包括薛萍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朱迪和薛萍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而艾兰则满面通红，支支吾吾起来，却是接过了骆志远的方子。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种连朱迪都不知道，骆志远一个刚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是如何知悉的。但正如骆志远所言，这虽然是小毛病，但发作起来也让她痛苦和不舒服，既然骆志远主动提供药方，她当然要试一试。

这人真是神了……艾兰红着脸退到了一边，朱迪扯住她的胳膊：“艾兰，真的？”

艾兰面红欲滴，轻轻唔了一声。

朱迪愕然，再次用不可思议地目光投射了坐在车里的骆志远。

骆志远挥挥手，正要吩咐赵寒开车。

薛萍快步走过来，恭谨笑道：“骆总，唐董这两天也在省城，正好公司有个活动，你是不是也留下……”

骆志远果断摇头：“你们忙，我已经不管公司的事，我要赶回安北再见，朱迪小姐，艾兰小姐！”

骆志远挥挥手，示意来赵寒赶紧开车离开。

骆志远的车离开良久，朱迪几个人犹自站在那里张望着。

薛萍笑了笑，“朱迪小姐，我们去酒店吧？我们唐董就在酒店等候，到了酒店，你们先休息洗澡，安顿下，晚上，我们唐董亲自设宴为朱迪小姐接风洗尘！”

朱迪长出了一口气，将目光回收过来：“谢谢，那就先去酒店吧，我也有点累了。”

薛萍带车拉着朱迪和艾兰去了下榻的玉泉大酒店。

玉泉大酒店是省城最大也是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涉外饭店。接待朱迪这种层次的明星，普通条件的宾馆显然不能让她满意。

唐晓岚亲自迎候在玉泉大酒店定好的房间门口，见薛萍带着朱迪两女走来，就迎了上去。

朱迪一见顿时为之惊艳。

她没有想到，康桥集团的这个女老板竟然是如此的人间绝色，倾国倾城。她的姿容、装束、气质，以及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丝毫都不逊色于她这个天皇巨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迪小姐，欢迎！”唐晓岚笑吟吟地伸出手去。

朱迪凝视着眼前这张绝世容颜，良久才回过神来，真诚地赞道：“唐董好漂亮、好气质，让朱迪好羡慕！”

唐晓岚谦逊道：“我这点蒲柳之姿，怎么能跟朱迪小姐相比，朱迪小姐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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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麻烦？

唐晓岚和朱迪惺惺相惜，一见如故。

事实上，她们这种高处不胜寒自视甚高的女子，女性中的成功人士，见面互相吸引和认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听说朱迪和艾兰在飞机上遇到了骆志远，唐晓岚也是一怔。

又听说骆志远不仅治好了朱迪的急性肠胃炎，还给艾兰开了一个调理月经不调的方子，不禁轻笑一声，“薛萍，你拿着志远开的方子去帮艾兰小姐抓药，抓药回来安排人煎好，给艾兰小姐送过来！”

唐晓岚又转头望着艾兰笑道：“艾兰小姐，志远的医术很高明，他开的方子应该有效。你还是试一试吧，我敢保证，几幅药下去，你的病会好大半。”

艾兰俏脸绯红，不过在场都是女性，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她点点头同意了唐晓岚的殷切安排。

“好，朱迪小姐，你们先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跟两位谈，我和薛萍就住在隔壁，你们有事随时招呼我！”唐晓岚笑着起身告辞。

朱迪也累了，也就没有再挽留。

出了朱迪的房间，唐晓岚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望着跟进来的薛萍轻轻问：“志远就这么走了，他回安北了？”

“是的，唐董，骆总回安北了。”

唐晓岚轻叹一声：“他没有什么话让你传给我？”

薛萍摇摇头。

唐晓岚沉默了下去，薛萍能清晰地看到她眉眼间的一丝失望和哀怨。但薛萍有心开口劝慰，却又不敢。

这是两位老板间的私密，她一个下属，怎敢多言？

唐晓岚是何等强势的女老板，薛萍在她身边工作，基本上是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你去休息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唐晓岚幽幽挥了挥手。

薛萍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转身走了出去。

薛萍走后，唐晓岚望向了她放在房间内的移动电话。她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她不知道骆志远会不会给她打过来。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唐晓岚如释重负，有些兴奋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了电话，刚喂了一声，里面就传出骆志远熟悉的低沉的带有磁性的声音：“姐，我刚才遇上薛萍，你在省城啊？”

“嗯，志远，我来省城了，最近要搞一些活动，我们请了香港的一个明星过来捧捧场，你不过来凑个热闹？”唐晓岚笑着。

骆志远笑了：“姐，我回去还有点事，再说我过去也帮不上忙，请香港的这个朱迪过来，要花不少钱吧。”

“倒也不是很多。这个女明星不错，我跟她谈得很投机呢。”唐晓岚躺在了床上，舒舒服服地伸直两条修长的：“你很久不来见我了，镇长大人什么时候赏脸陪我吃个饭？”

骆志远汗颜：“姐，等你从省城回来，我一定请你吃饭！”

骆志远知道自己冷落了唐晓岚，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唐晓岚吃吃一笑：“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反悔，小心姐打你的屁股！”

尽管唐晓岚很想跟骆志远说些亲密的体己话，但知道他身边有人，说话不太方便，就主动岔开了话题：“听说你还从京城带来了一个外国女孩？谁啊？”

“她叫安娜，是我妈的干女儿，从俄国来留学，要跟我学习中医针灸说起来，你应该也不陌生，她就是我前两次去莫斯科认识的朋友，她们一家对我们当初谈成跟拉达汽车制造厂的合同，出了很大的力。”骆志远笑着解释了两句。

唐晓岚哦了一声，“原来就是她啊！”

唐晓岚也从林美娟口中听说过骆志远在莫斯科的一些事，其中就包括安娜一家对于骆志远的帮助。

赵寒开车从机场往市区行驶，在外环路上，他突然皱了皱眉道：“领导，后面有两辆奥迪车似乎是一路追着我们过来，有些不对劲。”

骆志远回头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挥挥手：“继续开，不要理睬他们！”

骆志远心里有数，恐怕要有点麻烦。他刚才在机场停车场上，看到在机上有过冲突的那个土豪青年上了后面的其中一辆奥迪车，这人追着一路尾随过来，肯定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机上那土豪青年正在后面的车上。他是京城一家民营企业的少老板，姓曹名大虎，家大业大，向来是嚣张无比，这次在返回北方的机上偶遇一个洋妞，本想调戏两声勾搭勾搭，就算是勾搭不上也过过嘴瘾，不成想遇上了骆志远吃了一次瘪，他焉能咽下这口气去。

一个马仔恶狠狠地大声道：“老板，还等什么，超过去，揍死这个狗日的！”

骆志远坐的是一辆脏兮兮的普桑车，这证明他绝对不是什么大人物。这种人，敢惹他们的少东家，超车过去拦下来揍一顿出出气，算什么呀。

曹大虎黑着脸冷声道：“先跟着，别着急，等他们出了市区再说！”

从赵寒开车奔行的方向来判断，骆志远八成是外地人。曹大虎虽然狂妄嚣张，但也不是没有大脑的人，在省城市区里当众行凶，闹大了不好收场，不如等他们出了市区拐上国道再下手。

前面的车里，赵寒有些紧张，车速提了起来。

骆志远皱了皱眉，沉声道：“老赵，你不要紧张，沉住气，注意安全！”

赵寒汗颜，赶紧压制着心里的惊慌，尽量将车开得平稳，很快就驶出了城区，沿着一条大道，向通往安北市的国道飞驰而去。

后面那两辆黑色的奥迪车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骆志远回头望着，眉头紧蹙。他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上无谓的麻烦。

他果断大声道：“老赵，靠边停车，我来开。”

赵寒一怔，但还是依言将车停向路边，下车飞快地与骆志远换了位置，而安娜也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骆志远发动起车，车子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他的移动电话响起，是谢婉婷的电话，他向安娜扫了一眼，示意安娜接起来。

“婉婷啊，我是安娜，志远在开车呢。”安娜的声音有些发急：“婉婷啊，我们似乎遇上麻烦了。”

谢婉婷大惊：“怎么回事啊，安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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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骆志远的狠戾一面

骆志远开车驶入国道，国道上车流量渐渐变得稀少。曹大虎的两辆车终于还是风驰电掣地超了上来，就在骆志远被一辆大货车压住而不得不放低车速的时刻。

一辆车挡在前面，一辆车围追在后，夹持着骆志远将车停在路边。

车上，赵寒坐在后排座非常紧张，双拳紧攥，额头上冷汗直流。副驾驶位置上的安娜也有些慌乱，抓住安全带目光紧盯着车窗之外。

曹大虎没有下车，他的三个马仔打着呼哨跳下车来，一个挡在车前，一个堵住后车门，为首的一个则砰砰地拍着驾驶室的车门，凶狠地吼道：“小子，下来！”

骆志远不慌不忙，到了这种时候，他慌乱也没有什么用。

他摇下三分之一的车窗，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那光头马仔呸了一声：“哥们是收拾你的人！赶紧给老子滚下来，否则，老子把你的车给掀翻了！”

光头马仔咣咣地踹了几下骆志远的车门。

骆志远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推车门，咚地一声将紧贴着车门的光头马仔给撩了出去，这厮发出一声惨呼。他旋即冲过来一记直沟拳，却不料他快骆志远比他更快，侧身一闪，飞起一脚就将他踹飞，这厮重重地落在公路上。

另外两个马仔怒吼着扑了过来，分成两个角度。其中一个，手里还捏着一块扎眼的板砖。

骆志远唯恐伤害到车里的安娜，就飞速朝路边后退了几步。

拿着板砖的马仔拍了过来，带起呼啸的风声。骆志远牙关一咬，一个闪身并趁势抓住此人的手腕，两个手指熟练自如地扣住了他的脉门，马仔顿时面容僵硬下来，全身动弹不得，手里的板砖一松眼看就要坠落在地。

骆志远另一只手向下一捞，顺势就将板砖捞在手上。

这时，后方的马仔面目狰狞地冲过来，一个锋利的明晃晃的匕首肆无忌惮地刺了过来。如果骆志远被刺中，恐怕要凶多吉少。

骆志远彻底被激怒，挥起手里的板砖击打而去，正中马仔的头颅，一声闷响和惨呼过后，马仔扔掉匕首捂着头部血迹不断渗出，身子哆嗦着瘫倒在地。

电光石火之间被骆志远收拾掉，他们没想到骆志远比他们这些街面上的小混混更狠辣更暴戾，动起手来毫不手软。

骆志远抓着手里沾染着斑斑血迹的板砖，一步步向曹大虎所在的奥迪车走了过去。

曹大虎坐在里面瑟瑟发抖，想要发狠心里却充满着一股畏惧和恐慌。

骆志远走到近前，将手里带血的板砖一挥，狠狠地砸在曹大虎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玻璃如同蜘蛛网一般出现了局部的凹陷点和辐射出去的细密裂纹。

如果骆志远再挥下板砖，挡风玻璃就会粉碎。

骆志远却将板砖扔向了国道下的河道里，然后好整以暇地拍拍手，向呆坐在里面吓呆了的曹大虎冷冷道：“这是给你的一个警告，你如果再纠缠不休，后果自负！”

说完，骆志远转身走回车前，一拉门就上了车。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骆志远的动作太快，车里的赵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他犹豫着是不是冲出去护卫领导，刚刚鼓足勇气准备下车接应骆志远的时候，骆志远已经完成了他个人生命历程中为数不多的武力表演剧，展现了他性格中隐藏起来的强悍暴戾一面。

因为针灸传承的内在需要，他从小跟随外公习练太极、五禽戏和内家养生功夫，又正值青壮年，身体的灵敏度和爆发力等各方面正处在一个黄金阶段，别看他平时斯斯文文，真要是暴走起来，三五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的，今天就是一个例证。

骆志远发动起车，往后倒了倒，然后调转车头就冲了出去。

等曹大虎几个人反应过来，上了另外一辆车追上时，骆志远已经开车沿着国道飞驰出了数里之遥。

骆志远若无其事地开着车，安娜用一种极其震惊地眼神望着他，良久没有吭声。安娜自问对骆志远了解很深了，但结果还是今天骆志远的表现，哪里像一个官场干部，哪里又像一个斯文先生，身手矫捷出手稳准狠，直接颠覆了他在安娜心里的形象定位。

而赵寒除了震撼，心里还充斥着无尽的悔恨。作为随从和下属，他没有在领导最危急的时刻冲出去，这必然是要在领导心目中失分的。就算是骆志远不计较，他心里也会愧疚自责难以自持。

骆志远开车飞驰，后座的赵寒心里懊恼不堪，又不敢说半句话，车里的气氛沉闷之极。

赵寒不知自己今天的不堪表现，会不会引起骆志远的排斥和反感。他并不知，骆志远对此并无感受，赵寒是机关干部不是保镖打手，骆志远并没有指望他能冲锋在前。

安娜迟疑着问了一句，“志远，你没事吧？”

骆志远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

骆志远踩下了油门，汽车继续飞驰，向着安北的方向。

曹大虎抓着电话在公路上咆哮着，他长了这么大，还从没吃过这种哑巴亏，或者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惊吓。

他跺了跺脚，操着大哥大又从省城调集了几个人，然后又利用家里的关系渠道，通知前面堵截拦人，今天他要是不把骆志远给拦下来修理一顿出出气，他是过不去这一关的。

他知道骆志远是往安北方向去的，因为车牌号显示骆志远开的是安北的车辆。而省城往安北，中间还有数百里的路程，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曹家虽然是商贾，但资本的力量渗透各个领域，在省城而言，也是高门大户了。曹大虎给前面土元县的“关系”通完电话，就恶狠狠得带着几个马仔上了一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向安北方向猛追上去。

不过，一来二去，骆志远早已去得远了，他要想追上，也不容易。当然，如果前面有人拦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骆志远没料到，曹大虎竟然能“发动”警方的人来宣泄私愤，公器成为他个人的打手。这是骆志远所想不到的。

他开车进了土元县境内，在收费站前面，见到有土元县的交警和路政设卡，一开始也没太放在心上。但他看到前面的车一辆辆都被警察挥手通过，惟独将自己的车拦了下来，他心头就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七八个警察将车围住，一个交警目光不善地走过来，狠狠敲敲门，冷冷道：“驾驶证，检查。”

骆志远轻叹一声，知道今天这场无妄之灾和无谓的麻烦终归还是缠身了，他不是害怕，而是感觉无奈。面对交警和公职人员，他不能反弹，因为他的身份使然。

他总不能像对付几个地痞小流氓一样跟交警人员大打出手，一旦传扬出去，无论是非对错，都将影响他的形象。

他摇下车窗，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驾驶证递了出去。

赵寒这时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他壮着胆子推门下车，满脸堆笑地给另外一个交警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同志，我是安北市民兴县鹏程镇的工作人员，开车的是我们骆镇长，有什么事还请各位通融一下。”

“镇长？”交警倒是有点意外。不过，对他来说，一个异地的镇长算个鸟啊，他受命拦截这辆车和车上的人，自然不肯放行。

“你的驾驶证有问题，车辆也有问题，下来，跟我们走一趟吧。”交警拍拍车窗，面带冷笑。

赵寒发急，刚待继续解释什么，骆志远已经和安娜从容下了车。骆志远向他投过一瞥，示意他不要紧张和慌乱。

到了此刻，他倒是要看看，那土豪能和这土元县的警察干出什么事来。

一个交警上了骆志远的车，将车开走，而骆志远三人则被带上了另外一辆警车，警笛呼啸，直奔前面不远处的土元县交警大队三中队驻地。

交警将三人推搡进了一间库房，倒是没有拿他们怎么样。

骆志远瞬间就明白过来，交警和公职人员不可能直接出面给曹大虎当打手，但可以利用执法权将骆志远等人扣留，待曹大虎的人赶上来，再故意将骆志远放行，只要离开了警察的视野范围之外，曹大虎的人愿意怎么折腾那就是曹大虎的事儿了，与警方无关。

骆志远一念及此，向安娜伸过手去，要过了自己的移动电话。

因为信号不好，他趴在脏兮兮的窗户上跟谢婉婷通完了电话，说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为了安全脱身，他只有动用家里的力量了，毕竟他身边还有安娜，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也不能不以防万一，遇上穷凶极恶的匪徒行凶，他不怕也有脱身的可能，但安娜和赵寒怎么办？

谢婉婷大惊失色，不敢擅自做主，立即向自己爷爷汇报，同时也报给了骆家。

谢老和骆老大为震怒，当即指示骆靖宇全权出面处理此事。

两位老人严格控制骆志远等后辈儿孙利用家里的权势“耀武扬威”，但不代表可以任由后辈被人欺压，竟然还有公职人员涉及其中骆志远是两家联手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其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老人焉能不怒。

骆靖宇坐镇京城几个电话打了下去，就非同小可了。而谢婉婷接到骆志远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姜大成家的孙女姜珊一起逛街，姜珊就打电话给了在北方省某集团军当参谋长的叔叔姜越，因为姜越的部队驻地就在北方省的土元县。

就在曹大虎的人憋着一股狠劲往土元县赶过来的时候，土元县有关领导刚刚接起来自省城和市里的紧急电话。

而与此同时，正在土元县某训练基地主持轮训的姜越接到电话后立即带着几个警卫战士往土元县交警大队三中队的驻地赶来，同时派人跟县里的领导联系交涉。不要说骆志远对姜老有救命之恩，就算是看在骆家和谢家的面子上，他就在附近也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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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请神容易送神难

下午三点半。

曹大虎带人在距离土元县交警大队第三中队驻地前面的不远处停下来，打了电话过去，要求那边将被扣留下来的骆志远一行放行。

曹大虎打的主意很精明，只要那边一放人，他这边立马追上去，在土元县这一段僻静无人的国道上把骆志远这辆车给拦下，好好出一口恶气。

为了预防万一，他这一次带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一些彪悍的壮汉，四辆车，车上还藏着铁棍砍刀都凶器。他心里琢磨着，你骆志远不是很能打嘛，但好汉架不住人多，一群人打一个如果还拿不下来，那他曹家养着的这批打手也该吃屎去了。

一个交警打开仓库的门，粗野地喊了一声：“你们出来。”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走出仓库，安娜和赵寒跟在其后。

在交警办公室，两个交警不怀好意地扫视着骆志远，冷笑着将他的驾驶证和车辆行驶证扔了过来：“好了，没有查出问题，你们可以走了。小黄，把车钥匙给他！”

骆志远没有伸手去接，驾驶证和车钥匙都啪嚓一声落在地上。

其中一个年长的交警怒斥道：“你干嘛？赶紧捡起来滚蛋！”

骆志远淡淡一笑，站在那里昂然不动：“你们说扣就扣，说让我们走就走？莫名其妙！今天你们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为什么要扣我们的车？否则，我们还就不走了！”

两个交警明显一愣，他还真没遇到过骆志远这样的人，放人了，他竟然还不走，赖上了。

还要给个说法？笑话！

二十多岁的交警粗暴地霍然起身，猛然一拍桌案：“让你走，你还毛病这么多？！再不走，扣你娘的一天一夜！”

骆志远嗤笑一声：“你有这个权限？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声，你们是交警不是刑警，谁给了你们随便扣留行人和车辆的权力？”

骆志远不软不硬地针锋相对，交警年轻气盛，冲上前来就要动粗。在他眼里，民兴县的一个小镇长而已，牛逼什么呀，这可是在外地！

交警上前推搡，赵寒一个箭步窜过来挡在了骆志远身前，被交警抓住衣襟给扯了一个趔趄。

年长的交警皱了皱眉，大喝一声：“好了，小黄！”

他慢腾腾地走过来，望着骆志远勉强一笑：“我说这位同志，我们扣留你当然有原因，执法记录上都有记录，这个不需要跟你说。好了，你也没受什么损失，赶紧捡起东西来上路吧，跟我们在这里叫板，对你没什么好处。”

骆志远心里冷笑着，他当然无意跟眼前这两个交警较劲，他们也是受人指使，恐怕具体原因自己也不清楚；但他此刻心里很清楚，他们不能离开交警驻地，只要一离开，曹大虎的人就会追上来。

他必须要留在交警驻地，等候救援到来。

同时，那个曹大虎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他倒是要看看，这厮到底是什么背景，竟敢如此嚣张狂悖，肆意践踏法律，玩弄公器。

骆志远好整以暇地跟两个交警扯皮，就是不走。交警头大如斗，当真理解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就在这时，交警驻地大院外边突然传来车行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年长的交警透过玻璃往外看去，大吃一惊，只要外面突然来了好多车，有警车，有军车，还有黑色的官车。

两个交警赶紧奔行出去，打开了门，扫了一眼，目瞪口呆。

土元县的县委书记周封、县长孟庭，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赵志军，交警大队长薛年夜等等一干县里的头头脑脑全部到场，都在满脸堆笑地围着一个身穿少将军服的高级军官说着什么，而军官的外围，则有几名神色肃穆的警卫战士。

周封等县里的领导簇拥着少将昂首阔步走进院中，公安局局长赵志军脸色一沉地一把抓住两个交警，低低怒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怎么能随意扣留车辆和人员？你们可是给老子惹了大祸了！”

“薛年夜，薛年夜！”赵志军怒喝一声。

薛年夜脸色惶恐地凑了过来：“局长……我马上查！”

赵志军冷冷一笑，扫了薛年夜一眼，没有说什么，又追着几个领导进了屋。

本来就不大的交警办公室，一下子簇拥进这么多的官员，显得非常拥挤。

少将一眼就看到了骆志远，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招了招手：“志远啊，你没事就好！”

骆志远笑着走过去，“姜叔叔，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了您呢？”

姜越苦笑：“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正好我就在这附近驻训，就赶过来，若是让他们警匪勾结，出一个好歹，我怎么向家里交代？”

姜越旋即神色一沉，转头望着土元县的县领导冷冷道：“周书记，孟县长，交警无端扣留车辆倒是小事，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事背后有黑手，必须要彻底查清楚！”

周封尴尬地陪着笑脸过来连连称是，又跟骆志远笑着握手：“骆镇长，让你受惊了老赵，你马上安排人查，现场办案，不得有误！”

周封心里郁闷之极也是惶恐之极。他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突然接到了市里主要领导的电话，与此同时，县公安局局长赵志军还接到了省公安厅主要领导的电话指示。周封骤然明白，一个大麻烦降临，手下的人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带着县里的有关领导飞速赶过来，在门口就遇上了姜越。姜越不仅是驻地部队的司令部首长，堂堂的少将，他一个县处级干部哪里能抬得起头来。况且，他知道姜越是京城姜家的子弟，不要说是他，就是市里的主要领导，也惹不起。

见姜越亲自驱车过来“救驾”，周封等人心里咯噔一声：这骆志远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这么大的来头！

见骆志远称呼姜越为姜叔叔，周封心里就凉了半截：这显然是一位来自京城的世家子弟，身世显赫。

县公安局局长赵志军刷地一声打了一个敬礼：“请姜参谋长和周书记、孟县长放心，我们马上查处！”

三中队的几个交警此刻早已面色如土，腿若筛糠，站都站不稳了。

他们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外地小镇长，结果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连县里这些领导都诚惶诚恐，竟然还惊动了驻军的姜将军！

赵志军刚要转身出去布置，骆志远突然淡淡开口道：“我刚出省城就被几个人给拦上，闹了一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就在前面从省城过来的方向。”

赵志军眉梢一挑，默然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早就心里有数了他在来的路上，就基本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自己的人被人家当枪使了，而罪魁祸首还在国道那一头等着。当然，交警大队的薛年夜这次是撞到了枪口上，死定了。

骆志远坐在了一张办公桌的后面，姜越就在他的对面。周封几个县委县政府县政法委领导就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姜越矜持地笑了笑：“志远，去叔叔那里坐坐？”

以周封的意思，是请骆志远等人先到县里“压压惊”，缓和一下关系，然后等候警方的处理情况，但骆志远不肯，就要等在此处等结果，然后才离开。

他不走，姜越也不好走，就留下相陪。

于是，周封等县里头脑也只好尴尬地都留下，办公室里气氛非常沉闷。

骆志远笑笑：“姜叔叔，算了，我还要回镇里有事。倒是您还是赶紧回吧，您公务繁忙，别为我这点破事耽误时间！”

“我是当事人，还要配合警方的查案，我得留下。”

姜越嘴角一抽，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算了，还是等一会，我让人送你回去，免得路上再出事。”

见姜越坚持，骆志远只好闭口不言了。

他的确是不能走，如果走了，就走得不明不白，还给人留下一种以势压人的话柄。他相信，只要赵志军肯认真办案，不用多久就会查个水落石出，把曹大虎那些人给抓起来。同时，县交警大队的蛀虫，也不能轻饶了。

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他有必要留下来为警方做人证。

安娜坐在一边，垂首看着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本医学杂志。赵寒则侍立在骆志远的身后，神色复杂，心里充满着无尽的敬畏。自己这位骆镇长的来头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大，否则，他一个电话焉能让土元县的头头脑脑慌了神甚至，当地驻军还来了一个少将参谋长！

这是何等的威势。

当然，话说回来了，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这一次恐怕也就只能吃了哑巴亏，被曹大虎的人打一顿还是轻的，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赵寒轻叹一声，转头望向了窗外。院中，不少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和公安局的民警三五成群蹲在一起抽烟，而姜越带来的几个警卫战士则身形笔直地杵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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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镇里的局势变化

曹大虎等人几辆车气势汹汹地候在那里，结果被赵志军率县局的人一锅端。赵志军将曹大虎和他的喽带回来，而这一头，县交警大队长薛年夜早已全盘招供。

薛年夜是曹家的亲戚，薛家有不少人在曹氏企业里讨生活，所以对曹大虎的命令言听计从。但不成想，今天他动了一个动不得的大人物，撞到了铁板上，栽了跟头。

在县委书记周封和县长孟庭的指示下，赵志军办案的速度很快，这与案情并不复杂也有关系。四点半多的时候，省公安厅的领导也打过电话来，再次过问案情。

县局如实上报，省厅领导勃然大怒，立即指示县局要严查严办。

县局在交警大队三中队驻地召开了临时党委会，当场免去了交警大队长薛年夜的职务，撤职查办。县局交警大队第三中队长马林和两个当事交警也被停职。县局分管交警大队的副局长老李，也被县委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曹大虎的父亲得知消息，亲自赶赴土元县，本想疏通关系，将曹大虎弄出来，但看势不妙，又赶紧返回省里寻找关系渠道，结果更是碰了一鼻子灰。

曹大虎及其喽被法办。

骆志远配合土元县公安局做好笔录，在相关案宗上签了字，收拾完残局，这才离开土元县。姜越不放心，派了一辆军车一路护送骆志远三人回安北市。

送走了骆志远，土元县的头头脑脑这才松了一口气。

骆志远回到市里已经是晚上，赵寒开车把骆志远和安娜送回家，然后自己开车回了县里。第二天一早，赵寒早早开车来了市里，在骆志远家的楼下等着，准备接骆志远回镇里上班。

骆志远早上起来，给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打了电话，让老同学安国庆帮着安娜找找开诊所的地方，同时办理有关手续。因为安娜是外籍人士，持留学签证，所以不能作为诊所的法人代表，骆志远想了想，将诊所挂靠在康桥集团，以公司门诊部的名义出现。

安国庆办这点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安排完安娜的事儿，骆志远就下楼上了赵寒的车，直奔鹏程镇。他离开镇里已经接近两个月的时间，镇里情况如何，他纵然没有向赵寒细问，也大体判断出了一个大概。

在他不在镇里的时间里，想必费建国、计为民、熊国庆、胡涛等人，加上宋成年，已经结成了新的同盟。而对于镇里的其他干部来说，骆志远迟迟不归，加上各种谣言漫天飞，该摇摆的不该摇摆的其实都处在了摇摆的边缘。

赵寒开车飞驰，骆志远坐在后面默然良久，才淡淡道：“老赵，镇里情况如何？”

赵寒的声音有些复杂，却还是恭谨道：“领导，还是那样呗，不过，最近费书记天天靠在镇里，基本上也没什么太大的事儿。”

赵寒不敢明说，只能隐隐暗示两句。

骆志远哦了一声，又道：“政府这边的工作最近有没有变化？”

赵寒压下意识地低了声音：“高镇长和管镇长轮流值班，高镇长抓日常工作，管镇长抓企业和安全生产，没有问题。熊镇长上周在办公会上提出来，他是党委委员，领导不在，应该由他来负责镇政府的常务工作……高镇长为此还跟熊镇长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骆志远临走的时候，把镇政府的工作交代给了高欣庆，管大军辅佐。熊国庆仗着自己是党委委员而高欣庆不是，就以此为借口，试图从高欣庆手里夺权。

熊国庆有费建国的撑腰，自然是有恃无恐。但高欣庆却不买他的帐，愣是顶住了压力。

可以说，骆志远不在镇里的这段时间，如果没有高欣庆和管大军顶着压力开展工作，镇里的局势会更加不利于骆志远的回归。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再无多言。

赵寒也不敢再吭声，就默默开车，直至镇里。赵寒将车停稳，跳下车来替骆志远打开了车门。骆志远下车后面不改色地背着包直奔办公楼，社会发展办公室主任宋成年正好带着几个人下楼，迎面遇到骆志远，一怔，旋即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骆镇长，回来了！”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淡淡点头，然后快步而上。

骆志远的目光有些清冷，看得宋成年心里发毛。但他想起不久前费建国给他打的包票，还有最近镇里的局势，以及骆志远即将被调到县里机关任职的小道消息，就笃定下来。

骆志远上了楼，高欣庆听到他上楼的动静，早已等候在门口。她的神色微有激动，局外人很难知悉，她在骆志远不在镇里的时候顶了多大的压力，如果骆志远再不回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顶多久。

因为她不是党委委员，只是普通的副镇长，这是事实。

费建国在党政班子联席会上，再三指桑骂槐，她可以无视一次两次，但不能总是无视。

这还是费建国看在她的背景不敢硬来，如果是管大军的话，早就被夺权了。

同时，高欣庆能牢牢管控住政府这边，与赵寒和孟晓光、黄永、呼兰几个中层干部坚定支持有关。如果高欣庆只是光杆司令，那也不成事。骆志远虽然走了，但给她留下了赵寒几个能用的人，这是高欣庆最感到庆幸的地方。

“志远，你终于回来了。”高欣庆舒缓着激动的心绪，好看的柳眉儿轻轻一挑。骆志远微笑着点点头，扬手指了指办公室，示意高欣庆去他的办公室说话，外边说话不方便。

因为知道骆志远今天回来上班，所以赵寒已经提前安排党政办的周凯给骆志远收拾完了卫生，还在办公室里喷了一点空气清新剂。整个办公室窗明几净，一盆郁郁葱葱的吊兰在靠窗的位置下生长茂盛，给屋里增添了不少生机。

骆志远走进办公室，径自去坐下，“欣庆，你也坐。”

“嗯，你在京城培训的情况咋样啊？我感觉很奇怪哟，市里突然把你推荐到中央党校参训，县里也不知情，似乎有些……”高欣庆试探着问了一句。

骆志远此次去京城参加中央党校的青干班培训，不是县里的安排，而是市委组织部直接将名额分配了下来。尽管县里因此有很多传闻，比如说市里要将骆志远调离云云，但高欣庆作为前任市委书记的女儿，却深知此事并非外界传播得这么简单。

骆志远进京培训，八成是高升的征兆。在她看来，这对骆志远个人而言，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此刻的鹏程镇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幸事。只要骆志远一走，他在鹏程镇开展的几项工作肯定要“人亡政息”或者“人走茶凉”，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而此刻“追随”在他身后的这些人，包括她和管大军等人，未来都将受到费建国的打压。她倒还好说些，背景身后，费建国不敢拿她怎么样，但管大军这些人就要惨了。

骆志远笑了笑，“欣庆同志，只是一次很正常的干部集训，没有有些人瞎说的那样邪乎，以后类似的培训每年都会有，省里都有名额分配下来，我这次参训，也是出于偶然。”

高欣庆眨了眨眼，对骆志远的话她似信非信。她知道骆志远未必跟自己说了实话，但既然骆志远这么说，显然他短期之内是不会调离鹏程镇的。最起码，市里领导没有这种打谱，否则骆志远就会口出暗示。

高欣庆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在京城这接近两个月的时间，镇政府的工作辛苦你了。”骆志远意味深长地笑道，“改天我得请你和老管吃顿饭表示下感谢。”

高欣庆知道骆志远不走，心情大好，开朗地笑着：“别介了，这样吧，晚上我和老管请你吃顿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骆志远挥了挥手，不愿意在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上过多浪费时间：“成，我们晚上聚一聚，正好我也有点事要跟你们一起商量。”

骆志远的话音刚落，宋成年敲开了他的办公室门。

“进来。”

宋成年走进来，他脸上的微笑明显有些尴尬和勉强：“骆镇长，费书记让我通知您和高镇长、管镇长，一会开一个党政班子联席会。”

高欣庆不置可否，嘴角一挑。

骆志远淡淡一笑：“开会呀，成，我正好也有个事想要在会上跟同志们谈谈。不过，宋主任，安排会议是办公室的事儿吧，怎么是你召集会议？”

宋成年的脸色骤然一变。

骆志远将他调离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费建国重返镇里，赵寒是骆志远的人，费建国当然不信任，就继续起用宋成年，虽然宋成年不在其位，但实际上最近正在费建国的支持下插手办公室的工作，充当起费建国的耳目和传声筒。

赵寒在骆志远的指示下，在骆志远不在镇里期间，一切以低调和隐忍为主，等待骆志远的回归。而赵寒的退让，无疑给了宋成年一个错误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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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变相打脸

“骆镇长，是这样，刚才我正好遇到费书记，费书记听说您回来了，就给我口头上说了一下。”宋成年难堪地解释着。

高欣庆心里暗暗冷笑，却不多言。

骆志远笑了笑，挥挥手：“是这样，那你去回复费书记，就说我准时参加会议。”

宋成年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汗珠儿。

他虽然有费建国撑腰，心里有恃无恐，但真正面对拥有着无形威严气场的骆志远，他心里的那点所谓的底气根本就不足为凭。

事实上，他本来以为骆志远此番进京培训之后就不再回返鹏程镇了，结果骆志远却又回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又有一些新的变数？

宋成年走出骆志远的办公室，心里微微有些忐忑不安，但这种忐忑旋即被冲散无论如何，现在的鹏程镇已经不再是两个月前的鹏程镇了，他就不相信，费建国在鹏程镇经营近十年，树大根深，在县里的关系和人脉盘根错节，真要拉下脸来，难道还就斗不过一个年轻轻轻的外来户？

尽管费建国基本失去了晋级县委常委的希望，但作为民兴县资历深的第一经济强镇的党委书记，在县里也算是一号人物，还有县里主要领导的支持，怎么说也能对付得了骆志远一个立足不稳的年轻干部。

而前番，县委书记朱睢良也好，县长孟可也罢，都先后以不同方式表示出了对费建国的支持态度。

骆志远提出的组织筹备王家岔子起义系列纪念活动、重修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的建议，被县里两位党政主官否决，就是一个例证。

骆志远再能耐，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长，怎么能翻了天去？

费建国本来想趁骆志远没有回来之前，就开一个党政班子联席会，把镇政府这一块给夺回来，交给熊国庆，将高欣庆和管大军边缘化，同时调整一下镇里的中层干部，重新起用自己的人，宋成年等等。

但骆志远突然回返，事先他没有得到一丝风声。

骆志远回来的突然，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费建国还是决定当机立断，趁着骆志远刚回，快刀斩乱麻地把现有的格局确定下来，从而稳固他在鹏程镇大权独揽独一无二的地位。

他有充足的信心。此刻，他身边有熊国庆，计为民，胡涛三员铁杆大将，还有正在摇摆不定的镇党委副书记黄坤和组织委员魏艳秋，只要他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骆志远压制下去，黄坤和魏艳秋瞬间就会倒向，骆志远只依靠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个普通副镇长，根本就无力回天了。

这是费建国的如意算盘。

当然，按照一般的逻辑推演或者正常的趋势判断，费建国对骆志远已经形成了绝对性压制的优势。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骆志远都不是费建国的对手。但费建国却始终忽视了极其关键的一点：骆志远不是普通的年轻干部，也从来不按照常理来出牌，以“常理”和“常规”来衡量骆志远，本身就是一种谬误。

费建国想逐步把骆志远边缘化，然后将之挤兑走。在费建国看来，像骆志远这样的后备干部，来基层本就是为了镀金，时间到了、差不多了，就会调回市里机关上。

这一点，他大错而特错了。骆志远下基层，历练和实干是要义，绝非暂时的镀金走过场。他志向高远，抱负远大，但也深知万丈高楼平地起需要非常扎实的根基。如果没有充足的、全方面的基层任职经验和经历，他很难担任更高层的领导职务。

这也是骆老和谢老的本意所在。

所以，骆志远在鹏程镇不会是浮光掠影，他要脚踏实地获得政绩和口碑，从而谋取更大的政治进步，为整个宦海浮沉打下坚实的基础。

宋成年走后，高欣庆有些担心地望着骆志远，她心里有数，费建国这次召集开会，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个搞不好，骆志远在镇里的工作就很被动了。

“楼上那位肯定要在会上提出调整镇里的中层干部岗位，这一段时间，他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高欣庆压低声音道。

骆志远笑笑：“刚调整过，还调整什么？欣庆同志，不要太担心，如果费书记提出来，我会据理力争的。”

“我有个事先跟你通通气……”骆志远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不疾不徐地将他定于下周举办“王家岔子起义纪念暨西夷作品研讨座谈会”的思路说了说，并说他已经跟西夷和一些文化界、文学界的大腕联系好，只要确定时间，对方会如约而至。

高欣庆有些吃惊，她望着骆志远轻轻道：“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县里朱书记和孟县长都先后有过表态，你要顶风上似乎有些问题啊。”

高欣庆心里说，不要说费建国这一关过不去，就是县里那一关也过不去哟。朱睢良和孟可先后作出了批示，你非要跟县里领导对着干，这是公开找难看的做法。况且，这种带有红色纪念色彩的文化活动，没有县委和县委宣传部的支持，根本就开不起来。

骆志远笑了，他没有过多解释，有些事情其实也没法跟高欣庆解释。

他谋划的这件事两个月前被朱睢良和孟可否了，但骆志远还是没有放弃。他做事向来是迎难而上，不可能遇到一点挫折和压力就当缩头乌龟。从这个角度上说，高欣庆还是不了解他的为人，既然他坚持要搞，那就有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如果不给高欣庆露露底，也不合适。骆志远想了想就轻轻道：“欣庆同志，西夷是国内著名的一线作家，他的作品《烽火的翅膀》就是以咱们鹏程镇为故事发生地，以当年的王家岔子起义为素材和蓝本，在咱们这里召开他的作品研讨会，其实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目前已经确定来的文化界名流，有七八个人，都是国内响当当的大师级人物。”

高欣庆苦笑：“我知道，但是……”

骆志远笑了：“西夷还有一重身份，你可能没注意，他可是国家作协的副主席哟。”

骆志远说完就微笑不语了。

高欣庆目光流转，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倒真的忽视了这一点，在现行体制下，国家作协虽然是一个文学团体，但同时还是体制内的一个行政单位，正部级的级别。国家作协主席是正部级干部，西夷虽然不是专职的副主席，但挂了一个作协副主席的头衔，这本身就是一种崇高的政治地位。

只要西夷来鹏程镇参加活动，市里领导肯定要出面捧场，市委宣传部肯定要参与进来。如果骆志远还能拉上国家作协的大旗，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县委宣传部介入不介入，根本不构成任何影响。

高欣庆这才蓦然明白过来，骆志远压根从一开始就打谱撇开县里，直接操作成市里出面挑头的文化活动。

而只要市里领导到场，县里领导怎么可能不到场。

可这相当于是打了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一记响亮的耳光啊……高欣庆咯咯一笑，起身摇摇头：“志远，你这样可是要让朱书记和孟县长不高兴啊。”

骆志远淡然一笑：“我这是给县里增光添彩，领导怎么可能不高兴。如果不是这种机会，咱们县里怎么可能邀请到这么多的专家学家捧场，到时候，省里市里的媒体一路宣传跟进，县里镇里的知名度暴涨，这是皆大欢喜的事。”

高欣庆笑着摇摇头，“好了，我先回去，一会开会，我给你敲敲边鼓！不过，你最好还是做好思想准备，恐怕赞成票不会太多。”

高欣庆转身走了。

望着她婀娜修长凹凸有致玲珑毕现的背影，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坚定而刚毅的笑容。

他要做的事情，哪怕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都会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更何况，费建国在他眼里，顶多算是一块绊脚石，仅此而已。

九点十分，赵寒神色复杂地过来敲门：“领导，费书记让我过来喊您过去开会。”

骆志远哦了一声，顺手夹起笔记本就走出了办公室。

赵寒走在前面，替骆志远将会议室的门打开。

原本说笑声一片的会议室，顿时因为骆志远的进门而变得鸦雀无声。费建国掐灭手里的烟头，淡淡笑着摆了摆手：“来了。”

骆志远也淡淡笑着点点头：“嗯，费书记。”

黄坤垂着头，闷声不语。魏艳秋则飞快地扫了骆志远一眼，也眸光闪烁地扭过头去。

熊国庆则目光阴狠地凝视着骆志远，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胡涛则有些傲慢地双手抱在胸前，人大主席计为民则冷冷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支红蓝铅笔。

骆志远不动声色，径自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费建国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到齐了。今天骆镇长从中央党校集训回来，我们就开一个党政班子联席会。开会的目的，一是梳理一下前期的工作，进行阶段性的小结；二是安排部署今年第二季度的工作，同时对镇里有些部门的干部进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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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夹枪带棒

费建国开门见山就提出要对中层干部进行调整，他还有意观察着骆志远的反应，可骆志远无动于衷，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反倒是做会议记录的赵寒，心头猛然哆嗦了一下。

赵寒心里清楚，如果费建国要动干部，他首当其冲，属于费建国第一脚就要踢开的人。

好在赵寒对骆志远充满着无尽的信心，知道骆志远不动声色并不代表坐以待毙，凭骆志远一向的手段和风格来判断，对于费建国的反击必然会展开，只是在时机的把握上骆志远什么时候会出手、以什么方式出手，还是一个未知数。

费建国有些奇怪，他都做好了骆志远“反驳”的思想准备，想好了一肚子的应对之词，结果骆志远毫无反应。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小子去了中央党校培训一趟，转性了？还是认清形势、准备识时务为俊杰了？

费建国心里琢磨着，嘴上却没有停：“好了，下面，大家各自汇报一下最近手头上的工作，老黄，从你开始。”

黄坤正在胡思乱想，心里摇摆不定，不知道是该继续跟骆志远走下去，还是转向费建国，拿不定主意。突然听到费建国点自己的名，就勉强一笑道：“我汇报一下近期的党务和纪检监察工作。上月，县委督查室来镇里检查党建工作，我们准备比较充分，对于我们的工作，县委领导给予高度肯定。还是上月，镇党委跟县委和县纪委签订了党风廉政建设责任书，县委和县纪委要求我们抓好今年的廉政工作……今年，县里分配给镇里3个党员发展的名额，我建议上半年发展2个，下半年发展1个……”

黄坤简单把近期工作汇报一遍，完了其他领导就依次汇报。人大主席计为民汇报之后，就轮到了熊国庆。

熊国庆干咳两声，端正身子，有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度：“我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在镇党委和费书记的坚强领导下，作为党委委员、副镇长，我主要是抓了以下几项工作……”

熊国庆故意强调他“党委委员兼副镇长”的职务身份，明摆着是向骆志远和高欣庆示威。骆志远无动于衷，高欣庆却有些不爽，恼火地抬头望着熊国庆，暗暗冷笑。

这倒也罢了，不过熊国庆还是充当着费建国枪手的角色，旋即主动按照费建国的背后嘱咐开始“放炮”：“根据今年的工作实际，同时也本着合理配置干部，提高工作效率的原则，我郑重向党委提出建议，调整三个部门的中层干部人选。”

骆志远神色不变。

熊国庆跟费建国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立即又道：“赵寒，你先退场回避一下，我们研究干部。”

赵寒哦了一声，郁闷地合上笔记本，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外，党政办副主任王倩见他脸色不好看，就压低声音道：“怎么了，赵主任，里面有情况了？”

赵寒轻叹一声：“费书记和熊镇长提出来要调整中层干部，肯定涉及我们几个人。这不，让我回避了。”

王倩吃惊地望着赵寒：“咱们领导是什么反应？”

赵寒摇摇头：“不知道，等等再看吧。”

两人心急如焚地在会议室门外转着圈子，各怀不安焦躁的心思。

会议室里，高欣庆侧首望着骆志远，见他仍然是一幅古井不波的样子，不由暗暗发急，心说人家的刀子都递到面前了，你竟然还能沉得住气？一旦在会议上达成决议，熊国庆的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通过支持，就形成了既定事实，赵寒这些人被边缘化甚至是被清理出去，取而代之的都是费建国的嫡系一旦到了那个时候，还怎么开展工作？

管大军也有些愕然，他也是没有想到，骆志远竟对此不加反驳，任由熊国庆从容不迫地提出了建议。这与骆志远一贯的风格有些不符……管大军皱了皱眉，双手紧攥起来。

黄坤和魏艳秋则非常失望。

骆志远的表现加剧了他们内心的疑虑和猜测。骆志远之所以如此，恐怕主要因素还是因为他要调走，既然要调离鹏程镇，那以后鹏程镇的干部如何调整，他当然就撒手不管了。

熊国庆略有些得意，继续道：“我建议党政办主任还是由宋成年来担任，老宋干了接近十年的党政办主任，工作经验丰富，赵寒虽然能力也不错，但与老宋相比还是差点火候，让赵寒跟宋成年对调一下。”

“经济发展办公室，是当前镇政府序列的一个要害部门，管理着镇里大大小小六七十家企业，责任重大。”熊国庆说到此处，费建国突然插话道：“我完全同意老熊同志的意见。党政办的赵寒跟社会发展办的宋成年对调一下，更能发挥干部的特点。经济发展办管理企业，担子很重，单纯由中层干部承担，我觉得不够稳妥。我看，还是让老熊同志兼任主任，孟晓光改任副主任。”

“同志们什么意见，可以敞开来谈谈。”费建国好整以暇地笑着挥了挥手。目光首先投向了胡涛。

胡涛心领神会，立即站出来赞同：“我赞同费书记和熊镇长的意见，我们使用干部要顾全大局，要统揽全局的工作。我完全赞同。”

费建国又望向黄坤：“黄书记，你的意见呢？”

黄坤咳咳两声，刚要开口，高欣庆早已按捺不住，直接大声道：“我反对。”

高欣庆跳出来唱反调了，这虽然早在费建国的意料之中，但费建国还是眉头一簇，慢慢转头望着高欣庆，尽量放缓声音道：“欣庆同志，有意见不要紧，可以谈！”

鹏程镇的党政班子里，除了骆志远之外，高欣庆是唯一一个让费建国头疼的人。高欣庆背景深厚，个性鲜明，不要说他，就连县委书记朱睢良都不得不给她老爹几分面子。所以，对高欣庆的态度，费建国一直是“敬而远之”挂起来，本来高欣庆也没有什么，可自打骆志远来了之后，这个女人就坚定不移地跟骆志远走在了一起，让费建国心里羞恼万分。

高欣庆有些情绪激动：“熊镇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严重怀疑你提出这种建议的居心！”

熊国庆恼火地一瞪眼：“高镇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欣庆冷笑着：“两个多月前，镇里刚刚进行了机构调整和干部配置，赵寒几个人刚在新的岗位上开展工作，时间这么短，就又再次调整，这是拿工作当儿戏还是拿干部的前途当儿戏？嗯？熊镇长，你倒是说说看！”

“你说宋成年适合干党政办，我倒是觉得宋成年固然稳重，但开拓精神不足，创新意识更是匮乏，尤其是服务意识差。而赵寒与他相比，素质全面，服务意识强，上任几个月以来，党政办的工作很有起色，相信诸位领导都看在眼里，不会昧着良心说瞎话吧？”

“至于孟晓光，请恕我直言，熊镇长，在镇里企业的管理上，你可是栽过跟头的，你来主持工作，我看，更加不能让人放心。”

高欣庆的言辞尖刻，一点面子都没有给熊国庆留，直接将矛盾激化了。

其实高欣庆是故意的，她想把水搅浑，免得让费建国操控着形成统一阵营，到那时就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了。

熊国庆恼羞成怒，猛然一拍桌案：“高欣庆，你简直岂有此理！胡说八道！”

高欣庆一甩头：“怎么，捅到熊镇长的痛处了？有些事情，还要让我说在桌面上？！”

高欣庆冷冷一笑，坐直了身子。

熊国庆顿时语塞，正如高欣庆夹枪带棒所言，他在这方面是有污点的，起码还有一个向镇里企业敛财私用的小金库问题没有擦干净屁股，如果被高欣庆不管不顾地捅了出来，甚至闹到了县里，他就完了。

熊国庆像是吃了屎一样哆嗦着手，脸色苍白，低下头去，几乎要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费建国面色一冷，心里对熊国庆的死狗扶不上墙更加鄙夷，几句话就被高欣庆这个娘们给堵住，你熊国庆就这点本事？

黄坤和魏艳秋面面相觑，心说好戏终于上演了，不知道骆志远如何表现。

两人下意识地望向骆志远，见对方面带从容地微笑，缓缓点上一根烟，轻轻扣了扣桌子：“呵呵，费书记，既然大家形不成统一意见，那么不妨先搁一搁日后再议？”

“其实啊，镇里就这几个中层干部，调换来调换去，就这么几个岗位，党政办也好，社会事务办或者经济发展办也罢，其实都是分工不分家，赵寒老宋孟晓光几个同志的工作，就跟我们在场的班子成员一样，还是要互相配合才能形成工作合力，单纯挑出哪一个人来，单打独斗，都成不了气候。”

“大家说是不是这样？”骆志远朗声一笑：“先搁一搁吧，过一段时间再议吧。”

费建国沉吟了一下，知道今天的良好局面被高欣庆破坏搅局，不适合继续提这个问题了，勉强坚持下去，如果让高欣庆不管不顾地捅出一些事，对他也不好。

想到这里，费建国就沉声道：“好，既然同志们有争议，那就先搁置，下月召开专题党委会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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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你确定？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费建国这是以退为进，打的是好一个如意算盘。

开党委会再讨论，就把非党委委员的高欣庆给排除在外了。而在现有几个党委委员中，费建国、熊国庆、胡涛、计为民四位一体，剩下的黄坤和魏艳秋随时可能出现倒向，而骆志远直接成了孤家寡人，孤掌难鸣了。

真是好算盘！！

到了此刻，费建国其实都有些后悔，今天应该召集党委会讨论调整干部，而不是召开党政班子联席会。如果是党委会，作为党委书记，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骆志远一个人能翻腾出什么浪花来？

其实，也是费建国有些贪心了。他是想借着联席会把骆志远给死死压制下去，从而一举定鼎，再次确立他个人在鹏程镇的无上权威和地位。结果却不尽人意，令他懊恼不已。

一念及此，费建国就想结束本次会议，但他刚要宣布闭会，骆志远却开口淡淡道：“费书记，我有个事想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费建国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哦？你说。”

“费书记，同志们，我这一次去京城培训，与著名作家西夷先生等多位文化界的名人接触了一下，对方表示同意，愿意在我们镇里搞一次以纪念王家岔子起义和西夷先生作品为主题的座谈研讨会。”

骆志远的话音刚落，费建国就脸色一变挥挥手道：“骆镇长，不是我扫你的兴，你这事办的不妥。你前面给县里打的报告，县里两位主要领导都先后作出了批示，表示王家岔子起义的历史地位是不是需要重新定位、大张旗鼓地进行宣传，事干重大，不能草率，县里不能做主。要先缓一缓再说，等县领导跟市领导沟通后再另行安排。”

“可你却还是坚持要做，这岂不是要跟县里领导拧着干？志远同志，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年轻了些，做事有热情有闯劲可以理解，但不能失去基本的分寸哟。”

某种程度上说，费建国的话中规中矩，不算出格。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费建国反对不是为了维护朱睢良和孟可的权威而是为了私利，而骆志远坚持要做，不是为了跟朱睢良拧着干而是出于公心。

这便是区别了。

因此，骆志远面不改色，淡然反驳：“费书记，朱书记和孟县长批示的是重修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和建设纪念馆的事情先搁一搁，但并没有说我们不能搞一些小规模的文化类的纪念活动。”

“西夷先生是国内赫赫有名的主流作家，擅长红色题材写作，他的小说《烽火的翅膀》，取材于王家岔子起义的大背景，他个人有意愿在故事的原生地举办一次作品研讨会，作为我们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提升知名度和镇域形象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费建国冷冷一笑：“话虽这么说，但你搞这种活动，没有县委宣传部的参与配合，你怎么搞？越过县里自己搞？绝对不行，我不能同意！”

骆志远缓缓点上一根烟，好整以暇地吐出一个烟圈：“费书记，我准备明天就去县里，向县委宣传部的周部长当面作汇报！”

费建国嗤笑一声：“如果你非要去碰钉子，那我也不拦你，随你的便吧。如果县里同意搞，那我也没意见。但是我有言在先，倘若没有县委宣传部的参与，这事儿坚决不成！”

费建国心说，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早已有批示在前，有两位主要领导的态度在这里，县委宣传部的周部长怎么敢答应这茬。既然骆志远不死心，那就让他去碰个头破血流再说。

这小子就是欠碰壁。费建国心里冷笑。

骆志远闻言拍了拍手：“好，费书记，咱们一言为定。如果我说服了县委宣传部的领导，只要宣传部出面，镇里就大力配合，搞好这一次的研讨会和座谈会。”

费建国嘴角一抽，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他这一走，计为民、胡涛、熊国庆三人紧随其后。

黄坤和魏艳秋犹豫着也起身，草草向骆志远打了一个招呼，也相继离去。望着两人有些“避祸”的身影，骆志远淡然微笑，心里古井不波。

他其实可以理解黄坤和魏艳秋明哲保身的心态。毕竟，对于他们这种年纪的乡镇干部而言，升迁基本无望，能保住现有的位置是最重要的。当前，费建国卷土重来气势汹汹，两人出于自保，刻意与骆志远保持一定的距离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在这种情势下，两人没有公开倒向费建国而是暂时保持中立，已经让骆志远感觉还不错了。

副镇长管大军笑了笑，过来跟骆志远握了握手，又说了会话，才走。

他原先在鹏程镇就是一个被边缘化的人物，长期被费建国所忽视。骆志远来了之后，才渐渐将他推在了一线工作的前沿，给了他权力和工作的机会，对于管大军来说，骆志远即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伯乐，他不想争权而是想做事基于此，骆志远是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选择错了，那也只能承受代价。管大军终归还是一个官场上少见的老实人，也有几分清高，不屑于来回折腾，降低自己的人格。

高欣庆幽幽一叹，一边陪着骆志远往会议室外走，一边压低声音道：“志远，黄坤就是一个老狐狸，见风使舵；但魏大姐的人还不错，只是她家庭负担重，年纪也偏大，各种顾虑多，你可别怪她！”

高欣庆跟魏艳秋的私交比较好，这大概是因为鹏程镇只有她们两名女干部有关系。

骆志远笑了：“没事，这已经比我预料中的要好多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都可以理解。”

高欣庆似笑非笑地转头望着他：“真心话？”

“当然。”

“我怎么听着有些言不由衷的味道呢？”高欣庆突然俏皮地一吐舌头，格格娇笑一声：“志远，我越来越发现，你这人真是太坏了。你明明有恃无恐，握有底牌，却不肯一次出完，像挤牙膏一样，慢慢吞吞，时不时挖个坑让人家跳，将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中。比如刚才吧，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高欣庆这话其实就有些过于亲密而超越了普通同事关系的程度了，她出于无意识，而骆志远则心有所思，没有在意这一点。

“哪像你说的这样，我承认，我是通过有关领导跟市委领导说了这事，但市委领导还没有表态。这事儿啊，还是要由上而下推进才好，等市委宣传部找上县委宣传部，就好办了。”

骆志远加快了脚步，直奔自己的办公室。他突然想起来，还要跟安知儒通个电话，侧面探听一下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态度。

高欣庆紧追了上去，又小声笑道：“看来，你说要去县里找宣传部的领导是虚晃一枪了。”

“不，我明天会去县里，当面跟周部长请示汇报。”骆志远匆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作了一个打电话的架势，高欣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进去，而是主动替骆志远关好了门。

骆志远拨通了安知儒的办公室电话，等了片刻，安知儒才接起来，却匆忙说了一句就又挂了电话。骆志远知道安知儒说话不方便，就也搁下了电话。不多时，安知儒打回来急急道：“志远啊，我正要找你。”

“安叔叔，啥事？”

“刚才我向邓书记当面汇报了你的想法和思路邓书记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要我马上跟你联系，确定一件事。”安知儒的声音非常严肃。

骆志远明知安知儒要问什么，就不疾不徐地回答：“安叔叔，您说吧。”

“志远，你能确定现在京城的姜老就是当年在民兴县领导王家岔子起义的发起人之一？你能确定姜老同意来安北调研考察？志远，事关重大，你要想好了再认真回答我，邓书记还在等我的答复。”安知儒紧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都攥出了湿漉漉的汗珠儿，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骆志远跟他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知道骆志远不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浮躁之人，更不是信口雌黄之辈，既然他这么说就肯定有十足的把握，经过慎重考虑，他还是当面向邓宁临作了汇报。

邓宁临听闻非常重视，立即让安知儒跟骆志远联系，务必要确认上述两点。

事关革命历史，又牵扯到开国元勋，邓宁临岂敢怠慢。

“安叔叔，没有错，我可以确定。姜老就是当年王家岔子起义的领导人之一，王家岔子起义失败后，姜老突围去了西北革命根据地，历经南征北战战功赫赫。这一点，我已经当面向姜老求证过。”骆志远轻轻凝声道。

安知儒并不知晓骆志远的真正背景，他只隐隐绰绰地猜测骆家在京城似乎有点不同凡响的亲戚和人脉，否则单以骆志远跟安国庆的同学关系，他也不能对骆志远这么看重。只是安知儒亲耳听到骆志远说“当面跟姜老确定过”，还是大吃一惊。

姜老那是何等之人？

开国将领，刚从军委领导的重要岗位上退下来，属于共和国核心权力圈子里的老一辈之一，绝对当之无愧的大人物。骆志远能跟这种大人物当面会面，这……这……这……安知儒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咳咳！

骆志远知道电话那头的安知儒在猜疑什么，就笑了笑解释道：“安叔叔，我是有人介绍给姜老针灸，才见了姜老几面。姜老听说我是安北人，就主动跟我提起了这事。”

这种理由其实很勉强，只是安知儒却不得不信。

“好，志远，你确定姜老会重返故里？”安知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坚定而坚决回答：“安叔叔，我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姜老答应我，五月中下旬前后来咱们市里走一走看一看，看看家乡的发展变化，同时在王家岔子起义旧址上拜祭一下当年壮烈牺牲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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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骆总泡了个大洋马

安知儒捏着电话听筒的手麻木起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志远，我马上向邓书记汇报。”

安知儒扣掉了电话，这才发现，原本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候回音的邓宁临，竟然站了起来，神色急切直接道：“知儒，小骆怎么说？”

“邓书记，他说可以确定，他说当面跟姜老确定过，但……”安知儒的话音未落，就被邓宁临当即打断：“既然小骆同志确定，知儒，那就马上安排下去。你来出面协调，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邓宁临向安知儒投过慎重威严的一瞥，安知儒赶紧点头应是。只是他心头有些狐疑，邓书记怎么对骆志远的话如此深信不疑，一丝质疑都没有。

他并不知，邓宁临其实对骆志远的话并无怀疑，而是出于谨慎的性格使然，让安知儒再次跟骆志远确定一下。骆志远说当面跟姜老确定过，他当然是并不怀疑，因为他是整个安北市乃至整个北方省里知晓骆志远真实出身的极少数人之一。

反过来说，也就只有骆志远这种身份的人，才有可能联系上姜老这种层次的中央老首长，并暗中推动老首长重返故里一行。

姜老重返安北，无论是对于安北市，还是对于邓宁临这个市委书记个人，都意义重大。

邓宁临当着安知儒的面没有表现出来，但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满面红光心情舒畅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难得有今天这种“放浪形骸”的表现，哪怕是私下里独处，都难得一见。由此可见，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兴奋情绪。

他本是省纪委排名第一的常务副书记，正厅级实职干部，在省里也威名赫赫算是一号人物。可因为安北市的案子，他被临危受命担任安北市委书记，本想稳定两年就升迁而去，结果却有“陷”在安北市的迹象，他已经奔五，倘若再越不过副省级的门槛，这一辈的仕途也就基本到头了。

因此，姜老重返故里成行，将是他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把握住了，把握好了，必能一飞冲天。

官场如棋盘，身在棋盘之上，既是棋子，又是弈棋者，如何一直充当弈棋者的角色而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就看个人的政治手腕和时机、机遇了。

邓宁临觉得自己冲出重围的时机到了。

他因骆志远而陷入了安北市的政局，因为当初那场案子；而此刻又因骆志远而面临机遇，这不能不说，他的政治生涯中骆志远终将成为一个重要的关键性人物。

安知儒在邓宁临走后，想了想，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离开办公室，直奔位于四楼的市委宣传部主要领导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骆志远返回市里，与安国庆和安娜碰了面。

安国庆今天帮着安娜转了一圈，选定了一处地方，就在红星路与解放路的路口，一套沿街的门面房，地处繁华路段，正好用来开设门诊。这是租金有点贵，不过以骆志远的财力，这也不算什么。

为了好办手续，安国庆建议安娜的门诊以骆志远的母亲穆青为工商登记人和独立法人，因为安娜毕竟是外籍人士，而安娜这次来安北开门诊，无非还是就近跟骆志远学习医术顺便临床实践的目的，时间不会很长，但这个门诊，却可以长期开办下去。

即便安娜不在了，还可以聘请几个专职的中医，继续把穆氏中医的牌子打起来。穆青其实是变相默许了安娜可以把穆氏医术的一些无损传承内涵的“皮毛”部分传授给外人，培养几个学生，把穆氏招牌长期挂出去，这也算是穆氏祖业的一种另类传承吧。

等日后骆志远有了自己的孩子，若是有意行医，还可以接手门诊，或者重开门诊，都可以。

这是穆青的一点小心思。

骆志远站在门面房外面，打量着。安国庆站在他旁边陪着，安娜则有些无聊地走向远处的一家超市，想要去买些女性用品。

趁着这个当口，安国庆嘿嘿笑着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哥们，你成啊，牛逼，真牛逼，竟然泡了一个大洋马回来，这妞不错，要腰有腰，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你可是艳福不浅！”

骆志远苦笑：“你别瞎扯，我和安娜只是普通朋友，她来安北，主要是想跟我学点针灸。”

“普通朋友？”安国庆坚决不信，嗤笑一声：“哥们，你哄鬼呢？人家孤身一人不远万里从莫斯科跑过来，又跟着你来到安北，还住在你们家，你敢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说出去，有没有人信？”

“哥们，咱们是什么关系，跟我还这么见外。男人嘛，不就是这么回事。不过，你现在毕竟身份不同，你要是玩玩也就算了，只要注意点别让人发现，把屁股擦干净，不会有什么；可你要是来真的，想要搞个国际婚姻跨国恋爱，就必须要慎重了，提前跟组织上打个招呼吧，免得到时候有麻烦，还影响你的前途。”

安国庆凑过来，递过一根烟来：“对了，我听我爸说，你这次进京去培训，不同凡响啊。据说你们这一批集训的青年干部将要得到上头的重点培养，作为中组部和各省委组织部重点追踪考察的后备干部啊。”

骆志远耸耸肩：“也许吧，我也没有太在意。与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儿相比，我更看重自己的经历和实绩。”

鹏程镇的形势，安国庆多少也了解一些，他继续嘿嘿笑着：“要我说啊，你何必要呆在那种乡下小地方苦熬着，来机关上干个正科级不是一样？锻炼上两年，下放区县干个副区县长，不就成了？”

骆志远笑而不语，没有接安国庆的话茬。

这个时候，安娜从那家小超市走出来，身后竟然跟着两个留着披肩发穿着一身牛仔装的小青年，一看就是街面上讨生活的小混混。

安娜柳眉紧蹙，手里捏着一包东西，急匆匆向骆志远和安国庆两人这边小跑过来，但没跑几步就被两个小痞子给拦住了去路。

“洋姑娘，哪国人氏啊？”

“哥两个又不是老虎，洋妞你跑个啥？交个朋友吧，咱请你喝酒！”

两个小痞子一左一右嬉皮笑脸地调戏着安娜，安北这地方平时难得能见一个外国人，安娜这种美貌的青年女子就更加稀罕了。两个小痞子也是临时起意，追出来，随意调戏了几句。

安娜横眉怒目，用汉语呵斥道：“走开！再不走开，我就报警了！”

“呃，洋姑娘的汉语说得不错嘛得，要报警啊，报吧，随你，哥两个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又没犯法，怕什么警察？！”

“警察算个鸟啊，老子就是警察他爹！”另一个小痞子拍了拍胸脯，又打了一个口哨，流里流气的样子让安娜看了更加厌恶。

不远处，骆志远眉头一皱，赶紧跑了过来。安国庆看势不好，也追了过去。

到了近前，骆志远刚要把安娜“解救”出来，却突然意外地发现，其中一个小痞子似乎正是康桥集团董事、财务总监林美娟唯一的弟弟林二毛。

其实这厮名叫林二茂，被人喊得顺嘴就成了林二毛了。而自打他在街面上混之后，二毛就成了绰号。严格说起来，他还不算是流氓分子，更与黑社会无关，只是待业在家无所事事，整日在街上闲逛，作奸犯科当然还不至于，但调戏良家妇女的事儿却也没少干。

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林美娟也伤透了脑筋。她曾经找过骆志远，将林二茂安排在集团下属的出租车公司工作，但林二茂游手好闲惯了，受不了公司的管制，又嫌弃工作累、工资低，干了几个月就辞职不干了。

也就仗着林美娟最近收入较高，每月贴补父母一些，勉强养得起这个无事生非的弟弟。

“林二毛！”骆志远大喝一声。

林二茂顿时一个激灵，吓了一大跳。他刚要骂骂咧咧，回头来却一眼看见了脸色阴沉的骆志远，脸色变得煞白。

他曾经是康桥的员工，又是林美娟的弟弟，怎能不认识骆志远。

他虽然不在康桥干了，但姐姐林美娟却在啊，骆志远是康桥的幕后大老板，他怎能不知，见状心里发毛，赶紧陪着笑脸点头哈腰道：“哈，骆总，怎么是您呢？”

骆志远冷哼一声，没有理睬他，安娜松了一口气，走到骆志远的身后站着。

林二茂当即傻了眼，心说今天咋这么倒霉，出门遇上个大洋马，本想调戏着玩玩逗个乐子，不成想却是骆志远骆大老板的女人乖乖，这可捅了马蜂窝了。

他的脸色发苦，往后出溜着。

看在林美娟的面上，骆志远不想跟他计较什么，就跟安娜转身离去。

林二茂扯了扯同伴，撒丫子狂奔而去。

这点破事，安娜没有放在心上，骆志远更没有在意。只是让骆志远没想到的是，林二茂当天没有回家，直奔康桥集团找上了姐姐林美娟，他本是想跟姐姐说一声，免得因为自己得罪了骆志远而牵连到林美娟。

林美娟听了林二茂的话，顿时把弟弟给怒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滚回家去反省。林美娟听说是有个洋妞，就猜测是来国内学习中医的俄国女孩安娜，因为她上次陪骆志远去莫斯科的时候见过安娜一次。

林二茂悻悻而去，在门口遇上一个昔日的同事，就跟对方嘀咕了两句，凑着一起抽了根烟由此，关于骆志远泡了一个大洋马的消息，就在康桥集团内部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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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媚影

傍晚时分，林美娟有些疲倦地关掉办公室的门，下楼而去。

在康桥集团一楼大厅里，她遇上了也正要下班回家的副总常建。常建仍然兼任电动车公司的总工程师，但因为电动车公司的生产经营早已走上了正轨，而相关的技术也基本成熟成体系，自有一个班底的技术队伍，他也就懒得再去电动车公司坐班了。

电动车公司有他以技术在内的部分股权，但他的性格并不适合经营一个企业，将电动车公司完全交给易纲来运作，作为集团下属的子公司，接受集团总部的统一调度，他非常放心。

他安心在集团总部当一个并不承担多大责任的副总经理。当然，他也在尝试着自我加压，试图成长为一个称职的集团企业高层管理人员。

但无论是他还是唐晓岚以及公司高层内部的其他人，都深知，常建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的父亲，副市长常书欣最近已经调任市人大副主任，这是退居二线的节奏。常建本来以为自己在康桥集团会因此被冷藏甚至被驱逐，但唐晓岚没有这样做，对他一如既往，并没有因为常书欣的失势而影响到常建。这也是骆志远的态度。

常建内心中充满着感激。

他把骆志远当成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指路明灯，与骆志远的相遇，是他生命旅程中重要的转折点。

常建笑着向林美娟招呼道：“美娟姐，下班了？”

“是啊，常总，下班了，我刚才加班看了看报表，唐董和薛总在省城打前站，用不了多久，咱们公司就要把总部搬迁往省城，我必须要把手头上的事清理清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嗯，我也在整理手头上的一些工作，能赶紧结束的抓紧结束，不能结束的厘清头绪。”常建顺口应了一声，又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小声道：“美娟姐，我刚才听说骆总找了一个外国女人……”

林美娟愕然，旋即气苦：她心里很清楚，这种消息八成又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在公司放散出来的，否则常建怎么会提到这个。

她尴尬地苦笑着：“常总，不会吧？没听说骆总有个外国女朋友啊？一定是谣言。”

常建嘿嘿笑了笑，“不是谣言，是真的，我听到消息后，给骆总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你猜怎么着？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虽然汉语很流畅但还是有些别扭，肯定是外国人了。对了，她跟我说她叫安娜，说骆总出去了如何如何，有什么事她一定会转告云云。”

“安娜？”林美娟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说果然是莫斯科的安娜。虽然她已经从骆志远或者唐晓岚的表现中猜测出，两人结婚的可能性不大，但两人之间的情分是无可分割、不可取代的，林美娟能感觉出来。如果骆志远真的爱上了一个外国女人，想必对于唐晓岚来说是一种沉痛的打击。

“常总，我知道这个女人，她是俄国人，从莫斯科来我国学习中医的，她跟在骆总身边，应该是为了学习针灸，应该是普通朋友。我们当初在莫斯科认识的安娜，我也见过她一次。”林美娟小声解释了一句，但常建却根本没有太听得进去。

而事实上，纵然常建消除这种误会，可骆志远找了一个大洋马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集团公司，林美娟也不可能逐人去解释，只得听之任之了。

只是对于惹是生非的弟弟林二茂她是恨得牙痒痒。她离开公司，开车回家，路上买了些菜蔬和肉食。她结婚不到一年，丈夫就撇下她独自去了美国，她生下儿子后的第二年，就接到了其人从美国寄回来的离婚协议书。

独自抚养一个儿子的艰辛自不待言。她工作又忙，只得带着儿子住在了娘家，平时不在家的时候，就让父母帮着带孩子。

这也是她对弟弟林二茂无线容忍的一个重要因素。

林美娟回到家里，儿子林亮亮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撒娇道：“妈妈，你又骗人，你不是答应我要去动物园的嘛，又骗人！”

林美娟有些歉疚地俯身抱紧儿子，柔声道：“亮亮乖哦，妈妈这两天实在是太忙，等妈妈忙过这两天，一定带你去省城的动物园！”

亮亮眨了眨眼：“妈妈你不骗人？来，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美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亮亮乖，去房间自己玩，妈妈有事要跟外公外婆和舅舅说！”

望着亮亮跑进自己的卧房去关紧了门，林美娟缓缓起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她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她的父母有些狐疑地望着她，而林二茂则心虚地蜷缩在沙发上垂着头。

“毛毛，你又惹祸了？给你姐惹麻烦了？”林妈妈猜出了什么，怒视着林二茂大声责问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二茂争辩着，却很苍白无力。

林美娟强自压制住火气，长出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道：“毛毛，姐总不能养活你一辈子，爸妈也不会养你一辈子，抛开今天的事情不说，你自己反思一下，你是不是该找点正经事做了？你都20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还不能独立，你说你对得起谁？”

“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毛钱。”林美娟语气坚定地挥了挥手：“妈妈、爸爸，我们公司下个月就会把总部搬迁到省城去，我会带亮亮离开安北去省城生活。从今往后，他成器还是不成器，都与我无关了。”

林美娟的声音里充满着疲倦、失望和决绝。

林妈妈大吃一惊起身过去抱住林美娟柔声道：“美娟，你咋了这是？毛毛犯了错，你骂他就是了，你可不能把亮亮带走，你工作这么忙，一个人在省城怎么带孩子？他还怎么上学？”

林美娟幽幽一叹：“妈妈，我可以找一个保姆帮我带孩子。”

林爸爸听出了女儿声音中的坚决，有些伤感地插话道：“美娟，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也不拦你。但你得说说看，这小畜生究竟又做了什么孽啊？”

林妈妈有些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觉得他的话太重了。

林美娟将之看在眼里，心里更加失望和无奈，弟弟林二茂能有今天的状态，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母亲的纵容和溺爱。

“妈妈，骄子如杀子，您再这样娇惯下去，毛毛将来会走上邪路。事实上，他已经学坏了。”林美娟冷笑着：“他整天在街面上瞎混，无事生非，今天又当街调戏妇女被人家抓了一个现行。幸亏人家认得我，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否则，您今天就该去派出所见他了。”

林妈妈脸色骤变，她固然溺爱和纵容这个儿子，但还不至于是非不分，眼看林二茂走向犯罪之路也无动于衷她嘴角哆嗦着，扬手指着林二茂声色俱厉：“毛毛，你怎么能这么不长出息！下流无耻的东西，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一个畜生！”

林爸爸猛然一拍茶几，厉声道：“都是你惯的，小畜生，不成器！”

林二茂自知理亏，抱着双膝窝在沙发上，低头不敢吭声，任凭林妈妈斥责。

林妈妈声嘶力竭地训斥了半天，这才缓了缓劲，转头望着女儿叹息道：“美娟，都是妈不好，你这个弟弟造孽，让你受委屈了美娟，咱们带着这个小畜生当面去给人家陪个不是，今后妈妈一定严格管教他！”

林美娟慨然一叹：“妈，他都是成年人了，您现在管教太晚了……至于他惹上的人，道歉？还是算了吧他造孽哟，调戏的是骆总的朋友。妈妈，您让我怎么好意思去见骆总？”

林妈妈先是愕然，旋即震惊，继而无语凝噎愤怒起来。

她知道女儿口中的“骆总”是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女儿能有今天与此人的提携分不开，可以说她们全家赖以小康富足生活，都与骆志远密不可分。

林美娟犹豫再三，还是晚饭会去了骆志远家，准备去向骆志远赔情道歉，同时跟安娜见一见。但她去了骆家，却没有见到骆志远，骆志远跟安国庆出去喝酒未归。倒是安娜见到林美娟非常惊喜，跟林美娟攀谈良久。

骆志远跟安国庆在夜市上吃烤肉。他已经很久不在这种档次的街头大排档上吃东西了，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两人吃吃喝喝一直到深夜，才在红星大道路口处分手。

安国庆打车回家，骆志远则想步行吹吹风，醒醒酒。

他今晚喝了八瓶啤酒，基本上有了七八成的醉意。夜幕笼罩，路灯昏暗，马路上行人稀少，偶尔会有一辆汽车飞驰而过。

此刻是阳春四月，春风送暖，他敞开外套的怀，大踏步走着。突然，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猛然回头望去，只见空寂无人的身后马路牙子上，路灯底下，一个穿着米黄色小碎花连衣裙、梳着披肩发额前留着一簇刘海的青年女子盈盈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女子的面容如雾笼罩，看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光线黯淡的缘故。但骆志远一眼望去，映入他眼帘的这个娇媚身影却犹如一阵风吹过的空气涟漪一般，渐渐消失不见了。

就在似散非散之间，他清晰地看到女子向他嫣然一笑，笑容非常的甜美。

骆志远愕然，使劲揉了揉眼，见那厢空寂无人，不由苦笑一声，转头就走，今天大概是喝多了酒，都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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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坦诚

第二天，骆志远没有去镇里上班，直接去了民兴县委宣传部，找上了宣传部的周部长。

果然，正如费建国所言，周部长当机立断就拒绝了骆志远的请求。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县委书记朱睢良批示在前，宣传部焉能跟朱书记拧着干？这可是官场大忌。

骆志远在宣传部那边吃了“挂面”，不以为意，继续往镇里赶。他来这一趟本就是走走形式、装装样子，仅此而已。可他还在路上，消息就已经传回镇里，费建国接完一个电话，心情舒畅地哈哈大笑，对熊国庆道：“老熊，我们的小骆镇长被周部长给辞回来了，我就说了嘛，这不是自讨没趣？”

熊国庆媚笑着：“费书记，我们该怎么办？”

费建国往后一撑身子，淡淡道：“什么都不要做，看戏就好。”

他两只不大的眼睛眯缝着，寒光隐现。他倒是要看看，骆志远这出戏还要怎么唱下去，他就不相信，县里反对，骆志远如何再坚持下去。真要跟县委主要领导拧着干，下场可想而知。纵然骆志远是市里下放的干部，朱睢良不得不给市里几分面子，但免职不能，调离鹏程镇总是可以的。

不多时，骆志远就开车回到了镇里。

听到他上楼的动静，熊国庆有意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骆镇长，县委办打电话过来，说县委领导对你的做法很不满意，要求你立即整改！”

“整改什么？”骆志远目光冷厉如刀。

熊国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我就不清楚了，具体情况你去问费书记。”

“既然不清楚，你跳出来嚷嚷什么？闪开，我还有事！”骆志远对熊国庆早已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说话自是也不客气。既然对方一再故意挑衅，他还跟这种人客气什么？

骆志远拂袖而去，熊国庆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咒骂，却只能把恨意暂时隐藏在心里。

骆志远大步流星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高欣庆马上追了过来：“志远，周部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肯定是反对喽。还敲打了我几句，我就没再说什么，回来了。”骆志远耸耸肩。

高欣庆笑了：“市里那边该有动静了吧？”

骆志远哈哈一笑，旋即压低声音：“欣庆，你做好准备，估计明后两天，市委主要领导会来咱们镇里走一遭！”

高欣庆震惊莫名：“邓书记？”

骆志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他觉得到了此刻，应该给高欣庆透露点实底了，要不然，就显得他很没有诚意，让高欣庆心里生出嫌隙，导致两人的合作关系出现裂痕。

“是的，邓书记会来，最迟也就是后天吧，我感觉。”骆志远笑了笑，又轻轻道：“欣庆，你可能还不知道，当年王家岔子起义的领导者之一，一位姓姜的老首长，如今还健在。他不久后回重返故里，来咱们这里拜祭当年的老战友。”

高欣庆震撼无比，嘴角一抽：“姓姜的老首长，姓姜……莫非是……”

骆志远郑重地点点头：“就是这位老首长！”

高欣庆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丰满的胸脯儿不住地起伏着，娇媚的容颜上红光满面，她良久才舒缓下自己激动的心绪，但声音还是有些打颤：“你这真是要搞得惊天动地啊！姜老竟然跟王家岔子起义有关……天哪，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你能把姜老邀请回来……志远，你现在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你到底身上隐藏着多少秘密……”高欣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声音平静地打断：“欣庆同志，我就是我，永远是我，鹏程镇的镇长。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我做人做事向来只求问心无愧。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提升镇里的知名度。”

“如果姜老此次成行，鹏程镇获得的政策扶持和发展机遇会很多。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全镇老百姓的机会。你我要的是政绩、是资历、是官声民望，而老百姓要的不正是经济发展带来的实惠吗？”

“当然，我也有一点私心存在。因为鹏程镇本就是市里的经济强镇，在这样的基础和高起点上，留给我们的空间其实不大了，要想让鹏程镇再上层楼，就必须要有一个适当的杠杆作为支撑。我推动这件事，目的就在于此。”

骆志远的话说到此处，其实就非常坦诚了。

高欣庆幽幽一叹，目光复杂地望着骆志远，她能体会到骆志远的坦诚，但她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骆志远何以能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邀请姜老重返故里，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但她也不是官场上讨生活的人，同样还是官宦子女，知道骆志远不会透露半点最起码现在还不会，那她再问也就没有了意义。

或许，终有一天，他会向自己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地敞开心扉吧但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是他、而她还是她吗？而她心里的那点念想，能实现吗？

高欣庆无法确定，更不能预判。

她心里充满着迷惘，甚至还有些许的慌乱。一时间，柔肠百转难以自持。

咳咳！

骆志远见她想得入神，不由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高欣庆轻叹一声，将目光从骆志远身上挪开，尽量平静道：“行，我心里有数了。你说的对，这事对鹏程镇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重大机遇，甚至，对安北市都是一次机遇，我们不能错过！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高欣庆转身就走。

骆志远望着她离去的秀丽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出于互相坦诚和信任的考虑，他不得不对高欣庆透露些许“底牌”，但这同时会引起对方的“猜疑”，只是权衡利弊，本着相信高欣庆不会向外泄露的心态，他还是选择了坦诚。

高欣庆是一个能做事也肯做事的干部，尽管是一个女性。骆志远有心想要跟高欣庆长期合作下去，就不能短视。

而事实上，他的选择很正确。由此，两人之间的信任度逐步上升，这种友好的政治合作关系一直维持了很多年。只是这种友好关系，未必是高欣庆所希望看到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骆志远缓步下了楼，走进了食堂。

他打好饭，走到了镇领导聚集的一侧。见胡涛、熊国庆、计为民几个人围拢着费建国，正在边吃边谈笑生风，就默然坐在了另外一边的一张空餐桌上。不多时，几个镇领导又走进来，打好饭，黄坤和魏艳秋悄然走向另外一张餐桌上，垂首只顾吃饭不语。

管大军则神色平静地打好饭带走，回了办公室去吃。高欣庆似乎是开车去了县里办事，中午没回来。

这样一来，骆志远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显得有些萧索。

尽管骆志远毫不在意，但也能察觉到从普通干部和办事员那边投射过来的某种复杂目光，更能意识到熊国庆得意的目光时不时在他身上一掠而过。

费建国虽然面不改色，心里却是舒畅之极。他突然向骆志远那边招了招手，喊了一嗓子：“志远同志，我点了几个菜，过来一起吃嘛。”

骆志远笑笑：“不用了，费书记，我简单吃点就成，你们吃！”

正在这时，王倩急匆匆地冲进来道：“费书记，骆镇长，市委办紧急电话！”

费建国和骆志远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费建国刚要走出去接电话，却听王倩又补充道：“市委安秘书长亲自打来电话，要求骆镇长接电话！”

费建国面色一沉，眉头紧蹙起来。

骆志远则毫不迟疑，大步流星地放下饭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骆志远跟安知儒通完电话，县委的电话其实也打到了费建国的办公室。事儿都是一个事：市委书记邓宁临下午三点来鹏程镇调研，调研主题不明，属于市委办的临时安排。

骆志远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但费建国却是云里雾里。他不明白，市委书记邓宁临为什么会突然来他们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上调研，他绞尽脑汁也没有将之跟骆志远联系在一起。只是他中午给县委书记朱睢良打了一个电话求教，对方也表示莫名所以。不过既然市委书记要来，做好各项接待工作就是了，想太多也没用。

这是朱睢良的原话。

下午一点多，县委副书记时念波奉命提前赶来镇里，同时来的还有县委办的一些工作人员。时念波受县委书记朱睢良的委托，提前来镇里安排接待。

市委书记要来调研，对于民兴县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必须要打起精神来搞好接待，否则，一旦在邓书记面前失了分，纵然是朱睢良也吃罪不起。

不多时，县公安局的局长老马也带着十几名干警驱车而至，兼之调动了鹏程镇派出所的全部干警，云集鹏程镇政府。市委书记在鹏程镇调研，相关的安全保卫工作更不能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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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当场免职？！

鹏程镇政府会议室。

时念波站在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鹏程镇政府、县委办和县公安局的人员，挥了挥手沉声道：“同志们，咱们开一个碰头会。市委邓书记要来鹏程镇调研检查工作，这是对我们县里工作的高度认可。我受县委朱书记和县政府孟县长的委托，来镇里牵头跟大家一起做好这一次的接待保障工作。”

“时间紧急，我马上分一下工。鹏程镇要负责做好一切的接待后勤保障，比如会议室怎么布置、如何安排邓书记的调研参观路线、准备几套接待方案等等，都要有明确的安排，不能手忙脚乱。老费，你配合我抓好总协调，志远同志，你负责整个的接待工作，县委办的同志给你打下手当然，一些关键性的问题，马上要我汇报，我能做主的就做主，我做不了主的会向朱书记汇报，征求主要领导的意见。”

时念波是县里唯一一个知晓骆志远与市委书记邓宁临绝对心腹、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关系密切的县领导，这一次邓宁临突然要来鹏程镇，时念波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觉得此事与骆志远在此有关。

时念波受安知儒的请托，一向对骆志远态度不错，而今天的态度更是“亲切”和“客气”，他在时念波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过费建国。

费建国向县委书记朱睢良借力对骆志远进行打压，他看在眼里，却是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在他看来，费建国就算是有朱睢良的支持，也难以对骆志远构成致命的威胁。道理很简单，骆志远既然能跟安知儒关系密切，就有可能跟市委邓书记有往来，甚至骆志远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邓书记器重、欣赏和安排的年轻干部。

费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一把手，但时念波却将他挂在了一边，让骆志远负责本次整体接待工作，这显然有点“乱弹琴”和不按路数来了。可时念波是县委副书记，位高权重，哪怕是朱睢良也要留几分面子，何况是费建国了。他只能咬牙暗恨，却不敢表现出来。

骆志远点头应下，时念波跟他关系还不错，时念波有意给他面子，他也记在心上，这都是人情啊，欠下领导的人情，寻找机会是要偿还的。

下午两点半，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联袂来到鹏程镇。这两位县里的党政主官本想留在县里迎接邓宁临，看看邓书记是不是也在县城停留一会，但接到安知儒的电话通知说，邓书记直接去鹏程镇，不进县城了。

朱睢良和孟可赶紧赶往鹏程镇。

到了镇上，朱睢良、孟可在时念波等县镇干部的簇拥下，进了鹏程镇的会议室，见会议室里竟然连果盘、茶杯和招待烟都没有摆上，朱睢良不由皱眉沉声道，“骆志远，怎么连点水果和茶杯都没有准备？你们是怎么回事？市领导下来，连杯水也不让喝吗？”

孟可也不高兴地挥挥手：“桌签呢？领导来了，往哪里坐？嗯？”

时念波也是暗暗皱眉，他没料到骆志远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他没在意，刚才也没提前检查一遍。

骆志远压根就没准备会议室，因为他知道邓宁临根本就不会进镇政府的大院听什么工作汇报，而是直接要去已经破败的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现场查看，他来主要是冲这个来的，其他都无关紧要。

骆志远早就跟安知儒通好了气，自然也就乐得不做无用功了。

见朱睢良和孟可发难，骆志远定了定神笑道：“朱书记，孟县长，果盘茶杯烟这些都有现成的，随时可以摆上，至于桌签，安秘书长在电话指示过，邓书记不喜排场，不摆桌签是最好了！”

骆志远只得把安知儒拿出来做挡箭牌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朱睢良一听此言，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孟可亦然。

听骆志远这口气，似乎跟安知儒有些熟悉的样子。

时念波赶紧在一旁圆场道：“朱书记，孟县长，是这样，安秘书长提前给镇里打过一次电话，说是邓书记这次轻车简从，不允许兴师动众，所以，镇里也就没有搞得太复杂，免得让邓书记不高兴。”

朱睢良哦了一声，挥挥手：“把你们拟定的参观考察路线方案拿来我看。”

骆志远赶紧递过一份方案去。

见骆志远安排的路线方案上，第一站就是“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现场”，第二站是一家企业，第三站是鹏程中学，就大为恼火，啪地一声将方案扣在桌上，斥责道：“骆志远，你让邓书记第一站去看那块破烂纪念碑干什么？你们鹏程镇就没有其他可看的地方了？嗯？”

朱睢良当然很生气。因为他马上就意识到，骆志远这是故意跟自己唱反调了。

作为朱睢良来说，所谓王家岔子起义在历史上籍籍无名，县里市里往昔也都不是很重视，如今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浪费无谓的财力和精力，可前面他都批示过“先搁一搁等待时机成熟时再重修起义纪念碑”了，骆志远还是揪住不放，这如何让他能不恼火。

费建国等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撇着嘴。

这种路线的安排，相当于是当面给朱睢良和孟可一巴掌，这不是自找难看是什么？

骆志远抿住嘴唇刚要解释，却见孟可断然喝道：“好了，赶紧改掉，第一站让邓书记去学校，第二站参观两家有特色的企业，第三站回镇里来听取工作汇报。”

骆志远定了定神，陪着笑脸插话道：“朱书记，孟县长，安秘书长说这是邓书记亲自敲定的，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是必去的地方。”

朱睢良更加勃然大怒，他认为骆志远这是故意借安知儒来压他，拉大旗作虎皮，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万万不相信，邓书记会对一块荒废多年的石碑感兴趣，而所谓的“王家岔子起义”在本市党史上的记载只有不起眼的一段话，建国后树立的这块纪念碑，还是因为当时的市委书记老家在鹏程镇（原王家岔子），某次回乡提起这茬，而市里的干部为了迎合主要领导，就报建了这块碑。

这小子真是“贼心不死”，竟然趁着市委书记来调研的机会，执迷不悟地要使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胆子之大，令人瞠目结舌。费建国在一旁固然幸灾乐祸，但也暗暗吃惊。

朱睢良冷哼一声，拂袖而出了会议室。

孟可望着骆志远冷冷道：“小骆同志，马上执行朱书记的指示！真是命令！再拒不执行，我可要当场免了你的职！”

当场免职？！

费建国等人听了，顿时心头一振，充满着期待。

骆志远身后的高欣庆神色不变，因为她心里知道骆志远早有对策，他这么做肯定有其相应的理由，不会幼稚到直接去捅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屁股。管大军则心里冷汗直流，心说骆镇长今天有点反常，你再有想法也不该当面跟两位主要领导拧着干啊。

黄坤和魏艳秋则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叹息，心说骆志远基本完了。这一次彻底得罪了朱睢良和孟可，将来能有好果子吃？完了，完了！

骆志远默然不语了，他挥挥手，示意身后的赵寒赶紧去改路线方案。

孟可又指了指费建国：“老费，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嗯？你要负起责任来，赶紧按照朱书记的指示，该整改的马上整改！”

“好的，孟县长，我马上办。”费建国腰杆挺直，答应下来。

然后费建国马上向熊国庆招了招手，示意熊国庆着手去处理，然后他才陪着朱睢良和孟可去了接待室小坐片刻。

三点一刻。

朱睢良、孟可带着县里镇里的干部迎候在镇政府大院门口，还要求镇里的工作人员列队欢迎，门口也挂上了“欢迎市委领导来鹏程镇检查指导工作”的大红色横幅。熊国庆还让人从鹏程一村找来了锣鼓队，列在干部队伍后面，只待领导的车一到，就要敲锣打鼓表示欢迎。

而鹏程中学那边，在费建国的命令下，学校听课准备欢迎市领导，还安排学生在校门口手持鲜花列队欢迎。

对于费建国的安排，朱睢良和孟可比较满意。邓书记是市委主要领导，安北市的一把手，必须采取最高规格欢迎接待，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骆志远默然与高欣庆并肩站在县领导的身后，望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如果是旁的领导倒也罢了，但邓宁临的风格骆志远太熟悉，这种排场是邓宁临最厌恶的事情，不要说邓宁临根本没打算来镇政府听汇报，就算是临时改变主意来了，看到这种场面也会不满。

高欣庆侧首过来，压低声音道：“邓书记会来吗？”

骆志远淡淡一笑，小声回答：“不来。”

高欣庆哦了一声，俏脸上满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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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一败涂地

等了半个小时，但邓宁临的车队迟迟没有来。

朱睢良不住地看表，慢慢有些不耐烦了。他向身后的费建国挥挥手：“老费，你安排人去打个电话问问，看看邓书记出发了没有？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变化？”

费建国答应下来，立即让熊国庆去联系市委办。

不多时，熊国庆打电话回来，伏在费建国耳边道：“费书记，市委办的人说，邓书记出发一个多小时了。”

费建国愕然，从市里到鹏程镇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市委书记出行，有警车开道，想必速度会更快。怎么出发这么久了，还没有抵达呢？

费建国正在跟朱睢良汇报，突然县公安局的一辆警车从那头疾驰过来，县局局长老马没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下来急急喊道：“朱书记，孟县长，邓书记已经到了，直接去了那边”

老马指了指“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所在的方向。

朱睢良和孟可脸色骤变，没有耽搁，立即带人步行往那边奔跑而去，连车都没有顾得上坐。其实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再坐车反而不如步行来的快。

一行数十人奔行向前，全部都是衣冠楚楚的政府领导，就算是奔跑，也是按照秩序和等级来的，谁在前谁在后，一目了然，这样的一幕也算是一种奇观了对于此刻镇里看热闹的老百姓来说。

王家岔子纪念碑在一片荒地里，杂草丛生，周遭空旷。

邓宁临一行只有数人，市委书记邓宁临，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安知儒，市委办副主任兼研究室主任蔺光，市委党史办主任周全，市民政局局长董智男，再加上邓宁临的跟班大秘，两辆车。

朱睢良远远看到邓宁临在安知儒和蔺光周全几个县处级干部的簇拥下，正在俯身打量着起义纪念碑上渐趋模糊不清的字迹，心里不由猛然一个激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睢良下意识地想起骆志远，猛然回头去找骆志远，却见骆志远远远落在人群后面，根本没有靠前来。

朱睢良定了定神，满脸堆笑地走了过去，恭谨地问候道：“邓书记！”

孟可紧随其后。

邓宁临起身来向朱睢良点点头，伸出手来任由朱睢良握着，又跟孟可握了握手，随即跟县里镇里的干部握手。骆志远没有凑上前来，却听邓宁临在人群中淡然道：“睢良同志，市里下放的骆志远同志是在鹏程镇任职吧？”

朱睢良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他旋即掩饰了过去，笑着回答：“是啊，邓书记，志远同志是在这里干镇长，应该感谢市委领导，给我们安排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干部下来，很有能力，也很有思路，来镇里时间不长，就抓工作风生水起，群众威信很高。”

朱睢良昧心地称赞着骆志远，费建国听了心里跟吃了屎一般。对于他这个镇委书记，邓宁临连正眼都没看过，反倒是一个年轻的骆志远，竟然被他当场点名。

孟可也满脸笑容地附和着，回头来喊了一声：“鹏程镇的小骆同志来了没有？过来！”

骆志远好整以暇地分开人群走了进去，朱睢良眸光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笑着介绍道：“志远同志，市委邓书记点你的名了。”

骆志远满脸笑容流露出应有的分寸和恭谨神态：“邓书记好！”

邓宁临朗声一笑：“志远同志，怎么样？在基层工作还适应吗？把你从企业引进来，当初可是我亲自拍的板！”

“感谢邓书记关心，我在这里工作一切都好，我会努力勤奋工作，一定不辜负市委领导对我的期望。”骆志远说着冠冕堂皇的套话，这是场面话，不说不行。

邓宁临笑了笑，“好。”

邓宁临旋即又扭头望着面前的纪念碑，“王家岔子起义，是本市党史上非常重要的一次革命事件，具有重大的历史价值，我最近重读安北党史，感触颇深啊。”

朱睢良和孟可脸色变得极为尴尬和难堪。

邓宁临的话，给予王家岔子起义相当高的评价，这种定性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说，可以推动安北市党史的细节修订，以及地方政府对于本次起义的重新审视评价。

而事实上，王家岔子起义是安北市自民国以来至今的唯一一次具有一定影响力历史事件，但因为种种特殊的历史政治因素，对其的评价并不是很高。

费建国等镇里干部也都目瞪口呆。

他们此刻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市委邓书记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这块碑，对王家岔子起义进行“新评价”啊难道费建国脸色变了，他扭头扫了骆志远一眼，心噗通一声沉了下去，他不是傻子，到了这时再猜不出这与骆志远有关，那真是要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求。

“但是，纪念碑损毁严重，这是对历史和革命先烈的亵渎啊！”邓宁临脸色沉了下去，朱睢良和孟可心里惶恐，赶紧接口道：“邓书记，县里保护不周，应该承担责任！”

邓宁临摇摇头，“我来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读了这一段党史后心有感触，过来实地看看知儒，回去之后你来牵头，党史办、研究室对王家岔子起义进行全方位的素材挖掘……至于这块纪念碑，董智男，民政局过后给市里打一个报告，拨专款重修纪念碑，甚至有必要的话，我看在这起义旧址上建一座小型纪念馆来作为红色教育的基地，都很不错。”

民政局局长董智男赶紧点头应是。

邓宁临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重修纪念碑和修建纪念馆的事定了下来。这就是权力无与伦比的辐射力了。

而在一旁，朱睢良和孟可的脸色都几乎要绿了。

他们先后作出批示，而正好与今天邓宁临的指示相悖。到了此刻，他们是后悔不迭，当初要是借着骆志远提出报告的机会提前下手，如今岂不是可以在邓书记面前邀功表现了。哪像此番，市委书记的指示贯彻落实下来，他们的所谓批示当然就废了，废了倒也没什么，可县里党政主要领导的颜面何存？

费建国心里乱糟糟地，以至于后面邓宁临说了什么，作了什么重要指示，他都一概没有听清楚。到此，他心里空落落地、想愤怒又愤怒不起来，反正他清楚，在这一轮的博弈中，他又败了，一败涂地。

种种迹象表明，市委主要领导跟骆志远是“一个节奏”，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熊国庆更是心乱如麻，本来信心满满，瞬间化为泡影。

邓宁临缓步离开纪念碑，向前走去，朱睢良孟可和安知儒等人紧随。

邓宁临笑了笑，停步对一干市县官员道：“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名字叫《烽火的翅膀》，作者是国家作协副主席、著名的历史学者和知名作家西夷先生，这本书很不错，取材于鹏程镇，背景就是王家岔子起义……我推荐给大家读一读，很有教育意义。”

“知儒啊，抽空去新华书店看看还有没有货了，买上几本，给常委班子的几个同志每人送一本。”邓宁临挥挥手，就此打住了他对“王家岔子起义”的相关表态。

邓宁临的话传进人群最后一排的高欣庆耳中，高欣庆脸上满是无尽的笑意，她暗暗望着骆志远，心说，看来连西夷来鹏程镇开作品研讨会的事，也寻求了邓书记的支持啊。

朱睢良与孟可对视一眼，各自吩咐随员记下书名，过后马上购买。

但镇里的这些干部都对这本书的名字不陌生，因为骆志远前前后后在会上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市委书记和骆志远同时看过一本书，这当然没有什么直接的因果联系，但反过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信号？

黄坤和魏艳秋心里暗道侥幸，幸亏他们没有公开与骆志远决裂投向骆志远，还保持着面子上的友好。要是再晚个三五天，他们或许就撑不住压力直接倒向了。

两人暗暗望向骆志远，见骆志远镇定从容地面带微笑陪在邓宁临的身侧，连安知儒都微微让出了这么个位置给他，心头越来越震撼。

邓书记对骆志远非常器重。

这是在场所有县镇官员的共同心态。

“邓书记，是去镇政府听工作汇报还是……”朱睢良试探着笑道。

邓宁临沉吟了一下，挥手：“不听工作汇报了，鹏程镇是全市有名的经济强镇，镇里的干部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有目共睹。民兴县这两年发展也不慢，县里的干部功不可没。”

“我来的路上看到一所学校，去学校看看吧。”邓宁临率先行去。

安知儒赶紧跟朱睢良说了两句，要求朱睢良安排一下，然后就追着邓宁临的脚步而去。

一行人到了学校门口，费建国早已提前赶到了学校，见邓宁临等市县官员过来，赶紧示意学校军乐队开始吹奏欢迎曲，而两排学生则挥舞着塑料假花高呼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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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谁的主意？！

见到这种情形，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心说费建国啊费建国，这可是你自己往邓书记的枪口上撞，与我无关呐。

安知儒当时就知道不妙，果然，他下意识地转头望着邓宁临，见邓书记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也就皱眉猛然挥挥手，“停下！赶紧停下！”

学生的欢迎声和军乐声骤然停止，还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朱睢良神色尴尬地低声训斥费建国，让之赶紧收拾残局，让学生回教室上课。

列队欢迎的学生和军乐队的学生轰然散去，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领导不领导的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只是老师让来他们就来了，老师让怎么做他们就会怎么做，大概就是这么简单。

而这，也正是国内教育的某种悲哀之处。骆志远望着一群学生轰然跑去的凌乱身影，暗暗摇头，心头浮起些许的感慨。当然，这种感慨稍纵即逝。

邓宁临的脸色很难看。

他本来想顺道看看这所乡镇中学的孩子，视察一下基层教育的基本情况，结果不成想，下面搞了这么一出，让他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而进入学校与师生交流的心思也就消散一空。

他黑着脸站在那里，朱睢良、孟可等县里官员诚惶诚恐地侍立在侧。

邓书记要发火了。

安知儒在一旁心里暗暗打了一个激灵，他跟随在邓宁临身边工作多时，深知他的性格脾气和一些细微的情绪变化特征。见邓宁临嘴角轻挑，双手紧攥，就知道这是他雷霆爆发的前奏。

“这是谁的主意？为什么要让学生停课？！说！”邓宁临怒斥道。

朱睢良和孟可惶恐地陪着笑脸，“邓书记……”

邓宁临冷喝道：“谁的主意？”

随着这声喝问，邓宁临慢慢转过身来，扫视着身前的一干市县镇三级官员。

朱睢良匆忙瞪了费建国一眼，费建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站出来小声道：“邓书记，是我考虑不周，请领导处理我！”

“你就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费建国吧？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邓宁临冷冷说着，双手倒背身后。

费建国垂着头：“我不该让学生停课，请邓书记批评！”

“我不批评你，我也没法批评你。因为你大概认为自己没有什么错。”邓宁临向前迈出一步，“但是，面对这群孩子，因为我来就被停课的孩子，我倍感惭愧。我再也没有脸面进入这所学校半步，你们没有错，这是我的错。”

邓宁临的声音有几分沉重：“你们这不是欢迎我，而是往我的脸上涂脂抹粉，让我和在场的各位同志扮演了一个个不光彩的小丑的角色……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是今天我来鹏程镇最大的收获。”

邓宁临说完，撇下朱睢良等一干县里领导，直接上车离去。

三辆官车列队驶离，撂下十几个县镇干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邓宁临挟怒而去，对于县里两位党政主要领导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睢良和孟可脸色阴沉似水，怒视了费建国一眼，跺了跺脚也上车离开。

费建国此刻真是冤枉之极，比窦娥还冤。明明是奉命而为，结果却要他来承担责任；而明明是对领导的逢迎，结果却拍马屁拍到了驴屁股上。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里的羞恼、尴尬、茫然、恐慌、绝望等各种负面情绪瞬间交织在一起，他孤零零地站在当场，动也不动一下。熊国庆、计为民和胡涛三人满腹郁闷地相陪，心里也都焦躁不安。

骆志远扫了费建国几人一眼，默然不语，转身就往镇政府的方向走去。高欣庆和管大军紧随其后，而这个时候，黄坤和魏艳秋再无任何犹豫，追着三人撵了上去。

随着邓宁临此次视察鹏程镇，原本有利于费建国的“优势局面”瞬间化为泡影，骆志远再次胜出，胜得干净利落，胜得让人目瞪口呆。

而同时，又让黄坤和魏艳秋这些立场并不坚定的镇里干部看到了骆志远更加强悍的能量，更加深沉圆润的手腕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态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必将站在骆志远的对立面上。费建国尚且不是对手，何况是他们。

“费建国这回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高欣庆心情愉快，一边跟骆志远并肩而行，一边压低声音笑道。

事情明摆着，今天费建国的做法触怒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当然不至于跟一个乡镇党委书记一般见识，因此就处理费建国；但作为县里来说，却不能没有反应。按照常规和潜规则，也就是这两天，县委会做出相应的软处理十有，费建国会背上一个处分，甚至会被调离鹏程镇，从此一蹶不振。

他固然跟朱睢良私交不错，但面对市委书记的压力，个人的交情变得很脆弱。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朱睢良不得不丢卒保车。

骆志远摇摇头，将手指伸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高欣庆不要再提这茬。

高欣庆嘻嘻一笑，停下脚步向管大军招呼道：“老管，我看，明天上午先安排几个人把纪念碑那块地给清理出来吧，估计市里最近就会有动作。”

管大军点点头：“那是自然，邓书记亲口指示，肯定要贯彻落实的。我们镇里还是要提前下手，配合一下市里的工作。不要说市里，估计就是县里，这两天也会有文件下来。”

管大军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高欣庆也呵呵笑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等了等身后的黄坤和魏艳秋两人。

“黄书记，费书记几个人怎么还在学校门口？”高欣庆故意问道。

黄坤尴尬地一笑：“欣庆同志，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费书记还有别的事吧。”

高欣庆打了个哈哈，再不多言，就跟众人一起说说笑笑，走回了镇里。

而在前头，骆志远的步伐很快，与他们越拉越远，等高欣庆几个人回到镇政府大院时，骆志远早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跟京城的西夷通上了电话。

局势已经明朗化。他要推进的“王家岔子起义系列纪念活动”，再无任何障碍和阻力，为此，他必须要尽快跟西夷确定好座谈会的具体时间，敲定来参会的社会名流名单。

果然不出高欣庆所料，朱睢良和孟可回到县里后，两人碰了碰头达成了一致意见。当天傍晚，就紧急召开了县委常委会，传达了市委书记邓宁临今天在鹏程镇调研考察的具体情况和邓书记的重要指示。

会议决定，县委马上成立“王家岔子起义思想研究工作领导小组”，朱睢良这个县委书记亲自出任组长，孟可担任副组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就放在县委办。同时，指令县委宣传部和县委研究室联合进行调研，对王家岔子起义的各种素材史料进行重新梳理整合和深层次挖掘。

会议同时决定，给予鹏程镇党委书记费建国党内警告处分一次，停职待岗等候处理，鹏程镇的工作由镇长骆志远一肩挑。当然，给予费建国的处分内部处理不对外宣布了。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市里也有类似的举动。在邓宁临的指示下，由市委党史办和市委研究室联合提出建议，结合史料对王家岔子起义进行较高层次的思想研究和政治评价；而市民政局则向市政府打了报告，申请重修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和建设起义纪念馆。

第二天上午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邓宁临在发言中专门提到了被尘封的王家岔子起义，要求在全市安排部署王家岔子起义系列纪念活动。紧接着，市委宣传部发出了以此为主题的文件通知。

一时间，王家岔子起义在安北市成为一个焦点的热门话题。

安北日报在当天的头版上还发表了题为《弘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纪念王家岔子起义正当其时》的评论员文章。

下午一点多，骆志远坐在办公室里读完了安北日报这篇评论员文章，嘴角噙着浓浓的笑意。赵寒匆匆敲门走进来，兴奋道：“领导，县委时念波副书记一会要来镇里宣布县委最新决定，要求我们召开全镇全员会议。”

费建国被停职的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但消息早已传出来并传到了鹏程镇。

骆志远笑了笑：“我知道了，老赵，你安排一下，赶紧下会议通知。”

赵寒点头应是，推门而出。迎面正好遇上高欣庆，赶紧恭谨地主动问好：“高镇长。”

高欣庆笑着点头，“赵主任，你去忙，我找骆镇长有点事。”

见到高欣庆进来，骆志远笑着挥挥手：“欣庆同志，从市委宣传部回来了？宣传部领导怎么说？”

“朱部长跟我说，市委宣传部明天上午就有一个工作小组进驻我们鹏程镇，协助我们做好此次座谈会和研讨会的组织工作。另外呢，我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县委宣传部，宣传部的周部长说他明天也会下来，跟我们具体当面谈。”高欣庆嘻嘻笑着，“我看这么弄下去，活动的组织者就成了市县两级宣传部门，没我们什么事了。”

骆志远哈哈一笑：“我们出面不出面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我们要抓住这次机会，让我们鹏程镇一炮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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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唐根水

下午两点十分，县委副书记时念波和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老房来鹏程镇宣布县委最新任命。

这是自骆志远上任后的首次全镇干部大会。所有在编干部，各村村支书和村主任，鹏程中学校长、镇中心小学校长，镇各大企业代表，五六十人将镇政府的大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人一多，空气不就不好，加上有人抽烟，室内的空气就更加污浊。赵寒走进会议室看了看，皱着眉头赶紧将窗户和门敞开透透气，同时喊了一嗓子：“抽烟的把烟灭了，能熏死个人！”

有人便在底下起哄：“赵主任，抽烟咋了？有人放屁你咋不说！”

说话间，还真有人刺溜一声放了一个响屁，引起哄堂大笑。

赵寒忍俊不禁，挥挥手走了出去。

胜光潜水电泵厂老板宁红军从后排挤过来，坐在经济发展办主任孟晓光身边，凑过去压低声音笑道：“孟主任，今天镇里召集开大会有什么重要内容哟？是不是要换镇领导了？”

前一段时间，骆志远要被费建国排挤走的小道消息也在镇上传播开，宁红军这些企业老板自然也听说过。此番突然被镇里召集来开会，宁红军第一个念头就是骆志远要走了。

孟晓光瞥了宁红军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宁老板，你有想法？镇领导换不换，都轮不到你们来干涉。”

宁红军嘿嘿笑着：“俺能有啥想法？俺老宁一向是遵纪守法好良民，不管是哪位镇领导主事，俺都坚决拥护镇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

孟晓光嗤笑一声：“得了，老宁，别装了，我们又不是外人，何必呢？你不就是想问问，骆镇长是不是要调走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骆镇长刚到任不到一年，怎么可能调走？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还是趁早打消了。”孟晓光又道，声音低沉而又严肃。

因为上一次安全事故的事儿，骆志远主导胜光潜水电泵厂对遇难工人进行了依法足额赔偿，态度强硬，让宁红军心里有些不爽。说心里话，宁红军是盼着骆志远被调走的，“旧怨”且不说，单是如今骆志远对镇上企业推进的严格管理和全方位监控，就让包括宁红军在内的一些人利益受损。

比如说安全投入。很多乡镇企业是不在乎、不重视安全投入的，视法律法规为无物，一切以赚钱为第一要务。原先，镇里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出事故就懒得管。可现在不同了，镇政府的安监办隔三差五地就下企业检查，法律规定的基本安全投入如果缺位，分管副镇长亲自上门督办。

可以说，镇上企业在骆志远到任之后，相对于以往，日子不太好过了。但大多数企业都渐渐习惯，开始对以往的违规进行自纠自整，只有宁红军等少数人怀有抵触心理。

孟晓光的话音一落，宁红军悻悻地刚要辩解几句，突然见骆志远和费建国陪着县委副书记时念波和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老房走进了会议室，紧随其后的赵寒挥手示意众人鼓掌。

黄坤等镇领导起身来鼓掌，他们身后的镇普通干部、村干部和企业代表也就都起身效仿。雷鸣般的掌声里，时念波和老房面带微笑，走上了主席台。

骆志远也是面带微笑，只有费建国脸色阴沉脚步沉重。

台下的干部都注意到了费建国神色的“诡异”，黄坤和魏艳秋悄然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此番，鹏程镇的费建国时代终于要宣告落幕了，他们侥幸没有站错队，虽然中间有过摇摆，但终归还是保持了面子上的立场。

大多数普通工作人员也隐隐猜出了县委领导来镇里宣布什么决定，不少人低头站在那里一边鼓掌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费建国和骆志远陪着时念波、老房走上了主席台，而旋即，又有一个长相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的年轻干部走进了会议室，这是一个陌生人，包括镇领导在内，没有一个人认识。

只见这人在会议室里停下脚步，稍稍定神，就笑着走上了主席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骆志远的边上。

“这人是谁？”高欣庆身边的管大军有些讶然，小声问了一句。

高欣庆也是好奇地打量着台上的那人，摇摇头：“不清楚，看样子是县委任命的新同志吧？”

而另一边的魏艳秋也凑在黄坤耳边压低声音：“老黄，难道骆镇长要干书记，这位干镇长？”

黄坤嘴角轻轻一抽：“不会吧？不过，谁知道呢！”

这时，台上，县委副书记时念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了，肃静，我们开会。”

“今天，我受县委委托，和县委组织部的老房同志一起，来鹏程镇宣布昨天晚上县委常委会最新决定。”时念波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色彩：“第一，县委常委会经过研究，决定抽调费建国同志去市委党校学习，在此期间，由骆志远同志代理镇委书记职务，负责鹏程镇党政全面工作。”

“骆志远同志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县委认为，骆志远同志主持全镇工作是合适和妥当的，希望镇党委政府班子全体成员支持和配合骆志远同志的工作。”

说到这里，时念波顿了顿，环视众人，台下那一张张或复杂、或惊讶的面孔历历在目。而时念波眼角的余光掠过费建国的身上，见费建国的黑脸苍白肩头都在轻颤。

县委的决定费建国也是今天中午才知悉。朱睢良代表县委亲自找他谈话。朱睢良究竟跟他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尽管县委给他的处分秘而不宣、内部处理，但很显然，他已经提前结束了在鹏程镇的一把手任职生涯，而他的政治前途也基本上到了终点。

此时此刻，如果他接受组织决定还能保住一个正科级的级别和待遇，如果抵抗组织决定，下场会更惨，同时也会颜面扫地。

时念波的目光收了回来，官场变幻莫测，不知道有多少像费建国一样被“处理”的干部沉寂下去，又不知道有多少像骆志远一样的新星冉冉升起，起势或者落魄都司空见惯。对此，时念波的心早已坚硬如铁石，毫无感觉。

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是规律，也是宿命。

谁也难以逃脱，包括他自己。

片刻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带头鼓掌的是隐蔽在人群中的几个普通工作人员，旋即，几个镇领导也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响亮，费建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

骆志远向台下挥挥手，止住了掌声。

时念波笑了笑，再次开口道：“县委常委会决定，任命高欣庆为党委委员，高欣庆同志继续担任副镇长职务。”

高欣庆有些吃惊，她竟然被任命为党委委员了，这虽然不是什么升迁，毕竟进入了党委班子，不再是普通的副镇长。事先，高欣庆丝毫不知情。其实，骆志远也不知情，大概是县委考虑到某种政治因素而做出的政治平衡。

“任命唐根水同志为鹏程镇党委委员，提名为副镇长人选；免去熊国庆同志的镇党委委员和副镇长职务，另有任用。”时念波一鼓作气将最后的任免决定宣布出来，台下的熊国庆错愕得张大了嘴，脸色煞白如土免了他的职却提前没有跟他打招呼，这虽然号称另有任用，但其实……

时念波根本没有在乎熊国庆的感受，径自又朗声道：“对于唐根水同志，可能有些同志也认识，他原先在县政府办工作，综合素质比较全面，在经过了县府机关数年的锻炼，放到基层来任职，是县委通盘考虑的结果……”

时念波介绍完，唐根水笑吟吟地起身向台下欠身致意，其人文质彬彬，很有几分书生气。

……

送走了时念波和老房，费建国和熊国庆退场，镇领导都坐到了主席台上，继续开大会。

镇委副书记黄坤主持会议，黄坤心情舒畅地敲了敲桌子：“好了，安静一下，继续开会。下面，欢迎骆镇长讲话。”

掌声雷动。

没有了费建国在场，很多人的掌声便没有了最后一丝顾忌，而即便是有些费建国派系的干部也瞬间调整好心态，准备重新站队，掌声可劲的鼓。

开玩笑，费建国时代结束，鹏程镇正式进入了骆志远时代，谁都不是傻子，个人之力难以抗拒大局和大势，只有适应，不适应就会被无情的淘汰。

骆志远笑了笑，欠身致意，抓过了话筒：“同志们，根据县委的安排，我暂时主持全镇党政全面工作，感谢县委和全镇同志的信任。”

“首先，让我们欢迎唐根水同志来镇里工作。”骆志远向唐根水挥了挥手，笑着。台下掌声再次响起，唐根水斯斯文文地起身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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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造词与强势

其实唐根水在县府办工作还没有超过半年。

否则，镇里的领导不会不认识他。

唐根水原先在邻市某县机关工作，因为新婚妻子在民兴县科协工作，这才通过关系调到了这边。而很显然，刚来县里工作就能获得一个副镇长的实职，说明他的背景也不简单。

尽管，他来鹏程镇干副镇长，有一定的偶然成分，运气比较好。正好县委拿下费建国，又顺带着调走了熊国庆，空出了一个副镇长的位子，而他刚好补漏。

这人谦和有礼、文质彬彬，给人留下的印象很好。骆志远扫了他一眼，便又定了定神，继续他的讲话：“趁着今天开会的时机，我简单说两句，主要是梳理一下今年镇里整体的工作思路。”

“我们镇是全市的经济强镇，论起经济实力，在全省都能排的上。但是我们镇的知名度却很低，与我们的经济地位严重不相称。经过慎重考虑，镇里决定实施文化兴镇战略，通过挖掘人文元素、培育文化品牌，进一步提升镇域形象和知名度。”

“所以，今年，我定位为鹏程镇的文化年。文化兴镇，促进乡镇文化的繁荣，丰富全镇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加大对外宣传的力度和广度、深度。这不是写在纸上的空话套话，会以组织文化活动、加大教育投入、建设乡镇文化设施场馆等为载体，一一化为现实，成为全镇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根据市委和县委的有关精神，今年，镇里会牵头组织举办一次纪念王家岔子起义历史研讨会和著名作家西夷作品座谈会，会配合市县有关部门，重修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建设王家岔子起义纪念馆。这是马上就要展开的工作。”

“同时，我们还要扩建鹏程中学，我们还打算建一座图书馆、一个电影院，改造镇中心小学和幼儿园，如果资金允许的话，我还想建一座开放式的中心小花园，公共绿地，让群众晚上有个散步休闲的去处。”

骆志远朗声笑着：“我前一段时间跟高镇长、管镇长商量过这个事，也初步对所需要的资金进行了预估，准备向县里争取一部分、镇里自筹一部分，分批分步实施，不向镇上的企业搞任何摊派，更不会花老百姓一分钱。”

“当然了，文化年不代表经济发展要停步。我们一方面推进文化兴镇，一方面还是要抓好招商引资、项目建设，进一步增强镇域经济活力。而事实上，文化兴镇战略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发展经济。文化是一种软实力，软实力增强了，经济发展的后劲更足。”

骆志远一不小心就说了一个比较超前的概念“软实力”，别人没有太在意，倒是唐根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讶然思量着：“软实力？这位骆镇长挺能造词哟，讲话一套一套的，看得出，这人很有思路也很有想法，这样的人必然强势啊。”

骆志远侃侃而谈，把他和高欣庆、管大军三人前期私下里商讨过的工作思路公开拿出来讲，费建国已经被“抽走”，此刻鹏程镇以他为主，他就不再顾忌什么，开始大展拳脚，一点点落实自己对于鹏程镇的整体设计和规划。

在很多人看来，骆志远或许有些“假大空”和急于求成了，这般大兴土木，钱从哪里来？实际上，经过了改革开放十多年的发展和积淀，鹏程镇的乡镇财政非常充盈，这应该感谢包括费建国在内的前几任镇领导的“勤俭节约”。骆志远觉得，既然镇里有钱，就不能放在账面上闲置，拿出来与群众共享，是可行的。

还有一笔资金，那就是熊国庆私下掌握着的小金库。

高欣庆测算过，这部分钱拿出来，扩建鹏城中学和镇中心小学、幼儿园绰绰有余了。至于建设图书馆、电影院等文化设施，还可以向县里争取一定的财政拨款。

恐怕连费建国都没有想到，骆志远刚到任不久，就把鹏程镇的家底摸了一个清清楚楚。

开完大会，骆志远又召集班子联席会，重新确定了一下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其实大体上没有任何变化，无非是唐根水接替了熊国庆，其他人的分管工作维持不变。唯有一点，安全生产划给了管大军，管大军已经着手督办全镇企业的安全生产工作。

骆志远转头望着唐根水，笑笑：“唐镇长，你刚来，可以先熟悉一下工作，有事可以找我或者找其他同志。”

唐根水谦虚地点点头：“嗯，我明白，我刚来，什么都不熟悉，也没有在乡镇工作的经验，还需要骆镇长和各位领导多多指点。”

黄坤哈哈一笑：“唐镇长，别太客气，你和骆镇长一样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放在咱们这种小地方其实都是大材小用了。”

唐根水汗颜：“黄书记，您可别这么说，我哪见过什么大世面，听说骆镇长原先是企业集团的大老板，才真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高欣庆抿嘴一笑：“好了，我看咱们也就别互相吹捧了，反正今后在一个锅里吃饭，互相工作都帮衬着一点，互相补台别拆台，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鹏程镇的工作更上层楼。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魏艳秋笑着指了指高欣庆：“欣庆，你说的是呐。”

黄坤也笑着，目光却是暗暗扫了坐在那里保持着异样沉默的人大主席计为民和宣传委员胡涛。两人是费建国的铁杆心腹，如今费建国被县委拿下，虽然是打着去党校学习的旗号，实际上是被免职另行安排了，两人在鹏程镇孤掌难鸣，又一向站在骆志远的对立面，心里各种郁闷、各种憋屈、各种不安，心情自然非常糟糕。

骆志远笑着，淡然的目光从计为民和胡涛两人的身上一掠而过。如果两人今后不再捣乱或者拧着干，出于顾全大局的考虑，骆志远不为己甚，该用他们的还是会用；但如果两人死性不改，不识时务，那他也就不会再客气什么。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随着费建国时代的终结，相信两人慢慢会转向的。所谓识时务为俊杰，在骆志远主持鹏程镇党政全面工作的前提下，在骆志远在鹏程镇的地位不可撼动的基础下，两人再不改变心态，那也就能被淘汰了。

会议室里笑声四起，气氛变得融洽和谐。

骆志远笑着敲了敲桌子，“欣庆同志，你跟大家通报一下下周研讨会、座谈会的筹备情况吧。”

高欣庆点点头：“同志们，我刚跟市委宣传部领导对接过，从明天开始，市委宣传部和县委宣传部的联合工作组就会进驻咱们镇，开始本次研讨会的筹备组织。镇里配合，根据工作分工，镇里由我具体负责牵头。”

“可能唐镇长还不是很清楚情况，我简单介绍一下。安北市党史上的王家岔子起义就发生在我们镇上，市里正在大张旗鼓地组织王家岔子起义的系列纪念活动，我就不再赘言了……西夷先生是国家作协的副主席，著名作家，也是骆镇长的朋友。骆镇长在中央党校集训的时候，跟西夷先生谈妥，在我们镇开一次他的小说《烽火的翅膀》的作品座谈会，西夷先生也答应会邀请一些文化界的名人来参加。”

高欣庆说到这里，骆志远插了一句：“目前已经确定要来的有国家话剧院的一级编剧、著名剧作家雷鸣先生，京大中文系教授、著名文化学者孟颖女士，国内著名电影导演、剧作家张晓宁先生等6人。还有省里和市里的文化名人。”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黄坤等人都吃了一惊。骆志远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国内大名鼎鼎的文化大腕，这些人能来一个就了不得了，难得的是骆志远竟然一下子请来这么多。

唐根水眉梢一挑，嘴角浮起了一丝凝重的笑容，心道这位骆镇长看来不仅强势有手腕，还很有能量。他决定晚上回家，让自己老婆通过老丈人好好打探一下骆志远的身世背景。

骆志远笑着向高欣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高欣庆笑了起来：“市委宣传部领导明确通知我，市里确定出席本次活动的领导是市委副书记夏翔同志，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同志，还有市政协、市文联和市作协的有关领导。那么，咱们县里的主要领导肯定也是要出席的了。所以啊，这次活动的规格还是蛮高的，对于我们鹏程镇来说，是一次提高知名度的绝佳机会。”

“另外，本次活动的所有费用由市里承担，活动的承办者也是市委宣传部和市作协，我们镇里就是一个陪衬了，呵呵。”高欣庆微笑着挥了挥手，露出雪白的玉腕。

黄坤一拍桌子，振奋道：“陪衬就陪衬，但受益最大的却还是我们。这种高规格和高档次的文化活动，宣传肯定是铺天盖地的，如此一来，鹏程镇还怕打不开名气？”

高欣庆望了他一眼，心说更轰动的还在后头，与之相比，这次座谈会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但既然骆志远暂时不提姜老重返故里的事儿，高欣庆自然也不会透露半分。反正到了那个时候，有中央、省市媒体的集中轰炸和众所关注，鹏程镇想要不出名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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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好面子的薛副部长

骆志远在会上敲定了座谈会的一些细节问题，并就这项工作给几个班子成员分了分工。其实主要就是骆志远、高欣庆和管大军三个人的事儿，其他镇领导不需要参与，维持镇里的日常工作即可。

开完会，骆志远召集班子成员在食堂里开了一桌饭，聚餐，算是给副镇长唐根水接风。实事求是地讲，唐根水此人谦虚谨慎，姿态放得极低，引起了班子里大多数成员的强烈好感。

第二天上午，市委宣传部和县委宣传部的联合工作组进驻鹏程镇，带队的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薛仁礼，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季军也参与进来。工作组一共6人，就在镇里上班，开始牵头组织座谈会。

薛仁礼带队来的时候，骆志远并不在镇里，他正好去市里是被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安知儒找去的，实际上是市委书记邓宁临召见。

邓宁临私下召见他的真正用意还是在于确定姜老来安北省亲和拜祭战友的日期，确定了具体时间，市里好安排相关的行程。同时，邓宁临还想让骆志远征求一下京城姜老的意见，看看是不是向省里领导汇报一下此事。

骆志远就去了。

他却不知，因为他不在镇里，没有迎接市委宣传部工作组的到来，让薛仁礼很不高兴。

薛仁礼是市里资深的县处级干部，在市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他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的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来到鹏程镇这么一个小镇，骆志远这个乡镇一把手竟敢不出面迎接，让副书记黄坤和副镇长高欣庆出面接待。

另有公干？薛仁礼心里冷笑一声，老子这个市委宣传部领导率工作组下来就是鹏程镇最大的一项工作，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居然不把老子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按理说，骆志远是该推开他务留下来专门迎接薛仁礼一行。但奈何是市委书记召见，而且还是私下召见，骆志远不能也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把接待宣传部领导的任务交给了黄坤和高欣庆。

黄坤和高欣庆将薛仁礼、季军一行接到了会议室里。从现在开始直到座谈会结束，宣传部工作组就在会议室办公。

季军察觉到薛仁礼的神色不虞，就皱了皱眉道：“老黄，欣庆同志，骆镇长到哪去了？他不知道今天薛部长带工作组下来吗？赶紧让他回来，跟薛部长汇报一下工作！”

黄坤是官场老油条，早就看出这两位市县宣传部的领导有些不高兴，就尴尬地陪着笑不吭声，侧眼望着高欣庆，让高欣庆说话。

高欣庆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是带着微笑解释道：“薛部长，季部长，实在是不好意思，骆镇长临时去市里有点急事，一时间还赶不回来，骆镇长临走时特意嘱咐我跟宣传部领导解释解释，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等骆镇长从市里赶回来，一定会向薛部长当面汇报工作！”

季军嘴角一挑：“事有多急？再急还能差这几分钟？等见了薛部长再走也不迟嘛！”

高欣庆见季军咄咄逼人，也有些不高兴，就沉默了下去，拒绝回答，给了季军一个冷钉子。

薛仁礼勉强笑了笑，挥挥手故作大度道：“季军同志，骆镇长工作忙就先不管他。这样，两位，既然骆镇长把事委托给了你们，那我就跟你们先谈谈。”

“首先要声明的是，这一次的王家岔子起义研讨会和西夷作品座谈会，是市委推进的王家岔子起义系列纪念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市委主要领导对此高度重视，宣传部纪宁部长也作出了重要批示。我受纪宁部长委托，带队来鹏程镇，主要就是具体把座谈会抓好抓出成效。”

“我提两点意见。第一，这是当前的一项重大工作，鹏程镇其他的工作可以暂时先搁一搁，集中全镇之力配合宣传部工作组把活动组织好、筹备好；第二，全镇工作人员原地待命，原则上，你们镇里抽调几名同志给工作组打下手，随时接受工作任务。”

薛仁礼端着架子摆了摆手：“等骆镇长回来，两位把我的意见传达给他。季军，你来负责跟西夷和邀请的来宾联系你们把西夷的联系方式交给季军，具体沟通由工作组来做。”

薛仁礼指了指高欣庆。

高欣庆柳眉轻皱，心说市委领导说得很明确，你们宣传部的人下来是协助和配合镇里工作的，怎么你们反倒喧宾夺主了？虽然高欣庆明知市县宣传部的人下来，尤其是薛仁礼这样的实权副部长带队，肯定会很强势，将鹏程镇挤到一边去，但真正到了事头上，心里还是不舒服。

见高欣庆有些迟疑，薛仁礼更加不满，沉声道：“怎么，小高，有难处？”

薛仁礼是奉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之命而来，但并不知事情的真正来龙去脉。他以为此事是市委领导“营运”主导而来，至于鹏程镇不过是适逢其会，因为是王家岔子起义的具体发生地，市委才将座谈会放在了这里。如果他知道这一系列的活动，都是骆志远的策划和牵线搭桥，就不会有这种心态了。

高欣庆为难地陪着笑：“薛部长，跟西夷先生那边联系，一向是骆镇长牵头的。西夷先生是骆镇长的朋友，这一次来开作品座谈会，也是骆镇长邀请来的。”

薛仁礼一怔，淡淡哦了一声：“是这样，小骆镇长倒是交游广阔。不过，虽然是他的私人邀请，但现在既然市里出了面，那就不是个人私事了，必须要公事公办。好吧，等骆镇长回来，你让他跟季军交接一下！”

“既然是市委宣传部和市作协作为活动的具体主办单位，那么，就让工作组出面，这是基本的工作要求。”薛仁礼又追加了一句，声音不容拒绝。

高欣庆见他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知道不能再拒绝，就点头答应下来。

季军在一旁听着，心里倒是吃了一惊。骆志远竟然认识国家作协的副主席兼著名作家西夷，还有私交，也算是不小的能耐了。

骆志远从市委邓书记办公室里走出来，走进了安知儒的办公室。安知儒见他进来笑着招呼道：“志远，跟邓书记谈完了？”

“嗯，安叔叔，邓书记让我跟京城方面联系一下，看看确定一些事情……”骆志远欲言又止，安知儒知道他有些话不方便说，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你抓紧按照邓书记的指示去办，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再来找我！”

事实上，安知儒心里很清楚，既然邓宁临要单独跟骆志远谈，不让自己参与，显然领导上有些事是不想让自己知情的。既然如此，他就该识趣，不能问的坚决不问，知道的越少对他越好。

骆志远笑笑，也就不再往下扯。因为邓宁临跟他谈的一些事，的确不太方便跟安知儒细说。虽然安知儒是邓宁临身边的心腹下属，但官场上等级森严，领导就是领导，下属就是下属，领导不可能百分百地信任哪一个人。

“行，安叔叔，那你忙，我先回去了。”骆志远笑着耸了耸肩：“宣传部的领导下去镇里了，我得回去接待一下。”

“去吧。宣传部带队的是薛仁礼吧？这人……”安知儒笑了笑，“薛部长这人好面子，你多捧着他点没错。”

“好面子？”骆志远讶然，旋即明白了安知儒的某种暗示，心说看来薛仁礼不是一个善茬啊，否则安知儒断然不会多说这句话。当然，以安知儒的身份地位而言，如果不是跟骆志远的关系到了、近到了一定程度，也断然不会说这种话。

“好的，安叔叔，我明白了。”骆志远说着就走出了安知儒的办公室，大步而去。

他步行出了市委机关大院，他把车停在了市委大院对面的市剧院的停车场上。

他横穿马路小跑了过去，刚要向停车场走去，突然在扭头的瞬间瞥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曾经让他印象深刻的女子背影：那棵法国梧桐下，一个穿着米黄色小碎花连衣裙，一头披肩长发盈盈而立的秀丽背影，让他心头一动。

似乎是前几天晚上他在路边偶遇的那个奇怪的女人。如今的气温虽然回升，春暖花开，但绝不到穿夏装的时节，可这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却就一身清凉的打扮，显得这般诡异。

女子慢慢回头来望着骆志远，这一次，骆志远清晰地看到了她如花般娇媚的面容。五官精致，柳眉弯弯，薄施脂粉，清雅淡人。

骆志远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回望着这个女子，却见女子向他嫣然一笑，笑容甜美，那刹那的风情令人迷醉。但笑容如鲜花绽放的瞬间，女子的身影似是被清风拂过，消失不见。

骆志远愕然，使劲揉了揉眼睛，难道又是幻觉？

骆志远站在原地皱眉定了定神，抓了抓头，然后又摇摇头，权当是自己看花了眼，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走去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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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弟妹是什么意思？

骆志远开车去了安娜的门诊。

在安国庆的帮助下，这两天，门诊的手续正在办理之中，而盘下了这间上下两层的门面房，里面还要搞一搞装修。

安国庆毕竟还有工作，不可能天天靠在这里。所以，骆志远给康桥集团打了一个电话，集团办公室安排了两名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骆志远想要去看看。

安娜是外籍人士，在安北人生地不熟，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没法跟母亲交代。况且，这家门诊的法定代表人还是母亲穆青，安娜只是在初期在此坐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

骆志远将车停在门诊门口，下车走了进去。

几个装修工人正在一楼大厅里测量，作装修前的基础工作，房间一角堆满了水泥和沙子，还有其他的一些装修材料。

骆志远站在那里张望了一下，工人扫了他一眼，也没理睬他。

骆志远正要迈步上楼，却见宋爱娟陪着安娜走下楼来，见到骆志远赶紧恭谨笑着问好：“骆总，您来了。”

“嫂子，你怎么还亲自来了，安排个人过来看看就行了。”骆志远也笑着。

宋爱娟是发小陈彬的老婆，如今已是集团副总经理兼总经理办公室主任，集团总部的高管。

宋爱娟笑：“我不来看看不放心，骆总，这点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安排人打理好的。装修队的人跟我熟悉，我每天安排两个人过来盯着，一切按照安娜小姐的意思装修。”

“另外，这间诊所算是公司的门诊部，我估摸着以公司的名义，返聘两个退休的老中医过来打打下手，不知你同意不？”宋爱娟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安娜只对行医感兴趣，但买门诊不仅需要行医治病，还要自我管理。让安娜管理门诊，难度很大。

他想到这里抬头笑道：“从医院挖两个人吧，未必要老同志，年轻人也成，同时从卫校毕业的学生里物色两个护士，一家门诊，让安娜姐一个人来搞也确实不行。”

骆志远转头望着安娜：“安娜姐，你的意思呢？”

安娜轻笑：“你看着办吧，我怎么都行。”

宋爱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骆志远和安娜的神情，心里却有些狐疑，公司里传说骆志远泡了一个洋妞，今天来当面见安娜貌美如花她还当了真，可看两人这情态，似乎又不太像。

可如果若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这个俄国女孩怎么可能不远万里从莫斯科跑过国内来，还一路跟随来到安北开什么门诊？甚至，还住进了骆志远的家里，孤男寡女同居一室（虽然骆志远大多数时间要住在镇上）怎能避得了嫌疑？

一念及此，宋爱娟试探着笑道：“骆总，快到中午了，我请你和安娜小姐吃个饭吧，就在对面有家火锅店，刚开业，味道还不错，让安娜小姐尝尝鲜。”

骆志远没有矫情，就点头答应下来：“行，我们一起吃个饭，不过，我请你们吧。”

宋爱娟笑了：“骆总，你可别跟我客气，我还能连顿饭也请不起？得，陈彬今天正好休假，我把他也喊过来。”

宋爱娟去定了房间。她是实心实意地请客，她虽然是骆志远从小一块长大的铁哥们的女人，但如果没有骆志远的提携，她也不会有今天。要知道，陈彬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而且还是乡镇派出所，她却是堂堂的康桥集团副总经理，拿着大多数人仰望和艳羡的高薪。

下一步，等唐晓岚等人率康桥集团总部搬迁至省城之后，她将按照董事会的安排留守安北分部，与常建和易纲两人，负责康桥集团在安北市的业务。比如房地产公司，出租车公司，电动车公司，工贸公司，精细化工公司，位置和岗位非常重要。

随着康桥集团在全省和全国业务的拓展、市场的开阔，最多一两年后，集团在安北市的这些产业渐渐就会变得无足轻重，但最起码在目前，安北仍然是康桥集团的大后方，成为整个集团走向全省辐射全国的基础。

后方不能乱，也乱不得。这是根基。

因此，唐晓岚经过慎重考虑，省城总部由她、冯国梁、韩大军、林美娟、薛萍五名高层进驻，负责调度集团新总部的整体业务，同时开拓市场。而安北大后方，则以宋爱娟、夏侯明礼为主，易纲和常建为辅，坐镇。

唐晓岚给宋爱娟几个人的工作任务是，一个字：守。守住安北市的市场，守住安北市的产业稳步向前发展，守住就是胜利。

宋爱娟、夏侯明礼四人创业能力不足，但守成有余。

况且，唐晓岚也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初期，她每月中有那么几天也是要在安北市坐班的。

火锅店的包房里，宋爱娟随意陪着骆志远谈了些公司的业务。安娜则在一旁随意看着一份报纸，偶尔也侧耳听听两人的谈话。不过很显然，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骆志远很清楚唐晓岚的发展思路，暂时一年之内，安北大后方维持不变。但只要康桥在省城站稳脚跟，她绝对会将比较重要的企业如电动车公司、房地产公司迁移到省城，康桥在安北的产业布局就定位为精细化工基地。

精细化工公司作为集团五大产业板块之一化工板块中的龙头企业，地位非常重要，唐晓岚对这家企业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但精细化工公司在安北市已经扎下根来，搬迁的代价太大，只能继续在安北布局下去了。

“公司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不管，我相信，在唐董和你们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公司会越来越好，兴旺发达。”骆志远笑着，宋爱娟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骆总，你才当了几天镇长，就开始打官腔了，这话我听着就像政府领导作报告……”

骆志远一阵汗颜，他也不是有意为之、故意拿腔作调，只是习惯了。

陈彬急匆匆推门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定格在安娜的身上，他从宋爱娟嘴里听说了安娜的事情以及“骆总泡了一匹大洋马”的八卦新闻，但真正见到安娜他还是为之惊艳。

他跟骆志远关系之铁，基本上到了不需要客套的程度。他忍不住笑着径自向安娜伸出手去：“这就是弟妹吧？安娜小姐，你好，我是志远的哥们，铁哥们！”

陈彬问得这般直接，这般不见外，骆志远愕然，宋爱娟差点笑喷。

安娜却是微笑着起身来陈彬握手寒暄：“你好，认识你很高兴。弟妹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安娜的汉语算是相当流畅了，虽然语气还带有明显的异国腔调，但与人沟通交流全无任何障碍。只是“弟妹”这种极具有华夏文化色彩的词汇概念，安娜平时没有接触，一时间也莫名所以。

好在她能感知到陈彬的善意，也知道陈彬是骆志远的好朋友，宋爱娟的老公，也没多想。

呃。陈彬跟安娜握了握手，嘿嘿笑着：“弟妹就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宋爱娟死死地捏了腰间一把，他吃痛就没敢继续往下说，悻悻地坐下，又被宋爱娟瞪了一眼。

骆志远也赶紧笑着岔开话题，试图转移安娜的注意力。但安娜从来就是一个非常执拗的女孩，她很少对医学之外的事情感兴趣，可一旦感了兴趣就很难放弃

她认认真真地微笑着望着陈彬：“陈先生，我的汉语还是不太好，麻烦您帮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弟妹？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词汇。”

宋爱娟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骆志远黑着脸转过头去，陈彬尴尬地笑着，犹豫着，却还是安娜清澈如水而又专注执着的目光注视下败下阵来：“咳咳，安娜小姐，弟妹就是老婆的意思，呵呵，嘿嘿……”

安娜惊讶地点点头，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他的老婆，我是他的干姐姐，也是他的学生。”

“干姐姐，你明白吗？就是我的干娘是他的母亲，我……”安娜一本正经比划着开始解释，陈彬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安娜。

宋爱娟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骆志远干咳两声，扯了扯安娜，忍着笑道：“安娜姐，你不用解释了，他虽然人有点傻，但还是能听明白的。”

“傻子彬，听懂了吗？”骆志远在桌子下踢了陈彬一脚，陈彬红着脸连连点头，突然站起身来跑出了包房，直奔卫生间。

他不知道骆志远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洋妞干姐姐，心里也还在怀疑骆志远跟安娜的真正关系，但刚才骆志远这一脚，却突然让他感觉尿意喷发，差点控制不住要尿裤子的那种急切感。

他站在卫生间里酣畅淋漓地撒了一泡尿，想起刚才安娜一本正义严肃认真地解释着“干姐姐的意思”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旁边的一个男子解开裤子刚要方便，骤然被他的这声狂笑给惊了，差点尿不出来。

“你有病吗？”男子怒斥。

陈彬一瞪眼：“你说谁？我笑管你屁事。”

陈彬是刑警出身，如今又是派出所长，一向都是他向别人横，还很少遇到有人冲他耍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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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大操大办？

陈彬瞪了男子一眼，径自出了厕所。他不想惹上无谓的麻烦，因为今天有骆志远和安娜在，如果是平常，他非得跟这人理论理论再说。

岂料那男子看来也不是一个善茬，竟然追了出来，冲着陈彬骂骂咧咧指手画脚，直接让陈彬怒了。

陈彬霍然转身，一把就抓住男子的领口，将他顶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他是刑警出身，身强力壮，身手不错，这男子空有一副花架子，但又怎么是他的对手。

“你干嘛？松开我，再不松开，我马上报警了！”男子色厉内荏的嚷嚷着，眸中却是闪烁着畏惧。他似乎没有想到陈彬超乎他想象的难惹，二话不说就来了硬的；此人本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见陈彬刚才“退走”就以为遇上了软柿子，结果却碰上了一块石头。

陈彬冷笑，松开这厮，缓缓脱去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警用马甲和腰间的配枪，淡淡道：“你要报警吗？老子就是警察，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去局子里喝杯茶？”

那厮面色骤变，嘴角都抽搐起来。

陈彬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也不为己甚，转身将外套搭在手臂上，扬长而去。

男子额头上冷汗直流，靠在墙壁上定了定神，才灰溜溜地走了，也不知道进了哪间包房。

陈彬进了包房，骆志远正在陪着安娜和宋爱娟说话，他悄然坐下，见自己插不上话，就闷头涮起了火锅，吃了个不亦乐乎。等骆志远和宋爱娟两女说完话回头一看，他居然已经将点的两盘手切羊肉干了个精光，不由啼笑皆非。

宋爱娟嗔怒地扫了他一眼，心说你八辈子没吃过东西嘛，这么不长出息，饿死鬼托生的一样。

其实她还是有些不太理解陈彬和骆志远之间的关系，在骆志远面前，陈彬不需要掩饰更不需要客套什么，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于宋爱娟来说，朋友再亲密也是要留有几分客情的。

陈彬满不在乎地跟骆志远点点头，“吃啊你们，光看着我吃？志远，要不要喝点酒？”

“算了，宣传部的领导在镇里，下午我得回去接待，喝了酒不合适。”骆志远摇摇头。

其实这个时候，镇委副书记黄坤和镇党委委员、副镇长高欣庆正在设宴款待市县委宣传部联合工作组一行。

工作组组长、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薛仁礼见中午宴会上，骆志远这个镇里的一把手还是没有回来出面，心里就更不高兴。如果说上午不露面还能以有急事来掩饰过去，中午接待也不过来，这说明什么？

这小子仗着跟邓书记身边红人安知儒的关系不错，又是市委下派的年轻后备干部，兼之曾经是企业大老板，骄矜傲慢啊薛仁礼心里冷笑着，脸上就表现了出来。

这骆志远也太不把薛部长放在眼里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季军皱着眉，侧身过去向高欣庆轻轻道：“欣庆同志，你们这位骆镇长也有些太不像话了吧？到现在都露一面，明摆着不把薛部长放在眼里啊？”

高欣庆柳眉一挑，心说你们哪来这么多的毛病啊，你们到底是来工作还是来摆谱的？难道市委邓书记和宣传部纪部长派你们下来耍官威的？都说了，骆镇长有急事不在镇里，难道我们镇里两位党政领导出面接待宴请，还不够？

高欣庆之前与薛仁礼不熟悉，她并不知道薛仁礼架子这么大，官威这么足。但对季军却很熟悉，见季军再次提起这茬，就忍着不舒服勉强笑着解释：“季部长，骆镇长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下午才能赶回来，还请领导谅解一二啊。”

季军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因为薛仁礼心里不爽，所以这场酒宴也就草草结束了。高欣庆也不是那种善于逢迎的人，见对方闹脾气，她也上了邪劲，愣是不理季军这些人的茬。

薛仁礼在出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之前是安北区的一个普通副区长。去年市里干部调整，他被调整到市委宣传部，虽然从副县到了正县，但论起权力的实惠程度，远不如原来。他在区里干副区长时也是政府领导，出入前呼后拥惯了，到了宣传部本就有点憋屈。

不成想，率队下来派驻工作，在一个乡镇上，竟然连一个科级干部都不把他当回事儿薛仁礼心里长期累积的那点无形的怨气都一股脑地卷荡起来。按照他的性子，他本要拂袖而去，但这一次率队而来，承担有重要任务，来之前，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纪宁亲自找他谈话交代，他不敢撇开正事。

薛仁礼下午憋着一肚子气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看着一份过期的报纸，季军则带着几个工作组成员进入了工作状态，将鹏程镇里的干部指挥得团团转。

按照工作组的要求，镇里领导由黄坤和高欣庆牵头协调，镇党政办全员接受工作安排。赵寒和王倩几个人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搁下手头上的各种日常工作，按照薛仁礼的“指示”开始筹备活动。

其实，这次活动在骆志远的设计和规划中，规模并不大，不需要兴师动众。当天的活动安排也不复杂，西夷等与会嘉宾提前一天赶到县里，住在县里的宾馆，然后第二天上午参观镇容镇貌和几家企业，下午开座谈会，第三天一早离开。就这么简单。

但薛仁礼的操作思路却很复杂和隆重。

首先要成立四个工作小组，一个会议接待组，一个后勤保障组，一个宣传材料组，还有一个安保组。其次要拿出一个系统的活动方案，方案还包括接待、组织、食宿、外宣、内联、安保等若干个子方案。

专家住什么宾馆，午餐与晚餐有几种标准，与会领导出席怎么安排，市里领导如何如何，县里领导如何如何；活动现场如何布置，领导与专家采取什么形式座谈，纪念品分几种档次……等等，都要有明确的计划安排。

下午两点多，骆志远悄然回到了镇里。办公室里，高欣庆简单将薛仁礼和工作组的要求跟他汇报了一遍，他忍不住眉头紧蹙起来。

他是想唱唱文化大戏趁机提升鹏程镇的知名度，但绝不是要劳民伤财铺张浪费。如果完全按照工作组的标准和思路走下来，这次活动花费巨大，这个钱谁来负担？

“欣庆，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是一个座谈会，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骆志远叹了口气，“工作组下来是协调配合我们工作的，还是给我们添乱的？”

高欣庆无奈地耸耸肩：“宣传部这些人官僚习气太重，他们一来就喧宾夺主，根本就不听我们镇里的意见，我说不上话，就懒得理他们了。”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局势，我们要么撒手让他们搞，什么都不要管，花多少钱让市里县里出；要么得去跟他们交涉，提出我们的意见。”高欣庆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志远，我建议还是由着他们去操办的，兴师动众就兴师动众，反正看市里这架势，也不会差这点钱。薛仁礼本来就对你有点意见，你再去跟他们唱反调，恐怕……”

骆志远讶然：“对我有什么意见？”

“还不是嫌你没有出面迎接嘛，官不大，架子倒是不小的。还有县委宣传部的季军在中间煽风点火，可恶的紧。”高欣庆苦笑。

骆志远嘴角一挑：“这点小事搞得这么复杂？我有事外出，又不是有意冷落他们，下午回来不也一样？他们工作组下来这是跟我们耍官威啊，我还真就不吃这一套！”

骆志远冷冷一笑，霍然起身来：“我去找他谈！”

高欣庆轻叹一声，也没拦阻骆志远。她知道骆志远的脾气，活动按照薛仁礼的思路来，完全背离了骆志远的初衷，这是骆志远所不能接受的。

骆志远走出了办公室，迈步向会议室行去，在推门而入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换上了浓烈的笑容：“薛部长，欢迎宣传部的领导下来检查指导工作，非常抱歉啊，薛部长，今天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这不刚处理完就往回赶！”

薛仁礼凝视着骆志远，似笑非笑地缓缓起身跟骆志远握手：“小骆镇长是大忙人，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们在这里开展工作，有需要你们镇里配合的，自然会安排！”

骆志远呵呵笑：“薛部长太客气了，有什么指示，我们马上贯彻落实！”

季军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也跟骆志远握手寒暄，“骆镇长，薛部长今天上午作出了重要指示，不知高镇长有没有跟你说过？”

“欣庆同志跟我说了。”骆志远平静地望着季军。

“那么就按照薛部长的指示落实吧，你先把西夷那边的联系方式给我，从现在开始，由工作组负责跟那边联络协调，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跟对方通通气。”季军摆摆手。

骆志远哦了一声，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掏出西夷的名片来递给了季军：“这就是刘主席的名片。你打座机，他就在家，我上午刚跟他通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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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再进京

薛仁礼在一旁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开展工作吧。小骆镇长，你们镇里先拿一整套方案出来，必须要全面、到位、注意一些细节，细化到每一道工作流程。市委主要领导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让我带工作组下来就是为了指导活动的组织筹备。”

“我正在考虑，活动结束之后，还要邀请与会学者嘉宾到市里转一圈，再停留一天，看看能不能争取让邓书记出面接见一下。”薛仁礼挥挥手，“你们前面的方案太简单、太草率，我给否了。小骆镇长，这是一次重大的文化活动，由市委宣传部和市作协牵头主办，可不是单纯开一个座谈会那么简单。”

“你们考虑问题，层次还是低了。”

骆志远笑了笑：“薛部长，其实我一开始就想的很简单，就是搞一次座谈会，没有必要铺张浪费，搞得程序太复杂太繁琐。”

薛仁礼皱眉：“既然市里出了面，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这已经不是你们镇里能说了算的。”

薛仁礼有些不耐烦地扫了骆志远一眼：“这没有什么好争议的，这是市委主要领导的意思，你们贯彻落实就行了。”

骆志远继续笑着解释：“薛部长，是这样，西夷先生以及邀请来的几位贵客，时间安排都很紧张，他们顶多在我们这里停留两天，活动安排太多、程序太复杂，人家不会配合。”

薛仁礼冷冷一笑：“我听小高同志说，刘主席是你的朋友……小骆镇长，这已经不是你的私事了，事关市委重大决策，没有打折扣的余地。你不要管了，我让季军去跟他们协调，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完，薛仁礼索性就坐在那里继续翻看报纸，不再理会骆志远。

骆志远心里冷笑，嘴上却古井不波：“那行，薛部长，那就全部交给工作组的同志们了。正好我家里有点私事，需要去外地一趟，薛部长，领导们有事就找欣庆同志和黄书记。”

薛仁礼淡漠地点头：“你去忙吧，镇里这边有小高和黄坤负责就足够了。”

“好的，薛部长，您忙。”

骆志远转身而出，再不多言。

高欣庆听说骆志远要离开镇里进京办事，有些愕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骆志远突然要离开镇里，万一出点什么突发状况，该怎么处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这事完全是骆志远凭借私人关系操作而来，没有了骆志远，人家西夷那边理会谁啊？

市委宣传部很牛吗？人家肯定不买账。

高欣庆以为骆志远是因为跟薛仁礼没有谈妥，心里有气，故意撂挑子，就皱眉劝了两句。

骆志远朗声一笑：“欣庆，你想多了，不是那么回事，我确实有事要离开三两天，很快就会回来，你放心吧，西夷他们过来不会出问题的，迟早的事儿，不要着急！”

“邓书记安排了点事，我得跑趟腿。”骆志远小声说着，向高欣庆使了一个眼色：“你快去忙吧，这两天，伺候好工作组的领导，不要再让人家挑我们的刺！”

高欣庆扑哧一声笑了：“这样啊，我以为你闹情绪呢。刚才我还担心你跟他拧起来，结果看也没争执嘛。”

骆志远打了个哈哈：“我一个小小的镇长，敢跟市委宣传部的领导争执？我哪有那个胆子，领导咋说就咋办吧。”

“阴阳怪气！”高欣庆歪头娇嗔道，妩媚的脸上红光浮荡着，那一抹突然绽放的风情让骆志远看得一呆。

骆志远让赵寒开车把他送到了火车站，他要乘傍晚的火车进京。邓宁临安排他再次进京跟姜老敲定一些事情。

邓宁临是一个小心谨慎的领导干部，他做事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他要确定，姜老同意不同意安北市为王家岔子起义建立纪念馆，以及大张旗鼓地组织系列纪念活动。还有，姜老返乡，是半公开还是完全不公开，是以中央老首长还是以私人身份下来，需要不需要通报省里，等等事宜，都需要征求姜老的意见。

邓宁临不敢擅专。

事实上，邓宁临这么谨慎是正确的。事关姜老这种层次的老首长，开国元勋，无论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为此，邓宁临亲自把骆志远找过来，当面交代。出于慎重考虑，他甚至还不让安知儒知情。

骆志远奉命自然要进京走一遭。尽管骆志远觉得没有必要再跑这一遭，不过邓书记既然安排了，那也就得跑一趟。

无论如何，也得给邓宁临这个面子。

骆志远在火车站买票候车的时候，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季军拨通了京城西夷家的电话，手头上捏着一张初定预定的活动行程安排表，出于保险起见，薛仁礼吩咐他提前跟西夷对接好。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有人接起来，声音细腻软襦，一口江南女子的腔调：“哪位？”

“您好，是刘主席家吗？”季军笑着问道。

女子哦了一声，“是的老刘，电话！”

不多时，电话里又传出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是刘西夷，你哪位？”

“刘主席，您好，我是北方省安北市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季军，关于您来鹏程镇参加座谈会的事儿，想跟刘主席汇报一下。”季军面对西夷，语气当然很客气，也很恭谨，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这里。

“哦，是这事，我已经跟志远谈妥，还需要再谈吗？”西夷声音冷淡道。

他给骆志远面子，不代表他同样给下面一个县的干部面子。

季军陪着笑脸：“是这样，刘主席，根据我们市里主要领导的指示，这次活动由我们市委宣传部和县委宣传部出面组织，领导上交代我跟刘主席联系汇报工作，我们初步是这样确定的……”

季军恭谨地将工作组确定的四天的活动行程说了一遍，还把相关的一些接待事宜一并说了，但西夷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听完季军的话才淡淡道：“你们搞的太复杂了，没有必要。就是一次座谈会，我们头一天赶到，第二天呆一天，第三天一早就返回了。没有必要惊动你们地方政府领导，请代我向安北市的领导表示感谢，盛情我们心领了，但实在是时间有限、精力有限，不能停留过久。就这样吧。”

还没等季军回话，西夷就把电话挂了。

他只跟骆志远通话，突然冒出一个地方官来，他觉得别扭。

他同意去鹏程镇开一个作品座谈会，一方面是身临其境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一定程度的宣传，另一方面是给骆志远面子，为骆志远运作的下一步姜老重返故里营造声势。

他可没有心情也没有兴趣跟安北市的地方领导打交道，那种官面上的应酬太无聊。如果他喜欢迎来送往结交官员，他随便走到哪里，都不会乏人追捧。

所以，季军所言的“市委主要领导高度重视，作出重要指示”，对于西夷来说，根本不当回事儿。

作为国家作协副主席和国内一流的大作家，交往的层次之高端，根本就不是季军所能想象的。

季军还待要再解释几句，对方却挂了电话，他郁闷地张了张嘴，犹豫着，想要再打过去，又怕西夷厌烦，可不打吧，事情没有办妥，又没法跟薛仁礼交代。

季军迟疑良久，才又咬着牙拨通了西夷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刚才那个好听柔软的女声：“哪位？”

“您好，我还是刚才安北市民兴县委宣传部的季军，我有事想要跟刘主席汇报，麻烦您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女声再次响起：“老刘出门去了，他刚才留话说，有事他会跟骆志远联系，你们不要着急，到时候京城这边的嘉宾老刘自会邀请安排。”

“我们可以派车进京接各位领导下来……”季军急急笑道。

那边笑了笑，根本没有回答，就挂了电话。

其实西夷根本没有出门，只是懒得再接电话而已。他心里有些不满，搞不懂骆志远为什么会小题大做兴师动众，还让宣传部的人出面，把一次民间的活动搞成了正式的官方活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这个国家作协副主席下去，北方省作协和安北市的领导岂不是都要统统陪同？

季军悻悻地放下电话听筒，扭头一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薛仁礼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薛部长。”季军尴尬地勉强一笑。

“情况怎么样？对方怎么说？”薛仁礼沉声道。

季军摇摇头，叹了口气：“薛部长，西夷很不合作，我感觉他似乎很冷淡，好像对活动也没有太大的兴趣薛部长，这是不是骆志远虚张声势，并没有跟对方谈妥就惊动了市领导啊？”

“薛部长，必须要确定了，如果是没敲定，可真要出笑话了，市里县里这兴师动众的……”

薛仁礼的脸色阴沉下来：“你马上去找高欣庆，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市里主要领导还在等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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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以暴制暴

季军点头应是，赶紧去找高欣庆。

高欣庆正在办公室处理镇里的日常工作，虽然宣传部工作组的人下来，声称要镇里暂停其他工作，一切围绕下周的活动为中心，但话是这么说，毕竟是基层乡镇政府，日常事务杂多，如果不处理，肯定会引起老百姓的反弹。

骆志远有言在先，组织活动的目的是为了推进工作，如果因为活动而耽误工作，那就得不偿失，而且本末倒置。

季军草草敲门就进了高欣庆的办公室，急吼吼道：“欣庆同志，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骆志远到底跟对方谈妥了没有？如果你们虚张声势，这乱子可是闹大了，市委领导都在等消息，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季军的话有点不太客气。

高欣庆柳眉一皱，尽量用平静温和的口气道：“季部长，你这话我不太懂，出什么事了？”

季军挥挥手：“我跟京城的刘主席联系，可对方的态度明显非常冷淡，人家到底是不是同意下来组织座谈会？你们有没有跟他的正式的书面约定？薛部长还在等回复！”

高欣庆摇摇头：“没有什么书面的约定，这种事，怎么好书面约定呢？只是刘主席跟骆镇长早就谈好了座谈会的时间和形式，而参与嘉宾也都是刘主席出面邀请的，一切都不需要我们操心。”

季军脸色一变：“只是口头上的约定？”

高欣庆耸耸肩：“当然，难道还要跟人家签合同不成？”

季军恼火地跺了跺脚：“欣庆同志，这回麻烦大了，市领导对此高度重视，兴师动众地派我们工作组下来，如果对方突然改变了主意，放了我们的鸽子，我看你们该如何向市领导交代？！”

高欣庆淡淡一笑：“那肯定不会，这是骆镇长出面协调的，百分百没有问题。”

季军冷冷笑着：“如果真的是百分百没有问题，为什么对方的态度这么冷淡？我跟他谈活动筹备的一些细节，他根本就不加关注。”

高欣庆嘴角一撇：“季部长，我早就说过，从始至终这事就是骆镇长协调联系的，别人插不进手去的！说白了，人家刘主席是给骆镇长面子，至于咱们呵呵……”

高欣庆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但寓意不言自明了。

季军心里光火，沉声道：“这是骆志远个人的私事吗？他说搞就搞，说不搞就不搞？市县领导都围着他一个人转悠？”

高欣庆对季军的态度和无理取闹越加厌烦，她的态度也冷淡了下来：“如果季部长非要这么理解，那我也无可奈何！”

季军羞恼地跺了跺脚，怒视了高欣庆一眼，拂袖而去，自然是找薛仁礼“告状”去了。

薛仁礼心里也有些烦躁，也在担心，如果此事放了空炮，没法跟市委领导交代。他越想越气，就越对骆志远不满。

季军回来把高欣庆的话一“重复”，他当即发作起来：“鹏程镇这是什么态度？！通知他们，让骆志远马上回来！赶紧跟对方联系，确定活动时间和活动的日程安排，同时看看所谓的京城专家和文学大腕能来几个？”

季军摆摆手：“薛部长，高欣庆说骆志远出差去了，去了外地！”

薛仁礼勃然大怒：“胡闹！胡作非为！这种节骨眼上，他竟敢不在镇里留守！我看他这个镇长是当到头了！”

薛仁礼在会议室里咆哮着，外边的走廊上都听得清清楚楚。赵寒等镇里的干部面面相觑，不知道骆志远又怎么惹上了这位上午下来的高高在上性格傲慢的市委宣传部的重要领导。

高欣庆从卫生间回来，正好将薛仁礼的“咆哮”收入耳中，她鄙夷地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宣传部工作组在鹏程镇“折腾”的时候，骆志远已经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

他买的是硬卧，因为不是始发站，所以骆志远上车找到自己车厢和席位的时候，车厢里早就人满为患了。骆志远看了看自己的车票，是下铺。但下铺的位置上，已经躺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年男子，面相凶恶，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骆志远皱了皱眉，向那人笑着点点头，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车票：“不好意思，同志，这是我的铺位，麻烦你让开一下。”

很明显，这络腮胡子是无票霸占铺位的人，因为上铺和中铺都有乘客，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这人手里捏着两枚健身球，瞥了骆志远一眼，装作没有听到。

骆志远沉声又道：“请让开，这是我的铺位！”

骆志远的声音拔高，周遭的乘客都投射过关注的目光来。这回，络腮胡再也不能装没听到的了，他猛然坐起目光不善地盯着骆志远，大声道：“你的铺位？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笑话！这是老子的铺位，赶紧一边呆着去！”

络腮胡的态度非常嚣张，兼之他一幅凶相，如果是普通人倒也就不敢继续跟他争辩下去，没准就让他蛮横得逞。但骆志远是何许人，怎么会被一个市井流氓吓住。但以他的身份来说，也不宜跟一个混混发生冲突，所以就耐着性子将自己的车票出示道：“这是我的车票，你看清楚了！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喊乘警了！”

络腮胡哈哈狂笑一声：“好啊，你喊乘警，看看老子怕不怕！喊的你！”

络腮胡居然跳下铺来，一把推搡起骆志远来。

骆志远往后一闪，避了过去，眉头紧蹙起来。他没想到，坐个火车还遇上这种无赖，摊上麻烦事。

他不怕事，更不可能怕一个小流氓，但怕麻烦。

络腮胡怪叫着又是一拳，骆志远见他竟敢动粗，当即怒气上升，再也按捺不住，也罢，这种人渣既然遇上了，那就修理修理他算求。

骆志远一个侧身，猛然探手将络腮胡的手腕扣住，两指轻叩，就捏住了络腮胡的脉门，络腮胡动弹不得，神色剧变，嘶嘶低吼着谩骂。

骆志远听他嘴里不干净，大怒，猛然一用力，一拧，就将络腮胡拧翻过去，然后他抬脚踢中络腮胡的小腿，对方吃痛惨呼着噗通一声跪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周围的乘客都围拢过来看起了热闹，有些胆子大的年轻人，还起哄叫好，而乘警和乘务员还不知道躲在哪里休息，根本毫不知情。

对付这种无耻之徒，大概只能给予棍棒拳脚以暴制暴了。骆志远将络腮胡死死压制在车厢地板上，怒声道：“你让不让？”

“让……大哥，我服了，我不敢了，绕了小弟吧……”络腮胡开始服软。这种混子本就没有什么气节可言，也没有什么面子和形象可以维护，见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主儿，哪敢再强硬。

骆志远冷冷一笑，松开这厮，拍了拍手：“滚！”

络腮胡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从铺位下拿起自己的行李包，狼狈而去，不过，他走出一段，就回头来向骆志远投过恶狠狠的一瞥，扬手指着骆志远色厉内荏地叫嚣：“你等着！”

骆志远晒然一笑，不再理会这厮，径自将自己的背包取下放在铺位上，然后坐下，取出一份报纸来随意翻看起来。

对铺的一个年迈乘客好心压低声音道：“年轻人，我看你还是小心一些，别惹上麻烦，我看刚才那人还有几个同伙，还是去跟乘警说一声吧，别让他们一会找你麻烦！”

骆志远笑了笑：“老先生，没事，谢谢提醒。”

老者见他不在意，就摇摇头，也不再管闲事，背过身去继续眯眼睡了起来。

列车咣当咣当地继续高速前进，车窗之外，景物飞逝，骆志远躺了下去，闭眼假寐，梳理着自己的心绪。

不多时，列车突然传出了一位女乘务员清脆的广播声：“各位旅客同志们，现在列车上有一位外籍乘客突然发病，急需要救治。有哪位旅客是医生，请马上与乘务员联系，谢谢！”

骆志远睁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又缓缓闭上。他不是心肠坚硬见死不救，而是实在是不想再随意施展自己的医术了，因为他毕竟不是职业医生，治好了还好说，万一出现问题和意外，他就没法交代了。

他估摸着这趟进京特快列车乘客这么多，肯定会有医生乘客，而车上也一定会有随车医生，自己就不用强自出头了。

但隔了几分钟，女列车员的广播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女列车员的声音显然有些焦急：“各位旅客同志们，现在列车上有一位外籍乘客突然发病，急需要救治。有哪位旅客是医生，请马上与乘务员联系，谢谢！”

“救人如救火，恳求有是医生的乘客请务必马上到2号软卧车厢来，有急需救治的外国友人……谢谢大家！”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叹一声，坐起身来，取过自己的包，向2号软卧车厢走去。

既然怀有这身医术，那么遇上他人危难，就不得不出手相救，这大概就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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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男女有别不太方便

骆志远走向2号软卧车厢，但见车厢结合部处竟然有明显是便衣警卫的几个人员正在警戒着，心头就暗吃一惊，很显然，这节软卧车厢里的外籍乘客身份非同小可啊。警卫拦住了他，骆志远耸耸肩笑笑：“我是听到广播来的。如果你们不让进就算了。”

一个人高马大的便衣哦了一声，凝视打量着骆志远：“你是医生？”

“算是吧。”骆志远淡淡道。

警卫展颜一笑，赶紧领着骆志远进了封闭的二号软卧车厢。车厢的走廊上空旷无人，各个包厢的门都紧闭着，明显没有乘客。车厢中段，几个列车员和乘警，还有几个西装革履工作人员模样的人面色肃然地站在那里，而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正探出头来。

警卫带着骆志远走过去，跟一个翻译模样的20多岁女孩小声说了几句，女孩扫了骆志远一眼，随后走进了7号包厢。旋即，一个30多岁的中年男子走出包厢，望着骆志远急急道：“同志，你是医生？”

骆志远没有客套，点点头，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必要矫情。

中年男子大喜：“麻烦你进来看看病人的情况。”

骆志远嗯了一声，分开众人跟着中年男子走进了包厢。

不大的包厢内，铺位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年约三旬的金发美妇人，尽管是突然发病昏迷了过去，但依然还是显得气质高华仪态万千。两个同样金发碧眼青年男女坐在对面的铺位上，神态非常焦急。到了这个时候，骆志远大概也能猜出，这位病人并非普通的外籍乘客，身份显贵，从她的随员和外边这一大群明显是国内官方派出的警卫和工作人员就足以看得出来。

金发青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英文，女翻译扯住骆志远的胳膊道：“先生，麻烦你了，病人刚才突然出现昏迷，麻烦你赶紧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骆志远笑了笑，坐在了金发美妇的铺位边上，探手掀开了覆盖在她身上的一层毛毯。

美妇修长丰满而凹凸有致的身材顿时显露出来，那高耸而胀鼓鼓的胸脯儿还在微微起伏着。她穿着一身极合身的青色职业套装，双手交叉放在小腹的部位上。骆志远正待探手过去给她试试脉，突然目光一凝，呆滞了片刻。

他用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充满异国风情的娇媚华贵容颜，眸光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竟然认得这位金发美妇，前世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这位大概就是后来大名鼎鼎蜚声全世界的某国政府女首脑！

他绝对没有认错。

这位名叫凯瑟琳的女人，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出身贵族，后从政参加竞选成功当选为政府首脑，名噪一时。骆志远前世经常在电视新闻上和网络新闻上看到她的面孔，印象极为深刻。而此刻，她应该是初入政坛，担纲热心于社会公益事业的女议员，从政事业刚刚起步。尽管如此，也是外国显贵，难怪有这么多人陪同。

凯瑟琳如何出现在这趟列车上，骆志远不清楚，似乎也无法寻根究底。

见他有些不礼貌地凝视着凯瑟琳的脸发怔，旁边凯瑟琳的女随员大为不满，年轻的女翻译赶紧咳咳清了清嗓子，骆志远这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探手过去，切住了凯瑟琳的脉门。

良久，他才皱眉向女翻译道：“小姐，你问问，她以前有过什么病史没有？”

女翻译急急向凯瑟琳的女随员发问，金发女郎摇摇头，示意没有。

“夫人没有病史，一向身体健康。”女翻译轻轻道，回头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皱眉沉声道：“不对，她有明显的隐疾症状，气虚严重不足。如果说没有病史，那么……”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望着金发女郎淡淡道：“那一定是有较为严重的神经衰弱症，长期睡眠不足，肾虚上火。”

女翻译翻译过去，金发女郎连连点头，眼眸中惊喜连连。

骆志远能单凭号脉就能道出凯瑟琳“长期睡眠不好”的亚健康表现，足以说明他有一套。

金发女郎又语调急促地用英语说了一通，女翻译解释：“医生，夫人的病……”

骆志远点了点头，继续切住凯瑟琳的脉门号了一会，才长出一口气道：“病人是因为疲劳过度、脑部供血不足导致的大脑缺氧晕厥，同时还有明显的血压升高症状。”

女翻译急急接过话茬：“您到底能不能治？”

女翻译的意思是说，列车上医疗条件有限，即没有药品也没有医疗器具，骆志远能不能对凯瑟琳进行急救。

骆志远转过头来望着闭目不动处在昏迷状态的凯瑟琳，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可以施救，但是……”

女翻译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但是什么？”

骆志远摊摊手：“男女有别，似乎不太方便。”

骆志远指了指凯瑟琳，直接道：“我需要给病人针灸，但有一个穴位在病人的部位。”

凯瑟琳虽然晕厥过去，骆志远有充足的把握通过针灸救醒她，避免因为长时间昏厥对她的身体产生严重戕害。但是，他这套针法中，需要下针的一个穴位在凯瑟琳的乳下和乳中处，当然不太方便。如果是普通的女人哪怕是外国女人，他也不会顾忌什么，可凯瑟琳身份不一般，他当然非常谨慎。

女翻译愕然，呆了一呆。她回头跟金发女郎小声解释着，金发女郎狐疑地盯着骆志远，似乎有些不能相信他的样子。

骆志远保持着沉默。

这种事，他无法勉强。就看对方同意不同意了，如果不同意，他也不好霸王硬上弓。

凯瑟琳的两个男女随员跟翻译还有刚才那个中年男子小声讨论了半天，骆志远走到了包厢外面，凝视着车窗之外，默然不语，等候着他们的决定。

凯瑟琳身份特殊，事干重大，骆志远一个列车上冒出来的陌生人，虽然号称医生，但在不清楚他的来历和背景的前提下，无论是凯瑟琳的随员和国内官方委派陪同的官员，都很难下决心让骆志远采取这种冒犯亵渎女贵客的方式施救。

包厢内传出低低的争执声，骆志远等了片刻，见他们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就笑了笑，抬步离去。

外边的一群人也没有拦他，任由他离去。

就在骆志远向车厢那头走去的时候，女翻译露出头来招呼道：“医生，麻烦你尽快施救。请留步，医生！”

他们终归还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毕竟，列车此刻奔驰在两个车站的中间部位，距离下一站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么久的时间，万一凯瑟琳因为长时间晕厥导致生命威胁，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骆志远笑了笑，转身回返。

中年男子站在包厢门口目光严肃地望着骆志远沉声道：“年轻人，病人的身份不一般，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所以，请你务必谨慎施救。另外，麻烦你把工作证和身份证给我看看。”

中年男子向骆志远伸出了手去。

骆志远哦了一声，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盖着钢印的工作证递了过去，中年男子接过一看吃了一惊，扫了一眼惊讶道：“你在政府工作？不是医生？”

骆志远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微笑着回答：“不错，我是在政府工作，不过，家传中医。”

中年男子表情变得非常奇怪，他没想到骆志远竟然不是职业医生而是安北市基层乡镇的一名干部，还是镇长。

中年男子皱眉又道：“你有把握吗？”

“百分百的把握没有，但应该有九成的把握。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如果愿意我就试一试，如果信不过我，也就算了。”骆志远有些不耐烦起来。

中年男子迟疑着，但最终还是让开了门，示意骆志远进去。

骆志远进了包厢，此刻，包厢内只有凯瑟琳的女随员和女翻译，还有一个女乘务员，男人全部退出了包厢。

三个女人神色古怪地望着骆志远，心态不一。

骆志远微微一笑，指了指凯瑟琳的上衣，轻轻道：“麻烦哪位把病人的衣服解开。”

女翻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去俯身解开了凯瑟琳上衣的纽扣，露出其内的白色衬衫。衬衫紧绷着，胀鼓鼓地，两团丰盈呼之欲出。

“解开！”骆志远不动声色地挥挥手。

女翻译咬了咬牙，动作缓慢地又解开了凯瑟琳的衬衣纽扣。

一个，两个，三个……纽扣全部解开，褪下，露出白皙的上半身肌肤和肉色胸罩。

金发女郎有些敌意地盯着骆志远，站在那里紧绷着身子，似乎只要骆志远一有不轨的举动，她便要采取紧急行动制止骆志远这个无耻之徒。

骆志远定了定神，别过了脸去。他从自己的包里取出针灸包，将针灸包放在了中间的小餐桌上，然后捏着一根金灿灿的金针，淡然又道：“全部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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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春光乍现

女翻译柳眉一挑，有些不满地回头望着骆志远沉声道：“非要全部解开吗？有必要吗？”

骆志远面不改色：“当然，刺穴不准，可有生命危险。我还是那句话，信得过我就治，信不过我，我马上离开。”

女翻译叹了口气，跟金发女郎对视了一眼，这才动作轻柔地解开了凯瑟琳的肉色胸罩，轻轻揭去。

刹那间，两只随着车厢晃动而颤巍巍的大白兔脱颖而出，春光乍现。不要说骆志远这个男人，就连在场的女乘务员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心里暗暗艳羡和自惭形秽：太大了，竟然这么大！

“扶住病人的肩膀，不要动！”骆志远的目光从那一片姹紫嫣红的部位上一扫而过，他断喝一声，待女翻译扳住凯瑟琳的肩膀，便手势挥舞如若电光流星一般将一枚金针刺入了凯瑟琳乳下的一处穴位。而紧接着，他迅速捏过另外一枚金针，俯身小心翼翼地刺入凯瑟琳乳中的一处。

因为俯身下去，两只颤巍巍跳动的大白兔几乎就在他的眼前晃动着，白花花一片。但救人心切，他此刻也没有任何旖旎或者其他暧昧的心思。他轻轻捻动金针，又将金针下了一分，然后就霍然起身，背过身去不再看。

包厢里气氛极其沉闷尴尬，只能隐隐听见女翻译和金发女郎亦或者是年轻女乘务员急促的呼吸声。片刻后，骆志远转过身来，定了定神，探手将乳下的金针起出，然后又捻动了乳中的金针，随着他金针的捻动，凯瑟琳身子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微但却清晰的呻吟声。

有效果了！

女翻译和金发女郎兴奋得攥紧了拳头，紧张地盯着骆志远的每一个动作。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捻动金针，又下了一分，立竿见影了。

凯瑟琳呻吟着缓缓睁开眼睛，感知到包厢内的情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女翻译和金发女郎欢呼一声，扑了过去，抓住凯瑟琳的手嘘寒问暖。凯瑟琳旋即意识到自己胸前冷飕飕地，低头一看见自己上半身赤果果，大羞，惊呼一声，挣扎着就要去拽毛毯。

骆志远早已背过身去，倒背双手站在那里，只留给四女一个挺拔的背影。

金发女郎俯身在凯瑟琳的耳边小声解释了一通，凯瑟琳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盯着插在自己胸前间的这根金针，脸色一变，有些震惊地望向了骆志远的背影。

骆志远轻轻道：“让病人平躺下，不要乱动，不要动我的金针！”

十分钟后。骆志远起针。

随着骆志远的起针，凯瑟琳浑身一阵透心的舒畅，像是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游走在每一条血脉中，她突然一阵疲倦袭来，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沉睡了过去。

骆志远将金针收入针囊，一边往外走一边轻轻道：“让病人睡一会吧，应该没事了。”

骆志远走出包厢，正待离去。

金发女郎追出来握住骆志远的手连道感谢，中年男子也极热情地拍着骆志远的肩膀，邀请骆志远可以留在2号软卧车厢休息。骆志远心里明白，他这是担心凯瑟琳再出意外，想要留住自己在身边守护。骆志远犹豫了一下，也就没有矫情答应下来，进了隔壁的一间包厢休息。

凯瑟琳小睡了大概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就醒转过来，见她情况良好，再无任何症状，中年男子就取消了中途下车送医的安排，决定直接抵京后再安排凯瑟琳进医院进行全面的体检。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凯瑟琳带着女翻译和金发女郎敲开了骆志远所在的包厢房门。

骆志远打开门，见是凯瑟琳一行三人，就笑了笑，让开了身。

凯瑟琳披着一件鹅黄色的风衣被金发女郎和女翻译扶着走进包厢，妩媚的脸上悬挂着淡淡道红晕，她深深打量着骆志远，用蹩脚的汉语道谢：“谢谢你，医生，谢谢！”

凯瑟琳又转头向女翻译说了几句。女翻译笑着翻译：“骆先生，夫人想让你留个具体的联系地址，抵京之后，她要请你吃饭、送你一份厚礼。”

骆志远淡然一笑，摇头拒绝道：“夫人太客气了，举手之劳，没有什么。我进京办事，明天下午就会离开返回，替我谢谢夫人的盛情。”

女翻译将骆志远婉拒的话翻译给凯瑟琳，凯瑟琳发急又说了几句，女翻译忍不住苦笑起来：“骆先生，夫人不仅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还对你神奇的医术非常感兴趣，想要邀请你出国去做客，她会负责你所有的费用。”

骆志远轻声笑了：“我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再说我也不是职业医生，如果不是病人的情况危急，我是不会出手的。谢谢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见骆志远态度坚决，凯瑟琳有些失望地摇头叹息，无奈之下，只得跟骆志远握手道别，但是留给了骆志远一张烫金的名片。骆志远随意将名片装入包里，没有太放在心上。与凯瑟琳在列车上的邂逅，对他来说固然是一种很难得的人生记忆，但列车抵京之后双方就会分手形同陌路，相信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交集的机会。

凯瑟琳这一次来华访问，在京已经停留了一个星期。前几日去海滨参加了一个国际公益组织举办的公益活动，在返京途中发病偶遇骆志远为她施救。她不仅感激于骆志远的救命之恩，还对骆志远神奇的针灸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邀请骆志远去她所在的国家访问。

但骆志远却没有答应，这让凯瑟琳有些失望。

凌晨五点多钟，列车抵达京城。

晨光初显，春风和煦，东边的天际上一抹灿红正染满了一大片，朝阳喷薄欲出。

骆志远悄然下车，在出站口与来接站的谢婉婷汇合。

谢婉婷带着谢家的司机来接站，骆志远跟谢婉婷拥抱了一下，刚要上车离开，凯瑟琳一行追了上来，女翻译远远地就喊道：“骆先生，麻烦你等一等！”

凯瑟琳被一群人护卫在其中，没有走过来。女翻译独自一人跑过来笑道：“骆先生，夫人还是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希望你能答应！”

谢婉婷有些惊讶，望着女翻译又望望不远处被前呼后拥的金发美妇凯瑟琳，眸光流转。

骆志远礼貌地笑笑，挥挥手：“不必了，谢谢夫人的盛情，请转告夫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祝她在京访问愉快，另外，提一个建议，为了健康起见，希望她今后可以戒酒吧。”

说完骆志远拉着谢婉婷上了谢家的车，黑色的红旗车飞驰而去。

不远处，陪同凯瑟琳的中年男子凝视着红旗车远去，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叫黄波，是国家文化部外事办的一个副厅级干部，受命陪同凯瑟琳去海滨参加活动。他认出了红旗车的特殊车牌号这分明是中央老首长谢老的专车！

看来，这位神奇的年轻神医身份很不简单呐。黄波心念电闪，却向走回来的女翻译笑道：“小肖，这位小骆同志是什么人我大抵有数了，你跟凯瑟琳夫人解释一下，如果她还坚持，我会替她安排一下。”

骆志远在车上简单将自己偶遇凯瑟琳发病并出手施救的事儿说了一遍，谢婉婷嘻嘻笑着：“志远，看来这是上天的安排啊，不能让你这一身医术浪费了，所以你才经常遇上病号这位凯瑟琳夫人想必就是y国访华的凯瑟琳议员了，y国著名的女爵士和社会活动家，据说还是作家。”

骆志远哦了一声，心说她就是y国未来的政府女首脑，数年之后就会名动全世界，竞选成功的第一年就再次访华，与华夏有着深厚的渊源和缘分。

但骆志远显然不能跟谢婉婷说这些，只能笑而不语。

至于谢婉婷说的这些所谓“天意”的安排，他也只是一笑置之，没有放在心上。经过凯瑟琳这事，他倒也看得开了，随遇而安、能行举手之劳救治他人危难，又何乐而不为呢？千万不能当成负担，更不必时时挂怀于心，心态放平和就好。

谢婉婷带车将骆志远送回骆家，也没有离去。穆青与骆破虏夫妻之道儿子今早回京，也早早起床等候。穆青还提前包好了馄饨，听到骆志远和谢婉婷进门就去厨房忙活起来，给两人准备早点。

吃过早饭在家里略事休息，上午十点钟，骆志远就在谢婉婷的陪同下赶去了姜家。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y国大使馆的一名参赞就在文化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将一张请柬送到了谢家。

谢国庆夫妻和谢老很是意外，不知道骆志远怎么跟y国此次访华的女议员扯上了关系，而对方竟然还隆重设宴邀请并将请柬送到了谢家府上。

谢国庆跟女儿联系上，才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得知凯瑟琳居然给他下了请柬还邀请他今晚去y国大使馆赴宴，骆志远也没想到。他有心不去，但凯瑟琳是具有相当身份的重要外宾，对方下了请柬，出于礼貌，他又不得不走一趟。这也是谢老的要求。

姜老知道骆志远来，推掉老战友邀约去京郊钓鱼的活动，专门在家等候。见骆志远和谢婉婷进门，爽朗地笑着向两个晚辈招招手：“志远，婉婷，来，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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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上贼船”

“姜爷爷！”骆志远恭谨地笑着问安，与骆志远相比，谢婉婷跟姜大成就熟悉得多了，常来常往，也就不是那么拘谨了。

“嗯，来了，坐。”姜大成知道骆志远的来意，就面带微笑望着骆志远，等待着他的开口。

自打骆志远为他针灸施救之后，姜大成对他的印象变得极佳。倒也不完全是因为救命之恩，还有姜大成对骆志远有了深入了解的因素。

这段日子以来，姜大成也通过自己的资源信息渠道，对骆志远之前的经商创办企业情况、之后转入官场在鹏程镇的工作情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以及最近与谢老和骆老的沟通交流，对骆志远的综合素质有了很深的认同和赞赏。

独立创办企业证明了他超强的个人能力，尤其是抓经济工作的能力；果断放弃巨额财富转入官场不仅证明了他不同寻常的心胸，还证明了他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而在最短的时间里，在一个情况复杂的乡镇站稳脚跟并打开局面，又证明了他的政治手腕和高人一等的魄力。

如此种种，哪怕是苛刻如姜大成，都不得不承认，骆家和谢家联合培养的这个后辈，远远比他姜家的第三代优秀得多。

改革开放，国家的未来，需要骆志远这样的接班人。这是姜大成对骆志远的评价。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直说了。面对姜老这种层次的老首长，任何小心眼和小算盘都将无所遁形，与其这样引起老人的反感，不如坦诚相对。

骆志远把市委书记邓宁临找他的真正意图说了一遍，姜大成玩味地打量着骆志远，心头对骆志远的评价却是又高了一层。这小子很聪明，也很有心机。他知道拐弯抹角远不如直来直去，他这么直说，姜大成反而不好推辞。

姜大成沉吟着淡然一笑：“小子，看来你是设了一个套，一步步把我往套里引啊，我现在不钻都不行了。”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赶紧起身诚惶诚恐得解释，姜大成朗声笑着挥挥手：“你先别紧张，听我把话说完！”

“按说，我就是回安北走一趟，也是轻车简从低调行事，不会惊动地方党委政府。”姜大成不动声色地说着，嘴角浮起了玩味的笑容：“但是这样似乎就让你没法大做文章了吧？！”

骆志远苦笑：“姜爷爷，您慧眼如炬，晚辈不敢撒谎，的确是这样。如果姜爷爷这一趟行程不对外公开，确实与我想象的有点出入……不过，姜爷爷，您放心，一切以您老的决定为准！”

姜大成笑了，扬手指了指骆志远：“言不由衷，虚伪，虚伪！”

骆志远嘿嘿笑了笑。

姜大成声音低沉了下去：“也罢，看在老领导和骆老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对我老头子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就给你小子捧捧场，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姜大成口中的“老领导”指的是谢老，他的声音非常严肃，骆志远心头大喜，却是霍然起身恭谨地向老人鞠了一躬。他心里很清楚，以姜老这种脾性和身份地位，能答应去安北走一遭且不反对地方党委政府迎来送往和舆论宣传，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自然，可一而不可二，“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了。

“但是我有言在先，不能铺张浪费，更不能劳民伤财。我老姜革命了一辈子，为党和人民工作了一辈子，可不能因为你晚节不保！”姜大成肃然望着骆志远，缓缓点头：“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安北市的干部，我这一次回乡不能惊扰百姓，同时少搞那些奢侈的排场，否则，可别怪我不给面子！不接受各级宴请，不接受任何人的任何礼物……你一定要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地方官！”

“姜爷爷，您但请放心，我们一定把握住分寸您这一趟返乡调研一定是一次愉快的旅程，我向您保证！如果您同意的话，您这一趟的安北行程，所需费用全部由我个人承担，不花地方政府一分钱。”骆志远小心翼翼地说着，仔细观察着姜大成的脸色。

这话是谢老教骆志远说的。谢老太了解姜大成的脾气性格了，这位老人一辈子耿直刚硬清廉，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回乡看看，一方面是因为安北故里早已没有亲朋健在，另一方面也是不愿意给地方政府造成负担。

姜大成闻言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我听说你小子可是一个大款，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们可说定了，我在安北的食宿、出行花销全部由你来买单！”

谢婉婷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姜爷爷，如果您不反对，我跟您一起过去怎么样？我给您当后勤大总管！”

姜大成爽朗一笑：“好，很好！婉婷，你就陪姜爷爷走一遭。”

见姜大成痛快地答应下来，骆志远如释重负。姜老这种老首长一言九鼎，他既然承诺了就不会再反悔，如此，他可以回去向市委书记邓宁临交差汇报了。

姜大成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却又突然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小子，我有个条件。”

骆志远一怔，满脸陪笑：“姜爷爷，请您指示！”

姜大成笑吟吟地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了一个忙，你也该帮我一个忙，保健局的同志找了我很多次，他们觉得你的医术很高明，不能白白浪费了，想要让你在保健局专家组挂一个名……”

见骆志远神色迟疑，姜大成笑了笑，“你先别忙着拒绝，是这样，他们说只让你挂一个名，不接受保健局的管理和任何约束，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邀请你进京参加一些重大的诊疗项目。说白了，就是为我们这些老头子当一个编外的中医保健顾问，必要的时候出出手。老领导和骆老都在大名单上，给我们私下里看看病，你总不至于拒绝吧？”

骆志远苦笑起来：“姜爷爷，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如果我再不答应，那就显得有点不识抬举了。”

姜大成高兴地笑着点头：“好，回头让保健局的同志跟你联系，给你一个身份证明。”

谢婉婷瞥了骆志远一眼，微笑起来。她心里最清楚不过，骆志远神医的名头在京城老首长圈子里早已传开，有不少老首长主动找上门来要找骆志远针灸瞧病，都被骆老和谢老给挡了回去。如今这个顾问的名一挂，骆志远就再也没法推辞。

但谢婉婷旋即又暗暗窃喜起来，如此一来，骆志远肯定会不定时往京城里跑，他们相见相聚的机会大大增多了。

骆志远和谢婉婷离开姜家，路上，谢婉婷开着车见爱人的脸色有些郁闷，不由嘻嘻笑道：“志远，怎么，后悔了？”

骆志远轻叹一声：“婉婷，所谓姜还是老的辣，这回我被姜爷爷拿话给套住，上了保健局的贼船，今后的麻烦不会少了！”

谢婉婷噗嗤一笑：“看你说的，怎么能叫上贼船哟？保健局可是专门为爷爷这些老首长服务的部门，你也别把这事当成负担，其实不到关键时刻，我想保健局也不会找你的。”

骆志远眉梢一挑，他心里有话嘴上没有说出来。

他担心的不是“麻烦”，而是“纠缠”，一旦保健局里的那些医学狂人比如林雪宜这种，缠住他要搞什么“学术交流”，那就让他烦不胜烦了，同时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啊。

一想起林雪宜那个另类特行的女人，骆志远就顿觉一阵头大。

谢婉婷将车开得飞快，向京郊的谢家驰去。骆志远回京，自然要去谢家向谢老和谢国庆夫妻问安的，同时也要去一趟骆家别墅给骆老请安，这是基本的礼节，不可废。越是在骆家、谢家这样的大家族中，对这种礼仪的要求就更严。

两人回了谢家，不料竟在谢家见到了骆老。骆老正在和谢老弈棋，聚精会神非常投入，谢国庆夫妻在一旁观战，不敢出半点声响。骆志远和谢婉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也侍立在了一侧。

良久，骆老不满地将棋盘一推，“算了，我认输，不过你也别得意，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回算不得真！”

谢老得意地眉飞色舞：“骆老头，你还别不服气，别的我不如你，要说这棋艺，你还真是差点火候！志远，婉婷，你们说说看是不是这样？”

谢婉婷嬉笑不语。骆志远哪敢当面说骆老棋艺不高，只得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

骆老转过头来，神色沉稳威严地望着骆志远：“去老姜那里回来了？”

“是的，三爷爷。”骆志远面对骆老，压力很大，毕恭毕敬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老姜同意了？”

“是的，三爷爷。”

“好，只此一回，下不为例。”骆老沉着脸说了一句跟姜大成一摸一样的话，骆志远心头一跳，赶紧点头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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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金童玉女

谢老见骆老端着架子问话，有些不爽，挥挥手：“好了，骆老头，在家里头搞这么严肃干什么？志远这孩子做事心里有数，我跟老姜通过气，他对志远印象不错，既然老姜愿意给志远捧捧场，你就别掺和进去了！”

骆老一瞪眼：“我教育自家孩子，你少插嘴！”

谢老哈哈一笑：“难道志远不是我们谢家的孩子？啊？”

骆老一怔，旋即悻悻地起身跺了跺脚：“我先回去了志远，我不反对你适当使一点小手段，但你应该明白，这终归是偏门，成不了气候！偶尔为之无伤大雅，过犹不及，必须要掌握分寸。”

“嗯，我明白。”骆志远恭谨地陪着骆老往门外走，谢国庆夫妻和谢婉婷也赶紧一起相送。

谢家大院门口，骆老在上车之前突然探手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温和道：“做人要低调，做事可以高调，掌权却不能专权，这个度你自己好好体会、把握。你的路还很长，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要因小失大，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同时也让我和老谢失望。”

骆老的话意味深长同时又用心良苦。

骆老其实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很少面对一个晚辈说这么多话，如此当面谆谆教导。由此可见，他对骆志远的看重和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值。

骆志远心有所感，态度更加恭谨：“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我相信你。你放手大胆去做，好好锻炼自己，我在京里等着你！”骆老深深凝望着自己最器重的这个孙辈，眼眸中掠过一丝赞赏。他缓缓点头，一头钻进了车里。

望着骆老的专车飞驰而去，骆志远紧绷的神经这才纾缓了下来。

于春颖笑着：“志远，进来说话吧，你爷爷还要问你晚上y国大使馆宴请的事情。”

骆志远哦了一声，跟在谢国庆夫妻身后进了屋。

谢老温和又没有多少架子，在谢老面前，骆志远不像在骆老面前压力那么大，明显放松不少。不顾，该有的礼仪可不可废。

要知道，谢老不仅是未婚妻谢婉婷的爷爷，还是昔日的高位者，赫赫有名的军中宿将，开国元勋，京城高门谢家的家主。

谢老仔细问了问骆志远给凯瑟琳治病的事儿，沉吟了半天，才道：“志远，y国大使馆宴请，你还是去一趟吧。事关两国关系，不能不给人家这个面子。再说人家也是一番答谢的好意，只是你言行举止一定要得体，不能丢了咱们华夏大国的面子。这样，晚上让婉婷陪你一起去，你们下去准备一下吧。”

骆志远苦笑：“爷爷，这点破事还能扯上两国关系啊？您这么说，给我压力好大！”

谢老微微一笑：“这外国女人身份不简单，不过，她在大使馆以私人身份设宴答谢你，你只要不失礼就可以了。”

谢国庆也笑着插话：“好了，婉婷，你去陪志远买套衣服，穿得正式一点，别丢了咱们的面子！”

骆志远扫了自己身上穿着的休闲装一眼，点头答应。他进京仓促，因为准备只停留一两日就返回安北，所以也没带行李。

谢婉婷拉着骆志远的手，离开谢家开车去了就近的一家购物商场，帮骆志远挑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一件浅蓝格子的站领衬衫，一双米黄色的休闲皮鞋。

y国人格外讲究社交礼仪，而凯瑟琳又是贵族出身，骆志远出席她的宴会，肯定要略事装扮，换一身体面的行头。否则，就算是失礼了。

不能不说，谢婉婷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她替骆志远选择的这身行头很适合骆志远的气质，沉稳儒雅又不失气度。

下午5点30分，骆志远和谢婉婷准时抵达y国大使馆。y国大使馆是京城这一趟使馆区中不太起眼的一座建筑群院落，充满着浓浓的异国风情。

大使馆的大门打开，将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让了进去。

大使馆院内一间偏厅门口，凯瑟琳穿着一身紫色的晚礼服，长裙曳地，发髻高挽，薄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明艳高贵。她的身边依旧是昨天那个换上正装的金发女郎，还有女翻译肖岚，此外，还有大使馆的一个文化参赞。

因为是私人身份设宴，所以大使馆的主要“官员”并没有露面。以凯瑟琳的身份，如果她提出要求，y国驻华大使肯定也是会同意出席的。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停车场停下，骆志远和谢婉婷下了车。

骆志远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浅蓝色的衬衫，米黄色的系带软牛皮鞋，面带从容的微笑，而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谢婉婷，她虽没有穿晚礼服，但却换上了一袭半正式的裙装，上半身是奶白色的绣花领小衬衫，而外罩一件深色的小马甲，下身则是浅蓝色的卡其裙，这身装束与骆志远正好形成呼应，像极了情侣装。

凯瑟琳一眼望去，眼眸中光彩闪动，骆志远和谢婉婷携手而来，金童玉女光芒四射般配之极。她忍不住低赞一声，侧身向肖岚耳语了两句。

肖岚连连点头，不断附和凯瑟琳的话，投向骆志远和谢婉婷身上的目光也极震撼和惊艳。

今天的骆志远与昨夜在火车上截然不同。肖岚和凯瑟琳只觉得他虽然年轻但沉稳成熟，彬彬有礼，容貌也算英挺不凡；但现在看去，骆志远风度翩翩公子哥儿，与他的世家出身相得益彰，给肖岚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特别是谢婉婷，堪称倾国倾城气质高华。

肖岚此刻已经知晓骆志远是骆家的子弟，而谢婉婷则是谢家的公主，骆志远的未婚妻。这种出身的情侣如此郎才女貌，焉能不让作为同龄人的肖岚艳羡。

见骆志远和谢婉婷走得近了，凯瑟琳微笑着上前迎了一步。

她刚刚知悉骆志远竟然是华夏国的顶尖豪门子弟，心里自有几分好奇。只是她宴请骆志远的目的在于答谢，同时是因为对骆志远的针灸术怀有强烈的兴趣，而不是因为骆志远的出身。

“骆先生这位就是谢婉婷小姐吧。”凯瑟琳用英语热情地招呼着，跟骆志远握着手，又跟谢婉婷拥抱了一下，行了y国人常见的贴面吻礼。

“夫人真是太客气了，谢谢！”骆志远挥挥手，照旧与谢婉婷携手进入了偏厅，偏厅内灯火通明，西式的长条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西餐和倒满红酒的高脚杯。

“两位请坐。”凯瑟琳笑着用蹩脚的中文让座，然后自己才坐下。

凯瑟琳是一位极擅长社交的y国女贵族，虽然语言不通，但她很会调节气氛，有肖岚的翻译，沟通起来并无太大的障碍，况且谢婉婷的英语水平也差强人意。

凯瑟琳连番道谢，举止非常优雅。谢婉婷对她的印象很好，两女很快就熟络起来，竟然撇开骆志远开始说说笑笑，不住攀谈，间或夹杂着肖岚的翻译。

骆志远则面带微笑与那名年轻参赞礼貌地互相举杯邀饮，耐心倾听。

凯瑟琳似乎是向谢婉婷问起了骆志远的职业，听说骆志远竟然是一个“政府官员”，凯瑟琳大为惊讶，连连用英语道声可惜。旋即，她热情地向谢婉婷发出邀请，请骆志远和谢婉婷去y国做客，她可以帮助骆志远在y国首都伦城开一家中医门诊，去y国最高的医科大学府讲学，弘扬中医针灸术。

恐怕，这才是凯瑟琳今晚设宴的主要目的。

谢婉婷知道骆志远肯定不会去，但出于礼貌起见，还是转头来望着骆志远问了一声：“志远，凯瑟琳夫人邀请你去伦城开门诊、讲学，弘扬中医针灸呢。”

骆志远笑着摇头：“替我谢谢夫人，但我工作很忙，实在不能成行，谢谢夫人的好意，盛情心领了。”

尽管肖岚还没有翻译，可凯瑟琳已经看得出骆志远是在婉言谢绝了，她急切向肖岚说了几句，肖岚苦笑着望着骆志远：“骆先生，夫人说她可以承担你在y国访问的全部费用，同时说凭你的医术到了伦城，肯定会轰动整个y国！”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再次摇摇头：“不好意思，肖小姐，麻烦你转告凯瑟琳夫人，我公职在身，很难成行，抱歉了。”

肖岚翻译过去，凯瑟琳脸上的失望之色没有掩饰。

她叹息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谢婉婷谈笑生风，依然是热情招待，直到宴会结束。

将骆志远和谢婉婷送走，凯瑟琳从大使馆大门口回转院内，失望地喟叹连声。她本想将骆志远推荐到y国去，奈何对方毫无此意，她也是无奈。

车上。谢婉婷笑着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志远，这位凯瑟琳夫人极有教养，非常优雅的一个女人，还有爵士称号，她很热情地邀请我去伦城她的庄园做客呢。”

骆志远笑了：“实事求是地讲，人家这才是真正的贵族。我们国内的一些人啊，自命不凡、自诩贵族，其实就是暴发户，上不了桌面的。你看凯瑟琳的言谈举止，这种优雅和休养是骨子里带出来的，绝不是能装出来的。”

谢婉婷掩嘴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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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能大能小

又跟谢婉婷相聚一晚，骆志远第二天一早乘飞机返回北方省。

今天是周末了，下周二西夷一行就要抵达安北市出席活动，他必须要赶回去。

事实上，这两天，宣传部工作组的人都快要急疯了，薛仁礼不断向镇里施加压力，要求高欣庆赶紧把骆志远找回来，差点翻了脸。

薛仁礼让季军联系西夷，奈何西夷根本不予理睬，不是不接电话，就是接了电话没说两句话就挂电话。眼看跟市领导汇报过的座谈会日期即将临近，真正的活动安排还没有确定下来，薛仁礼焉能不急。

他在市委领导和宣传部纪部长面前打了包票，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安排组织不好，他还有什么脸面向市领导交代？

骆志远中午下了飞机，立即坐班车往市里赶，赶回镇上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脚步沉稳地上楼，工作组副组长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季军正好下楼，一眼看到他，立即高声喊道：“骆镇长，你这两天到底去哪了？让我们好找！赶紧的，薛部长找你有事！”

骆志远淡然一笑：“我家里有点事，外出处理了一下，我跟镇里的同志交代过工作，也给县里分管领导请了假，怎么，薛部长找我有什么事？”

两人说着，就进了薛仁礼的临时办公室。

薛仁礼一看骆志远，脸色就阴沉了下去，他拍案而起怒道：“骆志远同志，你的组织纪律性何在？座谈会筹备工作迫在眉睫，很多重要环节都没有最终确定，你倒好，竟然不声不响地跑出去了！”

骆志远不在，西夷那头联系不上，工作组的工作一切都陷入了停滞状态，面对市领导的压力，薛仁礼焦头烂额，心里早就憋足了火。

见薛仁礼竟然跟自己拍起了桌子，骆志远心里也有些火气，但却不动声色地淡淡道：“薛部长，领导的话我不太明白。我有事外出，按照规定履行了请假程序，经过了县领导的批准，怎么能叫私自外出？更谈不上撇下工作吧？”

见骆志远顶撞自己，薛仁礼火气更盛：“你还好意思说？你难道不知道最近镇里的主要工作是什么？你联系来的座谈会，却把这一摊子事撂下不管，你还振振有词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骆志远冷冷道：“薛部长，我想领导应该不会这么健忘吧？当初是谁让我把工作交接出来，说是一切由宣传部工作组出面协调，让我不必参与了？好吧，我把联系方式都给了季部长，怎么到头来还都赖到了我的头上？我撂下这一摊子事不管？我振振有词？开国际玩笑！”

薛仁礼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季军脸色也很难看，搓着手站在那里。

骆志远冷冷扫了两人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如果薛仁礼和季军好好说话，对他们之前的骄矜态度他也不为己甚，哪怕他们想抢功，他也不在乎，完全可以将组织活动的功劳拱手相让；问题的关键在于，薛仁礼一来就将他一脚踢开，试图把座谈会按照他个人的思路推进，看看联系不成又想把责任推给骆志远，翻来覆去都是他们的好事儿，简直岂有此理！

“薛部长……怎么处理？”季军闷头站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而这个时候，薛仁礼愤怒地慢慢坐了下去。

“薛部长？”

薛仁礼猛然一挥手：“去跟他说，让他马上跟对方联系，确定活动的一些日程安排，毕竟我们要征求对方的意见，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们单方面搞也是搞不起来。”

季军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薛仁礼这是咽下恶气，准备向骆志远让步了。

不管怎么说，工作组这么多人呆在鹏程镇，如果活动最终组织不力或者干脆泡了汤，薛仁礼很难向市里交代。

但很显然，在季军看来，骆志远已经彻底得罪死了薛仁礼。等糊弄过这次活动，薛仁礼肯定要报复只是季军突然感觉，薛仁礼虽然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县级领导，但并不是骆志远的直接领导，似乎想要打压骆志远都办不到啊。

骆志远在会议室跟薛仁礼和季军吵将起来，动静惊动了镇里不少领导和干部。虽然是周末，但因为特殊时期，镇里人员照旧上班，因为工作组还在。

高欣庆皱眉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压低声音道：“跟他吵了？”

骆志远笑了，摆摆手：“谈不上吵，据理力争而已。说话太难听了，竟然想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来，真是可笑。见有成绩就抢着上，见不好搞就想推卸责任，哪有这么办事的？”

高欣庆点点头：“是挺可笑的，不过，这两天他们也是真急眼了，西夷那边联系不上，你又不在，一个劲的逼着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就跟他们拖着，昨天差点还跟我翻了脸。”

骆志远哈哈一笑：“得，就这么着吧，我看这事儿还得按照我们的思路来，我明天一早再跟西夷联系，其实我昨天晚上跟他通过电话，他对活动安排也没什么特殊意见，说是入乡随俗而已。欣庆，你做好准备，后天一早，你带辆两辆车去省城机场，接西夷几个人贵客。镇里，就交给我吧。”

“行，我去。让市里或者县里出车？”高欣庆笑着应下。

“不，我从康桥集团借了两辆体面点的车，毕竟都是文化大腕，不能怠慢了人家。明天我给你信儿。”骆志远笑着努了努嘴，示意有人来了。

高欣庆会心一笑，起身要走，正好季军尴尬地敲门走进来。

“呵呵，骆镇长，忙不忙？”季军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打着哈哈。

骆志远也笑笑：“季部长，请坐，有事？”

“呵呵，还是活动组织的事儿，薛部长说了，这事是你牵头联系，还是由你来负责跟对方沟通吧。这是工作组这两天拟定的活动方案，你拿去跟刘主席商量商量，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

季军陪着笑脸。

官场中人本就是能高能低、能上能下、能大能小，如果没有这点本事，也不必在官场上混了。这就是有人当面吵得天翻地覆，而第二天照旧谈笑生风的关键所在。

“哦，成。”骆志远爽快地答应下来，接过方案从头至尾扫了一眼，皱眉指着方案道：“季部长，这样不太好吧？人家明确说了，下周一抵达县里住下，然后下周二在镇里活动一天，半天参观，半天座谈会，下周三就要返回省城乘机回京，你们这还要安排他们去市里跟市领导座谈、出席市博物馆的揭牌庆典，恐怕不成。”

季军笑着：“没办法呀，这是市领导专门提出来的，我们敢不安排？”

“市领导提出来的？不会吧？”骆志远问了一句。

“反正这是薛部长的安排，薛部长说这是宣传部纪部长的意思。”季军递过一根烟去，“抽烟。”

骆志远哦了一声：“跟纪部长解释解释吧，总之人家不会在市里过多停留，这个我们决定不了，强行安排，最后实现不了，我们也没法跟市领导交代吧？”

季军见自己如此放低身段，软言相求，骆志远居然还是不肯撒口，心里就有些上火，他沉声道：“骆镇长，你总得先跟对方商量争取争取再说，我们没有尝试过、努力做工作，就这么回了市领导，恐怕更不合适。”

骆志远笑了笑，耸耸肩，“那我就试试，不过季部长别抱太大希望。”

骆志远也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虚言。如果是来的是西夷一个人，他有把握说服西夷多留一天，给市里领导一点面子，参加一下市里的活动；但问题是来的很多文化大腕都是日程安排很紧张的人，人家怎么可能在安北浪费时间。

要知道，这些人随便走一趟穴，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骆志远总算答应试一试，给了季军一个台阶下。季军离开去向薛仁礼汇报，薛仁礼却刚才乘车离开鹏程镇回了市里。

季军眉梢一挑，皱眉琢磨起来，他不知道薛仁礼回市里去休息还是去找市领导汇报工作，其实也不知道工作组留在鹏程镇上还有什么作用，在这里无谓地浪费时间，不如早撤回去。

季军也被蒙在鼓里，实际上，让西夷等人出席市博物馆恰好在下周三上午举办的揭牌仪式，是薛仁礼主动向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汇报提出来的建议，纪宁当然不会反对。但纪宁也有过口头指示，要充分征求西夷等贵宾的意见，不同意就不要勉强。

而因为还没有确定，纪宁也就没有向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汇报。

薛仁礼怀着一肚子闷气赶回市里，回家随意吃了点东西就下楼散步，在家属院的小花园里等着纪宁出来。他知道纪宁有个晚上散步的习惯，只要没有场合，他必定在晚饭后在家属院里溜达几圈，最后在小花园里练练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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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考验接待能力

纪宁是市委常委级别的核心领导层成员，原先在安北相邻的一个地级市干县委书记，后调任安北市任市委常委，半年后再任宣传部长。与宣传口干部一向出身意识形态领域相比，他来自于基层区县党政实职，考虑到他刚刚40出头的年纪，未来的前途其实是一片光明。

在9个现任市委常委中，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如果不出意外，他三五年之内必定会升迁。有两种可能：第一，任市委副书记，为接任市委书记打基础；第二，调任省委宣传部任副部长，直接解决正厅级。

无论是哪一条路，纪宁的未来都值得期待。

因此对于纪宁来说，他的工作思路就是求稳，在不出错的前提下适当考虑政绩，绝不激进冒险。

所以，当薛仁礼将工作组这两天的工作情况向他汇报之后，纪宁的第一反应就是“维持现状”，先把这档子事糊弄过去再说为了“平稳过渡”，不惜一切代价。

纪宁的心态与薛仁礼自是不同。在纪宁看来，这次座谈会是骆志远主导、鹏程镇组织还是由宣传部牵头推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还是要顺利进行，不要出乱子，给市委主要领导一个交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反正到最后，宣传部挂个名就是了，何必去斤斤计较一些细节？

薛仁礼口中“鹏程镇的骆志远不把宣传部工作组放在眼里、狂傲自大”的抱怨之词，纪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淡淡挥挥手道：“老薛啊，没有必要太较真。活动是鹏程镇的小骆联系的，以他为主没有什么错，至于我们的工作组，配合他工作就是了，不要去争什么，有些东西，争也争不来。”

“至于博物馆的揭牌活动，这些文化名人能来出席自然是最好，毕竟适逢其会，我们可以热情邀请。但来不来，还是要看人家的态度。如果人家不愿意来，也无所谓嘛，这有什么？我上午还跟邓书记谈过这事，邓书记也持同样的态度。总而言之，这事就是一个原则：热情邀请，征求对方意愿，来了我们高接远送，不愿意来我们仍然要隆重送别，好聚好散嘛。”

纪宁挥着手，声音不疾不徐，没有掺杂太多的情绪，一幅超脱和无所谓的态度。

见纪宁竟然是这种态度，薛仁礼惊讶和失望。他本想借此向纪宁和邓宁临“邀功”，展现自己的个人工作能力，结果领导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满腹的热情瞬间化为冰冷的泡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好的，纪部长，我一定按照领导的指示去办。其实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工作组在下面呆着，意义不是很大，要不然，撤回来？”薛仁礼生出了退意。

纪宁摇摇头：“不，那不行。工作组下去配合指导工作，这是市委主要领导的安排，况且，到时候，活动的主办单位还要挂市委宣传部和市作协的名，我们完全撒手不管也不合适。”

纪宁扫了薛仁礼一眼，淡淡又道：“跟同志们说说，再坚持两天，等活动结束再回来，善始善终嘛。”

纪宁的话里流露出不容置疑的色彩。

薛仁礼不敢再反驳，只得点头应是。

纪宁哈哈一笑：“好了，老薛，我散步结束了，一身臭汗，回去洗澡，你还锻炼？”

“呵呵，纪部长，我也回。”薛仁礼勉强笑着，陪着纪宁离开了小花园。

4月5日周一早上，鹏程镇党委委员、副镇长高欣庆带着两辆骆志远从康桥集团借来的一辆奥迪和一辆商务车，去了省城机场，准备借机。

西夷一行6人11点抵达省城，在省城吃午饭，然后直奔安北市，大概下午3点多赶到，直接去县里，在县里住下。

骆志远捏着出席嘉宾的名单沉吟不语。

确定要来的贵宾有：著名作家、国家作协副主席西夷先生，国家话剧院一级编剧、著名剧作家雷鸣先生，京大中文系教授、著名文化学者孟颖女士，国内著名电影导演、剧作家张晓宁先生，著名评论家白鹤，著名话剧演员彭超。

省里要来陪同的有省文联主席焦东一、省作协主席顾志兰。

而市里出面的领导则有：市委副书记夏翔，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薛仁礼，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安北日报社社长周海，市文联主席牛****，市作协主席韩晓玲。

县里方面，县委书记朱睢良、县长孟可，县委副书记时念波，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都要来。

屈指算来，一共会有十六七个人。这还只是出席座谈会的人，有资格入座的人，如果再加上省里市里县里文联、作协、文化部门和各级机构跟随领导来的随员、工作人员，还有各级各类媒体记者，恐怕人员总数将超过100人。

这将极大地考验鹏程镇的接待能力。

首当其冲的一个问题是：明天（周二）在镇里活动，午餐在哪里解决？晚上的住宿管还是不管？

人员之多，与骆志远设想中的多了不少。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后来的发展在某种程度上不受他的掌控。不过，这有利有弊，大的方向没有改变，只有细节的调整。

按照宣传部工作组的意见，薛仁礼和季军是想将午餐安排在县宾馆，至于晚上的住宿，也一并交由县政府接待。但显而易见的是，午餐去县里吃，来回太耽误时间，同时还需要大量的往返车辆，不仅骆志远反对，在征求纪宁意见的时候，纪宁也不认可。

骆志远思之再三，就将黄坤一个电话找了过来。

黄坤笑着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骆镇长，找我？”

“老黄，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骆志远笑着挥挥手：“请坐。”

其实黄坤猜出了骆志远的用意，也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下径自道：“骆镇长是在为明天的接待犯愁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全国性的文化名人，省市领导，还有大量的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不说别的，单是中午的吃饭就是一个大问题。”

骆志远笑了：“是啊，安排在县里往返太麻烦，不方便，可如果是在镇里，镇上没有这么大的酒店老黄，你有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骆镇长，首先，这次活动的费用到底是市里、县里还是我们镇里承担？”黄坤扬眉问。

“市里和县里承担。”骆志远立即回答，费用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纪宁的批示，本次活动无论花多少钱都从市里列支，包括食宿、车辆交通和纪念品。县委书记朱睢良也有相关的批示，县里也会承担一部分。

在此方面，市里领导也好，县里领导，都没有含糊。本次活动公开是由市委宣传部、市作协主办，县委宣传部和鹏程镇承办，市里不能光挂名不出钱。

当然，话虽这么说，但因为活动具体放在鹏程镇里举办，鹏程镇要想不花钱也是不现实的。

黄坤哈哈一笑：“既然是市里县里出钱，那就好办了。骆镇长，我有个建议。”

“老黄，你说。”

“可以安排两个招待地点就餐。第一个是咱们镇政府的食堂，临时加几个人手，接待50人吃工作餐没有太大的问题，人家来咱们这里也不是为了吃喝，不会太讲究条件的，让食堂按照每人15块钱的标准准备饭菜，我想领导们也不会说什么。”

“其他的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可以安排在潜水电泵厂的职工食堂，同样的就餐标准，就是一顿饭而已，只要确保实惠卫生，大多数人都会满意。”

黄坤侃侃而谈，他的想法跟骆志远不谋而合。

骆志远哈哈大笑：“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老黄，既然我们想的一样，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就这么办了，每人15块钱的工作餐，保证实惠和卫生。咱们是乡镇小地方，做不出山珍海味来，但让大家吃饱吃好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黄坤笑着起身，“嗯，我去办，不管怎么说，明天是一场硬仗，我得抓紧去安排。”

黄坤转身就走。

他本来没想到骆志远会把这种重担压给自己，不过，既然骆志远开了口，这对黄坤来说也是一次考验，能不能获得骆志远的信任，就看这一次的就餐接待了。

黄坤离开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去忙，赵寒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透过窗户瞥见宣传部工作组的人正在无所事事地看报纸喝茶，心里不爽。

薛仁礼回来之后，宣传部工作组的工作热情就降低到了一个冰点，将所有的会议组织和接待准备工作都推给了镇里，骆志远本来就没指望薛仁礼这些人能出什么力、分什么忧，也就乐得图个清静。

薛仁礼心态变了，就摆出了一幅看热闹的架势。到了这个份上，他就是想参与，也参与不进去，纪宁已经亲自跟镇里接上了头，说下午还要来镇里查看筹备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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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检查

赵寒急匆匆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领导，有几个事情需要您拿主意。”

骆志远不慌不忙地点上一根烟，“你说吧。”

“首先是停车的问题。领导，我估摸着明天来镇里的车辆会超过50辆，一下子这么多车拥挤进来，搞不好就要堵死。您看这样行不行，从明天早上8点开始，就安排人在路口疏导交通，来镇里的外地车辆一律禁入，或者绕行。而省市县里的车辆直接开到镇政府外边那片空场上，我让人正在画临时的停车位标志。”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摇摇头：“停车的位置要考虑好，上午不开会，只参观，我看为了参观方便，可以让到访车辆直接停在纪念碑外围，临时把场地简单平整一下，来客下了车直接去参观王家岔子起义旧址。对了，市民政局新立的纪念碑完工没有？”

赵寒笑着回答：“昨天就完工了。所以，明天上午的第一项活动就是由西夷和市委夏书记两人一起为纪念碑揭幕，搞一个小仪式。”

骆志远点点头：“嗯，揭幕仪式完后，直接去参观企业，安排步行就好。你在现场安排咱们的人沿途引导，原则上，车辆就保持在原地不要再活动了，咱们地方小，这么多车来回乱窜，非出问题不可。”

赵寒连连应是，却是小心翼翼地插话道：“领导，明天的纪念碑揭幕仪式，其实可以安排您也参与进去，您作为起义旧址所在地的领导，名正言顺呢。”

骆志远笑了，摇摇头：“明天这么多的领导到场，这么多的人盯着，我就不去出这个风头了，筹备工作做好之后，一切都交给市委宣传部的工作组来协调，让他们出面就好了。场上那么多的县处级以上干部，我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哪有资格上场哟。”

赵寒一怔，他没想到骆志远不遗余力甚至是费尽心机地组织这么一次大型活动，竟然不是为了个人露脸。如果是费建国，肯定会硬着头皮上，这种出头露脸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可骆志远偏偏甘愿隐在幕后。

“骆镇长的风格果然是与众不同，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赵寒心念电闪，见骆志远清澈的目光投射过来，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听着骆志远安排。

“市里和县里都分别准备了纪念品，我听说是本地产的真丝睡衣和县工艺陶瓷厂出产的一套工艺品。我估摸着，咱们镇里也不能一毛不拔，这样吧，你去联系镇上的酒厂，给所有来宾和媒体记者每人准备一坛原酒。”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赵寒刚想答应，突然又迟疑着陪着笑脸：“领导，这起码要一百多坛，酒厂恐怕很难有这么大的存货啊。”

骆志远挥挥手：“有。你去联系就好。”

赵寒闻言一凛，知道骆志远每做一个决策都是“有备而来”，不是临时拍脑袋，他能兼顾到这种极小的细节，足见他的强势风格和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考虑。”骆志远缓缓起身来：“这么多人来，嘉宾和领导的安全很重要，虽然市局和县局的人肯定要提前下来，但我们镇里也不能没有一点准备。你跟派出所的陈所长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参观路线沿途的道路上，尽量保持秩序。老百姓肯定要涌出来看热闹，必须要以防万一。”

赵寒敬畏地连连点头，本是他来汇报工作，但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骆志远当面向他安排工作，骆志远考虑得远远比他周全，而一些细节问题也都涵盖在内。对于赵寒来说，这样的领导不仅仅是强势，还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很难糊弄。

“把握住三个原则。第一，尽量不扰民，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第二，不放鞭炮，不铺地毯，不搞清场静街那老一套；第三，不让学生听课、不让工厂停工，不影响镇里的基本工作运转。”骆志远的声音严肃起来，“把握住这三个原则，剩下的事情，你根据实际情况协调处理，有突发状况马上向县里和市里有关领导汇报。”

“县里找季军，这是朱书记指定的联系人，由季部长负责县里的整体协调；市里找薛部长，纪宁部长亲自下的指示。涉及哪一个部门，都由宣传部工作组出面。”

骆志远声音放缓，笑了笑：“也就是说，从明天上午开始，我们镇里就退居幕后，负责具体接待工作，市里县里的领导走上前台负责临场总调度。”

赵寒腰杆挺直：“我明白，请领导放心。”

骆志远走过去拍拍赵寒的肩膀：“老赵，这两天对你们办公室的工作是一次检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平稳推进明天的活动，那就是胜利。过后，我请办公室的同志吃饭，大家这两天辛苦了。”

赵寒凛然点头。

别看骆志远说的镇里要退居幕后，一切交给市里县里调度，但毕竟具体的工作都是镇里工作人员负责的，一旦出了岔子，赵寒这个具体办事的肯定要承担责任，他不敢有一丝怠慢。

而事实上，从昨天开始，他就精神紧张，压力极大，晚上都开始失眠。

吃了午饭，党政办副主任王倩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骆镇长，市里电话！”

骆志远正在跟季军敲定明天接待的具体事宜，比如座谈会上摆什么水果和什么档次的香烟，午餐上不上酒水，这些看上去小事一桩，但一般的工作人员还真做不了主。甚至是骆志远和季军都不敢擅自做主，要征求市里县里领导的意见。

骆志远一怔，急急出门去党政办接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安知儒。因为是公开场合，骆志远只能称呼安知儒的职务，声音恭谨：“安秘书长，我是骆志远。”

“嗯，骆镇长，你马上准备一下，我马上陪同夏书记和纪部长两位领导去你们镇上检查活动的筹备组织情况，现在12点半，我们大概2点多一点赶到。”安知儒说完就挂了电话，听他在电话里的口气，显然办公室里也有人在。

听说市里电话，薛仁礼也出门来，季军亦跟了过来。

骆志远放下电话，转身望着薛仁礼和季军笑道：“薛部长，季部长，市委安秘书长通知，他和市委夏书记、宣传部纪部长两位领导两点赶过来检查我们的工作情况。”

对于明天的活动，市里非常重视。毕竟，西夷等人的身份摆在这里，还有省里来的文联和作协领导，纵然是市委书记邓宁临也在关注。他这个市委书记不好直接出面，就安排安知儒过来，显然也是有点不放心了。

薛仁礼和季军听说安知儒要陪着夏翔和纪宁一起下来，吃了一惊。纪宁提前下来检查并不奇怪，因为这事在市里就是纪宁来牵头的，但夏翔作为市委副书记，也参与进来，这明显昭示着市委主要领导的目光此刻也在盯着鹏程镇。

搞不好……邓宁临明天会出人意料地前来鹏程镇，亲自出席活动。骆志远心念一闪，作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对邓宁临太了解了，如果没有后面姜老重返故里的重头戏衬托着，邓宁临基本上不会出面，让夏翔和纪宁两个市委常委联袂出席，已经算是给足了西夷等人面子。可邓宁临心内深知，明天的活动顶多算是一盘开胃小菜，是姜老莅临的预热，如此，他做出任何决定都是可能的。

果然，两点多一点，一辆黑色轿车驶进鹏程镇政府，安知儒陪着夏翔和纪宁乘一辆车来了。

薛仁礼在前，骆志远和季军在后，站在院中迎接。

“夏书记。”

“纪部长。”

“安秘书长。”

薛仁礼三人挨个跟夏翔三人握手见礼，夏翔朗声一笑：“老薛，小骆同志，今天我们三个受邓书记委托下来看看，这样，我们先听汇报，然后去明天活动的地方走一走。”

“夏书记，纪部长，安秘书长，请进会议室吧。”薛仁礼笑着招呼，夏翔摇摇头，“不用了，就在这里谈谈吧。”

夏翔和纪宁相视一笑，背着双手站在那里，示意薛仁礼开始汇报。

薛仁礼迟疑了一下，现在的筹备工作事实上是骆志远在负责，他很多细节情况都不掌握，怎么汇报？薛仁礼转头望着骆志远，笑容有点勉强：“小骆同志，你熟悉情况，给夏书记、纪部长和安秘书长汇报一下吧。”

骆志远点点头，面带笑容开始汇报筹备情况。

夏翔和纪宁认真倾听着，偶尔打断骆志远的话询问一些细节。骆志远将活动的各种筹备组织细说了一遍，夏翔边听边点头，看样子是比较满意。

纪宁突然打断了骆志远的话插话道：“接待条件有限，集中在两个食堂吃工作餐，原则上，我们同意。相信，无论来宾都可以理解。但有一点，我提请你们注意。”

纪宁深邃的目光投射过来。

骆志远平静从容地作出了一幅恭谨的接受指示的姿态，他心里有数，不要说他们的安排不见得十全十美，就算是面面俱到，领导下来检查工作，也不可能不提出自己的观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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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出人意料的邓书记

这算是一种特有的政治生态和官场规则了。

“你们忽视了重要的一点。明天是王家岔子起义暨西夷主席作品研讨会，那么，对于王家岔子起义的背景，到场的嘉宾和领导，未必都会熟悉，所以需要你们提前准备相关资料，发放到每一个人。还有西夷主席的作品，什么作品？你们有没有提前准备这本书？这本书也该给每一个来参加活动的同志、包括媒体的记者人手发一本。”纪宁挥挥手，望着薛仁礼和骆志远：“你们准备没有？”

薛仁礼脸色涨红搓着手说不上话来。

骆志远也是一阵汗颜，所谓百密一疏，还真是忽略了这个细节。他只跟西夷谈妥，西夷会带一部分书过来，签名后赠予市县的领导和参会的名人。

“夏书记，纪部长，我们疏忽了，多谢领导提醒，我们这就马上去落实纪部长的指示。”骆志远赶紧陪着笑脸回答。

纪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们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上哪里去买这本书？新华书店能有这么大量的存货吗？”

骆志远和薛仁礼都默然无语。

确实，现在去新华书店购买，也未必能买到多少本。

纪宁扫了两人一眼，突然笑了：“幸好我多了句嘴，让宣传部理论科的同志提前跟新华书店联系，让他们购进了一批书，现在就在仓库里存着。这样吧，老薛，你马上安排人去市里取150本来。”

骆志远和薛仁礼如释重负，连连道谢，顺带着恭维了纪宁两句。

夏翔在一旁朗声一笑：“纪宁同志是心细如发啊，好了，既然基本情况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去转一转。接待是一个方面，安全也很重要，明天市公安局和县公安局的人都要下来配合你们工作老薛，明天你负责面上的总调度，有什么问题我可是要唯你是问！”

薛仁礼心里一挑，虽然不太爽，但还是挺直腰板表态：“请夏书记和纪部长放心，我一定按照市委领导的重要指示去做，小心谨慎，抓好贯彻落实。争取不出纰漏，力求尽善尽美。”

安知儒在一旁默然不语，没有说话更没有表态。他代表邓宁临而来，再加上身份比夏翔和纪宁低一等，自然就没他说话的份了。

夏翔三人沿着明天上午活动路线转了一圈，对于相关准备情况表示满意。毕竟，对于鹏程镇来说，组织这么大型的活动多少有点勉为其难了，要不是市里县里各种支持和资源投入，恐怕门都没有。

终归，这不仅是经费的问题，还涉及方方面面和各个部门、各个领域的协调。

夏翔三人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多。骆志远没有回市里，直接住在了镇里。而实际上，今天晚上对于鹏程镇大多数工作人员来说，基本上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各种头绪、各种手忙脚乱、各种组织预演、各种突发状况，必须要从头理顺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不要说镇里的人，就连薛仁礼的工作组一行，都在紧张运转着。

下午，高欣庆按时将西夷一行贵宾接到了县里，入住在县宾馆。

晚上，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出面要设宴为西夷等人接风洗尘，被西夷婉言谢绝。

骆志远几个镇领导的办公室和党政办的大办公室灯火通明，一直到后半夜才渐次熄灭。和煦的春风漫卷全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而喧嚣的镇政府大院终于进入了静寂状态。

第二天一大早，鹏程镇党委政府三十多名工作人员和从县委县府各机关部门抽调来的人都按部就班进入到临战状态，从县城通往鹏程镇的公路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交警在疏导交通，而镇里，市局和县局的保卫小组早已到位。

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现场布置整齐，左侧是临时的停车场，而右侧才是活动主会场。

由市政府新修的纪念碑主体用白色花岗岩石砌成，下部是底座，上部是三五个革命战士挥舞手臂和枪支的雕塑造型，碑整体高11。7米。

碑的正面是市委书记邓宁临亲自题写的“王家岔子抗日武装起义纪念碑”13个镏金大字，碑文镌刻在黑色大理石上，由西夷操刀主笔。碑文高度赞扬了王家岔子起义的重大历史意义和英雄业绩，以西夷的才情和笔力，碑文自然是极尽华美。

纪念碑上覆盖着红色的绸缎，而碑前则是一趟长约数十米的红色地毯。这是昨天下午纪宁和夏翔提出来的建议。

夏翔和纪宁早已带着市里县里的领导到场，只在等待着西夷一行人赶来。

数十名工作人员和公安便衣侍立在周遭，随时接受活动指挥部的现场指令。夏翔抬腕看了看表，见已经是上午9点，距离揭幕仪式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些焦急地向外扫描，试图找骆志远，但他没有发现骆志远，就向薛仁礼招了招手。

薛仁礼一溜烟小跑过来：“夏书记！”

“嘉宾几点赶过来？催一催没有？”夏翔道。

薛仁礼满脸堆笑：“夏书记，刘主席一行已经出发了，十分钟之内赶到没有问题。”

夏翔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突然又道：“鹏程镇的小骆同志呢？”

薛仁礼一怔，应道：“夏书记，骆镇长在外围招呼着，那边也需要有人盯着。”

夏翔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这个时候，骆志远就在现场的最外端，指挥着赵寒等人引导进入的车辆，同时安排工作人员给来宾发放资料和西夷的革命题材小说《烽火的翅膀》。

9点10分，骆志远得到消息，西夷一行已经到了镇政府东头，正在换乘一辆商务车往活动现场赶。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官车风驰电掣地从公路那头行驶过来，赵寒刚要上前拦阻，却被骆志远一把给拽住了。

骆志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市委书记邓宁临的车，看车牌号就明白了。

邓宁临的车直接驶入现场，夏翔和纪宁看见吃了一惊，竟然是邓书记亲至！

邓宁临的车停下，夏翔和纪宁带着市县一干官员迎了过去，邓宁临出人意料地来了一个突然袭击。

安知儒首先下车，替邓宁临打开了车门。

随后，邓宁临才缓缓下了车。

夏翔和纪宁笑着走过来，“邓书记，亲自来了。”

邓宁临笑着跟夏翔和纪宁握着手，也没有理会朱睢良和孟可等民兴县的官员，“老夏，老纪，咱们的贵客来了没有？”

夏翔笑：“已经到了，马上就到！”

邓宁临点点头：“嗯，好。我正好有个事下来，路过民兴县，知道有这么个活动，就临时转了个弯，过来看看！”

邓宁临不过是随意的一句托辞，谁能相信他是半路绕了一个弯过来？肯定是专程过来出席活动，只不过提前没有给下面打招呼而已。

不多时，西夷一行人乘坐的商务车到了。

高欣庆抢先下车，打开了车门。西夷打头，几个文化名人依次下车。省里的两位领导，文联的主席焦东一、省作协主席顾志兰，也同车抵达。

邓宁临脸上满是笑容，率十多位市县领导迎了上去。

薛仁礼赶紧替西夷等人介绍：“刘主席，这位就是我们安北市的市委书记邓宁临同志，这位是市委副书记夏翔同志，这位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同志……”

西夷没料到邓宁临竟然亲自露面了，有些意外。

邓宁临哈哈笑着握住西夷的手：“欢迎刘主席和诸位专家教授，也欢迎省里的焦主席和顾主席，欢迎欢迎啊！”

“邓书记太客气了，你工作这么忙，还抽出时间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西夷客气了两句。

邓宁临跟焦东一和顾志兰是省里的老熟人，自然不陌生，不过这种场合不适合多聊，只简单一寒暄就过去了。

因为邓宁临突然到来，揭幕仪式的安排自然做了微调，将揭幕的领导和嘉宾换成了邓宁临与西夷，而代表市里致辞的也从市委副书记夏翔换成了邓宁临本人。

邓宁临专门提出要致辞，这与他一贯低调的作风不符。夏翔和纪宁满腹狐疑，却都隐藏了下去。

主持活动的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

纪宁面带微笑面向现场黑压压的一大群来宾和工作人员以及镇里凑过来看热闹的群众通过话筒朗声道：“首先，我介绍一下出席今天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重修揭幕仪式的各位嘉宾和领导同志。”

“著名作家、党史学者、国家作协副主席西夷先生。”

“国家话剧院一级编剧、著名剧作家雷鸣先生。”

“京大中文系教授、著名文化学者孟颖女士。”

“国内著名电影导演、剧作家张晓宁先生。著名评论家白鹤先生，著名话剧演员彭超先生。”

“省文联主席焦东一同志，省作协主席顾志兰女士。”

“市委书记邓宁临同志，市委副书记夏翔同志……此外，还有市县有关领导和各界群众出席今天的活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各位领导和嘉宾的到来表示欢迎！”

雷鸣般的掌声中，西夷等人依次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列队站成一排。处在中央位置的是西夷和邓宁临。其他人分列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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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揭幕

纪宁介绍完来宾，朗声道：“下面，欢迎安北市委书记邓宁临同志致欢迎辞！”

掌声雷动。

市委邓书记不仅突然出席本次活动，还要亲自致辞，这直接将本次活动的规格提升到了最高等次，同时也将活动推向了一个最。

骆志远在台下也有些意外。

高欣庆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笑道：“志远，邓书记竟然要亲自致辞，你的面子不小哟。”

骆志远苦笑：“欣庆同志，这跟我有啥关系？领导不是给我面子，而是”

骆志远旋即闭口不言。

高欣庆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不再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

邓宁临面带微笑，从容走向发言台。

他站在那里环视众人，笑了笑，开始了他长达5分钟的讲话。他的声音平和而有力，没有用讲话稿，完全是脱稿临场发挥，从这个角度上看，这次致辞又显然是他临时做的决定。

“尊敬的刘主席，尊敬的省文联焦主席、省作协顾主席，尊敬的各位文化界的专家、学者，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安北市委市政府、安北市220万人民向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感谢！”邓宁临说到此处，谦逊有礼地回身向西夷等人战列的位置鞠躬致意，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夏翔、纪宁站在嘉宾队列中微感诧异，因为今天邓宁临表现得如此谦卑有礼，与他一贯的风格截然不同，他来安北任职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市县干部面前展现出如此具有亲和力的一面。

民兴县的朱睢良和孟可等官员则大跌眼镜，朱睢良与孟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一丝震惊，两人这种层次的区县党政主官，政治嗅觉特别灵敏，从邓宁临一反常态的姿态和表现中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心头都浮起凝重。

至于黄坤这些乡镇干部以及县里过来的科级干部们，本就不熟悉邓宁临的风格，还以为邓书记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倒是没有多想。

骆志远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暗暗摇头，他这才明白，邓宁临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比他想象中的更重视。

邓宁临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而严肃：“1937年6月，侵华日军入侵北方省，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北方省形势紧张，北方省委秘密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在北方各地发动武装起义。会上安排以平和以北为中心，在王家岔子一带发动起义，成立北方抗日救。”

“王家岔子就是现今的民兴县鹏程镇，就是我们今天脚下的这片土地。这是一片革命的沃土。”

“随后，北方省委陆续派出员古溪，红军干部姜大成等人以秘密身份到民兴县开展工作，积极争取本地进步人士，组织抗日力量，准备武装起义。1937年12月，日军渡过黄河向南推进，日军飞机突然轰炸了民兴县城，群情激愤，起义时机已经成熟。古溪、姜大成立即召集党小组会议，决定立即发动武装起义。”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1938年4月4日晚，古溪、姜大成带领60多名进步青年在王家岔子与先期到达的原国民党军队进步军官赵和等人会和，一百多名学生和青年农民发动武装起义，打响了安北地区抗日保家卫国第一枪！”

“由此，北方抗日救成立，古溪任军长，姜大成任党代表兼副军长。一个月内，救进行了大大小小十几次战斗，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尤其是在民兴县城伏击战中，全歼日军28名，其中一名联队长，一名高级参谋，并烧毁日军车辆弹药一宗，给了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军当头一棒，大长了我抗日军民的志气。”

“抗日救的成立，象一盏明灯，照亮了受尽煎熬凌辱的北方人民的心，又象一声春雷，传遍了北方大地，红旗一举，四方响应，短短半年间，北方大地迅速燃起了抗日烽火。”

“王家岔子起义是北方省最早的抗日武装起义之一，在地方党史上和抗日战争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今年是王家岔子起义55周年，我们重聚在此，纪念和缅怀革命先烈，意义重大。”

“我建议，集体默哀三分钟，向参加王家岔子起义、为抗击日寇侵略者而抛头颅洒热血牺牲在这片热土的革命先烈致敬！”邓宁临的声音充满了感情，或许是因为太投入，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邓宁临当先向纪念碑鞠躬垂下头去，在场领导或者嘉宾以及普通的工作人员，围观群众，纷纷垂首默哀。

骆志远垂首默哀，心里吃惊不小。邓宁临对于王家岔子起义这段历史的熟悉和认知，比他还要深，看来，最近这段时间，邓宁临没少下功夫。而他的态度则直接影响全市，想必由此王家岔子起义会重新得到官方的高度积极评价。

对于这段几近被淹没的历史和牺牲在这里的革命先辈，算是一种告慰了。

默哀完毕，邓宁临神色肃然地退了下去。纪宁继续主持，当众宣布，安北市委市政府今年将组织举办一系列的起义纪念活动，还要在原址上修建起义纪念馆，在全市掀起学习王家岔子起义革命精神的新云云，同时宣布由市委书记邓宁临和西夷共同为“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揭幕。

邓宁临和西夷一起走到前面，各自站在一边，伸手拽住了覆盖在纪念碑上的红绸。省市媒体记者众多镜头对准了两人和纪念碑，随着两人揭幕，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邓宁临和西夷的姿势定格，面对镜头都是一幅严肃严谨的表情。

本来薛仁礼安排的是揭幕同时放鞭炮，但邓宁临来了之后当场拍板否了这项。

西夷本没想这次揭幕仪式搞得这般凝重，更没想到，安北市的市委书记会亲自出面为王家岔子起义正名。他是国内研究王家岔子起义历史脉络的少数人之一，他的新作《烽火的翅膀》又是以此为背景，对于王家岔子起义当然是怀有一份很特殊的感情，安北市官方如此重视，他心里也很满意。

揭幕仪式之后，邓宁临亲自陪同西夷等人参观了鹏程镇几家乡镇企业，与西夷略加寒暄后就悄然离开，没有留在镇里就餐。

西夷等贵宾包括省市县诸多官员50余人留在镇政府食堂就餐，而剩下的人员和媒体记者也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去了潜水电泵厂的职工食堂就餐。

夏翔和纪宁陪同西夷六人走进食堂，西夷见食堂内开了六桌席，桌面上早已摆上了热腾腾的非常实惠的农家饭菜比如大盆清炖羊肉，牛肉炖土豆，凉拌野菜，山鸡蛋，新鲜的小米粥，棒子面饼等等，眼前一亮，哈哈大笑道：“夏书记，纪部长，如此丰盛，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夏翔微微一笑：“刘主席，各位，镇里的接待条件有限，只能做些家常便饭招待大家，有怠慢之处，还请刘主席和各位见谅啊！不过，饭菜虽然简陋，但都是本地农民种养的土特产，保证新鲜！不敢说让大家吃好，但一定会让大家吃饱！”

西夷笑了笑，“这就很好了，已经给镇里添了不少麻烦，非常感谢。”

其实西夷这些人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反倒是这种农家饭感觉新鲜，更让他们增加了不少食欲。这大概与他们上午参观和出席揭幕仪式，体力消耗较大也有关系。

西夷这一桌，是一张大桌，可以容纳10个人。

按照安排，西夷六人加上夏翔和纪宁两位市委领导，还有省文联的焦东一、省作协的顾志兰两位上级领导，正好十位。

但西夷环视食堂大厅，寻找着骆志远的踪迹。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没有发现骆志远的身影，感觉很奇怪。

他的目光落在食堂门口左侧，骆志远正与高欣庆等镇里干部安排人员就餐入席，就招手高喊道：“志远，志远同志，过来坐嘛。”

西夷这一声招呼，让很多人都将目光投射在了骆志远身上。尤其是另一侧还没有入座的民兴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等人。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在今天的场合中，他有意躲在幕后不肯走向前台，一方面是保持低调不出风头，另一方面也是韬光隐晦避免引起市县官员的猜忌。

可西夷哪里想这么多，看到他就招呼起来。

夏翔见西夷招呼，也就起身来招了招手，示意骆志远过来。

骆志远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身后的高欣庆柳眉儿一挑，赶紧向一旁的党政办主任赵寒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老赵，你跟过去，长好眼色，看骆镇长的眼色行事！”

赵寒点点头：“嗯，我明白，高镇长，你放心就是。”

赵寒扯了扯副主任王倩的胳膊，两人匆忙追着骆志远的身影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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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分寸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鹏程镇的小骆镇长，算是今天的地主。”夏翔呵呵笑着给其他人介绍着，纪宁也笑着点头，“来，志远同志，一起坐。”

国家话剧院一级编剧、著名剧作家雷鸣笑了起来，他竟然起身主动跟骆志远握手：“小骆同志，久仰大名了。我跟于大姐是朋友。”

骆志远一怔，旋即明白雷鸣说的是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他赶紧笑道：“雷老师，您太客气了，您才是真正大名鼎鼎，我看过您不少影视作品。”

雷鸣是在场这些文化名人中除西夷之外唯一一个知道骆志远背景的人，骆志远是骆家的第三代又是谢家的孙女婿，于春颖和谢国庆的女婿，身份堪称显赫，尽管他目前只是一个小镇长，可雷鸣却丝毫不敢怠慢。

雷鸣哈哈大笑，“小骆同志，改天去我那里坐坐，我送你两本书。”

“谢谢。”骆志远赶紧道谢。

雷鸣是一个比较清高的人，性子冷淡不苟言笑，跟夏翔等市领导和焦东一、顾志兰等省文联作协领导的态度也是淡淡地，但大庭广众之下，他突然对骆志远如此殷切，怎么都让人看得错愕。

夏翔暗暗皱了皱眉。纪宁则目光深沉地扫了骆志远一眼，但当他的目光转回到雷鸣身上时，又变得温和平静如常。

西夷又介绍着骆志远跟其他人认识，骆志远一一笑着跟他们握手寒暄，夏翔微微有些不耐烦，就淡淡笑道：“好了，小骆，坐下谈，一起吃。”

两位市领导是冲着西夷的面子，完全是一种客套。因为他们知道，西夷一行人是骆志远牵线搭桥引来的，让骆志远与他们同桌进餐，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骆志远心里却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就坐的。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怎么能跟一群厅级干部平起平坐呢？西夷这些人是无所谓，甚至焦东一和顾志兰都可以不考虑，但夏翔和纪宁两人在，他不能不知分寸。

这个时候，西夷已经吩咐边上的工作人员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骆志远陪着笑脸婉拒道：“夏书记，纪部长，刘主席，各位领导，今天你们远来是客，是贵客，我的主要工作是给你们服务，你们吃，有什么需要，立即招呼我！”

骆志远一边说着，一边向赵寒使了一个眼色。

赵寒赶紧匆忙过去又添了一把椅子，骆志远不待西夷继续邀请，就主动凑近夏翔的耳边笑着小声建议道：“夏书记，我们县的两位主要领导都在，让他们给领导作陪一下吧，这样也好给刘主席几个人介绍一下我们当地的风土人情。”

其实骆志远的声音放得较高，正好朱睢良和孟可隔得不远，恰好可以听到。听到骆志远这番话，两人心里非常舒服，原本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立即纾缓柔和起来。

夏翔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心说这小子倒是很有分寸也罢，就给他一个面子！

夏翔点点头，侧身向朱睢良和孟可挥挥手：“老朱，小孟，你们这两个地主过来给我和老纪当个陪客！”

朱睢良和孟可大喜，要是按照常理，他们根本没资格去那桌坐。也就是骆志远借着这茬提了一个建议，夏翔和纪宁顺水推舟，这才有了这局面。两人满心欢喜地走过去，又是跟众人一番热情的寒暄。

这桌人虽然都是有相当身份的人，但朱睢良和孟可毕竟是当地的父母官，西夷等人也不好失礼。

骆志远悄然退了回去。一直到所有来宾都安坐就绪，他才带着高欣庆和镇里的一些工作人员在最边上的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餐桌上随意吃了点东西。

酒过三巡，夏翔举杯站起满场邀饮，代表市委市政府向所有嘉宾和参会人员表示欢迎。夏翔敬过酒之后，几桌人就开始串桌，不断有人主动过来向西夷等人敬酒，西夷等人倒是来者不拒，只是略一沾唇意思意思而已。

午餐尽欢而散。

中午略事休息，下午两点半，“纪念王家岔子起义55周年座谈会和西夷作品研讨会”正式开始。骆志远没有列席座谈会，而是带着镇里的干部等候在会议室门外，做好服务保障工作。

座谈会上，文化名人和省市领导和各级作协官员的发言极其热烈。而在座谈会开始之前，骆志远让高欣庆安排人发放了西夷亲自签名的新作《烽火的翅膀》，同时还让雷鸣、西夷、焦东一、顾志兰这些国内文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一给鹏程镇题词留念。

在市委宣传部的安排下，市电视台对本次座谈会进行全程实况录像。而省市媒体的记者也都在场拍照，从市委宣传部工作组手里拿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新闻通稿。

相信第二天一早，关于本次座谈会以及上午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揭幕仪式的重磅新闻会见诸省市媒体。而市里各大新闻单位，更是按照计划要进行为期两三天的新闻轰炸，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指示很明确“要深入进行宣传力求在全市营造起弘扬王家岔子起义革命精神的新”，有了邓宁临的指示，全市媒体岂能会遗余力。

下午5点，座谈会结束。骆志远和宣传部工作组组长薛仁礼作为活动组织者，在镇政府门口一一跟来宾和领导握手送别。西夷这些人要去县里住一晚，然后明天一早赶赴省城机场乘机返回京城。

这次活动算是圆满结束。夏翔临走的时候，紧握着骆志远的手点点头道：“小骆，不错，这次活动很成功，你给市里立了一功，我回去向邓书记给你请功！”

纪宁也在一旁微笑：“不错，志远同志这一次的表现中规中矩、可圈可点！”

骆志远恭谨陪着笑：“夏书记，纪部长，两位领导的话让我压力很大，我哪有什么功劳，只是按照市委领导的指示，做了自己份内的工作。”

夏翔朗声一笑，向骆志远点点头大步流星走了出去，上了车，纪宁紧随其后也上车离去。

同样作为地主之一，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走到最后。

朱睢良满面笑容地跟骆志远握手：“志远同志，辛苦了，这次活动圆满结束，市委领导非常满意，来宾也反映良好，你们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代表县委向你们表示感谢。”

孟可也笑笑：“不错，你们辛苦了，下来之后好好休息，给同志们放放假！下一步，县里还要开大会进行总结和表彰。”

“朱书记，如果没有县委县政府的全力支持，我们镇里能做什么哟。两位领导亲自来给我们坐镇，给我们增添了不少信心和动力。”骆志远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朱睢良和孟可听了心里很舒服，哈哈笑着离开。

经此一事，骆志远在朱睢良和孟可心里的“污点”印象一扫而空。

此时此刻，朱睢良觉得骆志远这个年轻人很会做人也很会做事，又八面玲珑、人脉充足，完全可以担当大任。

两人一辆车离开鹏程镇，车上，朱睢良突然笑道：“老孟啊，你觉得这小子咋样？”

孟可笑了笑：“还不错，这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能力很强，难得是很有分寸、知道做人，对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也算是弥足珍贵了。”

朱睢良打了一个哈哈：“所以啊，我们看待和衡量一个干部，还是要放长远来看，综合客观地进行评价通过这件事，我心里有很深的感触，骆志远这个年轻同志，堪可重用。”

孟可眨了眨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有朱睢良这句话，显然下一步骆志远“转正”干鹏程镇的党委书记，正正名，已经是指日可待了。代理主持全镇工作，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还是要获得县委正式任命才好。

当然，孟可心里也清楚得紧，朱睢良之所以有了重用骆志远的心思，骆志远今天表现突出、知进退有分寸只是一个因素，绝不是全部因素。而一个更关键的因素还是在于……孟可嘴角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有些话、有些事还是心照不宣地好，说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

薛仁礼带着宣传部工作组离开。他带人来鹏程镇，总算是应付完了这趟差事，没出差错，对薛仁礼而言，已经是烧了高香尽管这与他下来之初的本意大相径庭，但终归还是顺利过了这一关。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就是有功啊。

送走了参会嘉宾、各级领导、媒体记者和宣传部的工作组，已经是傍晚六点。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着高欣庆、赵寒几个人笑着挥挥手：“欣庆，老赵，你们几个也都回去收拾一下，今晚我请你们去市里好好搓一顿，咱们庆祝一下。”

高欣庆笑着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带车送刘主席他们去省城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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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新到任的副镇长唐根水走过来笑着插了一句话：“骆镇长，要不明天我去送刘主席一行人，高镇长这两天忙里忙外太辛苦了，让她休息一下。”

唐根水因为刚到任的缘故，目前还处在熟悉镇里工作的状态中，这一次的活动，骆志远就没让他参与。当然，今天镇里的工作全部停止，所有人都围绕着活动来运转，他这个副镇长也不例外，一直带着几个人协助副书记黄坤做好午餐的接待工作。

骆志远一怔，旋即回头笑道：“这样也行，根水同志，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一定要安安全全把刘主席一行送到省城机场。另外，安排人带车进京，把给他们的纪念品送到家去！”

高欣庆迟疑着没有吭声，默认了唐根水的主动请缨。这两天她的确是有些精疲力竭，也该歇歇脑子了。

这一次活动，市里县里都提供了相关纪念品，而镇里也有安排。其实不值什么钱，但终归是一种尊重，一片心意。不能让西夷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飞机，只能是安排专人将东西送进京去。

这是纪宁的交代。

市领导能兼顾到这个细节，亲自进行交代，由此可见，到了一定层次上的领导干部，其实没有一个是粗枝大叶的，基本上都是心细如发。

西夷等人在县里，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联合设宴招待。本来要让骆志远参加，但被骆志远婉言谢绝。

当晚，骆志远带着高欣庆几个人在县里找了一家饭店聚餐，算是庆功宴了。

晚上九点，众人尽欢而散。唐根水抢着去买单，结果发现骆志远早就提前结了帐，他意外地耸了耸肩，对骆志远的风格更加深了一层。

骆镇长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唐根水默默地出了饭店，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小轿车，不过赵寒这些人都喝了酒有了七八成的醉意，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至于骆志远，则上了高欣庆的车。高欣庆今晚没有喝酒，她的家也在市里，自然就一路送骆志远回去。

骆志远喝了不少酒，但头脑还清醒得紧，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与开车的高欣庆说说笑笑，不多时就进了市区。

在骆志远家所在的小区门口，高欣庆停下了车，刚要下车把骆志远送回去，却见骆志远面露奇光扭头望着车窗之外，动也不动一下，形态非常诡异。

她并不知，骆志远此刻内心深处正搅动着一场风起云涌的波澜，眼前的一幕一如前一段时间那一个深夜、那一个下午近乎重叠的景象：空寂无人的身后马路牙子上，路灯底下，一个穿着米黄色小碎花连衣裙、梳着披肩发额前留着一簇刘海的青年女子盈盈站在那里，向他绽放着甜美的笑容，慢慢向这厢走来。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一次女子的面容仍然有些模糊，但笑容却历历在目。

骆志远浑身发冷，一阵毛骨悚然。

他虽然喝了酒，但确定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他使劲揉了揉眼，再次睁开眼来，女子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好像就是一阵阴森的风，随意就消散在夜空之中。

发觉到他的呼吸粗重，目光呆滞，额头上竟然冷汗直流，高欣庆吓了一大跳，赶紧俯身过去温柔地小声道：“志远，志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骆志远木然。

高欣庆发急，探手去试骆志远的额头，触手处汗津津的，透着冷意。

骆志远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担心。走吧，我先下了，你开车回去慢一点，注意安全！”

说完，骆志远匆忙向高欣庆点了点头，猛然一推车门，撒腿就向小区里奔去。他的速度很快，高欣庆来不及下车相送，他已经奔跑进了黑漆漆的小区深处。

高欣庆坐在驾驶室里犹豫片刻，还是径自开车离去。

骆志远直奔自家所在的宿舍楼，上了楼，打开门，打开灯，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呼呼喘着粗气。

安娜早已睡下，听到外边的动静，就披衣起床走出了卧房。见骆志远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对劲，她有些担心地走过去坐在旁边，柔声问：“志远，你怎么了？喝醉酒了？我给你倒杯热水去！”

安娜起身要走，却被骆志远一把给拽住了手腕。

骆志远的手非常用力，紧紧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安娜动弹不得。

她虽然住在骆家，又与骆志远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实际上，两人一直“友好礼貌相处”，尽量规避着男女嫌疑。为此，骆志远甚至大多数时间都留在镇里，将这所房子让给了安娜。

安娜有些意外，也有些惊讶地望着骆志远。

见他脸色苍白，不太对劲，还倒是他喝酒喝得太多，有些放浪形骸了。就苦笑着道：“志远，你喝醉了，你放开我，我去给你倒杯水醒醒酒。”

骆志远没有吭声，他的面容依旧木然和，目光呆滞。但攥住安娜的手却是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不但如此，他还下意识地向安娜的身子贴近了过去，紧紧靠在她柔软而丰满的身上，半躺在了沙发上。

安娜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涨红和复杂。

她犹豫了片刻，探手慢慢落在骆志远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男子，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她也是正值华龄的青年女子，虽然性情冷淡，又痴迷于医术而心无旁骛，但她毕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凡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她一样也少不了。与骆志远相视，从被他的中医针灸术所深深吸引，到与他朝夕相处成为亲密的家人，这么久了，要说安娜没有一丝情感的涟漪出现，那绝对是虚伪的假话。

只是她太了解骆志远，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情感上的蛛丝马迹，就再也无法与他相处下去。而她跟谢婉婷是闺蜜，她又不能有对不住谢婉婷的地方，去争抢谢婉婷的男人。

如此种种，安娜将自己心头的那点念想牢牢封锁在心门之后。

只是再深重的心门也有被打开的时刻，而此刻自己心仪的男人就依偎在侧，触手可及，她的心颤抖着，挣扎着，脸色涨红而发热。

她慢慢也靠了过去，意识到骆志远浑身冰冷，她略微呆了呆，红着脸将男人拥抱在怀里，将双腿蜷缩收缩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身子，尽量让怀中的男人姿势舒服一点，然后就温柔地望着怀里的男人沉沉睡了过去。

而她，心头亦是无比的平静，而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和温情充斥着她的全身。

清晨。

安娜躲进卫生间洗澡，很久才裹着严严实实的睡衣慢慢走出来。她妩媚的脸蛋上犹自环绕着一丝红晕，金色的头颅湿漉漉的。

骆志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声道：“安娜姐。”

安娜温柔一笑，“志远，你也赶紧去洗个澡吧，你可是一身的酒气，好熏人哟。”

骆志远脸一红。

他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拥抱着安娜半靠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夜，尽管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如此一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一点不着痕迹的变化。

“你昨晚喝酒回来，有些不对劲，吓了我一跳。”安娜走进卧房梳妆打扮，撂下这么一句话，算是掩饰，也算是解释，更像是给骆志远或者自己找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

骆志远眉梢猛然一挑，他又想起了昨夜那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一时间冷汗直流，头大如斗。

他确定不是幻觉，但他又无法解释，更不敢往深处想。

正在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定了定神，走过去接起。

是唐根水打来的电话。

唐根水在电话里笑道：“骆镇长，起床没有？”

“起来了，正准备洗澡。”骆志远勉强一笑。

“嗯，是这样，骆镇长，我现在出发去县宾馆接上刘主席几个人，县里孟县长等县领导要亲自给他们送行，你还露面不？”唐根水问道。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根水同志，我就不去了，也来不及了。替我跟刘主席说一声，说改天我回京请他吃饭。”

唐根水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唐根水心道，看来骆志远跟西夷的关系匪浅啊，否则他不会这么随意。以西夷等人的身份和影响力，如果不是西夷再三婉拒，不要说县里领导，就算是市里领导，今天都要出面相送，以免失礼。

唐根水出门带车直奔县宾馆，他的小家在县里，但他老婆的娘家却是在市里。

到了县宾馆，县长孟可等人已经陪西夷一行在宾馆餐厅了用了早饭，准备启程了。

西夷6人上了车，还是分成两辆，一辆商务车，一辆奥迪，都是骆志远从康桥集团借来的车。

孟可态度殷切地挥挥手：“刘主席，各位，欢迎大家以后再次莅临民兴县检查指导工作，祝大家一路顺风！小唐，一定要将刘主席一行平安送到省城机场！”

西夷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笑：“我们这一次来给县里添了不少麻烦，孟县长，你赶紧回吧，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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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林雪宜来

安娜梳妆整齐，倚在房门上笑着柔声道：“志远，今天陪我去门诊坐诊一次吧，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要跟你请教。”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行，我去坐半天，不过我最近工作很忙，下午就得返回镇里。”

安娜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好吧，半天就半天，你这个老师太不称职了，我……”

安娜还待要说几句，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她走过去接起电话来，电话那头竟然是谢婉婷。

“安娜姐，早上好啊。”

安娜也笑了起来：“婉婷，这么早啊，找我？”

“安娜姐，志远在不在？”谢婉婷声音轻柔。

安娜的脸突然一红，小声道：“他昨晚回来了，我喊他志远，婉婷电话！”

骆志远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婉婷。”

“志远，有个事跟你说一声，刚才爷爷跟我说，保健局的祝局长和林雪宜林医生乘坐昨晚的火车赶去安北了，据说是要代表保健局当面给你下一个聘书。”

骆志远愕然，苦笑起来：“有这个必要吗？”

谢婉婷嘻嘻直笑：“既然你答应了人家，那就接受聘书吧，反正就是挂一个名，也算是给你将来行医一个合法的身份，保健局的顾问、中央老首长卫生保健专家组成员，这个头衔可比什么都好使啊。”

骆志远郁闷地摇摇头：“我可不稀罕这个。”

“志远，你可不能反悔哟，你可是答应了姜爷爷的，姜爷爷的脾气你也清楚，你要是反悔，他会生气的。”谢婉婷赶紧柔声劝道。

骆志远叹了一口气：“算了，他们要来就来吧，哦，恐怕这个时候已经到安北了。”

“嗯，我跟祝局长说了安娜姐门诊的具体地址，他们会找过去，在门诊里与你会面。”谢婉婷笑着，突然又压低声音道：“另外，爷爷让我转告你，有关部门最近两天可能要提前下去，给姜爷爷出行打打前站，到时候你负责牵线，他们肯定会见你们当地的市领导的。”

骆志远早就心里有数，就嗯了一声。

姜老这种身份的中央老首长，哪怕是退下来的老首长，那也非同等闲，他出行安北，有关部门肯定要做好各种保卫工作，负责他在安北的安全。而为了保险起见，提前派人来安北跟安北市官方接头，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在姜老出行之前，这一切都是保密的。

包括姜老来安北的时间、食宿地点、具体活动安排，都是秘而不宣的。事实上，目前除了骆志远和市委书记邓宁临之外，没有一个人知晓姜老要来，而具体的接待安排还要等有关部门的人来了再商定。

比如说食宿的地方吧，安北市提供场所，但有关部门还要进行审核暗访。他们说可以，市里才能确定，秘密安排。如果他们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了。

骆志远跟谢婉婷通完电话，就跟安娜一起出门，先是在小区对面的小摊上了吃了早点，然后才去了门诊。

门诊部的规模其实挺大，上下两层楼，大堂坐诊和收费挂号，而病房和治疗室则有七八间，红色的中药橱子，充满了传统中医色彩的装修和布置风格，让骆志远看了暗暗点头。

走进装修一新的门诊部，里面早有两女一男提前赶到，在里面收拾卫生。

这间门诊名为“骆氏中医门诊”，同时也悬挂着康桥集团卫生所的招牌，这样还办理手续，同时有康桥集团作为后盾，安娜也少了很多后顾之忧。

在宋爱娟的帮助下，康桥集团从本地医院高薪挖了一名中医大夫，就是骆志远眼前这位眉清目秀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常涛，骆志远跟常涛握了握手略一寒暄，又跟两个刚刚卫校毕业的小姑娘招呼了一声。

毕竟，安娜一个人撑起一间门诊根本不现实，况且她还是外籍人士。

常涛三人知道骆志远是这间门诊的幕后老板，也是康桥集团的大老板之一，见骆志远来当然态度极为殷勤热情。

安娜摊摊手，笑道：“志远，怎么样？门诊还不错吧？我们是纯中医，不做西医。”

骆志远笑着左右四顾，目光凝结在高悬在墙壁上的“坐诊医生栏”上，皱了皱眉道：“安娜姐，你不该把我也放上，我不合适啊……”

“坐诊医生栏”上，骆志远排第一个，还有他的一张免冠照片，上面对他的介绍更醒目：骆氏中医嫡系传人……云云。

第二个是安娜，介绍她是莫斯科医科大学毕业，后来华夏留学改习中医，医学博士，也是骆氏中医传人。

第三个是常涛，副主任医师，原市中医院资深专家……

安娜笑了笑：“你不挂名怎么行？你可知道，我来这里开诊所是为了什么。”

见安娜又要喋喋不休地说起她的事儿，骆志远一阵头大，赶紧挥了挥手，打断了安娜的话，岔开了话题：“好吧，好吧，安娜姐，给我一件白大褂，我换上，今天就替你坐诊半天。不过，我在一边看，由你主诊，我可以提建议但不插手。”

安娜心满意足地笑了：“行，艾小姐，麻烦你给骆医生送一件白大褂来。”

那叫艾小姐的女护士欢快地答应下来，动作轻盈地跑去取了一件白大褂，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骆志远。

骆志远坐在安娜桌子边上，开始了他在门诊部的首次坐诊。开门之后，来看病的人还真不少，尽管有常涛和安娜两人应诊，但还是排起了队。看起来，开业以来，门诊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当然，也有不少患者是冲着安娜这个外国洋大夫的名头来的。

见都是一些普通病症的患者，骆志远就失去了兴趣。这种，安娜所学足以应付，何况还有常涛这个经验丰富的中医在。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支笔，突然抬头见穿着粉色衬衣和黑色裙裤身材修长风情万种充满着御姐诱惑的林雪宜推门走进来，她的身后是保健局的副局长老祝。

两人站在大堂里，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望着穿着白大褂的骆志远，感觉是那么地亲切，那么地顺眼。

骆志远却有点被看得“不寒而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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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身份

林雪宜当过几次说客。甚至为此，跟骆志远闹了一次不太愉快。但骆志远一直表现得很坚决，没有任何松口的余地。

可今天一见，骆志远穿着白大褂，在安娜开的门诊里坐诊，尤其是这家门诊名为“骆氏中医门诊”这似乎从一个侧面说明，骆志远弃官从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林雪宜的目光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骆志远一扫之下，心里暗暗发毛，知道林雪宜这个女人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雪宜并不知安娜来安北开门诊的各种内情，更不知“骆氏中医门诊”招牌的打出是穆青的主意而非他。

林雪宜笑了起来，骆志远尴尬地也笑了笑，起身迎了上去：“祝局长，林主任，欢迎你们！”

老祝跟骆志远握握手，林雪宜就伸出自己保养极好的纤细的玉手，任由骆志远握着，似笑非笑地道：“那么，今天我是该叫你骆镇长还是骆大夫呢？”

咳咳！

骆志远干咳两声，“林主任，我今天是偶尔来安娜姐的门诊里客串一把，凑个热闹而已，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哦，那门诊怎么叫骆氏中医哟？”林雪宜嫣然一笑：“我这才发现，小骆你其实有点虚伪。哦，我明白了，你即不想放弃一身所学的医术，又贪恋着那顶官帽子，是不是呀？”

林雪宜别看三十出头的人了，但因为专心从医，不擅交际，心直口快，这话说起来就显得有点没有水平。老祝心里汗颜，心说即便事实如此，你也别说在人家当面啊，你这么说让骆志远怎么下台？

老祝担心两人又“冲突”起来，赶紧笑着打岔：“志远同志，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谈谈？”

骆志远扫了林雪宜一眼，转头望着老祝笑了：“祝局长，上楼谈吧，楼上没人。”

说着，骆志远就带老祝和林雪宜上了二楼，二楼的大堂装修成了极休闲的候诊场区，因为病人不是那么多，所以上面基本闲置。当然，就安娜这间门诊的规模来说，就算是求医者数量上来了，医生力量也不足。

林雪宜环视二楼大堂的陈设，随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骆志远摆摆手：“祝局长，请坐。”

老祝也坐下。

骆志远坐在了两人的对面，笑着简单解释了两句：“这间门诊是帮安娜开的，她来这里开门诊，一方面是增强临床经验，一方面也是因为方便跟我就近交流至于我，镇上工作很忙，这还是我头一次来门诊看看。”

骆志远就是随意一说，不管两人信不信，就言尽于此了。

林雪宜目光闪烁，根本不信，老祝也是哦了一声，不再继续寻根究底。

老祝朗声一笑：“志远同志，经过征求你的个人意见，根据中央有关领导同志的指示精神，我受卫生部和保健局领导的委托，来安北市给你办理有关手续，麻烦你在这几张表格上签字。”

老祝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几份表格，类似于单位入职手续的程式表格，个人的基本信息，就职的岗位等等，而下面的组织审查意见则盖着鲜红的中央保健局的公章。

骆志远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表格匆匆看了看，就抬手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祝收了回去，又取出一份任命的红头文件，一本大红色的聘书和红色封皮的工作证。

骆志远扫了一眼，见是卫生部和保健局联合行的文，头衔是“中央保健局顾问、专家组成员”；而红色工作证上，里面公章和钢印赫然在目。

骆志远深出了一口气，缓缓接过了这些身份证件，他心里很明白，接受了这些，他在获取了一种更隐秘的身份之外，肩头上又扛上了很大的责任。不过，对于骆志远来说，给姜老谢老这种中央的老首长服务，做一个保健医疗方面的顾问，偶尔出一次诊，也还能接受。

老祝哈哈大笑起来：“志远同志，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是在一起共事了。希望你能因此发挥你的所学，协助我们做好中央老首长的医疗保健工作今年夏天保健局会安排部分中央老首长在北河有一个保健疗养，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过去走一趟！”

“这是谢老等几位老首长专门提出来的。”老祝又追加强调了一句，扯起了谢老的大旗。

骆志远笑了笑：“祝局长，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我最近工作太忙，这样吧，如果有时间，我会跟祝局长联系的。”

骆志远说的不过是客气话。对于这个顾问的差事，如果保健局不主动邀请，他断然是不会送上门的。

林雪宜双手抱在胸前，突然插话道：“小骆，我还是觉得你这一身医术如果浪费，太可惜了，你不如……”

林雪宜旧事重提，骆志远当即头大，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打断了：“林主任，同样的话我已经重复了很多次，我的态度很坚决，不想再浪费口舌了。这一次我同意担任保健局的业余顾问，是最大的让步了。”

骆志远脸色一肃。

林雪宜撅了撅嘴：“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林雪宜还待要继续说下去，老祝担心场面搞僵，就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志远同志，雪宜也是一番盛情，主要是你的医术高超，包括我在内，大家都希望你能发挥所长。当然了，谁也不能勉强你，既然你不愿意专职行医，那也是你的个人选择。我们不能干涉。总而言之，这一次你能同意担任顾问，答应在必要的时候出诊，我代表保健局表示感谢。”

老祝说了一番漂亮的官话，骆志远笑着回答：“祝局长太客气了。林主任是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真的勉强不得。比如说我要建议林主任弃医从政，林主任大概也是不会同意的吧。”

林雪宜一怔，旋即涨红了脸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小骆，你这是强词夺理偷换概念哟。我一个医生，怎么可能去当官呢？”

骆志远打了一个哈哈：“林主任，同样的道理，我一个好好的基层干部，又怎么能去当医生呢？”

林雪宜一时语塞，有些羞恼地瞪了骆志远一眼，不满地霍然起身，走下楼去看安娜等人诊病。

老祝苦笑：“志远同志，雪宜就是这种脾气，你别介意，她没有恶意。”

骆志远摊摊手：“没事，我跟林主任也算是老朋友了，打过很多次交道，知道她的脾气。”

这个时候，安娜正在用骆志远教授的一个针灸法子给一个中年妇女治疗偏头疼，这马上就引起了林雪宜的关注。她凑上去，认真看着。

安娜刚要下针，林雪宜突然皱眉制止道：“这个穴位不能轻易下针，你有把握没有？如果没有把握，我看还是放弃吧。”

林雪宜也是家传中医，对针灸自然并不陌生。

安娜柳眉一簇，停下手，抬头望着林雪宜：“这个穴位怎么不能下针？你说来听听？”

林雪宜扫了安娜一眼，目光微微有些鄙夷。她本来就觉得一个洋妞跑来国内学中医，就是有点扯淡的事儿，就撇嘴一笑：“这是一个要害穴位，不是不能下针，而是需要极高的把握才能下，否则，一旦掌握不住分寸，就容易出问题，甚至危及病人的生命。”

其实林雪宜的话虽稍有夸张，但基本是这个医理。她师从家父，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中医针灸理论就是这样的，这种穴位称之为“危穴”，不到万不得已，很少有中医取这个穴位。如果是骆志远下针她倒也无话可说，可在她看来，安娜这种半吊子下针，风险太大了。

而事实上，骆志远从外公穆景山那里得到真传的这套治疗偏头疼的针法本就带有几分“冒险精神”，这就是穆氏中医有别于其他中医流派的一个重要因素了，只有兵走险棋，才能治人所不能治。当然，要说没有一点风险那也是假话，下针必须要慎重。

林雪宜的话说完，安娜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反倒是病人有些害怕了，望着安娜迟疑道：“安娜大夫，到底行不行啊？如果……”

安娜大为不满，这套针法她已经实践过几次，只要谨慎一点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可林雪宜突然冒出来搅局，就让病人产生了质疑。

安娜不高兴地正要反驳，却听身后传来骆志远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下针就是！三分又下一分，动作要快！”

安娜回头望去，骆志远向她投过鼓励的一瞥。

安娜定了定神，屏住呼吸，尽量回忆着骆志远传授给她的动作要领，捏住针动作轻盈地刺入病人的相关穴位。病人发出轻轻的呻吟声，安娜旋即再入一分。

林雪宜也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骆志远断喝一声：“起针！”

安娜立即依言起针，伴随着她起针的动作，病人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安娜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当着林雪宜这个女人的面出丑，这一次又成功了。

周遭的掌声响起，既有围观的其他病号，还有另外几个医护人员。老祝也笑吟吟地在人群后面鼓掌，目光中闪烁着奇光。

他没想到，骆志远能把一个毫无中医基础的外国妞调教成这样，由此可见他的家学渊源很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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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江湖骗子？

安娜示威式地瞪了林雪宜一眼。

林雪宜妩媚的脸色一红，悻悻地转身而去。老祝哈哈一笑，跟骆志远握手道别。

骆志远将两人送出门诊，看着两人上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这才回转。

岂料这个时候，一辆卫生执法监督的面包车在路边停下，三五个穿着白色执法制服的人跳下来，气势汹汹地直奔骆氏中医门诊。

骆志远皱了皱眉，心说难道宋爱娟没有帮门诊把手续办全？怎么卫生局的人跑来了，看上去不怎么友好的样子。

几个卫生局的执法人员闯进门诊，咋咋呼呼，还在等待看病的病号都有些狐疑地望着这些人，常涛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冲领头的一个人笑道：“卫生局的领导吧？你们这是……”

这的确是区卫生局执法大队的人。带头的叫李雪健，正是执法大队的大队长，跟某知名的电影明星一个名，不过形象却是差得太远，虽然才三十几岁的年纪，但头发早早谢顶，蛤蟆眼厚嘴唇矮鼻梁，兼之个头不高，给人的印象不佳。

李雪健冷冷一笑，挥挥手：“例行执法检查，取你们有关证件来。”

安娜坐在了一边。她是外籍人士，虽然门诊在名义上归她管理，但遇到行政职能部门检查，一般都是常涛出面。

常涛赶紧示意一个护士把门诊部的所有手续取了出来。

李雪健摆摆手，一个随员上前去仔细翻看，看了半天，抬头来望着李雪健点点头。

李雪健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冷又道：“法人代表是谁？”

常涛陪着笑脸回答：“领导，我们的法人代表穆青女士在外地，不在本地，这是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工商登记手续，您看看。”

李雪健扫了一眼，“把所有上岗人员的上岗证、健康证和执业资格证拿来。”

骆志远在一旁冷眼旁观，感觉这不是普通的例行检查，李雪健这批人应该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不过，骆志远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要说手续没有问题，就算是有问题，他也有把握很快办妥。

常涛取来了自己和两个护士以及安娜的有关证件。安娜虽然是外籍人士，但是在读的医学博士，国外的执业资格证和国内的临时执业资格证书都办妥，李雪健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至于常涛三人就更不用说了，常涛本是市中医院在职人员，停薪留职来这里，行医资格哪有问题。

李雪健斜眼望着常涛，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好好的一个大医院的医生，跑到这种小门诊来坐诊，吃错了药还是昏了头？”

常涛是宋爱娟高薪聘请来的，在当前这个年月，如果不是门诊部这边开出了两倍于医院工资的待遇收入，常涛也不会来。

常涛心里有些恼火，但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边望向骆志远，一边陪着笑脸：“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呵呵。”

也是活该有事。李雪健这些人本就是故意找茬而来，找不到“毛病”也不罢休，就一直借故在门诊里翻翻看看，到处检查。只要有一处地方做得不到位、没按照卫生局的规范来，他们就能开罚单、甚至暂扣从业许可证。

李雪健突然嗤笑一声，扬手指着墙壁上的坐诊医师名录上骆志远的名字：“这个人的资格证呢？怎么没见他的？”

常涛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当即就变了。

门诊部的人都知道骆志远是业余行医，并不是专职医生，尽管都知道他家学渊源医术高超，连安娜都是他的学生，但……这个资格证还真是没有的。

当初安娜把骆志远弄上去的时候，常涛就有过担心，但安娜执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后来念及骆志远康桥集团大老板和官场干部的身份，觉得就算是出了事骆志远也能摆平，就没在意。

“拿来！”李雪健喝道。

常涛尴尬地搓了搓手，“领导，这个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什么？难道是无证行医？这怎么行？你们这是拿老百姓的生命健康安全当儿戏，拿来！”李雪健抓住理，开始借题发挥。

常涛下意识地望向了后面的骆志远。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不过此时他已经脱下了白大褂。

“我就是骆志远。”他淡淡道。

李雪健瞪眼望着他：“你的资格证呢？”

骆志远笑了笑：“没有。确实没有，因为我不是职业医生，没有在市卫生局备案。”

李雪健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你好大的胆子，不是医生竟然敢无证行医！把从业许可证拿来，我们要依法暂扣，老黄，你开执法通知书。另外，你跟我们回去一趟。”

李雪健傲慢地指了指骆志远。

执法大队的队员老黄赶紧开始开执法通知书，要暂扣从业许可证。

常涛几个人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从业许可证被暂扣，门诊就要关门，门诊关了门，要想再重新开业就难了。而且，无证行医可是一个大罪名，搞不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说不定，他们都要受牵连。

安娜却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一本杂志，无动于衷。她相信骆志远一定能够摆平此事，对于李雪健这些人的闹腾，她根本就没翻眼皮。

骆志远无所谓地耸耸肩，顺手将自己刚从老祝那里得到的有关证件递了过去：“我虽然没有资格证，但也不算是无证行医，你看看吧。”

本来骆志远也不想将他保健局顾问的身份暴露出来。可安娜把他的名字挂在墙上，确实做得不太妥当，既然被人家当场抓住了把柄，那也只好拿这个出来救急了。

不过，骆志远忽视了重要的一点：对于李雪健这种基层卫生行政执法人员来说，卫生部和中央保健局这种部门太过遥远、太过高不可攀，而“保健局顾问和专家组成员”的头衔，也显得虚幻，让他们不敢相信。

李雪健看到这些证件，第一感觉就是骆志远造假，伪造身份。好家伙，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不但非法行医还涉嫌造假，事关重大，李雪健立即吩咐人向分管领导汇报并报了警。

不多时，骆志远被安北区公安局的人带走。

而安北区卫生局执法大队的人也开出了执法罚单，暂扣从业许可证，罚款2000元，同时勒令门诊部停业整顿，等候处理。

常涛焦躁不安地搓着手，向安娜急急道：“安娜医生，赶紧想想办法吧？要不然，门诊就完了……”

安娜根本不着急，她笑了笑：“常医生，你不要担心，没事的大家都不要担心啊，先回家休息，明天继续来上班就是。”

安娜说完，就扬长而去。

留下常涛和两个女护士面面相觑，莫名所以。

骆志远好整以暇地上了区公安局的警车，被带走区局。他也是没法子，无意中摊上这档子事，他提供的证件被卫生局执法大队的人认为是造假，以无证行医和江湖骗子为由向公安机关举报，他只能去配合调查。

烦没用，慌乱还不至于。

他相信，卫生局的人肯定会向上核实的，一级级核实上去，没有多久就会还他一个“清白”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只是担心李雪健这些人故意找茬，恐怕就会借题发挥，不会如实向上汇报。

事实上，他猜测的没有错。

本就是有人暗中捣鬼。隔壁一家私人门诊本来生意不错，但安娜的骆氏中医门诊开了之后，他们那边就一落千丈。这人姓刘，是李雪健的小舅子，李雪健为了小舅子的门诊生意，当然就不遗余力过来刁难。如今被他抓住了小辫子，哪能不借题发挥呢？

即便如此，骆志远也还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已经暗示安娜给安国庆打电话，有安知儒出面，这点事算什么呢？何况，骆志远可是名正言顺的被卫生部和中央保健局煞费苦心延揽过去的顾问，有这层身份在，无证行医这种屎盆子无论如何也扣不到他头上去。

见骆志远高度配合，几个民警也没太为难他，再说，民警见他气度不凡，不太像是江湖骗子，判断事有蹊跷。

车上，带头的一个胖乎乎的民警哈哈一笑：“哥们，你到底是干嘛的？怎么无证行医还冒充卫生部的专家呢？你的证件是哪里来的？你要搞清楚，这种造假可是要判刑的。”

骆志远轻轻一笑，耸耸肩道：“老兄，你看我像是江湖骗子吗？等卫生局的人去核实吧，迟早会有一个结果。”

“至于我”骆志远轻笑一声：“我在民兴县鹏程镇政府工作。”

胖民警大吃一惊：“你是政府干部？”

“呵呵，我是鹏程镇的镇长。”骆志远从上衣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工作证来，递了过去。

胖民警仔细看着，见上面的钢印和政府公章不假，就抬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骆志远：“你……我的老天！你说你一个镇长，怎么扯到这种事情上去了？”

跟车的几个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马上决定向领导汇报了。

党政干部涉嫌非法行医和造假行骗，性质更加严重，也尤为敏感，不是他们几个普通民警能处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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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风波化解

安娜直接打车去了安国庆的单位。

安国庆听了安娜的话，也有些意外。他想了想，立即给父亲安知儒打了电话。安知儒闻言大急，赶紧向市委书记邓宁临汇报。

其实他完全可以处理，如果单纯是他跟骆志远之间私人关系。但目前，骆志远可是邓宁临高度关注的人，也是市里跟京城姜老之间的桥梁和纽带，正在牵头联系姜老访问安北事宜，在这个节骨眼上，骆志远出了事，他焉能不急。

邓宁临正在跟市委副书记夏翔谈事儿，见安知儒匆忙进门，夏翔就笑笑，起身来：“邓书记，你忙，我先回去，咱们过后再谈吧。”

邓宁临嗯了一声，“成，过后再谈。”

“夏书记，您慢走。”安知儒笑着招呼，夏翔微笑点头离去。

“知儒，有事？”邓宁临沉声道。

安知儒替邓宁临把办公室门关紧，然后回身低低道：“邓书记，骆志远出事了。”

邓宁临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邓宁临心里有些发急。不要说骆志远最近正在联系姜老，就算没有这桩事，以骆志远的隐藏身份，作为邓宁临而言，他万万不能让骆志远在他管辖的范围中出事，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这样，邓书记。有个俄国留学生跟骆志远学医，据说还是骆志远母亲的干女儿。骆志远帮着她在市里开了一个门诊，他自己也在那里挂了个名，说是今天头一次去坐诊，就被安北区卫生局执法大队的人抓了现行，说他无证行医。”安知儒小声汇报着。

邓宁临松了一口气，听说是这种事他反倒不着急了，呵呵一笑道：“我早就说了，这小子要搞一个职业资格证出来，要不然，他医术虽高可总归是无证行医，不合法哟。算了，知儒，你出面去协调一下，别把事扩大了。同时，借这个机会给这小子在卫生局备备案，省得以后麻烦。”

安知儒苦笑：“邓书记，还不止是这么简单。我听说骆志远给区卫生局的人提供了一些证件，说他是卫生部和中央保健局的顾问，人家不相信，以无证行医和招摇撞骗的名义报警，把他带走了。”

邓宁临皱了皱眉：“究竟怎么回事？”

“邓书记，我得到的消息是，骆志远的确是保健局的顾问，这个没有假，只不过……”安知儒试探着说。

邓宁临当即挥挥手：“你找找卫生局的人，让他们马上逐级核实骆志远的身份，既然属实，那就一切好办了。另外，跟公安局那边也通通气，别把事闹大了，影响不好。”

邓宁临没有丝毫怀疑。他了解骆志远的真正背景，也知悉骆志远的医术高明，成为保健局顾问没什么好怀疑的。

“你赶紧去！”邓宁临又嘱咐了一句。

安知儒点点头，恭谨应是，匆匆离开。

即便是进了安北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骆志远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本来调查核实一番，这事儿也就烟消云散了。

只是世事难料，今天刑侦大队大队长黄大庆心情极度糟糕，这两天他老婆正在跟他闹离婚。中午喝了酒回来，听说骆志远的事儿，又见骆志远老神在在镇定从容的样子，就更加不爽。他这一不爽，就闹出风波来。

一个镇长又如何？进了公安局也得老老实实趴着。何况，还顶着无证行医和招摇撞骗的罪名。

黄大庆翻看着骆志远的工作证，啪地一下扔了过来，斜着眼睛瞪着骆志远：“镇长啊，好牛！好好的镇长不干，跑到市里来无证行医，还冒充卫生部的顾问专家？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骆志远不动声色：“黄队，这些事情还是先查清楚了再说吧，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黄大庆冷笑：“卫生局举报的，还能有假？我们局里已经向民兴县通报了，你还是老实交代，为什么要冒充卫生部顾问并无证行医？我可告诉你，你的问题很严重，别不拿当回事儿！”

见黄大庆态度不善，骆志远也懒得理他，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吭声。

黄大庆被凉了，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大喝道：“嚣张至极！来人，给我拷起来，把椅子撤了！”

旁边的民警有点犹豫，骆志远毕竟身份不一般，不是普通的市民，拷就拷了。拷了不要紧，可一旦拷错了，局里没法收场啊。况且此刻这些民警都清楚了，骆志远还曾经是康桥集团的老板，是市委去年特招引进来的青年干部，这种身份的人不能小觑啊。

至于卫生局那边的举报，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搞不好是一场误会。

黄大庆一瞪眼：“魏大年，你耳朵聋了？没听见老子的话？给我拷起来！”

魏大年苦笑一声，取了明晃晃的手铐走过去，向骆志远投过不好意思的一瞥。

骆志远轻轻一笑，主动伸出手去：“黄队，你不查清楚就对我使用刑具，这可是知法犯法的，你要想清楚。”

黄大庆呸了一声，“进了局子，你竟然还给老子摆镇长的官威？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县处级干部老子都拷过好几个，你算个鸟啊。”

“拷起来！”

民警魏大年正要行动，突然听门外传来一声爆喝：“黄大庆，你要干嘛？住手！”

话音刚落，安北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涌进来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区局的局长马志，分管副局长宋江军。两人身后还有几个男女，黄大庆认出有区卫生局的局长苗立信，这些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貌美如花衣着时尚的少妇。

黄大庆定了定神，陪着笑脸凑过去：“马局，宋局，你们怎么来了？”

马志怒视了他一眼，径自向骆志远走过去，主动伸出手去笑着招呼：“骆镇长，让你受惊了，看这事儿闹的，完全是一场误会！”

骆志远一眼就看到了老祝和林雪宜。既然这两人来了，说明他江湖骗子的屎盆子已经被洗清了。

事实上，安知儒亲自赶去了安北区卫生局，跟苗立信交涉。苗立信不敢怠慢，立即按照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通过市局向省厅和卫生部电话核实。经过核实，果然不假。而老祝和林雪宜还在火车站候车，得到京城方面的通知就返回来作证。

骆志远笑着跟马志握手，“马局长，您太客气了，也没啥，局里的同志也是正常出警。只不过，这位同志的火气大了点，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恐怕就要被拷起来了。”

骆志远半开了一个玩笑，瞥了黄大庆一眼。黄大庆诚惶诚恐地在一旁站着，酒意早就消散一空了。

马志尴尬地陪着笑脸：“骆镇长，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

马志作为正科级的区公安局局长，实权干部，原本不会对骆志远一个镇长这般客气。但此事的背后是安知儒和市委邓书记，安知儒亲自出面保的人，又岂是等闲？

“黄大庆，我看你是昏了头了，酒后上岗知法犯法，你想要干什么？马上向骆镇长道歉！”分管副局长宋江军怒斥一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道歉后滚蛋，别杵在这里惹人碍眼。

黄大庆难堪地涨红了脸，走过去低低道：“对不住了骆镇长，今天是一场误会，非常对不起！”

骆志远面带微笑却是目光如刀，不过他焉能跟黄大庆一般见识，就点点头一笑置之了。

黄大庆灰溜溜地狼狈而去。

区卫生局的局长苗立信也上前来笑着跟骆志远握手，“骆镇长，一场天大的误会，执法大队的问题，我们局里过后会严肃查处，给你一个交代！”

骆志远摇摇头，“苗局长，我不需要什么交代，查清楚就好。否则，无证行医和江湖骗子的帽子，我可不敢戴。”

骆志远跟苗立信和马志等人打着哈哈，寒暄着，一场风波化为无形。

出了公安局，赵寒已经带车等候在门口。安北区公安局通报县里，县里领导震动，立即指示县局跟安北区局沟通，询问究竟。赵寒也得到了消息，就带着车过来，他知道骆志远不会有事，有事也是误会。

老祝和林雪宜拒绝了市区卫生局领导送行的请求，坐着骆志远的车再次往火车站赶，不过他们要改坐下一班车返京了。

车上，林雪宜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小骆同志，看起来，保健局顾问的身份还有点用哦？今天如果没有这个，你恐怕要麻烦了。”

老祝笑而不语。

骆志远啼笑皆非：“林主任，其实也没有啥，大不了我从此之后再也不行医就是了至于今天，完全是有人暗中捣鬼，不算什么大事。”

林雪宜哂笑：“我看啊，你干脆还是放弃你那个镇长的官位，当医生多好，你要是要级别，祝局长在这，给你解决一个副局级，让你享受正教授待遇，完全没有问题的嘛。是不是这样，祝局长？”

老祝打了个哈哈：“呵呵，只要志远同志点头，这完全没有问题。”

骆志远苦笑摇头，懒得再跟林雪宜斗嘴。

开车的赵寒听得心惊胆战的，心说这两位又是何方神圣啊，怎么这娘们口气这么大，副局级的级别说给就给，下面的人一辈子都混不上一个县处级，人家上下嘴唇一碰，副局级（副厅级）就来了？

不过，赵寒可不敢开口问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开车，一直将车停在了火车站广场上。

骆志远下了车，一路送老祝和林雪宜进了候车大厅，略一盘桓，才告辞返回。

他上了车，赵寒恭谨地回头问：“领导，送您回家吧？”

“不，去县里，出了这种事，我得去跟县领导打声招呼解释一下。”骆志远看了看表，见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突然一阵腹中饥饿，就笑笑又道：“折腾了好半天，中午还没吃饭，老赵，你找个地方，我去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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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京城大秘苏志川

骆志远被当成无证行医的江湖骗子抓紧安北区公安局的事儿不胫而走，这种事儿想挡都挡不住传播在民兴县这种巴掌大的小县城了，鹏程镇的镇长也算是一号人物，堂堂一镇之长进了局子，一度被当成了骗子，岂能不成为天字第一号的大新闻。

当然，这无损于骆志远的声名，因为只是一场误会。但由此，骆志远身怀家传中医绝学的隐秘就再也遮掩不住，有些关于骆志远幕后行医悬壶济世的各种故事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演绎杜撰出来，这大概便是好事者的兴致了。

县里的领导由此而恍然大悟。难怪骆志远貌似手眼通天，以一个基层干部和安北市一家民营企业前老板的身份，竟然能认识西夷这种层次的名人这都源于骆志远所谓“保健局顾问”的隐藏标签。

医生是一种高尚也是一种最容易披上一层神秘外衣的职业。作为京城某专门为上层人物服务的医疗机构中的一员，骆志远能借机拥有常人所不能想象的人脉资源，也就在所难免、在情理之中了。

而从市里传下来的小道消息还有，骆志远曾经治好了现任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某种隐疾。

县委书记朱睢良从市委一个熟人那里知悉，不禁暗道一声侥幸。怪不得市委邓书记对骆志远如此青睐并高看一眼，原来有这层关系在。

这些纷纷扰扰或真或假的各种传言自然也传进了鹏程镇，传进了骆志远的耳朵里。骆志远对此置若罔闻，他大抵明白，放出这些风声的源头应该就在上面邓宁临为什么会这么做，用意若何，不难猜出。既然明白了邓书记的心思，他又何必放在心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些传言如何如何，对他都不会有任何的负面影响。相反，在当前来说，这成为一层最恰如其分的保护性外纱，能消除很多人背后的猜疑和猜忌。

其实，骆志远懂医术在鹏程镇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这些消息在鹏程镇反倒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让很多人觉得顺理成章。

过了两天。

上午，四月份的鹏程镇，春风和煦，阳光明媚，全镇都笼罩在一层金灿灿的光泽之中，整齐的厂房，排列有序的民居，干净整洁的街道，宁静、繁荣、充满着勃勃生机。

一辆康桥出租公司的草绿色拉达牌出租车悄然驶进鹏程镇，在鹏程镇政府门口停下。

经过了一年多的发展，康桥出租已经成为安北市最大的出租汽车公司，牢牢占据了市场的八成份额。一方面是康桥集团雄厚财力的支撑，一方面是公司本身运营管理机制的灵活，吸引到越来越多的司机加盟。当然，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是因为康桥公司的份子钱比其他公司略低一成。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跳下车来，付给司机车费，司机死活不收。男子无奈，只得连声道谢，挥挥手送走了出租车。旋即，他就站在阳光地里，凝望着鹏程镇政府粉刷一新的招牌微笑不语。

赵寒从办公楼上下来正要出门办事，突然见大门口站着一个斯斯文文穿着正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有些惊讶。他一眼就看出，这人肯定是在机关上讨生活的，他的气质里发散着浓烈的属于官场的独特气息。

凭直觉，赵寒认为这人非同寻常。

赵寒想了想就迎了上去，不能不说他的眼光还是很毒的，具备普通乡镇干部所不具备的一些素质，对于赵寒这样的人，一旦时机成熟，向上走是必然的。

赵寒主动向男子打招呼，态度热情：“同志，你找谁？”

男子笑了，望着赵寒点头：“你好，同志，我找一下你们镇里的骆志远同志，不知道他在不在？”

“啊，你找骆镇长啊，他在！请跟我来！”赵寒转身带着男子进了政府大院，直奔办公楼，去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骆志远正在跟副镇长唐根水谈工作。

唐根水来镇里工作时间不长，前期一直处在调研状态之中，如今他刚刚接手了原先高欣庆分管的部分工作，开始独挡一面。

谁都能看得出来，骆志远现在主持全镇党政全面工作，升任镇党委书记是迟早的事，而骆志远现在将高欣庆作为镇长的接班人来培养，基本上镇政府的日常工作都是由高欣庆分管，相应地，其他两名副镇长唐根水和管大军就“瓜分”了原先属于高欣庆的分管工作，让高欣庆抽出精力来统筹镇政府工作全局。

按照县委组织部的任命排序，唐根水虽然后来，却排在了管大军的前面，因为唐根水是镇党委委员，管大军则不是。很多镇里的干部都替管大军抱不平，但管大军却无动于衷，干劲和工作状态丝毫不变。

管大军就是这种个性。哪怕是有所怨言，也不会表现出来。你可以说这叫忠厚老实，也可以叫逆来顺受，总之管大军就是这个样子，从办事员到副镇长，一如既往。他非常敬业，默默地工作，从不讨价还价计较个人得失。

管大军在骆志远心目中的地位其实远不是唐根水所能替代的。

好在唐根水也是一个低调谦逊的人，尽量掩饰锋芒，为人内敛，在很多事情上极有分寸，给管大军留足了面子，反倒让管大军觉得过意不去，因此两人的关系相处不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原本应该成为死对头的两个人，居然成了好朋友，岂不是咄咄怪事？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表面上的假象，或者是暂时的行为。时间长了，随着利益和权力的争夺，隔阂和矛盾必将产生。

骆志远正在跟唐根水说话，突然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赵寒身后的一个男子，不由讶然，旋即满脸堆笑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苏主任，怎么是您，提前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来！”

男子也朗声一笑，态度热情地跟骆志远握手寒暄，“志远，我也是临时决定提前两天下来，买了火车票就过来了，在火车站呢正想给你打个电话，就遇上个热情的出租车司机，直接把我带过来，还没有收我的车费，看得出来，你在安北市，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名人哟。”

骆志远一怔，也笑了起来。

男子是姜老身边的“大秘”苏志川，姜老办公室主任，副局级干部。骆志远不止一次去姜家给姜大成治病，跟苏志川当然并不陌生。

见骆志远来了客人，唐根水也礼貌地站起身来。

骆志远赶紧替他介绍：“苏主任，这是我们镇里的唐镇长，唐根水。”

唐根水也笑着伸手跟苏志川握手，不过苏志川原本热情的态度瞬间降低了几分，有些淡淡微笑着跟唐根水草草寒暄点头致意。

倒也不是苏志川傲慢。他是来自京城的副局级干部，又是中央老首长身边工作的人，下面乡镇的一个副镇长怎么可能放在他的眼里，如果不是骆志远的因素，他都直不起眼皮来。

至于对骆志远的态度，那是因为骆志远的世家身份以及骆志远与姜老的私谊。

唐根水也不是普通人，深谙眉眼高低，他看得出来客似乎不是普通人，骨子里的那种骄傲不是装出来的，就趁势退了出去。

赵寒则进屋来端茶倒水。

苏志川对赵寒隐隐有些好感，待赵寒走后就笑着道：“志远，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不错，很有几分眼力。”

骆志远哈哈大笑：“苏主任能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不过，他的确还不错，很有服务意识。”

苏志川对赵寒的这丝好感来自于方才赵寒主动引路，而非其他。对于苏志川而言，这丝好感也只是一闪而过，说了一句就不再提了。

他一边与骆志远说笑谈话，一边打量着骆志远办公室的摆设，见极其简陋，不由暗暗摇头。他很难理解，像骆志远这种豪门子弟骆家的第三代，谢家的孙女婿，可以说极万千恩宠于一身，怎么能窝在这种小地方干得起劲。

就算是要在下面历练镀金，也没有必要放在这种最基层受苦吧。

苏志川一念及此就望着骆志远感慨道：“志远，以前听说你在下面工作，但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你工作的地方这么艰苦。”

苏志川一直在京城中央机关里打转转，北方省一个小县城里的一个小乡镇，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偏僻不能再偏僻的蛮荒之地了。

骆志远笑了：“苏主任，还好吧。其实我们镇是全县和全市都首屈一指的经济强镇，你别看我们这地方比不上大城市繁华，但老百姓的人均收入也不低。等一会我带你去外面转转，你就会发现，镇上好车遍地走，有钱的老板比比皆是。”

苏志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哦，是嘛，那倒是要看看。”

苏志川很快就主动岔开了话题去，毕竟他来安北市不是闲逛旅游，更不是来找骆志远叙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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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神秘的大人物

“志远，我受首长的委托，来你们市里接接头，提前安排一下首长未来的活动行程。根据首长的指示，这事儿就完全由你来牵线，不宜公开。这样吧，你抓紧联系一下你们的市领导，看看能不能安排我见一见。”苏志川直截了当道出了来意。

骆志远嗯了一声，苏志川要来他早知道，事干重大，当然也不会怠慢。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安知儒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良久都没有人接，骆志远迟疑了一下，又往市委办的大办公室打了过去。

“你好，市委办吧，请问安秘书长在不在？”骆志远笑着问。

那边哦了一声，“你稍等，安秘书长在。”

安知儒似乎在安排工作，见有电话打过来找他，就接起来：“哪位？我是安知儒。”

“安秘书长，我是民兴县鹏程镇的骆志远啊。”骆志远的声音有意带出了几分恭谨。

安知儒听了有些古怪，因为骆志远一向是称呼他安叔叔的，只有公开场合才喊他的官方职务，但安知儒是何等之人，立即明白骆志远此刻说话肯定是有所避讳，就也沉声道：“哦，有事吗？”

“有点急事，安秘书长，京城那边来人了，您看邓书记今天有没有时间……”

安知儒闻言大惊：“来了？你等一会。”

说完，安知儒就挂了电话。

不多时，安知儒就打了过来：“志远，人在哪？”

“呵呵，在我的办公室呢。”骆志远笑了笑，“您帮我安排一下，看看邓书记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邓书记肯定有时间，志远，你马上带客人过来，我马上去向邓书记汇报。”安知儒扣了电话。

邓宁临的所有活动安排都出自安知儒的手，邓宁临今天一天都没有重大安排。而就算是有安排，京城姜老身边的人下来，他也会更改日程，抽出专门时间来见对方，这可是当前工作日程上的头等大事。

所以，安知儒当机立断替邓宁临答应下来。

骆志远放下电话：“苏主任，我们过去？”

苏志川站起身来，“嗯，我们过去。”

中午11点多，虽然还不到中午下班的点，但有些市委机关的干部就开始溜号回家吃中午饭了。但进进出出的干部突然发现，市委书记邓宁临与市委副秘书长见市委办主任安知儒并肩站在了市委机关办公楼前，似乎在等候着什么人。

邓宁临和安知儒连续等候了大概有20多分钟的样子，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种反常举动让市委很多机关干部都愕然不已，到底是什么客人过来，能让市里的一把手给予如此礼遇？能让邓宁临如此的显然是省里的大领导，可没听说今天有省领导下来检查指导工作哟？况且，如果是省领导莅临，市委其他领导也该出面啊，怎么只有邓书记和安知儒两人出迎？

微风拂过，古旧办公楼上爬满的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摇动，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响，也给人一种梦幻的错觉。而在众人眼里一向是高高在上的邓宁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朵粉红色正在迎风绽放的牵牛花就在他的头顶，似乎风再一吹，就要落在他半数都已花白的头发上。

从安知儒的这个角度望过去，邓书记的老态已经隐现了，毕竟他的年纪摆在这里。只是往昔这种苍老都隐藏在权力的威严之中，很少有人认真审视和触摸。

安知儒心里很清楚，邓宁临这个年纪如果在两三年之中再越不过副部级的门槛，那么他必然就再无进步的空间，基本上要在安北市市委书记的岗位上退居二线了。

或者，再调换一个同级的、职权差不多的岗位，调到另外一个地级市去干市委书记，直至到点。

这是邓宁临高度重视姜老此行的关键所在。而事实上，这也正是邓宁临的一次弥足珍贵的机会。

而相应地，对于安知儒而言，这也是机会。

只要邓宁临向上走，他才能水涨船高，解决副局级（副厅级）。要知道，安知儒在正县处级的岗位上停留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无论是邓宁临还是安知儒，两人的政治前途都需要一个微妙的突破契机。

所以，当骆志远将这个机会拱手送过来的时候，邓宁临大喜过望，旋即如履薄冰。

不成功则成仁。

此时此刻，没有人想到，更不会有人理解，邓宁临默然站立，心里涌荡着的竟然是这样一种悲壮萧索的情怀。

官场变幻莫测，世事险恶，在官场之上，到了一定的级别，要想继续往上，无比的艰难。到了副部级以上，那就是真真正正的高级干部，对于一个从政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邓宁临这些年断情绝欲，舍弃金钱和美色，一直洁身自好，所图的就是政治空间。披荆斩棘，一路向前，直至占据高位，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这种权力所带来的无上荣耀和快感，远非金钱美色所能及。

市委副书记夏翔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并肩走出办公楼，正要去机关食堂吃饭，见邓宁临和安知儒竟然等候在门口，有些意外。

“邓书记，等客人？”

“邓书记，吃过饭没有？”

邓宁临向两人挥挥手，微微一笑，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他这种态度，夏翔和纪宁自然不敢多问，就笑着擦肩而过。

不多时，骆志远的那辆黑色普桑驶进市委大院。安知儒迎了上去，主动打开了车门。

骆志远和苏志川下车来，简单跟安知儒略一寒暄，就向邓宁临走来。

邓宁临微微上前一步，面带微笑。

苏志川的级别虽然比他低，但身份却不一般，他的身后是中央老首长姜老，这是邓宁临亲自出迎的重要因素。

对于邓宁临的出迎，苏志川显然十分满意。为了规避他人耳目，邓宁临也没有跟苏志川在外过多寒暄，径自说笑着走向邓宁临的办公室。

不过就算是如此，这还是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

这人到底是谁？是什么神秘的大人物亦或者是邓书记的亲属朋友？能有资格让邓书记亲自出迎、态度殷切还带有一丝丝的恭敬？

至于骆志远，则被很多人自动忽略了过去，将之当成了神秘大人物的跟班随从。

这一幕，同样也被夏翔和纪宁看到。两人在食堂匆忙吃了几口饭就出来，就是要看个究竟。

见邓宁临和安知儒迎着一个30多岁的男子走进办公楼，态度非同一般，夏翔迟疑了一下，回头望着纪宁压低声音道：“老纪，这位是何方神圣？”

纪宁摇摇头：“不知，来头应该不小吧，能让邓书记等候了这么久，怎么能是一般的客人。”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眸光中读到了某种震惊和狐疑。

最近一段时间，邓宁临突然主导推进“王家岔子起义系列纪念活动”，大张旗鼓地进行宣传，还亲自出席起义纪念碑的揭幕仪式，还作出批示，要求市里批建起义纪念馆。与此同时，还亲自撰写纪念文章发表在市委机关报上，显得很是重视。

“走吧，夏书记，估计也很快要有个分晓了。”纪宁笑了笑，长出一口气。

夏翔默然点头，抬步行去。

夏翔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又道：“刚才是不是鹏程镇的骆志远也在其中？”

纪宁点头，“嗯，是鹏程镇的骆志远。”

夏翔哦了一声，再不多言，就上了办公楼的台阶。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夏翔随意翻看起最近市委研究室和民政部门联合搜集整理出来的关于王家岔子起义的材料，眉头轻轻皱着。

夏翔其实对邓宁临的做法有点不以为然。革命先烈当然值得纪念，对于王家岔子起义的历史地位进行新的官方评价也未尝不可，但凡事都有个度，过犹不及。

邓宁临何以突然对这次并不起眼的历史事件这么感兴趣？这其中定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夏翔苦苦思索着，却是没有一个清晰的结果。

夏翔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摘下眼镜，不再去想。

反正这安北市还轮不到他来做主，邓宁临作为市委书记，他所做的一切都无人可以阻挡，作为市委副书记，排名第三的三号人物，他静观其变就是了。

与他相比，宣传部长纪宁似乎隐隐猜出了些许眉目，只是头绪太多、太乱，不敢确定。而且，这种猜测他也只能深藏内心深处，不敢说出口来。即便是到了他这种级别和权力等次，也不是可以“畅所欲言”的其实，在政治上的各种顾忌更多、更大、更深。

纪宁抓起电话，本想跟夏翔私下里沟通两句，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却犹豫着又放下电话听筒。

他跟夏翔的关系是不错，但在他们这种层次上，没有私交只有政治利益的结盟。有些话，该不能说的还是不能说，不要说是夏翔，就是回家面对老婆孩子，纪宁也断然不能敞开心扉。

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工作生活，连家庭氛围都难以摆脱政治氛围大抵，这就是高位者的无奈和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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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敲定

邓宁临办公室。

安知儒将门关紧，邓宁临满面笑容地热情道：“苏主任，请坐。知儒，泡茶！小骆，你也坐。”

苏志川呵呵一笑，矜持着：“邓书记真是太客气了。”

邓宁临笑着坐在了苏志川的对面，以示礼貌。骆志远则坐在了苏志川的旁边，苏志川笑了笑，也没有说无用的废话，直接道明来意：“邓书记，我这次来安北呢，受了中央有关部门领导的委托，来给老首长来安北打打前站。接下来，少不了要麻烦地方党委政府领导，要让邓书记费心了。”

苏志川微微客气了两声。

邓宁临微笑着难掩内心深处的兴奋：“苏主任，老首长能来安北检查指导工作，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同时也是我们安北党委政府和人民群众的无比荣幸！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随时欢迎老首长莅临安北，有什么具体指示，苏主任但请明言！”

苏志川笑着扫了骆志远一眼，“老首长这一次能同意重返安北走一走看一看，说实话，志远同志做了大量的工作。如果不是志远同志再三进言打动了老首长，相信首长也不会决定下来。”

邓宁临目光一凝，望着骆志远微笑不语。

骆志远赶紧谦逊地表明态度：“苏主任，老首长主要是对故乡、对当年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我跟姜老说了，现在的安北，在以邓书记为班长的市委市政府一班领导的带领下，大力推进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社会繁荣，城市面貌日新月异。所以首长才同意在适当的时间下来走一走，指导一下家乡经济发展。”

骆志远不得不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将皮球又推给了邓宁临。

苏志川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在来市里的路上，我听志远同志说，安北市正在推进纪念王家岔子起义55周年系列活动，重修树立了起义纪念碑，举行了纪念活动研讨会，同时还准备筹建起义纪念馆？”

邓宁临投向骆志远的眸光中掠过一丝赞赏，他想说的话骆志远提前说了，这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无形支持。他笑了起来：“苏主任，王家岔子起义在我们安北地方党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是我们北方地区抵御日寇保家卫国那段惨痛历史的最佳见证，我们全市数百万人民群众会永远铭记这段历史，弘扬王家岔子起义革命精神，是推进改革开放和重塑时代精神的一个有效契机，我们必须要牢牢把握这种契机，继续……”

邓宁临侃侃而谈，见邓宁临如此说着官话和套话，苏志川未免有些不耐烦，他心说我大老远跑下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唱高调。

邓宁临是何许人也，见苏志川情绪微有变化，立即就打住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开始趋向正题：“我们正在筹建王家岔子起义纪念馆，作为本市青少年红色教育基地，我有这么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苏主任，我们想在姜老下来的第二天搞一个纪念馆奠基仪式，邀请老首长出席，同时请老首长为纪念馆题写馆名。”

苏志川矜持着沉吟着，“我会跟首长说，首长同意不同意，那还要看首长的意见。”

邓宁临赶紧陪笑：“那是，那是，麻烦苏主任美言几句了。”

骆志远在一旁看着威严不可一世的邓书记竟然对苏志川流露出几分谄媚的味道，心里不由暗暗感慨。在官场上混，哪怕是个性刚强如邓宁临，在该低头的时候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其实这种事儿，如果让骆志远去做工作，姜老基本上不会否决。因为他既然下都下来了，这点起码的要求怎么会不答应。况且，他作为王家岔子起义的领导者和组织者之一，为纪念馆题写馆名是实至名归，再合适不过了。

“邓书记，首长让我转达他的三点指示。”苏志川神色一肃，开始传达姜老指示。

邓宁临和安知儒同时神色肃然地端坐起来，邓宁临还挥挥手示意安知儒认真做好记录。

“首长表示，第一：不能扰民，不能搞铺张浪费，首长出席的活动尽量要简朴，不宜惊扰地方。第二，不接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宴请，包括你们市委市政府领导在内。第三，不开大会，首长到来的消息要尽量控制在一个小范围内，不能兴师动众。”

苏志川如实传达姜老的指示，邓宁临连连点头：“请苏主任转告首长，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坚决按照首长的指示精神去做好接待工作，妥善安排好首长在安北三天的活动。”

苏志川突然笑了，有些意味深长地转头望着骆志远，声音古怪道：“邓书记，首长说了，他这一行来安北三天的活动，所有食宿费用不允许你们地方财政掏一分钱，全部都由志远同志个人承担。志远同志，首长说这是他提前跟你约定好的事情。”

邓宁临和安知儒愕然，也转头望着骆志远，苦笑起来：“苏主任，首长这真的是……好吧，小骆，既然首长这么指示，那就只能让你破费了。好在你也曾经是咱们安北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名下还有一家大型企业，承担首长的费用想必也没有什么压力。”

骆志远有些尴尬地点头应是，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他没想到姜老会让苏志川当面把这事儿说破，好在对于邓宁临来说，只要姜老肯来，花市里的钱还是花骆志远的钱，其实都差别不大。

安知儒在一旁听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老专门提出安北之行所有费用由骆志远承担，这足以意味着骆志远跟这位中央老首长的关系亲密到了一个什么程度！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一种信任和感情的因素在内。

“好，这事敲定了，接下来，我需要跟邓书记谈谈首长在安北的接待和保卫工作。我个人建议，首长在安北期间，尽量不对外公开，控制在一个小范围内，相关的舆论宣传和报道，一定要压在首长离开之后再进行。”苏志川望着邓宁临微微一笑。

邓宁临心领神会：“那是，苏主任，我们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为了首长的安全起见，我们会提前安排好，确保万无一失。”

“好，邓书记，接待规格不要太高，因为首长喜欢简朴不喜奢华。但是安保工作一定要抓紧抓落实，不能出一点岔子，要是出了问题，不要说你我，就是你们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都承担不了这个责任，这一点，我必须要当面说清楚。”苏志川郑重其事地说着，事实上，他提前来安北跟安北党政机关接头，一方面是为了确定姜老来的日期和为期三天活动的具体安排，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安全保障。

姜老这种层次的老首长下来，万一引起骚乱，导致首长受惊健康受损，真是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邓宁临心下凛然，肃然表态：“这一点，请苏主任放心，我们会坚决做到万无一失！”

“另外，还有个事情需要请教苏主任。”邓宁临笑了笑，望着苏志川，苏志川也笑笑，“邓书记请说。”

“首长来安北，我们是不是提前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汇报一下？还是……”邓宁临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已经犹豫很长时间了，不提前向省里汇报，将来省里领导知道后肯定会很不高兴，进行秋后算账；可通报省里，又不知姜老同意还是不同意，所以左右为难。

苏志川沉吟了片刻：“邓书记，还是向省委汇报一声，毕竟，首长出行，也不可能瞒得住省里。但是，我建议你只向主要领导当面汇报，不要扩大范围，免得消息扩散，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另外，我回去向首长汇报以后，会跟你们省里的主要领导通通气，这一点你放心。”

苏志川的话里不乏暗示。

他的意思当然是暗示邓宁临要赶在他代表姜老和中央有关部门向省里通报之前，当面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免得让省里领导吃味。

邓宁临长出了一口气：“多谢苏主任，谢谢！”

……

苏志川在邓宁临办公室一直停留到下午三点才离开，他拒绝了邓宁临的饮宴邀请，乘坐当天下午的火车返回京城。

他这一行，跟邓宁临定下了姜老来安北的具体时间4月21日至23日三天，同时确定了相关的活动安排。

姜老4月21日乘机飞抵北方省城机场，然后驱车直奔安北，大概中午时分到达安北，入住安北宾馆，吃午餐。午餐后休息，接见北方省委省政府党政主要领导和安北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听取工作汇报。

4月22日上午，去民兴县鹏程镇拜祭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献花篮。同时出席王家岔子起义纪念馆奠基仪式，为纪念馆题写馆名。

4月22日下午，走访鹏程镇普通农户。

4月23日上午，参观安北市康桥企业集团下属的电动车公司，走访拜望抗日老战士朱世兵。中午在安北市用午餐，午餐后休息一个小时，然后乘车奔省城机场，飞回京城。

这是姜老三天的主要活动日程安排。

初步计划是这样，如果有变化再做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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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春光无限

骆志远去送苏志川，邓宁临向安知儒沉声道：“知儒，今天是16日，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姜老就要来安北，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暂时保密，整体的接待工作由你亲自负责，你挑选几个可以信得过的同志成立一个工作组，立即着手筹备接待工作。我现在马上去省里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

安知儒迟疑了一下，恭谨道：“邓书记，要不要先跟劳市长通通气？”

邓宁临摇摇头：“不必了，等我从省委汇报工作回来，看看明天还是后天选择一个时机，召集常委会小范围谈谈这事，至于现在，没有必要扩散出去。”

“另外，你嘱咐骆志远，姜老在鹏程镇的安排，由他全权负责，他一定要提前下手准备好，别到时候出篓子。”

安知儒腰板挺直：“我明白，请邓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邓宁临长出了一口气，微笑着拍了安知儒的肩膀一下：“知儒，这一次姜老来安北，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我们必须要拿出百分之贰佰的精神来，可不能有一丝半点的纰漏。好了，你先去准备，我去省委走一趟。”

骆志远送走了苏志川，已经是下午5点多，就没有回镇里，而是直接回了家。这两天他忙得焦头烂额，在镇里也休息不好，今天就想留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他进了门，匆匆脱掉外衣，就直奔卫生间。

当时的民房卫生间不像后世楼房设计得那么科学合理和人性化，一方面是隐蔽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凹陷处，一方面比较小和闭塞，关紧门在里面根本就听不见外边的动静。骆志远没有多想，推门就进想要方便一下，但刚一推门他就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就知道大事不妙。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个两三平米大小的卫生间，完全没有视觉上的死角，即便他在第一时间内闭上了眼睛，但还是将一具赤果果的女子尽收眼底。

饱满的丰盈，玲珑的曲线，金黄色而湿漉漉的曼妙之处，无一处不美绝人寰，无一处漏过。

安娜在洗澡。安娜来不及反应，而骆志远其实也措手不及。

骆志远刚闭上眼睛，才听到安娜尖细的一声喊叫，心里一阵瀑布汗，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安娜捂住自己的羞处，蹲在了地上，羞急道：“你还不出去！”

骆志远老脸一红，赶紧闷头走出，砰地一声关紧卫生间的门，心里尴尬之极。

安娜很久都没有动静。骆志远有些别扭地坐在客厅里，犹豫半天，怕安娜在里面出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卫生间门口小声道：“安娜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听见你在里面洗澡，我……”

安娜在里面恨恨道：“我的衣服都在外边，你帮我拿一下。”

骆志远如释重负又如梦初醒，他扭头望去，见安娜的随身内衣就凌乱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走过去汗颜无比地捏起那粉红色的三角小内裤和深红色的乳罩，用一件红色的吊带睡裙一裹，匆忙过去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角，递了进去。

不多时，安娜才黑着脸走出来，裹紧了睡裙。

骆志远别过脸去，不敢再正视安娜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炽热的眼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撞见安娜的了，不管是偶然还是无意，反正结果就是这样。

安娜大步走过去盘腿坐在骆志远对面的沙发上，凝望着骆志远羞愤道：“你是故意的吧，我在里面洗澡，你竟然闯进去……你……”

骆志远心里直喊冤枉，他心说我哪知道你这个时候不在门诊而是在家里洗澡啊。他苦笑着轻轻解释：“安娜姐，我真没听见，我要知道你在洗澡，怎么敢闯进去？”

“你听不见？你在想什么？”安娜撅着嘴冷笑起来：“不是诚心占我便宜？”

骆志远汗颜：“安娜姐，我是那种人吗？”

“你们华夏人有句古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么知道你没有歪歪心思？”安娜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我有必要搬出去找个房子住了。”

骆志远默然。

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事实上，尽管他撞见了安娜的曼妙，却毫无旖旎之感，无谓的惹上了一身骚，搞得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良久，他叹息一声，起身走向了原先父母的卧房。自打安娜来安北之后，骆志远的卧房被她占据，骆志远就去了父母的房间。

安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见骆志远在里面收拾衣服和行李，就知道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让骆志远心里生出了芥蒂。

“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呀。”安娜有些发急，走进去扯住了骆志远正在收拾衣服的胳膊。

骆志远摇摇头：“安娜姐，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在一间房子里有些不太方便，进进出出的，难免有误会出现，我反正要在镇里值班，就索性搬到镇里去住，这房子还是留给你。你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能让你出去租房子？”

安娜突然反身一把抱住了骆志远。

骆志远错愕间被她玲珑剔透的身子扑了上来，一个站不稳就倒在了床上，而安娜竟然不管不顾地压了上去。

两人紧贴着身子，肌肤相接，一种难以遏制的异样感弥漫在心底。骆志远可不是什么清纯小少年，对男女之事毫不在行，他可是血气方刚正是正盛的时候，就算是他大脑保持着应有的理智，但身体上和生理上的反应却是在所难免的。

安娜本就是俄国女郎，不像东方女子一样传统和保守，心里那根之弦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拨动起来，就一刻也压制不住，也不想再压制。

安娜主动地向上挪动着身子，胸前的两团丰盈在骆志远的胸前蠕动而过，让他的反应更甚。她主动而热情如火地吻住了骆志远的嘴唇，疯狂得求索着。

一时间，孤男寡女熊熊燃烧起来。衣袂纷飞，春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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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走火

良久。

安娜赤着身子喘息着脸色涨红，凝视着骆志远，缓缓倒在了一侧，闭上了眼睛。

骆志远目光复杂地替她盖上了被子，轻轻道：“安娜姐，对不起，我……”

安娜突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觉得冒犯了我。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婉婷在，我一定会……”

骆志远难堪地别过头去：“对不起。”

“我喜欢你，真的。从在莫斯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喜欢上了你。”安娜裹紧了被子：“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很出色，今天是一个偶然，你就当是我主动勾引你的，没什么呀，我们还是会向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安娜伸出手来抓住了骆志远的胳膊：“如果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来说。”

“好了，打起精神来，你是一个要做大事的男人，别这么拿不起放不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骆志远轻叹一声，他心里充斥着浓浓的犯罪感。

他自问不是一个好色的男人，当然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今天与安娜越过线，固然有意外的因素，但某种程度上也暴露出他内心深处的躁动。

一夜无语。

骆志远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安娜早已起身打扮整齐，正在等待他一起出门吃早餐。

安娜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异样，一如过往的清淡。

骆志远眸光中的一抹复杂一掠而过，却也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与安娜出门下楼，在对面的小吃摊上吃馄饨。

正如安娜所言，这是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就像是两个成熟健全的成年人无意间擦枪走火，犯了一次错。

人这一生，谁敢说不犯错，没有人敢这样说。骆志远知道自己这样的自我安慰有精神麻醉的嫌疑，同时似乎也有点道德上的自我美化，但……他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将各种复杂的情绪生生压制了下去。

生活还得继续。

安娜无意纠缠，他也不至于因此而耿耿于怀。只是他心底深处隐藏着的情怀也骗不了人，恐怕从今之后，安娜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发生了无形的变化。

自打来到安北之后，安娜就迷上了馄饨这种地方小吃，几乎每天都要吃一碗。骆志远没觉得这玩意算什么美食，只是安娜乐此不疲，他也无可奈何。

安娜吸溜吸溜地吃着馄饨，吃完，就起身拍了拍手，笑道：“志远，我去门诊了，你晚上回来不回来？你要是回来，我们就一起吃晚饭，不回来我就跟朋友逛街去了。”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算了，我今晚还要在镇里值班，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等我！”

安娜笑笑：“好，那我就不等你了。”

安娜扬长而去。

她说的朋友无非就是康桥集团的宋爱娟，这是她在安北交下的第一个朋友，或许不是最后一个。宋爱娟看在骆志远的面上，对她极尽逢迎，经常陪着她出去闲逛打发时间。

骆志远开车回到镇里。

刚进办公室，党政办副主任王倩就敲门进来道：“领导，有个女的找您，她说是从香港来的。”

骆志远一怔，“香港来的？女的？”

王倩嗯了一声，“她说叫艾兰，是领导的朋友。”

骆志远听说是艾兰，猛然想起当初那个天皇巨星朱迪身边的女助手，讶然道：“让她过来吧，他怎么来的。”

艾兰在王倩的带领下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似乎见骆志远的办公室如此清寒简陋，很是吃惊。

“艾兰小姐，怎么是你，请坐。”骆志远笑着挥挥手，站起身来。

艾兰嘻嘻一笑，倒也不客气，就坐在了沙发上：“骆先生，哦，骆镇长大人，难为你还记得小女子啊。”

“艾兰小姐说得哪里话。王倩，泡茶。”

王倩给艾兰泡上茶就退了出去。

骆志远笑着望着艾兰，等待对方说话。他知道艾兰突然来到自己这种小地方，肯定是有事，他不会相信，艾兰从香港大老远赶过来是为了跟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叙旧的。

“骆先生，我们有个事想求你帮忙呢。”艾兰想起自己的使命，就笑容一敛，正色道。

骆志远朗声一笑：“艾兰小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怎么能帮得上你们的忙呢？以朱迪小姐的身份，不要说在香港，就是在内地，也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吧？”

艾兰苦笑：“骆先生，你这话我听起来有些怪异。好吧，我就直说了。”

“那一次，你在航班上治好了朱迪姐的急病，又给我开了一个方子……不瞒你说，我服了你开的中药，我那点小毛病再也没有犯过。还不止如此，我用你的方子还治好了几个朋友，嘻嘻！”艾兰得意地嘻嘻笑着，骆志远闻言啼笑皆非。

艾兰用了骆志远开出的中药，月经不调的病痛一去不返。她大喜过望，将骆志远的方子抄录下来，身边有朋友同样的病痛，她就直接私下里送一份药方，说是从内地某神医处讨来的秘方，对方服用后个个痊愈。

艾兰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外传了你的秘方，你不会生气吧？”

骆志远轻笑摇头：“算了，就是一个方子，我也没想保什么秘。”

到了这个份上，骆志远已经猜出艾兰千里迢迢赶到鹏程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了。

“是这样的，骆先生，我的干爹，也就是朱迪姐的爹，患上了一种怪病，香港的医院都治不了。请了美国的医生过来，也没有结果。万般无奈之下，我和朱迪姐就想起了你。”艾兰有求于人，自然是陪着笑脸。

“骆先生，能不能抽空去一趟香港，帮我干爹看看病。我们会给你一大笔诊金，同时负担你往返香港的全部车马费用。”

似是想起骆志远也不是缺钱的人，艾兰就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骆先生，我也不太会说话，总而言之一句话，请你去一趟香港，朱迪姐和我都是很感激的。”

骆志远皱了皱眉。

按说，艾兰远道而来求医，他不该拒绝。但对方人在香港，他很难成行。作为内地基层官员，在香港仍然没有回归的时候，他启程去香港有着诸多的不便，哪怕是私下里以私人身份也不行。

“艾兰小姐，我最近工作太忙，离不开镇里，实在是抱歉了。”骆志远的话音一落，艾兰就发急道：“就耽误你两三天的时间，难道都不行？骆先生，医者父母心呐，你可不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呀。”

骆志远苦笑一声：“艾兰小姐，一方面我最近确实离不开，另一方面你也该知道我的身份特殊，去香港很不方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迪知道骆志远不一定好请，所以才委托艾兰亲自赶过来，期待骆志远看在当初相识的那点情面上，去香港一趟。

艾兰一呆：“那怎么办呢？”

“如果方便的话，你们可以把病人带到内地来，我抽空看看还是可以的。”骆志远笑了笑，挥挥手。

艾兰为难地搓了搓手：“这个我们早就想到了，可是病人现在不敢移动，这一路车马劳顿，也承受不了啊。现在我干爹就在医院的icu里，根本没法过来呢。”

骆志远讶然：“到底什么病？医院怎么诊断的？给我看看医院的诊断书。”

艾兰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香港医院的诊断病历来递给骆志远，一边道：“医院诊断为中风，但是又说老人的病症又有不同于中风的症状……”

艾兰说着，又给骆志远介绍着朱迪父亲的一些具体的发病特征。

骆志远看完病历，又认真倾听着艾兰的介绍，心里倒是狐疑起来。如果是中风，香港的大医院不可能诊断不出来，就算是不能治愈，诊断还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可诊断为中风又有怀疑，这种也算是比较诡异了。

骆志远长出一口气，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没有见过病人，凭空臆测是不现实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艾兰小姐，我只能说很抱歉了。最近，镇里有一项很重大的工作，我离不开。要不然，等过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其实我说实话，如果连香港大医院甚至是美国医生都看不好的病，我过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作用的。”

艾兰焦躁地坐在那里，几乎要流下泪来。

骆志远看着眼前这香港女孩凄苦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突然念头一动：“艾兰小姐，要不然让安娜跟你过去看一看？安娜的中医也有些底子了，让她去看看，具体跟我在电话里联系，看看病人的情况再说。”

艾兰眼前一亮，吃吃道：“也行啊，那就这样了，先让安娜小姐过去看看！她是你的学生，应该也能行吧？”

骆志远笑了笑：“让她过去看看吧，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抓紧跟你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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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安娜去香港

安娜很不情愿地答应去香港走一趟。

一来是安北市她的门诊刚走上正轨，她的兴致正高，不舍得走；二来是她在安北行医，遇到有特点的病号可以随时电话向骆志远求教，甚至让骆志远过来救急，当面学习。

至于什么天皇巨星朱迪的父亲患病，她的热情着实不高。

不是她心性冷漠，而是她觉得，香港这种国际大都市，医疗资源丰富，如果香港和美国的大夫都看不好，她赶过去也是白跑一趟。当然了，骆志远亲自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自打安娜认识骆志远以来，骆志远还从未出现过误诊或者不能治的病例，只要他出手，一般都是针到病除。其实，这与骆志远家学渊源、医术高超有关，也与他行医的频率和次数太低有关。如果是职业医生，天天与各色病号打交道，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也是正常的。

朱迪那边很着急，看得出朱迪父亲的病情很危重。安娜当晚就与艾兰赶去京城，从京城乘坐第二天早上的航班马不停蹄赶去香港。

上午十点半，抵达香港。

朱迪家的司机在机场外边等候着，三辆车，全是加长的黑色劳斯莱斯，奢华而气派。艾兰带着安娜上了中间的一辆车，直奔位于香港浅水湾富人区。

朱家的别墅在此处富人区里也属于鹤立鸡群的一幢，前面是游泳池和停车场，而后面则是广阔的后花园，依山傍海，风景宜人。而车在停车场停下，安娜跟随在艾兰和几个彪悍保镖的簇拥下慢慢走进了朱家别墅，两溜衣着统一的菲佣迎候在侧，见了安娜齐齐鞠躬为礼。

安娜暗暗为朱迪家的排场而感到吃惊，朱迪虽然是华语圈的一线明星，但终归是一个艺人，如何能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和势力？

朱迪穿着一袭休闲的白裙迎了出来，她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素颜，娇媚的脸上满是倦意和憔悴之色。

“安娜医生，辛苦了，请进！”

朱迪向安娜点头致意，安娜微微笑了笑，“朱迪小姐太客气了，病人在哪？”

“我爹本来在医院，后来为了照顾他方便，才出院在家里由医院派人安排了监护室，一切医疗条件跟医院也差不多，安娜医生一路辛苦，是不是先喝杯水休息一下？”尽管担心父亲的病情，但朱迪还是彬彬有礼地询问安娜，不愿意失礼。

她的这番姿态引起了安娜的深深好感。

安娜深深望着朱迪，轻轻道：“我不累，先看看病人吧。”

“好，谢谢。”朱迪也不矫情，立即陪着安娜进了朱家别墅，向一楼大堂东侧的被布置出来的临时监护室走去。

朱家别墅内部的装潢堪称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哪怕是用宫殿来形容都不为过，安娜也是识货的人，她一眼就看出宽大走廊两侧墙壁上悬挂的世界名画都是真品，而壁龛上时不时隐现一角的象牙精美饰品和欧洲中世纪风格的艺术品，更是名贵之极。而脚下踩踏着的松软的红色地毯，更是美洲进口来的上品，可以说是寸毯寸金。

安娜眸光中闪过浓烈的奇色。

朱迪家的排场已经丝毫不亚于莫斯科城里她的好友石油寡头波罗涅夫之女霍尔金娜家的盛况了。

她并不知，朱迪虽然是一线女星，但朱家的盛景却与朱迪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朱家是香港的豪门，朱迪父亲朱先龙是香港航运业巨头，在香港、台湾和东南亚一带拥有庞大的资产。只是朱先龙为人低调，从不显山露水，否则的话，朱家的财富实力绝对有资格问鼎香港首富。

豪门千金竟然走进了娱乐圈，这背后当然有着复杂的、不为人知的深层内幕和故事。这些，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安娜跟随朱迪和艾兰一路走向朱家设在内部的临时诊疗区，三五个医护人员出出进进，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为了治疗朱先龙的病，朱家显然将这半边区域弄成了临时医院，几乎将朱家旗下一家医院的各种医疗设备照搬了过来。

普通医院有的这里有，普通医院没有的，这里还有。

有雄厚财力作为支撑，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儿。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迎了过来，恭谨地招呼道：“大小姐。”

朱迪勉强笑了笑：“向医生，这是我请来的安娜医生。”

这名医生名叫向华年，是香港一家著名医院的心脑血管方面的专家。向华年有些狐疑地望着安娜，热情地伸出手去，“你好。”

安娜匆匆跟向华年握了握手，然后直截了当地指了指病房：“我去看看病人。”

安娜从一个护士手里接过消过毒的医用外套和口罩、手套，穿戴整齐，就在朱迪和向华年等两三个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完全是标配的重症监护室，各种设备正在运转。而病床上的朱先龙面色苍白，口歪嘴斜，昏迷不醒。表面上一看，完全是典型的中风症状。

安娜查看了医疗仪器上的数据，又从向华年手里接过朱先龙的病例仔细看了一遍。她是西医出身，对这些不是外行。

安娜慢慢走过去，静静地站在了病床跟前，她俯身下去撑开了朱先龙的眼球，又缓缓放手，站直身沉吟不语。

朱先龙的中风症状明显，但按照中风来治疗，朱先龙的病情却没有丝毫的好转，不但没有好转，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这是让安娜最为费解之处。

她从病例上来判断，向华年的处置及时而妥当，按照常理，朱先龙就算是不能康复如初，哪怕是偏瘫在床，也不至于迟迟昏迷不醒。

为什么？

朱迪和艾兰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骆志远没有来，只来了安娜，这让朱迪有点失望，但还是充满了期待。

至于向华年等人，其实有些不以为然。他是治疗心脑血管方面的权威，不要说在香港，在亚洲都具有相当的知名度，对此都束手无策，何况是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俄国女人。

安娜摘下手套，吩咐护士取来消毒液，开始给双手消毒。

她切住了朱先龙的脉。脉息很微弱，安娜试脉的中间，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惊讶之色。这种奇怪的病症和病理反应，她无论是作为西医还是作为中医，都是头一次遇到。

难怪向华年称之为千年不遇的疑难杂症。

一般中风患者的血压会升高，但朱先龙的血压却偏低。而要说不是中风，其脑部充血和神经痉挛现象又显而易见这倒是邪门了……

向华年走过来，轻轻道：“安娜医生，怎么样？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安娜摇摇头：“基本都跟你们的诊断没有差别，你们的治疗很妥当，我完全赞同，只是……”

安娜欲言又止。

朱迪有些惶急地抓住安娜的手：“安娜医生，我爹的病还有救吗？”

安娜神色复杂：“朱迪小姐，你不要着急，病人的表现很古怪，我要马上跟志远电话联系，请麻烦给我一部电话。”

此刻的安北市，市委书记邓宁临正在召集市委常委会。

这一次的常委会有些与众不同，竟然有了两个令所有常委都瞠目结舌的列席者民兴县委书记朱睢良和民兴县鹏程镇镇长骆志远。如果说民兴县委书记列席常委会，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让骆志远一个小小的镇长过来参会，就着实有些与众不同的味道了。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骆志远面色恭谨地站在最内侧，神色有些别扭。不是他紧张，而是每一个进来开会的市委常委，都用诧异和震惊的目光扫视他一眼，看得多了，他不能不感觉难堪。

与之相比，朱睢良的表现非常兴奋。

他虽然是县委书记，在安北市也算是一号人物，但距离市委核心权力圈那是差的太远。今日市委办的突然通知他过来列席常委会，让他心内紧张又惊喜交加。

显然说明，这次临时召集的常委会，会议议题与民兴县有关了。

朱睢良扭头望着骆志远，面露微笑。

市委副书记夏翔和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纪宁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抬头望着骆志远，暗暗思量不语。

所有的常委都到了，安知儒匆匆走出去通知邓宁临，不多时，邓宁临和市长劳力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坐下。

邓宁临环视众人，笑了笑，道：“今天召集同志们开会，有一件非常重大的工作要安排布置下去。在正式开会之前，我有必要给大家解释一下，让民兴县这两位同志过来列席会议的原因。”

“先说两句题外话吧。我们市里这位小骆同志，大家都知道他曾经是康桥集团的大老板，却不知他还有一层身份当然，这两天不少同志可能也听说过了，小骆同志家学渊源，出身中医世家，他的外公穆景山就是咱们安北市有名的老中医。”

邓宁临笑着：“小骆同志的医术非常高超，尤其是针灸，堪称神奇。不瞒大家说，我前两年有些小毛病，还是让他给针灸治好的。”

夏翔和纪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说果然如此。难怪邓书记对骆志远高看一眼，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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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电话遥控刺血疗法

“小骆同志医术高明，曾经给中央一些领导同志看过病。因此，他才被中央保健局和卫生部聘请为医疗顾问，专门为老首长服务。”邓宁临淡淡道。

大多数常委都用震撼的目光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

朱睢良早已知悉骆志远“保健局顾问”的身份，倒也没有感觉惊讶。

骆志远面带微笑不语。他心里很清楚，邓宁临选择在今天的会议上，故意渲染他的神医身份，无非是为了接下来的姜老来安北考察做铺垫。

邓宁临考虑良久，才作出这样的决定。为了消除一些没有必要的猜忌，与其把姜老来安北搞得神秘化，不如在一定圈子里公开，避免无谓的谣言和小道消息。

“说完了小骆同志，我们不妨来说说一位中央老首长。相信在座的同志们对他的名字都不陌生，他姓姜名大成，开国元勋，赫赫有名。首长南征北战，为共和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可能同志们都不清楚，他就是我们安北人，是王家岔子起义主要的组织者和领导者之一。”

邓宁临一语震惊四座。

由此，邓宁临主导推进大张旗鼓地对于王家岔子起义的宣讲活动，就变得水到渠成了。很多人心里的疑团解开，夏翔愕然，旋即如释重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朱睢良兴奋得抬头望着骆志远，他也不是傻子，到了此刻，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

这个小子，果然很不简单啊！！

“今年是王家岔子起义55周年。经过小骆同志的努力牵线搭桥，姜老同意来安北走一走看一看，出席起义纪念馆奠基仪式并为纪念馆题写馆名。时间，就定在两天之后。”邓宁临朗声一笑，“我昨天专程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省委主要领导指示我们，要立即成立接待工作领导小组，圆满完成这一次的接待工作。”

“首长来我们安北，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我们全市干部群众的鞭策……根据省委领导的指示，市里马上成立由我担任组长、劳力同志担任副组长的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市委办，知儒同志任办公室主任。夏翔同志和纪宁同志具体牵头负责，民兴县的同志全力配合。”

邓宁临的话音一落，劳力就率先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热烈，所有常委都面露兴奋之色。

姜老是何等身份，姜老莅临安北考察，这对于安北市而言，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今天是周一，姜老一行周三抵达，时间已经很紧急了，常委会后，安北市旋即进入了半隐秘的紧张接待筹备之中。

为了确保首长的安全，邓宁临强调了一条铁的纪律：消息严格控制在常委层次内，不外传，不扩大。

接待工作由邓宁临亲自负责，夏翔和纪宁牵头协调，安知儒具体负责，市委办和市府办通力配合。而根据这一次常委会的精神，民兴县委县政府和鹏程镇作为接待工作的重点，需要全力接受市里的统一安排。

朱睢良和骆志远一辆车回到了县里，喊上县长孟可在朱睢良办公室里密谈了一会，就悄然回了鹏程镇。

邓宁临要求县里暂时要保密，既然如此，此事也就仅限于朱睢良、孟可和骆志远三人知情了。

骆志远刚回到镇里，就接到了安娜的长途电话。其实在此之前，安娜已经连续拨打过三次了。

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抓起来淡淡道：“我是骆志远，哪位？”

电话那头，安娜轻轻道：“志远，是我，安娜。”

骆志远哦了一声：“安娜姐，到香港了？”

安娜嗯了一声：“志远，我看了朱迪小姐的父亲，病人的情况很危重，但是也很古怪，我拿不准，想跟你商量一下。”

骆志远点点头：“你说。”

“病人表面上看，是典型的中风症状，各项病理指标都符合。但是，病人却又同时具有另外的症状，比如他的血压偏低，经脉堵塞，心动过速。”安娜急急道：“病人已经有偏瘫的征兆，但是我尝试着试了试他的关节，却发现有很反常的生理反应。”

骆志远也是愕然。

良久，他沉吟着道：“安娜姐，会不会两种症状同时存在，说明病人在中风的同时还有某种并发症？”

安娜长出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查不出病理原因来。病人的情况比较重，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来一趟？”

安娜是一个嗜医如狂的女人，见到朱先龙这种疑难杂症，激起了她浓烈的兴趣。当然，救人如救火，作为医生，她也不忍心看着病人在她的眼前走向死亡。

骆志远苦笑一声：“安娜姐，我走不开啊，后天，姜老要来安北，我这边正在紧张备战，怎么能走得开呢？况且，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去香港要向组织上报批，非常敏感。”

安娜焦躁地搓了搓手：“那怎么办？”

骆志远轻叹了一口气：“这样，安娜姐，你先用一下放血疗法救救急，看看有没有效。如果见效，那就说明病人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等我完成这一次的接待任务，看看能不能以私人身份去一趟香港。”

安娜惊讶地道：“放血疗法？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个呀？”

骆志远当机立断地道：“安娜姐，我电话里指导你，你马上去做。”

……

朱先龙的医疗监护室。

骆志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取患者的十指指尖，用针刺血。动作要快，安娜姐，每根手指放血一滴，如果手指不出血，那就挤出一滴来。”

安娜屏气凝神，按照骆志远的吩咐俯身给朱先龙的十指刺血。

“血液什么颜色？如果是紫黑色，跟我说。”骆志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安娜探手帮朱先龙挤出一滴血来，回头朗声道：“志远，是紫黑色没错。”

“好。安娜姐，在病人的两个耳垂部位各扎一针，放两滴血。完了，下三针入三寸，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娜点点头：“我明白了。”

安娜在骆志远的电话遥控下，给朱先龙下针，施行穆氏中医独辟蹊径的刺血疗法，也叫放血疗法。当年，穆景山用这一疗法治愈了多例患者。至于对朱先龙有没有用，骆志远也没有把握。

向华年神色古怪地望着朱迪，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这位骆先生是什么人？”

朱迪勉强笑着：“是我在内地认识的一个朋友，祖传中医，很厉害的，我有亲身体会。”

向华年哦了一声，不再吭声，却是暗中撇了撇嘴。心说这么多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一流的药物，都没有效果，靠一根绣花针模样的玩意儿扎吧扎吧就好了？真是疯了！

但事实说明一切。

半个小时以后，仪器检测的结果，朱先龙的生命体征渐渐趋向平稳，神经性的痉挛大为缓解。虽然还是昏迷不醒，脑部积血严重，但起码一时间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向华年和他的治疗团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神话还是巫术？

安娜有些疲倦地脱下白大褂走出了监护室，朱迪和艾兰赶紧欣喜若狂地追了出去，连连道谢。

“安娜医生，谢谢，谢谢！”朱迪激动地泣不成声，抓住安娜的手泫然泪下。

安娜轻轻一笑：“朱迪小姐，我没有出什么力，不敢居功哟。实话实说，你父亲的病症很古怪，我治不了，只能等志远过来看看再说了。”

“志远在那边还有点急事，他说了，看看周末能不能以私人身份来一趟，你是不是帮他安排一下？”安娜拍了拍朱迪的肩膀。

朱迪抹干眼泪，哽咽道：“艾兰，你带人马上赶过去，想想办法，让骆先生来一趟香港。”

朱迪常去内地参加商业活动，对内地的体制情况也大体了解一些，知道骆志远是党政机关干部，公开来香港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有通过私下的安排，以旅游签证的形式入境才有可能。

以朱家的财富实力和朱迪的个人影响力，秘密把骆志远接到香港来没有什么难度，只要骆志远肯来。

艾兰点点头：“朱迪姐，我明天就去。你放心吧，我一定把骆志远给接过来，他要是不来，我就算是绑架也要把他绑来！”

艾兰一本正经地说着其实是在开玩笑，安娜笑笑，朱迪皱了皱眉：“胡扯，算了，艾兰，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高个青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冲着朱迪热情笑道：“朱迪，爹的情况好些了吗？”

这人是朱迪的哥哥朱杰，英文名约翰。

朱迪幽幽道：“大哥，你又跑哪去了？这是安娜医生，多亏安娜医生，爹地情况稳定下来了。安娜医生，这位是我大哥john，也是医生。”

朱杰这才看到了安娜，见安娜金发碧眼身材前凸后翘火辣之极，不由眼前一亮，主动伸手过去：“hello，i＇mjohn，omeetyou。missanna，youarebeautiful。”

（你好，我是约翰，很高兴见到你。安娜小姐，你非常漂亮。）

安娜柳眉一挑，扫了朱杰一眼，淡淡道：“thankyouforyourpliment。however，isuggestthatyoucaremoreaboutyourfather＇sillness。”

（谢谢夸奖。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父亲的病情。）

安娜的话很直接，说得朱杰脸色涨红起来。

朱迪皱皱眉，对于自己这位兄长花花公子哥儿的性情，她实在是无可奈何。纵然是父亲朱先龙卧病在床，也丝毫不影响朱杰“寻花问柳”的兴致。朱家生子若此，大概也算是家门不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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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亲民

先不说安娜在香港为朱迪父亲朱先龙治病。

4月21日上午9时38分，姜老启程顺利抵达省城机场。出乎所有的人意料之外，姜老此行几乎没有随员，严格意义上说，只有大秘苏志川带了两名警卫人员和一名保健医生随行。当然除此之外，姜老的孙女姜珊和谢婉婷也跟了过来，贴身照顾老爷子的饮食起居。

北方省委书记叶天南和省长雷万亭带人前往机场迎接，而安北方面，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亲自赶了过去。

姜老一行出了机场，叶天南和雷万亭带着一干省市官员毕恭毕敬地迎了上去，把姜老一行接上了一辆面包车，除了叶天南、雷万亭和安北市的邓宁临、劳力四人之外，姜老一概不允许省里其他官员随行。

省里的其他领导多少有些郁闷，却也无可奈何。

省公安厅的开道警车呼啸作响，在前面引道。

姜老在车上皱了皱眉，向叶天南挥挥手沉声道：“天南同志，让他们把警笛关了，兴师动众咋咋呼呼地，扰民。”

叶天南恭谨地陪着笑脸：“好的，首长。”

叶天南抓过对讲机向随行在另外一辆警车上的公安厅长下了令。片刻功夫，开道警车和乘坐着武警警卫战士的其他车辆全部关闭警灯警笛，悄然飞速前行。

姜老一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扭头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良久不语。

叶天南等人不敢吭声，只得同样保持沉默。

待车队出了省城城区，拐上了通往安北市的国道，姜老才淡淡望着叶天南道：“天南同志，万亭同志，北方省是经济大省也是人口大省，怎么至今还没有一条高速公路？”

叶天南赶紧笑着回答：“首长，您看，下面就是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去年年初开始修建，预计今年七八月份可以建成通车，等首长下一次再来，就可以走新修的高速公路了。到那时，从省城到安北市，只需要一个半小时，时间缩短一半。”

雷万亭也笑着：“是啊，首长，高速公路对于地方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是非常明显的，这两年，中央政府对于北方省经济发展的支持力度很大，在建的这么一条高速，还有另外一条正在规划设计中，预计最迟后年可以破土动工。”

姜老点点头。

他的孙女姜珊和谢婉婷坐在一侧，微笑不语。

叶天南四人其实对两女的身份有些好奇，只是姜老和苏志川没有主动介绍，他们也不敢擅自过问。

能有资格陪在姜老身边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大概就是老人的后辈。猜也能猜得出来。

姜老点点头：“嗯，很不错。北方省的经济在全国排在前列，省里的同志作了大量的工作，值得肯定。这是我第一次来北方省，印象还不错。”

“谢谢首长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叶天南赶紧表态。

姜老缓缓转头望向了邓宁临和劳力，“安北市的情况如何？55年前，我离开安北投身革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一晃半个多世纪，家乡的印象在我心里已经是很淡很淡了。”

将姜老终于关注到自己，邓宁临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他抓住机会恭谨回答：“首长，安北市改革开放以来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经济发展很快，已经初步实现了从老工业基地向新兴经济开放城市的转变。感谢首长能重返故里，检查指导我们的工作，我们全市数百万干部群众对此欢欣鼓舞！”

“呵呵。”姜老知道邓宁临说的是漂亮话和恭维话，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不要说昔日在位之时，纵然是现在，也能时常听到这种逢迎，早已“宠辱不惊”了。

“我这一趟来，跟你们约法三章，简而言之就是不扰民、不铺张浪费、不发表公开讲话，你们把握一下。”姜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叶天南和雷万亭赶紧点头领命。

姜老这才朗声一笑，扬手指着姜珊和谢婉婷道：“这是我的孙女姜珊，在中央机关工作；这是谢婉婷，在京大工作，是京城谢家谢老的宝贝孙女儿，也是一个跟你们安北市有着极深渊源的孩子。”

姜老意味深长地介绍着谢婉婷，又道：“这两孩子跟我过来，主要是不放心我的身体。”

姜珊是姜老的孙女，叶天南四人早有猜测。但谢婉婷却被姜老着重介绍为“谢老的孙女和一个跟安北市有极深渊源的孩子”，这种暗示让他们听了心里凛然且疑惑，只是却不敢问什么。

车上这些人，只有苏志川知悉谢婉婷的真正身份，同时也知道她是骆志远的未婚妻。而邓宁临则猜出了几分，只是没有得到证实。

只是随着这种猜测，骆志远在邓宁临心里的地位又陡然间拔高了不少。京城骆家本已是红色豪门了，如果猜测属实，骆志远又跟同为豪门的谢家结亲，背后有两大家族支持，骆志远的地位可想而知。

姜珊向叶天南四人笑着主动打招呼：“叶书记，雷省长，邓书记、劳市长。”

谢婉婷则微笑点头致意，神态优雅，芳华绝代。

叶天南笑了笑：“同样欢迎两位姑娘，希望你们能多抽出时间来陪首长来北方省走一走、看一看地方改革开放以来的巨大变化！”

雷万亭则没有说什么。

至于邓宁临和劳力，就更没有说话的资格了。

上午11点40分，姜老一行赶到下榻的安北市人民宾馆。

人民宾馆是安北市官方正式的接待处，一般官方接待都安排在这里。其实本来是打算安排在星级宾馆安北大饭店的，但后来邓宁临考虑到姜老不喜奢华的风格，就临时改变了主意，换在了更简朴但又具备接待条件的安北市人民宾馆。

市委副书记夏翔和市委办主任安知儒亲自坐镇人民宾馆，指挥工作人员忙里忙外。虽然按照苏志川的要求，宾馆门口不悬挂欢迎横幅，不惊动其他宾客，但为了保险起见，夏翔还是让人民宾馆这两天尽量不要接待外客，变相清了场。

这是出于安全警卫的需要，也在情理之中。苏志川对此也就默许了。

人民宾馆前面的停车场上空荡荡地，所有车辆都被清空。市公安局和交警支队的民警如临大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站在那里疏导交通和疏散行人，而宾馆内外又有数十名便衣警察保持着高度的警戒。

市里并没有通知宾馆方面具体要接待什么层次的领导，但宾馆工作人员也不是傻子，从市里领导这般重视的程度和警卫力量的布置，就猜出起码是省以上的大领导。

叶天南四位省市党政主官陪着姜老下车，在警卫人员的护卫下，顺利地走进了宾馆，直上三楼的房间。姜老对市里的安排比较满意，基本达到了他不扰民、不兴师动众的要求。

午餐安排在宾馆餐厅，但姜老看是包间就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们就是吃顿工作餐，别搞得这么浪费，走，我们去大餐厅，跟大家在一起吃。”

姜老转身就走。

邓宁临和劳力一看，吃了一惊，但还是赶紧吩咐安知儒去安排。

因为事先准备的是姜老一行人在包间用餐，所以自助的大餐厅里还有几个外客，还有两个外商。这些客人早就住下，还要住几天，又是外商和重要的客人，宾馆方面不好“驱逐”，在请示市领导后允许他们继续留宿宾馆。

叶天南皱了皱眉，正要吩咐邓宁临尽快把外人清场，却见姜老已经笑吟吟地大步走过去，自己取了餐具，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苏志川正要上去服务，姜珊和谢婉婷拉住了他，示意老人要自己动手。

姜老在餐盘里取了两个蔬菜，夹了几片酱牛肉，放了两块点心，盛了一碗玉米粥，就撇开众人，笑吟吟地走向了有两个外商所在的餐桌，坐下来开始吃。

姜珊和谢婉婷也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过去，陪在两人身边坐下。

叶天南四人也要过去，却被苏志川摇摇头给止住了。

叶天南四人在另外一张桌上随意吃了点东西，其实有些心不在焉，紧张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姜老这边。

那边，姜老正在谢婉婷和姜珊的翻译下，跟两个外商搭上了话，谈笑生风，气氛很融洽。

雷万亭向邓宁临招招手：“老邓，卫生没有问题吧？”

邓宁临赶紧笑着回答：“雷省长，绝对没有问题，我们提前两天安排市卫生局的人过来进行检查，首长停留期间，宾馆上岗的工作人员包括厨师在内，都是靠得住的人选。”

叶天南回头来望着邓宁临和劳力，压低声音道：“看得出首长平易近人作风亲民，既然首长要求这样，晚餐也安排在大餐厅吧，不上酒水。刚才苏主任说过，为了保证首长身体健康，保健医生不允许他喝酒。”

“好的，叶书记。不安排酒水。但是，我们考虑着晚餐的菜式是不是换换？自助餐总归是有些……”邓宁临试探着请示。

“行，不过首长不喜铺张，你们照着四菜一汤的标准上，尽量挑选营养搭配合理的当地特色菜上，不能过于油腻，要清淡一些。”苏志川走了过来，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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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谢婉婷与唐晓岚会面

午餐吃完，姜老回房间休息。

下午三点，姜老在下榻的人民宾馆会议室接见了北方省委书记叶天南、省长雷万亭，以及以邓宁临为首的安北市市委常委班子全体成员，听取了叶天南代表省委省政府和邓宁临代表市委市政府作的工作汇报。

当然，这不是正式的官方公开活动，不予对外报道的。

姜老一直遵循着退下后不公开对地方工作进行表态的原则，听取工作汇报，也只是例行公事。况且，他的兴趣点并不在此所以，邓宁临投其所好，汇报的无非还是最近安北市如何推进纪念王家岔子起义55周年活动的一些具体做法。

对于安北市重修起义纪念碑，对这段尘封的没有得到应有正确评价的革命历史进行重新评价定位，同时斥资修建起义纪念馆的种种举措，姜老予以高度肯定。

作为当年王家岔子起义的组织者和主要领导者，地方政府如此纪念，姜老心里是欣慰和感动的。

见面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晚餐依旧安排在人民宾馆。

但就在晚餐开始之后没多久，姜老坐在那里扫了一桌子简单而丰盛的菜一眼，突然迟疑了一下。他向坐在他身边的省委书记叶天南耳语道：“天南同志，光有菜没有酒嘛，来瓶酒助助兴如何？”

叶天南闻言，有些尴尬地陪着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有心要吩咐上酒，但响起苏志川和保健医生的严肃叮嘱，就犹豫起来。

见他犹豫，姜老很不高兴地摆了摆手，径自大声道：“小苏，你去要瓶酒，最好是当地特产的本地酒！”

他刚说完，姜珊在一旁就柳眉一挑：“爷爷，医生不允许您再喝酒了，您的身体刚好，可不能再喝酒了！”

苏志川也笑着起身道：“首长，是啊，医生再三强调，为了保证您的身体健康，您不能再喝酒了！”

姜老年轻时喜欢喝酒，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去年中风之前。他几乎是每日无酒不欢，日日要小酌三杯。当然，酒量也不大，谈不上酗酒。

姜老中风治愈之后，医生就给他下了禁酒令。

可对于姜老来说，滴酒不沾无疑就是要了他的命，在京城有姜老太太和一干家属盯着，没法逾越雷池半步，这出了京就心思活络起来，想要开开荤。

姜老干咳两声，“就喝一点，怕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适量饮酒舒筋活血有益身体健康吗？再说，难道还因为我不喝酒，让在座的同志们都跟着我不喝？不行，来瓶酒，同志们喝喝，我就陪一小盅！”

老人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志川不敢再坚持。

他有些为难地望向老人的孙女姜珊。这个时候，也就只有老人的亲属敢“仗义执言”了。

姜珊一撅嘴：“爷爷，您就不能忍忍吗？您都坚持了这么久不喝酒了，再开戒不就前功尽弃了？”

姜老哈哈一笑：“一杯酒而已，何必上纲上线，小题大做，小题大做！小苏，去把老宋找来！我倒是要听他说说，适量喝杯酒就能要了我这条老命？瞎扯！”

苏志川赶紧招招手，把保健医生老宋喊了过来。

老宋迟疑了一会，才笑道：“首长，您顶多只能喝一小杯，多了绝对不行！”

姜老大喜，猛然一拍桌子：“一杯就一杯，来，上酒！”

但医生老宋说一杯就是一杯，他也不入席，就在一旁监督着，紧盯着老人的酒杯，搞得姜老很没有兴致，悻悻地饮完这杯，只得放弃。而叶天南等省市领导，也不过是陪着老人略微沾了沾唇，仅此而已。

第二天上午。9点18分。

姜老神色肃穆地带领省市县党政主要领导驱车赶去鹏程镇，向王家岔子起义纪念碑献了花圈和花篮，同时出席王家岔子起义纪念馆的奠基仪式。

给纪念馆题写完馆名之后，姜老屏退所有官员，只带着姜珊和谢婉婷，站在起义纪念碑前沉默了十多分钟。知道老人在缅怀当年并肩战斗的战友以及过去那峥嵘的烽火岁月，叶天南等人没有敢上前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侍立着。

至于骆志远等镇里的干部，就隔得更远了，根本没有资格上前。

骆志远也刻意保持低调，有意避开了姜老的视野，免得因为姜老招呼而引起省里市里领导的关注。

姜老慢慢转身，缓步走来。

苏志川清晰地看到老人眼角的湿润，知道老人心情低沉，就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要干扰。

一直到离开鹏程镇，姜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中午在镇里用餐，结束后直接返回市里宾馆休息，下午安排的是参观康桥集团的电动车公司。

经过了这两年的发展，康桥电动车公司已经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电动车制造企业，堪称行业领头羊和龙头企业。安排姜老去电动车公司参观，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骆志远的缘故，因为这家企业的确是安北市比较有特色和知名度的企业。

姜老下午的参观，骆志远没有参加，他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以私人身份秘密飞往香港，为朱迪的父亲朱先龙看病，一切由朱家安排，他不需要操什么心。

他并没有意识到，姜老下午的参观，唐晓岚与谢婉婷这两个在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女性，“历史性”地会面了。

唐晓岚作为集团董事长，自然亲自陪同姜老参观。因为是企业经营者，她反倒是越过了叶天南等省市领导，陪在了姜老身边，为老人讲解着公司的生产流水线以及一些生产销售的基本情况。

听说康桥电动车公司已经是国内产能第一、技术遥遥领先、占据大半壁市场的龙头企业，最近还要走出国门面向国际市场，又听说这家企业的前身是破产倒闭的国有自行车厂，通过转产和资本运作，不仅盘活企业还全部安置了下岗职工，姜老很感兴趣，认真询问，在电动车公司呆了一个多小时，比原计划超出了半小时。

姜老以前并没有接触过电动车，他好奇地吩咐人推过一辆车来，骑了上去。

姜珊有些担心，就扶住了他。

姜老一把将姜珊推开，朗声一笑：“我试试，你们闪开，我试试车！”

姜老兴致勃勃地在众人的围观下骑着一辆电动车，在公司的停车场上转了几圈，引起众人的热烈掌声。

也就是姜老这种退下来的老首长能有这种举动，要是在位的中央领导，绝不会现场骑车。

谢婉婷则认真凝视着站在她对面的国色天香的唐晓岚，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唐晓岚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谢婉婷，也猜出她就是骆志远的未婚妻，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着实有些复杂和怅惘。

当然，也有一点点的嫉妒。

知晓骆志远的真实身世之后，唐晓岚其实早就想得开、也看得开了。

即便是没有谢婉婷的存在，她的出身和过往经历，也决定了她跟骆志远结婚成家的可能性不大。骆家这种高门，对于第三代掌门人配偶的“审查”程度之严格可想而知，不是谢婉婷骆老甚至会亲自插手骆志远的婚姻，替他挑选夫人，这是必然的。

既然如此，唐晓岚就将感情深埋在心底，将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企业的掌控运营上。康桥集团是她维系与骆志远关系的唯一载体，也是两人情感的见证，是两人共同打拼奋斗出来的，相当于是两人的孩子，由不得唐晓岚不珍视。

谢婉婷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走了过去，笑着向唐晓岚伸出手去：“唐董，我是谢婉婷，我早就听志远说过你了。”

唐晓岚同样笑着跟谢婉婷握紧手，却是柔声道：“婉婷妹妹，我们是自家人，别这么客气，志远一向喊我姐，我比你大几岁，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喊声姐吧。”

谢婉婷笑笑：“好的，晓岚姐姐，多亏了你打理公司，公司才有今天的景象，志远说你是世间罕有的奇女子，当世女强人……”

唐晓岚汗颜：“婉婷，别听他瞎扯，我哪是什么女强人……我不过就是被逼无奈站出来管理这家企业罢了。他要是不弃商从政，我还需要这么辛苦？我也不瞒你，如果不是他走了，我早就陪我妈出国去了。”

唐晓岚又笑：“婉婷，晚上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个饭？”

谢婉婷没有任何犹豫，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姜珊在那边望着唐晓岚跟谢婉婷说笑，就也凑了过来：“唐董，你要请客的话，可别忘了我哟，要不这样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然后逛逛街咋样？来了两天，还没好好看看呢。”

唐晓岚优雅地笑着点头：“姜科长太客气了，这样吧，我今晚请你和婉婷吃西餐，然后逛逛街？”

“好！”姜珊拍手赞成。

姜老爽朗地笑着骑着电动车过来，几个工作人员赶紧扶住，他跳下车来。

“不错，不错，这车不错，轻便快捷，很实用。小苏啊，你记住回去咱们也买一辆，我看比坐车好，还可以锻炼身体。”姜老吩咐苏志川。

唐晓岚赶紧笑着走上前来：“首长，您来我们公司视察，是我们全体员工的荣幸。既然首长喜欢，我们就送首长一辆车。请首长放心，过后就由我们在京城经销处的工作人员送到家里去！”

姜老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也没有拒绝唐晓岚的好意，而是挥挥手拍拍谢婉婷的肩膀：“好吧，我就破例收下了，不过，婉婷你记住，这车就记在小骆的账上，要掏钱的哟！”

谢婉婷笑着点头。

姜珊则啼笑皆非：“爷爷，你总忘不了这个！得，我最后还得跟骆志远结结账……”

姜老一瞪眼：“这是当然。说好了，我这一趟的费用由小骆承担，不花地方财政一分钱，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小苏，你记住过后盯一盯，务必要把账目结清。”姜老将苏志川招呼到身边，嘱咐了几句。

一开始老人这么说，苏志川还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老人跟骆志远开玩笑；如今老人认真起来，面上就浮现出古怪的笑容，不过却立即应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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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微妙的位置

老人是“玩心不退”也好，是“半开玩笑”也罢，反正首长指示了，就得照办。总而言之，姜老此行的所有花费，都划在了骆志远的头上，当然，这是秘密为之的，没有几个人知晓。

4月23日，姜老一行离开安北，赶赴省城机场。

姜老离开之后，省市委宣传部就着手按照省市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安排布置第二天的集中宣传报道工作。为了保证首长的安全和遵照惯例，首长在的时候一般不予报道，但报道要随着首长的离开而同步展开。

4月24日，省市各大纸质媒体都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姜老出席王家岔子起义纪念馆奠基仪式的大幅照片及重磅通讯，而省市电视台、广播电台也播出相关节目。

随着舆论宣传的铺天盖地推进，民兴县鹏程镇的名字一时间成为新闻关注的焦点。

旋即，省委又发文要求在全省掀起纪念王家岔子起义55周年的，省市联动之下，鹏程镇被曝光的频率大幅增强，基本上达到了骆志远的目的。

就在姜老离开北方省的同时，骆志远“隐姓埋名”在朱家的安排下，在艾兰的陪同下悄然乘机飞往香港。

与几天前的安娜一样，骆志远为朱家的排场和派头吃了一惊。他也没料到，朱迪的公开身份是一线影视歌三栖巨星，隐藏身份却是香港富商朱先龙的千金大小姐。

骆志远无法理解朱迪这种身份的富家女怎么就走上了娱乐的发展路径，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但想来，这应该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骆志远没有打探别人的念头，就强行将满腹的狐疑驱逐出脑海去。

其实，事实远非他想象的那么复杂。

朱迪走进娱乐圈，起初是一个偶然，而后来，朱迪就越来越享受聚光灯下的万众追捧，就坚持着一路走了下来。当然，她坚持着自己的原则，绝对不拍乱七八糟的影片，同时违背个人意愿的剧本，也绝不接。

朱迪迎候在朱家别墅区的门口，身后是一群菲佣和保安人员。骆志远戴着一副宽边墨镜，一身休闲打扮，远远看上去不像医生而更像是朱迪的同行，娱乐圈的某位男星。

安娜也站在朱迪旁边。

“骆先生，一路辛苦了，麻烦你了！”朱迪的神色略微有些疲倦，朱先龙生病这些天她一直衣不解带伺候着，与犹自时不时溜出去花天酒地地大哥朱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朱迪小姐太客气了，这样吧，我们直接去看看病人的情况。”骆志远跟朱迪握了握手，没有过多客气寒暄，直接提出了自己要看病人的目的。

朱迪担心父亲，也没有坚持要让骆志远先休息。

骆志远在朱先龙的特护病房里看了一圈，又静静地坐在门外，翻看着朱先龙的病例、诊断书以及最近一段时间的医疗用药记录。

安娜凑过来轻轻道：“志远，怎么样？”

骆志远摇摇头。

这个时候，穿着花衬衫的朱家大公子朱杰溜达了过来，见他这么一幅吊儿郎当的纨绔子样，朱迪自然是比较难堪，但还不得不为骆志远介绍。

“骆先生，这是我哥哥朱杰。”

“哥，这是我请来的骆医生。内地有名的中医，针灸很厉害的。”

骆志远望着朱杰，心里暗暗摇头。

而朱杰则大咧咧地跟骆志远笑着握手，随意问着骆志远的来历，只是骆志远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朱杰转过身去，骆志远眼角的余光突然发觉朱杰眸子里闪过一丝隐晦的厉芒，心头一动，却是默然凝视着朱杰浪荡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眉头一挑。

这个朱杰，明显是香港富人圈里出了名的浪荡子弟，堪称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典范，有口皆碑。但骆志远却隐隐觉得，这人并不简单，最起码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这与骆志远前世今生阅人无数的经历有关。

朱杰去病房里走了一圈，随意问了问朱先龙的情况，就离开了。

骆志远将目光收回来，继续翻看朱先龙的病例和治疗记录。

良久，他突然抬头望着朱迪和朱先龙的主治医生向华年沉声道：“向医生，朱迪小姐，病人之前是不是有过心脏病或者心血管疾病的病史？”

朱迪一怔，点点头：“有的，骆先生，我爹有过心脏病史。”

向华年则望着骆志远淡淡道：“骆医生，病人虽然之前有过病史，因为高血压诱发了心脏病，但近年来因为控制的好，基本没有复发过。另外，这一次病人发病，明显不是心脏病的症状，我替病人做过全面细致的检查，他的心脏机能健康，各项指标数据正常，没有太大的问题。”

向华年对朱迪煞费苦心从内地请来骆志远和安娜，着实有些不满，这明摆着是对他的不信任，如果不是冲着朱家的重金，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骆志远没有理会他的个人情绪，沉吟了一下，就起身道：“我去给病人诊脉。”

还没有等向华年等人反应过来，骆志远已经进了特护病房。

骆志远俯身切住了朱先龙的脉，缓缓闭上眼睛。

朱迪和艾兰焦急紧张地站在一旁，安娜则认真凝视着骆志远的每一个动作。向华年几个医护人员在身后暗暗冷笑，心说又来一个装神弄鬼的人，不知道朱迪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迷信上什么中医，这根本就不靠谱。

虽然因为安娜的放血疗法，朱先龙的身体症状明显平稳下来，没有再恶化，但向华年坚持认为，这是他们这个医疗小组坚持不懈的治疗取得的效果，与安娜无关。

在病人身上扎两针，放两滴血，就能取代这么久的跟进急救和药物治疗，岂不是太扯淡了。

骆志远一直闭着眼，切住朱先龙的脉，良久都没动弹。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松开朱先龙的脉，脸色却变得有点古怪。

他转头望着朱迪轻轻道：“朱迪小姐，鉴于病人的情况，我建议继续施行刺血疗法，当然，如果朱迪小姐同意由我来为令尊诊治的话。”

朱迪苦笑：“骆先生，这么大老远地麻烦你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你给我爹治病嘛，你别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一切都配合！”

“好。安娜姐，你还是替病人刺血，注意随时观察病人的体征。”骆志远挥了挥手。

安娜取出骆志远的那套金针，刚要上前，却被向华年给拦住了。

“朱迪小姐，我反对这种治疗方式。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假以时日，通过手术，病人彻底好转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若是再随意这么折腾病人，我可不敢保证病人的情况不会恶化。”

向华年望着朱迪严肃道。

朱迪微微有些犹豫，旋即笑着解释：“向医生，总得让骆医生试试，你看前面安娜医生的治疗还是挺有效果的……”

“我也坚决反对！”朱杰突然闯进特护病房，表情凝重地摆了摆手：“朱迪，爹的病情严重，不能随意折腾。向医生的治疗很有效果，不能随便半路里更换医生。况且，这位神秘的骆先生到底医术如何，我实在是无法相信。”

朱杰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骆志远的不信任和质疑情绪。

见有朱杰支持，向华年则冷笑着又道：“骆先生，请问你在内地哪家大医院高就？”

骆志远淡淡一笑，照实回答：“我不在医院工作，也不是职业医生。”

向华年愕然。朱迪竟然请来了一个不是医生的所谓神医？这也忒……

朱杰则大怒，扬手指着朱迪斥责道：“朱迪，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请来一个不是医生的人给爹看病？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害死爹吗？！”

朱迪一时间也无法回言，她知道骆志远的情况特殊，也相信他的医术玄妙，只是骆志远确实不是职业医生，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无法否认。

艾兰不服气，“骆医生的医术很高明的，他治好了朱迪姐的病，还治好了我的……总之，我们对骆医生的医术很有信心！”

“no！你懂什么？黄毛丫头！”朱杰冷笑着扫了艾兰一眼：“我坚决不允许他为爹治疗。给他一笔钱，让他们走吧。”

朱杰挥挥手，向身后的管家说。

骆志远冷冷望着朱杰，又看看朱迪，突然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随便吧。”

骆志远说完，就转身走出了病房。

只是在与朱杰擦肩而过的时候，骆志远突然目光在朱杰脸上停留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旋即大步走出。

朱杰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眸光中掠过一抹阴狠。

安娜也有些忿忿地紧随其后。

他们虽然有心要为朱先龙治病，但既然朱家人意见不一致，又怀疑骆志远的医术，那又何必在治。

朱迪有些难堪地追了出去，“骆先生，你别误会，我会跟我哥哥讲清楚的，请务必稍微等待一会，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爹治疗，我相信你的医术，真的！”

艾兰也追出来劝道：“骆大哥，我支持你！”

两女是担心骆志远拂袖而去。

她们费尽心机请骆志远来香港，可如今连试试都没有就让骆志远离开，她们心里肯定不甘心。况且，两人都切身体会过骆志远神奇的中医针灸妙术，对骆志远拥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信心。

而实际上，朱迪这两天一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父亲朱先龙的怪病会终结在骆志远的手上。这个来自内地、与她有过一次特殊邂逅的青年男子，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诊疗室门口，朱杰与向华年交换了一个眼神。朱杰向里面努了努嘴，向华年会心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病房，只是脚步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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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惊人诊断

骆志远缓缓回头来，淡然一笑：“朱迪小姐，没事，怀疑很正常，你放心，令尊的病我是一定会治的，哪怕是令兄和向医生反对，我也会伸手，这一点，毫无疑问。”

朱迪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朱迪小姐，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谈一下。”骆志远望着朱迪。

朱迪一怔，笑笑：“行啊，骆先生，去我的书房吧。”

两人撇下安娜和艾兰去了朱迪在二楼的书房，这是一间装修成欧式风格的宽大书房，足有四五十平米空间大小。两排具有欧洲古典风格的白色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如果不是装样子，显然朱迪是一个很爱读书且非常有学识的女子。

但骆志远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

朱迪是不是喜欢看书、是虚荣心强还是真的有文化内涵，不是问题的关键，也与他无关。他单独找朱迪谈，是因为他对朱先龙的病有了一个惊人的诊断。

当然，朱迪此刻也没有任何心情。

“骆先生，有话请讲。”朱迪坐下，“请坐。”

骆志远坐在了距离朱迪不远的真皮沙发上，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给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一时间，骆志远都有些莫名的感慨，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然能在香港、在朱迪的书房里，与这位华人圈里赫赫有名的玉女明星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虽然不是谈情说爱、与风花雪月无关，而是探讨其父朱先龙的病情。

“朱迪小姐，令尊只有你和令兄两位子女吗？”骆志远随意问道。

朱迪一怔，她不知道骆志远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家庭状况感兴趣，但还是依言回答：“是的，骆先生，我父亲只有我和我哥两个孩子。”

“哦，请问你们家还有其他亲属没有？”骆志远目光凛然，继续问道。

朱迪微微一皱眉：“没有了，我祖上从内地过来，到我爹这一辈就剩下他一人，所以，我们整个家族说白了就是我们父女父子三人。”

朱迪不知道骆志远突然打听她的家庭情况，与她父亲的病情何干，但又不好拒绝他的问题。

“是这样。”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良久，他突然抬头来望着朱迪压低声音道：“朱迪小姐，我听说令兄是医生，是不是这样？”

朱迪苦笑：“我哥算是医科大毕业的，还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但是他……”

朱迪不好意思说朱杰一直不学无术，虽然有职业医生资格证书却只在医院挂了个名，很少过去上班，更不用说坐诊了。所以，朱迪宁可相信朱杰只是徒有虚名，从英国的知名医学院里混了个文凭出来。

“他对行医不怎么感兴趣。”朱迪小声道。

骆志远眉梢一挑：“那么，他是对令尊的生意感兴趣喽？”

朱迪愕然，旋即摇头：“他对我家的生意也不是很上心，他性子疲沓，有些懒惰，呵呵……”

骆志远凝望着朱迪，目光变得凝重而深沉：“冒昧地问一句，朱迪小姐，令兄不是令尊的亲生骨肉吧？”

朱迪错愕地望着骆志远，嘴角翕张了两下，才轻轻道：“骆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我们家一个最大的秘密，除了我爹和我去世的妈咪和我之外，外人没有知道的。”

骆志远笑了：“朱迪小姐，令尊的体貌特征与令兄相去甚远，从中医上说，这本身就是毫无血脉联系的表征。而且，我问过安娜，令尊与令兄的血型不符。”

朱迪哦了一声，突然皱眉道：“骆先生，请恕我直言，这与我爹的病没有关系吧？”

骆志远一直在纠缠朱家的，这让朱迪多少生出了几分反感和排斥。

骆志远再次沉默了下去。此时此刻，他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基本概况。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言相告瞒着朱迪，相当于是坐视朱先龙走向死亡，他于心不忍；而一旦开口，又会不会陷阱肥皂剧一般的豪门恩怨纠缠中惹上一堆麻烦？

骆志远迟疑不决。

朱迪有些不耐地盯着他。

骆志远抬头望着朱迪，声音凝重而低沉：“朱迪小姐，从令尊的脉象来看，我判断，他的确有浅表中风的症状，但这不是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关键因素，甚至还不是主要因素。”

“那是……”朱迪有些期待地问。

骆志远定了定神，说出了一番对朱迪来说石破天惊的话：“朱迪小姐，我的诊断是：令尊大人中毒了。”

“中毒？”朱迪大惊，却又立即摇头反驳道：“骆先生，这不可能！再说医院方面都检查过很多次，不可能中毒都查不出来！”

“这不是一般的中毒，而是”骆志远的目光变得飘渺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硝酸甘油中毒。令尊前面有心脏病史，一定会经常服用硝酸甘油，从令尊虚而不畅的脉象来判断，他对于硝酸甘油的中毒已经不是一个短期行为，八成，是慢性中毒，每次服用的硝酸甘油量都超出正常剂量一点点，然后积少成多、天长日久，中毒与中风并发了。”

“这一点，可以证明下毒者具有医学常识，甚至就是医生。”

朱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不会吧？我爹……如果真是中毒，医院怎么能查不出来？向医生也是香港知名的医生，口碑很好。”

“正常来说，这样的中毒症状，有经验的医生都能判断出来。当然，如果判断不出来，不是说明医生太糊涂，就是意味着医生居心不良医德沦丧……”骆志远意味深长地说着，“所以，我建议朱迪小姐，尽快采集令尊的血液样本送报其他医院查验，如果证实是硝酸甘油中毒，那么，我还要建议朱迪小姐尽快报警了。”

朱迪脸色苍白，肩头都轻颤。骆志远话里话外，都指向了一个人朱杰！

她不知道骆志远的话可信还是不可信，但凭直觉，她觉得骆志远没有必要危言耸听或者欺骗于她。

妄言或者欺骗，都对骆志远没有任何益处。他远道而来，本就是一种善举，人家不至于大老远从内地跑过来就是冲着她胡说八道一番。

如果父亲朱先龙真的是中毒，那么，显然是家里有人下毒，长期下毒，非常巧妙地下毒，剂量和分寸的拿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如此，显然又说明，下毒者与向华年勾结，刻意回避了朱先龙中毒的症状。

是朱杰吗？是他吗？天哪……朱迪越想越觉得可怕，却又越想越觉得有此可能。

她站起身，又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能犹豫了，朱迪小姐，令尊的病情可不等人啊。”骆志远沉声道：“无非就是暗中再替令尊查一查血，如果我判断失误，那么，我拍手就走，再不多言，朱迪小姐大可不必担心我别有用心。”

“骆先生，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你说的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太震惊、太震撼、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敢相信，我爹会中毒，而且还是被人投毒……”朱迪的声音晦涩而黯淡，“你放心，我马上安排，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朱迪拿定了主意。

安娜亲自替朱先龙采集血液样本，然后装在消毒的试管里，由安娜和朱迪亲自送往另外一家权威医院进行检测。

一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证实骆志远的判断没有错误。

朱先龙慢性硝酸甘油中毒，长期累积用量过大致血压骤降及冠脉灌注不足，加上他恰好中风，硝酸甘油还和红细胞中的血红蛋白结合出现高铁血红蛋白血症。

捏着医院的检测证明，朱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医院的检测结果摆在眼前，板上钉钉，由不得她不信。

“朱迪姐，报警啊！你还迟疑什么？必须要报警！”艾兰在一旁脸色铁青地挥舞着手臂。朱先龙是她的干爹，对她一向不错，得知干爹是被人投毒，她心里气不过。

朱迪哆嗦着手，在医院就拨通了报警电话。

傍晚时分。

朱先龙被送进另外一家医院进行急诊，对于硝酸甘油中毒，自然还是西医治疗见效更快。而与此同时，香港警局成立专案组，进驻朱家，开始对本案进行调查。

朱家所有人，包括朱杰、朱迪和向华年等医护人员乃至菲佣、管家、保镖、司机、园丁等等，都不允许外出，随时接受警方讯问。

朱杰脸色难看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向华年的神色则明显有些慌张。他时不时向朱杰投过求救的一瞥，但朱杰却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冷笑不语。

案情其实并不复杂。

警方首先传唤向华年，向华年很快就供认，他受了朱杰的重金贿赂，故意隐瞒了朱先龙的血液检测结果。朱杰旋即被警方控制，他倒是光棍和干脆，很痛快地供称是自己下毒，一年多来，他每天不间断地暗中在朱先龙的饮食里投放微量的硝酸甘油，这本来是天衣无缝很难洞察的一种谋杀因为朱先龙本身有心脏病，长期服用硝酸甘油，朱杰下毒几乎是无法察觉。

这个时候，不用警方通报，朱迪也渐渐明白了朱杰下毒的真正居心。

他的纨绔子表象是装出来的，自打他发现朱先龙对他这个从小抱养来的儿子并不真正信任，不想把生意和家产交给他时，他就心生歹意，产生了害死朱先龙谋夺朱家财富的念头。

只要朱先龙一死，哪怕是朱先龙留有遗书，以朱迪这种性子，朱家的资产很快就会落入朱杰的手里。

谋财害命。并不离奇和出彩的故事情节，只是骆志远不是侦探而是中医，这场无形的谋杀被他所揭破，也算是冥冥中的天意了。

朱杰被警方带走。

艾兰拍手叫好，却又抓住骆志远的胳膊兴奋道：“骆大哥，你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你真是神了！”

“我也是偶然发现。病人的脉象沉积枯涩，根据我的经验，这是中毒的迹象。而我仔细翻看了病人的病例和各项诊断数据，发现缺乏血液检测结果听说这位向医生是香港医疗行业的金牌医师，由此，我不能不怀疑他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和疏漏，完全是别有用心。”骆志远笑了笑，转头望向朱迪：“朱迪小姐，令尊的病，有八成的几率康复大半。这样吧，我也不能在香港停留太久，一边让医院给令尊解毒治疗，我一边给他针灸，我尽力而为！”

“谢谢，骆先生！”朱迪感激涕零向骆志远深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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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密集轰炸

第二天的香港各大媒体上，关于朱氏豪门“内讧”的各种揭秘式报道铺天盖地，密集轰炸。

要知道，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聚集着庞大的社会财富，而香港豪门中的任何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世人关注的眼球，震动整个港九乃至内地和东南亚一带，甚至会影响日韩诸国。

毕竟，香港作为世界经济金融中心之一和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地位可不是虚构的。

一时间，媒体记者蜂拥如潮，将整个朱家所在的富人别墅区团团包围住，狗仔队更是出没无踪，试图对朱家人进行面对面的采访，揭破更深层次的豪门恩怨。

朱家的公子朱杰居然是养子，这还不说养子竟然不顾养育之恩向养父下毒，而且还是诡异的硝酸甘油投毒，最终事败被警方抓获……这种“情节”要故事有故事、要“内涵”有“内涵”，具备了远远超过了肥皂剧的强大眼球度，引起媒体追捧，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事想要瞒也瞒不住。朱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消息一旦外泄，就像是洪水决堤，控制不住。

警方也被媒体围堵，只是香港警方自律甚严，在没有得到当事人允准，在案件彻底侦破之前，不会向外界透露半点。记者群体无奈，只得再次将目光全部盯住了朱家别墅内外。

朱迪烦不胜烦，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她本就是天皇巨星，早已习惯了在媒体聚光灯下生活，对此也没有太大的不适应。只是曾经的亲人突然变成仇人而且还是弑父仇人，这种情绪的急骤转变和落差，让这个集聚豪门公主和一线明星双重耀眼光环于一身的女孩，多少有些承受不住。

她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失眠了。为了掩饰憔悴的面色，她不得不画浓妆并换上一副更宽边的墨镜进行遮挡。

朱迪急匆匆往外走，艾兰一把扯住了她，急急道：“朱迪姐，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外边这么多人，我担心你……”

朱迪摇摇头：“没事，有司机和保镖跟着，我很安全。骆志远和安娜在家里，你留下替我招呼他们，别怠慢了贵客，让人家觉得我们朱家没家教。”

朱迪想起昨日朱杰被警方带走时面目狰狞的一幕，忍不住幽幽一叹，感觉浑身乏力，不想动弹。说起来，她本就没有跟朱杰争夺朱家家产的念头，但奈何她没有想法，不代表朱杰没有想法，更不代表她父亲朱先龙没想法。

艾兰也是长吁短叹，无语凝噎。

朱杰突然由朱家的花花公子哥儿变成凶残歹毒的杀人凶手，不要说朱迪，连艾兰都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证据确凿，而朱杰也向警方坦承不讳，由不得她不信了。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一点都不假。艾兰想起这句古训，望着朱迪离去的背影，再次轻叹一声，转身回去陪安娜和骆志远。

朱迪走出朱家别墅的大门，一辆车就停在门口。她在两个保镖的保护下飞速拉开车门，刚要上车，十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男女记者就从外边冲了过来，有人口中还高喊着：“朱迪小姐，朱迪小姐，请留步！”

如果是往昔，朱迪就算是心里不喜，也一定会停下脚步，面对记者的镜头摆出程式化的笑容，简单接受两句采访。但现在，她哪有这种心情。

朱迪一头扎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司机立即启动，鸣笛冲向了公路。

奔跑过来的记者赶紧慌不迭地向两侧闪避，怨声载道。

朱迪冒着“枪林弹雨”带人去医院照顾朱先龙，骆志远和安娜则留在了别墅里，没有外出。而事实上，在这种情形下外出，显然也是不太现实、太不明智了。

朱家别墅的天台上。骆志远手里捏着一份大篇幅报道朱家事件的报纸，凝望着朱家别墅外那隐隐绰绰埋伏在道路两侧或者干脆公开等候在别墅区停车场之外的各路记者，偶尔还发现有不少闪光灯一闪一现，眉头紧皱起来。

这已经是朱杰被抓的第二天了。

骆志远本来打谱今天去医院看看朱先龙的解毒情况，然后就在医院就地为朱先龙针灸，但他突然发现，媒体关注的焦点突然从朱杰和朱迪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非常恼火。

有一家媒体放出独家消息，说是朱迪父亲朱先龙被养子下毒，之所以被发现，源自于一个内地神医和气功大师的揭破。报道中将骆志远的医术和神秘性进行了无尽渲染，甚至宣称朱先龙的中风在针灸下即将痊愈……云云。

“内地神医”和气功大师的噱头渐渐取代了“豪门养子下毒”低迷的关注度，为媒体所聚焦。

其实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一起事件想要持续发酵引起公众的热度，必须要创造话题人物，而“内地神医”、“气功大师”则无疑成为延续花边新闻的最佳载体。

这种报道本可一笑置之，因为多数都是在信口开河无中生有随意臆测。

比如有媒体放炮，说朱先龙引起朱杰的杀机是因为其提前写下遗嘱，将财产全部留给女儿朱迪而没有给朱杰一分而事实上，朱先龙肯定有这种念头，但并没有来得及付诸法律意义上的遗嘱，他的身体康健再活20年没有问题；只是朱杰意识到养父对他的某种厌恶和鄙薄，在这两年越加严重，预感到自己将难以获得任何遗产份额，就起了杀心。

可让骆志远恼火的是，这家媒体虚构的报道情节中，关于他个人的介绍却有几分是真实的。

如他出身中医世家，却并非职业医师，但可是内地京城最上层医疗保健机构的中医顾问。再比如他的年龄，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也大抵是真实的。好在没有曝光他的名字，这让骆志远感到庆幸。

知悉这些的除了安娜之外，就是艾兰了。就连朱迪，其实都不了解这些。

安娜见骆志远的脸色有点难看，就苦笑着走过来道：“志远，朱家这么多人，难免会走漏风声，不过朱迪已经严肃警告所有下人不得泄露你的身份，应该不会曝光的。”

“安娜姐，是艾兰这一头出的问题，一定是她。你去把她找来，我跟她谈一谈。”骆志远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了安娜，然后挥挥手沉声道。

其实安娜看不太懂繁体版的中文报纸，不过她还是依言走下天台，将有点汗颜和尴尬的艾兰给喊了上来。

艾兰已经知道是自己这边出了“纰漏”。她的父母都在美国，跟朱先龙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她在跟父母的电话中聊到了骆志远，无意中泄露了骆志远的一些个人信息，而她的父母则又无意中捅给了无孔不入的香港媒体在美国的记者。

“骆大哥，我错了，对不起。”艾兰心虚，轻轻红着脸道：“是我爹和妈咪露出的口风，我已经狠狠地说他们两个了，对不起！”

骆志远轻叹一声：“艾兰小姐，谈不上错与对，只是如果我的身份曝光，对我很不好。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必须要提前离开香港了。”

骆志远是以私人身份秘密出来，消息外泄，虽然这个年月还不像后世那样网络信息发达，一时半会也未必传到安北去，但毕竟是一种隐患。如果让市里人知道骆志远跑香港来给人治病，治病的对象又是香港豪门的当家人，中间又扯上大明星朱迪，还不知道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听了骆志远的话，艾兰大吃一惊：“那我干爹的病怎么办？”

“朱先龙先生的生命安全已经没有问题，只是浅表的中风，想必有医院的系统治疗，应该逐步会康复的。”骆志远挥挥手，“我今天、明天为他针灸两次，尽力而为，明天下午我必须返回，很抱歉。”

艾兰见骆志远的态度很坚决，就有些幽怨地盯着他，良久不语。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又道：“艾兰小姐，麻烦你联系朱迪小姐，问问她，看看朱先生能不能从医院转回家里来，如果不能移动，那么，我就赶去医院一趟！”

艾兰犹豫着：“骆大哥，你是陌生面孔，如果你一出去肯定会被盯上的。”

骆志远轻轻一笑：“我就不信，朱家这么多人，司机佣人保安啥的，媒体个个都熟悉？”

骆志远还真不相信。

他就径自道：“艾兰小姐，我就化妆成你的司机吧。”

艾兰讶然掩嘴轻呼：“那样怎么行，这太不礼貌了……”

骆志远笑了笑：“没什么，就这样了。安娜姐，你先留下，留在这里吸引下火力，免得让外边这些记者看出什么破绽了。”

安娜金发碧眼，纵然化妆都难以遮掩。她出去的目标太大，所以骆志远让她留下，安娜有些郁闷和遗憾，骆志远给朱先龙治病针灸，对她来说，这是弥足珍贵的学习临床实践机会，可惜遇上这茬，只能无奈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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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英俊有型的豪门司机

色彩斑斓的花格子衬衫，天蓝色的牛仔裤，一只宽边墨镜。骆志远穿戴整齐，不由皱紧了眉头。他望着正在嘻嘻直笑的艾兰道：“艾兰，这种打扮像司机吗？不太像吧？”

骆志远身为官场中人，素来都是严肃庄重的打扮，衣服基本上都是深色调，从来没有穿过这种明艳色调的流行时装，而且还是港台流行最新款。艾兰拿来了这些，他试了试，固然合身，却感觉有点古怪和诡异。

“骆大哥，怎么不像，太像了啧啧，太帅了，没想到骆大哥竟然很有明星相！”艾兰格格娇笑着，眸光中却掠过一丝光亮。

“安娜姐，你说是不是很帅哟？”艾兰又扭头冲安娜笑道，拉起了同盟军。

安娜望着眼前骆志远这身装束，一时间有些失神。她自打认识骆志远以来，他都是庄重成熟的打扮，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这直接颠覆了骆志远在安娜心目中的形象，听到艾兰问话，才温柔地笑着点头：“还不错。”

这其实是朱杰的衣服，骆志远跟朱杰身材差不多，穿上刚合适。而骆志远的相貌和气质比朱杰高出不止一筹，原本花花公子哥儿的装束在骆志远身上却显得优雅了很多，看得艾兰心里为之“惊艳”不已。

艾兰突然也觉得此刻面前的骆志远不像是朱家的司机或者保镖，而更像是她热恋中的男朋友如果两人结伴出行的话。

一念及此，艾兰突然为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思而感到羞涩起来，俏脸微红，却又一本正经道：“骆大哥，司机身上又没有贴什么标签，随意就好。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年轻人，非打扮那么老气干嘛哟，这样多好，英俊有型，比明哥更帅呀！”

艾兰口中的“明哥”是香港娱乐圈里的一线男星，与朱迪合作过很多影视剧，有金童玉女的雅号。

“好一个英俊的司机！骆大哥，想不想在娱乐圈里发展？如果想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哟，我可认识很多大导演和制片人呢。”艾兰半开了一句玩笑。

不过，玩笑归玩笑，却也没有虚言，她是朱迪身边的助理，对娱乐圈肯定不陌生。

她相信，以骆志远的外型和内在气质，如果从影，稍加培训就是一块好苗子，没准一年下来，就是香港影视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一炮走红啊。

骆志远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也就没有继续理她这茬，只是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眉头皱了皱，“不行，太别扭，还是换了吧。”

艾兰眸光闪烁：“骆大哥，真的，挺像的，你其实不用故意装得像司机，这样自然就好。哎，如果再把发型搞一搞，你就更像了！这样就算是被拍到照，也不会有人认识你的！”

艾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正如她的话，骆志远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如果发型再变了，就是被媒体拍到正面照，也不会有人跟内地那个严谨严肃庄重成熟的骆镇长联系在一起。

骆志远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勉强同意下来。

但他还是坚决拒绝了艾兰向他头上打摩丝的要求。

因为朱家的车辆都在别墅居住区之外的车库里，所以骆志远只能和艾兰走出去开车。

沉寂多时的朱家别墅突然出现人影，自然门外的众多记者都瞪大了眼睛。

艾兰，他们并不陌生，这是朱迪的助理，朱先龙的义女，旅美富商之女。但伴随在艾兰身边的这个身材修长气质优雅的青年男子是谁，骆志远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意识到有不少照相机的闪光灯在咔嚓作响，骆志远眉头暗皱，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一份报纸，巧妙地遮挡在自己面前。

他扮演的是艾兰的司机，就不得不作作样子他恭谨地上前去替艾兰打开车门，而艾兰则神色高傲地钻进了车里，他关紧车门，然后才进了驾驶室，开始发动车子。

很多记者心下愕然：朱家的司机？不会吧？朱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英俊潇洒的司机了？但如果不是司机的话，这人又何必对艾兰如此一副下人的样子？

就在记者们心里盘算着这是假象还是真实的时候，骆志远已经开车载着艾兰疾驰了出去。

艾兰回头张望着，见车后追出来不少挂着照相机的男女记者，不由嘻嘻笑了起来：“骆大哥，你演得很像，很投入，我看你完全具备演员的潜质呢。”

骆志远咳咳干笑两声，没有回答，专心开车，在艾兰的指引下，直奔朱先龙现在就医的医院。

但骆志远和艾兰实在是小看了香港娱乐记者对于“新闻”追逐的狂热。也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渠道，旋即就作出判断，跟随艾兰出来的这个明星一般风采耀眼的青年，绝非是朱家的下人……而具体什么身份，似乎就呼之欲出了。

一时间，记者蜂拥而至，就在骆志远和艾兰刚走进医院病房不久后，将医院门诊大楼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其实医院病房大楼里也有伪装的狗仔队员，只是朱家和医院联手防范森严，还有警方的干预，任何非医院医护人员和朱家亲属之外的人，是进不到朱先龙所在的这层楼的。

以朱家的财力，包下这层楼并非难事。而这家医院本身就是朱家名下的产业，幕后大股东就是朱先龙的朱氏企业集团。大老板住院，医院腾空一层楼，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朱迪忧心忡忡地迎了出来。

朱迪向艾兰扬扬手，打声招呼道：“艾兰，骆先生呢？”

艾兰嘻嘻笑着跳开，将身后戴着墨镜的骆志远让了出来。骆志远缓缓摘下墨镜，向朱迪微笑点头。

朱迪眸光一凝，差点惊呼起来，察觉到失礼就又赶紧掩住小嘴，但惊诧震动的目光还是在骆志远身上来回逡巡，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骆志远这身打扮和这幅形象，与朱迪认识的骆志远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难以将这两个身影重叠起来。

“怎么样，朱迪姐，我的司机英俊有型吧？”艾兰格格娇笑着，上前去挽起骆志远的胳膊来，将娇俏的小脸蛋贴在了骆志远的胳膊上，故作亲密道：“朱迪姐，我们像不像一对儿？”

朱迪毕竟不是艾兰这种跳脱的个性，她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镇定自若地笑着：“志远，你这一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不过，艾兰说的没错，很帅！”

咳咳！

骆志远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道：“朱迪小姐，朱先生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及自己的父亲，朱迪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凝声叹息着：“听大夫说，目前还算是稳定下来了，但他的人还没有摆脱危险期，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骆志远哦了一声，“病房在哪，我去看看。”

朱迪刚要带骆志远去父亲朱先龙的重症监护室，却见走廊口那边走来几个西装革履皮鞋瓦亮的男子，领头的一个年约四旬身材高大眉清目秀看上去器宇轩昂。

这人正是朱氏企业的副总裁，也正是朱先龙的得力干将黄梦杰。黄梦杰跟随朱先龙创业已经20多年，向来是忠心耿耿。

“大小姐！”黄梦杰喊道。

朱迪勉强笑了笑，迎了过去：“杰叔！您怎么来了！”

黄梦杰急切道：“大小姐，我想去看看董事长！”

黄梦杰又愤怒地跺了跺脚：“没想到朱杰这个畜生狼心狗肺，该杀的东西！”

朱迪轻叹着摇头：“杰叔，您还是改天再来吧，我爹现在昏迷不醒，没法见人。况且医生说了，尽量避免外客进入病房，免得带去传染病菌。”

黄梦杰一怔，旋即有些失望地往后退了一步。

骆志远站在一旁旁观着，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他无意中将黄梦杰眼眸中的一丝狠戾收在眼底，心头一动。

他突然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预感，觉得这个黄梦杰似乎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斯文，对朱家和朱先龙也未必就一定非常忠诚。由此可引申，朱杰下毒谋财害命的故事背景，似乎也不是那么单纯。

但这与骆志远无关。他很快就止住了自己内心中这种没有多少意义的猜测，不愿意把自己也扯进豪门恩怨的阴谋和背叛之中。

骆志远转过头去，不再看黄梦杰一行人。

但他却听到身后传来黄梦杰隐隐绰绰带有一丝质疑的声音：“大小姐，这是谁？他怎么能进去？”

朱迪笑笑：“杰叔，这是医生，来给爹看病的。”

黄梦杰冷冷跟了一句：“这是哪家医院的医生，我怎么感觉这么面生？大小姐，董事长是什么身份，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他接受陌生医生的治疗。”

察觉到黄梦杰的口气有点不善，朱迪就不满地皱了皱眉，沉声道：“杰叔，这是我的朋友你们先回去吧，等我爹醒过来，我会给公司打电话通知的！”

似是也感觉自己有些失言，黄梦杰也就悻悻地陪着笑脸，扭头带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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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忠诚不忠诚

但黄梦杰很快就又带人回转了过来，面对朱迪叹息着道：“大小姐，公司现在迫切需要有人撑起来，避免出什么差错，我向董事会建议，由大小姐接替董事长的位置，全面接管朱氏企业。”

朱迪有些疲倦地摇摇头：“杰叔，这事以后再说吧暂时来说，公司还是由您来掌管，您是爹信任的人，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掌控公司发展是最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朱先龙夫人去世后就没有再续弦，而朱家人丁稀落，除了个别远亲之外，朱先龙身边的亲人就只剩下女儿朱迪一人。朱杰的背叛和入狱，直接导致朱家产业内部的某种动荡，如果朱先龙就此卧床不起，恐怕朱氏企业就只能依靠朱迪来承继挑大梁了。

但朱迪肯不肯、能不能、会不会从娱乐明星转向商业运营，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黄梦杰慨叹摇头：“大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公司是董事长一生的心血，董事长身体出了问题，由大小姐接任董事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追随董事长20余年，岂敢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再说了，我身体不好，还有心脏病，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呀……”

“大小姐，朱氏企业必须要由你来掌舵，我相信，这也是董事长的意思。大小姐，我过两天代替董事长召集董事会，把这事儿确定下来。”

说完，不待朱迪拒绝，黄梦杰就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朱迪有些感动，她转头望着骆志远道：“志远，杰叔跟了我爹一辈子，忠诚不二，能有杰叔这样的属下，是爹最大的财富啊。”

骆志远笑了。

他缓步前行轻笑淡淡道：“有句话或许我说不太合适。”

朱迪有些奇怪，“志远，有什么话不能说的？直说呗。”

“这位先生对朱先生是不是忠诚不二，我很难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逻辑和心态有问题，同时他也在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上说了谎。”骆志远停下脚步。

他虽然不想扯进朱家的“财产纷争”漩涡中，但出于对朱迪的某种好感，他还是决定对朱迪进行善意的提醒。听不听在她，而说不说却在他了。

朱迪愕然，望着骆志远目光眨也不眨一下，嘴角挑起。

“第一，朱先生身体暂时出了问题，由他来暂时打理公司，这只是权宜之计。无论是朱先生本人还是朱迪你，都没有说让他全面接管朱氏企业。而他却直言自己不能‘坐上董事长的位置’，这本身就说明他的心态有问题。”

“第二，他气血旺盛身体机能健康良好，比起年轻人来一点都不差。最起码，他肯定没有心脏病。”

“所以，我建议你提防一下这个人。不是说他一定会有问题，但此刻不是朱先生执掌企业，人心动荡之下他必然会出问题。另外，朱杰向令尊下毒企图谋夺朱氏企业，他会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吗？这都是一些需要你马上面对的事情。”

朱迪一时间呆滞在当场，骆志远说得这些，让她很难接受，可她偏偏又觉得非常有道理。

骆志远说到这里就不再多言，这种话他要把握一个分寸，适度彰显善意，而过度则显得居心不良、信口雌黄。反正他只是提醒，至于朱迪能不能听，那就是朱迪的事情了。

骆志远继续往朱先龙的病房走去。

朱迪迟疑了一会，赶紧定了定神追了上去。她笑了笑道：“志远，看来你不光是医生，还是福尔摩斯一样的大侦探呢。”

骆志远笑而不语。

朱迪眉宇间掠过一丝厉芒。骆志远的暗示也提醒了她，目前当务之急的是父亲朱先龙的病情，一旦父亲的病稳定下来，她就算是不插手公司的运营，也会彻底查清楚朱杰究竟有没有同伙如果骆志远的判断属实，黄梦杰真的背叛了朱氏企业，那么，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奋斗一生的心血被外人和家贼勾通窃取。

朱先龙的情况有些不好。

医院方面表示，朱先龙的硝酸甘油中毒症状在急救下虽然已经渐渐得到缓解，但因为中毒的时间太长，属于长期慢性中毒，要想彻底根除怕是很不容易。而且，朱先龙还伴有中风，两病共发，医院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经过专家组的再三商定，医院决定对朱先龙进行开颅手术，疏导他大脑中的淤血，避免危及生命。

“志远，我爹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你看有没有必要做手术？”朱迪与骆志远并肩而行，介绍着朱先龙的情况以及医院的建议，陪着他走向朱先龙的特护病房。

旁边的医生护士见状，都有些狐疑：这年轻人是何方神圣，看上去似乎跟朱迪很熟的样子，而且……看这架势，在朱先龙的病上，似乎朱迪还在征求他的意见？

几乎所有医护人员都立即敏感地联想到，媒体报道的在朱家事件中冒出来的“内地神医”和“气功大师”来，而望向骆志远的目光都瞬间变得惊讶和好奇。

不管怎么说，这神医的形象与他们想象中的差得太远神医是这个样子的吗？

朱先龙的主治医生麦克迎了出来，他同时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受聘于朱氏企业董事会管理这家医院。老板住院，他当然不敢怠慢，亲自担纲主治。

麦克是美国著名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还是美国一家医学院的客座教授，在香港医疗界具有相当的知名度，比向华年其实还略高一筹。如果不是朱杰别有用心，力荐向华年来作为朱先龙的主治医生，本来是应该由麦克出面的。

“大小姐！”麦克招呼道。

“麦克，这位是”朱迪刚要为骆志远介绍，骆志远却笑着主动自我开口道：“你好，我姓谢。”

朱迪愕然，旋即明白过来，神色古怪地顺着骆志远的话茬继续介绍道：“谢医生出身大陆中医世家，医术高超，我爹硝酸甘油中毒就是谢医生发现的。”

麦克深深凝望着骆志远，眉头略挑。从始至终，骆志远都没有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在医院里，这显然有点怪异。

“说起这个，我一直想问问谢医生，没有医疗仪器的系统检测和数据分析，你是怎么发现朱董中毒的症状的？”麦克沉声问道。

“诊脉，判断。”骆志远只说了四个字，他的话干脆有力，充满着无形的自信。

麦克似是没有料到骆志远如此回答，他暗暗摇头，觉得太离谱。

麦克虽然是华裔香港人，但对于中医其实没有太深的了解，更没有多大的信任度。谈不上不屑一顾，但要说骆志远能用几根针治好他束手无策的朱先龙，他还是不信的。至于骆志远前面发现的朱先龙硝酸甘油中毒，他更倾向于是一种偶然的巧合。说白了，就是骆志远走了狗屎运，撞上了。

“哦，谢医生，请进。”

既然骆志远是朱迪请来的人，麦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让骆志远进入朱先龙的病房。

骆志远在护士的帮助下穿戴整齐，换上医疗“套装”，终于摘下了他借以掩饰面孔的墨镜，几个护士得以目睹他的真容。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心道：好帅，看这样子，他似乎跟朱迪小姐关系不浅呢，难道……

女人天性是八卦的，谁也不曾想到，女护士在目光流转间就产生了很多八卦的念头。朱迪这时牵挂父亲的病，哪里会顾忌到这些，也没在意，也换上衣服，陪在骆志远身边进了病房。

朱先龙已经从深度昏迷不醒的状态清醒过来，只是每天清醒的时间很短，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各项生命体征数据也不是很稳定。

这是麦克决定冒险作手术的一个关键因素。

某种意义上说，作为西医，麦克的决定是正确而妥当的。

只是朱迪坚持要听骆志远的意见，麦克也无可奈何。

骆志远俯身下去，神色凝重地再次为朱先龙诊脉。片刻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朱先龙的情况比他预计的还要好一些，他下针的把握性又大了几分。由此可见，朱先龙的身体素质之前还是很不错的，生命力旺盛，经过排毒治疗，他的身体自我恢复机能开始发挥作用了。

“志远谢医生，我爹的情况怎样？”朱迪马上改了口，担心地问道。她本就对骆志远的医术有很高的信心，自打骆志远揭破朱杰下毒之后，这种信心无疑更强了。

骆志远抬头望着眼前这张隐藏在白色医疗口罩背后的娇媚容颜，轻轻一笑：“令尊恢复的很好，出乎我意料的好，这个时候下针治疗是最恰当的了。”

朱迪下意识地就松了一口气，却又道：“麦克说要给我爹动手术，你觉得咋样？”

“动手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来说，我个人认为具有一定的风险，从朱先生的恢复情况来看，其实不需要手术就可以。”骆志远慎重道。

麦克皱了皱眉，反驳道：“朱董的情况我比你了解，根据我的经验，病人中风后如果迟迟不动手术，尽快排解脑内淤血，将来后果难以预料。就算是不危急生命，但也有偏瘫的可能。”

“麦克医生，我认为朱先生主要还是中毒，只是偶然伴有浅表中风的症状。”骆志远笑着解释：“其实真正需要关注的是他的中毒，而不是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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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神奇的针与灸

朱迪和艾兰在一旁静默不语。

在治疗的问题上，她们插不进话去，作为家属，只能等待医生的决定。

麦克摇头：“朱董的中风症状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是浅表中风呢？抱歉，谢医生，我没有诋毁中医的意思，但是我相信，医疗仪器检测出来的数据远远比谢医生的诊脉更可靠！”

尽管心里充斥着太多的不信任和怀疑、抵触情绪，但麦克表现得还是彬彬有礼，这让骆志远不由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正因如此，骆志远才耐心笑着斡旋：“麦克医生，我不想跟你争辩中医西医谁更科学，因为这没有意义。这样吧，先让我试试，如果我的针灸不见效，你们再做手术准备，可以吗？”

麦克迟疑着勉强答应下来，同时吩咐护士做好手术准备。

骆志远也没有过多耽误时间，立即取出自己的金针来，消了毒，然后吩咐护士将朱先龙的病号服解开，在他取的几个穴位上消毒。

骆志远屏气凝神，开始下针。

麦克和两个女护士一开始不以为然，随意在一旁看着。朱迪和艾兰却很紧张，目光眨也不眨一下，紧盯着骆志远的动作。

只是骆志远的手法太快，两女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骆志远是如何下针的，在朱先龙的体表就已经布满了九根金针。明晃晃的金针显露着，有轻微的跳动，让人触目惊心。

两个女护士掩住嘴，忍住惊呼。

麦克则微微愕然，他也没有看清骆志远是如何下针的。

他急忙凑过去查看朱先龙的动静，见朱先龙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骆志远采用的是一套他之前很少用的手法，之前只在仿真的“人体木偶”上试验过。所以，别看他的动作快，其实非常小心谨慎，下针的力度掌握得妙到毫颠。

这套针法以“泄”和“疏”为主要目的，通过血脉沟通，真正激活生命元力。

骆志远下完针，认真查看着朱先龙的反应。

然后，向朱迪和艾兰挥了挥手，两女赶紧又闭上嘴，不敢再多问半句。

骆志远凝神半天，再次捻动主穴上的金针，又下入三分。

朱先龙明显有了一些“过激”的反应他苍白的脸色开始涨红，这是血液流转并开始疏散的一个征兆。骆志远心里大喜，他又缓缓捻动其他金针，直至一个循环结束，而伴随着他金针的捻动，朱先龙脸上的涨红之色渐渐消褪，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体表肌肤的红润。

一条条血管似乎活了一般，犹如一条条游动的小蛇，肉眼可见的颤动。

这是用西医科学理论无法解释的现象，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震撼力。麦克和两个女护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呼吸都变得无比的急促。

朱迪和艾兰非常欢喜，两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朱迪更是发出无声的哽咽，如果不是害怕影响骆志远的治疗，她早就放声喜极而泣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

他放弃金针，转而又从包里取出艾灸。

他点燃艾灸，沉声道：“护士，麻烦脱掉病人的袜子，两只脚全脱了。”

女护士还有些迟疑没有反应过来，朱迪早已亲自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替朱先龙脱掉了两只白色的袜子。

“志远，这样可以了吗？”朱迪柔声问，蹲在那里。

骆志远点头：“嗯，可以了，朱迪，你让开。”

说着，骆志远手持青烟袅袅的艾灸蹲了下去，面对着朱先龙脚底的涌泉穴开始下灸。

麦克也俯身下去，认真打量着骆志远的手法，他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强烈，这就是中医所谓的针灸吗？

其实骆志远很少用灸法。他还是习惯于针法，也更擅长针法。只是面对朱先龙的病情，为了尽快疏通他的血脉，达到活血化瘀目的，他决定辅以灸法。

骆志远施完涌泉穴的灸法，就停下手来。

麦克这时已经有些相信骆志远的治疗真的有效，因为朱先龙的生理反应摆在眼前，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请教道：“谢医生，请问你这就是中医中的针灸吗？”

骆志远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艾灸，轻声道：“这叫灸法，前面是针法。所谓针灸，就是针法和灸法的合称。”

见麦克对中医产生兴趣，骆志远就笑着跟他攀谈起来，也算是现场对中医的一种推广吧。

“针法与灸法基本上是一个原理。就朱先生的病情而言，我采取了针法为主，灸法辅助的疗法。不过，现在新中医体系经过发展，对灸法更加看重，只是我个人不擅长灸法而已。”

骆志远笑着俯身看了看朱先龙的反应，又抬头跟麦克解释道：“用西医理论来解释的话，中医灸法对机体免疫、血液循环、神经、内分泌、呼吸、消化、生殖等各系统均有促进和调节作用。在免疫系统方面，艾灸可增强网状内皮系统的吞噬功能，提高细胞免疫作用和促进免疫体的产生。”

“在血液循环系统方面，可提高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的数目及血红蛋白的含量，血沉加速者施灸后可恢复正常。灸法对血压也具有明显的调整作用。在艾灸预防中风的研究中，发现艾灸足三里可降低血中纤维蛋白原的含量，改善血液黏度，并具有扩张血管的作用……”

就连安娜都不知道，骆志远对西医实际上也有涉猎，只是很少在别人面前卖弄理论功底罢了。今天适逢其会，加上骆志远对麦克印象颇佳，就临场跟麦克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骆志远说着，又取朱先龙位于外膝眼下四横指、胫骨边缘的足三里穴，食指轻压后，继续施行艾灸治疗刺激。

这一次的刺激，产生了立竿见影的奇效。

听到病床上的朱先龙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在场众人包括麦克在内，都忍不住狂喜万分。

朱迪紧紧抓住艾兰的小手，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将艾兰的手抓得生疼。父亲朱先龙的这声呻吟，于她而言，不啻于仙音袅袅，让她浑身舒畅，绷着的神经慢慢纾缓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地，有些站不住，就靠在了艾兰的身上。

“朱迪姐……”艾兰一把抓住朱迪的胳膊，惊呼道。

朱迪赶紧无力地摇摇头，示意艾兰不要再出声，她并没有身体不适，而是因为激动和兴奋过度。

“马上给朱董做一个心电图，另外，抽血化验检测。”麦克低低招呼过一个女护士来，吩咐道。

骆志远笑笑，也没有拦阻。麦克站在西医的角度，很多医疗诊断都要依靠仪器的检测和数据来说话，这也在所难免。

他缓缓探身下去，再次为朱先龙切脉。

片刻后，他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朱迪有些紧张地问道：“志远，我爹……”

“朱迪，令尊大人的病康复有望，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已经顺利渡过了危险期。接下来，他还需要持续的系统治疗以及长期的康复保健。下面的事情，就要交给麦克医生了。”骆志远笑着说，扭头望着麦克。

麦克迟疑了一下，微微一笑：“大小姐，我还需要等待检查结果，不过，从朱董的生命体征和临床表现上来看，他应该是应该脱离了危险。”

朱迪如释重负，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艾兰一声惊呼，一把拦住，几个女护士赶紧围过来，现场乱成一团。

麦克正要吩咐护士给朱迪做肌肉注射，同时上急救仪器骆志远突然摆了摆手，“算了，朱迪不过是这两天劳累过度，精神高度紧张，一听到朱董脱离危险，就出现了脑部供血不足，暂时性晕厥，没有必要用药。”

“护士小姐，麻烦让一下。”骆志远彬彬有礼地笑着挥了挥手。

女护士俏脸绯红，红着脸让开。

骆志远探身过去，伸手在朱迪的人中上轻轻摁了一下，然后搓了搓朱迪的耳朵垂子，朱迪就立即嘤咛一声，醒转过来。

如此如若化腐朽为神奇或者点石成金的玄妙手法，不要说几个年轻的女护士目瞪口呆，就连麦克的目光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他生平头一次对自己所学产生了怀疑。骆志远今天的一举一动，都对他的医学理论和医疗信仰进行了近乎颠覆性的冲击。

既然中医这么神奇，那么还要西医做什么？

如果一个人可以取代医疗器械，那么还要医院干什么？

一时间，麦克脑海中萦绕着纷至沓来的一些乌七八糟的念头，或震撼或复杂或嫉妒或莫名所以的各种情绪冲击而至，让他呆滞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直至清醒过来的朱迪向他轻轻地招呼了一声：“麦克医生，我没事了。”

麦克哦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匆忙扫了朱迪一眼，又转身看了看骆志远，然后才吩咐护士帮朱迪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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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针到极致，如有神助

朱迪在艾兰的搀扶下走过来，脸色还有点苍白：“志远，谢谢，谢谢你治好了我爹的病。”

骆志远笑着：“朱迪，我可不敢居功。实事求是地讲，医院方面的系统治疗才是关键的，至于我的针灸，那只是一种辅助。”

朱迪摇头：“不，如果不是你诊断出我爹硝酸甘油中毒，后果就不堪设想……”

骆志远呵呵笑着，再不接口。

的确，如果不是他做出了朱先龙慢性硝酸甘油中毒的正确诊断，朱杰投毒杀人谋财害命的阴谋就不会暴露。一旦让朱杰得逞，不要说朱先龙老命不保，朱氏企业落入他人之手，就连朱迪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所以，就算是说骆志远拯救了朱氏企业和朱氏家族，都不为过。

“我先给朱董起针，你们稍等。”骆志远转过身去，面对躺在病床上的朱先龙，开始凝神屏气，最起针前的最后准备。

穆氏针法区别于其他中医流派的一个重要表征就是，穆氏传人从来都将针灸过程当成一个近乎祭祀的仪式，看得非常神圣，下针、起针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针到极致，如有神助。这是外公穆景山给骆志远传授针法时每次都要不厌其烦教导上的八个字。

包括麦克和几个护士在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凝视着骆志远的每一个动作。

骆志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双手挥舞，如若天马流星又好似天女散花如梦如幻。麦克等人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骆志远就已经收针完毕归囊。

骆志远转身出了病房，只撂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十分钟，朱董会醒过来，你们先不要着急。”

骆志远扬长而去。

朱迪和艾兰神色紧张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朱先龙，目光眨也不眨一下。麦克和护士只能就地等候，就看看骆志远说得准不准了。

但骆志远从来不说空话。如果没有把握，他就不会开口。

果然。

骆志远收完针，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朱先龙就清醒了过来。而这一次，与前面不同，他没有再昏睡过去，虽然语言功能还没有恢复，但大脑意识以及肢体感觉非常清楚。

“爹……”朱迪喜极而泣含泪欢喜着望着父亲，朱先龙也用轻柔而欣慰的目光回望着自己的女儿，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场也算是大难不死、死里逃生了。

“爹，你好了，你终于好了……”朱迪抓住朱先龙的手哽咽着，她明显能感觉到朱先龙冰冷的手的颤抖。

“朱迪姐，你先起来，让干爹好好休息。”艾兰和一个护士上前来拉朱迪。

麦克也劝道：“大小姐，朱董刚清醒过来，需要静养，不能激动，请控制好情绪。”

艾兰搀扶着激动的朱迪离开病房，在外边的走廊上与骆志远相会。见骆志远躲在一旁的走廊尽头的吸烟部位抽烟，艾兰就笑着吩咐一个护士过去喊他。

朱迪摇摇头：“别，艾兰，我们过去。”

见两女过来，骆志远匆忙掐了烟，有些尴尬地笑笑：“有点紧张，抽根烟放松一下。”

“骆大哥，这一次多亏了。不过，吸烟有害健康，你可是医生，怎么也抽烟呢？”艾兰嘻嘻笑着。

朱迪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就上前一步，望着骆志远真诚道：“志远，谢谢你为我们朱家所做的一切，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来感谢你才好。”

骆志远笑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不要太客气。”

与此同时。朱氏企业大厦，12层，黄梦杰的办公室。

黄梦杰站在高大的落地窗下，凝视着大厦前面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眉头紧锁着。

一个20出头的娇媚女孩走过来，神色有些憔悴：“爹，赶紧想想办法，救出阿杰来！”

黄梦杰猛然回头望着女孩，冷笑起来：“阿may，你让我怎么救？难道我还能带人去警局劫狱不成？”

阿may脸色一变：“爹，难道就不管阿杰了？”

“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他造了这么大的孽，那就自己承担！”黄梦杰嗤笑一声：“阿may，你要撇清跟他的关系，如果让警方的人盯上你，我们黄家也会有麻烦！”

阿may用不可思议地目光望着父亲黄梦杰，她万万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变得这么翻脸无情！

跟朱杰交往，当初可是他一力撮合而成。而事实上，阿may之前并不喜欢朱杰，只是迫于父命，才跟朱杰走到了一起。不成想，朱杰出了事，父亲马上就一推六二五，什么都不认账了。

“我怎么跟他撇清关系呢？我是朱家大少的未婚妻，香港人尽皆知。警方会怀疑我是不是他投毒杀人的同谋而事实上，我们黄家能脱得了干系吗？我亲爱的爹！”阿may后退了一步，猛然见黄梦杰的面目变得狰狞可怖，却也不畏惧地迎视着黄梦杰。

“你闭嘴！”黄梦杰怒斥道。

“不，我要说！爹，我不管你要什么，但是，阿杰不能不管！他要是栽了，我们也跑不掉！”阿may的声音虽然低，但却很坚决。

黄梦杰眸光中掠过一丝震怒，但却还是按捺住情绪尽量用柔和的声调道：“阿may，爹还能害你吗？你要沉住气，朱杰的事要以后再说，目前我们需要做的是别让朱家怀疑上我们，否则，不要说救朱杰，就是我们黄家，也都自身难保。”

“爹年纪大了，黄家所有的一切将来还不是要归你所有？你要救朱杰，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爹进监狱吗？”

阿may神色变幻，哀伤地掩面抽泣起来。

黄梦杰走过来，揽住女儿轻柔道：“阿may，朱杰的事先急不得，他的案子要审，要判，起码要一年的时间才出结果，等爹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想办法也不迟，你不要急，爹还能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黄梦杰的眸光中闪动着决绝和冷酷之色。他现在正在焦急等待医院方面的消息，如果朱先龙暂时醒不过来康复无望，他就会保持现状，因为哪怕是朱迪介入公司经营，凭他多年的安排仍然会成为朱氏企业事实上的掌控者；可一旦朱先龙清醒并康复指日可待，他就必须要立即采取行动。

他让女儿勾引朱杰并逐步暗示引诱朱杰向朱先龙投毒，警方或许查不出来，朱杰也或许不会供认，但精明强悍如朱先龙不可能意识不到。从这个角度上说，只要朱先龙逃过这一劫，那就是黄梦杰和黄家的末日到了。

这些年，他做了很多幕后准备，为了谋夺朱先龙的家产。但是，因为朱杰投毒一事无意中败露，直接破坏了他平稳接受朱氏企业权力的计划。

但迫在眉睫，为了自保，他不得不要铤而走险了。

连女儿阿may都不知道，他这些年已经将黑手渗透到了朱氏企业的每一个角落。他是朱氏企业的创立人之一，是朱先龙最忠诚不二和最信任的下属，朱先龙不在，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实际当权者。

朱氏企业后续进入的一些股东，都渐渐被黄梦杰采取各种手段控制住。而让女儿阿may色诱朱杰，不过是他这些年采取的黑色手段之一，根本不是主要手段。为了夺下朱氏企业，他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他之所以要背叛朱先龙，其实说白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居功自傲和利益驱动。他认为自己为朱氏企业、为朱先龙、为整个朱家付出太多，而得到太少。

朱先龙只给予他朱氏企业10%的股权，这让他大为不满。只是一直隐忍，不敢暴露出来。

实际上，朱先龙给他多少的股权份额他能知足呢？30%？40%？还是50%？不，他统统不会满足，他要的是全部，整个朱氏企业！

人心不足蛇吞象，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人的野心会升级的，亦如是。不能说一开始黄梦杰就是野心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忠诚开始褪色，开始高炽，野心取代了一切。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黄梦杰几步奔跑过去，抓起电话沉声道：“怎么样？”

“不好，他醒了，据称康复有望。”

“你能确认吗？”黄梦杰的声音颤抖起来。

“可以确定，我看了医院的诊断报告，亲耳听麦克说了，不会有错。”

黄梦杰砰地一声扣掉了电话，脸色阴沉似水。

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那么，现在就要图穷匕见，动真刀子吗？

黄梦杰脸色的冷厉之色越来越重，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马上通知他们四个人，一个小时后，跟我会面！”

医院。病房。

护士取过一块纸板，递在躺在床上的朱先龙面前，朱先龙哆嗦着手用比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朱迪。

护士讶然，轻轻道：“朱董，您是要大小姐回来，有话要说是吗？”

朱先龙吃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睛眨巴了两下，突然嘴唇张了张，蠕动着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符来：“让她回来……”

如果麦克在这，肯定会大喜过望，因为这是朱先龙恢复语言功能的表现。可护士却没有考虑这些，而是急匆匆出门去喊朱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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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神秘的未婚夫

“大小姐呢？”

“跟那人在院长的办公室呢。”另外一个女护士眸光艳羡地望着走廊的尽头：“大小姐看上的男人真是不一般哟。”

话音刚落，护士长珍妮从一旁过来，轻轻斥责道：“别乱讲话，刚才那位先生是医生，不是大小姐的什么人……”

“珍妮姐，朱董要见大小姐，让她马上去病房！”

珍妮一怔，赶紧走向了麦克在另外一层楼上的办公室。

不多时，朱迪和艾兰就跟着珍妮回了病房。朱迪冲过去，“爹……”

朱先龙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眼睛眨了眨。朱迪迟疑了一下，回头望着艾兰：“艾兰，你先出去一下好吗？我跟爹说几句话。”

艾兰撅了撅嘴，不高兴地跺了跺脚扭头出了病房，不过还是乖巧地替朱先龙父女关好病房的门。

“爹，您还是先静养好身子，有什么话等您康复，咱们再谈。”朱迪抚摸着朱先龙冰冷的手，疼惜道。

朱先龙摇头，眼睛又眨了眨。

朱迪抓过床榻上的纸板摆在了朱先龙的面前，朱先龙哆嗦着手开始写字，但只写了两三个字，他就疲倦地松开笔，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爹。”朱迪惊呼一声，取过纸板，见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防备黄”三个字。

朱迪俏脸骤变，轻轻急促道：“爹，您是说黄梦杰居心不良，需要防备？”

朱先龙眼睛眨了眨。

“朱杰给您投毒……您认为这些跟黄梦杰有关吗？”朱迪又问。

朱先龙还是眨眨眼。

朱迪幽幽一叹，果然让骆志远给说中了。既然父亲都有这种感觉，那么这显然不是空穴来风了。

“那怎么办……”朱迪脸色凝重地望着朱先龙。

朱先龙的脸色突然激动扭曲起来，嘴角翕张着。朱迪俯身侧耳贴近，只隐隐听清了几个含糊的数字：“…………”

朱迪迟疑着道：“爹，这是您书房保险柜的密码？”

朱先龙猛然眨眨眼。

“我明白了，爹，我一会就回去取，您是说里面有东西吧。”朱迪握了握朱先龙的手，匆忙出了病房的门。

朱迪俏脸阴沉地站在病房门口，向麦克和朱家的保镖队长大卫下了死命令，除了目前这一层所有的医护人员之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进入这层病房楼，同时向警方提出申请，派出警员来保护朱先龙的安全。

麦克不敢怠慢，立即去安排。而大卫更是电话召集朱家的所有保镖，马上赶到医院待命。

做好这一切，朱迪还是不放心，又亲自给相熟的一个警界官员打了电话，要求警方尽快出动警力过来医院施行保护。

麦克带着医护人员对朱先龙进行了全方位的体检，结果让医院上下震动。如果照这个趋势下去，也许用不了几天，朱先龙就可以病愈出院了，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按照朱迪的指令，医院内部进行了封口令，不允许泄露骆志远治疗的任何信息。朱迪知道骆志远不想要、也不屑于这种虚名，而消息泄露出去反而对他造成无谓的困扰。

在麦克的办公室里跟麦克交流了一会，又叮嘱医院方面随时注意观察朱先龙的情况，骆志远准备离开医院。

明天上午再来医院给朱先龙针灸一次，他下午就要离开香港返回内地。

朱迪笑吟吟地陪着骆志远走向门诊病房一楼大厅，麦克和艾兰紧随其后，为了避免记者围堵，他们选择从后门离开。

但结果仍然让四人大吃一惊，后门处也聚拢着几十个记者，长枪短炮对准门口，一看朱迪四人出来，立即蜂拥而上，四人措不及防之下连后退的机会都没有了。

骆志远手疾眼快，立即戴上了宽边墨镜，还压下了头上所戴的一顶棒球帽的帽檐。

“朱迪小姐，请问朱先龙先生的病情如何了？”

“朱迪小姐，请问这位是不是传说中的内地神医和气功大师？”

“请问这位先生，你的尊姓大名……”

“朱迪小姐，朱杰给朱先生下毒是不是为了图谋朱家的家产？”

“朱迪小姐，如果朱先生迟迟不能康复，你会不会挑起打理朱氏企业的重担？”

记者短促而一哄而上的采访问话此起彼伏，尽管很不高兴，但朱迪作为公众人物，还是要刻意保持自己的公众形象。

她灵机一动，微笑着突然挽起了骆志远的胳膊，两人亲密地靠在了一起。

感觉到朱迪胀鼓鼓的胸脯儿紧贴在自己的胳膊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弹性，骆志远微微有些错愕。好在他带着墨镜，谁也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艾兰也是有些意外，她站在朱迪身后，不知道朱迪犯了哪根神经。就算是发花痴、动春心，也要分场合嘛。

骆志远发觉朱迪轻柔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而伊人的手细嫩而柔软，微微颤抖，显然她内心有点紧张，只是表面上没有暴露出来而已。

朱迪捏了捏他的手，骆志远下意识地看过去，见对方眼眸中闪过一丝柔情，一闪而逝。

“媒体的朋友们，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家父，感谢大家对家父病情的关心和关注，等家父病愈出院，我一定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大家公布消息。家门不幸，横生孽子，我非常痛心。其他的暂时无可奉告，请等候警方的调查报告。”

“至于个别媒体炒作的所谓神医，其实子虚乌有，根本就没有的事。家父的病，全赖医院和麦克医生通力救治，一会麦克医生会向大家说明情况。”说话间，朱迪回头扫了麦克一眼，使了一个眼色，麦克心领神会，既然骆志远要做无名英雄，那功劳就只好由医院扛起来了，这对医院的形象来说可是好事。

“至于我身边的这位先生”朱迪深吸了一口气，毅然道：“这是我的未婚夫，一向在国外工作和生活，这次家父生病他从国外赶回来探望好了，言尽于此，请大家放行，谢谢大家！”

朱迪竟然解释自己是她的男朋友，这让骆志远意外。不过想想，大概也只有这种说辞才能打消媒体的猜疑同时转移视线吧。同时，朱迪也有意借媒体的嘴来为自己增添一层防护外衣，为自己处理这场迫在眉睫的朱氏企业的危机打下基础。

朱迪挎着骆志远的胳膊两人状若亲密地往外走，随着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后面的艾兰忍不住“长吁短叹”，心道：完了完了，一向以玉女明星示人的朱迪姐，这回公开承认有未婚夫，这要丢掉多少狂热的男粉丝啊！！

她却不知，此刻的朱迪早已对娱乐圈萌生退意。父亲被投毒和朱氏企业的危机，让她感慨良多、心态骤变，她决定要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成为朱氏企业的接班人，不再让父亲这么辛苦。最起码，在朱氏企业和朱氏家族面临覆灭之灾的关键时刻，她责无旁贷无可逃避。

骆志远明显感到朱迪俏脸绯红，等摆脱了记者围堵的视线，进了车里，朱迪才红着脸小声解释道：“志远，不好意思，权宜之计，就是应付一下这些记者，你别在意啊！”

骆志远笑了笑：“没事，不过，看样子我会成为明天香港各大媒体的头版新闻人物了，幸亏我稍事遮掩，要不然，恐怕你那些狂热的影迷会吃了我哟！”

朱迪温婉一笑，“你说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司机，开车！”

艾兰在一旁苦笑：“朱迪姐，这下完了，你下部片子的发行量会大大走低的，很多人肯定抓住这个大做文章的。”

朱迪微微一笑，没有吭声。

娱乐圈也是一潭浑水，水深着呐。她虽然处于一线，光芒四射，但后面对她虎视眈眈试图干掉她、踩着她上位的人比比皆是，对于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们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不过，这些对于朱迪来说都不重要了。

下面，她将面临着一场生与死的考验。朱家的命运，朱氏企业的命运，都面临着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决定投身于此的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骆大哥，这回你可要出名了，绝对是轰动全香港和整个亚洲！朱迪神秘的未婚夫，啧啧，我都可以想象出明天各大媒体头版的新闻标题了。”艾兰啧啧连声。

骆志远耸耸肩：“随便吧，反正明天我离开，时间久了，大家都会遗忘的。”

艾兰眸光一转，侧首望着朱迪，心说：真的都会遗忘吗？我看不见得吧。

朱迪俏脸生霞。转头望向了车窗之外，避开了艾兰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

果然不出骆志远和艾兰的所料，第二天香港各大媒体头版上只有一个焦点新闻人物，那就是朱迪的神秘未婚夫。同时，报纸上还刊登了朱迪挽着骆志远胳膊笑吟吟一幅小鸟依人的亲密照片，朱迪的明艳依旧光彩照人，只是骆志远头戴棒球帽微低着头，脸上还架一副宽边墨镜，着实看不出真容来。

香港娱乐圈大为震动。而由此，也成为港九市民津津乐道的坊间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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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神秘的股权

上午，骆志远又去医院给朱先龙针灸。因为医院已经放出风声，说朱先龙即将痊愈出院，媒体对此的热度大减，已经没有多少媒体人围追堵截了。

当然，就是热度不减，朱家和警方目前在医院戒备森严，任何人想要潜进医院，几乎是不可能的。就连医院内部的人员，都不能再上朱先龙所在的楼层半步。

朱先龙的情况正在迅速好转。按照骆志远的判断，大概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痊愈出院了，当然，医院在西医治疗康复上，还是不能松劲。

严格说起来，朱先龙能迅速好转，医院本身的系统治疗、施救得当也是功不可没的。

当然了，如果不是骆志远识破了朱杰的阴谋，立即让朱先龙接受解毒急救治疗，后果不堪设想。而接下来，还是骆志远的针灸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成为朱先龙能彻底康复的一个不容回避的重要因素。

骆志远是下午四点的航班。

吃了午餐，朱家别墅里，朱迪、艾兰和朱先龙的律师郑重其事地跟骆志远和安娜进行会谈。

朱家把律师都喊过来了，这番动作，让骆志远有些意外。

他大抵猜出了朱迪的意思，无非是要向他表示感谢或者说支付酬金了。

诚然，在朱迪看来，虽然骆志远不是职业医生，但他挽救了父亲朱先龙的生命，拯救了朱家的危机，可以说有大恩于朱家和朱氏企业，任何物质上的感谢都不为过。

朱迪向艾兰使了一个眼色。

艾兰嘻嘻笑道：“骆大哥，这一次，我们请你来给我干爹治病，作为医生，你要收取诊金的哟。还有安娜姐姐，你也一样。”

骆志远摇摇头：“艾兰小姐，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职业医生，行医只是兴之所至，不收诊金。况且，我这一次来香港，也是举手之劳，承蒙朱家热情款待，至于诊金就免了。”

骆志远的态度很坚决，安娜更是无所谓的态度。

朱家的律师欧阳明旭扫了骆志远一眼，心说你先别拒绝得这么快，话说得这么漂亮，看看朱家开出的筹码再谈也不迟哟！

朱家父女给予的诊金之厚重，让欧阳明旭足足震惊了一个上午：这叫诊金吗？这简直就是一份丰厚财产的赠予，让人一夜暴富！

他万万没有想到，朱先龙会指示女儿向骆志远支付千万港币的酬金，当然，不是现金，而是价值相当的两处房产和朱氏企业的部分股权，份额竟然高达10%。

朱迪知道骆志远是内地康桥企业的幕后大老板，也算是财大气粗的人物，诊金出手少了骆志远肯定看不到眼里去，所以她向父亲说明情况后，感激于骆志远救命之恩的朱先龙，做出如此决定。

朱迪也是一番好意，拥有这部分股权，骆志远名下的康桥企业就可以通过资产置换实现在香港资本市场的变相上市。

欧阳明旭咳咳一声笑道：“骆志远先生，朱董为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特意赠予先生两处房产和一部分朱氏企业的股权，只要先生在法律文本上签署名字，就可以成为朱氏企业的股东了。房产和股权价值三千一百万港币，请先生过目。”

欧阳明旭将协议书推给了骆志远。

骆志远没有想到朱家父女如此豪爽，竟然一掷数千万港币，果然不愧是香港豪门，出手不凡啊。

见骆志远的表情错愕，欧阳明旭鄙夷地一笑，心里暗道：“看看，后悔了吧，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死，面对这么大的一笔资产，你怎么能拒绝？这可是一夜暴富啊！”

朱迪微微笑着：“志远，我上次去内地，跟唐董相处得不错，我们还成了好朋友。我知道唐董正在谋划在资本市场上市，有了这部分股权，你们康桥集团可以来香港发展了。我希望我们两家今后还能有更大的合作。”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谢谢朱先生和朱迪小姐的盛情，非常感谢。”

欧阳明旭递过一支笔去，略带嘲讽道：“骆先生，请签字吧。”

骆志远没有接，也没有理会欧阳明旭，对于欧阳明雪这种市侩的香港律师，他没什么好感。至于他混杂着艳羡和嫉妒的某种嘲讽，更是无视了，他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骆志远望着朱迪，神色平静如常，“朱迪小姐，盛情心领，但我不能接受。”

骆志远的决定本就在安娜的意料之中，这点钱虽然不少，但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骆志远还真未必能看得上。他京城红色豪门第三代掌门人是何等身份，况且身后还有康桥集团作为经济支撑，金钱对他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个数字大小而已。

朱迪愕然。她没料到骆志远会拒绝她的好意，要知道，这不仅仅是巨额资产，还意味着一个进军香港市场的机遇。

艾兰有些目瞪口呆了。纵然她是富家之女，但三千万多港币在当时也是一个极大的数目了，这个数目几乎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骆志远竟然能在谈笑之间拒绝？！

欧阳明旭以为骆志远是说出的话很难改口，惺惺作态，就撇了撇嘴淡淡道：“骆先生，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三千多万港币的资产，不是一个小数目！”

骆志远冷冷扫了欧阳明旭一眼，径自起身向朱迪微笑点头，然后扬长而去，回别墅二楼的客房收拾自己的行李，略施休息后准备启程赶往机场。

朱迪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安娜的手苦笑道：“安娜姐姐，你看，我真的是一番好意……”

安娜笑了，有意无意地瞥了欧阳明旭一眼，淡淡道：“朱迪妹妹，你别太放在心上了，志远不会收钱的，他行医从来都是分文不取的，不是拒绝你的好意。”

“朱迪妹妹，跟你说一个事儿，我们国家有个石油寡头名叫波罗涅夫，相信你一定听说过吧？”安娜望着朱迪。

朱迪一怔，但还是点点头：“是的，我听说过，是俄国首富，靠石油起家。”

“呵呵，波罗涅夫的女儿名叫霍尔金娜，是我的好朋友。当初，志远去俄国给波罗涅夫治病，治好了波罗涅夫的顽疾痛风……霍尔金娜喜欢上志远，波罗涅夫愿意赠予志远西伯利亚石油集团5%的股权，将来更是可以继承波罗涅夫家族的全部家产，只要志远肯娶霍尔金娜。”

“但志远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朱迪眸光闪动，没有说话，但艾兰却下意识地追问道。

安娜轻轻一笑：“原因很简单，志远已经有了未婚妻，像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金钱抛弃自己的爱人？这怎么可能！”

艾兰啊哦了一声，连连点头：“是的，骆大哥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男人，真的好不错哟！”

“可惜……”艾兰心道真是可惜了，如果骆志远没有未婚妻，说不定他跟朱迪姐还有姻缘的缘分，可如今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朱迪默然，艳丽的面容上红光隐动。

安娜突然转头望着律师欧阳明旭，淡漠道：“欧阳律师，你可知道西伯利亚石油集团5%的股权价值多少钱吗？”

欧阳明旭愕然摇头。

安娜笑了，撂下一句话也是扬长而去：“西伯利亚石油集团5%的股权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格，折合为1256。18万美金！折合港币是多少，我不太会算，欧阳律师，你自己算算吧。”

欧阳明旭的脸瞬间涨红起来，他难堪地垂下头去，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以躲避自己的无知和浅薄。

朱迪敲了敲骆志远客房的门，骆志远正在收拾行李，回头招呼了一声：“请进。”

朱迪盈盈走了进去，她的脸色非常凝重。

“志远，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朱迪没有客套，直接道明了来意。

骆志远见她郑重其事，有些奇怪，但还是示意她坐下请讲。

“志远，朱杰向家父投毒，目的当然是为了谋夺朱家的家产和朱氏企业的控制权。但正如你的判断，朱杰还有同伙。”朱迪压低声音道。

“哦，是那位黄梦杰黄先生吧？”骆志远早有所料，淡淡道。

朱迪点点头，“正是他。原本，我和我爹只是猜测并没有证实，但昨天下午他私下召集朱氏企业的几个小股东，跟他们签署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接手了他们手上持有的36%份额的股权。再加上黄梦杰本身持有的10%，他手上占据了46%的股权。”

骆志远也是一惊，知道黄梦杰是在朱杰投毒败露之后铤而走险了。

“46%的股权的股权啊，那还是对朱董构不成威胁吧，只要朱董还是朱氏企业的大股东和董事长，凭朱董的能量，想必能成功渡过这次危机。”

朱迪幽幽叹息着：“不，事情远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不瞒你说，我爹手里只持有朱氏企业44%的股权。”

骆志远吃惊：“不是还有百分之十吗？”

“这就是，在这里了。”朱迪将之前律师给骆志远的那份协议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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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骆志远低头扫了协议一眼，他前面根本就没正眼看过上面是什么内容。

感觉骆志远的诧异，朱迪轻轻解释了起来：“这百分之十的股权，原先在家母名下。家母过世后，作为对家母的一种纪念，家父一直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直到后来，黄梦杰和公司的一些股东提起这事，强烈要求将这部分股权承继在朱杰名下，家父没有同意。”

“可能是家父那个时候就意识到朱杰心术不正了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家父当时宣称，这百分之十的股权不会给朱家的后代，作为对家母的纪念和对社会责任的承担，家父当众宣布将股权捐赠给一家慈善基金会。”

说到这里，朱迪停了下来，又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一点。”

“哦，是这样。”骆志远突然笑了，目光犀利地望着朱迪，“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家慈善基金会还是在令尊或者你的名下控制吧？而想必，朱杰也正是察觉到这一点才对令尊动了杀机。”

骆志远心里洞若观火。他很难相信，像朱先龙这样的香港大亨会大方到拿出10%股权去做慈善，最起码在他还健在的时候，不会这么做。为了确保朱氏企业安全和朱家对朱氏企业的绝对掌控权，这或许就是他埋下的一个伏笔。

而事先，恐怕连女儿朱迪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这次危机，这层窗户纸肯定会继续糊下去。

朱迪脸一红，有些难堪却是掩饰了过去，轻声回答：“没错，这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家母以我的名义创立的一家慈善基金会，一直由艾兰的父母帮忙打理，挂在美国。”

骆志远哦了一声：“这不正好，股权持有在基金会手里与持有在朱家手里没有什么区别，你们不必担心黄梦杰了。”

朱迪摇摇头：“我今天跟你坦诚相告了，也不怕你笑话，如果这10%的股权曝光出来原本的善举成为欺骗，那家父就是失信于全体港人，会令朱氏企业的信誉受创，股价肯定暴跌。所以，慈善基金会持有股权的状况不能改变。”

骆志远嘴角一抽，心说这是你父亲自己做的事情，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到这个时候，骆志远要说还不明白朱氏父女的真正用意，他就是傻子了。

朱迪想要让骆志远接手的不是10%的股权，而是她名下这家基金公司的所有权。这样一来，骆志远以控制基金公司的变相持有了朱氏企业10%的股权，保证了朱氏父女对朱氏企业的绝对控制，尔后，朱先龙可以慢慢将黄梦杰清除出去。

显然，他不会只有这么一招后手。

只是当前，他必须要先渡过马上就要召开的董事会和董事长复选危机。要是朱先龙落选，让黄梦杰当上董事长，就大势已去。

当然，抛开朱氏父女的这点私心不说，尽管有利用骆志远的嫌疑，但这仍然不失为一份厚礼。否则，朱氏父女完全可以选择艾兰。所以，这仍然是一种报恩的行为，虽然掺了水分。

朱迪静静地望着骆志远，该说的都说了，所有的一切她都坦诚了，就看骆志远肯不肯接受了。

骆志远此刻心念电闪。

他并不在乎朱氏企业10%的股权究竟价值多少，价值多少对他都没有意义。但正如朱迪所言，康桥集团正在谋划进军国际市场和资本市场，如果能借此杀入香港市场，通过资本置换上市，对康桥来说可是一次重大的发展机遇。

见骆志远沉吟起来，朱迪就知道他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想法。

良久，骆志远抬头来望着朱迪轻声道：“朱迪，我同意了。不过，应该是以康桥集团的名义，而不是我个人的名义。这样，我马上通知唐晓岚，让她过来跟你们谈。”

朱迪摇摇头叹息道：“来不及了，志远，以你个人的名义跟以康桥集团的名义其实有差别吗？现在黄梦杰等人正在逼宫，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求我代表家父参加后天的公司董事会。如果后天上午之前，还不能完成法律层面的手续，事情就不好办了。”

骆志远闻言长出了一口气，“也好，暂时以我个人的名义接手，过后，再转让给康桥集团，或者，再还给朱迪小姐也可！”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朱迪肯定认为他是在矫情和假惺惺，但骆志远这种人是真的不在乎啊，朱迪心里感慨良多，望着骆志远温柔地一笑，没有接口。

骆志远俯身看着协议，协议本身并不复杂，慈善基金会的管理者和隐秘的所有者将之无偿转让给骆志远，由骆志远承担基金会今后运转的所有成本费用，当然也承继一切权利，主要就是作为朱氏企业的隐藏股东了。

骆志远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义，摁下了手印，然后经过律师认可签字，拿去公证。当然，办理手续不是这么简单，不过后续都由朱迪的人代劳出面了。

“你们这样做，不会让艾兰的父母产生别的想法吧？”骆志远签完字，随意问了一句。

朱迪摇头微笑，“怎么会呢？艾叔名下产业很多，怎么会在意这点东西？况且，艾家在美国发展，也无意重返香港了。”

“还有一个事，志远，你跟唐董说一声，让唐董派人来参加公司的董事会。当然，如果她能亲自来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们也可以见面聊聊以后的合作。”

骆志远点点头，抓起房间内的电话就拨通了唐晓岚个人的电话。

骆志远简短地向唐晓岚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唐晓岚还是有些莫名其妙。最后，骆志远索性将电话给了朱迪，让朱迪亲自去向唐晓岚解释，然后两女通着电话，他走出了房门，走上朱家别墅的天台，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来香港一趟，为朱先龙治病，不成想，名下却多了一份丰厚的资产。他个人并不在乎这些，只是这位康桥集团的发展带来了机会，他又不能不重视。总体而言，这还是一份意外收获。

而因此，他与朱迪自此后也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纠葛，这一点，骆志远此时此刻并没有意识到。

机场。

骆志远回身向朱迪和艾兰挥挥手，云淡风轻地走进了候机厅。安娜笑笑，也回身向两女点头致意，也拖着行李跟了上去。

望着骆志远飘然而去的背影，朱迪深深地凝望着，良久不语，眸光闪动。

艾兰观察着她的脸色，嘻嘻笑道：“朱迪姐，是不是真的动心了？”

朱迪脸色一红，回头来狠狠瞪了艾兰一眼，嗔道：“死丫头，瞎扯，乱讲话。”

“啧啧，朱迪姐，如果不是动心，你怎么会脸红呢？啧啧，还别说，骆大哥这样的男人，我很喜欢哟！”艾兰笑吟吟地躲避着朱迪的“抓握袭扰”：“可惜呢，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否则，倒是跟朱迪姐是一对！”

朱迪狠狠地跺了跺脚：“走了啦，乱讲！”

朱迪转身跑去，但她眸子里却莫名荡漾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来。她不是一个太感性的女人，只是心里却不知何时对那个男人产生了一份若有若无的牵绊。不管她承认还是不承认，总有一种冥冥中的主宰，将原本陌生的两个人交织在了一起。

骆志远和安娜上了机，就开始闭目养神，这个时候，他已经全部将在香港的一切、包括朱迪和朱氏企业的危机内讧都抛开，开始梳理自己日后的工作思路。安娜知道他在考虑问题，也就没打扰他，默然陪坐在一旁。

因为王家岔子起义而打的文化牌已经成功结束，随着姜老重返安北的系列活动，舆论跟进宣传，鹏程镇的知名度和社会形象业已到达一个历史的最高点，达到了骆志远预期的目的。

骆志远一向认为，文化炒作只是一种载体，是经济发展的助力，但不可能成为主要手段。接下来，他需要做的还是要踏踏实实推进发展，趁着舆论宣传的东风大干快上说到底，还是要继续招商引资，上项目，靠项目建设来拉动发展后劲。

当然，对于鹏程镇来说，现有的经济容量几近饱和，要想取得突破，难度不小。

骆志远思量着，心念电闪。

鹏程镇的乡镇企业虽多，但大多数都处在重工业领域，随着国内经济的转型以及本市的经济定位，他心知未来三五年内，这其中的大部分企业都会走向衰败甚至被市场淘汰。

唯今之计，只有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对现有经济资源进行整合，推动一些企业进行转型，从而在经济发展的质量上予以嬗变。

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调整产业结构，在现在而言，还是非常新奇的命题。大概也只有骆志远，才能将思路往这方面靠。当经济发展遇到瓶颈，要想寻求突破，就只能走这一条道。

骆志远眸光闪亮，凝视着机舱之外的飘浮而过的蓝天白云，暗暗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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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霍尔金娜的心结

傍晚6点，京城机场。

骆志远拖着行李箱一路疾行，安娜紧随其后。

骆志远正埋首招呼一辆出租车，却被安娜紧紧抓住了胳膊：“你不回家一趟？”

骆志远缓缓停下脚步，凝视着渐渐笼罩下来的低沉的夜幕，温和的风吹着，京城的5月初，温度回升很快，已经颇具初夏的气象了。当然，香港那边温度更高。

骆志远摇摇头：“不回去了。我镇里工作还忙，想连夜赶回去。你呢？你要在京停留几天？”

安娜目光闪躲，欲言又止。

“有事吗？”骆志远察觉到安娜的异样，回头来望着她，目光清澈平静。

安娜轻轻一叹：“没事，你先走吧，我留下呆一晚，明天再回去。”

骆志远深深打量着安娜，无语。

安娜俏脸微红，下意识地避过了头去。

骆志远知道安娜有事瞒着自己，但两人的关系虽然无意中突破了至为亲密的防线，但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在各种细枝末节上，两人的关系其实远不能用亲密来形容。

骆志远无法问，也不想追问下去。如果安娜愿意说，自然是极好的，但既然她不肯说，那必然有其不说的理由。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吧，安娜姐你留下，自己注意安全，你等等，让婉婷带车过来接你吧。”

安娜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走，志远，我也想去看看燕燕。”

骆志远哦了一声，他注意到安娜用的是一个“也”字，而不是“是”字。

她跟党燕燕之间的关系名为姐妹，其实更像母女。自打她收养了党燕燕之后，这个自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女孩早已将安娜视为了自己的娘亲。总而言之一句话，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这或许就是上辈子的缘分吧。

骆志远相信缘分。如果没有缘分的存在，如果不是冥冥中的宿命安排，安娜岂能万里迢迢来到华夏，并无意中与党燕燕结缘。而由此，苦命女孩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逆转。

骆志远没有回头，向安娜挥了挥手，然后就摆了一辆出租车，上去直奔火车站而去。当晚8点，有一班开往安北的火车，他要连夜赶回市里。

安娜望着骆志远乘坐的出租车远去，目光复杂。她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但实际上她此刻心里也充斥着无言的离愁和不舍。很久，她这才也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京城市区中心黄金地段的建国大饭店。她要去见一个朋友，一个从莫斯科来的朋友，而今天的相会早在香港停留时就跟对方约定好了。

建国大饭店是京城众多涉外的星级宾馆之一，其知名度是相当高。

在建国饭店相对比较陡的大理石台阶之上，站着一个身材火辣面容精致秀美的俄国女郎，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与安娜差不多的年纪。同样的金发碧眼，只是她脸上浮现着浓烈的笑容，容易让人亲近，而皮肤也更白皙一些。

“霍尔金娜！”安娜快步迎了上去。

霍尔金娜也微笑着走下来，“安娜！”

两女紧紧拥抱，在华夏国京城的地面上，吹着华夏的春风，沐浴着夜晚闪烁的都市霓虹和漫天星光，心头各自都浮荡着一种异样的情绪。

……

“霍尔金娜，你说实话，你这一趟来，真的是为了单纯的参加一个国际商贸会议？”安娜一向性子比较直，也懒得拐弯抹角，她的直接让霍尔金娜忍不住苦笑起来：“安娜，我难得来一趟，顺路看看你这个好朋友，不行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相信，你不是冲着我来的吧？”安娜轻笑，眸光却变得有些复杂。

“看起来，你在这里呆得时间长了，越来越像华夏人了，连思考问题的逻辑都变得跟他们一摸一样。”霍尔金娜避过了安娜的问话，顾左右而言它。

“是吗？我倒是没有感觉到。不过，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平静，是的，很平静，我喜欢这里，包括这里的人，这让我感到温暖。”安娜耸耸肩：“你在这里呆几天？”

霍尔金娜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还没有做决定，也许几天，也许……会停留一段时间。”

安娜凝视着自己昔日的闺蜜，她懒得再继续这种没有营养的虚伪谈话，就直接捅破了那最后一层窗户纸：“霍尔金娜，骆志远已经有未婚妻了，两个人感情很好……我这么说你能明白？”

霍尔金娜默然。

安娜幽幽一叹：“这么久了，你还没有忘掉他？这不太符合你的性格。”

霍尔金娜突然有点激动起来：“安娜，有些事情是说遗忘就能遗忘的吗？我想见见他，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安娜坚决摇头拒绝：“霍尔金娜，我的朋友，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见了他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不能同意。”

安娜心里泛起一丝丝的涟漪，此时此刻，她其实都搞不清楚，自己拒绝霍尔金娜的要求不知道是为了谢婉婷还是为了她自己了。

霍尔金娜转过头去，声音却是柔和而坚定：“你不帮我，我也会去找他，你拦不住我的，安娜，你也没有理由阻拦。”

安娜微微发急：“霍尔金娜，你见了他又能如何？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

霍尔金娜猛然回头打断了安娜的话：“那么，安娜，你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吗？你跟我说说看！”

安娜愕然，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呢喃道：“我也不了解，我真的……”

“你变了，安娜，你真的变了，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霍尔金娜突然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根女士香烟来，点燃，熟练而悠闲得吐出了一个烟圈。

“你学会抽烟了……霍尔金娜，你也变了，变得让我感觉很陌生。”安娜一屁股坐在了霍尔金娜房间的席梦思大床上。

“是啊，我们都变了，因为我们都很难再回到从前了。安娜，我只是想再看看他，至于将来，我没有想那么多。而且，我这一趟来跟华夏人谈合作，准备在华夏国内上一个大项目。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在京的办事处今天上午刚刚揭幕，我邀请到了华夏经贸和外商投资管理部门的高层官员出席，你可以看看明天的报纸。”

霍尔金娜慵懒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蜷缩在沙发上。

安娜没有料到霍尔金娜这一趟来竟然有大动作，有些错愕地望着她，良久没有吭声。

安娜相信，波罗涅夫家族的生意遍布全球，立足石油横跨多个行业，来华夏拓展市场也并不稀罕。只是霍尔金娜亲自带人过来，恐怕看重的就不仅仅是华夏国改革开放以后蓬勃兴旺潜力巨大的市场了。

“我们有一个医药项目，计划投资总额为5000万美金，如果这里的投资环境可以，那我们就将这个项目放在这里明天，华夏官员将陪我去华夏各地考察，我的第一站选择了华夏国的北方省，安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霍尔金娜有些狡黠地笑着，意味深长地道。

安娜无奈地摇头：“霍尔金娜，你真是……我难以理解你的做法！”

霍尔金娜轻轻笑了，挥了挥手，再不多言。

作为波罗涅夫家族的公主和商业帝国的唯一接班人，作为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之女，霍尔金娜身上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强势气质，她拿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不要说安娜，就是她的父亲波罗涅夫也难以阻拦。

她这一次代替波罗涅夫来华夏，主要是洽谈与华夏之间的能源安全合作。至于投资5000万美金的医药项目，不过是一个附加子项目，可以上，也可以不上，不是霍尔金娜此行的主要目的。

霍尔金娜其实也是刚刚才下定了决心，要主导和推动这个项目。

从商业角度看，这是一种近乎盲目和疯狂的决定，完全没有一丝半点的资本因素、市场因素考量，而完全是受个人情感的控制。

骆志远在莫斯科拒绝了她和波罗涅夫家族、放弃唾手可得的亿万资材和如花似玉的美人毅然回国，霍尔金娜一直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难以自持。

她感觉心里失落落地，似乎失去了人生前进的方向。而时刻萦绕在脑际的，似乎也不单纯是一种思念或者其他别的东西，她决定来华，源于她内心深处自己都没有审视清楚的一抹执念。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决定在华解开这个心结。

或者如释重负，或者泥足深陷，或者……

这是她冥冥中的宿命，无法逃避。

而如果她逃避，她的内心将一生都难真正平静下来。

安娜自然无法了解霍尔金娜这些微妙而玄妙的摸不着边际的念头。在安娜看来，霍尔金娜又犯了倔劲儿，有些胡作非为的味道。只是不管霍尔金娜怎样做，她都没有办法阻拦，而想必只要她继续在骆志远那里碰壁受伤，也许就会心灰意冷彻底改变主意。

安娜拒绝了霍尔金娜为她在建国大饭店开房的建议，拖着自己的行李回了她在京城的公寓，目前公寓是党燕燕居住，当然还有一个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第二天一早，安娜就接到了霍尔金娜的电话，邀请她同行去北方省。安娜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下来。无论如何，霍尔金娜都是她的好朋友，闺蜜来了她总得陪陪只是这让她感觉左右为难，她不愿意让霍尔金娜再跟骆志远碰面，奈何霍尔金娜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在赶去建国大饭店去与霍尔金娜汇合之前，安娜望着红色的电话机迟疑多时，才决定不给骆志远打电话通知霍尔金娜来华的消息通报了其实也没啥用，霍尔金娜打着探视老朋友的旗号，万里迢迢从莫斯科赶过来，骆志远总不能太失礼，连见都不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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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镇长之争

早上，赵寒亲自开车来市里接上了骆志远，今天上午，县委书记朱睢良要找他进行组织谈话。

谁都知道，这是骆志远即将坐上镇委书记位子的某种明显信号了。代理主持鹏程镇全面工作，毕竟是一种权宜之计，而只有镇委书记的组织任命下达，他才能算是鹏程镇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对于骆志远来说，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同时，可以视为是市县领导对于他“牵线搭桥”推进姜老返乡之行的某种回报，同时也是顺水推舟。以骆志远在鹏程镇的个人威信和综合影响力来说，如果下派一个镇委书记下去，工作也很难开展。

骆志远关心的其实是镇长的人选谁来接替他的镇长职务，谁来配合他今后一段时间内的工作。

目前，鹏程镇有四名副镇长，高欣庆，熊国庆，唐根水和管大军。熊国庆即将被调离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对镇长岗位有竞争力的无非是高欣庆和唐根水两人。管大军不是党委委员，很难一步到位。别看同为副镇长和副科级干部，但其中还是有些差别的。

骆志远当然希望高欣庆上位。高欣庆无论从资历、政绩、背景等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只是骆志远心里有一种预感，感觉新来的副镇长唐根水也不是那么简单。倘若真争起来，谁胜谁败还是一个未知数。

赵寒将车缓缓开进了县委机关大院，停稳，小声恭谨道：“领导，到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停下自己的思路，定了定神，推门下车，进了办公楼直奔县委书记朱睢良的办公室。

朱睢良正在批阅文件，见骆志远进来，竟然破天荒地欠了欠身，笑道：“志远同志，来，坐。”

姜老返乡成行，加上骆志远跟市委书记邓宁临或明或暗的亲密关系暴露开，骆志远目前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是强大的人脉背景，朱睢良对他的态度当然出现了逆转。

“朱书记，早上好！”骆志远恭谨笑着打着招呼，谨守着自己作为下属官员的本分和恭敬，没有任何“恃宠而骄”的意味。

朱睢良笑着点点头，“坐，喝茶？”

“谢谢朱书记，不用了。”骆志远欠着半截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上本身挺直，平视朱睢良，做出了一副等待领导指示的姿态。

领导可以对你很客气，但下属却要有分寸。这是基本的官场规则。因为领导的“高姿态”而沾沾自喜或者昏了头，那是非常弱智的行为。

朱睢良满意地暗暗点头。

他与骆志远的接触其实并不多，在这有限的接触机会了，骆志远每一次的表现都可圈可点，让朱睢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哪怕是鸡蛋里头挑骨头，也挑不出来。以至于有时朱睢良都在怀疑，骆志远真的是一个初入官场不久的年轻小子吗？

“是这样，我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向你传达县委常委会的决定。”朱睢良的神色严肃起来，“经过县委常委会认真讨论决定，由你担任鹏程镇的党委书记职务，希望你能在新的岗位上作出更大的成绩，为鹏程镇乃至全县经济的发展做出新贡献。”

骆志远起身腰板挺直立即表态：“感谢朱书记和县委的信任，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上对我的期望！”

朱睢良摆摆手：“好，你坐下说话。”

“我和县委其他领导都认为，由你来担任鹏程镇一把手，是合适和妥当的。今天，我代表县委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关于鹏程镇的镇长人选，你有没有考虑？”朱睢良凝视着骆志远，不疾不徐道。

骆志远心头一凛，他知道这才是朱睢良找他谈话的真正目的，要他推荐镇长人选。由此可见，县委对于谁来继任镇长，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或者说，朱睢良个人还没有拿定主意。

这又意味着，骆志远之前的猜测成真了。

唐根水的来头不小。否则，高欣庆继任镇长是水到渠成，朱睢良和县委领导不至于举棋不定。

“朱书记，我个人觉得，欣庆同志符合条件。她在镇里工作时间不短了，熟悉乡镇情况，工作能力也很强，群众基础也高，我建议由欣庆同志接我的班。”骆志远明知自己的建议不会真正影响朱睢良的决定，但还是开口推荐高欣庆。

朱睢良笑了笑，“是啊，欣庆同志的确够条件了，各方面都无可挑剔。但她毕竟是女同志，长期在乡镇工作能不能行？有的领导对此有不同意见。”

骆志远笑了，“朱书记，性别应该不是问题吧，我看欣庆同志的工作作风，可是丝毫不亚于男同志，大胆泼辣，敢打敢拼。”

朱睢良哈哈一笑：“先不说欣庆同志，你觉得唐根水同志如何？”

骆志远心头一动，心说终于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笑着回答，斟酌着自己的言辞：“朱书记，根水同志来镇里工作的时间还短，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感觉根水同志很全面，很沉稳，是一个干大事业的人。不过，与欣庆同志相比，我还是倾向于欣庆同志。”

尽管猜测朱睢良似乎倾向于唐根水多一些，但骆志远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尽量替高欣庆说话。

朱睢良眉梢一挑：“县委正在斟酌慎重考虑，在县委没有决定下来之前，你要稳定住镇里的局面。鹏程镇是咱们县里的经济强镇，现在全市全省的目光都盯在这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诱发深层次的问题，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这样吧，你回去之后，以镇党委的名义向县委报一个推荐名单上来。”朱睢良随即又道。

他的这句附加说明，让骆志远马上意识道，朱睢良似乎又是倾向于高欣庆多一些。

朱睢良的表现有点诡异啊？何以如此？骆志远心头掠过一丝狐疑，旋即判断出，如果不是县委决策层内部起了纷争，就是上层有压力干预进来，直接影响着朱睢良的决策，让他迟迟不能拍板。

事实上，骆志远的判断也大差不差，距离事实不远。

朱睢良是高欣庆父亲高庄实在位时提拔起来的干部，出于各种考虑，他起初坚持让高欣庆接骆志远的班。毕竟，高庄实是市里的老领导，在省里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得罪高家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但县长孟可却强烈推荐唐根水。

为此，两人甚至在常委会上起了轻微的争执。只是接下来，会后朱睢良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这个电话直接提高了唐根水在他心目中的份量，让他开始迟疑不定。

高庄实是退下来的老领导，唐根水的后面则是现任的市领导，这种选择题本不复杂。

可官场上的事情从来都有着各种复杂的由头，同意唐根水上位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这是县长孟可的举荐，代表着县长派系的发展。这是朱睢良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朱睢良没有做最后的决定。

为了左右逢源，两不得罪，他才暗中把骆志远扯进来，让骆志远向县委报送推荐名单，作为缓兵之计。

在赶回镇里的路上，骆志远梳理清楚了朱睢良这些弯弯绕，只是他明知被朱睢良利用，也无可奈何为了让高欣庆上位，他决定冒一点政治风险。

两人配合默契，可以说，高欣庆是他决策贯彻落实最重要的助手和执行者，高欣庆担任镇长，对他来说一种臂助。而如果是唐根水，则明显具有相当程度的不可控的未知风险。

哪怕是对唐根水印象良好，但骆志远也不愿意将未来至于不可控的范围中。

况且，唐根水刚来就升任镇长，这对于扎根鹏程镇的高欣庆来说，也很不公平。因为无论从哪方面，唐根水都不具备竞争优势。

唯一的优势，无非是性别。高欣庆是女同志，担任一个乡镇的行政主官，天然具有一定的无形的阻力。

回到镇里，骆志远在进自己的办公室之前，敲了敲高欣庆办公室的门，却没有动静。党政办副主任王倩从办公室走出来笑道：“领导，高镇长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来上班。”

“哦？怎么了？”骆志远随意问着。

“感冒了，有点发烧，高镇长打电话回来说她明天争取回来上班，今天要去打吊瓶。”王倩说着陪着骆志远走进办公室，给骆志远送过来最近的一批文件。

骆志远一边随意翻看着文件，该签字的也顺手签字，一边又漫不经心地问：“根水同志在吗？”

按照常规，这个时候唐根水应该在县里或者市里跑关系，敲定自己的岗位。但王倩却笑了笑道：“唐镇长下村去了，陪县民政局的领导去走访一个建国前参加革命的老战士。”

骆志远哦了一声，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将签署好的文件推给王倩，这个时候，镇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和魏艳秋并肩走进来，骆志远欠身微笑：“黄书记，魏大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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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民主推荐

黄坤和魏艳秋有些恭谨地坐下，虽然他们年纪大、资历深，但在官场之上，资历只是一个方面，在职务、级别相当的程度下，年龄资历占据优势，可上下级之间，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骆志远如今是鹏程镇的一把手，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实际上，关于骆志远担任鹏程镇党委书记的任命，县里这两天就下了，因为县里统一任命了十四名正科级实职干部，骆志远排名第一。

任命文件下达，县里迟迟没有来宣布任命走程序，无非是因为鹏程镇镇长的人选目前悬而不决。

镇长人选在高欣庆和唐根水之间相争，镇里干部也都心知肚明。毕竟民兴县巴掌大的县城，任何消息的传播都用不了半个小时。

“骆书记。”黄坤笑着招呼。

骆志远微笑摆手：“黄书记，可别这么喊，县里还没有正式任命，我还不是书记。”

“哪里的话，骆书记，县委的任命文件都下来了，从昨天开始，你就是镇党委书记了，这没什么疑问。”魏艳秋笑着插话，“你可不能太客气！”

“是啊，是啊。”黄坤附和。

见两人这么，骆志远也就不再矫情，默许了下来。

“骆书记，我们两个过来找领导商量个事儿。”黄坤率先开口，望着骆志远目光有些热切。

骆志远心里尽管有些好奇，他摸不准黄坤和魏艳秋两人一起找自己干甚，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道：“黄书记，你是老大哥，班子里的老同志，你有话就直说，不要跟我太见外了！”

黄坤呵呵一笑：“是这样，骆书记，你来镇里工作之后，镇里党政工作有了很大的起色。尤其是最近镇里连续搞了几个很大的具有影响力的活动，知名度大幅提升。但是我总感觉，我们镇里的工作作风还不是很理想，为了更好得推进工作，我和老魏琢磨着想搞一个专题教育活动，算是整整风树树正气，目的也是提高工作效率。”

“老魏起了个题目，就叫‘解放思想谋发展，改革开放创伟业’教育实践活动，由党委组织，用半年的时间，强化一下政治学习，统一下全镇干部群众的思想。活动的对象，我们初步想把镇里的企业、各村都容纳进来。”

黄坤说完，望着骆志远。

他这种建议，其实就是向新上任的主要领导进行某种思想上的“献媚”了。这其实就是一种惯例，老的一把手退下去，新的一把手上来，党内进行整风统一思想，也不奇怪。费建国当初就任的时候，就搞了三个月的集中学习。

骆志远笑了笑，略一沉吟，就摇头道：“黄书记，魏大姐，你们这个提议很好，我很赞成，但是呢，我建议还是不要搞大规模的政治教育活动了，党委可以下一个主题教育活动的实施意见，统一安排部署，但不宜浪费时间、精力和财力推进集中学习了，我们正处在一个趁着改革开放春风大赶快上的阶段，发展的机遇千载难逢，还是要全心全意搞好经济建设为好。”

黄坤和魏艳秋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骆志远竟然会拒绝。

一般而言，新领导上任，恨不能通过政治整风来强化树立个人权威，不成想骆志远竟不走这条道。

“骆书记，行，既然领导有思路，那我们就按照骆书记的指示去贯彻落实。”魏艳秋还想再劝几句，却被黄坤一个眼色给止住了。

骆志远微笑点头，“黄书记，这可不是什么指示，指示我个人的建议。党委的日常工作，还是由你们两位来抓，我只是提建议，提建议，呵呵！”

魏艳秋笑着再次插话：“党委的工作，还是得骆书记拍板！我们只是在骆书记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骆志远笑了，他不想再跟这两位进行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了，太没有意思，很无聊的。

他直接就岔开了话题去：“黄书记，有这么个事，需要跟你们两位通通气。”

“县委朱书记找我谈话，就镇长的人选，询问我们镇党委的意见。”骆志远望着魏艳秋和黄坤笑着挥挥手：“朱书记让我们以镇党委的名义向县委进行民主推荐，不知你们有什么看法？”

黄坤和魏艳秋相视一眼，迟疑着问道：“骆书记，县委这是……”

“呵呵，两位别太多想，可能县委考虑干部人选比较慎重，想要听听我们基层党委的看法，这没有什么，我们结合实际向上推荐就是了。”骆志远径自道。

黄坤哦了一声：“骆书记，是不是在高欣庆同志和唐根水同志之间进行推荐？”

“嗯，县委是这个意思，目前，县委常委会已经将高欣庆和唐根水两位同志列入大名单，正在进行综合考察。”

魏艳秋苦笑了一声：“按说呢，两位同志都不错，都够了提拔的标准。两个人都有优势，也都有缺点，很难说谁更胜一筹。”

黄坤笑着也道：“是啊，骆书记，还是你拿主意吧，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也很难做决定。”

骆志远眉梢一挑：“我个人倾向于高欣庆同志多一些。毕竟欣庆同志在镇里工作时间比较长，熟悉情况，又一直抓政府工作，轻车熟路容易上手。根水同志也不错，但个人认为他来镇里时间还是比较短，需要一段时间的融合才能更好的适应工作。”

黄坤心道果然如此，他就料到骆志远会推荐高欣庆。高欣庆、赵寒这些人是骆志远的绝对心腹，这是镇里谁都明白的事儿。

“行，我们也赞同推荐高欣庆同志担任镇长。”黄坤立即开口表态。

魏艳秋也有些欢喜地点头附和。她跟高欣庆本就私交很好，高欣庆能上位，她是乐于见到的。

“行，那咱们就初步这么定了。黄书记，你再找其他几位党委成员征求一下意见，尽快形成一个正式文件，上报县委。”骆志远将这事砸给了黄坤，黄坤是副书记，由黄坤来出面运作此事，比他自己出面更合适。

黄坤心里苦笑，直到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却也不敢不应下来。

推荐高欣庆无疑就要得罪唐根水，这是难以回避的问题。不过，这是骆志远这个一把手的意见，想必唐根水就是要怪也怪不到他黄坤的身上。一念及此，黄坤这才心平气和起来。

况且，镇党委推荐不代表就是高欣庆一定能上位，真正决定的权力还是县委。

黄坤离开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就去找另外两个党委委员，镇人大主席计为民和宣传委员胡涛，谈民主推荐镇长的事。高欣庆和唐根水也是党委委员，但显然事关两人的岗位，要回避了。

魏艳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则一个电话打给了高欣庆报喜。

高欣庆打完针正在家里卧床休息，突然接到魏艳秋的电话，也有点高兴。她高兴的不是自己被镇党委向上推荐，而是骆志远的态度。骆志远能在如此微妙的局势下坚定不移地支持她，她心里欣慰之极，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和跟错人。

她这两天身体不好，留在家里养病没有上班，本是一种巧合。但在外界看来，她不是在为镇长的岗位私下活动，就是故意装病闹情绪。

不仅外人这么看，她的父亲高庄实也如此认为。

事实上，高庄实这两天心情非常愤怒。

他曾是安北市市委书记，自问对安北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他在市委书记的岗位上退下来，直接留在了安北市，对安北的感情可想而知。

他本来认为，自己的女儿不依靠家里，坚持留在一个乡镇上工作，凭借自己献身基层的工作热情和工作能力打拼，这已经算是干部子女中的佼佼者。而高欣庆在鹏程镇干了三年的副镇长，无论是资历、政绩还是能力以及各项条件都达到了提拔的标准，这一次镇长岗位空缺，倘若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一个新来没几天的副镇长，这让高庄实如何能坐得住？

这不仅仅是一个岗位的问题了，还有他这个前任市委书记的面子。

民兴县的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都是他昔日的下属。尤其是县长孟可，曾经给他干过一段时间的秘书，可以说没有他的提拔，就没有孟可的今天。

然而，当高庄实听说在民兴县县委常委会上，正是孟可出面反对高欣庆而力荐唐根水，心头的火气之盛可想而知。

高庄实呆在自己的书房，压着火气犹豫良久，亲自给孟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但被孟可的秘书拦住，孟可以外出开会为由不接他的电话。高庄实心里不满，又给自己的另外一个老下属县委副书记时念波打了电话过去。

时念波倒是很客气，但他明确说自己做不了主，并且暗示阻力主要还是在孟可方面，县委书记朱睢良问题不是很大。

“老书记，我有个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时念波压低声音道。

“你说。”高庄实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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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草民高庄实

“老书记，我听说新来的这位年轻同志是市里劳市长的外甥女婿，呵呵……我也是小道消息，当不得真啊。”时念波打着哈哈。

高庄实心头一凛，却又冷冷道：“不管是谁的关系，我们选拔任命干部，起码要看看各项条件吧？任人唯亲，这种做法，岂能服从？！”

时念波尴尬地轻笑：“老书记，您说的是，所以我们几个都力主欣庆担任鹏程镇的镇长，毕竟欣庆各项条件比较突出，在镇里也工作了三年，熟悉情况。奈何有些事……”

时念波欲言又止。

他心说你虽然是老书记，但奈何人家劳市长是现任市领导，而且还是主要领导之一。如果是普通的副市长，或许孟可不会态度这么坚决，肯定会给你老书记一个面子，但市长大人的外甥女婿在县里，他这个县长在这个问题上岂敢含糊。

高庄实勃然大怒，却是没有再在电话里跟时念波纠缠下去。

高庄实怒声扣了电话，心头的火气越来越高涨，按捺都按捺不住。

孟可给现任市长面子，将他这个老上级和昔日的政治恩人弃之不顾，这对高庄实来说，这可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高庄实在书房里怒冲冲地来回踱步，终于还是抓起电话，向市委办要了车，要赶去民兴县跟孟可谈一谈。

高欣庆对此蒙在鼓里。高庄实走的时候，她正抱着电话跟魏艳秋煲电话粥呐。

高庄实本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但他到了民兴县，受到了某种冷遇，心头积压多时的努力就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都发作起来。

高庄实身材高大，虽然上了年纪，但沉着脸昂然站在县委大楼三楼的走廊上，几十年掌握权力的威严气息还是让他区别于普通的老干部，让人望而生畏。

高庄实做梦也想不到，孟可竟然不见他。孟可明明在办公室里，高庄实已经从县委某人那里得到了确实的消息，但孟可的秘书还是拦住了他，以孟可去市里开会为由挡驾。

高庄实怒视着眼前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怒斥道：“小伙子，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去告诉孟可，就说我高庄实来了，我一个平头百姓，想要找民兴县的县长大人反映汇报情况，他敢不见？他这是什么作风？官僚主义吗？！”

孟可的秘书小李很尴尬，他搓了搓手陪笑道：“高书记，您别生气，孟县长真的不在家，要不，您先去我办公室喝杯茶，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

高庄实冷冷一笑，突然爆喝一声：“孟可，孟县长大人，草民高庄实，不知有没有资格跟县长大人见一面？”

高庄实的声音中气十足极具有穿透力。这一层除了县委办就是县委几个主要领导的办公室所在，这一吼，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其实，朱睢良和时念波几人早就知道高庄实来了，只是都憋在办公室里不出面，免得惹祸上身。

朱睢良从门缝里扫了一眼，心说这老高头的脾气上来了，这一次就算是他的女儿当不成这个镇长，哪怕是不在官场上混了，恐怕也要出这口恶气。孟可这么不给他面子，怕是很难收场了。

朱睢良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孟可最近攀上了市长劳力，有些得势。高庄实跑来大闹县委，朱睢良趁机看热闹。

孟可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羞恼不堪。他没想到高庄实竟然如此不顾老领导的颜面，铁了心来找他的麻烦。他郁闷地咒骂着，你高庄实好歹也是昔日的市委书记，这么没品，亲自跑来给自己的女儿要官，还要脸不要了？

这就是各自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想问题了。

孟可想的是自己的政治利益，他刚攀上劳市长，提拔唐根水这就是一份见面礼和敲门砖啊。虽然劳市长并没有跟他打招呼，但唐根水是劳市长亲外甥女的新婚丈夫，既然劳市长把唐根水放在民兴县，孟可岂能不关照。要知道，他今后能不能取朱睢良而代之，还要看劳市长肯不肯帮他说话。

可对于高庄实来说，作为老领导老党员干部，他来找孟可并不一定是要为女儿求官，而是求一个说法，一个交代，一个颜面。以他在市里的影响力而言，想要给女儿高欣庆解决一个正科级，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如果孟可能好好跟高庄实谈谈，不将他拒之门外，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

高庄实一肚子的怨气愤怒发作起来，他焉能还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他已经退下领导岗位，赋闲在家，很多事情也就不是那么忌讳了。

孟可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孟可抓起压低声音道：“哪位？”

时念波苦笑的声音传过来：“孟县长，你把老领导撂在走廊上不见，让他大喊大叫，影响不太好吧，要不然我出面帮你们说说？打个圆场？”

孟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急急道：“好的，拜托了，老时，麻烦你去跟老书记说说，就说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我就说了嘛，欣庆同志一个年轻女孩儿家，还没结婚，为什么非要在一个乡镇工作，这么艰苦！我和朱书记都认为，可以给欣庆同志安排一个更合适的岗位，让她来县委机关工作，不比在一个镇长强？哎，老书记就是脾气太倔，上了这股劲，九头牛都拦不住啊。”

时念波心道这话你应该早跟高庄实当面说，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再表态，不就成了马后炮了？况且，老高这人要的是一个面子，你不给他面子，他焉能给你面子。

不过，心里这么想，时念波嘴上却答应下来。

时念波出门向走廊上的高庄实走去，满脸堆笑地招呼道：“老书记，您怎么来了，来来，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时念波肯出面，是因为朱睢良的安排。朱睢良一开始要看热闹，但凡事都有个度，他一看这么僵持下去闹大了，对县委的整体影响很恶劣，一旦传到市里去，他这个县委书记也很难置身其外，就给时念波打了电话，嘱咐时念波去打圆场。

高庄实扫了时念波一眼，冷冷道：“时念波，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见你们的孟大县长孟大县长，草民高庄实，求见了！”

说到这里，高庄实怒火涨红着脸庞，鬓角的苍发都微微颤抖，他哆嗦着手猛然一挥，然后就慨然单膝跪在了冷冰冰潮湿的走廊上，面向孟可的办公室抱拳高呼：“草民高庄实，拜见孟大县长！”

高庄实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时念波吓了一大跳，脸色骤变。

他赶紧去搀扶高庄实，但奈何高庄实身体如铁柱，就跪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两排办公室里的人都从门缝里瞅着，都有点目瞪口呆了。

孟可也在门缝里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他嘴角哆嗦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如果再躲，恐怕就无法收场了。

高庄实是曾经的安北市委书记，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如今跪拜在走廊上，面向他县长的办公室，让他如何能承受的起？传扬出去，他这个县长在市里可是要出大名扬大丑了！

人家都会说他忘恩负义，逢迎现任领导而将昔日恩人弃若敝履这一点，哪怕是市长劳力，也肯定是不喜看到的。

孟可硬着头皮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尴尬地陪着笑脸小声道：“老书记，您这是干嘛，这是要折杀孟可吗？”

孟可去搀扶高庄实。

高庄实放声冷笑：“孟大县长，草民高庄实，终于可得见孟大县长了吗？”

“老书记，我……”孟可难堪地搓了搓手，“您先消消气，来，来办公室坐下，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我但无不从！”

“草民高庄实不敢。草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孟县长，还有你们这几位县委领导同志……”高庄实昂然起身，自己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大声道：“我高庄实为官数十年，两袖清风，为党和人民奋斗一生，自问无愧于心。我高某人从不以权谋私，我女儿高欣庆从基层做起，在鹏程镇干副镇长一干就是三年，试问有谁能做得到？”

“事无可背人言。一个区区的镇长何足道哉？今天我来不是替女儿说话，而是替一个基层干部说话！凭什么符合条件的反而竞争不过新来的对镇里工作不熟悉的年轻干部？这是为什么？我请问孟大县长，你们就是这样选拔干部的吗？专看谁的后台硬？！”

“为什么？我就是要一个交代，一个说法。”高庄实厉声高喝道：“如果你们县委不给说法，那么我高庄实今日就逐级上访，去当面问问市委邓书记，难道我高某人退休几年，这安北市的组织就变了天，成了任人唯亲的小团体了？”

“我不去你的办公室，我就在这里跟你孟大县长谈谈！我说的每一句都正大光明，没有什么好背人的！”

高庄实的话很不客气，可以说一点面子都不给孟可留，而且将县里市里很多人都绕了进来。不要说孟可，就算是躲在办公室没出来的朱睢良，闻言脸色都很难看。

孟可羞愤不堪，却也无可奈何。他有心拂袖而去，却又怕事情闹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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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举贤不避亲

“老书记，您先消消火，去我办公室，咱们慢慢谈。”孟可陪着笑脸劝道。

时念波也劝：“老书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事儿是我们办得不妥，您别生气，咱到办公室坐下慢慢说。”

高庄实脖子一拧，昂然大声道：“不用去办公室，在这里谈也是一样。光明正大，没有什么好背人的。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为什么？给我一个说法，草民掉头就走！”

孟可嘴角哆嗦了一下，心说高老头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你这是要干嘛？

时念波脸上陪着苦笑，心里却在冷笑，暗暗有点幸灾乐祸。

反正这事儿跟他一个副书记无关，闹大了也有孟可和朱睢良顶着，他无所谓了。既然高庄实撕破脸皮开始闹，那就闹吧。

朱睢良见事情不可收拾，终于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了。

“高书记，您这是干嘛？来，来我办公室坐坐，有啥事您跟我谈，我来解决。”朱睢良拉起了高庄实。

高庄实借坡下驴，他本就是为了刺激朱睢良出来，既然朱睢良不再逃避，那么，他也就见好就收了。

“唉哟，这不是朱书记嘛，草民高庄实有礼了。”高庄实的声音里明明充满着无尽的嘲讽，但偏偏却又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县委一些普通干部闻言，有几个忍不住都笑出声来。当然，更多的人不敢笑、不敢议论，都憋在肚子里，躲在各自办公室看好戏。

“高书记，您真会开玩笑，哈哈！走吧，您老别生气，正好我那里有上好的龙井，您常尝尝鲜孟可同志，念波书记，你也过来陪一下。”

朱睢良挽起高庄实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进了他的办公室。

孟可和时念波亦步亦趋，也跟了进去。

关紧门，让高庄实坐下，朱睢良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起门来说话，哪怕是吵架，也不会影响太大，让高庄实在走廊里这么一嚷嚷，高喊了几声“草民高庄实”，竟然还下了跪，成何体统？！

“老书记，您看这样，正好县委办缺一个对内的副主任，我们考虑到欣庆同志作为一个年轻女同志，长期在基层乡镇工作也不太合适，早就有心要把她抽到机关上来工作，您看这样安排，成不成？”朱睢良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孟可也笑着附和道：“是啊，老书记，欣庆毕竟是女孩子，长期在乡镇工作太辛苦，不如来机关。县委办可是要害部门，将来锻炼上两年，再提拔，机会还是很多的。”

按说，县委办副主任与鹏程镇的镇长相比，还是前者的含金量略高一些，而如果再考虑到政治前途，县委办副主任被提拔的可能性也大于乡镇长，从这个岗位上甚至有可能直接跨入副县级的门槛。

朱睢良和孟可以为这样的安排，起码能打消高老头满腹的怨气了，但高庄实却冷冷一笑：“你们少给我来这一套！我今天来不是给我女儿要官要岗位要待遇，而是要一个说法！目前鹏程镇有没有比欣庆更适合干镇长的人选？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不提拔？举贤不避亲，我今天就举荐欣庆！”

高庄实这是摆出了一副非要高欣庆接任鹏程镇镇长，才能出这口怨气。孟可越是要推举唐根水上位，他就越要横加阻拦。

朱睢良的脸色有些僵硬下去，他沉着脸扫了孟可一眼，示意孟可说话。

孟可尴尬地搓了搓手，“老书记，您这可就让我们为难了。”

“你为难？我来问你，欣庆可够了担任鹏程镇镇长的条件？”高庄实怒道。

孟可无言以对，只得实事求是点头：“够了。”

“那么，你力荐要提拔的唐根水可比欣庆更符合要求？”高庄实又针锋相对道。

孟可难堪地苦笑起来：“老书记，可不能这么比哟，小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同志，各方面能力比较突出，我们想让小唐干鹏程镇的镇长，也是站在长远的角度考虑。欣庆是女孩子，早晚是要结婚嫁人生孩子的，在乡镇长期干，也不合适嘛。”

“放屁！在乡镇工作就不能结婚生子了？你这是什么逻辑？”高庄实猛然一拍茶几，“别以为你心里打什么小算盘，我老高不清楚，我也不瞒你说，今天我就是不信这个邪，我老高虽然退下来了，但也不至于被人当成一团狗屎，随随便便都来踩一脚！”

孟可脸色骤变，差点发作起来。

朱睢良呵呵一笑：“高书记，哪有的事，谁敢对您不敬，没有的事儿！这样，那就这么定了，欣庆同志的工作问题，我们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研究，再走一走民主推荐的程序，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

“孟可同志，念波书记，你们啥意见？”

朱睢良转头望着时念波和孟可。

到了这个份上，朱睢良乐得搅黄了此事，给高庄实一个面子，当一个和稀泥的老好人。反正已经如此了，想必劳市长也不会因此怪罪下来真要怪罪下来，吃挂面的也是孟可。总而言之一句话，孟可这事办得不漂亮，把市领导放在煎锅上烤，领导能乐意吗？

孟可心里一沉，但他此刻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得忍住气，憋着火，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时念波呵呵笑着：“我没意见。”

高庄实走了。但高庄实在县委大闹的消息，却在最短的时间传遍了全县和全市上下。很多人在消息传播的时候，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将故事情节加工得精彩丰富，等传到市里劳市长那里，就完全走了样。

高庄实求见民兴县县长孟可给女儿高欣庆喊冤要说法，孟可不见人，导致高庄实情绪激动当场跪拜在县委机关办公楼里，高呼“草民高庄实求见孟大县长”。市府办副主任李心宁将这事儿汇报给了劳力，劳力闻言当场动气，拍了桌子。

对于高庄实的做法，劳力当然是很不满的，但他却不能有任何表示。毕竟高庄实是前任市委书记，是老同志，他不能跟老同志治气。真正让他不满的还是孟可，如果孟可把事情处理好，怎么能出这种丑闻？

劳力让李心宁亲自给孟可打电话，提出了严肃批评，转达了劳力自己的两点意见。第一，唐根水虽然是他的亲属，但在干部提拔的问题上要一视同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不能给予特殊照顾。他刚来县里工作，资历还浅，暂时不能提拔；第二鹏程镇的镇长人选，进行民主推荐和测评，谁符合条件就让谁上，不能受外部因素的干扰。

劳力这个态度一出，孟可和朱睢良本来想将唐根水调离鹏程镇，来县委办干副主任的思路，也就只好作罢了。

孟可郁闷无比，心里怨气沸腾。只是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朱睢良则无所谓地当即安排时念波牵头，马上让县委组织部的人去鹏程镇搞镇长人选的民主测评，但在备选推荐名单上，划去了唐根水的名字，而换上了副镇长管大军。

也就是说，镇长将在高欣庆和管大军两人之间产生，结果如何可想而知了。

为了避免再有乱子、出什么纰漏，第二天上午，朱睢良就召集县委常委会，达成共识，提前任命高欣庆为鹏程镇党委副书记。只要民主推荐的程序走完，就可以将之提名为镇长候选人。

与同事们相比，高欣庆是最后一个得知父亲去县委大闹的事儿。

她早上去镇里上班的时候，感觉有些人的神色有点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魏艳秋悄悄走进她的办公室跟她“通风报信”，高欣庆这才恍然大悟。

她当即羞恼起来，当场打电话回家，跟高庄实吵了一通。

高欣庆也是一个心气极高的女孩，她自觉父亲这么做，让她很是下不了台，难堪和情绪激动之下，她写了请调报告，准备请求县委将她调离鹏程镇。如果县委不准，她将直接辞职。

骆志远望着摆在自己桌案上的高欣庆的请调报告，忍不住啼笑皆非。

他也没料到，高欣庆的父亲高庄实能导演了这么一出精彩大戏。虽然高庄实行为貌似出格其实也算是捍卫正义，但骆志远知道高欣庆心高气傲，面对各种风言风语，她很难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统统承受下来。

骆志远出门敲开了高欣庆办公室的门，高欣庆见是他，才开了门。

“欣庆同志，你这是做什么？”骆志远扬了扬高欣庆的报告。

高欣庆幽幽一叹：“志远，你说我还好意思在镇里呆下去吗？我爸……哎，我都没法说什么了！他也真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镇长的岗位，把他女儿的自尊都给卖了！”

“欣庆，其实我倒是不这么看。我想，高书记看重的绝对不是一个镇长的岗位，而是要一个说法。我相信，如果不公正的待遇发生在别人身上，高书记也不会坐视不管的。”骆志远笑着。

高欣庆苦笑摇头：“你就别劝我了，我心里有数的。”

“欣庆，我们在一起搭班子配合工作，刚刚上手，我们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合作空间，这么久了，相信咱们各自都有了一定的互相了解，我们俩其实是一路人，都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骆志远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是要官职，不要说一个小小的镇长，就算是一个县长又能如何？我们要的是做事的机会，创业的舞台。从我个人来说，我非常希望你能顶住压力，留下来！”

“其实，也不能说是压力，随他们背后议论两天，过去就过去了。真正检验一个人的能力和政绩，还是要看群众的口碑，要看你的贡献。”骆志远神色严肃地将高欣庆的请调报告撕掉，“请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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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中邪了？

高欣庆俏脸涨红起来。她犹豫着，望着骆志远清澈而殷切的眼神，她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留下，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这就是了，我们今后要在工作中不断进行改革摸索，摸着石头过河，做别人不曾做也不敢做的事情，引起别人议论乃至是流言蜚语的事儿肯定不少，如果你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怎么能行？”骆志远哈哈一笑：“管他谁在背后议论，你我心里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

高欣庆被骆志远开导了两句，心情慢慢开朗起来，她微微笑着起身给骆志远递过一条烟去，“抽烟，这是我同学从陇西带回来的，给我爸两条，我带了一条给你尝尝。”

骆志远也没有客气，径自接过去笑道：“谢谢，我就不客气了。”

“好了，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任职的问题先搁一边。我们来谈谈今后镇里的整体工作。”骆志远抽开高欣庆给的烟点上一颗，吸了一口，“欣庆，我有一个新的思路，咱们碰碰头，然后开党委会确定下来。”

高欣庆点点头，“你说。”

“鹏程镇的情况，优势在于经济基础很强，企业多，经济总量大，可以说单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要我们不出问题，保持平稳过渡，在三年之中确保全县乃至全市第一经济强镇的地位，应该是问题不大。”

“但是，这也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难度。我们不能总在吃老本，我们新一届的党委政府要想干出成绩，就必须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寻求突破。但我们只是一个乡镇，受各种条件的制约，突破其实是很难的。”

骆志远侃侃而谈，高欣庆认真聆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同感。

鹏程镇的确是经济强镇，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他们要想干出成绩，就必须在现有的基础上继续拔高，当经济总量到了一个瓶颈的阶段，任何的提高都是难上加难。

其实如果是别人，可能觉得维持现状就是政绩，就不会影响个人升迁。但骆志远显然不能满足于此，而高欣庆同样也是一个胸怀大志的官场新女性，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还有一个因素需要考虑。我们镇上的企业，多数处在重工业领域，随着市里经济的转型，随着国内大环境的变化，这种经济结构慢慢会失去优势，变成制约发展的负累。所以，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优化经济结构，逐步引入新兴经济产业，同时对现有企业资源进行某种整合。”骆志远又道。

高欣庆嘻嘻一笑：“志远，你别光说大道理，你直接说，你准备怎么做吧？”

“两条腿走路。第一，引导部分传统工业企业进行转型和技术升级，比如机电设备行业，能不能转产上新项目，新能源设备项目就很不错。第二，招商引资，引入外来大企业资本，在高新技术制造业和服务业上做做文章。”骆志远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高欣庆讶然：“新能源设备制造？你说的是？”

“欣庆，石油和天然气会延伸出上下游产业，现在市场上出现的燃气锅炉和燃气灶之类，就可以归属于这个范围。在几年后，还会出现取代石油作为燃料的燃气汽车……所以，压缩液化石油气和天然气设备将来的市场前景广阔。”

“这么给你解释吧，比如说将汽车改装成以压缩液化石油气为原料和动力，就是在汽车后备箱里加一个液化气罐，比石油更经济实惠。而因此，又要设立向加油站一样的加气站，而加气站又需要加气机，就是提供压缩液化石油气和天然气的终端设备。这样说，你能理解吗？”骆志远比划着。

“这样啊，技术上可行吗？”高欣庆有些感兴趣了。

“技术上肯定没问题，当然，现在国内的技术还处在研发阶段，市场投入应用很少。不过，在国外就不稀罕了，美国，俄国，都有。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的西伯利亚石油集团，旗下就有类似的产业。”

高欣庆苦笑起来：“这么说，你这是又要引领国内新潮流了？就跟你在市里创立那家电动车公司一样？”

骆志远哈哈一笑：“这不是开创新潮流，而是提前走在市场的前头，抢抓机遇，占领市场，我们就是大赢家。”

“只要技术上没问题，我看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要想让镇里的企业接受这种新生事物，恐怕也不容易。”高欣庆摇摇头，“还是要慎重一点吧。”

“慎重当然是要慎重。所以，我想先招商引资，引入外部资本，上一个新能源设备项目，从而带动镇里的新兴制造业和服务业发展。”骆志远挥挥手，他要推动经济转型，有个深层次的理由还没有跟高欣庆透露，因为最迟两年之后，鹏程镇就要被并入安北市高新区，经济转型是必然的，提前下手进行产业布局有助于将来在未来的高新区里占据更大的话语权。

无论是鹏程镇的党政权力集体，还是骆志远个人。

“行啊，你是企业家出身，你招商引资想来具有优势。反正我是一窍不通，我只能配合你的工作，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吧。”

骆志远笑了：“也成，招商引资的事我来做。我跟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家族有点交情，我想抽空跟对方接接头，看看能不能在吸引外资上想想办法。”

骆志远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高欣庆耳朵里却是极为震惊。

俄国石油寡头，那可不是一般人，比俄国政要还要牛叉的大人物。连这种人，骆志远都能有交情，可见其能量是何其之大。

高欣庆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渐渐又多了几丝复杂，相处日久，她却感觉骆志远身上弥漫着的神秘更浓，她越是想接近就越看不清、看不透。

下午三点。

办公室门被咚咚敲响，骆志远随意喊了一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骆志远抬头望去，目光顿时凝结起来，连呼吸都近乎停止了。

一个似曾相识的曾经让他印象深刻、坚持认为是鬼魅一般的女子身影映入眼帘。他至今也难以释怀：无论是那个诡异的深夜，还是那天下午在市政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在那棵法国梧桐下，这个穿着米黄色小碎花连衣裙，一头披肩长发盈盈而立的秀丽女子，向他嫣然而笑的姿容。

依旧是如花般娇媚的面容。五官精致，柳眉弯弯，薄施脂粉，清雅淡人。

骆志远手里的签字笔噗嗤一声掉落在地，他的嘴角哆嗦了一下，挥了挥手，却是感觉双唇千钧之重，难以张开。

绚烂的阳光投射在女子的身上，给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却有一种近乎虚幻的透明。骆志远无力地靠在椅子背上，心头充斥着淡淡的惊悚感。

“骆镇长，你好。”女子突然启齿招呼道，声音莺莺呖呖，非常动听。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自觉声音都有些打颤：“你是？”

女子盈盈一笑，回身将门关紧，然后走了过来，径自坐在了沙发上。

“我姓杨，叫杨柳。在市电视台工作。”女子幽幽道。

骆志远定了定神，他哦了一声，凝视着自称杨柳的女子凝声道：“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我其实早就想跟骆镇长谈谈了，只是一直没有鼓足勇气呐。”杨柳突然羞涩地笑了，笑容中又有些无言的苦涩：“我知道骆镇长还是祖传中医，医术神奇，我身患隐疾，想求骆镇长救治。”

骆志远眉梢一挑：“哦，是这样，请问你……”

骆志远的话音未落，再次传来敲门声，随即，高欣庆推门而入，左右四顾笑道：“听你在跟人说话，怎么没客人？”

骆志远心神巨震，他猛然扭头望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笑吟吟端坐的杨柳，又望望一脸微笑的高欣庆，脸色慢慢变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高欣庆皱了皱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骆志远心如冰雪寒彻肺腑，他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甚至无法向高欣庆言明这一切。他缓缓吃力地扭头望着杨柳，杨柳笑着耸耸肩，站起身，向骆志远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与高欣庆擦肩而过。

骆志远猛然起身追了出去，却眼见杨柳的娇柔身影在明媚的阳光下渐渐变淡，变得虚无幻灭。

骆志远眼前金光乱冒，一阵发黑，身子一软，就一头栽倒在地，身后传来高欣庆尖锐的惊呼声。

骆志远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镇卫生院。根据高欣庆的描述，骆志远似乎是中邪了。

医院给骆志远输液，镇里几个跳大神的大娘听说骆书记中了邪，还自告奋勇过来给骆志远驱邪。

骆志远在病房内打吊瓶，而卫生院的大院里，就有几个老太太焚香祷告烧着纸钱。听说如此，他忍不住啼笑皆非，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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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杨柳

镇上骆书记中邪了，这个消息在鹏程镇不胫而走，传播得很快，大抵与这几个自告奋勇来给骆志远驱邪跳神的几个老太太有关。

而经过口口演绎，这个消息就走了样，传得非常离谱和荒诞不经：经过镇上著名神婆那氏老太太的卜问，说是可以确定骆书记中邪了。据称骆志远昨夜起床去上晚厕，在门口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倚在门边，于是被吓到了，导致魂魄离体云云。

既然是“神病”，那解决方法自然是烧纸钱了。几个农村老太太经过一番忙活，烧些纸钱，念叨念叨，也就都散去了。

虽然是封建迷信，但老太太们终归是一番盛情和好意，党政办的赵寒等人也就没有强硬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仅是镇上的老太太，还有不少热情的村民听说骆志远生病住院，也都纷纷自发赶来探视，都被党政办的人挡驾了。由此可见，骆志远在镇里的威信其实已经确立起来，他到任之后，连续为镇里办了很多实事，又办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老百姓眼里，是一个能干事也能干成事的大能人，好干部。

高欣庆有些担心地坐在床边，凝望着骆志远低低道：“志远，你可是吓坏我了，怎么好端端地，说晕就晕过去了，我看赶紧去市里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看看身体上是不是有问题呀。”

高欣庆可不相信什么中邪说，更不相信骆志远撞了鬼。

骆志远摇摇头轻叹一声：“我没事，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你不用担心。”

高欣庆柳眉一簇：“还是去检查一下吧，总不能无缘无故这样？”

骆志远缓缓闭上眼睛，想起昨日种种，杨柳的娇媚姿容以及那曼妙虚无的身影一点点地在他眼前放大着，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骆志远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亲身遭遇着如此灵异的现象。

他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只能将之深埋心底。

如果他跟高欣庆说他疑似撞见了一位美丽的女鬼，那么，高欣庆必然会以为他精神错乱，没准还会上报县委，强制要求他去查查有没有精神病了。

到了此刻，他躁动慌乱的心绪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既然他的重生都已经成为活生生的现实，那么，任何的灵异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感觉，虚幻却又似乎真实存在的杨柳，几次三番找上他，想必不是没来由的。不过，她应该没有恶意而骆志远自觉每做什么亏心事，纵有灵异找上门，他也无需畏惧什么。

病房的门被敲响，不多时，王倩带着一个羞涩的少女提着一篮子鸡蛋走了进来，笑道：“骆书记，苗晓看你来了。”

骆志远挥了挥手微微一笑：“苗晓啊，你怎么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苗晓跟骆志远其实已经颇熟悉了，接受了骆志远的资助之后，她经常带些土特产来给骆志远送来。骆志远每一次不肯收，都会引起女孩的抽泣，骆志远无奈之下，只得先收下东西，然后找机会再让王倩给苗家送点钱过去。

高欣庆也微笑着起身亲切地拍了拍苗晓瘦弱的肩膀，“苗晓，坐下说话。”

苗晓还是那般羞涩和怯怯地，不过，几个月不见，女孩已经体态丰腴了一些，不再像过去那样瘦弱，随风就倒了。而小脸蛋也明显红润而有光泽，多了几分秀丽的少女风情。

“高镇长，我爸妈让我来看看骆书记。”苗晓还是不敢正视骆志远微笑的眼神，坐在那里低头搓着衣角，很是局促不安。

骆志远笑了：“谢谢你爸爸和你妈妈，我没事，回去告诉他们，不要担心。”

“嗯。”苗晓轻轻嗯了一声。

“最近学习怎么样？马上要中考了，要抓紧时间学习哟。”骆志远随意开口询问着苗晓的学习情况，高欣庆也间或插上一句，苗晓乖巧地回答着两人的问话，渐渐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从谈话中，骆志远得知苗晓报考的是县里的重点高中，县一中。以苗晓的学习情况来看，她考上县一中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骆志远笑着：“苗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努力上进，你上高中和大学的费用，我个人一力承担。”

高欣庆呵呵一笑：“苗晓啊，一定要加油哟！好好学习，考一个理想的大学，将来才能出人头地，改变你们家庭的命运。”

女孩心里感动，眼圈微微有些湿润，默然点头。

骆志远资助她读书，她之前就已经接受下来，如今自然不会矫情什么。

“谢谢骆书记……”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毕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了，不能耽误你学习，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骆志远探手过去握了握女孩冰凉温润的小手，“鸡蛋我留下了，替我谢谢老苗两口子。”

见骆志远没有拒绝她的礼物，苗晓心里欢喜，向骆志远和高欣庆鞠了一躬，这才脚步轻盈地离开病房。按照骆志远的本心，他是不忍心收苗家礼物的，因为苗晓家的经济状况实在是很差，这一篮子鸡蛋对别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苗家却一定是一份厚礼。

如果不是高欣庆和王倩在场，骆志远一定不收或者给苗晓钱，但当着外人的面，骆志远知道女孩极脆弱又极自尊，就没有掏出钱来。

高欣庆笑了笑：“志远，我去送送这孩子，你好好歇着。”

“好。”骆志远挥了挥手。

待高欣庆一走，骆志远马上就自己起了针，将输了半截子的液体撩在了那里。王倩望见，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来阻拦道：“骆书记，您这是干嘛呀，还没有打完针呢？！”

骆志远摁住自己输液的针口，苦笑摇头：“你别声张，我没病，不用输液。”

“你回去把我的车开过来，跟我去一趟市里，办点事。对了，把老赵也喊上。”骆志远起身就往外走。

王倩愣了愣，也只能跟了上去。

下午两点，赵寒开车，载着王倩和骆志远离开鹏程镇去了市里。

一路上，骆志远都在后面闭目养神不吭声，赵寒和王倩自然也就不敢打扰他。

“领导，去哪里？”进了市区，赵寒不得不开口询问目的地。

“去市电视台。”骆志远依旧眯缝着眼睛。

赵寒一怔，与王倩交换了一个眼神，依言开往电视台。

电视台大院里车辆不少，赵寒找了一个角落停下，骆志远带着两人下了车，直奔电视台办公大楼。

电视台的保卫人员将三人拦在了外面：“你们找谁？”

赵寒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骆志远来电视台做什么，只能扭头望着骆志远。而骆志远此刻却神色古怪地望着身后电视台办公楼前的宣传栏，其上悬挂着两排电视台工作人员的照片，好像是五一劳动节的光荣榜。不过，看那色彩和灰尘，应该不是今年而是去年或者更久的榜单了。

“领导，我们……”赵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回头来望着眼前这位拦阻的电视台保卫处的工作人员，轻轻道：“同志，我想找一下你们台里的杨柳，就是这位！”

骆志远扬手指了指宣传栏上的左首第一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巧笑倩兮，正是让骆志远心神巨震的杨柳。

杨柳是安北市电视台的当红花旦，第一主持人。这个年月还不时兴首席主持，否则，她一定是市台当之无愧的第一位首席主持人。杨柳主持安北新闻栏目，算是本台曝光率最高的人，在本市小有名气。

尤其是杨柳不仅气质好，业务佳，还是千万里挑一的美女，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在市电视台，更是一呼百应的存在。有不少达官贵人，都瞄上了她，只是杨柳心气很高，一直没有拒绝着某些人的引诱。

但电视台保卫处的工作人员的神色却分明有些古怪，他望着骆志远眉梢跳了跳：“你们找杨柳？”

“是的。”骆志远点头。

赵寒和王倩在骆志远的身后迅速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心里好奇，骆志远突然神神秘秘地带两人来市电视台，找一个美貌的主持人干什么？难道……

王倩明知骆志远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登徒子，但还是忍不住朝那方面去想。

工作人员耸耸肩：“杨柳……杨柳一年不来上班了，你确定来找她？”

骆志远目光一凝，轻轻急切道：“她怎么了？”

工作人员眼眸中掠过一丝惋惜，“你难道不知道，杨柳去年出了车祸，一直没有醒过来，现在已成了植物人？”

骆志远嘴角一抽：“同志，麻烦问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现在情况咋样？”

工作人员转身离去，挥挥手撂下几句话：“去年这个时候吧，具体什么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她现在瘫在床上没有知觉，生不如死，你要找她，去她家吧，她家在红星小区34号楼，你过去一问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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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杨柳的秘密

骆志远昂然站在市电视台门口良久不语。他抬头望着天高云淡的天空，那湛蓝湛蓝的天际上，一只苍鹰翱翔而过，发出一声嘶鸣，竟然在广播电视塔高耸入云端的部分来回飞旋着。

他轻叹一声，低下头来。

赵寒和王倩莫名所以，不敢吭声，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突然，骆志远的目光骤然间变得凝结和凌厉起来，他怔怔地凝望着王倩。

王倩清秀的脸上顿时泛起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红晕，她搞不懂骆志远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仿佛中邪一般。

王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作为怀春的未婚女孩，骆志远这种近乎完美的年轻男子当然是王倩私下里时常幻想的对象，只是她知道自己与骆志远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骆志远没有可能看上她，任何的不该有的旖念都会是奢侈的幻觉。

其实王倩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中等偏上。只是与谢婉婷这些绝世红颜相比，王倩就相形见绌了。

骆志远如此，显然还是“中邪”了。

赵寒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尴尬地搓了搓手。

他当然不会认为骆志远对王倩有什么意思，只是领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副手，他人就在旁边，也有几分尴尬。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望着王倩，其实是望着王倩身后的方向，让王倩产生了某种错觉。不远处，杨柳盈盈笑着迎风而立，依旧是米黄色的小碎花连衣裙，依旧是一尘不染，精致的脸蛋，一头披肩长发犹若瀑布一般散在脑后。

活生生地历历在目，这绝不该是什么幻觉了。

骆志远向赵寒和王倩摆了摆手，沉声道：“老赵，王倩，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

说完，骆志远复杂的目光掠过杨柳的身姿，然后抬步顺着马路牙子向西慢慢行去。

赵寒和王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某种担心和诡异。但骆志远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们不敢当面违背骆志远的意愿，只得上了车，由赵寒开车慢慢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就此离去骆志远的情况很不正常，万一出点什么事，两人怎么向镇里交代？

出来的时候，高欣庆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两人负责骆志远的安全。

骆志远在九州商场门口停下脚步，他已经注意到，杨柳一路跟了上来。

骆志远在商场门口的公交车站牌下转过身来，轻轻道：“杨柳小姐，你找上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需要一个解释。”

“求医。”杨柳嫣然一笑，只是笑容却分明有些凄然。

骆志远嘴角一抿：“你现在是……”

杨柳幽幽一叹，目光萧瑟：“骆书记，你别害怕，我不是鬼，不会缠住你。”

杨柳动作轻盈地在阳光地里转了转身：“你见过我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出没的鬼魂吗？”

骆志远心里哆嗦了一下，“可你似乎也不是人。”

说话间，有两个行人从杨柳身边擦肩而过，谈笑生风，而伊人就如空气一般，泛起淡淡的涟漪，似要消散，却慢慢又凝结变得真实起来。

杨柳凄然笑了：“嗯，我似乎也不是人，这个状态，我很难解释，其实我自己也不理解。”

杨柳的声音虚幻缥缈而伤感：“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我一直就这么游荡着，在城里城外，在人来人往之中，一个人。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也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只有当那一次，我突然发现，你看到了我。”

“你竟然看到了我！”杨柳的声音起了激动的波澜：“你是唯一一个能感知到我存在的人，骆书记，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求你帮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你？”骆志远无奈地耸了耸肩。

杨柳走近过来：“那个我还躺在家里，凭你的医术一定能治好我的病，只要我能清醒过来，那么，我……我就应该有救了。”

杨柳感慨万千，声音轻柔，却也有一丝不太确定。

她其实很难搞清楚，此刻站在骆志远面前的这个她，这个用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存在，与正躺在家里陷入植物人状态的她，究竟有什么不同，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杨柳紧张期待地望着骆志远，等待着骆志远的回答。

她在世间已经游荡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会到何而去，只是漫无目的凄苦无助地信步而走，茫然而没有方向。但最近，她清晰感知到另外一个自己生命印记的消散，她相信，如果病床上的自己走向生命的终结，这个自己也将不复存在。

她莫名而来，又将无声而去，幻灭在滚滚红尘之中。

她不甘心，直至她偶然遇上了骆志远。

“我试试，但是我怎么试？”骆志远摊了摊手，“你我总归是陌生人，我总不能毛遂自荐上门为你治病吧？你家里人能不能接受？”

杨柳幽幽一叹：“无论如何，求骆书记试试，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我母亲在家，她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答应下来。这种情形之下，如果他不同意，灵异一般存在的杨柳肯定会追随在他的身侧，让他难以心安。

“那我试试。”骆志远捏了捏自己随身挎包里装着的金针，“你带路吧。”

“谢谢。”杨柳眸光中闪烁着惊喜的光彩，率先盈盈行去。

“你是怎么出车祸的？”骆志远随意问着，尽管他自觉自己与一个外界看不到的奇特生命体或者说是灵魂体沟通交流，还达成了某种“共识”，实在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但好奇心还是促使他驱散了内心深处的某种不适，尽量将杨柳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一年前，我下夜班回家，就在这条路上，一辆越野车从那边冲过来，将我撞飞……其实就这么简单，接下来，我就成了植物人和……如今的这个状态。我清楚地看到了开车的那个人那个无耻的禽兽！”杨柳咬牙幽幽说着，只是骆志远明显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仇恨的味道。

骆志远当即明白，杨柳的车祸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不该是一起普通的车祸。至于其中究竟蕴藏着何种阴谋，他不得而知。

骆志远转头望着杨柳。

杨柳轻盈前行，沉默着。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赵寒和王倩皱着眉头望着前面边走边挥手指指画画动作别扭的骆志远的背影，几次差点都忍不住冲上来把骆志远带上车，送到医院去。

“开车撞我的人，是想要杀死我，但是我居然还是侥幸地活了下来，这恐怕就是冥冥中的宿命了。”杨柳似乎不愿意在这方面多谈，浅谈辄止。

“哦，你是说这是一场谋杀案了。”骆志远淡淡挥了挥手，“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我希望你能实言相告，否则，我拒绝牵扯进去。”骆志远慢慢停下了脚步，开始掏出烟，点上。

杨柳娇媚的容颜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良久，她才轻叹一声：“骆书记，我可以讲，但请你一定帮我保守秘密，因为这涉及我娘。”

杨柳的娓娓讲述让骆志远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耳所听，他很难相信，这世界竟然还有如此禽兽不如的畜生而偏偏杨柳所言的这个人，他还认识，确切地说非常熟悉。

此人是杨柳的继父史可仁，现任安北市广电局局长兼党委书记。杨柳的母亲也是市电视台的职工，杨柳父亲早年去世后，杨柳母亲带着6岁的女儿嫁给了史可仁，当时的史可仁还是市电台的一个中层干部，年仅26岁。

已婚妇女带着一个孩子嫁给了未婚的史可仁，这在当时来说也算是一桩惊人新闻了。不过，当时的杨柳母亲蔡琴虽然是带孩子的寡妇，也比史可仁大三四岁，但美貌如花身材婀娜，是广电系统出了名的大美人，觊觎她美色的人多如牛毛。如果不是史可仁追得紧，还未必能轮到他。

杨柳母亲蔡琴跟史可仁后面又生了一个儿子，比杨柳小十岁。而史可仁随后也官运亨通，短短十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科员爬到了县处级实职的岗位上。

杨柳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色基因。大学毕业后，在史可仁的安排下进了市台，有史可仁的撑腰，当然很快成为一线主持人。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杨柳开始察觉史可仁对她的美色产生了深深的觊觎，史可仁虽然掩饰得极好，但却还是被杨柳敏感地感觉到。

杨柳为了保护自己，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电视台的单身宿舍，后来又在外租了房子。

如果史可仁只是觊觎和垂涎，那也不会出事，问题的关键在于，某日史可仁酒后直接对自己的继女开始动手动脚，这引起了杨柳的强烈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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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人面兽心

那天晚上，史可仁借着酒意，趁蔡琴不在家，将杨柳堵在卧房里，出言调戏，动手动脚，被杨柳怒斥。

考虑到母亲的幸福和全家的名声，杨柳还是咬牙忍了下去。她以为史可仁会收敛，却不料他更加变本加厉，不断利用手里的权力诱惑和强迫，试图将美貌的继女勾上床，一有机会就会对她动手动脚。

他甚至公然向杨柳说，只要杨柳肯从了他，要首饰要车房随她的心意。

直到有一天，史可仁对杨柳用强，险些成功。若不是当日有外人撞破，杨柳就会。

杨柳愤怒之极，声称要去纪委举报史可仁，就哭着跑了出去。

杨柳做梦也没有想到，心狠手辣的史可仁竟然因此对她动了杀心。当天深夜，她下了夜班，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越野车疯狂一般冲过来，将她撞飞在路边。在昏迷过去的瞬间，史可仁那张狰狞凶狠的面孔定格在杨柳的印象中。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这种状态和存在的杨柳不可能撒谎。他很难接受，一直在他心目中犹若宽厚长者和谦谦君子的史可仁，竟然是这般人面兽心！

骆志远两世为人，史可仁都与他有过交集。

之前，骆志远在机关工作的时候，与广电合作过一个项目，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就是史可仁。骆志远由此跟史可仁相识，后来骆志远提了副县长，又跟史可仁有私下里的交往。在骆志远的印象中，史可仁此人多才多艺温厚待人，是本市县处级干部里少有的谦谦君子。

而这一世，骆志远主持康桥集团工作的时候，也跟史可仁打过交道。

可这么一个在骆志远印象中良好的人，突然从杨柳的口中变成了禽兽不如和人面兽心，那张道貌岸然的表象被扯破，让骆志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认识史可仁。”骆志远轻叹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史可仁竟然还是这种人。”

“这个禽兽，很会伪装……”杨柳银牙暗咬：“这是一个畜生呀！”

骆志远无语。

他望着眼前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杨柳，心说这女孩终归没有变成暗夜里出没的复仇的女鬼，看来她的存在恐怕真的是只有自己才能感知到的吧？

“这么说，你躺在家里，天天与你的仇人相对。”骆志远苦笑一声：“你至今没有清醒过来，恐怕也与史可仁有关吧？”

骆志远突然觉得一阵头大。

“当时，他以为我死了，就开车逃逸了。幸亏我被人送到了医院，虽然没有救过来，但毕竟是保住了一条命。我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可能是见我成了永远也不可能张开嘴的植物人，他才放过了我吧。”杨柳幽幽说着，“骆书记，求你救救我！”

骆志远迟疑了一会，还是无奈地点头：“我尽量试试，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谢谢。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杨柳凄苦地流下泪来：“下一辈子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骆书记的恩情！”

骆志远笑了，很无奈地笑。

杨柳母亲家也就是史可仁家在由此一路向西路边的一个小区，红星小区，也算是当前市里比较高档的生活区之一，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而小区内的户型也大多是120-180平米之间的三居室或者四居室，普通人是住不上这种大房子的。

见骆志远进了红星小区，赵寒和王倩不敢怠慢，也就将车停在小区门口，追了上去。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在小区内的商店里停留了几分钟，随后提着两箱牛奶走了出来，就狐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说这又是闹得哪一出？要给人送礼？

问题是他们还眼见骆志远一路走一边还口中念念有词的，神神叨叨之极。看上去似乎是在跟别人说话，但他身边分明没有人影。

王倩苦笑着压低声音道：“老赵，我们要不要跟高镇长说一声，我看骆书记的情况不太好，实在不行，赶紧送医院吧？”

赵寒摇摇头：“先等等看，我们等会这样，我盯着，你去给高镇长打电话，看看高镇长是什么意见！”

王倩答应下来，跑去小商店里找公用电话给高欣庆打电话请示。

骆志远作为镇里的主要领导，他们作为下属，必须要对领导的安全负责到底。如果骆志远真的“精神出了问题”，闹出什么乱子来，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如果骆志远知道两人此刻的真实心态，绝对会啼笑皆非无语凝噎难道他还真的成了神经病？

骆志远上了史可仁家所在的楼，直奔三楼的史家。

他在摁门铃之前，转头望着身边近在咫尺的神色麻木的杨柳。杨柳哆嗦着嘴，点头轻轻道：“骆书记，麻烦您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毅然摁响了史家的门铃。

不多时，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过来开门，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烫发，倒也风韵犹存。骆志远知道这便是杨柳的母亲蔡琴了，他扫了蔡琴一眼，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杨柳。

杨柳的神色复杂，眼角流下泪来。可惜无论她怎么伤心，面前的母亲都看不到她的存在。

蔡琴狐疑地望着骆志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谁啊？”

骆志远勉强笑了笑：“蔡老师吧，我姓骆，我找一下史局长，不知他在不在？”

蔡琴扭头向客厅喊了一声：“老史，有人找！”

“谁？”史可仁踢啦着拖鞋走出来，见到骆志远一怔，“骆总？怎么是你？”

骆志远哈哈一笑：“史局长，你家可真难找，我找领导有点事，不知可否进去坐坐？”

两人也是熟人，打过交道。史可仁知道骆志远是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如今又是官场中人，虽然级别尚低，但将来前途无量，自然态度很热情。

他也笑着挥挥手：“骆总太客气了，请进，请进老蔡，给骆总泡茶！这就是我给你说起过的康桥集团的骆志远，现在民兴县的鹏程镇干小骆同志，你现在是书记了吧？”

骆志远谦虚地笑：“文件刚下，算是主持镇里工作。”

史可仁笑着拍着骆志远的肩膀：“老弟你这么年轻，就已经主持一个乡镇工作了，假以时日，前途无量啊！来，这边请坐！”

史可仁殷切地陪着骆志远向客厅走去，杨柳脚步轻盈地掠向另外一个房间，那分明就是另外一个她卧床不起的地方，她站在门口向骆志远焦急地挥了挥手。

骆志远会心地停下脚步，假作无意间向那边瞥了一眼，讶然道：“史局长，家里还有病人啊？”

骆志远清晰地看到史可仁笑吟吟的脸上笑容顿时有一丝僵硬，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笑笑：“嗯，有病人。”

蔡琴神色哀伤地端着茶杯走过来，叹息道：“是我女儿，一年前出了车祸，就成了植物人，天天在床上躺着。”

“哦，是这样，情况严重吗？医院怎么说？”骆志远一边在史可仁的陪同下往客厅走去，一边随意问了一句。

蔡琴摇头不语，笑容苦涩。

史可仁不愿意扯起这个话题，就故意岔开话题：“小骆同志，找我啥事？”

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热情、太急切，否则肯定会引起史可仁的怀疑和猜忌。

骆志远笑吟吟地坐下，朗声道：“史局长，我们镇里要搞一个活动，想请电视台给录播一下，还请史局长帮帮忙啊。”

史可仁讶然：“小骆同志，你又要搞活动？你可是才搞了两个大型活动，连市委主要领导都惊动了，怎么还要搞活动？”

骆志远笑笑假意道：“还是王家岔子起义那档子事，京城姜老那边联系了几个当年的老战友，也想来镇里走一走看一看，我想趁机搞个活动，也算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嘛，呵呵。”

史可仁目光一凝，有些艳羡道：“你老弟本事不小，竟然能跟京城的老首长联系上，厉害呐。老弟，你放心，我这边肯定支持你。老弟，听说你跟市委邓书记关系不错？以后还请老弟帮我跟邓书记牵牵线哟。”

史可仁谄媚地笑着。

骆志远心里冷笑起来，正中下怀，他正考虑如何“打开局面”趁机对杨柳的病下手，史可仁就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他笑着，故作不以为意道：“史局长，我一个乡镇干部，怎么可能跟市委邓书记关系不错，只是我当初给邓书记针灸过几次，领导算是给我一点小面子，算不上什么。”

史可仁讶然：“针灸？老弟，你还懂医？”

骆志远耸耸肩：“略通一二，我外公家祖传中医，就传给了我。”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果然不出他之所料，杨柳的母亲蔡琴声音激动地插话道：“骆书记，你懂医？那能不能请你帮我女儿看看，她这个样子还有没有救了……”

所谓病急乱投医，蔡琴这样，也是一种下意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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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无法掌控

从医院回家静养之后，蔡琴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中医来家里给杨柳诊治，但都没有任何结果。时间长了，也就逐步放弃了治疗。好在杨柳虽然成了植物人，但总还是有口气，蔡琴每日照顾女儿，也有精神寄托。

史可仁皱了皱眉，“老蔡，这怎么好麻烦小骆同志，你别打岔，我跟小骆谈正事。”

骆志远笑了：“史局长，快别这么客气，既然遇上了，那我就看看。”

史可仁眉头紧蹙，却也不好拦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骆志远跟在蔡琴的身后走进了杨柳的房间，眉宇间掠过一丝阴沉。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杨柳成植物人不是一天半天了，医院早已下了诊断，只能勉强维持着生命，家属照顾得好可能多维持几年，照顾不好，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至于这所谓懂医的骆志远，能成什么事？

杨柳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病房，墙角还摆放着氧气瓶。骆志远走过去，坐在床边，望着床上静静握着双眸紧闭脸色苍白的杨柳，眼角的余光又掠过站立在自己身后的另外一个神色哀伤的杨柳，心里心潮起伏难以自持。

这是无比诡异的一幕。如果不是骆志远，换成其他人，早就恐惧得昏迷过去了，遑论给杨柳号病诊脉了。

骆志远定了定神，舒缓着自己紧张的心绪，不动声色地探手过去，切住了病床上静卧着的杨柳的脉搏。

杨柳的脉搏有些奇怪，真的很奇怪。

若有若无，但脉象很清晰。而植物人，不该是这样。

骆志远迟疑起来，这种脉象是他生平仅见。

另外一个杨柳神色紧张地望着骆志远，而杨柳的母亲蔡琴也非常紧张，凝视着骆志远的动作，目光眨也不眨一下。史可仁则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暗暗冷笑。

骆志远沉吟不语。

杨柳这种情况，生命迹象正常，生命之火弱归弱，但还是在燃烧。可另外一个杨柳的存在这算是灵魂出窍吗？如果要治愈杨柳，显然这身后的近乎灵魂体存在的杨柳要消失归窍，才有一丝可能。

骆志远下意识地加大了切脉的力度，扣住了杨柳的脉门。

他有意将目光掠过身后的杨柳，见对方柳眉骤然一簇，心头一动。看起来，床上的形式存在的杨柳与灵魂存在的杨柳并非没有联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骆志远松开了手。

“骆书记，我女儿的情况咋样？”蔡琴急急问。

骆志远笑了笑：“蔡老师，您照顾得不错。”

蔡琴失望地苦笑起来。

史可仁随意笑了笑：“行了，老蔡，医院都看不好，你还能指望小骆同志妙手回春？杨柳这个样子，我们伤心归伤心，但也没有办法。天灾啊……别太失礼了，你去做几个菜，留小骆同志在家里吃饭。”

骆志远笑着婉拒：“史局长，您太客气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着，骆志远走出了杨柳的房间。他虽然有心试一试，但为了不引起史可仁的怀疑，他还是准备徐徐为之。

从史可仁家告辞出来，在史家楼下，杨柳伤感绝望地背靠着一棵法国梧桐树，黯然不语。骆志远轻笑一声：“杨柳，我可以试一试，我觉得你的情况还不是没有治好的可能性。”

杨柳狂喜：“骆书记，真的吗？”

“你的脉象平稳，虽然弱，但还是生命力迹象明显。我估摸着，你这种特殊的情况，可能……可能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骆志远毅然道。

杨柳讶然：“骆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存在。”骆志远凝视着眼前的女孩，意味深长地轻轻道。

杨柳娇柔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骆志远陡然间发现，她的身影似乎隐隐清淡了一些，更加透明了。似乎一阵风拂过，就要随风而散。

“这样，等史可仁不在家，我再来试一试。”骆志远挥挥手，“急也急不得。”

“成。这个畜生明天要出差，明天，骆书记，麻烦您再来一趟，成吗？”杨柳双手紧扣，目光轻柔而充满期待。

骆志远点点头，“我尽量。”

说完，骆志远扬长而去。

小区门口，赵寒和王倩突然窜了出来，拦住了骆志远的去路。赵寒苦笑着道：“领导，高镇长让我们陪领导去医院查查体，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骆志远皱眉：“我没病，去医院干什么？我不是让你们两个回去吗，你们又过来干嘛？”

见两人的神色有些古怪，骆志远先是愕然，旋即哭笑不得：“别瞎想，我没事，走，回镇里，我还要跟根水同志谈一谈。”

骆志远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回到镇里，骆志远吩咐赵寒把唐根水找了过来，他要当面跟唐根水谈一谈。

高欣庆即将走马上任鹏程镇镇长，在这场竞争之中，唐根水败北。骆志远担心唐根水心里有情绪，作为班长，他有责任跟唐根水谈谈。

其实现在的唐根水心情很平静。他没有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本来，县委安排了高欣庆，有意将唐根水调到县委干县委办副主任，但被唐根水拒绝了。而唐根水的后台，市长劳力也亲自给县委主要领导打了电话，专门强调不要对唐根水额外关照，严格按照组织原则办事。

既然如此，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只得同意将唐根水继续放在鹏程镇干副镇长。

实际上，经过了高庄实大闹县委这起风波之后，为了消除不良影响，唐根水也不宜再调动工作了。否则，对市长劳力也影响不好。

唐根水敲门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骆志远笑着欠身道：“根水同志，来，坐。”

唐根水谦虚地笑着，坐下，“骆书记，您找我？”

骆志远嗯了一声，“我想跟你谈一谈。”

“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根水同志。”骆志远挥挥手，沉声道：“你和欣庆同志的工作问题，基本上尘埃落定了，实事求是地讲，这是比较遗憾的。作为我个人来说，我希望同志们都能得到提拔，但岗位只有一个，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同志……我们还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一起配合工作。”

唐根水大度地笑着：“骆书记，没事，我可以向组织上保证，坚决不会因此影响工作。再说了，我在镇里工作时间太短，高镇长比我更适合这个岗位。请领导放心，我今后一定会配合好高镇长的工作。”

骆志远望着唐根水，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这番话的真诚。不能不说，唐根水是一个很大气也很有风度的年轻干部，这样的人即便是这一次受到“挫折”，假以时日，日后的前途还是有保证的。这与他个人的素质有关，与他背后的背景并无直接的联系。

换言之，唐根水即便没有强大的背景，也绝不是池中之物。

“根水同志，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骆志远哈哈笑着起身跟唐根水握手：“我们在一起工作，也是一个缘分，希望我们通力配合，让镇里的工作再上一个台阶，那么，我们每一个班子成员，将来都有向上走的机会，根水同志，你说是不是？”

“那是，我们在骆书记的领导下努力工作，尽职履责，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唐根水笑着挥手。

骆志远深深望了唐根水一眼，心头高兴起来。

班子里有唐根水这种能力强、素质高、有风度的副职，是他的幸运。他相信，只要唐根水跟高欣庆配合起来，鹏程镇政府的工作肯定一年一个大台阶。而他对于鹏程镇的整体规划和长远思路，还是需要得力助手来协助工作，否则他就成了孤家寡人独力难支。

他看重唐根水，其实唐根水也对他充满着敬佩。

唐根水说起来也是一个心气高的人，一般的人很难放在他的眼里。只是来镇里这段时间，骆志远所带给他的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相信，骆志远就是一条潜龙，正在蓄势待发，将来时机成熟，必定龙腾九霄。

与骆志远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也是他的一种机遇。

所以，唐根水的心态摆得很正，也很平和。

这是唐根水从政以来做出的第一个正确的决定。此刻他并没有想那么远，但日后几年中他与骆志远配合工作，一路前行，成为安北官场上难得一见配合密切融洽互为补充的政治搭档。而伴随着骆志远的起势，他也好，高欣庆也罢，都得到了应有的位置，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这是后话不提了。

送走了唐根水，骆志远在办公室里开始琢磨明天如何给杨柳治病。实际上，杨柳的情况太灵异太诡异太复杂，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医术能不能产生效果。但既然他答应了杨柳，就没有半路收手的道理。

无论如何，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电话铃声响起，骆志远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来，淡淡道：“我是骆志远，哪位？”

电话听筒里沉寂了一下，旋即传来安娜轻柔的声音：“志远，是我，安娜。”

“嗯，安娜姐，你还在京吗？”

“不，我回安北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安娜迟疑着，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啊，我听着。”

“霍尔金娜来了，她想见你。”安娜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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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重要外商

骆志远愕然，良久才摇头道：“安娜姐，麻烦你帮我说一声吧，我和她见面，没有意义。再说我工作很忙，也没有时间去跟她会面。”

安娜无奈地叹息着：“志远，她这次来是跟你们国内谈贸易合作的，她现在省城，有你们的官方陪同，据说明天或者后天来安北。”

骆志远讶然无语。

霍尔金娜骤然出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在霍尔金娜渐渐淡出他人生视野的时候，这个美貌的俄国石油寡头的公主再次出现，对于他来说，完全是无法预料也难以掌控的事儿。

听到骆志远没有动静，安娜也是无语，就挂了电话。

霍尔金娜执意要来，她挡也挡不住，只能听之任之了。好在安娜也认为霍尔金娜纵然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也难以达成心愿，她对骆志远了解太深，骆志远根本不可能放弃谢婉婷。

如果但有一丝可能，不要说霍尔金娜，安娜自己也下手了。

骆志远挂了电话，苦笑起来。他对霍尔金娜并无恶感，印象应该说良好，只是他知道霍尔金娜的那点念想，不想与她产生过多的交集。

他沉吟良久，决定躲着霍尔金娜不见她。

高欣庆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

接近夏初，气温升高，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绣花衬衣，下身是更随意的天蓝色牛仔裤，衬衣下摆扎在裤子里，将玲珑修长的曼妙身姿反衬得淋漓尽致。

即便是骆志远，也暗暗为之生出几分惊艳。

见骆志远微有热切的目光从自己饱胀的胸前掠过，尽管很隐晦，但还是让高欣庆感觉到一丝窃喜。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精心打扮，自然是为了博得属意男人的青睐和多看一眼。

“志远，你去医院查体了没有？”高欣庆笑着柔声问。

骆志远摇摇头：“没去，我没事，你别多想。”

“你确定？”高欣庆柳眉一挑：“身体不舒服，可不能耽误。”

骆志远哑然失笑：“你放心，我没有精神病，还算是正常。”

高欣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明天我们开党政班子联席会？”

骆志远上任镇党委书记，高欣庆就任鹏程镇镇长，虽然县委没有来宣布任命，但任命文件已经下达。按照正常规则，镇里应该开一个班子联席会，明确下来。

骆志远笑笑：“放在后天上午吧，我明天还有点事，要去市里一趟。”

“啥事？”高欣庆随意问了一句。

“给别人看病。”骆志远微笑。

高欣庆讶然：“你不是不愿意随意出手看病嘛，怎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想请你去我家帮我爸爸看看他的高血压。”

“没问题，改天吧，你选个时间。”骆志远挥挥手，“我去给高书记瞧瞧。”

高欣庆见他没有推辞，心里欢喜，望向他的目光更温柔。

“行，那我就约个时间，我爸的高血压越来越厉害了，只要一上火，就更难控制。可偏偏他的火气还是这么旺，我说了他多少次了，退下来就是退下来，安心颐养天年比什么都好，可……哎！”高欣庆想起父亲高庄实的脾气，又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骆志远笑而不语。

做过市委书记的人，哪怕是退下来，也不可能完全脱离政治。到了这个层次，他对于权力的之深重，远远超乎世人的想象。而在位时级别越高、权力越大，退下来的反差就会更大。如果心态调节不好，就容易出问题。

省城。经贸大厦。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考究的金发美女在十几个官员模样的人簇拥下，走出经贸大厦。这正是霍尔金娜。

她在京城外经贸部有关人员的陪同下，来到北方省考察华夏国市场。她是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之女，西伯利亚石油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又带着一个投资总额超过数千万美金的超级项目，自然引起了省政府领导的重视。省政府分管副省长亲自作出批示，指示省外经贸厅的一个副厅长专司相随考察。

霍尔金娜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从来没有打谱在省城投资，她来北方省，是冲骆志远来的。如果条件合适，她希望能将项目投在骆志远任职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骆志远往来相处。

但面子上的考察，还是要走一走的。

霍尔金娜抬头望着不远处的一座楼宇，这栋楼之所以引起她的关注，原因在于一块硕大的招牌“康桥集团”四个大字非常醒目。这两年，她认真学习汉语，凡是跟骆志远有关的汉字，她基本上都认个不离十了。

她侧首向自己的助手兼翻译，另外一个短发俄国女郎笑着耳语了几句，女郎点点头，表示她没有认错。

如果骆志远或者安娜在场，就会发现，陪同霍尔金娜来考察的人是尼娜，也就是安娜的兄弟媳妇。

尼娜向陪同的华夏国官员说了几句，省外经贸厅副厅长朱强笑着回答：“是的，霍尔金娜女士，那是我省一家知名的民营企业康桥集团的总部所在地，这家企业以制造业、外贸进出口和房地产为主营业务，是我国电动车行业的龙头企业，实力雄厚。”

康桥集团落户省城后，连续上了几个大的地产项目，在省城的影响力日渐增强。而外地的项目也频频上马，最近又传出该企业收购了香港某大企业的部分股权即将借壳上市的消息。

霍尔金娜微笑点头：“我知道这家公司，老板姓唐？或者姓骆？”

朱强点头：“董事长姓唐，是本省较有名气的女企业家。霍尔金娜女士，要不去康桥集团看看？”

霍尔金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不用。”

“感谢朱先生的热情款待，明天我想继续转一转，去一个叫安北的城市。”霍尔金娜向朱强用俄语说着，尼娜赶紧翻译过去。

朱强一怔，他没想到这位俄国著名石油寡头之女居然知道安北市这个地方，而且还要去安北转转，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他奉命陪同霍尔金娜一行在省内考察，既然霍尔金娜提出要去安北，他纵有疑惑，也得去安排。

“好的，我马上安排。”朱强挥挥手答应下来，吩咐身边的干部去给安北市政府办公室打电话。

安北市政府办公室接到省里的电话，不敢怠慢，立即通报分管副市长李学仁。李学仁旋即向市长劳力汇报，劳力吃惊之下，就给市委书记邓宁临打了电话。

“邓书记，刚才接到省外经贸厅的电话通知，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的女儿、俄国西伯利亚石油集团总裁霍尔金娜，要来我们市里考察，省里要求我们做好接待。”劳力道。

邓宁临有些意外：“俄国人？她们来干嘛？”

“据说来投资，带着一个5000万美金的大项目。”劳力的声音有些发紧。

5000万美金就是数亿人民币，这样的项目对于安北市来说绝对是一个超级大投资，如果能落户安北，那对本届市委市政府来说，是一笔耀眼的政绩。

“来投资？省里联系来的？”邓宁临的声音也变得热切起来：“省里谁陪同？”

“不是省里联系来的，是从京城下来的，外经贸部的人陪着，省厅副厅长朱强明天也陪着下来，省政府分管领导也作了批示。”劳力回答。

邓宁临猛然一拍桌案：“劳力同志，做好接待，如果能拉到这笔投资，我们稳赚不赔。这样，重要的外商，你亲自出面接待，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出面。”

劳力点头：“嗯，邓书记，我出面接待。”

第二天上午，霍尔金娜在朱强一行人的陪同下，带着尼娜来到了安北。她乘坐的面包车行驶在市区的道路上，霍尔金娜好奇地趴着窗户望着外景，这就是骆志远生活的华夏国城市，她当然兴趣很高。

见她似乎对安北很有兴趣的样子，朱强有些疑惑，也有些好奇，只是这事不好问，而即便问了，霍尔金娜也不会回答。

“这座城市还不错的样子，挺繁华的。”霍尔金娜向尼娜说。

尼娜笑：“华夏国的城市都还不错的样子，比我们强。”

“尼娜，我们都到这里了，你说骆志远会不会请我们吃顿饭？”

尼娜苦笑：“霍尔金娜姐姐，你到底是来投资的还是来见骆志远的？我就知道你突然要来这里，别有用心呢。”

霍尔金娜无所谓地耸耸肩：“尼娜，看你说的，我当然是来投资的，不过呢，顺便来跟老朋友叙叙旧，又怎么了？”

尼娜无语。

两女用俄语叽里咕噜说着，朱强等陪同的人听不懂，只能报以微笑。但外经贸厅派出来的俄语翻译却听出两女正在谈论一个名叫“骆志远”的男子，似乎还是她们的朋友，就俯身伏在朱强的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朱强一怔，暗暗记在心上。

他本来就觉得霍尔金娜突然提出来安北，有点不太正常，原来是冲着熟人来的。既然是有熟人，那么，说不准也可以因此做做工作，把这笔投资留在北方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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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好痒！

这个时候，骆志远又去了史可仁家。史可仁今天一早出差去南方开会，家里只剩下蔡琴一个人。蔡琴刚给女儿擦拭了身子，就听到门铃响，去打开门一看，见到骆志远，不由奇怪地望着骆志远：“小骆书记，我们家老史出差去了，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骆志远抬起头，望着史家的门内，杨柳在蔡琴的身后向他兴奋地挥挥手。

骆志远笑了：“蔡老师，我不是来找史局长的，我是来给杨柳小姐针灸的。昨天给杨柳号脉之后，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觉得可以尝试着给杨柳针灸，疏通血脉，说不定会有效果。”

蔡琴大喜，赶紧把骆志远让进门来。她关心女儿心切，根本没有仔细想骆志远话语中的各种漏洞。如果是史可仁在家，肯定会引起怀疑。

骆志远进了杨柳的病房，他向蔡琴身后的方向笑了笑，蔡琴礼貌客气地也笑着，其实骆志远不是冲她。

骆志远取出了自己的针灸包，迟疑了一下，还是笑道：“蔡老师，麻烦你把病人的衣物脱了，我要给她下针。”

蔡琴皱了皱眉。女儿虽然成了植物人，但身子却是女孩子家的身子，半点也掺不了假，怎么能脱光了让骆志远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看纵然他是医生，也不可以。

另外一个杨柳也有些意外，她涨红了脸，垂下头去。

骆志远轻叹一声，真诚道：“蔡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这套针法隔着衣服是不行的。我主动上门，主要还是想尽力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挽救病人的生命，请您不要误会。”

蔡琴抬头望着骆志远，见对方目光清澈，心里也知道这位年轻人主动上门肯定不是为了唐突女儿占便宜，人家一番热情好意为女儿治病，如果她再计较这些，就不太好了。

况且，骆志远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想必不会做下贱无耻之事。

“你有把握吗？”蔡琴迟疑道。

骆志远笑了笑：“我只能说，尽量试一试。”

蔡琴望着闭目昏睡的女儿，日渐憔悴形销骨立的女儿，咬了咬牙，开始俯身给杨柳脱去外衫。

其实因为长期卧病在床，为了照顾杨柳方便，蔡琴只给女儿穿着一件外衫，脱去外衫就是赤果果的了。只是一年多缠绵病榻，杨柳的身子之消瘦之病态可想而知，几乎让人不忍看下去。

蔡琴哀伤地替女儿盖住下体的羞处。

站在骆志远身后的另外一个杨柳羞得脸色红润能掐出水来，只是她任何的羞涩，也只有骆志远才能感觉到，仅此而已了。

骆志远轻叹一声，开始给杨柳下针。

他下针的速度很快，认穴极准。双手挥舞间，杨柳赤身上就布满了十几根明晃晃的金针，骆志远下完针立即避嫌地扭转身去，不再看。

他望着另外一个蔡琴所看不到的杨柳，见对方的身子似乎又透明了一些，心头一动。他眨了眨眼，意思是问她有何感觉。

凭直觉，骆志远觉得他给杨柳下针，这另外一个她，不会毫无感受。

“我感觉浑身发烫，好热的。”杨柳在他耳边轻轻道，声音兴奋无比。

骆志远浑身一震，眸光也是兴奋起来。他头一次遇到杨柳这种灵异的病患，在这种情况下治疗更是生平头一遭，心头也充斥着些许的刺激感和成就感。

片刻后。骆志远回身捻动杨柳身上的一根金针，目光严肃。

蔡琴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同时，若是骆志远流露出一丝不轨，她就将他赶出家门，她都做好了报警的思想准备。

骆志远捻动金针，闪电般再下一分。

陡然间，耳边传来另外一个杨柳的惊叫声：“啊！！！”

骆志远回头扫了她一眼，杨柳哆嗦着红着脸小声道：“骆书记，我好痒，好痒！”

杨柳感觉浑身发痒，越来越痒，痒得她难以自制，忍不住瘫坐在地板上，蜷缩着身子颤抖着。刚才她的感觉还不明显，可此刻，她浑身似是通了电流一般，麻痒难耐，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见效了。”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望着杨柳，回避着床上的杨柳，蔡琴认为他是守礼君子，心里感动，目光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床榻上的杨柳毫无知觉，而针灸的所有生理病理反应全部体现在另外一个灵异的身上，骆志远心里感慨万千，很难形容内心深处是一种什么感受。

骆志远迟疑着，心里渐渐拿定了主意。他决定下一次猛针，试试两个杨柳的反应。

他缓缓捻动金针，猛然下了两分。而没等蔡琴反应过来，他又再下两针。

病榻上的杨柳还是没有反应，但另外一个杨柳反应却很激烈，她哆嗦着脸色煞白，痛苦地呻吟着，光洁的额头上冷汗如雨。

骆志远咬了咬牙，再下一针。

病榻下的杨柳猛然惊叫一声，身子一个抽搐，竟然活生生地晕厥了过去。当然，她折腾的动静再大，蔡琴也没有任何意识。

骆志远苦笑一声，却猛然抬头望向了床榻之上。

伴随着另外一个杨柳的暂时性晕厥，床榻上的杨柳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两只无神的眸子缓缓睁开，眨了眨，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之声。

一年了，这是女儿头一次有身体上的知觉和反应。尽管杨柳再次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之中，但蔡琴还是狂喜交加，激动地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谢，谢谢，谢谢，骆书记！”蔡琴紧紧抓住骆志远的手，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

自打女儿出了车祸变成无知无觉的植物人，蔡琴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伤了多少心。后来，杨柳长期卧床，作为母亲，她当仁不让地担当起照顾女儿的重任，可是，她心里又充满着哀伤和焦虑：她的年纪渐长，如果自己老去，植物人的女儿又将依靠谁来照顾？

这是一个现实的命题。

骆志远淡淡笑着，望着蔡琴，心说你竟然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现在的丈夫人面兽心就是伤害你女儿的罪魁祸首！不知道一旦真相揭破，你能不能承受住这一切？

由此可见，史可仁的隐藏之深。难怪古人常说，太虚伪、太善于隐藏的人，不是当世枭雄就是大奸大恶之徒。毫无疑问，史可仁必属于此列。

蔡琴跟他夫妻这么多年，连儿子都生了，都不清楚他的真面目。连女儿都差点毁灭在他的手里，还竟然与之同床共枕。

“蔡老师，您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骆志远握了握蔡琴的手，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蔡琴继续连番道谢，热情挽留骆志远在家吃饭，骆志远当然婉言谢绝。

其实他对蔡琴的心态洞若观火，她本已对女儿的病情绝望，不抱有任何希望，没想到半路里杀出一个骆志远来，神医针灸妙手回春，让她看到了女儿杨柳康复的一线生机。此时此刻，对于蔡琴来说，骆志远就是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了焉能放手。

“您别客气，我还有事，我明天再来给杨柳针灸。您但请放心，只要我有时间，一定会来。既然我伸了手，就一定会治疗到底。”骆志远声音淡然而坚定。

蔡琴深深望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骆书记，我替杨柳谢谢您了！”

骆志远笑了笑：“没事，蔡老师，一点小事，不过”

骆志远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道：“我建议蔡老师要看好杨柳，她现在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可能清醒过来，这样，您最好跟她睡在一个房间，辛苦一点昼夜陪护，一旦她有苏醒的迹象，还请马上通知我！”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骆志远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电话号码条子递给了蔡琴。

蔡琴虽然觉得骆志远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就当成医嘱答应下来。事实上，就算是骆志远不说，她最近一段时间也会日夜守着杨柳，观察杨柳的反应。

骆志远不过是未雨绸缪，担心史可仁知道杨柳有苏醒和康复的可能后，心生歹意。

骆志远离开史家，下了楼。

蔡琴千恩万谢地一路将骆志远送到楼下，望着骆志远离去才上了楼。

骆志远走到史家所在小区的门口，慢慢回转头来。杨柳一路相随在后，见骆志远回头，嫣然一笑。伊人笑容依旧灿烂和明媚，只是脸色却非常煞白，病态的煞白。而她的身影，也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渐趋透明的质感。

骆志远轻叹一声：“杨柳，你感觉如何？”

“挺好的，谢谢你了，骆书记。”杨柳幽幽笑着。

骆志远耸了耸肩，眸光有些复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情很明显，你们两个难以共存，我希望你能做好思想准备。”

躺在病床上的杨柳有了知觉和意识，但另外一个灵魂体存在的杨柳却开始有消散的迹象，气息微弱。骆志远知道难以两全，也非常无奈治好一个，必然以另外一个杨柳灭亡为代价，一个人两种特殊的生命体显然是不能并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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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举报

明知道眼前的杨柳与史家躺在床上的杨柳是同一人，但骆志远还是下意识地将眼前的杨柳当成了独立的一个生命体。想起自己救回一个，要以毁灭另外一个作为前提，他的心情之复杂可想而知。

眼前的杨柳当然心知肚明。

当骆志远为另外一个自己下针的时候，她的感觉真切，撕心裂肺一般的痛。但她心里很明白，倘若放弃治疗，两个自己都将灰飞烟灭。

“我知道，骆书记，我没事。”杨柳抿着嘴唇轻轻道：“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帮你。”骆志远挥了挥手。

“我担心那个禽兽会对我下毒手，我想拜托骆书记，帮我去纪委举报他。”

骆志远皱了皱眉，苦笑：“杨柳，这恐怕不成，没有证据。你这种情况，是见不得光的，我总不能去跟纪委的人说……”

骆志远的话还没说完，杨柳就急急道：“骆书记，我的事情必须要等我清醒过来自己去控告他，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骆志远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

“这个禽兽……”杨柳咬牙恨恨道：“我有他贪污受贿的证据。”

“在家里书房的保险柜里，有他贪污来的十万港币和十块金条，行贿人是一个叫蓝小宁的商人，他行贿的时间、地点和每一次的金额多少，我都清清楚楚……还有，在他单位办公室的书架后面有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里面有三十万人民币，还有局里小金库的账本，更重要的是，里面存放着他跟他的情妇李雪丽去香港旅游时一些不堪入目的恶心照片。”

杨柳侃侃而谈，声音虽然轻柔，但透着无穷的恨意。

以杨柳如今的状态，能知悉史可仁的秘密和，也不足为奇。凭借这些，纵然不足以将史可仁扳倒，但也可以让他陷入纪委和组织调查的泥潭中不可自拔，从而为骆志远为杨柳诊病带来时间。

骆志远叹息一声，点头答应下来。

他径自去了一家茶馆，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盘点心，然后就掏出笔记本来，一边听着杨柳的叙述，一笔笔记录下来。

他只需以匿名信的形式将这些写在举报信上，同时投送纪委、市委办，肯定会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而按照一般的惯例，事关重大，纪委肯定会暗查。一旦查实，史可仁必将吃不了兜着走。

所谓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既然已经伸手帮助杨柳，那么，骆志远也就不再吝惜再出一次手。他写好匿名的举报信，然后去邮局寄送给了市纪委副书记吉胜和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

以他对安知儒个性和作风的了解，安知儒接到举报信后，肯定会向市委书记邓宁临汇报，而邓宁临是政法委书记出身，一向战斗在反贪领域，一旦得知这种消息，必然会查。只不过，明查还是暗查，就看邓宁临的指示了。

骆志远寄送举报信的时候，霍尔金娜一行受到了安北市委副书记、安北市人民政府市长劳力，市政府副市长李学仁的接见。陪同劳力市长接见的，还有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

劳力与李学仁站在市政府接待处的大厅里，见唐雪松陪着省外经贸厅的副厅长朱强，以及两个金发碧眼的俄国女郎进门，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欢迎霍尔金娜女士来安北市考察调研，热烈欢迎啊！”劳力笑吟吟地向霍尔金娜伸出手去。几个陪同会面的安北市官员，也赶紧围拢了过去。

霍尔金娜也笑着跟劳力握手，尼娜伏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市长。”

“市长先生，你好！”霍尔金娜操着有些生硬的汉语道。

劳力愕然，旋即微笑：“没想到霍尔金娜女士还懂中文，真是想不到！”

朱强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劳市长，有两年不见了吧？”

“是啊，老朱同志！欢迎省领导到安北来检查指导工作啊！”劳力哈哈一笑，向霍尔金娜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才与朱强热情地握手寒暄。劳力也是省里下放来的干部，跟朱强是老熟人了，仿佛年纪、踏入官场的时间也差不多，只是劳力是正厅实职，而朱强不过是省直机关的副职，差距还是挺大的。

劳力陪着霍尔金娜和充作翻译的尼娜走在最前面，朱强和副市长李学仁走在后面。

李学仁笑着侧首压低声音问道：“老朱，这位真有投资的意向？”

“那肯定。这位俄国的女财神可是带着5000万美金的投资项目来的，省里领导有指示，务必要我们千方百计把这个项目留在北方，不管是放在安北市还是省城，都是咱们省里的重点项目，这一点毫无疑问。”朱强亦小声道。

“呵呵，这当然。这种大项目，我们当然是当仁不让了。”李学仁从朱强口中得到了证实，心头一震。

他一开始并不知晓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但后面了解了一下，才清楚霍尔金娜背后的西伯利亚石油集团究竟是何等庞大的商业资本，堪称俄国乃至远东地区的首富，掌握能源命脉，呼风唤雨。

“李市长，有个事，我想提醒你一下。根据我的了解，霍尔金娜女士之所以肯来安北投资，跟你们市里一个叫骆志远的年轻人有关，似乎，似乎这个年轻人是霍尔金娜女士的朋友，她们来安北考察投资环境，与他密不可分。”朱强拍了拍李学仁的肩膀，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而这个时候，劳力已经陪着霍尔金娜和尼娜走进了贵宾接待室。

李学仁一怔，他当然知道骆志远这个名字。他迟疑了一会，向自己的秘书小薛挥挥手，小薛疾奔过来：“李市长，您有事？”

“你去让市府办通知鹏程镇的骆志远，让他马上过来，参加一会劳市长亲自主持的欢迎晚宴。”李学仁挥挥手，大步而去，也进了会议室。

小薛错愕，神色变幻起来。心说这种场合，劳市长亲自设宴并主持的高规格接待活动，怎么让骆志远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乡镇党委书记出面参加？他哪有这个资格？要知道，晚上的宴会，根据市府办的安排，今晚的宴会上除了劳力市长，副市长李学仁，外经贸厅副厅长朱强，就是省里陪同过来的工作人员，就连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和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都没有资格入席。

但领导吩咐了，他作为秘书，纵有疑惑，也得马上贯彻执行，否则，这个秘书就不用干了。

骆志远刚回到镇里，就接到了安娜的电话。

“志远，霍尔金娜来了，她想见你。”安娜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直截了当道。何况，霍尔金娜无论如何都是远道而来，作为地主，骆志远如果不见一见，也不太合适。好歹，他们还算是朋友。

骆志远早就拿定主意不见霍尔金娜，闻言就立即拒绝：“安娜姐，麻烦你跟她解释一下，我实在是工作太忙，她来市里也有公事，就算了，还是不见了。”

安娜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苦笑道：“志远，不管怎么说，她大老远来了，作为朋友，你难道不该请她吃一顿饭吗？”

骆志远也是轻轻苦笑道：“安娜姐，你明白我为什么不想见她。不是我……而实在是见了比较尴尬，你要理解我！”

安娜知道骆志远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骆志远这么说肯定是下了决心不见，既然如此，她再说也是没用。于是就轻叹一声：“那么，志远，那你说我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你就说我出差去，不在本地，要很久才回来。”骆志远随口道。

安娜啼笑皆非：“你觉得这种拙劣的借口，她会相信吗？”

“信不信在她，见不见在我。安娜姐，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骆志远不愿意继续跟安娜扯皮，就径自挂了电话。

那边，安娜挂了电话，有些无奈地在门诊部里转来转去，烦躁不安。

霍尔金娜是她的好朋友，过去十多年的闺蜜，霍尔金娜的那点心思，她一直都心知肚明。只是她意外的是，这么久过去了，霍尔金娜竟然还没有搁下，竟然还一路追到了华夏国内来，打着投资的名义，就为了跟骆志远见面，这大概也算是某种疯狂的行为了。

与安娜相比，霍尔金娜的性格明显强势很多，亦有心机和魄力。这与她石油寡头之女和西伯利亚石油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息息相关。

在京相见的时候，安娜再三苦劝过霍尔金娜，但霍尔金娜显然没有听进去。都是成年人了，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霍尔金娜如是说着，言下之意很明确，这是她和骆志远之间的事情，安娜不必搀和进来。

霍尔金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作为安娜，也是无可奈何。安娜犹豫良久，还是没有通知谢婉婷。她思之再三，觉得此事不宜小题大做，万一霍尔金娜就是想见见老朋友，自己在其中搅和出是非来，不但对不住朋友，也对不住谢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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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如何处理小金库

骆志远挂了安娜的电话，唐根水就敲门而入。

骆志远笑笑：“根水同志，请坐。”

“骆书记，我有个想法，想来给领导汇报一声，看看可不可行。”唐根水笑着。

“你说。”骆志远也笑。

对于唐根水，他还是很客气的。不是因为唐根水身后有些背景，而是因为骆志远觉得唐根水综合素质比较高，其工作能力远超其他班子成员。只是他目前还不确定唐根水究竟可靠还是不可靠，下一步是不是倚重他，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骆志远的性格谨慎，他很少轻易地完全相信一个人，也不会轻易地否定一个人，他衡量和评判一个人，需要时间和空间的检验。

“是这样，我最近在镇里走访了几个村子，发现，咱们镇虽然是一个经济强镇，但富裕的还是少数村子和镇里，有几个村其实还是相对比较贫困的。”唐根水眉梢一挑：“甚至可以说，贫富差距很大，富裕的村子家家都盖了小洋楼，家家有摩托车，不少人还买了小汽车，村办企业多、集体经济发达，但贫困的村子却是老百姓靠天吃饭，在地里刨食吃，不要说住楼房办工厂了，连孩子受教育都有困难。”

骆志远嗯了一声：“就是这样，发展不均衡，村与村之间差距还是挺大的。”

骆志远心说，现在的发展不均衡还并不明显，等再过十几年，差距就逐渐拉大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帮助贫困村脱贫致富，需要时间，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也不可能立竿见影。但我估摸着，镇里能不能拿出一部分钱来，帮助这几个贫困村改善一下教育办学条件。骆书记，我不知道你去看过没有，比如向阳村的村办小学，至今还在村里的几间场院毛坯房里，不仅透风撒气下雨漏雨，还很不安全。”

唐根水忧心忡忡地道：“看了让人很痛心。我是这样想的，把临近几个贫困村的小学整合一下，镇里出资新建一所完小，解决孩子们的上学问题。”

“我找人预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二三十万的样子，就可以基本到位了。”唐根水说完，目光清澈地望着骆志远。他也拿不准骆志远会不会同意，因为镇里财政虽然充裕，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其实他打的是费建国和熊国庆“留”下来的小金库财政的主意。费建国离任之后，小金库曝光，但这笔钱谁也不敢动，一直存在专项账户里，没人敢提这茬。

前一段时间，高欣庆想提，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因为谁都拿不准骆志远是什么态度，如果骆志远试图以此作为打击费建国和熊国庆的“利器”，那就不好说了。

可骆志远并不是如此尖刻的人。做人要留有余地，这是他一向坚持的原则。尽管对费建国和熊国庆，他反击的速度很快、手段也够雷霆，但还是给对方留下了回旋的余地，没有做绝。给别人留有余地，其实就是给自己留下余地。

唐根水不能明说，只能如此试探一下骆志远。

但骆志远焉能不明白唐根水话里话外的真正意图。

可如何来处理费建国遗留的小金库，骆志远一直没有拿定主意。一笔见不得光的钱，就算是用在正道上，也得费费思量啊。

骆志远想了想，笑笑道：“根水同志，你提的建议很好。只是，建学校不是咱们镇里能说了算的事情，必须要向县里和县教育局报批。这样吧，你先做做基础性的工作，跟县教育局沟通一下，至于筹建资金，我来想想办法。”

唐根水大喜，既然骆志远这么表态，说明他同意动用这笔钱了。

“骆书记，我马上就去抓紧办理。”唐根水是一个很有实干精神的年轻干部，他既然达到了目的，也就不再多说废话，立即起身告辞。

望着唐根水离去的背影，骆志远忍不住眉头紧蹙起来。

唐根水要帮助贫困村建学校，他完全赞成。为此动用“费氏小金库”的钱，也没有什么。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笔钱怎么才能从暗转明，然后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花出去。

想了想，骆志远把赵寒喊了过来。

“领导，啥事？”赵寒跟随骆志远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再那么拘谨。

“是这么个事情。刚才唐镇长来跟我谈为向阳村几个贫困村建小学校的事儿，我考虑了一下，是不是想个什么办法把那笔钱给用出去，用在正地方，也算是废物利用，处理了我们镇里的一块心病。要不然，总是放在那里，将来迟早是一颗定时炸弹。”骆志远淡淡道。

他之所以说这是一颗定时炸弹，自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小金库的地方不少，费建国这个小金库虽然貌似是个人行为，但实际上与整个班子都离不了关系，一旦这个小金库被曝光出去，不单是哪一个人脸上不好看，整个鹏程镇的班子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骆志远没有上报小金库的存在，基本上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现有班子里的这些干部，哪一个都很难独善其身。因为之前小金库的钱，可不仅仅是费建国一个人消费的。

因此，尽快把小金库这笔钱处理干净，是一件当务之急的事儿。

当然，如果骆志远肯暗箱操作，把钱依旧走小金库财政路线，就另当别论了。可骆志远却不愿意这么做，他志向高远目标远大，坚决不能在经济上留下任何污点。这就是层次和眼光的分野了，你要得到一些什么，必须要坚决地舍弃一些东西。

赵寒一怔，旋即明白领导说的“那笔钱”是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领导，其实这笔钱说处理也好处理，无非就是处理一些不好处理的帐就是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生硬地打断了：“不行！”

赵寒尴尬地搓了搓手，陪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整个列支出去，建学校也是一条路子，不过，似乎不能直接从镇里财政走账。如果领导同意的话，是不是还是以企业捐赠的形式……内部处理一下？”

骆志远沉吟了起来。

小金库的钱的来路其实就是企业的捐款，以企业捐赠助学的形式花在建设小学校上，倒也可行。想到这里，他当即挥挥手做了决定：“就这么办了，老赵，这事你亲自来操作，你跟财政上打好交道，务必办妥，不要留尾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你私下里跟其他领导沟通一下，不要明说，把我的意图向大家说清楚，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骆志远又叮嘱了一句。

赵寒心头一凛：“我明白，领导，我这就去办，您放心。”

“嗯，这就好，你办事我放心。”骆志远微笑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长期的考验，赵寒基本上已经获得了骆志远的信任。赵寒为人八面玲珑，服务意识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大方向上没有问题。

这样就足够了。骆志远也没指望赵寒一个乡镇干部能有多高的水平。况且，人始终还是会提高的，他相信赵寒跟随自己工作，慢慢会逐步视野开阔起来。

要用一个人，就必须报以基本的信任。这是骆志远一向坚持的用人原则，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赵寒走后，骆志远收拾了一下桌子，正要离开去市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哪位，我是骆志远。”

“骆书记，你好，我是县府办的小王。刚才接到市府办通知，市领导要求您立即去市里参加今晚市政府组织的一个外事活动。”

骆志远闻言一怔：“外事活动？市领导安排？让我去？”

“是的，骆书记，市府办通知，说是劳力市长和李学仁副市长亲自点名，要求您过去参加。”

“劳市长和李市长都要参加这个活动吗？”骆志远问。

小王笑着回答：“是的。除了劳市长和李市长之外，还有市府唐秘书长和经贸委的何主任。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的市领导参加，目前我手头上掌握的信息就是这些领导出席。”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骆志远皱了皱眉，马上就猜出这事儿跟霍尔金娜有关。

所谓的外事活动，大概是市领导会见霍尔金娜一行人吧。

难道她真的是来投资办厂的？骆志远皱眉思量着，他有心不去，但市领导出面点将，他不去显然不合适。可……可见了霍尔金娜，又将如何相处？

骆志远苦恼地挠了挠头。

想了想，骆志远拨通了安娜门诊的电话。

安娜接起电话来刚喂了一声，骆志远就急急道：“安娜姐，是不是霍尔金娜来了？”

安娜轻叹一声：“嗯。她来了，晚上还约我见面呢，怎么，她自己找上你了？”

骆志远摇摇头：“没有，是市里通知我参加一个外事活动，我估摸着可能是市里给霍尔金娜设宴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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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晚宴

宾馆，宴会厅。

劳力等几个市领导陪着霍尔金娜和尼娜走进包厢，分宾主坐下。霍尔金娜并不知市里已经通知骆志远过来出席晚宴，见组织方在自己身边留了一个空位，还当是还有一个市里的官员要参加，也没放在心上。

劳力笑着向霍尔金娜解释：“霍尔金娜女士，今天我们这边还有一个人要来参加宴会，他暂时还没有到，还请少待片刻。”

听完尼娜的翻译，霍尔金娜微笑点头：“谢谢市长先生，非常感谢贵方的热情款待。”

朱强在一旁哈哈笑着：“霍尔金娜女士，一会要来的这个人说不准你还认识，呵呵。”

霍尔金娜讶然，旋即眉梢间掠过一丝喜色，扭头冲尼娜急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骆志远？”

尼娜苦笑，轻轻点头，“大概就是说的骆志远了。”

霍尔金娜兴奋得笑着，因为高兴她也没再去过多想安北市官方如何知道她跟骆志远的关系。市里没有猜错，她之所以来安北，主要就是冲着骆志远来的，否则，她怎么会对一个籍籍无名的北方省中等城市感兴趣。如果不是骆志远，她连安北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劳力和副市长李学仁一直在观察霍尔金娜的表情，见她神色激动，就对视一眼，各自心道看来她跟骆志远显然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看这样子，应该是关系很好。

尼娜笑着向朱强道：“朱先生，您说的是不是我们的朋友骆志远？”

朱强爽朗笑着点头：“没错，就是他。不过，尼娜小姐，我很好奇哟，你们是怎么相识的，能不能跟我们介绍一下？”

其实不仅朱强好奇，劳力和李学仁也满腹狐疑。

要知道，霍尔金娜可不是普通的俄国客商，俄国石油寡头之女，能源巨头的唯一继承人，这种身份何等高贵，骆志远焉能与之相识？

尼娜向霍尔金娜望了一眼，见她没有反对，就微笑着继续说：“我和骆志远认识比霍尔金娜早一些，我们是在京城通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上相识的，记得当时我先生患了急病，还是骆志远仗义出手，救了他一命。”

其实当时小契科夫还不是她老公，而是男朋友。

“后来，骆志远去莫斯科搞易货贸易，用你们国内的毛纺织品换取莫斯科汽车厂的小汽车”尼娜说到这里，劳力轻笑一声插话：“这事儿我知道，这是骆志远搞的最漂亮的一次资本运作，堪称商业经典案例，现在市里的康桥出租车公司还是你们俄国的小轿车，拉达牌小轿车。”

李学仁笑着也插话：“北方大学经济学院还把这个商业案例编进了教材，归纳为‘借鸡生蛋战术’，当然也有人戏称这叫空手套白狼。”

李学仁大笑，劳力也笑，众人都笑。

尼娜嗯了一声：“骆志远医术高明，他帮霍尔金娜的父亲治好了痛风。再往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这一次来华夏，我们一方面是考察投资环境，一方面也是想见见老朋友。”

劳力和李学仁哦哦连声，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桌人等了半个多小时，骆志远还没有到，李学仁就有点急躁，起身出去让秘书去打电话催问骆志远的行踪。就算是俄国客商不介意，骆志远一个科级干部让这么多市领导在干坐着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赶紧去催问一下，骆志远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

秘书连连点头：“我这就去问，马上给鹏程镇打电话！”

骆志远赶到市政府接待处二楼包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毕竟他从镇上赶过去，正好遇上上下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当然，此刻的堵车与后世的堵车还不是一个概念，只是现如今的道路也不像后来那么宽阔，路况也一般，进了市区，车速也提不起来。

李学仁的秘书在门口等候骆志远，见骆志远脚步匆匆走进门来，才皱眉迎了上去，有些不快道：“鹏程镇的骆书记吧？我是市府办秘书科的，市领导已经等你挺长时间了，李市长都催了我好几次。”

骆志远淡然一笑：“不好意思，我接到通知时候已经晚了，我从镇里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李学仁的秘书扫了骆志远一眼，“进去吧，领导和外商都在等你一个人。”

李学仁的秘书口气中不乏抱怨和不满，但骆志远装作什么都听不到，他懒得跟一个秘书一般见识。

李学仁替骆志远打开门，骆志远略一迟疑，还是大步走了进去。

他面带微笑而入，当他的目光落在端坐在市长劳力身侧的霍尔金娜妩媚高华而又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孔上时，微微有些凝滞。不过，他掩饰地很好，谁也没有看出他笑容的变化。

果然是霍尔金娜！

霍尔金娜的呼吸却略有急促。这么久不见，她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对骆志远的那点念想，不但放不下，还越来越浓烈，简直成了一种执念。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一个人，未必一定要跟骆志远发生点什么，但只要能见到他，跟他说说话，她心里就也算是某种释怀。

她目光热切地望着眼前依旧从容依旧飘逸依旧卓尔不群的让她心仪迟迟不能忘怀的这位东方男子，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尼娜有点无奈但还是笑着站起身来。她刚要向骆志远主动打招呼，霍尔金娜已经率先起身来，越过她，大步走了过去，笑吟吟地张开双臂要跟骆志远拥抱。

骆志远尽管尴尬，但也不能失礼，他只得跟霍尔金娜拥抱了一下，才又分开，轻笑一声：“霍尔金娜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哦，我不是早就让安娜跟你打过招呼了吗？看你这样子，似乎见到我不太高兴哦。”霍尔金娜用俄语道，语速极快，尼娜没有为骆志远翻译，骆志远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大体明白了她什么意思。

骆志远嘴角一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你来！”

“真的欢迎吗？”霍尔金娜意味深长地笑。

尼娜也上前来跟骆志远拥抱了一下，“志远，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婉婷也好吧？”

骆志远笑笑：“你好，尼娜，我们都好。”

因为霍尔金娜站起来迎接骆志远，市长劳力和省外经贸厅副厅长朱强，副市长李学仁三人，也只得起身相陪。

三个厅级干部起身迎接一个科级干部，这在国内官场上绝对是“耸人听闻”的事儿，堪称空前绝后。

骆志远见状，不敢怠慢，赶紧撇开霍尔金娜和尼娜，上前一步主动问好道：“劳市长，李市长，这位领导是……”

劳力朗声一笑：“志远同志，这位是省外经贸厅的朱厅长，朱厅长，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小骆同志，我们市里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也是我们市里去年特批引进来的人才和青年后备干部，年轻有为，政绩卓著。”

“朱厅长您好。”骆志远赶紧陪着笑脸跟朱强握手。

朱强呵呵笑着跟骆志远握手：“没想到小骆同志跟霍尔金娜女士还是朋友霍尔金娜女士，看来你跟我们北方省和安北市有缘呐。”

尼娜翻译给霍尔金娜听，霍尔金娜一时间没有反应，自打骆志远进门后，她的一双眸子就一直停留在骆志远的身上，以至于朱强说了什么、尼娜又翻译了什么，根本没仔细听。

尼娜扯了扯她的胳膊。她才定了定神，含含糊糊地随意客气了两句，也就应付了过去。

一桌人坐定，为了便于骆志远跟霍尔金娜交流，劳力特意吩咐给骆志远留的位置在尼娜和霍尔金娜之间。

因为是接待外商，所以今晚上的是西餐和红酒。为了尊重俄国人的风俗习惯，李学仁还专门安排市府办把市里唯一一家西餐厅的欧洲主厨给请来，做了欧洲人喜欢吃的鹅肝和鱼子酱。

鹅肝曾经是霍尔金娜的至爱。只是当初骆志远在莫斯科警告霍尔金娜，她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食用这种高脂肪和高胆固醇的食物，鹅肝就是其中之一；自打那以后，霍尔金娜就很少再吃鹅肝了。

骆志远在一旁看着，见上了鹅肝，就低头向霍尔金娜低低道：“鹅肝你最好还是不要吃，对你的身体不好。”

霍尔金娜温柔地笑，尼娜低声回答：“志远，霍尔金娜已经不吃鹅肝和鱼子酱了，也戒了酒。其实她最近迷上了你们的华夏菜，最喜欢吃的就是饺子了。”

“饺子！”霍尔金娜笑着点头，比划了一下。

骆志远哦了一声，“中餐你能吃得惯，也还不错。”

三人交头接耳轻言细语，李学仁在对面望着，心里也高兴。此时此刻，骆志远跟霍尔金娜和尼娜越熟，市里领导越高兴。这意味着距离拿下这个大项目又近了一步。

不过，李学仁还是轻轻向骆志远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来，先让市长劳力致辞。

骆志远赶紧扯了扯霍尔金娜，正襟端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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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我的朋友骆志远

李学仁微笑：“劳市长，你说两句，咱们开席？”

劳力微笑着开始致辞：“好，人到齐了，咱们开席，我简单说两句。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安北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三百万人民，热烈欢迎霍尔金娜女士一行来我们安北考察投资环境，希望霍尔金娜女士能对我们安北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李学仁率先鼓掌，众人也就都鼓掌。

一番掌声过后，见尼娜为霍尔金娜翻译完，劳力又道：“我介绍一下安北市的基本情况……总而言之，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安北市的发展速度很快，驶上了快车道，近年来，我们推进招商引资，积极创造软硬件环境，热烈欢迎国内外客商落户安北，在安北这片热土上投资兴业，在创造企业自身效益的同时，也推动我们地区经济发展。”

劳力说到这里，顿了顿，给尼娜留出了翻译的时间。

尼娜柳眉一皱，劳力这番官话，给她带来了不小的翻译难度。她只能简单将大概意思翻译给霍尔金娜。可霍尔金娜根本不在乎，劳力这个市长说什么，对她来说不重要。

劳力笑了笑，“我们敞开怀抱，欢迎所有有意在安北创业的国内外朋友们，我建议，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对霍尔金娜女士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下面，请霍尔金娜女士致辞。”

霍尔金娜微笑着起身，向众人鞠躬致意。然后，她也没有坐下，径自站在那里竟然用中文开始发表演讲，尽管她的腔调有些生硬，更是磕磕绊绊语法运用上有点怪异，但毕竟还是坚持下来了，在场安北市的官员和朱强等省里下来的陪同人员都暗吃了一惊。

原来她懂中文？朱强的目光凝结起来。

“尊敬的劳市长先生，尊敬的李市长先生，尊敬的朱厅长先生，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非常感谢。对安北市，我早就有深刻的印象。是的，非常深刻的印象。这与我的朋友，骆志远先生，就是坐在这里的骆志远先生有关……”

“我的朋友骆志远先生……”这是霍尔金娜在致辞中翻来覆去重复的一句话，她说的越多，市长劳力和副市长李学仁以及副厅长朱强就一直在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骆志远，骆志远尴尬地苦笑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霍尔金娜也没有撒谎和虚构，他们确实是朋友，而且还是有过一次暧昧交集的朋友。

不管骆志远对霍尔金娜如何，但霍尔金娜对骆志远的这点念想却是实实在在的。

劳力与李学仁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眸中满是笑意。既然骆志远跟霍尔金娜这么熟、关系匪浅，那么，有骆志远的牵线搭桥，霍尔金娜在安北投资的可能性就变得很大了。

酒过三巡，骆志远出门去卫生间方便，市长劳力就跟了出去。

能跟市长大人并肩放水，这般毫无遮拦、毫无等级的近距离交流，对于骆志远来说尚属首次，颇有点受宠若惊了。

劳力今晚完全没有了市长的威严和架子，态度非常和蔼亲切：“志远同志，既然你跟霍尔金娜女士是朋友，那么，我就交给你一项任务。”

骆志远知道劳力要说什么，只得暗暗苦笑一声，转头望着劳力，故作恭谨道：“劳市长，请领导指示！”

“不是指示，你也不要当成指示来做，但一定要记在心上，竭尽全力去做。你也知道，霍尔金娜女士带来的这个投资项目，如果能放在咱们安北市，意义非常重大。毫不夸张地说，有了这个项目，今年市里的招商引资任务就完成了一小半。所以”劳力微笑着拍拍骆志远的肩膀：“所以，促成这个项目的投资，你肩上的责任重大哟。”

“只要你促成这个项目，市委市政府会给你记功。”劳力神色一肃：“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命令！也是邓书记的意思！”

骆志远轻叹一声：“劳市长，我尽量去办吧，但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把握。霍尔金娜虽然跟我是朋友，但事关她们企业的利益，我无法干涉他们的投资决定。”

劳力目光一凝：“不要跟我耍花枪，我看霍尔金娜女士很重视你们之间的友情当然了，只要你尽力，事情不成，咱们也不能强求。不过，我看希望还是很大的，努力吧，志远同志，我和邓书记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劳力就率先走出了卫生间，结束了这一场在卫生间里的密谈。

骆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他早就知道宴无好宴，自己来出席宴会，肯定要被市里领导砸上一项任务，别看劳力说得轻松，真要是项目拉不下来，恐怕市里领导也不会高兴。

从本心里说，骆志远并不希望霍尔金娜来安北投资落户。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他一个科级干部所能左右的了。从这一点来看，霍尔金娜的心机远非安娜能比。

她没有主动跟骆志远联系，而是暗示安北市官方出面，算是某种程度上给骆志远施加压力了。

晚宴后，送走了市长劳力、副市长李学仁和省外经贸厅副厅长朱强，骆志远与霍尔金娜和尼娜出了她们下榻的宾馆，沿着宾馆前面的红旗大街，信步而行，散散步。

热风拂面，霍尔金娜将肩上的披风取下，露出白皙而丰腴的肩头来，她穿着一件吊带的休闲长裙，脚上蹬一双白色旅游鞋，金发碧眼，前挺后翘，貌美如花风情万种，走在街面上很是引人注意，回头率颇高。

尼娜的打扮则显得含蓄了一些，t恤加牛仔裤，不过她的身材也不错。

安北市很少能见到外国人，所以行人往来大都向霍尔金娜两女投来好奇关注的一瞥，有些人甚至停下脚步窃窃私语，议论上几声。

就这样与两个金发美女在街上闲逛，骆志远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志远，我们去找安娜，一起喝酒聊天今天在你的地盘上，你要请客哟。”霍尔金娜用蹩脚的中文笑道，眸光中的狡黠一闪而逝。

她故意在晚宴上当着劳力和李学仁的面流露出某种强烈的投资意向，又口口声声以“骆志远的朋友”自居，其实是使了一点小心计。

她带来的这个投资项目，放在北方省或者江南省，本无所谓。她来华夏投资，无非是看中了华夏国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和广阔的市场前景既然如此，她就索性将这个项目放在骆志远身边，也好给自己创造与骆志远相处的机会。

霍尔金娜根本没有想太多、太复杂。她的心思很简单既然放不下，就干脆再努力尝试一下，她不奢望骆志远能接受她的感情，但她却一定要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她更看重过程，至于结果，两人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她并不看重。

这大概就是文化差异所产生的观念迥异吧。

当然，来华夏投资兴业，也与波罗涅夫家族企业开始转型有关。在俄国，石油寡头虽然势力深厚，垄断一国命脉，但在如今的俄国政体下，寡头经济面临着巨大的政治风险。

波罗涅夫是一个聪明人，用华夏人的话说就是“老谋深算”，他一方面听从俄国政府号召，将能源垄断的利益逐步向政府让渡，同时向国外转移个人资产和家族财富，他最近连续在美国投资办厂，基本上就是做长久打算；而另一方面，他开始推动西伯利亚石油集团转型升级，他还准备为企业更名为西伯利亚实业集团，准备放弃巨大的能源利益蛋糕，进军其他新兴经济市场。来华夏投资，就是他的全球战略布局之一。

后来的事实证明，波罗涅夫堪称英明睿智。与他平起平坐的另外两大能源寡头，几年后的下场都比较惨烈，只有他成功脱身，不但保住了大部分份额的财富，还继续活跃在俄国的政坛上。

骆志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对波罗涅夫的政治敏锐性暗暗佩服。1999年，俄国爆发严重的金融危机，卢布暴跌，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感觉。中产阶级失去了对政府的信任，人们疯狂地逃避卢布而追逐美元，并且梦想着早日移民他国。

俄国上下一致认为，引发俄危机的罪魁祸首，非操纵国民经济的寡头莫属。因此，铁腕总统甫一上台，就祭出重拳，严打寡头。一次电台采访中，记者问及寡头前途，铁腕总统严肃表示：“如果你问的是那些腐蚀或者帮助腐蚀权力，攫取金钱的人，那么没有这样一个寡头阶层存身的必要。”

他还公开警告：“有钱人不应当控制社会。寡头们不可以、也没有权力影响政府决策。如果有人不喜欢这样、如果有人已经习惯了无政府主义，那我很抱歉，他们必须遵守新的规则。”

铁腕总统决定向寡头发起致命一击。而波罗涅夫家族因为“未雨绸缪”，而逃过一劫。

日后，波罗涅夫虽然移居美国，但还是能渗透和影响俄国经济社会。从短期看，他失去了不少利益，但从长远来判断，他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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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霍尔金娜的条件

骆志远笑笑：“成，我请你们喝酒走，安娜的门诊就在前面，我们过去。”

骆志远当先行去。

霍尔金娜慵懒地伸了伸腰，笑吟吟地追了上去。尼娜有点无奈地紧随，心里却在暗暗认为霍尔金娜是在玩火，这样搞下去，不仅把自己陷进去，还会伤害到朋友谢婉婷。

但霍尔金娜的性格她最清楚不过了，既然她决定了的事情，无人可以改变。唯今之计，也只能期盼骆志远表里如一、定力深厚了。

但实际上，作为女人，尼娜对所有男人的“定力”都不抱太大的希望。

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安娜的门诊部。安娜早已关了门，等候在门口，见三人过来，也笑着迎上去与霍尔金娜和兄弟媳妇尼娜拥抱。

骆志远带三女去了安北市最大的一家夜总会，蹦了迪，又喝了一些啤酒，霍尔金娜玩得很高兴。不过，骆志远没有敢带三女停留太久，因为三女目标太大，已经在里面引起了一些小混混的觊觎，纷纷上前来搭讪。

深夜十二点，骆志远将霍尔金娜和尼娜送回宾馆，安娜干脆也准备留宿宾馆，与霍尔金娜抵足而眠。

骆志远将三女送到宾馆门口，就告辞离去。但没走两步远，霍尔金娜就追了上来。

“志远，你难道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霍尔金娜嘻嘻笑着，探手掠过自己的发梢，流露出无尽的异域风情。

骆志远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是这样，霍尔金娜，你真的要在我国投资办厂？是你的意思还是波罗涅夫先生的意思？”

“我的，也是我父亲的想法，当然也是公司董事会的……”霍尔金娜斟酌着字句，一时间也想不起用什么词汇来表达，思量片刻才吐出两个字来：“决定。”

见自己单独跟骆志远交流实在是有些障碍，霍尔金娜还是挥挥手把尼娜和安娜喊了过来。

“志远，霍尔金娜是说，波罗涅夫企业要在你们国内投资一个医药项目，计划投资金额是4900万美金。西伯利亚石油集团要进军华夏市场，这只是第一步，以后还会有大规模的资金进来，不仅是能源产业，还有新兴产业，她们都会参与。”尼娜翻译道。

骆志远认真凝望着霍尔金娜：“那么，能不能把项目放在我们安北市？我们市虽然是中等城市，但潜力巨大。而且我们正处在整个华北地区的中枢部位，交通发达，对于你们将来辐射整个华夏市场，有重要的价值。”

霍尔金娜笑了，冲尼娜说了两句。

尼娜无奈地笑：“志远，霍尔金娜说，放在你们市完全可以，但是她有一个条件。”

骆志远一皱眉：“尼娜，你告诉她，我们只是发出邀请，也会承诺给予最优惠的政策和扶持，但是，在商言商，是不是在安北投资，取决于她们的市场考虑。至于别的，就不用提了。”

尼娜苦笑一声，转头急急翻译过去。

其实霍尔金娜已经听懂了大半，闻言撅了撅嘴：“投资完全没有问题，其实对我们来说，这个项目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是问题，只要具备基本的投资环境。”

“我的条件是……”霍尔金娜凑在尼娜耳边耳语了两句，转身就走了，向宾馆的台阶奔跑而去，不多时就进了宾馆的大堂消失不见。

“志远，霍尔金娜的条件是希望你不要再回避她，拿她当朋友来相处，比如像对待安娜姐那样。”尼娜小声笑着：“这是她唯一的条件。”

骆志远一时语塞，而一旁的安娜也在不经意间脸上掠起两朵红霞，下意识地背过身去，不敢正视骆志远的眼神。

像对待安娜那样对待霍尔金娜……那就坏了。骆志远尴尬地迅速瞥了安娜一眼，然后干咳两声，挥挥手：“尼娜，安娜姐，你们赶紧去休息吧，我也得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还有个会要开，明天再见！”

其实骆志远跟安娜只有那一次的意乱情迷和越轨。自此之后，两人都紧锁心门，再无逾越雷池半步。而对于那一晚的旖旎和香艳，两人都刻意回避将之尘封心底。

只是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有些事情发生过，想要抹杀是不可能的。

骆志远匆忙而去，尼娜突然发现安娜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就下意识地张口问道：“安娜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酒喝得太多？”

安娜勉强笑着掩饰着自己的某种羞惭和复杂心绪，轻轻道：“嗯，酒喝得太多，走吧，尼娜，我们回去，别让霍尔金娜等急了。”

尼娜点头，扯起安娜的胳膊，两女挽着膀子并肩走向了宾馆。

“尼娜，霍尔金娜真的要在这里投资办厂？”

“是的，安娜姐，她带着项目来，肯定不是来旅游的。你也了解霍尔金娜，波罗涅夫家的人精明着呢，她当然是另有打算，只不过也肯定不会随便投资上项目。”

“她精明吗？我看她有点犯傻。”安娜撇撇嘴。

“也不能这么说，安娜姐。她的心思我懂，你未必能懂。”

安娜愕然：“我不懂？我太懂了！她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尼娜摇摇头，却也没有继续跟安娜辩论下去。有些事情，她是旁观者清，她这两年一直跟在霍尔金娜身边，对霍尔金娜的了解其实超过了安娜。

况且，人是会变的。安娜心目中的霍尔金娜还停留在大学期间和两年前。

其实，安娜自己又何尝没有变呢？她本是清冷的性子，可因为慢慢与骆志远的相处增多，早已改变了很多。而内心深处隐藏着的某种热情如火，也渐渐被牵引出来，那一夜与骆志远香艳的疯狂，堪称例证了。

安娜叹息着，跟上了尼娜。尼娜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安娜姐姐，你又何必替霍尔金娜和骆志远操心呢？这是她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作为朋友，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别的，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安娜愕然，尼娜的话让她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这是霍尔金娜和骆志远的事，如何处理，外人很难干预，也无法干预。

安北市市府一生活区。

市委书记邓宁临下了楼，沿着小区里的小花园散步。走到半路上，他就遇上了刚刚结束晚宴回来的市长劳力，以及副市长李学仁。三人住在一个楼上，只是邓宁临的家属大多数时间都留在省城，因为她在省城上班，只周末过来。

劳力的家属也在省城。最近劳力正在琢磨着把老婆调到安北市来，他这是在打长远考虑了。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接替邓宁临干安北市市委书记，几年的市长任期加至少一届五年的市委书记任期，他在安北起码还要呆七八年的时间，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常法。

“劳力同志，怎么样？”邓宁临挥挥手。

劳力笑着走过来：“邓书记，散步呢？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我出来溜达溜达，你们那边是一个怎么情况？”

“挺好，邓书记，我看现在的形势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这个项目留在市里，我有相当的把握了。”劳力微笑回答。

邓宁临哦了一声：“仔细说说。”

“骆志远可真是我们安北市的一颗福星，我看他跟外商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最起码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啊。原来，这是骆志远当初跟俄国人搞易货贸易时认识的朋友，据说还帮俄国石油寡头波罗涅夫看好了痛风，与波罗涅夫一家的关系很深。”

“邓书记，霍尔金娜再三强调，也向我们流露出很强的投资意图，邓书记，我已经把这事砸给了骆志远，要求他尽最大努力，争取把这个项目留下。”劳力娓娓道来。

邓宁临心里高兴，便朗声大笑起来：“好，很好。”

“老李，这事你就辛苦一下，具体牵牵头。你记着常催催骆志远，别让他不拿当回事。这个项目一旦能落地，对于我们安北市的经济发展，可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李学仁笑：“没问题，邓书记，我看小骆也是一个办实事的人，他做事牢靠，可以信赖。”

邓宁临嗯了一声，“骆志远的确是一个人才，虽然年轻，但很成熟稳重，远超同龄人。这个同志按照现在走下去，将来前途无量。”

劳力和李学仁连连点头，其实心里却还是感觉骆志远能力强是一方面，运气好也值得称道。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摊上，这种逆天的运气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邓宁临深知骆志远的真实背景。有这种红色的大背景存在，骆志远的能量再大，邓宁临都不吃惊，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这些，邓宁临不可能外泄。京城的骆家把第三代的骆志远隐姓埋名放在安北，从基层开始历练，严格要求，全方位锻炼，明显有深层次的培养意图。作为邓宁临来说，他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骆志远一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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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关系微妙

第二天，骆志远照常上班。

而霍尔金娜和尼娜一行则在市里的安排下，由副市长李学仁亲自带队陪同，考察市里的几个大企业，其中就有康桥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听说是骆志远一手创办的企业，从已经破产的国有自行车厂改制而来，霍尔金娜的兴趣很高，在这家公司停留的时间最长。

骆志远上午在镇里处理日常公务，下午则抽空继续去史家为杨柳针灸。

经过两次针灸，疗效渐渐起了。

针灸过程中，杨柳再次有了肢体和意识上的强烈反应，蔡琴欣喜若狂，激动地拥抱着骆志远，泣不成声，像一个孩子。

骆志远能理解一个母亲此时此刻的心态。这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遇上了一棵救命稻草，不抓住怎么成？肯定要死死抓住，绝处逢生啊！

慢慢地，蔡琴的情绪平缓下来，她抓住女儿杨柳冰冷的小手，连连道谢：“骆书记，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是杨柳和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啊！”

“蔡老师，您太客气，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的。好，今天的针灸就到这里，我看疗效不错，明天我再来。争取每天为杨柳针灸一次，坚持半月，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能慢慢恢复过来。”骆志远笑着向蔡琴点点头，离开。

下午，骆志远被市长劳力一个电话招到了市政府。

骆志远在秘书的引领下走进劳市长办公室的时候，不禁吓了一大跳。劳力的办公室里，竟然有三个市级层面的领导，市委副书记夏翔，副市长李学仁，更重要的是市委书记邓宁临也在。

除了这四位重量级的市领导之外，还有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安知儒，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

骆志远定了定神，笑着招呼道：“邓书记，劳市长，夏书记，李市长，安秘书长，唐秘书长，何主任……这么多领导在！”

安知儒向骆志远投过赞许的一瞥。

目前的骆志远，已经成功进入所有市级领导的视野，得到了一致的认可。这在官场上，是很少能出线的理想结果。因为一个年轻干部再怎么优秀，都不可能被所有人一致看好。而骆志远则因为先后几次做出“大事情”，对安北市的经济发展做出大贡献，成效摆在桌面上，给市领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今天早上，一向寡言少语很少称赞人的市委书记邓宁临，竟然当着安知儒的面对骆志远点名表扬，让安知儒非常意外。

前面姜老来市里考察调研的震动还没有完全平息，时隔不久，骆志远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竟然跟一个实力雄厚的俄国外商扯上关系，再次引起市里两位党政主要领导的关注，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骆志远将很快越过副县级的门槛，他的官场生涯发生重大的实质性的改变提升。

不越过副县的门槛，就不能称之为官员和领导干部。严格说起来，就算是乡镇实职，也还是小吏。官场上，官与吏差别太大了。

而邓宁临则神色沉稳地望着骆志远，目光却是柔和。

劳力笑了笑，摆摆手：“志远同志，你不要紧张，我和邓书记召集几个同志开了个碰头会，会开完，就把你喊过来，问问你那边的音讯。”

“对方怎么答复你的？”劳力直接问了下去。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平静道：“劳市长，她初步答应可以考虑在我们市里投资，但希望我们能给予一定的优惠政策，据我所知，有另外一个地区也已经向她们发出了橄榄枝，条件也很不错。”

劳力猛然一拍桌案，大喜道：“好，很好！邓书记，我说如何？志远同志是个办实事的人，这次又为市里立下了大功，我们该给他记功啊！”

邓宁临明显有些如释重负，他一向不苟言笑，但这一回却微笑了起来：“漂亮，小骆，办得不错。劳力同志，先不必忙着给他记功，还是趁热打铁把项目确定下来最好。”

“领导过奖了，我没有做什么。”骆志远笑笑，却又凝声道：“不过，我想向市领导请求……”

骆志远的话音未落，邓宁临就哈哈大笑：“劳力同志，看来又让你猜中了，这小子准备跟我们提条件了八成，是想把这个项目放在他们鹏程镇，是不是这样？小骆。”

劳力也笑了起来：“志远同志，是不是这样？”

骆志远嘿嘿笑了起来：“邓书记，劳市长，我是这样想的，我们现在正在推动镇里的乡镇企业转型升级，正好这个项目是高科技新项目，放在我们镇上，可以带动整个高科技产业的发展，还望领导成全啊！”

这是骆志远临时决定的事情。既然霍尔金娜的投资已成定局，那么，还不如将项目直接引进镇里，为自己对鹏程镇的新规划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有这么一个重大项目的入场，无疑会让鹏程镇的经济发展再上新水平、大台阶。

劳力和邓宁临相视一笑，劳力才道：“这也不是不可以。志远同志，我和邓书记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有本事把这个项目留下，那么，就放在你们鹏程镇！”

反正是市里的项目，放在哪里对劳力和邓宁临来说都是一样。

况且，两人是何等层面的领导，心里明镜儿似地，这位石油寡头之女、俄国首富家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如果要是愿意选择安北市，那必然是因为骆志远的缘故，只有骆志远全身心投入，这个项目才有可能成功落地。

所以，对于骆志远的这点请求，他们焉能不答应。

李学仁也笑着插话道：“小骆啊，既然邓书记和劳市长已经做出了重要指示，那你就贯彻落实去吧。只要项目能落地，放在哪里都不是问题。老唐，老何，你们做好思想准备，一旦小骆跟对方谈的差不多了，你们马上就跟进，务必要确保不出任何问题，对于外商的要求，只要不违背原则，都可以先答应下来！”

李学仁当着劳力和邓宁临的面这般表态，显然这也是两位主要领导的意思。言外之意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把这个项目留下来。

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连连点头答应。市府办是服务协调部门，经贸委是业务职能部门，两个部门通力合作，又有市主要领导的指示，这个项目只要达成共识，落地办理的速度会很快。

邓宁临突然向安知儒笑着挥挥手：“老安，市委办也跟进一下，配合市府把工作做好。”

安知儒默然应是。

劳力却是眉梢一挑，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虞。

项目建设和招商引资这是行政工作，由市政府出面协调，他这个市长亲自调度，已经足矣；市委办插什么手啊？市委办插手就意味着市委书记插手，邓宁临这还是要打压和制衡自己啊！一念及此，劳力心里就冷笑起来。

他到任之后，跟市委书记邓宁临表面上看起来配合紧密，关系也不错，但实际上，作为政府首脑，他一直不太甘心被邓宁临死死压制住。然而，市委书记是一把手，主持市里全面工作，政府在党委的领导下，劳力就是心有反弹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暗暗积蓄力量，培植自己的亲信，为日后接班打基础。

这一段时间，劳力已经渐渐在市里的干部配置领域有了自己的话语权，而在市委常委班子里，也拉拢到了相应的班底，隐隐可以与邓宁临分庭抗礼了。

邓宁临对此心知肚明，自然就随之加大了打压制衡的力度。

劳力心里不爽，但嘴上却笑着点头：“嗯，安秘书长，市委那边要多支持政府的工作，市府办有些协调不了的事，还是要你多费费心。”

劳力竟然还虚情假意地客气了几句，安知儒心里不安，当着邓宁临的面又不敢多言，只得陪着笑脸打着哈哈。

安知儒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虽然是邓宁临的心腹，但面对其他市领导时并不骄矜，很擅长处理好各种关系，像安知儒这种人，纵然是邓宁临调离安北市，他也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甚至，如果关系搞好了，市长劳力接班，他还能继续干市委办主任。

在官场上，真正的八面玲珑更像是一门艺术。而在这门必修课上，安知儒是一个高分者。左右逢源，拿捏得恰到好处。即获得了邓宁临的信任，又不至于因此得罪其他市领导，表现出极高的政治智慧。

在这一点上，骆志远从安知儒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获益终生。而后来，虽然安知儒的级别止步于副厅级，从安北市市委常委、秘书长的岗位上退下来，而彼时骆志远已是另外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级别和权力都不是安知儒能比，但骆志远却仍然将安知儒视为良师益友，原因就在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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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真实心态

劳力的话说得漂亮，但听在邓宁临耳朵里，却显得很矫情很虚伪。

邓宁临有些不屑一顾地扫了劳力一眼，心说老子还没有走呢，你就想翻天？这安北市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老子当厅级干部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处级干部，跟老子比手腕，你差得远呢。

邓宁临转头来望着骆志远，摆了摆手：“小骆，这一次你做得很好。抓紧去跟外商谈，要表现出我们市里的诚意来，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劳市长协调。或者，找我也行。知儒，这事我就交代给你了，这是当前咱们市里的一件大事好了，就谈到这里吧，我最近的腰似乎又有点问题，走，小骆，去我办公室给我针针灸！”

邓宁临起身大步离去。

他让骆志远给针灸是假，敲打劳力是真。骆志远是市委书记邓宁临的人，邓宁临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两人关系匪浅，这个市里人尽皆知。另外，骆志远的神医身份曝光后，他曾经为邓书记治好病的消息也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邓宁临这是在警告劳力，骆志远是他的人，骆志远牵线搭桥来的投资，自然也就离不开他的影子。市政府想要越俎代庖，劳力想要独享政绩，完全是痴人说梦。

骆志远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向市长劳力和副市长李学仁等领导道：“劳市长，那我过去了。”

劳力微笑：“去吧，我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抽空也来给我做个保健针灸。”

“行，领导什么时候有空，让市府办给我打电话就行。”骆志远看出了市委书记和市长大人之间微妙的矛盾气息，不敢过多停留，也转身走出了劳力的办公室。

他们这么一走，李学仁也就走了。只有唐雪松和何县临留了下来，两人是劳力的绝对心腹。

劳力脸上的笑容一敛，阴沉了下来。不过，阴沉的阴霾只片刻间就一扫而空，尽管如此，还是落入了唐雪松的眼睛。作为劳力身边的心腹下属，唐雪松太清楚劳力与邓宁临之间最近越来越紧张微妙的关系了其实也没有根本性的原则问题，无非就是权力之争。

劳力要树立个人威信，拓展个人权力体系，但邓宁临又不肯放权，一个要想出头，一个要打压，当然会有矛盾，且是不可调和的。

唐雪松观察着劳力的脸色小心翼翼说：“劳市长，您还有什么指示？要是没有什么指示，我和老何就去贯彻落实领导的指示精神了。”

劳力挥挥手：“这个项目很重要，老唐，老何，必须要抓紧抓好抓落实。跟骆志远保持联系畅通，他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另外，今天让学仁同志出面代表市里设宴招待外商，务必要让对方满意。”

唐雪松嗯了一声：“我马上去办理。”

“你们去忙吧，有事马上向我汇报。老何，经贸委要给我瞪起眼睛来，提高办事效率，如果能让外商跟市里签署框架合作协议是做好，如果暂时不能签，你们也要为后续做好准备。”

劳力淡淡道：“你们也看到了，邓书记对这个项目也是高度重视，如果办砸了，不要说你们，就是我，也很难向邓书记交代。去吧。”

唐雪松和何县临走了，劳力的脸色当即阴沉似水，恼火地猛然一拍桌案，发出砰地一声响。

对于邓宁临的强势和强权，他心里的不满是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这个市长，没有任何的自主权，邓宁临每时每刻都想要掌控，这让他如何能受得了。

可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他也无可奈何。放眼全省，邓宁临都是资格很深的正厅级实职干部，而且，他之前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在正厅级实职的岗位上已经干满了十年，受到省里主要领导的看重，如今在安北市更是如日中天。他要想跟邓宁临直接对抗，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好在他得到消息，邓宁临有可能要被升迁调离。只要邓宁临一走，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班，自此，安北市就跨入了劳力的时代。

这一点，他在省里的背景给了一定的承诺。只是官场之上风云诡谲，充满着无尽的变数，一天不被正式任命，就还存在任何不可预知的可能性呀。

骆志远去了邓宁临的办公室，给邓宁临针灸一次。他本来以为邓宁临跟自己有话要说，结果邓宁临从头至尾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他闲扯了几句家常。

骆志远郁闷离开，邓宁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当面问过骆志远的家事和背景，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他心里很清楚，骆志远在安北，对自己是一种机遇，但很多事心照不宣即可，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很没有意思了。

况且，邓宁临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领导干部，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敢于承担责任，为自己的政治生命负责。因此，他在任多年，从不搞面子工程和形象工程，每做任何一件事都考虑长效性，不愿意自己离任后被安北市的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娘。

他即将高升而去。省里主要领导私下里已经找他谈过话，省委已经向中央打了报告，推荐他出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一般而言，从地级市市委书记岗位上直升省委常委是不太现实的，先要在普通副省级的岗位上过渡一下，之所以作出这样的人事安排，与邓宁临正厅级岗位任职资历有关，也与他在安北的政绩，与前不久姜老来安北考察调研有关。

这也算是一种破格提拔吧。

当然，这事儿能不能成，还需要中央决策，省里只是推荐。但是，中央会尊重省里的推荐，尤其是省委秘书长这种为省委主要领导辅助的岗位，中央基本上会重视省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即便是否了省里的推荐，也会给予相应的补偿换言之，早已满足了提拔条件的邓宁临，纵然当不成省委常委，也会如愿跨过副省级的门槛。

干一个普通的副省长，或者副部级城市省城的市委书记，都有可能。

对于邓宁临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但只要他一天不走，安北市就轮不到劳力来说了算。这是邓宁临的真实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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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官不在大小

一大早，镇党政办就接到了市里和县里的通知，说今天上午副市长李学仁、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县经贸委主任何县临要陪同重要外商来镇里考察投资环境，县里两位主要领导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同时陪同，要求骆志远和高欣庆出面接待。

朱睢良和孟可根本不清楚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副市长李学仁下来，他们也不能不陪同。到了鹏程镇，两人才知道是一桩大事俄国石油寡头之女霍尔金娜，带来了一个总额为4900万美金的医药制造项目，要放在鹏程镇建设上马，不由狂喜。

骆志远和高欣庆陪着霍尔金娜一行人在镇里转了一圈，看了几家乡镇企业，霍尔金娜感觉还不错。事实上，她也没料到，骆志远工作的地方华夏国的一个小小的乡镇，经济的总量竟然丝毫不亚于一个小县了。

尤其是听说这个乡镇竟然拥有近百家大大小小的工厂，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的家乡俄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由此可见，改革开放后的华夏国，市场潜力是如何巨大。这意味着波罗涅夫作出抢占华夏市场并以此辐射远东的战略决策是多么地英明。

在这一点上，父女俩意见一致，只是霍尔金娜的决定包含着太多的个人情绪，而波罗涅夫则更理性和目光深邃。

骆志远和霍尔金娜、尼娜在前，李学仁这些市县官员则慢慢在后，一路相随。从潜水电泵厂出来，霍尔金娜有些感慨地望着骆志远用俄语道：“志远，你这里很不错，让我大开眼界，看来，我把这个项目放在你们这里，是非常正确的决定哟。”

尼娜翻译过去。

骆志远轻笑一声：“我们是全省的经济强镇，不过，企业虽然多，但都是传统工业企业，经济规模不大，将来随着市场形势的变化，如果不转型升级，其中的绝大多数企业都要被淘汰。”

霍尔金娜轻盈地转身笑着：“也未必吧，挺不错的，你们国家的发展让人惊讶。”

身后，朱睢良凑近李学仁恭谨笑道：“李市长，这位外商真的要把项目放在鹏程镇？”

李学仁压低声音点点头：“没错，这是一个大型项目，投资巨大，市里两位主要领导非常重视，责成我全程负责追踪这个项目朱睢良，项目放在你们县里，虽然是小骆同志争取来的，但也是市里对你们县里工作的认可，你们要全力配合项目落地。”

朱睢良大喜，连连点头：“那是，请市领导放心，我们县里一定竭尽全力！”

投资4900万美金的大项目，一旦落地，对于民兴县来说，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直接推动经济指标出现跨越式的暴涨。对于朱睢良来说，这堪称是天上掉馅饼，想都想不到。

又是骆志远啊……这小子的能量让人瞠目结舌。朱睢良跟李学仁说着话，心里是感慨万千又兴奋不已。

朱睢良向身后的县长孟可投过兴奋的一瞥。孟可同样非常兴奋，民兴县的经济发展已经处在了一个瓶颈上，缺乏强有力的项目来突破瓶颈，而这个项目来的正是时候，可谓是久旱逢甘雨。

“老孟，这个事必须要重视起来，我们回县里马上开常委会讨论，另外，你负责跟骆志远谈谈，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朱睢良说着，目光投射在前面的骆志远身上。

孟可点头：“我找他。不过，朱书记，市里对这个项目这么重视，会不会不让我们县里插手啊？”

孟可心里有点担忧。

朱睢良大咧咧地挥挥手：“市里重视是好事，但这个项目总是放在我们县里，市里还能撇过我们县，直接把手放下来？不会的，你放心就好。”

其实朱睢良的判断真是失误。一般情况下，市里不会越过县里插手过深，但特殊情况例外。

……

霍尔金娜和尼娜走进骆志远在镇里的办公室，不由皱了皱眉。对于霍尔金娜来说，眼前的这间办公室实在是太简陋，陈设简单还小不可言。

高欣庆在镇里的会议室陪着李学仁等市县官员说话寒暄，柳眉却暗暗皱着。霍尔金娜带来的这个项目，引起了市县领导的高度重视，但高欣庆却有些不以为然。尤其是她亲耳从尼娜口中得知，这是一个以牛磺酸制造加工为主的大型医药项目，心头更是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心理。

也是巧了，她的一个大学同学就在市里的新华医药厂工作，而她的母亲也曾经干过医药厂的副厂长，对医药项目她有很深的了解。

只是她心里虽有异议，但也不能当着市县领导的面说出来。不过，她暗暗决定，等送走这些“大菩萨”，一定要跟骆志远好好谈一次不是什么项目都可以引进镇里来的。

骆志远的办公室。

霍尔金娜随意端着茶杯，品着华夏式的清茶，笑吟吟道：“志远，在这里当一个小官有什么好的，不如你还是回去做你的企业，咱们合作，做一番大事业。”

尼娜为霍尔金娜翻译着，同时又笑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志远，我觉得霍尔金娜说得对，你放着自己的企业不管，来当一个小官，让人难以理解。”

骆志远向两女笑笑：“华夏有句古话，叫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对我来说，官不在大小，只要能做事、有事做、做成事就可以了。”

霍尔金娜耸耸肩：“不懂，真是搞不懂你。”

尼娜也笑着：“那就祝你以后步步高升，当上市长喽！”

尼娜对华夏的官员体系没有太深的了解，在她眼里，骆志远将来能当上一个市长就算是难能可贵了。

“呵呵。”骆志远一笑置之。他目标远大，但岂能跟尼娜和霍尔金娜谈论这些，就是谈了，她们也难以理解。

他跟两女又扯了一会，最终还是觉得将市县领导撂在会议室不太合适，就主动结束了跟霍尔金娜私下的朋友间的交谈相处。

根据李学仁的安排，县里中午设宴招待霍尔金娜一行。但霍尔金娜婉言谢绝了，她要求留在镇里吃饭。李学仁不好跟她唱反调，就临时安排鹏程镇接待。

镇里安排了工作餐，就在镇政府食堂。

尽管饮食简单，也没有西餐菜式，但霍尔金娜和尼娜的兴致还是很高，吃得很愉快，李学仁见她们不计较这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吃过午饭，霍尔金娜和尼娜一行才在市县官员的陪同下离开鹏程镇，离开的时候，霍尔金娜再三叮嘱骆志远晚上要去市里跟她们相聚，今晚霍尔金娜又约了安娜一起用餐。

朱睢良陪着市里领导和霍尔金娜一行离开，县长孟可却留了下来。

孟可笑笑，“志远同志，去你办公室，咱们谈谈。”

孟可要谈什么，骆志远心知肚明，县里无非是想分一杯羹，这也是正常心态可以理解。

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孟可没有客气，径自直接道：“志远同志，看来，这个项目落在鹏程镇已成定局，你这一次为县里经济发展再次做出了巨大贡献，引进了这么大的一个医药项目，我代表县里向你表示感谢。”

骆志远微笑：“孟县长，这是我应该做的。霍尔金娜来国内投资考察，也是偶然，不过既然她有意在我们北方省投资，如果我不竭力争取一下，将来肯定要后悔。”

“好！”孟可笑着：“你做得很好，你抓紧跟对方沟通，看看能不能争取让对方尽快落实项目落地，县委县政府会紧密配合你的工作。对此，朱书记也有表态，你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有事你直接向我或者朱书记汇报。”

骆志远眉梢一挑，他隐隐觉得孟可和朱睢良的热情过头了。大项目谁都喜欢，但问题是市里抓得这么紧，能轮到县里发号施令吗？骆志远很怀疑。

以骆志远对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的了解，这事儿县里八成会落个空。

当然，当着县长孟可的面，他可不能照实说，只能笑着答应下来，作出了自己在这种场合下应该作出的姿态。

孟可心满意足地乘车离开，骆志远和高欣庆两人为其送行。

望着孟可的黑色桑塔纳远去，骆志远挥了挥手，摇摇头。

站在他身边的高欣庆一直在默默地打量着他。以她女人的敏感和第六感，她觉得这位俄国石油寡头之女跟骆志远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最起码，那俄国女人对骆志远，明显有超越了友情的情怀。

霍尔金娜言谈举止间所透露出来的某种情愫，以及那眸光中的暧昧，都一一被细心的高欣庆感知。

“志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高欣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虽然并没有向骆志远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也深知骆志远这么优秀的年轻男子，身边不可能没有女子的环绕她自信也是出类拔萃万里挑一的女孩，但面对霍尔金娜这样一个俄国公主式的天之骄女，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头一次，她有些自惭形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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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醋意？

骆志远回头扫了高欣庆一眼，见其神色幽怨落寞，心里一动，却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为了盘活两家国有毛纺厂，去俄国进行易货贸易，无意中认识了尼娜，后来又认识了霍尔金娜。我给她父亲治过病，她也帮过我不少的忙。”

高欣庆哦了一声，伴随着骆志远回转镇政府大院，又低低道：“我看你们似乎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高欣庆的话里明显带出了几分醋意。

高欣庆对自己的这份特殊感觉，骆志远不是傻子，当然心知肚明。只是他知道自己跟她不太可能，同时也不愿意跟工作助手产生情感上的纠葛，这不利于工作。因此，他就一直在装糊涂，希望高欣庆自己能走出情感的束缚，处理好两人的关系。

他其实已经暗示过高欣庆自己已有未婚妻，但怎奈高欣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她的心思和打算，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骆志远听出高欣庆醋意十足，心头暗叹，脚步一滞，有心不予回答，但还是耐心解释着：“我和霍尔金娜只是普通朋友，真的。”

高欣庆柳眉一挑，好看而精致的嘴角上扬：“普通朋友？我看不像，我也是女人，我能看得出来，霍尔金娜对你感觉不一般。”

骆志远无奈地苦笑：“或许吧，但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高欣庆深深望着骆志远，再也没有说什么。

这种私密性的话题不宜多谈，毕竟涉及骆志远的个人，纵然是高欣庆也不能干涉过多，否则一定会让骆志远产生反感。

见高欣庆不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纠缠下去，骆志远如释重负。再说下去，很可能要破坏两人之间的融洽亲密的工作关系，与公与私都不好。

骆志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高欣庆也追了进去。

骆志远望着她，轻轻道：“还有事吗？”

“志远，我不同意在镇里上这个项目。”高欣庆毅然道。她没有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奔入主题。

骆志远愕然：“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志远，这种医药项目对环境的污染很严重，这会破坏我们镇的生态环境，给老百姓的生活带来巨大的隐患，我反对上这种项目。”高欣庆坐在了沙发上，声音虽然轻柔但很坚决。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欣庆，工业项目哪有不污染的？或多或少，都会有污染的。但是，除非我们不搞经济建设，否则的话，这是难以避免的。咱们镇里这么多乡镇企业，哪一个是百分百不污染的企业？没有吧？你还能因此将全部关停了他们？”

骆志远凝望着高欣庆，眸光复杂。

他认为高欣庆之所以反对上这个项目，纯属个人情绪作祟，一言以蔽之，还是在醋意影响了她的基本判断。

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天大的误会。

高欣庆固然吃醋，但在这个问题上，她持有的观点却与“醋意”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志远，这个项目跟我们镇里这些企业不一样……”高欣庆解释着，坚持着，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不耐烦地打断了：“欣庆，我们过后再沟通，这个事儿呢，一方面是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高度重视的项目，不是我们能干预的；另一方面，这么大的投资，落户镇里，对我们全年的工作是一个极大的推动，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我还要去市里办点事，过后再谈吧。”骆志远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临出门的时候，又撂下一句话：“欣庆，你再仔细想想，不要带有色眼镜和个人情绪去看待问题！”

“你！”高欣庆俏脸绯红羞恼地跺了跺脚，张张嘴却还是又闭上。她知道骆志远误会了自己，但这种误会却偏偏又很难去解释得清楚。

对于高欣庆的质疑和反对，骆志远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以为高欣庆在使女儿家的小性子，等她冷静下来，会做出正确判断的。他相信高欣庆不是普通的女干部，如果连这点心胸和视野都没有，两人今后也没法再合作共赢下去了。

骆志远返回市里，继续去给杨柳针灸。

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不能收手，不仅有对杨柳的承诺，还有对杨柳母亲蔡琴的承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柳生命的逝去而无动于衷。

他把车停在史家楼下，却发现了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就停在那里，这是史可仁的车，他心头一惊，心说难道史可仁已经出差回来了？提前回来了？

举报信他早已寄出，但纪委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安知儒这边，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来。这两天他一直在关注这个事。

他并不指望一封举报信就能把史可仁拉下马，但只要有关部门对史可仁展开调查，就能拖住史可仁，给骆志远给杨柳的治疗争取时间。若是杨柳很快醒转恢复意识，那么，有杨柳本人的指证，等待史可仁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

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骆志远所预计和期待的方向与轨迹发展。

其实，纪委已经收到了举报信，但职能部门往纪委分管领导那里报送，需要时间。而即便是到了分管副书记案头上，涉及一个县处级实职干部，纪委也会万分慎重，逐级向上报。

至于安知儒那边，则完全是因为霍尔金娜来投资的事情给耽搁下来。安知儒虽然收到了信，但暂时搁置下来，准备等忙完这件事再向邓宁临汇报。

骆志远在史家楼下踯躅了半天，一直拿不定主意，上不上楼。

脸色苍白的依旧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杨柳盈盈走来，身影似乎在随风摇摆。骆志远凝望着她，心头略有感慨。这个杨柳的气色越来越差，身影渐趋透明，这意味着他的治疗正在逐步见效。而最终，病床上的杨柳要想醒来，眼前这个就只能消散了。

“骆书记。”

“嗯，史可仁回来了吧？”骆志远问。

“回来了，那个禽兽……”杨柳紧紧抿着嘴唇，恨恨道：“怎么上天还不给他报应！”

“他没有对你不利吧……”

杨柳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他明显觉得很突然。他本来以为我是死路一条，冷不丁听说我有即将恢复健康，他当然是不安稳了……”

“举报的事儿……”杨柳期待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轻叹一声：“纪委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不过，急也急不得，这需要时间。你放心，纪委肯定会查的。”

“我已经等不及了……”杨柳神色哀伤地抬头望着绚烂的光线：“我感觉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或许就是今天，或许就是明天……骆书记，这一次相见可能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了。”

骆志远默然，心有戚戚焉。

杨柳突然嫣然一笑，只是笑容隐隐有些黯淡：“其实我应该高兴才是，只有我消散了，另外一个我才能恢复意识，我也想明白了，结束这种不人不鬼的生活，对我是一件好事。骆书记，谢谢你，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救命之恩！”

“如果有来世，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骆志远叹息着，向杨柳点点头，然后缓步向史家所在的楼上走去。

骆志远上了楼，开门的正是史可仁。

史可仁目光阴狠地望着骆志远，嘴角轻抽，没有让骆志远进门。

他出差回返，刚进家门，就从蔡琴那里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在骆志远的针灸治疗下，杨柳的情况大为好转，先后数次清醒过来意识有了短暂的恢复。昨天下午，蔡琴带杨柳去医院检查，医院上下为之惊叹，不过蔡琴没有细说，医院将之归功于母爱的奇迹。

一旦杨柳醒转，那就是史可仁的末日到了，所以，这对于史可仁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噩耗。

“你来干嘛？”史可仁低沉道。

骆志远笑笑：“我来给杨柳针灸。”

到了这个时候，骆志远也懒得再跟此人虚与委蛇。

史可仁冷笑一声，“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准备让杨柳住院治疗，你回去吧。”

骆志远耸了耸肩，突然大声喊了一声：“蔡老师！”

蔡琴闻声而出，见到骆志远，赶紧笑着招呼道：“骆书记，快请进，快请进！”

史可仁无奈之下，只好让开了身去，骆志远没有理会他，快步进门，直奔杨柳的卧房。

骆志远给杨柳施针的过程中，蔡琴守着，史可仁目光阴沉地站在门口张望着。

这一次施针，效果明显比前几次要好得多。起针的时候，杨柳醒转过来，虽然还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眸光流转，明显有了勃勃的生气。

蔡琴喜出望外，泪流满面。

而门口的史可仁目光则变得更阴沉。

骆志远见杨柳望着自己眼睛眨了眨，心头一动，难道她的意识已经归位，认出了自己？这么说来，另外一个杨柳……

骆志远下意识地回身四顾，果然身边空荡荡地没有任何踪迹，只是空气中隐隐散落着淡淡的幽香。

骆志远忍不住喟叹一声，心底慢慢弥荡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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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杨柳苏醒

杨柳的眼睛又眨了眨。

骆志远轻轻道：“蔡老师，麻烦你去帮我端一盆温水来。”

蔡琴抹干眼泪，应声而出。

骆志远掠向门口，见无史可仁的身影，就俯身下去压低声音道：“杨柳，是你吗？如果是你，请你眨眨眼。”

杨柳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而眼角则慢慢滑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

杨柳苍白干枯的嘴唇翕张着，抽动着，似是要说话，但却没有任何气力。

骆志远如释重负，他已经可以确定，另外一个杨柳已经消散，而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杨柳的苏醒。或者，消散的只是表象，而真正的内涵则是灵魂归位灵肉合一，终结吊诡的存在，恢复到了本原的状态。

骆志远慨然良久，才探手再次小心翼翼地为杨柳切脉。

杨柳的脉象依旧微弱，但却清晰流畅没有迟滞，这意味着杨柳自此彻底恢复了意识，只要加以康复治疗，她恢复语言功能和身体机能只是时间问题。

“骆书记……杨柳的身体……”蔡琴端来一盆温水，急急道。

骆志远抬头一笑：“蔡老师，可以确定，杨柳恢复有望了。她的意识已经恢复大半，语言功能和身体机能慢慢也会恢复，当然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其实骆志远没有说实话，因为杨柳已经彻底恢复了意识，不会再陷入昏迷状态中。但为了杨柳的安全，他刚才叮嘱杨柳暂时先伪装继续昏迷过去。

“真的吗？”蔡琴心神激荡，兴奋得差点端不住手上的脸盆，激动地面色涨红。

骆志远点点头：“当然是真的，蔡老师，杨柳必须要立刻转入医院进行系统治疗，我的针灸只是辅助，接下来，就需要医院来对她制定全面的康复计划，进行西医治疗。”

“你马上给医院打电话，让医院把杨柳接走！”骆志远坚决道。

蔡琴对于骆志远的话深信不疑，她马上就跑到客厅去打电话。而她一直处在兴奋的状态中，根本没有发觉史可仁脸色阴沉地几乎挂不住，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眸光凶狠。

蔡琴放下电话，回头冲史可仁兴奋道：“老史，杨柳有救了，真是要感谢骆书记，你抽空请人家吃个饭吧。”

史可仁勉强一笑，“行。杨柳情况到底咋样了？”

蔡琴笑：“这两天已经有过几次清醒，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我观察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还能流眼泪，明显说明骆书记的针灸有效果啊！”

两人的儿子史杰放学回来，听到父母的对话有些惊喜道：“妈妈，姐姐的病要好了嘛？”

蔡琴一把过去抱住史杰，欢喜道：“儿子，你姐姐有救了，我们遇上了一个神医，等你姐姐好了，我们全家去海南旅游。”

“好啊，妈妈，我去看看姐姐。”史杰撂下书包，跑去了杨柳的卧房。

史可仁坐在沙发上眼眸中闪过惶然的冷酷。此刻，他不禁后悔当初下手还不够狠，如果当时能狠心再从杨柳的身上碾过一次，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后患了。

也是这个骆志远多管闲事，狗日的混账东西！史可仁在心里暗暗咒骂着，对于骆志远的某种忌恨无与伦比，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他眸光一转，毒上心头。

但是如今蔡琴对杨柳看护很紧，他很难再下手。而且，在家里下手，将来如果被查出来，他很难摆脱嫌疑。其实他并不知道他开车撞杨柳已被杨柳知情，而他所担心的无非是自己试图强奸继女的丑行被暴露。

从杨柳上初中开始，他就对这个出落地亭亭玉立的继女产生了觊觎之心。而等杨柳大学毕业，这颗色心更是难以遏制。因此，他千方百计把杨柳安排进自己控制的系统内下属单位，同时极尽手段，或诱惑或威吓或用强，可惜一直没有得逞。

当晚，他本来以为杨柳已经死了，结果却被人救到了医院，变成了植物人。

见蔡琴和史杰进了杨柳的卧房，史可仁冷着脸进了书房，关紧门，打了一个电话。

他刚打完电话，蔡琴就推门进来，笑道：“老史，你帮我安排个车，我明天一早要带杨柳去医院，我已经跟医院说好了，从明天开始让杨柳住院，先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再说。”

“哪家医院？”史可仁皱眉道。

“人民医院。”

“用得着去人民医院？不如去我们的广电医院吧，我能说上话，也方便治疗。”史可仁勉强笑着建议。

蔡琴摇摇头：“算了，你们那破医院水平太差，我还是相信大医院！”

史可仁忍不住冷笑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的职工医院也是很不错的，只是基本的治疗，你怕什么？”

第二天上午。

市政府接待处会议室，霍尔金娜代表西伯利亚石油集团与安北市政府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协议规定，俄方将争取在两个月内资金到位，在民兴县鹏程镇投资建设大型医药基地，同时由安北方配合组建成立“安北远东制药有限公司”。

协议签订，投资尘埃落定。市政府专门为之召开新闻发布会，而开完发布会，霍尔金娜和尼娜一行离开安北市，准备返回莫斯科。

临上车之前，霍尔金娜紧握着骆志远的手，眸光轻柔而坚定：“志远，我很快会回来，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骆志远笑了笑：“我也希望你赶紧回来，最好是资金尽快到位，项目开始运转。我就不送你们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回到莫斯科，代我问候波罗涅夫先生！”

霍尔金娜贴身过来，当着副市长李学仁等市里送行官员的面，亲吻了骆志远的面颊。

霍尔金娜身材丰腴高挑，胸前极有料。她这么突然贴身过来以俄式礼节进行告别，骆志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胀鼓鼓的胸脯儿随着她身子的靠近而摩挲着骆志远的胸膛，骆志远心头泛起丝丝异样，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霍尔金娜意味深长地笑着，然后盈盈跳上了车，向众人挥手告别。

“rлю6люte6r！”霍尔金娜探出车窗来向骆志远呼喊着，坐在她身边的尼娜顿时脸色一僵，笑容变得极古怪。

骆志远无奈地挥了挥手，这句“我爱你”的俄语他还是能听懂的，但对于霍尔金娜的热情如火和大胆直白他只能苦笑置之。

送走了霍尔金娜，市里开始正式运作这个项目。而与此同时，民兴县县委也召开常委会，决定成立由县委书记朱睢良亲自担任组长，县长孟可担任副组长的项目建设领导小组，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运作。

虽然项目建设是放在鹏程镇，但只要县里出了面，基本上就没有鹏程镇什么事了。

骆志远在返回镇里的路上接到县委办通知，去列席这次县委常委会，在会上听到朱睢良和孟可大包大揽，指手画脚，县里直接插手将鹏程镇排挤在外，心里很是不爽。

但在这种层面的会议上，根本没有骆志远说话的份儿，他没有办法阻拦，也不可能阻拦，只得皱着眉头咬牙忍了下来。

“志远同志，你回去之后，马上召集你们党政班子成员开会，把县委常委会的决议精神传达下去，同时做好各项准备，顺利推进项目建设！”朱睢良向骆志远威严地点头。

骆志远心里暗暗冷笑，心说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县里就开始抢功了？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但嘴上，骆志远却点头答应下来：“好的，我们马上开会传达。”

县长孟可轻轻一笑：“这个项目事关重大，得到了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重视，县里，我和朱书记亲自抓，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向我或者朱书记汇报，如果我们协调不了，会向市里领导争取政策支持！”

骆志远郁闷地再次点头。

县委副书记时念波在一旁觉得很滑稽，心说这明明是人家骆志远争取来的项目，你们两位插手插得太深了吧？况且，这是市里领导钦定的市属重点项目，虽然是放在鹏程镇，但还是市里的项目，县里有没有资格管这个项目还是未知数呢。

时念波的预感并没有错。几乎是在县委召开常委会的同时，市委书记邓宁临也召集了临时市委常委会。而常委会的专项议题就是霍尔金娜带来的这个项目，为抓好这个项目，为保证项目顺利落地，市里早就动员起来了。

无论是邓宁临还是劳力，都不可能将如此重大项目的运作交给县里来做。朱睢良和孟可在这一点上，过于急切了。

他们利用县委的威权试图越俎代庖，但却忽视了这将会引起市领导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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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高欣庆与骆志远的争执

当天就有消息传出来。

在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指示下，市委常委会通过决议：市里成立项目工作领导小组，市长劳力亲自挂帅，分管副市长李学仁担任副组长，市委办主任安知儒，市府办主任唐雪松，市经贸委党委书记兼主任何县临任成员，何县临兼任项目筹建办公室主任，任命鹏程镇党委书记骆志远为项目筹建办公室常务副主任。

翌日一早，市委正式的红头文件就下达了。

这意味着项目虽然放在县里，但却还是市里直管的重大项目。同时，也暗示着，市里主要领导的意图还是在于，要把这个项目纳入未来安北市高新区的管控范围，没有民兴县的什么事儿。

而这种干部的配置，其实也为日后安北高新区领导班子干部的配置埋下了伏笔。何县临显然有可能成为即将挂牌成立的安北市高新区的管委会主任兼党工委书记，而骆志远将成为何县临的副手，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兼党工委副书记。由此，骆志远将解决副县级。当然，这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县委办将文件送给了朱睢良，朱睢良捏着文件，脸色阴晴不定。

市委文件一下达，相当于是推翻了昨日县委常委会的决议，他和孟可做了无用功。这倒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此事一旦传扬到市里，市里主要领导对他们的这种做法显然会产生不满。

县长孟可也见到了文件，孟可的表现更憋屈。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明明就建在县里，可偏偏县里却插不上手，这他娘的算是怎么回事？

迟疑半天，孟可还是羞恼地出了办公室，走向了朱睢良的办公室。见到孟可，朱睢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没有开腔。

“朱书记，看看这事儿闹的，市里也太……”孟可本想抱怨两句，却被朱睢良挥挥手给打断了：“老孟，市里领导的决策，我们别在背后说三道四了。不管这项目谁来管，只要放在县里来建设，我们县里就会受益。”

孟可苦笑：“朱书记，我看未必。我听说市里正在筹建安北高新区，有小道消息说，鹏程镇将要被划归高新区管辖，市里这样撇开我们县，是不是有这种意图？”

朱睢良默然。

他当然也听到了这种风声，只是一直没有得到确定。

孟可又道：“朱书记，你说这是不是骆志远那小子在背后搞鬼？要不然，市委怎么会直接任命他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参与这个项目的领导权？”

朱睢良心里暗道，你说的不无可能，但是没有证据，这种话还是不宜公开说。骆志远这小子跟市委邓书记关系密切，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我们两个也吃不了兜着走。

朱睢良想到这里就淡淡笑道：“算了，老孟，市委的决策，我们只能贯彻落实，只能接受。我们跟市里拧着干，也不现实。至于骆志远，市里让他参与这个项目，想必一方面是因为项目放在鹏程镇，另一方面是因为骆志远跟投资商熟悉吧？”

孟可眉梢一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却又扬手指着红头文件上何县临的名字，压低声音道：“朱书记，你看看这个，看出什么来没有？”

朱睢良讶然：“你的意思是？”

“朱书记，我听市里同志说，市委拟让何县临干未来高新区的一把手，这样看来，骆志远这个小子，似乎会成为何县临的副职，那么，一年后可能就要解决副县级了。”孟可小声道。

朱睢良倒吸一口凉气：“照你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可能啊。这个小子，升迁得倒是很快！这正科级才多长时间？坐火箭一般的速度啊！”

朱睢良与孟可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他们突然意识到，骆志远这个乡镇干部不久后就将与他们处在同一权力等次，心头不能不泛起一丝丝的嫉妒和不满，加剧了先前对骆志远的猜忌之心。

“领导信任和重用，这也正常。”朱睢良悻悻地打了个哈哈，挥挥手。

孟可长出了一口气，将头扭向了别处。

霍尔金娜代表俄国西伯利亚石油集团旗下的能源实业集团与安北市政府签订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后，然后返回京城从京城回国。双方约定，下月底（6月底）霍尔金娜将率正式的投资代表团重返安北，开始具体的合作和新公司组建，同时力争项目资金到位。

这是安北市首家外商独资企业，投资巨大，意义深远。市里主要领导高度重视，专门为这个项目召集有关部门和有关方面进行总调度会。

下午，骆志远召集鹏程镇党政班子联席会，讨论项目选址。市府办和经贸委、建委已经催办了好几次，要求最迟明天上午要把项目选址报告报上去，由市里组织论证。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与骆志远共同进退关系密切的镇长高欣庆，突然在会上发难，跟骆志远唱起了对台戏。而众人不知的是，在会前，骆志远和高欣庆已经有过一次强烈的争执。

骆志远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没料到高欣庆这么倔强，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

高欣庆声音激动地道：“骆书记，不是我跟你唱对台戏，而是这个项目实在是污染太严重，我从一开始就强烈反对上这个项目，但是你不听我的建议。”

骆志远苦笑：“高镇长，不是我不听你的建议，而是这个项目不是我们镇里能决定的事情，市委常委会上的决策，你我能推翻？市里下了死命令，我们镇里能不执行？”

高欣庆一扬脖子：“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应该据实向市里打报告，说明这个问题！污染这么厉害，给镇里群众造成潜在的健康隐患，我们作为基层干部，要为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负责任！”

“高镇长，发展经济上项目建企业，哪有不产生污染的？这是发展的代价，各地都难以避免，无法两全嘛。再说，这个项目究竟是不是存在污染，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事情。”骆志远耐心解释着，按捺住自己的火气。

高欣庆不肯让步，她凛然道：“骆书记，我要求对这个项目进行评估论证。”

“欣庆同志，你怎么这么倔强！”见高欣庆执意不松口，骆志远也有些恼火，拍起了桌子。

高欣庆心里掠过一丝黯然。她虽然对骆志远怀有异样的情感，但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还是想坚持原则，坚持自己的观点。在她看来，骆志远是为了要政绩，无视了这个项目污染的现实。

她一定要坚持到底，哪怕是因此跟骆志远伤了感情，也在所不惜。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镇里引进来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将来让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娘。她不愿意如此，也不愿意让骆志远背上这个骂名。

见两人争吵起来，镇里的领导都有些愕然。

唐根水犹豫了片刻，还是陪着笑脸插话道：“骆书记，我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骆志远定了定神，勉强一笑：“根水同志，你说。”

“骆书记，根据我的了解，原料药是整个医药产品中污染最严重的产业，现在我国的原料药主要是以生物发酵类工艺进行生产，生产原料药要消耗大量粮食、水、电等能源，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成为原料药结构的组成部分，大部分成为污水、废渣、废气。所以，产生污染是必然的。”唐根水慢条斯理地说着，又向高欣庆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先坐下来，慢慢谈。

高欣庆缓缓坐下，扭头过去。

“这个项目主要以生产牛磺酸为主，牛磺酸作为优良的表面活性剂，可用作表面活性剂及ph缓冲剂。此产品近来国外已用作萤光增白剂，而其中所使用的牛磺酸钠盐，在国外专业化装置生产成本高，而且十分昂贵。现在传统医药企业采用乙烷法工艺进行生产，可以降低成本，但这种工艺随之也带来了相当程度的高污染。”

唐根水笑了笑，“当然，污染也是可以防止和最大限度降低的，比如改良技术工艺，上马污水处理设备，确保污水实现稳定达标排放。因此，在我看来，这个项目不是说不能上，而是在上之前，就应该考虑如何降低和防止污染，要求投资商同时上环保工艺设备。”

“因此，我们应该建议市里对这个项目进行环保方面的调研论证，与投资商达成协议，务必要对方追加这方面的投资。”

唐根水赞成高欣庆的意见。

两人先后表达个人观点，骆志远就不能不重视了。

他并不懂医药制造工艺，也没有想到污染会这么严重，否则他一定不会同意上这种项目。如果是高欣庆一人坚持，那说明或许是个人观点差异，可唐根水也这么认为，只能证明污染是存在的，而且还是可预见的重度污染。

骆志远沉吟了片刻，挥挥手，沉声道：“既然两位都这么认为，那么，我们就尽快向市里打报告，我也会专门就这个问题向劳市长做工作汇报，散会吧！”

骆志远送算是听从了建议，算是从谏如流了。

高欣庆和唐根水松了一口气，从这一点上来看，骆志远的心胸气度确实超越了普通干部。要是搁别人，在班子会议上被两个副职“逼宫”，不恼羞成怒才怪。

而骆志远能正视问题，直面自己可能存在的决策失误，实属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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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守住本心

骆志远办公室门外。

高欣庆犹豫再三，叩门的手抬起又放下。为了这个项目污染的事情，她跟骆志远在会上据理力争，尽管她是出于公心，但无论如何，这是对骆志远这个一把手权威的挑战，事情过后，她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如果是其他的人，高欣庆或许也不会放在心上。但骆志远毕竟是她心仪的男子，她担心会因此在两人之间生出隔阂，就想来解释两句。但到了门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就踯躅不进。

她正在徘徊，唐根水也悄然而至。

唐根水看到高欣庆也有些尴尬，他苦笑一声，轻轻道：“高镇长，怎么不进？骆书记不在吗？”

高欣庆回头望着唐根水，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其实高欣庆没料到唐根水会站在自己这边。由此，她对唐根水的印象大好，觉得这人跟普通的干部不太一样，最起码处事公允，能本着一颗公心。不会因为对一把手权力的敬畏而放弃个人的原则，而这一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最起码在现在的鹏程镇党政领导班子成员中，大概也只有唐根水能为之了。

事实上，担心这个项目产生污染的人不仅仅是高欣庆和唐根水，比如还有管大军。但管大军却没有在会上主动阐述个人观点，保持了异样的沉默。

高欣庆无语摇头，转身而去。

唐根水转头望着高欣庆离去的背影，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经过这一遭，何止是高欣庆对唐根水的态度大变，唐根水对高欣庆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唐根水根本没料到第一个站出来据理力争的竟然是高欣庆，高欣庆素来对骆志远马首是瞻且怀有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愫，在镇里不是什么秘密，而正因如此，才显得高欣庆此番质疑更彰显个人风格。

而在某种程度上说，如果不是高欣庆第一个站出来，唐根水能不能、会不会站出来，他自己都很怀疑。正是高欣庆的质疑带给了唐根水一定的勇气，他才毅然投了反对票。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反对骆志远这个一把手的决定，还是对市委市政府决策的质疑，无疑是冒着一定的政治风险的。

唐根水在门口也是徘徊良久，最终也默然离去。

其实对两人的到来，骆志远早就察觉到，只是他没有吭声，继续盯着桌案上关于霍尔金娜医药项目的项目说明书，眉头紧锁。

基于对高欣庆和唐根水的了解，骆志远不得不重视两人提出的问题：这个项目，是不是真的具有严重污染的可能？

骆志远思虑良久，才拨通了京城的电话。

“婉婷，我给你传真过去的材料，你帮我找专家看过没有？”骆志远急急道。

谢婉婷似乎没料到骆志远会这么着急等消息，就讶然回答：“志远，这么急吗？”

骆志远嗯了一声：“我很急，婉婷，你抓紧去帮我咨询一下，我等你的电话。”

说完，骆志远就挂了电话。

他将项目说明书传真给了谢婉婷，请谢婉婷帮忙找京大的专家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像高欣庆和唐根水所言的那样，如果不是两人危言耸听，那么，他必须要重新考虑这个项目的可行性了。

骆志远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焦虑不安，等待着谢婉婷的答复。

这个项目投资巨大，对于鹏程镇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发展机遇。而另一方面，项目本身也得到了市里两位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如果一旦正视确实存在高污染，他也犯愁怎么去跟市里领导解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谢婉婷的电话就到了。

骆志远一把抓起电话道：“婉婷，是我。”

谢婉婷轻柔道：“志远，我找了林冠茹教授，这是我国医药工业领域的权威学者，也是中科院的院士，他的话应该可信。”

“林教授怎么说？”骆志远的声音急促。谢婉婷说的这个林冠茹，名气太大，他也知晓。

“林教授说，医药行业本身是高污染高耗能行业，污染指数超过其他工业行业。而你们这个项目，又是医药行业中的极容易产生污染的子项目，所以，志远，林教授说这种项目可以上，但必须要投入相应的资金去治污，从企业排污的源头抓起。”

谢婉婷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林教授也说了，污染归污染，也不能因此就对这种项目全盘否定。而事实上，其市场价值和社会效应都是巨大的，如果因为污染就抵制上此类项目，那么，今天医药工业和医疗科技水平的提升就不存在了。”

“这是一把双刃剑，就看你们怎么掌握好一个分寸了。”谢婉婷总结道。

其实林冠茹教授的原话并不是这样的，后面这一段完全是谢婉婷掺加了个人的观点。

林冠茹说，这种项目的污染辐射效应要在五年以后才能逐渐显现出来，但对于经济发展的推动力却是立竿见影的。林冠茹暗示说，现在有谁还会考虑得这么长远，骆志远不妨将这个难题留给后任来解决，以后随着社会的发展，治污水平会大幅提升，或许到那个时候，这就不是问题了。发展与污染是一对孪生兄弟，这是难以避免的发展代价。

但谢婉婷对林冠茹后面的话并不赞同，她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如此短视和不负责任，因此她自作主张“篡改”了林冠茹的话。

听了谢婉婷的话，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谢婉婷知道骆志远需要时间来思考，就悄悄挂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相信自己的男人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的担当和视野绝不局限于一时一地和个人的利益得失，他会做出正确抉择的。

骆志远慢慢扣了电话。

不能不说，此时此刻，他心里充满着郁闷和失望，谢婉婷的话直接让他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都荡然不存了。

怎么办？骆志远点燃一根烟，烦躁不安。

如果放弃，这意味着4900万美金的投资与鹏程镇擦肩而过。而即便是自己放弃，市里又怎么可能放弃？

可如果对潜在的污染隐患视而不见，他又难以面对自己的内心。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公无私的道德君子，但要让他为鹏程镇的老百姓埋下一个污染的定时炸弹而还要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他根本做不到。

这实际上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做事做官的底线了。

天渐渐黑了，镇里的干部都已下班回家，但骆志远的办公室还是灯火通明。高欣庆和唐根水离开镇里的时候，回头仰望，见骆志远的身影犹自站在窗前肃然不语，手里烟雾缭绕，忍不住轻叹一声，摇头叹息着各自离去。

两人心里清楚，骆志远正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

夜已经深了，骆志远还是没有走，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打开窗户，凝视着鹏程镇今晚浩瀚无垠的夜空，那夜空上的繁星点点让他心里震撼无比。

他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宁静和淡然。

片刻后，他打开门，走出门去，下了楼，沿着黑漆漆的夜路走向了镇里深处。

赵寒从办公室出来，慢慢跟了上去。其实今晚不是赵寒值班，他只是担心骆志远而没有离开。

骆志远走了十几分钟的夜路，在镇中心小学的门口停下。月光皎洁，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短短。他缓缓转过身来，向赵寒招招手。

赵寒笑着走了过去：“领导，散散步也挺好的，不过您还没有吃饭吧，走，我陪您去吃全羊吧，镇里刚开了一家全羊馆，味道还不错呢。”

骆志远挥挥手：“算了，没有什么胃口。”

“老赵，你怎么看这个项目？”骆志远淡淡道。

赵寒迟疑着小心翼翼观察着骆志远的脸色，低低道：“领导，其实上项目没有不污染的，如果都因为污染而不上项目，那么，就没有经济发展的今天了。其实我个人觉得，这不是我们一个乡镇要考虑的问题，大环境如此，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找一个平衡吧。”

骆志远哦了一声，转过头去。

平心而言，赵寒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总是带有些许逢迎的色彩，未必是赵寒的真实想法。

骆志远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轻叹一声：“老赵，我觉得吧，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本心，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要迷失方向。这个项目存在高污染的风险，我不能视而不见，应该感谢高镇长和唐镇长，他们的坚持让我看到了这一点。”

“最起码，我们应该向市里正式提出这个问题。”骆志远再次挥挥手：“你马上回镇里打报告，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李市长谈这个问题。”

赵寒犹豫了一下，“领导，这个项目是市里主要领导主抓的重点项目，我们这样做，是跟上头对着干，对领导的个人前途不利啊。”

骆志远知道赵寒是一番好意，他笑了笑，拍了拍赵寒的肩膀：“顾不得那么多了，走吧，老赵，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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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关于骆志远的绯闻

上午九点，骆志远独自一人离开了镇里，开车回市里。

高欣庆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凝望着骆志远开车离去，柳眉轻皱。唐根水也出来，站在她身后轻轻道：“高镇长，你说骆书记做出什么决定？”

高欣庆摇摇头，“不清楚。根水同志，此事还是到此为止吧，不管骆书记做出了什么决定，我们都只能服从组织决定了。”

高欣庆仔细想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过激了。这个项目貌似是骆志远引进来的，其实却由不得他做主。市里领导对此高度重视，这个项目的建设已成定局，不可逆转。纵然骆志远提出异议，市里也不会听。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骆志远左右为难呢？

高欣庆心里有点后悔。如果自己的坚持让骆志远处在了一种困境中，她又将不能原谅自己。

唐根水点点头：“是啊，高镇长，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接下来，还是个人服从组织吧。”

高欣庆幽幽一叹，转身回了办公室。她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赵寒跟唐根水的对话。

“赵主任，骆书记出门办事去了？”

“唐镇长，骆书记让我写了一个报告，提出了这个项目的高污染风险，他带着报告去市里找李市长汇报工作去了。”

“啊？是这样啊！”

“嗯，唐镇长，骆书记走之前跟我说，要我转告您和高镇长，他会尽力向市领导争取放弃这个项目，如果实在无法放弃，那就拒绝这个项目建在鹏程镇。骆书记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赵寒轻轻说着，望向唐根水的目光有些复杂。

唐根水嘴角轻抽，尴尬地摆了摆手，默然转身离开。

高欣庆闻言，心里更加懊悔不堪，郁闷地走进办公室关紧门，心里凌乱如麻。

骆志远开车进了市区，先去医院准备给杨柳针灸。

杨柳已经在母亲蔡琴的安排下住进了市人民医院，医院为杨柳做过全面检查后，发现杨柳已经彻底摆脱了植物人的无意识状态，震动不已。这是最近几年来医院最大的一桩事了，医院上下奔走相告，慨叹奇迹的诞生。

当然，没有人知道是骆志远妙手回春，而绝大多数的人都将之归功于母爱的无上能量。

本地媒体得到消息，有不少记者都赶来医院采访。杨柳的原单位市电视台也派出了记者过来，但统统被蔡琴挡驾拒绝。

骆志远提着一个花篮，伪装成探视病人的家属走进病区，在杨柳的病房外面被一个年轻妩媚的小护士拦住。

“你找谁？这里的病号不允许探视。”护士淡淡道。

骆志远笑了笑：“我是病人的朋友，麻烦你转告一下，我姓骆，病人家属一定会同意让我进去的。”

在骆志远说自己姓骆之前，护士并没有仔细看骆志远，但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地扫了骆志远的面孔一眼，当即惊讶道：“您是不是康桥集团的骆总？”

骆志远一怔，心说她怎么认识自己？他打量着眼前清秀的女护士，轻笑一声，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女护士的俏脸浮起两团红晕来，她有些兴奋地望着骆志远那张英挺儒雅的面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骆志远并不知情，其实她就是康桥集团副总冯国梁的妹妹冯兰。冯兰刚从卫校毕业分配在医院工作，在此之前，她经常去康桥集团找哥哥，见过骆志远几次，对于自家兄长的老板、安北市里数一数二的年轻俊彦，她的印象深刻。

见冯兰挡住自己的去路不吭一声，骆志远苦笑了一声：“护士小姐，我能不能进去啊？”

冯兰脸一红：“骆总，您稍等，我去问问病人的母亲同意不同意。”

尽管是意外遇上自己哥哥的大老板，但冯兰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她进了病房去征求蔡琴的意见，不成想，蔡琴喜出望外竟然亲自出门来迎接。望着骆志远跟蔡琴一起并肩走进病房，冯兰看得有些愣神。

另外一个护士康晓惠凑过来笑道：“兰兰，咋了？这位是谁啊，挺帅的，很有派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冯兰嘻嘻一笑：“当然。康晓惠，你真是好眼力，这位可是大人物，钻石王老五啊。”

康晓惠本来是随口说了一句，听冯兰这么认真，就好奇地追问道：“到底是谁啊？这么牛？”

“原先康桥集团的大老板，现在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骆志远。康晓惠，你骑的电动车，就是人家名下的企业生产的哟。”

康晓惠讶然：“原来是他啊，这么年轻，啧啧，真是想不到。没错，钻石王老五啊，听说他还未婚兰兰，你怎么认识他的？难道你小妮子动了春心了？”

冯兰俏脸绯红，掐了康晓惠一把：“康晓惠，你别瞎扯，乱说话。人家是什么人啊，怎么能看上我。我哥是康桥集团的副总呢，我认识他。”

康晓惠哦了一声，“他来看杨柳？”

“嗯。”

“杨柳母亲不是拒绝任何人探视嘛，连自家的亲戚都不让进，怎么就让这位进去了，八成啊，这位跟杨柳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是杨柳的男朋友哟。杨柳出车祸之前，可是市里有名的大美人！”

冯兰眼睛眨了眨：“或许是吧，有可能！”

其实两女不过是一番闲扯，但不成想，这话不知怎么地就传了出去，先是在医院传开，随后又传到了杨柳的原单位市电视台，最后竟然不胫而走，生生炮制出一场关于骆志远和杨柳的绯闻来当然，绯闻之所以传播这么快，与杨柳从植物人状态奇迹般渐渐恢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骆志远在医院停留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给杨柳针灸完之后，又嘱咐了蔡琴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他经过护士台的时候，向冯兰礼貌性地点头微笑。

冯兰赶紧起身来笑着打招呼：“骆总，我叫冯兰，我哥是冯国梁。”

如果冯兰不说这句话，骆志远也就跟她擦肩而过了。

“哦？你是老冯的妹妹啊？真是想不到，你在医院工作呐。”骆志远有点意外，再次深深打量着冯兰。

冯兰有点不好意思：“嗯，骆总，我卫校毕业分配在医院工作。”

“挺好的，你好。”冯国梁是康桥集团的重要高管，骆志远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听说是冯国梁的面子，他就主动伸手去跟冯兰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

骆志远离开医院，就开车向市政府驶去。

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自己如此隐蔽地来医院为杨柳针灸走了一趟，却引出一番无聊的绯闻来。等他从市政府回到镇里，这个小道消息已经传播到了鹏程镇而之所以这么快，也是因为偶然。

鹏程镇一个普通干部的妹妹在市电视台工作，她从同事口中听说了这事，因为涉及骆志远，就一个电话打给了在鹏程镇工作的哥哥，神神秘秘地说“你们骆书记是我们台美女主持人杨柳的男朋友”云云。

赵寒和王倩听说这个，突然想起那天骆志远去电视台打听杨柳的事儿，就半信半疑。

骆志远刚离开医院，史可仁就来了。他是杨柳的继父，护士当然不会拦他。

他进了医院，见蔡琴正在给依旧在昏睡不醒的杨柳擦拭脸庞，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他寝食难安，生怕杨柳清醒过来指控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暗暗打了多少阴狠毒辣的主意，只是杨柳在医院又有蔡琴昼夜守着，他难以下手。

“老蔡，杨柳怎么样了？”

蔡琴笑着回答：“老史，真是谢天谢地，上天开眼啊，让咱们遇上鹏程镇的骆书记，骆书记跟杨柳针灸了几次，大有效果，刚才医生说了，照这样下去，只要坚持每天让骆书记来给杨柳针灸一次，可能用不了多久杨柳就会彻底康复了。”

“其实她现在每天都有一阵意识清醒的时候，只是很短暂。医生说如果治疗得当，可能用不了一年，杨柳就病愈了。”

“老史，你去好好谢谢骆书记，多亏了人家啊！”

蔡琴的情绪非常激动，也有点兴奋。眼看着女儿即将恢复，作为母亲，她心里焉能不欢喜呢。

史可仁哦了一声：“我去找医生谈谈。至于骆志远我会好好感谢他的，你放心就是！”

史可仁说着，眼眸中掠过一丝阴毒和坚决。

蔡琴没有注意史可仁情绪的微妙变化，她也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其实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心狠手辣。

这就是所谓的人心隔肚皮，难测如海啊。

史可仁转身出了病房，去找主治医生。他必须要确定一些事，然后才能决定一些事。总而言之，对于史可仁来说，现在已经到了某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一旦让杨柳指控他昔日企图强奸她，纵然因为时日太久缺乏证据，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但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毁了他的仕途。

这个时候，史可仁还不知道，他对杨柳下毒手的事儿已经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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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遇袭

骆志远去了市政府，找上了分管副市长李学仁。

李学仁听完他的话，看了一眼以鹏程镇党委名义打上来的报告，不禁皱了皱眉，旋即微笑起来：“小骆，不要这么较真。上项目搞建设哪有不污染的？在过去的农耕时代，没有污染，但我们能回到那个时代吗？”

“汽车火车飞机产生能源消耗，也污染环境，但我们能放弃这些先进的交通工具，转而乘坐毛驴车？你愿意这么做吗？”

李学仁哈哈大笑，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产生污染是发展的代价，当然了，我们也要责成企业做好治污防污的准备。”

骆志远苦笑：“李市长，不是一般的污染，我咨询过京城的专家，专家说这种项目存在严重污染风险，将来治污的代价太大，严重影响老百姓的生存环境，我建议市里还是放弃这个项目。”

见骆志远还在坚持，李学仁有些不太高兴，但还是耐心做工作：“小骆啊，你还年轻，凡事考虑起来要灵活一点。同时，也不要太迷信什么专家的话，他们都是纸上谈兵！什么高污染风险？这项目还没有上，八字还没一撇，就冒出污染了？太扯！”

李学仁心道，放弃这个项目？你不是开玩笑吧。市里两位主要领导已经再三做出批示，市里也为此专门成立了工作组，还为此召开了常委会，专题调度会，你说放弃就放弃，这不是让邓宁临和劳力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吗？

骆志远摇摇头：“李市长，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请市里出面协调专家对这个项目进行论证，如果污染，我们鹏程镇拒绝这个项目建在镇里。”

李学仁的脸色沉了下去：“好了，你先回去，我会跟邓书记和劳市长说这事但是，小骆，我可要郑重地告诉你，在市里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你必须要服从组织决定，不能跟市里搞阳奉阴违，否则你后果自负！”

李学仁这话说得就有点严肃和严重了。

骆志远无语，默然起身告辞离去。

骆志远走后，李学仁有些恼火地挥了挥手，犹豫了片刻，还是亲自去了市长劳力的办公室。尽管骆志远的提议让他觉得很可笑、很不成熟，但考虑到骆志远是这个项目投资商霍尔金娜那边衡量投资的重要因素，李学仁还是不敢怠慢。

万一这小子不分轻重，搅黄了这个项目，他又该如何向劳力和邓宁临交代？

劳力正在看报纸，见李学仁脸色不好地走进来，就笑了笑道：“老李，有事？”

李学仁叹了口气：“劳市长，刚才骆志远这小子来找我，说远东制药这个项目具有高污染风险，他建议召开专家论证会，如果属实，建议市里放弃这个项目。还说，他们鹏程镇拒绝这个项目。”

劳力愕然：“怎么会这样？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戏？”

“谁知道这小子又犯了哪根筋。”李学仁耸耸肩。

劳力脸色阴沉着：“扯淡，这么大的项目说放弃就放弃，他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好了，他不愿意建在鹏程镇没有什么，好几个区县都在争取这个项目，希望他不要后悔就是了。”劳力挥挥手。

李学仁苦笑了一声：“劳市长，我就怕俄国人那边不好对付啊，万一那边不同意呢？”

劳力恼火地一拍桌子：“老李，你亲自再去跟他谈一谈，说严肃一点，就说这是命令，组织决定，他必须要服从！”

李学仁无奈地点头答应。

下午，李学仁专门又把骆志远找到市里来，跟他谈，转达了市长劳力的严肃态度。迫于压力，骆志远只得退让一步，向市里提出了两点要求：第一，要求进行专家论证，讨论项目建设的可行性，究竟放在何处才能尽最大可能地避免中长期污染，不影响老百姓生产生活；第二，要求俄方同步上马环保治理设备，投巨资进行治理，否则不能上马。

征求了市长劳力的意见后，李学仁勉强同意了骆志远的建议。

骆志远当天下午又跟市府办主任唐雪松和经贸委主任何县临谈专家论证会的事情，到了傍晚时分才开车往镇里赶。

夜幕低垂，骆志远开车行驶到民兴县城与鹏程镇结合部处正准备拐上乡镇公路时，车前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来，站在马路中央挥舞着手臂。

骆志远将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见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因为光线昏暗，这人的面貌看不太清楚。这人凑过来，笑嘻嘻道：“哥们，搭个顺风车可以吗？”

骆志远皱了皱眉：“你去哪？”

“去鹏程镇，行个方便吧，哥们，这么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打车也打不到。”

骆志远也没有多想，就摆摆手道：“你上车吧。”

壮汉哈哈一笑，“谢了，哥们。”

突然，壮汉猛然一拉骆志远的车门，拽住骆志远的胳膊将他拖了下来。

错愕之间，路边的黑影地里又窜上2个身影来，骆志远发觉一道光亮向他砍了过来，急切间奋力挣脱壮汉的拉扯，就地一个翻滚，避过了必杀的一刀。

三个歹徒围拢过来，手里都持着明晃晃的尖刀。

骆志远大吃一惊，知道自己遇上了劫匪。

尽管他身手不凡，但奈何好汉架不住人多，歹徒人多势众，挥舞着尖刀疯狂得砍将下来，骆志远躲闪不及，还是挨了一刀。

这一刀被砍在肩膀上，入肉三分。一阵刺痛传来，骆志远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踹飞挥刀的壮汉，又忍痛弯腰避过了另外一个歹徒的刀光。

他俯身随手摸起路边的一块石头，挥手间用力砸在身后一个歹徒的额头上，歹徒尖叫一声，手里的尖刀松开，当啷一声落地，捂着血流满面的额头瘫倒在地。

这一切描述起来慢，但其实电光石火间。骆志远捡起歹徒掉落的尖刀，与另外两个歹徒对峙着。两个歹徒恶狠狠地一左一右猛冲过来，骆志远咬了咬牙，一个转身，从两人的缝隙间奔过去，而同时尖刀左甩，正中左边歹徒的小腹部。

两个歹徒负伤到底，剩下的壮汉色厉内荏地咆哮着，却是直往后退。

他本来以为骆志远是政府干部，一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很好拿下，岂料骆志远如此神勇，一斗三还占了上风。

骆志远肩头的伤口处血迹不断渗出，整个半截身子都沁满了血痕，顺着衣襟滴落下来，看上去甚是渗人。

“撤啊！”壮汉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受伤的两个同伙，转身撒丫子就跑，很快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夜幕中。而这个时候，额头受伤的歹徒也从地上撑起身子，拉了拉小腹中刀的同伙，见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也就踉跄着自顾逃去。

骆志远如释重负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赶紧捂住自己的伤口，靠在了车上，喘了口气。

鹏程镇派出所所长陈彬带着三个民警风驰电掣而来，镇里值班的干部也带车赶过来，把骆志远送到了县医院施救。

陈彬不敢怠慢，立即向县局通报案情。而与此同时，镇政府也向县委县府进行了汇报。

党政领导干部遇袭重伤，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县里也不能压住，直接向市里汇报。市长劳力晚上正在家里看电视剧，突然接到市府办的电话，也是震惊。

市里上下为之震动。

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同时作出批示，要求市局和县局成立联合的专案组，限期破案。

骆志远虽然被砍伤，但实际上伤情并不是很重。而现场派出所还抓获了一名受伤倒地不起的歹徒，有了这条线索，在市里主要领导的压力下，破案其实并不难。专案组顺藤摸瓜，很快就查清了市广电局局长史可仁涉案的蛛丝马迹。

本来以为是一场寻常和偶然发生的抢劫案，但结果却成了党政领导干部雇凶杀人案，主谋竟然是市里实职的县处级干部，专案组不敢怠慢，立即秘密向政法委领导和市委领导报告。

邓宁临当场震怒，拍起了桌子。

这对于安北市官场而言，无疑是一次丑闻了。邓宁临召集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本案，常委会很快达成决议，责成专案组立即将涉案的史可仁控制住，继续往深里挖案情。一旦查清真相，严惩不贷。

骆志远得知这个消息，也有些意外。史可仁为什么要对他下手，他心里洞若观火，但此人竟然这般丧心病狂却是出乎他的判断。

不过，骆志远却没有对专案组的人说明实情，他相信专案组很快就能查出真相来，自己说不说并不重要了。

因为史可仁涉案，市纪委那边这才将收到有人举报的事儿向市委领导汇报，邓宁临恼火之下，怒斥市纪委玩忽职守，要求市纪委立即进行查证。

其实举报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线索很明确。市纪委和专案组很快从史可仁的家里和办公室里发现了其人贪腐的确凿证据，立即宣布对其拘捕。

史可仁由此宣告落马，被绳之以法。但他为什么雇凶行刺骆志远，却还是一个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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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女警

骆志远平躺在病床上，安娜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着小米粥。

病房门一开，高欣庆、魏艳秋、唐根水、赵寒和王倩几个镇里的干部走进来，见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在照料骆志远，高欣庆有些愕然。

不过，她马上就想起，这应该就是骆志远以前跟她提过的学医的安娜了，也是他母亲穆青的干女儿。

高欣庆忧心忡忡地走过去，急急道：“志远，你身体不要紧吧？”

“骆书记，我们来看你来了。”

骆志远向高欣庆苦笑了一声，微微点头：“我没事，一点小伤，大家别担心。”

安娜扫了高欣庆等人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放下手里的饭盒，走出病房去打水。骆志远在安北没有什么亲属，安娜算是最亲密的人，她当然要来病房照顾骆志远。

安娜本来要打电话跟京城通气，但被骆志远拦住了。骆志远不想让父母和谢婉婷担心，同时唯恐此事引起骆老和谢老的震怒，无意中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安娜从水房打了一壶热水回来，见高欣庆几个人还围拢在骆志远周围说个不停，就皱了皱眉头轻轻道：“他需要休息静养，你们还是走吧。”

高欣庆等人无奈，只得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高欣庆提出让王倩留下照顾骆志远，骆志远笑了笑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的伤不是很要紧，在医院呆两天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医院这边，有安娜姐在就可以了，镇里现在工作忙，同志们该干嘛干嘛，不用考虑我！”

高欣庆知道让王倩留下照顾骆志远，男女有别又是领导和女下属，实在不方便，还要避避嫌疑，也就没有坚持。其实她心痛如绞，恨不能自己留下亲自照料，但是，作为鹏程镇镇长，她又不能不考虑影响。

一旦传扬出鹏程镇女镇长跟男书记有暧昧关系的传闻来，恐怕对谁都不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高欣庆才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情感，没有表达出来。

高欣庆向安娜微笑点头致意：“麻烦你了，安娜小姐。”

安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高欣庆一怔，轻轻一笑：“拜托你了，走吧，同志们，让骆书记安心养病，好好休息，我们先回！”

安娜回头向骆志远投过温柔的一瞥，径自又俯身下去，用毛巾为骆志远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动作轻柔而专注。

高欣庆目光复杂地带着众人离开病房，在走廊里遇上了专案组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多岁。男的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马龙，女的是专案组的女警小赵。

马龙和小赵走进病房，两人已经来过两次医院，跟骆志远也不陌生了。

“骆书记，身体好点没有？”马龙笑着招呼道。

骆志远笑：“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马大队，小赵，你们来了。”

马龙坐在病床边缘，小赵则笑吟吟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打开了自己的记录本。马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骆书记，不好意思啊，为了案情进展，不得不再次来打扰你养伤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请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向两位汇报。”

马龙点点头，肃然问道：“骆书记，你跟史可仁认识吗？可有什么私人恩怨？”

“认识，打过两次交道。但谈不上很熟。至于私人恩怨，应该没有吧。”骆志远如实回答。他跟史可仁显然没有私人恩怨，史可仁之所以向他下手，无非是因为他为杨柳针灸治好了她，威胁到了史可仁。

马龙沉默了一下，他觉得骆志远没有说实话，他不相信如果没有私人恩怨，史可仁会雇凶杀人。这该是多大的仇恨，才能促使一个县处级官员如此疯狂呢？

骆志远扫了两人一眼，见此情状，他就知道专案组还没有撬开史可仁的嘴巴。

直到现在，史可仁肯定还存在一定的侥幸心理。贪腐罪名，顶多判几年就出来了，但如果供认雇凶杀人，还要牵扯出一年前的案子，他就是死路一条了，同时还要因为试图强奸继女而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女警小赵心直口快：“骆书记，我有个话说了您别介意。现在，史可仁贪腐的证据确凿，可以定罪了，但他雇人行凶却暂时没有查出直接的证据如果骆书记不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专案组也没法把案子办结，骆书记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骆志远默然片刻。

他沉吟半响，心里明白，专案组如果从别的头绪下手也或许能查出眉目来，但受市里领导的破案压力，他们就选择了从自己这里下手，无疑，自己作为苦主史可仁不会无缘无故雇人行凶，如果自己配合，专案组很快就能结案。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杨柳案情的事儿太灵异，骆志远没法开口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遇上了一个以灵魂体存在的杨柳，然后从杨柳口中知道了史可仁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然后再为杨柳治病，最终引起了史可仁的杀机。

这种话说出口来，搞不好公安局的人会认为他精神错乱出了问题，也不可能作为证据和证言。

女警小赵又逼问道：“骆书记，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骆志远抬头望着眼前的这位女警，见其清秀的面孔上流露出些许怀疑的神情，不由苦笑一声，轻轻道：“两位，我跟史可仁肯定是没有私人恩怨的，他为什么要雇人向我下手，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赵柳眉一挑，话锋一转道：“骆书记，你认识史可仁的继女也就是市电视台的主持人杨柳吗？”

骆志远皱了皱眉，小赵这种先入为主带有某种怀疑的态度让他感觉不对劲。

小赵顿时目光暧昧地望着骆志远，她也听说过骆志远是杨柳男朋友的传言，她之所以拖着马龙再次来找骆志远谈，就基于此。她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心说你不说实话我们也能调查出来，还不如老老实实说实话。

“杨柳怎么了？据我所知，她一年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现在刚刚有了好转的迹象，还在医院进行治疗”

“呵呵，骆书记，我听说您跟杨柳是男女朋友关系？”

咳咳！

骆志远意识到女警的声音有些暧昧，就清了清嗓子淡淡道：“这都是一些无聊无耻的传言，小赵同志还能相信这种谣言？我跟杨柳并不认识，更没有你说的那种关系，好了，我言尽于此，两位请便吧，我有点累了。”

骆志远说完，就闭上了嘴，开始闭目养神。

骆志远有些厌烦了。他本来想说点实情，给专案组破案提供帮助，但女警小赵这种拐弯抹角的怀疑态度和话里话外的“指桑骂槐”，让他心里很不满，就拒绝再谈了。

小赵很不甘心，正要张嘴继续追问，却被马龙给止住了。

骆志远的身份毕竟不一般，是基层的党政领导干部，又是市里领导看重的后备年轻干部，就算是因为破案，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跟骆志远闹翻。

安娜冷冷道：“你们走吧，他需要休息。”

马龙拖着小赵离去，小赵皱着柳眉出了病房后跺跺脚道：“马大队，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有问完呢？再说了，我们大老远跑一趟来，什么头绪都没有问出来，不是白白耽误时间呐。市里领导可是给了限期破案的命令！”

“你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什么的。”马龙苦笑：“他身份不一般，咱们不能硬来！再说了，他还是受害者，不是我们的嫌疑对象，你要注意方式方法！”

小赵撇了撇嘴：“马大队，他肯定没有说实话。你想想看，史可仁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向他下手？我们在史可仁和那个小混混身上消耗时间，不如从他这一头下手，简单明了啊！只要他配合，线索和证据就有了！”

“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排斥我们的调查？这明明是为他出气，他这种态度很奇怪……”小赵又嘟囔道。

马龙皱了皱眉：“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们再去查查别的，这事儿过后再说！”

马龙见有两个护士走过来，就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小赵，走了！”

小赵迟疑了一下，追了上去：“马大队，要不然我们去查查骆志远的社会关系，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马龙点点头：“也好，去查查！”

来的是护士冯兰和康晓惠。冯兰本不是这个病区的护士，但听说骆志远被人砍伤住院，就主动过来探视。她蹑手蹑脚地站在病房门口瞅了瞅，见果然是骆志远卧在床上，也没有进门，就扭头回到护士站，用护士站的电话给自己哥哥冯国梁打了电话。

冯兰的想法很简单，大老板住院，作为下属的冯国梁怎能不来医院探视一番呢？

但电话却没有打通，因为这个时候，冯国梁陪着唐晓岚去了香港，与朱迪进行合作谈判。

唐晓岚意图借这个机会进军香港市场，同时在香港资本市场实现上市，对此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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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闪烁其词

马龙和女警小赵离开，骆志远刚要迷糊一会，李学仁的秘书提前赶到了医院，通知他，李学仁和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以及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受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的委托，马上要来医院探视他。

骆志远一怔，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一个乡镇科级干部，副市长李学仁带着市府办负责人和县经贸委负责人何县临亲自来医院探视，无疑是给足了他面子。同时，也彰显出他在市委邓书记和劳力市长心目中的重要位置。

最起码，在俄国人的这个项目落地之前，他的地位还是挺重要的。

不多时，李学仁果然带着唐雪松和何县临来了，同时来的竟然还有民兴县的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

李学仁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医院病房大楼，医院的领导赶紧出来迎接。一群官员沿着走廊慢慢走过来，几个护士站在一旁望着骆志远的病房处，冯国梁的妹妹冯兰和护士康晓惠在一旁窃窃私语，眸光中偶尔闪过艳羡的光彩。

尽管医生再三强调骆志远暂时不能下床，但副市长大人和这么多县处级领导干部过来，骆志远怎敢老神在在地躺在病床上，他撑着身子起身在安娜的搀扶下迎出了病房门口。

他的受伤部位是左肩，巴扎后上了夹板固定，倒也对他的行动不构成太大的影响。

李学仁讶然，赶紧笑着大步走过去挥挥手道：“小骆，你怎么起来了，赶紧回去躺下休息，快点护士，赶紧让他回去！”

骆志远轻轻一笑：“李市长，诸位领导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我，我怎么承受得起哟？”

唐雪松朗声一笑：“志远同志，李市长受邓书记和劳市长的委托，亲自带几个来医院看看你，希望你早日康复，好继续回去工作！远东医药项目的运作正处在一个关键阶段，有很多事还需要你挑起来！”

“唐秘书长，我只是一点小伤，不要紧。我在医院观察两天，只要情况不恶化，我就出院回去工作。”骆志远因为肩膀受伤，不能跟众人握手，只得挨个微笑致意。

朱睢良和孟可走过来，骆志远上前一步：“朱书记，孟县长，两位领导也来了，实在是让我汗颜！”

朱睢良耸耸肩：“志远同志，你被人袭击受伤，我和老孟都感觉非常痛心！现在县公安局正在配合市局专案组尽快破案，你放心，一定会将凶手早日缉拿归案，给你一个交代！”

孟可也笑笑：“你身体不要紧吧？志远同志，赶紧回去躺下！”

李学仁带着一群官员挤进了病房，病房本来挺宽敞，但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就显得很拥挤狭小。

安娜走了出去，这么多官员在场，她感觉很不自在。

李学仁惊讶的目光从她的身影上掠过，微笑道：“小骆，这位是？”

“李市长，她叫安娜，是从莫斯科医科大学来国内研修的留学生，正在攻读医科硕士，她对中医和针灸很感兴趣，就来安北跟我学习一段时间的针灸算是我的学生吧。”骆志远随意解释了几句，却没有解释得太深。

李学仁讶然：“俄国人？”

“嗯，是俄国人，莫斯科医科大学毕业，莫斯科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医生。”骆志远笑了笑，“安娜跟霍尔金娜是大学同学，我跟霍尔金娜认识，也是出自安娜的介绍。”

李学仁目光一凝：“原来是这样，难怪。”

唐雪松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志远同志竟然收了一个洋学生，实在是给我们的中医争气哟！”

何县临在唐雪松后面笑着也插话：“志远，你这两天在医院好好养病，我正按照李市长的指示，协调组织市里省里的有关专家召开专题项目论证会，对项目避免污染提出可行性建议论证会拟在三天后在鹏程镇举行，你要是身体无碍的话，也要到会参加一下！”

骆志远嗯了一声：“没问题，何主任，我估摸着三天后就可以出院了，这是外伤，不要紧的，定期回来换药就是了！”

……

李学仁带市县官员来医院探视骆志远的时候，专案组的马龙和女警小赵去了同在一家医院病房大楼上的杨柳的病房。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找蔡琴谈过一次。

马龙敲开病房的门，杨柳依旧在沉睡着，不过她现在的脸色已经红润而充满着生机，不像过去那样煞白而无血色了。杨柳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完整的意识，每天清醒的时间超过了四个小时，而在医院的系统康复治疗下，她的语言功能和身体机能都在慢慢恢复之中。如果不出意外，顶多再有一个月，她就可以出院恢复如常了。

杨柳的母亲蔡琴的脸色很憔悴，她伏在女儿的病床边缘，两眼无神而哀伤。

女儿的病刚有好转，丈夫史可仁又因为贪腐问题被抓，对她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此刻，蔡琴并不知道史可仁还有雇凶伤人的犯罪事实，同时还是自己女儿成为植物人卧床一年险遭不测的罪魁祸首。

她也不知，拯救女儿杨柳的恩人骆志远，现在也躺在这家医院的病床上。

见马龙和小赵进门，蔡琴疲倦地起身来勉强一笑，却没有吭声。

“蔡老师，我们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马龙向女警小赵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让小赵开口询问。同为女同志，容易打开突破口。

蔡琴幽幽一叹：“史可仁的事，我一概不知，这么多年了，他工作上的事情从来不让我过问，我也从不关心。所以，他是贪污也好，受贿也罢，我什么都不知情，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贿赂。”

蔡琴没有撒谎。史可仁个性强势，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单位，都容不得别人插手，对史可仁的事，蔡琴基本上都是一片空白。而家里的财政大权，也是掌握在史可仁手里，除了自己的工资之外，蔡琴连家里有多少存款都不甚了了。

马龙和小赵交换了一个眼神。

专案组已经对史可仁和蔡琴展开了相关周密细致的调查，根据现有的调查情况来看，蔡琴的话属实，以史可仁的为人和风格来判断，蔡琴极有可能对他的贪腐问题毫不知情。

但蔡琴不知道的是，马龙和小赵过来调查的不是史可仁的贪腐问题，而是事关另外一件事史可仁为什么要对骆志远下手？他们究竟有什么个人恩怨，以至于史可仁要下这么狠的手，如果不是骆志远身手不错身强力壮反应迅捷，那晚或许就倒在血泊中了。

专案组虽然查出了史可仁涉案的线索，但仅凭这个是难以对史可仁定罪的，只有查清史可仁的动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办成铁案。

市委市政府两位主要领导高度关注本案，要求限期破案，带给专案组很大的压力。

小赵笑了笑，坐在了蔡琴的旁边和声道：“蔡老师，我想问您一个事儿，你认识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骆志远吗？”

蔡琴一愣，立即道：“认识啊，怎么不认识！”

小赵仔细观察着蔡琴的神色变化，又悄然与马龙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马龙突然插话道：“蔡老师，你可能还不知道，鹏程镇的骆书记现在就在同一家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就在四楼的外科病区。”

蔡琴先是愕然，旋即震惊霍然起身道：“呀，他怎么了？受伤了吗？身体要不要紧？”

蔡琴的神色明显有些焦急和殷切的关注。

在小赵看来，这种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

小赵回答：“蔡老师，您别担心，骆书记没事，只是受了一点外伤，不碍事的。”

蔡琴顿时如释重负。她之所以关心骆志远，一方面是出于感恩之心，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骆志远出了意外，就没法给女儿杨柳针灸治疗了。这两天，骆志远一直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给杨柳施针，蔡琴心里焦急，给骆志远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马龙笑笑：“蔡老师，看起来，你跟骆书记应该是熟人了。”

“要说熟……其实也没有多熟。”蔡琴忧心忡忡地摇摇头。

蔡琴欲言又止。她本想说骆志远来为女儿杨柳针灸治疗，是女儿杨柳从植物人奇迹般康复的救命恩人，又想起骆志远要求她保密的嘱咐，就咽下了后面的话。

但她的表现落入小赵的眼里，却成了闪烁其词自相矛盾。

小赵沉吟了片刻，又问道：“蔡老师，史可仁跟骆志远熟悉吧？”

蔡琴不知道小赵如何又将骆志远和史可仁联系在一起，她担心骆志远为了给杨柳治病而牵连进史可仁的贪腐案子里，还是出于感恩之心就顺口道：“据我所知，史可仁跟骆书记应该不熟，可能见过，但没有往来，真的，没有往来的！”

马龙暗暗扯了扯小赵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了。

小赵还想问几个问题，但顶头上司阻拦，也就只好住口不问。

马龙起身：“蔡老师，谢谢你的配合，我们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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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惊人的推理

回到市局，马龙和小赵向专案组全体汇报调查经过。

小赵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名字：杨柳、蔡琴、史可仁、骆志远。

小赵转身望着众人道：“周局，各位领导，同志们，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要查清史可仁作案的动机，才能结案。史可仁为什么要对骆志远下毒手？是什么恩怨导致史可仁这般丧心病狂？”

“这是一个值得品味的关键问题，也是我们破案的要害所在。这两天，我和马大队走访调查了一些人，也获得了一些新的线索，但史可仁的作案动机，还是一个谜团。”

马龙插话解释道：“周局，同志们，我和小赵问过骆志远两次，但骆志远都一直坚称他跟史可仁没有个人恩怨，他也不清楚史可仁的作案动机。实事求是地讲，我不太相信骆志远的话。史可仁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雇人行凶？怎么可能？！”

专案组的副组长，市局副局长周先林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马龙的话：“马龙，我有必要提醒你，骆志远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欣赏和器重的年轻干部，又是市里主抓一个大项目的主要协调人，市里让我们限期破案，足以看出对他的重视。我让你们去调查情况，你们切莫走了歪路！”

周先林的话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很明确了。

马龙和小赵似有将骆志远拖下水的迹象，这让周先林不是很满意。

马龙一阵汗颜，知道局领导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不是怀疑骆志远有污点，而是觉得这个案子实在是很蹊跷，定有不为人知的深层内幕。

女警小赵接过话茬去：“周局，我们只是就事论事，分析案情，还请领导给我们一个机会。”

周先林挥挥手：“好吧好吧，说重点，不要扯那些无关紧要的枝枝叶叶！”

分析案情，理论上说，谁都可以成为案件侦破的怀疑对象，包括骆志远在内。这没有什么错，周先林也不能阻拦。

“周局，各位领导，相信你们也听说过一个传言，说是骆志远是史可仁继女杨柳的男朋友，关系不浅。”小赵笑着在骆志远和杨柳的名字下面用红色粉笔连了一条线：“我们就从这条线索说起。”

“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我们走访了市电视台的很多工作人员，也走访了鹏程镇的一些基层干部，还对康桥集团部分职工进行了询问，得出一个结果：骆志远跟杨柳根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他们甚至在之前没有相识，更谈不上谈对象了。”

“一年前，杨柳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卧床已有一年了，现有的证据表明，骆志远在这一年中并无探视过杨柳的行为。”

小赵环视众人，突然又在蔡琴和骆志远的名字下面连了一条粗粗的红线，犹豫了片刻才又朗声道：“周局，各位领导，史可仁的妻子蔡琴虽然是四十七八的人了，但风姿绰约，看上去顶多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我怀疑骆志远跟史可仁的妻子蔡琴关系不是那么简单！”

小赵这个话一出口，满座皆惊。

这真是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推理，着实惊掉了专案组成员的眼球。

周先林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怒斥道：“小赵，不要胡言乱语，这种话岂能乱讲！”

不管怎么说，骆志远是现职的党政领导干部，又是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关注的后备干部，小赵这种怀疑，矛头直接指向了骆志远的个人品行上，怀疑骆志远跟史可仁的妻子蔡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这让周先林焉能不惊！

如果骆志远在场，肯定会被小赵如此推测给气晕了过去。天知道，这位年轻的女警怎么推理出这种惊人的情节来！

小赵清秀的脸蛋涨红起来，她抬头望着周先林，坚持大声道：“周局，我只是怀疑和推测，是对案情进展和现有线索的合理推测，请领导允许我说完！”

马龙尴尬地陪笑解释道：“周局，只是案情分析，不妨让小赵摊开了讲一讲，只是个人观点，不代表咱们的侦破方向。”

周先林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你继续说，我可警告你，小赵，你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任！”

小赵咬了咬牙：“周局，我说过了，只是个人观点，仅供领导和同志们参考。”

“我之所以这样怀疑，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今天我和马大队去找蔡琴了解情况，当我们说起骆志远受伤住院的时候，蔡琴的表现明显过于激烈，这说明蔡琴跟骆志远定然是熟人，最起码是熟人了。但当我询问她跟骆志远是不是熟人的时候，她却又言辞闪烁，说跟骆志远不是很熟。前后自相矛盾，很值得考量。”

“我们问及骆志远跟史可仁关系之时，蔡琴竭力为骆志远辩白，说两人并无往来。但根据我们的走访，骆志远不仅跟史可仁熟悉而且有过几次交往！”

“更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一个情况，在案发前，也就是在史可仁去江南出差的时间里，骆志远每天都会去史家一趟，史家的对门就遇上过两三次。而医院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骆志远前两天还去医院探视过杨柳，而蔡琴过后亲自送骆志远下楼。”

“如此种种，足以说明蔡琴对我们撒了谎。她为什么撒谎？为什么对一个号称是不熟悉的人表现地过于关心？为什么？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史可仁突然对骆志远下手，与这个恐怕脱不了干系。”

小赵说完这些，默然走下台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顿时沉寂下来，只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尽管众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但不能不说，经过小赵的梳理和现有手头上线索证明，小赵的怀疑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难道……周先林皱紧了眉头，感觉非常棘手。

专案组的成员都是市局精干的破案骨干，经验丰富。从常理来说，一个堂堂的县处级局长，突然向一个乡镇主官下毒手，这肯定不是一般的过节在小赵的大胆推理之前，没有人朝这方面去想，可小赵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后，又有不少人觉得不无道理。

马龙也跳上台去：“周局，各位，史可仁是一个贪官，这毫无疑问，证据确凿。但很明显，史可仁雇凶袭击骆志远的案子，与他的贪腐没有直接的关系。如果要破案，我们必须要从现有的线索开始查起。我建议，对骆志远和蔡琴进行秘密监视。”

周先林迟疑了一下，挥了挥手：“不，不要轻举妄动，今天的案情分析就到这里，今天会议室里的话严禁外传，都注意保密。我马上向市领导汇报，等我的消息再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阴差阳错之下，骆志远和蔡琴成了专案组的怀疑对象。这恐怕是骆志远和蔡琴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儿。

周先林向专案组组长，市局局长褚亮汇报。褚亮大吃一惊，又召集专案组几个核心成员再三确定后，才亲自去找上了市长劳力密谈了一次。

褚亮的汇报，专案组的大胆分析和推理，让劳力怒发冲冠当场拍起了桌案：“胡扯蛋！乱讲话！这怎么可能？！褚亮，你们要为你们的言行负责任！”

劳力当然要发怒了，骆志远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史可仁的老婆蔡琴再怎么风韵犹存也是四十七八岁的中年妇女，两人怎么可能纠结在一起！太离谱了！

其实褚亮又何尝不觉得离谱，但证据和线索指向，迫于市里限期破案的压力，他也不得不如实向上头禀报。

褚亮心惊胆战地陪笑道：“劳市长，不是我们胡乱分析，实在是现有的线索和调查证据都指向了这一点。史可仁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向骆志远动手，必然有其深层次的原因。我们查来查去，几条线索都慢慢指向了骆志远和蔡琴，还请领导批准，我们继续往深里挖一挖！”

“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查查对骆志远同志也是负责任的态度，否则……”

劳力眉头紧皱，定了定神：“褚亮，这不是小事，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确定？有实质性的证据？”

褚亮苦笑：“劳市长，如果不查下去，就不可能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只是怀疑，也可以说是一种破案的线索。”

劳力长出了一口气：“你先回去，等我的电话。”

褚亮不敢怠慢，诚惶诚恐地离开。

褚亮走后，劳力亲自去了邓宁临的办公室。

劳力的话让邓宁临的脸色既惊且怒，但他是政法系统领导出身，不知道查办过多少大案要案，对于案件的复杂性心里有着足够的免疫力。因此，他的表现远远比劳力更镇定。

邓宁临沉吟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才毅然拍板道：“查案就是查案，在没有直接证据定案之前，一切都还只是线索，不代表骆志远同志真的有问题。让专案组查下去，也只有这样才能还骆志远同志一个清白。但是必须要注意保密，秘密进行，谁要敢在外边不负责任的乱说话，发生任何问题，都严惩不贷！”

劳力没料到邓宁临会同意去查骆志远。他深深望着邓宁临，点了点头：“邓书记，我亲自交代下去，让他们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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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试探！

一天后。

专案组埋伏在医院骆志远病区之外的便衣向马龙密报，说蔡琴先后两次去探视过骆志远，行踪诡秘。而骆志远身边的那个俄国女医生，还去了杨柳的病房，停留了半个多小时。护士那边反馈的结果是，女医生安娜为杨柳针灸。

马龙皱眉不语。

当天下午四点多，小赵急匆匆闯进马龙的办公室，神色微微兴奋：“马大队，蔡琴陪女儿杨柳出院了，据说杨柳基本恢复了意识和语言功能，回家慢慢静养去了。”

马龙哦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继续监视吧。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外界发现我们的行动！”

“马大队，这不是关键，关键之处在于，骆志远换药后也出院了，他也赶去了史家，现在还停留在史家。三点进门，到现在都没有离开。”杨柳压低声音道：“马大队，我建议我们马上赶去史家，试探他们一下！”

马龙迟疑了一下，霍然起身：“走，去试探一下也好！”

杨柳这两天恢复得很快，基本上不再沉睡过去了。而且，她的语言功能也恢复了大半，能张口说几句简单的话了，但还是非常吃力。

出院是杨柳坚持的，蔡琴无奈，只得听了女儿的话。而事实上，这一段时间她昼夜在医院，又逢史可仁案发，可谓是心力交瘁疲倦之极，也需要回家休息。

而骆志远也在今天出院，其实是一次巧合。他只是肩头受了外伤，有些失血过多而已，在医院调养了两天，也就不影响什么了。当然，要想痊愈，起码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中间，他的左肩还是不能动的。

他带着安娜赶去史家，无非还是想趁热打铁，继续指导安娜为杨柳施针。浑然不知，自己的行动都处在了专案组秘密的监控下，无意中的行为反倒更引发了专案组的怀疑。倘若骆志远知道这些，必然会骂娘的。

给杨柳针灸完毕，杨柳的气色大为好转，精神也好了很多。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磕磕绊绊的一句话来：“妈……我跟他……单独谈谈，好……吗？”

杨柳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骆志远。

蔡琴一怔，但还是依言笑了笑，拉着安娜的手去了外间的客厅去谈话，让骆志远跟杨柳单独谈。

望着骆志远，杨柳的眸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充满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柔情。她轻轻道：“谢谢。”

她一连说了几句话，费了很大的气力，就忍不住气喘吁吁起来，清瘦羸弱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骆志远默然。他能明白杨柳口中的这两个谢谢，是如何的意味深长。

他默然片刻，才又凝视着杨柳笑了：“杨柳，看来你还没有忘记一些东西，我以为你消失了，其实你是回来了，是吗？”

杨柳柔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骆志远长出一口气：“你好好休息，现在挺好的，你能恢复过来，我真心替你高兴。”

杨柳张张嘴：“谢……谢。”

“你的伤……”杨柳又吃力得问道。

骆志远笑笑：“一点小伤，不要紧。我有个事跟你说，你不要激动，仔细听着就好。”

杨柳温柔地再次点头。

“史可仁的案发了，你的举报被查实，现在他已经被拘捕。不过，那晚有人袭击我，可能是史可仁主使雇凶，现在专案组正在查我感觉公安局的人在怀疑史可仁行凶的动机，如果你身体情况允许的话，还请你尽快向公安机关举报去年你被史可仁骚扰非礼和蓄谋开车撞伤的事儿！”骆志远的话不疾不徐。

杨柳的脸色涨红，瞬间情绪激烈地波动起来。她对史可仁的恨意已经积累到一个无可言语的程度，又听说骆志远因为自己而被史可仁雇凶伤害，她恨不能立即向公安局把去年的事儿说出来。

史家的门铃叮咚作响。

蔡琴去开了门，见是马龙和女警小赵，不由皱了皱眉，却还是让两人进门来。

骆志远从杨柳的卧房出来，见到马龙和小赵也是很意外。

小赵故作讶然道：“骆书记，你怎么在这？你们这是……”

骆志远皱了皱眉，淡淡道：“我和安娜来，给杨柳针灸。”

“针灸啊。早就听说骆书记还懂医，没想到还是真的。”马龙笑道。

小赵却是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又扭头看看蔡琴，目光有些狐疑。

蔡琴根本没有多想，就解释了几句：“骆书记给我女儿针灸，杨柳能好起来，全仗了骆书记的医术呢。”

马龙哦了一声，转头望着蔡琴：“蔡老师，我们还想向你了解一点情况。”

骆志远扫了两人一眼，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警小赵“不怀好意”，也对她有点厌烦，就向安娜使了一个眼色：“那你们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骆志远大步向史家门口走去，直接出门离开。

安娜也跟了上去。

小赵张了张嘴，本想留住骆志远，却被马龙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

小赵和马龙坐在史家的客厅里问话，一开始，蔡琴还在配合着耐心回答，到了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味，心里也很不高兴。

她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能听不出小赵言语中的某种暧昧的指向当蔡琴陡然间意识到公安局的人似乎在怀疑她跟骆志远之间存在某种不正当的关系时，心神巨震，当即脸色涨红，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定了定神，压住火气沉声道：“我再说一遍，我对史可仁的任何事都不了解、不知情，这一点，随便你们查，如果你们查出什么来，我认罪就是。另外，我们家跟骆书记之前并没有往来，只是因为他最近给我女儿治病才有一些接触，我只能回答你们这么多，我累了，想要休息，两位请便吧。”

蔡琴霍然起身，准备送客了。

“蔡老师，看来，我们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个事实了。你知道骆志远是怎么受伤的吗？”小赵大声道。

蔡琴冷冷摇头：“不知道。我问过骆书记，他没有说。”

蔡琴的确在医院里问过骆志远当日马龙和小赵走后，她就直接去了骆志远的病房探视，询问经过，骆志远没有跟她明说。骆志远是觉得，这事儿早晚瞒不住，蔡琴迟早会知晓，她终归是史可仁的老婆，这种事从他口中说出来于事无补，反而会增加困扰。

小赵也冷然道：“那我来告诉你吧。骆志远之所以受伤，根据我们查实的结果，主谋正是史可仁。史可仁雇凶杀人，不过因为骆志远身手不错，逃过一劫。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假如骆志远一个不小心，那么，或许他今天就不能出现在蔡老师面前了。”

蔡琴陡然间一个激灵，颤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史可仁派人行凶？”

马龙点点头，肃然道：“没错，正是史可仁。他买通了三个小混混，一个被抓，两个在逃。我们现在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给史可仁定罪，但迟早会查出线索来。”

小赵旋即接过了话茬：“蔡老师，你可以想想看，史可仁为什么要对骆志远下毒手？如果按照你的话，骆志远跟史可仁并没有私底下的往来交往，那么，史可仁这般丧心病狂雇凶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种种迹象表明，这事儿不简单。还是请蔡老师如实向公安机关反应情况，否则的话，一旦将来查出来……那就不好交代了。”小赵又严肃地追加了一句。

蔡琴愕然，望着马龙和小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又惊又怒又羞又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慢慢地，她眼前一阵乌黑，一头栽倒在地。

骆志远本想回镇里，但安娜死活不同意，坚持要他留在市里再养一天。

骆志远刚回到家，安国庆就找上门来。

“志远，我爸想要跟你单独谈谈，他在楼下等你，你下去跟他谈谈吧。”安国庆的神色有点古怪。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尽管心里奇怪，但还是依言下楼，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见到了安知儒。

安知儒轻叹一声，摆摆手：“志远，来坐，我们坐下谈谈。”

“安叔叔，啥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的伤不要紧了吧？”安知儒问。

骆志远摇摇头：“没事了，就是伤口这边的肩膀暂时还不能乱动，不过，只是外伤，定期去医院换药检查一下伤口，没什么大碍。我自己懂医，我心里有数，安叔叔，你不用太担心我。”

安知儒哦了一声：“这就好。志远啊，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了，我一直拿你当自家的孩子一般看待，有什么事你不会瞒着安叔叔吧？”

安知儒的态度严肃起来：“志远，你说实话，史可仁为什么不明不白地要向你下毒手？”

“我也不知道。”骆志远轻轻道。

安知儒的脸色阴沉下来：“志远，你是一个有头脑的年轻人，安叔叔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年轻人谁没有犯错的时候，但犯了错不要紧，我们还有弥补和改正的机会。”

骆志远愕然：“安叔叔，您这话我不懂。”

安知儒皱眉：“你真不懂？那我问你，你跟史可仁的老婆蔡琴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咳！

骆志远目瞪口呆，激烈地干咳起来。

我靠！

安知儒直白的问话，让骆志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马上想起专案组马龙和女警小赵的古怪态度，一通而百通，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警方和官方怀疑与杨柳的母亲蔡琴有那种暧昧关系，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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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愤怒

骆志远的脸都绿了。

他激烈地咳嗽着，安知儒则静静而严肃地望着他。其实今天安知儒来也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受了市委邓书记的指派。

专案组那边报过来的信息越来越指向骆志远跟史可仁的妻子蔡琴关系“不清不楚”，邓宁临本来不以为然，但任何事情都经不住“再三重复”，专案组的人汇报的多了，他心里也就产生了几分怀疑。

骆志远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谁的年轻时候没有胡来过、没有放纵过、没有犯过错误呢？邓宁临越想越不对劲，就私下安排安知儒来跟骆志远摊牌。

市里只有邓宁临一人知晓骆志远的真实身份。对于邓宁临来说，这其实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毕竟他对骆志远具有看护和引导之责。如果骆志远犯了错、走上了邪路，面对京城的骆家他也难以承受。

因此，他让跟骆志远关系密切的安知儒来谈。倘若专案组的怀疑属实，那么，邓宁临觉得亡羊补牢还为时未晚。倘若等专案组完全揭开了真相，公之于众，骆志远就成为众矢之的，名声沦丧，在安北的官场上也就不用再混下去了。

骆志远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应杨柳之邀为其治病针灸，本想保持低调，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却惹上了一屁股骚。

前番，市里谣传他跟杨柳是男女朋友关系，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置之不理；这就罢了，可此番，专案组那些人竟然将他跟杨柳的母亲蔡琴生生捆绑在了一起，这让他情何以堪！

蔡琴可是四十七八岁的人了，比骆志远的母亲只小一岁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骆志远头嗡嗡直响，几乎要爆炸开来。

麻痹的。他心头浮荡起某种愤怒，难以遏制，差点骂娘。

但他深知安知儒是殷切的关照之情，一番好意。当着安知儒的面，他不能发作，只得压制住火气，郑重地沉声道：“安叔叔，这种谣言太荒诞、太无耻、太缺德、太低级！公安局这些人真是一群废物，真正的案情查不出来，反而扯出这种不着边际的事儿来！”

安知儒轻叹一声：“专案组也是根据现有的线索进行合理的质疑和调查，也不是不负责任的胡乱猜疑。我跟专案组的人私下交流过，反正你和蔡琴两个人，总有一个人面对专案组的调查询问，没有说实话。”

“专案组调查走访得知，你在史可仁去江南出差的时候，每天都去史家，但蔡琴却矢口否认。”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安叔叔，我的确去过史家，而且是每天都去。但是，我去史家是给蔡琴的女儿杨柳针灸，光明正大，他们查来查去连这点都查不出来？”

安知儒深深望着骆志远：“志远，真的只是治病？”

骆志远情绪激动，愤愤道：“当然，我还能干什么？”

“志远，你说的这些，我相信，我更相信你的医术。但专案组的人却不怎么相信。他们一方面不相信变成植物人一年多的杨柳是因为你的针灸而奇迹般康复；另一方面，如果你仅仅是为杨柳治病，又何至于招致史可仁对你下毒手？这一点你怎么解释？”安知儒摆了摆手，“志远，你务必要跟我说实话。”

骆志远一时语塞。

就是这一点他无法明言。史可仁对他动了杀机，完全是因为他给杨柳治病，一旦杨柳完全清醒过来，他一年前蓄谋驾车撞伤杨柳并试图强奸继女的劣行就会败露，身败名裂身陷囹圄。可骆志远怎么跟警方解释？如果据实相告，警方又会追问证据案发时，骆志远还不认识杨柳，而案发后杨柳变成植物人、瘫痪在床、人事不省，作为一个陌路人的骆志远又如何得知这种深层次的惊天内幕？

骆志远无法解释，更不能自圆其说，所以他选择了沉默，等待杨柳清醒过来，由杨柳自己指控史可仁，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奈何杨柳还没有来得及向警方提出指控，专案组就陷入了破案的某种误区，怀疑上了骆志远和蔡琴关系暧昧，是导致史可仁下手的真正因素。

骆志远恼火地猛然挥了挥手：“安叔叔，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法解释清楚。但是，安叔叔，我跟蔡老师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任何苟且之事。”

骆志远的目光惊怒但却异常清澈。安知儒叹了口气，轻轻道：“志远，我相信你。但是，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向专案组澄清一些事情，否则，让他们这么调查下去，对你的声誉不利。”

骆志远愤懑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一句话。

骆志远跟安知儒密谈的时候，杨柳向母亲蔡琴坦白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史可仁一直以来对她的性骚扰和性侵犯，包括那晚史可仁驾车将她撞成植物人然后驾车逃逸。

蔡琴几乎彻底崩溃。

他跟史可仁的夫妻关系其实不怎么融洽，而最近两年也因为史可仁在外边拈花惹草而变得有些紧张。所以，史可仁因为贪腐问题被抓，她虽然心里憋屈失落但还不至于绝望。可当她从女儿口中得知了真相之后，根本就无法接受这种事实。

自己引狼入室嫁给了一个衣冠禽兽，与之同床共枕近二十年，差点因此葬送了女儿的青春和生命。而她还跟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生育了一个儿子，今年才上初中。

一旦女儿杨柳举报指控史可仁，她的名誉扫地且不说，受到最大伤害的还是她跟史可仁的儿子史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这些？

蔡琴瘫倒在地上，放声恸哭。

杨柳哀伤地躺在床上，望着自己可怜的母亲，无语凝噎。

良久，蔡琴慢慢抬头望着杨柳颤声道：“杨杨，妈妈认错了人，让你吃苦了，妈妈对不起你！”

杨柳泪眼婆娑，摇摇头：“妈妈，这跟你没关系，都是那个畜生造的孽！”

蔡琴再次嚎啕大哭，垂首顿足，难以自持。

蔡琴恸哭了半天，思前想后，还是哆嗦着嘴嘶哑道：“杨杨，那人已经被抓进去了，也已经受到了报应，你的这件事能不能先不对外说了，妈妈一个人丢人现眼不要紧，可你弟弟还小，还在上学，一旦曝光，让他怎么活啊！”

杨柳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母亲竟然想要让她瞒下此事，她吃力地抬起手又无力地放下，“妈妈，我……这……”

“杨杨，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这对你也不公平，可是，杨杨，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他也遭到了报应，为了妈妈和你弟弟，你能不能……”蔡琴流着泪抓住女儿的手，哽咽着。

杨柳痛苦地别过头去，肩头颤抖着。

骆志远等了一天，杨柳那边还是没有传来他迫切等待的消息，杨柳竟然没有向警方指控史可仁。骆志远心急如焚，决定亲自去史家问问杨柳。

可他下楼离开小区打车去史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他恼火地皱了皱眉，知道自己已经被警方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心里更加憋屈。

他打车去了史家，正准备上楼，却被蹲守的女警小赵拦住了。

史可仁那边嘴很硬，硬扛着不撒口。事关生死，他当然不会轻易开口招供。迫于市里主要领导限期破案的压力，专案组只得还是绕回头来从这条线索下手。

史可仁不会无缘无故向骆志远下毒手，毕竟两人都是党政领导干部，这必然有内情。明摆着的线索和案情指向，女警小赵和马龙今天一天都守在史家的楼下。

刚才，女警小赵再次去史家跟蔡琴谈，也跟杨柳谈了几分钟。她发觉蔡琴的神色更尴尬和难堪，这更加重了她的怀疑。

对于史可仁为什么向骆志远下手的质问，她一概拒绝回答，不管怎么问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小赵和马龙碰了碰头，决定暂时不能硬来，还是先监控住史家再说。

骆志远这个时候过来，无疑就让小赵和马龙理解成某种“不轨”，小赵自然不肯让骆志远去史家跟蔡琴串供。

“骆书记，你无哪？”小赵淡淡道，拦住了骆志远的去路。

骆志远冷冷一笑：“我去找蔡老师和杨柳说点事。”

“不行，你不能去。专案组正在进行调查，在此期间，你不能跟蔡琴和杨柳有任何接触。”小赵见骆志远冷漠，态度也就变得生硬起来。

骆志远心头火起，他凝视着小赵怒声道：“怎么，我成了犯罪嫌疑人了？你们还要干涉我的行动自由？”

“犯罪嫌疑人不至于，但是，在专案组的调查得出明确结果之前，我们还是不允许你跟蔡琴有任何接触。”

骆志远咬了咬牙：“你们这样做，可有授权？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专案组查案，正当的执法权限，骆书记，请你配合和理解。”小赵挥挥手。

骆志远冷笑一声：“既然我不是犯罪嫌疑人，还没有被定罪，那么，我就有自由出入任何场所，包括去史家我要见杨柳，你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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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无妄之灾！

“让开！”骆志远声色俱厉，怒斥道。

马龙上前来勉强一笑：“骆书记，请你理解我们的工作，不要让我们为难。”

“你们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个人自由，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认为我有问题，请按照程序来，可以依法拘捕我，当然也可以限制我的自由。但既然你们没有任何证据，也拿不出任何执法手续，那就请你们让开！”

骆志远冷视着马龙和女警小赵，眸光中怒火熊熊，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控制的程度。

其实也难怪他。任谁被污蔑上这种扯淡离谱的“绯闻”，反应都会很激烈。骆志远直到现在还保持着理智，已经算是自控力很强了。

“这是专案组领导的决定，不是我们擅自行动。”女警小赵抿着嘴唇，“你不要跟我们闹情绪，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我们领导或者，你如实向我们反映情况，只要你跟我们解释清楚史可仁为什么会向你下毒手，我们自然会撤销对你和蔡琴的监控。”

骆志远嘴角抽了一下，他压住火气沉声道：“史可仁为什么会丧心病狂，这是你们专案组要查的案情，查不出来，就是你们无能，一味地纠缠我，简直是岂有此理！”

到了这个份上，马龙和小赵也觉得不如索性捅破那层窗户纸，于是就不紧不慢地道：“骆志远，你也是党政领导干部，你有责任配合专案组的调查。也不瞒你说，我们怀疑你跟蔡琴有值得深入调查的密切关系，而这，是史可仁铤而走险的关键！”

马龙的话自认为比较柔和和婉转了，并没有直接说怀疑骆志远跟蔡琴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就算是如此，也彻底将骆志远激怒了。

骆志远勃然大怒：“胡扯，你们说话要负责任！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从你们专案组里炮制出来，真是无耻之尤！”

小赵嗤笑一声：“骆志远，这是合理质疑，必要的破案手段。如果你认为我们怀疑有错，那么，请你举证。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呵呵，那就对不住了，我们会一查到底，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党政领导干部，请你保持风度！”

“赵晓玲，马龙，你们记住你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骆志远的声音冰冷无比，“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最后要怎么收场！我会向你们公安局党委提出抗诉，同时向法院提起诉讼，控诉你们专案组滥用执法权！”

马龙也有些恼火：“那你自便，愿意告就告去。但在之前，还是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骆志远神色冰冷，缓缓点头：“好，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希望你们最后不要后悔。好，既然你们对我产生怀疑，那么，我可以在你们的监护陪同下跟杨柳谈一次，这总可以吧？”

马龙和杨柳对视了一眼，点头同意。他们是担心骆志远跟蔡琴“串供”，如果他们在场监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骆志远在马龙和小赵的“监护”下进了史家。蔡琴见三人一起过来，神色有些惶然不安。看到她这种情态，马龙两人对她的怀疑更深。不能不说，人的思路一旦进入了误区，就会越走越远，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之遥了。

骆志远径自进了杨柳的病房，望着躺在床上神色黯然的杨柳，淡淡道：“杨柳，你食言了，你没有兑现你的承诺，我今天过来，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以前为你做出的一切。”

骆志远的脸色非常冷漠，声音低沉。杨柳没有主动向警方提起指控，导致他很被动，让他觉得很是失望。

杨柳嘴角哆嗦了一下，嘴唇翕张：“骆书记，我……我……”

蔡琴和马龙、小赵一起走进卧房来。马龙和小赵站在一侧，蔡琴则紧张地走过去抓住女儿的手，抬头向骆志远央求道：“骆书记，杨柳刚恢复过来，身子还很虚弱，请你谅解一下，有话可以跟我说，咱们出去谈，行吗？”

骆志远漠然摇头：“不行，这事儿必须要当面谈清楚。”

“我还有事，没有时间跟你们无谓地消耗下去，就直说吧。”骆志远挥了挥手：“给杨柳针灸治病，本是我的一番好意。但没想到，因为这事，我不但引来了杀身之祸，还被人污蔑。蔡琴同志，现在公安局专案组的同志怀疑我跟你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宣称这是史可仁丧心病狂雇凶杀人的根本原因，我没法跟他们解释，你自己来说说吧。”

骆志远说完，缓缓坐在了杨柳卧房里的一个小沙发上，神色冰冷如若万年不化的雪山。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也对蔡家母女的表现失望透顶，就索性“直言不讳”，他就不相信，蔡琴能甘心背上这种子虚乌有的关乎她名声人品的“道德原罪”这个时候，对杨柳为什么没有指控史可仁，他也猜出了几分。

杨柳陡然间一个激灵，还有些苍白的瘦削脸蛋瞬间涨红。

“你们！……”而蔡琴则先是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马龙和小赵，旋即脸红如布，羞耻愤怒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专案组的人竟然“调查”出如此结果，她哆嗦着嘴，肩头轻颤，悲从中来，噗通一声软在地上，放声嚎哭起来，如此的歇斯底里。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先是女儿出车祸被撞成植物人，旋即是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再婚丈夫沦为衣冠禽兽，一连串的打击本就难以承受，如今又被怀疑跟骆志远关系暧昧，蔡琴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彻底崩溃，瘫倒在地上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小赵皱着柳眉扶起蔡琴，耐心宽慰道：“蔡老师，你别多想，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本着现有的线索进行合理的质疑当然，我们的质疑未必是对的，只要你跟我们说清楚，就好。”

蔡琴继续放声嚎哭，不加理会。

马龙望向了骆志远，见骆志远神色冷漠，他知道自己两人或许真的是错了方向，鬼使神差地陷进了误区，导致现在不太好收场。如果真像他们怀疑的那样，骆志远定然不会当面说得这么直接，表现得这么愤怒。

可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半个小时后。蔡琴哭得累了，昏睡了过去。

马龙望着杨柳，轻轻道：“杨柳，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杨柳泪流满面。她其实早就想说实话，指控史可仁，宣泄自己的积累多时的仇恨和愤怒。然而，母亲蔡琴的哀求让她又不得不考虑母亲的名声和这个家庭日后的生活，一旦真相曝光，不要说蔡琴没脸见人，就连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史杰也承受不住，而他还是一个孩子！

但现在不说是不行了，警方竟然怀疑自己母亲和恩人骆志远有“暧昧”关系，这让她在啼笑皆非之余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杨柳幽幽叹息一声：“我可以说，但能不能请你们为我们保密。”

马龙立即答应下来：“没问题，你所说的所有情况，我们都会登记在案，封存入卷宗，绝对不会对外宣扬，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小赵也摁了一声：“杨柳，请你相信我们！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尽快破案，还原真相，而不是无事生非！”

小赵下意识地回头望了骆志远一眼，见对方神色越加的冰冷，心里泛起无言的尴尬。可此刻她后悔也来不及了。

杨柳当着马龙和小赵的面，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过去几年中史可仁对她美色的觊觎，前后几次的性骚扰，以及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史可仁酒后对她进行性侵犯未果，又驾车将她撞伤弃之路边逃逸而去的真相慢慢说了出来。

骆志远则坐在史家的客厅里抽烟。

杨柳竟然说出如此惊天秘闻，马龙和小赵震惊难抑。

马龙一听就知道坏了，对于骆志远和蔡琴关系的调查方向太荒谬了，如今结果证实，专案组又该如何收场？而作为直接推动这项调查的两人，又将为此承担怎样的责任？

马龙想都不敢想。小赵也就罢了，她只是普通女警，可他却是有职务的市局中层干部，这次搞不好要丢了职务马龙一念及此，懊悔不迭。

但小赵却对杨柳的话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或许，这是她下意识地不肯承认自己的推论有误吧。

“杨柳，这事儿你有什么证据？我们也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

杨柳哀伤地幽幽叹息一声：“我当然有证据。就是我没有证据，这种事能乱说吗？我能拿自己的名声和全家的名声去开这种玩笑吗？”

小赵被噎了一下，沉默了下去。

杨柳扭头望向了自己房间里一个小床头柜，颤声道：“那里面有个小抽屉，抽屉的钥匙在门上搁着，抽屉里有一盘磁带，是我录的音，应该可以作为证据吧。”

“你们打开自己听吧，那边桌上有录放机。”

马龙闻言，向小赵示意，其实他已经相信了杨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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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证据

小赵立即起身，翘着脚摸向了杨柳卧房的门框，果然，一层灰尘摸过，一把细小的铜钥匙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小赵顾不得自己一手灰，赶紧俯身捡起钥匙来，径自去打开了杨柳床边的床头柜，里面果然有一个小抽屉，小赵抬头望着杨柳急急道：“可是这个？”

杨柳勉强笑着，点点头。

小赵抬头又望着马龙，马龙向她点头，示意她可以打开。这个时候，骆志远也快步走了进来，马龙扭头扫了骆志远一眼，见对方脸色阴沉似水，心头忍不住咯噔一声。

凭直觉，他认为杨柳没有说谎。而事实上，她也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说谎。而一旦证实杨柳所言属实，那史可仁为什么向骆志远下毒手的谜团就自然解开了。

马龙心头汗颜，不安，也有几分震怒。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而这种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县处级领导干部的位置上！

小赵打开抽屉，里面除了有几件金首饰之外，就是一盒密封着的磁带。小赵小心翼翼地取出磁带，左右四顾，见杨柳房中有一个小收录机，就去插上电源，摁下开关，有点紧张地把磁带放进去。

磁带发出吃吃拉拉的噪音，杨柳目光凝结，她很紧张，担心磁带经过了这么久的存放，会不会出现问题。而其实骆志远比她还要紧张，虽然杨柳的亲自指控足以让专案组“修正”侦破方向，洗脱蒙在骆志远身上的“嫌疑”，但有没有直接证据还是至关重要的。

录音机转了一会，突然从里面传出清脆而惊怒的斥责声，明显是杨柳。

“你干什么？你走开！”

“杨杨，爸爸真的很喜欢你……”一个男声嘿嘿笑着，“你不要喊，喊也没有用，家里没有人。”

杨柳尖叫起来：“你疯了，你这个流氓！畜生！史可仁……”

磁带里播放出激烈的挣扎声和厮打声，还有低沉急促压抑的喘息声。

“史可仁，你这个禽兽，你还是人吗？我妈要回来了！滚！”

“呸！小婊子，你装什么正经！看你整天那骚样，老子玩玩你咋了？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当红主持人了？没有老子捧你的场，你算哪棵葱！****！”史可仁疯狂地冷笑着。

砰！磁带里一声巨响，而声音也就戛然而止。

床上，杨柳脸色煞白，肩头颤抖着，眼眸紧闭，泪流满面。磁带的回放又将她带回了那无数个噩梦一般的夜晚，尽管史可仁一直没有得逞，但她的侵犯和骚扰却绝非一次两次，而有一次，如果不是蔡琴偶然回家，史可仁就要得逞了。

马龙紧攥双拳，神色愤怒。

女警小赵也是义愤填膺，紧攥双手，她没想到史可仁竟是如此寡廉鲜耻的男人，纲常沦丧，到了一个让人发指的程度！

马龙大步走过去，打开收录机，将磁带收了起来，这可是足以让史可仁伏法的铁证。有了这个，史可仁再扛也扛不住。

“这个证据可以吗？”杨柳颤声问。

小赵走过去抓住杨柳的手来，柔声道：“杨柳，可以了，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非常感谢你！”

杨柳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她本来看到母亲受如此精神煎熬，为了母亲和史杰，为了勉强维持住这个家，她本来都打谱将这些事深藏在心底，不再对任何人提起了。但不成想，有恩于自己的骆志远竟然被怀疑跟母亲蔡琴关系不正当，她就不能不开口了。

骆志远冷冷望着小赵和马龙，淡漠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马龙尴尬地搓了搓手，小赵难堪地红着脸小声道歉道：“骆书记，真是一场误会，对不起啊，我们向你道歉！”

“误会？你说的倒是轻巧！轻飘飘的一句误会，就解释清楚了？”骆志远愤怒地挥了挥手，“你们的不负责任，你们对我个人人格的污蔑，对我个人声誉造成的损害，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就一笔勾销了？”

“我会向法院提出诉讼，控告你们市公安局滥用执法权，知法犯法，你们等法院的通知吧。”骆志远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停留。

马龙楞了一下，赶紧追了出去，但骆志远早就健步如飞，下楼而去。

马龙无奈，只得又折返回史家，望着女警小赵苦笑：“小赵，这回我们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如果让骆志远捅到市领导那里去，不要说我们，就是局领导也吃不了兜着走！”

小赵小嘴一抽，吃吃道：“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们说了，不过是怀疑，又没有认定他怎么怎么，他这么过激干什么？”

马龙轻叹一声，心说你现在说得倒是轻巧。可你别忘了，专案组再三向市领导汇报这事，已经引起了市领导的强烈关注，而这个消息，其实也传了出去，最起码在市委市政府机关上不再是什么秘密了，有一些消息灵通的机关干部这两天都在背后议论这个事。

骆志远离开史家就咨询了律师，由律师拟写诉状，向安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诉讼书。而与此同时，他连续去市纪委和市政法委向有关分管领导抗诉，投诉市公安局专案组干警马龙、赵晓玲滥用执法权，执法犯法。

马龙和小赵带着杨柳的供词和证据回到局里，不敢怠慢，向专案组副组长，副局长周先林汇报。周先林闻言暗道一声不好，立即又向市局主要领导报告。

在市局主要领导的安排下，周先林代表专案组向市长劳力做专题汇报。

劳力听完汇报，对专案组的工作提出了严肃批评，认为他们办事不力、程序不严、执法失当，要求市局党委立即向市委和市政府作出书面检讨。

劳力亲自去跟市委书记邓宁临汇报。而这个时候，市中级人民法院、市纪委和市政法委方面的反馈也到了邓宁临的案头上。

邓宁临望着劳力苦笑道：“劳力同志，骆志远这一次反弹很激烈，他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同时向市纪委和市政法委投诉市公安局专案组滥用执法权。看来，不给他一个说法，他是誓不罢休了。”

劳力叹了口气：“公安局这些人也是太草率，搞出这种风波来，闹得满城风雨，可恶至极。邓书记，小骆同志这么反弹，估计也是想自证清白，他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若是再背上这种黑锅，今后可是要受影响的。”

“必须要严肃处理。劳力同志，你亲自出面协调一下，必要的时候，你找找骆志远谈一次，消消他的火气。我的意见是，市局的周先林作为分管领导，要为此承担责任，给他一个行政警告处分，具体办案的两个干警，先停职再说！”邓宁临挥挥手，沉声说。

劳力点头，“应该严肃处理，这也是给他们的一个深刻教训。”

“另外，让周先林代表市公安局党委和专案组，去向骆志远当面道歉，同时跟法院的人通通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邓宁临的声音阴沉下来，“这个史可仁，做的这些事，真是败坏党委政府的形象，这种无耻的蛀虫，一定要严惩不贷！命令市公安局两案并案处理，尽快结案，移交司法机关。”

劳力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史可仁毕竟是县处级实职干部，犯下如此发指罪行，堪称安北市官场最近十年来的最大丑闻。这种事，对于这一届的党政领导班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丢人现眼啊！

史可仁雇凶杀人案和当年的谋杀杨柳案并案调查，消息传出，震动全省乃至全国。省市主要领导亲自批示，严惩不贷。

市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周先林带着马龙和女警小赵赶去鹏程镇，他们根据市委主要领导的命令，去向骆志远当面道歉，而今天上午，市局主要领导已经在市政府扩大会议上进行了当面检讨，同时市局党委也向所属职能部门和下辖区县公安局发文，要求规范执法行为。

高欣庆出面接待周先林一行。

听说骆志远不在镇里，周先林以为骆志远故意避开不见，还在气头上，就勉强笑了笑：“小高镇长，我们来专程向志远同志道歉，都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对此，我们表示深刻歉意！市局主要领导已经向市里进行检讨，而我本人也被市里给予行政警告处分，这两位同志也被停职，希望这样的处理能让志远同志消消火气。”

高欣庆也有些无奈：“周局，骆书记真的不在镇里，他今天早上打回电话来，说他已经向县委请了病假，去京城休养一段时间。”

周先林一怔。

其实骆志远并不是主动离开安北，而是“被逼无奈”。安娜最终还是给谢婉婷打了电话，谢家和骆家通过各自的信息渠道得知此事，两位老爷子无比震怒，命令就距离安北不远的在某集团军任职的骆成飞亲自赶到安北，让骆志远回京。

一辆军车将骆志远直接从市里接走，四叔亲自过来接，他怎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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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押解”回京

某集团军司令部副参谋长骆成飞奉骆老之命，将骆志远“押解”回京。骆志远只简单向县委请了一个病假，就被四叔骆成飞带上了车。

骆成飞是骆老的次子，也就是骆靖宇的弟弟，骆秀娟的二哥，在整个骆家，骆成飞排名第四。骆朝阳老大，骆破虏老二，骆靖宇老三，骆成飞最幼。当然，按照传统的惯例，女子是不列入家族谱序的。

与当初对骆破虏父子一家非常排斥的骆靖宇夫妻、骆秀娟夫妻相比，骆成飞一家的态度显得“低调”、温和了很多，这大抵与骆成飞的职业和性格有关。他很少在外人哪怕是家人面前表露出内心的真正情绪波动，属于城府阴沉的那一类人。只是受骆靖宇和骆秀娟的影响，骆成飞对骆破虏和骆志远父子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他不像骆靖宇、骆秀娟表现得那么赤果果而已。

再加上骆成飞从军在外地，他的老婆孩子也都随军，在京的时间少，与骆志远交集的次数就更少了。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骆成飞这个四叔对于骆志远来说，其实还是蛮陌生的。

当然，此时不是往日，骆志远已经赢得了包括骆老在内的骆家所有人的认可，包括骆靖宇一家在内，业已是骆家集全家族之力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地位之重显而易见。正因如此，他在骆成飞心里的定位也就悄然变了。

或许骆志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整个骆家的重要性否则，骆老焉能亲自点名让幼子骆成飞亲自带人赶去安北，一路把骆志远“护送”回京。

这是骆家，同时还有谢家。骆志远如今可是骆家和谢家两大京城红色高门联姻同盟的纽带，谢老和谢家对他的看重也无以言表。

骆成飞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这种性情在骆志远看来与市委书记邓宁临何其相似。

开车的警卫战士一脸严肃和凝重，开车飞驰在刚竣工投入使用的高速公路上。这是一条连接京城与华夏东部沿海经济开放地区的重要交通干道，其建成将大大拉动整个大华北地区的经济发展，意义重大。而单纯就交通角度上说，有了这条高速路，从安北到京城原本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将直接缩短到四个多小时。

改革开放的年代，时间就是金钱。通畅高速的交通，就是强大的经济驱动力。这条高速公路贯穿了整个北方省，所以受益最大的还是北方省沿路两边的地级市，包括安北市在内。

为了争取这条高速公路的落户，北方省做了大量的工作，这项工作早在高速公路开始规划时就已经开始了。

车上，骆成飞神色凝重，一声不吭。而开车的战士虽然表面上保持着肃然恭谨，但心里其实一直在暗暗嘀咕，不知道骆参谋长亲自来安北接走的、坐在自己身边副驾驶位置上的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种身份、何方神圣？如果是熟人，但看两人的架势又似乎非常陌生、关系疏远；可如果不是熟人，又焉能劳动骆成飞戮力亲行？

骆志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也有点尴尬。他本想跟骆成飞交流点什么，可骆成飞摆出了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只好闭住了嘴。

骆志远当然不想就此返京，但骆成飞受骆老的指命，根本就没有给他留出“反抗”的机会来，不由分说就让警卫战士将他带上了车。骆志远由此就知道最近这一连串的事儿，消息传到了京城骆家，是骆老震怒的结果。

消息不完全是安娜向骆破虏夫妻传递的，骆老和谢老时时关注骆志远在安北的动静，当骆老和谢老听闻骆志远被本地一个县处级干部雇凶袭击受伤，还牵扯进一桩大案中，当场就拍起了桌子，给就近的骆成飞下了死命令。

安娜也是无奈。她越想就越觉得自己不能瞒着骆志远的父母和谢婉婷，因为这不是小事。

骆成飞在过来带走骆志远之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调查了一清二楚，向京城的老爷子汇报过来。在这起事件中，骆志远并无失德之处而是受了“冤枉”，这让两位老爷子如释重负。骆志远是两人一起观察考验通过且决定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在骆志远身上寄予着很高很深很大的期望，倘若骆志远真的犯了这种重大错误，他们的良苦用心就付之东流了。

因此，骆老还是命令骆成飞马上将骆志远带回京来。

车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骆志远扭头无聊地望着窗外，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头来陪着笑脸道：“四叔。”

他这声“四叔”喊出口，开车的战士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深深扭头扫了骆志远一眼。骆成飞是何种身份他当然知晓，而由骆志远对骆成飞的称谓中足以看出，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显然是京城骆家的晚辈了，原来是骆参谋长的侄子！

难怪，难怪呢。司机释疑，于是就打起精神，专心开自己的车来。

骆成飞抬头望着骆志远，神色不变，只低低嗯了一声。

“四叔，三爷爷让我回去，不知道是……”骆志远小心翼翼地问。

骆成飞挥挥手：“我也不知，总之，老爷子让我带你回去，你不要多问，也不要多想，安心跟我回去。”

骆志远哦了一声，又试探道：“四叔，我这边其实还有很多事，有个很大的外商投资项目这两天还要开项目论证会，我是项目建设的主要协调人，如果我不在市里，恐怕……”

骆成飞冷哼一声：“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安北市这么多人，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也不多！”

骆志远被噎了一口，尴尬地搓搓手，嘿嘿笑道：“四叔，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没有跟县里和市里解释清楚，要不，到前面的服务区，我下去打个电话您看可行？”

骆成飞果断摇头：“不行，我们不停，抓紧回京。两位老爷子都还在家里等着！”

骆成飞一说是“两位老爷子都在等着”，骆志远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说完话，骆成飞抓起自己的军帽端正戴在头上，整了整，神色更加肃然，显得威严无比。骆志远心里轻叹一声，缓缓扭回头去，沉默着。

他其实能大概猜出两位老爷子把自己带回京的真实意图。不单纯是关心，也不单纯是耳提面命，而更倾向于一种骆志远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他心念电闪，如果家里不同意自己继续留在安北工作，想要将他调离回京，他又该如何应对？

他在安北市乃至整个北方省，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如果调走，就要到一个新地方去从头开始，前番的“耕耘”化为泡影，这是骆志远所强烈排斥的。

同时，让他牵挂的还有康桥集团。他虽然已经退出了康桥集团的经营管理，但这毕竟是他名下的产业，是他赖以奋斗向前的基础，也是他所有后顾之忧被消弭的真正源泉。而这，也是他在骆家和谢家地位不断提升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一个人的地位和重要性，不仅取决于他本身的能力和素质，还取决于各种外部因素。因此，骆家、谢家人在关注骆志远同时，其实也在关注着发展日新月异的康桥集团，包括康桥集团最近通过香港一家财团进行资本运作，融资上市的事儿，骆、谢两家的高层都知悉。

目前的康桥集团已经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商业领域的巨无霸，纵然是骆家和谢家这种京城豪门，也必须要正式康桥的存在。如果不是骆老和谢老的严令，两家人或许早就通过各种手段渗透进这家企业了。

而某种意义上说，两家人早已将康桥当成了自身的家族企业。当然，这种心态只是隐藏的心态，不敢明确表露出来，骆志远心里洞若观火。只是他早就坚定不移，绝不会允许家族插手康桥的运营。

这就是人类社会，活生生的现实社会。

京城。谢家。

骆老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青花瓷的精美茶盏小啜了一口茶，然后才淡然道：“老谢，我准备让志远调回京来这事儿让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完全依着这孩子自由发展，也未必是一件好事。他毕竟还年轻，这世间之事复杂得超乎了他的想象。还是留在你我身边可掌控的范围内比较好，这样，我才能放心。”

谢老轻叹一声：“这个孩子的能力之强，也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他身后那家企业似乎也风生水起，很不简单呐。我觉得这孩子有自己成熟的思路，我们强行干预，会不会引起他的反弹？”

骆老轻轻一笑，放下茶盏：“他反弹什么？我们这是为了他好！”

“等成飞把他带回来，我亲自跟他谈！”骆老谈了谈手指，“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傍晚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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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骆谢两家的退路

“成飞带他回来？”谢老讶然：“你这次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孩子可是滑头的紧，如果不让成飞出面，他还未必肯回来。再说我这也是让成飞跟他缓和一下叔侄关系，同时也给安北那些人一个警告。”骆老非常不满地挥了挥手，“太不像话了，竟然闹出这种离谱的事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谢老叹了口气：“开始我很担心啊，我担心这孩子真犯了这种错误，真是如此就留下致命的污点，不过事实证明，他还是没有让我们失望。”

“尽管如此，还是要提高警惕。”骆老长出了一口气：“还是调回京来安全。”

谢老点点头：“也行，我同意，国庆建议让志远走走外交的途径，你以为如何？”

“历练一下，未尝不可，但时间不宜太长，一两年即可。有外交官的经历和资历，对他也是好事。”骆老嗯了一声：“对了，有个事我必须要给你说在前头，谢老头，你可要管好你家这些人，不要让他们插手志远名下那家企业，万一因此让志远这孩子对家族失去归属感，那就不好了。”

骆老的态度变得很严肃。

谢老嗤笑一声：“骆老头，这话应该我跟你说！我们谢家的人，可没有那么贪婪！你放心，有我老谢在世一天，谢家谁也不敢！非但不插手，还会暗中支持这家企业的发展，它的实力越强，对志远将来越有好处。甚至，对于我们两家来说，从长远来看，这也未尝不是一条退路。”

谢老的话意味深长。

两家虽然是政治家族，红色高门，权势显赫，但世事变迁、家族兴衰也是寻常事，谁也不能保证，在两人辞世之后，两家还能不能继续维持如今的局面。两人竭力培养骆志远，无非也是为家族日后考虑，但尽管如此，结果如何还是未知数。

基于万全之策，留一条退路也是必须的。

而骆志远名下这家企业，无疑就成了最佳的载体。倘若未来骆谢两家因为种种原因退出政坛，那么，一个商业帝国的存在最起码能保证后代子孙衣食无忧，维系上流社会的生活，乃至东山再起。

如果是平常，骆老肯定要因此跟谢老争执一番，但此时此刻，他难得肃然点头附和：“是一条路，所以，我们不能短视，要从长计较。”

“这些孩子啊，只知道斤斤计较、争一时之利，却不知，这是一种短视。骆老头啊，我总觉得，志远这孩子的出现，是冥冥中给你我两家带来的一种契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长盛不衰的，要想长期维持荣耀，那只能未雨绸缪。我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志远的身上，可能是你我这后半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吧。”

骆老神色凝重，“所以，我们不能懈怠，更不能麻痹大意，为了这个孩子的前途，我们还是要”

骆老挥了挥手，面色微微浮起一丝红润，谢老与他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两位老人相视微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不能不说，作为两位开国元勋，骆老和谢老的深邃目光和博大心胸绝非骆家谢家的普通后辈可以比拟。从一开始，他们就看得非常长远，只要康桥集团仍然掌控在骆志远的名下，他们就不会插手。因为骆志远的康桥集团在实际上也是家族的康桥集团，只要家族让骆志远产生真正的归属感，将来，骆谢两家的后人必将因此而获益。

当然了，如果骆志远失去了对康桥集团的掌控力，骆老和谢老或者就会暗中出手了。

骆志远回京且不提，此刻的安北市。

骆志远被一个几个军人“带走”的一幕，安国庆是亲眼所见。当时他正在跟骆志远聊天，派头十足和高高在上的一身戎装的骆成飞就带着几个警卫战士“闯”进来，只向骆志远说了简短的几个字：“马上跟我走！”

骆成飞的话不容拒绝、不容质疑。从骆志远的错愕无奈表现来看，安国庆猜出这是骆志远的至亲长辈。骆志远甚至来不及跟安国庆说点什么，就跟着骆成飞离开，安国庆心里惊疑，就立即赶回家向父亲安知儒说了。

安知儒也有些震惊，他沉吟半天才低低道：“来的这人多大年纪？什么军衔？哪个部队的？跟骆志远是什么关系？”

安国庆想了想，回答：“大概四十岁的样子，大校军衔，我听志远似乎喊他四叔呢。至于是哪个部队的，我也不清楚，但看他们的军车牌应该不是安北的。”

安知儒哦了一声，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国庆，别在外边瞎说这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爸爸，志远不会有事吧？”安国庆担心骆志远，还是有点不放心。

安知儒神色复杂地摇摇头：“他没事，这显然是他家里人，能出什么事。”

这个时候，市公安局的周先林带着马龙和民警小赵郁闷地离开鹏程镇，返回市里。他们受命去鹏程镇向骆志远当面道歉，代表市局，也代表马龙和小赵这两位办案干警个人，但结果却扑了一个空。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骆志远摆谱不见闹情绪，但经过鹏程镇镇长高欣庆的再三解释，他们才相信，骆志远的确是不在镇里，跟县里电话请了假据说去京城养病去了。

周先林一行从县委办证实了这个消息。

到了市局门口，周先林黑着脸挥挥手：“你们两个先回局里待命，我去向劳市长汇报。”

马龙和小赵表情难堪愁苦地下了车，苦着脸回了局里。两人作为直接的办案民警，在侦办史可仁雇凶案中程序失当，错把骆志远列为了重大怀疑对象进行调查，导致骆志远险些成为整个安北市官场上的笑料，蒙受一场名誉和道德上的冤屈开玩笑，年轻有为的官场新星与一位县处级干部的四十七八岁的风韵犹存的老婆有染，间或夹杂着雇凶杀人这种猛料，想要不迅速传播开去都很难。

所以，尽管专案组再三强调保密纪律，但这种“风流韵事”还是传了出去。好在随即就真相大白，要不然，骆志远绝对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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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不要小题大做

尽管这样，最近这两天，杨柳的母亲蔡琴都不敢出门了。一出门，就有人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让她觉得很是难堪。

史可仁觊觎继女美色试图强奸，还疯狂驾车将杨柳撞成了植物人……接下来，史可仁的老婆又有“出轨”的传闻，纵然是无中生有，也足以让很多好事者津津乐道了。而更多的人，则不管真假，只喜欢旁观和围观起哄。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正在卧床逐渐恢复的女儿杨柳，还有未成年的儿子史杰，杨柳的母亲很难承受住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早就崩溃了。

史可仁被绳之以法，下场可想而知。对于蔡琴来说，她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照顾女儿和抚养未成年的儿子，尽管跟史可仁生的这个儿子让她难堪和无地自容。

而如此种种，骆志远的怒火和市里领导的不满就可以理解了。

专案组肯定要为之付出代价，周先林作为专案组的组长已经向市政府作出了书面检讨，接受了市委给予的党内警告处分，而马龙和小赵目前都处在停职接受审查阶段。如果不能得到骆志远的谅解，骆志远已经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这对市局而言，又是一场大麻烦。

市长劳力办公室。

副市长李学仁、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和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正在向劳力汇报“远东制药项目”的进展情况这就是霍尔金娜带来的那个投资总额为4900多万美金的大项目。

“劳市长，我们跟对方有过沟通，对方承诺，只要我们这边完成相关项目手续的审核，结束一些基础性的工作，俄方就会派出投资代表团来安北跟我们谈合作进入实质性的项目运作，同时注册成立‘安北远东制药有限公司’。”李学仁笑着汇报道，又迟疑了一下：“牵头跟对方联系的人是骆志远，因为前面史可仁那个案子，骆志远被牵扯进去，加上他受伤住院，所以暂时也就搁置下来了。”

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嘿嘿陪笑插话道：“市局这些人也是胡球搞，好在真相大白，没有给骆志远产生太大的负面影响，劳市长，一会我去跟骆志远联系一下，再催催他抓紧跟对方联系。”

经贸委主任何县临也插话：“劳市长，项目专家论证会也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抓紧先搞完？”

劳力沉稳地点点头：“老李，还是你具体来牵头这个项目，提高办事效率，一定要让外商感受到我们足够的诚意和抓好这个项目的能力、信心和决心。骆志远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他虽然年轻，但是一个很成熟、负责任的同志，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个人情绪受干扰就耽误工作。我已经责成公安局的人去当面向他道歉了，下周的全市县处级干部大会上，邓书记也会谈谈这事，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项目的专家论证会一定要抓紧搞完，项目选址很重要，我这两天仔细考虑了一下，骆志远和鹏程镇提出来的项目污染问题也有几分道理，虽然发展经济必然会引发一定的环境问题，这是很难两全的事情，但作为我们来说，一定要本着为子孙后代负责的态度，尽最大可能地选好项目建设地址，避免和防止投产运营后对群众生产生活带来影响。”劳力向何县临挥了挥手：“论证会尽快搞，跟骆志远配合好，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尽管劳力这样讲，但这个项目的上马肯定是铁板钉钉，毫无更改。一方面，市里已经做出了表态，两位主要领导先后有批示，岂能半途而废；另一方面，这么大的项目将直接推动安北市的gdp，经济效应明显，这可是一块庞大的利益蛋糕，没有理由将之推给别人。

劳力正在跟李学仁几人谈着项目建设，周先林来了。

周先林敲门进来见有这么多人，先是吃了一惊，旋即更加不安和沉重地恭声道：“劳市长，我们去鹏程镇，没有见到骆志远同志！”

劳力皱了皱眉。

周先林不敢怠慢，立即又解释道：“镇里说，骆志远同志向县委电话请了假，说是要去京城养病，什么时候返回来不清楚。”

劳力吃了一惊，猛然一拍桌案：“这个节骨眼上，骆志远走了？老唐，你马上跟民兴县联系，问清楚骆志远的去向，争取跟骆志远联系上。”

“周先林，都是你们搞出来的难题！你回去，市局党委马上开会，必须要严肃处理有关责任人，一查到底，那两个乱搞的民警必须要严惩不贷！”

劳力这话一出，周先林心里哆嗦了一下，脸色骤变。现在局里已经将马龙和小赵停职接受审查了，可这显然不能平息市里领导的怒火，从劳市长的态度来看，这次看来不把马龙就地免职、不把小赵清除出公安干警队伍，是不行了。

周先林虽然觉得有些抱屈，因为专案组的人也是奉命办案，受市里限期破案的巨大压力，才走错了侦破方向，可这始终是为了破案需要，而不是个人恩怨，更不是以私废公，真要处理得狠了，无疑会凉了干警的心。

可给周先林两个胆他也不敢跟劳力当面争辩，只得默然点头领命。

周先林自然是被劳力呵斥走了，李学仁几个人却等候在劳力的办公室里。唐雪松去联系民兴县，不多时就返回来苦笑道：“劳市长，民兴县委也不清楚骆志远的真正去向，只是骆志远打来了一个电话，向朱睢良请假，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京城看病什么的，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也不清楚。我又给鹏程镇打了电话，鹏程镇的镇长高欣庆也同样表示不知情，她也在找骆志远，但一直联系不上。”

听了汇报，劳力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

骆志远是这个项目的总协调人，负责跟俄方联系沟通，骆志远不在，这个项目就相当于是缺了耳目和手脚，陷入了瘫痪状态。

劳力恼火地挥了挥手：“老唐，你盯着，马上联系上骆志远，你们先回去吧。”

……

高欣庆接完市府办主任唐雪松的电话，无奈地苦笑起来。

骆志远的确是走了，走之前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统共没有说几句话就匆忙挂了电话，以她对骆志远的了解来判断，他当时说话一定不是很方便出事了，这是高欣庆的第一个念头。

但骆志远能出什么事呐？

市里给高欣庆下了死命令，必须要联系上骆志远。高欣庆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开车离开鹏程镇，去了市区直奔安娜的那家中医诊所。

高欣庆在路边停下车，下了车，见这家名叫“骆氏中医诊所”的诊所大门紧闭，不由柳眉暗皱：怎么连安娜的诊所都关了？

她走上去看了看，见大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字样。

骆志远被“押解”回京，安娜自然也不能一个人在安北呆着。她提前赶回京城，去向谢婉婷解释去了。

高欣庆长出了一口气，想起骆志远的好朋友兼铁哥们鹏程镇派出所的陈斌来。她就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里给陈斌打了电话过去，但陈斌表示对骆志远的去向一无所知。她犹豫着，又开车去找上了安国庆，结果还是一般无二。安国庆也声称联系不上骆志远，只知道他去了京城，具体什么时间回来不知。

高欣庆还去了康桥集团在安北的分部，可康桥集团的人更不知骆志远何在。骆志远如今完全淡出了康桥的运营，有不少新员工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高欣庆最终还是给唐雪松打了电话。唐雪松郁闷之极，但也无可奈何，如实向劳力汇报。

劳力烦躁之极，犹豫着是不是找市委书记邓宁临通通气。事实上，邓宁临已经知道了这茬。

听完安知儒的话，邓宁临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有些复杂和凝重。他双眼低垂，嘴角轻颤，出乎寻常的凝重和肃然。安知儒跟随他时间不短了，但还是头一次见他表现得这么异样。

邓宁临知道骆志远的真实出身，安知儒的话让他马上就意识到，京城的骆家出手了。这是一种极度不满的表现。

他并不担心骆志远什么，而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而受到骆家的怪罪。骆志远作为骆家嫡系子弟，在安北市隐姓埋名历练，骆家的目的不言而喻。而作为安北市委书记，尤其是在受到骆家请托之后，邓宁临就无形中成为骆志远在安北的“监护人”，骆志远出任何问题他都有责任。

沉默良久。邓宁临才沉重地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跟下面协调一下，就说小骆去京城养养病，是跟我请了假的，让他们不要小题大做了。”

安知儒愕然，但不敢怠慢，立即点头答应下来。

安知儒匆忙离开邓宁临的办公室，心里也是无比的凝重。长期以来，他心里对于骆志远背景的猜测再次泛上心头，从邓宁临的反应来看，恐怕骆志远身后的能量比他想象中的更大几分。

安知儒又有几分庆幸。一直以来他跟骆志远保持着良好密切的关系，他的预感和敏感没有错，骆志远的存在是他仕途和命运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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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强扭的瓜不甜

安知儒走后，邓宁临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京城的电话号码，良久，那边才有人接起电话来。

“喂，哪位？我是骆靖宇。”

“骆司长，我是安北市的老邓啊。”邓宁临呵呵笑着。

“哦，邓书记，你好。”

“骆司长，关于小骆的事情，我得跟你解释一下。”邓宁临脸上带着笑容，声音轻柔而有力，其实也透出几分不卑不亢的矜持。尽管对方是骆家的人，权势显赫，但他作为有一定级别的高级干部，一方诸侯大员，又即将升任副部级干部，自然也有自己的尊严。

那边的骆靖宇笑了笑，邓宁临为什么打电话过来解释，他心知肚明：“邓书记，让你费心了，志远的事，我现在都了解清楚了，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呢，你们市里的人办事也欠妥当，这事闹得影响很不好。邓书记，你也知道，我们家老爷子对自己的孩子管教是很严的，对家族的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出了这种事，老爷子执意要把志远带回来问问，我也没有办法。”

骆靖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很平和，很客气，却也流露出几分威压和敲打。

邓宁临嘴角一抽，尴尬地陪笑道：“这事确实……我也有责任。骆司长，请转告首长，我们市里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尽最大限度地为小骆消除负面影响，不会影响到他今后的工作。”

邓宁临这就算是表态和道歉了。

骆靖宇古怪地笑了：“多谢邓书记，劳你费心了。不过，志远今后能不能再留在安北，还很难说。我听老爷子的意思，似乎是要把他放在身边才能放心。”

邓宁临心头陡然间一个激灵，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骆家要把骆志远调离安北市！邓宁临心里有些惶恐和不安，他不知道京城的两位老首长会不会因此怪罪下来，又会不会因此而认为他办事不力、能力有问题。一旦种下这种印象，就很难扭转了。

邓宁临心里乱哄哄地，跟骆靖宇又简单寒暄了两句，才客客气气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其实这是他意料中的结果。出了这种事，京城骆家肯定有所动作。尽管骆靖宇口口声声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站在骆家的立场上来看，骆老显然不会允许有任何阻碍骆志远政治进步的负面因素存在。这一次，骆志远被秘密召唤回京，基本上是与安北市失去了缘分。

邓宁临也无可奈何。他觉得有点遗憾，骆志远不仅个人工作能力很强，也有世家子的显赫背景，这样一个年轻干部留在安北市，对安北市来说，绝对有百益而无一害。

他很少抽烟，但心烦意乱之下，却也点上了一颗烟，冒了几口。

市长劳力敲门进来，见邓宁临竟然破天荒地在抽烟，不由讶然道：“邓书记，怎么抽上烟了？”

邓宁临苦笑一声：“劳力同志，来，坐。我心里闷，就抽口解解闷。”

劳力也没有太在意，更不清楚邓宁临是在为骆志远的事心烦。

他笑着坐下来，主动开始汇报“远东制药项目”的筹备运作情况，当然也顺便说了说骆志远的“失踪”。

不过，邓宁临的表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邓宁临沉默了片刻，才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抬头望着他，神色淡然道：“劳力同志，这个项目呐，能争取来是最好的，但如果争取不来，也没有必要强求。总而言之一句话，该做的我们做了，问心无愧就可。”

劳力眸光一凝：“邓书记……让小骆同志努力跟对方联系，这个项目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邓宁临微笑了起来：“呵呵，试试吧。我还是那句话，努力即可，不必强求。强扭的瓜不甜，我们推进招商引资，也不能失去基本的原则。”

邓宁临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微妙和古怪，劳力捉摸不定，也不好跟邓宁临往深处谈，只得随意又谈了几句市里的工作，告辞离去。但在路过安知儒办公室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安知儒正在处理一堆文件，见劳力进门，赶紧起身笑脸相迎：“劳市长，您怎么来了，领导快请坐。”

“知儒啊，听说你们家安国庆跟骆志远关系不错，让他赶紧跟小骆联系联系，问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离开市里，也不给市里打声招呼，现在正是医药项目运作的关键时期，他这个项目的协调人走了，让市里还怎么运作这个项目？”劳力淡然挥挥手，试探了安知儒一句。

安知儒心里一凝，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劳市长，小骆去京城看病去了，我听我们家那小子说，他可能是情绪有些不稳定，去京城找个专家大夫瞧瞧吧。估计也就是过几天就回来了。”

劳力故作讶然：“他自己不就懂医，还需要找别人看病？”

安知儒陪着笑：“劳市长，医者能医百样人，但治不了自己的病吧？呵呵，况且，小骆这一次确实是精神上的压力很大，您想想，他毕竟还是一个年轻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也是正常的。”

劳力轻笑一声：“也是。公安局的人查案方式方法有点问题，保密工作也做得欠妥，总之，市里已经开始处理有关责任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骆同志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年轻人，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一蹶不振吧？”

安知儒还是陪笑：“那是，那是。”

劳力扫了安知儒一眼，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走了，你抽空跟小骆联系一下，劝劝他。如果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直接找我，我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行，劳市长您放心，我一定跟小骆联系，我感觉吧，他应该过几天就能回来，毕竟，他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安知儒小心翼翼地回答。

劳力闻言眨了眨眼，又想起刚才市委书记邓宁临古怪微妙的态度，就轻叹一声：“但愿如此吧，好了，你忙你的，我还有个会要开。”

“劳市长，您慢走。”

安知儒眉梢一挑，一边送着劳力出门，一边心里暗暗苦笑。这事儿连邓书记都管不了，何况是自己一个县处级干部。虽然表面上看，自己跟骆志远关系密切，但要想左右骆志远的决定，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安知儒毕恭毕敬地将劳力送出门去，对于安知儒的恭谨态度，劳力非常满意，向他笑了笑，这才离去。

安知儒最近一段时间，对劳力的态度日益恭谨。这与邓宁临即将升迁去省里有关。

邓宁临私下里与安知儒有过秘密的交流，当然没有明说，而只是暗示。邓宁临给了安知儒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跟随他去省里任职，如果邓宁临如愿当上省委常委、秘书长，他会安排安知儒进省委机关工作，解决副厅级，也算是给他追随这么多年鞍前马后一个交代；还有一个选择是留在安北市，邓宁临负责推荐他越过副厅级的门槛，在安北市任一个普通的副市长。以安知儒现在的位置和资历来看，还有邓宁临的大力举荐，这同样也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安知儒考虑了两天，决定还是留在安北市。

他跟随邓宁临去省里机关任职，暂时来看是得益的，但不利于长远。他是从省级机关下来的人，深知省里机关上的权力纷争要比基层更甚，竞争也更激烈。与其去省里蝇营狗苟，不如豁出去在市里拼一把，能获得一个副市长的职位，掌握一定的权力，他也相当满意了。

既然他选择留在安北市，那么，对于几乎注定要接班的市长劳力，他当然要提前交好，这是正常的事情。

邓宁临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邓宁临也并不放在心上。某种意义上说，安知儒并没有做错，就算是换成他，同样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是邓宁临并不认为劳力接自己出任安北市委书记已成定局，他估摸着可能还会有变数。要知道，对于各地级市的一把手，省里主要领导抓得相当紧，考虑起来无比慎重，同时还要兼顾高层之间的权力博弈和利益分配，不是那么容易确定的。

可对于安知儒来说，哪怕市长劳力最后当不成市委书记，保持原地踏步走，也不是他能惹的人。毕竟，失去了邓宁临的直接关照，来自劳力的权力威压，不是他能抗住的。

当然了，劳力日后若是当了市委书记，也不可能再像邓宁临那样重用安知儒，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安知儒是前任市委书记的心腹，劳力心里总有几分猜忌和提防。可对安知儒来说，只要劳力不刻意打压他、将之边缘化就够了，有自己的左右逢源，有邓宁临在省里的位置罩着，劳力不能不也不敢不给几分面子。

安知儒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敢留下。否则，他宁可去省里坐机关清闲养老，也不敢留在安北市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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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老实交代

因为左肩的伤口还没有拆线，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骆志远不方便穿素日习惯的衬衣，而只能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衫，下身也就换上了相应的牛仔裤和旅游鞋，整个人看上去休闲飘逸，与他往昔示人的成熟沉稳干练风格大相径庭。

因此，在傍晚时分抵京并跟随骆成飞身后进入骆家别墅大厅时，骆家一干亲属投射过来的眸光都变得有些诧异。

或者，这样的装束其实才符合骆志远年轻人的身份吧。

母亲穆青毕竟还是担心儿子，起身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骆志远急急道：“孩子，你没事吧？伤在哪里了？”

骆志远被母亲拥抱着触动了伤口，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苦笑着轻推母亲，“妈，一点小伤，在肩膀头上，没什么大事，您别担心。”

骆志远已经看到了脸色凝重甚至可以说有点阴沉的骆老，还有骆靖宇等一干长辈在。他不愿意失礼，向母亲投过暗示的一瞥，赶紧大步走了过去，向骆老问好道：“三爷爷！”

“大伯，三叔，姑姑！”

骆老挥挥手：“你先坐下。”

骆志远依言坐在了一旁。

“伤口不要紧吧？”骆老淡淡问道，但声音虽然冷漠，还是透露出些许的关怀。

骆志远心里感动，轻轻笑道：“您放心，没事的，一点外伤，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缝了几针，没有伤到骨头。”

“好。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着大家的面，你跟我说说，不许有半点不实。”骆老沉声道。尽管从各个渠道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骆老还是想亲口从骆志远口中再次得到确认，同时也不失为某种考察，看看骆志远是不是说实话。

“好的，三爷爷。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市电视台有个主持人、记者名叫杨柳，一年前出了车祸，虽然救了过来，但也成了植物人。她的母亲请我给她针灸治疗，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于是我就尝试了一下，不料还挺有疗效……”骆志远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开始回答骆老的问话。他当然不能完全照实回答，因为那些虚幻灵异的事儿真正说出口来，骆老也断然不会相信，不如不谈。

这就相当于是要当面“虚构”部分情节了，面对骆老这种身经百战、历经风雨攀登过政治权力最高峰的开国元勋，他必须要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佳状态，否则被老人察觉他在“撒谎”，后果就极其严重了。

他自信心底坦然，回话滴水不漏，但骆老是何许人，还是从骆志远娓娓的叙述中洞悉了某种东西，他突然插话道：“这么说，你跟这家人是熟悉的了？”

骆志远心头凛然，赶紧微笑着正色回答：“三爷爷，我认识史可仁也就是现在已经被批捕的那个县处级干部，安北市原广电局局长。”

“多深的关系？”骆老淡淡又问，目光炯炯，紧盯着骆志远的脸庞。骆靖宇、骆朝阳几个人也在默然倾听，不发一言。骆老问话，他们不敢插嘴。

“普通的接触吧，我在做企业的时候，跟他打过两次交道。”骆志远目光清澈地回答，望向骆老的眼神平静而沉静。

骆老点点头：“继续说。”

“就在我对杨柳的治疗有效果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半路上袭击我，这就是我负伤的原因。”对于那场袭击的凶险，骆志远没有细说，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主要是不想让父母担心。但尽管他说得平淡，可众人也能猜出其间的惊心动魄。

三个歹徒带着凶器袭击，骆志远以寡敌众又措不及防，还受了伤，这足以说明一切问题了。

“后来，市里为此责成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经过调查，才发现雇凶的幕后主谋竟然是史可仁。”骆志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知道骆老肯定要追问。

果然。

骆老目光如刀地凝视着骆志远：“他为什么要伤害你？”

“一开始我也很惊讶，但现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这人是担心我治好了杨柳，暴露出他一年前企图强奸杨柳并驾车将杨柳撞成重伤的事。”骆志远没有多说，回答得简单明了。因为面对骆老这种层次的老人，他说得多了就会露出很多破绽。

骆老闻言冷哼了一声：“无耻的败类、蛀虫，丧心病狂！竟然让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混进党政机关来占据高位，你们安北市的领导失职！”

骆志远刚刚如释重负，正要松一口气，却听骆老话锋一转立即再次追问了一句：“他们之前怀疑你跟那个女人有不三不四的关系，原因何在？”

骆老说得大义凛然，声音冰冷。骆志远脸色尴尬，搓了搓手道：“三爷爷，他们的侦查陷入了误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我已经再三给他们解释，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是清白的。”

“清者自清。”骆志远的声音也平静下来，他起身向骆老鞠了一躬：“三爷爷，这是一次误会，已经真相大白了。当然，我也并不怪公安局的同志，在线索不多的情况下，他们的怀疑也是本着尽快破案的原则，很正常。”

骆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威严地挥了挥手：“爷爷相信你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可这次虽然是你受了冤枉，但借着这个机会，爷爷还是要敲打你两句，今后务必要洁身自好，不要去做亏心事，伤天害理的事儿半点都不能做。否则，爷爷第一个站出来严肃处理你！”

骆志远凛然汗颜，毕恭毕敬地点头回答：“我明白的，爷爷，我一定不敢给家里抹黑的。”

“好了，咱们谈谈正事。”骆老满意地点头微笑，“你坐下，不要紧张。我这次叫你回来，不是怪罪你，而是想跟你谈谈你今后的前途和工作。”

骆志远心里暗叹，知道正事终于来了。前面的追问，不过是一盘开胃小菜而已。

骆老挥挥手：“我跟老谢通了通气，达成了共识。刚才，我又跟朝阳、靖宇、破虏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不适合再留在安北市工作了。”

骆志远张了张嘴，刚要说几句什么，骆老却没有给他留出说话的时间来，继续道：“你可以选择一下。第一，调离安北，去另外的地区从头开始，依旧在基层历练，爷爷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脱颖而出；第二，调回京来，先在国家部委锻炼一段时间，然后再放下去挂职。”

到了这个时候，骆靖宇才插话道：“志远，如果你不反对，我建议你去外交部，当一个外交官。外交官是最锻炼人综合素质的岗位，而且，经过几年的磨练，你的前途也能得到保证。这也是谢家的意思，谢家也准备安排婉婷去外交系统，你们小两口可以一起去驻外使馆工作两年，公私兼顾。”

对于骆靖宇的话，骆老没有反对。

由此可见，骆家和谢家是倾向于后者了。

不能不说，这是一种极其妥当的安排。当几年外交官，然后回国，就解决了相当的级别。然后再下放到基层任职，起步就高了。

可这不是骆志远想走的路。他一方面是不愿意放弃在安北辛苦打拼出来的基业和局面，另一方面也是潜意识里排斥接受骆家的大包大揽，成为骆家操控的棋子，失去了“自由”和自我发挥的空间。

接受家族安排，同时也就相当于走进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恭谨道：“三爷爷，三叔，首先我感谢家里对我的关心和安排，但是我暂时还是想留在安北。”

众人没有想到骆志远会拒绝骆老和骆家的安排，脸色都大变。尤其是骆靖宇，心说你这小子也有点忒不识好歹，家里明明是一番盛情，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骆破虏夫妻也大惊，骆老一向说一不二，谁敢反驳？穆青赶紧给儿子使眼色，心说儿子啊你可不要惹老爷子生气，老爷子这可是一番好意，刻意的培养，你别不识抬举！

为了避免骆老生气，骆破虏不得不开口斥责道：“你给我闭嘴，家里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哪有那么多的毛病？”

骆成飞也淡淡插了一句：“你有一两年在基层工作的经历，也足够了，调到京里来对你有好处。”

骆老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是沉稳地挥挥手：“你们不要吵，让他自己说！”

骆志远松了一口气，继续恭谨道：“三爷爷，我明白家里是在关心我，但是，我至今还记得爷爷您对我的教导，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善始善终、不能半途而废。我在安北市的工作现在刚开了头，手头上还有几件大项目要做，如果我走了，这些项目可能就要废了。能不能让我先把手头上的工作收收尾，再……”

骆老沉默了下去，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这小子，狡猾。现在知道拿话来套我了。没错，我是跟你说过，做人做事都要善始善终，不能急功近利。但是，事情是永远也做不完的，你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不要把自己看得很重！”

骆志远小心翼翼观察着骆老的脸色，又恭谨小声道：“三爷爷，您这一代老一辈的人为了民族解放和国家富强付出了太多太多，您们流血牺牲打下了这一片江山，殚精竭虑为一个大国铺下了复兴之路。与您们相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坐享其成，不经风雨很难成长起来。如果我们一点挫折和磨难都承受不起，将来还如何能承担重任？古人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并不奢望能有这种大境界，但我却自问能守住本心，脚踏实地，在其位谋其政，施展抱负，为国家和社会做点实事！这是我的一点想法，还请三爷爷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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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谢老的坚持

骆志远没有慷慨陈词，但声音却也坚定有力。

骆老眸光闪烁，突然朗声一笑：“你这番话虽然耍了滑头，说的冠冕堂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没错，你们这一代人躺在蜜罐里长大，很多人都不能吃苦，也缺乏责任心。好吧，既然你心里有自己的主见，我就不强求你了。记住你的话，守住本心，脚踏实地，不要让我和家里失望！”

骆老的话让骆靖宇几个人目瞪口呆。

骆老在骆家一向威严专权，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不要说骆志远一个孙辈，就算是骆靖宇这些人，也绝不敢对骆老的话有半点忤逆。可面对骆志远，骆老竟然让步了，这可是几十年来的头一遭。

骆靖宇倒吸一口凉气，暗暗与骆成飞交换了一个眼神。由此可见，老爷子对骆志远的看重可以说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程度，期望也很大。为了确保骆志远能稳步向前攀登，骆老不惜尊重和保留骆志远的个性。

骆秀娟嘴角一抽，心里不满，嘴上却不敢说出口来。

骆虹云几个晚辈艳羡无比地望着骆志远，心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有骆志远这种待遇和勇气？当面抗拒老爷子的安排，他们哪有这个胆子？

穆青如释重负，这才放下心来。其实对于儿子的工作如何，她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作为一个母亲，只要儿子开心就足够了。

骆志远长出一口气，毕恭毕敬地再次起身来向骆老鞠躬：“谢谢爷爷，您的教导我一定牢记在心，夙夜不忘。”

骆老哈哈大笑，挥挥手：“你不要给我耍滑头，我这边好说，谢老头那边可不好说话，你自己想办法去搞定他吧。”

众人也就都笑。其实大家心里都在“腹诽”，心说谢老可别您好说话多了，既然这小子能说服你这个“老顽固”，谢老那边根本不成问题。

但谁都没有料到，谢老那边竟然真的比骆老难说话。

一个小时后，骆志远马不停蹄赶去谢家。

骆志远拉着谢婉婷的手，走进了谢老的书房。谢老放下手里的毛笔，拍了拍手，微微一笑挥了挥手，“来，你们俩都坐下对了，志远，你的伤不要紧吧？”

骆志远笑着：“爷爷，没什么的，一点皮外伤，让您担心了。”

谢老点点头，旋即又怒然拍案：“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应该就地枪决！我准备和骆老头给北方省的领导打个招呼，一定要严惩这种败类！严惩不贷！”

骆志远笑了笑，没有接话。

史可仁该怎么处理，自然有法律说了算，依法判处就成了。两位老人心里气愤，说的几句气话，显然也不会去干预司法。

谢婉婷也有些愤愤不平道：“是啊，爷爷，竟然还有这种人！让这种人当上干部，安北市的领导失察啊！”

史可仁伤害了自己的男人，作为谢婉婷来说，自然是心怀怨愤。可史可仁已被绳之以法，她也就是宣泄下心里的怨气罢了。骆志远捏了捏谢婉婷冰凉柔软的小手，示意她不要激动。

谢婉婷逐渐平静下来，她也扭头温柔地望着骆志远，眸光如水。

见小两口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卿卿我我起来，谢老忍不住干咳两声，苦笑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把我老头子当空气？”

不过，看到自己孙女和孙女女婿如此恩爱情笃，老人家心里还是无比欢喜的。

谢婉婷俏脸顿时涨得绯红，立即将自己的手从骆志远的手里抽回，低眉垂眼，正襟端坐起来，不敢再正视老人玩味的眼神。

谢老顿时哈哈一笑，转头望着骆志远，“小子，骆老头都跟你说过了，我们两个老头子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为了你们好。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分不清轻重，加上官场险恶，为了避免今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你还是听话回来吧。走走外交途径，去欧美国家当个外交官，让婉婷也跟过去照顾你，历练上个两三年，回来解决正处级，然后再下放到基层，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谢老一向温和，没有什么架子，远远比骆老更好说话。骆志远心里没有什么包袱，就轻松地微笑着跟谢老解释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本来以为骆老那一关都过了，谢老这边应该不成问题，但结果

谢老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们的话你都不听？”

骆志远苦笑：“爷爷，不是我不听您的话，而是我……”

谢老很不高兴地霍然起身，冷冷道：“你有自己的主张？翅膀硬了？我们这些老头子的话你也当耳旁风了？”

谢老的态度似乎有点过激，也是一反常态了。

骆志远愕然，他望向谢婉婷。谢婉婷其实也是很意外，她跟骆志远面面相觑，暗暗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谢婉婷笑着起身走过去挽起谢老的胳膊，撒娇道：“爷爷，志远有他的想法，他说得也没错啊，他在安北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等他把手头上的工作结束，再回来也不迟嘛，再急，也不急这一年半载的。”

谢老一瞪眼，甩开谢婉婷的手，扬长而去，撂下一句冰冷的话：“不行。他还年轻，不能完全由着他的性子来。出了那种事，他不能再在安北呆下去了，不管什么原因，将来都会影响他的仕途。你好好想想，家里不会害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谈！”

谢老砰地一声将书房的门关紧。

骆志远苦笑起来，无奈地耸了耸肩：“婉婷，爷爷今天似乎情绪不太对劲啊？”

谢婉婷也眨巴眨巴了眼，有些迟疑：“是啊，平时爷爷可好说话了，像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头一次见呢。”

谢老气呼呼地走出书房，下了楼，去了客厅。骆朝阳和谢秀兰夫妻见到老人，赶紧起身来笑道：“爸爸，跟志远谈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这个小子就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谢老不满地挥挥手：“你们两个也是长辈，给我好好说说他！我和骆老头还能害他？我们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不听我们的话，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谢秀兰和骆朝阳也是愕然，一时间，没敢立即接老人的话茬。

谢老似乎心情糟糕，也不想跟他们多谈，就扫了夫妻俩一眼，气冲冲又走出了客厅，去院中的养鱼池里逗弄他的那几尾红鲤鱼了。

“秀兰，爸爸今天……”骆朝阳眉头一皱，“不太对劲啊。”

谢秀兰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朝阳，我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发火了。他之所以这一次难说话，完全是为了婉婷着想。”

“怎么说？”骆朝阳讶然。

“我想的也不一定对，但应该大差不差。你想想啊，志远这么优秀，品貌兼优都是上上之选，他一个人在安北工作，围着他的年轻女人肯定少不了。这次的风波虽然是误会和偶然，但我想也给老爷子提了一个醒。志远的人品当然我们都信得过，但是烈女架不住赖汉缠，遇到的诱惑多了，难保志远这小子不会犯错误，如果他在外边有了别的女人，岂不是害苦了咱们家婉婷？”谢秀兰或许是一语道破天机了。

骆朝阳啼笑皆非：“秀兰，你太扯淡了。按照你这种逻辑，志远这孩子不管在哪里，都少不了遇到诱惑，你还能把他牢牢得锁在家里？再说了，我看志远这孩子志向远大，分的清主次和轻重，不会流连于美色的。”

“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恨不能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谢秀兰鄙夷道。

骆朝阳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秀兰，你可不能一竿子打倒一大片，咱可是正人君子，不管外边彩旗飘飘，只有老婆大人你这一面红旗哟！”

谢秀兰似笑非笑：“骆朝阳，你心里真的这么想的？我相信，你暂时在外边还没有女人，因为老娘看得紧。但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动过歪歪念头？看到那些漂亮娘们没有动过心？”

咳咳咳！

骆朝阳剧烈地干咳起来。

谢婉婷走进客厅，讶然担心道：“姑父，你身体不舒服吗？”

骆朝阳老脸一红，摆摆手，止住了干咳，“没事，婉婷，志远，你们跟爷爷谈的咋样？”

谢婉婷刚要回答，却见谢秀兰几步走过来，挽住侄女的胳膊，意味深长地道：“婉婷，你可要把志远看紧了，男人啊，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不是好鸟！”

谢秀兰这话说得就有些“粗野”了。谢婉婷俏脸绯红，低下头去，心说姑姑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说出话来酸气冲天难道，姑父……？

谢婉婷震惊地抬头来望着骆朝阳，她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放在这种情境下，其用意就不言而喻了。

这么一来，不仅骆朝阳给搞了一个面红耳赤，就连谢秀兰也自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红着脸打着哈哈，拖着自己丈夫狼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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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牢笼

谢婉婷冰雪聪明，稍加思量，就明白了爷爷谢老今天的反常表现与姑姑谢秀兰的古怪表现源自何因。她红着脸扯着骆志远的胳膊，柔声道：“志远，你别在意，爷爷那边，我去做工作，他最疼我了，一定会没问题的。”

骆志远轻叹一声：“婉婷，两位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里有数，原本，按照家里的安排去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个人有点个人的想法我在安北刚刚打开局面，如果就这么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我现在手头上有好几项工作都开了头，半途而废心有不甘呐。况且，换了一个新环境，我必须要从零开始……希望你能理解我！”

谢婉婷温柔地依偎过来：“志远，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你！”

两人紧紧拥抱着，心头各自涌荡着一股热流。

谢老从外边散步回来，见孙女孙女婿旁若无人地在客厅里拥抱亲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沉着，迈着四方步脚步轻盈地上楼而去。

骆志远其实看到了谢老上楼去的背影，他心里平静下来，他知道，谢家这一头不再是问题了有婉婷在，一切都好说，谢老最终还是会同意尊重他的选择的。

他之所以谢绝两位老人为他的安排，一个重要因素是他不希望成为两个世家大族牵引控制的政治木偶，好意固然是好意，拳拳的盛情也无法否认，只是到时候，他就身不由己，会被动地沿着家族规划圈定的路线慢慢前进，失去了自我发挥的空间。风筝飞得再高，那也还是有根线在地面上牵着，貌似海阔天空，其实毫无自由可言。

当然，这些话他断然是不能说出口来的，哪怕是亲密如未婚妻谢婉婷，也不能表露半分真正的心迹。

本心里，骆志远实际上没有太大的野心。他知道两家对他寄予了怎样的期望这种期望又掺杂了太多太多家族兴衰荣辱的使命和利益构陷，他只希望拥有适当的岗位和权力，一展抱负。他不希望被家族牵绊，更抵触被家族利益捆绑。

实事求是地讲，骆志远对家族并无太深的归属感。骆老和谢老的关怀让他感动，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失去自我。与他不同，谢婉婷从世家出生长大，她从小到大，家族观念灌输至今，考虑家族的政治利益已经成为她的本能，伴随她的血脉滋生。她其实并不能真正理解骆志远试图自我打拼、自我发展、自我飞腾的所谓理想，她倒是觉得，有了家族的帮助，既然愿意从政，那么，他能飞的更高更远为什么要拒绝家族的帮助呢？

只是她爱骆志远至深，爱情使她盲目，更使她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自己的爱人。只要是骆志远喜欢做的，她定然不会反对在她看来，大方向不会错，无论骆志远怎么做，将来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他始终是骆家的第三代掌门人、谢家的孙女婿，两家的荣辱系于一身，早晚，骆志远都要兼顾家族利益。

这一点，谢婉婷深信不疑。

骆志远心里也明镜儿一般，无论他接受还是不接受，他这一生都将难以摆脱家族的标签。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尽最大限度地保持自我，这就是他说的守住本心了。

各人的理解不同。

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走进来，笑了笑：“志远来了？”

骆志远赶紧松开谢婉婷，恭敬地向自己未来的丈母娘问好：“妈妈！”

谢婉婷俏脸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故作娇嗔道：“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吭一声，吓我一跳呢。”

于春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的女儿：“怎么，妈妈回家还要提前向你打个报告？你这孩子！”

于春颖随即笑着扫了骆志远一眼：“志远，这回让你回来，家里给你和婉婷安排了很好的发展道路，你可要听家里的话。”

骆志远苦笑一声：“妈妈，我……”

骆志远突然觉得自己这次面对的压力层面太大了，不仅仅是骆老和谢老，还有骆、谢两家这些长辈，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要求自己按照家里设定的路线前进。他无言以对，很难开口说什么了。

谢婉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赶紧开口为骆志远打圆场：“妈，别说这些了，志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还要出去办点事呢，您忙吧啊”

谢婉婷说着就拉起骆志远的手来，准备离开谢家。有的时候，离开也是一种策略和战术啊。

于春颖明显没有想太多，转身望着女儿女婿的背影笑骂了一声：“你这臭丫头，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胳膊肘子往外拐了！”

出了谢家别墅，骆志远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谢家这边的压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大，谢婉婷父母的意见，他不能不尊重，如果他的决定和选择不能获得谢国庆夫妻的认可，事情就不好办了。

见骆志远作难，谢婉婷轻笑一声：“志远，你也别想太多，我慢慢跟家里说吧。这样，要不你先回家等着，我马上回去找妈妈和爷爷谈谈，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谢婉婷把握十足，骆志远却分明有些迟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依靠谢婉婷从中斡旋了。

骆志远从谢家离开，直接回了父母家。一进门，父亲骆破虏就黑着脸向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找你谈谈!”

骆志远心一沉，额头上都冒出了些许的汗珠儿。

“爸爸。”骆志远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

骆破虏也没有客气，直接就怒斥起来：“你也太不像话了，你三爷爷和谢爷爷对你是一番关爱之情，你怎么不识抬举？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三叔对哪一个后辈这么上心爱护，你竟敢当面忤逆他老人家的意见！”

骆志远轻叹一声：“爸爸，您别发火，我这不是忤逆三爷爷，而是说明自己的观点罢了。我跟三爷爷都解释清楚了，我在安北还有很多事做，半途而废不好。”

“况且，实事求是地讲，我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受家族的操控，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希望成为家族的工具或者附庸！”面对父亲，骆志远不需要再掩饰真实心态了，他照直而言，也是希望能获得父亲的谅解。

骆破虏却勃然大怒：“受家族的操控？成为家族的工具和附庸？你真是太可笑了，你既然是我骆破虏的儿子，那就是骆家的子孙后代，你有能耐，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骆志远目光一凝。

穆青赶紧从卧房走出来，嗔道：“破虏，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什么断绝父子关系，至于吗你！”

父亲说得尖刻冷酷，骆志远也有点上火，他恼火地挥挥手：“您这话我不爱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两年前，您自己还不承认自己是骆家的子孙呢，怎么现在反过来压制起我来了？”

“我没觉得我的选择有什么错误，而即便是错误，我也会坚持到底。”骆志远抿了抿嘴唇，“当初您坚持不听三爷爷的话，执意留在安北跟妈妈结婚，不也是这样？您的选择有错吗？现在结果如何？但按照您这种逻辑，您娶了我妈，还真不如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政治联姻嘛，最起码能为骆家增添一个同盟伙伴。”

骆破虏当即涨红了脸，哆嗦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穆青皱着眉头瞪了儿子一眼：“志远，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呢？”

骆志远苦笑：“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只是人生的选择，无关对错，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接受别人的安排，成为身不由己的木偶？人生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我不愿意我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说完，骆志远起身去了自己的卧房，闭门不出了。他知道自己很难再跟父亲沟通下去，不过，他刚才这番话虽然不“中听”，但应该能触动骆破虏灵魂深处的一些东西。

此刻，谢家，谢婉婷与母亲于春颖的谈话也不愉快。

于春颖一听骆志远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立即柳眉一竖：“这个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怎么不识好歹啊？婉婷，我怎么觉得他是不想跟你在一起团聚呢？”

谢婉婷撅了撅嘴：“妈，您怎么这么说！志远有他个人的想法，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您不应该按照普通人的价值观去衡量他！他对我的感情我能感觉到，这不可能有假！我们当然希望团聚在一起，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于春颖冷冷一笑：“不行，我得跟他谈谈！太胡闹了，让老爷子生气是一个方面，他这样不听家里话，让我怎么放心把你嫁给他？！”

见母亲这么难说话，谢婉婷也有些沉不住气：“妈，这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关系？您别胡乱联系啊？！”

“反正是不行，我得跟他谈谈！好了，你不要跟我浪费时间了，我坚决反对他的所谓选择！这小子太自以为是了！离开家里，他其实什么都不是。”于春颖扬长而去，谢婉婷望着母亲的背影，羞恼地跺了跺脚，但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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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郑林生

过了会，谢婉婷又去找谢老谈，结果还是一样。谢老的表现仍然过激，坚持不肯撒口。

谢婉婷郁闷地下了楼，正在出门去找骆志远，她的阿姨也就是于春颖的妹妹于春晓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一个年轻时尚衣着考究的男子相随。这男子一身浅色的休闲西装，头发乌亮还打着摩丝，姿容英挺，面带微笑，显得彬彬有礼。

“阿姨！”谢婉婷一怔，旋即笑着招呼道：“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于春晓2年前移民美国，定居康州，一直没有回来。如今突然出现在谢家别墅，谢婉婷当然有些惊讶。

于春晓笑着上前跟谢婉婷拥抱了一下：“婉婷啊，姨昨天刚回来，这次回国除了做生意之外，主要还是”

于春晓回头扫了站在她身后的青年男子一眼，赶紧笑着给谢婉婷介绍道：“婉婷，这是你姨父的亲侄子，马来西亚郑氏集团的少老板，美国哈佛大学的高材生，郑林生。林生啊，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婉婷，谢婉婷！”

郑林生风度翩翩地伸出手去：“你好，婉婷小姐，久仰大名了！”

谢婉婷扫了郑林生一眼，她也不能失礼，毕竟是阿姨带来的客人。她笑着跟郑林生握了握手，不过，她发现对方凝视自己的眸光有几分热切，心里不喜，态度就冷淡了些。

于春颖也迎下楼来，姐妹俩两年不见，见面自然有一番亲热。为了给儿媳妇面子，谢老也出来跟于春晓见了见，算是全了礼数。不过，谢婉婷悄然溜走，谢老也随意寒暄几句就回了书房继续看书，客厅里就只剩下于春颖、于春晓和郑林生。

因为谢婉婷溜走，郑林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这次跟于春晓来华夏，主要是因为郑氏集团在华夏大陆开始拓展市场。当然，跟谢家接触结交，乃至攀亲联姻，也是郑林生此次的真正目的。他早就从于春晓那里听说了谢婉婷的国色天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心里就对她一见钟情无比倾慕。

于春晓扯了扯于春颖的胳膊，指了指郑林生，压低声音道：“姐，你看林生咋样？”

“很不错，有才有貌，风度翩翩，不愧是大财团的接班人。”于春颖扫了郑林生一眼，笑着低声回答。

于春晓嘻嘻笑着：“我想把林生介绍给婉婷，姐，林生可是郑氏集团的三名继承人之一，身价上亿啊，婉婷嫁给郑家当少奶奶，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郑林生的父亲有三个儿子，他是幼子，可继承郑氏集团属于郑家名下的三分之一股权。

于春颖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妹妹此次回国来京，竟然打的是这种主意，她苦笑起来：“妹，你晚了一步，婉婷已经订婚了。”

于春晓愕然，一把抓住于春颖：“姐，你说什么，婉婷订婚了？谁啊？”

“是骆家的孙子，骆志远，也是人中俊彦，跟婉婷感情很好。”于春颖虽然不满骆志远不听家里的安排，但总体而言，对这个女婿她还是满意和认可的。

“骆家的孩子？骆靖宇的儿子？不对啊，骆靖宇的儿子年龄还小……骆成飞的儿子？不对，骆成飞没有儿子，就是有儿子，年纪也太小！”于春晓狐疑道。

于春颖长出了一口气：“妹，你别瞎猜了，是骆破虏的儿子！”

“骆破虏？！等等，姐，你说的是被骆家撵出去的那个骆破虏？”于春晓思量了一会，讶然道。

于春颖点头：“没错，不过，骆破虏早就回来了，跟骆家和好如初，当年那点破事，都成了过去式了。”

于春晓鄙夷地一撇嘴：“我还以为是骆家的嫡系，弄了半天是骆破虏的儿子。他严格说起来，根本不算是骆家的孙子，他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家婉婷呢，你看看林生，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财有财，这才是婉婷的良配啊！”

于春颖嘴角一抽，心说你这回说错了，骆志远可是骆家全力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在骆老心目中的地位远远超过骆靖宇的儿子。况且，骆志远深得老爷子的器重，加上婉婷对他情深似海，他这个谢家女婿地位根本没有人可以撼动。不要说你，就是我这个母亲，也很难打破这种骆谢两家的联姻关系。

但这些话，于春颖不可能跟于春晓说透，只能轻笑以对。

姐妹俩在这边谈话，郑林生的耳朵也竖了起来，隐隐听说谢婉婷已经跟别人订婚，他心里在失望之余也生出几分不服气：像谢婉婷这种绝色红颜，世家公主，只有自己这种人中之龙才能配得上，跟那些凡夫俗子订婚，岂不是一种亵渎？

于春晓带着郑林生离开谢家，心里难免失望。她这次来就是为了撮合郑林生跟谢婉婷联姻，从而巩固自己夫妻在郑家的地位。她的丈夫虽然号称是郑林生的堂叔，但在郑氏集团里却类似于打工仔的存在，只不过是高级打工仔罢了。可一旦促成郑林生跟谢家联姻，她就会成为郑氏集团与华夏世家谢家沟通的桥梁纽带，地位明显提高。

郑氏集团要进军大陆市场，显然要寻找一个红色政治家族作为靠山和背景。而谢家，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婶，刚才我听说谢婉婷已经跟别人订婚了，对方是什么人？”轿车上，郑林生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主动问出口来。他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今天见了谢婉婷却惊为天人，加上谢家的赫赫权势，他瞬间就坚定起要将谢婉婷追到手的“理想信念”。

于春晓苦笑一声：“林生啊，这次真是遗憾呢，我也没想到，婉婷年纪还不是很大，竟然早早就订婚了。至于对方，是京城骆家的一个晚辈，不过不是嫡系，而是旁支，他父亲是骆老的侄子。”

郑林生眸光一闪：“婶，您帮我了解一下这个人，我想，他们虽然订婚，但只要还没结婚，我不是就还有机会吗？”

于春晓一怔，有些犹豫：“林生啊，这事不好办，那小子虽然不是骆家的嫡系，但骆老头一向护短，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可不得了啊！”

于春晓的面前浮起骆老那张威严沉稳的面孔，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骆老可不同于谢老，他一度执掌共和国权柄的核心，是最有权势的那几个人之一，比谢老还要高一个层次。这位老人的脾气她可是清楚得紧，一旦触怒了他，她可是承受不起老人的怒火！

郑林生瞥了于春晓一眼，眸光中闪过一丝不屑，却是极真诚地道：“婶，我对谢婉婷一见钟情，您帮帮我，只要您帮我促成这桩婚事，我愿意从我个人名下给叔划拨一部分股权过去，让他成为集团的董事！”

于春晓目光中掠过一丝火热，郑氏集团是南洋华人企业的龙头，财大气粗，家业无比庞大，就是在美国也有大笔大笔的资产，如果能成为郑氏集团的董事，夫妻俩堪称一夜暴富，真正跨入上流社会的圈子，而不像现在，虽然人脉强大，却没有相应匹配的经济实力。

一念及此，于春晓咬了咬牙：“行，林生，婶子这次就豁出去了，不过，我只能给你创造机会，能不能追到婉婷这孩子，还要看你个人的本事哟。”

郑林生骄傲地笑了笑：“那是，如果追不上，那是我没本事，我不怪婶子。”

作为南洋商界的数一数二的公子哥，郑林生家世优越才学过人，一向骄傲和自信。他自问自己绝对是人中之龙，绝非普通男子可以相提并论。如果给他机会，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那个什么骆志远。想起谢婉婷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想起谢家在华夏的赫赫权势，想起自己如果能娶到谢婉婷，坐拥谢家的支持，就会在郑氏集团中异军突起，说不定还会战胜自己的两个哥哥，独揽整个郑氏商业帝国的大权，他心里就踌躇满志信心满满。

汽车飞驰，在京城宽阔的路上。

郑林生和于春晓各怀心事，默然不语。

于春晓掂量的是自己的利益，而郑林生则更多念想的则是谢婉婷的美色和即将唾手可得的财权。他虽然是幼子，但心气之高却凌驾于两个兄长之上，而事实上，与那两个只喜欢吃喝玩乐的兄长相比，他更得父亲的喜爱，而能力之强，也高出一头，在郑氏集团内部口碑甚佳。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年轻人，他不甘心与两个兄长平分郑家的财产，他试图将整个郑氏集团纳入自己的掌握，他相信自己能把郑氏集团引领向一个崭新的辉煌高度。

到了下榻的酒店，郑林生就往南洋打了一个电话，通过自己的私人渠道，向京城这边调转过一笔大资金。在他看来，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有钱，其次才是才貌。如果能靠金钱来“拿下”谢婉婷，那就是最省心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了。

于春晓则回房去给于春颖打了电话，听说于春晓还是不死心，于春颖有些恼火，她直接在电话里说了自己妹妹几句，要她分清事情的轻重，不要惹出事来。

尽管姐姐反对，但于春晓还是想试一试。她就不相信，像郑林生这么优秀的商业财阀的太子爷，就吸引不到谢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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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于春晓

于春晓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打探骆志远的信息。

结果令她有些窃喜。骆破虏她是知道的，当年被骆老驱逐出家族，如今回归家族时间不长，在骆家，他的地位显然不能跟骆靖宇这些人相提并论。至于他的儿子，就更不值一提了，虽然得到了骆家的认可，但终归不过是下面的一个小干部，无论从哪方面看，也不能跟郑林生相提并论。

在于春晓看来，骆志远跟谢婉婷的婚姻，完全是骆破虏父子攀龙附会的结果，而骆家为了促成跟谢家的政治联姻，就默许了。

第二天一早，于春晓给谢家打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谢婉婷。

“婉婷，是你吗？”

“是我啊，阿姨，您回国来怎么不在家里住，反而去住宾馆呢？”对于自家这位阿姨，谢婉婷当然是十分客气。

于春晓笑着：“婉婷啊，我有个事想跟你谈谈，我在建国饭店定了餐，你来一趟吧，我也介绍几个朋友跟你认识。”

“阿姨，什么事啊？非得我过去吗？电话里不能讲？”谢婉婷皱了皱眉，她今天要去骆志远家，跟骆志远约好了一起去探视姜老的。

“怎么，婉婷，姨约你吃个饭还这么难了？”于春晓不满地道。

谢婉婷陪笑：“阿姨，不是啊，是因为我今天还有点事……”

“得，我找你有要事，你先过来一趟，姨在国内也呆不了几天，好不容易见你一次，还这么难？”

谢婉婷听出阿姨话里的不高兴，她是一个非常懂礼的女孩，犹豫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于春晓的电话，谢婉婷就打给了骆志远家，可没人接电话，谢婉婷无奈之下，只得跟母亲打了声招呼，让于春颖替自己打个电话给骆志远，把两人去姜家的事儿延迟到下午。

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无非是跟阿姨见一见吃个饭。她更不知，于春晓此番回国，竟然抱着给她“乱点鸳鸯谱”的心态，结果她这一去，就闹出事来。

谢婉婷打车去了建国饭店，直奔跟于春晓约定的西餐厅。结果到了，没有见到于春晓，反而是昨天那个郑林生正微笑着迎接出来。

“婉婷小姐，请坐！”郑林生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谢婉婷柳眉轻皱，“郑先生，我阿姨呢？”

“哦，婶子出去办事，让我替她接待你一下，婉婷小姐，请坐下说话吧，既然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吧。”郑林生笑着主动替谢婉婷拉开了座椅。

谢婉婷心里不高兴，但表面上却也不能表现出来，终归是亲戚连着亲戚，郑林生是于春晓的亲戚，看在母亲的面上，她也不好太失礼，就勉强坐下来，跟郑林生寒暄着。她心里有事，也不瞒于春晓“欺骗”自己，所以对郑林生的态度也很冷淡。

但郑林生却热情高涨。这是于春晓故意给他创造的机会，他当然要竭尽全力表现，争取谢婉婷的好感。

郑林生无视了谢婉婷的不耐烦和冷漠，他向服务生招了招手，一个穿着苏格兰裙子的男侍应就捧着一束鲜花走过来，“谢小姐，这是郑先生订的鲜花，请您收下！”

谢婉婷皱眉：“郑先生，我不能收你的花，谢谢你的好意。”

郑林生微笑：“谢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表达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请点餐吧。”郑林生将餐单推了过去。

谢婉婷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到了此刻，焉能不明白，眼前这郑林生对自己怀有追求之意，原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以她的姿色和出身有人喜欢追求也没有什么，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未婚夫，郑林生如果真是有教养有身份的人，就不应该再这般做。

更重要的是，她的阿姨于春晓竟然在背后推波助澜明知她已是名花有主，还挑唆这郑林生跟自己相处，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这让谢婉婷非常生气。

谢婉婷心里羞恼，立即起身来冷冷道：“不好意思，郑先生，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谢婉婷扭头就走。

郑林生脸色一变，眸光中闪过一丝恼火。但他有备而来，早就知道谢婉婷这种世家女子不是这么好追到手的，心里有思想准备，于是就放开心怀满脸堆笑地追了上去：“既然婉婷小姐有事，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谢婉婷尽管是生气之中，但还是恪守着基本的礼仪。

郑林生不以为意，继续陪着笑脸送谢婉婷出了餐厅的大门，然后趁谢婉婷在门口打车的时候，主动开着郑氏集团京城办事处的一辆车行驶过来，殷切道：“婉婷小姐，我们始终都是亲戚，怎好让你打车呢，我送你回去吧。”

谢婉婷俏脸变了变。郑林生这句“我们始终都是亲戚”提醒了她，她好歹也得给于春晓一点面子，尽管于春晓今天这事做得很离谱，但都是母亲的妹妹，亲娘姨，为了母亲她也不能太过让于春晓难堪。

谢婉婷勉强上了郑林生的车，郑林生也不再多费口舌，开车载着谢婉婷往谢家赶。他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引发谢婉婷强烈的反感，不如保持沉默。反正来日方长，他也不急于一时。

他相信，凭自己的才貌和家世，谢家会同意自己娶谢婉婷的。因为郑家会带给谢家很大的经济利益，这一点他深信不疑。他甚至准备跟谢婉婷的父母谈一谈，如果谢家同意跟郑家联姻，郑氏集团会给予谢家一定的股权。

谢家是华夏政治世家，红色高门，对于郑氏集团日后在华夏大陆市场的发展至关重要。郑林生也相信父亲会同意这么做的。郑家与谢家的联姻，会给双方带来巨大的好处、利益，互补合作，前景无限。

这个时候，于春晓其实去了谢家，她准备再去游说一下姐姐于春颖，力争获得于春颖的支持，同时试探一下谢老的态度。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认为谢家这种世家大族，看重的首先是家族利益，其次才是谢婉婷的婚姻幸福。况且，郑林生怎么都比骆家那个边缘子弟骆志远出类拔萃，与谢婉婷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她的心态本也没有什么错，只是她并不知骆志远在骆家和谢家的地位，更不知若是从长远来看，骆志远所能带给谢家的经济利益远远超过一个郑林生。

郑林生只能给谢家所谓的郑氏集团的部分股权，而谢家则要付出更多；但骆志远却能给予谢家一个完整的康桥集团，如今康桥集团虽然知名度并不高，但成功在香港上市之后，其有形和无形的资产额度已经是一个庞大数字，假以时日更是难以想象。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谢老对于孙女谢婉婷无比宠爱，在她的婚姻上，不会强求。这就是当初谢老对骆志远非常属意，但还是征求谢婉婷意见的关键所在。

而如今谢婉婷跟骆志远情投意合，骆谢两家联姻早已成为事实，岂是一个郑林生所能撼动和打破的？

于春晓缠着姐姐于春颖说话，话里话外对郑林生极尽赞誉和推荐，于春颖猜出了她的用意，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春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婉婷已经有了未婚夫，两个人感情很好，家里也很满意，你这当姨的，要知道分寸。”

于春颖还以为自己妹妹无非是热心肠，也没想到，于春晓不遗余力撮合谢婉婷和郑林生是有着重大的利益考量，说了几句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春晓想了想，也不想跟于春颖继续下去，因为她感觉于春颖的态度似乎太坚决，不好打动，她准备一会去见见谢老，试探下谢老的态度。反正这事儿急也急不得，还需要慢慢来。

于春颖去厨房帮着保姆忙活，妹妹从美国回来，怎么说也得留下吃顿饭，这是谢老吩咐的。

于春晓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看电视，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骆志远推门进来，走向客厅，正好与于春晓碰了个照面。他早上陪父母出去散步，回来没有等到谢婉婷，索性就直接到谢家来了。也是活该有事，于春晓一来，于春颖光顾着陪妹妹闲扯，忘记给女婿打电话了。

于春晓打量着眼前的骆志远，骆志远向她礼貌地笑了笑。只是因为不认识，所以也就没打招呼。

于春颖从厨房那边露出头来：“志远啊，那是婉婷的阿姨，你陪着说说话，正好你来了，中午一起留下吃饭！婉婷一会也回来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这才知道坐在客厅的这位中年女人竟然是谢婉婷的阿姨，丈母娘的妹妹在美国的于春晓。

“您好，阿姨，我是骆志远。”骆志远向于春晓笑着问好。

于春晓哦了一声，勉强一笑，点点头：“你就是骆志远啊，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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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误会

骆志远穿得很随意，体恤衫牛仔裤旅游鞋，一身廉价的打扮。

这落在有点势利和小资情调的于春晓眼里，心里就更加瞧不起他。况且她本就“图谋不轨”，对骆志远的态度焉能好起来。

骆志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感觉谢婉婷的这位阿姨不怎么好相处，但也没有失礼，耐心陪着于春晓在那里说话，有问有答，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但骆志远尊重长辈的恭谨，却被于春晓当成了“低贱”和“谦卑”。

“你在什么单位工作？”于春晓问。

骆志远笑笑：“我在北方省安北市一个乡镇工作。”

“哦，乡镇啊，也太苦了吧？将来让婉婷跟你到乡下去吃苦吗？这可不行。”于春晓这句话一出口，骆志远心里不喜，立即觉得这女人太肤浅太幼稚也忒可笑。

能问出这种话来，说明她的水平真是很有限。

可无论如何，眼前这个愚蠢的女人总是谢婉婷的阿姨，他纵有不喜，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再次笑了笑，眸光中掠过一丝鄙夷，却是不动声色道：“我不会在乡镇干一辈子的，呵呵，婉婷留在京里就好，不用跟我下去。”

于春晓撇了撇嘴：“收入也不高吧？婉婷从小娇生惯养，被家里当成了掌上明珠，可吃不了什么苦。对了，你们若是结婚，不会还住谢家吧？你起码得买一套像样的房子，还有车，保姆，这些都得考虑着！”

骆志远无语，有些懒得再理于春晓这茬。

但他的表现，却让于春晓更加得意，以为找到了打击骆志远的切入点：“你爸和你妈也没有多少积蓄吧？将来你拿什么娶婉婷哟。”

如果说前面的话，可能还可以理解成一个势利的长辈喋喋不休的个性使然，但后面这番话就显得很没有礼貌，同时也让骆志远陡然觉得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你爸爸当年啊……”于春晓似笑非笑地止住了嘴，但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了。

骆志远脸色一沉：“阿姨，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于春晓出口伤及父母，这直接触及了骆志远的底线。他可以尊重谢婉婷的长辈，但如果其人不知自重，对父母不敬，他也不会再客气什么。

于春晓见骆志远生气，更加语气不善道：“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担心啊，你配不上我们家婉婷，同时呢，也不愿意婉婷跟着你受苦。”

骆志远心里的火气滋生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跟谢婉婷的婚姻早成定局，此时此刻竟然还有谢家的亲属站出来如此大言不惭口出恶言，他霍然转过身来冷冷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你这孩子倒是挺敏感的。我有个侄子啊，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南洋郑氏集团的继承人，美国哈佛大学的高材生，跟婉婷见了挺投机呢，这会啊，他们正一起吃饭，你别着急走啊，留下来一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于春晓起身来眸光中满是轻蔑。

其实她都是故意这样做的，也不完全是愚蠢，她想刺激一下骆志远，让骆志远失态，然后她好趁机在谢老和谢家人面前挑拨生事。

骆志远勃然大怒。

他可以容忍于春晓的羞辱和轻蔑，因为他觉得这女人太无知，可以忽略不计；但于春晓作为谢家的亲属和长辈，她竟然当面向自己说出这种话，而且还流露出要破坏自己跟谢婉婷婚姻的明显用意，竟然还给谢婉婷介绍了“新人”，这就让骆志远再也无法忍受。

在他看来，于春晓可以“不懂事”，但谢家却不能这样。最起码，谢家不能允许于春晓这么做。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羞辱了，而是对整个骆家的无礼。

这是一番微妙的误会了，其实谢老和谢家包括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都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今天于春晓用了欺骗的手段，骗谢婉婷外出去跟郑林生会面。

骆志远愤然离去。

于春颖追出门来，讶然道：“志远，你怎么要走啊？”

骆志远脸色难看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于春颖淡淡道：“我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院中，风度翩翩的郑林生跳下车来，主动给谢婉婷打开了车门，谢婉婷下车来。

骆志远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下去。

他大踏步出了谢家别墅的门，与谢婉婷和郑林生擦肩而过。

谢婉婷脸色一喜招呼道：“志远，你咋来了，我正要找你呢。”

骆志远嘴角一抽，冷冷一笑，也没有理睬谢婉婷，走下了谢家别墅的台阶。

谢婉婷完全怔在了那里，从两人认识至今，骆志远还从来没有这样冷淡过她。

于春颖追出来皱眉大声道：“志远，你给我站住，到底怎么回事？”

于春颖感觉苗头不对，隐隐猜出跟妹妹于春晓有关。

骆志远停下了脚步。他今天确实非常生气，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慢慢回过身来，脸色却是恢复如常了。

谢婉婷追过来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柔声急急道：“志远，你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骆志远轻叹一声，抬头望着站在不远处摆出了一幅看好戏架势的郑林生，淡漠道：“这位就是郑先生吧？”

郑林生微笑着走过来，主动向骆志远伸出手去：“是我，你是骆志远先生吧？我听婉婷小姐说起过你。”

骆志远眉梢一挑，跟郑林生握了握手，然后又扭头望着谢婉婷轻轻道：“婉婷，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过后我们再谈！”

说完，骆志远大步走出了谢家的别墅院子，无论谢婉婷怎么招呼、呼唤，他都没有回头。

于春颖脸色涨红，怒视着自己的妹妹于春晓。她虽然没有听到刚才于春晓的那些恶言，但从骆志远的表现来看，肯定是她在背后捣鬼。

骆志远一向温文尔雅，如果不是于春晓触怒了他，他也不会如此。再加上于春颖从女儿口中知晓今天的事情，又见到郑林生送女儿回来，哪能还不明白一切。

谢婉婷羞恼地跺了跺脚，掩面抽泣着奔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知道今天已经让骆志远误会，如今骆志远正在气头上，她去解释也很难解释清楚。也就是她性子温婉，如果是换成别人，早就跟于春晓撕破脸皮了哪怕对方是她的阿姨。

“春晓，你到底是在做什么？你……气死我了！”于春颖压低声音怒斥道。她还不敢大声，生怕会惊动谢老。

于春晓其实觉得自己基本上达到了目的，就腆着脸笑道：“姐，我也没说什么呀，我就说问了问他的经济情况，我觉得咱们家婉婷不能跟着他吃苦吧？他那种条件，你难道将来不担心婉婷受苦？”

“姐，你再看看林生，家世好才貌双全，婉婷嫁过去可是现成的少奶奶，郑家和谢家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嘛，我可是一番好意。”

“林生跟我表过态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拿出诚意来的，他对婉婷可是一见钟情哟。”

于春晓自顾说着，浑然不觉姐姐于春颖的脸色都绿了，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闭嘴！”于春颖哆嗦着嘴唇怒斥着：“你去了美国呆了两年，怎么变成这样？不要说志远还不穷，就算是志远穷，那也是婉婷愿意嫁！我都跟你说过了，两个人感情很好，家里也很满意，老爷子更是支持，你在中间瞎搅和什么？”

“姐，我可不是搅和啊，我是好心，不想看婉婷将来受苦。”于春晓辩解道。

“你……”于春颖扬手指着于春晓，怒极反笑：“你怎么变得这么势利！好吧，我就让你死心！你知道志远身家多少吗？几个亿应该还能拿的出来！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

于春颖正要说骆志远是骆家和谢家联合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两大世家合力栽培一个人，这在京城也是独一份，不要说一个郑林生，就是十个郑林生捆在一起，也不够给骆志远提鞋。

但这个时候，谢国庆走进门来，于春颖不愿意把事闹大，让丈夫和公公知道自己妹妹干了蠢事，就硬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向于春晓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这事就此打住，下午我去找志远解释清楚，你可别给我闯祸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谢国庆大步走过来，哈哈大笑：“春晓，你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了？正好，中午留下吃饭！”

于春晓脸色青红不定，刚才姐姐的话没有说完，但她隐隐感觉自己今天确实闯祸了。她勉强笑着起身招呼道：“姐夫，我昨天刚回来。”

谢国庆并不知几分钟之前家里出了一场闹剧，也没有多想，就笑着走进客厅：“你也是的，一去美国就两年不回来，我就搞不懂了，美国有什么好的，你们这些人削尖脑袋往外跑！”

于春颖打着圆场，也是害怕妹妹说漏了嘴：“好了，准备开饭，我去楼上喊爸妈和婉婷下来。”

于春颖再次瞪了于春晓一眼，然后就上楼去安慰女儿。

于春颖是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结果却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展，谢婉婷的“思想工作”好做，看在母亲的面上，谢婉婷不至于跟于春晓揪住不放；但，一家人正在用午餐，骆老脸色阴沉似水，闯进谢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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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骆老兴师问罪

骆老不请自到，而且面沉似水。他缓步前行，对谢家工作人员的引领和问候视若不见，直入谢家别墅一层的餐厅。这个时候，谢家人正团聚在一起用午餐，算是谢老主持欢迎长媳于春颖妹妹于春晓从美国回来的一次接风家宴。

于春颖是谢家的长媳，于春颖的娘家人，谢老还是给予了一定的礼遇。况且，这些年，于春晓夫妻常来常往，也是谢家的常客，跟谢家人也很熟悉。

“好了，今天小于回国，咱们全家聚在一起吃顿饭，给小于接接风。”谢老简单客气了两句。

于春晓赶紧恭谨地感谢：“老爷子，您太客气了，我又不是外人，这次回国来给您老带了两瓶美国产的红酒，您尝尝。”

于春晓的礼物早就给了，只是当众这么一说罢了。

谢老摆摆手：“我不喝洋酒，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酒我收下了，权当收藏了，我倒是觉得美国人的酒与咱华夏产的酒差距还是挺大的！”

谢国庆笑了：“爸爸，您又来了，不要这么抵制美国嘛，我们应该承认美国是世界强国，有其可取之处。”

谢老一瞪眼：“美国就是强敌，对我华夏虎视眈眈，美国人都是豺狼虎豹，没安好心！我可告诉你们，不能让美国人的糖衣炮弹给打倒！”

一家人哄笑起来，就在这时，谢家的女婿骆朝阳第一个看见了骆老的到来，他先是有些吃惊，旋即见老爷子脸色很难看，就更加吃惊地站起身来，主动迎了上去：“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骆朝阳这一起身，谢家的第二代赶紧都笑着起身相迎，谢老夫妻也有些狐疑地缓缓起身。

“三叔，您来了，坐下一起吃饭吧。”这是骆朝阳的妻子谢秀兰，谢老的长女，谢婉婷的大姑。

“骆伯伯，您请坐。”这是谢国庆两口子，只是于春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安稳。

至于于春晓就更不用说了，她难堪地垂下头去，根本不敢正视骆老凌厉威严的眼神。

谢婉婷心里最难受。作为当事人，她马上就意识到，骆老是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动怒。她有些无奈地扫了母亲一眼，默然站在了一旁，现在这种场合下，有这么多的长辈在，她不能说也不可能说什么了。

于春颖一阵头大，又有些不满，觉得女婿骆志远这回太沉不住气，竟然跑到骆老那里去告状，太……太让她难堪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实际上，骆志远根本没有告什么状。

骆志远怀怒离开谢家回到家里，正好骆靖宇夫妻在陪骆破虏夫妻说话，无非还是谈骆志远将来的前途问题。见儿子脸色难看、神情异样，穆青再三追问，骆志远只得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骆破虏夫妻固然生气，但还不至于沉不住气，穆青还安慰儿子等等谢家的解释，但骆靖宇老婆费虹却是一个大嘴巴子，她心里不忿，就跑去当着骆老的面嘟囔了几句。骆老当即大怒，立即亲自赶来谢家兴师问罪。

在骆老和骆家看来，这已经不是伤害和羞辱骆志远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骆家的尊严。骆志远和谢婉婷已经订婚，婚期也初步确定，在京城高门小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就在这种情况下，谢家的人竟然还搞出这种“小动作”，破坏两家联姻，岂不是欺人太甚？！骆老一辈子刚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去。

骆老沉着脸一把推开自己的侄子骆朝阳，又甩开侄媳妇谢秀兰过来搀扶的手，扬手指着谢老冷声道：“谢老头，今天你和你们谢家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要不然，咱们两家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

骆老的声音冷肃坚决，犹如北风呼啸而过，让谢家人听了一阵冰凉。

谢国庆愕然，不知道骆老今天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说话这么冲、这么难听，而且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于春颖则心里暗暗叫苦，知道骆老动了真气，这事儿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住了。她有些惶恐地扯了扯于春晓的胳膊，示意于春晓赶紧溜走，剩下的让她来收拾残局，她毕竟是谢家的长媳，只要她一心认错，无论是骆老还是谢老都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于春晓此刻也知道自己这回捅了马蜂窝、闯了大祸了，她一时间还有些木然：一个旁系子弟，竟然得到骆老头这么重视？为此甚至不惜亲自跑一趟？！

骆朝阳一把抓住妻子谢秀兰的胳膊，凑过头去压低声音急急追问道：“秀兰，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老爷子这么上火？”

谢秀兰皱眉摇头，“我不清楚啊，这……”

于春晓刚要趁人不注意，半路溜走，却被骆老猛然一扭头冷斥道：“你不要走，都不要走！”

于春晓嘴角抽搐了一下，也就不敢动弹，难堪地杵在了当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谢老眉头紧锁，也没有上火，而是缓缓坐下，回望着骆老淡淡道：“骆老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跑我们家来耍威风来了？你也没有必要上火，有事说事，我老谢在这里听着！如果真是我们谢家有不是，我第一个向你老骆道歉！”

凭谢老和骆老几十年的交情和互相了解，他知道骆老肯定不会无中生有平白无故地跑谢家来“闹腾”八成，是有事触怒了他。而这，又可能跟骆志远有关。

骆老冷哼一声：“你还问我？好吧，好吧，老大媳妇，你来说说，说说！”

骆老扬手指着于春颖。

于春颖脸色骤变，涨红着脸搓了搓手，嗫嚅道：“骆伯伯，我……”

谢老脸一沉，厉声斥责道：“婉婷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春颖一颗心沉到了底，哆嗦着嘴唇，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谢家所有人狐疑震惊的目光都凝视在于春颖的身上，包括她的丈夫谢国庆，谢婉婷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突然掩面奔去。

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闷紧张起来，见于春颖迟迟不做声，谢老心里的火气渐起。谢国庆黑着脸扯了扯妻子的手臂，恼火道：“到底咋回事？春颖，你赶紧跟老爷子说清楚！”

于春颖轻叹一声，当着谢家这么多人和骆老当面，她无法不说实话，尽管她心里还是有为娘家人遮羞掩饰的念头。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她说了半句假话，今后她在谢家就没法呆了。

不要说骆老不会饶了她，就是谢老，也不能宽恕。

……

于春颖磕磕绊绊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也无力为于春晓辩解什么了。

听说于春颖的妹妹于春晓竟然试图破坏骆志远跟谢婉婷的婚事，而且还带着南洋郑氏集团的继承人郑林生过来私下介绍给谢婉婷，今天还当面羞辱了骆志远一顿，宣称骆志远配不上谢婉婷谢家人都无语凝噎，脸色阴沉了下去：这于春晓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怎么做出这种蠢事来？现在的骆志远可是两家老人心目中的宝贝疙瘩，谁都不敢小觑他，郑家的人又算老几啊？

骆朝阳非常愤怒，但作为谢家的女婿，他又不好当面发作。

谢婉婷的父亲谢国庆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小姨子从美国回来还不到两天，就搞出了这么一场闹剧，不仅气走了女婿骆志远，还触怒了骆老。他心里又急又气，恨恨地跺了跺脚，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至于“罪魁祸首”于春晓，早已大脑中一片空白，木然痴痴站在那里不能动弹。

谢老长出一口气，他坐在那里默然片刻，才缓缓抬头来望着骆老，声音尽管轻柔但掩不住丝丝的震怒：“老骆，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还不了解我老谢是什么人？志远是我亲自选定的孙女婿，不要说婉婷对志远一往情深绝不可能有贰心，就算是两个人感情不好，但既然我谢家把这个丫头给了骆家，那也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谢老的话斩钉截铁：“谢家说一不二，不会对不起朋友！”

骆老的怒色稍霁。

他当然信得过谢老，自然也知悉这不是谢老的主意，但他之所以还是亲自过来兴师问罪，无非是“杀鸡骇猴”，表明骆家的一种态度。实事求是地讲，作为曾经的华夏大国掌舵人，京城骆家的家主，至高无上的大人物，能让骆老亲自出面的人不多了。这足以表明骆老和骆家对骆志远的重视，骆老是在用这种强势的态度，向谢家人传递一种信号。

“老骆，你先别上火。朝阳，你先陪老骆回去，我稍后会给骆家一个交代。”谢老望向骆朝阳。

骆朝阳是谢家的女婿，也是骆家的侄子，自然最适合当“和事老”了。

谢老心里很清楚，这事儿如果不给骆家一个合理合适的交代，恐怕两家亲密的关系要出裂痕。纵然不至于破坏骆志远和谢婉婷的婚姻，但总是堵在心里的一块石头，堵得时间长了，百分百要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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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驱逐！

骆朝阳赶紧走过去恭谨笑道：“三叔，您消消气，我先送您回去，有事慢慢再谈！”

骆老冷笑一声，趁势下台，拂袖而去。

骆朝阳和谢秀兰夫妻追了出去，陪着笑脸送骆老出门，并且带车一路送回了骆家。

骆老离开，谢老坐在那里沉着脸冷然一声大喝：“你们都坐下来，我有话要说！”

谢家的子女孙辈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当然，于春颖心里则是诚惶诚恐，不安之极。而她的妹妹于春晓低着头坐在她边上，周遭谢家人都用一种愤怒厌恶的眼光盯着她，让她如坐针毡。

谢老环顾四周，挥挥手：“国庆，去把婉婷喊下来。”

谢国庆立即起身去喊谢婉婷。谢婉婷眼圈红肿，明显哭过一场。她默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俏脸苍白。对于谢婉婷来说，这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她没想到好好地自己的阿姨于春晓突然冒出来导演了这么一场闹剧和风波，引起骆家震怒是一方面，她更担心的是因此会影响她跟骆志远之间的感情。上午，骆志远愤怒而去的冷漠让她至今还心乱如麻，有心想去解释又无力无奈。不管怎么说，闹事的是她的亲娘姨，她又能如何呢？

“婉婷，今天，当着家里人的面，爷爷再问你一句。”谢老轻轻道，目光却是凝重而威严：“你不用顾忌什么，照直说这是你自己的婚姻，爷爷给你自己做主的权力。你只回答爷爷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嫁给志远？你心里有没有一丝的勉强？是不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爷爷哪怕是跟骆老头撕破脸皮，也会给你一个说法！”

谢婉婷错愕，脸色涨得更红。她没料到爷爷竟然会当众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这……她缓缓抬头望着谢老，颤声道：“爷爷，我跟志远的感情怎么样，您是知道的，我怎么会勉强？我爱志远，我愿意跟他共度一生，这与他是不是姓骆没有关系。”

谢婉婷的声音虽然打颤，但却很坚决和坚定。

谢秀兰在一旁眉梢一挑，眸光微微有些复杂。作为骆谢两家政治联姻的第一代人，谢家的长女，她其实就没有侄女谢婉婷这么幸运家族让她联姻的对象正是她倾心相爱的爱人，而当初，谢老就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

谢秀兰年轻时喜欢的人其实是骆破虏，而非骆朝阳。只是当年骆破虏另有所爱，谢老强行将她嫁给了骆朝阳，她伤心失落之下也就嫁了。好在后来的婚姻生活中，骆朝阳对她极好极体贴，两人的感情一日好过一日，也算是比较理想的结果。而放眼京城之中，绝大多数的政治联姻，都是貌合神离，只不过双方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而勉强结合在一起。

听了孙女谢婉婷的话，谢老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很好。婉婷，从始至终，爷爷都没有勉强你，你和志远这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虽然家里也有撮合，但更主要的是你们之间的感情发展。我想，你们大家都清楚。所以，我们应该珍惜和重视婉婷和志远的婚姻，两个孩子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我们应该为他们祝福，而不是破坏。”

谢老转头望向于春颖和谢国庆，声音变得冰冷：“婉婷娘，婉婷的话你听清楚了吗？！作为长辈，我们应该有长辈的样子，我们谢家是什么身份的人家，不能做那种见利忘义嫌贫爱富的无耻行径！”

谢老当着谢家所有人的面当众这样说，已经是一种严肃的训斥了，于春颖难堪和不安地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虽然她是代妹受过，但无论如何，最起码在这件事上，她也是有责任的。

“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我希望你们都牢牢记住。”谢老扬手指着于春晓，一字一顿道：“看在婉婷娘的份上，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从今天开始，谢家不欢迎你，也请你回去转告郑家，我们谢家的孙女高攀不上他们郑家的公子，请他们另谋高就！你走吧。”

谢老当众驱逐于春晓，这实际上就是断了于春颖娘家跟谢家的联系。于春颖心里难堪不安，却也无可奈何。谢老这种层次的老人，一旦动了怒，说一不二，不可能有任何更改了。如果她还有辩解，那么接下来，恐怕盛怒的谢老连她都要给逐出去。

其实谢老已经是看在于春颖长媳的面上对于春晓手下留情了，如果是骆老来处理，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于春晓狼狈地抓起自己的包低头离开了谢家，没有一个人敢挽留她，送她，包括她的姐姐于春颖在内。

于春颖离去，谢老又沉默了片刻，才又挥挥手道：“婉婷娘，国庆，你们两个陪着婉婷去志远家，跟志远说清楚，也给破虏夫妻一个说法。至于骆老头那边，我亲自过去跟他解释。”

“婉婷，不要担心，志远不是小鸡肚肠的孩子，他会想清楚的。”谢老探手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神色有了片刻的柔和。

谢婉婷幽幽点头：“嗯，谢谢爷爷，我知道。”

“好了，散了吧！”谢老霍然起身，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于春晓回到下榻的酒店，郑林生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凉了半截。追不成谢婉婷是一方面，由此得罪了华夏的谢家和骆家，郑氏集团在大陆的发展就成了一句空话。有两大豪门的排斥，郑氏集团还怎么进驻京城扎下根来？

郑林生绝望恼火之极，这让他回去如何向父亲和集团董事会交代？一个搞不好，他自己这个继承人的身份也保不住了。

“婶，这个骆志远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不合理啊！”

于春晓垂首顿足：“快别说了，林生啊，婶这回为了你可是丢大人、出大丑了，而且还被谢家赶出来，今后该怎么办哟！我现在才知道，骆志远这小子是骆家和谢家联合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不仅骆老头看重，谢老头也很欣赏他，要不然，怎么能把婉婷嫁给他？而婉婷这孩子也是认死理儿，就一门心思要嫁给他！”

“算了，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天涯何处无芳草，比婉婷出色的姑娘有的是，婶这两天再帮你介绍一个京城的世家小姐，保证比婉婷不差什么！”

郑林生嘴角一抽：“婶，这谢家就这么决绝？”

于春晓无奈地倒在沙发靠背上，“谢老头是什么身份，他说出来的话谁敢不听啊。不要说别人了，今后恐怕我姐都不敢跟我来往了，唉哟，这都是作孽啊，我这不是害惨了我姐！今后我姐还怎么在谢家呆下去！”

到了这个份上，要说于春晓一点也不后悔，那绝对是假话。可事情已经出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郑林生黑着脸沉吟着，突然一把抓住于春晓的胳膊，“婶，要不然，我们去一趟谢家，陪个礼，最起码不要破坏了你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嘛。多大一点事啊，还能真正要断绝关系？”

郑林生当然不是为了于家和谢家的姻亲关系，而是为了郑家和自己。

于春晓疲倦地摆了摆手，连连摇头：“不能去了，我再去谢家，肯定被人家赶出来！”

“婶，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把婉婷母女约出来，单独谈一谈？我们其实也没有恶意嘛，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追求婉婷有什么错？我又没有失礼失态！”郑林生再次道。

于春晓还是摇头：“算了，林生，我姐不会跟我们见面的。婉婷这回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能看得出，她心里一定是恨死我了林生啊，我为了撮合你和婉婷，今天可是费尽心机了，只是没想到骆志远这小子竟然这么受骆家和谢家的看重，想不到啊！”

于春晓长吁短叹。

郑林生突然冷笑起来，起身扬长而去。

既然事情已经不可为，与谢家的关系也建立不起来，也无法追到谢婉婷，他当然不愿意再跟于春晓浪费时间了。于春晓之所以这么热心，无非还是为了利益，图谋的是郑家的钱，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谁对不起谁的地方。

于春晓之所以在郑家还有些地位，亲戚身份只是一个幌子，关键因素是她能沟通和引介京城的谢家。既然此刻于春晓失去了利用价值，郑林生连虚与委蛇都不屑为之了。

于春晓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望着郑林生冷漠而去的背影，心里羞愤交加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来。

但她能怪谁呢？怪就怪她利欲熏心，失去了理智。

于春晓越想越羞愧，忍不住扑到床上歇斯底里地恸哭起来，得罪了谢家，也没有从郑家人这里捞到好处，里外不是人，情何以堪？！

郑林生回到自己的房间，烦躁地点上一根烟，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始终拿不定主意。如果这是在南洋，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可难就难在这是华夏京城，而面对的又是华夏国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一个不小心，他就会难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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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宽容

这事儿，从小处说，骆志远受到了羞辱；从大处说，骆家的尊严遭到了挑衅、侵犯。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所以，谢家要给骆家一个交代。当然，骆老那边其实好说，谢老亲自过去道歉本身就是一种姿态，骆老当然不会揪住不放。而经此一事，骆家和谢家的联姻关系其实会更稳固。

谢老去骆家跟骆老会面且不提，先说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陪着谢婉婷去骆志远家。

尽管心里不舒服，骆破虏夫妻对谢国庆夫妻的到来还是亲自下楼去迎接。骆志远也陪着父母等候在楼下。

此时，他心里的“怨气”已经渐渐消散了。他并没有怪谢婉婷，只是前面有于春颖为谢婉婷介绍对象的“前科”在，今天又遇到于春颖的妹妹“作祟”，他心里积攒的一些不满就一股脑发作起来，大男子主义瞬间暴涨，肯定是要谢家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是必须的。否则，谁也不敢保证，今后还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一辆车驶进小区，谢国庆夫妻下车来，谢婉婷也下了车。在来的路上，谢婉婷一声不吭，任凭母亲怎么安慰，她都不说话。于春颖知道女儿这次“受伤”，对她难免也有点小抱怨，心里也不是滋味。

谢国庆满脸堆笑地走了过去：“破虏，弟妹，你们看这事给闹的，我们自己也觉得难为情，所以亲自来跟你们陪个礼！”

于春颖有些难堪，还是陪着笑脸主动道：“这事我也有责任，我妹妹刚从美国回来，她不了解情况，闹了这么一出，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志远，这事可跟婉婷无关，妈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

谢婉婷站在母亲身后神色幽怨地望着骆志远。

穆青见谢国庆父亲亲自过来道歉，也知道这事不是谢家的态度，而是于春晓擅自做主，早就不再生气，赶紧向儿子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

骆志远轻叹一声，走过去拉起谢婉婷的手来，捏了捏，两人眸光相对，心照不宣地笑了，心里那点隔阂和芥蒂消散一空。

见小两口和好如初，谢国庆父亲这才如释重负，众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其实两家人的关系能不能修补，完全取决于骆志远和谢婉婷两个人，倘若两人关系产生裂痕，两家自然也就会有裂痕。

看在妻子的面上，谢国庆只是单纯的道歉，并没有过多指责于春晓。而同样，骆破虏夫妻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各自寒暄了两声，这事儿就揭过去不提了。

双方父母在交谈的时候，骆志远和谢婉婷在卧房里单独相处。

误会解除，谢婉婷撅着嘴却开始不依不饶：“你今天好凶，竟然不理我就走了！”

骆志远嘿嘿笑着，去拉谢婉婷的手，却被伊人使性子甩开，就陪笑道：“婉婷，我错了，当时我也是太生气，昏了头了！你不知道啊，你阿姨说的那些话，太难听了，她说我配不上你不要紧，但对我父亲说三道四，我真是接受不了！”

谢婉婷幽幽一叹，“对不起，志远，都怪我！”

谢婉婷虽然不知道当时于春晓究竟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但以她对于春晓的了解，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而以骆志远对她的爱意来看，既然能让骆志远容忍不下去，说明于春晓一定是很过分的。

“这跟你无关呐。”骆志远一把将谢婉婷拥进怀中，柔声道：“婉婷，你放心吧，我不会怪你阿姨的，虽然爷爷今天发火，但她毕竟是你阿姨，血浓于水，怎么可能血真正断绝关系呢？等过一段时间，我跟爷爷说清楚，这事过去就算了。”

谢婉婷默然，只是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爱人，经此一事，她越加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骆志远的眷恋和浓浓爱意。她也清楚，于春晓再有不是，那也是母亲于春颖的亲妹妹，谢老今天盛怒之下将她驱逐出门，母亲心里也不舒服。骆志远这番表态，其实也是为了给母亲一个面子。

“谢谢你，志远。”谢婉婷柔声道，但旋即又大发娇嗔：“但是今后也不许你再对我这么凶，要不然，我可不饶你！”

但她的娇嗔还没有发完，就被骆志远舔着脸吻住了嘴唇。两人一番热吻，互相爱抚亲密了一会，见骆志远有点得寸进尺，那只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内上下探寻不住侵略自己的私密之处，谢婉婷羞恼地一把推开他，跺了跺脚，整理着自己的衣裙，指了指门外。

客厅里，双方父母还在谈话，两人岂能躲在卧室里“卿卿我我”没了个分寸？

骆志远知道这不是亲密的时候，便笑着上前拉起谢婉婷的手来，两人携手一起走出卧房。

穆青扫了两人一眼，笑了起来：“婉婷，你来陪婉婷爸妈说话，我去厨房收拾几个菜，春颖，今晚你们两口子一定要留下吃饭，跟破虏爷俩好好喝两杯！”

谢国庆也没有客气，挥挥手：“那就麻烦弟妹了，春颖，你也去帮忙吧。”

穆青连连摆手：“可不用，我自己来，厨房太小，两个人也转不动！”

谢婉婷笑了笑：“妈妈，我去帮您！”

谢婉婷跟着穆青进了厨房，骆破虏也打了个哈哈：“国庆，嫂子，你们先坐，让志远陪你们说说话，我去楼下储藏室拿瓶酒，今晚咱们喝两杯。”

骆志远知道这是父母故意给自己创造机会单独跟谢国庆夫妻相处，无非是互相沟通一下，消除隔阂。否则，心里憋的太久，肯定要憋出问题来。

骆志远坐了过去，笑着给谢国庆递烟：“爸爸，您抽烟！”

谢国庆平时抽烟是受于春颖管制的，但这会儿，于春颖也没有心思管他抽烟了。见他接过了骆志远的烟点上，跟骆志远对面抽着，客厅里青烟袅袅，于春颖只是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志远，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婉婷阿姨不了解情况，你也不要怪她。”于春颖轻轻道，望着自己的女婿，说着这种话，脸上多少有点发烧。

不过，与妹妹的面子和娘家的面子相比，她更看重的是女儿未来的幸福。既然谢婉婷嫁给骆志远已经无可更改，那么，她当然不希望女婿心里因此“落下病根”，甚至怀恨在心，破坏两人的感情。

骆志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回望着丈母娘笑了笑：“妈妈，说实话，当时我是挺生气的，因为有些话实在是太难听，所以我一时半会也没有控制住情绪。”

骆志远这话当然要说给于春颖听，要让于春颖心里有数。

见于春颖脸色有些难堪，他又笑着继续道：“不过，我后来想了想，阿姨说得也没错，我的确是配不上婉婷啊，有点癞蛤蟆吃了天鹅肉的感觉……”

骆志远半开了一个玩笑，无疑大大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谢国庆大笑：“你这孩子！”

于春颖心里一松，也笑道：“是啊，我们家婉婷可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这么宝贝的女儿都给了你，你可是赚了大便宜！”

“妈妈，爸爸，所以我常常偷着乐呢。”骆志远也陪着笑，“这事儿我也有责任，妈妈，过几天我请阿姨吃个饭，把事情说开就行了，一场误会嘛！”

骆志远这话说得于春颖心花怒放，她要的就是女婿的这个态度。

谢国庆有些无语，没有插话。老爷子都表了态，于春晓想要再进谢家的门，是很难很难的了。但谢家是谢家，谢国庆却不能不照顾老婆的情绪，毕竟是老婆的娘家人，他完全想要断绝关系，怎么可能？除非他跟于春颖离婚。而就算是离了婚，只要有谢婉婷在，双方也还是藕断丝连。

这女婿会做人啊。谢国庆心里暗叹。

于春颖笑着拉过骆志远的手来：“志远啊，你能这样说，妈妈很高兴。妈妈替你阿姨，谢谢你了啊！”

骆志远脸上堆笑，心里却苦笑无奈。

无论如何，如果因为自己让于春颖失去了妹妹和娘家，尽管自己站住了理，也会在丈母娘心里产生疙瘩。既然如此，那就不如自己主动退让一步，还显得大度宽容。当然了，这只是面子上的维持，想要让他跟于家的人有进一步的交往，那是不可能了。想起于春晓那张势利的面孔，他心里就觉得憎恶。

谢婉婷从厨房露出头来，见母亲跟骆志远有说有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骆志远因此跟母亲拧起来，让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一想起爱人的包容终归是对自己的爱意，她心里就充满了甜蜜和温馨。

谢婉婷一边帮穆青择菜，一边哼起了小曲儿。穆青回身扫了未来的儿媳妇一眼，忍不住笑道：“婉婷，你还是去歇歇吧，这种粗活你干不了！”

谢婉婷红着脸摇头：“妈妈，我不会干可以跟您学，将来我可不愿意让志远嫌弃我不会伺候人！”

眼看这珍珠花露儿一般出身高贵的豪门公主说着“要伺候人”，穆青心里感动，对谢婉婷就更加满意。当然，这个儿媳妇她一直都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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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不速之客

骆志远陪着父亲骆破虏和谢国庆喝酒。一家人正在亲亲热热地吃饭、叙话，门铃响了。

谢婉婷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却俏脸一变，冷冷道：“郑林生，你来干什么？”

谢婉婷根本没想到，这郑林生竟然会追到骆志远家来。她刚跟骆志远消除了误会，郑林生这个不速之客是目前她最忌讳见到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脸。

望着谢婉婷娇嗔含怒的绝世容颜，他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垂涎和觊觎，但却一闪而过。他主动登门，是为了缓解跟谢家或者骆家的矛盾，至于对谢婉婷，他早已彻底放弃不敢妄想了。

郑氏集团即将登陆华夏大陆市场，如果在这种时刻得罪了京城两大世家豪门，他回去没法向郑家交代，所以他厚颜过来无非还是想演一场“负荆请罪”的小把戏。

他直接无视了谢婉婷的不待见，陪着笑脸道：“婉婷小姐，我想见一见骆志远先生，可以吗？”

谢婉婷刚要将他驱逐出去，骆志远已经走了过来，望着眼前这位南洋郑氏集团的公子哥儿，他淡淡笑了笑：“郑先生找我有事？”

“呵呵，骆先生，今天的事很对不住，我今天来主要是向你道歉，同时想跟你私下里谈谈，行吗？”郑林生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谢婉婷刚要说什么，却被骆志远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好，我们出去谈！”

谢婉婷马上道：“我也去！”

骆志远穿上衣服，与郑林生一起出门，谢婉婷也跟着下了楼。

于春颖有些担心，起身要拦住，却被骆破虏给挡住了：“嫂子，让志远去处理吧，我们就不要操心了！如果这点事他都处理不好，还当什么领导干部！”

穆青一瞪眼：“看你说的，这跟志远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于春颖难堪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场麻烦刚要平息，郑林生又找上门来，在于春颖看来，这都是自己妹妹惹的祸，让她怎么面对骆志远的父母？

谢国庆心里也很是不爽，但为了照顾妻子的面子，嘴上还不得不打着圆场：“让他们年轻人去自己解决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志远和婉婷感情好，这算什么呢？”

骆破虏笑了：“嗯，不用管他们，来，我们喝酒！”

骆志远跟郑林生默然走到小区花园的凉亭处，停下了脚步，淡淡道：“就到这吧，郑先生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我洗耳恭听。”

谢婉婷远远站在凉亭之外。

郑林生笑着：“首先，向你道歉，请你接受我最真诚的歉意！”

骆志远挥挥手：“道歉就不必了，你有话直说吧。”

“我们年纪仿佛，其实可以成为朋友，如果骆先生瞧得起郑某，希望我们今后多交往！”郑林生主动向骆志远伸出手来。

对方彬彬有礼，骆志远自然不会失了风度，他草草跟对方握握手，然后又道：“我知道郑先生在担心什么，请你放心，我们不是小鸡肚肠的人，这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郑林生意味深长地道：“骆先生说的是自己还是整个骆家和谢家？”

“这就要看郑先生怎么去理解了。当然，我不可能代表谁，我只能代表我自己，还有婉婷。”骆志远的声音淡漠，但却滴水不漏。

郑林生扭头扫了不远处的谢婉婷一眼，啧啧道：“真是佩服骆先生，能娶到婉婷小姐这种女孩。同时更令人羡慕的是，骆先生能得到骆、谢两家的大力培养，真是不简单呐。可以想见，未来，骆先生真是要龙腾万里，前途不可限量呀。”

骆志远眉梢一挑：“郑先生想的太多了，也操心的太多。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必烦劳郑先生挂念了。”

郑林生轻笑着：“骆先生，我是很有诚意的，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如果我们成为朋友，有我们郑氏集团在背后支持你，骆先生将来也会受益不少。”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骆志远摇了摇头，“如果郑先生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么，请便吧。”

郑林生见自己一番热情遭遇冷脸，心里压制下去的嫉妒、愤怒等各种负面情绪都一股脑地翻卷起来，脸色变得铁青。他本来是改变了主意，决定在骆志远身上做做投资既然骆志远是京城两大豪门的共同培养的接班人，倘若自己跟他攀上关系、达成利益共识，这勉强也算是完成了郑家交给的任务，回去可以交代了。

奈何骆志远根本不领情，将他跟郑氏集团视若无物。

他是自视过高了，骆志远就是再怎么大度和宽容，也不可能真正跟觊觎自己未婚妻美色的人成为朋友。况且，所谓南洋郑氏集团，也根本不放在他的眼里。他相信，用不了两三年，自己名下的康桥集团就会发展成整个华人经济圈里数一数二的巨无霸，区区一个郑氏集团又算得了什么？

连家族的力量他都不会真正倚靠，何况是郑氏集团这种信不过的外力。

郑林生咬了咬牙，突然冒出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来，难以遏制。

他上前一步，凑近骆志远压低声音道：“骆先生，我真的非常喜欢婉婷小姐，我相信，我有能力带给婉婷小姐更好的生活，你们能走在一起，只是说明你抢先一步罢了。”

见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骆志远心里怒火燃起，却是不动声色道：“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这样吧，我们不妨来个君子协定只要你肯放弃婉婷小姐，我可以将我在美国的一些产业转让在你的名下，价值在数百万美元之上。同时，还可以给你人民币一千万，帮你们全家移民美国，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上流生活。”郑林生轻轻道：“只要你点个头，我马上派律师来跟你谈，签署财产转让协议。”

说完，郑林生耸了耸肩，“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哟，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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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暴怒的谢婉婷

郑林生目光炯炯，盯视着骆志远，目光含有期待。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真正疯狂一把了，付出千万资产换取骆志远让出谢婉婷，只要他点点头，一夜之间就可以成为千万富豪，移民美国过上上流生活。在他看来，这已经算是天大的诱惑了，他不相信骆志远能扛得住。

骆家和谢家是政治世家，应该不能带给骆志远太多的财富。美人虽美，但哪里比得上现实的财富。

郑林生自信地笑着：“骆先生，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你可以慎重考虑两天，再跟你父母商量一下！”

骆志远突然笑了：“郑林生，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

眼前这个南洋郑氏集团的纨绔子竟然要用千万资产来收买自己，让自己因此放弃谢婉婷，这让骆志远觉得非常滑稽和可笑，这倒是让他不再生气了。

骆志远懒得再跟这人纠缠下去，他向谢婉婷挥了挥手，谢婉婷快步走过来道：“志远，我们回去吧，别跟他浪费时间了。”

骆志远笑着耸耸肩：“婉婷，你知道吗，郑先生说只要我放弃你，他可以给我一千万的现金和在美国的一些资产，真是好大的一笔财富，好慷慨的手段！”

骆志远是当成笑话来说的，但谢婉婷闻言却暴怒起来。

她虽然性格温婉，很少失态，但今天却是不同。郑林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搀和进来，破坏自己跟骆志远之间的感情，刚才竟然还将她一个堂堂的世家公主当成了货物，试图用金钱来收买交换，这岂能不让温婉的女孩彻底暴走！

她是什么身份，这是对她和对谢家的赤果果的羞辱！

她当然相信骆志远不会做出这种事，这与骆志远有没有钱完全是两码事。感情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吗？从这个角度上说，这又是对神圣爱情的亵渎！

谢婉婷奋力从骆志远的手里挣脱开，大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郑林生用手捂住自己被扇的脸颊，错愕地楞在当场。

谢婉婷扬手怒斥道：“郑林生，滚！滚！”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后果自负！”谢婉婷轻蔑愤怒地扫了郑林生一眼，转身拉起骆志远的手来：“志远，我们回去，跟这种人说话我觉得是一种耻辱！”

作为京城世家的公主，谢婉婷当然有说这种话的骄傲和能量。而真正触怒了谢家，郑氏集团想要在京城立足，几乎是痴人说梦，这根本不需要谢老出面。

夜色如水，月光皎洁。

洁白的月光洒落下来，给谢婉婷精致的五官和绝美的不带一点瑕疵的容颜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她的鼻头晶莹而挺翘。骆志远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根本没想到从来都是温柔款款的未婚妻竟然还有如此“狂暴”的一面。看来，无论是谁，性格中都有狂野和负面的一面，只不过是有人隐藏的好，而有人隐藏得不好罢了。

他笑了。

谢婉婷不自觉地红了红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

“不，你说慌。”

“呵呵，婉婷啊，我在想你刚才的一巴掌会不会把那个郑氏集团的公子哥儿给扇傻了？”

“不许笑！”

“好，好，不笑了。”

某种意义上说，骆志远还得感谢于春晓和郑林生。因为这场风波，让原本坚持的谢老和谢家不再坚持，同意了骆志远继续返回安北市工作的选择。而很显然，如果不是有这一出，骆志远想要说服谢老，很难很难。

经此一事，于春晓也没有颜面再在京城停留，立即定了机票要回美国。只是她的情绪非常低迷，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绝望。因此一事，她不仅触怒了谢家和谢老，还跟郑家搞糟了关系。郑林生羞恼之下，也是为了摘除自己的责任，极力跟家里抹黑于春晓夫妻，将跟京城世家交恶的责任全部推给了于春晓。就在当天，她的丈夫郑行也从美国打回电话来，他接到了郑氏集团董事会的口头通知，免去了他在郑氏集团总部高管的职务，同时郑家也明确表示不再由他打理郑家在美国的部分产业。

由此，于春晓这一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倒霉透顶了。失去了在郑家的利益和经济支撑，她们夫妻的生活虽不至于陷入绝境，但上流社会的生活是一去不返了。

临走之前，于春晓跟于春颖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放下电话，于春颖的脸色也有点哀伤无奈。她虽然是谢家的长媳，但也没有多少钱来资助自己的妹妹，何况是改变她的生活了。

骆志远送谢婉婷回家，见于春颖自己一个人在卧房里长吁短叹，谢婉婷忍不住上前去拉起母亲的胳膊来柔声问道：“妈，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吗？”

于春颖长叹一声：“婉婷，这回你姨可是要吃苦头了！哎……”

听完母亲的话，谢婉婷也有些伤感和无奈。

骆志远在一旁默然不语。于春晓如何如何，原本跟他没有关系，他倒是也没想到郑家会因此迁怒于于春晓夫妻，将郑行从郑氏集团里扫地出门了。不过，这是于春晓自己做的孽，又怪得了谁呢？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原本，于春晓夫妻就是一枚棋子。郑氏集团之所以看重两人，无非是因为于春晓能联系上华夏京城的高门谢家。如今于春晓跟谢家的关系破裂，在郑家人看来，就没有了任何价值。虽然郑行号称是郑家的族人，但远非郑家的嫡系，在郑氏集团里也就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且还是受人抬举和利用的打工仔。

“妈妈，您也别太担心了，我想……”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于春颖就一把抓起他的手来，热切道：“志远，你有什么办法没？你姨身上毛病是不少，但我现在娘家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眼睁睁地看着她遭罪，我心里实在是难受。”

骆志远讶然，扭头望着谢婉婷。

谢婉婷幽幽叹息：“志远，倒是没有给你说，我外公外婆去世得早，大舅前年也得了癌症去世，我姥姥家就只剩下这一个阿姨了。”

谢婉婷说得是于春颖娘家的直系亲属，在京城她还有很多堂兄堂妹表兄表妹等七姑八大姨之类的社会关系，这些严格说起来都不算是她真正的娘家人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沉吟了片刻才笑道：“妈妈，这事也好解决。”

“郑家那边之所以翻脸，我想大概是因为爷爷的态度，他们认为于家跟谢家关系破裂，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就鸟尽弓藏了。姨父那边想要在郑氏集团恢复地位也容易，让郑家人明白，阿姨始终都是妈妈的妹妹，永远不可能跟谢家关系断开就行了。”

于春颖叹息着摇头：“志远，你爷爷说一不二，他正在气头上，不可能原谅你阿姨了。而事实上，你阿姨做的这事也确实让人不可原谅。”

骆志远笑了：“妈妈，您想想看，您始终都是爷爷的儿媳妇，而且还是长媳，只要您还是谢家的人，您的娘家人怎么可能永远被爷爷拒之门外？不过，目前是不好办，我琢磨着，也不用爷爷表态，只要暗示一下，让郑家人明白这一点就成了。”

“这样吧，明天阿姨不是要跟郑林生一起返回南洋嘛，我和婉婷陪您去一趟机场，给阿姨送送行吧。”骆志远笑道：“当然，从长远来看，在别人企业里讨生活都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有自己的产业才是根本！”

于春颖大喜，感激地说不出话来。

谢老态度在先，她去机场给妹妹送行都只能偷偷摸摸，瞒着老人，谢国庆更不敢出面。而如果骆志远肯出面，那就可以带给郑家人某种暗示，最起码，于春晓还是跟京城两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骆志远完全可以代表骆谢两家。

按说，骆志远是不能出面的。不要说于春晓做的蠢事和羞辱在先，就算是骆老和谢老也会坚决反对。

见丈母娘高兴，谢婉婷也欢喜，骆志远心里暗叹。他不念旧恶出面送行，也是要瞒着两家老人的。当然了，就算是骆老和谢老知悉，也不会太过责怪他。毕竟，于春晓是于春颖的妹妹，谢婉婷的亲娘姨，打断骨头连着筋，作为谢婉婷的未婚夫，他也有他的难处。

果然，听说儿子要去给于春晓送行，骆破虏虽然皱眉不赞成，但也没有太坚决反对。因为反对得狠了，也是让儿子难做。

穆青笑了笑：“算了，破虏，还是别跟那女人一般见识了，始终都是婉婷娘的妹妹，将来早晚是要见面的，看在婉婷娘的面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可要是让三叔和谢伯伯知道，可不得了……”骆破虏还是有点担心。

骆志远笑了，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来。

以骆老和谢老的“老奸巨猾”，二老就是知道骆志远去机场送行，也会装作不知的，更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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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以德报怨

第二天一早，京城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郑林生戴着墨镜，昂首站在那里，身旁有两个助理携带行李和办理一切登机手续。

于春晓则苦着脸坐在一旁，心情非常压抑。她必须要去南洋跟丈夫汇合，因为丈夫郑行已经赶去南洋去做最后的斡旋努力，看看能不能保住在郑氏集团的地位，最起码，能不能获得一丝丝的利益。

但于春晓自己并不抱太大的指望。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夫妻在南洋郑氏集团的地位，与她作为谢家“外戚”的身份有关。如今她受到谢家的驱逐，自然就在郑家人心目中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和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于春颖打头，骆志远和谢婉婷一路相随，进了候机大厅。

“春晓！”于春颖远远招呼道。

于春晓愕然，旋即站起身来，眸光闪烁着。

她没料到姐姐会来机场送行，因为谢老的态度在前，姐姐虽然作为谢家长媳，但也不敢违抗谢老的家规。后更让她吃惊的是，骆志远和谢婉婷竟然也来了。她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马上就意识到，这对于自己夫妻来说，无疑是一种最后的机会。

郑林生也吃了一惊。骆志远肯来、能来，这意味着骆家和谢家又给于春晓留下了一丝余地，而将来，说不准也用不了多久，于春晓又开始出入谢家。说到底，亲戚关系是怎么都断绝不了的。一念及此，郑林生就有点后悔，感觉对于春晓夫妻的态度，自家太激进、太仓促了。

那晚之后，他又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对骆志远进行了深入的了解，这才得知骆志远名下竟然还有一份偌大的产业。看康桥集团如今的发展势头，迟早也是一艘经济航母，不会亚于自家的郑氏集团。这让他恍然大悟，难怪骆志远底气这么足，也难怪骆家和谢家对他这么看重了。

“志远，婉婷，你们也来了，谢谢……谢谢你们！”于春晓心情激动，声音就有些哽咽。

谢婉婷笑了笑：“阿姨，你怎么不在国内多住两天，这么着急走啊！”

骆志远也笑笑：“是啊，阿姨，再住几天吧。”

于春晓有些回避骆志远的眼神，心里的羞愧无法遏制这个她几天前还瞧不起的骆家边缘子弟，如今在她心里已经是无比高大，胸怀又是如此的宽广。

她顺手抹了一把眼泪。

于春颖知道妹妹难堪，就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又有意无意地冷冷地扫了一旁的郑林生一眼。

骆志远轻笑一声，“阿姨，我和婉婷跟妈妈商量了一下，如果你和姨父感兴趣，可以回国来在我的康桥集团挂个名，康桥集团最近在香港融资上市，你也可以去香港参与香港公司的管理！”

于春晓惊愕之中，有些分辨不清骆志远这番话是真是假，是真心还是假意。

在她看来，骆志远不念旧恶已经算是难得可贵了，竟然还肯让自己进入康桥集团？向自己伸出橄榄枝？其实骆志远许的是一个空头支票，完全是为了照顾丈母娘的情绪，不可能真正给予于春晓夫妻什么实质性的利益，主要目的是做给郑家人看的。

于春颖暗暗捏了捏妹妹的手，于春晓如梦初醒，赶紧感激涕零道：“志远，姨谢谢你了……姨真是对不起你啊！”

说着，于春晓竟然假戏真做，真的羞愧难耐哭泣起来。

她虽然是一个势利和贪婪的女人，但人都是有羞耻之心的，骆志远以德报怨，岂能不让她感动？最起码，在这一瞬间，她是感动了。

骆志远耸耸肩，不以为然。于春晓这种女人，他前世今生见得多了。别看她现在摆出一幅忏悔和感动的姿态，但若是后面又有足够的利益勾引，她一定还是会“老调重弹”。在某种意义上说，他其实觉得丈母娘于春颖也是有些势利的，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来，会让谢婉婷暴走的。

事实上，如果骆志远不是受骆老的格外看重、风云际会地成为骆家第三代的掌门人，如果骆志远背后没有一个财势雄厚的康桥集团支持，如果骆志远不是表现出诸多可以预见的发展潜力，于春颖一定不会甘心将谢婉婷嫁给他哪怕骆志远是骆家的子弟，骆破虏的儿子。

女儿的感情，与巨大的利益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当然，这一点或许于春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事实是一回事，说出口、捅破这层窗户纸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春颖再不好，那都是谢婉婷的母亲，骆志远的长辈，该维持面子的还是维持面子其实，怀有利益考虑的谢家和骆家亲属中，又何尝是于春颖一人，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似地，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除了骆老和谢老两位老人高瞻远瞩之外，其他的家族中人并不那么可靠。

至于谢婉婷，她已经是骆志远的妻子，尊严荣辱利益与骆志远休戚与共难分彼此，又相爱至斯，早就与骆志远两人一心。

郑林生在一旁看着听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骆志远竟然这般以德报怨对待于春晓，这不能不让他怀疑，这是不是谢家和骆家的高姿态。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自家做得有点过了而于春晓夫妻也还有一定的价值啊，还要靠她跟谢家、骆家拉近关系呐。

郑林生想到这里，就定了定神，舔着脸走过来主动跟骆志远打招呼：“骆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婶子，你也不帮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谢家的婶子吧？”

于春颖冷淡地一笑，没有理会郑林生。对于郑林生，于春颖可谓是深恶痛疾，这是她娘家人在谢家丢份的罪魁祸首。

而此时谢婉婷走上前去，挡在母亲面前，冷若冰霜地挥手：“我们不认识你，拜托你走开！”

郑林生脸上虚伪的笑容一僵，悻悻地转身走开。

无论他心里多么窝火，多么羞恼，他都不敢对谢婉婷如何。在京城乃至在华夏国内，他还没有资格跟谢家叫板。他敢对谢婉婷不敬，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已经发现，眼前这高贵端庄的世家公主，对他已经厌恶到了灵魂深处。

骆志远向他投过轻蔑的一瞥。这样居高临下的一瞥，让郑林生几乎要发狂，但却不敢发作。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蓦然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南洋企业继承人，钻石富二代，在骆志远和谢婉婷这种层次的人物心里，根本就一文不值。

于春颖倒是有点吃惊，她没想到温婉的女儿会表现得这么激烈。

由此，她心里颇为感慨，可见女儿对女婿已经爱到了极致。要不然，以谢婉婷的个性，就算是冲于春晓的面子，她也不会选择这种姿态。

由此也足可以看出，女儿对妹妹于春颖其实还是怀有某种怨愤的，只是看在自己这个娘亲的面上，不好意思发作，隐忍下去。

于春颖欣慰地望着女儿，又无奈地扭头扫了妹妹于春晓一眼，暗叹了一口气。

骆志远探手抓住谢婉婷的小手，捏了捏，连续三下，这是两人习惯性的肢体小动作，向对方表达爱意和传递情感的某种隐秘方式。谢婉婷缓缓回退了两步，依偎在骆志远的身侧，舒缓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看到郑林生吃瘪，于春晓心里笑开了花。对郑林生，她怀有深深的怨愤。她这次回国能惹上这场麻烦，寻根究底还是为了郑林生哪怕她的出发点是为了从郑林生那里获得利益；但她不成想，郑林生翻脸比翻书还快，竟然一脚将她们夫妻踩在脚底下。

想到此处，她眼珠子一转，开始琢磨着这次去南洋，是不是投靠郑氏集团的其他两位继承人，与这刻薄寡恩的郑林生一刀两断。

这就是格局太小的问题了。如果是格局大的人，考虑的是如何利用郑氏集团这个平台来培养自己的产业，而不是试图全身心地依附于郑氏集团。可于春晓夫妻的格局就是这么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然，真正要让于春晓和郑行独创一份产业，她们也未必有这个魄力和能力哟。

这不是骆志远关心的事情了。他关心的无非是如何哄住丈母娘，让未婚妻开心，仅此而已。

于春晓犯错在前，但如果于春晓夫妻因此落魄下去，于春颖心里肯定会留下疙瘩、阴影，时间长了，这就会发展成无形的矛盾，直接影响跟骆志远的关系。而一旦跟丈母娘的关系变糟糕、有隔阂，夹在中间最难受的还是谢婉婷呀。

为了谢婉婷，骆志远不得不让步，甚至是主动做一些事情。

当然，这也不涉及原则性和根本性的大问题，让步反倒表明他的风度。

于春颖挥挥手，压低声音道：“春晓，你赶紧走吧，以后回国来说话办事要慎重点，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于春晓脸一红，没敢跟姐姐反驳顶嘴，默然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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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江宁涛

送走了于春晓，在从机场回返的路上，骆志远突然向谢婉婷笑道：“婉婷，我想明天就回安北，我离开安北好几天了，手头上很多工作都陷入了停滞状态，长期不回也不行。”

谢婉婷虽然不舍，但还是温柔地点头：“嗯，你先回去，过一段时间再回来陪我。”

两人相识相爱这么久，谢婉婷很少拂逆骆志远的意思，只要是骆志远想做的，她都无条件支持。

于春颖则皱了皱眉，从副驾驶位置上回头来道：“志远，不是妈妈说你，你非得呆在安北干什么？一个小小的乡镇长有什么好留恋的？调回京来，咱随便就做个处长。”

骆志远苦笑：“妈妈，不是乡镇长，是镇党委书记！”

于春颖一挥手：“那也是一回事，镇长、书记还有什么差别？”

谢婉婷抿嘴一笑：“妈，这你就不懂了吧，书记是一把手，镇长要接受志远的领导呢。”

于春颖撇了撇嘴：“真是好大的官哟，科级干部而已，志远，真是搞不懂你！”

“妈妈，我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坐享其成。我想从基层一点点干起来，那样才有成就感，您别看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当上县长甚至是市长哟。”骆志远为了缓解气氛，半开了一句玩笑。

“县长也没啥了不起的，妈妈见过的领导干部多了去了。”于春颖还是有些不满，继续劝着：“志远，你还是听妈一句话，回来吧，咱们一家人天天团聚，你和婉婷也不用两地分开，多好！等你们结了婚，赶紧要孩子，妈妈身体还可以，还能帮你们带孩子！”

于春颖喋喋不休地说着，话题从骆志远的工作转移到了两人成家生子的问题上，骆志远和谢婉婷相视苦笑，知道无论怎么说也很难跟于春颖沟通，索性就保持着沉默下去。

其实从本心里说，于春颖并不希望骆志远从政。在她看来，骆家和谢家从政的人太多了，多一个骆志远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政治世家一直与权力纠缠不清，站在万万人之上的权力巅峰，貌似荣光其实暗藏风险、杀机，与其这样，骆志远还不如专心经营自己的康桥集团，积攒下一份殷实的家业，财富在手就不会受制于人，实在不行，就移民出国，只要手里有钱，在哪里都是天堂。

可骆志远是骆家和谢家联合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有骆老和谢老的态度在，于春颖这些心思只能在背后想想，不敢说出口来。

她说了半天，见女儿女婿都不再吭声，也就意兴阑珊地闭住了嘴。她扫了骆志远一眼，心说不愧是骆家的人，骨子里就是一个官迷，对权力无比热衷，真是的……于春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送下于春颖，骆志远和谢婉婷又出去逛街，骆志远明天就要离开了，两人相处的时间要以分钟来计算了。

“志远，妈妈说你是一个小官迷呢？”两人走在行人如织的商业街上，谢婉婷俏皮地眨眨眼。

骆志远给她递过一串冰糖葫芦，苦笑：“婉婷，如果我是官迷，我们两家的官迷也忒多了，两位爷爷又算什么？”

谢婉婷轻笑：“你干这么一个小小的乡镇书记，怎么能跟爷爷相比？骆爷爷那是政治家，国家领导人，我爷爷是开国名将、军委老领导，跟你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骆志远嘿嘿笑了：“国家领导人也是从基层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谁也不会一口吃个胖子。”

谢婉婷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志远，我不认为你能到那种程度和高度，而就算是有可能，我也不愿意你坐上那种高位。你要知道，在高位会失去很多东西。真的，志远，这是我的真心话。”

骆志远啼笑皆非：“婉婷，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想那么远！”

谢婉婷呵呵笑着，不再继续这个太过虚幻的话题。

两人去新建成的莱茵河西餐厅吃饭，是德国人开的餐厅，刚开业不久。

但饭还没吃完，点的红酒才刚打开，谢婉婷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跟家里通完电话，谢婉婷的情绪明显有些兴奋，她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来：“志远，走，我们回家吧，涛哥回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骆志远皱了皱眉：“涛哥？这是谁啊？”

谢婉婷嘻嘻笑着：“你还没见过呢，是我大哥啊。”

骆志远苦笑起来：“婉婷，你哪里来的哥哥呀？我记得谢家没有这么个人吧？”

谢老两女两女，包括谢秀兰和谢国庆在内，家里有多少孩子，谢家的第三代骆志远都认识，哪有一个叫“涛哥”的？

他已经是谢家的孙女婿，谢家的家人乃至家族亲属，骆志远全部都认识了。

谢婉婷柔声笑着：“涛哥一直在国外生活，这两年更是世界各地走、做音乐，你还没见过他呢，他可是很有名气的大钢琴家！”

骆志远哦了一声，知道谢婉婷会继续介绍下去，也就没有追问。

“涛哥其实是爷爷收养的烈士遗孤，从五岁开始就在我们家生活，一直到18岁出国。涛哥非常优秀，热爱音乐，在国外都是靠奖学金生活，从来不向家里要一分钱呢。后来，他大学毕业后去了法国，跟一个著名的钢琴家在一起工作，全世界各地进行巡演，妈妈说他这一次来京城演出，就回家了。”

“好像叫什么理查德……”谢婉婷歪着脑袋思量着。

骆志远这才恍然大悟，耸耸肩：“理查德克莱斯曼吧，法国钢琴演奏家，我知道他。”

“对对对，就是理查德克莱斯曼，涛哥跟他在一起，亦师亦友也算是工作上的搭档。”谢婉婷拍掌道。

骆志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匆忙结账返回谢家，在去谢家的路上，谢婉婷一直在向骆志远介绍着“涛哥”，眉飞色舞，看得出兄妹俩的感情还真是不错。

从她的口中，骆志远得知，涛哥名叫江宁涛，算是谢老的养孙，但从18岁开始就自食其力，不再接受谢家的资助，今年26岁。

江宁涛常年在国外工作生活，走转世界各地，很少回国来。因此，骆志远虽然跟谢婉婷已订婚，但还从未见过江宁涛，甚至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不知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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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吃醋了？

两人开车返回谢家，刚进谢家的大院，就听到谢家别墅里传出悠扬委婉的钢琴弹奏声，谢婉婷眉眼间满是振奋的笑容：“志远，走，肯定是涛哥在弹琴呢！他的钢琴水平很高，在欧美有很高的知名度！我们快去听听！”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笑笑，跟着谢婉婷进了谢家别墅。

谢家别墅客厅一角的钢琴前，端坐着一个留着黑色长发、面容英挺拥有艺术家气质的青年男子，青年微闭着双眼，双手按键如飞，又如指尖上的舞蹈，流畅婉转的琴声倾泻而出，谢老和谢家的不少亲眷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认真倾听，谢婉婷的父亲谢国庆还一副痴迷陶醉状。

谢婉婷撇开骆志远，快步走了过去。

琴声戛然而止，青年旋即起身来，笑眯眯地向谢婉婷张开双臂。

“婉婷！”

“涛哥！”

谢婉婷高兴得上前去与江宁涛热情拥抱，久久的拥抱才松开。

谢家人都在微笑，都知道这对兄妹感情很好，也都习惯了两人的亲密举止。

只是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眼角的余光从站在一旁微笑不语的女婿骆志远身上掠过，眸光中突然掠过一丝复杂，突然开口笑道：“婉婷，宁涛刚回来，你们兄妹俩有的是时间相处，来，志远，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能不说，于春颖作为成熟中年女性，非常敏感。她不愿意女婿看到女儿与江宁涛过于亲昵而心生芥蒂。毕竟，江宁涛与谢婉婷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而且前面还有一番更深层次的内情。

骆志远作为局外人，也不了解兄妹俩的成长经历，又是年轻人，处在热恋中，未免会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于春颖上前去悄然无痕迹地拉开了谢婉婷，谢婉婷犹自沉浸在与江宁涛重逢的喜悦中，被母亲扯了扯胳膊，递了一个眼色，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什么，红了红脸，走过去主动拉起骆志远的手来，笑道：“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志远。”

“我给你写过信的，说过我们的事情，不知你收到信没有。”谢婉婷又解释了一句。

江宁涛脸上的笑容更加阳光和煦，他扭头望向骆志远，目光却是深邃。谢婉婷的信也不知何故，他没有收到，而谢家也没有跟他联系谈谢婉婷的婚事当然了，作为谢家而言，没有必要跟一个常年在外失去联系的养孙主动去说这茬。

在谢老看来，只要江宁涛回来，自然就知晓一切。

骆志远笑了笑，主动向江宁涛伸出手去：“你好，大哥，我是骆志远。”

江宁涛也笑着跟骆志远握手：“你好，志远老弟，我一回国来就听说，婉婷有了一个才貌双全的男朋友，现在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江宁涛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不仅艺术家的气质浓，也显得很有修养。这样的年轻人，算是人中之龙了。骆志远对他的印象颇佳，只是他隐隐觉得江宁涛投向谢婉婷的眸光中满是温柔之色，心头略有所动。

骆志远阅人多矣，论起阅历和见识，在场众人，除了谢老之外，无一人可及。这是他的一种直觉，应该不会有错。

或许谢婉婷对这位涛哥只是兄妹情深，但江宁涛反过来对她就未必是单纯的兄妹情。

“大哥过奖了，我也是刚从婉婷口中知道你，听说你是大钢琴家，我很是羡慕呐。”骆志远客气了两声。

不过，他说者无意江宁涛听者有心，骆志远这句“我也是刚从婉婷口中知道你”，让他心头刺痛，莫名的伤感。

“婉婷啊，十年的青梅竹马，不如一个外人吗？”

“婉婷，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吗？”

江宁涛心里叹息落寞，表面上却还是温文尔雅，与骆志远谈笑生风。

见两人相谈甚欢，谢婉婷也很高兴，就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偶尔也会插上一句。

谢婉婷跟江宁涛亲热地坐在钢琴面前说话，甚至还缠着江宁涛再弹一曲。骆志远则面带微笑跟谢老等人在一旁坐着，随意扯着家常。突然，江宁涛指了指身前的钢琴，笑道：“志远老弟，你也来一曲？”

骆志远一怔，摇摇头：“我不会弹琴，我对音乐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呵呵。”

江宁涛则显得有些讶然：“不会吧，婉婷这么喜欢音乐，钢琴也弹得不错，她找的男朋友竟然不懂音乐？”

江宁涛这话让骆志远心里有点不快。很明显，江宁涛这话带有隐藏很深的挑衅味道，别人或许听不出来或者并不在意，但骆志远作为当事人，感触极深。

什么叫婉婷喜欢音乐，她的男朋友就非得精通音乐？这是什么逻辑？

但骆志远纵然心里不快，也不能表现出来，他不由望向谢婉婷，顺着江宁涛的话茬再次笑笑：“哦，婉婷也会弹琴啊，我倒是不知呢，婉婷，你也来一曲让我开开眼界？”

谢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志远，我这种水平，怎么好意思在涛哥面前献丑哦。”

“没事，来，试试，我看看你的水平退步没有。”江宁涛将琴位让给谢婉婷，谢老也笑着附和：“婉婷，来，都是自家人，怕什么？弹吧。”

谢婉婷笑着也没有客气，坐下去就开始弹。不过，她的琴声明显有些生疏，弹的也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江宁涛听着，皱了皱眉，索性俯身下去，从谢婉婷的肩头处探下手去，圈住谢婉婷的大半个身子，用两手握住谢婉婷的小手来：“婉婷，错了，有几处明显的音符错误，应该这样弹。你到底是怎么搞的，看来是放下琴很久了吧？”

谢婉婷嘻嘻笑着：“我很久不弹了，手生了。”

两人态度亲密地开始联合弹琴，骆志远明知是兄妹相处又置身于一干长辈眼皮底下，但心里却还是微微有些不舒服。这大概是男人的通病吧，看到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这么亲密无间，心里定然有点吃味。况且，骆志远已经看出江宁涛对谢婉婷的感情很不一般，也不是真正的兄妹，毫无血缘关系。

但他心里再不舒服，在这种场合下，也不能失礼和失态。

倒是谢老人老成精，看出坐在自己旁边的骆志远神色微有尴尬和不自在，嘴角掠过一丝轻笑，心说这小子这是吃醋了。

他旋即又皱了皱眉，心里盘算起来。谢婉婷跟江宁涛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家里人都知道。在谢婉婷没有婚恋对象前，兄妹俩这般亲近自然没有什么，可如今有了骆志远的存在，以后就应该避些嫌疑了。这是谢老的真实心态。

其实江宁涛对谢婉婷的那点心思，谢老也看在眼里，曾经，他也有意撮合这对兄妹，只是谢婉婷只把江宁涛当成兄长看待，丝毫没有男女之情，换句话说就是不来电，谢老也没有办法。江宁涛当年出国，也有些伤心绝望出走的意思。

谢婉婷跟江宁涛合作谈完理查德的名曲，又开始弹欧美的乡村音乐。骆志远在一旁看着，倒是有些汗颜，心说原来婉婷这么喜欢音乐，两人相恋这么久了，他竟然毫不知情，似乎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骆志远在一旁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见两人弹了这么久兴致仍然不减，心里略有不爽。就起身笑着走出客厅，去阳台上点上了一根烟，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湛蓝的天宇。

于春颖注意到，柳眉轻皱。她伸手扯了扯丈夫的胳膊，谢国庆一怔，回头望着她，于春颖扬手指了指阳台上骆志远的背影，谢国庆恍然大悟，也感觉有点不太对味，想了想，就笑着起身道：“好了，宁涛，婉婷，别光顾着弹琴了宁涛，来跟大家说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在国外的情况。”

谢婉婷这才点头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背靠在江宁涛的怀抱里，情态有些过于亲密，俏脸一红，赶紧起身走回了沙发上，她这才意识到骆志远不在了。

于春颖向女儿使了一个眼色，谢婉婷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似乎冷落了骆志远，赶紧追出了阳台。

而江宁涛虽然被谢家亲眷包围，态度恭谨地回答着一干长辈的问话，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关注着谢婉婷，见谢婉婷急匆匆往阳台上走，又瞥见骆志远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烟，心头百感交集，蛮不是滋味了。

刚才，他陷入了一种虚幻的幻觉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清纯温婉的婉婷妹妹依偎在他的怀里，跟他一起学习弹琴，畅想未来。但现在的一切只能让他又回到了现实中谢婉婷从未属于他，而此刻的谢婉婷，属于那个年轻的男人。

“宁涛啊，以后不许在国外呆这么久都不回来了，爷爷老了，还有几年的活头？你还是留下来陪爷爷几天吧。”谢老感慨道。

江宁涛勉强笑着：“爷爷，您身子健朗，春秋鼎盛，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一定会活一百岁的。”

谢老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说的，一百岁怎么可能？那不是成了老妖怪了？生老病死，社会规律，谁也难逃，这没有什么，只要你们这些后辈都有出息，爷爷就是死了，也会心满意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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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底线

江宁涛陪着谢老笑，谢老眼角的余光发现孙女谢婉婷走向了阳台上独自沉思的骆志远，嘴角掠过一丝无言的笑意，向江宁涛又道：“宁涛啊，这一次回来要多住几天，要依我说啊，你这在国外的工作不要也罢，国内的艺术环境也不错，有你充分发展的空间，为什么非要在外国人手里讨生活呢？”

江宁涛无奈地笑：“爷爷，国外的音乐环境相对来说宽松一些，我还是打算多在国外历练两年将来再说。”

谢老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老也好，骆老也罢，非常抵触子孙后代出国工作生活，但江宁涛的情况毕竟比较特殊，在这方面，谢老不愿意对他要求过苛，一切全凭他的个人意愿。

江宁涛沉默了下去，扭头望向了阳台上。

谢老见他心思不属，心头洞若观火，却也不好言明，这种事儿，还是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去吧。作为长辈，没有必要插手。

谢婉婷走进阳台，回身关紧门。她走到骆志远旁边，静静地陪在他的身侧，与他一起凝望着血红的残阳，良久无语。

骆志远知道她过来，但也没有做声。

等待了片刻，见骆志远一直没有吭声，谢婉婷只得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谢婉婷轻轻道：“志远，我和涛哥好几年不见了，我……我……”

骆志远回头轻笑：“挺好的呀，你们怎么不弹琴了？”

谢婉婷神色尴尬：“你生气了？”

“没有，我生什么气呐？看你说的。”骆志远笑着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

尽管骆志远神色毫无异样，但谢婉婷跟他相恋这么久，焉能看不出他内心深处的一丝不虞。就主动依偎过去撒娇道：“志远，我们是兄妹，你可别瞎想！”

骆志远哈哈一笑，探手捏了谢婉婷的小鼻头一下：“怎么可能呢？我瞎想什么？”

“不，志远，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骆志远表面上越是轻松，谢婉婷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郑林生的风波刚平息，紧接着又冒出一个江宁涛来，如果不说清楚，一旦让骆志远心里种下深深的芥蒂，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会产生无形的裂痕了。

而裂痕滋生，则就很难修补。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吃醋了，这下你满意了吧？”骆志远苦笑起来。

谢婉婷撅了撅嘴：“你这是瞎吃醋，这可是我哥哟。”

“呵呵。”骆志远报以轻笑，心说你这位哥哥可不把你当成妹妹来看。骆志远当然相信谢婉婷对江宁涛并无私情，只是江宁涛对谢婉婷的这点心思表现得这么直接，让他感觉不太舒服。如果江宁涛掩饰一些、内敛一点，甚至是虚伪一点，骆志远都懒得计较。

就在这个时候，江宁涛突然推门而出，笑道：“婉婷，志远，你们两躲这里亲热来了？”

谢婉婷听到江宁涛的动静，微微错愕，她没想到江宁涛会这么“不识趣”，竟然跟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扫了骆志远的脸色一眼，见自己的男人眉宇间一抹不快一闪而逝，心头滋生起淡淡的不安来。

“涛哥，你怎么出来了？”谢婉婷勉强笑着。

江宁涛似笑非笑：“婉婷，我想跟妹夫谈谈，你不介意吧？”

谢婉婷面色如常，但心里却更加不安，但表面上却只得微笑着答应下来：“好啊，志远，你跟涛哥聊聊，我去厨房帮忙。”

骆志远探手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去吧。”

谢婉婷离开阳台，将阳台的空间让给了骆志远和江宁涛。

在谢家人眼中，江宁涛也是非常出类拔萃的人中之龙，可以说是德才兼备，让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与骆志远有的一拼。江宁涛从小在谢家人的眼皮底下长大，从上初中开始就表露出在音乐方面的绝顶天赋。而见谢婉婷跟江宁涛两小无猜、感情甚笃，家里人还一度曾经考虑过两人亲上加亲，结为夫妻。

但感情这个东西，确实是天底下最难把握、最难控制的一种东西，谢婉婷对江宁涛一直当兄长来看待，根本不来电，家里也无法强求。

江宁涛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伤心出国。他在国外这两年，事业上蓬勃兴旺，堪称功成名就，在欧美社会，已经成为赫赫有名的钢琴演奏家，如今更是法国人理查德的朋友、伙伴兼助手。可他一直无法舍弃对谢婉婷的那点念想，思念日渐增长，于是这次借着回国表演的机会回来，本也是怀着浓浓的渴望，希望几年的光阴过去，他能和谢婉婷重新开始。

然而，刚进谢家的门，就得知了一个对他而言近乎晴天霹雳的消息：谢婉婷已经跟骆家的一个年轻人订婚了，婚期亦不远，排上了日程。

江宁涛心神激荡，但还是很好地掩饰了下去。只是外表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内心深处的绝望、伤心和酸涩早已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他悔不当初，觉得自己不该出国，如果自己留在国内，坚持追求下去，说不定谢婉婷会改变心意。只是一切都无法重来，他注定要抱憾终生了。

客厅里，于春颖凝望着并肩站在阳台上，身影同样飘逸卓尔不群的两个年轻人，眉梢一挑，有些担心地轻轻道：“婉婷，他们在谈什么？”

谢婉婷轻轻笑笑：“不知道呐，他们男人之间，大概有自己的话题吧？”

于春颖暗暗皱了皱眉，向谢婉婷使了一个眼色。谢婉婷赶紧跟着母亲去了楼上的小厅，明知故问道：“妈，您有事？”

于春颖望着自己的女儿：“婉婷，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宁涛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谢婉婷先是一怔，旋即俏脸涨红起来：“妈，我一直把他当大哥来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涛哥出国前，我们就谈得很清楚了，他……”

于春颖挥挥手，打断了谢婉婷的话：“婉婷，妈妈相信你的话，但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你怎么对宁涛的问题，而是宁涛对你……现在你们当然是不可能了，因为有志远在。而正因为有志远在，妈妈建议你还是跟宁涛保持一点距离，让宁涛彻底死心。婉婷，妈妈是过来人，志远这孩子虽然有器度，但年轻人哪有不吃醋的，你要是跟宁涛走得太近，恐怕志远会不高兴。”

“说实话，刚才我看你跟宁涛一起弹琴，亲热个没完，志远似乎就有点不高兴了。”

于春颖小声叮嘱道。

谢婉婷脸色更红，“妈妈，我明白的，我刚才也是因为跟涛哥好几年不见了，有些忽视了志远。我刚才也跟志远解释过了，他不会介意的。”

于春颖轻叹一声：“婉婷啊，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你要特别尊重志远的感受。妈妈不愿意干涉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志远，家里也都看好你们，妈妈不希望节外生枝，再出现任何风波！你阿姨回来闹了这一场，已经让人够闹心的了！”

“妈妈，我知道了。”谢婉婷点点头，快步下楼而去。

她决定下去将江宁涛和骆志远分开，免得两人擦出“火花”来，让自己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望着女儿匆匆下楼而去，于春颖耸了耸肩，无奈地苦笑着。作为母亲，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只希望江宁涛这次回国，不会再搅出是非来。

莫说于春颖夫妻对骆志远这个女婿早已百分百认同，就单单是谢家和骆家明确的婚约，涉及到两个政治世家的尊严和利益，也绝无更改的可能。如果谢家这边再出什么弯弯绕来，骆老那头也不好交代。

妹妹于春晓闹腾出的这场风波，骆老看在谢老的面上没有计较、不再深究，但凡事都有度，过度就会触及骆家的底线。骆老的雷霆大怒，哪怕是谢老，都不是说承受就能承受住的。

而其实对于骆志远来说，在处理自己与谢婉婷之间感情和婚姻、以及与谢家之间的姻亲关系时，也同样有自己的底线。而实事求是地讲，横空出世的江宁涛渐渐在挑战骆志远在底线上的耐心。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江宁涛对谢婉婷情深似海，这无人可以非议。骆志远也可以理解。但此时非比往日，谢婉婷心有所属且即将嫁为人妇，作为江宁涛而言，如果真心为了谢婉婷幸福，就会深埋起自己的单相思来。最起码，不要当着骆志远的面表现出来，多少收敛一些。

谢国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也有些担心地问道：“春颖，那俩孩子没事吧？”

于春颖忧心忡忡：“谁知道呢？宁涛这孩子虽说也有分寸，知书达礼，但他终归还是年轻人，若是控制不住情绪……”

“这不要紧，只要婉婷态度坚定，他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的。”谢国庆沉吟了一会，“算了，我们也下去看看，你这一说，我心里也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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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撕破脸皮？

阳台上。

骆志远掏出烟来递给江宁涛一根，江宁涛微笑摇头：“谢谢，我不抽烟。就是你我也建议最好还是戒了吧，抽烟有害健康！我记得，婉婷是很讨厌抽烟人的，看来对你倒是挺宽容的。”

骆志远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心说这位老兄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婉婷如何如何，话里话外都暗藏机锋，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不过，骆志远也不至于因此就跟江宁风计较什么。他淡然一笑，点上：“是啊，吸烟有害健康，我也一直想要戒，但戒了两次都没成功，说明还是毅力不够，呵呵。”

见骆志远自顾喷云吐雾，江宁涛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虞。他笑了笑，随意道：“你跟婉婷认识多久了？”

骆志远也笑笑：“一年多了吧。”

“我刚才听爷爷对你评价很高，听说你和婉婷的婚事是骆家老爷子和爷爷一起定的？”江宁涛又问。

江宁涛这话无非是说话给骆志远听，你能娶到谢婉婷，是占了骆家子弟的身份上的便宜，如果不是两家长辈做主，政治联姻，谢婉婷哪里会看上他。

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这话听起来没有问题，实际上问题大了。尤其是在他跟骆志远单独相处、前面有了诸多情绪铺垫的前提下。

话里带刺，却又让人挑不出刺来。不能不说，江宁涛心里的这点执念太深了。

骆志远心里不爽，却还是耸耸肩笑着回答：“是家里定的不假，但我和婉婷也是自由恋爱吧。”

江宁涛嘴角一抽，眸光闪烁了一下，心说你如果不是骆家的人，你哪有资格娶到婉婷！还自由恋爱？真是可笑！

一念及此，江宁涛就有些自怨自艾，甚至还生出些许的不忿。

他大概从初中开始就对比他小三岁多的谢婉婷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感情，而上了高中，这种感情就明确且再也无法遏制。上大学之前，他向上高中的谢婉婷表白，被谢婉婷婉拒。而大学毕业后，他再次向已上大学的谢婉婷表白，谢婉婷更是直言将他当哥哥来看。

江宁涛失望，但亦无可奈何。他本寄希望于家里和谢老的撮合，但奈何谢老却迟迟没有付诸行动。后来，江宁涛心理上就走了极端，觉得谢家是因为自己出身低而看不上自己而这次回国，听闻谢婉婷跟骆家的第三代骆志远走到一起，他内心中的这种心态就更重了。

但谢家对他毕竟有养育之恩，而江宁涛毕竟也是一个品行高洁、知道感恩的人，尽管如此，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谦卑和风度。

骆志远掐灭了烟头，有心想要离开，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耐着性子陪江宁涛站在那里耗着，以来我往，针锋相对。到了后面，骆志远都怀疑，这江宁涛真的是艺术家吗？越看越像是官场上混的人，很会钻别人说话的漏洞。

“呵呵，自由恋爱啊……我还以为，像谢家、骆家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婚姻自己都做不了主呐。”江宁涛轻轻又道，“算上你和婉婷，骆家和谢家这已经是第二代联姻了，呵呵。”

骆志远淡然回答：“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我，在个人感情上还有自主权。”

江宁涛不以为然地笑：“是吗？我看不见得吧。”

“这没有什么好争议的。简而言之，可以这么说，如果我不喜欢婉婷，当然就不会跟她结婚，没有那么复杂，就这么简单。”骆志远摆了摆手。

江宁涛不着痕迹地嗤笑一声：“你可是即将娶到天底下最出色的女孩啊，这是你的福气。”

“这一点，我不否认。”

“真是想不到啊，我出国这两年，婉婷已经心有所属。”江宁涛旋即感慨起来，一边陷入了落寞的回忆，一边跟骆志远说着：“我记得，婉婷从小到大，不但学习成绩非常拔尖，在艺术方面也很有天分，这在京城的世家小圈子里是非常罕见的。”

“她虽然是谢家的小公主，但却从来不以势压人，性格温婉，跟同学都相处得很好，朋友很多。”

“她喜欢音乐，会弹钢琴、手风琴，还学过萨克斯风，上高中时候还做过曲，写过一首歌，而歌词是我写的。”

“她喜欢吃芒果，产自越南的一个品种，金色的芒果。”

“她喜欢看大海，以前无数次跟我说过，将来要去海边买一套房子居住，弹弹琴、唱唱歌、吹吹海风、吃吃海鲜。”

“我陪婉婷去过海南岛，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她在海滩上光着脚丫奔走的样子，可爱到了极致！”

江宁涛轻轻叙说着，英挺的面孔上浮荡着淡淡的伤感和痴迷的光泽。骆志远尽管听着别扭，但还是面带微笑，礼貌地点头做认真倾听状。在这中间，他插不上话，江宁涛也没有想让他插话。

“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了，只是现在都成了一场空。”江宁涛轻叹一声，收住了回忆，转头望着骆志远认真严肃道：“你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男人，你能娶到婉婷，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婉婷，不要让她伤心，给她幸福完美的生活。”

骆志远微微一笑：“嗯，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婉婷的。”

“那是最好了。”江宁涛缓缓转过头去，凝视着血红的斜阳，那红色的余晖渲染着半边的天际，只是在江宁涛眼里这几乎就是伤情的象征。

“她喜欢吃薄荷味的口香糖……就像这一种。”江宁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口香糖来递过来：“我身边始终装着这种口香糖，早已成了习惯。”

骆志远皱了皱眉，摇摇头，“谢谢，我很少吃口香糖。”

江宁涛慢慢将口香糖收回去，而自己却是拆开一块，塞进嘴里，轻轻咀嚼着，竟然慢慢浮起某种陶醉状。

此时，骆志远有点啼笑皆非。可能，江宁涛如此忘乎所以，大概是对谢婉婷寄情太深了吧。

片刻后，江宁涛淡淡又道：“你们两个本是不同路上的行者，如今却走到了一起，你们有太多太多的不同，甚至没有共同的爱好，我不能不担心，你们今后的婚姻生活能不能幸福美满。”

骆志远闻言眉头紧蹙，心里难以避免地生出了些许火气：江宁涛有什么资格判定自己跟谢婉婷日后的婚姻生活幸福不幸福？对别人的婚姻和感情指手画脚，已经失去了应有的风度。

骆志远不是小鸡肚肠的人，既然江宁涛跟谢婉婷从小青梅竹马感情不错，江宁涛哪怕是对谢婉婷怀有某种念想，在骆志远看来也是正常的，因为谢婉婷这种红颜有人并不奇怪。江宁涛与谢婉婷长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亲情转化为男女之情也可以理解。

但感情是双方面的，不能一厢情愿。既然两人没有走到一起，而自己与谢婉婷也定了婚期如果江宁涛是真有风度的人，真心为谢婉婷好，就会收敛起自己的感情。但自打见面开始，他就开始对骆志远跟谢婉婷的感情和婚姻“大放厥词”，甚至像怨妇一般喋喋不休，焉能让骆志远心里不怒。

就如方才，他口口声声婉婷如何如何，你们如何如何缺乏共同点，一点点在挑战着骆志远的承受极限。

这是一个神经质的人，尽管他非常优秀，也品行高雅。骆志远在心里给江宁涛下了“判断”，就懒得再跟他扯下去了。因为再扯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有这么大的耐心。

骆志远想到这里，轻笑一声：“大哥，我还有点事，我去找婉婷谈谈。”

骆志远随口扯了个幌子。

骆志远转身要走，却听江宁涛不疾不徐和风细雨地道：“你要是敢欺负婉婷，让婉婷伤心，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江宁涛这句话声音不高，传入骆志远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骆志远万万没料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过激和过头的话来。这已经不是“怨妇”般抱屈了，而成了某种赤果果的侵犯和挑衅。

“我把婉婷交给你了，记住你的承诺，一心一意地待她，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否则，我第一个跟你算账！”江宁涛再次追加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骆志远心头愤怒，猛然挥了挥手，宣泄着自己即将喷发的怒火。

今日种种，错非不是骆志远，错非骆志远不是经过两世为人的历练，心胸宽广，换成其他人，早就当场发作，与江宁涛撕破脸皮了。而撕破脸皮其实也就撕破了，以骆志远现在谢家的地位，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骆志远深信不疑，一旦发生冲突，谢婉婷必然会站在自己一边。

但不到万不得已，骆志远不愿意如此。因为无论如何，江宁涛都是谢家的养孙，与谢婉婷关系不错的异姓兄长，没有必要将关系搞僵。

骆志远借着挥手的肢体动作，舒缓着自己激烈的情绪。他站在原地凝望着站在谢家别墅客厅里忧心忡忡向自己这厢望来的谢婉婷和谢家一干亲属，强自按捺下勃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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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你是谁？

一阵风拂来，却吹得骆志远心情烦躁。

他眸光一冷，缓缓停下脚步，淡漠道：“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作承诺，哪怕是对婉婷。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骆志远转过身来，突然探手指着江宁涛冷冷道：“你是谁？此刻，你自己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了吗？我又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指画画？你凭什么？！”

“你喜欢婉婷，我能看得出来。而且，你一直都在向我展示，你对婉婷的这份感情。好吧，你们的过去我不知情，也不想知情，但现在就是现在，你明白吗？谢婉婷是我的未婚妻，她是我的女人，你如果不清楚，我在这里郑重其事地跟你讲清这一点！”

“我不能干预你喜欢婉婷，这是你的自由和权利。如果婉婷对你拥有同样的感觉，那么，我姓骆的今天放一句话，我绝对撒手就走，绝不纠缠！”

“可问题的关键是，婉婷对你毫无感觉。感情是相互的，是需要交流的，而不是一厢情愿。既然你一直将婉婷的幸福放在心上，口口声声说为了婉婷如何如何，那么，你难道不希望她能嫁给她爱的人？”

骆志远言辞慷慨，声音极大，客厅里的谢家人虽然听不清骆志远在说什么，但也看得出两人起了争执。

谢婉婷焦急不安，正要冲过去，却被谢老一把给抓住。谢老面色肃然地摇摇头，示意她现在不宜进去，一切等会再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从一开始，你就在拿话挤兑我，是在挑战我忍受的极限吗？江先生，我尊重你的存在，但也希望不要回避我的存在！”

“你所看重的，你所珍视的，你所念念不忘的，你所痴迷梦想的，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我无法陪婉婷一起弹琴作曲写词，因为严格说起来，我是音乐的门外汉，不懂艺术，不懂浪漫。我也无法保证会跟婉婷一起定居海边，过上这种梦幻般的生活。我甚至不知婉婷喜欢吃金色的芒果……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我跟婉婷有太多太多的不同，因为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我是我，婉婷是婉婷，我们不是彼此的附庸，我们是感情的融合，是爱人、是伴侣。”

“如果婉婷喜欢弹琴，我会认真倾听，做一个忠实的听众；如果婉婷喜欢去海边生活，那就在海边买一套房子，就这么简单，大概我还具备这点经济能力；如果婉婷喜欢吃芒果，那就吃好了，这还是多大的问题？她喜欢喝咖啡，我喜欢喝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妨碍我们在一起吗？”

“我和婉婷如何，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彼此相爱，愿意在一起生活，那就一定会幸福，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就这么简单的事，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所以，对江先生的话，我不敢苟同。我希望今天这样的谈话到此为止。再见！”骆志远的声音平淡而坚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谢婉婷刚好推开门走进阳台，全部落入她的耳朵。

谢婉婷心里咯噔一声，知道骆志远和江宁涛之间可能已经撕破了脸皮。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江宁涛却冷笑起来：“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但我还是要说，善待婉婷，否则我不轻饶你！”

骆志远觉得自己的耐心彻底化为泡影。江宁涛或许并没有咄咄逼人，但却始终将自己置于道德的高度，将骆志远视为一个“强盗”和“外来者”来进行某种精神上的审判，这种居高临下让骆志远难以忍受。

在某种程度上说，骆志远也是一个性格刚强之人，如果江宁涛“好好说话”，他纵然再不满，也不会发作，但骆志远平生最无法承受的就是别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骆志远脸上瞬间变得冷若冰山：“我也再次重申，我和婉婷的事，不用别人来指手画脚。我该如何做，我们将来会如何，不需要你来说三道四！”

江宁涛勃然大怒：“我是婉婷的大哥，我有责任！”

“正是因为婉婷把你当成兄长，我才耐心跟你说这么多。”骆志远眉梢一挑：“人要自重，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江宁涛还待要反驳几句，却见谢婉婷脸色难看地走过来，就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

谢婉婷幽幽一叹：“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真的，谢谢。但是，你今天的话实在是过分了。”

“志远，走吧，爷爷还在外边等你下棋呢。”

说完，谢婉婷挽起骆志远的胳膊，两人再无停留径自走出了阳台。

尽管谢婉婷心里对江宁涛还有一丝的不忍，但她心里更清楚，在感情的大是大非问题上，她不能有任何一星半点的动摇，如果她在此刻不能跟骆志远共同进退，两人的感情就会产生裂痕而且是那种无法修补的裂痕。

江宁涛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转过身去，痛苦地垂下头去，双肩都在微微的颤抖。

其实两人在阳台上产生争执，谢家的人都在客厅里保持着“高度的关注”，谢老、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更是多少有点紧张。如果不是谢老一直在坚持说，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于春颖两口子就按捺不住要出面了。

谢婉婷直接陪着骆志远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卧房。一进门，谢婉婷就扑进骆志远的怀中，借着撒娇来纾缓骆志远心里的不舒服：“志远，你别怪涛哥，他不是坏人，他就是……”

骆志远拍了拍谢婉婷的肩膀，轻叹道：“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他太排斥我了，让我无法忍受。”

“志远，我……”谢婉婷刚要想解释几句，却被骆志远一把捂住了小嘴：“婉婷，你不要解释什么，不要说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就算你们是曾经的恋人，可既然我们现在在一起，我都不会在意你的过去。”

谢婉婷嗯了一声，依偎在骆志远的怀抱中，柔声道：“你别乱吃醋就好，我担心你又闹情绪，我好紧张呢。”

骆志远哈哈一笑：“我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吗？不过，婉婷，听他刚才的一番话，我蓦然觉得，我真的很愧疚，你这么喜欢音乐我竟然不知情，我一直都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你不是说了嘛，这有什么关系呢？你喜欢喝茶，我喜欢喝咖啡，这不影响我们在一起嘛。我知道，你会为了我尝试着喝咖啡，而我也会为了你学着喝点茶，我们彼此相爱彼此包容，这就足够了。”谢婉婷嘻嘻笑了起来：“我们不是彼此的附庸，我们是感情的融合，是爱人、是伴侣志远，你这番话很有哲理很煽情哟，老实交代，是不是从琼瑶的言情小说里学来的？”

骆志远啼笑皆非：“什么琼瑶小说啊，我都没看过这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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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劝

窗外潮声水云间，一帘幽梦舞翩跹；心有千结梅花烙，海鸥飞处霞满天。

琼瑶是这个时代当红的言情小说家，她的小说作品不知道造就了多少痴男怨女。只是骆志远却真的没有看过琼瑶的书，一本都没有。

但谢婉婷却看过不少，她卧房里的书架上随处可见琼瑶作品，像什么《窗外》、《几度夕阳红》、《烟雨蒙蒙》、《庭院深深》……等等。

谢婉婷跑到自己的书架上，取出一本来递给骆志远：“志远，她的书挺好看的，故事很感人，你看看这本，我强烈推荐。”

骆志远扫了一眼，见正是琼瑶的代表作《窗外》，就笑笑随手拒绝：“婉婷，我哪有时间看这种情情爱爱的书哟，我不是说她的书不好，而是不适合我。其实我也建议你不要看太多，看多了容易影响情绪，真的。”

谢婉婷撅了撅嘴：“看着玩呗。”

“……”骆志远骨子里不是一个太浪漫的人，但天底下的女人又有几个不喜欢浪漫的感觉，骆志远知道自己纵然不喜欢也不能再推辞了，就顺手接过来放在一旁：“行，我抽空看看，我看你这里她的书挺多的，等我离京的时候，带几本回去看！晚上没事，打发时间也不错。”

谢婉婷嘻嘻笑了起来，“你啊，就是太老土了。你看人家琼瑶小说里的男主角，每次见女朋友不是送上鲜花一束就是制造浪漫的惊喜”

谢婉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一把给拥在了怀里，吻了下去。

这一吻，吻得谢婉婷娇喘吁吁俏脸绯红，浑身软成了一滩香泥，依偎在骆志远的怀里动弹不得。加上骆志远那双作祟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敏感的女孩早已吃不住，动情到极致，双眸迷离，满是勾人的水雾。

楼下客厅。

谢老指了指阳台上的江宁涛，向长女谢秀兰低低道：“秀兰，你去劝劝宁涛。”

谢秀兰嗯了一声，走向了阳台。

由此可见，江宁涛在谢老心目中还是具有一定地位的。谢老能关注到他的感觉，这本身就是不拿他当外人的表现。只是他在谢老心里的位置与骆志远其实不在一个层次。如果一定要让谢老选择，谢老肯定会选骆志远，这毫无疑问。

这也是人之常情。人有情疏远近，难以避免。

谢老又转头沉着脸望着于春颖，担心道：“婉婷娘，你也去看看上头那两个。”

谢老说的是谢婉婷和骆志远。

谢老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谢婉婷和骆志远之间的感情破损产生裂痕，如果是平常倒也罢了，前面于春晓刚闹出一场风波来还没有完全平息，又因为江宁涛的出现而引发不愉快，让老人怎么能不担心？

于春颖笑了：“爸爸，不用管他们，我都跟婉婷说清楚了，她自己心里有数。再说，她跟志远的感情很好，我相信志远是一个大气的孩子，他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婉婷闹不愉快的，不会的爸爸，您放心就是。”

谢老苦笑一声，起身就走：“这样最好，这些孩子啊，真是让人不省心！”

骆志远是他亲自选定认可的孙女婿，谢家的未来还要依赖骆志远去挑起大梁。但江宁涛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于江宁涛他也颇为喜欢，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知道江宁涛的心思，但……骆志远更适合婉婷，这一点谢老是坚定不移的。更重要的是，谢婉婷选择了骆志远。孙女的选择与家里的选择达成了共识，家族联姻没有建立在牺牲孙女幸福的基础上，这一直是谢老感到欣慰的事情。

至于江宁涛，谢老相信以江宁涛的优秀和名气，只要心胸放开，找到属于自己的爱人并不是难事。甚至，他能娶到比谢婉婷更出色的女孩子。

谢老回了自己的书房，谢国庆就扯扯老婆的胳膊，“你真不去看看？”

于春颖撇撇嘴轻笑：“我去看什么？小两口卿卿我我，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我干嘛去当那个电灯泡？”

谢国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觉得老婆说得有理，也就放下心来。

阳台。

谢秀兰慢慢走过去拍了拍江宁涛的肩膀，柔声道：“宁涛，在想什么呢？”

江宁涛定了定神，勉强笑道：“姑姑，没什么，我站在这里透透气！”

谢秀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宁涛，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孩子，婉婷一向把你当成大哥，她现在跟志远在一起很幸福，你应该替她高兴才是。”

江宁涛苦涩地点点头：“姑姑，看到婉婷现在这么幸福，我也很高兴的。”

“其实你跟志远这孩子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骨子里都有一种傲气，也都是才华横溢。只是，你的舞台在音乐、在艺术，志远的舞台在他的心里。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但姑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一飞冲天，万众瞩目，成长到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你或许还不知道，志远只用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空手打拼，没有指望家里，就创办了一家实力很强的企业集团，如今他名下的资产起码有几千万了吧。这些，充分说明了他的能力。”

“但他还是放弃这些，弃商从政。这不能说明什么，但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他是一个胸怀大志的孩子，拥有超乎普通年轻人的理想抱负，我们都看不透他。”

“宁涛，我们是一家人，谢家永远是你的家，婉婷永远是你的妹妹，爷爷永远是你的爷爷，姑姑也永远是你的姑姑，姑姑希望你能跟志远好好相处！行吗？”谢秀兰轻声问道。

江宁涛眼眸中掠过一丝痛楚，但还是依言默然点头：“我明白，姑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秀兰如释重负。如果江宁涛跟骆志远无法平静相处，甚至是撕破脸皮，那作为谢家来说，会很难做。江宁涛能想开是最好的了，否则结果如何，谢秀兰也难以预料。

谢秀兰言尽于此，作为长辈，她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只能是江宁涛自我解开心结，走出阴影，谁也帮不了他。

谢秀兰刚要走，却听江宁涛又颤声低低追问了一句：“姑姑，能不能告诉我，我和婉婷不能走到一起，究竟是为什么？我哪一点比骆志远差？”

江宁涛的声音里充满着痛苦的气息。

这个问题纠缠着江宁涛，让他陷入灵魂挣扎的深渊。

谢秀兰心里暗叹，转过身来认认真真肃然道：“宁涛，你一点也不比志远差，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德才兼备，品学兼优，人中之龙！这一点，家里包括你爷爷在内，都是公认的结果。你和婉婷不能走到一起，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或许以为，家里把婉婷许给志远，是因为志远的出身，我不能否认，这是一个因素，但绝对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谢家和骆家联姻，是两个老人做出的决定。但你了解爷爷，如果骆志远是骆家的纨绔子弟，爷爷也断然不会把婉婷往火坑里推。这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婉婷选择了志远。他们一见投缘，互相喜欢。在两家准备联姻之前，婉婷就和志远走到了一起。宁涛，感情上的事情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你了解婉婷，她对志远的感情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姑姑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如果你真的希望婉婷幸福，就不要再带给她任何的困扰和压力！”

谢秀兰说着探手又拍了拍江宁涛的肩膀，和声道：“宁涛，走吧，回去，姑姑相信，像你这么出色的孩子，将来会遇上比婉婷更好的对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敞开心胸，放开过去，面对现实。”

“有些话，你爷爷不好说。家里其他的长辈可能也不好说出口。但姑姑从小看着你长大，咱们姑侄亲如母子，有些话，姑姑觉得也该跟你说清楚。”谢秀兰笑容收敛，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志远和婉婷走到一起，其实也很不容易，作为家里人，我们不能再给他们任何压力了，你明白吗？”

谢秀兰的话说得很严肃，一方面是劝慰，一方面也是警告。

“姑姑，我……”江宁涛抬头望着谢秀兰，双眼发红。

“走吧，家里人都在等着你！”谢秀兰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也够诚恳了，如果江宁涛还是听不进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江宁涛心里哆嗦了一下，五味杂陈，浑身发冷。

但他还是勉强笑着与谢秀兰一起走出了阳台，返回了客厅，又跟家里人坐在一起随意聊天，等待开饭。

以他此刻的心情，早就想离开谢家避免再见到谢婉婷和骆志远，但如此离开，势必要引起谢老和谢家长辈的不满，太过失礼。抛开谢婉婷不说，谢家对他有养育教导之恩，他在音乐上和钢琴演奏上能有今天的成就，与谢家不吝的投入和关怀密不可分。

倘若他没有被收养进谢家，不要说成为世界上知名的钢琴演奏家，就是基本的生活能不能保证，都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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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太感性的男人

那厢，于春颖嘴上说的轻松，但最终还是不放心楼上的女儿和骆志远会不会吵架，悄然上楼。她沿着松软的红地毯一路走过去，谢婉婷的卧房的门敞开着一条缝隙，没有关紧。于春颖站在门口，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坏蛋，不要。”

“不要啊……呀……”

房中传出女儿轻微的惊呼声，于春颖脸色一红，心说这两孩子亲热也不知道把门关紧。她赶紧悄无声息地为两人关好门，蹑手蹑脚地离开。谢国庆走过来，大声道：“春颖，婉婷和志远没吵架吧？”

于春颖尴尬地嘘了一声，瞪了谢国庆一眼：“你小声点，嚷嚷什么？！”

于春颖拉起丈夫的手就往自己的卧房走，谢国庆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甩开手：“我去看看他们，顺便跟志远谈谈！”

于春颖跺了跺脚，嗔道：“你真是个二愣子，好吧，你去小两口正在……你去吧。”

于春颖红了红脸，自顾走进了卧房。

谢国庆这才恍然大悟，皱眉嘟囔了一声“成何体统”，这才也走进了自己夫妻的卧房。

于春颖轻笑着：“现在看来，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了，我就说了嘛，志远是一个大气的孩子，不至于没有这点器度。”

“不过，宁涛这孩子表现得太忒明显了一些，不要说志远了，连我都看得出来，这样不行。国庆，你得找他专门正式严肃地谈一次，让他接受现实，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志远就是肚量再大，也承受不住。”

于春颖又扫了丈夫一眼，叮嘱道。

谢国庆犹豫着：“有这个必要吗？我谈也不合适吧？再说了，老爷子不是让秀兰去跟他谈了嘛。宁涛这孩子从小就跟秀兰亲近，秀兰的话他应该会听的！”

于春颖摇摇头：“我看未必，人是会变的，他在国外这两年，几乎没有跟家里联络，对他的现在，我们其实都很不了解。我都没想到，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有忘了婉婷，也算是冤孽啊……”

于春颖唉声叹气。

谢国庆皱皱眉，沉声道：“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冤孽？他喜欢婉婷没什么错我倒是觉得，如果没有志远，说不定婉婷迟早会跟他走到一起。”

于春颖缓缓摇头：“不。你太不了解你的女儿了。你知道婉婷为什么一直对宁涛不来电？”

谢国庆讶然：“为什么？”

于春颖意味深长地笑了：“宁涛这孩子，要样貌有样貌，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华有才华，可有一点，就是心眼有点小，容易斤斤计较，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太多愁善感了，太感性的男人浪漫有余，但不能给人安全感。”

“我的女儿我了解，婉婷虽然跟宁涛感情很好，但兄妹是兄妹，真正考虑个人的婚姻大事，婉婷肯定不会选择宁涛。有一回，婉婷跟我说，涛哥的表白和痴情让她害怕、心里不安稳，我就心里有数了。”

听了妻子的话，谢国庆恍然大悟。

他一直没有真正弄懂，女儿谢婉婷何以一直不肯接受江宁涛的示爱，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正是知女莫若母。于春颖对谢婉婷的心态判断不离十。从小到大，谢婉婷对江宁涛兄长般无微不至的呵护心生感动，但感动是感动，却始终升华不成爱情，关键因素就在于，太感性的江宁涛让谢婉婷缺乏安全感。

当然，这些，谢婉婷是不会宣诸于口的，哪怕是跟母亲于春颖，也是“浅尝辄止”没有往深处交流。

骆志远则不同，骆志远的成熟稳重大气，让谢婉婷很有安全感。在谢婉婷眼里，江宁涛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兄长，但骆志远才是值得依靠的男人。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啊，宁涛这孩子的确是……”谢国庆笑着，“不太像是我们谢家的人啊。”

于春颖撇撇嘴：“本来就不是你们谢家的人。”

楼下传来了阵阵哀婉悠扬的钢琴声。

谢国庆和于春颖走下楼去，见江宁涛一个人坐在钢琴前正全神贯注地弹着，也不知是什么曲儿，反正曲调很凄婉压抑。他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口中还哼唱着，神色落寞。

曲过几遍，翻来覆去，但江宁涛却越弹越投入，口中的哼唱也渐清晰成型：

“忧伤的琴键，仿佛清风被安慰，泪珠在阳光下凝结成完美的樱花，纵然枯萎却仍有暖意。这一刹那，真的怕极了，内心里还有任何怨恨与阴霾，一点点，都会让自己无法与梦中的美丽邂逅。”

“沉默的我们，如那往事被封存，心里的一滴泪，就这么被现实的烈阳蒸发，点滴不剩。”

“至少我为你哭泣过，安静的，无奈的，伤心的，在岁月无法触摸的角落里，玫瑰花心渐渐老去我还是我，你却不再是你……”

谢国庆和于春颖面面相觑，都露出苦笑。江宁涛这般投入，似乎是现场谱曲写歌抒发此刻的真实感受了，也或者，他仍然还在试图用自己的琴声来做最后的表白，打动谢婉婷的心弦。

谢国庆忍不住轻叹一声，此时此刻，他这才认识到，妻子所说的江宁涛是一个太感性的男人，此言非虚。他是一个浪漫的诗人和艺术家，是一个执着而坚持的钢琴演奏家，但他却未必是一个合适的婚姻对象。

于春颖探手扯了扯丈夫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进去打扰江宁涛。谢国庆耸耸肩，无奈地与妻子一起离去。而其实，这个时候，能静下心来认真听江宁涛弹琴的谢家人，大概也就是谢秀兰了。

谢秀兰在餐厅那边坐着，眸光中掠过一丝不忍。

江宁涛被谢家收养之后，与她格外投缘，小时候也常跟着她，而江宁涛的学业阶段，一般都是由谢秀兰去代表谢家开家长会，与学校沟通联系。

江宁涛的钢琴声越加激烈和伤感，甚至还带出了一丝丝的悲愤，谢秀兰能因此体会到他内心深处的滔天巨澜和绝望透顶，但却亦无可奈何。

不要说侄女谢婉婷如今已经心有所属，即将嫁为人妇；纵然谢婉婷至今没有对象，但只要谢婉婷不点头、谢老不点头，谢秀兰也无法乱点鸳鸯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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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谢婉婷的决定

整整一个下午，骆志远都没有离开，小两口痴缠在卧房内没有下楼。

虽然此刻欢好有些“白日宣淫”的味道，与谢婉婷素日的家教礼仪不符，但骆志远热情如火，谢婉婷根本就扛不住他的爱抚，加上刚才江宁涛的事情不愿意两人的感情留下裂痕，也就彻底放开心胸迎合起自己的爱人。

这一次，两人都很有感觉，也都很有激情。完事后互相爱抚着躺在床上，说着缠缠绵绵的情话，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就打发过去了。

傍晚时分，于春颖在门外敲了敲门，然后招呼了一嗓子：“婉婷，志远，准备下楼吃晚饭！”

谢婉婷起床穿着衣服，突然回头柔声道：“志远，今晚留下来吧。”

骆志远一怔，脸上旋即掠过一丝感动。

两人早已突破最后的防线，两家人早已默许，因为两人婚期早定，小两口情深如火水到渠成，家里也不好强行干涉。但在表面上，谁也没有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谢婉婷经常在骆志远家留宿，但骆志远还从未在谢家留宿当然，住在客房是另当别论了。

骆志远心里明白，谢婉婷之所以作出这种决定，与江宁涛有关。她借此一方面向家里表示自己非骆志远不嫁的决心，一方面也是做给江宁涛看，让对方彻底死心，不再对自己怀有任何幻想。

骆志远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下来。由此，让江宁涛断绝念想，看上去有些残忍，其实对三方都有好处。否则，一旦他纠缠不清，痛苦的就不仅仅是江宁涛了。

谢婉婷扎起自己飘逸乌黑的长发，任凭骆志远从身后圈住自己的腰身，柔声又道：“志远，我明天想跟你回安北，你同意吗？”

骆志远一怔，笑笑，“求之不得呢。正好安娜也在，你平时也不孤单。”

……

两人牵着手下楼，家里人都已经围坐在餐桌旁，望着两人并肩走来。谢老欣慰地点点头，他最担心的就是孙女和孙女婿的感情受到影响和干扰，见两人感情不减，心里高兴之极。

江宁涛扭头扫了两人一眼，立即飞快地又转过头去，尽管早已做好了承受的思想准备，但还是再次起了滔天巨澜。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投入别人的怀抱，这种痛苦的滋味想要短时间内祛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谢婉婷心有所属，木已成舟，他无可奈何。而谢家对他更是有养育之恩，不要说谢婉婷没有对不起他，就算是有些不是之处，他也不能表现出来，恩将仇报。

严格说起来，江宁涛不但不是一个坏人，而且还是一个品行不错的年轻人。只是他为人过于感性，心眼也略小一些，格局不高，导致了他今天很难控制住自己躁动的情绪。

“婉婷，志远，快点过来吃饭。”谢老笑了笑，招招手。

江宁涛见骆志远的位置预留在谢老的身侧，心里更不是一个滋味这足以表明谢老对骆志远的重视程度，虽然这样的安排带有一定的客情，正如在骆家，骆老会把未过门的谢婉婷安排在身边一样。

骆志远和谢婉婷笑着走过去坐下，谢婉婷向江宁涛笑着：“哥，很久没有跟家里人一起吃饭了吧？你这次回来，可是要多住两天！”

江宁涛嗯了一声，点点头，动作有点生硬。

谢婉婷暗暗捏了捏骆志远的手，骆志远会心一笑，也主动向江宁涛打招呼道：“大哥，听说你这次回国演出，是跟英国的爱乐乐团一起？这是一家很厉害的乐团，你真是很了不起呢。”

江宁涛勉强一笑：“这不算什么，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送你们两张演出的门票。”

骆志远笑了：“我倒是很想去看看，但是我明天一早就要离京返回安北了，我那边还有不少工作等着。”

谢秀兰讶然插话道：“志远，这么急？这就要回去？”

骆志远转头望着谢秀兰，苦笑起来：“大娘，我这次回来是被四叔给突然带回来的，手头上的很多事都放下了，我必须要抓紧时间回去收收尾！”

谢秀兰不仅是谢婉婷的姑姑，还是骆朝阳的妻子，所以骆志远大多数时候都喊“大娘”，也就是大伯父妻子的意思。

谢国庆摆摆手：“正事要紧，不过，志远你回去之后要注意一点，别再闹出什么风波来让家里操心惦记着！”

骆志远点头：“爸爸，您放心，我没事的，上一次的事儿只是意外。”

谢老突然插话：“你的伤口不要紧了吧？”

谢婉婷闻言突然俏脸绯红，心说他早就没事了，刚才还趴我身上使坏呢，生龙活虎地，哪有受伤的样子？

骆志远轻轻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肩膀，“爷爷，没事了，一点皮外伤，不要紧的，回去之后就能拆线了。”

其实他的伤口处还隐隐有些不适，毕竟受伤的时间还短，不可能痊愈。

谢老叹了口气：“这次就算了，既然你执意要回去，那我不勉强你了。但是你要记住，你一个人在下面，什么时候都要小心谨慎，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事多给家里打电话商量！”

谢老凝视着骆志远，声音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我和你三爷爷对你寄予着多大的期望！不要让我们失望！”

骆志远感受到谢老的谆谆教导之意和山高海深的关怀，心里感动，起身来向谢老鞠了一躬，郑重回答：“爷爷，我还是那句话，我一定会脚踏实地，绝不好高骛远，更不会给家里抹黑！”

谢老满意地哈哈一笑：“好，坐下，我们吃饭。”

江宁涛在一旁看着谢老叮嘱骆志远，心里更加伤感。骆志远是谢骆两个政治世家全力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关系着两大家族未来几十年的兴衰荣辱；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异姓的被收养的孩子，固然有几分亲情，但更多的却是同情和客情。

差别大了，地位自然不同。

因为江宁涛回国团聚，谢老就让人开了两瓶红酒，每人都倒了一杯。酒喝完，开始吃饭，吃到半截，谢婉婷突然轻笑道：“爷爷，爸爸妈妈，我明天想跟志远一起去安北呆一段时间！”

谢老一怔，“你要去安北？”

谢婉婷微笑点头，虽然神色温婉，但也透着几分坚决。

谢老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谢婉婷跟骆志远过去没什么好奇怪的，她也不是头一次去安北了。只是谢老心里明白，这或许是谢婉婷因为江宁涛才做出的临时决定。江宁涛回国，原计划要在谢家住一周的时间。如果是平常也就罢了，可偏偏江宁涛和骆志远之间出现了一点“不和谐”，江宁涛又对谢婉婷表露出如此明显的爱意，如果谢婉婷留在谢家，显然会免不了跟江宁涛朝夕相处。既然如此，还不如分开，免得节外生枝。

谢国庆也心知肚明，不置可否。于春颖暗暗苦笑，嘴上却没有反对：“你最近学校也没什么事，就陪志远过去呆一段时间，志远工作忙，你要照顾好他。”

江宁涛嘴角哆嗦了一下，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焉能不清楚谢婉婷这样的决定完全是暗示给自己看的。他心里绝望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为了避免失态，他草草吃了一碗饭，就告罪先去客厅看电视去了，舒缓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谢老扫了江宁涛的背影一眼，也推开饭碗，出去散步。谢秀兰和于春颖起身帮着保姆收拾碗筷，于春颖扯了扯大姑子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她姑，你跟宁涛这孩子谈了没有？”

“谈过了。”

“他怎么说？”

“他倒是没有说什么，表示要接受现实。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明天婉婷跟志远回安北也好，免得两人天天见面，彼此间都尴尬。”

于春颖叹了口气：“她姑，希望这孩子能想开吧，婉婷为了不让志远心里产生疙瘩，也只能这样做，你跟宁涛解释解释，别让他记恨婉婷。”

谢秀兰无语，摇头叹息。

这个时候，客厅那边传来谢婉婷给骆志远母亲打电话的声音：“妈妈，我是婉婷啊。”

“妈妈，我明天想跟志远一起回安北，跟您说一声。”

“妈妈，今晚我不让志远回去了啊，明天我们过去跟您和爸爸告别，然后就坐火车回安北。”

谢秀兰眉梢一挑，向于春颖苦笑起来：“婉婷这孩子，这是一点念想都不想给宁涛留了，她这回倒是坚决。看来，婉婷对志远的感情太深了，她为了志远，什么都不在乎了。”

于春颖无语，也是苦笑。她知道，以女儿温婉宽容的性情，如果不是爱骆志远至深，不愿意让骆志远生出一丝不满，她未必能狠下心来这样对待江宁涛。

谢秀兰旋即轻笑：“嫂子，这两孩子这回看来是……不过，你可得操点心，别让婉婷那个了哟。”

于春颖脸一红：“呸，你这当姑的没个正行，你放心，两孩子有数的，不会胡来的。”

谢秀兰撇撇嘴：“真的吗？现在的年轻人啊，可比我们那个时候开放多了。”

江宁涛怔怔地望着谢婉婷打完电话离去的背影，客厅与楼梯的结合部，骆志远正面带微笑候着她。两人走到一起，牵起手来，说说笑笑上楼。江宁涛心如刀绞，双手紧攥起来，面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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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自由发挥？

“涛哥，别怪我，我爱志远，我不能失去志远，你永远都是我尊敬的大哥，但是，仅此而已，希望你能保重，找到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你的女孩。”谢婉婷心里泛起最后一丝涟漪，眼角的余光从江宁涛的身上掠过，然后牵着骆志远的手上楼。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任何态度上的不坚定，都将在骆志远的心里留下阴影，直接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对于谢婉婷的做法，骆志远一直都保持着的默然的态度，没有支持，但也没有反对。

人都是自私的，他不愿意看到有另外一个优秀的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怀有任何不该有的念想。他倒是希望江宁涛能彻底想开和放弃，这样，他们还是一家人，谢婉婷还是会以兄视之。可如果江宁涛走不出单恋的漩涡，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骆志远所能做的，就是不给江宁涛机会。

晚上九点多，江宁涛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去向谢老告别，他以演出排练紧张为由，提出跟乐团居住在酒店，不在谢家住了。

谢老没有太过勉强他，只是殷切地劝了他两句。

江宁涛谢绝了谢家人相送，自己一个人悄然离开了谢家别墅，打车赶往酒店。

江宁涛凄然而走的时候，谢婉婷心里不落忍，忍不住落下泪来。

骆志远默默地探手拥抱住她娇柔的身子，却没有出言劝慰。

“志远，我觉得心里很不好受，我……我是不是对涛哥太过分了。”

“志远，从小到大，涛哥一直对我很好，我……”

“婉婷，他是一个不错的人，很有风度。”骆志远也微微有些感慨，“但是我不可能把你让给他，这是不可能的！在某种意义上说，我和他注定无法成为朋友，我只希望时间能消除他心里的怨愤吧。”

骆志远这话其实说得很实在。这与风度无关，也与态度无关。

“志远，我……”谢婉婷回身将小脸紧贴在骆志远的胸膛上，幽幽道：“看着涛哥这样，我心里蛮不是个滋味。上高中的时候，涛哥偷偷跟我表白过一次，我拒绝了他。或许你很难相信，我一直把他当成哥哥，亲哥哥，他当时说喜欢我，我差点没彻底崩溃我们是兄妹，怎么可能这样？！”

“后来，他大学毕业出国前，又提过一次，我明确告诉他，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一个我喊了十多年哥哥的人，突然要变成我的男朋友，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很怪异让我很排斥。”

“再后来，他就出国了，我知道他心里失望。我本来以为，他出国这两年，会逐渐忘了我，找到一个属于他的女朋友，但结果还是……”谢婉婷娓娓诉说着，“志远，你能明白我的心吗？我的心里只有你，根本装不下其他的人！我宁可让涛哥失望，你也愿意让你伤心！”

“我明白，婉婷。”骆志远紧紧拥抱着她，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给拥抱着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于春颖夫妻在院中散步，翘首仰望着女儿房间窗户上映射出来两人的拥抱剪影，会心一笑，知道风波真正过去，女儿女婿的感情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进一步。

世家的婚姻，多以政治联姻为主，那种真正的自由恋爱的幸福婚姻其实并不多见。女儿谢婉婷能遭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能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且与家族的利益保持一致，作为父母，谢国庆夫妻心里是极欣慰也感觉极庆幸。

尽管谢婉婷直面家人做出了大胆的决定，但骆志远还是住进了客房。他还没有胆量，当着谢老的面，跟谢婉婷同居一室。偶尔情难自已欢好一度是一回事，真正跟谢婉婷若夫妻一般同住，那就要挑战世家规矩的极限。在这一点上，骆志远头脑无比的清醒。

反而是谢婉婷故意“调戏”了他几句：“志远，你真去客房了？”

骆志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不去客房怎么行？爷爷就在隔壁守着，我哪有那个胆子留在你房里？”

“你胆子不是很大嘛。刚才不是……”谢婉婷调笑着自己的男人，突然想起刚才两人忘我的疯狂，俏脸顿时绯红，忍不住羞意十足地垂下头去。

骆志远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也，怎么，你舍不得？不要紧，我们可以……”

骆志远“作势欲扑”，谢婉婷以为骆志远要来真的，顿时惊叫一声，跳开身去，慌不迭地将骆志远推出门去，然后关紧了自己的房门。

骆志远笑了起来，他转身走向客房。

实际上，谢老还在书房练字。老人一般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停止练字回房休息了，之所以至今还滞留书房，原因为何骆志远心知肚明。如此种种，他焉敢轻举妄动。他心里很明白，谢老和谢家人固然对他非常看重，但他也保持着应有的分寸和恭谨，不能逾礼。

在长辈眼皮底下，婚前与未婚妻公然同居，这就是公开挑衅谢家的规矩，骆志远不敢。

骆志远走进了客房，随意去冲了个澡，然后换上谢婉婷为他准备的睡衣，走到门口偷偷瞅了一眼，见谢老的书房还亮着灯，不由暗暗苦笑，心说老爷子看来是防他如“防贼”一般啊。

骆志远住的客房，距离谢老的书房不远。谢老练了会字，又故意看了会书，多耽搁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准备就寝的时候，见骆志远客房的门敞开着，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骆志远之所以让他和骆老共同看重，不仅在于骆志远突出的个人能力和超强的综合素质，还在于骆志远极强的规则意识、自律意识、责任感和分寸感。某种意义上说，责任感和分寸感是谢老最看重的东西。

如果骆志远没有分寸感，就会在骆家和谢家共同的培养下渐渐恃宠而骄；而如果骆志远缺乏责任感，将来又怎么能指望他扛起骆谢两家后续发展的重担？

既然谢老和骆老对骆志远寄予厚望，那自然是要求就更高，而且，骆志远的一言一行其实随时都在两位老人的考察和监控之中。这种考察注定是长期性的，这本身就是一种关怀和培养了。

那边，于春颖洗完澡，见自己的丈夫在卧房门口“鬼鬼祟祟”地张望，就皱眉道：“国庆，你在干嘛？看什么呢？”

“嘘，老爷子进志远的房间了。”谢国庆嘘了一声。

于春颖讶然：“志远不是在婉婷的房间吗？”

“没有，他去客房了，还是婉婷亲自帮他收拾的房间。不能不说，这孩子真是心里有数啊，最起码知道做做表面文章。”

于春颖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自顾躺在了床上，心说有数个屁，你的宝贝女儿早就被人家“祸害”了，你还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称道呢？

实际上，谢国庆心里也有数，只是眼看女儿与女婿“打得火热”，他知道说了也白说，只能嘱咐妻子私下里多叮嘱女儿两句，不要闹出未婚先孕的笑话来，那就糗大了。作为京城世家，骆家和谢家若是爆出这种丑闻，那绝对是颜面大损。

客房。

谢老大步走进去，骆志远刚要上床，见谢老进来，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爷爷，您还没睡？”

谢老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敞开着门，不就是给我看的？”

骆志远尴尬地搓了搓手：“爷爷，我……”

“好了，有些事我可以装着看不见，但有些事我又不能看不见。你心里有数就好。”谢老挥挥手：“明天你要回去了，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爷爷，您请指示。”

“指示个屁，少跟我来官场上那一套。”

“我就跟你透个实底吧，家里之所以要把你调回来，一个因素就是安北的邓宁临要调走了。靖宇跟邓宁临有过接触，虽然我们反对你拉家里的大旗在外边胡作非为，但也不可能任由你一个人在下面发展。”谢老摆了摆手：“但邓宁临即将被提拔去省里工作，为了保险起见，我和老骆才产生了调你回来的念头。”

骆志远默然点头：“我明白的，爷爷。”

“你知道就好，下面没有一个人看住你，家里也有些不放心。”谢老凝视着骆志远，“不过，爷爷也相信你的能力，昨晚我和骆老也通了电话，觉得你不经风浪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我们俩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从现在开始，家里不再遥控你，一切任由你自我发挥，看看你到底能走到一个什么程度。”

谢老的神色变得肃然。

他跟骆老通过电话，就骆志远今后的前途和发展，进行了很慎重的对话。两位老人达成了共识，决定尝试一下撒手让骆志远“自由发挥”，家里不再干涉他的任何决定，且看看骆志远究竟是不是那块材料。

而由此，骆志远的表现也将决定着他未来的发展高度和上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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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真心英雄

见骆志远神色平静，谢老忍不住问道：“你不失望？你要知道，下一步，你想要再借家里的力量办什么事，都不太可能了。家里既然决定任由你自由发挥，就不准备再给你任何助力，你今后的道路不可能是一片坦途了。”

“爷爷，人生的道路本就不可能是一片坦途，无论是谁。如果家里事事都为我做好后盾，那其实我干起来也没啥意思，也起不到锻炼的目的。”

骆志远轻笑一声，恭谨又道：“不过，爷爷，该借力的我还是要借力，但我借力的地方都肯定是公事，绝不会利用家里的资源用在个人的政治升迁和谋求岗位上。我想，只要我还姓骆，还是谢家的孙女婿，还是能借到力的……”

谢老笑骂了一声：“小狐狸，你倒是狡猾！”

“这不算什么，但是你在下面的发展失去了大树乘凉，你可知道后果的严重性？”谢老的声音变得严肃低沉起来。

以谢老的身份和高度，怎能不知官场风云变幻莫测，一旦骆志远失去了家里的庇佑，他在基层的步伐会变得很就艰难。甚至，会陷入激流险滩之中无法自拔。

骆志远点点头：“爷爷，仕途险恶，我心知肚明。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我相信，只要我肯努力，只要我能把握住机会，我会自己找到一个合适我的大舞台！”

谢老闻言忍不住拍案叫绝：“好一个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志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太多，而正因如此，我们才对你寄予了更多的期望。”

“这句话很有哲理，看似平实，却很有意境，不错，不错。”谢老连连称赞。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老老实实回答：“爷爷，这不是我的话，是一句歌词呢。”

骆志远不说实话也不行，这种可不能剽窃。因为这首《真心英雄》就是今年发行的，可能在内地还没有流行起来，但顶多就是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国内的大街小巷都会在传唱这首歌了。

“哦？歌词？什么歌？”谢老感觉意外，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香港几个歌星一起推出的一首歌，名字叫真心英雄，今年刚发行唱片。”骆志远笑着，“我给您哼唱两句听听？”

谢老大感兴趣，一屁股坐下来，指了指骆志远摆在小茶几上的烟，“来，给我也点一颗，我就听听你唱这首歌！”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让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

“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但愿人间处处都有爱的影踪……”

骆志远为谢老点上一根烟，哼唱起来，他的嗓音还是不错的，虽然与专业歌手没法相比，但就大众化的卡拉ok水平来说，还是蛮具水准的。

这首歌的旋律婉转，歌词朴实而正面，哼唱起来很是动听。谢老静静地聆听着，不断点头，由此，甚至改变了对港台流行歌曲的一些不良印象。

骆志远的客房门敞开着，传出低沉的歌声，隔壁的于春颖夫妻和对面的谢婉婷听到，都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参与到骆志远的“个人演唱会”中来。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次感动，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骆志远哼唱到此处，谢老眸光中多了几分光彩，哈哈笑着拍手叫好：“不错，不错，这歌不错，看来香港歌星也不是一无是处，搞出来的东西也不全是情情爱爱的靡靡之音嘛。”

于春颖与谢国庆相视一笑：“志远，想不到你唱歌还不错，这歌词的确很有教育意义，谁的歌啊，我明天去买磁带回来听听。”

谢婉婷嘻嘻笑着：“真心英雄，妈妈，国贸那边就有卖的，我那天见过。”

“真心英雄！”谢老拍着手起身，“很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志远，爷爷期待你的成功！”

谢老朗声笑着，心情舒畅地走了，于春颖夫妻也离去，谢婉婷刚要溜走，却被骆志远一把给抱住：“婉婷，宝贝儿，你留下吧。”

谢婉婷红着脸连连摇头：“不行，会让爷爷发现的，再说爸妈就在隔壁，不行！”

骆志远嘿嘿一笑，俯身就吻了下去，不多时，就把谢婉婷吻得气喘吁吁，情动难抑。

第二天上午8点半。骆志远、谢婉婷和安娜一起乘坐火车离开京城，返回安北。与三人同行的，还有安娜收养的小女孩党燕燕。党燕燕跟安娜似母女又若姐妹，女孩对安娜很依恋，将她一个人留在京城，安娜实在是很牵挂，放心不下。经过征求骆志远的意见，安娜决定带党燕燕过去，让党燕燕在安北借读一段时间。

他们乘坐的是京城到安北的特快列车，买的软卧车票，一个包厢四个床位，正好容纳四人。

党燕燕很乖巧很沉静，一路上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静静躺在床铺上看书，偶尔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倾听一下骆志远三人的谈话。

“婉婷，你白天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我的诊所帮忙，要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多闷呐。”安娜笑着向谢婉婷挥着手。

谢婉婷嗯了一声：“安娜姐，我也很好奇哟，你的诊所真的开成了？你还准备长期开下去嘛？”

谢婉婷无意中的一句话，勾起了安娜的心事。

她在华夏的留学生活已经到了尾声，顶多还有大半年，除非她办理长期定居手续，否则就只能返回莫斯科。回国其实是必然的，只是一想到她即将离开，离开她目前习惯的一切和眼前这个让她默默付出了所有情感、也教给了她中医针灸的男人，她心里就一阵无言的痛楚。

她似乎又不能不回去，因为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乡，莫斯科有她真正的家和亲人，那才是她的根。

见安娜的脸色有些伤感，谢婉婷也明白过来，就笑着柔声安慰道：“安娜姐，你回国后随时可以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嗯。婉婷，有的时候，我真就不想回去了，在这里开一辈子的诊所……但是我知道……我还是要回去的，这里的一切不属于我！”安娜的声音轻柔充满着淡淡的落寞和哀伤，她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骆志远的面颊，骆志远尴尬地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借故走出了包厢，在列车车厢的走廊尽头点上了一根烟。

车厢里，谢婉婷躺在铺位上轻声安慰着安娜，党燕燕突然柔柔地开口道：“姐姐，你要是走，我也跟你走吧？”

党燕燕的眼眸中充满着期待和紧张。她被安娜收养之后，虽然名为姐妹，但其实情同母女。现在的党燕燕对她非常依恋，女孩心里非常紧张甚至是非常恐惧，一旦安娜回国，她该怎么办？

安娜一怔，旋即微笑着跳下铺来，探手拍了拍党燕燕的肩膀，“那当然，姐姐不会跟燕燕分开的，这是肯定的！”

党燕燕心里如释重负，轻轻嗯了一声，红着脸又躺了下去，开始看自己的课外书，一叫全国中小学生优秀作文选的书籍。

谢婉婷心里轻叹一声：“燕燕是个好孩子，安娜姐，你和燕燕也算是有缘分呐。”

安娜点点头：“没错，我和燕燕相逢仿佛是上帝的安排，我自打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我们有缘。燕燕也很懂事，她早就开始学俄语了呢。”

谢婉婷讶然：“真的呀？”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现在基本上能用俄语跟我进行对话了，是不是燕燕？”安娜笑着向党燕燕招了招手。

党燕燕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轻声道：“我学了一点皮毛呢，还早。”

谢婉婷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娜姐，燕燕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怕羞了，说话慢言细语的，以后可得改改这性子，要不然，以后还不得让人欺负？”

安娜轻笑一声，“婉婷，这比以前好多了，原来呀，跟我都不说话先红脸，现在其实不错了呢。”

谢婉婷也下铺来，站起身抓起党燕燕的小手来：“燕燕，以后有安娜姐姐，还有婉婷姐姐、志远哥哥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党燕燕眼圈一红，感激地瞥了谢婉婷一眼，怯怯地点了点头。

女孩心里其实有数的。安娜收养她，无论是手续的办理还是各种事宜包括她在京城的入学就读，都有谢婉婷在背后帮忙的影子。对于谢婉婷和骆志远，女孩心里是感恩的。

当然，她对安娜不仅仅是感恩，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母亲般的亲情纠缠其中。作为一个从小在社会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她对于母爱的渴望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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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偶遇唐晓岚

骆志远在车厢走廊尽头的结合部抽烟，这也是列车上安排的吸烟处。列车轰隆隆前进，耳边轰鸣作响，整个车厢来回不断晃动，晃得他的头有些晕。

隔壁一个包厢的门推开，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身材高挑，前凸后翘，一头金色的烫卷发，一身职业套裙，性感妩媚而时尚。

薛萍？骆志远讶然，抬头望去，果然待那女子转过身来时发现正是唐晓岚此刻倚重的得力助手现康桥集团副总裁薛萍。薛萍是骆志远当初提拔起来的中层干部，骆志远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她逐渐崭露头角，表现出极强的管理能力，逐步得到了唐晓岚的信任和重用。

其实也可以理解。唐晓岚作为女性，身边重用的助手自然也是女性。而薛萍就成为最合适的人选。她经常出差和外出公干，身边有男性随行也不太方便。

康桥集团董事兼财务总监林美娟也是唐晓岚的心腹，但林美娟是财务人员，不可能经常陪着唐晓岚“东奔西走”洽谈业务，况且林美娟的领域在财务管理和融资运作，在企业管理方面无法与薛萍相提并论。

当然，对于此刻的康桥集团来说，林美娟和薛萍就是她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集团内部人私下里将林美娟和薛萍戏称为唐董事长的“哼哈二将”，因为唐晓岚的信任，两人在公司的地位渐渐居于诸多副总和高管之首。为此，也有男性员工不满地暗暗抱怨，康桥集团阴盛阳衰，不太正常。

林美娟为人低调，沉默寡言，更加上她的业务范畴在财务管理方面，与普通员工接触并不多。反倒是因为薛萍主管对外投资管理又协助董事长处理日常事宜，整天抛头露面，成为“众矢之的”，难免会引起别人的嫉妒。

好在薛萍心机不浅。她从不恃宠而骄，虽然跟唐晓岚之间关系已经很熟，但还是刻意保持着一定的恭谨的距离，从不逾矩。尤其是在公开的场合中，她恪守着作为助手和下属的本分。这本身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这里，有必要提一提康桥集团的行政副总宋爱娟。宋爱娟是骆志远发小陈彬的妻子，新婚不久。骆志远在的时候，宋爱娟干办公室主任，后来又被提拔为主管公司行政的副总裁，跃身为高层。宋爱娟为人细腻，服务意识强，忠诚度也不可能存在问题，本是干行政的最好人选。但因为薛萍受到唐晓岚的重用，她经常替代唐晓岚处理一些日常事务，渐渐就有架空宋爱娟的态势。

当然，这不是薛萍之所愿，而是在事实上形成了这么一种结果。

宋爱娟心里不爽，跟自己的丈夫抱怨。陈彬却从来没有跟骆志远提过这茬，而宋爱娟自己也不好主动提出来。倒是唐晓岚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曾与骆志远电话里商量，是不是把宋爱娟放出去“主政一方”，以集团副总名义主持一个下属企业，但被骆志远拒绝了。

骆志远认为宋爱娟不具备运作掌控一个企业的能力，暗示保持现状就可以。

宋爱娟已经坐在了高层的位置上，只要心态放平和，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骆志远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私人关系，干扰公司的整体运作。

实事求是地讲，宋爱娟的个人能力与薛萍相比还是具有一定差距的。

薛萍没想到在火车上遇到骆志远，惊喜招呼道：“骆总？！您怎么也在火车上？”

薛萍眸光中一丝喜悦和隐晦的柔情缠绕在骆志远的身上，一时间很难离开。她年纪比唐晓岚还大三岁，已经逼近三十，正是熟透了的芳华。她至今还未婚配，因为她是一个很有心气的女人，一般的男人看不上，再加上忙于工作，也没有时间谈恋爱。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对骆志远使过美人心计。骆志远这种男人，正是她心目中最佳的理想婚姻对象，但是她心里又很清楚，无论是年纪、姿色还是本身的层次，都配不上骆志远。她心里恪守着分寸，但这不影响她心里自然而然生出的对骆志远的几分无言而特殊的情愫。

骆志远无视了薛萍眸光中的火热。他明白，只要他略有暗示，薛萍就会像飞蛾扑火一般投怀送抱，任他予取予求，还不敢索取回报。但骆志远虽不是柳下惠却也不是放纵之人，他了解薛萍这种女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一直对她“敬而远之”。

“我从京城回安北，薛总，你这是……出差？”骆志远笑着招呼了一声。

薛萍有些兴奋地走过去，“骆总，我陪唐董去香港一趟，从京城下了飞机，就坐这一趟火车回省城，没想到遇上你。”

骆志远很意外，一怔：“晓岚也在车上？”

“是啊，唐董睡了，我出来买点矿泉水。”薛萍指了指包厢，“骆总，您过去跟唐董说说话吧，我去餐车买两瓶水。”

这就是薛萍为人的聪明之处了。其实唐晓岚并没有入睡，而是在休息和考虑问题。为了给上司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薛萍这才找个借口躲了出来，不想却遇上了骆志远。

“好的，你去忙吧，我过去。”

骆志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走到唐晓岚包厢的门口，径自推开包厢的门，进去。

唐晓岚静静地躺在卧铺上，没有盖车上的毛毯，而是盖着一件紫色的外套。她绝美无暇的容颜依然非常沉静，双眼紧闭，长长的眼睫毛覆盖下来，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骆志远百感交集地望着眼前这张绝色容颜，轻呼一声：“晓岚姐！”

“呀！”唐晓岚陡然间睁开双眸，见到骆志远，顿时呆了一下，旋即她欣喜地翻身坐起，跳下铺来，赤着脚紧紧拥抱住骆志远。

“志远，你从京城回安北？”

“嗯，我被家里叫回去，呆了几天，今天回去。”

“你跟杨柳一家人的那点破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晓岚柳眉轻皱，凝视着骆志远认真道：“我听了不少传言，你倒是说说看。”

骆志远苦笑起来：“晓岚姐，那点破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我无意中为杨柳诊病治疗，惹上了一场是非……”

骆志远轻轻解释着，简单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但很显然，唐晓岚毕竟是精明的女强人，心思缜密，视野也不同，她立即从骆志远的话里找到了一个关键的“敏感点”：“既然你跟杨柳一家以前并不是很熟，你好端端地主动跑人家家里去，还主动要为杨柳瞧病……难怪要引起公安局的怀疑。”

“我听说那杨柳是电视台出了名的交际花，你跟我老实交代，你真的跟她……嗯？”唐晓岚半真半假地笑着问，她当然不相信骆志远跟杨柳的母亲有什么暧昧，因为这太荒诞、太离谱；但杨柳就不同了，她知道杨柳具有吸引男人的本钱。

骆志远啼笑皆非：“晓岚姐，真的没有什么，在为杨柳治病之前，我的确没有见过杨柳的本人。”

骆志远刻意强调了“本人”二字，他实话实说，唐晓岚也没往深处多想，主动放弃了这个话题，笑道：“算了，不扯这些了，姐相信你不是那种肤浅的男人，见到漂亮女孩就往上贴。对了，你跟婉婷小姐什么时候结婚呢？”

尽管唐晓岚说着轻松，面带笑容，但其实声音里满是无言的酸涩。

她知道自己没法跟谢婉婷相比和竞争，更心里明镜儿一般，如果自己不放弃这段感情，那么，也只有隐在幕后这一种结局。骆志远与谢婉婷之间的婚姻，并不仅仅两个青年男女的感情，还维系着京城两大政治世家的深层次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女人，而是一个很有魄力、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一旦拿定了主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迟疑。

骆志远有些尴尬地笑着，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唐晓岚的眼神：“原来准备国庆节左右，但后来家里考虑到我工作比较紧张，现在正处在一个打基础的阶段，就准备延迟到明年五一来办。看情况吧，或许还会有变化也说不准。我们还年轻，其实也不急。”

唐晓岚哦了一声，“志远，婉婷小姐是个好女孩，上次我们见了一次之后，感觉很投缘，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骆志远默然点头：“我知道。”

唐晓岚慢慢沉默了下来，声音有些幽幽：“志远，你有空的时候要常来公司总部看看，你就是不想见我，也不能对公司完全撒手不管吧？”

骆志远点头，有些愧疚道：“姐，我不想说什么借口了，我确实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以后会经常过去看你的，你不要怪我。”

两人相识相知多时，早有默契，唐晓岚见骆志远这么说，知道他对自己心怀愧疚，心里的幽怨散去了不少，展颜笑道：“好了，看看我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没什么的，你只要有空就去省城看看公司的运转，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企业，你可还是大股东！”

“况且，我的也是你的，这是我们一起打拼和奋斗的果实，就像是我们的孩子。”这段话唐晓岚没有说出口，但她柔情似水的眸光却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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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美人心计

“我明白。”骆志远柔声点头。

“对了，晓岚姐，婉婷也在车上，她跟我来安北了，想要过来散散心，住几天呢。”骆志远略一犹豫，还是直接道。

唐晓岚其实并不意外，她是何等精明的女人，她早就从骆志远微有尴尬的神色表现出猜出了一切，于是就笑道：“是吗？走，志远，我去见见婉婷。”

骆志远咬了咬牙，知道两女以后免不了要常碰面，既然如此，总是回避也不是办法。

两人走出包厢，走向了骆志远三人的包厢。薛萍捏着两瓶矿泉水从那厢走过来，疾跑了两步招呼道：“唐董，骆总，等等我！”

唐晓岚笑着停下脚步，向薛萍招了招手：“薛萍，来，我去给你介绍一个贵客！”

薛萍一怔，陪着笑，却是没有立即问什么。

在这趟列车上，能有什么贵客呢？很显然是骆志远的朋友吧。

薛萍跟着唐晓岚和骆志远走到包厢门口，推开门，谢婉婷正在和安娜对面坐着说笑，眼前猛然出现了唐晓岚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她一怔旋即微笑着起身来主动迎了过去：“晓岚姐姐，你好，你怎么也在这趟车上？”

安娜也跟唐晓岚会过面，却只是起身来并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唐晓岚面带浓浓的微笑，紧走一步，与谢婉婷紧紧拥抱在了一起，然后才分开笑着解释道：“婉婷妹妹，我去香港谈生意，回来也坐这趟车，刚才无意中遇上志远，才知道你也来了。”

“啊，这么巧。”谢婉婷也端庄地笑着。

唐晓岚身侧的薛萍有些错愕。

眼前的谢婉婷气质高贵，容颜秀美而端庄，仪态万千，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公主没跑了，出身不凡。

“她是……”薛萍心里猜测着，目光下意识地掠过骆志远的脸上，却见骆志远的神色很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来。

谢婉婷侧身让了一下，指着薛萍为谢婉婷介绍道：“婉婷妹妹，这是我们集团的副总裁薛萍小姐，主要负责对外投资管理，目前公司在海外和香港的业务主要由她来调度。”

“薛萍，这位是志远的未婚妻谢婉婷小姐。”

谢婉婷这句话落入薛萍的耳中不亚于惊雷。薛萍心里咯噔一下，非常震撼和惊讶。她不成想，骆志远不吭不哈地竟然冒出一个未婚妻来她这才明白，眼前这个气质高贵的女孩竟然是骆志远的未婚妻，由此也恍然大悟，为什么唐董和骆总关系亲密却一直没有能走到一起，原来是因为她！

虽然震惊，但她是商场中人，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旋即定了定神，恭谨笑着跟谢婉婷握手：“谢小姐，您好，我是薛萍！”

谢婉婷礼貌地笑着跟薛萍握手，也客气了两句。

康桥集团是骆志远的企业，薛萍又是康桥集团的高管，谢婉婷自然不会冷待薛萍。

谢婉婷是那种气质高华且又平和，让人相处之后感觉春风拂面的人，她的这种气质和大家族公主与生俱来的高贵、威严，又很容易让人产生自惭形秽的心态。

谢婉婷和唐晓岚说说笑笑，薛萍在一旁站着，猜测着谢婉婷的来历。她听出谢婉婷是一口纯正地道的京片子，显然是来自京城，而……很可能是京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的存在！

薛萍心里暗暗叹息，复杂的目光又忍不住在骆志远的身上来回逡巡，心说这个男人真是艳福不浅，唐晓岚和谢婉婷各有千秋，一个容颜绝代、能力超强，为他管控一个企业，提供经济财富；而一个芳华绝代、端庄大方，守候在他身边。

上天对这个男人真的是太眷顾了。薛萍想着心里就有些苦涩，她自问姿色不俗，但与唐晓岚和谢婉婷相比，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唐晓岚对骆志远的感情，她心知肚明。虽然唐晓岚从未表露过心迹，但作为唐晓岚身边的人，她知道唐晓岚这一生根本不可能离开骆志远。一方面是感情的寄托，一方面也是经济共同体的存在。

唐晓岚是一个目光远大也可以说是很有野心的女强人，她一心将自己和骆志远共同缔造的康桥企业打造成跨国企业、超一流资本航母，要想完成这个目标，就离不开骆志远和骆志远身后的背景的支持。所以，这让唐晓岚和骆志远关系注定会难分彼此，结合紧密。

不过，这只是薛萍自以为是的心态。唐晓岚与骆志远之间的情感和那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表达的情怀，根本不足为外人道。她一个局外人，了解和观察到的只是表象罢了。

“婉婷，去我那里我们好好聊聊薛萍，你去餐车叫点吃的。安娜，你也一起吧。”唐晓岚拉住谢婉婷的小手，也冲安娜笑道。

安娜笑笑，不置可否：“行。”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这四个女人凑在一起又是几台戏？

见骆志远也要跟上，唐晓岚笑着拦住他，“志远，我们女人在一起说话，你就不要过来凑热闹了，你留下好好休息一会吧。”

谢婉婷也温柔地笑：“嗯，志远，你好好睡一会，到站了，我们喊你。”

骆志远张了张嘴，还是默然点头，“成，你们去吧，我眯会。”

唐晓岚和谢婉婷等四个女人亲亲热热地去了一个包厢，包厢里就只剩下骆志远和党燕燕。

唐晓岚和谢婉婷相处过两次，与谢婉婷相比，唐晓岚的心机显然更深。在她的刻意交好下，两女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颇有一见投缘的架势，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事实上，以唐晓岚翻云覆雨驰骋商场的能力和手腕，她如果放开心胸跟谢婉婷相处，付出真诚，自然能赢得谢婉婷的好感。

唐晓岚是康桥集团的董事长，也是骆志远的合作伙伴。只要有康桥集团在，谢婉婷就难以回避唐晓岚。正是因为这一点，谢婉婷才没有排斥唐晓岚。

包厢。

唐晓岚笑着说出了她早已准备多时的设想和建议来，也算是送给谢婉婷的一份见面礼：“婉婷妹妹，我们姐妹在一起这么投缘，不如来公司，我们一起管好这个企业？”

“从我的股份中抽出10%来给你，你可以作为公司的董事和总裁。”唐晓岚又笑着追加了一句。

薛萍在一旁脸色一变。

她觉得唐晓岚是不是太大方了一点，竟然要送出10%的股权！以康桥集团现在的资产份额和市值，10%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同时，竟然还把总裁的位置让了出去，如果让谢婉婷和骆志远股权相加，岂不是将整个康桥集团拱手相让？将自己置于一个危险和被排挤出去的境地？

就连安娜都很意外，她深深凝望着唐晓岚，心说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太有魄力了，为了跟谢婉婷交好，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谢婉婷讶然，她有些感动地回望着唐晓岚，见对方目光清澈，不由婉拒道：“晓岚姐姐，我又不懂企业管理，去公司也是给你添麻烦，我哪能干娘什么总裁哟，估计一个部门经理我都不称职。置于股份，就更不需要了，谢谢你，真的，谢谢！”

唐晓岚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和以进为退。既然谢婉婷婉拒，她也就没有再坚持，而是笑着又道：“要不然，你可以作为志远股权在公司的代表持有人……”

谢婉婷笑着再次拒绝：“不，晓岚姐姐，我不是那块材料，真的，这不成的。”

没有人知道，唐晓岚满面微笑的背后，心里却是如释重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并不吝啬给予谢婉婷一定的股权，她更不担心骆志远会因此而架空自己，她相信骆志远。股权持有在骆志远手里或者是她手里，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只是她担心谢婉婷进入公司就代表着她背后的谢家插手公司的运营，这种庞然大物不是她能抗衡的。因此，她就使了一点小心计，既然谢婉婷谢绝了她的主动提议，以后谢家就再无可能****手来。对于唐晓岚来说，这可是一种心腹大患呀。

谢婉婷没有虚伪，她说的是实话，她对企业管理不感兴趣，根本就没有插手康桥集团运营的打算。而且谢婉婷明白骆志远的心意，不允许谢家或者骆家插手进来，自然就坚定不移地拒绝了。

薛萍笑着插话：“谢小姐，反正你也没有正式的安排，要不然先去省城公司总部看看？”

唐晓岚马上附和：“对啊，婉婷妹妹，你还没有去过公司呢，一定要去看看，正好我们姐妹投缘，也在一起聚聚！”

谢婉婷犹豫着：“这……晓岚姐姐，我跟志远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么哟，婉婷妹妹，咱们姐妹难得一见，聚两天他还能不舍得？不要担心，一会我跟他去说。”唐晓岚朗声笑着。

见她这么殷切，谢婉婷也觉得似乎难以拒绝，就望向了一旁的安娜。安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她反正是无所谓，去省城呆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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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康桥贵客

疾驰的列车到了省城，因为是大站，停靠十分钟。在唐晓岚和薛萍的热情邀请下，谢婉婷最终还是答应，随她们去省城康桥总部盘桓两天，然后再去安北。一来是大家投缘火车上聊得亲热一时也难分手，二来是唐晓岚实在是太客气，谢婉婷很难拒绝。

骆志远无奈，只得半路送唐晓岚五女（包括党燕燕）下车。

唐晓岚向骆志远挥挥手，笑道：“志远，你也留下算了，非得今天赶回去吗？我们大家一起，今晚好好聚一聚！另外，你也该回公司看一看了，公司搬迁到省城，你还没来过一次呢。”

薛萍也笑着劝说：“是啊，骆总，回公司看看吧，大家都很期待您回去呢。”

骆志远摇摇头：“算了，我今天必须赶回去，我都跟市里领导约好了晚上见面，不能失约。婉婷，你和安娜姐在省城玩两天，然后再去安北吧，让晓岚姐派车送你回来。”

谢婉婷温柔地笑：“没事，我跟晓岚姐在一起，你就放心吧。”

唐晓岚似笑非笑地望着骆志远：“怎么，怕姐姐照顾不好你的小娇妻？”

骆志远尴尬地嘿嘿笑了笑，顺手摸了摸党燕燕的头：“燕燕要乖哦，这两天我帮你联系学校，你过来咱们就去上学，也不会耽误几天的课程。”

党燕燕娴静地笑，声音轻柔：“谢谢志远哥哥。”

列车的汽笛拉响，骆志远一个箭步窜回了车上，向五女挥了挥手，列车徐徐开动，向着安北的方向轰隆隆疾驰而去。

望着列车继续向安北的方向奔行，唐晓岚笑着挽起谢婉婷的胳膊来，“走吧，婉婷妹妹，不舍得了？就是分开两三天，不至于这么难分难舍吧？”

谢婉婷俏脸一红，“晓岚姐姐，看你说的。”

“薛萍，公司来接我们的车到了吧，你去联系一下。”

唐晓岚挽着谢婉婷的胳膊一路向前，一边吩咐薛萍去联系康桥集团过来接站的车。到了出站口，康桥集团来了两辆车，一辆是唐晓岚的座驾一辆黑色的奔驰，一辆是薛萍的车，一辆黑色的本田。

“婉婷妹妹，来，上车，我们先去安顿下，然后去公司看看。”唐晓岚招呼着谢婉婷上了自己的奔驰车，至于安娜和党燕燕则上了薛萍的车。

两辆车一路奔驰，直接去了唐晓岚在省城的房子，位于距离火车站不远的近郊的一幢别墅。这是一个省城最大的别墅小区，康桥集团的几个高管在这里都有住房，只不过没有唐晓岚的大罢了。

唐晓岚的母亲没有来省城，坚持留在安北一个人居住。理由是人老了换地方不习惯，其实唐晓岚心里明白，母亲与离婚后的生父郑平善一直藕断丝连，不愿意虽她去省城居住，怕是跟郑平善有关系。只是唐晓岚也无可奈何，她也只得听之任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母亲苦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念想，她作为女儿，横加阻拦也说不过去。

只是她对郑平善的怨愤积压了二十多年，想要让她接受和原谅郑平善，暂时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开始她反弹很强烈。后来骆志远劝过她几次，要她说设身处地地为母亲想一想。那个年月的恩怨情仇，父母辈的感情纠葛，很难用现在的价值观来裁定判断。这么一想，唐晓岚也就渐渐心平气和了。

其实，无论是郑平善还是她的母亲亦或者是郑平善的妻女，都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当然，作为“罪魁祸首”，郑平善伤害的不仅仅是唐晓岚母女，还有他现在的妻女。

骆志远也没想到，唐晓岚的母亲竟然再次跟郑平善走到了一起，遑论是唐晓岚了。

唐晓岚的别墅很大，保姆收拾好两间客房，一间谢婉婷自居，一间安娜和党燕燕，还有客房，但党燕燕坚持跟安娜同居一个房间，唐晓岚也只得同意。

洗了个澡略事休息，唐晓岚决定带谢婉婷和安娜先去公司转一圈，然后再吃晚饭。一切，薛萍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康桥集团大厦位于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中段，北边是省城最大的商场华联商厦，而南边则是北方商贸城。而正前方，则是一个宽大的广场，广场的那一头就是省委省政府机关所在地。

康桥集团正在跟北方商贸城的所有者单位省物资总公司谈判，准备盘下这栋楼，作为康桥集团正式进军电子信息产业的某种标志性动作，在骆志远的建议下，康桥集团着手投资手机领域，按照骆志远的规划，康桥集团不必做手机研发制造商，只做承销商就好了，不过，规模要大，要做全省乃至全国的承销商。

康桥集团正在着手组建康桥电子公司，唐晓岚也瞄准了这一块巨大的市场潜力空间。

站在康桥大厦楼下，唐晓岚一边给谢婉婷和安娜介绍着公司未来的战略规划和现如今的资产状况，一边带着两女进入大厦。进进出出的康桥集团员工见到唐晓岚和薛萍，都自动恭谨地站在一旁称呼一声“唐董”或者“薛总”，同时用惊讶的目光暗暗打量着谢婉婷。

由董事长亲自陪同的客人，肯定来头不小啊。

谢婉婷微笑着聆听唐晓岚的介绍，也打量着康桥大厦内部的情况，暗暗吃惊。

她对康桥集团本没有明确的概念，她性格恬静，又出身于大家族，在经济方面的心思很弱。她没想到，骆志远名下的这个康桥集团竟然是如此庞大的一个商业巨无霸，迄今，已经拥有全资子公司12家，分公司24家，控参股企业8家，香港上市公司1家，还在日韩等国和欧美建立了分部和办事处。

业务领域横跨机械制造、化工、外贸、公共服务、地产、能源和电子等行业，都占有相当惊人的市场份额。康桥电动车，康桥置业，康桥商贸，康桥精细化工，康桥能源，已经业内名头赫赫，很有市场号召力。

谢婉婷惊讶之余，对唐晓岚暗生几分敬佩。

康桥集团在唐晓岚的手上迅速发展壮大，这足以说明唐晓岚的个人能力之强，远远超越想象。同样是女人，谢婉婷能体会到，做到这些的唐晓岚究竟是付出了怎样的心血和辛劳。

“晓岚姐姐，你真厉害。能把一个小公司带成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让人敬佩。”谢婉婷柔声笑道，唐晓岚微笑着摇摇头：“婉婷妹妹，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首先是志远在的时候，给公司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产业布局规划好了，我这两年就是集中精力进行资本运作和市场扩张，其实还是当初我们定下的战略规划在不断落实。”

唐晓岚扬手指着大厦电梯前的一面企业文化墙：“婉婷，你看我们的企业精神，全员参与，强化管理，精益求精，铸造品质，这还是志远当初的话。”

谢婉婷笑着看了看，“呵呵，挺好的呀。”

电梯下来，薛萍笑着挡住了门，示意其他员工乘坐另外一座电梯或者走楼梯。

谢婉婷本想随意在康桥集团参观一下，没想到，唐晓岚竟然吩咐薛萍将所有在总部的高管都召集过来，以开会的形式来迎接她的到来。

谢婉婷虽然不擅也不太喜欢交际应酬，但她毕竟是谢家的公主，从小到大见惯了大场面，应付这些也不成问题。

她在唐晓岚和薛萍的陪同下走进了位于康桥大厦10楼的会议室，会议室里早已等候多时的康桥集团高管几乎是同时起身来鼓掌欢迎，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来的这位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既然唐晓岚如此隆重接待，显然不是一般人。

要知道，就是省城的市领导下来走访考察，唐晓岚都不一定亲自陪同接待，而是安排薛萍或者其他副总。

大会议室里的人，还不仅是高层，整个总部中层以上部门经理也都列席会议。

众人鼓掌，几十双眼睛都聚焦在谢婉婷的身上。

谢婉婷面带微笑，向众人点头致意，然后在唐晓岚的陪同下，走到了环形会议桌的主位。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这么一个细节，谢婉婷的坐席在唐晓岚的边上，薛萍正要为她拉开座椅，唐晓岚已经抢先一步亲自笑着为谢婉婷拉开座椅，然后微笑挥手：“婉婷，请坐。”

其他高层有些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个看上去气质高贵、美貌高雅的年轻女人到底是谁？

谢婉婷笑着道谢：“谢谢。”

两女这才坐了下来，薛萍也赶紧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唐晓岚环视众人，清了清嗓子，侧身向谢婉婷笑着低低道：“婉婷，我给你介绍一下公司的几个高层和总部的部门以上经理。”

谢婉婷只得点头微笑，其实她觉得唐晓岚此举太过了，自己不过是来看看，随便看看，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让自己很不好意思。

当然，这表明唐晓岚对她的殷切和尊重，到了这个份上，她也只有接受了。

实际上，她不仅是骆志远的未婚妻，还是京城谢家的人。唐晓岚这样的安排，显然是不愿意留下任何话柄，面对京城大家族，怎样的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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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震动康桥

“婉婷，这位是集团董事、副总经理韩大军先生。”

“这位是集团董事、党委书记夏侯明礼先生。”

“这位是集团董事、副总经理冯国梁先生。”

“这位是集团副总经理常建先生，那边是副总易纲先生，宋爱娟女士，朱玉善先生。”

“薛萍那边是集团董事、财务总监林美娟女士……”

唐晓岚挨个给谢婉婷介绍高管和部门经理，被点到名字的人都起身微笑，谢婉婷也礼貌地逐个与众人点头致意。

介绍完毕，唐晓岚微笑着抓过话筒朗声道：“各位同事，今天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位贵客，就是我身边的这位来自京城的谢婉婷小姐。”

韩大军等人闻听是来自京城的人，心里都思量着，猜测谢婉婷来头不小。不仅是唐晓岚一反常态的殷勤表现，从薛萍的神色恭敬中也能看出端倪。

“谢婉婷小姐跟我们康桥集团有着很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也是我们的自己人。今天的会议，可以作为一个扩大的董事会。我建议由谢婉婷小姐出任集团副董事长，大家讨论一下，会后形成董事会决议明确下来，通报集团各成员企业和各部门。”

听了唐晓岚的话，谢婉婷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唐晓岚殷切如此，她很难拒绝，好在一个副董事长的虚职，也不影响什么，她也不可能来公司坐班，就权当是替自己的男人在这里挂个名吧。

如果是给个董事的虚衔，众人或许并不意外，这是很多企业增强社会人脉的普遍做法，但副董事长就有些不同寻常了。韩大军和夏侯明礼飞速得对视了一眼，心说这位谢婉婷究竟何许人也，让唐董如此看重？

林美娟则暗暗扯了扯薛萍的胳膊，凑过头去压低声音道：“薛，怎么回事？她是……？”

薛萍神秘地一笑，摇摇头，“你耐心听就是了。”

林美娟皱了皱眉，只好端坐起来，认真听唐晓岚继续讲话。

至于常建、冯国梁、易纲这些高层和中层经理人，就更无所谓了，唐晓岚是大老板，她说怎么就是怎么，这是民营企业又不是国有企业，老板一个人就可以拍板决策了。

“谢婉婷小姐，大家可能都很陌生，但如果我说明她的身份，你们可能就不陌生了。”说着，唐晓岚笑着起身。谢婉婷知道她要说破自己骆志远未婚妻身份，也只得陪着起身来。

“谢婉婷小姐是骆志远骆总的未婚妻，在此，我正式宣布，由谢婉婷小姐作为骆志远先生的股权代表，随时可以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唐晓岚笑着拉起谢婉婷的手来，声音却严肃起来：“从今天开始，谢副董事长就正式参与公司的任何重大项目的决策，董事会办公室要注意，今后凡集团有关的重大事项的报告，都要提前向谢副董事会汇报请示。”

“婉婷，给大家说两句话吧？”唐晓岚笑眯眯地捏了捏谢婉婷的手。

坐在那里的一干高层和部门主管都目瞪口呆，心里如同响过轰隆隆的惊雷。谢婉婷竟然是骆志远的未婚妻！！！！但……唐董和骆总……很多人心里都猜疑起来。

难怪了。

韩大军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扫了唐晓岚一眼，心说难怪如此，骆志远的女人，这就可以理解了。

谢婉婷心里暗叹，却还是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开口道：“各位康桥集团的高管、朋友们，今天唐董的决定让我感觉很突然……实事求是地讲，在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方面，我完全是一个外行，我不会参与公司的运营管理。我希望公司会在唐董的带领下，发展得更好，如果公司有需要我和志远做的事情，我自然尽力而为，谢谢大家。”

谢婉婷虽然很少在公众场合讲话，但她是何等出身，也不会怯场。她的言行举止非常优雅，让在场康桥集团管理层留下深刻的印象。

开完会，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骆志远未婚妻谢婉婷在集团出任副董事长的消息就震动了整个集团公司上下，成为员工之间最热门的话题。

谢婉婷的来历如何如何、谢婉婷与骆志远如何如何，一时间传出各种小道消息版本来。

谢婉婷在康桥的消息也就是限于公司内部，并没有外传出去。否则的话，谢婉婷可能就消停不了了。以她谢家孙女的尊贵身份，若是让地方官员知道，肯定要出面宴请。况且，谢家在北方省也有自己的人脉，比如谢老的一个老部下就是驻省城的北方军区副司令员，谢国庆的表弟阚谋还是省城市委常委、秘书长，等等。

骆家也是如此，影响力还要大大超过谢家。

唐晓岚显然是想借用骆谢两家的人脉，只是一直没有敢提出来，而骆志远也长期以来回避着这个敏感话题。

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政坛上的人脉可以说是极重要的资源。如果能得到相应的借力，唐晓岚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康桥集团再上一个新台阶，实现跨越性的发展。

谢婉婷知道唐晓岚的这点心思，也明白，唐晓岚掌控的康桥因为骆志远的缘故其实与骆家、谢家早已分不开关系，双方目标一致，这种锦上添花的助力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谢婉婷自己不敢做主，她开完会就向唐晓岚表明了这层意思：需要向家里汇报，征求谢老和骆老的表态。如果两位老人不同意，那么，骆家和谢家的任何资源都不能付出。

唐晓岚也理解。其实她只是未雨绸缪，为未来做打算。就目前而言，康桥集团的发展已经走上了快车道，她本人也在省城建立起能满足企业发展的人脉关系网，暂时也不需要借力。

当然，有借力是最好不过的了。

谢婉婷就在唐晓岚的办公室里，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谢国庆闻言，也不敢擅专，立即向父亲谢老报告，让谢婉婷等家里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谢国庆的电话打回来，向谢婉婷转达了家里和两位老人的表态：家里同意谢婉婷在康桥集团挂个名，但只代表她个人，不代表家族。

挂了电话，谢婉婷向唐晓岚笑道：“晓岚姐姐，家里的态度基本上跟我猜测的差不多，两位老人对家里人要求很严，超过了外界的想象。他们能允许我在康桥挂名，应该还是看在了志远的份上。”

唐晓岚轻笑：“婉婷妹妹，这不要紧。咱们姐妹私下里说话，也不需要遮遮掩掩，这是咱们自己的企业，如果能借力当然是最好的了，但即便是保持现状，企业运营也没有问题。请相信我，我心里有分寸，绝不会打着骆家和谢家的旗号乱来的，绝无可能。你和志远的身份，仅限于我一人知道。”

谢婉婷欣慰地微笑：“晓岚姐姐，志远遇上你，真是幸运。”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婉婷妹妹，用句俗话说，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吗？”唐晓岚格格娇笑起来，笑容如若牡丹盛开，让谢婉婷都看得一呆。

“晓岚姐姐，你太漂亮了，笑起来让人着迷。”谢婉婷轻轻道。

唐晓岚格格又笑：“真的吗？”

“当然。晓岚姐姐，现在没有外人，我有句话能不能……”谢婉婷欲言又止。

唐晓岚心里一凝，知道谢婉婷要问什么，却镇定自若地挥挥手：“你说，婉婷妹妹。”

“晓岚姐姐，你和志远……对不起，晓岚姐姐，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谢婉婷说着，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垂下头去。她觉得有点汗颜，唐晓岚待她真诚，又是如此的尊重礼遇，她竟然反过头来怀疑她跟骆志远……

实际上，这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这也是常理，骆志远和唐晓岚合作打拼，创办一家企业，唐晓岚又是如此的绝色红颜，要说两人之间没有点特殊的感情，可能没有人相信。

唐晓岚神色微微变幻，决定坦诚相告。这种情况下，她越是回避和否认，其实更加会加重谢婉婷的猜疑。既然如此，不如报之以诚。

反正，她对骆志远的一往情深，也不是什么秘密。

“婉婷，既然你问起这个，那么，我就说说吧。我跟志远相识，在你之前，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唐晓岚轻柔道，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谢婉婷默然点头，心里却并不紧张并不紧张从唐晓岚口中得知一些什么，为什么会如此，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对于唐晓岚，骆志远之前向她提过。虽然骆志远说得简单，但谢婉婷也能体会到两人超越普通合作者的亲密关系，而骆志远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骆志远甚至向她承认，唐晓岚是他生命当中的一个重要的女人，与唐晓岚的相识在她之前，如果不是她出现，他极有可能跟唐晓岚走到一起。

谢婉婷相信骆志远说的是真心话，没有掺假，也没有必要掺假。更重要的是，她能感知到骆志远对她的爱意，这种心灵上的交融是伪装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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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我的承诺！

谢婉婷红着脸望着唐晓岚，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了。她相信骆志远和唐晓岚之间肯定有情，但未必是单纯的男女之情，更无苟且。因为她能体会到骆志远对唐晓岚的尊重，任何苟且都将是对唐晓岚的亵渎和伤害。

“我和志远的过去，他可能没有跟你细说，那么就让我来说吧……”唐晓岚将她跟骆志远从陌生人到合作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说，她凝视着谢婉婷目光清澈道：“婉婷，我不否认，我喜欢志远，而且，心里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但我和志远之间，绝无苟且。他待我如姐，我待他如弟，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和宿命。”

“实话说，我现在有点后悔，如果我能在你出现之前，主动一点，说不准现在他就是我的人了。”唐晓岚半开着玩笑，又认认真真地表态道：“婉婷妹妹，我深知志远的心，他对我与对你完全不同，你才是他理想的婚姻对象。请你相信，我绝不会跟你抢夺，志远现在、将来都是你的。”

唐晓岚的声音非常苦涩，但却异常坚决：“婉婷妹妹，你可能也发现了，我们俩不同。你需要的东西与我追求的东西截然不同，对于我来说，只要有公司和事业就足够了，我这一辈子的目标就是把康桥发展成世界一流的大企业，竭我一生，为此奋斗不息！”

见唐晓岚的眸光中充满着淡淡的哀伤和浓烈的火热，谢婉婷感受到她的真诚和落寞，忍不住走过去拥抱着唐晓岚，柔声道：“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说，让你伤心了。”

唐晓岚缓缓推开谢婉婷，一把抓住谢婉婷的手来，凝重道：“婉婷妹妹，你要永远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和志远，过去、现在亦或者将来，都不会！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占有。只要你们幸福，我心愿已足。”

“婉婷，这是我的承诺，对你的承诺！”

“姐姐！谢谢你！”谢婉婷感动地泪流满面。她紧紧拥抱着唐晓岚，心里也滋生着淡淡的感伤。可爱情是自私的，她不可能将自己的男人拱手相让。

而对于唐晓岚而言，这样的承诺一方面是有感而发，另一方面也是刻意为之。她跟骆志远之间的事情遮遮掩掩反而会更引起谢婉婷的猜忌，不如坦诚以对，反而很好解决。

谢婉婷去康桥集团的时候，骆志远继续坐火车向安北赶。

安北是这趟车的终点站，到安北的时间大概是傍晚时分，如果正点的话。

其实这年头国内的列车很难正点，所以骆志远根本就没打这个谱，把跟副市长李学仁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晚上8点钟。

离开京城之前，骆志远跟镇里联系上。高欣庆接到他的电话，一通抱怨后也才如释重负，赶紧向县里市里汇报。市长劳力得知消息，立即责成副市长李学仁，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和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三人当天就要跟骆志远见面谈当然是为了俄国项目。

尽管市委书记邓宁临对这个项目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觉得骆志远即将被骆家调离安北市。可市长劳力却始终没有真正放弃，得到骆志远要回返的消息，更是再次恢复了对这个项目的运作。

安北市委机关。

劳力脚步轻盈地走进市委书记邓宁临的办公室，笑道：“邓书记，好消息啊。”

邓宁临不动声色：“啥好消息？说来听听。”

“邓书记，小骆同志跟市里联系上了，说他今天就回来上班。我让学仁同志跟他联系上了，今晚争取跟他见一见，再谈谈俄国的这个项目。邓书记，这可是一个大项目，不要说在咱们市，就是放在全省也是数一数二，我们不能轻易就放弃哟。”劳力的情绪明显有点兴奋。

邓宁临早就得到了骆靖宇的通知，对此心知肚明。既然骆志远选择重返安北，那么，他也是乐于见到的。虽然他不久后就将调离安北，但只要他还在北方省任职，在适当的时候，他也是能发挥作用的。

对于骆家和骆志远的决定，作为邓宁临来说，只能尊重和接受。

“也行，既然小骆同志回来，赶紧让他跟俄国人联系，给市里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个项目究竟是上、还是不上，我们也必须向省里汇报了。”邓宁临点点头，“另外，让学仁同志跟小骆谈谈，他告公安局的事儿就到此为止吧，总不能真的把市公安局告上法庭吧？这成何体统？跟他说，就说是我的意思，市里已经严惩了有关责任人，我也在全市的干部大会上给他正了名，让他不要揪住不放了。”

邓宁临说的是骆志远状告市公安局的事儿。当时，骆志远一怒之下，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控告市局专案组诽谤和侵犯公民权利。不过，这只是一种姿态，他不可能真的与公安机关对簿公堂。

劳力闻言哈哈一笑：“邓书记，这应该没问题，小骆同志顾全大局，当初提起诉讼也就是一时在气头上，过后就好了。”

邓宁临也笑：“看看这事闹的，不过也是教训，深刻的教训，暴露出很多问题。趁着这个时候，把市局班子调整一下吧。”

“也行。”劳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表面上点头同意，心里却在冷笑：你邓宁临都要调走了，竟然还要接茬调整市里的干部，真是一时一刻都不想撒手权力啊，真他娘的难缠！

劳力对此难免有几分怨气。

最近，邓宁临已经调整了一大批的干部，包括区县，包括市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大部分区县的权力格局重新洗牌了，惟独民兴县没有动，也不知邓宁临是何意。

邓宁临之所以没有动民兴县，原因在于即将运转的安北市高新区。高新区运转后，民兴县就会沦为全市最小的一个县区，这个时候，不宜动民兴的干部，以免引发官场震荡而破坏当地的安定团结。邓宁临的大局观很强，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劳力心里清楚，邓宁临借着调整干部的时机，提拔自己想要提拔的人，同时也是给他日后接手掌控安北市人为制造障碍。对此，他心里很不爽，只是无可奈何。只要邓宁临一天不卸任，他仍然都是安北市的市委书记。

更重要的、也是更让劳力暗恨和苦恼的是，如果邓宁临真像传言中的干上了省委常委、秘书长，对于邓宁临在安北的权力布局，他一时间也不好打破。最起码，邓宁临提拔的干部，安排在重要岗位上的干部，他一个都不敢动。

邓宁临威严的目光从劳力的脸上掠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本无意给劳力设置障碍，但最近一段时间，劳力表现得实在是太急切、太热情了，过早地插手市里的干部人事大权，直接对邓宁临的市委书记权威进行了挑衅。这直接引起了邓宁临的强烈反弹，邓宁临索性就在离任前进行了全市干部调整，反正这也是官场上屡见不鲜的事情。

干部调整不是目的，把劳力一系的人排挤出去才是目的。当然，邓宁临离任后，劳力如果接任市委书记，肯定还会做出调整，但有一个前提只要邓宁临还在省里任要职，劳力要动邓宁临的人就得犯思量。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给劳力心里添堵。

“邓书记，要没事，我先回了。”劳力起身。

本来劳力还想继续跟邓宁临谈谈项目建设的事儿，但邓宁临刚才流露出来的意味让劳力心里不满顿时就失去了继续谈的兴趣。

邓宁临淡淡笑着：“这个项目既然还是要上，那就得抓紧，提高办事效率。这个项目立竿见影，今年就能看到成效，对咱们这一届班子来说可是好事啊。”

邓宁临的话意味深长，当然也有些似是而非的嘲讽之意。

“邓书记，我先回了。”劳力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笑着告辞离开。

但一离开邓宁临的办公室，劳力脸上的笑容就一敛，脸色阴沉下来。他恨恨地跺了跺脚，沉着脸拂袖而去。市委副书记夏翔正好出来上卫生间，在走廊上碰上劳力，主动跟劳力打招呼，劳力的反应都迟了半拍，足以看出他内心深处情绪的搅动。

夏翔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劳力上楼去的背影，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乐开了花。邓宁临在调离之前，一反常态地跟劳力掐起来了，这样的对掐对他这种第三把手来说无疑是好事，说不准会带来上位的机会从这个角度上看，夏翔恨不能邓劳二人争斗白热化、公开化，最好是闹大，传到省里主要领导耳朵里去。

在邓宁临即将离任和劳力想要接任市委书记的关键时刻，一个重大项目的成功落户安北，无疑将给劳力的政绩增添沉甸甸的砝码。

这是劳力对这个项目无比热衷且不惜亲自操刀上阵的关键所在，也是微妙所在。劳力尽管听出了邓宁临的嘲讽，也只会置若罔闻。

嘲讽算什么，只有政绩才是真的、实的。只要他能干上市委书记，以他的年纪，说不准还有继续向上的空间。因此，这一次的机会，对于劳力来说至关重要，容不得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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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有来有往

劳力走后，邓宁临一个电话把安知儒给喊了过来。

最近，邓宁临和劳力的明争暗斗几近白热化，安知儒夹在其中异常难做，苦不堪言。

“邓书记。”安知儒的态度一如既往，毕恭毕敬。

面对邓宁临这样的领导，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越是邓宁临即将调离的时刻，他越加谨慎，因为邓宁临此时会更敏感。

邓宁临笑笑：“知儒啊，今天小骆回来，你抽空跟他见个面，跟他说，让他做好思想准备，市里准备给他压一幅重担。”

压重担？从市委书记的口中说出这种话来，这显然是要提拔了。安知儒有些意外，笑道：“好的，邓书记，我会跟小骆谈的，领导又要给他加担子，这是好事，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锻炼呐。”

邓宁临微笑不语。他的打算，包括安知儒在内，暂时都没有人能看透。

其实邓宁临是想要在自己离任之前，给骆志远把路铺好。他想趁着俄国人这个项目，顺势把高新区的设置给推进下去。市里领导都以为他不再管这茬了，组建成立高新区的事儿已经获批，但相关的机构设置和干部配置是一项系统工程，短时间内很难拿出方案来，邓宁临离任在即，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但邓宁临却早已拿定了主意。走之前，高新区的班子和机构要到位，最起码班子要到位。

既然要给骆志远铺路，他当然要让骆志远心中有数，顺便领他的情分。只是这种事他不好亲自说出口，只得通过安知儒的嘴来转达。安知儒似懂非懂，但也不敢不领命。

他摆摆手，安知儒就笑着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安知儒给儿子安国庆打了一个电话：“国庆，志远这小子这两天跟你联系过没有？”

安国庆摇摇头：“没有啊，爸爸，咋，您有事？”

“没事，我听说他今天回来，你抽空跟他联系下，让他来家里吃个饭，我有话跟他谈。”安知儒很快就挂了电话。对于儿子安国庆，他最近是越来越不满意了，也无可奈何。

在他眼里，儿子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他把安国庆安排在机关序列，但奈何安国庆就不是一个积极上进的主儿，对于权力争斗很排斥，一个副科长干了两年，早就腻歪了。这两天就提出要辞职下海经商，父子俩为此大吵了一次。

这年头下海赚钱的官员不在少数。安知儒也不是死脑筋，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安国庆能吃几碗干饭他心里有数，安国庆在官场上还有自己这个父亲照顾着，要是下了海，凭安国庆的这点本事，铁定要被商海的大潮给淹死。

钱是个好东西，但不是谁都能赚大钱的。安知儒很看得开。倘若安国庆跟骆志远一样有能耐，他非但不会反对还会支持。

想起安国庆的不争气，安知儒顿时心烦意乱起来。

那边，跟父亲通完电话，安国庆用办公室的电话给骆志远发了一个传呼信息，让他速回电话。但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电话回过来，未免就有点失望。其实他比安知儒更期待见到骆志远，他再三思量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适合从政的人，想要辞职下海干点事业。但他一无本钱，二无经验和人脉资源，下海也是死路一条啊，搞不好钱赚不上反而被淹死。

骆志远就不一样了，在安国庆看来，骆志远就像是上天的宠儿，要什么有什么，干什么成什么。如果骆志远肯帮他想想辙、铺铺路，他就能下定决心辞职不干，哪怕父亲再怎么强烈反对。

骆志远赶回安北正好是下午六点，傍晚时分，火车竟然正点到达。骆志远打车回家洗了个澡，就给安知儒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安知儒。

“哪位？”

“安叔叔吧，我是志远啊。”

安知儒长出了一口气：“你小子总算是回来了，你现在哪？如果没别的事，就上家里来，我找你谈点事。”

骆志远笑笑：“安叔叔，我跟李市长约好了晚上八点见面，现在没多少时间了，要不然明天我过去？”

“不，你今晚跟李学仁谈完马上过来，我在家里等着你。”安知儒严肃道，“有重要事。你还找国庆？”

“嗯，安叔叔，你让国庆接电话。”

“哥们，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一走这么多天也不打一个电话过来。”安国庆接过电话就抱怨道。

“打什么电话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你找我啥事？别废话，我还有事要出去。”两人是铁哥们，自然骆志远也没有那么客气。

“哥们，我想下海，你能不能帮我一把？拉兄弟一把吧，我实在不是坐办公室的材料，每天坐在那里，憋得我啊，天天光想拉屎。”安国庆压低声音道。

骆志远啼笑皆非：“天天拉屎？这是什么话？”

“不拉屎不得憋死，我每天跑两趟厕所，得把各种怨气憋屈拉出去……”

骆志远哈哈一笑：“你这厮满口脏话不过，你来真的？真想辞职？想清楚了？”

安国庆苦笑：“哥们，我不跟你开玩笑。”

“行，我给你想想路子，不过，最好别直接辞职，停薪留职吧。现在不少这种情况，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是不是？”

“成，我听你的。顺便啊，你来的时候也帮我劝劝我爸，他可是个……”安国庆回头一瞥，见父亲已经去了书房，就压低声音：“他可是个老顽固，一门心思让我走仕途，可我不是那块材料啊？我就搞不懂了，非得当官才叫有出息？这是他娘的什么逻辑？”

骆志远笑了：“官本位的逻辑，好了，不跟你扯了，我要出去，回聊啊。”

“行，你可别忘了我的正事。”

“你放心，咱哥们谁跟谁，你的事我记着。”骆志远扣了电话，开始换衣服。

安国庆的请求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对安国庆他还是有数的，就算是下海，给他铺好了路，他也折腾不起太大的风浪来小富即安吧，既然安国庆不是一个做官的料，留在机关上浪费时间消耗生命，也没有意思。反正对于此刻的骆志远来说，给安国庆铺路也是举手之劳。

过去种种，安国庆父子对自己支持良多、欠下的情分颇多，也是时候回报一二了。人与人相处就是这样，哪怕是至交好友之间，也需要有来有往，这是人际关系社会的基本规则。

穿戴整齐，骆志远抬头看了看表，见已经是七点十分，就出门打车直奔市政府。

副市长大人要见他，当然不会选择其他场所，而肯定是办公室了。

安国庆放下电话听筒，就要往自己的卧房溜，安知儒黑着脸走出书房来，望着他冷冷道：“你小子就没有一天让人省心的时候，没有那个本事，还想学人家下海发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安国庆撅着嘴不满反驳：“爸爸，你也不要门缝里敲人把人看扁了，你儿子我……”

“有我在上面，你连个副科长都干不好，何况是下海经商。”安知儒嗤笑一声：“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我们就让事实说话吧！”安国庆心里也生出一丝丝的火气，父亲对自己的轻视让他很不以为然。

安知儒摆了摆手：“你要折腾也不是不行，但我只给你两年的时间。两年折腾不出点眉目来，就给我老老实实回来上班！我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可警告你，骆志远不可能无原则地帮你，你要心里有数！”

见安知儒突然同意他下海让了步，安国庆顿时高兴起来，心里一舒畅，也就不再计较父亲的态度了：“爸爸，您放心，志远不会不帮我的，我们是啥关系，铁哥们！”

安知儒长出了一口气：“骆志远如果真肯帮你，你搞一个小公司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你也不要太依靠人家，尤其是经济方面，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和你妈也没有多少积蓄，只能支援你十万块当启动资金，其他的要靠你自己想办法。”

安国庆大喜，连连点头应是。

父亲能同意、让步已经算是难得可贵了，不成想还能掏钱作为他创业的本金。十万块在这个年月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了，尤其是对于普通家庭而言。

安知儒见儿子兴奋的这样，心里暗叹一声。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在他看来，这十万块的资金和两年的时间，无非就是给安国庆创造一个机会，能闯出名头当然好，闯不出来也无所谓，回头来继续从零开始罢了。

至于骆志远那一头，安知儒相信骆志远会给安国庆铺路。以目前骆志远的财力和能量，支持儿子创办一家小公司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的关键在于，骆志远不可能管安国庆一辈子，铺好了路还需要安国庆自个儿走下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安知儒望着安国庆兴奋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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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表态

骆志远离开自家所在的小区，打车直奔市政府大院。

市政府机关大楼里光线暗淡，悄无声息。看门的武警似乎刚换了班，门岗空了人，骆志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也无人阻拦。

骆志远沿着阴沉的走廊一路走过去，见副市长李学仁的办公室灯火通明，里面隐隐传出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李学仁的秘书看到骆志远过来，赶紧笑着把他领了过去。

李学仁在，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在，经贸委主任何县临也在。这几个人都是抓这个项目的主要人员，其实劳力也在办公室没有离开，等候李学仁汇报跟骆志远会面商谈的结果。

所谓商谈，无非是想从骆志远这里得到一个保证：看看俄方那边是不是还存在变数。如此而已，就这么简单。

骆志远走进去面带笑容问候道：“李市长，唐秘书长，何主任，让领导们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学仁身份摆在这里，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微微点头，笑着：“志远，来，终于等到你了，可真是不容易。”

“小骆，来了。”

“志远同志，可算是等到你了。”

唐雪松和何县临尽管身份级别都比骆志远高不少，但还是起身来跟骆志远热情地握手寒暄。何县临本不想起身，但见唐雪松起来了，他也不好坐着摆谱。

其实也不是摆谱，两人都是正处级实职，大权在握，而骆志远不过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科级干部，能给几分笑容，已经算是礼遇，何需平等相待？

但骆志远现在的角色有些特殊。他是这个俄国项目的总协调人，离开了骆志远，市里根本无法跟俄国人取得联系。骆志远不在市里这当口，何县临命人往莫斯科打了几个国际长途电话，都对方都表示要等骆志远回来再谈。

如此种种，在劳力对这个项目无比看重的情况下，骆志远的身份岂能不倍增？

“坐。”李学仁指了指沙发，“喝水？”

骆志远知道领导就是客气一句，赶紧婉拒：“不用，李市长，我不渴。”

整整一屋子的领导，就属骆志远的级别官职低。他怎敢让副市长大人为自己端茶倒水。

“好，我们谈正事。志远同志，我受劳力市长的委托，跟你谈两件事。一个是项目的联系问题，当务之急，你必须要马上跟莫斯科方面恢复联系，跟对方说清楚，需要我们这边做的，我们都已经做完，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她们过来进行实质性的项目运作了。”

“第二件事就是市里牵头组织的项目论证会和选址会马上要召开，劳市长有指示，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项目建设地址并对项目进行技术层面、环保层面的长远规划，提出我方的意见来，征求俄方意见。”

李学仁说完，就望着骆志远，实际上是逼他表态罢了。

骆志远沉吟了片刻，才笑道：“李市长，我明天就跟对方联系，争取尽快促成俄方的投资代表团赶来市里，这一点没有问题。我觉得吧，主要还是项目的专家论证，我们要搞好，不能走形式，一定要充分听取专家的意见、建议，选好建设地址，将这个项目给环境和生态造成的不可逆性破坏降低到最低限度。从而形成项目报告，跟俄方沟通达成共识。”

“好，老何，还是你来负责组织项目论证会，通知下去，后天上午开吧，还是放在鹏程镇，志远同志，你们镇里也做好准备。”李学仁说完，又转头望着唐雪松：“雪松同志，按照咱们事先的分工和劳市长的指示，你来负责协调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关系，总之，手续上的事情、立项上的事情、方方面面的协调，都由你来抓。”

唐雪松微笑点头：“没问题，李市长。在服务和后勤保障环节上如果出现纰漏，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李学仁满意地大笑：“好，我们通力合作，尽快促成这个项目落地。志远同志，你吃过饭没有？要是没有吃饭，就陪我们三个一起吃点，我们可是谈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骆志远赶紧陪笑起身：“我请李市长和两位领导吃点便饭，还请领导赏光！”

何县临笑着也附和道：“成，今晚就让志远同志破费一顿。”

唐雪松哈哈一笑：“李市长，小骆可是我们市里机关上罕见的财神爷，财大气粗，今晚就让他请客！”

李学仁微微一笑：“好吧好吧，就这么办吧。不过，我们就近，吃完饭我还要向劳市长汇报工作。”

走到门口，李学仁突然犹豫了一下，转头向唐雪松挥挥手：“老唐，你去看看劳市长是不是还在办公室，顺便问问劳市长吃饭没有，不行的话，咱们一起吧。”

唐雪松连连点头，急匆匆去楼上找市长劳力。

市长劳力果然还在办公室，他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倒背双手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看得出此刻他多少有些心绪不宁。

唐雪松走过去站在门口轻轻恭谨道：“劳市长。”

劳力猛然转身来望着唐雪松沉声道：“骆志远来了？你们谈完了？结果如何？”

唐雪松嗯了一声，陪着笑脸：“劳市长，骆志远来了，我们基本谈完了，该确定的事情都确定下来，他也同意明天一早就马上跟俄国人恢复联系，他表态说项目的落地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劳力大喜，挥挥手：“好，你们要抓紧盯住他，在项目还没有完全落地之前，不能懈怠。”

“我明白。劳市长，我们和李市长准备出去吃点饭，您如果没有别的安排，跟我们一起吧？”唐雪松殷切邀请着。

劳力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回家，你们去。”

既然劳力这么说，唐雪松就不敢再多言什么。劳力作为一市之长，轻易不会跟下属坐在一起吃饭的，这是唐雪松心里早就知道的结果。

不多时，骆志远陪着李学仁三人出了市政府大楼，也没有坐车，就到市政府机关对面的一家川菜馆点了一桌菜，还喝了一点酒，当晚尽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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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夜色如水，热风如织，6月底的安北，真正进入了炎热夏季，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

骆志远跟李学仁、唐雪松和何县临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送走了三位市里官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车直奔安置儒家。

既然安知儒说是有重要事，那必然不会说谎。以骆志远来判断，八成是安知儒受了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指示找自己谈话的，代表的是邓的意思。

进入安知儒家所在的市委小家属院，走向小区纵深处的一幢楼，幽静的道路两排茂盛挺拔的白杨树上蝉鸣正盛，此起彼伏的叫声让人多少有点心烦意乱的感觉。安知儒跟市委书记邓宁临、市长劳力、市委副书记夏翔等市里主要领导住一个楼上，据说去年邓宁临曾经想砍伐了小区里面这生长了几十年的几十棵白杨树，种植上更有品位的青竹，但考虑到影响不好，就息了这个念头。

骆志远上了楼，摁响了安家的门铃。

安国庆打开门，嘿嘿笑着：“哥们，等你很久了，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骆志远笑着走了进去，冲端坐在客厅的安知儒招呼道：“安叔叔。”

安知儒微微一笑：“志远来了，来，坐。”

骆志远走过去坐在安知儒的对面。安国庆从厨房的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来递给骆志远，也笑着坐下，安知儒却皱眉挥挥手：“你回自己的房间，我跟志远谈点事。”

安国庆很不高兴地嘟囔道：“什么事还见不得人啊？”

安知儒冷哼一声：“少废话，滚蛋！”

安国庆无奈地冲骆志远挤了挤眼睛，示意骆志远一会先不要走，他还有话要说。

等儿子安国庆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安知儒才眯缝着眼睛道：“跟李学仁谈完了？结果如何？”

骆志远耸耸肩：“还那样呗，无非是催促我跟俄国人联系，早日让项目落地。后天在我们镇里组织召开项目的专家论证会，尽快确定项目建设地址，这是比较重要的一件事。另外，似乎劳市长对这个项目看得很重，据说如果后天他没有特殊的事情，会出席当天的专家论证会。”

安知儒轻笑一声：“劳市长当然看得很重，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啊……能让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落地，争取到这么大的一笔外资，可以说是市委市政府今年工作的一个重头戏，领导上重视也是可以理解的。”

安知儒又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志远，邓书记可能要高升调离了，不出意外的话，劳市长会接班，你心里先有个数，不要在外边传。”

骆志远哦了一声：“是这样。不过，也可以理解，以邓书记的资历和政绩，早就该提拔了。劳市长接班也正常，市长上书记，天经地义。”

骆志远心里却在暗笑：“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安北市，还当是什么新闻啊？从上个月开始，市里上下就开始传开邓宁临要去省里干重要领导的消息，不管是省委常委还是普通的副省级，都足以震动整个安北市。要知道，改革开放以来，安北市还从未出过副省级的干部呀。

当年最有希望的还是高欣庆的父亲高庄实，据说都要提拔了，但临了还是出了变数，高庄实又在市委书记的岗位上干了一届，直至退居二线，都没有离开安北市。后面的侯森临本也有机会，奈何其人太过贪腐，中间出了大案，被省里拿下。

“所以啊，远东制药项目来得很及时啊，劳市长抓住肯定不会撒手。”安知儒立即转过了话题：“你还是要上心去做这件事，项目能落地，你就是市里的有功之臣，劳市长继任后也不会亏待你的。”

骆志远无所谓地笑了，心说亏待不亏待且别说，邓宁临一走，安北市的权力格局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将来的事还是将来再说吧至于劳力将来会不会卸磨杀驴、鸟尽弓藏，谁也不好说。

突然骆志远想起一事，关心道：“安叔叔，邓书记走，你是……？”

安知儒深吸一口气：“我准备留下，你以为如何？”

“安叔叔进退都可，综合衡量和从长远来判断，留在安北应该比跟邓书记去省里要更适合安叔叔的发展。唯一担心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安叔叔要提前跟劳市长搞好关系，免得被人打压。”因为跟安知儒父子实在是太熟了，双方关系近到了一定程度，所以骆志远说话也就很直接了。

安知儒打了一个哈哈：“我跟劳市长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骆志远笑：“倒也是，安叔叔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处理得方方面面的关系都很好！”

不过骆志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在骆志远看来，安知儒毕竟是邓宁临信任的心腹之人，他跟劳力搞得关系再好，再怎么努力靠近，劳力也不会真正信任他也就是说，如果安知儒真的留任，将来也是一个被边缘化的人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安知儒故作不满：“你这小子，明赞实贬，跟安叔叔也来这一套？”

骆志远也故作委屈状：“安叔叔，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可是真心话。”

安知儒挥挥手：“得，不要扯这些没用的了。还是说正事。邓书记让我跟你敲个底，你最近除了忙这个项目之外，还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高新区的筹建已经迫在眉睫，手续报批完毕，可能市里很快就要成立高新区筹备办公室，我看邓书记的意思，是要抽你过去。”

骆志远有些意外：“安叔叔，这么快？”

“是的，很快了。邓书记也可能抓这事抓一半就走了，但我想啊，他一定会给你先铺好路的，从一开始，他就准备让你去未来的高新区任职的，让你去鹏程镇就是一个过渡。”安知儒凑过去：“听安叔叔的话，早做准备，同时注意跟何县临处好关系。你可能也猜出来了，未来高新区管委会的主要领导就是他。”

骆志远哦了一声，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了。

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是邓宁临钦定的未来高新区的一把手，这一点，很多人都知悉。如果不出意外，骆志远会出任何县临的副手，基本上是高新区管委会的常务副主任、党工委副书记，也就是二把手。

“我跟何主任的关系还不错。”骆志远轻笑着：“只是我听说何主任是劳市长的铁杆，邓书记提拔他，会不会是虚晃一枪啊。”

安知儒嘴角荡漾着古怪的笑容：“志远啊，看问题不要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骆志远讶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暗道：“难道何县临竟然是邓书记的人？不会吧，何县临这两年跟劳市长走得这么近，市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话虽这么说，也不能排除何县临真正是邓宁临的人。官场之上风云变幻，任何情况都可能存在。

安知儒没有继续说这个敏感的话题，而是点头继续道：“今天我看了看高新区的筹备方案，把鹏程镇和安北区的另外三个乡镇都纳入进去，一共四个乡镇多点的地方，你们镇正好处在中心位置，将来可是高新区的核心区域。从这个意义上说，鹏程镇将面临着极大的发展机遇，我建议你还是兼职为好，不要轻易放弃鹏程镇党委书记的岗位。”

骆志远嗯了一声，“我明白的，安叔叔，只是作为我来说，一切得服从组织安排，不是我想兼职就能兼职的。”

安知儒嘴角一抽，深深凝望着骆志远，心说你这小子不老实，我虽然搞不清楚你真正的背景和靠山，但实在不能相信，你连这点能量都没有。太虚伪，城府太深沉，国庆跟你一比简直就成了幼稚的小学生。

“放心吧，邓书记非常器重和赞赏你，他一定会为你安排好的。”安知儒再次重申。

骆志远心知肚明，这是邓宁临通过安知儒的嘴来向自己表达善意，示好“邀功”，让自己对他的举荐和提携表示感激，最好是铭记在心。

“邓书记的关心，我铭记在心。安叔叔，麻烦您替我谢谢邓书记。”骆志远笑着道。

安知儒哈哈一笑：“你明白领导对你的关心就好，实事求是地讲，这两年，邓书记一直对你不薄啊，我能看得出来，邓书记那是真的欣赏和器重你，想要提拔你，你可不能让邓书记失望。”

“是的，安叔叔，我明白。”骆志远点点头。

安知儒没有说假话。从骆志远开始与邓宁临接触直到现在，邓宁临对他那真是没的说。虽说后面骆志远也猜出家里也施加了影响力，但邓宁临真心对他的欣赏和器重，骆志远是能体会得出的。否则的话，同样是“关照”，邓宁临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更隐蔽的方式。

邓宁临应该是骆志远再入官场的第一个具有知遇之恩的伯乐。无论什么时候，骆志远不想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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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唱反调？

又跟安知儒扯了一会家常，回避着安知儒隐隐约约的各种试探，骆志远才去了安国庆房间，跟安国庆谈他下海经商的事。

从本心里说，骆志远并不觉得安国庆是块经商的材料，但以他现在掌握的资源和人脉而言，帮助自己的铁哥们下海扑腾扑腾赚点小钱，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国庆，你要辞职就辞职吧，下海倒也不一定非要开公司、办工厂，也可以做点别的事，只要赚钱就行了嘛。”骆志远笑着拍了拍安国庆的肩膀。

安国庆苦着脸：“我就是没有门路，没有头绪，才找你求援的！看着身边这些人一个个下海发了大财，咱难道就这样穷一辈子？哥们，你是不知道穷人的苦处啊，难过！”

“你小子要想发大财，恐怕也难。不过，机会把握住，干点自己的事业过上小康生活，小富即安也还不难。”骆志远探手敲了敲桌子：“我建议你做手机。”

“手机？你说的是刚出来的那种玩意？二哥大？”

现在市面上出来一种模拟信号的手提电话，比大哥大小，安北老百姓俗称“二哥大”，就是数字手机诞生前的过渡产品。

骆志远笑着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完全是。总之，顶多还有那么两三年，手机就会快速普及，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你如果能抢先一步进去分一杯羹，能有接近十年的盈利空间。这样吧，我帮你解决资金，联系货源和渠道，你寻个地方，注册个小公司，做个手机代理商吧。”

安国庆沉吟了一下，“好，我听你的，你有眼光，我相信你！”

“至于资金，算是我借你的，只要一赚钱，马上还你。”安国庆拍着胸脯：“我爸答应给我出十万。”

“你别花安叔叔的钱，你们家的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宽裕，别把家里的钱给败光了。你的启动资金，我来想办法。”骆志远笑了，“不需要太大的资金量，什么借不借的，我们这种关系，有必要这么见外吗？再说这种话，我不管你了。”

安国庆嘿嘿笑着：“亲兄弟明算账嘛。”

“放心，不会亏本的，只要你听我的话来运作，包你有钱赚。”骆志远笑着起身：“就这么地吧，我该走了，坐了一天的火车，困死！”

7月3日上午10点，“安北远东医药项目论证会”在鹏程镇如期举行。除了与会专家之外，市县有关领导也来了不少。

市里来的是分管副市长李学仁，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以及具体负责这个项目协调的官员。而县里，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也亲自到场。除了对这个项目本身的重视程度之外，还有陪同市里领导的用意。

不管怎么说，市里下来了一个副市长，还有几个正县级市直部门一把手，据说市长劳力也有可能亲自抽空到场，朱睢良和孟可焉能不露面。这是官场规则，谁也概莫能外。

李学仁在唐雪松、朱睢良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会场，出席论证会的省市专家有几个起身鼓掌欢迎，但大多数则端坐在那里，敷衍式地鼓掌。

市里邀请来的专家多来自省里，一部分是北方工业大学的相关教授，一部分是省卫生厅特聘的“权威学者”，当然，本市科协也来了两位。

这些人虽在体制中，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员，所以对迎来送往的官场规则不是很热衷，李学仁心知肚明，也没有计较什么。

骆志远和高欣庆作为鹏程镇的代表，也参会。

李学仁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向身侧的骆志远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志远同志，人都到齐了没有？”

骆志远嗯了一声：“李市长，都到齐了。”

李学仁好整以暇地面带微笑地坐了下去，向骆志远点点头。

骆志远定了定神，笑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抓起话筒起身朗声道：“尊敬的各位专家、学者，大家上午好，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安北远东医药项目筹备办公室以及鹏程镇党委政府向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本次项目论证会，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骆志远习惯性地顿了顿，按照常规，这个时候应该响起一定的掌声，然后这些与会的专家学者似乎并不买账，没有几个鼓掌的，掌声稀稀拉拉，骆志远笑了笑，不以为意，果断结束了自己的开场白，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下面，我把时间交给各位专家，请项目筹备办公室主任、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同志作这个项目的情况说明。”

市里成立远东医药项目建设领导小组，市长劳力亲自挂帅担任组长，副市长李学仁担任副组长。项目领导小组下设筹备办公室，何县临担任主任，骆志远担任副主任兼项目总协调人。市里直接抓这个项目，一通到底，骆志远作为项目拟建设所在地党政负责人参与进去，没有民兴县委县政府什么事儿，朱睢良和孟可心里很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

骆志远知道两人因此对自己产生猜忌，只能摇头叹息。这个事，本是市里操作的结果，但在县领导心里，却成了骆志远“瞒着锅台上炕”，朱睢良两人不敢忌恨市领导，骆志远就成了受气包和出气筒。当然，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何县临礼貌地起身向专家学者欠身致意，“各位专家，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筹备运作情况。这是一个外商独资项目，是本市第一个、全省第三个外商独资项目，计划总投资4900万美金，建成投产后将成为全国第一个特大型的医药基础产品基地，对于本市的经济发展和全省医药工业的发展，都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前期，市里与外商俄国西伯利亚投资集团总裁霍尔金娜小姐率领的投资代表团进行了深入的洽谈，经过市里的努力和争取，在国家有关部委和省厅领导的支持下，外商同意将该项目放在我市建设，并且与市政府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

“市委市政府对该项目高度重视，市委书记邓宁临同志、市长劳力同志、副市长李学仁同志，都先后对项目建设作出了重要批示，要求我们尽快抓好基础工作，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项目落地……”

何县临正在洋洋洒洒地进行他的演讲，大讲特讲市领导对项目的“高度重视”和项目建设的重大意义，来自北方省工业大学的教授韩伟皱眉插话道：“何主任，今天是项目的论证会，是研究这个项目能否上马、在何处上马、如何选址才能避免污染的学术会议，换言之，这个项目有可能不宜上马，既然如此，你就先不要谈这些了，等讨论完了再说也不迟！”

韩维的话很不客气。

何县临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从科员一路走到正县级实职岗位上，还从未遇到过讲话被人生硬打断的经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咬了咬牙，才勉强笑道：“也好，项目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把时间交还给各位专家，请大家畅所欲言，我们一定会认真倾听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何县临不可能跟一些专家较劲，如果拧起来，失分的还是他自己。

韩伟淡淡一笑：“请恕我直言，何主任，光听是不行的，关键是要听得进去。我们这些人今天来对这个项目建设发表个人观点，就是希望市里能听得进我们的建议，不要光图一时之利，而忽视了长远效应。”

有几个专家也高声附和。

骆志远在一旁听着，心里就知道以韩伟为代表的这几个人显然是反对这个项目建设的，否则，他不会表现得这么过激。

高欣庆坐在那里却很高兴，感觉遇到了知音。只是她突然想起骆志远的态度，心里又幽幽一叹，低下头去。

李学仁在那里虽然面带微笑，但心里却很不高兴。他扭头扫了唐雪松一眼，眸光有些阴沉。这些专家学者是唐雪松牵头邀请过来的这都是请了一些什么刺头呀？这是给项目建设“添砖加瓦”的吹风会，还是吹毛求疵跟市里拧着干的挑刺会？这些人跟市里唱反调，那还怎么得了？

看出李学仁的强烈不满，唐雪松心里不安，背上冷汗直流。他也没想到，这些专家竟然有人“不识时务”、不懂规矩，一时间他心念电闪，琢磨着如何补救如何防止论证会走形变调。

否则，这个会开成这样，有把这个项目否了的架势，等会让劳市长过来，他们怎么向劳市长交代？

唐雪松心里明白，劳力肯定会发火。而领导一旦发火，他们这些具体承办工作的负责人，就会吃罪不起，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但从眼前这个局面来看，要指望在场这些专家“讲政治”似乎也不太可能。唐雪松心烦意乱，却一时间也拿不出很好的解决办法来。他总不能临场终止讨论，这样传出风声去直接损害市委市政府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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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反弹！

论证会开得如火如荼，与会专家畅所欲言，以韩伟为代表的几个人慷慨陈词，提出了反对意见。

韩伟甚至举出了很多国内外很多同类项目造成不可逆环境污染和生态损害的实例，站在学术的角度，对项目建设的危害性进行了有力和大篇幅的阐述。尽管也有不少人赞同上马这个项目，但与反对声相比，赞同者的观点显然“中气不足”了。

双方开始辩论，最后演变成措辞激烈的争执。

骆志远坐在那里神色不变。他虽然觉得韩伟的观点有理，但也未免太夸大其词、太偏激了。污染当然是有的，但过度放大污染却大可不必。

李学仁一看论证会失控，脸色阴沉地冷哼一声。

唐雪松汗流浃背，赶紧悄然退出会场，把骆志远也叫出场外，急急道：“志远同志，赶紧想想办法，这个会不能继续这么搞下去了，一会等劳市长过来，看看这个局面，那还怎么得了？”

如果劳力过来，听到论证会成了反对会与争执会，绝对后当场发作。

到了那个时候，唐雪松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骆志远心里暗笑，这是你牵头组织的会，人都是以市政府的名义邀请来的，出现这种局面，也只有你唐雪松来承担责任了。况且，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对这个项目进行充分辩论包括负面声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谓防患于未然，综合衡量和考虑专家的意见，即便是真要上马，也可以在防止污染上多做做功夫。这是骆志远的真实心态。

“唐秘书长，不好中断他们的讨论吧？既然我们是论证会，邀请了这么多专家学者过来，就不能连听听人家不同声音的雅量都没有哟。”骆志远笑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固然有人反对，但不是也有支持项目建设的吗？”

唐雪松搓了搓手，焦躁道：“听听是不要紧，但论证会变味了……不行，必须要让他们明白，这个项目市里是坚决要上马的，态度是坚决的，今天讨论的是如何避免项目造成重大污染，而不是否定项目建设的可行性！”

唐雪松黑着脸扭头走进了会场，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跟了进去。他不赞成唐雪松的做法，却没有办法阻挡。唐雪松的职别摆在这里，作为骆志远，只能服从。

唐雪松也是万般无奈了。个人被人非议官声受损总比在领导心里失分，甚至丢官罢职来得好。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项目要是因此被搅黄了，他根本承受不住市长劳力的怒火。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仕途就基本完蛋大吉了。

唐雪松闯进会场果然打断了专家们的讨论，阐明了市政府的态度。很多专家一听这个，都黑着脸沉默了下去，不再吭声。

韩伟闻言，勃然大怒，霍然起身大声道：“既然安北市铁了心要上马这个项目，那么就上马吧，何必假惺惺地邀请我们这些人来讨论？论证什么？给安北市政府的决策鼓掌唱赞歌？不好意思，请恕我办不到。我还是那句话，这个项目持续污染、危害极大，不宜上马，我坚决反对。但既然你们不让我们说话，那么，我们只有拍屁股走人了。”

韩伟当机立断，义愤填膺地拂袖而去，他这么一走，与他持同样观点的三四个人也相继起身沉着脸离去，任凭何县临和唐雪松怎么挽留，都没有停下脚步。

唐雪松尴尬的搓着手，无奈地望向李学仁。

会场上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沉闷和尴尬起来。

李学仁知道自己不能不表态了。他敲了敲桌子，满脸堆笑地打着圆场：“韩伟教授等人的意见和建议，我回去后一定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反馈。请各位专家放心，我们邀请诸位来，就是为了倾听建议哪怕是反对意见，我们也会认真听取。唐秘书长，你会后务必向韩教授表达歉意，转告他，对于他的意见，市里会召开专门会议进行研究。”

“在这里，我也代表市委市政府表个态，我们招商引资搞项目建设的目的是发展经济，而发展经济的最终落脚点就是造福人民，对于项目建设有可能产生的环境污染，我们会高度重视，力争避免。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经济建设和工业化进程，必然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污染，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律，必须要正视。欧美经济发达国家的发展历程，就是例证。”

“好了，还请诸位专家继续不吝直言，提出你们的宝贵意见和建议。一会，劳市长会亲自到会与诸位专家见面座谈。”

李学仁挥了挥手，笑道。

这个时候，骆志远和何县临追着韩伟等人出了会场。

何县临似乎跟韩伟认识，苦笑着在后面喊道：“韩教授，何必这么上火，消消火，你的意见市里一定会认真听取的，这绝对没有问题。”

韩伟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何县临，冷冷一笑：“何主任，早知道你们是为了********、虚晃一枪，我绝不浪费时间和精力跑安北来开这个会！请我们来，又听不得不同意见，那么，你们组织论证会还有什么意义？走形式糊弄谁呢？”

骆志远笑着插话道：“韩教授，我想，您误会唐秘书长和何主任的意思了。我们开这个论证会，绝不是为了走形式，糊弄谁！如果真是如此，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组织这个论证会了，您说是不是这样？”

韩伟冷视着骆志远：“小骆书记，听说你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干部，责任心很强。但今天一看，我很失望。我在这里就再嗦一句，这个项目的危害超乎你们的想象，希望你们慎重慎重再慎重！不要图一时之利，而做出祸害百年的事情！”

骆志远笑了：“韩教授，您说得很有道理，必须要承认，这个项目是存在污染的，而且可能还是重度污染。但我最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国内其他地区已经上马了几个相关的项目，至今运行良好，污染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我想请教一下韩教授，这个项目是不是毫无存在和上马建设的价值？如果上马的话，该注意一些什么问题？真心希望韩教授能提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韩伟迟疑了一下，淡淡道：“你要说完全没有价值，那肯定是假话。从经济的角度来说，价值不仅有、而且很大。但我不是经济学家，我谈的是环境危害。如果一定要上马这个项目，那么我建议你们注意两点：第一，项目选址要慎重，争取放在开阔地上、产生的废气尽快能疏散排放，避免造成空气污染，影响当地群众生产生活。还要远离水源地和耕地、村庄集镇等人口定居点；第二，要求投资商在项目建设的同时同步上马治污设备，不过，这会加大建设成本，要对方多投入很多钱，恐怕外商很难同意。”

“言尽于此，告辞了！”

韩伟摆了摆手，上车离开。

骆志远向何县临轻笑一声：“何主任，其实这个韩教授也是性情中人，他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意见还是很中肯的。当然，他的观点有所偏颇，有些过激了，我也不是全部认同。”

“这个人一向如此，容易走极端，我表弟曾经是他的学生，我跟他交往过两次。今天我看到他来参会，我就知道不妙，果然闹出风波来。不过，他最后说的这两点还是很有道理的，我们回去马上向市领导汇报！”何县临耸耸肩，“走吧，我们回去！”

骆志远点点头，心里却腹诽道：“如果唐雪松不横插一杠子，这人绝不至于反弹这么强烈！其实反对声音存在是正常的，听听又能如何？”

骆志远和何县临回去时，剩下的与会专家已经在李学仁方才那番话的“引导”下开始讨论项目选址的问题，回避了刚才的第一项议题。

何县临在会上，阐述了韩伟对于项目选址的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经过再三商讨，认为将该项目放在鹏程镇北部的王家岔子山坳外围比较妥当。此地远离居民点，并处在排风口上，工厂产生的废气很容易被南部过来的山风吹散，而且山坳纵深处的绿色植被也堪可作为空气净化器，周遭数千米之内没有人烟和耕地，基本满足建设条件。但由此所带来的问题是，涉及到一片山林的砍伐，产生补偿费用；还要修路，修建一条通往鹏程镇和安北市外环公路的公路；更重要的是，要同步上马治污环保设备，这又是一笔极大的费用。综合下来，外商的投资成本起码增加了10%。

论证会由此形成了类似于决议的专家意见书，所有人都在上面签了字。

但俄国人会不会同意？李学仁皱眉沉吟着，心里其实没有底。

他扭头望向了骆志远，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道：“李市长，我负责跟外商协调沟通，提出我们的意见。”

李学仁松了口气，心说既然你肯出面谈，那是最好不过了。以你跟霍尔金娜的关系，说不准对方会给这个面子。

当然了，李学仁心里也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一旦俄国人态度坚决，不点头让步，那么，市里宁肯出政策或者财政掏补贴，也不能让这个项目给黄了。

论证会结束，市长劳力果然驱车赶过来。他挨个跟与会专家握手寒暄，并合影留念。让唐雪松带着专家组赶回市里去就餐，劳力留下李学仁、何县临和骆志远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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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误会

“学仁同志，这次论证会的结果，我建议以项目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名义形成一次会议纪要，提报市长办公会讨论。经过办公会讨论后，再形成正式的书面报告，上报省政府有关部门。”劳力挥挥手，“原则上，我同意专家们的意见。但是，我们不能生搬硬套，具体操作上还是要灵活掌握。”

李学仁嗯了一声，“我明白。”

劳力又转头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志远同志，跟外商联系沟通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但是，不要跟对方把话说死，要留个活口。如果对方态度坚决，就是不肯追加投资或者提升建设成本，那么，作为我们来说，就要另外想对策。总而言之一句话吧，项目建设的上马迫在眉睫，我们的大方向确定了，至于过程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骆志远恭谨点头：“好的，我一定按照劳市长的指示去做，尽力促成这个项目早日落地！”

劳力探手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志远同志虽然年轻，但成熟沉稳，你办事，我放心！”

“何县临，你这一头也不能放松，一些基础性的工作可以提前开始运作了，要打提前量，要提高办事效率，不能推诿扯皮浪费时间。转告经贸委和筹备办的同志们，这个项目是本市未来两年内最为重大的一个投资项目，我亲自靠上抓，务必请同志们打起精神来！”

劳力的声音变得严肃和沉凝起来。

何县临不敢怠慢，赶紧腰杆挺直回答：“劳市长，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坚决完成任务！”

劳力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齐心协力，争取这个项目落地，到时候，我给你们请功。好了，学仁同志，你们几个赶去市里陪专家们吃个饭，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我现在去邓书记那里，跟邓书记通通气！”

劳力转身上了车，他的黑色专车疾驰而去，扬起一溜烟尘。

作为市长，他能亲自在这种场合下露露面，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骆志远回到镇里，见高欣庆的神色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知道在这个项目的建设上，她还是没有拧过这个弯来。对此，骆志远也有些无可奈何。

在这件事情上，高欣庆有些太执着了。这大概与她的个性有关，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她都会坚持到底。这是一种优秀的品质，但在某种时候，这又成了一种性格上的软肋。

一念及此，骆志远突然心头一动，快步走到高欣庆跟前轻轻道：“欣庆，韩伟……是不是……？”

高欣庆嘴角一抽，明白骆志远的意思，却没有否认回避，直接默然承认下来：“没错，韩教授曾经是我的导师，我知道他要来咱们这里出席论证会，就提前跟韩教授谈了一次。但是，志远，我可没有无中生有，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谈了项目可能存在的污染高风险。况且，韩教授之所以提出异议，也是从学术层面出发，本着为子孙后代负责任的严谨态度！”

骆志远轻叹一声：“欣庆，首先，这是市里主要领导强力推进的项目，不是我们能拦住的，市领导从全市经济发展的全局来决策，这本身没有错。”

高欣庆哦了一声：“我明白，你不用多说了。”

“既然项目的建设已成定局，那么，我们与其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做无用功，不如扎扎实实做点实事在如何最大限度地避免重度环境污染上下下功夫，做做文章。你认为呢？”

骆志远顿了顿又道：“韩教授刚才走的时候，跟我和何主任提出，只要在项目选址上慎重考虑，同时责成投资商同步上马治污环保设备，污染固然还是不可避免，但危害性却在可控和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发展经济和工业化进程，环境污染几乎是必然的产物。欣庆，这些大道理不需要我多讲，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目前，项目已确定放在咱们镇里，再无更改的可能。而且我还要提前跟你通气的是，安北市高新区的手续已办结，正在实质性的推进过程之中，顶多还有半年，我们镇就会整体并入高新区，我们今后做什么事，都不能再仅仅站在鹏程镇的立场上，要站得更高一些、看得更远一些。”

骆志远的话里充满了暗示。

高欣庆眸光一闪，讶然道：“志远，你是说我们镇可能会不复存在？”

“那倒不会。”骆志远笑笑，“但鹏程镇铁定是未来高新区的中心区域，这个项目的建设，就是高新区运转成立的一个前奏，如果我没有判断失误的话，估摸着市领导已经将这个项目列为了高新区成立后的第一个重大招商引资项目。”

高欣庆眸光一转：“我明白了。何县临的一把手，你调上去干高新区的副手？”

高欣庆的父亲是前市委书记，她出身高干家庭，政治的敏感性当然是很强的。

骆志远一阵瀑布汗：“欣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未来高新区内的大型工业项目将一个接着一个，与之相比，安北远东医药项目其实不算什么了。”

高欣庆长出了一口气：“算了，不谈这些了。志远，我也想开了，既然你愿意抓这个项目，那么，我就配合你工作就是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唱反调的。”

骆志远啼笑皆非：“欣庆，不是跟我唱不唱反调，而是要考虑大局……”

“好吧，我顾全大局。”高欣庆突然嘻嘻一笑，“总之，我还是我，就足够了。”

说完，高欣庆转身就走。从她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是骆志远在，她肯定会执拗到底的。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人微言轻，但她会努力进言，倘若最终市里强行将项目上马，她宁可辞职也不会“同流合污”。这就是高欣庆，一个独立特行的官场女孩。

为了骆志远，她勉强让步了。但她不想继续跟骆志远扯这个问题了，因为她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改变主意。

高欣庆离开骆志远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骆志远悠长而无奈的一声轻叹，脚步一滞。她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着骆志远，突然嫣然一笑，犹若百花盛开，然后脚步轻盈地离去。

骆志远无奈地耸耸肩。

他其实不是想继续跟高欣庆谈项目建设，而是想谈她今后的位置和前途问题。高新区成立后，机构、人员都是一片空白，需要从零开始，这固然引发了拟并入三个乡镇的人事动荡，但也给不少人带来了重大的人生际遇。

比如各乡镇的党政正职，都有机会进入高新区管委会的领导班子，越过副县级的门槛。而对于一些乡镇副职来说，未来高新区内设机构部门的一把手也在虚位以待，能不能坐上去，就看个人的能耐了。

所以，不久后，肯定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局面。骆志远本想提前跟高欣庆谈谈，结果她误会竟然回避了去，只得以后再说了。

高欣庆走后，骆志远拨通了莫斯科的长途电话。莫斯科与国内有5个小时的时差，莫斯科这会应该正是准备吃晚饭的当口，所以骆志远直接打给了尼娜家里的电话。

“3дpaвctвyn！”良久，电话被人接起，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骆志远听出是尼娜，就笑笑也用俄语说了句，“3дpaвctвyn！尼娜吧，我是骆志远！”

尼娜惊讶了一下，笑着改成了中文：“志远啊，怎么是你？我没想到你会打国际长途电话过来。”

“尼娜，电话费比较贵，加上线路还有点问题，我就长话短说了。麻烦你转告霍尔金娜，我们市里这边对于远东医药项目的相关基础性工作都办结，也确定了项目建设地址，总之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希望她们尽快组团过来跟我们谈实质性的项目推进，包括新公司的注册成立，等等。”

听完骆志远有些急促的话，尼娜笑了：“志远，霍尔金娜正好有事去了美国，要不等她从美国回来着？”

“去了美国？要多久才回来？”骆志远有些失望。

似乎是听出了骆志远的失望，尼娜继续笑：“可能要一两个月，波罗涅夫家族最近往美国转移一部分资产，她去美国处理，日程很满。”

骆志远哦了一声：“尼娜，这么一个项目对于西伯利亚集团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项目，不一定非得霍尔金娜亲自出面，要不然，让霍尔金娜安排几个人先过来？”

尼娜沉吟了一下：“也行啊，志远，你等我的消息。我一会跟霍尔金娜联系，让她安排几个人过去，先把项目运作起来再说！”

骆志远闻言高兴地笑起来：“谢谢，尼娜，你也一起来吧，正好安娜姐也在，我们好好聚聚。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回去跟契科夫谈了没有？”

尼娜想了想，有些迟疑：“志远，说是说了，但是……”

“契科夫不同意吗？”骆志远追问。

尼娜苦笑：“不是不同意，而是觉得无功受禄很不好意思呐。”

尼娜的汉语水平很高，她顺嘴套用了一句中文成语，倒也用得娴熟。

骆志远哈哈一笑：“跟我还这么客气？不说我们的友情，安娜还是我妈的干女儿，也是我的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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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安娜的激烈反弹

尼娜见骆志远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笑着答应下来：“行，志远，那这一次，让契科夫跟我一起过去？”

“嗯，跟他说，过来我请他喝酒。不喝伏特加，要喝茅台哟！”骆志远朗声一笑，“我挂电话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莫斯科那边，尼娜放下电话，眉眼间掠起一丝喜悦。

上次她陪霍尔金娜来华夏谈投资，骆志远私下里跟她谈过一件事。骆志远表示，邀请她和契科夫夫妻来康桥集团工作，夫妻俩都是学国际贸易的，通晓英语、俄语和中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随着康桥集团规模和业务市场的不断扩大，各类专业性人才奇缺。骆志远和唐晓岚的心很大，要把康桥集团打造成跨国集团，而相应地，集团确定的人才引进战略也就具有了“走向国际、面向世界”的定位。

前一段时间，唐晓岚跟骆志远沟通，香港分部和上市业务板块那边暂时还没有人能顶起来，只能靠唐晓岚、薛萍两女国内、香港来回跑，不是长法。当时，骆志远就想起了契科夫和尼娜。

契科夫家在莫斯科也算是中层的权贵家族，因为老契科夫算是莫斯科城的政要之一。只是俄国政坛风云变幻，充满着无尽的风险和不确定性，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契科夫家族已走向下坡路，家境一天不如一天。

这是尼娜和契科夫结婚后都进入波罗涅夫的西伯利亚集团工作的关键因素。

就在这个时候，骆志远向她们抛出了橄榄枝：不仅诚邀她们来华为康桥集团工作，还答应给出一定的公司股权。当然，股权要放在安娜的名下，尼娜和契科夫是安娜股权在公司的持有代表人。

骆志远之所以这样安排，显然是在为安娜铺路。他心里对安娜始终怀着一份愧疚，从他的个人股权中分割出一点给安娜，无疑是出于这样的一点私心。

不管骆志远承认还是不承认，安娜与他、与骆破虏夫妻之间的关系已经根深蒂固，很难再割舍。而既然如此，要让安娜对华夏对骆家产生归属感，这也是必然的路径之一。

尼娜当时没有给骆志远答复。她返回莫斯科后与契科夫父子商量，老契科夫高举双手赞成。契科夫家族知道骆志远在华夏的显赫背景，与骆志远捆绑在一起去华夏发展，对儿子和儿媳而言，绝对是一条出路。

老契科夫看好骆志远和康桥集团日后的发展前景。至于有没有康桥集团股权，老契科夫反倒觉得不重要。骆志远不可能放出太多的股权，顶多是百分之几的小比利，契科夫家族虽然没落，但还不至于缺这点钱。钱不是问题，但风物长宜放眼量，日后的发展高度才值得期待和押宝。

更重要的是，老契科夫“老奸巨猾”，他隐隐猜出骆志远这番安排定然有不为人知的深意和深层次长远布局，这一点，大概暂时就只能心照不宣了。

虽然跟骆志远接触并不多，但老契科夫却判定，骆志远是一个很有魄力也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年轻人，考虑到他身后的巨大背景，他将来的发展难以估计高度。别看现在的康桥集团还是华夏国内一个二流民企，但谁又能说得准，未来几年之后，会不会发展成一个巨无霸呢？甚至，康桥日后还会渗透进俄国的市场。骆志远启用契科夫和尼娜，肯定不是没来由的。

这是老契科夫的一点眼力。

契科夫走过来凝视着妻子大声道：“骆志远的电话？”

“是他。”

“他怎么说？”

尼娜知道契科夫问的不是西伯利亚集团投资医药项目的事，就笑着柔声回答：“他让我们一起过去，契科夫，你真的下决心去那边发展吗？你可是要想好了，一旦我们离开，可就没有退路了。”

“爸爸说的对，我们看好的不是康桥，而是骆志远本人，而看重的也不是现在，而是未来。”契科夫朗声一笑，“骆志远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我相信他！”

尼娜嘴角突然掠起一丝古怪的微笑来：“这肯定没有问题，有安娜姐姐在，无论如何，我们跟骆志远之间的友谊都不会破裂的。”

契科夫一怔，旋即笑道：“是啊，安娜姐姐现在跟骆志远的家人关系很好，我们……”

尼娜意味深长地笑着，打断了契科夫的话：“契科夫，安娜姐姐跟骆家就是一家人，关系比你想得更亲密，所以啊，骆志远才提出要赠予安娜姐姐部分股权，并由我们来代为持有。”

上一次来华，毕竟都是女人，安娜无意间流露出某种隐藏至深的情怀，尼娜洞若观火，也是旁观者清。在尼娜看来，安娜长期在华留在骆志远身边，日久生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骆志远已经有了未婚妻谢婉婷，还有一个从莫斯科一路追过去的狂热的霍尔金娜，尼娜实在是为安娜担心。

契科夫耸耸肩，笑了：“尼娜，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是安娜姐姐的事，我们不要管。对了，别跟爸爸讲这些。”

契科夫回头瞥见老契科夫缓慢走过来，赶紧向妻子使了一个眼色。有些话他们夫妻可以私下里谈，但当着父亲的面，还是要守点口风。

尼娜会心一笑，点点头，与契科夫并肩一起向餐厅走去。

华夏时间下午三点多。

尼娜与安娜通了十几分钟的国际长途电话，谈了些事。谢婉婷在唐晓岚的热情挽留下，仍然留在省城盘桓，可安娜担心安北的门诊，就带着党燕燕提前早回来了。

安娜对尼娜和契科夫受骆志远邀请来康桥工作不置可否，她无法反对也不能反对，更没有理由反对。要知道，尼娜和契科夫虽然是她的弟弟弟媳，但夫妻俩同时还是骆志远的朋友。严格说起来，安娜认识骆志远还在契科夫小两口之后。

骆志远这样的安排，既然尼娜夫妻同意，安娜不好说什么。

但尼娜说的骆志远拟赠予自己部分康桥集团股权的事，却引起了安娜的激烈反弹。没有人比安娜自己更清楚，骆志远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娜扣了尼娜的电话，离开门诊部打车直奔鹏程镇。

她赶去鹏程镇并进了镇政府大院的时候，骆志远与副镇长唐根水正准备出门下村走访困难农户。见安娜神色难看地下了出租车，骆志远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向唐根水笑了笑招呼道：“根水同志，你先下去，我有点事过后再说！”

唐根水则有些好奇地打量了金发碧眼美貌妩媚的安娜一眼，点点头，自顾先下村去，但他心里却在暗暗琢磨道：“这位大概就是传说中骆志远的大洋马女朋友了？果然姿色不俗啊！”

骆志远笑着迎了上去：“安娜姐，你来了？找我有事？”

安娜阴沉着脸指了指办公楼：“去你办公室谈。”

骆志远无奈，只得陪安娜上楼。高欣庆正好推门而出，见到安娜，不由讶然笑着主动打招呼：“安娜小姐来了？你好！”

高欣庆知道安娜是骆志远的干姐姐，同时也是骆志远的学生，师从骆志远学习中医的俄国女孩，以前打过一次交道。

安娜勉强一笑，草草跟高欣庆握了握手，然后就沉着脸走过去。

高欣庆一怔，心说这俄国妞犯了什么毛病，看起来是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难道骆志远跟她……高欣庆突然心头有些慌张和难受。

进了办公室，安娜将门关紧，立即转身怒视着骆志远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康桥公司的股权？我要那个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骆志远没料到安娜将这个敏感的话题拿到桌面上来质问和兴师问罪，顿时尴尬地搓了搓手，陪着笑脸：“安娜姐，哪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啊……”

安娜生生打断了骆志远的话：“骆志远，我拒绝接受。我拒绝接受！”

安娜的声音低沉而颤抖。

骆志远苦笑：“你听我慢慢说，安娜姐。”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安娜幽幽叹息一声，突然眼圈一红，两行清泪夺眶而出：“这算什么？补偿？堵我的嘴？还是收买或者交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早就说过，那天的事就是误会，过去就过去了。我绝不会纠缠你什么，更不会破坏你和婉婷的婚事，你没有必要这样做！这是对我的羞辱！”安娜的嘴角颤抖起来，声音更加哀伤打颤。

骆志远闻言，知道安娜误会得极深，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难堪地走近过去，柔声道：“安娜姐，你误会我了。算了，既然你误会，那我就收回那些话。但是，妈妈说过，这里也是你的家，我希望你以后能永远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这只是骆志远的思路和想法，暂时还没有付诸行动。既然安娜反弹激烈，这事儿当然要缓一缓了。

安娜泪如雨下，哽咽道：“如果你真把我当成一家人，就不要羞辱我！”

骆志远默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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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天雷动地火

这个时候，骆志远也觉得自己给予安娜股权的做法或许有些过激了，没有考虑到安娜的感受。他一念及此，有些歉疚地拥抱了安娜一下，安慰着她。

毕竟是在办公室，安娜也知道分寸，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安娜姐，我错了。”

“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骆志远，请你记住，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不要再有这种想法。”安娜颤声道：“至于你跟尼娜他们，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

骆志远轻叹一声：“好吧，安娜姐，这事就此打住，我不再提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家人，希望你能记住，这里也是你的家，无论是我还是妈妈，都希望你能有个根，就算是你将来回莫斯科，也常来常往。”

安娜沉默了一下，才点点头：“当然，我就是回国，也会常回来看看妈妈的，这没有问题。”

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骆志远就顺口问了下去：“安娜姐，你准备年底就回吗？”

“也许吧。我还没有拿定主意，是走还是留，看情况再说吧。”安娜眸光复杂地扫了骆志远一眼，起身道：“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去。”

“我开车送你回去。”

安娜没有再拒绝，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骆志远将安娜送出门来。高欣庆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底下，眼看着两人并肩下楼，心里掠过一丝羡慕和嫉妒。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轻易向骆志远表明心迹，一旦表明心迹，她跟骆志远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很难再在一起共事。

高欣庆心烦意乱地在办公室里转着圈，魏艳秋突然敲门进来，神色古怪地道：“欣庆，我刚才看到骆书记跟那个外国女人一起走了？好漂亮的一个洋妞！”

两女私交不错，私下里魏艳秋一般都直呼其名。

高欣庆抬头望着魏艳秋，皱眉道：“魏大姐，这是骆书记的姐姐，他母亲的干女儿，也是他的学生，从莫斯科过来跟他学习中医和针灸的，是华夏医科大的在读留博士生。”

什么干姐姐哟魏艳秋显然有些不怎么相信，随意哦了一声，迟疑了一下，还是咽下了即将冒出来的话。毕竟骆志远是鹏程镇的一把手，作为副职，私下里议论领导的个人，不太合适。

她怎么能看不出高欣庆对骆志远怀有别样的情愫，只是两人关系固然不错，可这种个人却也很难轻易出口。尤其是高欣庆还是镇长，骆志远是镇委书记，她作为副手，对镇长和书记的“私事”说三道四，这是一种忌讳啊。

“欣庆，一会下班我搭你一个顺风车，我回市里，回趟娘家。”魏艳秋主动岔开了话题。

高欣庆定了定神，强自撇开内心深处翻卷着的各种躁动和意乱情迷，勉强笑着：“魏大姐，你今天回娘家啊？行，等下班，我们一起走！”

说起这个，魏艳秋就成了喋喋不休的怨妇。

她一屁股坐在高欣庆办公室的沙发上，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如何如何没本事，如何如何不会赚钱，又如何如何在外边勾搭女人，她一般只要跟丈夫闹别扭就会回娘家，而在回娘家之前，又会习惯性地跑高欣庆这里诉上半天苦。

对此，高欣庆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一次也不例外。

魏艳秋一路抱怨，倒是让高欣庆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姐，你可是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姐夫在外边有女人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哟，会破坏夫妻感情的。大姐，你到底有没有证据？我看姐夫那人还不错，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魏艳秋冷冷一笑，激动道：“我虽然没有抓住过，但不离十。隔三差五地就在外边过夜，在外边肯定有小娘们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好色无耻的玩意儿。”魏艳秋一脸怨气地总结道：“欣庆，你说他要是能赚大钱，是那种大老板，在外边有个女人也就罢了，可他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有钱，你说外边那狐狸精贪图他什么？”

高欣庆苦笑：“大姐，这个事我不好说什么，你自己拿主意吧，要是实在过不下去，那就离婚吧。”

“妹子，我想过好几次离婚了，但是……”魏艳秋苦涩地摇着头：“我都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已经是黄脸婆，离婚的决心很难下啊。再说还有孩子，我不能不替孩子考虑。”

“更重要的是，我不甘心，我就是自己痛苦，也得耗上他，不能让他如愿！就这么拖着吧，反正大家都难受！谁也别想好过！”魏艳秋说着面容变得有些狰狞起来，她咬着牙冷笑道。

魏艳秋的丈夫在外边真有女人，这一点，魏艳秋还没有判断错误。虽然魏艳秋的丈夫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社会地位没社会地位，但奈何男女之间这种事，也不完全取决于男人的本钱。所谓王八看绿豆就是看对眼了，也就天雷动地火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着了。

高欣庆只能继续苦笑。对于魏艳秋的遭遇，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像之前那样随意安慰两句罢了。

高欣庆不认同魏艳秋处理问题的这种做法，如果是她，肯定会非常激烈，该离婚的离婚，该捉奸的捉奸，绝不拖泥带水，更不可能凑活着过。

可人与人不同，魏艳秋考虑的东西不是高欣庆能想象的。退一步来说，魏艳秋也没有高欣庆的家世背景条件撑腰，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离了婚，基本上就失去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魏艳秋输不起，只能咬牙拖着耗着。

骆志远将安娜送回市里，又返回来，今晚他留在镇里值班。

在食堂吃了晚饭，他去镇里溜达了一圈散散步，回到办公室就等起了尼娜的电话。但现在莫斯科那边已经是午夜时分，尼娜会不会打这个电话，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去散步的当口，尼娜已经打了一次电话过来，只是没有人接。

骆志远半躺在沙发上，打开了房间里的落地扇呼呼吹着，随意翻看着茶几上堆积了很久没有动过的报纸。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骆志远猛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冲过去接起电话：“尼娜？”

“志远，是我。我与霍尔金娜联系上了，她同意马上安排人过去运作这个项目，初步时间定在后天，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会后天飞到京城，然后你是不是派辆车去接我们？”尼娜没有废话，直接说正题。

骆志远大喜：“好。尼娜，你们定好航班后马上给我电话，后天我派车赶去京城，然后把你们接过来你们要来几个人？”

尼娜轻笑：“加上我和契科夫，一共六个人吧。霍尔金娜安排西伯利亚集团旗下投资集团的副总裁克里莫夫带队，这人挺难缠，你最好做好思想准备，心里有个数。”

骆志远一怔，旋即大笑：“没关系，我擅长跟难缠的人打交道。”

尼娜耸耸肩：“那就随你了。好了，我这边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晚安。”

尼娜当机立断地就挂了电话。

她连夜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提醒骆志远。对于霍尔金娜委派克里莫夫作为投资代表去华夏国内谈项目，她有点担心。因为她了解克里莫夫这个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古板生硬尖刻冷漠，俄国男人身上的缺点他统统兼备。

这倒也罢了，更重要的是，此人原先颇得波罗涅夫的器重，与波罗涅夫家族也有点亲戚关系。他狂热地追求霍尔金娜，是霍尔金娜的追求者之一。有这层“身份”在，克里莫夫对上骆志远，明显要擦出火花来，尼娜担心就在于此了。

尼娜挂了电话，契科夫躺在床上挥挥手：“好了，睡觉睡觉，你就别太担心了，克里莫夫再嚣张，他也不敢公开跟霍尔金娜对着干，我相信他没这个胆量。”

尼娜皱了皱眉：“也未必见得，克里莫夫这人我太了解了，尖刻冷漠，我担心他会跟骆志远掐起来，你要知道，他对霍尔金娜至今还不死心呐。”

契科夫鄙夷地撇撇嘴：“就他？就是没有骆志远，霍尔金娜也瞧不上他！”

尼娜冷笑着：“霍尔金娜是瞧不上克里莫夫，但不代表克里莫夫会甘心放弃。而且，我看波罗涅夫似乎一直在暗示克里莫夫，给克里莫夫希望，要不然，克里莫夫怎么敢公开纠缠霍尔金娜。”

契科夫一屁股坐起身来，“有这种事？克里莫夫这种人野心太强，如果让他追求到了霍尔金娜，继承了波罗涅夫的家族企业，恐怕用不了多久，西伯利亚集团就要改姓了。”

“霍尔金娜一直提防着克里莫夫，原因就在这里了，不过，这次霍尔金娜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派克里莫夫出面呢？想不通。”尼娜柳眉轻挑。

契科夫疲倦地挥了挥手：“想不通就不要再想了，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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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很会做人

华夏国内。

跟尼娜通完电话，骆志远的情绪微微有些振奋。既然决心要上这个项目，那当然是越早确定下来越好。他抬头看了看表，见还不到晚上八点，就决定向市里领导汇报联系的进展情况。

他刚要拨通副市长李学仁家里的电话，突然又犹豫着放下了电话听筒。他想了想，心说不如干脆卖何县临一个面子，让他出面向市里领导汇报。两人日后将在一起搭班子工作，何县临基本上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必须要处好关系。

想到这里，骆志远抓起电话打给了何县临家。

接电话的是何县临的老婆苗素华。说起这何县临的老婆苗素华，骆志远还跟她发生过一段交集。苗素华是安北日报社的资深记者，骆志远刚分配去日报社，就被报社安排跟着苗素华实习。

只是也不知是何故，或者是两人天生就不对眼，苗素华一直就看不上骆志远，实习没有结束就将骆志远一脚踢走。一直到最后，骆志远自己都搞不清楚，苗素华何以对自己这般厌恶，找不到原因啊。

从这个角度上说，苗素华算是骆志远在原单位日报社中为数不多的“仇人”之一，见面都不说话。

骆志远也没太在意，本觉得跟苗素华没有再次接触的机会，不成想，却因为何县临而遭遇上了。

“谁啊？”电话听筒里传出苗素华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苗素华的声音略有沙哑，在女人中并不多见，所以骆志远马上就听了出来。

骆志远尴尬地沉默了瞬间，旋即笑道：“苗老师，何主任在不在？”

苗素华显然并没听出是骆志远，只皱眉沉声道：“你哪位啊？”

“苗老师，我是鹏程镇的骆志远，找何主任有点工作谈，麻烦您找一下何主任接电话。”

苗素华那边表情一阵僵硬，她也没料到是骆志远，昔日那个她无比厌恶的实习记者。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骆志远此刻是市里的大红人，又涉及到丈夫官场上的切身利益，苗素华尽管心里不舒服，但还是捂住电话听筒向正在看电视的何县临喊了一嗓子：“老何，过来接电话。”

何县临走过来，随口问道：“谁啊？”

苗素华低沉道：“他说叫骆志远。”

何县临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在这个节骨眼上，骆志远晚上打电话过来，显然是俄国人方面有消息了。

他几步冲过去抓起电话：“志远同志。”

“何主任，向领导汇报一个事儿。我刚跟外商方面通过电话，对方表示后天率团过来跟我们推进项目合作，带队的是西伯利亚集团下属投资集团的一个副总裁，名叫克里莫夫。我得到消息，就马上给何主任打了这个电话，您看需要不需要今晚就向市领导报告？”

骆志远的话，让何县临听了狂喜，同时感觉像是这大热天吃了冰激凌一样舒畅痛快，他感觉骆志远太会做人了。他跟俄国人谈妥，本可以直接向副市长李学仁汇报，因为市里领导就是这么交代的，但骆志远却选择了先跟自己通报，将向市领导汇报的“主动权”让给了自己，实在是很难得了。

“好，太好了，志远同志，你辛苦了。这样，我马上向市领导汇报，你等我的消息。”何县临兴奋地挥舞着另外一只手臂，“市领导有什么指示，我会及时通知你。”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领导休息了。”骆志远笑了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何县临承情就好。

何县临哈哈大笑：“志远同志，这个消息可真是及时雨。今天下午，李市长还在说，要我再催催你，尽量早跟俄国人把事情定下来，免得拖时间长了，生出变数。”

“好，先这样。”何县临高兴地扣了电话。

苗素华扫了何县临一眼，嘟囔道：“大晚上的，你兴奋个什么劲？那小子给你灌什么汤了？”

何县临挥挥手：“你懂什么？这个项目是上头两位主要领导高度重视的项目，只要我抓好这个项目，将来……嘿嘿！”

何县临想起自己坐拥这一份荣耀的政绩不久就将兑现，又想起昨天市委邓书记秘密找自己谈话的情形，心里头美滋滋地，一时间兴奋难耐。

苗素华嗤笑一声：“你可小心一点那个小子，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光顾着兴奋，掉人家的坑里去了！”

何县临这才意识到自己老婆似乎对骆志远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就皱眉问了一句：“你认识骆志远？怎么这样说人家？”

“哼。他刚进报社的时候，跟我实习过，被我放弃了。”苗素华淡漠道：“我不喜欢这个小子，他不是什么好人。”

“哦。”何县临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评价他，我看，这个年轻人很不错，有能力又背景，也会做人，我对他印象不错哟，你可别有偏见？！

说完，何县临也没再跟老婆继续这个话题，苗素华对骆志远的看法也没有放在他的心上。他是县处级干部，待人接物有自己的评价标准，不会受老婆的影响的。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骆志远根本就得罪不得，何县临还分得出轻重。

女人之见，不足为虑。

何县临挂了电话就开始在客厅里转着圈，考虑着如何跟市领导汇报，是直接向市长劳力汇报，还是向副市长李学仁汇报。亦或者，提前暗暗向市委书记邓宁临通通气。

表面上看，何县临是市长劳力的亲信，但实际上，他在受到劳力的重用之前，就是邓宁临暗中布下的一枚棋子了。这一点，不要说外人，就连他的老婆苗素华都毫不知情。整个安北市知晓这层隐秘关系的，大概也就是安知儒了。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何县临不是“自己人”，邓宁临怎么会同意让何县临干未来高新区的一把手。同时也给市里领导和市长劳力造成一种错觉，邓宁临调离在即，无形中开始政治上让步了。

劳力做梦也想不到，邓宁临的手腕和心机会如此深重，提前下手就是为了日后在他身边安插下一枚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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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父亲的情事

苗素华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何县临根本不理会苗素华的态度，他犹豫沉思良久，还是暗暗去了书房，用书房的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家里的电话。

“邓书记，我是何县临。”

“哦，老何，这么晚了，有事？”

“邓书记，刚才小骆来电话，说俄国人那边确定下来了，后天就派人过来谈项目的实质性运作。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请您指示！”

电话那头，邓宁临轻笑一声：“指示谈不上。这事你和小骆看着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就不插手了。”

“好的，邓书记，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何县临毕恭毕敬地跟邓宁临道别，挂了电话。

别看邓宁临说的轻松，但如果没有邓的意见，何县临就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先给邓宁临通了气，何县临这才决定向副市长李学仁汇报。

李学仁闻报大喜不提。

苗素华一个人心烦意乱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了一会，却再也看不下去。本来平静的心，又因为骆志远的一个电话给搅乱了。

她神色复杂地走向了卧房，在大衣橱最深处找出了一个黑色的木匣子，从木匣子里掏出一个写满革命语录的红色笔记本来，从其中抽出一张发黄发旧的黑白照片来，仔细端详着，用手摩挲着，手势颤抖，眸光时而闪烁着莫名的柔情，时而又闪烁着无尽的憎恶光彩。

如果骆志远在，定然能发现，照片上的两个穿着绿军装的青年男女合影，一个是青春靓丽的苗素华，而另一个则赫然是文质彬彬的青年骆破虏。

苗素华神色变幻良久，才将照片又放了回去，将木匣子藏在了原处。

没有人知道，苗素华跟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当年关系匪浅，骆破虏是她的初恋。

当年，两人在一起下乡劳动，朝夕相处，被当地老百姓早就视为了一对。苗素华对骆破虏一往情深，只是骆破虏只拿她当成是好朋友兼革命同志而并没有男女之情，后来骆破虏遇上了老中医穆景山的女儿穆青，一见钟情，在最短的时间里陷入了热恋之中。

苗素华当时痛不欲生，消沉了大半年，认为是穆青抢了自己的深爱，恨穆青恨到了骨子里。

一晃二十多年，时光飞逝。接下来，她也成家嫁给了何县临，但这么多年，她始终无法忘记少女时代的那段情，骆破虏的身影时不时就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再往后，穆青的儿子到了报社实习，因为骆志远是穆青的儿子，苗素华几乎是对他带有先天性的厌恶和排斥。

这种发乎于心的恨意和厌恶，让她根本没有正视过骆志远的存在。说到底，她排斥的不是骆志远，而是对穆青恨意的“爱屋及乌”。

这是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看起来复杂，其实非常简单。

无关对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只是这么多年下去了，物是人非事事休，苗素华还这般纠结揪住不放，不要说对穆青很不公平，也实在是有些跟自己过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苗素华做好早饭准备去上班，见何县临犹自不打算出门，就皱眉问了一句：“老何，都这个点了，你不上班了？”

“我今天不去单位了，我等等志远同志，一会等他过来了，我跟他一起去市里向劳市长汇报工作。”何县临摆了摆手：“你先走吧，晚上要没事就早点回来，弄几个好菜，我要邀请骆志远来家里吃饭！”

苗素华脸色一变，冷冷道：“不行，你让他来家里干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骆得罪过你？我听说他在报社呆得时间也不长，不至于跟你有过节吧？再说了，我们今后肯定还要长期在一起共事，我跟你说啊，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邓书记和劳市长都很看重，将来前途无量。”何县临有些不耐烦了。

苗素华冷笑起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关系！”何县临大怒，“跟我有关系不就是跟你有关系？”

何县临怒了，苗素华迟疑了一下，有些语塞。

“我跟你说啊，你别这么小家子气，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晚上弄几个菜，我请他来家里吃个饭，你们也好缓和下关系。”何县临的声音缓和了一下，“就这么定了。”

“我不伺候！要请客，你自己做饭去。”苗素华气冲冲地提着自己的包，冲出门去。

何县临感觉老婆从昨晚开始就有点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想起自己的正事，就不再理会这茬。两人结婚20多年，他还真没发现苗素华心里竟然还隐藏着一段缠绵的情事，至今也没有能遗忘掉一个男人。

从这个角度上说，这何县临也真够大条的。

苗素华去报社上班，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写完一条简讯。她心烦意乱或者说是心乱如麻，心里一会恨恨一会念想一会又茫然，整个人没着没落的，很不好受。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双方早已各自成家立室，孩子都长大成人，当年的那点情事早成过眼云烟，不该再记恨纠结在心上。但或许是当年的执念太深，她至今都难以真正解脱。

到了下午下班，苗素华回到家，见何县临早已在家，正在准备饭菜。而客厅里也坐着一个客人，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骆志远。

骆志远看到苗素华进门，就笑着起身来主动招呼道：“苗老师，您好，好久不见了！”

何县临邀请他来吃饭做客，骆志远本想婉言谢绝。但考虑到苗素华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愉快，原先倒也罢了，不好就不好无所谓，可如今跟何县临将长期共事，跟苗素华免不了还要碰面，能把关系缓和一下是最合适不过了。

带着这种目的，他来了。

苗素华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表情僵硬定格。

何县临也走出厨房，笑着招呼道：“老苗，你们是报社的老同事，你们先聊着，我去准备几个菜！”

何县临向苗素华投过暗示的一瞥。示意她不要让自己丢面子，下不来台。

苗素华尽管心里不喜，还是念及丈夫的面子，勉强笑了笑：“小骆来了，请坐。”

“老何，你来陪他说话，我去厨房做饭。”苗素华换上拖鞋，将何县临拖出来，自己扎上围裙进了厨房。

她可以顾忌丈夫的面子，勉强接待骆志远。但这么久的“积怨”下来，让她面对面跟骆志远说话，她还是有很大的思想障碍。于是就主动去厨房，见老婆愿意下厨，何县临自然乐得出来待客。

其实对于苗素华当年的情事，何县临当初也有所察觉。因为苗素华嫁给他的时候，心里带着疙瘩，无形中就体现在夫妻生活上，何县临怎能感觉不出来。

只是何县临是从外地来安北市工作的人，对苗素华与骆破虏当年的事并不深刻了解，只是知道苗素华以前谈过一个对象，后来对方移情别恋，她伤心了一阵子，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的追求，跟他结婚。

那个年月，男女之间谈对象，拉拉手亲亲嘴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更何况其他。反正苗素华嫁给他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何县临怎么也不会跟老婆计较以前的事。

何县临跟苗素华结婚以后，对苗素华极尽体贴，而苗素华也似乎早就忘记了过去。时光飞逝，两人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何县临怎么也料不到，苗素华心里始终怀着一份近乎扭曲的执着。

“志远，咱们先坐会，一会老苗炒出菜来，咱们好好喝两杯。”

骆志远客气道：“何主任，太麻烦苗老师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何县临哈哈一笑：“你这小骆，跟我还这么客气？将来啊，咱们可是要长期在一起工作的，可不能跟我这么见外！”

何县临话里颇有暗示。

骆志远心照不宣地笑：“嗯，以后还请何主任多多关照，我从何主任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骆志远虽然不至于刻意拍何县临的马屁，但该有的客气话和官场套话还是必须要说几句的。

何县临听了很舒服，靠在沙发上挥了挥手：“志远，实事求是地讲，原来我对你印象很一般。我觉得，你这个年纪能有现在的位置，完全是靠关系和背景。但真正接触之后，我才发现，你这个年轻同志很不简单，成熟沉稳做事牢靠，同时能力很强，素质全面，是我们市里很难一见的年轻干部。难怪邓书记对你这么器重和欣赏。”

“邓书记还曾经跟我提过你。”何县临无意中漏了一句口风。

骆志远面不改色但心里却陡然一震：这何县临果然是邓宁临操控的一枚卒子，看来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布局，瞒天过海，劳力都上了当。从这个来判断，劳力跟邓宁临斗，真是没有任何胜出的机会。

如果不是邓宁临即将调离升迁而去，劳力将被他压得死死的，无翻身的机会。

“何主任太过奖了，让我汗颜无地。”骆志远当然要谦逊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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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死

何县临陪着骆志远在客厅说着话，但半天，苗素华都没有搞出一个菜来。何县临感觉有些怠慢了客人，有些尴尬地进了厨房，见老婆手里拿着一个炒菜的铲子，痴痴呆呆地靠在厨房的门上凝视着窗外，而炉灶上锅里的油已经冒起了青烟。

何县临皱了皱眉，一个箭步窜过去，眼疾手快地关掉了煤气灶，然后冲老婆压低声音怒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一点分寸都没有？你说不做，好吧，我来弄，你出去！”

也难怪何县临发火。

在何县临看来，哪怕苗素华跟骆志远以前有什么过节、纵然她不喜欢这个年轻人，但现在人家上门就是客人，最起码面子上得过得去，不能太失礼了。

苗素华愣怔了一下，方才她在准备菜的当口又陷入了对往事的纠结回忆之中，心思不属。见丈夫生气，她赶紧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我刚才有点头疼，现在没事了，你出去吧，我很快就好了。”

何县临冷着脸吐出一口气：“你确定？”

“去吧，马上就好。”苗素华指了指已经切好的几个凉菜拼盘：“我这就端出去。”

何县临走出厨房，笑道：“志远啊，不好意思啊，还得等一会才能开饭，咱们先聊会。左右晚上也没啥事，就在我这里喝两杯。”

骆志远客气着：“何主任，您真是太客气了。”

何县临坐下去，递过一根烟去：“志远，抽烟。”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何主任，在家里抽烟……苗老师……”

何县临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没事，我在家也抽的，她早就习惯了！”

其实何县临就是“说大话”，平时，苗素华根本不允许他在家里抽烟，要抽，也是到阳台上抽。骆志远也看出了这一点，因为何家的客厅里连个烟灰缸都没有，还是何县临临时从书房找了一个，这足以表明，在这个房子里，平时是没有人吸烟的。

两人点上烟，对面抽着，随意扯着些家常话，顿时感觉距离拉近不少，原有的生疏感荡然无存了。

何县临笑着问：“志远，其实我还认识你父亲，你父亲当初辞职，放着好好的副县长不干，可是在市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怎么样，你父亲现在过得还好吧？”

何县临跟骆破虏当初有一面之缘，在市里某次会议上见过面，不过不熟。

骆志远也笑笑：“何主任，这个事怎么说呢？经过当初那个事后，我父亲就有些心灰意冷了，再加上他身体不是很好，就下决心辞去公职回京了，算是提前退休了吧。”

骆志远说的“当初那个事”就是震动整个安北的原市委书记侯森临贪腐案，在侯森临案发之前，市委副书记郑平善被陷害入狱，而骆破虏就是受了郑平善案的牵连无辜被纪委带走审查。虽然事后被洗清冤屈恢复了工作，但看清了官场险恶的骆破虏心生退意，毅然辞职返京隐居。

对于父亲的抉择骆志远无法阻拦。在他看来，骆破虏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某种意义上说，官场险恶，以骆破虏的年纪，上升空间已经不大了，与其蝇营狗苟再熬几年退休，不如挂冠而去一身轻。

何县临呵呵笑着，点点头：“是啊，当初那个事牵连了很多人……不过，你父亲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理想的结果啊。”

何县临说着就隐隐有些感慨。官场风云变幻风险莫测，权力的交替更迭是寻常事，今天还在台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来日就有可能成为阶下囚。远的不说，侯森临、郑平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侯森临当初在安北市一手遮天，气势远远比现任的市委书记邓宁临更盛。只是盛极而衰，手伸得太长，终于还是葬送了自己，锒铛入狱成为阶下囚。

“呵呵，何主任，我父亲主要还是个人原因。他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跟我母亲在京郊租了几亩地，平时种种地爬爬山，倒也其乐融融。”骆志远笑了起来。

“倒是也不错，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争的了，安安心心过几年逍遥日子，真是令人羡慕和神往啊。”

听了何县临的话，骆志远心里暗笑，话是这么说，可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看得开、想的透。别看何县临说的好听，真要让他免职回家，他肯定会痛不欲生。

两人说着，苗素华端着一盘菜悄然站在厨房门口聆听着，神色更加复杂。

骆破虏夫妻辞去公职返回原籍京城定居，当初在市里也算是新闻。苗素华闻之，心里也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

这么多年了，要说她心里还对骆破虏怀有一份念想，倒也不见得，只是当初那份感情对她来说太过刻骨铭心，至今都难以摆脱情感纠结的阴影。

何县临回头见苗素华已经准备好了几个菜，就招呼着骆志远走向餐厅就坐。骆志远向苗素华笑着道谢客气道：“麻烦苗老师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何县临哈哈笑着，摆摆手：“志远啊，以后我们还要常在一起工作，就不要这么客气，别叫老师了，你如果不见外，就喊声嫂子吧！”

虽然何县临跟骆志远的年纪差得挺远，但因为在一起搭班子工作，喊声嫂子本也不离谱，只是却有着骆破虏这道坎苗素华本是骆破虏的旧情人，她焉能接受对方的儿子喊自己嫂子？这不是差辈了？

因此，何县临的声音刚落，苗素华就声音有些异样地立即拒绝：“那怎么行，不行。我这个年纪，小骆叫我姨还差不多！”

何县临眉头紧蹙，他此刻有意跟骆志远交好，拉近两人的关系，让他喊自己老婆嫂子，本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可不成想自家这老婆太没有眼色。何县临越想越恼火，却也不好当着骆志远的面跟苗素华吵起来，就故作没有听到。

似是感觉到自己的拒绝有些生硬，让丈夫下不了台，苗素华就又勉强笑着解释：“老何，骆志远好歹也曾经是我的学生，还是喊老师吧。”

骆志远不以为意，就笑着接口：“是啊，何主任，苗老师始终是我的老师，当初我刚进报社时，苗老师可是教了我不少东西！”

骆志远随口的客气话，让苗素华听得脸色一红，更加尴尬。

当年骆志远进安北日报社跟她实习，她非但没有进行“传帮带”，反而极尽排斥，最后更是公开将骆志远一脚踢开，在报社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如果是普通的人，肯定至今还记恨着苗素华。

何县临也没多想，就笑着答应下来：“也行，咱们各论各的，总之，志远啊，以后咱们相处的时间还长着，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你父母不在家，自己过单身，以后欢迎你随时来家里吃饭，老苗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骆志远也笑：“那怎么好意思？”

骆志远心说你家这位母老虎，我可不敢招惹，能不来还是不来的好。

何县临亲密地拍拍他的肩膀：“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就是添双筷子嘛。”

骆志远笑笑，不置可否。

“坐吧，别光顾着说话了。”苗素华招了招手，这次还算不错，她主动去客厅的酒柜里取出一瓶茅台酒来，取了两个酒杯，给何县临和骆志远一人斟上一杯。

“谢谢苗老师。”骆志远赶紧道谢。

“别谢来谢去的了，坐下，咱们喝点。”何县临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跟他面对面坐下，举杯邀饮道：“来，志远，这是我们初次喝酒，干了这一个！”

三两三的杯子，一口闷。何县临喝酒很是豪爽，骆志远见他一饮而尽，犹豫了一下，也是举杯喝掉。

苗素华在一旁忍不住皱眉嗔道：“老何，没有见过你这种喝酒的，这么大的杯子一口干掉，你真是的。”

何县临哈哈大笑：“怕什么？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外边！我和志远一见投缘，志远啊，我跟你说，今晚我们敞开了喝，我老何家里别的没有，就是酒多！”

苗素华在一旁撇嘴：“你就吹吧，就那几瓶酒，还是我个人去买的！”

骆志远笑而不语。他心里很明白，像何县临这种实权的正县级干部，又是经贸委这种与经济挂钩的口，往来送礼的人肯定络绎不绝。何县临好酒，在市里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他好这一口，家里显然缺不了好酒。

苗素华后面的解释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何县临岔开话题，指了指桌上的菜：“来，志远，尝尝你苗老师的厨艺。”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探手夹过一筷子青椒肉丝来放进嘴里，表情顿时一僵，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咀嚼着。

“怎么样？还可以吧？”何县临也顺手夹了一块凉拌的猪头肉。

“挺好的。”骆志远笑着回答，其实刚才那口菜没把他给死，不知道苗素华放了多少盐。他随后又尝了几个菜，倒是不咸了，又能淡出鸟来。

或许苗素华的厨艺真是不错，但今天，绝对是“没发挥出来。”

何县临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咀嚼着一口菜皱眉道：“老苗，你是不是放盐放得忒多了，能死个人，根本没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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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骆叔叔？

苗素华一怔，旋即自己去尝，结果忍不住尴尬地红了脸，搓了搓手道：“不知怎么回事，我去重做几个菜”

苗素华转身要走，骆志远赶紧起身阻拦道：“苗老师，挺好的，快别麻烦了！”

何县临也郁闷地挥挥手：“算了，凑活吃吧，反正我们喝酒，也不计较这些了。”

何县临恼火地暗暗瞪了老婆一眼。

苗素华有些难堪，垂下头去。

她当然不是故意为之，只不过做菜的时候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就难免加调料的时候失了分寸。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或者醋放多了。

总而言之，一桌子菜没几个中吃的，除了凉拌菜。

正说话间，何家的门一响，一个穿着白色运动t恤和超短裙、旅游鞋背着一个双肩包的女孩走进门来，女孩随手将包摘下扔在地面上，就探头向餐厅望来，喊了一嗓子：“爸妈，我回来了！”

骆志远回头扫了一眼，见这女孩扎着马尾巴，身材高挑修长，面目清秀，气质阳光，没有化妆自有一份天然出芙蓉的媚态。

骆志远虽不识这女孩，但也猜出是何县临和苗素华的独生女何琳琳，正在省城上大学，大二。

苗素华柳眉轻皱，抬头望着女儿：“琳琳，不是还没放暑假嘛，你怎么跑回家来了？”

何琳琳嘻嘻笑着回答：“妈，我明天没有课，正好后天就放暑假了，我就回家了。刚好有个同学家里有车去学校，我就搭了个便车。”

何琳琳这才发现了家里有外客，清纯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僵硬，望向了骆志远。

何县临呵呵一笑，“琳琳，来，这是你骆叔叔，爸爸的同事志远啊，这就是我女儿何琳琳，在北方大学上学，今年大二马上就上大三了。”

何琳琳一听父亲让自己喊眼前这位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为“骆叔叔”，心里感觉很古怪，脸上的笑容当即敛去，张了张嘴犹豫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没有喊“骆叔叔”。

骆志远笑了笑，起身来主动招呼了一声：“你好。”

何琳琳家教有素，不能失礼，只好也笑着回礼：“你好。”

喊一个年轻人为叔叔，无论如何，这声“骆叔叔”何琳琳是说不出口的。况且，还有苗素华在一旁。

苗素华微微皱眉，打着圆场：“老何，他们年纪差不多，叫叔叔不是把骆志远给喊老了？我看，还是喊职务吧。琳琳，这是民兴县鹏程镇的骆书记。”

骆志远微笑：“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骆书记……等等！你叫骆志远……”何琳琳突然脸色兴奋起来，“你是不是就是康桥集团的那个骆志远？”

“嗯，我就是那个骆志远。”骆志远讶然回答，笑着望向何琳琳。

“真是巧啊……我们现在上的一个教案就是你跟俄国人的易货贸易纺织品换小汽车，空手套白狼的资本运作案例。还有啊，我的一个室友的表姐就在康桥集团工作，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空手套白狼？教案？”骆志远闻言心下汗颜，心说自己还真成了空手套白狼的典型了。

何琳琳走过来，仰脸望着骆志远，眸光中微有兴奋和敬慕：“我们老师说了，这是国内商业领域改革开放以来最为经典也是最为成功的资本运作案例，被好多大学编进了教辅课程了。我们老师还说你是一个资本运作上的天才，可惜弃商从政，太可惜了！”

“正好我今年暑假要写一篇这方面的论文，骆总啊，骆书记，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们老师过奖了，我算什么天才哟，无非是适逢其会跟俄国人做了一桩贸易而已。”骆志远客气着。

“不，真是很了不起的，我很崇拜你。”何琳琳俏脸泛起红光，“我室友的表姐叫林美娟，听说是康桥集团的财务老总，你应该也认识吧？”

“哦，是她，当然认识。”

“骆书记，我是学经济管理的，等我毕业，如果进康桥集团工作你会不会给我开个后门哟？”

“呵呵，就怕你看不上，你们大学毕业后要包分配的吧？”骆志远笑着。

“分配的也没什么好单位，像我学经济管理的，我不想进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倒是企业尤其是康桥这种很有发展潜力的民营企业挺适合我的。”何琳琳嘻嘻笑。

骆志远哦了一声，心说何县临这个女儿倒是有些很有个性的样子。现在的大学生，以进机关和事业单位为第一选择，在此框架内再选择实权和有油水的单位，主动要求进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工作的，绝对是凤毛麟角，不多见。

何县临听着也不以为意，反正女儿就是说说，现在离她毕业还有两年，谈分配和工作太早。

何琳琳扯着骆志远说话，苗素华在一旁耐着性子聆听，终于还是忍不住沉声打断了女儿的喋喋不休：“好了，琳琳，先去洗手，坐下来吃饭！”

何琳琳这才哦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洗手，然后出来主动坐在了骆志远旁边，继续旁若无人地跟骆志远说话，问长问短、问东问西，直接将父母撂在了一旁当空气。

骆志远看出，何琳琳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女孩，开朗阳光，心里对她也颇有好感。尽管在他看来，何琳琳的问题有些太幼稚，但还是微笑着有问有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骆书记，我有个专业上的问题想问你。”何琳琳抿着嘴唇抬头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笑了，“你问吧，我们可以互相探讨一下，不过，我所知有限，可能给不了你太多的帮助。”

“请问骆书记，什么是市场经济？”何琳琳认认真真地道：“我不想听教科书上的专业术语，而是想听听骆书记曾经作为一个青年企业家的观点。”

骆志远愕然，没想到何琳琳问了这么一个貌似很简单平常但其实很难解释的一个问题。

他迟疑了一会，笑道：“根据我的理解，市场经济是相对于我们国家前面计划经济的一个概念，具体的理论相信你们的教科书上都有，你就是学这个的，肯定比我更专业。”

何琳琳摇摇头：“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或者这么说吧，市场经济是不是可以与自由经济划上等号？这是我今年暑假论文的主题。”

“我认为市场经济不能跟自由经济划上等号。市场经济虽然是市场化的资源配置方式，但也不是没有规矩的存在，同样需要法律制度和政府行政职能的调控……”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何琳琳就不以为然地反驳道：“我不这么看。其实啊，市场经济就是自由经济，美国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力证……”

何琳琳开始肆无忌惮地大讲特讲美国的新自由经济体系学说，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里看来的新潮思想，骆志远笑眯眯地做聆听状，但何县临却越听越皱眉不语。当着骆志远的面，他不好打断女儿的话，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

这肯定不是何琳琳的观点。这种观点在日后大行其道，现在网络还没有在国内铺开，应该还属于新生事物。这种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一定是偏激的。在骆志远看来，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只看到了自由经济促进美国经济高速发展的一面，而忽视了美国的新自由经济模式在美国获得成功，与美国的政体环境和市场环境基础密不可分，而这种条件和基础却是不可复制的，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所不可能具备的。

待何琳琳说完，骆志远才微笑着道：“个人认为啊，美国的新自由经济建立在很多基础之上：比如美元居于世界霸主地位的货币，而美国正是利用了这种货币特权；第二，美国人用强势扩张美元货币政策，无形中掠夺了世界很多国家的财富，转嫁了美国在发展过程中的各种危机，掩盖了重重问题，还动辄用货币特权消弭经济衰退……”

“所以啊，一味模仿和照搬美国自由经济模式，导致的将是经济的崩溃。所谓南橘北枳，大抵就是这个道理。”骆志远见小姑娘还有继续辩论下去的迹象，赶紧笑着打住：“这种问题太宏大了，我们都不是经济学家，就不讨论这个了。”

“是啊是啊，小姑娘家家，大学都还没毕业，讨论什么经济理论，赶紧打住……美国就那么好？我说琳琳，你现在的思想苗头不对，我得抽空跟你谈谈。”何县临皱眉附和道。

苗素华也瞪了女儿一眼：“你这是从哪来听来的歪门邪说，在外边可不能乱说话！”

何琳琳撅了撅嘴，却是没有再反驳父母的话。但骆志远从她转动的眸子来判断，知道女孩根本就没当回事很显然，作为思想开放向往美国“自由天空”的新一代年轻人，她的价值观早已根深蒂固。

说起来，现在具有这种思潮和理念的年轻人，尤其是在校大学生，还为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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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小秘密

虽然经过了一番插曲式的“学术讨论”，但无伤大雅，反而因为何琳琳在场，原本有些沉闷尴尬的气氛无形中变得融洽和友好起来。

跟何县临小酌了两杯酒，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就提出告辞。何县临也没有太过挽留，笑着起身准备骆志远出门。

何琳琳笑着从客厅那边跑过来：“骆大哥，我去送送你！”

跟骆志远谈了这么久，同为年轻人，她早就将母亲的叮嘱放在了一旁，直接开口喊骆大哥了。

苗素华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女儿对骆志远的亲昵称呼，嘴角轻轻一抽。

这称呼可是乱套了。

何县临喊骆志远为“志远老弟”，骆志远喊何县临的老婆苗素华为“苗老师”，而两人的女儿又叫骆志远为“骆大哥”，真成了一本糊涂账了。

“不用了，谢谢。”骆志远向何琳琳笑着点点头，“何主任，苗老师，今天多有打扰，我先回了！”

苗素华不尴不尬地哦了一声，勉强一笑算是回礼，而何县临将骆志远送到了门口，何琳琳却坚持要送骆志远下楼。苗素华心里不高兴，但当面又不好发作，只得按捺下来，任凭女儿去送。

何琳琳跟骆志远说说笑笑地下楼，月光皎洁，清爽的月光铺洒下来，楼下树影婆娑，光洁动人。

何琳琳站在楼前没有继续送，俏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骆大哥，欢迎你以后常来我家玩呢。”

“谢谢，我一定会常来的，你回吧。”骆志远礼貌地点头。

何琳琳突然一个脚步窜了过来，伏在骆志远的耳边小声道：“骆大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妈跟你爸……嘻嘻，我不多说了，你以后会明白的！”

何琳琳转身就跑回了楼洞里，脚步轻盈地上了楼，撂下一串清脆宛若银铃般的笑声。

骆志远愕然，沉吟良久才迈步出了何县临家所在的小区。

骆志远没有打车，一路走回了家。这一路上，他脑海里始终都在回荡着何琳琳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何琳琳心性单纯天真浪漫，绝对不会撒谎，既然何琳琳这么说，显然定有深层次的内情。骆志远旋即想起苗素华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排斥”和“不友好”，心头更是一动。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苗素华跟爸妈之间有恩怨或者过节？从何琳琳的暧昧态度来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骆志远穷尽一切思维和记忆，也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端倪。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或者母亲从来没有在家里提过苗素华的名字。

与骆志远不同的是，何琳琳早在上高中时就无意中发现了母亲的秘密。甚至在私下里，还偷偷溜进母亲的房间，取出那张母亲偶尔会拿出来为之伤感的合影照片看过。但何琳琳没有向父亲提起此事，也没有当面追问过自己的母亲。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何琳琳相信和尊重母亲。但今日骆志远的到来，以及母亲的各种表现异样，何琳琳总是少女心性，还是忍不住暗示了骆志远一句。但话出口后，何琳琳就分明有些后悔，进了家门后不敢正视母亲的眼神，借故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出来。

苗素华皱了皱眉，站在女儿房门前沉声道：“琳琳，你刚回来，不洗个澡？”

何琳琳故作镇定道：“妈，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一会就去洗，我现在看会书。”

苗素华迟疑着刚要离去，又停下脚步想了想走进了女儿的房间：“琳琳，你刚才跟骆志远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何琳琳“做贼心虚”，不敢正视母亲狐疑的眼神，轻轻道。

她越是这样，苗素华越是怀疑，她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们家琳琳这么单纯，又是这个年纪，该不会看上骆破虏家的这个小子了吧？

苗素华察言观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忍不住用严肃的口吻道：“琳琳，骆家的这个小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年纪还小，不懂事，可别……”

这回轮到何琳琳愕然了。她呆了一下，母亲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大体什么意思她也是20出头的大姑娘了，焉能不明白于是就瞬间涨红脸嗔道：“妈妈！您说什么呢！再说了，我看骆大哥这人不错的，您可不能带着偏见看人哟。”

“你懂什么？”苗素华不高兴地挥了挥手，“妈妈警告你，不许跟他有来往！”

何琳琳撅了撅嘴：“妈妈，其实您这话有些多余，搞得好像我跟他有什么一样……”

苗素华还待要教训警告女儿两句，何县临走过来干咳了两声，硬是把她给扯走。

苗素华沉着脸甩开何县临的手：“你干嘛呢？我正在跟琳琳说话！”

“你说的那是些什么话？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你丢不丢份啊？我就不明白了，小骆到底哪里不好，让你这么大的怨气！我可告诉你，我们以后在一起工作，见面的机会还多，你必须给我改改态度，你这样下去，不是要得罪人嘛？”何县临跺了跺脚，恼火道。

苗素华冷笑着：“啧啧，好家伙，你一个县处级领导干部，什么时候还怕得罪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了？”

“你懂个屁！”何县临更加恼火：“骆志远虽然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但他的能量很大，背景很深。我太了解市委邓书记这个人了，如果是单纯的欣赏和器重一个年轻后辈，他绝不至于在临走前还要给骆志远铺好路高新区的班子，半年多前就定了，一把手是我，副职排名第一的就是骆志远！”

苗素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哪有什么背景？不就是骆破虏的儿子嘛，他妈不就是中医院老中医穆景山的女儿，十年动荡中被打成反革命……”

何县临哼了一声：“人家有背景还得向你汇报？你知道什么？”

苗素华当然不以为然。她自以为很了解骆破虏，而当初因为骆破虏跟穆青走到一起，她又对穆青有了深入的了解，自然不相信骆志远有什么背景。其实，骆破虏根本就没有向她透露过真实身世，而事实上，除了妻子穆青之外，骆破虏在外界从未公开过自己京城骆家人的身份。

何况，那个时候，他被骆家驱逐出门，激愤之下，早已不把自己当成骆家的一员。

何县临见跟妻子谈不妥，心里不舒服，拂袖而去，出门下楼散步去了，顺便也醒醒酒。

骆志远进了家门，抓起电话犹豫良久还是拨通了京城家里的电话。有些话他必须要问一问，否则心里不安稳。

接电话的果然是父亲。因为这个时候，母亲一定是在楼下跟几个同龄的大妈散步扯皮，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家看电视，这是很久养成的习惯了。

“爸爸，我是志远。”

“哦，志远，吃饭没有？”

“吃过了，今晚，市经贸委的何主任请我去他家里吃饭。”

“何主任？哪个何啊？”

“何县临。”骆志远轻轻道。

“哦。”骆破虏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是他，这人还不错，不过，你怎么跟他有来往了？”

“我们现在一起工作，共同抓一个外商投资项目。而且，下一步，高新区成立运转后，他可能就是一把手，而我会给他当副手。”骆志远试探了一句：“他家属叫苗素华，以前跟我是安北日报社的同事。”

听到苗素华这个名字，骆志远明显听出父亲那边有了片刻的凝滞，而呼吸也微有异样，就笑着又道：“爸爸，听说你们认识啊？”

骆破虏沉默了瞬间，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应承下来：“是的，我们算是知青战友，当初关系不错，后来就没怎么来往了。”

骆志远也哦了一声，“爸爸，我和何主任以后配合工作，肯定常来常往。”

骆志远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骆破虏也是官场上混过的人，闻言立即猜出儿子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提起苗素华，心里一目了然。

只是他和苗素华之间清清白白，当年的那点情缘纠缠早就烟消云散了，没有什么可避讳人的。但他却也无法跟自己的儿子谈这些，就微微笑了起来：“挺好的，你代我转告老何和老苗，你说如果我回安北或者他们来京城，一定要一起吃个饭！”

骆志远闻言如释重负。以他对父亲的了解来判断，哪怕是父亲跟苗素华真有什么，也是在跟母亲结婚以前，他担心的事情并不存在。

既然如此，这事儿就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提都不要提，装作什么都不知最好。

骆破虏挂了电话，陷入了对悠悠往事的会议之中。当年，他跟苗素华在一起插队劳动，虽然对方对他怀有浓浓的情意，但骆破虏一直把她当成普通的朋友和革命同志来看待，用句时髦的话说就是毫无感觉。后来，骆破虏遇上了妻子穆青，基本上就不跟苗素华有什么来往了。

他跟穆青结婚的时候，还邀请苗素华参加他们简单简朴的婚礼仪式，但苗素华并没有到场。

因此，这事可能在苗素华看来很复杂很纠结，但对于骆破虏而言，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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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深层次的安排

7月5日下午，俄方派出集团旗下投资集团的副总裁克里莫夫带队的工作小组飞抵华夏京城。而这个时候，安北市驻京办的主要负责人奉命亲自接机，为对方安排食宿。而市府办从市里企业协调了一辆豪华面包车和一辆奥迪轿车，当天赶赴京城，准备6日一早将克里莫夫一行人接到安北。

为了表示重视和尊重，市长劳力拍板，让市府秘书长唐雪松亲自带车去京。由此可见，劳力对这个项目的无比重视程度。

本来准备安排骆志远过去，但考虑到骆志远需要坐镇安北跟俄国方面时刻保持联系，同时也觉得骆志远级别身份不够高，显得市里不够尊重对方，就换成了唐雪松。

其实这种心态就是多余。外国人没有国内这种官本位的思维，你派一个县处级的市府秘书长过去，跟派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过去没有什么两样。对方不会因为前者而感觉“受宠若惊”，也不会因为后者而感觉受到冷落。

而事实上，唐雪松亲自进京接人，克里莫夫一行人根本就没有注意他是什么身份，更不清楚“市政府秘书长和市府办主任”究竟是干什么的，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秘书。

克里莫夫的一个女随员私下里还问过尼娜说，怎么这个华夏人年纪这么大了还给人当秘书？弄得尼娜啼笑皆非，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这是华夏国政府的官员官职云云。

当然，在返回的车上，经过尼娜的解释，克里莫夫一行人总算是弄明白，唐雪松是安北市政府派出来的官员了。

仅此而已。

6日下午四点，唐雪松将克里莫夫一行接回市里。

安北宾馆门口，副市长李学仁，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骆志远，还有市里的一些有关领导，一起迎候在宾馆门口。能让一个分管副市长亲自出面迎接，已经算是比较高规格的接待了。因为来的不是上级领导干部，而是一个外商的代表。

话说回来了，对于地方官员来说，一些重要的客商，其地位丝毫也不亚于上级部门的官员。这次是克里莫夫来，如果是霍尔金娜亲自到场，恐怕市长劳力也会降尊纡贵，出面迎接。

市里安排了一系列的接待活动。

5点，市长劳力会出席活动，与俄方人员进行见面座谈。

5点半，市长劳力亲自主持接待晚宴。

7日上午9点，副市长李学仁牵头，市经贸委何县临和骆志远具体负责，代表市里与俄方人员进行会谈，举行安北远东医药项目启动签约仪式。

克里莫夫一行人前前后后将在安北停留一周左右的时间，按照骆志远与俄方的对接日程表，在这一周里，项目建设要确定开工时间，俄方独资安北远东医药制造有限公司要启动注册，而俄方的投资也将在本月内到位30%。

一辆奥迪轿车和一辆面包车行驶过来，何县临和骆志远笑着走下台阶，而李学仁则留在了台阶之上，保持着自己副市长大人的矜持和身份。

两辆车停稳，契科夫率先跳下车来，看到骆志远，哈哈笑着冲过来跟骆志远拥抱起来。两人很久不见，如今重逢，自然别有几分亲热。

“志远兄！”

“契科夫！”

尼娜旋即也下了车，站在一旁笑着看自己的丈夫跟骆志远热情拥抱。

随后是唐雪松和一个金发鹰眼年约三旬左右人高马大的俄国男子，此人就是克里莫夫。

唐雪松向李学仁笑着介绍道：“李市长，这位就是克里莫夫先生克里莫夫先生，这位是我们市政府的副市长李学仁先生。”

“哦，市长先生好。”能得到一个副市长的迎接，克里莫夫还是感觉到了华夏国方面的诚意。

克里莫夫一边笑着跟李学仁和何县临握手，一边斜眼扫了那边正在跟尼娜两口子亲热说话的骆志远，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骆志远。当初骆志远在莫斯科可是引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骆志远拒绝了波罗涅夫父女的青睐，将一份惊人的财富拒之门外。他作为波罗涅夫家族企业中的高管，当然对骆志远很熟悉。

他本来还觉得奇怪和不解，霍尔金娜为什么会跑到华夏国一个籍籍无名的城市去投资建设医药项目，原来是与此人有关！

契科夫跟骆志远分开，笑着为骆志远介绍：“志远，这就是克里莫夫先生，西伯利亚投资集团的副总裁。”

契科夫同时用俄语向克里莫夫介绍着骆志远。

出人意料的是，克里莫夫用生硬和蹩脚的中文道：“骆先生，你好，我认识你。”

骆志远一怔，但还是笑着跟克里莫夫握手：“你好，克里莫夫先生，欢迎你们到安北来，一路辛苦了，去酒店休息一会吧。”

克里莫夫淡然微笑：“好，谢谢。”

克里莫夫走上酒店的台阶，突然又停下脚步扭头望着骆志远淡淡道：“骆先生，难道你改变了主意？”

克里莫夫是用俄语说的，语速极快，当然他就是语速不快，在场这些人也听不懂他的意思。但尼娜却听得懂，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翻译给骆志远听。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克里莫夫说出这种话，明显带有一种挑衅的味道，骆志远心里不快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报以微笑，摇摇头：“克里莫夫先生的话，我听不明白。”

“好了，不说这些了，克里莫夫先生，你远来是客，请进酒店休息吧。”骆志远挥了挥手，示意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去引领。

自然有人引领克里莫夫一行人去酒店的客房安顿下。等他们略事休息换换衣服，就要举行市长劳力出席的座谈见面会了。

李学仁等候在会议室里，市长劳力要晚些过来。

何县临、唐雪松和骆志远三人则在会议室门口一边等候市长劳力，一边说笑着聊天。

“志远，跟克里莫夫一起来的这位契科夫先生和尼娜小姐，似乎跟你很熟？”唐雪松笑着问。因为尼娜精通汉语，充作翻译，他在路上跟契科夫和尼娜多聊了两句。

骆志远笑笑回答：“是的，唐秘书长，我跟他们夫妻是好朋友，我当年跟俄国人的易货贸易之所以能成功，还多亏了契科夫的父亲关照，给我铺路。要不然，想要从俄国人手里捞到货，不是那么简单。俄国方面的水深着呐。”

骆志远实话实说，没有遮掩他跟契科夫夫妻的关系。

契科夫和尼娜这次跟着克里莫夫来，一方面是充当联系人和翻译，一方面也是准备跟康桥集团接头，如果条件合适，就准备去康桥集团在香港的分部工作了。

对于两人的安置，骆志远已经跟唐晓岚谈妥定好。

契科夫和尼娜就作为康桥集团在香港分部的副总裁，总裁由薛萍兼任，主要负责康桥集团在香港本土、亚洲和欧洲的国际业务。当然，此时亚欧大市场框架内的业务还没有展开，只是在做相应的筹备。

对此，骆志远和唐晓岚有着深层次的规划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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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傲慢

唐雪松哈哈笑：“不错，我们市里跟俄国人这个项目如果能成，你老弟可是当居首功！”

骆志远故作汗颜谦卑道：“唐秘书长，您这话让我汗颜。我只是一个联系人，这个项目如果真正落地，领导们付出的远远比我更多。无论是邓书记、劳市长、李市长，还是唐秘书长、何主任，都为这个项目落地呕心沥血，我岂敢居功？”

这是一种应有的姿态。哪怕是虚伪地口头上说说，也必不可少。因为这就是官场。

有这番话、这番姿态，唐雪松和何县临等人就感觉很舒服，而如果没有这番话，大家就会觉得骆志远年少轻狂不知进退。

唐雪松和何县临心情舒畅地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骆志远之所以博得他们这些正县级实职的好感，不在于他的能力和素质，以及跟市委邓书记的关系背景，而在于骆志远的八面玲珑，知进退、懂分寸，什么时候办什么事、说什么话，拿捏得恰到好处，做人做事犹如清风明月拂面，沁人心脾。

而此刻，克里莫夫匆忙冲了个澡换了一件衬衣，敲门走进了契科夫夫妻的房间。

契科夫和尼娜在西伯利亚集团中的地位并不很高，算是中层管理人员，不过有霍尔金娜罩着，也没人敢小觑她们。这次契科夫夫妻跟过来，也是霍尔金娜的安排。主要还是因为契科夫夫妻跟骆志远熟悉，跟过来也可以作为沟通双方的桥梁。

这个时候，因为还没有跟康桥集团谈妥，两人还没有跟霍尔金娜提辞职为康桥集团效力的事儿。

虽然有霍尔金娜的面子，但克里莫夫面对契科夫和尼娜还是自有几分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一方面是他因为他的身份高契科夫不止一个层次，而他本人也颇得波罗涅夫看重；一方面也因为此人本身的性格就有几分傲慢。

“契科夫，一会你不需要出席活动了，让尼娜跟我过去就可以了。”克里莫夫用俄语直接吩咐道。

契科夫默然点头，没有反驳。

他在西伯利亚集团中工作时间也不短了，了解克里莫夫的为人。再加上他和尼娜已不准备继续为波罗涅夫家族卖命了，所以也懒得跟克里莫夫计较什么。

应该说起来，克里莫夫在波罗涅夫家族企业里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只是他太过狂傲，大权独揽，与同事处理的关系并不好。这也就是在俄国了，如果是在华夏国，克里莫夫这个副总裁一定干不下去。

尼娜在一旁暗暗皱了皱眉。

两人在西伯利亚集团总部工作，平时与克里莫夫没有太大的交集，更不是克里莫夫在投资集团的下属克里莫夫如此蔑视契科夫，她心里当然不舒服。

克里莫夫又转头望着尼娜，淡淡道：“尼娜，这是一个大项目，投资很大，我受波罗涅夫先生和霍尔金娜小姐的委托过来，要为集团的投资负责！等会跟他们的市长见面的时候，你帮我先把这个跟他们讲清楚。”

“这是我的态度，我的态度就代表集团的态度。”

克里莫夫说着递给尼娜一张纸，这是克里莫夫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说辞。

尼娜本没有在意，但接过来看完，脸色就有些变了。此情此景之下，克里莫夫的话就代表西伯利亚投资集团和波罗涅夫父女的正式态度，可按照他的这种思路逻辑，这个医药项目未必一定能成功落地，这与霍尔金娜的本意是相悖的。

克里莫夫的说辞傲慢且苛刻，对安北市提出了不少要求。也就是说，只有安北市政府满足他的这些条件和要求，他才会同意继续推进这个项目的落地。

尼娜心里不爽，暗暗抱怨霍尔金娜怎么派这个难缠的克里莫夫过来，让他过来，岂不是要活生生把这个项目搅黄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连尼娜这个俄国女子都明白，安北市政府做了这么多的工作，一旦项目黄了，受到影响和冲击最大的就当属骆志远无疑了。

做成了未必有功，但搅黄了肯定“有罪”。

“尼娜，我的话你听清楚没有？”克里莫夫有些不满地扫了尼娜一眼。

尼娜迟疑着道：“克里莫夫先生，霍尔金娜的意思是，我们这次来一定要做成这个项目，实话说，安北方面已经给予了我们最大的优惠、表现出最大的诚意，如果我们再提过分的条件，是不是……”

克里莫夫冷冷一下，挥挥手：“我要为集团的投资负责，要为波罗涅夫先生和霍尔金娜小姐负责！这事我知道怎么跟他们谈判，你不需要质疑什么，服从我的命令！”

见克里莫夫如此不客气，尼娜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驳道：“我过来只是受了霍尔金娜的委托，来给工作组做翻译和协调，并不是你的下属，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因为你的傲慢而导致合作破裂，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克里莫夫冷笑了起来，傲慢地双手掐腰：“不是我来承担责任，难道还是你？该怎么跟华夏人谈判，我心里有数，你照做就是了！”

克里莫夫冷着脸拂袖而去。

契科夫走过去关上门，向尼娜担心道：“尼娜，我去跟骆志远提前打个招呼吧，这个克里莫夫不好相处，要他做好准备。”

尼娜摇摇头：“算了，说了也白说。我当初就说了，霍尔金娜为什么要让克里莫夫过来，这人……太可恶了！”

尼娜疲倦地躺倒在床上，感觉一阵头大：“一会看情况再说，实在不行，我就跟霍尔金娜联系，让她出面救场。”

契科夫眨了眨眼，同意了妻子的意见。

对克里莫夫的态度，他心里多少有点数。因为克里莫夫至今未婚，一直追求霍尔金娜未果。霍尔金娜为了骆志远不远万里跑来华夏投资，克里莫夫固然难以反对和阻拦，但心里不爽是肯定的。

这一次率队来华夏谈项目，并不是霍尔金娜的安排，而是克里莫夫自己去波罗涅夫那里争取来的。霍尔金娜考虑到父亲的意见，又顾及克里莫夫作为重要下属的颜面，最终答应下来。

霍尔金娜想的并不复杂，投资项目是她和父亲确定下来并在董事会上得到了通过，她料克里莫夫也不敢有小动作。更重要的是，霍尔金娜已经决定抓紧处理在美国的诸项事宜，尽快从美国飞抵华夏，自己亲自出面，克里莫夫不过是打前站，仅此而已。

其实契科夫和尼娜也算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克里莫夫固然对这个项目不爽，但作为俄国青年俊彦，波罗涅夫企业中的高管精英，他还不至于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只是他从集团的利益出发，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个项目放在华夏国北方省的一个三流城市都不妥。

如果让他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华夏国的经济发达地区，比如南方省的某些经济特区。受益于华夏国经济特区的特殊政策，公司在华投资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所以，对霍尔金娜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投资决策，他心里很不满、很不以为然。

事实上，他曾经就这个问题当面跟霍尔金娜提出异议过。结果可想而知了，霍尔金娜没有跟他废话，甚至也懒得跟他解释，直接说这是董事会的决策，与他无关。哪怕是投资失误，也在所不惜。

霍尔金娜的坚决态度让克里莫夫痛心，又揪心。

定好的座谈会时间是5点，但克里莫夫迟迟没有到来。作为市政府看重的重要外商，李学仁尽管心里焦急，却也不好去派人催促。过了十分钟，克里莫夫还是没有露面，而这个时候，市长劳力早就到场了。

这个俄国人的傲慢和不讲规则，唐雪松在路上早有领教。但他真没想到，克里莫夫竟然会如此的……如此的……太过分了！

市长劳力面带微笑，端坐在会议室里，神色如常地跟李学仁谈着话。唐雪松焦躁地在会议室门口转着圈，不断向走廊那头张望着。

5点20分。骆志远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唐雪松烦躁地一把抓住骆志远急急道：“志远同志，他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5点钟，到现在都不过来，要不然，你过去催催？让劳市长一味在这里干等着，不是个事儿呀。”

骆志远也感觉克里莫夫很失礼，他闻言笑着点点头：“行，唐秘书长，我过去看看。可能是他们远道而来，休息的时间长了点，您跟劳市长解释一下，领导应该会体谅的。”

唐雪松心里暗骂：“体谅个鸟，劳市长肯定不会冲俄国人来，但对我不会体谅啊。”

骆志远笑着向客房部走去。他快步走到契科夫夫妻的房门前，见房门敞开着，尼娜已经穿戴整齐，等候在那里，不由轻笑一声：“尼娜，那位还没出来？”

尼娜摇摇头，神色略有阴沉：“还没呢，我问过他的助手，说是在喝咖啡，一会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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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拍案而起

5点40分。克里莫夫带尼娜和一个男助手快步走出酒店客房，在骆志远的引领下，走向酒店的会议室。而这个时候，市长劳力等市领导已经等了克里莫夫半个多小时了，如果不是劳力太看重这个项目，如果不是这个项目投资巨大，如果不是因为克里莫夫是外商投资的首席谈判代表，劳力早就拂袖而去了。

唐雪松和何县临在门口迎接，看到克里莫夫过来，长出了一口气。倘若再让市长大人在里面耗下去，他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了。待克里莫夫三人进入会议室，市长劳力和副市长李学仁一起笑着起身来迎接。一番寒暄之后，双方坐定，开始座谈。

市长劳力微笑着开始致辞，这样的官方辞令是必须的：“尊敬的克里莫夫先生，以及俄方的贵宾朋友们，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安北市委市政府和安北市三百万人民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唐雪松等中方人员热烈地鼓掌，克里莫夫面色淡然轻轻鼓掌，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尼娜也鼓掌，但因为克里莫夫的表现冷漠，她的热烈鼓掌倒显得有些突兀和难堪。

骆志远在一旁见了，暗暗皱眉，察其言观其行，他觉得克里莫夫不仅不是一个“善茬”，不好打交道，还非常傲慢不知礼数。霍尔金娜怎么弄了这么一个人过来？骆志远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有克里莫夫的存在，这个项目恐怕不会太顺利。甚至……一念及此，他立即产生了即刻跟霍尔金娜沟通联系的念头。一旦让这个克里莫夫把项目搅黄，事情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到时候，难看的就是他自己。

市长劳力那里，他无法交代。

骆志远心念电闪，劳力继续致辞。

“我们感谢俄方愿意把这个项目落户安北市，我们愿意以最大的诚意和最优惠的政策，扶持这个项目的建设！为此，市里专门成立了项目建设领导小组，成立了项目建设的筹备办公室，由我本人靠上抓，分管副市长李学仁先生总牵头，经贸委的何主任和鹏程镇的志远书记一起配合，来负责整个项目的协调！”

“对于这个项目，前期我们已经做出了大量的基础工作，接下来，何主任和志远同志会就具体问题跟克里莫夫先生进行磋商……”劳力说到这里，向李学仁微微一笑，示意李学仁作为分管副市长，也讲几句，无非还是客气话和表表态。

李学仁清了清嗓子，刚要说几句，却听克里莫夫突然插话，语速极快。

这很不礼貌，但李学仁尽管心里不高兴，也不至于跟外商计较，还是面带微笑挥手示意。

尼娜柳眉轻皱，还是大声翻译道：“尊敬的劳市长先生，李市长先生，各位，克里莫夫先生说，他这一次来，受波罗涅夫先生和霍尔金娜小姐的委托，负责这个项目的谈判。”

克里莫夫矜持地摆摆手，转头望向了尼娜。

尼娜迟疑了一下，无奈之下，只得取出克里莫夫提前准备好的“表态稿”开始照直翻译：“克里莫夫先生表示，在华这个医药项目，投资巨大，是西伯利亚投资集团最近两年在远东地区最大的一笔投资，集团董事会非常重视。他认为，这个项目放在贵市，其实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既然霍尔金娜小姐做出决策，他保留个人意见，还是会贯彻执行霍尔金娜总裁的指令。”

听了尼娜的话，劳力的脸色一变，扭头望向李学仁。李学仁的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心说俄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骆志远坐在那里脸色不变，心里却沉了下去。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个克里莫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唐雪松也皱眉思量着。他负责进京接克里莫夫一行，短短的接触间，他就感觉这个俄国人不好打交道，太狂悖，太无礼，太自大。

实际上，尼娜的翻译已经是比较委婉了，克里莫夫的原话比她翻译的更激烈和尖刻，充满着高高在上的气息。考虑到骆志远和安北市官方的面子，尼娜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和措辞翻译解释过来。

但尽管如此，还是让在场出席座谈的安北市官员全体震动。

劳力扭头望着李学仁，李学仁也是愕然不知所措。劳力又扭头望向骆志远，骆志远沉着脸紧盯着克里莫夫，见对方一幅傲慢骄矜的架势，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尼娜向骆志远投过无奈的一瞥，停顿了下来。

她在等待骆志远的反应，如果骆志远给她一个暗示，她就会停止翻译，以免将事情搞糟，待过后与霍尔金娜联系上，让霍尔金娜出面协调，摆平克里莫夫这个刺头。

骆志远明白尼娜的意思。但所谓箭到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如果终止翻译，克里莫夫没准会当场翻脸，这样一来，就会更加难以收场。骆志远决定静观其变，看看这厮究竟想要干什么，于是他向尼娜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尼娜心里幽幽一叹，继续翻译。

“我们向贵方提出几个要求。第一，土地政策方面的优惠……第二，财税方面的扶持……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希望贵市官方能以书面文件的形式明确规定保护我们的投资利益，我们的新公司注册成立以后，贵市不得以任何形式和方式干预公司管理和运营。同时，贵市要做出正式承诺，二十年之内，贵市不得建设上马同类企业，与我们形成竞争。”

尼娜斟酌着言辞，慢慢将克里莫夫的话翻译过去。

劳力和李学仁越听脸色越难看。

如果说克里莫夫提出的在土地政策和财税扶持等方面的要求，虽然非常苛刻、堪称狮子大开口，但还在市里的可承受范围之内，市里早就准备给予相关最惠待遇。税少收一点，没什么；只要在国家政策允许的框架内，做出一些让步，也没有什么。甚至，就是市政府出面协调本地银行向这个项目投放一定额度的低息贷款，还没有什么。

主要是种克里莫夫这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态度，让两位市领导很不舒服。

还有，克里莫夫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宣称，要求安北市政府公开承诺二十年之内不再上马同类项目，这就不是苛刻，而是有些离谱和过分了。

谁也无法做出这种承诺。20年的跨度太久，不是一届市政府领导能承诺的。况且，这种承诺一旦出台，肯定会引起重大的负面影响，让老百姓和省里诟病安北市政府急功近利为了政绩太丢份。

在劳力看来，这不用别人反对，单单是市委书记邓宁临那里，就通不过。以劳力对邓宁临的了解，如果邓宁临得到这种汇报，当场就会翻脸，果断终止跟俄国人的合作。

招商引资，是有红线的。

做人做事，是有底线的。

劳力和李学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们端正在坐，皱眉不语，也无法表态。

唐雪松和何县临心里大为不满，但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圆场。

骆志远愤怒起来，克里莫夫得寸进尺至斯，焉能让人承受！不在于条件过高，而在于对方将整个安北市视为了案板上的鱼肉，予取予求毫无节制，一旦答应这种条件，安北市政府和安北市人民的尊严何在？！

见其他领导都不方便说话表态，骆志远知道自己该拍案而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招商引资不是无原则地“丧权辱国”！涉及尊严和国体的层面，必须要予以坚决的反击！

骆志远霍然起身，勃然色变声音冰冷：“土地政策的优惠，财税政策上的支持，等等这些，我们可以在法律法规和政策允许的框架内给予最大限度的扶持，这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所谓20年不能建设同类项目的承诺，我们无法给出！”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提醒克里莫夫先生，我们市里与贵方的合作，是平等合作、互利共赢的合作！我们欢迎包括俄商在内的任何资本集团来市里投资兴业，但不代表我们可以无原则、无节制地让步，甚至是出卖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

骆志远当场发火，尼娜轻叹一声，照实给克里莫夫翻译。

克里莫夫冷笑了起来：“骆志远先生，你们可以拒绝我们的投资，完全可以！我也告诉你，这完全没有问题！”

见对方模仿自己说话，骆志远冷着脸哦了一声，反驳道：“克里莫夫先生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这不是骆志远头一次跟俄国人打交道，但这个克里莫夫却是他所见过接触过的最桀骜不驯的俄国商人。

砰！骆志远拍案而起，“以收回投资作为要挟，克里莫夫，你必须要为你的话负责任！”

会议室里短兵相接，会议室外却是笑意融融。市府办和市经贸委的一些普通干部，聚在走廊上说说笑笑，有些则去酒店的餐厅查看今天招待晚宴的准备情况。但唐雪松黑着脸开门走出会议室来，向市府办的干部王南招了招手。

王南赶紧奔过去，殷切恭谨道：“唐秘书长！”

唐雪松沉声道：“告诉酒店，晚宴的时间向后推迟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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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底线和红线

会议室里。

克里莫夫仰天打了个哈哈：“你当然可以这样理解……不过，我们立场不同，我必须要为集团的投资负责！这么大的一笔投资，不是随随便便就投出的。”

骆志远不怒反笑：“克里莫夫先生，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可都代表西伯利亚集团和西伯利亚投资集团，代表波罗涅夫先生和霍尔金娜小姐，请你出言慎重！我倒是要请教克里莫夫先生，你能代替波罗涅夫先生和霍尔金娜小姐做出收回投资决策的决定吗？如果你能代替决策，那么，只要你给一个准话，我们立即与贵方终止合作！”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劳力的脸色骤变。

他和李学仁默许骆志远当场发作，向克里莫夫反击，有捍卫本市官方尊严的考虑。有些话，他们作为市领导不方便说，但骆志远可以说。而且，一旦他们表态，就彻底失去了回旋的余地，不可挽回了。

从个人情感上说，骆志远的反击让劳力等人感觉很痛快，但痛快是痛快了，项目却不能因此黄了。与官方利益和长远政绩相比，情绪化并不妥当。

李学仁赶紧瞪了坐在他旁边的何县临一眼，何县临苦笑着起身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打着圆场道：“志远同志，我相信克里莫夫先生不是这个意思，你坐下来，我们有分歧不要紧，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总是能达成共识的。”

骆志远淡淡笑了笑，向何县临投过安心的一瞥，而继续凝视着克里莫夫冷冷逼问道：“克里莫夫先生，请回答我！”

克里莫夫脸色变幻，嘴角抿着，呼吸急促，尽管怒火熊熊，却也无法直面骆志远的反击。

他可以在谈判上提提苛刻的要求和条件，也可以居高临下地摆出高姿态，但却没有资格代替波罗涅夫和霍尔金娜决定任何事情。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他越俎代庖，来自霍尔金娜的怒火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本是号准了安北市官方急于项目落地的迫切心态，咄咄逼人，趁机最大限度地争取己方利益；却不料中间有骆志远这么一个变数，骆志远言辞慷慨针锋相对地站出来，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骆志远心里冷笑，他料定克里莫夫就是一只纸老虎，他可以为项目建设落地认为设置障碍或者提过高的要求，但绝对不敢公开破坏项目合作。否则，他怎么跟霍尔金娜交代？

作为骆志远个人来说，他也不愿意跟克里莫夫撕破脸皮，将事情闹僵到这个份上，但这厮欺人太甚。他作为这个项目的“引荐人”，俄方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就算是市里勉强答应下来，最后承受责任的还是他。

甚至，会因此留下骂名。

骆志远宁可放弃这个项目，也决不能背上这种罔顾国体和民族尊严的骂名。这是底线，也是红线，不可逾越！

尼娜苦笑着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轻轻道：“志远，你不要激动，你误解了克里莫夫先生的意思了！”

骆志远微微一笑，趁势就坡下驴：“哦，我误会了吗？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咱们双方应该坦诚相对，平等相待，这样才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可能！”

骆志远缓缓坐了下去。

克里莫夫阴沉着脸，神色变幻良久，才又几里哇啦说了一通。说完，他扭头望向尼娜，示意她翻译过去。

听到他的这番话，尼娜如释重负。这克里莫夫终于还是让步了，骆志远的强势反击，让克里莫夫明白，安北市方面也有相应的原则和底线，不可能一味让渡。想起波罗涅夫和霍尔金娜的命令，他只得咬牙承受下骆志远的“怒斥”，微调了自己的谈判价码。

尼娜笑着道：“克里莫夫先生说，要求独家经营，是西伯利亚集团对外投资的一种惯例。不过，既然贵方有难处，我们也不再坚持这一点。但是，相应的税收优惠和政策支持可不能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同时也希望贵方能将这些明确列入框架合作协议的条款之上。”

李学仁松了一口气。劳力也是心理一阵放松，紧绷的心弦舒展开去。

劳力向李学仁使了一个眼色。

李学仁笑着开口道：“感谢克里莫夫先生的谅解。在这里，我可以代表安北市政府郑重做出承诺，给予最大限度的税收优惠和政策支持，写入合作协议也没有问题，具体的协议约定可以由我们的职能部门跟贵方进行沟通洽谈。至于说到独家经营，也不是说不可以，主要是20年的跨度太久，变数太大，谁也无法确定。这样吧，劳市长也在这，我们原则上近五年之内市政府不会再审批同类项目，请贵方放心，保证投资者的经济利益是我们的责任。”

“嗯，学仁市长说的就是我的意思。贵方不远万里来我们这里投资兴业，支持我们的经济建设，作为安北市政府，我们有责任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同时积极创造环境，为你们尽快投产达效取得可观经济效益保驾护航。”劳力适时开口，附和。

李学仁和劳力这两位市领导一唱一和，基本上就敲定了这次合作的原则和主线。

接下来，只要双方拟定合作框架协议，签署下来，项目的投资就算是完成了落地的第一步。第二步是注册组建俄方独资安北远东制药有限公司，俄方投资款到位；第三步就是动工建设，而项目的立项等手续，也已经提前进入了运作程序。在市长大人的一路批示绿灯下，想要慢都不可能。

克里莫夫没有再吹毛求疵，点头答应下来。

座谈会完就是晚宴。市长劳力亲自主持，还是李学仁、唐雪松、何县临和骆志远几个人作陪。虽然座谈会上因为克里莫夫的狂傲险些谈崩，但总体而言，晚宴还是保持了应有的友好气氛。

晚宴结束。

送走了两位市领导，骆志远留下与契科夫夫妻单独谈了一会，而接到骆志远的电话，安娜也赶了过来，跟弟弟弟媳相会。

第一眼见到安娜，契科夫就惊讶地笑道：“亲爱的安娜姐姐，你似乎比在莫斯科时胖了不少！尼娜，是不是这样？”

契科夫转头望着尼娜。

尼娜笑眯眯地望着安娜，“我倒是没有看出来。”

安娜一瞪眼：“闭嘴，契科夫父亲还好吗？他的风湿病有没有再犯过？”

契科夫哈哈一笑：“父亲身体不错，他让我问候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安娜摇摇头：“先不说这个，再说吧。”

安娜不愿意再跟弟弟扯回国还是不回国的问题，就主动岔开话题道：“志远，你真要让契科夫和尼娜去香港工作？”

骆志远嗯了一声：“没错，康桥这边缺乏人手，尤其是高层管理人才。契科夫和尼娜是学国际贸易的，熟悉国际贸易规则，又精通汉语和英文，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骆志远虽然这么说，但安娜还是有些狐疑。因为单纯是国际贸易，骆志远不可能无人可用，真要无人可用也可以对外高薪招聘，不至于非要将契科夫和尼娜招徕过来。他这样做，一定有深层次的目的。

但安娜却没有再问下去。有些事，还是心照不宣的为好，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就没什么意思了。况且，她只要知道，骆志远绝不会亏待了自己弟弟和弟媳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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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风波

克里莫夫代表俄方跟安北市政府签署了实质性的合作协议，在协议上明确了一些东西，比如项目什么时候开建，资金何时可以到位，围绕项目建设的新公司何时注册成立并真正运转，等等。

这是原则上的问题，双方经过商讨都予以认可。而在协议上，安北市官方也做出了目前在政策允许框架内的最大让步，包括税费上的优惠，政策上的支持，乃至全方面的体制保障和对项目的一路绿灯的保驾护航。

为了这个项目，安北市政府也算是极尽心力，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和热情，在项目的立项和操作上，堪称灵活掌握，否则，根本就不会这么快办妥基础性手续。要是按照常规，拖起来，几个月正常，半年至一年也属于正常。

市长劳力如释重负，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指示市府秘书长唐雪松作为中间协调人，经贸委主任何县临和骆志远作为具体的牵头者，与克里莫夫一行继续细节性的合作谈判，推进项目落地。

用劳力的原话说，就是他要在一周内见到实质性的进展情况汇报这既是要求，又是命令。

第二天一早，唐雪松、何县临和骆志远三人都一起赶至酒店，安排克里莫夫一行人的早餐和接下来一整天的活动。

唐雪松和何县临陪着克里莫夫在餐厅用酒店刻意准备好的俄式早点，连牛奶都迎合了克里莫夫个人怪异的口味癖好先加温、然后加冰块和少许柠檬汁。克里莫夫似乎忘记了昨天座谈会上的各种不愉快，表现得极为友好。

见他如此，唐雪松和何县临自然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奉命跟俄国人打交道，目的是促成项目落地，只要项目落地，他们就算是完成任务，再也不需要看眼前这个“很”的俄国人的脸色行事。说实在的，作为领导干部，他们平素高高在上、接受下属的前呼后拥和巴结逢迎习惯了，真要拉下脸来去伺候一个俄国人，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但现在，你就说破天，项目摆在第一位，克里莫夫就不能得罪。

在某种意义上说，正是他们刻意逢迎的态度，助长了克里莫夫的骄矜习气。当然，反过来说，如果过于刚硬就显得不太礼貌，克里莫夫似乎同样有理由反弹和鸡蛋里挑骨头。

总而言之一句话，克里莫夫这人很难打交道，但唐雪松也好，何县临也罢，乃至骆志远，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沟通斡旋，力求达到和实现市长大人的意图。

骆志远则在跟尼娜谈着克里莫夫一行今天的主要日程安排。

吃完早餐，由市里安排车辆，送他们去鹏程镇查看项目选址现场。

看完现场，然后就有些项目的具体问题，由唐雪松三人代表市里跟克里莫夫继续商谈。会议同样放在鹏程镇政府。

如果前两项安排一切顺利，中午就回市里用餐，安北市官方举行盛大欢迎午宴，计划是市委书记邓宁临亲自出席，市五大班子主要领导陪同。无论如何，这个项目堪称是安北改革开放以来外商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作为市委书记，邓宁临在礼节上要出来露露面。

设一设正式的招待宴会，也变相等于一场新闻发布会，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允许媒体公开报道。

而下午，则安排了参观。参观市里的一些重点企业和项目。

这是今天大概的安排。计划中，克里莫夫一行要在安北停留一周的时间，除了具体项目和在新公司筹建上的磋商会谈，其他无外乎是参观、考察和游览活动。得知克里莫夫喜欢钓鱼，唐雪松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下午的钓鱼时间，在安北市郊风光优美的黑龙潭。

换言之，克里莫夫投资项目组在安北的安排，今天是一个重头戏，今天一切顺利，下面就轻松多了，无论是对于克里莫夫等人还是对于安北市政府而言，都是如此。

“尼娜，这就是今天具体的行程安排，你拿去给克里莫夫先生看看，征求一下他的意见。”骆志远轻轻笑道。

尼娜微微点头，但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忧。

克里莫夫现在表现得和风细雨，不太符合他素日的风格和性格，这让尼娜觉得有些不正常。

尼娜走过去，捏着骆志远提供的日程安排表，详细跟克里莫夫说着。出人意料的是，克里莫夫一直微笑点头，表现得很痛快。尼娜抬起头，向骆志远使了一个ok的手势。

骆志远点点头，转头向唐雪松和何县临低低道：“两位领导，克里莫夫已经同意我们的日程安排，那么，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行事？我先回镇里安排接待，你们陪着俄国人随后就来。”

唐雪松嗯了一声：“没问题，小骆同志，你先回去安排好，我们这边尽量晚点出发，给你留出时间来。”

何县临微笑着，也插了一句：“志远，尽量想的细一些，最起码在接待上、在礼节上，不要让俄国人挑出毛病来，否则，我们会很难做。”

何县临又使了一个眼色：“这位可真难伺候，我们俩在这陪着也是提心吊胆，你那边务必不能出乱子。”

骆志远点头：“两位领导请放心，我这边一定不会出纰漏的。”

骆志远转身而去，唐雪松和何县临相视一笑，心情放松地并肩向克里莫夫几个人走过去。

骆志远赶回镇里，他的车速很快，回去只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进入镇里的公路已经被交警清场，为了配合这次项目的谈判和推进，市里上下启动，消耗的人力很大。过往的车辆都被交警引导分流，骆志远开车过来，被交警当场给拦住。

“停车！”一个身穿黄色制式马甲的交警作了停车的手势。骆志远正在考虑着上午的活动安排，也是一时间有点走神，没有看到交警的手势，车也就没有向路边停靠。

交警火了，一个箭步窜到马路中央，用扩音喇叭爆喝道：“停车！”

骆志远这才猛然醒过神来，赶紧急打方向盘，在路边停下。

骆志远停下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微笑道：“不好意思，交警同志，我刚才没有看到你的手势。”

这个三十多岁五大三粗的交警黑着脸怒道：“看不到手势？你长眼睛是干嘛用的？开车不长眼，想要找死吗？”

这些一线民警其实都很辛苦，但总是握有执法权力，时间久了，面对被执法的百姓总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所以，在很多时间，态度都不怎么友善温和。

譬如刚才这位交警的话，可以说是粗鲁，但也可以说是一种撒野，不同的人听到耳朵里有着不同的感受。

骆志远听了，心里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皱着眉头沉默了下去。如果交警就此打住，也就没有后面的风波了。

交警怒视着骆志远又斥责道：“你是哪个单位的？哪个村的？”

“我是鹏程镇政府的。”骆志远老老实实回答。

交警一听，撇嘴冷笑道：“难怪这么牛逼，原来是镇政府的，不过，老子告诉你，老子管的就是你这种乡镇政府的刺头！”

本来这片地段归属于民兴县交警大队鹏程中队，倘若如此，执勤的民警就肯定会认识骆志远。可县里临时调度，将县一中队的几个人临时抽过来，鹏程中队的人反而去了内围。

“驾驶证！”交警恶狠狠地敲打着骆志远的车窗。

骆志远赶紧俯身从包里掏出驾驶证来递了过去，交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见没有发现问题，但心里那口气却还没有消，就顺手将骆志远的驾驶证装入自己的裤袋，大刺刺地挥了挥手：“下车，你的车被暂扣了。明天去县大队拿行政处罚书。”

骆志远皱了皱眉，若是平常，他根本懒得跟这交警计较，扣车就扣吧，总能协调出来。但今天不比往日，他要着急赶回镇里去安排工作，从这里到镇政府还有六七里路远，没有车，步行过去太耽误事。

“交警同志，你看是这样，我是鹏程镇政府的，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今天真的是有特殊情况，紧急公务需要赶回去，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等我忙完这事，主动去县大队认罚可以吗？”骆志远递过了自己的工作证。

他的本意是要告诉这厮，自己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不是一般的工作人员，但奈何这交警看也不看就顺手将工作证塞进裤袋，摆出了一副车扣、驾照和工作证也照扣的架势。

至此，骆志远就有点烦了。

他扫了交警一眼，将车钥匙拔下交给他，然后记清楚了他的长相和警号。完了，骆志远拔腿就向镇里小跑过去，他身份不同，尽管明知交警无理取道胡乱执法，但也不能跟国家机器硬着干。

他跑了一段，又开始疾走。正走着，一个骑电动车的汉子戛然在路边停下，惊喜呼喊道：“骆书记，怎么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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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不吐不快

骆志远停下脚步一看，原来是他一直在资助的女生苗晓的父亲老苗。

苗晓现在已经去县里读高中，学习成绩拔尖。老苗也在镇里企业打工，家境逐渐开始好转。他骑着的这辆康桥牌电动车，还是骆志远以个人名义赠送给苗晓的。

“老苗，是你啊。”

“骆书记，您这是……要回镇里？”老苗憨憨地笑着。

骆志远嗯了一声。

老苗迟疑了一下，还是憨笑着主动道：“骆书记，您要是不嫌弃，我带您回去？”

骆志远正有此意，哈哈大笑起来：“嗯，行啊，我正愁着怎么走回去呢！老苗，就辛苦你了！”

从路口到镇里中心街两侧，道路整洁空寂无人。老苗骑着电动车载着骆志远过去，见原本繁闹的中心商业街两旁店铺几乎都闭门不再营业，行人稀少，镇上的老百姓都被告知留在家里，不由暗暗皱了皱眉。

这不是他的安排，应该应该是高欣庆的决定？但骆志远又觉得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心里排斥这个项目，高欣庆这两天请了病假，镇政府的工作由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唐根水负责。

骆志远在镇政府机关大院门口看到了唐根水，唐根水正在跟镇委副书记黄坤并肩站在那里，指挥着几个工作人员悬挂欢迎横幅和彩旗。

老苗在门口停下，骆志远跳下车来，向老苗挥挥手：“谢谢啊，老苗，要不要来镇里喝杯水？”

老苗摇摇头：“不用了，骆书记，您忙，我先回去了。”

唐根水和黄坤笑着围拢过去，唐根水笑道：“骆书记，你怎么跟老苗一起来了？你的车呐？”

骆志远沉着脸，挥挥手：“在路口被一个交警给扣了，真是无理取闹，执法犯法赵寒呢？”

赵寒从那边一溜烟跑过来：“骆书记！”

骆志远凝视着赵寒：“老赵，你去，马上就去联系县交警大队的领导，提出抗议。我既没有违反交通规则，也没有妨碍执法，他们凭什么扣我的证件和车辆？”

赵寒吃了一惊，赶紧点点头跑去跟交警大队的人联系。

安排完这茬，骆志远这才向唐根水和黄坤招了招手：“两位，我们谈正事。”

“骆书记，是这样，俄国人那边什么时候过来？镇里接到市里通知，已经准备好了。”唐根水笑着接过话茬。

“高镇长身体不舒服，委托我和唐镇长负责，我们俩碰了碰头，觉得还是……”黄坤也开始汇报工作，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给生生打断了：“老黄，老唐，这是市里领导极为看重的重要外商，这毫无疑问。今天，他们来镇里活动，也是重大的接待任务，我们镇里必须要按照市领导的指示抓好贯彻落实。但是，一切都应该有个度，我刚从从市里回来，镇里路口前交警封路，镇里清场，连中心街上的商铺都关了门，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不能因此耽误老百姓的生产生活嘛。”

闻言，黄坤嘴角一抽。这是唐根水的主意，他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有阻拦。反正市里主要领导这么看重这批俄国外商，镇里怎么高规格接待都不为过。至于警察封路，那是市局的统一安排，这就与镇里无关了。

唐根水有点尴尬地陪着笑脸解释道：“骆书记，我主要是考虑到镇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仅有咱们本地的群众，还有各个企业的工人，如果不适当控制一下，我怕人群聚集会出现安全问题。一旦出了安全问题，我们镇里没法向上头交代。”

骆志远淡淡一笑：“你想多了，老唐。我看，还是立即下个电话通知，恢复镇里的正常秩序，不要说来的只是一个俄国商人，就算是俄国政要，我们也不能搞戒严，打乱老百姓的生活安排嘛。”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低沉，但不容置疑。

唐根水知道自己做出的这种决定引起了骆志远的不满，心里难堪，但也不好当面跟骆志远争执什么，只好马上贯彻落实下去。

唐根水去安排“纠正”自己的政令失误，黄坤陪着骆志远一边往办公楼上走，一边笑着低声道：“骆书记，这事我跟唐镇长说过，可唐镇长坚持要这么做……”

黄坤这么表白，无非是要摘清自己的责任。但为了摘清自己，就要抹黑唐根水，骆志远心里很不以为然。当然，表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笑置之，不再提及。

唐根水这么做，固然有些过了，但也不代表唐根水就有其他的想法。这点基本素质，唐根水还是有的，骆志远对此心里有数。

与镇里其他的副职相比，唐根水算是有思路并敢于承担责任的一个，不像黄坤这些人，哪怕是有想法也会一味地推出去，等待骆志远一个人的决定。这貌似是尊重一把手的权威，实际上是在拒绝承担责任。

那边，赵寒联系上了县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宋金。

宋金听说鹏程镇党委书记骆志远的车被扣，而且还是被无礼执法，心头一突，赶紧在电话里陪着笑脸跟赵寒解释了起来。

作为县局的中上层干部，宋金知道骆志远此刻在市里主要领导心目中的地位以及他的巨大能量。这次俄国人来投资，就是他促成的结果。不说这些，骆志远也是民兴县最大的经济强镇鹏程镇的一把手，实职一把手，不宜得罪啊。

宋金跟赵寒解释完，本想安排个下属过去把骆志远的车给开回镇政府，然后道个歉就罢了。但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过去走一趟，否则万一小事闹大，就无法收场了。

宋金开着警车直奔鹏程镇的路口，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普桑，而自己属下的交警张大力和焦念奎正凑着头抽烟。

宋金将车停在路边，跳下车来。

张大力和焦念奎慌不迭地掐灭了烟头，恭谨地笑着：“宋大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宋金冷哼一声：“这是谁的车？”

“哦，刚才扣的一辆车，司机蛮横无理，被我扣了。”张大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平时的执法过程中，扣车不过是家常便饭，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放屁！谁给你任意扣车的权力了？嗯？谁的车你也敢扣？你知道他是谁吗？”宋金恼火地“咆哮”道。

张大力见宋金发这么的火，错愕之余就有些心惊胆战起来。

“你，开上车，跟我去鹏程镇！向骆志远骆书记赔情道歉！”宋金斜眼扫了诚惶诚恐的张大力一眼：“一会见了人家，态度给我放端正一点！否则，你这碗饭就不用吃了！”

张大力陡然间一个激灵，懊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竟然扣了县里和市里的风云人物鹏程镇党委书记骆志远的车。

事实上，宋金的话也没有夸张。这事，理亏在交警方面，张大力涉嫌执法犯法，最起码是执法行为失当，而因为对方是党政领导干部，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如果骆志远揪住不放，就会上升到一定层次。县局党委只要一出面，涉事民警张大力轻则受处分，重则被调离交警队伍。

张大力郁闷地开着骆志远的车，跟在宋金车的后面一前一后进了鹏程镇政府大院。宋金跳下车来，迎面就遇到了鹏程镇党政办主任赵寒。赵寒是见到一辆警车进门，知道是宋金过来主动出门来接的。

“你好，宋大队！”赵寒笑着迎了上去，伸手过去。

宋金一边跟赵寒握手一边歉意道：“赵主任，骆书记在不在？看看今天这事闹的，这小子忒不长眼，你说说，谁的车也敢扣？真是胆大包天，我已经狠狠地训斥了他！”

赵寒眉头一挑，心说你这宋金真是精，不管有理没理，先让自己站在理上

正在这时，骆志远正好从黄坤的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听到了宋金的话，就皱眉沉声道：“宋大队，你来的正好！”

骆志远缓步下楼，走了过来：“扣车本身没有问题。但问题是，为什么要扣我的车？我妨碍交警执法了？违反交通规则了？”

宋金嘿嘿笑着，“骆书记，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天就是一场误会狗日的，还不赶紧过来向骆书记道歉？！”

张大力赶紧过来毕恭毕敬地向骆志远轻轻道：“骆书记，对不起，今天实在是抱歉，不知道是您，要知道是您，我一定不会扣车的！”

骆志远淡淡笑了一声，他知道宋金亲自来了，自己应该给他一个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但此事固然抹过去不提，有些话他也是不吐不快：“你这话我很不以为然。如果我违反交通规则，如果我不服从交警执法，你有权利暂扣车辆或者证照！”

“但是，倘若我没有违规违法行为，你就不能执法犯法！哪怕我不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这与我的职务无关！”

“好吧，如果不是我，是一般的群众，你会怎么处理？平白无故地扣了车，说不定还要交罚款，甚至会有更大的麻烦！”骆志远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起来：“国家和人民给了你执法的权力，可不是让你去耀武扬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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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得寸进尺？

张大力涨红了脸，一声不吭，垂下头去。

宋金的脸色也不好看，陪着站在一侧。

“而且，你的执法态度实在是恶劣，满口粗话，实在是缺乏基本的素质。罢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引以为鉴，今后要对得住你身上的这身制服。”

骆志远转过身来面向宋金哈哈大笑道：“宋大队，这点小事，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不好意思，走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宋金如释重负，骆志远不肯计较深究是最好不过了。

他摆摆手：“骆书记，我知道你今天很忙，就不在这里给你添乱了，我先回去，你忙，改天咱们在约着一起喝酒！”

说完，宋金笑着跟骆志远握手道别，自顾开车离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张大力。张大力见没人理睬他，灰溜溜地出了鹏程镇政府的院子，沿着来路一路走了回去，一路上，就不用提多么煎熬了。

骆志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喝了口水，就带着黄坤和党政办主任赵寒赶往项目选址的具体地点。这个地方离镇政府所在地还有一段距离，必须要开车过去。

经过再三商讨，专家组认为将该项目放在鹏程镇北部的王家岔子山坳外围比较妥当。此地远离居民点，并处在排风口上，工厂产生的废气很容易被南部过来的山风吹散，而且山坳纵深处的绿色植被也堪可作为空气净化器，周遭数千米之内没有人烟和耕地，基本满足建设条件。

市里的项目选址报告报到了省里，得到了省里有关部门的批准。

山坳外围已经有不少镇里的工作人员在安排一切，还围拢着一些看热闹的本地村民。赵寒皱眉，挥挥手想让人将村民驱逐开去，但被骆志远给拦住了：“老赵，别乱来，大家伙感兴趣也是正常的，你驱赶人干嘛。”

“领导，我明白了。”赵寒尴尬地搓了搓手，收回目光来。

骆志远和黄坤站在那里，凝望着眼前这一片空场山谷和纵深处的山林，在不久之后，这里将成为热火朝天的工地，但对于当地村民来说，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暂时还说不清楚。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放在此处，对于当地村民致富当然是立竿见影的；但对于环境的戕害，尽管有治污和环保设备的同步上马，也终归是对这片原生态山林的某种创伤，甚至是不可逆的。

骆志远心知肚明，目光长远，心里未免有些感慨。可经济发展，就势必要以一定的环境代价作为付出，这是难以两全的。

骆志远转头望向了来处，幽静的山间道路上，空寂无声。一群村民围拢在道路两排，说说笑笑议论纷纷。

“去看看他们来了没有？”骆志远向赵寒道。

赵寒答应下来，一路跑过去，向山路那头张望良久，才跑回来摇头说没有。

骆志远皱了皱眉，猜测八成又是克里莫夫拖延时间导致行程延误。但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耐心等了。

好在也没有等太久。

差十分十点，克里莫夫一行在唐雪松和何县临等市里官员的陪同下，驱车来到项目选址现场。这里是鹏程镇范围内经济落后地区，当地两个山村都不大，相对比较闭塞。今日突然来了十几辆车，冒出这么多的官员和客商来，当地村民奔走相告，原本就甚嚣尘上的要盖一个大工厂的小道消息一时间就化为活生生的现实。

老百姓不会考虑那么远，也不会想得那么细，对什么破坏环境之类的宏大命题更是毫不关心，他们更关心自己的生活。村外即将建一个大工厂，能给村里人带来现实的好处，这是可以看到的。

所以，当地村民对此是无比兴奋和支持的态度。

克里莫夫下了车，率先向前行去。道路两旁，有不少村民在热烈的鼓掌和欢呼。

欢呼声里，克里莫夫倒是彬彬有礼地面带微笑地向人群挥手致意。

尼娜紧随其后，后面是唐雪松和何县临，还有骆志远。

克里莫夫环顾四周，回头向尼娜笑了笑，说了一通。

尼娜转头望着唐雪松和何县临翻译道：“唐秘书长，何先生，克里莫夫先生对项目的选址表示满意，说这里山清水秀环境不错，他说如果日后由他来负责这个项目的筹建，他希望市里能给他批一块地，他想建幢小别墅在这里常住。”

唐雪松哈哈笑了：“尼娜小姐，麻烦你转告克里莫夫先生，这绝对没有问题！”

何县临也笑道：“克里莫夫先生愿意在这里长居，我们求之不得。尼娜小姐，不要说克里莫夫先生，就是你们愿意留下来，市里统统也是欢迎之至！”

“是不是，志远书记，如果日后克里莫夫先生愿意在你们鹏程镇定居，你这个镇委书记可是要招待好我们的客人哟！”

何县临转身向骆志远挥了挥手。

骆志远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却没有插话。他知道克里莫夫不过是顺嘴一说，不可能真正留下来而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对于这个项目，霍尔金娜不可能让克里莫夫掌控下去的。

至于唐雪松和何县临的话，那就更加虚伪和客套了，没有一点真情含量，谁要当真就是傻子了。

克里莫夫也笑着，转身又说了几句。

尼娜照实翻译：“克里莫夫先生认为，项目选址没有问题，但是很显然，这里的交通有点问题，市里可否要为我们修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唐雪松和何县临闻言，心里立即就绷紧了心弦。

这个克里莫夫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而且，一张嘴就咬住了利益的切入点，直奔主题。

项目建在此处，不会影响鹏程镇人群稠密定居点的正常生产生活，但由此所带来的问题是，涉及到一片山林的砍伐，要产生补偿费用；还要修路，修建一条通往鹏程镇和安北市外环公路的公路；更重要的是，要同步上马治污环保设备，这又是一笔极大的费用。

在安北市的官方规划中，这三笔费用都是要由俄投资商来承担的，纳入项目建设的成本之中。

可克里莫夫却显然不想吃这个亏。

唐雪松迟疑着思量着，示意何县临接过克里莫夫的话茬。骆志远则站在一旁默然相对，面不改色，暗暗琢磨着对策。

克里莫夫目光凌厉地直勾勾地盯着何县临，且听何县临如何回答。

何县临苦笑着挥了挥手：“克里莫夫先生，其实这条路也不算远，只是扩建改造一下，大概有一公里的样子，我们初步的想法是由企业自行解决，应该花不了多少钱的。”

尼娜翻译给克里莫夫听。克里莫夫当即一沉脸反驳了几句，尼娜继续翻译过去。

“凭什么要让我们企业自己修路？难道这条道路的产权归属于我们企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倒是可以考虑。我们可以同意在这里上马项目，但修路的费用，包括因此产生的各种费用，我们都一概不能承担，这一点，需要提前说明。”

唐雪松和何县临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这还仅仅是修路和可以预见的山林补偿，还没有提及要求对方同步上马环保设备的事儿，克里莫夫就反弹至此，后面的话还如何说？

唐雪松斟酌着言辞，思量着该如何跟克里莫夫谈下去。

骆志远突然大步走到近前，朗声道：“克里莫夫先生，我们市里的态度很明确，因为这个项目所产生的山林补偿和修路费用，由企业方面承担，当然，我们地方政府会向企业提供最大可能的援助和支持，比如会发动村民帮助修路，降低贵方的成本。”

克里莫夫望着骆志远，脸上的虚伪笑容一扫而空，目光冰冷下来：“我想骆先生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重要的一点，我们是来投资项目，不是为你们贵方的人民修桥铺路的，这是你们政府的责任，与我们无关！”

别看克里莫夫面色冰冷，但其实心里笑开了花。

经过了前面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故意找茬破坏这次项目合作了，否则，一旦让霍尔金娜知道事情真相，他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不找茬，对方却偏偏又送上门来一个把柄安北市方面提出来的关于生态补偿和修路要求，正中克里莫夫下怀，趁势发作。

“骆志远先生，我想你的心态有问题。我们是企业，俄国首屈一指的西伯利亚集团，我们的投资是要寻求回报的。我们不是慈善家，不会做这种修桥铺路的义举，这话虽然难听，但却请你听仔细。”克里莫夫冷冷笑着，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八度：“在贵地投资，我们本身已经做出了某种让步和牺牲，希望骆先生不要得寸进尺！”

克里莫夫这话一出口，唐雪松有些担心地望着骆志远，生怕骆志远会吃不住，当面跟克里莫夫闹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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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态度强硬

但骆志远怎么能跟克里莫夫当面闹翻脸呢？

闻言，骆志远没有上火，只是淡淡笑道：“克里莫夫先生，话也不能这么说，首先，因为项目给环境带来一定的破坏，这种破坏还是不可逆转的破坏，给予当地居民一定的补偿这是国际惯例，有什么好奇怪的？其次，关于道路的问题，这条路修起来，其实基本上就是贵方企业自己在用，为了贵方产品的销售通畅，贵方在此加以投入一点也很正常。”

“区区十几万人民币就能办成解决的小问题，贵方是大企业集团，不会在这种细节问题上斤斤计较吧？”

克里莫夫冷笑起来：“如果是这样，我们宁愿换个地方投资，我们有理由要求贵方为我们提供更理想的建设用地！”

骆志远挥了挥手，声音虽然不大，但很坚决：“不行，项目必须要放在这里，因为这经过了专家讨论和项目论证，同时也已经报到了省里批准，不可能再改变另行选址。”

“这种极容易产生高污染风险的项目，只有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难道克里莫夫先生缺乏这样的基本常识？因此，我们还希望贵方在投资的同时，同步追加上马成套的环保设备，由此来防止和降低产生的环境污染，比如废气排放，比如污水排放。”

克里莫夫呆了一下，他没想到骆志远不仅态度强硬，还又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苛刻的要求同步上马治污环保设备，覆盖生产全过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的投资，不要说他难以决定，就算是霍尔金娜，也难以自作主张，需要上报董事会讨论。

克里莫夫缓缓转过身去，他的脸色阴沉似水。

克里莫夫凝望着在风中起伏波动的绿色山林，缓缓一字一顿道：“尼娜，告诉他们，他们的要求太过分，我们不能答应。如果他们不同意让步，那么我们只有重新考虑合作和项目建设的可能性了。”

尼娜轻叹一声，其实尼娜也觉得骆志远提的东西有些过头了。

只要项目投产就可以了，何必管那么多呢？你骆志远能在此处当多少年的官呢？没几年就调走了。这是尼娜也是在场很多人的真实心态。

唐雪松和何县临在一旁却是脸色大变，因为骆志远的话貌似跟市里主要领导的态度相符，其实大相径庭背离开去。市里是有意让投资商同步上马环保设备，但态度却并不是那么坚决，存有值得“商榷”之处。可骆志远说得这么坚决，就无形中堵死了“斡旋”的空间。

何县临赶紧上前打着圆场道：“同步上马环保设备，只是为了未雨绸缪，说到底也是为了贵方企业的长远利益。但是，环保设备方面的投入不一定非得现在就投入，何时投入、怎么投入，具体措施我们日后可以继续商谈。尼娜小姐，请你务必把我的话翻译给克里莫夫先生听。”

唐雪松则一步上前，将骆志远扯到了一旁，不满地低声道：“小骆同志，要慎言！”

骆志远苦笑一声，暂时默默退到了一旁，他早就料到市里在环保方面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定，所以他主动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捅到了桌面上，果然引起了唐雪松和何县临的不满。

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任何退路。既然这个项目由他引进，他就必须要敦促企业同步上马治污设备，加大环保投入，否则，一旦造成重度污染，他何以承受这种社会骂名？

没错，他是不会在鹏程镇党委书记的岗位上呆多久，甚至，说不准明年他就要升迁而去，但不是说人一走就不擦屁股了，遗留下后遗症，岂能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娘？

唐雪松和何县临跟克里莫夫积极斡旋着。

他们的本意是让克里莫夫给个表面上的态度，说归说，但做不做则是另外一回事俄方可以先答应下来，日后上不上，另说嘛。

但奈何克里莫夫根本难以真正理解两人的这种太复杂、绕了好几个弯的官场逻辑，态度坚决地表示，在环保上，一分钱都不会多投。

克里莫夫的“认死理”，让唐雪松和何县临无可奈何，又非常恼火。

绕了半天，还是做不通克里莫夫的工作，谈判又遭遇障碍，有再次谈崩的可能性，唐雪松只得又把跟克里莫夫斡旋的“话语权”交还给了骆志远，让骆志远去跟克里莫夫交涉。

“志远同志，篓子是你捅出来的，我看你这回怎么收场！”何县临不满地将皮球推给了骆志远。

唐雪松也皱眉沉声道：“志远书记，劳市长的意思你也不是不清楚，环保设备和相应的投入当然是很重要的，但我们却也不能因此就生搬硬套揪住不放，要灵活操作嘛。比如说，俄方的资金如果紧张，那就可以分两期进行，先建设后治污，不一样是可以的嘛。再说，从国内同类项目的情况来看，项目的污染性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有些专家的话多少危言耸听了！”

“我们不是做学问的，不能当老学究！我们是抓经济建设推进改革开放的，我们做事要有魄力！”

骆志远心说：这是鸟毛的魄力？这分明就是管前不顾后，吃饱了不想饿肚子的，站着不嫌腰疼的你现在不态度坚决一点，等项目上了马、建成投了产，就更难控制。

骆志远的前世经验告诉他，边生产边治污的路径是行不通的，逐利的企业很难有社会责任感和环保的自觉性，必须要靠刚性的执法规范。而这，就意味着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打造成一个具有环保前瞻性和内在驱动性的项目，是如何的重要！！

“两位领导，这事我觉得还是要跟他们好好谈一谈，环保非常重要你们看现在这里的环境，山清水秀，可一旦项目投产，如果缺乏必要的治污设备，这里的现状将一去不返，成为人群不宜居的地方。”骆志远说着就有些感慨，还有点痛心的感觉。

唐雪松撇了撇嘴，“志远书记，你说的这些都是后话我也不想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了，市里主要领导对这个项目的看重你也知道，如果这个项目搞砸了，我们三个都要吃挂面，受到处理！

“你就先别想那么长远了，还是想想我们该如何向市里领导交代？！”何县临突然插话。

骆志远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如果不露露底，眼前这两位是不肯罢休的。

于是，他只能微笑着轻轻道：“两位领导，项目一定会落地，请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既然项目由我引进，那么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铿锵有力，非常坚定。

而唐雪松和何县临两人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了。

“好，志远书记，如此甚好！”唐雪松拍手称快。

何县临也有些满意地微笑起来：“志远啊，这样当然是最好了，你这样一说，我和唐秘书长心里就有底了。要不然，这一天下来，让这个俄国人给折腾的，哎……心里噗通噗通没个落处。”

在两人看来，骆志远既然能引进这个项目，就一定要对这个项目负责到底。他们觉得，骆志远与那霍尔金娜关系匪浅，什么事都好说。退一步来说，倘若这次跟克里莫夫搞不成，谈不拢，也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只要项目最终能落地，他们就会避免被问责。

要说对克里莫夫，两人比骆志远还要烦，但是没有办法。面对这么一个难缠、傲慢、无礼的俄国人，他们绞尽脑汁放低身段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要不是为了这个项目，就算是脾气好的唐雪松，也早就拂袖而去了。

对于两人的心态，骆志远心知肚明。

骆志远再次跟克里莫夫的投资代表工作组谈的时候，已经是在鹏程镇政府的会议室里。望着眼前这简陋的会议室，以及有些破旧的会议桌上摆着的一个旧茶杯，克里莫夫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回顾身边的随员大笑道：“难怪他们对我们的投资这么热衷，他们的政府就是穷鬼，连起码的办公条件都不具备！”

克里莫夫这些人哈哈笑着交谈，尼娜没有翻译，但骆志远经常跟尼娜安娜这些人打交道，又在莫斯科生活过一段时间，略通一点俄语，虽然尼娜没有翻译，但还是听明白了克里莫夫话里的大概意思。

其实察其言观其行，也能猜出几分来。

本来骆志远也懒得跟这几个俄国人一般见识，扯这些没用的屁话和废话。但克里莫夫因此而扯上了项目建设，还一本正经地用正式辞令来怀疑鹏程镇是否具备接纳他们这么大的一个项目的基础条件，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

比如说，下一步，西伯利亚集团肯定要往这里派驻相当多的俄方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那么，这里是否具备基本的生活条件？克里莫夫表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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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寸步不让

尼娜没有全部翻译过来，但大概意思是有了。

骆志远望着尼娜，尼娜面带苦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当然会站在骆志远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只是现在她只是俄方代表团的一个翻译，只能翻译而不能发表个人观点，仅此而已。

如果契科夫随行，或者还可能说几句话。

骆志远淡然一笑，他心说，早知道就该带这个俄国人在镇里四处转转，让他看看、开开眼界，鹏程镇虽然名为乡镇，但繁华程度其实不亚于一个县城了。

而他口中所谓的俄国城市，尤其是一些中小城市，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都不怎么地。

只是克里莫夫一路从市里直接到了项目选址的山坳外围，没有真正体会到鹏程镇的兴盛发达，还以为这地方就是一个穷乡僻壤，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而骆志远就是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芝麻官，心生鄙夷是下意识的。

“克里莫夫先生，一会，我希望能带各位在镇里转一转，看一看。鹏程镇虽然是一个乡镇，但要说基本的生活条件、基础设施，哪怕是娱乐条件，镇上都还是具备的。商店，市场，饭店，乃至歌舞厅和酒吧，都应有尽有，这一点，还请贵方放心。”

“这么说吧，日后俄国客人在镇里居住，绝不会受委屈。为了配合这个项目的建设，我们镇里甚至正在考虑，是不是由镇里出钱，设立一家专门售卖贵国商品和俄式风格食品的商店或者餐厅。”

骆志远挥了挥手，又淡淡道：“这里，我还要简单向克里莫夫先生介绍一下鹏程镇的基本情况。我们镇加上外来打工人口，流动人口，大概不低于20万人，全镇拥有乡镇企业83家，其中规模以上、就业人数超过100人的企业有64家。举个例子来说吧，鹏程镇去年的工业总产值，具体数据我就不透露了，但根据我的了解，比起俄国的一个普通城市来应该是差不了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等尼娜翻译，骆志远继续道：“比如说与克里莫夫先生的故乡沃洛科拉姆斯相比，相差就不是很多，呵呵。”

骆志远一言出口，微微笑了。

沃洛科拉姆斯克，位于俄罗斯莫斯科州西北部，莫斯科西北129公里的拉马河畔，克里莫夫就出生在那里，这是他的故乡。

骆志远昨晚从尼娜和契科夫那里对克里莫夫进行了大致全面的了解，他喜欢对自己的对手或者潜在对手进行信息掌握，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尼娜苦笑着将骆志远的话一点点地翻译给克里莫夫等人听。

克里莫夫脸色一变，对骆志远的话他本不以为然，但想想，还是不愿意继续争执这个无聊的话题，干脆回归正题，以此来反驳骆志远。

他表情严肃地望着尼娜：“尼娜，告诉他们，要想让我们追加投资，是不可能的，不要说我做不了主，就是霍尔金娜小姐，也无法做主！需要上报给集团公司董事会，进行讨论。”

尼娜无奈地将克里莫夫的话翻译过去，骆志远微微一笑：“那就烦劳克里莫夫先生上报给贵方董事会，请董事会进行讨论和研究，然后将结果通知我们！”

骆志远此话一出口，唐雪松和何县临在一旁就急眼了，心说你小子这是要自己把这个项目搅黄了的节奏！虽然刚才骆志远给了两人吃了某种定心丸，但见骆志远如此“直接”他们还是吓了一跳要求对方追加投资不过是一个筹码，市里领导的意思就是灵活掌握，你这么坚决，还上报给对方的董事会研究？扯淡，百分百没戏！

唐雪松急得只搓手。

何县临清了清嗓子，插话道：“志远书记，这个事先不用搞得这么复杂，克里莫夫先生，先不必着急上报，其实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商谈下去，争取达成共识。好了，要不然，先搁置争议，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返回市里用午餐吧。克里莫夫先生，市里准备好了招待午宴，市委邓书记要亲自出席，还请诸位赏光啊。”

克里莫夫眸光一转，他早就看得出，唐雪松和何县临口风带有活扣，而坚持的只有骆志远一人。而前者的官位等级又在骆志远之上一念及此，克里莫夫就故意揪住不放，向骆志远发难道：“午餐不着急，我认为，还是要把这个原则问题谈清楚才好。”

“按照你们的要求，同步上马成套环保设备，我方起码要追加数百万美金的投资，这是我们所不能承受的。”克里莫夫慢慢坐直了身子，神色傲慢地摆了摆手：“所以，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不是可以随意讨价还价的。当初我方决定来贵市投资的时候，如果贵方提出如此要求，想必我们的霍尔金娜总裁肯定会一口回绝的！”

何县临和唐雪松脸色一僵，刚要陪笑解释斡旋，却听骆志远针锋相对道：“贵方一开始也没有跟我们讲明，这是一个存在和容易产生高污染风险的医药项目。而我方经过慎重的项目专家论证，认为上马环保设备是消除污染风险的一个前提，本着对子孙后代负责的态度，我们要求贵方同意加大环保设备方面的投入。”

“你们无论在什么地方投资，不管是在我国还是其他国家，都无法回避污染的问题。相应的治污投入，是必然和必须的。”

“至于你说到霍尔金娜小姐，我想，如果克里莫夫先生拿不准，可以先暂缓表态，向霍尔金娜小姐请示一下。”

听完骆志远的话，克里莫夫勃然大怒，他觉得骆志远这是在利用霍尔金娜来压自己，他本来就已经郁积了不少的火气，由此瞬间发作起来：“集团董事会派我来全权负责这个项目，我在这里，就可以正式表态，你们的要求我们无法做到，如果你们坚持，那就只有终止合作一条路了。”

克里莫夫说完，不待尼娜翻译完，就起身拂袖而去。

唐雪松和何县临见谈崩，不由大急，恼火地瞪了骆志远一眼，跺了跺脚，勉强笑着追着克里莫夫出了会议室。

尼娜简单把克里莫夫恼羞成怒的话翻译了一遍，骆志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便也追着唐雪松和何县临的身影而去。

克里莫夫带着自己的几个随员怒冲冲下了鹏程镇政府的办公楼，站在院中咋咋呼呼，要求赶紧派车来要回酒店休息。唐雪松和何县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站在那里无比的尴尬，搓着手。

骆志远目光一凝，向尼娜沉声道：“尼娜，你去告诉他，生意不成仁义在，哪怕是合作不成，但他还是我们市里的客人，我们尊重他，也希望他保持应有的风度！”

尼娜轻叹一声：“志远，克里莫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是不是也该让个步？”

骆志远摇摇头，神色肃然：“尼娜，你不懂，事关原则，寸步也不能让。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一个高污染风险的项目，我不能给子孙后代带来不可挽回的环境戕害，否则，宁可不上这个项目！”

尼娜嘴上不说，心里却暗道：这个项目得到了你们市长大人的看重，看样子是上也得上、不上创造条件也要上，你一个芝麻官，能挡得住吗？

骆志远扫了尼娜一眼，似乎看破了她的心思，就又淡淡地追加了一句：“尼娜，你以后会明白的。”

骆志远没有再解释下去，说得再多，尼娜也理解不了，不如不说。

尼娜哦了一声，向他点点头，也就走过去上了市里来接送的面包车。

望着市里的车远去，黄坤和唐根水凑了过来。

唐根水有些担心地问道：“骆书记，您说俄国人会不会因为我们的要求，不愿意追加投资而放弃这个项目？”

骆志远微微一笑，回头望着唐根水：“老唐，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三个在，你不用遮遮掩掩，你照直说，对这事你是什么态度？”

唐根水犹豫了瞬间，旋即笑着回答：“骆书记，在我看来，我们既要坚持原则，但同时似乎又应该灵活应对，不能太教条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很不成熟的看法，具体怎么做，还是要骆书记个人拿主意。”

骆志远不动声色，又转头问黄坤：“老黄，你呢？你怎么看？”

黄坤立即回答：“我跟骆书记一个意见，为了避免日后的高污染风险，投资商有责任同步上马环保治污设备，这是一个原则性的大问题，不能让步。”

黄坤说得慷慨激昂，唐根水却在一旁心里鄙夷不已：这是你黄坤真正的想法吗？无非是迎合骆志远的态度罢了。没有个人主见，一味媚上逢迎，真要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指望你承担什么责任？

当然，这只是唐根水心里的腹诽，本着一团和气的官场规则，这种话他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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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火烧眉毛了？

对于安北市提出的三点要求修路、生态补偿和同步上马环保设备，克里莫夫代表俄方工作组强硬拒绝，双方面临再次谈崩的危险。唐雪松和何县临心急如焚，觉得骆志远不该这么强势，骆志远却是淡然处之，成竹在胸，告诉两人稍安勿躁。

克里莫夫带人返回市里下榻的酒店，为了预防万一，唐雪松和何县临经过简短商量，还是决定如实向市长劳力、副市长李学仁汇报今天上午的风波，免得闹出事端，两人如何能承担得了这个责任？

市长劳力皱了皱眉，没有立即表态。

副市长李学仁却是很恼火，他挥了挥手怒道：“这个骆志远，办事这般不牢靠！以前看他行事稳健，怎么这回就毫无原则、毛毛躁躁了？什么重要分不清楚？现在项目建设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是次要的，都可以商量，都必须要为项目落地让步！”

劳力叹了口气：“老李，这小子不是毫无原则，而是坚持原则过了头，我看出来了，他也是一头犟驴，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好家伙，他认定俄国人这个项目存在重污染的可能性，就拧着脖子不撒口。”

“事实上，医药项目怎么能不污染呢？我们在座的几个人，谁心里不清楚？但是，还是那句话，要经济发展，就必须要有相应的牺牲，这是难以两全的。”

劳力缓缓摇了摇头：“当然，也不是说骆志远同志坚持原则是错误的，只是教条了一些。总而言之，年轻人嘛，喜欢冲动，也比较刚硬，这不难理解。但是，孰重孰轻要分得清，这事先搁在那里，等下午我亲自跟他谈一谈。”

“老李，你先带人过去，我和邓书记随后就到。中午的宴会，不仅邓书记出面，市委所有的常委都会出席，规格相当高，可不能出一点差池。”劳力神色严肃地凝望着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唐雪松心弦绷紧，恭谨地点头领命应是。

唐雪松和何县临离开之后，劳力扭头望着李学仁肃然道：“老李，我看这事苗头不对等午宴结束之后，把骆志远喊过来，我们两个一起给他上上紧箍咒！”

李学仁点头：“成，这不是小事，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但谁都没有料到，带人回到下榻酒店的克里莫夫，竟然拒绝参加中午安北市官方的正式公开招待午宴。

得到工作人员的通报，唐雪松当即脸色就变得阴沉似水，烦躁地当场几乎就要骂娘。

这场午宴是官方安排的最高等级的涉外招待活动，市委书记要亲率市委所有常委悉数出席，这该是何等的高规格？最起码在安北市，最近十年来还属于首次。当然，省里主要领导和中央老领导下来视察，另当别论了。

“这俄国人真他娘的难伺候，他到底要干什么？麻痹的，狗日的，混账王八蛋……”唐雪松压低声音嘶吼着咆哮着在酒店的会议室里转着圈子，神色狂躁。市府办的科员小赵不敢凑上前来，心头很是紧张。唐雪松一向温文尔雅，人称笑面虎，从不乱发脾气，这么一个人竟然如此“一反常态”，焉能不让小赵目瞪口呆？

“小赵，过来。”唐雪松歇斯底里地发泄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样子，就慢慢平静下来，向小赵扬了扬手，又恢复了一脸的镇定、斯文和平静。

他平时就是这个样子的，但在这种温和的假象背后却不知隐藏着怎样汹涌的能量。

小赵不敢不过来，却有点提心吊胆，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雪松的脸色变化，一边诚惶诚恐地道：“唐秘书长！”

唐雪松尽管心里烦躁，但此刻面上却满是温和的微笑：“小赵，你再跟我仔细说说，那俄国人究竟是怎么答复的？你从头至尾，把你去的过程、怎么说的话、对方如何回答、克里莫夫的态度如何，都一一给我讲清楚。”

小赵定了定神，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慢慢恭谨道：“唐秘书长，是这样的我一开始先是去找的他们的翻译尼娜小姐，尼娜小姐的态度挺热情的，说话也很客气，她带着我去了克里莫夫先生的房间，克里莫夫先生的助理态度强硬地告诉我，说克里莫夫先生身体不舒服，这两天过于劳累，已经休息了。”

“至于克里莫夫先生，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他。”

小赵说完，唐雪松就沉着脸，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小赵走后，唐雪松恼火地跺了跺脚，走出会议室的门，直奔客房部，尼娜的房间。

唐雪松敲开尼娜的房门，跟尼娜交涉的结果不言而喻，克里莫夫以疲劳为由，拒绝出席安北市的官方招待宴会，以此来要挟安北市让步换句话说，这就是冲骆志远去的。

唐雪松无奈之下，只得一方面向市长劳力汇报，以俄国贵宾疲劳需要休息为借口，将招待宴会延迟了50分钟，而此刻距离预定的宴会时间（12点整）还有半个多小时，推迟到12点50分举行。

唐雪松亲自给鹏程镇挂了电话，要求骆志远必须要在12点左右赶到宾馆来充当救火队员。

“志远书记，这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必须要马上赶过来救场，无论如何，不能搅黄了这场招待宴会，邓书记、劳市长等市领导都做好了准备，媒体的人也都跟进了，如果主要的宾客不出席，那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你怎么跟邓书记和劳市长交代？”

一听唐雪松这话，骆志远就暗暗皱了皱眉，心说一切官方的活动都是你市府办来组织牵头的，怎么出了问题，要把责任全部推到我的身上？难道我这个所谓的项目总协调人，还真成了后勤大管家？

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照实说。

骆志远按捺住情绪轻轻道：“唐秘书长，您也不必上火……”

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雪松匆忙生硬地打断了：“宴会就要开始，克里莫夫拒绝出席，我没有办法，只能找借口延迟了50分钟。现在，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了，如果搞砸了锅，谁来承担责任？你让我如何能不上火？”

骆志远声音一凝：“那么，领导需要我做什么，请直接指示吧。”

唐雪松沉声道：“你马上赶过来，跟克里莫夫谈谈，想想办法，先让他同意出席宴会再说别的！”

骆志远哦了一声：“成，我马上过去。”

实事求是地讲，唐雪松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急躁、也有些不客气，让骆志远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出于顾全大局的考虑，他还是如约而至，没有让唐雪松下不了台。

酒店门口，唐雪松和何县临看到他从停车场那边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不由恼火地同时喊道：“小骆同志，你抓紧点，时间不多了！”

骆志远皱了皱眉，但也理解两人的心情，就加快了脚步。

走到近前，何县临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志远，拜托你了！”

唐雪松也勉强一笑：“一切都看你的了！否则，我们三个今天都要很难看。等着吃邓书记和劳市长的批评吧。”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却暗道，吃不住的是你们两位，与我何干？该做的我都做了，俄国人都引进来了，连正式的合作协议都签署了，在项目建设细节上和谈判环节出现的一点小争执，也不能影响大局。

当然，这是骆志远的立场，唐雪松和何县临的立场自是不同。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做通克里莫夫的思想工作，必须要让他出席宴会，否则，市委书记邓宁临的面子哪里搁？市里这么多重要领导的形象又如何来维护？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市里一些有头有脸的工商界人士都受邀而来，还有新闻媒体的采访配合，一旦克里莫夫不露面，正式的官方招待宴会、策划已成的大型的外事活动化为泡影，这堪称是政治事故，意味着唐雪松和何县临的重大失职。

从这个角度上说，唐雪松和何县临如何能不急？如何能不失态？

都火烧眉毛了，不着急就奇怪了。

骆志远对此心知肚明，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更没有过度计较两人急躁和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不善的态度。

事实上，这已经算是唐雪松和何县临刻意加以控制的结果了。如果是面对寻常的、普通的科级干部，作为正县级实职实权领导干部，两人早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了，管他有理还是没理，反正领导训话，你就只有受着；领导命令，你就只能贯彻落实。

相对来说，唐雪松和何县临对待骆志远的态度已经是非常友善、非常温和、非常“谦虚”的了。其实稍加留心，不妨注意下唐雪松对市府办下属的各个科的科长们是如何的颐指气使，就明白一切了。作为市府秘书长，市长身边的大红人，唐雪松就是面对各个区县的区县长，也保持着几分自然的气势，何况是对更低的科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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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破门而入

骆志远大步走进了宾馆，一路上了三楼。他直奔尼娜的房间，敲开门，契科夫披着睡衣开门见是他，不由惊喜道：“志远，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尼娜呢？我找他有事。”骆志远没有立即往里进，他怕尼娜穿着不适不太方便，但尼娜早已闻声而出：“志远，我早就猜出你快要过来了。”

尼娜穿着出席宴会的正装，薄施脂粉，落落大方，端庄秀美。

尼娜就是身材高挑，如果她的身形再矮几分，忽略了她的金色秀发和过于白皙的肌肤，她的眉眼五官其实跟东方人很相似。

后来骆志远才知道，尼娜竟然有东方血统。尼娜的母亲是华夏人和日本人结合的后代，算是有四分之一的华夏血统。

骆志远苦笑：“怎么了，那位又犯什么毛病了？”

“他拒绝出席宴会，摆明了就是向你挑衅的。”尼娜有些愤愤不平：“就是谈判上有分歧也属于正常，因为还需要进一步的沟通，但起码的礼仪和风度不能丢的，他这样做，根本就是太过分了。”

骆志远挥了挥手：“他在隔壁？”

尼娜点头：“在，我刚才过去试图跟他说说，但他一直不肯撒口。你过去”

尼娜担心地耸了耸肩：“他愿不愿意给你开门，还是一个问题。”

骆志远轻笑一声：“不要紧，我们先过去看看。”

契科夫有些郁闷地走过来：“我还是留在房间里休息？”

这两天，尼娜跟着工作组四处活动，他只能留在宾馆无事可做。骆志远扭头望着他，笑了：“契科夫，你姐马上就过来，一会让安娜带你去省城吧，你去跟晓岚姐见见，谈谈具体的合作。”

契科夫眼前一亮：“真的？这就去谈？”

契科夫和尼娜此次来，主要就是为了入职康桥而来。契科夫一直在等待骆志远的安排，他本来以为还要等几天，没想到这就可以了，不由有点惊喜。

骆志远哈哈一笑：“如果一切顺利，你们大概可以在一个月内到岗任职，去香港。而下一步，康桥或许会在欧亚纵深区域布局，你们今后有的忙了。”

“我们是朋友，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携起手来，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业。”骆志远又意味深长地追加了一句。

契科夫精神振奋地点点头：“是的，志远，我明白。”

骆志远微笑着紧紧跟契科夫握手，他的深层次的前瞻性的战略布局并没有跟契科夫和尼娜细说，也没有必要细说，作为契科夫而言，他只知道，骆志远邀请他来康桥任职，绝不会吃亏上当就是了。

“你先去谈，我和尼娜这边还有点事。”骆志远挥了挥手，示意尼娜跟他过去。

两人来到隔壁的套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吭声。

骆志远再次摁响门铃，还是没有动静。良久，克里莫夫的助理的声音才透过门缝传出来，用俄语道：“克里莫夫先生正在休息，如果有事，请明天再过来。今天的所有活动，一概取消了。”

这个时候，唐雪松和何县临也带着两个工作人员从客房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尼娜柳眉一挑：“博维斯基，请转告克里莫夫先生，就说骆志远先生来了，想见他，跟他有重要事情商讨，请他开门。”

克里莫夫的助理声音冷漠地回答：“克里莫夫先生说了，谁也不见。你们请回吧，不要打扰克里莫夫先生休息。”

尼娜还待要交涉几句，但脚步声渐渐远去，里面再无动静。

尼娜无奈，只好苦笑着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站在当场，不动声色。见敲不开门，唐雪松焦躁地跺了跺脚，好在脚下铺着红色松软的地毯，否则的话，早就发出一声爆响了，他用的力道不小。

何县临皱眉抓住骆志远的胳膊，小声急急道：“怎么办，志远同志？”

骆志远笑了，向何县临身后的市府办科员小赵招招手：“麻烦你去通知服务员过来。”

小赵有点奇怪，但还是依言去把这一层的服务员给叫了过来。

“麻烦你打开这间房门。”骆志远这话一出口，不仅服务员，就连尼娜、唐雪松和何县临等人都大吃一惊，错愕不已。

克里莫夫还在房间之内，骆志远让服务员强行打开房门，这就相当于是破门而入，非常的不礼貌，这样做，简直就是……唐雪松都不敢想其中的后果，赶紧沉声阻止道：“志远，你这是干什么？不行，这是乱来！”

20岁出头的女服务员也嗫嚅道：“领导，不好意思，客人在里面，按照酒店的规定，我们是不能擅自开门进入房间的。”

何县临也沉声道：“志远，你不要冲动不要上火，慢慢跟对方沟通。”

明明两人比骆志远还要上火，这会儿反倒是要劝起骆志远来了。

骆志远轻轻一笑，转头望着何县临和唐雪松：“两位领导，你们先回去吧，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会搞定的，去吧，去吧，去休息会，二位领导这两天心力交瘁，别累坏了身子。”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不高，也很轻柔，但却坚定坚决。本着对骆志远一贯的了解和认识，何县临迟疑了一下，“你确定能搞定？但是你这种手段太过激了……”

骆志远微笑着：“唐秘书长，何主任，我还是那句话，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如果有什么后果，我一律承担。请相信我。”

唐雪松扯了扯何县临的胳膊，两人心情沉重又忐忑不安地离开。

按照常理，他们不该让骆志远如此“冲动”做事，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无奈之下，也只好寄希望于骆志远了。

两人走后，尼娜狐疑地问骆志远：“你真要破门？你可是要想好啊！”

尼娜的言下之意是说，这克里莫夫可不是一个善茬，尽管克里莫夫存有故意挑衅之意、其深层次目的也试图搅黄了这个项目，但终归他是西伯利亚集团的高管人员，代表着俄方，尊严不可侵犯。如果骆志远真要破门而入，正好给克里莫夫借题发挥的口实。

骆志远笑着耸耸肩：“那是当然。服务员，麻烦你了。”

女服务员为难地摇头：“领导，不是我不肯，而是我不能这样做。这样违反规定，我会被开除的。”

骆志远笑了：“你放心，出什么事，都不会牵连你，你只需要给我开门就是了。刚才的唐秘书长和何主任你也认识，有市领导做主，你不需要担心什么，过后我会跟你们经理解释的。”

年轻的女服务员迟疑着，最终还是掏出了房门钥匙，动作利索地开了门，然后就逃之夭夭。

骆志远缓缓推开门，尼娜要跟上，他摇了摇头。

尼娜一怔，但骆志远此时已经推门而入，而紧接着又掩上了门，尼娜在外边聆听了半天，里面悄无声息。

克里莫夫和他的助理兼保镖博维斯基正在客房里喝咖啡说笑聊天，突然眼前出现了骆志远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由大惊，旋即暴怒起来。

博维斯基一个箭步窜起来，上前去拦住骆志远的去路，凶狠地探手去抓骆志远的胳膊，试图将骆志远驱逐出去。

“让开，我跟克里莫夫有话要说。”骆志远电光石火间身子一闪，避过了博维斯基的袭击。

博维斯基用俄语愤怒地谩骂着，不甘心地又扑了上来。骆志远一皱眉，果断一个转身，顺势用手捏住了博维斯基的脉门。他拿捏地恰到好处，博维斯基顿觉浑身麻木酥软，想动也动弹不得。

骆志远好整以暇地向博维斯基淡漠道：“我跟克里莫夫有点事，你先出去回避一下。”

说完，骆志远的手势轻轻往前一松，博维斯基身子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栽倒在地。

克里莫夫霍然站起身来，目光惊怒道：“骆志远，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行为吗？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克里莫夫竟然是用中文说的这话，骆志远对此也不奇怪，他早就看出克里莫夫此人精通中文，勉强算是个华夏通，这也是波罗涅夫同意派他来的一个因素。而且，从尼娜那里，骆志远也探知，克里莫夫曾经有过一段短暂而不成功的婚姻，只维持了半年多，女方就是一个华夏商人。

骆志远淡然笑着：“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然我更清楚你在做什么。”

“你，滚出去！”克里莫夫爆喝一声。

骆志远不动声色：“我只说两句话就走，而且，我敢保证克里莫夫先生一定会陪我一起出去，出席即将举行的招待晚宴。我们华夏人热情好客，对于客人一向是尊重有加，但我们也希望客人也能保持应有的风度。”

……

片刻后。

克里莫夫的套房门打开，首先出现的是神色坦然的骆志远，其次是穿着黑色西装礼服的克里莫夫，以及他面色悻悻的助理博维斯基。

尼娜愕然。

唐雪松和何县临则面面相觑，不过都从对方眸光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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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野心

唐雪松和何县临迎了上去，与克里莫夫一行人谈笑生风，走向宴会厅。

宴会大厅，其实只设了三桌酒席，不过中间主位上的大圆桌能坐十多个人，邓宁临率所有市委常委和克里莫夫、尼娜在这一桌，其他的工商界代表和市里其他层次的官员，都分坐在另外两桌。

等级和档次还是非常鲜明的，比如唐雪松和何县临，虽然主抓这个项目，但作为县处级干部，他们没有资格与常委领导同桌共餐。

另外两桌，唐雪松带一桌，何县临带一桌。

克里莫夫从这厢走的时候，那边就有服务员用对讲机通知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缓步走出了贵宾室，带着所有的常委领导，提前在门口迎接，以示尊重。

对于邓宁临而言，这已经算是难得可贵的礼遇。其实邓宁临升迁调离在即，他完全可以不给克里莫夫这个面子，不过，本着安北市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的大局，他还是主动放低了身段。从这个意义上说，邓宁临的大局观和责任感还是蛮强的，超出了一般领导干部的水准。

看到克里莫夫行来，劳力微微上前一步，笑着转身给克里莫夫介绍邓宁临：“克里莫夫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安北市的市委书记邓宁临先生。邓书记，这位就是克里莫夫先生，俄国西伯利亚投资集团的全权代表。”

尼娜翻译。

克里莫夫笑了笑，跟邓宁临握手寒暄了几句，其实邓宁临也听不懂他说了什么，而对于克里莫夫来说，邓宁临也好，劳力也罢，无非还是安北市的官员，该怎么还会怎么，对邓宁临的态度与对劳力没什么区别。

克里莫夫一一跟市委常委们握手认识，态度也算是友好。当然，在握手寒暄的过程中，克里莫夫基本上都是目不斜视，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唐雪松和何县临跟随在后面，提在胸口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半截，对骆志远不由暗暗佩服虽然骆志远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但斡旋效果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他出面协调，恐怕克里莫夫今天就会让两人难堪，下不了台。

同时，他们本来以为，克里莫夫就算是勉强同意出席宴会，也会表现得别别扭扭，结果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而由此可见，骆志远之前对两人的承诺，绝不是空穴来风。

其实，尼娜也很好奇。她不知道骆志远破门而入后跟克里莫夫是怎么谈的、谈了什么，克里莫夫又为何没有强烈反弹，还改变主意同意出席宴会而就在刚才，克里莫夫竟然还非常愉快地同意接受安北市电视台的专访。

克里莫夫这么痛快和配合，态度急转直下，让尼娜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心想要回头去问问骆志远，但她此刻在克里莫夫身边充当翻译，片刻也离不开。

众人很快入了席，邓宁临开始致祝酒词。克里莫夫果然被安排在领导的一桌，而其他两桌则分别是唐雪松带一桌，何县临带一桌。何县临坐下后见没有骆志远在场，就游目四顾到处寻找，没有找到。

此时，骆志远就在宴会大厅的门口，他有意避开入席，不想掺和进去。这种宴会，其实坐着也是一种煎熬，形式大于意义，不如在门外乐得清闲。

里面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但门口却是静寂无声。市府办的科员小赵见骆志远躲在外边抽烟，就走过去笑道：“骆书记，您怎么不进去吃点东西？”

骆志远摇摇头：“不用，我不饿，里面太热，不如外边凉快。”

小赵愕然，骆志远的回答让他没想到。而过了会，小赵又没话找话道：“骆书记，要不我在大餐厅给你点份工作餐？”

骆志远的能量让人侧目。虽然他只是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正科级干部，但在安北市里却是叱咤风云，无人敢小觑。面对骆志远这样的明摆着前途无量的年轻后备干部，小赵当然是怀着几分结交的心思。

骆志远礼貌地笑笑，婉言谢绝：“谢谢，不用了，过会再说吧。”

“骆书记，早就听说过您年轻有为，能力很强，不论是在企业还是在政府序列，都是响当当的人，以后还请骆书记多多关照。”小赵见左右无人，索性就厚着面皮讨几句好话。

骆志远谦虚地笑着：“赵科长，可别这么说，我一个乡镇干部，以后还是要请市府办的领导多关照我才是。”

“骆书记，叫我赵刚就好。”小赵赶紧陪着笑脸。

骆志远也不再客气，点点头：“好，以后有机会去镇里，我请你吃饭。”

十多分钟后。尼娜悄然溜了出来，见骆志远在，就停下脚步苦笑起来：“志远，你们华夏人真是太热情了，劝酒劝得让人无法拒绝，我看克里莫夫八成要喝醉不不不，其实现在应该就已经醉了，开始讲中文喽，不需要我这个翻译了。”

骆志远打了个哈哈：“就是这样，不过，这也算是我们传统的酒文化，你以后要慢慢尝试着接受。”

尼娜笑着摇摇头：“我很难接受算了，不扯这个了，志远，你跟我说说，你到底跟克里莫夫谈了什么，他竟然这么合作？”

骆志远微笑：“尼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克里莫夫是一个聪明人，我其实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尼娜惊讶地望着骆志远：“什么话？这么有魔力？”

“呵呵，我跟他说，霍尔金娜马上会过来，他今天所作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决定着他未来在西伯利亚集团的发展，搅黄了这个项目他肯定也没好果子吃。而对于我来说，项目成与不成，无关紧要，不会影响我一丝一毫。大不了，我继续会康桥集团管理自己的企业，反正一个乡镇的芝麻官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打一个赌，他不敢。”骆志远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尼娜皱紧眉头：“就这么简单？”

“是啊，就这么简单。”骆志远耸耸肩。

尼娜有些狐疑地扫了骆志远一眼，见对方云淡风轻的神色，不由暗暗摇头，她突然又问道：“霍尔金娜什么时候过来？她跟你联系了吗？”

骆志远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也没有跟我联系。”

尼娜无语凝噎：“可你不是跟克里莫夫说霍尔金娜要来嘛……你……这也能行？”

骆志远微笑：“华夏国有句成语叫兵不厌诈，你可知道？”

尼娜苦笑：“志远，如果霍尔金娜不来，克里莫夫最后还是会翻脸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这个人性格冷漠，反复无常。”

“我相信霍尔金娜会来的，而且我有预感，也就在这两天了。”骆志远无所谓地拍拍手，“尼娜，你还是入场吧，免得让克里莫夫挑出刺来。”

霍尔金娜的确是要来，但她没有跟骆志远沟通过。骆志远只是猜测和判断霍尔金娜会过来，跟克里莫夫的那番话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但事实上，就在邓宁临主持的官方宴会开始之前，霍尔金娜就已经从美国直接飞抵京城了，骆志远的预感并没有错。

其实也不完全是预感。以骆志远超乎常人的丰富阅历和人生经验，以及他对霍尔金娜的了解，做出这种预判也在情理之中可想而知，霍尔金娜既然不远万里从俄国带来这个项目，所图为何，焉能让克里莫夫搅黄了这个项目。

安娜在赶来宾馆跟自己弟弟契科夫汇合并带他去省城见唐晓岚和谢婉婷之前，就接到了霍尔金娜的电话。不过，霍尔金娜央求安娜保密，她要自己赶过去，给骆志远和尼娜等人一个惊喜。安娜就没有说出来。

其实也不单纯是为了所谓的创造小惊喜，霍尔金娜也有深层次的考虑。

她想暗中秘密过去，看看克里莫夫的真实表现。如果能抓住克里莫夫的把柄，那是最好不过了。她早就有心要将克里莫夫从家族企业中清除出去，因为她发现，克里莫夫此人不仅桀骜，苦苦纠缠于她，还有点心术不正。

她有充足的证据和理由相信，克里莫夫狂热地追求她，不是为了她的美色，而是为了波罗涅夫庞大的家族财富，他试图通过娶霍尔金娜来达到他掌控整个西伯利亚集团的野心。在霍尔金娜看来，这人的野心不能得逞，一旦侥幸得逞，那就是她和她的父亲以及整个家族的末日和灾难了。

克里莫夫深受霍尔金娜父亲波罗涅夫的看重，纵然是霍尔金娜本人，想要直接驱逐克里莫夫，都会面对相应的阻力。因此，她正在暗中寻找克里莫夫不轨的把柄。

一旦把柄在手，她就会果断出手，虽不至于直接将克里莫夫清除出西伯利亚集团，但打压他的嚣张气焰还是可以的。

而波罗涅夫实际上是一个手段冷酷的人，一旦得知克里莫夫的真实面目，恐怕克里莫夫的下场会很惨。在当前的俄国，能源寡头的能量足以左右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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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演播室

安北市官方的招待午宴尽欢而散。

市委书记邓宁临也好，市长劳力和其他的常委领导们也罢，都面色愉悦。至于克里莫夫，也更是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一扫之前的桀骜傲慢，变得彬彬有礼，让出面采访他的电视台记者如沐春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克里莫夫接受安北市电视台的专访，这是市委宣传部根据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指示刻意安排的官方活动之一。

骆志远、唐雪松和何县临三人以及尼娜作为翻译陪同参与采访。当然，真正陪同克里莫夫坐在电视台演播室里的人，只有尼娜。

骆志远也没有想到，电视台派出来采访克里莫夫的主持人竟然是刚刚恢复上班工作没多久的杨柳。

杨柳的脸色微微还有些病态的苍白，身形稍显瘦弱，但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杨柳在进演播室之前，路过外边的会客室时，一眼就瞥到了坐在里面的骆志远，一怔，但还是立即大步走了进去，柔声笑道：“志远，你来了哦，我明白了，你是陪俄国客商克里莫夫先生来的，是不是？”

骆志远笑着站起身来：“杨柳，你身体咋样？回来上班了？”

杨柳眉眼间掠过一丝感激和复杂的红晕，轻柔地点头：“嗯，我好了，基本上恢复正常，医生说我可以恢复工作了。不过，台领导照顾我，让我每天上半天班，大的活动也不让我参加。”

“哦，这挺好的。你这是要？”骆志远猜出了大概，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杨柳掩嘴一笑：“我负责采访你们请来的这位克里莫夫先生，这是宣传部周部长亲自安排的任务我先过去了，等采访结束，我们再聊。”

“好的，你先忙，我在这里跟唐秘书长和何主任说会话。”骆志远笑笑。

“您好，唐秘书长，何主任！”杨柳礼貌性地向唐雪松和何县临微笑点头，然后转身盈盈离去。

她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身材好，瓜子脸，五官精致，属于典型的华夏传统古典美女类型，气质端庄沉凝，又有几分林黛玉般的楚楚可怜，让男人望而就会生出几分怜惜。

她走后，何县临迟疑了一下，笑道：“志远，这就是电视台的那个主持人杨柳？”

骆志远之前跟杨柳及其一家曲折离奇的“纠葛”和“恩怨情仇”近乎传奇，加上史可仁案的渲染和震动，以及骆志远被市局专案组一度怀疑与杨柳的母亲费琴“关系暧昧”，种种的因素加起来，导致病愈复出的杨柳知名度其实比她一年前当红的时候更高。又很多本来不认识杨柳的人，都四处打听她的存在，尤其是一些机关和政法系统的干部，更是对她津津乐道。

骆志远嗯了一声，“是的，何主任，她就是杨柳。”

唐雪松心里暗暗艳羡，心说难怪那史可仁生了禽兽心肠色胆包天铤而走险，这杨柳真是蛮有姿色哟，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真是勾魂摄魄！

但一般的男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甚至，背后意淫一下、幻想一下美女，其实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仍然属于正常的可控的范畴。但很少有人会失去理智，真正动色心并付诸行动。尤其是史可仁顶着伦理红线，不顾道德底线，侵犯继女不成又生出杀心，这就不仅是难遏，还有穷凶极恶了。

唐雪松心念电闪，却没有说什么。而何县临也知趣地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主动岔开了去。

两人都是官场老油条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极有分寸感。

因为是上节目，所以杨柳今天穿着一身极为素雅的职业套装，非常合体，正好符合她古典的东方气质，显得优雅而妩媚。她一向都不喜欢大红大紫的艳丽颜色，性喜素雅，经过了卧病一年多险些命丧黄泉这场劫难，她的性格就更加恬淡，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任何事情都看得淡了，看得轻了，看得透了，这直接影响着她的性格。

所以她一进演播室，就让克里莫夫眼前一亮。他来华夏国好几天了，从京城到安北，这是他至今为止所见到的最为让他惊艳的女子，无论是气质还是容颜以及身材，都无一不是绝佳。

美女总是能引起男人好感的，这很容易得到加分。

克里莫夫原本有些严肃和骄矜生硬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杨柳微微一笑，正襟端坐在自己的采访主持人的位置上，笑着：“欢迎克里莫夫先生和尼娜小姐接受我们的采访，谢谢。我是主持人杨柳。”

没等尼娜翻译，克里莫夫就操着生硬蹩脚的汉语道：“你好，我是克里莫夫，我来自俄国莫斯科，我是俄国西伯利亚集团所属投资集团的执行副总裁。这是我的翻译，尼娜小姐。”

尼娜张了张嘴，又闭上。

杨柳有些讶然，旋即恢复了常态，她没料到克里莫夫听得懂汉语，还能简单说两句。

杨柳笑着点头：“克里莫夫先生懂汉语，真是令人惊讶。由此看来，克里莫夫先生与我们华夏国还真是有缘，难怪您率团来我们市考察投资事宜，对于您的到来，请允许我代表安北市电视台的全体干部员工，表示热烈的欢迎！”

杨柳这回语速相对略快一些，克里莫夫听得懂一些，但大部分都很模糊，反应很迟钝。他不由望向了尼娜，尼娜心里暗笑：“你不是很懂嘛？怎么不逞能了？男人真是都是一种货色，见到漂亮女人都忍不住原形毕露，这克里莫夫看上去傲慢自大，实际上也是一个好色的胚子！”

但尼娜还是照实给克里莫夫翻译过来。

克里莫夫展颜一笑：“我们来华夏国投资办厂，是一种全球战略决策的布局。当然了，就目前而言，我们希望能与贵市深入地合作下去，但合作需要一个大前提，那就是要保证我们的投资利益和企业效益为原则。”

克里莫夫不再卖弄汉语，而是用俄语说话。

尼娜翻译过后，杨柳闻言笑了起来：“当然，互利共赢是必然的。好，克里莫夫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克里莫夫微笑彬彬有礼：“请问。”

杨柳眸光一闪，柳眉一挑：“克里莫夫先生，请问您这一次来我国，有何感受？您觉得我们安北市的综合实力与俄国城市相比，有何不同？”

克里莫夫哦了一声，“实事求是地讲，这一次来华夏洽谈项目投资，我感受很深。对于贵国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发展速度，我很钦佩。你们的发展速度很快，发展后劲很强，至于你们安北市的综合实力、城市面貌，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与我国一些大城市相比，比如莫斯科、彼得堡等等，还有点差距。”

杨柳灵动的大眼睛一眨，微笑道：“克里莫夫先生，我们安北市只是华夏国一个中小城市，自然无法跟贵国的首都和超大城市相提并论。我说的是跟贵国同等规模的城市相比，如何？”

杨柳这追问其实颇有些“反唇相讥”的味道，克里莫夫听了不爽，不过表面上却哈哈大笑了起来：“主持人小姐说话很风趣，不过，我认为，这两者没法比，所以你的问题我很难给出答案。”

杨柳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可否问一个私人的问题？”

克里莫夫耸耸肩：“请讲。”

“请问克里莫夫先生，您成家了吗？”杨柳问。

杨柳的这个问题令克里莫夫一怔，尼娜也想不到。至于演播室外的导播等人，都有些错愕，因为这个问题不在采访大纲上，杨柳完全是自由发挥了。

克里莫夫长出了一口气：“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但现在我是独身。”

杨柳哦了一声，“当年，我国和俄国是友好睦邻和战略扶持盟国，过去那个年月，华俄通婚并不少见，请问克里莫夫先生，可有意娶一个华夏女子为妻？如果你有意，我可以为克里莫夫先生做一个媒人。”

杨柳这番话无非就是调节气氛的。果然，克里莫夫笑了起来，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他凝望着杨柳笑：“谢谢主持人小姐，不过，暂时我还以事业为主，没有结婚的打算。另外可以告诉主持人小姐的是，我的前妻就是华裔。”

……

杨柳开始按照采访大纲与克里莫夫开始了面对面的采访，在会客室里一直盯着监视器屏幕的骆志远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克里莫夫面对镜头总算是表现得可圈可点，没有说出让安北市官方难堪和难以接受的话来。虽然这是一场录播而不是现场直播，事后可以进行剪辑，但能不进行“艺术加工”原版播出，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节目要在晚上的黄金时段播出，克里莫夫等人还在安北市，万一晚上看到电视画面跟采访过程中的不一致，说不定还要提出异议。当然了，克里莫夫看电视的可能性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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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大国风范？

昨日中午的官方招待晚宴以及下午的电视台专访都顺利完成了，这对于官方的组织者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和经贸委主任何县临而言，算是完成了领导交办的任务，中间没有出岔子，没有给他们添乱。

总而言之，这第一关过了。

自打克里莫夫来了之后，唐雪松两人就感觉像是在过关，度日如年。

但第二天一早，摆上议事日程的、又让两人头疼的事情还是需要面对昨日险些导致谈判闹崩的、关于敦促投资商修路、生态补偿和上马环保成套设备的“三大要求”，还是横亘在项目落地面前的巨大障碍，还得继续跟俄国人谈。

市里总不能主动提出放弃“要求”，说俄国人你们想怎么就怎么、只要项目早日落地就行了，谁也不能表这个态哪怕是市长劳力也不行，因为这事关本市的尊严和一届市委市政府的责任感。

因此，一大早，骆志远还躺在床上，家里的电话铃声就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

骆志远头疼欲裂，挠了挠头，眼皮都睁不开。他抬了抬手，去抓床头柜上的电话分机，但一下子没有抓到，就落了空。

昨晚他结束完公务活动之后，跟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一起吃饭，也把尼娜叫上了，三人一起唱了唱歌，喝了不少酒，回家睡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因为这两天事特别多，所以他一直都没有休息好，加上喝了酒，睡眠质量很差。一夜昏昏沉沉，没有睡的太好。

他懒得再去管电话，就任由电话响着，继续迷瞪起来。

但电话铃声却是没完没了，表明那头打电话的人不是事儿很急、就是很有坚持的韧劲儿。

骆志远无奈，只得强撑着坐起身来，抓起电话烦躁地应了一声：“哪位？这么早打电话啥事啊？”

骆志远的声音不太客气，心头烦着呢。

那头，传来唐雪松的声音，唐雪松恼火地沉声道：“志远书记，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接电话？”

骆志远皱了皱眉苦笑：“唐秘书长，我睡觉啊，你这是不是也忒早了点。”

“早个屁。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唐雪松不满地大声道：“你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和老何找你谈点急事。”

骆志远哦了一声，放下电话抬头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见已经是七点30分，也有些意外，知道自己睡过头了。

他起身来冲了个澡，洗漱完毕急匆匆穿上衣服就直奔市政府大院。

他现在可是市里的红人，很多市府的机关干部都认识他，他进入机关大楼，不少进进出出的机关干部都主动笑着跟他打招呼，骆志远大多数都不认识，但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一一礼貌地微笑回应。越是“风头正劲”，他就深知自己越要低调和谦逊，否则很多不利于他官声的传闻都会传播出去。

到了那个时候，在官场上种下一个“狂傲不逊”的名声，以后想要扭转都很难了。

在唐雪松办公室门口，他遇上了原副市长常书欣的秘书。这位老兄已经升任市府办的副主任，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在市府机关里也算是一号人物。骆志远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热情地回应，还拉着他的胳膊邀请他去办公室坐一坐、喝杯茶。

骆志远当然是婉言谢绝。

骆志远定了定神，敲开了唐雪松的办公室。

他知道唐雪松和何县临找他来干什么，他本想拖一拖这事，可既然这两位催得急，也就只好面对了。

其实他觉得此事完全可以不必这么急，再“凉一凉”克里莫夫，杀杀他的锐气和傲气就好。

这就是心态不同了。骆志远虽然也想促成这个项目落地，但却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底线，同时也有与霍尔金娜的“交情”摆在前面，底气十足，并不怎么担心克里莫夫会否决了这个项目，因为他知道克里莫夫没有这个能量；但唐雪松和何县临却是如履薄冰，他们重视的不是项目本身，而是市长劳力的指示意图，领导的指示贯彻落实不下去，作为执行者，他们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考虑到这一次市长劳力超乎寻常的关注和重视程度，这种责任将是两人的不可承受之重。

说句最直接、最到家的话，此事关系到两人的乌纱帽，并与日后的政治前途息息相关，他们焉能不紧张如果不紧张就奇怪了。

“进来。”唐雪松的话。

骆志远推门而入。

“志远书记，你可算是来了，来，坐。”唐雪松抬头望着骆志远，挥了挥手。何县临则坐在一旁苦笑：“你小子可真难请，我和唐秘书长可是从七点半就开始等你，到现在有一个小时了。”

骆志远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两位领导，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加上这两天心神疲倦睡眠质量很差，早上起不来床，让领导久等了。”

“好，咱们就不说废话了志远书记，咱们今天还要继续跟俄国人谈判，我和老何通了通气，觉得在正式谈之前，我们必须要统一一个原则和口径。”唐雪松说着，与何县临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县临也和声道：“是啊，小骆，你说说看，咱们怎么把这事来拿下来。我可跟你说啊，昨天下午劳市长做出了重要指示，指示我们无论如何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项目，不能再出岔子了。”

骆志远轻叹一声，“领导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放弃所有的要求，无原则地让步，助长克里莫夫的嚣张气焰？”

唐雪松的表情严肃起来：“志远书记，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们是要拿下这个项目，但不能放弃应有的原则，作无底线的让步。但是，我认为，我们可以适当做出让步，拿出我们的诚意来，让克里莫夫和俄国投资商看到我们的诚意，我想，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谁也不想让合作半途而废吧。”

骆志远哦了一声：“领导上究竟是什么原则和口径，请唐秘书长具体指示吧。”

唐雪松点点头：“修路，成本不高，花不了几个钱，可有可无，不必较真，如果实在不行，哪怕是最后市财政拿这块钱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跟俄国人斤斤计较，丢了我们泱泱大国的风范。”

骆志远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在鄙夷道：“你倒是大方，市财政的钱就能随便用了？这是跟俄国人斤斤计较吗？是要求他们承担必要的社会责任，如果连修条路的几十万人民币都不肯掏，他们的投资诚意其实也蛮值得怀疑了。”

“大国风范？”骆志远心里在笑，如果大国风范这样体现，那还不如不要，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以西伯利亚集团的实力，区区几十万人民币的投入，就是九牛之一毛，不值当地讨论。如果不是克里莫夫，而是霍尔金娜在这里，她或许未必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但肯定会认真考虑，最终会同意。

说实话，同步上马环保设备，这也能提高企业本身的内在运行质量，从长远来看，对企业的可持续发展有着莫大的好处。霍尔金娜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女人，她应该能想明白这一点。

省城，与此同时。

谢婉婷在唐晓岚的办公室里跟母亲通完电话，清秀高华的面孔微微有些焦灼。

唐晓岚观察着她的脸色，柔声笑着问：“婉婷妹妹，怎么了？家里有事？”

“倒也没有太大的事，我妈说爷爷身体有点不太好，被保健局的人送进了医院。妈妈说看看我能不能跟志远说一声，让志远抽空回去给爷爷针灸。”谢婉婷想了想，就又抓起电话拨通了安北市骆家的电话，但电话通是通了，却没有人接。

谢婉婷皱了皱眉，又打往了鹏程镇，骆志远的办公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她迟疑着又拨通了鹏程镇党政办的电话。

有人接起电话：“哪位？鹏程镇政府。”

“你好，我想问问，骆志远在不在？”

“你找骆书记？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骆志远的……家人。”谢婉婷脸色稍红，但还是大大方方地道。

那边讶然，声音明显带出了几分恭谨：“您好，骆书记不在镇里，可能这两天他在市里忙项目的事，您要有急事，我可以转告他。”

“好，麻烦你转告他，家里爷爷生病，我先回京了，他要是有空，也回去帮爷爷针灸。我叫谢婉婷，谢谢你了。”谢婉婷声音柔和，端庄有礼，根本没有一丝豪门公主的傲气，唐晓岚在一旁看着，心头感慨万千。

她明白，谢婉婷能俘获骆志远的心，不是没来由的，这样一个仙子一般的女孩，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抗拒她的魅力。

而她这种高华中充斥着平和内敛的气度，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品质。

“婉婷，你不要担心，我派车向送你回去，然后志远这边，我负责跟他联系，一定让他跟家里联系上。”唐晓岚笑道。

谢婉婷嗯了一声：“麻烦你了，晓岚姐姐。”

“跟姐姐这么客气？”唐晓岚嘻嘻笑着，“我这就去安排车辆，同时也给准备一点土特产，你带回去给阿姨和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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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年轻的棱角

谢婉婷也就没有跟唐晓岚客气。

这几天，唐晓岚对她可以说是极尽礼遇和交好，哪怕谢婉婷明知她刻意为之，也很难抗拒唐晓岚的善意。

安北市。市府机关，唐雪松的办公室。

“好，修路这一条可以不坚持。”骆志远挥了挥手，“那么，按照两位领导的意思，是不是给当地村民的生态补偿费也可以放弃了？也由市里出这块钱？”

骆志远凝望着唐雪松和何县临。

在什么位置上说什么话，他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站在镇里的立场上，自然就只是为镇里群众的利益说话，他争取的是群众的利益，如果补偿费用市里愿意承担，他也就没有必要纠缠下去只要有人出钱，至于钱是市里出、还是投资商出，都不是问题的关键。他懒得管那么多，有钱就可以了。

唐雪松沉默了下去，一时没有立即表态。

何县临则斟酌着字句，慎重道：“小骆，这个事先不必太急，还需要最后再敲定一下。但是根据劳市长的指示，原则上市里决定这块钱先由民兴县财政垫付，至于日后的落实到谁的头上，日后再说！”

骆志远笑了：“好，只要不是让我们镇里出钱，只要老百姓的利益得到保护，我无话可说，不反对。”

唐雪松不满地瞪了骆志远一眼：“你这个小骆书记，太没有大局观，太看重自己的小团体利益。”

骆志远哈哈一笑，打了个哈哈：“唐秘书长，这可不是我自私，而是我没有办法跟老百姓交代。您二位想想看，占了老百姓的山林土地，给老百姓的生产生活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破坏，如果不给相应的补偿，老百姓能答应？如果老百姓心里有抵触情绪，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就没法交代！同时，这对项目的建设也是潜在的隐患嘛。”

“好，这两项就这么敲定了。我们再来说环保设备。”唐雪松摆了摆手，“这个问题也不必太较真，现在不上、不代表日后不上，我们可以在项目建成投产后慢慢敦促企业上马治污设备，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你说是不是？”

骆志远眉头一皱，前两个问题他可以让步，但这个环保设备关系着日后的生态环境是不是被严重戕害污染，他不能让步。

“两位领导，要求企业上马环保成套设备，这其实已经算是最低最低的要求了，以后这类项目的建设，都需要同步做好环境危害的防范投入，这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何县临眉梢一挑：“小骆，你怎么这么较劲呢？非要坚持跟俄国人拧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骆志远摇摇头：“何主任，不是我跟他们拧着，而是我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我们有责任保护环境。不能因为发展经济就无视环境保护，这是要不得的。”

唐雪松冷笑起来：“你这就是跟我们两个唱反调了，好吧，你有责任心，那么，我们两个包括市里领导，都没有责任心了？”

唐雪松这个话说的其实有点重了，反应出他此刻急躁的心态。

骆志远闻言心里不爽，但却不动声色道：“唐秘书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强调，对于一些特定的工业项目来说，环保方面的投入是必须和必要的，这是世界经济发展的规律，不是我个人的较劲。”

“蓝天碧水绿地，一旦破坏，就难以再恢复。”骆志远非常诚恳地道：“两位领导，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个医药项目的高污染风险很大，我们必须要提前投入才能保证日后不出大问题。”

何县临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开口。他觉得骆志远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项目落地的压力很重，让他左右为难。

唐雪松长出了一口气：“志远书记，你说的我们都明白，但是，你要知道，市领导对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我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们的生态环境也不至于因为这一个项目就恶化到一个不可挽回的程度吧？有那么严重？嗯？”

骆志远见唐雪松“一意孤行”，心里更加不满，但却不能继续当面跟他叫板，只好换了一种“反驳口径”：“唐秘书长，要不这样，我先尝试着跟克里莫夫谈一下，如果不行，再作出让步可以吗？”

“我已经向两位领导承诺过，这个项目包在我的身上，还请两位领导相信我。”

唐雪松疲倦地摇摇头：“你昨天的话，我们两个仔细考虑了一下，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事关重大，不能出半点差错。志远书记，不要说你，就算是我们，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到了这个份上，骆志远也不禁有点不耐烦起来：“那么，唐秘书长觉得如何做，我服从命令就是了。”

虽然听出了骆志远的情绪反弹，但唐雪松还是无视着点头道：“好，那就这样，我和老何负责去跟克里莫夫谈，志远书记，你马上去跟对方联系，我们希望十点钟举行新一轮的合作谈判。我们需要面对面地跟克里莫夫谈。”

骆志远一听这话，就知道唐雪松准备把自己撇开直接与克里莫夫对话了。这倒也不是排斥骆志远，而是担心骆志远再次搅黄了谈判。

骆志远心里冷笑一声，默然点点头，起身道：“行，我这就去跟俄国人联系，沟通好之后我就回镇里了，如果两位领导还需要我做什么，给我打电话。”

骆志远转身而出。

他不相信唐雪松和何县临能跟克里莫夫谈出什么结果来，对于这个放肆的俄国人，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家伙的“阻力”其实在项目之外，明摆着是冲着他骆志远来的，基于此，市里越是让步，他就会越起劲。

就好像是弹簧，你越不用劲，拉力就更强。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何县临叹了口气：“老唐，我们这样做，看得出这小子不太高兴啊。”

唐雪松耸耸肩：“谁让他这么较劲，非要跟俄国人拧着！老何，不是我要撇开他，排斥他，而是上头的压力太大，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赶紧把这个项目落地，我们也好早点脱身，否则，这个位子保不住啊。”

唐雪松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座椅。

何县临也无奈地苦笑：“过后再跟小骆同志解释吧，这年轻人还是不错的，谦逊有礼、能力很强，就是有的时候太注重坚持原则，不懂灵活变通。”

唐雪松哈哈一笑：“年轻人都这样，老何，我们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干什么事都是一股子冲劲和热情，凡事都要坚持原则，但结果如何？这么多年下来，棱角早就磨平了。要依我说啊，小骆同志如果不改改这种鲜明的个性，他日后的前途堪忧啊。”

何县临笑了笑，没有接唐雪松的话茬。他倒是以为，骆志远并不是年轻的冲动，而更像是骨子里的一种血脉的力量。

省城。

唐晓岚安排她的座驾一辆黑色的进口奔驰越野车，送谢婉婷进京。

谢婉婷笑着跟唐晓岚握了握手，互道离别，才上了车。

谢婉婷乘车离去，唐晓岚犹自站在原地挥手送别。薛萍在一旁陪着笑脸低低道：“唐董，骆总那边介绍过来的契科夫来了，安娜小姐亲自带过来的，她们在火车站，我已经派人去接了。”

唐晓岚嗯了一声：“契科夫不仅是志远的朋友，安娜的弟弟，还是我们康桥集团起步阶段的一个重要外力，可以是我们公司的恩人。”

薛萍讶然：“唐董，这是？”

唐晓岚笑了笑，一边回头进了公司的大厦，一边解释道：“当初志远去莫斯科与俄国人搞易货贸易，这次贸易之所以能成，与契科夫父亲的帮助有很大的关系。你也知道俄国的情况，水深着呐，如果莫斯科那边没有背景和有人罩着疏通关节，贸易是不会这么顺畅的。最起码，我们获得的利润不会这么大。”

“所以，可以说公司能获得一笔大资金起步运作，契科夫一家功不可没。因此，不要说契科夫还是一个人才，就算是没有什么管理能力，我们就是养，也该养着他们两口子，我们不能忘本嘛。”

对于当时骆志远独自远赴莫斯科进行易货贸易的事，无论是骆志远还是唐晓岚，都很少在公司内部提及，这还是薛萍头一次得知深层次的内幕消息。由此，她总算是明白，唐晓岚为什么对契科夫一个俄国人这么看重。

不经考察和试用期，就要直接任命契科夫为康桥集团在香港分部的执行总裁，尼娜为集团总部副总裁，派驻香港工作。

正如唐晓岚所言，念在旧情之上，哪怕是康桥集团把契科夫夫妻养起来，都不是太大的问题。何况，契科夫夫妻也不是白吃饭的人。

薛萍心里轻叹一声，定了定神，追着唐晓岚绝美的背影走去，一起进了电梯。

契科夫过来，公司要开董事会，讨论他和尼娜的任职，这是董事长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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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契科夫的任职

康桥大厦12层，会议室，此时，集团所有的董事都在场，准备召开临时董事会。

临时董事会是唐晓岚作为董事长召集的，她有这个权力和权利。康桥集团区别于普通的民营企业，两大股东唐晓岚和骆志远对公司及所属成员企业、子公司、分公司拥有绝对的掌控权，除了两人之外，其他董事都不掌握公司的股权。

曾经，骆志远一度想要稀释部分股权赠予公司的高管，以提升高层人员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但唐晓岚没有同意。唐晓岚认为，康桥集团采取的是高薪养人的管理方式，没有必要稀释股权去进行高层持股，高层目前所拿到的薪酬远远超过了同行业同类型企业，在北方省民营企业里算是首屈一指，绝对没有企业的薪酬标准高过康桥集团。

因此，进一步稀释股权反而不利于公司的长远发展，更不利于两人对于公司的绝对掌控。

骆志远同意了唐晓岚的意见。

在这种背景下，康桥董事会实际上就是唐晓岚和骆志远的决策堂，尽管唐晓岚非常尊重夏侯明礼、冯国梁、韩大军、常建、林美娟、易纲、宋爱娟、薛萍这些董事，可在大事上却权力高度集中。

夏侯明礼等人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因为这本身就是个人的企业。他们能在企业里占据高层的位置，拿着足以过上滋润生活的高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随着康桥集团的扩张，他们的收入还在同步增长。

薛萍推开会议室的门，唐晓岚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夏侯明礼等董事一起站起身来鼓掌欢迎，唐晓岚笑着挥了挥手：“大家太客气了，鼓掌干什么，都快坐下！夏侯书记，老韩，你们快坐下！”

夏侯明礼和韩大军是老国有企业的领导干部，从安北市一毛和三毛一把手的岗位上“退”下来，转入康桥任职，这两年虽然在事实上失去了“官商”的职位，可收入却是暴涨。而康桥集团如今成员企业众多，每个副职名下都分管起码一个企业，就绝对权力而言，丝毫不低于他们从前。

两人在康桥的经营班子里，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一向得到唐晓岚的尊重。

唐晓岚坐在属于自己董事长的位置上，笑了笑，大声道：“各位董事，今天召集大家开临时董事会，主要是讨论一下集团的重要人事安排。”

“我们借助香港汇丰公司，已经通过资本运作和股权穿插，变相实现了在香港资本市场的上市。下一步，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整合优势资源组建康桥股份有限公司，争取在一年内在内地股市上市。而目光放得更远一些，未来三年内我们还要进军美国的资本市场。不是我们胃口大，而是我们要想打造全国知名、走向世界的大企业集团，资本运作是必由之路。”

“就目前而言，香港分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香港，将是我们走出国门、辐射整个亚欧市场的前站、枢纽和大后方。将来，如果条件成熟，我们的总部甚至也可以搬迁到香港去。”

唐晓岚侃侃而谈，绝美的容颜上泛着淡淡的红光，她是一个极有抱负的女人，她将全部的精力和心神都聚集在事业上，对于康桥的长远规划是惊人的。

“对于香港分部的负责人，我考虑了很久，也征求过志远的意见。一开始，我和志远都倾向于从现有公司高层中抽调一位去香港工作，不瞒大家说，我一度考虑过薛萍。但是，我后来又考虑到，薛萍还要协助我处理总部日常事务，调度整个集团的业务，很难抽走。随后，我又考虑过老韩，我跟志远谈的时候，志远说：老韩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你忍心让他撇家舍业去香港打拼？他的身子骨能不能熬得住？”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总之吧，最后，我和志远都倾向于借力和引进人才，尤其是那种国际性的高层管理人才。于是，志远就向我推荐了契科夫先生和尼娜小姐。”

唐晓岚说到这里，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回味的空间，才淡淡又道：“契科夫和尼娜是夫妻，也是国际贸易领域方面的专家，深谙国际贸易规则，精通俄语、汉语和英语，是最合适的香港分部负责人人选。”

“当然了，契科夫和尼娜同时还是志远的朋友，私交很好。但工作就是工作，与私交无关。而真正严格说起来，契科夫和尼娜还是我们公司起步之初的恩人，志远起初的易货贸易之所以能成功，与契科夫的协调和疏通关系密不可分。”

“大体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我建议，由契科夫出任集团香港公司的执行总裁，总裁由薛萍兼任，但薛萍只管大方向和重大决策，日常管理不参与。任命尼娜为集团总部副总裁，这是一个挂名，然后派驻香港协助契科夫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敞开来谈一谈。”

唐晓岚说完，笑着挥了挥手。

众人各自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韩大军首先发言：“唐董，我赞同。我们公司的发展，需要引进一些国际化的人才，这是必然的，我同意。”

冯国梁也不甘人后，闻言立即接过话茬附和道：“董事长，虽然我并不了解契科夫和尼娜，但是我还是非常同意。不说别的，这是骆总的提议，我相信骆总的眼光和决定，他不会有错的。”

冯国梁的这番话引起了林美娟几个人的一阵笑声。

唐晓岚也笑着望着冯国梁：“老冯，你这话其实没错，在识人用人方面，我们都比不上志远，他一般而言是不会看错人的。”

林美娟笑眯眯地指了指冯国梁、易纲、常建、宋爱娟和薛萍几人，“冯总、易总、常总、宋总和薛总，都是骆总引进来的人才，现在的事实证明，骆总是慧眼识珠的！”

众人开怀大笑。

关于契科夫和尼娜的任命，算是就这么过了。而这个时候，康桥集团过去接契科夫的人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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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趁火打劫？

不提契科夫在康桥总部的事儿，且说安北。

骆志远为唐雪松和何县临联系好之后，果然径自就回了鹏程镇，不再参与这事的谈判。

他本想一管到底，但奈何何县临和唐雪松太过自以为是，竟然把他当成了“坏事的楔子”和“碍事的钉子”，试图踢到一边，他当然就懒得再搀和。

其实，克里莫夫本不是多大的事儿，此人固然难缠，但也是“看人下菜碟”，市里的官员越拿他当回事，他就越拽。

骆志远上了办公楼，路过党政办办公室的时候，党政办副主任王倩笑着走出来，“骆书记，您回来了。”

“嗯，你好。”骆志远向王倩点点头。

“骆书记，刚才我接到一个叫谢婉婷的小姐的电话，说是您家里爷爷生病，这位小姐希望您能尽快跟家里联系一下，然后抽空回京一趟她先回京了，就不来安北了。”

骆志远愕然，顿了顿，“好，我知道了。”

骆志远转身行去，心里却是感觉很突然：他明白谢婉婷口中的爷爷肯定是谢老，谢老一向身体康健，怎么突然身体出了问题？但应该也不是很严重，否则谢婉婷就不是这种商量的口信，而是让他马上返京了。

骆志远想了想，决定马上回去打电话问候，如果谢老只是小恙，他就缓两天，等忙完这个项目才回京探视。

骆志远一路前行，走在走廊上，他的心情不好，脚步就有些沉重。

高欣庆早已回镇里上班，她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见骆志远回来，不由好奇地走出门口道：“志远，你怎么回来了？跟俄国人的谈判结束了？”

骆志远的情绪不高，脸色微有阴沉，他默然摇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紧了门。

高欣庆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骆志远抓起电话就打给了谢家，接电话的是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

“哪位？”

骆志远听出了丈母娘的声音，就笑着道：“妈妈，我是志远啊。”

“志远啊，你和婉婷在一起吗？”

“没有呐，婉婷已经回京了，估计晚上能到吧，有车送她回去。现在有高速公路，也很方便的。对了，妈妈，爷爷的身体不要紧吧？”

“没事，你不用太担心，爷爷只是最近有点感冒，血压呢又升高了一些，保健局的人谨慎，就让你爷爷住院调理了，没事的。”

“那就好，这样啊，妈妈，等我忙完这两天，我就回去探视爷爷。”

于春颖笑了：“你忙你的吧，你才刚回去，再往家里跑也不合适，不能影响工作，你爷爷还嘱咐我，要求你不要回来。”

“那我就过几天再回去看爷爷？”骆志远用商讨和请求的口气道。

于春颖轻笑一声：“你这孩子，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还这么客气？你工作忙，家里都清楚，你不要想太多，你专心在下面工作，好好干，干出成绩是对家里最好的回报，至于别的，不会牵扯你过多的精力。行了，就说这么多吧，我要出去一趟。”

“行，那您帮我转告对爷爷的问候，让他好好保重身子。”骆志远笑着也挂了电话。

……

骆志远跟谢家通完电话不多时，党政办主任赵寒突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仓促间都忘记了敲门。骆志远正在心烦意乱地看报纸，见他闯进来，不由恼火地抬头怒视了他一眼。

作为下属，竟然不敲门就进领导房间，这可是一种极大的忌讳。

骆志远纵然信任和器重赵寒，也不会允许下属有任何的僭越。这是规则，也是红线，不可逾越。

赵寒知道自己乱了分寸，竟然没敲门就进了领导的房间，不由汗颜地惶恐道：“骆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还不能解释，只能转移骆志远的关注度。

骆志远霍然而起，沉声道：“怎么回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寒一句“出大事了”，立即牵动起骆志远的敏感神经来。

赵寒小心翼翼地道：“骆书记，靠山村的村民听说村前山谷口的那块地被征用要建工厂，为了索要补偿，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挑唆，一夜之间，那块地上就冒出来一片小树苗来，都是村里的人偷偷补种的。”

骆志远脸色骤变，猛然一拍桌案：“岂有此理，乱来！”

“骆书记，唐镇长已经赶过去处理了，您看……”赵寒请示道。

骆志远断然挥挥手：“我们马上赶过去，你去喊上高镇长。”

赵寒也是刚得到了通知。镇里的人一早去项目建设用地探查，准备跟村里谈，结果却是目瞪口呆很多村民正围着一片“小树林”议论纷纷，眉飞色舞。

骆志远带着高欣庆和赵寒赶去了远东医药项目建设所在地靠山村所属那片贴近山谷的空地上，那本是一片荒地，因为凹凸不平种不得庄稼，过去十几年都一直荒废着。

高欣庆匆匆出了办公室，下楼来。骆志远已经坐在了车里，见高欣庆钻进车来，立即沉着脸挥了挥手：“走！”

赵寒立即发动车，驶出了镇政府大院。

“怎么回事？”高欣庆坐在骆志远的边上，急急问道。

“靠山村那边出事了，他们在项目用地上偷偷种树，明摆着是趁火打劫，这事儿必须要立即控制住，否则的话，我们要吃不了兜着走！”骆志远压低声音。

高欣庆柳眉一挑：“靠山村……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骆志远无语，扭头望向了车窗之外。

赵寒不敢插话，专心开车，很快就沿着山路进了靠山村。

赵寒将车停在路边，骆志远和高欣庆跳下车来，往前一看，不禁都傻了眼。尽管来之前，他们心里都有思想准备，可现场看了，还是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动。

昨天来的时候还是空地荒草青青，可如今眼前却是一排排低矮的小树苗，起码有数百棵，场面非常壮观。而不少村民都聚集在树林的那一头，副镇长唐根水见骆志远和高欣庆赶过来，赶紧从那边一路奔行过来招呼道：“骆书记，高镇长，你们来了。”

高欣庆皱着柳眉道：“老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干什么？你查清楚没有？”

唐根水叹了口气：“的确是太恶劣了，背后肯定有人挑唆，暂时还没有查清。骆书记，高镇长，你们看，这些树苗分明就是昨天下午和夜里赶种的，有些甚至连坑都没有挖，就直接插了进去。更可笑的是，你们看这个”

唐根水大步走了过去，在一排小树苗中灵巧地穿行着，不多时，他俯身下去，一把抓住一棵树苗提起来，回身递给骆志远看。

原来这竟然是一根树枝，随意从附近的槐树上砍下一根来，顺手插在地上，刀口都历历在目，就充作树苗了。

可笑、荒诞、无耻！

骆志远的脸色阴沉了下去，这些村民真是太过分了。这就是打着一棵树苗要一份钱的无耻妄想，试图跟镇里和企业漫天要价在骆志远看来，这未必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八成是有居心叵测者在背后的煽动、组织。而这人，百分百是村里的干部。

如果让克里莫夫知道这事，显然又要借题发挥，大做文章了。而市里领导若知，无疑骆志远这些乡镇领导都要承担责任。

开玩笑，现在项目建设的事儿因为克里莫夫的“无事生非”导致迟迟不能落地，如果安北市内部再爆出这种乱子来，市长劳力肯定要暴走！

而市长大人很生气，不要说骆志远这个镇委书记要被追究责任，县里的领导也很难摘清。

骆志远啼笑皆非，他在鹏程镇走马上任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如何处理？一味的发火其实无济于事的。骆志远心知肚明，虽然他站在当场面不改色，但心里其实起了无尽的波澜。

必须要马上控制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能让事态扩大，消息扩散，传到上头去。而这，就不仅需要骆志远有强力手段，还需要他有超人的政治智慧。

而纵容和让步，更不可取。

高欣庆在一旁，望着骆志远，心乱如麻。她毕竟是女同志，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一时半刻就失去了决断力。

唐根水则默然待命，静静等候着骆志远的决策。

他倒是要看看，面对这种棘手的突发事件，骆志远这个年轻的一把手会怎么来处理。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绝对考验骆志远的领导水平。

至于赵寒这些下属干部，那就不敢吭声了。

这事非常敏感，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一个处理不妥当，就会失控。

所以说，骆志远现在面临着他从政为官以来的一个重要关口，也不为过。

其实，这个时候，盯着骆志远的不仅仅是高欣庆、唐根水这些镇里的领导和干部，还有那厢数十名聚集而来的种树的村民，他们比骆志远更紧张。

树苗是种上了，但能不能拿到补偿，谁也不敢保证。

万一，镇里领导一发怒，全部把树苗拔了，难道他们还真的跟幕后某人挑唆的那样去公开跟镇里叫板？阻拦镇里执法管理？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在这些靠山村的村民眼里，镇里就是政府，跟政府拧着干、对抗，这种没底气的行为终归是要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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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信誓旦旦？

“根水同志，去把靠山村的村干部喊过来。”骆志远按捺住火气，挥了挥手。

这个时候，他深知发怒没有任何作用，与其无谓的咆哮如雷，不如就事论事、就地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需要的不仅要有手腕和政治智慧，还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

其实靠山村的村支书罗大勇早已凑了过来。他嘿嘿笑着主动应声道：“骆书记，我就是靠山村的支书罗大勇。”

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油头粉面，留着大背头，身材矮胖，穿着时下流行的花衬衫，颇有几分流气。

骆志远望着此人，心头更加不喜，怎么让这种痞子一般的人坐上了村支书的位置？

“你就是罗大勇？”

罗大勇陪着笑脸，“是的，骆书记。”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就没有再理睬他，眸光冰冷，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罗大勇心头略有紧张，但也很不在乎。

他是靠山村第一个走出去发家致富的万元户，一直在外边跑运输，村里人知道他是能人，就请他回来做村支书当带头人。这厮在外边混得久了，花花肠子和歪歪心思不少，他这种做法也是跟其他地方学的。

在一些地方，凡是有工程建设征用农村土地，这种一夜之间冒出青苗或者树苗、从而狮子大开口索要补偿的事儿并不少见，而多数都能得逞。因为对企业来说，这不算什么大钱，咬咬牙也能出，而政府为了保证开工建设，也往往会居中斡旋，生怕引起社会不稳定。

所以罗大勇就背后组织村民这么干了，这些树苗是他让人去买的，拉回村来，高价卖给了村民，有些村民没钱可以先欠着，等日后拿了补偿款再返还给他。而一旦拿到补偿款，村里也是要提留很大一块的。这部分提留，基本上要落入他的腰包了。

所谓无利不起早，要没有好处，他焉能同意回村干这种无薪水的村支书。带领群众发家致富、共奔小康路？这种话说起来漂亮，也就是说说而已。靠山村是鹏程镇里为数不多的贫困村之一，因为是山村，耕地面积极少，地理位置又相对比较闭塞，所以基本上是“一穷二白”，村里没有任何副业。要资源没资源，要基础没基础，罗大勇就是想办点实事，也是很难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能抓住项目建设的机会，大捞一把，已经成为罗大勇最急迫的心态。

可以说自打市里传出要在靠山村建设重大医药项目的消息之后，他就在打这种小算盘，只是前面项目建设还没有真正确定，他也不敢盲目行动。如今见项目放在靠山村外已成定局，就立即动起了歪脑筋。

仓促之间，树苗买不到太多，中间就有了砍掉树枝冒充树苗的卑劣行径。而毕竟是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多树苗的栽种也就是走走过场，坑浅得很，也没有浇水，用不了几天，这些树苗都得枯死。

“罗大勇，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高欣庆怒斥道：“你还是不是党员？你的组织观念在哪？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敲诈勒索，跟镇里和市里对抗，是典型的犯罪行为！”

罗大勇抱屈道：“高镇长，这跟我无关啊，村里的人都跑去种树，我想拦也拦不住啊，再说了，这目前还是村里的地，村里种树想必也不违法吧？”

因为这片地被定为项目建设用地，还没有真正办理土地手续，严格说起来，这还是靠山村的地，村里有权力种树。只是这种趁火打劫，太明目张胆了。

唐根水冷哼一声：“你乱讲话！你拦不住？罗大勇，你可要为你的言行负责任！你敢说，村村里这些种树的人不是你在背后暗中煽动的？”

罗大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振振有词：“唐镇长，我当然会负责任，但是要说这事是我组织的，这可是冤枉死我了。当着骆书记和高镇长的面，我姓罗的问心无愧，这里面没有我罗某人种的一棵树，我是党员，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罗大勇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表态。

他这倒是没有说假话。但他不种树，不代表他没有利益驱动。

见罗大勇如此无赖，高欣庆几乎想要顺手给他一个耳光。但她毕竟是女性领导，再生气也不能这么做，有失风度。赵寒在一旁撇了撇嘴，对罗大勇这个人，他了解很深，知道这背后几乎就是罗大勇搞的鬼。

唐根水勃然大怒，正要再训斥几句，却见骆志远默然挥了挥手，就闭住了口。

骆志远面色严肃地凝望着罗大勇，淡淡道：“罗大勇，你的问题过后再说，现在，你去把种树的村民都喊过来，我跟大伙说两句话。”

罗大勇媚笑着：“好的，骆书记，您稍等，我这就去喊人过来，听领导训话！”

“训话谈不上，我要跟乡亲们谈一谈。”骆志远嘴角一抽，眸光中闪过一丝厉色。

罗大勇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以他的身份而言，也不可能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犯什么冲突，要对付罗大勇，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的手段，不需要动脑子。

罗大勇走到村民聚集的人群跟前，嘴上高喊着：“你们都过去，镇里骆书记要训话！我可警告你们，可一个个都要老老实实的，领导说什么就听什么，不许顶嘴！谁要是当着领导的面乱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罗大勇目光凶狠，话里流露出明显的威胁之意。

高欣庆站在骆志远身边，皱了皱柳眉儿，轻轻道：“志远，这家伙不是个东西，八成就是他在背后搞鬼，不能绕了他，马上查，查清楚，我看事实摆在面前，他还怎么狡辩！”

骆志远点点头：“查当然是要查的，但现在当务之急的不是查，不是算账清算，而是解决问题。”

骆志远指了指眼前密密麻麻的小树苗，眉宇间再次掠过一丝怒色。

克里莫夫已经令他够头疼的了，现在靠山村的人又在背后添乱，要说他心里没有火气那绝对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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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靠山村参与种树的一共有20户人家，全家人都来了，近百口人聚集在眼前的草地上，或窃窃私语着，或垂首不语，或蹲在地上闷头抽烟，不过大多数人都抬眼望着骆志远等乡镇领导。

骆志远缓步前行，走到跟前。

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尽管有村支书罗大勇的挑唆和鼓吹，有罗大勇的某种承诺和保证，但这些村民心里其实是没有底的，不知道这种做法究竟能不能得逞，会不会犯法。

但赤果果的诱惑摆在面前罗大勇蛊惑，一棵树苗可以得到20多块钱的补偿，扣除十块钱的树苗钱，还能没棵净赚十块，而每户平均种了几十棵树苗，这起码就是几百块钱，甚至是上千块了。对于这个年月靠山村老实巴交靠天吃饭的村民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两年种地的收入，又岂能不动心？

在现实的利益面前，说“觉悟”都是虚的。

骆志远昂首站在村民群体面前，神色淡然而沉凝。此时此刻，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动怒，波澜不惊。躲在一旁的村支书罗大勇心里直打鼓，心里越来越不安。如果骆志远冲他劈头盖脸发一通火，他反而会安稳下来，可如今骆志远不动声色，他就觉得不对劲。

大多数村民心里更是打鼓，望着骆志远。这是靠山村的村民头一次见到骆志远，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镇一把手。

骆志远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下，他的这种气场就因为隐怒而更盛。

骆志远轻笑一声，向村民大声道，声音不疾不徐：“乡亲们，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你们脚下站的这块地，在不久后要上马一个大工业项目，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镇里也就不用专门来给大家开动员会了。”

镇上领导没有发火，村民倒是一怔。

“我现在正在向市里县里申请，也同时在跟投资商交涉，希望能给大家争取一块理想的补偿费用，土地本身是一块，这是法律规定的，但除了土地之外，我希望还能给予大伙一个生态补偿。什么是生态补偿呢？就是在此地上工业项目，势必会或多或少地对生态环境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给大伙一个补偿，让大家拿一部分钱来改善生产生活状况，大抵就是这个理儿。”

“不瞒大家说，这块补偿如果争取下来，其实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平均到每一个村民身上，预估也会超过一千块了。也就是说，一户人家能分到数千快。”

“那么，你们耍这种小聪明，临阵磨枪，弄上几棵树苗趁火打劫就算是成功了，啊，欺骗成功了，蒙混过关，镇里、市里同意了，你们又能拿多少呢？一棵树苗顶多十几块钱，你们自己算算这笔账。”

“实事求是地说，投资商现在对我提出的生态补偿费非常抵触，我正在竭尽全力做工作。可在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有人在背后恶意煽动无事生非，给我惹麻烦。好吧，我放弃为大家争取生态补偿，转而为大家争取树苗补偿，不就是千把棵树苗嘛，好说，如果投资商不给，镇里掏！”

“绝对没有问题！这个主，我骆志远还能做！我说到做到！”骆志远铿锵有力地猛然挥舞着手臂，手势在半空中慢慢定格下来。

“你们记住，拿这个要挟镇里，要挟市里，非常愚蠢，非常幼稚，同时也没有任何结果。”骆志远的声音冷漠威严起来，也骤然拔高了几度，“这样，我给大家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如果愿意拿生态补偿的人，马上主动去把树苗拔了，同时去把树苗移植到附近的山上，树苗的费用镇里负担。今天的事，既往不咎，镇里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铁了心要拿树苗说事，要什么补偿，那你就回家等着，树苗留在这里！”

“镇里会给你一个答复，你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满足你！”

“这话我不说第二遍，你们大家斟酌，看着办。”骆志远说完，扭头就走。在路过罗大勇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高镇长，通知派出所，彻查这起事件。罗大勇，你先跟我回镇里，镇党委要跟你谈谈。”

罗大勇顿时脸色如土，双腿发软，几乎都站不稳了。他没料到，骆志远会这么果决，立即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要将他控制住。问题是，骆志远打的是镇里找谈话的旗号，让他不敢抗拒也无法说出别的来。

村民群体茫然站在那里，面面相觑。高欣庆也走过去，怒斥道：“骆书记的话你们没有听到？谁还不清楚？大家伙都好好想一想，究竟谁才是为了你们好！镇里领导正在积极想办法帮你们争取补偿，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自己挖坑往里跳，吃了亏可别怪镇里没有把丑话说到前头！”

“高镇长，我们错了，我们马上拔……”一个村民高声喊着，跑过去开始拔树苗。这人脑袋瓜算是毕竟灵活的，从骆志远的强势姿态来判断，就算是他们坚持到底，也肯定拿不到补偿。与其这样，还不如选择相信镇里，能为他们争取更大利益的生态补偿。

片刻间，既然有人带头去拔起树苗，而不多时就扩散起来，大多数村民红着脸都去扒自己栽种的树苗，原本现场上密密麻麻的树苗，很快就被清理一空了。

罗大勇在一旁哆嗦着嘴唇，想要偷偷溜走，却被赵寒带着几个镇里的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赵寒冷冷一笑：“罗大勇，你想往哪里跑？你去镇里，好好谈谈你的问题！”

罗大勇嗫嚅着，皮笑肉不笑，干巴巴地咧了咧嘴。

唐根水在一旁神色复杂地望着一路走向车里的骆志远的飘逸背影，眸光中闪动着无言的敬佩的光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重大风波，原本唐根水已经做好了与贪图蝇头小利村民进行“鏖战”的准备，结果骆志远来了，在和风细雨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化麻烦于无形。

这是何等的魄力和能力啊。

这与能量无关，只与水平有关。

高欣庆轻笑一声，心情舒畅地也跟在骆志远的后面上了车，在上车之前，她向唐根水挥了挥手道：“老唐，把罗大勇请回镇里去，由你负责跟他谈谈，同时让派出所的人下来调查清楚，必须要按照骆书记的安排，揪出幕后的黑手来。”

说着，高欣庆目光凌厉地扫了罗大勇一眼，罗大勇心里咯噔一声，汗下如雨。他蓦然明白，自己利欲熏心导演了这一场闹剧，将会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寒心里那个爽啊，他怒视了罗大勇一眼，示意党政办的几个人控制住罗大勇，然后才跑过去上了车，发动起车，送骆志远和高欣庆回镇里。

路上，赵寒轻笑着道：“高镇长，没想到骆书记几句话就说动了这些刁民……”

骆志远闻言皱眉，斥责道：“老赵，慎言，什么叫刁民？这种话不能乱说！这些村民固然有点小农意识，但说到底还是贫困所致。老百姓穷，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够，是我们的责任，怎么能反过来说老百姓的不是！”

赵寒尴尬地连连应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高欣庆笑着插话道：“志远，我突然感觉，这个村的村干部人选非常重要，以后在这里建厂之后，如果没有一个靠得住、听招呼的村委会班子，八成还是会出乱子！前两天，我听说临镇有个村子给县京东化工厂堵了厂门，不让进出你知道为什么吗？”

骆志远轻笑一声：“猜都猜的出来，应该是厂里没有答应村里的额外要求吧。”

高欣庆点头：“嗯，据说是村里跟厂子里要十万块盖村委会办公楼，厂里没有答应，村里就安排了一帮老头老太太给堵了门，一直闹到了县里才解决最终，工厂还是掏了钱。”

骆志远默然片刻，才无奈地苦笑道：“欣庆，咱们国家的事情很复杂，尤其是在基层、在乡镇和农村地区，就更复杂了，有些事，没法说，只能随机应变了！”

“这个村的干部，必须要改选。这个罗大勇，绝对不能继续干下去。欣庆，这事就交给你了，尽量把事情控制在我们真理的范畴之内，不要惊动县里，更不要闹到市里去。否则，恐怕市领导又要找我谈心了。”骆志远苦笑一声，“就像你说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这就是在给我添乱！”

骆志远烦躁地挥了挥手，一个不小心，拳头砸在了车厢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开车的赵寒吓了一跳，不敢吭声，继续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开车。

高欣庆幽幽一叹：“我明白，你也不要太上火了，这两天你没好好休息吧，我看你都有了黑眼圈了。”

赵寒闻言也笑着插话道：“是啊，骆书记，您得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不要把身体弄垮了！”

骆志远无奈地靠在车座上，“欣庆，不是我不想休息，实在是最近这个俄国人让人头疼。他倒也罢了，问题是市里的这些领导，哎……”

骆志远不好当着高欣庆和赵寒的面说唐雪松和何县临给他增添了无谓的很多压力，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有这两人心急焦躁地搀和进来，就搞得很复杂，几乎难以收场。

如果让骆志远撒手去做，他早就收拾得克里莫夫服服帖帖了。

可惜，在这件事上，骆志远没有自主权。要想让唐雪松和何县临放手不管，也不太现实。因为这两人就是市里领导的代言人，代表着安北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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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注资？

骆志远在靠山村处理事情的时候，唐雪松和何县临代表安北市政府与克里莫夫进行了接触，面对面的座谈。

在唐雪松看来，今天上午这场座谈是十拿九稳，项目马上就可以落地建设但结果却证明，正如骆志远的判断，克里莫夫此来本身就有“捣乱”的动机，而其又是一个动辄喜欢得寸进尺的人，就算是最终项目会落地，而这个过程，他也不会让之太顺利。

这人心态有问题，可以说有点变态。这是唐雪松脑海中浮现出的一个评价，他扭头望向了脸色同样难堪愤怒的何县临。何县临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接近发作的边缘，再扛下去，没准他会发疯。

修路不愿意投入，好吧，市里让步，唐雪松代表李学仁表态，这条路由民兴县负责修好，交付使用，一定会在项目建设完工之前完成；

生态补偿不愿意掏，成吧，市财政拨款列支；

环保设备暂时不愿意上，要降低建设成本，也可以，市里同意。市里愿意与企业达成书面协议，只要企业在投产运营三年内上马相应环保设备，就算可以。

这样的让步，堪称拿出最大的诚意了吧？可即便如此，克里莫夫居然还是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谈判又陷于了僵持状态，回到了原点上。

想起前面的努力统统化为泡影，何县临几乎要暴走。他这个时候想起骆志远的话来，后悔都来不及了。

唐雪松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望向克里莫夫：“克里莫夫先生，贵方提出的要求我方先行为贵方垫付30%的建设资金，我们觉得不太合适。我们是政府行为，政府财政的钱每花一分，都要有计划、有预算、有审批，不能说动就动。”

“请恕我直言，克里莫夫先生，我们市里引进来这么多的项目，还从未出现过企业要求市里帮助垫付建设资金的，你们这种要求实在是有点过头，我们无法同意。”何县临突然在一旁插话道，声音有点冰冷了。

既然克里莫夫是无理取闹，故意找茬，他也渐渐不想在委曲求全。

克里莫夫淡漠地笑了笑：“我们不缺钱，之所以要求贵方帮我们垫资。另有考虑。这样吧，你们可以先回去向市长先生汇报一声，看看他的决定。”

克里莫夫心里却是冷笑起来，他今天出席座谈，打的就是戏耍唐雪松和何县临的主意，根本就没有谈的诚意。今天的“垫资”要求，也是顺口而出，当不得真。

尼娜坐在那里，柳眉紧蹙，对克里莫夫的“无理搅三分”，她也已经到了承受不住的边缘。

何县临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怒冲冲拂袖而去。他再也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

唐雪松追出宾馆，见到了正闷头站在停车场边缘处抽烟的何县临，见他脸色愤怒，不由苦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何，还真生气了啊？”

何县临怒冲冲道：“这个俄国人真他娘的混账透顶，老唐，他这就是彻底的消遣我们！他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完全是得寸进尺！这样下去，还怎么谈？我们怎么去跟李市长和劳市长汇报？”

唐雪松轻叹一声：“看来，骆志远说的没错，这个俄国人不是个玩意儿。他来这里本身就是故意找茬的，不成的话，还是让骆志远出面谈吧。”

“老何，先别给市领导汇报，我回去找找骆志远谈谈。”唐雪松挥了挥手，“走吧，我们回去，算了，不要生气了，跟这种老毛子生气不值当的，气坏了身子可是自家的！”

何县临黑着脸点点头，上了自己的车，率先离去。

见何县临走了，唐雪松回头望望沐浴在绚烂阳光中的酒店客房大楼，眼前浮现出克里莫夫那张桀骜狂悖且令人憎恶的面孔，那鹰钩鼻子只晃悠，唐雪松瞬间有些恶心，想要呕吐。

宾馆。尼娜独自走在前面，对克里莫夫的表现，她极度不满，因此在活动结束后，就懒得再理睬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给骆志远打一个电话说说这事儿。

克里莫夫端着傲慢骄矜的步履，缓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而他的助理博维科夫则也相随而入，克里莫夫见博维科夫关紧了房门，这才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道：“博维科夫，这事压得他们差不多、是火候了，该给莫斯科方面一个回音了！”

博维科夫点点头：“先生，该怎么说？”

“你拟一份电报，就向波罗涅夫汇报，说与华夏人的合作一切顺利，我已经代表集团与他们签订了合作协议，同时新公司已经开始注册，项目操作完成希望集团尽快拨款，首批70%的资金，务必于3日后划出，而10日后，资金需要全部到位。”

博维科夫眉宇间露出一丝喜色：“先生，我们可以下手了吗？”

“时机成熟了。一切按照我们事先的安排，让波罗涅夫的资金往我们提前在华夏国注册的公司账户上打！记住，电传发出后，你立即跟莫斯科联系，就说是我的意思，我希望能继续在华夏国停留，直至完成这个项目！”

说完，克里莫夫挥了挥手，博维科夫神色肃然地离开去办事。

望着博维科夫离去的背影，克里莫夫嘴角露出了一丝阴狠和狂热之色。

莫斯科。

西伯利亚集团总部。集团下属投资集团的总裁基里亚科夫脚步匆匆走进了波罗涅夫在总部大厦顶层的那间宽大豪华办公室。百余平米的办公室里铺着白色的价格昂贵的熊毛地毯，人走在上面悄无声息。

而办公室里，除了一张老板桌和一把老板椅之外，再就是一排开放式的书架，之外再无任何陈设家具。波罗涅夫叼着标志着他身份的雪茄，烟雾袅袅，将他整个微现苍老的面孔都隐隐遮挡得模糊不清。

“波罗涅夫先生！”基里亚科夫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

波罗涅夫坐起身子，笑了笑，挥手扇去烟雾，“基里亚科夫老弟，请坐。”

“先生，我刚接到克里莫夫的电报和博维科夫的电话，说是小姐运作的那个跟华夏人合作的项目操作完成，协议签署，需要我们立刻注资！”

“哦？克里莫夫的效率很高嘛。”波罗涅夫笑吟吟地点头：“这种小项目，你来接管就是了，不需要向我报告。我们也不缺这点钱，既然霍尔金娜高兴，那就满足她的心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高兴我就高兴。”

霍尔金娜亲自出面协调运作的在华夏国的医药项目，已经上过董事会讨论决策过，既然克里莫夫作为项目首席代表发出电传，西伯利亚集团这边注资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波罗涅夫没有多想，一则有前面的铺垫，二则克里莫夫是他器重和欣赏的年轻人，又有意招为女婿，因此也没有怀疑什么。

可基里亚科夫却感觉注资似乎有些仓促了。

他迟疑着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先生，注资是不是要缓一缓？我想是不是把克里莫夫召回国来确定一下，再说？”

波罗涅夫哈哈大笑起来：“基里亚科夫，你在担心什么？克里莫夫办事，我放心。况且，这点小钱算什么？如果投资失败，就当是我多买了一栋庄园吧。”

波罗涅夫挥舞着手臂：“你去办。不要担心，霍尔金娜现在已经到了华夏国，有她在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基里亚科夫讶然：“霍尔金娜小姐不是在美国？”

“她从美国直飞华夏国，已经到了，估计快要跟克里莫夫汇合了。”波罗涅夫笑着起身道：“霍尔金娜到了，克里莫夫也不着急让他回国，再等一等吧。”

基里亚科夫笑了，“好的，先生，我这就去通知，调集资金，准备往华夏国注资。”

基里亚科夫转身离去。4900万美金对于安北市来说是一笔大资金，但对于财势雄厚富可敌国的俄国能源寡头波罗涅夫而言，却只能算是一笔“小钱钱”，还真不会看在眼里。

这是波罗涅夫不认可华夏国这个项目，但却也没有反对这个项目的关键因素所在。在他看来，女儿高兴是最重要的，反正他已经年迈体衰，再有几年，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属于霍尔金娜。

既然霍尔金娜想要上，那就上吧。

霍尔金娜为什么要去华夏国投资，目的为了什么，波罗涅夫心知肚明。但他并不看好霍尔金娜与骆志远的未来，出于担心女儿受伤害的深层次考虑，他才答应了克里莫夫的请求，委派克里莫夫去华夏负责这个项目。

基里亚科夫走后，波罗涅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准备出门去打高尔夫。他的痛风之疾渐渐痊愈，从骆志远当初给他针灸过之后，又服用了两个疗程的中药，就基本上没有复发过。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担心自己的身体，如果有可能，波罗涅夫甚至想要将骆志远留在身边当一个专职保健医生，可惜这种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他知道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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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霍尔金娜秘密前来

霍尔金娜独自一人在从京城赶往安北的卧铺列车上。

下午四点多，列车抵达北方省城站。她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出了站，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前来接站的安娜。安娜将契科夫送到了省城，与唐晓岚接上头，安顿下契科夫，她这才又跟唐晓岚要了一部车，带车赶往省城火车站接霍尔金娜。

唐晓岚并没有问安娜要车干什么，这就是唐晓岚的聪明和过人之处了。普通女人身上有的优点她有，普通女人所不具备的大气、肚量和魄力，她同样还有。女强人之所以成为女强人，大抵就是因此这个因素。

“安娜！”霍尔金娜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快步走了过去，与迎上来的安娜紧紧拥抱着。

“霍尔金娜，你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自己一个人过来，你的中文水平又很差，你也不怕路上出事。”安娜一边吩咐司机接过霍尔金娜的行李箱，一边小声抱怨起来。

霍尔金娜嘻嘻笑了：“没事，我一路上，感觉华夏人很友好，再说，这也是我锻炼中文的好机会，怕什么呢？”

霍尔金娜当然不把在华夏国独自旅行当回事。她当年曾经一个人畅游非洲，还到过战乱纷飞的某个黑人国度，何况是在华夏国。

安娜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后两女上了车，开始随意聊着。

康桥集团过来给两女服务的司机听不懂俄语，开着车心里却在嘀咕，唐老板怎么认识这么多的俄国人，尤其是车上这两位俄国女子，都是一等一的白人美女啊。

安娜没有向司机暴露霍尔金娜的身份，因为没有必要。

现在有了高速公路，从省城往安北三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了一个半小时，也就是傍晚时分，安娜就陪着霍尔金娜就赶到了安北市区，司机直接将车开到安北市宾馆，安娜在这里为霍尔金娜定了一个包房。

克里莫夫一行则住在另外的一家涉外星级宾馆，距离这里其实也不远，大概有2000米左右的距离。可克里莫夫根本不知霍尔金娜已经暗中赶来安北，如果知道，恐怕就是另外一种局面了。不能不说，冥冥中自有天意，注定克里莫夫的阴谋不会得逞。

下了车，霍尔金娜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人民币来，数也不数，就一股脑塞给了司机，用生硬的中文笑道：“谢谢师傅，这是给你的小费。”

司机慌不迭地推辞，推辞间他也没顾得上看手里的小费数目，他是康桥集团的员工，奉集团董事长之命来送贵客，怎敢收客人的小费呢。

安娜见他慌乱，就笑着劝道：“李师傅，你不要客气，收着吧。”

说完，不由分说，安娜就跟霍尔金娜带着行李走进了酒店的大堂。

司机这才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数了数，竟然是800块，不由狂喜，心说董事长的朋友果然不是普通人，顺手一个小费就是七八百块！

司机美滋滋地开着车往省城返回，虽然辛苦跑了一趟，可意外所得了一笔丰厚的小费，800块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安娜陪着霍尔金娜进了房间，安顿下，霍尔金娜就去洗澡。洗完澡，她穿着睡衣走出来，笑道：“安娜，我们去找骆志远一起吃晚饭可好？”

安娜苦笑：“我已经往家里打过电话，没有人接，我又往鹏程镇政府打了电话，那边说他下午就离开了镇里，回市里有公干，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霍尔金娜皱了皱眉，用手做了一个移动电话的手势。

安娜摇摇头：“他倒是有一个，但不怎么常用，基本上是不开机的。这样吧，我给他发个传呼信息，看他回不回。”

“成。”霍尔金娜擦拭着湿漉漉的金色长发。

安娜抓起电话拨了骆志远的传呼台，通过传呼台发了一条信息：“霍尔金娜到了，住在安北宾馆306号房间，速回电话。安娜。”

这个年月，正是传呼机盛行的时候，移动电话才刚刚在市场铺开，还算是高端的高科技产品，普通人是无缘得见更是用不起的。

骆志远有一个“半头砖”，但他为了避嫌疑，生怕引起别人说闲话，平时里基本上不用，就扔在家里，偶尔开车出远门，会带上，也是为了自己打电话方便。电话的费用，是由康桥集团承担的。

此时此刻。

市府机关大楼二楼上的一间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唐雪松、何县临、骆志远三人都在副市长李学仁这里谈论“那个难以摆平的俄国人克里莫夫”，都感觉非常头疼和恼火。

克里莫夫一直在故意拖延项目的真正落地，但暗中却通报莫斯科方面，要求莫斯科的总部开始注资打钱。如果骆志远知道这些，肯定就会马上醒悟过来，克里莫夫此来安北绝不是他想象中的这么简单，他“耍无赖”和卖弄骄狂的表象背后，隐藏着深层次的阴谋。

克里莫夫不仅让安北市官方这一头感觉憋屈难受，也将莫斯科的西伯利亚集团上下一干人等玩弄于股掌之中。

貌似自大骄狂的一个人，实际上城府深沉，极善于伪装和隐藏。

“小骆，你明天一早就去联系这个克里莫夫，问清楚，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牵着不走拉着倒退，真不是一个玩意儿！我就说了，老毛子就没一个好东西！”李学仁恼火地挥了挥手，“要不是为了这个项目，我真不愿意跟老毛子打交道！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劳市长今天催问了我三次，如果再不尘埃落定，就算是我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唐雪松苦笑着：“是啊，志远书记，按照李市长的指示抓紧贯彻落实，不管怎么说，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总之得赶紧把这厮搞定摆平，否则，我们没法向劳市长交代啊。”

骆志远扫了唐雪松一眼，心道你说的倒是轻巧，怎么摆平？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又总在后边拖我后腿，不肯让我放手去做，这样畏首畏尾，怎么能拿下克里莫夫？

骆志远知道自己必须得去办这事，但当着李学仁的面，却也不能答应得这么痛快，否则，责任就全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旦事情出现意外，唐雪松和何县临肯定会一推六二五，把责任全部推给他。

一念及此，他就皱眉故作为难道：“李市长，我也感觉很难做，克里莫夫这个俄国人完全不按路数出牌，我同样没法跟他打交道……”

李学仁沉声回答：“你可以想办法跟莫斯科那边的朋友联系一下，你不是认识克里莫夫背后的霍尔金娜小姐吗？”

骆志远笑了笑：“李市长，我其实一直在联系，但没有联系上，那边说霍尔金娜去美国公干，短时间内回不来。”

就在这个时候，骆志远腰间的汉显传呼机响了起来。他没有多想，随手摘下传呼机，扫了一眼，目光顿时一凝：霍尔金娜到了？！

他当即起身来抱歉地笑着：“李市长，唐秘书长，何主任，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急事，必须要赶回去处理，我先回了李市长安排的事，我明天一早马上去落实！”

李学仁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小骆，认真去办，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骆志远心里暗喜，他等的就是李学仁这句话。直接向分管副市长汇报，他完全就可以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地绕开唐雪松和何县临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绊脚石，按照自己的思路做事。

不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在促成这个项目落地的同时，要求对方同步上马环保成套设备，在资金投入上追加环保方面的投入。

至于霍尔金娜抵达安北的消息，骆志远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向李学仁等人言明。他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感觉霍尔金娜此次秘密前来安北，连克里莫夫都没有照会，显然是有深层次的目的。既然如此，就暂时保密吧，等见了霍尔金娜问清楚再说。

实际上，跟李学仁三人说这个，意义不大，反而会给骆志远自己增添不少麻烦。李学仁要知道霍尔金娜来了，肯定会催着骆志远跟霍尔金娜斡旋，要求对方表态，最好是立即让项目落地。

看劳力的架势，恨不能本月底之前，就搞开工奠基仪式，由此广而告之，为自己的政绩“添砖加瓦”，或者叫“锦上添花”。

骆志远走出李学仁的背影，李学仁若有所思地起身望着他的背影，唐雪松在一旁迟疑着插话道：“李市长，骆志远曾经跟我和老何表过态，说是项目建设包在他的身上，不管过程如何，最终都会落地，可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李学仁挥挥手：“现在也只能依靠他来跟俄国人斡旋了，本来以为项目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冒出一个老毛子刺头，真是让人恼火！雪松，县临同志，你们两个这两天也别闲着，抓紧把基础性的工作再捋一遍，等骆志远那边有了消息，可以立即开工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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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寡头的危机和智慧

霍尔金娜秘密赶来安北，骆志远离开副市长李学仁的办公室，去见霍尔金娜。

酒店，524号房。当门铃声响起，霍尔金娜弹簧一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飞奔过去开门。安娜也猜测是骆志远到了，看到霍尔金娜如此急切和丝毫不加掩饰的情怀外露，不由暗暗皱眉且幽幽叹息。

霍尔金娜打开门，果然是骆志远。

骆志远仍然是浅色衬衣黑色的裤子，棕色的皮鞋，打扮古板传统，身上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时尚气息，与他沉稳的气度倒是暗合。

但他的衣着虽然简单，却很整洁。而越是简洁的装束，其实越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骆志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穿得花里胡哨，反而就不像是他了。

当然，也不仅仅是骆志远，作为官场中人，他的身份和职业也决定了他的衣着有别于同龄社会青年，这是必然的。

骆志远微笑着望着眼前只穿着粉色吊带睡裙的霍尔金娜，她的容颜依旧明艳，气质依旧热烈而高贵，金黄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脑后，她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白皙的脖颈几乎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眼眸流转，媚态十足，艳不可言。

霍尔金娜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笑着做拥抱状，高耸的胸前一阵波澜起伏。

骆志远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镇定自若地与霍尔金娜拥抱了一下。

本是基本的礼仪，但奈何霍尔金娜心有情怀、而身上的睡裙也极单薄，玲珑曼妙的身体曲线和热切的肢体语言都通过这深深的拥抱而表达出来，只是骆志远心中有事，一些不该有的旖旎或者暧昧感觉都不曾产生。

这未免让霍尔金娜心生失望和薄嗔，暗怪骆志远不解风情。

咳咳！

安娜在霍尔金娜的身后清了清嗓子。

安娜其实在霍尔金娜出迎的时候就同时起身跟了过来，见霍尔金娜如此不加掩饰地表露情怀，心生不满，就适时发出“警告”的信号。

霍尔金娜却不以为意地依旧还是贴着骆志远的面颊亲吻了一记，完成了她一贯的礼仪，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松开骆志远，先去关了房门，然后笑着挥挥手：“志远，进来坐。”

“霍尔金娜，听说你在美国谈业务，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提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骆志远主动问起了正题。

霍尔金娜意味深长地回答：“就是要给你一个意外哦。怎么，不欢迎我过来吗？”

“这倒不是，我是希望你能过来因为，你们派来的这位谈判代表克里莫夫，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带来了不少麻烦。”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既然你过来了，那一切都好解决了。”

霍尔金娜笑了：“看来，我猜的没有错，克里莫夫果然……”

霍尔金娜欲言又止。

霍尔金娜微妙的态度变化让骆志远心头一动，心道霍尔金娜此番过来，看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个项目，难道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与这个克里莫夫有关？应该是这样吧？

“霍尔金娜，我简单把这两天的事情跟你说一说，安娜姐，你帮我翻译一下。”骆志远扭头望着安娜，安娜点点头，眸光中闪过一丝柔情，不过极其隐蔽。

霍尔金娜现在的中文水平虽然还可以，但大段大段地用中文沟通，还是力有未逮，必须要通过翻译。

霍尔金娜无奈地耸耸肩：“志远，我们见面难道除了工作之外就没什么好谈的吗？能不能先不谈生意上的事儿？”

骆志远苦笑：“这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先听我说一说。”

霍尔金娜哦了一声：“好吧，好吧，你说，我听听看。”

霍尔金娜单手托腮，凝望着骆志远，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安娜在一旁看了暗暗叹息，知道霍尔金娜对骆志远的感情已经深植于心，已经很难再消弭了。

这世界上最难解的就是感情上的问题，作为局外人，安娜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只好听之任之了。

骆志远旋即将克里莫夫来的这几天的过程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同时把己方提出来的包括修路、生态补偿和同步上马环保设备在内的要求，一并提了出来。骆志远并没有夸大其词，甚至没有因为自己对克里莫夫的恶感而多言几句，只是就事论事，只说过程、只谈项目和合作谈判本身，没有掺杂个人的情绪化态度。

他要看看霍尔金娜的态度。霍尔金娜的态度决定着这个项目是否可以实质性地推进下去，如果霍尔金娜与克里莫夫的态度一致，或者说，克里莫夫本就是秉承霍尔金娜父女的态度而来，那么，对于骆志远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所以，骆志远说完，凝望着霍尔金娜，表情非常严肃。

霍尔金娜认真聆听着，等安娜翻译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俄语飞快地说着。

安娜听了，慢慢开始翻译：“志远，霍尔金娜说，既然是你提出来的要求，她可以做主答应下来，尽管这会增加西伯利亚集团的投资成本和项目建设成本，但这点钱不算什么，从长远来看，这个项目对西伯利亚集团的回报是巨大的，不能只看一时的投入，不能鼠目寸光。”

“对，就是不能鼠目寸光。”霍尔金娜操着生硬的中文，重复了一遍安娜口中所引用的这个中文成语，自己又忍不住娇笑起来，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也笑了：“谢谢你没有鼠目寸光。”

霍尔金娜耸耸肩，继续用俄语飞快地说了一大段。

安娜有些惊讶地扫了霍尔金娜一眼，这才缓缓翻译过去：“所以，霍尔金娜同意你们的要求，请你不要担心。”

“志远，霍尔金娜还说，西伯利亚集团目前正在逐步将产业转移向国外，以美国和欧洲为主，亚洲和远东地区为辅，进行布局。下一步，还将在香港、马来西亚、日韩等地设立分公司。所以，她看重的不是这一个项目，而是长远的布局，这是西伯利亚集团的秘密战略，暂时还没有公开。”

骆志远也很吃惊。因为霍尔金娜的这番话不是随随便便说的，这意味着西伯利亚集团的重大战略转移，俄国能源寡头波罗涅夫似乎已经洞穿了俄国潜在的政治风险和经济危机，开始提前下手，准备转移资产，“逃离”莫斯科了。

如果消息外泄，这将是惊天动地的新闻，震动俄国上下和莫斯科城。

而由此可见，波罗涅夫敏锐的政治嗅觉超乎常人，如果他能顺利完成资本转移，哪怕是最终放弃一些利益，他也将成功“转型”，从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俄国的政治权贵想要控制他就成为不可能。

而在骆志远前世的记忆中，俄国寡头因为********而身陷囹圄者其实不在少数，这不是什么杞人忧天，而是现实的危机。

波罗涅夫父女未雨绸缪，显然具有大智慧。骆志远深深望着霍尔金娜，伸出了大拇指。

霍尔金娜嘻嘻笑着：“志远，这个项目是我们在华夏国和东亚地区的第一个项目，未来我们肯定还会有更多更大的合作呢。”

骆志远哈哈笑着：“那是，我倒是很期待。霍尔金娜，不能不说，波罗涅夫先生真是非常高瞻远瞩的一个企业家，他的当机立断和战略决策，令人佩服。”

“这种决策非常英明，是对你们家族产业和个人的一种保护，很高明。”骆志远深知日后俄国权贵对付各种领域寡头的残酷性，所以这番话是有感而发。

霍尔金娜的神色却是慢慢凝重起来，她缓缓点了点头：“我们也没有办法，国内呆不住了，只有走。如果不是国内政局太乱，我们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就我个人来说，我是不希望离开莫斯科的。”

霍尔金娜的声音有些沉重。

但不走又能怎么样呢？风险太大，危机迫在眉睫，家族财富朝不保夕，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别看波罗涅夫现在莫斯科和俄国政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风光无限，实际上波罗涅夫家族资本帝国大厦的坍塌或许就在一夜之中，灰飞烟灭。

安娜如实地翻译过来，骆志远也心有戚戚焉，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霍尔金娜。

不过，既然波罗涅夫提前下手，想必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几年的时间作为过渡，慢慢转移，也不会引人注意，而只要实现了资产重心的转移，作为资产拥有者的人，就有了安全感，可进可退，进退自如。

从这个角度上看，霍尔金娜其实也没有必要再担心什么。如果俄国国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和她的家族都可从容而退，定居美国或者其他可确保安全的国家，然后遥控在全球的产业。

实际上，当初骆志远在莫斯科时，也曾经暗示过霍尔金娜。或许正是他当日的暗示，引起了霍尔金娜父女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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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惊天阴谋

“霍尔金娜，还是说说克里莫夫这个人吧。”骆志远有意岔开了话题，调节一下室内沉重的气氛。

霍尔金娜展颜一笑，却又摇头：“说他干嘛，不提他了，志远，你不用担心，我在，一切都不会有变化，至于克里莫夫”

霍尔金娜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挥了挥手：“先不管他志远，我肚子很饿，你不请我和安娜吃晚餐吗？”

骆志远笑了，立即起身：“好，我们去吃饭霍尔金娜，安娜姐，你们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霍尔金娜笑着：“在华夏国，当然是吃中餐了，我想吃川菜，我在莫斯科经常吃呢，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安娜却皱了皱眉：“川菜太辣，是不是……”

“川菜也不都是辣的，安娜姐，走吧，不管怎么说，霍尔金娜远来是客，我们应该……”骆志远的话还没说完，安娜就立即笑着应声道：“好吧，就去吃川菜，我诊所对面好像就有一家，我平常见人还挺多的。”

安娜在国内呆了这么久，当然对中餐不陌生，她几乎也渐渐习惯了华夏的饮食系统。只不过，她对于辣味十足的川菜并不感冒，她更喜欢甜而不腻、清淡一点的淮扬菜和粤菜。

从个人的口味，其实也大抵可以看出两女的性格不同。与安娜相比，霍尔金娜性格张扬、外向、强势，而安娜则内敛柔和了许多。在某种意义上说，霍尔金娜与唐晓岚的个性有的一拼，很相似。

三人去一家川菜馆吃饭。骆志远随意点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川菜菜系中的代表招牌菜。诸如麻婆豆腐、东坡肘子、酸菜鱼、回锅肉、粉蒸肉等等此类，霍尔金娜的确是非常喜欢，吃得酣畅淋漓，赞不绝口。

霍尔金娜对华夏文化和饮食产生兴趣，当然是因为骆志远。骆志远当初拒绝她的“重金招婿”离开莫斯科后，她为了排解思念之情，就逐渐喜欢上了中餐，尤其是辣味十足的川菜。

莫斯科只有一家川菜馆，她基本上每周都要去吃一次，久而久之，就成了某种习惯。

受她的影响，波罗涅夫偶尔也尝尝中餐，不过，波罗涅夫最喜欢的还是华夏的高度白酒，特别是茅台酒。只是莫斯科世面上的茅台酒并不多见，波罗涅夫通过一些华夏商人才搞到一些，觉得远远比俄国的伏特加更够味儿。

骆志远感觉都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霍尔金娜对川菜的热衷度远超了普通的国人，看她的架势，不像是伪装。她甚至对此有了一定的了解和研究，对一些代表菜肴的主料辅料调料的配置都耳熟能详，顺口道来。

骆志远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只能心里暗叹，又略感无奈。

人都是感情动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霍尔金娜对他在感情上的执着甚至是痴迷，让他心有所感。

骆志远三人用餐的时候，克里莫夫下榻的酒店里，博维科夫办妥事，回来向克里莫夫汇报。

“先生，莫斯科同意按时注资打款，最早的一笔款项，应该是在后天上午。”博维科夫压低声音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操作转移。”

克里莫夫得知莫斯科方面同意按期进行注资，不由兴奋地拍案而起：“博维科夫，好，太好了！这事只要一成，我们立即远走高飞，去美国定居。”

博维科夫也嘿嘿笑了起来，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

他并没有发现，克里莫夫满脸的笑容里隐藏着一丝丝的阴沉和冷漠。

博维科夫之所以甘心为克里莫夫所驱使，不惜冒着背叛波罗涅夫家族的巨大风险，说到底当然还是利益驱动。克里莫夫图谋的是这次西伯利亚集团投资的数千万美金，他在来华夏之前就定下计谋，准备铤而走险，通过偷梁换柱，将这笔资金诈走，然后立即远走高飞。

数千万美金对于克里莫夫来说，已经是足以暗度余生的一笔庞大财富了，一旦成功，他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隐居在异国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而就算是不成功，他也安排好了退路。

他这些年在西伯利亚投资集团服务，已经利用身份和波罗涅夫的信任挪用了不少资金，日后迟早要暴露，为了一劳永逸和一走了之，他索性干一把大的。

因此，他在莫斯科所表现出来的对于霍尔金娜的狂热追求，不过是一种假象。他为了保护自己，故作此假象。

当然了，如果能追求霍尔金娜成功，那是最好不过了。霍尔金娜是波罗涅夫唯一的女儿和庞大财富的继承人，娶到霍尔金娜，他自然不需要再搞什么小动作。然而，他深知自己与霍尔金娜并无任何“花好月圆”的可能性，与其耗下去，不如更现实一点。

克里莫夫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功利和现实的人，他更看重眼前利益和能掌握在手里的既得利益。

自打知道霍尔金娜准备在华夏国投资医药项目，他就动了心思。而根据他的观察，波罗涅夫父女正在逐步向国外转移资产，克里莫夫觉得自己捞一把全身而退的时机成熟了。

因此，他一方面指使博维科夫带人提前来华夏国，通过自己的关系渠道在华夏国注册公司，开设资金账户，然后另一方面又不遗余力地向波罗涅夫争取来华夏主持这次项目合作的机会。

侥幸的是，他成功了。

波罗涅夫很重视他，就委以重任，让他成为在华夏投资的全权代表。

这让克里莫夫欣喜若狂，这种身份带给他最好的伪装和便利，他将在华夏国瞒天过海，操纵导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大窃案。

克里莫夫非常谨慎，每一步棋都经过了慎重的推敲考虑，确保万无一失。而在此之前，他实际上已经做了很多基础性的准备工作，背后也有不少人在为他服务。要知道，这么大的计划，单靠他和博维科夫两个人想要完成，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一言以蔽之，在莫斯科的西伯利亚集团和子公司西伯利亚投资集团内部，都有他安排下的人。而这，让霍尔金娜略有察觉，所以这一次，霍尔金娜秘密前来，暗中观察。

只有几天的时间，只要西伯利亚投资集团将资金分批注入克里莫夫在华夏国开设的秘密账户，然后他就开始同时分批将资金转移到他在美国开设的账户，从而逃之夭夭。

当然，要想成功，他还需要时间。

这是他不断跟安北市官方“推诿扯皮”、打太极拳的关键所在，为了达到目的，他将安北市政府和西伯利亚集团玩弄于股掌之中，两头都骗了。

至于博维科夫，为了得到此人的效忠，他的承诺是500万美金和在美国某城市的一幢别墅。类似的承诺，他也许给了不少人。为了安排好退路，让博维科夫更安心和死心塌地，他甚至暗中安排博维科夫的父母跟自己的家人一起提前去了美国。

但克里莫夫骨子里是一个非常阴险狡诈和贪婪的人，他断然不可能分一杯羹给博维科夫，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将博维科夫一脚踢开，然后自己金蝉脱壳，让博维科夫成为替罪羊，同时遮挡安北市官方的视线。

而莫斯科那边，一旦事情曝光，来自于波罗涅夫的怒火也是需要有人来承受的。作为俄国寡头，波罗涅夫的能量很大，因为大资本家的力量是无穷的，触怒了波罗涅夫的结果，就是要面临来自于无孔不入的追杀风险。

而为此，克里莫夫不得不推出一个或者几个替罪羊来。博维科夫就是其中之一，但应该不是唯一。

博维科夫自以为是克里莫夫的绝对心腹，其实，未必掌握克里莫夫真正的计划。比如克里莫夫日后的隐居地点，他究竟将定居美国还是其他国家，他的家人目前何在，这些年他暗中的布置为何，博维科夫都不清楚。

那边，骆志远带着霍尔金娜和安娜走出位于红星路上的这家川菜馆，并肩说说笑笑地走向了隔壁的一家装修豪华的歌舞厅，其实就是这个年月流行的卡拉ok厅，有跳舞的大厅，也有唱歌的单间，不过音响设备与后来没法比的。

这家名叫“夜来香”的歌舞厅，算是安北市新营业的比较高档的夜店，据说老板有较深的后台，投资也比较大。从事这种行当，没有后台是干不成的。单是应付本地黑白两道的牛鬼蛇神，就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与之相适应的是，这里的消费价格也很高。能进出这里的，多数都非富即贵，普通市民是不敢进的。

门口停了不少当时看来挺上档次的豪车，也有不少黑色的公务用车。这个年月的机关公车非常好辨认说白了，现在的私家车几乎没有，大多数都是“单位车”或者有钱人的车。

骆志远眼尖，一眼就看到这其中还有康桥集团在安北分部的一辆车，似乎是电动车公司总经理薛强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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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踩到狗屎了

三人进了舞厅，没有开单间，而是在舞灯旋转、乐声火爆的大厅边缘处找了几个空座，随意点了些啤酒，一边谈笑，一边看着舞池中十几对衣冠楚楚的男女舞客在旋转跳舞，而不远处光线黯淡的角落里，隐隐还有不少男女在搂抱接吻。

因为霍尔金娜和安娜金发碧眼的老外特征，加上两女貌美如花气质优雅，很快就引起不少人的关注，有很多年轻人窃窃私语着扬手对骆志远三人指指点点。

骆志远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就生出去意。因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兼之夜生活放纵，霍尔金娜和安娜这么扎眼，说不准会引来麻烦。

但霍尔金娜和安娜却不怎么在意这些，她们无视了不少男青年的狂热的觊觎目光，不断说笑着举杯畅饮。她们兴致很足，骆志远只好耐着性子相陪。

霍尔金娜喝了酒，醉意朦胧地望着骆志远，眸光火热。骆志远微有尴尬地避过眼神，刚要举杯喝一口啤酒，却突然看见一个穿花衬衣牛仔裤的男青年晃荡着身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五个“喽”，心头立即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花衬衣嘿嘿笑着主动坐了过来，向霍尔金娜伸出手去晃了晃：“姐们，哦，洋姐们，外国姐们，我请你们喝酒哟服务员，来，开一瓶轩尼诗。”

当前，在90年代的安北市，娱乐场所里的高档洋酒大多还是凤毛麟角，只有极少数高档场所才有，而即便如此也基本上是摆设，没有几个人点。因为价格实在是太昂贵，而且口感也太一般，物不所值。与其喝这种洋酒，不如喝国产的高档酒，比如茅台。

但花衬衣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和熟客，服务员熟悉他，知道他家世渊源、财大气粗，也就不以为意地取过那唯一的一瓶轩尼诗，开了瓶，按照花衬衣的要求取了三个高脚杯，倒上。

服务员一边倒一边暗叹，这每一杯可是不少钱，都是白花花的钞票，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人家用来泡妞的道具就是他一年的生活费了。

花衬衣将酒杯推向霍尔金娜和安娜，豪爽道：“姐们，见面就是朋友，喝杯酒！”

霍尔金娜和安娜对视一眼，没有理睬花衬衣，继续面对面说着自己的私房话。

骆志远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却见那花衬衣端着酒杯凑了过来，竟然直接将酒杯递在了霍尔金娜的红唇边上，而色迷迷的眼神也不断在她高耸的胸脯处扫描着。

霍尔金娜是什么身份的人，她厌恶地扫了这人一眼，用生硬的中文冷冷道：“拿开你的手！”

花衬衣一怔，旋即回头向自己的几个随从放肆地笑着：“哥几个，洋姐们竟然还懂中文，不错嘛。”

那几个“喽”一阵哄笑。

骆志远霍然起身，走过去一把推开花衬衣，怒道：“你干什么？请你放尊重点。”

花衬衣勃然大怒，奋力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脆响，顿时就惊动了周遭隐藏在暗淡光线中卿卿我我的暧昧的男女们，而几个服务员也注意到此处，围拢过来。

但很显然，他们都认得花衬衣，固然围拢过来，却不敢靠前来阻拦。

“麻痹的，你是什么玩意？给老子滚开！”花衬衣骂骂咧咧一拳就击打过来。

骆志远身形一闪，避过这一拳，顺势探手一抓一拧，就将花衬衣拧翻在身下。

花衬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尖细的惨呼，舞厅的音乐声顿时停止下来，明亮的灯光打起，很多舞客都远远张望着这边。

花衬衣的随从们咋咋呼呼地就要围上来动手，骆志远冷冷一笑，回手一勒，将花衬衣控制在手里，怒喝道：“都滚开！”

骆志远铁钳般的胳膊死死勒紧花衬衣的脖子，花衬衣痛不可抑又感觉阵阵的窒息感，哆嗦着肩膀，挲着双臂，面容苍白得近乎扭曲，隐隐有些踌躇。

几个喽见主子受制于人，就迟疑着不敢上前来了，骆志远回头扫了安娜一眼，沉声道：“安娜姐，报警！”

……

安娜报了警，双方僵持着。霍尔金娜嘴角挂着微笑，双手抱胸，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在莫斯科，她经常出入娱乐场所，对这种情景和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了。只是在她的地盘上，敢调戏她的俄国人，是没有的。

寡头波罗涅夫的女儿，谁敢动？她的保镖在旁边一站，任何地痞流氓都要退避三舍。

边上的服务员却在暗暗为骆志远三人担心，因为他们太清楚被骆志远制住的这位男青年的身份和来头了，在安北市，谁敢动这位主儿？这边报了警，其实是自找麻烦的。

这些服务员已经不知道目睹过多少次类似的场面了，不是花衬衣喝了酒带着打手寻衅滋事，就是偶尔遇上几个也够厉害的对手，但报警之后，公安局的人却直接就站在花衬衣一边，最后的结果就是花衬衣平安脱身，而本来“受欺负”的一方却惹上了无尽的麻烦，不得不花很大的代价摆平。

甚至，明明是自己吃了亏，还得花钱向花衬衣方面进行赔罪。

果然，派出所的人过来了。为首的一个民警带着三个经济民警闯进舞厅，扫了现场一眼，就大刺刺地向骆志远走过去，怒斥道：“放开人，你要干嘛？当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安娜闻言有些生气，见警察过来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隐隐要站在花衬衣这群人的一边，不由开口驳斥道：“是他们先动手挑衅的，我们又没有动手，马上就报警了！这里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民警撇了撇嘴，仔细辨认，见竟然是老外，不由楞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挥挥手冷冷道：“先放了人在说！”

“快放人！”民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在空荡荡的舞厅里回旋着，非常刺耳。

骆志远眉梢一挑，他知道今晚惹上了一场无谓的麻烦。他是何等人，又人在官场，哪里还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看来，这个花衬衣有点来头，派出所这些人明显要护着他了。

但这个关头，当着派出所人的面，他也只能松开花衬衣。

他默然手一松，顺势将花衬衣推开。

花衬衣身子踉跄着跳了过去，嘶嘶吃痛连声，几个喽赶紧将他团团保护在身后。花衬衣根本就无视了民警的存在，站在打手后面立即放声发狠道：“狗日的，你小子给我记住，你惹上老子算你倒霉，今天我要把你弄死，我就不姓李了！”

一般人哪里敢当着民警的面放这种狠话，而关键和微妙之处在于，民警竟然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反而是大刺刺地挥了挥手：“都带走，回所里问话！”

这种“微妙之处”，连安娜和霍尔金娜都看出来了，虽然从始至终这嚣张的民警都没有跟花衬衣一群人说过一句话，但傻子都能看出来，派出所来的这些人是认得花衬衣的，甚至就是一伙的。

看看民警身后的几个经济民警倒背双手冷冷旁观的样子就能看出几分来。

骆志远忍不住心里暗叹一声，他不是害怕什么，而是觉得扫兴，本来是陪着霍尔金娜和安娜出来放松放松，消遣一下，结果却踩到了狗屎，真够倒霉的。

至于霍尔金娜和安娜也没有怎么慌张。

因为她们知道骆志远的身份，不要说在区区一个安北市，就算是在华夏国的任何地方，只要他亮明身份，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不要说骆志远，就算是霍尔金娜表明身份，也会立即惊动安北市高层，化险为夷。

只是两女此刻唯骆志远“马首是瞻”，一切看骆志远的处理罢了。

骆志远苦笑一声，无奈地向两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们不要惊慌，一切等到了派出所再说吧。

他好歹也是党政领导干部，到了派出所亮明身份，想必派出所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他的想法，后来在派出所发生的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也没想到，一场小麻烦竟然让他在派出所过了平生绝无仅有的一个夜晚，堪称记忆深刻、终生难忘了。

省城，某宾馆。

邓宁临倒背双手在夜幕中下了宾馆的台阶，开始沿着马路开始散步，安知儒紧紧相随在身侧。

在光线昏黄的路灯下走了一段，邓宁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道：“知儒啊，跟俄国人的那个项目到底推进到什么程度了？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安知儒陪着笑：“邓书记，暂时还是没有落地，不过，应该也快了吧？我想，这个项目是骆志远引进的，凭他跟俄国客商的关系，应该问题不大。”

邓宁临沉默了一下，笑了：“也未必啊。我看这两天劳市长比较上火，他还是过于心急了。”

市委书记对市长进行点评，安知儒没有敢接这个话茬。这种话题，他是不敢继续下去的。

邓宁临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提这事。

两人今天来省委开会，而下午省委主要领导找邓宁临谈话，邓宁临这才是刚从省委返回来，在宾馆吃了晚餐，出来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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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来头更大

安北市。当晚。

骆志远三人跟着派出所的人到了红旗街派出所。花衬衣也跟了去，不过却没有乘坐警车，而是带着自己的吉普车。而且还是两辆车，他自己一辆，喽们一辆。而他本人进了派出所，他的打手们就聚集在派出所门口抽烟等待。

派出所的人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嚣张到这种程度，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派出所的会议室里，花衬衣大刺刺地坐在那里，叼着烟卷，目光凶狠地盯着骆志远，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等走过了派出所这道形式，他一定要找回面子来。

按照他的风格，一定要亲手揍骆志远一顿，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骆志远坐在另外一侧，霍尔金娜和安娜则皱着柳眉坐在他旁边。

几个经济民警站在中间，面色冷漠。

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龚建国见到花衬衣，知道这位纨绔子又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但麻烦归麻烦，却还是不能不帮着他擦干净屁股。只是他看到骆志远这边有两个漂亮的外国女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事关外国友人，就没有小事啊。一个搞不好，就闹出国际纠纷，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哪里承担的起这种责任？

龚建国亲自带着民警张凯走进会议室来，径自走到骆志远三人的面前坐下，示意张凯问话。

张凯望着霍尔金娜和安娜沉声道：“你们的护照呢？”

霍尔金娜不动声色地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护照来递给了张凯，张凯接过扫了一眼，回头向所长压低声音道：“龚所，是俄国人！”

俄国人？倒是少见。在市里，美国人、英国人、香港人、日本人乃至韩国人偶尔能遇上，但是俄国人却几乎见不到，今晚却是一见就是俩。龚建国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你呢？你是什么单位的？工作证和身份证拿来！”张凯将护照还给霍尔金娜，转头望着骆志远，声音不善道。

骆志远淡淡一笑：“我叫骆志远，在民兴县的鹏程镇政府工作！”

骆志远说着递过了自己的工作证。

政府工作？骆志远？龚建国一怔，深深打量着骆志远，眉头紧蹙起来。

他虽然没有见过骆志远本人，但也听说过骆志远的名字，知道市里有位年轻企业家弃商从政，现在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据说年轻有为，深得市领导的欣赏。

龚建国仔细翻看着骆志远的工作证，知道眼前就是传说中的骆志远了。这种工作证很难作假，上面有民兴县委组织部门的钢印公章。

他犹豫着斟酌着，觉得今天这事难办了。

如果骆志远是普通人，那就好说了，连吓唬带威胁，就让他吃个哑巴亏，就算了。可奈何骆志远好歹也是正科级领导干部，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而且还牵扯到两个外国人，这事说起来可不好处理，一旦处理不当，他这个派出所所长就要吃挂面。

可身后这位主，更不好惹，来头更大。

龚建国一时间头大如斗，感觉非常棘手。

带人去舞厅处理抓人的民警张凯也没料到，随随便便就带回来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来，而且还是颇有点知名度的、市里的年轻后备干部骆志远。

龚建国沉着脸沉吟半天，霍然起身走了。

民警张凯随后就要跟出去。

花衬衣很不满地瞪了张凯一眼，突然开口傲慢道：“张凯，你们派出所的人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还不赶紧处理？他可是伤了我，我可受伤了，马上要去医院看病！”

张凯勉强一笑，“李总，你先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处理。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

“喝屁啊，抓紧办！我还等着回去呢！”花衬衣恼火地翘着二郎腿，声音更加骄狂。

骆志远冷眼旁观，心里更加恼火，只是他无法发作。

霍尔金娜跟安娜用俄语低声交流着，安娜伏在骆志远耳边小声道：“志远，要不要打个电话找人帮帮忙？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这些警察，偏向这个臭流氓！”

骆志远苦笑着摇摇头：“安娜姐，先沉住气，没事的。你们放心，你们毕竟是外籍人士，他们最终不敢拿你们怎么样的，迟早要放了你们。至于我，就先跟他们耗着吧。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公安局的人难道还这么肆无忌惮知法犯法？”

安娜点点头。

龚建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就打给了安北区公安分局局长马德军的家里。

马德军正在看电视，接到龚建国的电话，很意外：“龚建国，你说抓了谁？”

“马局，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骆志远。”龚建国回答。

马德军的眉头立即紧皱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骆志远？怎么是他？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龚建国苦笑着解释：“马局，基本上就是李亮那小子惹出来的麻烦，肯定是他在舞厅调戏骆志远的朋友，这才起了冲突……马局，这事棘手啊，该怎么处理？还请领导指示！”

马德军沉默了下去。李亮固然来头很大，但骆志远也不是普通人，好歹也是一级党委主官，不能当成普通人来压制，否则，事情一旦闹大，他这个分局局长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想了想，“龚建国，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马德军向分管副区长王猛打电话汇报。

王猛在家正准备休息，接到马德军的电话后显得有些不耐烦，也是活该有事，王猛没有仔细问“犯事的乡镇干部姓甚名谁”，就很不耐烦地在电话里表态：“党政干部也要一视同仁”，表示要坚决依法办事，挂了电话。

马德军扣了电话，知道王猛作出这样的决定，与这起事件的另外当事人李亮的背景有关，李亮是副市长李学仁的侄子，安北市蓝天化工有限公司老板李学兵的独生子。

马德军斟酌半天，还是觉得骆志远固然身份不一般，但李亮的背景更大，更不能得罪，唯今之计，还是先应付了李亮再说。不管怎么说，都得给李副市长一个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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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派出所长的小聪明

马德军抓起电话就打到了龚建国的办公室，龚建国正在焦急等待，听到电话响一把抓起：“马局，我是龚建国。”

“龚建国，你给我记好了，这事要妥善处理，不能乱搞。第一，赶紧让李亮走，不要留这种麻烦，将来李学仁插手，我们可吃罪不起，我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先把这尊门神给请走了。第二，暂扣骆志远一夜，明天再说。如果李亮那边追得紧，又有上头的关照，再考虑处理。如果上头没有话下来，那就糊弄他两句话，明天再放人就是。”

“至于那两个俄国女人，放，马上就放，不过，你什么态都不要表，放人就是！说来也奇怪，骆志远怎么搞来两个俄国女人？”

龚建国苦笑：“马局，我也不清楚啊，据说是他的朋友，来安北市旅游的。而有一个，还是京城医科大的留学生，持有长期学习签证。”

“好了，先不管这么多了，先把李亮这个麻烦给应付掉，不要给我惹麻烦。”

马德军嘱咐了龚建国两句，这才挂了电话。得到了局长的指示，龚建国底气就足了。反正是领导这么吩咐的，出了问题，也是领导承担责任，与他无关啊。

他准备先暂扣下骆志远，明天看看动静再说。

他也是使了几分小聪明，且看骆志远和李亮这两头博弈，哪头更强势，他就站在哪一边，该怎么处理，都进退有余。如果骆志远也有能量，只要上面来电话，他马上就放人，顶多是陪个不是和笑脸，说几声误会，骆志远还能拿他怎么样？

反正作为执法者，派出所有的是办法操作下来。一次治安纠纷，骆志远想要跟派出所扯皮，也扯不出什么来。

当然，他不相信骆志远能斗得过堂堂的副市长大人。只要李学仁还在安北市任职，他的亲属，谁敢动呐？哪怕是更高层的市领导，也多少给李学仁一个面子。

李亮就是个闯祸的主，这两年，得罪的人比骆志远能量大的人多了去了，但每一次都能摆平。希望这一次也不例外。

民警张凯将骂骂咧咧满口脏话的李亮给请到了龚建国的办公室。

一进了门，龚建国就满脸堆笑地热情道：“李总，别生气，多大点破事，值不当生气，来，坐下抽根烟，喝杯茶！”

李亮一瞪眼：“龚建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处理那个玩意儿？他当众行凶，被派出所的同志抓了现行，你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啊？你这个派出所长还想不想干了？嗯？”

龚建国陪着笑脸：“处理，怎么能不处理？但是呢，李总，对方是民兴县鹏程镇的党委书记，身份也不一般，我们需要慎重一点。不过你放心，对方伤人在先，我们会依法办事的。这样，你先回去，我这就扣他，明天再补手续，看看情况，如果上面同意，我就拘留了他也保不准！”

龚建国打着哈哈。

李亮明显有些不满意，但听说骆志远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就鄙夷地撇了撇嘴：“龚建国，你真是个孬种，一个乡镇干部就把你吓成这样？算了，我也不难为你了，明天让我爸给马德军打个电话，先干了他在说！麻痹的，乡镇干部算个鸟啊，竟然给老子来硬的！”

李亮发着狠，龚建国脸上陪笑，心里却在骂娘。

如果不是冲着李亮背后的李学仁，他早就一脚将这厮给踹飞了，还能听他在这里唧唧歪歪信口雌黄。

也是悲哀，堂堂的李副市长，竟然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侄子！

素质之差、品行之恶劣，堪称万里挑一。世上不知有多少纨绔，但纨绔到李亮这种水平，动不动就公开叫嚣“我叔叔是李学仁”的样子，其实也不多见。

当然，李亮也就犯点小混，没有真正作奸犯科。如果真做了大恶，纵然有李学仁在身后，也很难捂得住摆得平。

李亮趾高气扬地带着自己的喽走了，骆志远没想到派出所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竟然还敢扣留他。这让他意识到，花衬衣的背景似乎不是一般的大。否则，派出所的人不会这么大胆妄为。

霍尔金娜和安娜被“轰”出了派出所，心头之愤怒可想而知。

霍尔金娜和安娜十点离开红旗街派出所，胆大包天的李亮竟然带人潜伏在派出所门口，见两女出了派出所的门口，伺机又要尾随上去准备调戏。

龚建国早就料到有这一出，赶紧派张凯带人追了出来，算是变相保护了霍尔金娜和安娜离开。

霍尔金娜和安娜打车直奔安知儒家，这是安娜的主意。她知道安知儒是安北市的领导，而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跟骆志远是铁哥们，这个时候，也只有找安国庆想办法了。

安国庆都已经睡了，被安娜和霍尔金娜敲门给敲起来。

安国庆匆忙穿上衣服就走出卧房，向坐在客厅里焦躁不安的安娜急急道：“安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志远怎么可能被派出所的人给抓了？”

“安先生，是这样……”安娜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安国庆扫了霍尔金娜一眼，心说闹了半天，这位就是俄国西伯利亚集团的女总裁霍尔金娜？

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跟霍尔金娜寒暄了，他想了想，抓起电话，给自己在安北区公安分局的一个熟人分局组织科的科长宋丽打电话想办法，不管如何，先把骆志远从派出所弄出来再说其他啊。

宋丽接了安国庆的电话，一开始表态说肯定会帮忙，但过了十分钟，宋丽打回电话来就显得非常为难：“安科，这事不好办，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宋姐，你好歹也是分局的组织科长，跟红旗街的所长打个招呼不就是了？不要说骆志远还是领导干部，就算是普通市民，他又没犯事，派出所的人也不能随便扣人吧？”安国庆有点发急。

宋丽叹了口气：“安科，我刚才问了一下，这事是马局长亲自出面处理的，领导都定了调子的事情，我没法子啊。”

“马德军？他敢扣骆志远？骆志远可是乡镇党委书记！”安国庆恼火起来。

宋丽沉默了一会，才压低声音道：“安科，跟骆书记起冲突的那个人来头不小，背后有大人物，我建议你还是跟安秘书长说说，让他出面，或许能办。不过，今晚是不可能放人了，明天再想办法吧。”

大人物？安国庆皱紧了眉头。安国庆很震惊，因为他办不了的事，所谓背后的大人物必然是市一级层面的领导，如果是区县官员，看在安知儒的面上，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找自己父亲出面当然是最合适不过了。可此刻，安知儒陪市委书记邓宁临去了省城开会，根本联系不上，要后天才能回来。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安先生，你可是要赶紧想想办法，可不能让志远呆在那里面！”安娜的声音有些急促。她担心骆志远会在里面吃亏，要是派出所的人对他动粗，骆志远岂不是要受苦？

安国庆为难地向安娜苦笑起来：“安娜小姐，我比你们还着急，只是这事挺复杂的。这样吧，急也急不来，你们先回去休息，我明天一早，一方面联系我父亲，去安北分局疏通关系问个究竟，另一方面也通知鹏程镇政府，让镇里出面向上反映。”

“你们放心，志远是领导干部，派出所的人不敢拿他怎么样的。”安国庆解释着。

霍尔金娜和安娜无奈，也只得这样了。

安国庆亲自开车将两女送回了宾馆，这才又折返回家，这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正如安国庆的猜测和判断，红旗街派出所的龚建国虽然将骆志远扣了下来，但也没敢拿他怎么样。他吩咐民警张凯让骆志远在派出所的一间休息室安顿下来，还给骆志远送去了一床毛毯，暗示他可以在折叠沙发上过夜。

骆志远不置可否，默然接受了龚建国的安排，顺势躺在了这间屋里的折叠沙发上，随意翻看着一张昨天的旧报纸，然后就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相信，安娜起码会去通知安国庆帮忙。而安国庆无论是让安知儒出面，还是通知鹏程镇，他都不会在这里呆太久，顶多就是一夜吧。

等他离开派出所，再跟那李亮和派出所这些人算总账。

骆志远自己这时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了，自己堂堂一个基层领导干部，竟然有在派出所过夜的时候？这也算是难得的人生经历了。

张凯在窗户外见骆志远竟然真的安心睡着，回头跟龚建国道：“龚所，那厮竟然真睡了，看来他真是有恃无恐啊，不过，一个乡镇干部想要跟李亮背后的人斗，不太够资格啊。说起来，这厮惹上了李亮，也算是他倒霉吧。”

“不要乱讲话，也不要动他！”龚建国黑着脸挥挥手：“明天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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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暗示

一夜无语。

但霍尔金娜和安娜这一夜却几乎无眠，第二天早晨，两女就找上了安国庆。骆志远还在派出所里呆着，这让她们如何能安枕呢？

安娜于今后悔死了，不该拖着骆志远去什么歌舞厅，否则，哪有这种事？

安国庆先打电话给鹏程镇政府党政办公室主任赵寒，也就是骆志远在鹏程镇的绝对心腹。赵寒昨晚在镇里值班，早上起来刚洗漱了准备吃早餐，办公室的值班电话就歇斯底里地响起，不由有些恼火地一把抓起，“哪位？这么早打电话？”

“鹏程镇政府吗？我想找一下赵寒赵主任！”

竟然是找自己的？赵寒有些讶然，他思量着大声道：“我就是赵寒，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安国庆，骆志远的朋友，赵主任，我们见过两次的。”那边传来急促的声音，赵寒一听是安国庆，立即陪着笑脸热情道：“原来是安科长，不好意思啊，我都没有听出来！安科，您找我们骆书记？”

安国庆是安知儒的儿子，安知儒是市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加上安国庆还是骆志远的铁哥们，赵寒也跟着骆志远跟安国庆接触过几次，有一回还在一起喝过酒。听说是安国庆，赵寒哪里敢有一丝怠慢。

安国庆叹了口气：“我不找他，我找你，志远出了点事，是这样……”

安国庆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然后叮嘱赵寒赶紧出面协调，确保骆志远安全无虞。

“安科长，这……这……哎！”

自家领导竟然被派出所给搞了进去这让赵寒震惊不已。他不敢迟疑，立即抓起电话打给了镇长高欣庆家。但这个时候，高欣庆已经离家来镇里上班，赵寒无奈，只得先向值班副镇长唐根水汇报。

唐根水闻报同样也很震惊：“老赵，你确定？怎么可能？骆书记怎么说都是一级领导干部，派出所的人怎么能这样不分轻重？”

唐根水在震惊之余，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深层次内情。

赵寒苦笑：“唐镇长，这是骆书记的朋友安国庆也就是市委安秘书长的儿子，亲自打电话过来讲的，情况是这样的……”

赵寒又将安国庆的话复述了一遍。但唐根水听着却暗暗皱起了眉头，他当然不相信骆志远会与别人打架斗殴酒后滋事，问题一定出在派出所那里但另一个问题的关键是：骆志远的身份摆在这里，派出所在知晓骆志远身份的前提下，竟然还将骆志远扣了下来，存在知法犯法的嫌疑，这明显有点“问题”。

更重要的是，安知儒的儿子安国庆出面协调都没有协调下来，这意味着有些不同寻常啊。

安国庆是什么人，毋庸讳言。尽管他只是商业局一个普通的科长，没有什么权势，但他却是市委书记红人安知儒的儿子，安北区分局和红旗街派出所连安国庆的面子都不给，这分明就……

不正常！

唐根水是一个非常谨慎且很有政治敏感性的人，他听完赵寒的解释反而更迟疑起来，没有立即表态。其实他也没法表态。连安国庆都协调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一个鹏程镇的副镇长，更是无能为力了。

正在这个时候，高欣庆有节奏的高跟鞋上楼声音传过来，唐根水立即起身推门而出，“高镇长，向你汇报个事儿。”

高欣庆哦了一声，就走了进来：“啥事，老唐？”

与唐根水不同的是，高欣庆在得知骆志远竟然被派出所给违规扣了一夜，勃然大怒，立即沉声道：“老赵，走，我们马上去安北区公安分局，找他们的领导交涉！简直是岂有此理，无缘无故地扣留党政领导干部，不把我们鹏程镇一级党委政府放在眼里吗？找他们！如果分局交涉不下来，那就去找市局的领导！市局协调不了，那就去市领导那里讨个说法！”

见高欣庆情绪激动，唐根水挥挥手示意赵寒先出去，然后他压低声音对高欣庆道：“高镇长，这事儿不简单，我建议先沉住气，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高欣庆不满地扫了唐根水一眼：“老唐，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出面去协调！你放心，我相信志远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大概就是高欣庆对骆志远的一种绝对的信任了。

唐根水知道高欣庆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道：“高镇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派出所知道骆书记的身份，竟然还敢这么做，这似乎有点不同寻常。而且，骆书记跟安秘书长一家关系密切，安秘书长的儿子出面协调竟然还协调不下来，这是不是说明背后有……”

高欣庆淡淡一笑：“不管这些了，我先去分局交涉交涉再说了！”

高欣庆又不是傻子，她也出身高干家庭，焉能不明白此事非同寻常。但不论如何，骆志远出了事，作为她而言，不会考虑那么多、顾忌那么多，她要做的是马上行动，将骆志远“解救”出来。

时间紧急，高欣庆再也不跟唐根水谈下去，扭头就出了唐根水的办公室，唤上赵寒，带车直奔安北区公安分局。

唐根水望着高欣庆火急火燎而去的秀美高挑背影，眸光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他明白，他方才的迟疑，已经引起了高欣庆的不满，而一旦他此刻的表现传入骆志远的耳中，恐怕……恐怕会在骆志远的心里产生芥蒂。

唐根水叹了口气，感觉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误会。他本不是怀疑骆志远“有问题”，而是担心骆志远惹上了惹不起的人，需要从长计议，奈何高欣庆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而这个时候，安国庆也已经亲自去了安北区公安分局找熟人疏通关系分局组织科长宋丽帮忙。因为不方便出面，且霍尔金娜暂时还不想曝光自己来安北的消息，所以安娜两女就没有跟过去，把一切都交给了安国庆来办。

宋丽在分局也算是一号人物，分局党委委员，组织人事科长，享受副局级（副科级）待遇，虽然不是分局行政班子成员，但却是党委班子成员。

宋丽的丈夫在市委办公室工作，正好在安知儒的手底下，因此宋丽跟安国庆也很熟悉，打过好多次交道。宋丽能提拔为分局的组织科长，与安知儒的“帮忙”密不可分。

宋丽刚进办公室，安国庆就找了过来。

宋丽见到忧心忡忡的安国庆，不由苦笑起来：“安科，我都给你解释过了，这事你找我没用，我刚才还跟马局沟通了一下，马局说一切按程序来！正因为涉及党政领导干部，才需要认真调查，秉公执法！”

安国庆皱了皱眉：“宋大姐，你们这叫什么秉公执法？按程序来？昨天晚上，志远跟朋友去玩，有人故意挑衅滋事，志远为了自卫才出手制止流氓行为并同时报警，有这么多的人证物证在，你们还要调查什么？可你们不仅不处理寻衅滋事的小流氓，反而把志远扣在了派出所，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宋丽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按照常理，安国庆亲自找上门来，无论于情于理，宋丽都应该帮忙。但，她为此去找过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龚建国，龚建国表明这是局长马德军的安排，她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好办。最起码，她办不了。

她迟疑了一下，向安国庆低低道：“安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还是那句话，请安秘书长出面，一切就都解决了，不需要你费这么大的心神哟。”

安国庆恼火地摇了摇头：“我爸跟邓书记去省里开会，现在也联系不上啊。你看这事闹的……宋大姐，你们这样乱搞，就不怕犯错误吗？”

宋丽苦笑着，无言以对。

安国庆叹了口气：“宋大姐，你就直说吧，那人背后有什么来头？让你们分局的领导这么忌惮？”

宋丽探出一根手指来指了指天花板，声音严肃道：“安科，我只能说，来头很大，至于到什么层次，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了。”

对于宋丽这么一个市局下属分局的副科级干部来说，副市长李学仁已经算是上层中的上层，高不可攀，权势如山。即便是在背后，她都不敢妄言一二，只能给予安国庆以一定的暗示。

多说话，她都不敢。在官场上，所谓言多必失，有些话不到了一定的层次，是不敢乱说的。因此，机关干部多数都谨小慎微，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安国庆皱了皱眉：“市里？”

宋丽默然点头。

“具体哪位？市委还是市府的领导？”安国庆继续问：“到底是什么人，牛到这种程度，竟然能干预公安局执法，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宋丽摇摇头。

安国庆啼笑皆非：“宋大姐，你总该给我说姓什么吧？我就是去背后做工作，也好有个门路嘛。你这样给我一个闷葫芦，让我上哪里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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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试探

宋丽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安科，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对，只是个人感觉，应该是姓李，至于是不是，那就不得而知了。”

姓李？安国庆皱眉思量着，猛然眼前一亮：“难道是副市长李学仁？”

宋丽背过身去，没有接安国庆的话茬。

不要说她没有直接证据，就算是有直接证据，也不会接安国庆这种话茬。

安国庆的脸色慢慢凝重了下去。如果是别的副市长可能还好说，可这李学仁如今非同一般。

李学仁虽然不是常务副市长，但却是当前市长劳力倚重的副市长，拥有相当于常务副市长的权限，而市里有小道消息说，当市长劳力接任为市委书记之后，李学仁将成为常务副市长并晋升市委常委。

劳力有这个态度，而李学仁也有当仁不让的姿态。

对于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市级领导，哪怕是安国庆的父亲安知儒，也不敢小觑，何况是安国庆。如果真是李学仁的话，就不难理解分局的人这么忌惮了。

安国庆忍不住轻叹一声：真tmd讨厌，怎么偏偏就是李学仁呢？就算是自己的父亲安知儒，听到李学仁的名字，现在也要感觉头疼吧？

“宋大姐，你们马局长在吗？”安国庆沉默了片刻，抬头问道。

宋丽摇头：“安科，我建议你不要找马局长了，找他也没用。他已经有过话给派出所，你现在找他，他也很难改口。况且……”

宋丽欲言又止。她本来想说如今马德军正处在提拔副县级的关键关口，他正需要有人为他说话，怎么敢得罪副市长李学仁？说不准，马德军会因此而故意向李学仁示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骆志远这个镇委书记就要成为牺牲品了。

安国庆本来还想当面找找安北区分局的局长马德军，但听了宋丽的话，感觉找了也没用，决定还是听从宋丽的建议，回头去联系自己父亲，让父亲出面协调。

事关副市长李学仁，处理起来自然要慎重。

安国庆匆匆离开分局，一个人与他擦肩而过。安国庆不认识此人，此人正是李学仁的弟弟李学兵，安北市蓝天化工有限公司的老板。

与儿子李亮的嚣张和愚蠢相比，李学兵是一个城府深沉的人。在得知李亮昨晚又惹上一场麻烦之后，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妥因为对方是党政领导干部，而且还是市里颇有知名度的年轻后备干部骆志远。

因为骆志远的身份，这事很容易闹大。而一旦闹大，李亮就要吃不了兜着走。李学兵是李学仁的弟弟，自然有几分政治头脑。

因此，他必须立即出面，去跟分局的马德军谈谈，然后尽快敲定摆平，让派出所把“案子”定好性，从而把儿子李亮给摘出来。至于骆志远，他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所以，李学兵倒也不是来给儿子出气，他不会这么无聊和肤浅，但为了避免麻烦，也只有使用非常手段、牺牲骆志远了。

其实马德军正在等着李学兵。

马德军已经给予李学兵相应的“示好”，但下一步如何做，还要取决于李学兵能不能给予更高的筹码，或者说是利益份额。说白了，马德军根本不是冲李学兵来的，而是为了顾及李学兵父子背后的李学仁。

没有李学仁，李学兵父子顶多算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土豪，还不至于放在马德军的眼里。

李学兵定了定神，敲了敲门。

马德军淡淡道：“进来。”

李学兵推门而入，满脸堆笑道：“马局，你好啊。”

马德军也笑着起身挥挥手：“李董来了，请坐。”

不论如何，李学兵都是李学仁的弟弟，马德军面子上也不敢怠慢他。

“怎么，找我有事？”马德军明知故问。

李学兵不动声色地笑着：“还不是我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孽障，总是给马局找麻烦，这点小意思，还请马局不要嫌弃啊。”

李学兵说着将手里的一个黑色小皮包递了过去，塞进了马德军的茶几底下。他常做这种事，也就轻车熟路，连句虚伪的客气话都懒得说了。

马德军扫了一眼，打量了一下，猜出里面大概是一万块钱的样子，他立即皱眉一把将小包抓出来沉声道：“李董不要这么见外，我们是朋友，李亮有事我还能不管？这可不行，你这是要让我犯错误，赶紧收回去！”

马德军把小包推了回来。

李学兵一看，心道不要钱？那就是要自己大哥出面帮他办什么事了，一念及此，他就笑笑：“马局，你看看，这让我过意不去啊？”

“哎，我们谁跟谁啊？我就是在这个岗位上，也就能办这点破事，也只能帮你李董这点忙了。”马德军不动声色地说着。

李学兵笑着：“马局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政绩，都该被提拔了吧？我听说这次区里要提拔两个副县级，马局应该是其中之一吧？”

“哎，我倒是被列入了后备名单上。我在正科的岗位上已经熬了快8年了，如果这一次再提拔不起来，基本上就没什么希望了。虽然咱各项基本条件都够了，但奈何有人竞争，这组织上的事儿，谁也不敢说啊。”马德军故作长吁短叹。

李学兵眸光一转：“马局，你不要担心，组织上会首先重用你这种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老同志的。这样吧，我母亲下周过70年大寿，要不请马局赏个脸过来一起凑凑热闹？”

马德军大喜，他等的就是李学兵这句话。李学兵的母亲是不是下周过大寿，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李学兵要向李学仁推荐他，并创造他与李学仁会面的机会和场合，而有李学兵的牵线搭桥，他提拔安北区副区长的事儿就有了眉目。

李学仁可是劳力的心腹，而劳力即将接任市委书记，李学仁将来的权势可想而知。有了李学仁的关照，他的提拔就是顺理成章了。只要李学仁在市里打个招呼，市长劳力就不能不给他这点面子。

李学兵和马德军相视开怀大笑，一场交易在笑声中完成，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李学兵起身离去，他达到了目的。他相信，该怎么处理，马德军心中有数。只要马德军想要提拔，那就只能乖乖听他的摆布，否则，他的大哥李学仁或许在马德军提拔的问题上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要“捣乱”的话却是轻而易举。

李学兵走后，马德军立即抓起电话打给了红旗街派出所，找上了所长龚建国。

“马局，我是龚建国。”

“龚建国，那位还在？”马德军沉声问。

龚建国知道他问的是骆志远，就嗯了一声，“马局，还在啊，您看怎么处理啊？这位也不是一般人，这么长期扣下去也不合适啊。”

龚建国的话其实是一种试探。

他试探的是马德军的态度，也是在试探博弈的结果这个时候了，骆志远一方也该出面协调了，如果马德军的态度还是跟昨晚一样坚决，那只能说明骆志远还是扛不住李亮那边的压力，那这样的结果，就只能是骆志远自认倒霉了。

作为龚建国来说，他只能唯上是从。

马德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淡漠道：“党政领导干部，也得遵纪守法。龚建国，你把昨晚出警的情况和调查的情况整理整理，报到分局来吧，该怎么处理，分局开个党委会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是不是需要通报民兴县委，会上再说。”

马德军这话一出口，龚建国就知道骆志远的命运被决定了。

所谓要上分局党委会研究研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

龚建国暗叹了一口气，心里多少感觉有点别扭和不安稳，同时还有点担心。不管怎么说，骆志远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党政领导干部，就因为一个纨绔子弟，而被“诬陷”，固然不至于因此丢官罢职，但丢人现眼影响仕途却是必然的，岂不可惜？而万一……

这叫无妄之灾，也叫飞来横祸。

龚建国挂了电话，就把民警张凯找了过来。

“龚所，您找我？”

“那位怎么样？”龚建国问。

张凯笑着：“龚所，不愧是领导干部啊，有恃无恐处变不惊呢。那位现在起床后正在我们的院子里活动身体呢，似乎是在打太极拳，我看他一招一式很像样，功夫很深的样子。”

龚建国哦了一声，起身走到窗户跟前，一把将窗帘掀起。

派出所的院中，骆志远果然沐浴在朝霞中打着太极拳。他的神态极沉凝极平静极肃然，动作大开大合，转承启合中尽显飘逸和气度。

龚建国默然看了一会，这才回头向张凯压低声音叮嘱道：“张凯，你把昨天晚上的事完善下手续，同时去找李亮签个字弄个完整的笔录，分局要求我们报上去，上分局党委会研究，看看上头怎么处理吧。”

张凯会心一笑，心说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李亮背后可是站着堂堂的副市长大人，一个镇委书记，想要跟市里当红的领导抗衡，资格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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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反弹如此激烈

高欣庆和赵寒赶到了安北区公安分局大院门口。

高欣庆下了车，挥挥手：“赵寒，你在门口等我，我去找他们局长！”

说完，高欣庆就大踏步走进了安北分局的院中，直奔安北区公安分局局长马德军的办公室。

高欣庆认识马德军，算是比较熟悉的人。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同在安北市官场上讨生活，又同为科级干部，日常略有交集；另一方面，马德军原先是分局的一个普通干警，而原分局的局长孟凯又是高欣庆父亲高庄实提拔的干部，马德军昔日就是孟凯的跟屁虫，也就有机会认识市委书记家的千金大小姐。

当时，马德军见了还在上学的高欣庆，那是大小姐长大小姐短，极尽殷勤谄媚。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丑态百出。只是后来高庄实退下来，而马德军又提拔上去当了分局局长，虽然级别不高，但毕竟实权在握，架子也就大了，心气儿高了，此消彼长之下，自然也就不把高欣庆放在眼里了。

前后表现反差极为强烈，令人不胜唏嘘。

两人平时见面的机会极少，偶尔在某种场合开会遇上，一般也就顶多是简单打个招呼。

高欣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世态炎凉本是常情，官场之上尤其如此，所谓人走茶凉，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根本就没有指望自己父亲退了高家还能如往常一样门庭若市。那是不现实的，又是最现实的。

如果不是骆志远的事，高欣庆其实也懒得跟马德军照面。

高欣庆一路走到马德军办公室门口，抬头看了看悬挂在门楣上头的“局长”铭牌，定了定神，就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高欣庆推门而入。

马德军一抬头，见是前市委书记高庄实的女儿高欣庆，知道她是鹏程镇的镇长，骆志远的副手，明白她所为何来，却故作不知地淡淡道：“高镇长来了？真是稀客，请坐请坐。”

但马德军只是屁股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是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对于同级别的干部而言，这其实是很失礼的。

不过，高欣庆此刻也顾不上计较马德军的傲慢，也没有入座，而是走过去急促道：“马局长，我们镇里的骆书记昨晚被你们分局的红旗街派出所给莫名其妙地扣了，我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德军哦了一声，故作讶然：“有这种事？不会吧？”

高欣庆急急道：“怎么不会？骆书记的人明明现在就在红旗街派出所！马局，骆书记是一级党委的主官，你们的人这么做，可是有欠妥当。”

马德军眉头一皱：“你等会，先别忙着下结论，我先问问再说！”

高欣庆心里冷笑，心说你装什么装，但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当面跟马德军拧着来，只好耐着性子，冷眼旁观马德军打电话，看看这厮到底要演怎样的一出戏。

马德军当着高欣庆的面拨通了红旗街派出所的电话，等那边的所长龚建国接起电话来，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问：“龚建国，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出事了？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骆志远在你们那边？”

龚建国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向马德军压低声音道：“马局，是不是那边有人找上门了？”

马德军淡淡道：“你马上向我汇报！”

龚建国那边嘿嘿笑了笑，“马局，到底是谁啊？”

马德军还是不动声色：“是这样？好了，我明白了。我这就跟民兴县鹏程镇的高镇长说一说这事儿。”

完了，马德军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而那边的红旗街派出所所长龚建国，也就明白是鹏程镇的人找上门了。不过，龚建国也没有太在意，乡镇政府而已，安北区公安分局还不至于把民兴县的一个乡镇放在眼里。

放下电话，他向高欣庆耸耸肩道：“高镇长，这事有点让我为难啊。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昨天晚上，是你们的骆志远书记在歌舞厅酒后跟人发生斗殴滋事，而且还是他先动的手，报了警之后呢，派出所的人立即出动，把双方都带回来进行了初步的调查，因为是晚上，就临时没有跟局里汇报。这不，他们正在调查之中。”

“不是我不给高镇长面子，而是事关重大。你也知道，党政领导干部涉入案件，我必须要向上头汇报，这样吧，你先等等，明天我再给你确切的消息。”

高欣庆一听这话就急了，“马局长，这纯属胡扯，骆书记怎么可能跟人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这是不可能的！坚决不可能！我这边掌握了一些证据，也有证人，你们警方不能独断专行！”

打死高欣庆也不相信骆志远能在舞厅里跟人酒后大打架斗殴，骆志远的心性沉稳，又是领导干部，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岂能不自重？

其实马德军本不想把这事闹大，只要适当处理一下，让骆志远承担一些责任，摘清李亮的责任，以向李家示好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足够了。可对于骆志远来说，这种“责任”却是不可承受的。如果背上“党政领导干部酒后失德跟人在歌舞厅打架斗殴”的黑锅，这辈子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意味着他将被通报，被上级党委政府惩处。而且，经此，他的官声民望将会降低至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

试想，如果消息传开，骆志远在民兴县、在鹏程镇的威信何在？必将荡然无存！！！

高欣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当场就要发作。

马德军冷冷一笑：“高镇长，你又不是当事人，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我倒是要劝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对你没有好处！我看，没什么不可能的，骆志远是骆志远，你是你，现在不比往日，高镇长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为好！”

马德军的这番话很不中听，直接引起了高欣庆的反弹。他的话别人或许还听不明白，但高欣庆又怎么能不明白呢？他这是说，你高欣庆现在不是市委书记的千金大小姐了，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镇长，联想起今日马德军的小人德行，高欣庆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高欣庆霍然起身，厉声道：“马局长，你说话要负责任！你们公安机关如此知法犯法，污蔑党政领导干部，我们鹏程镇党委政府坚决不答应！”

高欣庆的声音非常尖细高亢，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去，在走廊里回荡着，安北分局的一些干警闻之，都不禁愕然：这大清早的，谁在局长办公室里吵啊！

马德军也怒了，奋力一拍桌案：“高欣庆，什么叫知法犯法？你有什么根据？你别在我这里嚷嚷，我们按法律程序来，不要说一个鹏程镇的党委书记，就算是你们民兴县的县级干部，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以身试法，我也绝不会徇私枉法！”

马德军说的是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高欣庆撇了撇嘴，嗤笑着：“别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你马德军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有数，以为别人的眼睛瞎了吗？”

马德军拍了桌子一下，怒道：“高镇长，你别蹬鼻子上脸！我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高欣庆呸了一声，扬手指着马德军的鼻子冷笑：“马德军，当年你舔着脸在我们家门口低三下四的时候，看来你是都忘了，你这种小人，真是无耻到一种程度了！”

关乎骆志远的清白和政治前途，高欣庆由不得有半点退让，她旋即愤然起身怒斥继续反驳：“我会逐级向上反映，马德军，你可是要考虑清楚了，骆书记不是普通的干部，知法犯法，往他身上泼脏水，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马德军仰天狂笑一声：“笑话，你竟然威胁我？这就是你们鹏程镇党委政府主官的水平吗？”

“一个大清早跑我这里来大放厥词，一个在歌舞厅跟人打架斗殴，这种水平令人不敢恭维！我看，把鹏程镇的老百姓交给你们，你们县里的组织部门算是瞎了眼了！”马德军讥讽着。

“我们乡镇干部的水平肯定不如你马德军，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本事当然是比你差远了，我真恨当年没有一脚把你从我们家的门槛里给踢出来！马德军，你好好想想，你当年做过的那些事，再想想你现在的德行，我呸！卑鄙小人！”

高欣庆怒极反笑，大步离去，只撂下一句话：“马德军，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会如实向市局领导和市领导反映！”

高欣庆摔门而去，马德军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关紧，震动了整个走廊。

马德军羞恼的脸色闪过一丝阴沉，他虽然有恃无恐，知道背后有李学仁作为坚强后盾，但此事毕竟事关一个乡镇党委书记，而高欣庆又是前前任市委书记高庄实的女儿，在市里有一些资源，如果闹大，恐怕也是一场麻烦。

他万万没想到，高欣庆竟然反弹如此激烈，超乎了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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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暗棋

赵寒等候在分局门口，见高欣庆脸色阴沉地走出来，心里知道她去跟分局领导交涉的情况不容乐观，也就没敢问，就主动上车发动起车，等高欣庆上车。

高欣庆上车后沉默了片刻，才断然挥手沉声道：“赵寒，去市局！”

赵寒不敢追问，立即开动车子，往市局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安国庆正在霍尔金娜下榻的酒店房间里跟两女商量。

霍尔金娜柳眉轻皱，作出了一个决定。

她向安娜点点头，用俄语道：“安娜，还是我出面吧，我去找找安北市的官员，说明当天的情况，这事拖不得，万一让志远在里面吃了亏，那可怎么办？我就不相信了，这华夏国的政府官员，还能比莫斯科的更黑？”

安娜也用俄语回答：“也行吧，我陪你去找找他们的市长？或者那个具体分管这个项目的副市长？”

霍尔金娜嗯了一声：“都一样，如果他们不肯放志远，那这个项目也就放弃吧！我有理由怀疑这里的投资环境，实在是让人担心！”

霍尔金娜的思维逻辑与华夏人不太一样，她是想要以这个项目作为“保释”骆志远的底牌，可安娜心里却很明白，骆志远的身份虽然没有真正公开，但作为安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这一次之所以被牵扯进去，说明背后有更深的背景，不像霍尔金娜想的这么简单，就先让霍尔金娜出面试一试，如果不行，她就只好通知京城的骆家和谢家了。

要是倒了那个时候，恐怕安北市官场上，没有一个人能承受住来自京城两大世家豪门的怒火。从这个角度上说，安娜其实也不是很担心。只是她知道骆志远的心思，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能暴露他的真实家世背景。

一旦曝光，他也就不能再在安北市呆了。

试想，京城世家豪门的第三代掌门人在安北市官场上从底层做起，这个消息传开，骆志远就会被市里领导“捧上祭台”，想要做点什么，难如登天。恐怕市领导宁可让他闲着供着，也不敢把他放在下面。

真要如此，骆志远在安北就失去了历练的价值。

两女商量完毕，安娜就用中文向安国庆道：“安先生，霍尔金娜准备以外商的身份去向安北市的领导说明情况，争取把志远保出来，我想了想，让霍尔金娜出面，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安国庆一怔，他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同意：“行，安娜小姐，霍尔金娜小姐，你们先去找找市领导，我马上去省城找我爸爸，让他也出面跟邓书记说一声！”

“好，我们就分头行动吧。”安娜点头微笑，安国庆知道自己该走了，就起身向两女告辞。

安国庆出了门，就打上一辆出租车直奔省城而去。他知道安知儒和邓宁临下榻的酒店，干脆就直接去酒店，如果找不上就“守株待兔”直到见到父亲为止。

骆志远被派出所暂扣，背后又涉及正当红的副市长李学仁，这不是一件小事，必须要让安知儒出面，甚至是说动市委书记邓宁临出面。

安国庆走了，霍尔金娜换了一身衣服，略事梳妆，就与安娜一起出了酒店，打车去了安北市人民政府。

两女是外国人，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走进政府大院，几乎引起了一场无形的“骚动”，很多机关干部都驻足张望，而办公楼靠近大院的这一侧的办公室窗户前，也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市府办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拦住了安娜和霍尔金娜的去路。

“我们想找一下你们的市长先生，或者副市长李学仁先生，也行。”安娜用流利和娴熟的中文道。

工作人员一怔，心说这美貌火爆的外国妞中文说的这么好，普通话之标准，几乎跟国人没什么区别了。他笑了笑：“两位女士，您是？”

安娜递过自己和霍尔金娜的护照：“我叫安娜，她叫霍尔金娜，她是莫斯科来安北投资的客商，我是她的翻译。”

工作人员闻言先是吃惊，旋即有些反应过来：最近来安北市投资的外商就是俄国人啊，好像就是叫什么霍尔金娜的，俄国一个石油寡头的女儿，西伯利亚集团的女掌门人，莫非就是眼前这位？难怪，难怪气质这么高贵！

作为市府办的工作人员，他自然对市里正在推进的这个外商独资项目非常熟悉。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霍尔金娜和安娜，忍不住为之惊艳。眼前这两个俄国妞，要身段有身段，要容貌有容貌，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前凸后翘，风情万种，就算是老实巴交如他，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不敢怠慢，立即引领两女进了市府办的会客室：“两位女士，请在会客室稍等片刻，喝杯茶，我马上去向领导汇报！”

安娜有些心焦地点点头：“谢谢，麻烦您了。”

工作人员匆匆掩门而去。

霍尔金娜用俄语向安娜道：“安娜，都怪我，如果我不拖着你们出来吃饭就没这些麻烦事了。”

安娜摇摇头：“霍尔金娜，这与你无关，也别想得太严重，没什么的，你先跟他们交涉交涉看看情况再说，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只能通知志远的家里了。”

安娜说者无心，但霍尔金娜却听者有意，她是驰骋国际商场上的女强人，怎么能听不出安娜话里的某种深层次的含义，就直接问道：“安娜，志远家里很有背景？”

霍尔金娜还用了一个生硬的中文词汇“背景”。

安娜一怔，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不过，她也没想刻意瞒着霍尔金娜，既然霍尔金娜问起，就不妨照实相告，同时也把骆志远未婚妻谢婉婷的身份说一说，说不准能打消霍尔金娜心里的那点念想。

“霍尔金娜，我一直也没有机会跟你说，志远的家世很不一般。”安娜压低声音小声介绍着骆志远的家世，听说骆志远竟然是华夏国红色世家豪门的公子哥儿，他的三爷爷曾经是共和国最有权势的核心几个人之一，霍尔金娜大为震惊。而当安娜说起谢婉婷后，她更是眸光复杂地叹了口气。

但旋即，霍尔金娜眸光中又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安娜见她沉默下去，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同样保持着沉默。

市府秘书长唐雪松正在跟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谈事，而谈的主题无非还是霍尔金娜方面拟上马投资的这个医药项目，两人正在焦急等待骆志远跟克里莫夫的斡旋结果，却不知骆志远已经被安北分局的红旗街派出所给弄了进去。

“老何，你说骆志远跟那俄国人谈的怎么样了？”唐雪松点上一根烟，又扔给何县临一根。

何县临接过点上，深吸了一口，才皱眉道：“我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吧？就算是没有结果，骆志远也该跟我们通通气了。要不然，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唐雪松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算了，再等一会看看。这事啊，也不能催得太急，否则啊，恐怕会引起小骆同志的抵触情绪。而事实上，小骆同志前期已经有些心浮气躁了。”

何县临笑了笑，心里却在撇了撇嘴，心说是你心浮气躁还是骆志远心浮气躁啊？人家小骆倒是镇定自若，只是我们两个沉不住气，因为担心市领导怪罪下来，承受不了这个压力啊。

但何县临显然不能跟唐雪松说这茬，就主动岔开话题道：“老唐，领导那边有什么指示？”

“劳市长去民兴县调研去了，李市长在市里主持一个会议，暂时还没有接到领导的最新指示。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从市委那边传过来的，据说跟那位有关。”唐雪松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他说的“那位”是指市委书记邓宁临。

何县临讶然，凝望着唐雪松：“难道是邓书记真的要走了？”

何县临其实是明知故问。他表面上是市长劳力提拔的干部，实际上却是市委书记邓宁临安排布置下的眼线，这一点，除了安知儒和骆志远之外，整个安北市无人知晓。

倒不是说何县临是墙头倒、两面派，只是他如今所处的位置，不是他个人所能决定的。这是邓宁临对于未来安北市的某种深层次布局，作为领导手中掌控的棋子，他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服从。好在这种安排，对他没有任何孬处，只有政治上的利益，他也乐得享受其成。

实事求是地讲，在当前的安北市，像何县临这种“类型”的干部，绝不止他一人，当然也不会很多，三五人而已，都占据了要害岗位。从这个意义上说，邓宁临的政治手腕和城府之深，其实是劳力所不能比的。

邓宁临早在自己在位的中后期，就开始着手培养日后的暗棋。他不是想要跟劳力争什么权，而是担心自己离任之后，劳力会将自己在位时的一些重大决策推倒重来，避免人走政息。

说到底，还是一番公心，为了自己决策的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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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省委叶书记

市委书记邓宁临即将调任高升，去省里任职，最起码是一个副省长或者普通的副省级干部，而最好或许还能进省委常委。这在安北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公开的消息。

邓宁临本人也没有否认这一点。而邓宁临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其实主要还是围绕他的离任做最后的铺垫。市政府这边，市长劳力也做好了接班的充分准备。

市委市府机关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唐雪松扫了何县临一眼，笑了笑：“老何，邓书记要走，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你不会跟我装糊涂说不知道吧？”

何县临笑了：“知道是知道，但什么时候走，谁知道呢。再说了，只要任命一天不下来，就还存在变数，是不是这样？”

唐雪松沉默下来。何县临说得也很有道理，他颇有同感，官场之上风云变幻莫测，只要没有形成既定事实，一切都还有可能发生变化。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而类似的插曲，其实也曾经发生在唐雪松的身上。

唐雪松在升任市政府秘书长兼市府办主任之前，在某县任副县长。县长高升，当时，组织部已经找他谈过话，市里有关领导也有过承诺，他即将出任县长。但就在他信心满怀准备接班的时候，市委的任命文件眼看都要出了，却临了发生重大变化：他被调整调到市府机关任秘书长，而出任该县县长的则是另外一名排名比他靠后的副县长。

换言之，谁都明白，他被人给“拱”了。虽然顺位接班是常理，但突破常理的事在官场上比比皆是，根本不稀罕。

而市府秘书长的岗位与县长虽是同等次的岗位，但就绝对权力而言，还是前者略逊色一些的。这倒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只有当过县长才有可能当上县委书记，而市府秘书长出任县委书记的先例不是没有，但极少。

而这还是他在市里的背景不算小，调整到市府秘书长的岗位上，也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补偿了。

如果换成了没有背景的人，被调整也就被调整了，顶多被搁置到一个没有实权的正县级岗位上，直至退休都再无向上的机会。

唐雪松在到任市府秘书长之后，一度消沉。后来，市长劳力下来，他瞄准机会千方百计向劳力靠拢，终于成功获得劳力的信任，延续了市府秘书长的职位。而这一次，只要劳力继任市委书记，他就能更进一步，日后突破副厅级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老何，只要任命一天不下，都还存在变数。不过，这次我听说是快了，说邓书记最近这两天在省里，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中央的任命也就是最近了。”唐雪松说到此处，微微有些振奋。

邓宁临调离，市长劳力接任，他作为劳力的绝对心腹，机会就来了。用不了多久，他就改任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接替安知儒现在的岗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市委书记换成了劳力，劳力自然不会再用邓宁临的人做办公室主任，这是毫无疑问的。

何县临哦了一声：“不知邓书记这次是普通的副省长还是要进常委呢。”

“八成要进常委。我可是得到确凿消息”唐雪松小声笑着：“我们市里可是很多年没出过省领导了，要是邓书记进了常委，以后我们市里在省里也算是有了资源。”

何县临笑笑，耸耸肩：“那是。对了，劳市长接任市委书记的事大概也定了吧？”

“没有任何悬念。组织上已经找劳市长谈过话了。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了，上次省里找谈话，是我陪领导去的。劳市长跟我说，省委主要领导对咱们安北市这一届的党政领导班子的工作成绩，颇为认可。”唐雪松望着何县临笑了：“所以啊，老何，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给领导掉链子，这可不是小事啊。”

话题又绕回到了原处，何县临的面前浮现起克里莫夫那张可憎的骄狂俄国人面孔，不禁恼火地挥了挥手：“这个俄国人太可恶了，简直就是……”

何县临差点就想骂娘。

唐雪松颇有同感：“混账透顶，我看他纯属趁火打劫，看我们市里重视这个项目，就想浑水摸鱼无事生非！”

何县临皱紧眉头：“他到底目的何在，我们很难捉摸，我看，问题还是出在莫斯科那边，老唐，你说是不是西伯利亚集团总部那边摇摆不定了？”

唐雪松苦笑一声：“我也有这样的担心啊，老何，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如果俄国人来一个反悔，说不干就不干了，到时候，怎么收场？想想就头大啊！”

何县临也叹了口气，却没有回话。事实上，他目前这种担心很深重，而从克里莫夫的态度来判断，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办公室的气氛沉默压抑了下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唐雪松不耐烦地挥挥手：“进来。”

市府办接待安娜和霍尔金娜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望着唐雪松恭谨汇报道：“唐秘书长，跟领导汇报一声，刚才有个叫霍尔金娜的俄国女士自称是俄国客商，想要拜见劳市长和李市长。”

唐雪松闻言，全身一震，霍然起身大声道：“你说谁？霍尔金娜？俄国客商？”

“是的，唐秘书长。”

唐雪松快步走出办公桌后面，“老何，走，我们去看看，难道真是这位大菩萨主动找上门来？她怎么来了？”

何县临也非常震惊。

俄国方面派了一个工作组过来，由克里莫夫带队，没说过作为集团总裁的霍尔金娜会亲自来啊？

安国庆打的出租车走新修的高速路，很快就赶到了省城。在省委机关第一招待所的大堂里，安国庆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父亲安知儒。

安知儒陪邓宁临去省委开会，不在招待所。

实际上今天上午是省委书记叶天南找邓宁临谈话，安知儒也没有资格入内，只在省委办公楼底下等待着。

邓宁临在得到省委书记再次找自己谈话的消息后，狂喜万分。他是何等层次的领导干部，政治敏感性很强，知道这种端倪表明，他八成是要进常委了，省委秘书长的岗位没得跑。

省委常委、秘书长，这必须是省委主要领导的人，省委主要领导格外看重。因为这个岗位，主要就是代替和协助省委书记处理省委日常事务，相当于一把手的大管家，协调各方，总揽全局，重要性不言而喻。

邓宁临毕恭毕敬地敲门走进了省委书记叶天南的办公室。

叶天南上午抽出专门时间来见邓宁临，见邓宁临进门，便微笑着起身走了过来，在会客的沙发处挥了挥手：“来，宁临同志，坐。喝茶还是喝咖啡？”

邓宁临恭谨地笑着婉言拒绝：“叶书记，我不渴。”

叶天南当然不过是随意客气两句，不可能真正去给邓宁临倒水，而他没有让省委办服务的工作人员进来服务，足以表明他对这次谈话的看重。

“宁临同志，今天找你来呢，也没什么正事，就是事先跟你通个气，你心里有个数，也好做好思想准备。”叶天南随意道，声音轻描淡写透着几分威严。

但领导的声音清淡，邓宁临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坐在那里挺直腰板，神色恭谨：“请叶书记指示！”

叶天南笑了：“没什么指示，宁临同志，我就简单说吧。对你这几年的工作，省委非常肯定。我向中央推荐，由你来出任省委常委、秘书长的岗位。中央经过慎重考虑，全盘布局，最近终于决定。昨天中组部的亚林部长跟我通了电话，你的事情基本上定了。”

说完，叶天南有意无意地扫了邓宁临一眼。

邓宁临闻言，心里欣喜若狂，但面上却表现地非常平静：“叶书记的提携和培养，宁临非常感激，今后，我只能以更加努力的工作，更加勤奋为党和人民工作，来回报领导的关心和关怀。”

叶天南满意地笑了，挥挥手：“好。对你的工作成绩和工作能力，我是认可的。今后，你来省委工作，省委机关这一大摊子事，我就完全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做好思想准备，帮我撑起来。”

邓宁临霍然起身，腰杆笔直表态道：“请叶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重托！”

叶天南爽朗地笑着：“来，宁临同志，坐，以后我们就在一起工作了，不必这么拘束。实事求是地讲，你这一次的提拔，不仅是我，省委其他领导那里，也很是认可。”

“换句话说，无论是你在省纪委的工作，还是在安北市临危受命这几年，成绩卓著，省委省府上下有口皆碑。提拔你到更重要的领导岗位上，承担更重要的工作，这是必然的。”叶天南挥了挥手，“但是，考虑到安北市工作的连续性，为了确保安北市团结稳定的大局，省委决定暂时让你先在下面挂一挂，先不急于来省里上班，我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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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特殊情况

叶天南的话其实是说明了一种特殊情况。

中央组织部的任命其实已经下达了，但邓宁临暂时还不能到任。原因何在呢？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现任省委常委、马秘书长重病垂危，肝癌晚期，为了照顾马秘书长的情绪，所以省委征求了中组部的意见后，暂缓公开宣布。

等马秘书长去世后，邓宁临自然可以走马上任了。

叶天南今天找邓宁临谈话，就相当于变相宣布中组部的任命文件了。

邓宁临一怔，却还是恭谨回答：“我明白，我一切服从省委决定。”

叶天南笑了笑：“道理也不复杂，你应该能明白。马秘书长情况比较特殊，他在北方省兢兢业业工作了几十年，如今缠绵病榻，没有几天的活头了，我和省委几个领导商量着，暂时不要刺激他。我想，你也不至于心急这么几天。”

到了这个时候，邓宁临终于确定中组部的任命文件已经下了，这让他心里兴奋得差点失态。好在他几十年的官场历练不是白瞎的，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神色平静地回答：“请叶书记放心，我会继续在安北市履职工作，确定地方不出乱子，确保安北市经济社会继续向好的方向发展。”

叶天南很是满意，他向邓宁临点点头道：“宁临同志的政治素质很高，我相信你。这一次你回去之后，多带带劳力同志，不要让安北市的工作，因为你一走就出现断档脱节。”

邓宁临眉梢轻轻一挑，心里也明白，看来劳力接自己的班也成了板上钉钉。八成，省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省委组织部的任职文件也出来了，只不过因为自己暂时不能离岗，暂时没有宣布下发罢了。

安北市政府机关。

唐雪松和何县临并肩走进会客室，见到了霍尔金娜和安娜。

唐雪松满脸堆笑：“霍尔金娜女士，什么时候到的，欢迎你来安北！欢迎啊！”

何县临也笑着：“没想到霍尔金娜女士亲自来了，也不提前跟我们市里打个招呼，我们好派人去接!”

霍尔金娜淡淡笑着：“您太客气了，我也是临时决定来，不用接。我们今天来呢，有个事想见你们的市长先生，或者副市长李学仁先生。”

安娜翻译了过去。

霍尔金娜又神色转得非常严肃和郑重再补充道：“我必须要见到你们的市长先生，必须！”

唐雪松一怔，心说她到底所为何来，这么坚持要见劳市长或者李市长，难道……要撤资？

唐雪松心头掠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与何县临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雪松热情道：“霍尔金娜女士，不好意思啊，劳市长去下面调研，暂时不在家，李市长呢，正在主持一个工作会议，要不，您稍等一会？我马上去向领导汇报！”

“或者，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先跟我们两个说！”唐雪松又笑道。

霍尔金娜扫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一定要见市长。

她虽然是俄国人，不通华夏官场文化，但却也明白，骆志远如今所遭遇的麻烦，不是普通人能解决的，还是直接跟安北市的市长对话吧。

霍尔金娜向安娜使了一个眼色。

安娜点点头：“麻烦两位向市长先生通报一声，我们有要事，我们可以在这里等。”

唐雪松长出了一口气，示意何县临陪着两女说话，就出了会客室。他不敢怠慢，立即回办公室拨通了民兴县县府办的电话，要求对方通知正在该县调研的市长劳力，外商霍尔金娜赶来要求会面。

完了，他直接带车去安北市商业局。商业局组织承办的全市商业系统工作大会正在召开，作为分管副市长，李学仁到会并作重要讲话。

会场的主席台上，李学仁正在讲话，他一眼就瞥见急匆匆从外边走进会场并一路走上主席台的唐雪松，不禁皱了皱眉。

主持会议的商业局局长宋仁平见到唐雪松也很意外，心说唐雪松闯进会场来莫非是出了大事？

李学仁继续自己的讲话。唐雪松在一旁站了会，待李学仁的讲话告一段落，正在喝水停顿的当口，匆忙走过去，俯身下去伏在李学仁的耳边小声道：“李市长，霍尔金娜亲自来了，强烈要求面见劳市长和您！”

李学仁一惊，立即回头向唐雪松点点头，挥挥手。

唐雪松神色凝重地走下主席台，等候在一侧。

李学仁在台上抓起麦克风简单又讲了两句，然后就向主持会议的商业局局长宋仁平低声嘱咐了两句，就起身匆忙而去，唐雪松紧随其后。

出了商业局的会场，李学仁在门口停下脚步扭头皱眉沉声道：“老唐，到底怎么回事？霍尔金娜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他们不是派了那个什么克里莫夫作为全权谈判代表？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她点名要见我和劳市长，什么原因？”

李学仁的语速极快，他一连串地追问让唐雪松无从回答，只得陪笑道：“李市长，我也感觉很突然，她为什么专程跑来见领导，我也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她的态度很坚决，应该是有事要跟领导谈。”

李学仁哦了一声，再不多言，就顺势走下台阶上了自己的专车。

唐雪松也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飞驰返回市政府机关大院。

李学仁满脸笑容地走进市政府会客室，与霍尔金娜和安娜热情地握手，寒暄已毕才各自入座，开始正式会谈。

李学仁笑着：“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安北市人民政府和劳市长本人，对霍尔金娜小姐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劳市长还在下面的一个县调研工作，他中午就会赶回来，与霍尔金娜小姐会面。”

霍尔金娜听了安娜的翻译，与安娜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心里着急，不愿意跟李学仁扯些没用的，就直截了当地直奔主题：“李市长先生，我是昨天下午抵达安北市的，我来安北市除了项目上的事，也有点个人私事。昨晚，我、安娜还有志远三人吃了饭……”

霍尔金娜从头至尾将昨晚的事简单介绍了一遍，前面还比较平静，后面的措辞就比较激烈。

随后，安娜又认真翻译了一遍。

唐雪松、何县临俩人闻言忍不住目瞪口呆，骆志远竟然被遇上这种事，被派出所弄进去了？这怎么可能？

李学仁则大为震怒：“霍尔金娜小姐，我马上派人去查！这不仅是我们的基层党政领导干部受到不公正违法扣留的问题，还涉及到对外商的不尊重，破坏安北市招商引资的大局，市里马上彻查，请霍尔金娜小姐放心！”

霍尔金娜作为当事人直接找上门来，而她就是证人之一，不要说她不至于做伪证，就算是有，作为安北市正在推进的最大的外商独资项目投资方的老板，她在安北市遭遇这种事，市里也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况且，骆志远还是这个项目的联系人，基层党政领导干部。就算是为了这个项目，李学仁都不能不管。

“老唐，你马上去跟劳市长汇报。”李学仁挥挥手，神态凝重。

“何主任，你陪霍尔金娜小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李学仁出了会客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直接跟市局的主要领导通了电话。

李学仁并不知道，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侄子，而就算是知道，霍尔金娜被扯进来，他也很难包庇谁。过去种种，对于自家这个侄子，李学仁固然知道他不成器，但却对他在下面狐假虎威拉他大旗的具体行为不是很清楚。

尽管李学仁在家属聚会上再三强调，家里人不要拉他的大旗在外边“作虎皮”，但这种事情怎么能禁绝呢？

劳力正在民兴县调研教育事业，接到霍尔金娜来的通知，他就吩咐秘书改变行程，中午不留在县里吃饭，而是直接返回市里，同时让人通知唐雪松，中午安排招待霍尔金娜的官方午宴，他会亲自出席。

但没有多久，秘书又急急来报。

听完汇报，劳力的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民兴县县委书记朱睢良和县长孟可神色不安地站在一旁，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怎么让劳力这么震怒。

劳力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挥挥手：“调研结束，回市里。”

不等朱睢良等县里的官员反应过来，劳力已经走出了民兴县一中的大门，终止了自己的参观考察。学校的领导和师生一干人等，以及市里县里的随员，都莫名所以，不知道市长劳力何以会来了又半路退走。

劳力上了车飞驰而去。

朱睢良回头望着孟可，“老孟，怎么回事？”

孟可摇摇头：“朱书记，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但看劳市长这样子，八成是市里出了什么大事了吧，领导要着急赶回去。”

朱睢良哦了一声，心里却在猜测向了另外一条路径：是不是邓书记调走的任命下了？或者说，省里空降来了另外一位新的市委书记，市长劳力接班不成，心情才变得如此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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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请神容易送神难

劳力坐在车里面沉似水，一声不发，司机和秘书都诚惶诚恐，大气都不敢喘。

劳力的车进了市府大院，劳力没有进会客室，而是让秘书通知李学仁到他的办公室里来。而这个时候，李学仁已经陷入了非常难堪的境地之中。

李学仁给市局主要领导打过招呼之后，市局主要领导过问下去，马德军这才就慌了神。他这才知道，原来昨晚涉及出现的两个俄国妞竟然是市里正在推进的医药项目的投资商，市长大人亲自抓的大项目。

这下，他知道自己惹下了麻烦，不敢再遮掩，就立即吩咐下去，一方面重新整理有关笔录和卷宗，准备派人去拘留李亮，同时通知李学兵让他赶紧想办法解决；另一方面也下了死命令，让派出所立即放人。

马德军亲自赶到了红旗街派出所。

所长龚建国在门口迎上马德军，见马德军脸色不好看，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马局，到底怎么回事啊？”

马德军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次麻烦大了，原来昨晚那两个外国女人是俄国的大投资商，她们找上了劳市长，市领导过问下来，市局周局长亲自打了招呼，让我们马上放人！”

龚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马局，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重新整理下材料，做好把李亮带回来的准备，同时，跟所里的同志统一好口径，就说昨晚因为时间太晚，暂时请骆志远留在所里配合调查，而不是扣留他，你明白我的话吗？”马德军匆匆又道：“这不是小事，龚建国，你不要给我捅娄子！”

龚建国心里暗骂，心说这一切不是你安排的？不是你说要暂扣骆志远，让骆志远背黑锅，我哪敢动一个乡镇党委书记？

龚建国同时感到庆幸，幸亏昨晚他多了几分政治敏感性，没有对两位国际友人怎么着，否则，他今天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马局，那位在会议室里看报纸呢，我们也没把他怎么着。”龚建国解释道。马德军黑着脸直奔派出所的会议室，“走，我们去跟骆书记道个歉，赶紧送他走!”

龚建国不敢再说什么，就陪着马德军去见骆志远。

龚建国推开会议室的门，骆志远正好整以暇地在里面随意翻看一张报纸。派出所的人虽然暂扣了他，但实事求是地讲，也没敢对他如何，倒像是软禁了他，只是不让出派出所的门罢了。

马德军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骆书记吧，我是安北分局的马德军，你看看，今天这场误会大了，我刚才才知道这事，实在是对不住啊，误会误会！”

骆志远淡淡笑着起身跟马德军握了握手：“马局长，这不算是误会吧？你们把我扣在派出所，显然是判定我有违法行为了，那么，就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龚建国悻悻道：“骆书记，实在是误会，误会啊，向您道歉，道歉啊！”

“道歉？呵呵，昨晚我跟你们警方说理的时候，你们可听了？我再三强调，我有人证，是对方先动手，而且是他们调戏妇女在先，我正当防卫，何错之有？”

听了骆志远的话，马德军心里咯噔一声，浑身发冷。他蓦然想起，被李亮调戏的两个俄国女人可是市领导高度重视的俄国投资商，这……坏了！如果那俄国女人揪住不放，再加上骆志远这一头，他这次麻烦大了。

一念及此，马德军头上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平时局里大会小会都在强调，办案一定要慎重，一定要信息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也不想想，骆书记是一级党政领导干部，怎么可能跟人打架斗殴？龚建国，你的脑子进水了吗？！”

当着骆志远的面，马德军把龚建国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龚建国心里不爽，却也只能承受，知道自己要为领导当这个替罪羊了。

“马上放人，赶紧派车送骆书记回去。”马德军怒斥道。

龚建国连连称是，骆志远却笑了笑，摆了摆手：“不行，我不能这样走，我就算是要走，也得把这件事弄清楚，否则，我这样在派出所呆了一个晚上，也很难跟组织上交代。”

骆志远又坐了下去，拒绝离开。

马德军尴尬着搓手，又说了一些道歉认错的话，但骆志远还是坚持不走，一定要求派出所和分局给一个明确的交代，同时要求把这事上报市局党委和市里，同时通报民兴县委县政府，还自己一个清白。

马德军小心陪着笑脸，骆志远端坐在那里默然不语，心里却在冷笑。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扣留自己，龚建国一个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还做不了主，做主的一定是这个马德军。

见马德军喋喋不休，他有些不耐烦地冷冷道：“马局长，你还是先把犯事的那个小流氓抓来再说吧。”

马德军被噎了一口，满脸的谄媚神色瞬间僵硬下去，跟吃了屎一样。

李学兵闯到市府大院直接找上了自己的大哥李学仁。听了弟弟的话，李学仁这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事竟然是自己侄子李亮惹出来的调戏霍尔金娜的竟然是这个小畜生？

李学仁脸色阴沉，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李学兵急急追问道：“哥，这事咋办？可不能把小亮抓进去啊，他才二十多岁……”

李学仁暴怒，压低声音咆哮道：“你现在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你平时为什么不管教好他？他平时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胡作非为，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你，你的那些事情，我都心知肚明！”

“现在没法弄，劳市长亲自出面，还涉及骆志远和重要外商，我没法管他！秉公处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赶紧回去！”

李学仁面色冷漠下去，断然挥了挥手。

作为副市长，他分得清轻重，这事摊到身上，他除了大义灭亲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而就算是大义灭亲，他也难免要受影响，一旦让邓宁临那边掌握把柄，恐怕他进市委常委的事就泡汤了。

“大哥……”

“滚！马上滚！”李学仁怒斥。

李学兵不敢再停留，惊慌失措地离开了李学仁的办公室。李学仁在办公室里沉默斟酌了几分钟，从来不抽烟的他，竟然也点上了一根烟，来纾缓凌乱紧张的心境。

他心里很明白，这事既然已经出了，除了面对和应对，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必须要如实跟市长劳力说清楚，同时自己亲自出面，协调解决好这件事，最大限度地平息负面影响。

但在见市长劳力之前，他还是先把电话直接打到了红旗街派出所。

马德军和龚建国正在跟骆志远“斡旋”，陪着笑脸试图让他离开“不计前嫌”，但骆志远一直保持沉默，不肯撒口。

这大概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民警张凯匆忙跑进来，恭谨道：“马局长，市领导电话！”

马德军心头一跳：“是哪位领导？”

“副市长李学仁。”

马德军脸色一变，立即扭头离去，接电话。

值班室，马德军接起电话恭敬道：“李市长，我是马德军！”

“马德军，昨晚的案子，涉及重要外商和本市党政领导干部，必须要依法严查到底，你现在马上着手查，不管是谁，都要坚决绳之以法！这是我的态度，也是劳市长的态度！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一个小时以后，你来市政府向我和劳市长汇报！”

马德军心惊肉跳，连连称是。

李学仁又冷冷道：“马上送骆志远同志来市里。这事负面影响很大，市里要严肃处理。”

马德军苦笑回应：“李市长，我们当面向骆书记道歉，要派车送他离开，但他不肯走，一定要等这件事查清楚查完再走，还要求市局党委就此事通报市里和民兴县委县政府！”

那头，李学仁闻言，嘴角一抽，恼火地立即扣了电话。

而在会客室里，安娜代表霍尔金娜向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提出了严肃的抗议。

唐雪松难堪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市长劳力迫切需要项目落地的关键时刻，投资商方的大老板霍尔金娜被本地的纨绔子弟调戏，骆志远至今还被困在派出所里。

警方知法犯法的劣行丢了市里的面子是小，重要外商在市里遭遇“调戏”事大。而且，更为难处理的是，调戏人的竟然还是副市长李学仁的侄子。而偏偏李学仁还是这个项目的直接对口市领导……这……乱套了！

唐雪松有苦难言，又不敢随意表态，只能尴尬地搓着手，陪着生硬的笑脸。

一切，还是等市领导出面再说吧。

外边的走廊上，李学仁脚步沉重地走过，走向市长劳力的办公室。不管事情多么复杂、多么难堪，他总是要面对劳力，逃避是逃避不了的。

而面对劳力，他此刻也有点担心，劳力的态度。如果劳力的态度强硬，那么，这一次，他必将付出对他而言非常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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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吃罪不起

李学仁去劳力办公室会“如实交代问题”的时候，陪同邓宁临从省委回到招待所的安知儒也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安国庆。

在从省委回去的路上，邓宁临虽然没有明说，但安知儒察言观色，当即就明白，自己服务的这位领导既然心想事成了而这，也意味着他用不了多久就要真正离开安北市，而两人亲密工作的缘分大抵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有邓宁临在省委常委的岗位上，对安知儒在地方工作也有好处。以他和邓宁临的良好私人关系，将来有邓宁临的帮助，安知儒在政治上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前提是邓宁临愿意帮忙，而且安知儒也有他肯帮忙的基本素质和基本条件。邓宁临是一个很有原则和个性的领导干部，他重用谁都是有着先决条件的，倘若安知儒不符合条件，私人关系再好，他也不会向上推荐。

之前，就安知儒的去留问题，邓宁临曾经征求过安知儒的意见，询问他是想要跟随去省里机关任职，还是愿意留任安北市，安知儒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留下。

因为以安知儒的年纪，如果继续在机关上做辅助性的行政服务工作，将来的发展会受到诸多局限性。毕竟，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邓宁临尊重他的选择和意愿，提前做出了安排，当然中间也有过调整。

用不了多久，安知儒就要被任命为安北区的区委副书记、代区长。区县尤其是中心区的行政主官，绝对权力还是很大的，将来的前途也可以得到保证，如果不出意外，安知儒就能顺位接任区委书记，而因为安北区的区委书记兼任市委常委，他也就会因此解决副厅级。

对这样的安排，安知儒相当满意了。

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平级调任区县长，严格说起来并不是提拔。但没有区县的工作经历，就无法真正成长起来。不干过区长，怎么干区委书记呢？

从这个意义上说，邓宁临对安知儒的安排，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不枉安知儒这几年跟在他身边兢兢业业、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安知儒陪着邓宁临有说有笑地走进招待所的大堂，突然一眼望见了儿子安国庆，很意外。

“爸爸邓书记！”安国庆匆忙走过来，赶紧向邓宁临恭敬打招呼。

邓宁临也觉得奇怪，就扫了安国庆一眼，向安国庆略微点头微笑，就擦肩而过。

安知儒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沉声道：“国庆，你来干嘛？”

“爸，志远出事了……”安国庆伏在安知儒的耳边小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后面涉及副市长李学仁的深层次背景如实说了一遍，安知儒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爸，您看这事怎么办？”

安知儒皱紧眉头，一把抓住安国庆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确定是李学仁？小子，这可不能瞎猜，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说！”

“爸爸，我哪敢乱说啊。我早已打听清楚了，就是李学仁的侄子李亮，这两年，李学仁的弟弟和侄子可没少打着他的旗号明目张胆胡作非为，要依我说，早该……”

安国庆还待要说下去，却被安知儒生生打断，斥责道：“闭嘴！这不是你说的话，不要说是你，就是我，也不能乱讲话！……如果是李学仁的侄子，那问题还真有点麻烦。”

“李学仁的侄子又咋了？难道我们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志远吃亏？李学仁的侄子就能逍遥法外了？”安国庆不太服气地嘟囔起来。

安知儒轻叹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别激动，我会慢慢想办法。”

骆志远遇到问题，他不可能不管，抛开私交不说，骆志远也是邓宁临器重的年轻干部。

但问题是后面站着一个正当红的副市长李学仁，他感觉很棘手。如果是往昔，他倒也不至于这么忌惮一个副市长，但此刻，邓宁临即将调离，失去了邓书记这棵大树，很多事就不好办了。

比如说要在以前，他可以直接给市局的主要领导打电话，市局领导看在邓宁临的面子上，就办了。哪怕是李学仁在背后，也办了。李学仁知道，也不敢拿他如何。

可现在就不能这么办。当前正走红的李学仁，不是他能得罪的毕竟，他日后还要留在安北长期工作，得罪了一个有可能成为常务副市长的高层领导，岂能有好日子过？

“爸，该怎么办？”安国庆想了想又道：“霍尔金娜和安娜去找市里领导交涉了，希望她们那边能尽快有一个结果！”

“霍尔金娜去交涉了？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安知儒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市长劳力对眼前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只要霍尔金娜出面，劳力必然亲自过问插手，而只要劳力肯过问，骆志远基本就无碍了。

至于李学仁的事情，则可以往后放。

安知儒沉吟了一下：“你赶紧回去，跟霍尔金娜和安娜保持联系，我和邓书记今天就会赶回去！”

说完，安知儒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向招待所的楼上走去。

有些话他没法跟儿子细说，说了安国庆也理解不了。

其实就是安国庆不来，他和邓宁临也准备今天回去，因为会议开完，省委书记找谈话也结束了，邓宁临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省城。而接下来，他还要奉命稳定安北市的局面，一直到他成功离任，去省委赴任。

省委常委级领导，这大概是安北市建国以来所出过的最高层次的领导干部了。有了邓宁临在省委坐镇，日后安北市也能在省里争取到一定的话语权和资源。从这个意义上说，邓宁临纵然离开，对安知儒而言也是一把保护伞。

而这正是让市长劳力感到最恼火、最无奈的地方。邓宁临安排的人，调整的干部，他万万不敢下手太深，不敢动的人还是不敢动，譬如说安知儒。因为一旦动邓宁临走之前安插的人，就相当于是往省委常委、秘书长的脸上扇耳光，向邓宁临宣战。

安知儒上了楼，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敲门进邓宁临的房间。他觉得这事一时间很难启齿，不跟邓宁临说不合适，但说了他心里头有一种预感，邓宁临一定会趁机拿这事大做文章，这实际上是对他日后在安北市的工作大为不利的。

安知儒走进自己的房间，左右为难，如坐针毡。

不多时，邓宁临突然敲门。安知儒去开门，见竟然是邓宁临主动登门，赶紧恭谨笑道：“邓书记，您来了。”

邓宁临笑了笑，走进来，径自坐在客房的沙发上，貌似随意问了一句：“家里有事？”

安知儒嘴角暗暗一抽。

邓宁临主动跑过来询问，绝不是没来由的。说不定，他已经得到了通报。要知道，他这几年的市委书记可不是白当的，在安北经营了许久，手下眼线众多，安北市里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难以瞒过他。

事实上，邓宁临也是在刚才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过来问安知儒。

只不过在一些时候，邓宁临是装糊涂罢了。

邓宁临的面部表情似笑非笑，他紧盯着安知儒看。

安知儒轻叹一声：“邓书记，本来不想让这种小事麻烦领导，但……确实出事了，骆志远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哦？志远同志咋了？”邓宁临挥了挥手，神色随意，但眸光中却隐藏着寒光闪动。

骆志远可是来自京城红色高门的太子爷，他要是有半点闪失，他也吃罪不起。

“是这样，骆志远陪俄国来的外商霍尔金娜在歌舞厅消遣，遇上有人调戏霍尔金娜，骆志远为了保护霍尔金娜，就跟对方冲突起来。报警之后，派出所的人明知错不在骆志远那边，却还是违规操作，把骆志远扣在了派出所里。”

“万幸的是，派出所的人没有动霍尔金娜，把霍尔金娜和她的朋友放走了，要不然，这事的性质就变了。”安知儒小声说着，望向了邓宁临。

安知儒没有夸大其词，这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派出所擅自扣留外籍人士，尤其是像霍尔金娜这种具有显赫身份的外商，一旦传扬开去，不要说安北市，就是省里，也是一场大麻烦。

一个搞不好，连外交部都要出面协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形成国际纠纷，没有一个人承担得了这个责任。

所以，对于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龚建国来说，这也算他聪明，否则，他的下场会非常惨烈。惊动了中央，恐怕连邓宁临和劳力都吃罪不起。

之前，省城出现过类似的事件。美国来的两名游客，在省城广场上跟人发生冲突，混乱中，有一个被小流氓给捅了一刀，尽管经过医院救治安然无恙，而省里也很快做出应对和惩处，将伤人的小流氓绳之以法，但还是惊动了外交部和美国大使馆。

美国驻华大使提出严肃抗议，中央干预下来，省城的市委书记受了处分，市长被责令向省委做检查，而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市长被免职，省城公安局的局长直接就地撤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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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捂住？

既然邓书记亲自过问，安知儒就不能不说实话了。他略一迟疑，就当机立断地如实禀呈了。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之外，邓宁临闻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公安干警知法犯法，擅自扣留党政领导干部，性质非常恶劣。同时，还涉及重要外商，更是容易给市里造成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这不是小事，必须要一查到底，严肃惩处！”

“知儒，你马上收拾一下，我们中午吃了饭就赶回去。只要我一天还在安北市干这个市委书记，对市里的事就不能放手不管！”

说完，邓宁临拂袖而去，脸色阴沉。

邓宁临没有深问下去，他知道往深里问，安知儒也不好回答。而这个时候，邓宁临已经知道这起事件的背后有李学仁的存在。

当然，李学仁对此当真是冤枉之极。他怎么能想到，不成器的侄子李亮给他惹出这么一场滔天大祸来？

安知儒望着领导离去的背影，不禁暗暗苦笑起来。他并不知，邓宁临的震怒或许有表演的成分在内，但绝对并不虚假。

邓宁临知道骆志远的真实身份，京城的骆家和谢家将第三代的继承人放在安北市锻炼培养，而骆家第二代的骆靖宇也曾经将骆志远交代给邓宁临，请他帮着管教和照顾，作为秘密的骆志远在安北市的“监护人”，邓宁临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前面市电视台主持人杨柳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就又出了这种事，让他如何向京城那边交代？

万一骆家或者谢家怪罪下来，他又将情何以堪？

邓宁临回到自己的房间，抓起电话有心想要跟京城的骆靖宇通个电话，但转念间又觉得不妥，就放下了电话。

沉默了片刻，邓宁临抓起电话拨通了市长劳力办公室的电话。

那边，劳力正在跟李学仁谈话。而会谈的主题无非还是这场风波，商量该如何善后处理。

正如安知儒所言，涉及外籍人士，又是市里请来的重要外商，这场风波其实可大可小。劳力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就火大了。尤其是当他听说是李学仁的侄子犯事，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只是他多少要给李学仁留点面子，不好直接撕破脸皮。

“劳市长，这事我有责任，对后辈管教不严，导致……”李学仁恼火地扼腕叹息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承担责任！劳市长，我当着领导的面表个态，虽然是我的侄子犯事，但我绝不会有任何的包庇和干预，请市里依法严肃处理！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劳力沉默着，良久才沉声道：“尽管是家门不幸，但学仁同志，你的责任难以推辞啊。其实不仅是你，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对亲属、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的管束不严，导致他们在外边拉大旗作虎皮，胡作非为败坏我们的名声。所以，这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训，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你的表态很好，所谓王子犯法于民同罪，你的侄子也不能高人一等。此事事关重大，市里当然要严肃查处。这样吧，既然你也提出来，那这事你就先回避吧。市政府马上成立专项工作组，由唐雪松牵头协调市局立即进行调查，让安北分局的负责人和市局的有关同志来市里，直接向我汇报工作。”

李学仁松了一口气，肃然道：“劳市长，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让分局的局长马德军和市局有关负责人，来市政府向你汇报。这事并不复杂，应该已经查清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抚外商和骆志远的情绪，避免扩散，造成更坏的影响。”

“行，这事儿就这样吧，你先回避，我来处理。如果是平时，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在现在这种节骨眼上，我们小觑不得。不说别的，如果让外商感觉我们市里的投资环境存在问题，生出了撤资的想法，那可就麻烦大了。”

劳力挥了挥手，眼眸中掠过一丝烦躁之色，却还是不疾不徐地道：“好在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程度，等过后让骆志远再跟外商好好谈一谈，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汤。”

劳力将李亮比喻为“一颗老鼠屎”，让李学仁有些难堪。但对于劳力来说，这样的敲打已经算是给李学仁留足了面子，如果不是他还想倚重李学仁掌控安北市的大局，换成了其他人，哪怕是市级领导，他也早就拍案而起发一通火了。

李学仁干咳两声，尴尬地起身：“劳市长，那我先回了，有事你招呼我。”

“去吧去吧，回去跟你的亲属好好谈一谈，以后，不能再出类似的事情，学仁同志，你不要不当回事，这种事看上去不大，但一旦被人渲染起来，可是要毁了你的前途啊。”劳力貌似语重心长地说着，李学仁红着脸点头，匆忙离开。

望着李学仁离去的背影，劳力脸上的淡淡微笑瞬间敛去，他猛一用力，手里捏着的一管圆珠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足以表现出他此刻内心情绪的愤怒。

电话铃声骤响。

劳力一把抓起来，冷声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淡中透着威严的磁性男中音：“劳力同志，我是邓宁临。”

劳力眉头一挑，脸上却是立即浮起了笑容，声音也柔和起来：“邓书记，是您呐，您在省里开完会了？”

“呵呵，上午叶书记找我谈话，刚谈完，今天就赶回去。”邓宁临淡淡笑着，但说完这句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凝重起来：“劳力同志，我听说昨晚骆志远陪外商霍尔金娜吃饭，遇上有人闹事？结果还被派出所的人给扣了起来？有没有这事？”

劳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正在琢磨着怎么跟邓宁临说起这事，不成想，邓宁临却早已得到消息，主动找上门来，这让他比较被动。而同时，也打乱了他试图将此事捂住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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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暗藏杀机

邓宁临先是貌似轻描淡写地阐述他与叶书记的谈话，无疑是暗示劳力，他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省委常委领导，但只要省委一天不下免职文件，他就仍然兼任安北市的市委书记。而与此同时，他又插手过问骆志远的事儿，显然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如此可见，邓宁临在安北市的经营的确是不可小觑啊。

劳力定了定神，如实回答：“邓书记，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事出突然，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现在正在追查。”

劳力不敢遮掩，也没有必要遮掩。

“邓书记，事是这样，但问题也没有那么严重，虽然有人闹事，但还是以误会的成分居多。派出所的人知道涉及两名外籍人士，也没有敢自作主张，虽然还需要对方配合做笔录，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没有对她们采取强制措施。当然了，也幸亏是派出所的人谨慎，否则，现在我们就该头疼了。”劳力笑着解释道，他不是为了给派出所的人开脱，而是有意要淡化此事，免得邓宁临揪住不放。

“闹事的人抓了？”邓宁临淡淡问了一句。

劳力打着哈哈：“公安局正在采取行动，应该没有问题。”

邓宁临突然声音变冷：“劳力同志，怎么闹事的人现在还没有被绳之于法，反而是受害者一方骆志远被派出所扣了呢？骆志远虽然级别不高，但好歹也是党政领导干部，乡镇的党委书记，公安局的人难道就没有脑子？不要说错不在骆志远，就算是骆志远有些问题，也不能说扣就扣吧？嗯？”

劳力哑然。

邓宁临又沉声道：“纵容不法分子，擅自扣留党政领导干部，这是什么行为？将党纪国法置于何地？！”

“外商来本市投资兴业，但却遇上这种事。我们的公安干警，治安力量，国家机器，不去保护老百姓，反而成了某些纨绔子弟的保护伞？！查，一定要查，往深里挖，不论是涉及到谁，都要严惩不贷！”

邓宁临的声音铿锵有力，冰冷强硬。

劳力闻之，眉梢紧蹙，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片刻后，劳力才缓缓轻轻道：“行，就按照邓书记的指示去做，我马上贯彻落实。”

要知道，邓宁临此刻不仅仅是安北市的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级别的领导干部，位高权重，官大一级都压死人，何况是这。尽管劳力认为邓宁临是“无事生非”，但却半个不字也不能说。

而在一旁，副市长李学仁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甚至是很慌张了。

邓宁临插手进来，就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了。一旦……李学仁想起那种潜在的后果和风险，浑身发冷，不寒而栗。他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某种程度上说，还是他最近在市里的风头有些太劲了，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刻他后悔也晚了。

把柄落在邓宁临的手上，他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邓宁临的铁腕他非常清楚，指望邓宁临手下留情，那几乎是痴人说梦的。不要指望邓宁临能给他这个副市长留什么面子，甚至，不加重处理就不错了。

劳力跟邓宁临在电话里说着，李学仁在一旁犹若热锅上的蚂蚁，进退两难。

“劳力同志，这不是什么小事，不能轻拿轻放，我今天就回去，你先把事情查清楚，到时候我们再碰碰头，研究一下怎么处理。我认为，其中有三个原则你要把握好。”邓宁临肃然说着，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但实际上却是在下命令。

劳力皱眉，声音却和缓道：“邓书记请指示。”

“第一，志远同志是党政领导干部，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后备干部，必须要给他一个完完整整的交代，同时通报全市，最大限度地消除此事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不能因此毁了一个年轻有前途的干部的清誉。劳力同志，我们要对年轻干部负责任。”

“那是，我明白。”劳力回答。

骆志远这事，邓宁临不说，他也会做。只不过现在成了邓宁临逼着他去做，反而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第二，一查到底，严肃处理。不管是涉及到谁，都不能手软。这看上去是小事，但实际上暴露出很多问题，尤其是公安系统中个别人知法犯法的行为，坚决不能纵容，该拿下的必须要拿下！不能容留这种害群之马，潜藏在公安队伍当中。严厉打击，依法处置！”

劳力默然。既然邓宁临已经有了这种坚决的态度，那么，作为他来说，想拦都拦不住了。况且，他也不会因此跟邓宁临杠上。太划不来，不符合他的政治利益。

“第三，要充分安抚好外商的情绪，建议你亲自出面，向外商通报有关情况，并代表市里向外商道歉。就算是没有当前这个医药项目，我们对外商也需要有一个基本上的尊重。否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一旦传扬出去，谁还敢来我们市里投资上项目？”

邓宁临的声音不疾不徐，和风细雨，实际上却是波澜涌动，暗藏杀机。

劳力听完，嘴上虽然连连称是，心里却更加不满。邓宁临这番话一出来，实际上就直接给事件定了性质和调子，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被动服从。更重要的是，邓宁临这本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要借题发挥，大做文章了。

而根据现在的局面，邓宁临百分百是冲着劳力和李学仁来的。

以劳力的政治敏感，他立即意识到，如果邓宁临这次铁了心要折腾，恐怕李学仁进常委的事儿要泡汤了。李学仁的侄子“犯案”，可大可小，可低调处理，也可上纲上线很显然，邓宁临绝不会轻易罢手的。

李学仁进常委泡汤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劳力现在迫切需要有自己的心腹进入常委班子，为他摇旗呐喊，充当马前卒。如果李学仁进不了常委，他只能再重新物色人选，而现有市级领导中，符合标准和条件的其实很少很少了。

大多数，都是邓宁临的人。邓宁临调离，升迁成普通的副省级干部还好说，可如今邓宁临明摆着是省里的新权贵，直接作为省委常委和省委主要领导身边的秘书长出现，市里的这些领导谁敢得罪和背叛邓宁临？

劳力暗暗叹了口气，时也运也命也。他好不容易盼着邓宁临升迁而去，空出了市委书记的位置，结果还是悬在半空中，邓宁临纵然走了也还对安北市构成了巨大的影响力，这让他接任之后如何开展工作？倍受掣肘是轻的，举步维艰是重的。

“必须要立案处理！”邓宁临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听到这里，劳力忍不住扫了李学仁一眼。

李学仁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到了他们这种层面，有些话其实是不需要说出口来的，有时候，一个眼色、一句话，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好的，邓书记，我马上按照你的指示精神去贯彻落实。外商那边，我会安抚好，你放心。”劳力又跟邓宁临扯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在放下电话听筒的瞬间，劳力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劳市长，邓书记……”李学仁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劳力沉默着。

良久，劳力才疲倦地挥了挥手：“学仁同志，这事恐怕是一场大麻烦。邓书记的态度很坚决，作为我来说，也只能顾全大局。这样吧，你先回避，把精力先放在项目落地的事情上。”

劳力本想说你赶紧回去清理清理，看看你屁股后面干净还是不干净，别再让邓宁临抓住新的把柄。但这话让劳力怎么能说出口去呢？只能靠李学仁个人的判断了。

李学仁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对他来说，这事就如同无妄之灾。但事到临头，他也没有办法回避。邓宁临插手进来，倒也不至于将他从副市长的岗位上拉下马，但经此一闹，他进市委常委是不太现实了。

李学仁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劳力的办公室。

他刚离开，身后就传来劳力愤然拍案的声响。劳力现在堪称恼羞成怒了，他比谁都清楚，邓宁临插手要拿李学仁开刀，归根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要借着打压李学仁，彻底打乱劳力掌控安北市整体权力的节奏。

而也趁势在临走之前，安插自己的人。

别看事情出在公安系统内部，但要追查和问责下去，从派出所、公安分局、市局、安北区政府乃至市政府，这两条线，一连串的责任人都将逃不掉。

从这个意义上说，邓宁临确实也是太狠了一些。最起码在这件事上，他没有给劳力留一点余地，可以说直接将劳力逼到了悬崖边上。

后来，骆志远才知道，邓宁临之所以这么做，真正的原因在于劳力不久前在省里有过某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触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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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一撸到底

中午时分，唐雪松和何县临代表市政府设宴款待霍尔金娜和安娜，市政府领导代替李学仁出面的则是另外一个普通的副市长毛强。这是劳力的安排。无论如何，李学仁是不适合在出面了，他必须要回避。

就在这个当口，邓宁临和安知儒离开省城返回安北市，而市政府这边，市长劳力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取市局局长郑逸言和安北区公安分局局长马德军的工作汇报。

而骆志远，还是留在派出所没有离开。马德军难堪离开赶去市府汇报工作的时候，骆志远正在跟某个干警下象棋，厮杀正酣。而市局局长郑逸言过来之前，则接待了民兴县鹏程镇的镇长高欣庆。

高欣庆代表鹏程镇党委政府，向市局提出了严肃正式抗议。

此事，渐渐就在市里传得沸沸扬扬，成为新一轮的热门话题。

市长办公室。

市公安局局长郑逸言的神色比较郁闷。他这两天正休假，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因此，对于马德军的处理，他是极端不满。这次，就算是市里不处理马德军，他也不会给马德军好日子过。

只是郑逸言也没料到，市里的主要领导一点面子都不给李学仁，将李学仁的侄子绳之于法，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而且，还要立案处理，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马德军脸色惶恐地跟在郑逸言的屁股后面进了劳力的办公室，也不敢坐，就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垂着头。

劳力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望着郑逸言皱眉挥了挥手：“郑逸言，我看废话也别说了，直接说正题我不听报告，别念什么汇报材料，你就直接跟我说，骆志远是不是清白无辜的？当晚，外商有没有遭受到侵犯？犯案的人有什么背景？而你们公安机关在处理这件事上，究竟有没有违法违规行为？直接说重点！”

郑逸言迟疑了一下，一旁的马德军见关乎自己的前途命运，忍不住插话道：“劳市长，我们……”

劳力陡然间厉声斥责道：“闭嘴！”

马德军被呛了一口，脸色涨红起来，他哆嗦着嘴唇，畏惧地望了劳力一眼，退到了一侧。很显然，劳力虽然让他也跟过来，但显然不是想听他的工作汇报，而是要直接追究他的责任。

换言之，马德军完了。哪怕是没有邓宁临的插手，以劳力对霍尔金娜和这个项目的看重，马德军作为这起事件的直接责任人，绝对要被拿下。这一点，毫无疑问。

郑逸言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马德军出了事，作为市局一把手，他也要为之承担领导责任。好在看劳力的架势，对他似乎还留有一定的余地。

“你来说，说重点！”劳力黑着脸，声音冷肃，扬手指着郑逸言。

郑逸言赶紧恭声回答：“劳市长，接到领导指示后，我们市局立即抽调专门力量对此进行深入调查，经过调查，基本查明了事实真相。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民兴县鹏程镇党委书记骆志远在这起事件中，没有责任，所谓的打架斗殴属于正当防卫；第二，外商霍尔金娜小姐和她的朋友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当时有骆志远的保护，后来报警后，派出所的人到场后也对双方的不理智行为进行了制止；这起事件的直接行为人名叫李亮，是本市一家民营企业的总经理，我们已经派人去对他依法采取措施。”

“基本上就是这种情况，请劳市长指示。”郑逸言腰板挺直，神色肃穆。

劳力冷冷一笑：“你还是在回避问题的关键。小事闹成大事，无事扯出风波，严重败坏党纪纲纪和市委市政府的形象，与你们公安机关内部处理适当和违反办案程序有着密切的关系，你这就说完了？你们自身的问题呢？避重就轻？”

郑逸言脸色苍白起来，轻轻道：“劳市长，安北区公安分局有关领导在这起事件的处理上措施不力，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更是存在一定的违规行为，我们正在追查，一旦查明，一定会严惩不贷！”

劳力听了沉默了下去。

劳力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和压抑起来，只能隐隐听见郑逸言和马德军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劳力才冷漠地挥挥手：“按照邓书记的指示，郑逸言，这事要立案处理。”

一听说是立案处理，郑逸言心头咯噔一声。而马德军就更加难以承受，双腿都开始因为惶恐而变得哆嗦起来，脸色如土，身子都站不稳了。

立案处理，就意味着不仅是李亮要被严惩，还意味着一系列的人要为之承受代价。从劳力的这番话来看，最起码是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龚建国和马德军的职务是要免了。而市局，甚至也要有一位分管领导站出来受牵连。

郑逸言并不知，按照邓宁临的态度，此事的追查并不局限于公安系统，而事后市里展开了暴风骤雨一般的问责，一连串各级干部受处理，甚至连副市长李学仁都难辞其咎。

“郑逸言，你先回去，拿出一个内部的处理方案来，报市里批准。至于有关责任人，先停职等待处理吧。”劳力冷漠地摆了摆手，“回去吧。”

郑逸言和马德军刚要离开，劳力又猛然挥挥手沉声道：“你们准备一下，下午，我们陪外商一起去红旗街派出所，一方面给外商一个交代，一方面把骆志远接出来。”

“是。”郑逸言立即应是。

下午一点半。

几辆黑色的官车驶进红旗街派出所门外停下。派出所的干警发现，市长劳力竟然亲自带着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等官员，陪同昨晚在所里打了一圈照面的两个明艳高贵的金发美女再临，而市局局长郑逸言，分局的局长、政委等市局分局的领导早已提前赶到现场。

市长大人亲自到场接骆志远出来，可谓是给足了骆志远面子。当然，这完全与霍尔金娜的存在有关，如果不是这样，劳力绝对不会降尊纡贵亲自捧场。

只是马德军和龚建国的脸色异常难看，他们马上就要被宣布停职接受处理了。

骆志远正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跟一个所里专门抽出来陪他聊天的内勤女警闲扯，突然看到院中呼啦啦来了这么多人，为首的竟是市长劳力，也有些吃惊，赶紧起身走出了门外。

“劳市长！”骆志远笑着迎了上去。

劳力微微一笑：“志远同志啊，让你受委屈了。”

“没啥好委屈的，不过是要把事情弄清楚就好，谢谢领导关心。”骆志远简单跟劳力握手寒暄了几句，然后又扭头向霍尔金娜和安娜投过一抹微笑，示意她们安心，他并没有在派出所吃什么亏。

市局局长郑逸言主动上前来热情地跟骆志远握手：“骆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因为我们的工作失误，让你受了莫名之冤。请你放心，按照市领导的指示，我们已经行文向民兴县委县政府通报，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同时市局党委还向市政府作出书面检讨。”

“对于相关责任人，就在刚才，市局党委会作出决定：免去马德军的安北区公安分局局长职务，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责成安北区公安分局免去红旗街派出所所长龚建国的职务，记大过一次；红旗街派出所民警张凯，停职待岗半年。上述人员，停职等候进一步的处理。”

郑逸言当众宣布。

围观的红旗街派出所的民警都忍不住垂下头去，而有几个女警则眸光震撼地望向了骆志远，心说果然这个年轻的骆书记不是普通人啊，马局长和龚所长也是不长眼，竟然惹上了这种惹不起的人，这回被一撸到底，就只能认倒霉了。

这还是大多数人没有注意郑逸言宣布中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注意到了，就不难明白，停职和处分只是暂时的，所谓等候进一步的处理，说到底就是还要查他们的其他问题。

骆志远笑了笑，抬头向脸色灰白精神颓废的龚建国和马德军扫了一眼，心说这回市局的力度这么大，看来跟劳力亲自出面有关系。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情，邓宁临已经出手了。如果知道这个信息，以他的政治敏感，不难洞悉其中的更深层次脉络。

劳力转头望向霍尔金娜和安娜，微微笑着：“霍尔金娜小姐，您看这么处理，可以吗？”

霍尔金娜笑了：“市长先生，我没有什么意见。我个人没有受伤害，就是我的朋友骆志远，因此遭遇不白之冤，你们要给他澄清就好。”

安娜笑着帮霍尔金娜翻译过去，劳力朗声一笑：“请霍尔金娜小姐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至于志远同志，他本来就没有什么问题，这一次受了点小惊吓，回去休息一个晚上，还是不要耽误工作哟！”

劳力说到最后，实际上已经扭头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赶紧腰板挺直表态：“劳市长，请领导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好。”劳力挥了挥手，又礼貌地向霍尔金娜点头致意，然后就率先离开派出所，上了自己的车，黑色的官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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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安北区区长人选

省城通往安北市的高速公路上。

司机将车开得飞快，但却很稳。这是一个年轻司机，不过做事沉稳，很有眼色，人极勤快，驾驶技术又很高，邓宁临对他的服务很满意，有意要将他调到省委去工作，继续给他开车。

对于司机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邓宁临一直在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安知儒一声也不敢吭。尽管安知儒是这个年纪、又是正县级的实职干部，但在领导面前，还是跟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

官场之上，等级森严。其实越是在领导身边工作的人，就越加小心谨慎。

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敢乱说，不该做的事一点也不敢逾矩。

说起来，不少人都认为领导身边的人“擅长”向领导进谗言，所以不敢得罪其实，所谓的“谗言”也不是随便进的，领导不是傻子，能当上大领导的人没有一个智商低的，在领导面前胡乱说话，只能会降低自己的水准，那种八面玲珑经常打小报告的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

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良久。

邓宁临突然轻轻道：“知儒，你说骆志远这小子今年是不是运气有些差，怎么隔三差五地就遇上麻烦事？”

安知儒闻言笑着：“邓书记，您说的是啊，说不准小骆今年就是流年不利啊，您看杨柳的案子才刚结束，闹出不小的风波，这一次又遇上事。这幸亏是有领导亲自出面定调子啊，要不然，我看他要吃点亏的。”

邓宁临长出了一口气：“公安系统这帮人，早就该整顿了，我本来琢磨着，我都是临要走的人了，就不管这些闲事、生这些闲气，把问题留给劳力同志，让劳力同志慢慢进行梳理，但现在看来，不管还不行，一个不小心，他们就给你捅娄子！”

安知儒笑了笑，没有敢直接接话茬。

邓宁临早就想要整顿安北市的公检法系统，安知儒心知肚明，只是考虑到全市的安定团结大局，又怕因为过激行为引起内讧，影响个人的政治升迁，邓宁临一直没有下这个决心。

既然如今遇上这个事，他当然就不肯再心慈手软了。

“我临走之前，再把这桌牌打乱了洗一遍。实事求是地讲，我老邓没有一点个人的私心，完全是出于对安北市改革开放的大局考虑！”邓宁临凝声说着，安知儒连连称是。

邓宁临转头望着车窗之外的风景：“知儒啊，我看你还是早一点下去吧，没有必要等我。安北区的情况需要有人掌控，你做好思想准备，明天就放你下去！”

安知儒闻言愕然，觉得太突然，但突然之余，也有几分欢喜。

熬了这么久，终于熬到了一个区县正职，尤其还是中心区的区长，这可是要害岗位，不是一般的县处级干部。在市里，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倘若不出意外，他基本上能升任安北区的区委书记，兼市委常委，解决副厅级。

安知儒感激地小声道：“谢谢领导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从本心里说，不愿意离开领导身边，还是想为领导服务的。”

邓宁临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知儒啊，留在我身边虽然也还可以，但是总不如坐镇一方。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同志，也是时候发挥聪明才智主政一片天地了。不过，我有言在先，你虽然是我提拔的干部，但我希望你能努力工作，管住自己的手和嘴，不要丢了我老邓的脸！”

安知儒连连点头应是。

司机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艳羡不已。这短短几分钟的谈话，就决定了安北区区长的人选。

骆志远走出了红旗街派出所的大门，此时，火热的夏季骄阳高悬当空，派出所门口两侧的法国梧桐树上，知了无休无止地鸣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骆志远仰面向天，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身的晦气。

霍尔金娜和安娜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市长劳力和一干市区官员早已提前离去，留在当场的只有市府秘书长唐雪松和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当然，他们陪同的不是骆志远，而是霍尔金娜。

高欣庆、唐根水、赵寒等镇里的人等候在另外一侧，接到市局的消息，他们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骆志远轻叹一声，走过去跟高欣庆紧握住手，“欣庆，给你们添乱了。”

高欣庆微笑着，眸光中掠过一丝柔情：“你这是哪里话，不过你这次是受了惊吓，镇里的同志正商量着晚上要给你设个压惊宴呢。”

唐根水也跟骆志远握着手，热情道：“是啊，骆书记，今晚大家一起好好聚聚，散散晦气！”

骆志远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惊可压的，我就是留在派出所里睡了一个晚上，我说同志们呐，能在派出所里过夜，有民警给站岗放哨，这可是一段很难得的人生体验！你们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哟。”

众人哄笑起来。

骆志远笑着向高欣庆三人挥了挥手：“欣庆，根水同志，你们带大家先回去，我暂时还要留在市里，协调项目建设，你们回去后不要耽误工作，镇里的日常工作，欣庆你要先承担起来！”

高欣庆点点头，清幽的目光透过骆志远的肩膀在霍尔金娜和安娜身上略作停留，就带着唐根水几个人离开。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干部，知道自己留下，只能给骆志远添乱。

见高欣庆几个人离开，骆志远扭头向霍尔金娜笑笑：“霍尔金娜，回你住的酒店？”

霍尔金娜点头笑了笑：“可以啊。”

骆志远又扭头望着唐雪松和何县临：“两位领导，咱们一起过去，跟霍尔金娜谈谈项目落地的事？”

唐雪松和何县临求之不得：“成，我们一起过去只是霍尔金娜小姐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你问问她需要不需要先休息一会？”

骆志远会心一笑：“唐秘书长，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不然，两位领导就先回去，等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何县临点头：“可以。先让霍尔金娜小姐休息，我们随后就过去。志远，我们等你的电话对了，你问问霍尔金娜小姐，是不是需要通知克里莫夫一行人也赶过去？”

骆志远还没有回答，站在他身后的霍尔金娜就径自用生硬的中文插话道：“不用，需要的时候，我会跟克里莫夫联系。”

唐雪松和何县临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却没有再询问下去，各自上了车离开。

劳力直接去了市委。邓宁临已经返回市里，召集他和市委副书记夏翔谈话。

劳力的心情不是很愉快，邓宁临借题发挥、落井下石的做法，让他嘴上说不出来，但心里很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愤怒。

他敲门走进邓宁临的办公室，夏翔和安知儒已经在其中了。安知儒见到劳力进门，就起身来主动打了一个招呼：“劳市长，您过来了？”

劳力简单向安知儒点了点头，就向神色平淡的邓宁临道：“邓书记，外商那边都安抚好了，骆志远也离开了派出所，我已经责成市局一边问责处理有关人员，一边行文通报民兴县，算是给骆志远同志作出澄清了。”

“市局分管副局长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安北分局局长马德军、红旗街派出所所长龚建国被免职，给予记大过处分。一些涉案的干警，也在加紧处理当中。”劳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寻衅滋事的李亮被行政拘留，对他相关的追查也正在展开。”

夏翔眉梢一挑，却是没有吭声。

邓宁临淡漠地挥了挥手：“劳力同志，从常规来说，这样的处理基本妥当了。但必须要指出的是，涉及党政领导干部和重要外商，关乎市委市政府的形象，关乎本市投资环境，我们不能麻痹大意。我认为，还是应该往深里再挖一挖，比如说，这事虽然出在公安系统内部，但行政口有没有相关的责任人？”

“没有分局局长的点头，红旗街派出所的所长绝不敢徇私枉法。那么，同样的道理，马德军也做不了主，他是不是向上请示过？如果请示过，区里的分管干部有没有处置失当？还有，那个李亮这么嚣张，据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惹是生非了，长期以来，他为什么会屡屡得逞，成为区里街面上的一霸？一个民营企业老板的儿子，哪来的这么大的能量？背后有没有内情？这些，我看都要往下查一查。”

邓宁临的这番话一出口，劳力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心里暗暗咒骂起来，心说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借题发挥，想要孤立和破坏我近期的掌控全局！

“邓书记的意思是，继续查，利用这个机会，整顿一下市里的干部？”劳力耐着性子淡淡问道，不过，连夏翔都能听出来，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表明他此刻心情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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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败露

如果按照邓宁临的意见，安北区分管副区长王猛，同样也难辞其咎。而被行政拘留的李亮身上，还要被挖出更多问题来。至于马德军和龚建国就更不用提了，免职绝不是最后的结果，一个搞不好，两人的下场会很惨。

顺着摸下来，副市长李学仁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如果李学仁屁股后面不干净，说不准还要受更大的牵累。

“最近一年，我发现，公安机关系统内部的风气很不正！一些区县的机关上，也存在很深的歪风邪气！甚至，我们市一级的领导，也有作风上的问题！我建议，我们应该以此为契机，在全市公安系统和全市党政系统来一次作风大整顿！”

“今天，劳力同志在这，夏书记也在，我们三个先通通气。经过慎重考虑，我准备调整一下一些区县的干部。比如安北区，发生这种事即是偶然，但也是某种必然。为了彻底扭转这种不良风气，建议还是让知儒同志提前下去吧。”

这个时候，安知儒知道三个市核心领导要研究干部调整，其中涉及自己，就提前回避出了邓宁临的办公室。

劳力默然，心里暗暗冷笑，心说你这不过是借题发挥，为了安排你自己的人罢了。

夏翔笑着：“邓书记说的是，调整一下干部也未尝不可。就以安北区来说，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干部下去稳定局面就让知儒同志提前下放吧。我没有意见”

劳力嘴角抽了一下，却点头道：“我也没有意见。”

安知儒是早就定好的安北区区长的人选，只等邓宁临离岗就要下去，这是常委会上早已通过的结果，没有什么好说的。

邓宁临扫了劳力一眼，清冷威严的眸光中掠过一丝隐形的兴奋：“为了强化市府领导班子，我在离开省委的时候，已经向省委主要领导建议，由安北区的区委书记宋波改任副市长，给劳市长分担一下工作。”

劳力大惊，脸色一变。

宋波是邓宁临的人，他本就是市委常委，一旦改任副市长，就是事实上的常务副市长，这种位置上的人不是自己人，无疑有架空自己的隐患。

但他又不能明着反对，只得借故道：“邓书记，宋波到市里来工作，那么，安北区的工作可是要脱节断档，暂时没有合适的书记人选啊。”

“如果暂时没有合适人选，就让夏书记暂时先兼起来，反正中心区的党委书记，位置很重要，市领导兼职也属于正常。”邓宁临早就胸有成竹，做好了打算，自然是侃侃而谈：“另外，安北高新区的班子人选，今天下午开个常委会也定下来吧。”

夏翔也在刚才知道了邓宁临的这个想法，这有助于增强他这个党群副书记的绝对权力，他乐得其成。

劳力顿时面色冷了下去。

霍尔金娜回到宾馆，小憩了一会。

确实，从昨晚开始，她和安娜因为担心骆志远，就没有睡好。而今天在安北市政府大楼上“折腾”了大半天，早就困乏了。

骆志远也没有回家，而是酒店大堂坐了一会，又在外边的停车场上散了会步，梳理考虑着近期一些凌乱的头绪。

安娜迷糊了一会，就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见霍尔金娜已经披着睡衣坐在了席梦思床上，抓住一边的电话听筒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她的神色有点古怪，也有点阴沉。

安娜有些好奇地一边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金黄色长发，一边问道：“霍尔金娜，你给莫斯科打电话了？”

霍尔金娜没有吭声。

安娜皱着柳眉，走过去，坐在床边上，继续问了一声：“霍尔金娜，你想什么呢？”

霍尔金娜蓦然清醒过来，猛然抬头望着安娜，声音急促：“安娜，志远在哪？”

安娜指了指窗户外边：“在停车场那边溜达呢，我刚才还看了一眼，怎么，出事了？”

霍尔金娜嗯了一声，“出事了，果然如我担心的一样，克里莫夫有问题，大有问题！”

安娜讶然：“他有问题？你什么意思？”

“这边拖着没有谈妥，但对莫斯科总部的回音却是谈妥了，而且就在刚才，我无意中往莫斯科打了一个电话，家里说已经拨过来第一笔款项，500万美金。”霍尔金娜的脸色阴沉下来，“如果说克里莫夫没有问题，谁相信？”

纵然安娜不是生意人，也知道出了大问题，500万美金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克里莫夫这么做显然另有阴谋。她一把抓住霍尔金娜的胳膊，“霍尔金娜，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找克里莫夫，问个究竟！快去吧，晚了，资金或许就被转移走了。”

霍尔金娜冷笑了起来：“先不急，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胃口有多大。不怕他跑，他跑不了！况且，这个项目的投资有5000万美金，没有骗到手，他是不会放手的。”

这个时候，门铃响起，安娜小跑过去开门，果然是骆志远。

骆志远提着几瓶冰镇的汽水，摆在茶几上，“安娜，霍尔金娜，喝点冰镇汽水。”

霍尔金娜从床上跳下来，她刚起床，上半身套着一件极短的吊带裙，而下身只着一件三角小内裤，春光无限。骆志远有些尴尬地背过身去，轻轻道：“霍尔金娜，你穿好衣服。”

霍尔金娜耸耸肩：“没有外人，怕什么？对了，志远，我有个事跟你谈。”

骆志远皱了皱眉，无视了霍尔金娜乍泄的春光，端坐在沙发上，“什么事？”

霍尔金娜神色凝重起来：“刚才我接到总部的通知，克里莫夫向莫斯科回复说项目谈妥，要求总部开始注资。第一笔500万美金，已经到位了。”

骆志远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这个克里莫夫有问题！”

霍尔金娜点点头：“那是肯定的，我这次之所以私下里来，没有通知他，就是想要看看他究竟搞什么鬼。这样吧，志远，你帮我查查，这笔资金的流向。”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好，我帮你查，这应该不难查。”

很显然，如果克里莫夫存心诈骗西伯利亚集团的大笔资金，假借这个项目的名义，那么，他必然提前在华夏国内开设了相应的资金账户。不过，这个账户未必开设在安北市，或许会在京城。

但对于骆志远来说，这事儿其实很好查。实在不行，就直接向克里莫夫的助手博维科夫下手。

“看来，我必须要提前跟克里莫夫碰面了。”霍尔金娜镇定自若地笑了起来，这种关键时刻，她能源寡头之女、国际女强人的气息尽显，“志远，你们市里配合我演一场戏吧，你们出面跟克里莫夫谈，我躲在后面听听，如果他真的居心不轨，那么，我也懒得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拿下！”

霍尔金娜的媚眼中掠过一抹厉色。想要欺诈窃取波罗涅夫家族的大笔资金，克里莫夫那是自寻死路了。这事一旦得到证实，波罗涅夫第一个不会放过克里莫夫。

俄国寡头的手段，那必然是铁血无情的。

另外一家涉外宾馆，克里莫夫的房间。

克里莫夫哆嗦着手扣了电话，脸色煞白。他本是白种人，肤色就极白了，可此刻他的脸色却几乎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事情败露了。他接到莫斯科的眼线密报，霍尔金娜已经秘密赶来华夏国。而由此，克里莫夫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的瞒天过海的诈骗计划至此只能到此为止了，霍尔金娜一来，铁定要暴露。

他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舒缓着慌乱的心情。

沉默了片刻，他决定立即撤走。虽然只骗了500万，但加上他先前的储备和积蓄，应该也勉强能在美国定居了。况且，他走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让波罗涅夫知道了他的背叛，他的下场就只有死亡一条路。

一念及此，他咬了咬牙，掐灭了烟头，霍然起身，匆匆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博维科夫敲门进来，恭谨道：“先生，第一笔资金转移出去了，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做好了我们撤离的准备。我定好了下周从华夏国飞往香港的机票，我们在香港的人，也帮我们做好了离境的准备。”

克里莫夫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很好，博维科夫，你做的很好，大事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博维科夫不明就里，继续汇报道：“先生，安北市方面派人来通知，说一个小时后，要来跟我们谈判，谈判的地点就在酒店的会议室。”

克里莫夫眼皮一挑：“好，我知道了，你告诉他们，我身体不舒服，一个小时候，由你代表我出席谈判。”

博维科夫嗯了一声，“我明白。”

克里莫夫走过去，拍了拍博维科夫的肩膀，亲切道：“博维科夫，还是我们商量好的原则，拖，你不要轻易表态，就跟他们拖着谈！另外，态度也不要太软，强硬一点！”

博维科夫点头，“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我们再拖上两三天，等莫斯科的资金到位，我们就一走了之！”

博维科夫眼眸中闪动着丝丝的兴奋。按照约定和克里莫夫的承诺，这次计划完成，他将于克里莫夫一起逃亡美国，分得其中的一千万美金。这个年月的一千万美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足以支撑他在美国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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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国际诈骗案

骆志远陪着霍尔金娜和安娜提前去了克里莫夫下榻的酒店，唐雪松和何县临随后要过来，双方要与克里莫夫继续谈，按照计划，霍尔金娜和安娜躲在幕后，听听克里莫夫究竟还要如何做。

但在走进酒店之后，骆志远的心头却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有事发生，心里很不安稳。

见他脸色有些阴沉，安娜微笑着问了一句：“志远，怎么，你不舒服？是不是在警察那里没有休息好？要不然，你在酒店开个房间先睡一觉，谈判的事交给霍尔金娜就好！”

骆志远摇摇头：“不，我精神头十足，睡也睡不着。只是霍尔金娜，我怎么觉得心里不安稳呢？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也别玩什么‘垂帘听政’的游戏了，赶紧直接跟克里莫夫当面对质，把事情搞清楚，别到时候我们跟你们的合作不成，反倒搞出一起国际诈骗案来！”

霍尔金娜冷冷一笑：“跑不了他，我先看看，他要搞什么鬼！如果他胆敢诈骗资金，那么，他死定了！”

霍尔金娜的声音肃杀。克里莫夫瞒天过海试图从西伯利亚集团投资款中谋取私利，已经触及了霍尔金娜父女的底线。一旦真相大白，克里莫夫必死无葬身之地。

骆志远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再也不说什么。他始终觉得霍尔金娜有点多余，既然早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而如今更是抓到了克里莫夫的直接把柄，这厮都开始瞒天过海转移资金了，她竟然还能沉得住气，还想要玩什么瓮中捉鳖的游戏！

这岂不是有点多余？

这是因为骆志远并不了解西伯利亚集团内部的情况。克里莫夫这两年深得波罗涅夫的信任，而且在集团内部也聚合了一批“青壮派”，算是集团内部一股不小的势力。如果霍尔金娜仅凭某种猜疑就对克里莫夫下手，显然不会服众，而父亲波罗涅夫那一关都过不去。

于今虽说掌握了克里莫夫转移资金的初步证据，但谁也不能保证克里莫夫没有留下后路……换言之，在霍尔金娜看来，现在的证据不足以致克里莫夫于“死地”，还需要进一步的引蛇出洞。所以，她才隐忍了下来，准备继续观察。

由此可见，波罗涅夫的家族财富帝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诚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要说在华夏，就是在俄国也是如此。

只要有利益，就会存在利益集团，就会出现利益纷争。

霍尔金娜没有往深里给骆志远解释这些细节。

三人进了酒店，直接进了酒店会议室的内间。

这是一个套间的会议室，外面是会议室，里面是一个小套间，中间隔着一面屏风，外边有什么动静，里面是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不多时，何县临和唐雪松到了，但克里莫夫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唐雪松笑着向霍尔金娜伸出手去：“霍尔金娜小姐，这一次你亲自过来，那么，我们这个合作项目终于可以落地了，实在是让我和何主任长出了一口气啊。”

何县临也笑笑：“是啊，我们两个算是放心了，项目落地指日可待了。”

安娜为霍尔金娜翻译过去，霍尔金娜闻言笑了起来，她又伸手跟何县临握了握手，然后才语气坚决地道：“两位先生，不要担心，我承诺过的事情不会反悔！既然我已经决定在安北市投资建设医药项目，那就不会再改变。你们不要着急，等处理完这些事，我们的资金马上就可以到位而事实上，现在已经到位了一部分了吧？”

霍尔金娜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冷笑。

其实唐雪松和何县临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他们见霍尔金娜悄悄来又不跟克里莫夫会面，还要在幕后监听谈判内容，这明摆着说明克里莫夫有问题。

几个人寒暄了一会，坐下开始等候。但左等右等，克里莫夫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唐雪松等得有些不耐烦，就向骆志远招招手道：“志远同志，克里莫夫先生怎么还不到，要不你过去催一催？”

骆志远笑了，“好，我过去催一催。”

说完，骆志远走进里面的套间，向霍尔金娜使了一个眼色，就走出去，直奔克里莫夫的房间，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他就又去敲尼娜的房间，尼娜打开门见是骆志远，不由苦笑道：“志远，你干嘛去了，我到处打电话都找不到你！还有安娜姐，也找不上人呢。”

骆志远笑笑：“我正好有点别的小事，去处理了一下尼娜，克里莫夫先生呢？我们市里跟他约好了下面谈判，市里的领导都到了，他去哪了？”

尼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号称是生病了，要闭门休息，今天下午，让我跟博维科夫一起出面谈。”

骆志远眉梢一挑：“生病了？装病吧？”

尼娜笑：“当然是装病了，他是不想见你们罢了。我看这样的谈判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谈也罢。志远，你还是抓紧跟霍尔金娜联系一下，让霍尔金娜过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否则的话，这个项目，很有可能让克里莫夫给搅黄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博维科夫在那间房？”

正说话间，克里莫夫的助手博维科夫神色傲慢地走出房门来，向骆志远矜持着点点头，就直接向会议室走去。

骆志远和尼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但这一路走着，骆志远心头却很是不安稳，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预感一向很准，他不认为自己是在乱猜疑。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向尼娜笑了笑：“尼娜，你们先进去谈，我去个洗手间。”

骆志远匆忙走回这一头的客房，把这一层的服务员给找了过来。

听说骆志远要让她打开外商克里莫夫的房门，这位20多岁面容清秀的女服务员连连摆手：“骆书记，这可使不得，客人在，我们不能随便打开客人的房间，这是酒店的工作纪律，我要是违反了，一定会被开除的。”

骆志远压低声音笑道：“同志，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听说克里莫夫先生生病了，有点担心他，就想进去慰问一下。你不要担心，这是我让你开的门，一会，我会专门去你们经理那里，帮你解释清楚。”

“你放心，你要是被开除了，我负责给你找一个收入更高的工作，你看康桥集团怎么样？”骆志远半开了一句玩笑：“麻烦你了。”

女服务员犹豫着，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她觉得骆志远是政府官员，响当当的镇委书记，应该不会欺骗于她。既然骆志远承诺要去跟经理说清楚，她也就很难拒绝骆志远了。而且，骆志远还是康桥的幕后大老板，这在市里不是什么秘密，像骆志远这种层次的人应该不至于戏弄她一个小小的酒店服务生。

门被打开，女服务员侧身让开。

骆志远敲了敲门，见还是没人应答，就径自推门而入。

走进去之后，他大吃一惊。

房间里一片狼藉，连床单和毛毯都随意堆在地上，而克里莫夫的东西则一扫而空，骆志远脑子里马上浮起一个念头：这厮逃了！携款潜逃了！绝对是潜逃了！！

骆志远脸色骤变，他一个转身冲出了房门，向会议室那边狂奔而去。

会议室里，博维科夫正在跟唐雪松和何县临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谈判辞令，无非还是克里莫夫指示他的那一套，反正横竖都不行，一个字拖，突然见骆志远冲进来，脸色非常难看，唐雪松霍然起身，惊讶道：“志远同志，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慌张？”

骆志远站在了当场，目光冰冷地望着博维科夫，看得博维科夫有些发毛。

骆志远向博维科夫冷冷道：“博维科夫，克里莫夫去哪了？”

“克里莫夫先生在房间里休息，他今天身体有点不适。”博维科夫振振有词。

骆志远嘴角一抿：“胡说，克里莫夫的房间空无一人，他的行李都不见了，你说，他是不是携款潜逃了！”

骆志远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大惊，包括博维科夫在内。

博维科夫其实也怕克里莫夫跑啊，一旦克里莫夫跑了，他就成了完完全全的替罪羊，他该怎么向莫斯科那边交代？而更重要的是，他至今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捞着啊？虽然克里莫夫提前帮他的家属移居出国，但如果克里莫夫真撇开他跑了，他又该向谁喊冤去？

想到问题的严重性，以及克里莫夫独自跑路的冷酷和无耻，博维科夫顿时脸色煞白，嘴角哆嗦起来，起身想要跑回去看个究竟，但却被骆志远给拦住了去路。

“想跑吗？那可不成。”骆志远冷冷一笑，“唐秘书长，这事有点复杂，必须要马上报警处理！”

唐雪松和何县临面面相觑，不知道骆志远在搞什么鬼，但很显然，克里莫夫似乎溜了，而他肯定有问题，看看他的助理博维科夫如此惊慌失措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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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骆志远升官

霍尔金娜和安娜急匆匆从内间走出，脸色也很震怒。

尼娜愕然，起身奔了过去：“霍尔金娜，你什么时候到的？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霍尔金娜匆匆向尼娜点点头，然后扭头望着博维科夫厉声道：“博维科夫，你和克里莫夫好大的胆子！赶紧老实交代，克里莫夫去哪了？”

博维科夫没料到霍尔金娜突然出现在面前，脸色就变得更加煞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嗫嚅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一二三四五了，骆志远有些不耐烦，就生硬地挥挥手：“霍尔金娜，别问了，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赶紧报警，让公安局的人采取行动，否则，万一让克里莫夫逃离了安北，再要抓他就困难多了！”

霍尔金娜点点头，如今有人证，也有物证，板上钉钉，克里莫夫以他的公开潜逃昭示着对西伯利亚集团和波罗涅夫家族的彻底背叛。

霍尔金娜报案。安北市公安机关闻报，不敢怠慢，立即向市里主要领导汇报。其时，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正在临时召集的市委常委会上，安知儒匆匆推门走进来，伏在邓宁临和劳力之间小声说了几句，邓宁临和劳力迅速交换了一个无比震惊的眼神。

但震惊归震惊，这事儿还不宜声张公开。

邓宁临当即指示本市公安机关立即成立专案组，秘密侦破这起国际诈骗案。

公安局的人立即兵分三路，一路奔火车站，封锁进站口和售票处，一路奔长途客运站，监控离开安北的长途客车，还有一路奔高速公路路口。不管克里莫夫要采取什么交通方式离开安北市，他都不是神仙，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只要他使用交通工具，那就断然无漏网的可能。

安北市公安局及所属四个区县分局，市交警支队和安北区、民兴县两个大队，足足有数百名警力投入这一次拉网行动，一时间，安北市城区范围之内警笛呼啸，警车往来穿梭，很多市民都莫名所以，纷纷猜疑着发生了什么大事。

火车站这边很快传来消息，最近一个小时内没有发往省城或者京城的列车班次，而长途客运站那边的消息表明，虽然长途客车在不断流水发出，但有民警的严密检查，没有发现有外籍人士购票上车。

但高速公路入口处，却传来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在一辆出租车上，民警抓到了疑似克里莫夫的外国人。

市局会议室，接到汇报的市局局长郑逸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回头望着等候在会议室里的唐雪松和何县临，还有骆志远、霍尔金娜等人，笑了笑：“唐秘书长，何主任，小骆书记，抓到疑似嫌犯了，我马上派人带博维科夫过去进行指认。如果能证实是克里莫夫，那么，市领导交给我们的抓捕任务就算是提前完成了！”

郑逸言感觉倍有面子，尤其是当着霍尔金娜这种国际客商的面，短短一个多小时，安北市警方就抓到了潜逃的克里莫夫，如此高效率，岂能不让人痛快！

唐雪松也是极振奋，回头望着霍尔金娜，霍尔金娜耸耸肩，示意任由警方行动。

唐雪松这才拍了拍郑逸言的肩膀：“老郑，这回给市领导长脸了，你们抓紧行动吧，我还要向邓书记和劳市长汇报！”

市局专案组安排，博维科夫被市局专案组的人带过去辨认，果然是克里莫夫。

这厮也是非常狡猾，唯恐事情败露后被安北市警方追捕，即没有去坐火车也没有乘坐长途客车，而是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速公路路口，只要警方反映稍慢一点，骆志远发现的再迟一些，他就上了高速，出了安北市，一时间就很难再掌控他的行踪了。

当然，有省厅的协调，克里莫夫想要从省城机场出境或者转机往京城，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能克里莫夫也没有想到霍尔金娜这边反应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因为骆志远的“第六感”，计划中的博维科夫可以为他争取来的几个小时时间都化为了泡影。

他打算从北方省的省城乘机飞抵京城，然后立即从京城直飞美国。而护照签证什么的，他早就提前办妥，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奈何冥冥中总有天意，他的阴谋终归还是没有得逞。

这事儿出的很突然，但案情其实并不复杂。博维科夫很快就招供，而在博维科夫的指证下，克里莫夫也扛不住如实交代了。他刚把资金转移到自己在香港开设的账户上，还没来得及完全完成转账到户，就成为瓮中之鳖。

但这种案子，涉及国际资本诈骗，不是安北市警方能结案处理的。安北市公安局专案组在征求了市里领导的意见后，向省厅汇报。省厅也没有拖延，又向公安部汇报。

公安部非常重视，立即通过外交部与俄国方面联系，俄国警方很快做出回应，表示会派人过来，将克里莫夫和博维科夫及有关卷宗带回俄国审理。

而这个时候，霍尔金娜早就跟莫斯科的父亲通完了电话。波罗涅夫得知克里莫夫竟然狼子野心，差点欺诈了西伯利亚集团数千万美金的款项，震怒不已。引起了这位能源寡头的滔天怒火，不久后就要被引渡回国的克里莫夫两人，下场可想而知。

市委。邓宁临办公室。

劳力匆忙走进来，喘息道：“邓书记，克里莫夫抓住了，他果然是要携款潜逃，打了出租车，在高速公路路口处，被交警支队的人给逮住。就差一点啊，差点就让他得逞了。”

邓宁临长出了一口气。

所谓全省第一、全市首次的重点医药项目落地不成，反而牵扯出一桩惊天动地的国际诈骗案来，这不能不说是一场极具有戏剧性的暴风骤雨了。好在克里莫夫被警方牢牢控制住，要不然，安北市的招商引资就成了闹剧，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要传为笑料。

“劳力同志，逐级上报，这种涉外经济刑事大案，不是我们安北市能处理的。”邓宁临挥了挥手。

劳力点点头：“市局专案组已经上报省公安厅，省厅正在向公安部汇报，估计公安部要协调外交部跟俄国警方联系了。”

邓宁临嗯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个项目从头至尾就是一场骗局？”

劳力苦笑一声：“那不会吧，不至于。我刚才亲自问过霍尔金娜小姐，项目归项目，案子归案子，完全不是一码事。只是这个克里莫夫利用了我们跟俄国人的这个项目，想要诈骗西伯利亚集团的投资款，这跟我们无关。反过来说，霍尔金娜小姐还代表俄国西伯利亚集团向我市警方的破案神速表示感谢！”

邓宁临皱了皱眉：“你确定？”

劳力点头：“项目没有问题，霍尔金娜小姐承诺，马上重启跟我们的项目谈判，其实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她基本同意，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邓宁临沉默了片刻。

一会，他抬头望着劳力，沉声道：“项目就告一段落，你们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尽快让这个项目落地建设，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另外，常委会上定的结果，马上让组织部行文吧，尽快公布，安定人心。”

“我没有意见。”劳力慢慢坐了下去。

临时召集的市委常委会上，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针对骆志远被红旗街派出所扣留、外商霍尔金娜被调戏的案子，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处理；另外一件事是进行重大人事安排。

常委会一共开了不到半个小时，邓宁临定调子，劳力敲边鼓，市委副书记夏翔帮腔，其他的常委还能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也不能说出口啊。

市局分管副局长老钱因为领导责任，被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安北区分局局长马德军被免职，记大过一次，同时降级使用；安北区公安分局红旗街派出所所长龚建国被免职，开除党籍，移交检察机关另案处理。相关民警被停职。这意味着经过深入调查，龚建国被挖出了深层次的问题。

至于马德军，也加重了处罚，这显然表明他的问题很严重。而由此，他的仕途基本上算是毁了。

同时受到问责的还有安北区的副区长王猛。王猛被停职，接受组织安排。

按照常规，这种处理，一般是调离现岗位，被贬了。

处理了两个副县级，其中一个公安局的副局，一个中心区的副区长，一个正科级，一个副科级，这种处理力度算是比较重了。

而与问责的文件同时出炉的自然是人事安排了。

首先是安知儒被免去市委办主任、副秘书长的职位，任命其为安北区区委副书记，提名为代区长人选。

免去唐雪松的市府秘书长职务，任命其为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顶替了安知儒的位置。

免去何县临的市经贸委主任、党委书记职务，任命其为安北市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任命骆志远为安北市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兼）。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县处级干部的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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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送别霍尔金娜

“是的，爸，他被提拔为新成立的高新区的二把手，党工委副书记兼管委会副主任，一把手是何县临，经贸委的何县临。”高欣庆嗯了一声，抬头望着高庄实：“同时，安北区的区委书记宋波，邓书记已经向省委建议改任副市长了，这才是震动最大的。”

高庄实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道：“邓宁临的确是有手段，是一号人物。别看劳力憋足了劲要接他的班，但我看啊，这个班接了也不好干。”

高欣庆笑了：“爸，您怎么这么看？”

“你想想，邓宁临提前下手把市里的区县干部都调整了一个遍，基本上都安排上了自己的人，临走之前，还不惜用强力手段，先是动宋波来打压李学仁，实际上就是变相打压劳力，给劳力接班制造障碍；另一方面，提前安排好高新区的干部，把自己想提拔的干部提拔起来，简直是没有给劳力留下一点空间啊。”

“我虽然没有跟这个人共过事，但我了解他。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害怕人走政息，担心劳力推倒他在任时做出的一些重大决策。劳力再有本事，没有人给他贯彻落实，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嘛。”

高庄实挥了挥手。

高欣庆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爸，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不稀罕。但是，邓宁临走了就不一样了，劳力当上一把手，肯定会来一番大调整，该动的都会动的！”

高庄实微微皱眉，不满道：“欣庆啊，你的头脑还是简单了一些。邓宁临这次去省委是进了常委，省委常委、秘书长，省委书记身边的助手，位高权重，给劳力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有大动作。小调整是难以避免的，但是……呵呵，我就怕劳力连小调整都不敢，到最后拖拖拉拉熬上几年，不了了之。”

高庄实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干部，老谋深算，城府深沉，他一眼能看穿的东西，高欣庆还是欠点火候，毕竟才二十多岁，又是女性。

高欣庆一怔，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但却还是耸耸肩：“爸爸，随他们的便吧，反正市里层面的事情，还轮不到我来操心！”

高庄实眉头更紧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劳力的事当然跟你无关，你想搀和也搀和不上，你还没有那个资格。问题的关键是，骆志远就跟你有关了。”

高欣庆听了高庄实的话，心头猛然一挑，俏脸微红，还以为父亲发现了她对骆志远的私情，有些尴尬。

但高庄实根本没有注意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径自又道：“第一，你有没有弄清楚，骆志远的镇委书记究竟是兼职还是不兼职了？有没有免了？”

高欣庆摇摇头：“没有，他还兼职。”

高庄实砸吧砸吧嘴，有些遗憾道：“兼职啊，你失去了一个上位的好机会。不过，他兼职对你来说也算是可以，这意味着鹏程镇被划入了高新区，他主持高新区的工作，镇里的事基本上就靠你来做主了。”

高欣庆轻笑一声：“他就是不兼职，镇里该我做主的我也能做主，志远不是普通的干部，虽然年轻，但器度很大，很有魄力。”

高庄实猛一挥手：“那不一样，那是他放权给你，而现在这种局面，你是自然而然接掌权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欣庆，你的政治头脑还是不够啊。”

高欣庆撇撇嘴：“爸，看您说的这么悬，我就一个乡镇长，连七品芝麻官都算不上，要什么政治头脑？”

高庄实很不高兴：“谁不是从基层一步步做起的？不当镇长，怎么当县长、市长？你还能一口吃个胖子？”

高欣庆默然，她知道父亲把自己未尽的宦海抱负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可惜她是女儿身，总有其局限，哪怕是她拼命往上钻，恐怕也走不了多远。

高庄实又沉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骆志远将来肯定要接何县临的班，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跟他关系还不错，也就顺理成章进高新区的班子，接替骆志远现在的位置。所以，现在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关键点，你必须要拿出魄力和信心来，做出点实际成绩，给大家看看！”

高欣庆暗叹一声，再也没有跟父亲争辩下去，因为她知道，这种辩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结果。骆志远如何，骆志远将来如何，她自己如何，她自己将来又如何，她现在就没考虑那么多。

任职文件第二天就下发公布了，市委组织部要求何县临和骆志远两人立即到位，班子的其他成员可以先缓一缓，但两人要到任，牵头筹备运作整个高新区的党政机关架构。其实这就是邓宁临的要求。

高新区筹备运转，机构人员都需要重新调配，明确部门、定岗定编，敲定职责，明晰架构，这可是一个系统工程，工作量之大令人想想都会头大。

第二天上午，霍尔金娜代表俄国西伯利亚集团与安北市委市政府签署了“远东医药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上明确提出，8月底之前，俄方的资金全部划拨过来，而安北西伯利亚制药有限公司也开始同步注册成立，霍尔金娜跟莫斯科的总部沟通好了，俄方派驻在安北工作的公司高管和相关技术人员，即日从莫斯科启程，赶赴华夏。

补充协议上还明确了安北西伯利亚制药有限公司在项目建设之初，同时规划上马成套的环保防污染设备，在项目预算上追加了相关的投入500万美金。当然，总的投资额度还是保持5000万美金不变，只不过是降低了项目部分成本，而转移到环保投入上了。

按照约定，安北西伯利亚制药有限公司是俄方独资公司，管理层全部由俄方派驻，霍尔金娜兼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由西伯利亚投资集团的一个副总裁伊万诺维奇出任，俄方还将派出十人左右的经营管理团队，坐镇安北。

因为克里莫夫的背叛行为，引起了波罗涅夫的震怒和整个西伯利亚财富帝国高层的震动，波罗涅夫严令霍尔金娜马上回国处理有关事宜，霍尔金娜无奈，只得在跟安北市签署完补充协议后，就准备返回莫斯科。

安北市这边，市政府秘书长唐雪松代表市委市政府出面送行，骆志远也在其中。至于何县临，按照市委主要领导的要求，带人去查看高新区的党政机关办公地点去了。

高新区相当于是从安北区和民兴县各自划出了一块地盘，组成了新的行政经济区域，从安北区的西北一直到民兴县的东南，绕了一个椭圆形，鹏程镇完完全全都在其中。

而就在距离鹏程镇10公里处，原安北市化肥厂的旧厂区就是高新区党政机关临时的驻地。在新的办公区建设起来之前，起码在一年之内，高新区都在这里办公了。安北市化肥厂已经破产倒闭，厂区收归国有。

“霍尔金娜小姐，祝你一路顺风！”唐雪松跟霍尔金娜和尼娜握着手，热情寒暄。尼娜还没有来得及给霍尔金娜翻译过来，霍尔金娜已经向唐雪松微笑着点点头，而径自走向了骆志远那边。

“志远，我先回去一趟，顶多两个月，就再回来。我们的人下周大概就能到，到时候我们再联系。”霍尔金娜有些遗憾地望着眼前的骆志远，眸光中流过一丝的不舍。

她这次来本想在安北多呆一些日子，主持这个项目的开工建设，也好趁机与骆志远培养一下感情，但奈何突然出了克里莫夫的事，她不回去不成。

波罗涅夫是在担心，在西伯利亚集团内部还存在有同样心怀叵测的克里莫夫之流，他此刻谁都不信任，只相信自己的女儿。

骆志远笑了笑，伸出手去跟霍尔金娜握着：“一路走好，我已经安排人在京城帮你定了机票，你下了火车有人接你去机场，你注意一下，出站口有人接。”

霍尔金娜一怔，想起安娜跟自己说的骆志远显赫的华夏红色高门子弟的身份，不由嘻嘻笑了一声，“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霍尔金娜回头瞥见送行的商务车已经驶过来，就深深凝望了骆志远一眼，带着尼娜上了车，尼娜虽然与她同行，但在京城就会与她分手，飞去香港与契科夫汇合。

尼娜与契科夫去香港为康桥集团工作的事儿，霍尔金娜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对于西伯利亚集团来说，尼娜与契科夫只能算是普通的高级职员。

商务车缓缓开动，霍尔金娜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娇媚如花地扬手喊道：“rлю6люte6r！”

骆志远嘴角一抽，左右四顾，见没有懂俄语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站在骆志远身后不远处的安娜皱眉轻叹，却也无可奈何。

唐雪松望着商务车远去，摆了摆手：“志远同志，你也抓紧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一点，市委在机关礼堂召开全市县级以上干部大会，会上，要宣布你们的组织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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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两个任命大会

下午一点，市委礼堂，全市县级以上干部大会。

市委市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成员，各区县党政班子成员，市委市府直属部门正副职，安北高校主要负责人，驻安北国有大中型企业负责人，驻安北部队主官，数百人参加会议。

在安北市，副县级以上干部起码有上千人。而来的，不过是其中实职的一部分罢了。

可能很多人觉得一个地级市拥有上千的副县级以上干部，有些不可思议，其实仔细算算，一点都不夸张。

以安北区为例而言，区委这边，区委书记一人，区委专职副书记一人，政法委书记一人，纪委书记一人，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一人；区政府那边，区长一人，副区长7人，区长助理2人，党政机关领导层一共16人。

而区人大、区政协，又分别有7名正副职，加起来是30人。

这是一线的，还有退居二线的、调研的、以各种原因享受待遇而没有实职的，还有数十人。

再加上一些区属部门一把手比如公安局，都是副县级。

还有国有中型企业的正副职，市属中学的正副职，事业单位，参照事业单位管理的二级单位，等等。

安北区作为安北市的中心城区，起码有副县级以上干部过百人。而安北市有六区三县，21个直属县处级职能部门，加上县级的事业单位和县级的国有企业、学校，掐指头算算，上千只少不多。

礼堂里人满为患，声音嘈杂。正当中的主席台上，打着明亮的灯光，而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横亘其上：全市干部大会。

细心的人都注意到，主席台上只摆了四个位置，四个标签。离远的人看不清楚，但前排的人一目了然，分别是市委书记邓宁临、市长劳力、市委副书记夏翔、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三男一女。

骆志远匆忙走进礼堂，他神色平静，默然前行，行进间，有一些熟悉和认识他的县处级干部或起身跟他握手寒暄，或坐着打招呼。

骆志远走到前排市委办安排的坐席处坐下，他的身边就是何县临。何县临比他早来了几分钟，见骆志远过来就笑着低声问道：“志远啊，霍尔金娜小姐送走了？”

“嗯，送走了。”骆志远笑笑：“这回，项目算是尘埃落定了，当然，从此之后，似乎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何县临轻轻一笑：“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个项目落在咱们高新区，我们想要不插手都很难哟。当然了，这是市里领导亲自靠上抓的大项目，我们只能搞好服务和协调。”

骆志远嗯了一声，没有接何县临的话茬。

项目落地马上进入实质性的建设阶段，按照市长劳力的安排，项目由即将成立的市政府项目办牵头主抓，市经贸委协助抓，而何县临因为调离经贸委，自然就不能再直接参与这个项目。

劳力将项目的督导权控在市里，无疑是想要亲自督办。他将这个项目看得很重，他接任市委书记后能不能打响开门红，就全看这个项目了，自然不肯撒手放权给下面。

十分钟以后。市委办的两个工作人员突然匆忙跑上台去，将夏翔、曹瑾的桌签撤下，换上了1个新桌签，将邓宁临放在了左侧第二个，中央位置处则换成了“杜靖成”，而劳力则放在了最右侧边缘处。

何县临一怔，旋即惊讶地扭头冲骆志远压低声音道：“志远啊，换桌签，这说明会议临时变更了，这似乎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杜部长要来啊。难道……”

骆志远也有些惊讶，回答：“是啊，这似乎说明是省里要来宣布市委书记调整的任命了……”

两人猜得没有错，虽然还是全市县处级以上干部大会，但会议的“性质”已经从安北市的干部任命大会，转变成省委来宣布市委书记调整的任命大会。

上午十点，省委紧急通知邓宁临去省委参会，中组部的周副部长到场宣布了对于北方省委省政府三名副部级领导干部的任命决定。换言之，现在这一刻起，邓宁临已经是被公布的省委常委、秘书长，而这场市里的任命大会也临时变成省委关于安北市市委书记人选的任免大会。

省里的会只开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开完会，邓宁临陪着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杜靖成一路赶回安北市，宣布省委的决定。

这样一来，原定于一点准时召开的干部大会就延迟到了两点半。在场的这些县处级干部们郁闷地坐在那里干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两点28分左右，邓宁临和劳力才一左一右，陪着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杜靖成缓步走了进来。

进门的时候，劳力向两侧挥挥手，使了一个手势。

顿时，全场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杜靖成面不改色脚步沉凝地率先行去，登上了主席台，而邓宁临和劳力也一前一后上了主席台，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掌声继续雷动。

邓宁临挥了挥手，示意全场停下掌声，掌声慢慢消散，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邓宁临和劳力的身上。

很显然，邓宁临要离任，而市长劳力要接任为市委书记了。从劳力满面的红光来分析，他总算是心想事成了。

邓宁临清了清嗓子，抓过话筒朗声道：“同志们，下面我们开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杜靖成同志宣布省委决定。”

掌声再次响起，杜靖成矜持着微微向台下欠身致意，然后才声音低沉不疾不徐地道：“同志们，今天上午，中组部来省里宣布省委省政府有关领导同志的任职，从省里开完会，我和宁临同志马不停蹄地就往安北市赶，让大家久等了。”

“下面，我受省委主要领导的委托，代表省委宣布：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邓宁临同志安北市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邓宁临同志已经被中央任命为省委常委、秘书长。”杜靖成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全场静寂了几秒钟，而陡然间爆发起无比热烈的掌声来。邓宁临微笑着起身向台下挥手致意。

杜靖成又凝声道：“邓宁临同志因为走上更重要的领导干部，去省委工作，就不能再担任安北市市委书记职务。省委经过认真讨论，通盘考虑，决定任命劳力同志为安北市市委书记，在新任的市长到岗之前，仍然由劳力同志主持安北市人民政府工作。”

掌声又一次响起，劳力心满意足地起身致意，满面红光。不管邓宁临怎么让他心里不痛快，但他终归还是坐上了市委书记的宝座，这才是最重要的。

杜靖成挥了挥手，开始了程序化的发言。无非是肯定邓宁临过去主政安北的政绩，然后对劳力就任提出勉励，最后代表省委提出几点希望，要求安北市委市府班子保持团结稳定，继续不骄不躁努力工作，推进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云云。

杜靖成的总结发言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很快就结束。

他讲完话之后，就起身离去。

邓宁临和劳力赶紧起身相送。如今邓宁临虽然也进了省委常委，但与老资格的杜靖成相比，还是缺点底蕴，况且他排名在所有省委常委的最后。杜靖成走，他肯定要送，这是礼节也是规则。

在官场上，你或许可以失礼，但绝对不能僭越逾矩。

邓宁临和劳力去送杜靖成，众人以为散会，就纷纷起身往礼堂外走，但刚起身，就听市委副书记夏翔站在主席台上高喊了一声：“同志们都回去坐下，马上要开第二个会。”

众人一怔，表情不一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骆志远和何县临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关乎他们任职的正题来了。

不多时，邓宁临和劳力返回来，继续开会。除了两人之外，夏翔和曹瑾也坐上了主席台。这一次，主持会议的人变成了市委副书记夏翔。

夏翔笑着大声道：“同志们，让我们首先祝贺邓秘书长去省委工作。”

夏翔率先鼓掌，劳力和曹瑾也鼓掌，台下自然是掌声不断。邓宁临淡然笑着，笑容中自有几分威严，他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

夏翔沉了沉，又道：“下面，请劳书记讲话。”

劳力接过话筒去，朗声道：“感谢邓秘书长过去几年对安北市经济社会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邓秘书长现在走上了更重要的领导岗位，去省委工作，这是迄今为止，我们安北市所出的最高级别的党的领导干部，作为邓秘书长曾经的老部下和安北市的一员，我倍感骄傲和自豪。”

劳力环顾台下，又道：“省委决定由我担任安北市市委书记，我倍感压力，责任重大。我将团结和带领全市同志，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继续贯彻落实邓秘书长所做出的重大决策精神和工作部署，确保团结稳定，实现新老交替，继续推动全市经济社会持续发展，推进改革开放。”

“好了，下面请曹部长宣布市委对于全市干部的最新调整任命。”

曹瑾接过话筒，正要发言，却听邓宁临突然开口插话，就停了下来，侧首微笑，将话筒递给了邓宁临。

邓宁临笑了笑：“在曹部长宣布之前，我就插两句话吧。解释一下，原本我不该再参加这个任命大会，但因为本次干部调整的决策仍然是我主持牵头，在昨天的市委常委会临时会议上做出的决定，所以，我就简单说两句。”

“中央来宣布任命，其实有些突然。而省委紧接着公布我和劳力同志职务的交接，时间安排上也很紧。但变化的是个人，是个人的岗位，但工作却没有变。我希望，不管是我在安北干市委书记，还是由劳力同志主持安北市党政工作大局，都不会影响到全市改革开放发展进步的总基调。”

“好，请曹部长继续。”

曹瑾礼貌恭谨地向邓宁临点头致意，然后才继续宣布。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安知儒同志市委委员、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的职务；免去何县临同志市经贸委主任、党委书记职务；免去周永利同志市财政局局长、党委书记职务……”

按照先免后任的次序，曹瑾照本宣科，宣读任命文件：“任命安知儒同志为安北区委副书记，并提名为安北区区长人选；任命何县临同志为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任命赵雪欢同志为市经贸委主任、党委书记；任命宋年林同志为市财政局局长、党委书记；任命骆志远同志为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兼）……”

曹瑾宣布完文件，劳力抓过话筒却扭头望着邓宁临笑道：“邓秘书长，给同志们讲两句？”

邓宁临笑笑：“就讲两句，最后讲两句，以后啊，可能再跟同志们坐在一起开会讲话的机会就不多了，我嗦两句，大家不要嫌我嗦啊。”

“何县临、骆志远两位同志到场了没有？”邓宁临其实已经看到了坐在前排的骆志远和何县临，但还是扬手问道。

何县临赶紧拉了拉骆志远的胳膊，两个人一起站起来。

邓宁临点点头：“之所以单独点你们两个的名，是因为高新区刚刚筹建成立，我就要走，有点放心不下。”

“筹建高新区是我在任期间，做出的一个重要决策。高新区的运作成立，对于提升安北市的经济层次和运行质量，对于推进全市改革开放，具有重要的作用、重大的价值和深远的意义。”邓宁临侃侃而谈：“市委抽调你们两个去高新区工作，是经过了慎重全面的考虑。我希望你们两个到任之后，马上开展工作，建立健全党政机关和办事机构，建章立制完善运行体制，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工作量很大，未来一段时间，你们将承受很大的压力。”

“当然，具体的工作以后由市委统一安排。希望你们在以劳力同志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早日将高新区运行起来，我在省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邓宁临的这番话虽然很简单也很简短，但最后一句却是意味深长。你可以理解为勉励，也可以理解为警告和敲打，同时还可以理解为客套话，总之内涵复杂，站在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解读。

劳力闻言心头一跳，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但表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好，刚才，邓秘书长给我们做出了重要的指示，下去之后，我们要坚决贯彻落实。具体到高新区的工作和你们两位同志来说”劳力扬手指了指仍然站在当场的何县临和骆志远，“我在这里也代表市委市政府表个态，当前，高新区的运作是全市工作中的重中之重，你们两个牵头来抓这项工作，市里会给予最大的支持。你们回去之后，马上向市委提报一个机构设置和人员编制的方案上来。市委市府所有机关人员，任由你们挑选精兵强将，目的只有一个，让高新区早日运转起来。这是邓秘书长对你们的希望，也是市委市政府对你们的要求。”

“你们有没有信心？”

何县临和骆志远在台下大声回答：“有，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坚决完成任务！”

劳力扭头望着邓宁临，微笑：“邓秘书长，那就这样？”

邓宁临淡然微笑，点头。

劳力挥了挥手：“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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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

市委书记邓宁临走了，走得这么急，高升为省委常委、秘书长，这是最近十年以来安北市出的最大的一个省级领导干部了。

前前任，原市委书记、高欣庆的父亲高庄实当时越过副部级的呼声很高，传闻也多，但最终高庄实却没有达成目的，在市委书记的岗位上干满了两届十年，然后退了下来。当然，高庄实也可以选择去省一级的政协或者人大机关去过渡一下再退，但他选择了原地退，坚决全退，不留任何职务的退。

高庄实当年的事情因为时过境迁，已经很难再评判。而高庄实这个当事人也就此缄默不语，连女儿高欣庆都不敢多问，外人就更不得而知了。

而之后的市委书记侯森临也有机会。但后来爆发了侯森临贪腐大案，他被时任省纪委副书记的邓宁临拉下马，半路翻盘。而因为侯森临案发，安北市被牵连上的官员成串，而安北市也因此在省里臭了名声。

直至邓宁临临危受命，这几年来，才慢慢扭转了过来。

邓宁临的升迁其实在意料之中。因为无论是资历还是政绩官声能力，邓宁临在省里的厅级干部中都名列前茅。而当时他从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的岗位上平调任安北市委书记，本就是充当“救火队员”的角色。

但无论如何，安北市出了大官了这个消息震动全市，坊间议论纷纷，成为最大的热点新闻。

同时，邓宁临的心腹、原市委副秘书长安知儒调任安北区区长，市经贸委主任何县临改任高新区一把手，安北市的后起之秀、官场新星、民兴县鹏程镇党委书记骆志远升任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和管委会副主任，这一系列县处级干部的提拔、调整的消息，也在市里传开，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作为京城骆家和谢家的“委托人”和骆志远的“监护人”，邓宁临在调离之前，本该将此“重任”移交给新任的市委书记劳力，但邓宁临却没有这样做。

倒也不是邓宁临故意使坏，而是骆志远本人的坚决反对。开完干部任命大会，邓宁临一边让人收拾自己的行装准备赴省城上任，一边秘密找骆志远谈话。提起这茬，骆志远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态度非常诚挚和恳切，表示他留在安北工作本就是为了历练，没有必要被人“护着”。出于尊重他的想法，邓宁临也就没有勉强，只是暗示他今后有事要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邓宁临虽然不在安北市了，但人在省委高位，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邓宁临有事给劳力打个电话过来，劳力就算是心里不舒服、不满意，也绝不能不给邓宁临面子。而反过来说，邓宁临如果想给劳力“使绊子”，有的是机会和手段，毕竟他在这个位置上。

这是一个不足为道的小插曲，骆志远这时并没有意识到，邓宁临的离任对自己的影响超乎他想象中的大。

第二天也就是1993年的8月21日。

霍尔金娜的医药项目正式落地，俄商独资安北西伯利亚远东制药有限公司正式宣布注册成立，前期的手续早已跑好，只待俄方的资金注入到位和管理人员到位，新公司就可以开始运转，而由新公司作为医药项目的投资、管理主体，对外招标引进建设工程单位，大体就是这么一个程序。

项目就是这样，一般是投资商是发包人，而中标单位是承包人，投资与建设是分离的。况且，霍尔金娜的西伯利亚集团也不可能真正组织工程队伍万里迢迢来华夏搞土建和基建，只能委托安北市本地的建筑工程商来干。

项目的事情已经全部移交给市政府为此专门设立的临时机构安北市政府项目办来进行总协调总牵头，项目办的负责人由唐雪松兼任，直接对劳力负责。

这是劳力的安排。

很显然，劳力成为市委书记，唐雪松用不了几天就要改任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而相应地，这个项目办也就顺理成章地挂靠在市委办下面，还是由唐雪松在劳力的领导下掌控。

对于这个项目，无论是民兴县还是鹏程镇，都插不上手。而新成立的高新区就更不用说了，劳力不会放权，骆志远和何县临也就无可奈何。

何县临曾经想要争取到这个项目的管理权和调度权，因为项目建设放在高新区的范围之内。可他的话刚出口，就被劳力一句话给顶了回去，何县临哪里敢跟劳力争辩什么，只好将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上午，骆志远和何县临乘一辆车赶赴高新区党政机关的办公所在地。

有必要在这里再次解释一下安北市高新区的行政区划。高新区相当于是从安北区和民兴县各自划出了一块地盘，组成了新的行政经济区域，从安北区的西北一直到民兴县的东南，绕了一个椭圆形，鹏程镇和另外两个乡镇级街道办事处完完全全都覆盖在其中。

而原安北市化肥厂的旧厂区就是高新区党政机关临时的驻地。在新的办公区建设起来之前，起码在一年之内，高新区都在这里办公了。安北市化肥厂已经破产倒闭，厂区收归国有。

办公地点的选定，出自邓宁临的手笔。早在一年前高新区开始运作申报时，邓宁临就敲定了这个位置。因为这里正是未来高新区规划中的中心点，在邓宁临对安北市的长远规划中，此处正是功能区和金融区，周边都将是高科技企业小园区。

实事求是地讲，当前高新区的基础并不是很好，除鹏程镇算是一个经济强镇之外，另外两个街道办事处基本都是安北区的“边缘单位”，堪称底子一片空白。这就是一张白纸，需要大量的招商引资上项目，才能逐步发展成型而这，不是何县临和骆志远两个人能决定的，这直接取决于市里的政策倾斜、支持力度。

换言之，市里主要领导大力扶持，高新区的发展速度就会很快；而反过来说，如果市里主要领导的态度“不冷不热”，高新区发展的“头三脚”很难踢开，“三年建设成国家级知名改革开放前沿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就成为一句空话。

站在安北市化肥厂的旧厂区门口，何县临踌躇满志神色振奋地扬手指着面前的场景洋洋洒洒地说着，极尽自己的规划思路蓝图，但与何县临的“豪情满怀”相比，骆志远的情绪却有些低。

不是他扫何县临的兴致，而是他心底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高新区是邓宁临主抓推进，连高新区的党政领导班子正副职主要人选的配置，都是邓宁临临走前“突击提拔”，而当他真正走了之后，新任的市委书记劳力会不会继续重视高新区，其实还很难讲了。

这一点，在今天早上骆志远与唐雪松的一番通话中，就能判断出了某种征兆。

现在高新区的人员明确的只有何县临和骆志远两人，骆志远是鹏程镇党委书记兼任，但何县临的经贸委主任职务却被免了。接下来，按照昨天任命大会上邓宁临与劳力的表态精神，由两人牵头运作，市里是要人给人，要财力给财力，会支持他们尽快将高新区的架构搭起来。

但骆志远找上唐雪松协调车辆和人员的问题，唐雪松的态度却跟昨天骤然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虽然还是口口声声大力支持，但说的话却很模棱两口，针对骆志远提出来的具体要求打起了太极拳。

骆志远马上就意识到，唐雪松的态度取决于劳力，而这，无疑就暗示着未来他和何县临推进高新区的过程将很艰难。

骆志远心底暗暗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一个主要领导一个思路，邓宁临的想法劳力未必认同，如今劳力上任市委书记，他固然不敢直接否了高新区的决策规划，但冷处理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邓宁临在省委事务繁忙，不会抽出专门的精力来关注安北市高新区的运作；而作为高新区推进的主要执行者，何县临和骆志远，也不至于因此就跑到省里去“抱怨诉苦”。当然，就是去诉苦也无济于事，劳力有的是应对之策。

再说，劳力起码在口头上还是会“一如既往”、“继续支持高新区的建设”，但就是在实际行动上不见效果罢了。

热风拂面，气温很高。何县临探手抹去了自己额头的丝丝汗珠，回头望着骆志远笑道：“志远啊，我们两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今后还是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啊。”

骆志远也笑：“何主任，那是，我会尽最大努力配合领导的工作！”

其实他在心里也是苦笑：于今，他和何县临还真成了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互相补台而不能拆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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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升官的烦恼

何县临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探手过去敲了敲一旁依旧高悬在那里锈迹斑斑满是风雨侵蚀痕迹的化肥厂的老牌子，叹息了一声：“化肥厂早年也是市里响当当的国有企业，效益很好，工人的工资福利很高，但也就是坚持了那么十几年就走了下坡路，一个千人的大厂，说倒闭就倒闭，改革开放也真算是大浪淘沙了。”

安北市最近两年国有企业倒闭的不少，除了被骆志远资本运作的两家国有大中型毛纺厂之外，还有不少传统工业企业因为生产工艺落后在市场上被无情淘汰，大批量的国企职工下岗，一度成为邓宁临的心病，作为安北市委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骆志远微笑不语。涉及国有企业破产这个命题，就太宏大了，没什么好说的。

好在何县临只是微微感慨了几句，然后就转入了正题。

“现在高新区就我们两个光杆司令，一时间要想建立健全机构和人员到位也不现实，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先筹备成立一个临时的筹建办，先从市里抽调几个精兵强将过来，让市里资金到位，然后把我们的办公地点拾掇拾掇再说。我们起码要有个地方办公才行嘛，我看这个地方到处透风撒气，楼房破旧不堪，不翻修一下根本不行。”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参照其他地区的高新区进行机构设置和人员配置，拿出一个草案来报市里审批。”

“我估摸着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能基本上搭建起一个框架来。志远，我们俩分分工，你负责去跟唐雪松协调，要几个人过来，还有，必须再要两辆车；我去跟财政要钱，我们分头行动，时不我待啊，志远同志！既然市里领导把高新区交给了我们，我们就要立竿见影拿出一点动作来，要不然，市里这么多人盯着我们，我们没法交差呐！”

何县临挥挥手。

骆志远心里苦笑，嘴上却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何县临估计一个月能搭起架构，他不以为然。如果邓宁临在，这肯定没有问题。可关键是，新老书记刚刚交替，劳力此刻正忙着掌控全市大局，稳固自己的权力地位，哪有精力管高新区这茬？而就算是劳力抽出时间来，对高新区的态度……也难以预料啊。

骆志远判断，不要说一个月，半年时间内能搭起高新区的架构来就是很幸运的事情了。但这些话，他又不能说出口来，只能让事实去给何县临浇浇冷水了。

一念及此，骆志远就未免有些烦躁和郁闷。半年，对他来说能做太多的事了，如今被生生耗在高新区的事宜上，岂不是无谓浪费时间和精力！

“好，志远同志，我们回去，分头干活。你那边，也不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镇里了，跳出来，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以高新区的工作为主，镇里的工作交给其他同志！”何县临亲密地拍拍骆志远的肩膀，然后就笑着跳上了自己的车。

何县临的车飞驰而去，骆志远默然站在那里，望着原安北市化肥厂那幢貌似老朽实则病入膏肓的四层办公楼，以及杂草丛生的大院、厂房，亦或者周遭那成片成片的盐碱地，五味杂陈。

邓宁临将他放在高新区本是一番好意，借此机会破格提拔他成为副县级实职干部，但……恐怕邓宁临也想不到，这实际上是让骆志远陷入了一场无形的沼泽泥潭中，很难自拔了。

骆志远百感交集，轻叹连声。

赵寒将车开过来，站在他的身后心内狐疑。

他不明白，自家这位领导明明是刚升了官，可谓是青云直上，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但看他的样子却为何闷闷不乐？

在骆志远看来，如今升官虽然早了些，但实际上对他的长远发展并不利。与其这样，他倒还不如在鹏程镇稳扎稳打，干满三年的镇委书记再往上走，其实基础更牢固。

当然，高新区二把手的位置也不是一无是处。如果经营得好，他越过正县级的门槛也指日可待。

赵寒不敢吭声。领导的事情，作为下属，能不问的就不能问，能不知道的就一定要不知道，否则，就失去了应有的分寸。

良久，骆志远才慢慢转过身来望着赵寒轻笑一声：“老赵，我问你个事，我现在被市里抽到高新区来工作，虽然还兼任镇委书记，但从长期来看，脱离镇里的工作是迟早的事。那么，你是愿意跟我来高新区，还是想留在镇里？”

赵寒八面玲珑，心思细腻，服务意识强，又极有忠诚度，骆志远肯定是想将他放在身边。但是，他不会勉强赵寒，所以征求赵寒的意见。

赵寒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骆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如果你愿意留在镇里，我会积极推荐，按你的资历和工作能力来说，干一个副镇长还是问题不大的。当然，如果你愿意来高新区工作，那还是会干办公室，主要协助我工作。”

无论如何，赵寒跟了他这么久，骆志远肯定对他的前途有所安排。

赵寒其实早就拿定了主意，他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前途无限能力很强背景深厚的领导，哪肯撒手？而他的野心很大，又怎么能局限于一个乡镇，这两年，他的心气儿也高了闻言，他立即腰杆挺直热切道：“骆书记，我想继续留在您身边工作，不知可不可以？”

骆志远微微一笑：“那当然好，不过，下一步的工作环境肯定很艰苦，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吧。你回镇里之后，马上准备跟王倩交接工作，王倩给你干了这么几年的副手，也该转正了。正好欣庆同志接我的班，身边有个女同志服务也正合适。”

骆志远不着痕迹地暗示着，却没有明说。

赵寒恭谨连声应是：“是啊，骆书记，我跟领导来高新区工作，也正好给王倩腾空了位置，王倩也很全面，高镇长很赏识她的。”

实际上，在鹏程镇里，赵寒这个办公室主任为骆志远服务，而副主任王倩则就跟镇长高欣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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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微妙的变化

其实从本心里来说，骆志远是希望赵寒继续留在鹏程镇的，因为他预感高新区的工作会遭遇重重障碍，赵寒调到高新区来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但，无论多艰难，他都必须要开展工作，而要开展工作，身边就必须有人可用。

没有下属协助，能力再强的领导也成了光杆司令，屁事也干不成。

所以能力强的官员，不仅个人素质高，也往往擅长用人，协调各方面关系。

“领导，我们是回镇里还是……”赵寒小心翼翼地问。

骆志远摇了摇头：“镇里就不去了，镇里有高镇长在，我也放心，工作不会落下，我们去市里，我去找唐秘书长谈谈。”

赵寒点头，跳上车，发动起车子。

骆志远又站在那里默然张望片刻，才上了车。

赶到市政府机关大院，骆志远下车直奔唐雪松的办公室，但唐雪松的人却不在，市府办的人告诉骆志远说，唐秘书长去市委那边办公了。如今的唐雪松也跟劳力一样，市长兼任市委书记市府办主任兼任市委办主任了。

当然，正式的任职文件还没有下。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骆志远无奈，只得继续赶去市委。

唐雪松果然坐在前任安知儒的办公室里，正在处理市委机关事务，而新任市委书记劳力却没有占据前任市委书记邓宁临的办公室，而是在他的隔壁找了一间办公室进去。邓宁临现在可是省委常委领导，他刚走办公室就要被人占，这可是一种忌讳这点政治分寸感，劳力还是有的。

不过占了也就占了，邓宁临也不至于计较这种小事，可毕竟是潜在的隐患，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劳力还是选择保留邓宁临的办公室他已经吩咐市委办，邓宁临办公室的任何陈设都不能动，一切保持原状吧。偌大的市委机关办公楼，也不至于空不出一间办公室来，闲着就闲着吧。

其实骆志远觉得劳力还是有些心急了些。如果是沉得住气的领导，会继续在市府的办公室办公，毕竟他还兼任市长，等一段时间过去，再转移到市委这边来。就在宣布任命的第二天上午，劳力就搬到了市委这边上班，这岂不是给人一种太过迫不及待的感觉。

实际上，市委办和市府办在唐雪松的安排下，昨天晚上就开始给劳力搬家了，工作人员一直忙活到凌晨时分，才把劳力的新办公室安排归置好。

骆志远沿着市委机关大楼略有些阴森的走廊一路走过去，直奔唐雪松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着，唐雪松在里面埋首看文件。骆志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笑道：“唐秘书长！”

唐雪松抬头望着骆志远，虽然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但骆志远却明显感到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些东西，而也少了一些东西。

多了几分倨傲和矜持，而少了一些热情和客气。

唐雪松坐在那里摆了摆手，“小骆同志，来了，请坐。”

骆志远不以为意，唐雪松现在成为炙手可热的实权派，市委新书记手下的绝对心腹、全市党政机关的“大管家”，心态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也是正常的。只要是人，都会难以“免俗”的。

骆志远走了进去，在唐雪松的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道：“唐秘书长，我来向领导汇报汇报工作。”

唐雪松哈哈一笑，故作谦逊地说：“小骆同志现在也走上了高新区的领导岗位，应该去向分管的市领导汇报工作，跟我汇报不着，你太客气了。”

骆志远暗骂唐雪松虚伪和狡猾，但面上却微笑着：“唐秘书长，劳书记可是说了，我们遇到困难要找您，您是对口领导，可不能不管！”

唐雪松笑了：“好，你说说看，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唐秘书长，今天上午我和何主任去高新区的临时办公地点看了看，合计了一下，何主任安排我来找唐秘书长求援，能不能先帮我们从党政机关上协调几个人过去，我们先成立一个临时的筹备办，来具体开展工作。否则，我和何主任就是光杆司令，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骆志远说完凝望着唐雪松。

唐雪松果然如骆志远预料中的那样，微微皱了皱眉道：“小骆同志啊，这事是不是先搁一搁？你们先不要着急嘛，对于高新区的运作，市委下一步肯定会有明确统一的安排，你们先等一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开展工作也不必急于一时嘛。”

骆志远闻言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还是轻叹一声，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

但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也只能笑笑顺着杆子往下爬：“行，唐秘书长，那么我们就先等市委的统一安排吧。”

“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市里能尽快给我们配置一定的人员，还需要两台车，要不然，所谓的高新区就真是空架子，光靠我和何主任两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唐雪松嗯了一声：“不要急，你先回镇里坚守岗位，等我忙过这两天，再向劳书记请示！”

“你放心，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唐雪松又笑着追加了一句。

骆志远知道自己该走了，就起身点头笑着感谢：“谢谢唐秘书长，不打扰领导工作，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沉住气。”唐雪松挥挥手。

骆志远没有迟疑，转身就走。望着骆志远离去的飘逸背影，唐雪松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眉梢紧蹙起来。

对于高新区和高新区的干部人选，劳力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他在劳力身边工作这么久，早就对他的心理状态揣摩了一个通透。

接下来，劳力肯定不会免了何县临和骆志远的职务，也不会将高新区的运作推倒重来，但高新区想要获得市委的鼎力支持，目前来看也不现实。

这是一种非常敏感也是非常微妙的权力博弈，对于唐雪松来说，只能秉承劳力的意志不折不扣地去完成该拖的就会拖，但打太极的就会打太极。

过了一会，唐雪松犹豫着还是起身去了隔壁劳力的新办公室。

最近这两天，劳力要集中精力掌控全市大局，而首要的就是树立自己的个人权威，以一种隐蔽不着痕迹的方式慢慢荡涤邓宁临在安北市官场的影响。

这需要时间和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急也急不来。

唐雪松敲了敲门，里面一会才传出劳力沉凝而肃然的声音：“来。”

就这么一个字，简单明了，低沉有力，平生几分权力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威严，不可侵犯的威严。

唐雪松推开门，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道：“劳书记。”

劳力微微点头，“坐。”

唐雪松欠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腰杆笔直。其实在市政府那边的时候，唐雪松面对劳力也不至于这么紧张，但现在不一样了，劳力掌握全市大权，威严不可方物。尤其是他刚上任，心头绷着一根弦，任何的不恭谨、不细心，都有可能触发劳力心态转变下敏感的情绪，唐雪松哪敢不小心翼翼。

“劳书记，刚才骆志远来找我谈高新区的事。”唐雪松试探着开了口。

劳力的眉头略微一挑，默然不语。

唐雪松马上意识到自己开了一个让领导心里暗生抵触的话题，就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但劳力却想了想，自己主动接过了这个话茬说了下去，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却隐含冷肃：“高新区的事情先放一放，你的表态没错。现在市里千头万绪，工作需要一头一头地理顺，我现在精力有限，等过一段时间再考虑高新区的运作。”

“现在这个局面，你让我对高新区的工作拿出一个基本的思路来，也不现实。先沉沉看，等我征求一下市委其他领导的意见和建议再说！”

“当然，现在我们也必须要提前考虑一些问题，比如高新区的一些人事安排。”劳力挥了挥手。

唐雪松心里一惊，知道劳力想要插手了。

邓宁临临走之前，只任命了何县临和骆志远，但高新区的班子不可能只有这两人，起码还要配置三到五人，否则就不成一个班子了。这三到五人就需要劳力来安排了，如果安排妥当，说不准会架空某些人。

这“某些人”可以是何县临，也可以是骆志远，就看劳力的心意了。

何县临暗里是邓宁临的人，劳力在这两天才梦醒过来，心头的愤怒可想而知。他毕竟也是厅级干部，官场上打拼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正是洞悉了这一点，他才暗暗生出了架空何县临的决定。

高新区不是不可以运作，但实权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人手里，听自己的招呼劳力有这种心态其实太正常不过了。

不管劳力接受还是不接受，现在高新区的存在已经成了既定事实，而高新区的班子干部，就成了不亚于各区县党政班子成员的重要岗位，由不得他不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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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排斥的种子

唐雪松恭谨地坐在那里，聆听着劳力的指示。

“从市直几个部门物色几个人选，充实一下高新区的班子。我正在考虑人选，你也考虑考虑。必要的时候，跟组织部门的同志沟通一下，让他们提供一个大名单。就目前来说，何县临这个同志虽然工作经验丰富，但遇事还是容易产生毛躁情绪，有时做事太过激进，必须要有人给他打好下手。”劳力淡然说着，话题突然又转到了骆志远的身上。

“至于骆志远，虽然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严格说起来，这个年轻人提拔得过快，并不是什么好事。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镇长、镇委书记，旋即是副县级的实职，有市里的领导同志私下也跟我说，这小子的提拔跟坐火箭一般。”

“当然，也不能否认他的能力和成绩。实事求是地讲，他能从无到有组建起一个大型企业集团，而且这两年发展的势头非常迅猛，实力越来越强，这是很不简单的。”

“但一码归一码，在党政机关工作跟企业管理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个人觉得这个年轻同志还是需要在基层多历练历练。这才是一种对年轻干部负责任的态度。当然了，既然邓书记看好他，将他提拔到现在的岗位上，对他也是一种考验。”

“高新区是我们市里将来改革开放的一个门面，也是市委市府的一个脸面，干部的配置非常重要，我们要慎重再慎重。”

劳力突然这么说，唐雪松心头震动。

他暗暗揣摩着劳力究竟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对骆志远也有了几分“不待见”？

其实劳力对骆志远的印象本来很好，因为霍尔金娜的这个项目，更是对骆志远产生了重用的心思。但是，骆志远身上贴着太明显的邓宁临的标签，邓宁临在临走之前更是冒着一定的阻力将骆志远提拔安排到高新区的二把手位置上，这直接引起了劳力的反弹和抵触。

因此，就“迁怒”于骆志远。

倒也不是真正的迁怒，而是一种潜意识的排斥。

对此，骆志远疏忽了。他没料到，邓宁临临走前的安排，会在劳力心里种下一颗不满的排斥的种子，而现在这颗种子正在发芽生长。

“是啊，劳书记，骆志远还是太年轻了，未必靠得住，您的意思是……”唐雪松以为劳力想要调整骆志远，将骆志远调离高新区，换一个普通区县干副县长或者市直部门干个副职。这样一来，面子上也能过得去。

劳力笑笑，“总体说来，这个年轻同志还是不错的，不过，我们要对他进行全方位的考察和培养。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高新区的事务上，我看他鹏程镇那一头就没有必要再兼了，这也是对他负责任嘛。过两天，你跟组织部的同志打个招呼，让组织部下个文，免了他的镇委书记职务吧。”

唐雪松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劳力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更过激。竟然要免了骆志远的鹏程镇党委书记职务，毕竟高新区的职务是虚的，但镇委书记却是实的，免去后者，对骆志远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压。

因为现在的鹏程镇划归高新区，而高新区的组织部门还没有架构起来，干部配置任免临时归市委组织部代管，所以要免骆志远，还是要由市委组织部下文，况且，骆志远现在是副县级干部，干部的管理权限也在市里。

“好的，劳书记，我马上去跟组织部的同志沟通。”唐雪松恭谨道。

劳力笑笑，“没有必要那么急，再说我就是一个建议，究竟妥不妥，还需要组织部门通盘考虑。另外，建议组织部门提前跟骆志远同志进行组织谈话，让他做好工作上的交接。”

“是，我明白。”唐雪松站起身来。

劳力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骆志远的镇委书记职务，可以兼也可以不兼，但放在不同的语境下，兼与不兼就有了不同的寓意和深远影响。

望着唐雪松离去的背影，劳力嘴角浮起了一丝复杂的弧度，似笑非笑，似阴沉又非阴沉。

邓宁临给他留下了一个走上正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的安北市，但同时，又给他留下了一个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安北市官场。真正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仔细从容开始梳理，劳力这才发现，邓宁临对安北市的控制力超乎他的想象，而在他离任之前，先后三次大规模的干部调整，目前各区县和市直各部门的要害岗位，基本上都是邓宁临的人。

他盘算了一个上午，动谁都不妥，只得趁机先拿骆志远开开刀，试探一下市里的动静。

然后再定行止。

按照他的打算，未来三个月内要再次进行全局性的干部调整，通过干部调整，一方面来安置提拔自己的人，另一方面树立个人权威从而淡化邓宁临的影响力。只有这样，安北市才能由邓宁临时代过渡到劳力时代，否则，劳力就只能长期工作生活在邓宁临的阴影下。

从这个角度上说，邓宁临也真是有些太狠了，他给劳力留下了无尽的麻烦和困扰，如何化解困扰树立威信，对劳力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大考。

这个时候，骆志远没有回鹏程镇，而是去了安知儒家。

安知儒此刻已经去安北区到任，就任区委副书记。而今天下午安北区人大常委会就要履行完程序，任命他为安北区人民政府区长。

安国庆已经办了停薪留职，正在家里郁闷。他是想下海创办实业，已经准备在安北区注册一家工贸公司，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老爹突然出任安北区政府区长，为了避嫌疑，他就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了。

不仅如此，安知儒严令他不得在安北市经商。按照规定，领导干部尤其是党政机关的一把手，其直系亲属不得在任职范围地域之内经商办企业。

安知儒的态度很坚决。他不管安国庆怎么搞，但就是不能在安北搞。因为这会直接影响安知儒的仕途，留下无谓的小辫子，一旦让政敌抓住，就完了。

安国庆正郁闷间，见到骆志远主动登门，不由狂喜，他正想让骆志远帮他想条出路。

“志远，你总算是来了，我找你谈个事儿。”安国庆急吼吼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就让他在客厅里坐下：“我可是烦死了，我爸给我留了一个大难题！他倒是混上了一个区长，可我呢？一点光也沾不上，反而要受他的牵连！多大的官啊？不就是一个区长吗？七品芝麻官，搞得跟国务院总理一样，真是的！”

安国庆喋喋不休，犹如怨妇一般抱怨。

其实安国庆要说什么，担心什么，心焦着什么，骆志远心知肚明，否则他就不会来了。

骆志远笑笑：“好了，哥们，你不要上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样吧，我给你提一个建议，你看看合适不合适。咱们自家兄弟，我就不跟你虚着套着了。”

安国庆长出一口气：“你说啊，我听着。我也只能听你的话了。”

骆志远笑了：“别呆在安北了。你去京城创业，就像我之前说的，做个移动电话的经销商，这绝对是一个朝阳行业，目前还没有发展开，你这个时候杀进去正当其时。你去京城，我来替你安排。”

安国庆隐隐知道自己这位铁哥们神通广大，而背景似乎就来自帝都，闻言就心头振奋起来，一扫方才的阴霾：“志远，你说真的？”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骆志远挥挥手：“你先准备准备，完后你直接去京城，我这两天就帮你安排好，有人帮你创业起步，你要做的就是多学多历练。实事求是地讲，经商也是一个苦差事，比在机关上累多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哟。”

安国庆哈哈一笑：“我不怕吃苦，我就怕闲着闲出毛病来。”

望着安国庆兴奋的面孔，骆志远心头暗叹一声。在他眼里，安国庆能力平庸，目光短浅，也缺乏商业运作的经验，如果一个人扎身商海，百分百要被淹死。而就算是有人扶持，他也折腾不出大浪头来。

但两人的关系摆在这里，又有安知儒这两年关照的情分在，骆志远就不能不帮安国庆，一方面是友情，另一方面也当是偿还安家的人情债了。

但作为朋友和局外人，他能帮的也能帮，可后面的路还是需要安国庆一个人走下去。好在安国庆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只不过是抱着小富即安的念头，这倒是没有问题。

后来的事实证明，安国庆在骆志远的扶持下，成为国内最早一批的手机经销商，很是赚了一笔。只是因为安国庆的管理能力实在是不敢恭维，他错过了太多的机会，没能把公司发展壮大。好在他已因此积累到了足以丰衣足食的资本，依托康桥集团，勉强算是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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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县官不如现管

骆志远遮这天早上回到了鹏程镇，一如往常一样去上班。

镇里的干部看到骆志远，都有些意外。最近的消息传来，说是骆志远高升为高新区的二把手，一跃成为副县级实职的领导干部，位高权重，虽然还暂时兼任着镇里的党委书记，但基本上不会来镇里上班了，可……骆志远还是来了。

副镇长管大军正下了楼准备下村走访，见到骆志远，讶然招呼道：“骆书记，您来了？”

骆志远笑着跟他半开了一句玩笑：“怎么，大军同志，不欢迎我回来？”

管大军汗颜：“骆书记，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说骆书记正在牵头负责筹建高新区，昨天下午市委组织部还来电话通知说，您以后主要的精力放在高新区，镇里的工作暂时由高镇长负责了。”

骆志远一怔：“市委组织部通知的？”

见骆志远很吃惊的样子，管大军心里咯噔一声，揣摩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就开始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骆志远。

管大军原本深得骆志远的信任和重用，但自打副镇长唐根水到任之后，因为唐根水是党委委员而他不是，所以唐根水就渐渐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为政府这边排在镇长高欣庆之后的二把手。而事实上，唐根水之前还差点取代了高欣庆的位置，遑论是管大军了。

骆志远的眉梢轻轻一挑。

如今，他被市委任命为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协助一把手何县临筹备高新区，日后的主要精力肯定要放在高新区，这是事实，但事实归事实，毕竟他还兼任镇委书记，市委组织部直接下这种通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啊。

鹏程镇确定被划入高新区，所以民兴县对鹏程镇已经失去了管辖权，而在高新区的组织部门还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临时由市委组织部代管，这是市委常委会上定下来的事情，骆志远知道，问题的关键是市委组织部在没有跟骆志远沟通的前提下就插手进来，显然大有深意。

但骆志远知道跟管大军也讨论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就索性笑笑，耸耸肩道：“是啊，以后我肯定不常在镇里，镇里的工作当然要欣庆同志和你们大家一起多费费心了。对了，欣庆同志在不在镇里？”

管大军小心翼翼地回答：“骆书记，高镇长被市委组织部的领导找去谈话了，您不知道吗？”

骆志远哦了一声，顺手拍拍管大军的肩膀：“是这样啊，行，你去忙吧，大军同志，我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

说完，骆志远就与管大军擦肩而过，直接上了办公楼。

迈上台阶，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沉。他不是担心高欣庆夺权，而是有些恼火，市委组织部这样的安排竟然不提前跟他这个党委书记通通气！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几乎就意味着市委组织部要免去他镇委书记的职务了，骆志远是何等心智之人，怎能看不穿这一层！

望着骆志远上楼的背影，管大军凝望片刻，忍不住轻叹一声，作为镇里的领导之一，此刻他敏感地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看来，骆志远在镇里的时间不长了，八成，市里要免了他在鹏程镇的兼职！

骆志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见办公桌上有一层灰尘，心里就更加不爽，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抓起抹布就去洗手间，刚出了门，党政办副主任王倩急匆匆出门来，红着脸恭谨道：“骆书记，不好意思啊，没想到领导今天过来，还没顾得上给领导收拾一下办公室的卫生。”

按照常理，就算是骆志远不在镇里，作为办公室服务人员，也应该定时清理他的办公室。但这些事，以前都是赵寒来负责安排的，赵寒这两天跟骆志远在市里跑，就没顾上这一头，而王倩这些党政办的人听说骆志远不常来、而高欣庆即将顶替主持镇里的全面工作，就把全部的服务中心都转移到了高欣庆那边。

实事求是地讲，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能据此指摘王倩和办公室的人“势利眼”，不再把骆志远放在眼里，但终归还是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一些小问题、小细节。

作为县官不如现管，骆志远的职位再高，但毕竟不再直接管理镇里的事务。所以，他在镇里工作人员中的地位就无形中降了下来。

骆志远扫了王倩一眼，微笑道：“没关系，我自己来也是一样。”

王倩更加难堪，脸色更红，她是骆志远一手考察提拔起来的，没有骆志远就没有她的今天，可偏偏……她上前去殷切地要夺骆志远手里的抹布，却被骆志远闪避了过去。

“争执”了一会，见骆志远执意不肯让自己收拾卫生，王倩心里非常不安，也同时浮荡起一丝丝的惭愧情绪。

她赶紧带着党政办的另外一个小姑娘去给骆志远的办公室拖地，骆志远也没有再拒绝，而是默默擦着自己的办公桌，心思却飘渺了开去。

他在沉思，市委究竟是要干什么？确切地说，是新任的市委书记劳力要干什么？难道这就要卸磨杀驴？邓宁临刚调离不到一个半个月，就要拿自己下手？不至于吧？

骆志远越想，脸色就越难看。此刻，他蓦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重要的一点：邓宁临临走前对自己的殷切安排，怕是要引起劳力无形中的抵触情绪。若是这样的话，这接下来，他在安北市的境况怕是要不乐观了。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想通了其中的一个关节，整体的脉络就全部洞若观火。邓宁临在调离之前的“战略性”布局，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将劳力逼到了一种困境中。用常人的逻辑来衡量，邓宁临还是有些太狠了，何苦逼迫劳力至此？

劳力心里的憋屈和不满必然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自己或许就无意中成为劳力宣泄的切入点之一。

真可谓是无妄之灾啊。骆志远一念及此，心下烦躁起来。

站在邓宁临的角度，他这是一种政治手腕，为了确保他在安北市推行的一些政令决策不至于因为他的离任而人走政息；但站在劳力的角度，邓宁临的手段又微妙有些不留余地，为了树立个人权威，劳力又不得不展开一定的反弹。否则，劳力在安北市也必将被架空。一个现任的市委书记被一个离任的在省委任职的市委书记架空，这放眼整个国内政坛，大概都是不多见的。

因此，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利益不同，立场不同，仅此而已。

骆志远默然坐在座椅上，脸色阴沉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王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退出骆志远的办公室门，王倩暗暗咒骂自己粗心大意，如此怠慢了骆志远，不仅自己在心理上过意不去，恐怕将来也会受到打压。

高欣庆对骆志远的那点暧昧的隐蔽的情感，作为身边人，王倩心知肚明。不要说骆志远还在高新区领导的位置上，就算骆志远什么都不是了，有高欣庆在，她得罪了骆志远，日后也别想获得高欣庆的信任。

其实她真是想多了。

这种小事，骆志远或许当时有一丝半点的不爽，但绝对不会放在心上，纠缠下去。更不至于因此就记恨在心，他是何等心胸和魄力的人，如果这点度量都没有，他在官场上也走不了多远。

骆志远在焦躁地考虑应对之策。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李杰走出办公室，见王倩站在走廊上神色变幻，下意识地扫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那边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王姐，骆书记今天过来了？不是说他以后不来镇里上班了吗？”

王倩心里正不爽，李杰的话让她烦恼地挥挥手，斥责道：“你懂什么呀？怎么乱说话？骆书记还是镇党委书记，他怎么就不能来镇里上班？”

李杰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在咒骂道：“骚娘们，你有火气冲领导发去，在骆书记那里受了委屈拿老子撒什么气？妈的，不是你昨天还在暗示我们说，今后办公室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高镇长那边明明是你tmd见风使舵，唧唧歪歪什么？！”

魏艳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扫了王倩和李杰一眼，挥挥手沉声道：“小李，你过来一趟。”

李杰定了定神，向魏艳秋的办公室里走过去。

进了魏艳秋的办公室，李杰满脸堆笑道：“魏书记，您找我？”

魏艳秋虽然是党委班子成员，但却没有具体行政职务，因此镇里的干部大多都称呼她为“魏书记”，因为之前魏艳秋在县里干团县委副书记，本来前途无量，却不知何故被发配到乡镇来，就此一蹶不振，窝憋了这么多年，拖得年华老去，升迁可能性彻底化为泡影。

魏艳秋来镇里的时候，才32岁，可如今……基本上，就留在副科级的岗位上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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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窘境

“李杰，骆书记回来了？”魏艳秋问。

李杰点点头：“是的。”

“赵寒回来没有？”魏艳秋又问。

李杰摇摇头：“赵主任没回来，似乎，好像是在市里帮骆书记办事，一时半会不回来呢，办公室由王主任负责。”

魏艳秋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挥挥手：“好了，小李，你先回去忙吧，我有事再找你。”

李杰退了出去。

魏艳秋抬起头来望着窗外，眸光中闪烁着一些复杂的光亮。

她都这个年纪了，当年她得罪了县委主要领导，因为一个很特殊很复杂很隐秘的原因被发配到乡镇来，就此消沉了下去。她本来对仕途失去了念想，一门心思想着熬到退休算了。但如今的局势变化，却让又让她看到了向上走的一线生机。

骆志远如果离任，由高欣庆接任镇委书记，那么，以她和高欣庆的良好关系，她也能同时向上顺一顺当镇长是没戏的，也不现实，但从一个虚职的党委委员改任副镇长，却还是有可能的，只要高欣庆向上头推荐自己。

魏艳秋动了这个心思，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开口跟高欣庆谈一谈。

这个时候，高欣庆回镇里来了。

昨天，她接到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的电话通知，今天一早去组织部去谈话。

负责与她谈话的不是组织部的领导，而是组织部的一个副调和干部科长两人，大抵是因为她的级别不够吧。

高欣庆不知道组织部的人找她做什么，本来猜测无非是因为骆志远在高新区任职，上头让自己代为主持鹏程镇的工作，找自己来就是例行公事勉励两句。不成想，组织部的人明确告诉她，市委研究决定，骆志远不再兼任鹏程镇党委书记职务，经市委组织部考察，任命高欣庆继任鹏程镇党委书记，而镇长职务则由副镇长唐根水出任。正式的组织任命，即将下达。

高欣庆大吃一惊，但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当然也清楚，骆志远这种情况兼任可以但不兼任也可以，就看市里怎么安排了。

“周科长，您的意思是说，骆书记今后不再兼任镇委书记职务，从此脱离了镇里的工作？”高欣庆轻轻问。

干部科长周宁国端着架子点点头，“欣庆同志，市委考虑到骆志远同志目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高新区的工作上，不合适再继续主持鹏程镇党委的工作了，今后，鹏程镇的工作就要靠你来撑起来了！这里，我先恭喜你了！”

高欣庆柳眉一挑：“谢谢，我明白了。其实也一样，鹏程镇在高新区的区划之中，今后镇里还是在骆书记的领导之下，没什么大的变化。”

周宁国嘴角一抽，不动声色地微笑：“理是这个理，但考虑到高新区的架构暂时还没有搭建起来，鹏程镇的班子调整，暂时由市委组织部代管欣庆书记，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你们要把握住哟。”

高欣庆嘴唇一抿，没有再说什么。

高欣庆跟组织部的人谈完话，急匆匆往镇里赶，想回到镇里再给骆志远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刚上楼，见王倩站在走廊边上发怔，就顺口招呼了一声：“王倩，干嘛呢？站在走廊上发呆？”

王倩陡然间一个激灵：“啊，高镇长，骆书记回来了。”

高欣庆一喜，“他回来了？好。我这就过去。”

高欣庆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直奔骆志远的办公室。见高欣庆如此“兴奋”的样子，王倩心里更揪了起来，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志远，你回来了，我正准备给你打个电话呢。”高欣庆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骆志远抬头望着她，笑笑：“去组织部谈话了？你来接我的班？”

高欣庆以为骆志远早就心中有数，就耸耸肩：“是啊，不过，你为什么要不兼了呢？兼着多好，镇里有事有你在高新区撑着，咱们办事也方便。”

骆志远不动声色：“兼不兼，结果都一个样。市里领导跟我说的很明确，今后，我的主要精力都要放在高新区，镇里的工作，你还是要撑起来的。你干书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镇长一定是根水同志接任吧。”

唐根水据说是市长劳力的亲戚。这一点，虽然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证实，但一切就尽在心照不宣中了。既然劳力的意思是不让自己兼任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那么，提拔高欣庆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唐根水更进一步。不管怎么说，唐根水也不可能直接从副镇长干上镇委书记，这不现实。

高欣庆嗯了一声：“组织部说的是唐根水。不过，我觉得这对老管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骆志远挥挥手：“欣庆啊，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实事求是地讲，根水同志比老管更适合干这个镇长。今后，你们两个在一起搭班子，我还是非常看好的。根水同志很全面，办事稳妥，有他当副手，能帮你承担不少工作。”

骆志远对唐根水的评价还是非常客观的。

从素质和能力上来判断，唐根水比管大军更适合干镇长。管大军固然老成忠诚，但能力有所欠缺，而且工作激情和创新意识也弱，他或许会是一个忠诚的、任劳任怨的下属，但绝对不是一个放眼全局、兼顾长远的合适的掌控者。因此，骆志远说唐根水比管大军更适合干镇长。

但反过来说，如果让骆志远选择用人，他却会选管大军而不是唐根水。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骆志远本身就是一个能力很强、个性很强的人，他需要的是下属的忠诚和不折不扣的执行力，而不是其他。唐根水说白了跟骆志远是一个“路数”上的人，长期在骆志远的影子下工作，对唐根水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煎熬。

唐根水是那种很有思路和想法的人。可如果骆志远长期在任，有骆志远的压制，他的思路和想法就很难发挥出来。因此，如果骆志远不走，唐根水迟早也会调走。

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高欣庆就不一样了。她毕竟是女同志，能力再强也有力有未逮之处，有唐根水在旁辅助，会相得益彰相辅相成。当然，问题的关键在于两人会不会取得政治默契和利益平衡，这主要取决于高欣庆的心态，也取决于唐根水能否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要走了，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你的办公室还是保留吧，反正你在区里，以后镇里的事，你该管的还是要管！”高欣庆嘻嘻笑道：“可不许撂挑子！镇里现在这些事，都是你定的，你可不能不管！”

骆志远笑而不语，其实心里在苦笑。

此刻，他愈加觉得，自己被邓宁临安排在高新区，相当于是陷入了一场泥潭中，日后等待着自己的恐怕是无尽的苦恼。说是协助何县临建章立制运作高新区，但如果没有市委的鼎力支持，这些都是一句空话啊。

高新区是邓宁临主抓起来的政治成果，劳力或许不敢直接取消了高新区的存在，但支持力度肯定要比何县临想象的低得多，甚至可能是变相的拖延和推诿。

如果是这样的话，骆志远在高新区就不是“工作”而是接受“揉搓”，有苦难言。

“组织部没说什么时候宣布？”骆志远随口问了一句。

高欣庆笑容一敛：“说是下午就来宣布组织任命。”

骆志远哦了一声，就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窗户之外，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根翠绿枝桠上跳动着的叽叽喳喳的两只灰色的小麻雀，目光闪烁，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高欣庆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骆志远被免职，他自己事先并不知情，而市委调整得这么仓促，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些外人所不了解的深层次东西。

想到这里，高欣庆的心揪了起来，她担心地望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其实这样挺好的，总不能我升了官还要占了镇里的一个岗位，这实际上也是变相挡了大家进步的机会，不好。我走了之后，你来接我的班，而后面的同志也能跟着动一动，所谓人挪活树挪死，这是好事，新气象。”

骆志远笑了起来：“高新区的事，还存在一定的变数。欣庆啊，镇里就交给你了，有些事我刚开了头，还指望着你推进下去，帮我善始善终吧。”

高欣庆俏脸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她坚定不移地起身道：“你放心，只要我还在镇里，我就会管到底！另外，赵寒你准备带走还是？”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欣庆，关于赵寒，要不然让他临时先留在镇里？”

骆志远这句话一出口，高欣庆就明白事情远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于是就神色更加担忧：“这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他。”

高欣庆这话就相当于是承诺，骆志远离任之后，她作为新任党委书记，不会调整和撤换办公室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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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人走茶凉

与此同时。

何县临脸色阴沉地走出了财政局局长的办公室，他已经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他毕竟是在安北市官场上打磨了20年的官员，稍加揣摩，就弄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正因如此，他的心情就变得非常低沉萧索，满腹的踌躇满志瞬间落入了谷底。

他没有从财政局争取到一分钱的经费。原本市里承诺的资金，看来不要说本月之内，就是再有两个月也不一定能到位。财政局的人也不说不给，只是在推、在拖，要求何县临去上头批条子，打申请报告什么的。

何县临几乎要当场发作起来。这是市委常委会上定下来的结果，又有正式的红头文件加以明确，而年初的财政预算中也早有列支，去批什么条子？这不是很扯淡的事情嘛！

何县临烦躁地开着自己的车，回了经贸委。但这一回去不要紧，又生了一肚子的气。

原来，经贸委办公室的人正在安排，将他的办公室给腾空了，新来的经贸委一把手虽然没有进驻他的办公室，但他的这间办公室却被挪给了一个职能科室。

还不仅如此，经贸委办公室主任尤勇原还当面通知他，根据经贸委主任办公会的安排，他要将自己乘坐的这辆公车限期归还，因为这辆车是经贸委的。

何县临勃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跟尤勇原撕破脸皮吵翻，原先经贸委的昔日下属都躲避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关门看热闹，让何县临心里更加愤怒。

何县临拂袖而去，回了家一头扎进书房生起了闷气。人走茶凉，一朝天子一朝臣，每逢主要领导变更就是重新站队洗牌的时机，这是基本的官场生态，他生气又有什么用？

何县临在书房里抽了几根烟，弄得房间里乌烟瘴气。他老婆推开门，被呛了出去，就站在客厅里嘟嘟囔囔抱怨不休，何县临心烦意乱地冲着门口咆哮一声：“你给老子住嘴！”

他老婆缄默了下去，这是知道他心情不好的缘故。

沉默良久后，何县临拨通了鹏程镇骆志远的办公室电话，电话通了片刻，骆志远接了起来：“是哪位？”

“志远吗？我是何县临。”何县临的声音有点低沉和嘶哑。

骆志远心里一笑，知道何县临没准也在财政局碰了壁，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找上他来研究对策了。

“何主任。”

“志远，情况不是很好，财政局那边不太配合，我看市里的态度也很暧昧……我们今后的工作，不太好开展啊。”何县临想起今后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车没车的窘境，忍不住恼火地咬了咬牙关：“我们这回真成了孤家寡人了，你那边怎么样？唐雪松究竟是什么个态度？”

骆志远声音淡淡地：“也是拖，说是过一段时间，市里有明确的安排，让我们先等着，沉住气。另外，我刚才接到通知，我的鹏程镇党委书记职务被免了，由高欣庆同志接任。下午，就来宣布任命了。”

何县临心头一突：“免职？这是怎么回事？”

骆志远笑笑：“正常啊，何主任，我现在高新区任职，精力有限，市里通盘考虑，觉得我不适合在兼任镇委书记，免职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了，咱也不能人都走了，还霸占着镇里的岗位，阻挡其他同志成长进步，您说是不是？”

听骆志远的声音轻松，何县临轻叹一声：“志远啊，不是那么简单呐，邓书记刚走，这……哎！”

骆志远沉默不语。这种话涉及市委书记劳力，纵然他有同感，但也不能跟何县临扯这个敏感话题。

何县临小声试探着：“志远，你跟邓书记私交不错，你看，我们是不是通过别的渠道给领导汇报一下这个事？”

骆志远笑了：“何主任，没有必要吧？再说了，我们向邓书记汇报什么呢？我看现在的这种局面，我们除了保持沉默、暂时沉住气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何县临皱了皱眉：“志远啊，我比你年长，有些问题比你看得多了。你别不当回事，我们俩这事要真是拖长了，真没准会出什么变数。”

“何主任，能出什么变数呢？我们在高新区任职，这是市委的任命，有正式的任命文件，谁也否不了吧？再说了，我们又没有犯错误，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拿下我们两个？最起码，就算是不让我们在高新区干了，也得给我们安排新的岗位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市里让我们等，那就先等一等吧，正好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两天，我准备回京去探望下父母，您呢，也在家歇歇吧。”

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见赵寒等候在办公室的窗户底下，就笑道：“何主任，我还有点事，要不，过后再跟领导聊？”

“好吧，好吧。”何县临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

何县临挂了电话，心里烦躁的情绪难以遏制。他觉得骆志远还是太年轻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目前这种局面，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像骆志远说的那样，暂时先等着、歇着，看看今后的动静再定行止了。

他本来想撺掇骆志远去向邓宁临“告黑状”，试图通过邓宁临的力量来帮助自己两人摆脱现有的困境，但骆志远却没有听他的话。转念又一想，他又觉得骆志远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找上邓宁临，邓宁临肯不肯帮忙是一回事，就算是邓宁临插手进来，恐怕局面会更糟。

一旦让劳力记恨在心，结果就更不妙了。

电话铃响起，何县临烦躁地抓起电话听筒：“哪位？何县临！”

“何主任，不好意思啊，领导安排我问一声，您的车什么时候交回单位来？单位车辆紧张，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安排人去把车开回来？”

是经贸委的办公室主任尤勇原。

何县临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股火气冲上心头，他想痛骂尤勇原这个小人两声，但话到了嘴边却化为了无声的咆哮，他无力地冷冷道：“好吧，你安排个司机过来，我把车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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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休假

尤勇原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心里有点惭愧，但也没有办法。作为办公室主任，在新任一把手到任之后，他必须要当机立断地与前任主任何县临划清界限，从而取得新领导的信任。

即便如此，可能新一把手还是要更换办公室主任，但起码，在调整时，如果领导心里舒服会给尤勇原调换一个适当的岗位反过来说，就直接被打入冷宫，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当新领导说出要从何县临手里将车收回来的时候，他没有敢流露出半点的犹豫，马上贯彻落实了。

事实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何县临已经从经贸委离职，那就不能再霸占着经贸委的公车。不过，一般而言，像何县临这种情况，原单位都会多少给些面子，留出一个缓冲的时间来，向这样直截了当索要公车的，应该不多见。

这大概与何县临要“失宠”密不可分。经贸委新任一把手跟唐雪松走得很近，有些事心里就明镜儿似的，所以，这个面子就没给何县临留。

鹏程镇。

赵寒急匆匆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领导，西伯利亚制药公司的项目开工建设了，但是，他们似乎没有兑现跟村民一开始的承诺，生态补偿费用一分钱都没有到位，就开始挖槽施工放线，村里的老百姓正在闹腾，您要不要去看看？”

骆志远霍然起身，突然又神色复杂地摆了摆手，慢慢坐回了原位：“算了，让高书记出面处理吧，我已经不在镇里任职，出面不合适了。”

赵寒嘴唇抿着：“但是老百姓都咋呼着要见您，请您帮他们做主！”

骆志远苦笑：“不在其位，难谋其政。让高镇长出面，同时通报市里的项目办吧。现在这个项目直接归市里管，不要说镇里，区里也插不上手。”

赵寒默然点头：“成，我去通知高高书记。”

骆志远点点头，突然又道：“老赵，我有个想法。”

“领导，您有话就指示！”赵寒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我觉得你暂时还是留在镇里保持不变的好，高新区的架构一时半会也弄不起来，我这边也准备暂时休假一段时间，你先留在镇里工作，日后再说吧。”

骆志远静静地望着赵寒，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担心，眼光放长远一点，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先沉住气，安心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赵寒心里咯噔一声，但面上却平静如常：“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的。”

骆志远满意地瞥了赵寒一眼，赵寒让他最满意的就是他的处变不惊的沉稳，其次才是忠诚度。如果是其他人，乍然听到骆志远这种话，明显会乱了分寸，肯定会当面追问一些东西，但赵寒没有，他选择了相信骆志远，无条件的服从。

如果他能撑过这一段艰难的低潮期，他将与骆志远一起迎来波澜壮阔的新未来。换言之，倘若他这中间有了变故，那么，他就会因此永远失去在骆志远身边工作的机会。

这对赵寒来说是一次非常严峻的考验。

赵寒离去，骆志远抓起电话向组织部的干部科请假调休。

因为高新区的架构还没有起来，这一级组织形同虚设，作为市管干部，他只能在向何县临请假的同时向市委组织部报备。

骆志远请假调休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唐雪松那里。

唐雪松立即去向市委书记劳力汇报，劳力将案头上的文件一推，淡淡道：“休假？也好，前一段时间，为了西伯利亚公司的医药项目，小骆同志忙里忙外，休休假也好！何县临呢？也想休假？”

劳力问得轻描淡写，唐雪松却不得不恭谨地回答：“何县临那边暂时还没有请假，不过，我听说他去了财政局那边去争取经费没有结果，就赌气回家了。”

劳力眸光中闪过一丝无形的厉芒：“赌气？这个同志还是沉不住气！算了，先不管他，过段时间再说吧！”

唐雪松不敢再多说半句，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劳力的办公室。

劳力当上了市委书记，作为劳力的绝对心腹，他虽然感受到了领导的重用，但同时也知道自己跟领导之间的距离正在疏远，貌似更亲密其实更疏离，而关系也变得很微妙。所谓伴君如伴虎，大抵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骆志远走进高欣庆的办公室。

高欣庆笑着起身，“我正要找你呢。”

骆志远笑了：“我们俩交接下工作吧，其实从始至终你都在参与，也没有什么好移交的，无非是这里。”

骆志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我们俩应该再统一下思路，免得思路分歧，出了岔子。”

高欣庆柳眉皱着：“志远，你着什么急呢？过几天再说吧。”

骆志远笑笑：“也不是着急，组织任命就下达了，我既然不再担任镇里的职务，该移交的工作必须要移交！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到镇里来了。”

高欣庆发急，刚要说几句什么，却被骆志远摇摇手给止住了：“而且，我已经向组织部请了假，要休息一段时间。”

高欣庆面色发苦：“休假？你这又是何苦？”

骆志远耸耸肩：“我妈身体不好，我正好回去陪她两天，尽尽孝心。工作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急也急不来。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高欣庆哦了一声，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万万没料到，骆志远此番休假，竟然一去就是一年多。他离开安北的时候，刚越过了副县级的门槛，而返回之时……

骆志远休假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安北区区长安知儒那里。

安知儒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隐隐有些阴沉。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骆志远休假是假，回避打压才是真。何县临和骆志远如今的处境，安知儒一目了然。与两人相比，他的处境略好一些。因为他在邓宁临在任之时，就暗中刻意跟劳力处好了关系，有一定的基础。

但他身上，毕竟贴着太明显的邓系的标签，劳力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手。

安知儒本来以为劳力会不敢动邓宁临安排下的手，最起码不会大动，但从目前的迹象和端倪来分析，劳力迟早都会有动静，而且动静不会太小。

劳力作为新任市委书记，要掌控全市局面，必须要放手一搏。他会一步步地动手，先易后难，从小卒子到重要岗位，先试探邓宁临的动静，然后徐徐图之。

此番对何县临和骆志远进行冷处理，无疑就是一种试探。

安知儒犹豫再三，还是抓起电话拨通了省里的一个号码。

这是邓宁临新办公室的号码，暂时，市里只有安知儒知悉。而这还是邓宁临主动打电话下来告知的，他嘱咐安知儒，骆志远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邓宁临的嘱咐让安知儒心里凝重，知道骆志远在邓宁临心目中的地位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和认知。

电话接通，安知儒压低声音简单将这几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有夸大，如实阐述。

邓宁临听说骆志远请假调休，竟然在电话里轻轻笑了起来：“知儒啊，既然志远同志要休假，那就休吧，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你，安心工作。安北区是安北的中心城区，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市里的眼睛，你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当然了，也不能畏畏缩缩不敢做事，该有的魄力还是要有的。”

邓宁临知道骆志远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既然他有自己的主张，邓宁临就不好再插手了。

邓宁临又跟安知儒在电话里闲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他没有往深里说，只是暗示安知儒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这是最佳的安身立命法则。

放下电话，邓宁临霍然起身，在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劳力的反弹，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邓宁临没料到的是，劳力竟然第一步先从何县临和骆志远开始下手。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邓宁临凝望着窗外省委机关大院里车来车往的繁忙景象，嘴角浮起了一丝不着痕迹的冷笑。

骆志远是何等背景，任何针对骆志远的打压，都有可能触发京城两大高门暴风骤雨一般的反弹。也就是这两天，邓宁临才从省委主要领导那里意外得知了一个隐秘的重要信息

骆志远居然不仅是京城骆家的直系后代，还是谢家谢老的孙女婿，是骆谢两家政治联姻并试图合力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

由此，可见骆志远的地位。

以邓宁临对骆志远的长期观察和了解，从他的政治经验来判断，这个能力超强、成熟沉稳、素质全面的年轻人，将来能走得更高更远。

邓宁临对此深信不疑。他笑了笑，缓缓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他坐在黑色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而在安北与骆志远相识相处的一幕幕，都历历在目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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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知进退懂取舍

离开鹏程镇，唐雪松向劳力汇报的当口，骆志远已经坐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而此刻，京城的骆老和谢老也在展开一场私密的谈话，而话题的中心当然还是骆志远。

虽然二老远在京城，但安北市的一举一动还是逃不过两人的眼睛，这是因为骆志远在安北任职历练，二老对安北格外关注的缘故。而二老在北方省，其实也有不少门生故吏。

谢老皱了皱眉，沉声道：“老骆啊，我看是不是给下面说一声？志远这孩子再沉稳，也终归还是年轻啊，万一他沉不住气，做出了过头的事，那就不好了。”

骆老摇摇头：“不用。一帆风顺不是什么好事，人嘛，都会起伏，既然有成功，那就必然有困难。一点挫折算什么？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他又怎么能承担大任？先不着急，看看他怎么处理吧。”

谢老眉头紧蹙：“话是这么说，但我担心这种情况下，他被压抑地时间长了，会不利于他的长远发展。”

“老谢，你忘了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了？坚决不能干预他在底下的事情，更不能用我们的影响力去给他争取官帽子，这是一个基本原则。你要相信他，相信这个孩子能自己闯出一条阳光大道来！何况，家里就算是不帮他，可他事实上已经借用了家里的大旗，该怎么借势，这小子比靖宇他们几个都精通，你可别小看了他！”

骆老拍了拍谢老的肩膀。

谢老也笑了：“这倒也是，这小子精着呐，很会借势。”

骆老哈哈大笑：“所以啊，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他怎么处理就好了。”

谢秀兰端着一壶茶走进谢老的书房，笑道：“三叔，爸爸，我泡了壶茶，是江南的新茶，你们尝尝。”

骆老点头微笑。

谢老笑着，“你放下吧，我跟骆老头还要谈点事。”

谢秀兰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精致透亮雕刻着传统图案的青瓷茶壶，随意说了一句：“三叔，爸爸，刚接到婉婷的电话，说志远今晚回京，火车十点钟到，婉婷准备派车去接了。”

谢老讶然：“回来？他不工作了？”

谢秀兰笑：“说是休假一段时间，向市里请假了。”

谢秀兰也没有在意，说完就走出了父亲的书房。

谢老扭头望着骆老，面色光亮：“骆老头，这就是他的应对之策？”

骆老嘴角浮起了一丝赞许的笑容：“没错，这就是他的应对之策。你可以叫以退为进，也可以叫知进退、懂取舍，以不变应万变。老谢啊，这个孩子的政治智慧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我们还是小看他了，他这一招很高明哟！”

“是很难得，不是一般年轻人能做到的，这么冷静的头脑，说明这个孩子比我们想得还要成熟一些。”谢老慢慢点上一根烟，然后又递给骆老一根，骆老摇摇头：“不抽了，以后要慢慢戒了这个坏习惯，保健医生已经跟我很严肃地说过这个问题。”

谢老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抽了一辈子了，现在戒也没什么用了。怎么，你骆老头现在很怕死嘛。”

骆老哼了一声：“老子当年枪林弹雨中都爬过来了，这个年纪了还怕死？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有什么好怕的？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这些老头子暂时还不能死，我们要是没了，这些孩子能撑得住？我担心没几天，就家道中落一败涂地！甚至……”

骆老深邃的眸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谢老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这些老头子只要还活着一天，那就还能给这些孩子们挡挡风雨，万一哪天我们不在了，谁来给他们遮风挡雨？”

“因此，志远这个孩子，寄托着我们两家日后巨大的希望啊！”骆老微微笑着，“老谢，我突然有个新的想法。”

“新想法？说来听听。”谢老好奇地望着骆老。

骆老神色一肃：“趁着这个机会，我想是不是可以暂时抽他回来在京里锻炼锻炼，挂挂职？”

“要想走得更高，没有机关的经历，没有高层政治的体验，是万万不能的。”

谢老沉吟了一下：“倒也是可行，不过，这孩子很有自己的主见，他能同意吗？毕竟我们已经承诺过，不干涉他的工作问题。”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不会同意，但现在他在安北遇到困难，一时间也很难打开局面，我想，他会有所取舍的。反正是临时的挂职，日后还是会回去，但那个时候，其实又是另外一种局面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骆老有恃无恐地哈哈大笑起来。

谢老也在笑，就是这个时候，谢老突然明白，别看骆老一脸威严并不如自己平易近人，但实际上，他对骆志远的了解远远超过了自己。

难道这就是血脉相连的缘故？谢老脸上虽然挂着笑，但心里却有点不服气。

“往哪里安排？”谢老轻声问。

骆老胸有成竹地摆摆手：“外经贸系统或者外交系统都可以。”

谢老有些讶异：“为何？像志远这种情况应该安排在一线部委机关最好，怎么能放对外口呢？”

谢老的逻辑其实很简单。他认为在一线实权部委挂职，对骆志远今后的仕途更加有利，比如一些掌握实际审批权限的国务院行政部门。骆老说要放在对外领域，无论是外经贸还是外交，虽然都还不错，但感觉有些不实在。

骆老笑了：“老谢，你的目光还是太短浅了。对志远这个孩子来说，需要全面进步，进行全方位的磨练，而对外口是最锻炼人的口，所谓对外无小事，涉外的事情非常敏感，需要很强的组织协调能力，而且将在外，更容易增强他独自决策判断的魄力。如果将他放在机关部委上，他很容易被条条框框给束缚住，沉湎于各种琐碎的行政事务和内斗之中，其实就失去了锻炼的目的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骆老说的不是假话。在机关上尤其是在国家级的机关上，各种琐碎和内讧，人斗人，一旦陷进去，很难抽身的。

谢老轻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全面，算你有理，我同意。”

骆老朗笑：“既然如此，那么，就放外交系统吧，时间不用长，一年左右足矣，有这么一年的工作经历和对外事务处理的磨练，他回来之后或许会给我们一个不小的惊喜。”

谢老点点头：“这样也行，不过，得选一个合适的部门，同时也未必非要常驻国外。”

“看情况再说吧，这事儿我来办。”骆老摆摆手，“好了，我得回去了，等志远回来，你先跟他谈谈，听听他的意见。”

谢老嗯了一声，就起身来送骆老出门。

骆老出门上车没有直接回骆家，而是去了市区，显然是他立说立行的个性不减当年，既然有了这个想法，就开始着手去做安排了。作为曾经掌控整个国家权力命脉的最高核心领导层成员，他至今在华夏的影响力无与伦比，其实这种事远远不需要他亲自出面，派秘书或者儿子骆靖宇出面就足够了。

骆老亲自去安排，只能说明他对骆志远的无比看重。

进京的k526次列车上。

因为走得仓促，骆志远没有买到卧铺，只能买了硬座。好在此刻还不是铁路客运的旺季，硬座车厢里尽管基本满员，但还不是很拥挤。纵然如此，车厢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汗臭味。

骆志远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车厢里不仅空气污浊还非常闷热，他皱了皱眉，起身将车窗抬起，而自己也顺势望向车窗之外飞驰而去的景致，吹拂着温热的风，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次回京，关乎着他的一次重大选择。后来的事实证明，在一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他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脱，对他日后重返安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正如骆老所言，重返之时就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一股清雅的香气突然传进他的鼻孔，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对面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薄施脂粉，五官精致，气质清幽，骆志远估摸着不是教师就是护士之类的职业，这完全是一种第六感。

女子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在翻看着，骆志远扫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女子其实也在暗暗打量着骆志远。

骆志远不是那种奶油小生，但面容英挺气质儒雅，穿着虽然并不华丽，但简约中透着几分华贵，坐在那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女子一上车就注意到了骆志远的存在。她心里也在暗暗猜测，这年轻人恐怕不是普通人，看他的气质就能说明一切。

两人目光无意中交汇，瞬间似乎起了一些火花，但两人又都同时撇过头去，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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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郎有意妾无情

骆志远身边这侧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农民工模样的中年男人，这个年月，农民工刚刚开始进城形成气候，这个群体远没有后世那么庞大。但改革开放以后，一些不甘心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刨食吃的农民，已经开始往城市中流动，寻找着自己逆天改命的生命机会。

而事实上，这是一个对整个国家建设和经济发展做出了不可替代的重大贡献的群体。如果没有他们，城市中的脏活累活就没人干，高楼大厦就不会拔地而起，所谓的华夏发展速度就是一句空话。

这又是一个付出牺牲巨大而所得甚少的群体。他们的尊严和悲欢离合，与城市的脉搏共存，但他们在城市中却没有立锥之地。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会在日复一日的繁重劳动中渐渐老去，而当年迈体衰之时又只能返回故里。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又会接过他们的行囊，继续重返都市。这是一种宿命的安排，也是一种生命的固化。

而女子的旁边则也坐着一老一少，50多岁的大妈和她那可爱的小孙女。小女孩面目天真，性格文静，上车以来一直保持着安静，靠在奶奶的身上沉沉欲睡。

这原本是铁路客运长途旅程中最为普遍和常见的一幕情景或者说是投影了。但这样的沉寂，不多时却被打破了。

一个20多岁身材中等鼻梁上架着一幅黑色墨镜的青年大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衬衣做工考究，骆志远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一个国际知名的大品牌，价格不菲。而那青年手腕上戴着的某大牌子的机械纯手工手表，也从一个方面反衬着他不平凡的身份地位。

青年在骆志远这边停下，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厌恶地将目光从骆志远身边的中年男人身上掠过，然后骤然投射在清秀女子的身上，顿时变得炽热起来。他热情地招呼道：“小曼，我那里还空着一个铺位，你去卧铺车厢吧，在这里多……”

青年似乎本来想说这里又臭又热全是下等人，但还是顾及身份，强行咽了回去。

他和女子明显是熟人。但女子对他的态度却明显又有些冷淡。

名叫小曼的女子抬头望着青年，摇头淡淡道：“不用了，姜成林，我在这里就好，你回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青年耐着性子满脸堆笑地继续道：“小曼，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同事和朋友，既然一起回京，自然要照顾你的。”

小曼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冷淡道：“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不需要你照顾，还是留在这里就好，你回去吧。”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中间的微妙之处，无非还是那种郎有意妾无情的老掉牙的插曲。发觉周遭的各种奇怪的目光投射过来，聚焦在自己身上，姜成林心里更加不爽，他环视众人投过一个傲慢的眼神，然后突然向小曼旁边的老少祖孙俩道：“老太太，我们换换位置，你们去卧铺车厢，我坐在这里，这是车票。”

姜成林大刺刺地递过了自己的卧铺车厢的车票，试图跟老太太和她的小孙女换位置。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一种施舍了。

但大妈却微笑着拒绝了：“不用了，小伙子，我们下一站就到，坐坐就好。倒是你进京的话，时间还早，回去早点休息吧。”

姜成林见大妈不肯换，心里就有些恼火。但当着心仪的女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得又转头望着骆志远旁边的民工，傲慢道：“我们来换，你去卧铺车厢，我坐这里。”

但姜成林没有想到的是，这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也是一个犟脾气，人穷志不穷，还有几分个性。如果姜成林好好讲话，他说不准还能真跟他换位置，可姜成林如此口气强硬，人家脾气上来，理都不理他了。

中年男子竟然装作充耳不闻地闭上了眼睛，对姜成林不理不睬。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隔壁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女年轻人见状，忍不住窃笑了起来。

姜成林面色涨红，大怒道：“喂，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中年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操着北方方言憨厚道：“跟俺说话？你谁啊，俺不认识你啊。”

骆志远在一边几乎要笑出声了。这位老兄看上去老实巴交，没想到这么欢乐，有几分小品演员的黑色幽默感了。

哄！旁边的年轻人哄笑起来。

姜成林恼羞成怒，但还是顾及身份，不屑于一个“下等人”吵架，扭头愤愤地跺了跺脚，径自去了边上的车厢结合部抽起烟来，看架势是准备干耗着了，等这对祖孙俩下车再过来。

那叫小曼的女子有些歉意地望着中年男子轻轻道：“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中年男子憨厚地笑：“没事，这算啥？妹子，刚才那位是你朋友啊？”

小曼眉眼间掠过一丝尴尬，“不是朋友，是我的同事，一个单位的。”

小曼操着一口地道纯正的京片子，轻柔而婉转，一听就是京城人了。经此一闹，几个人倒是熟悉起来，除了骆志远犹自保持着沉默之外，小曼和中年男子以及祖孙俩聊了起来。

“叔叔，喝水！”小女孩天真浪漫的声音传进耳朵，骆志远急忙回头来见小姑娘巧笑倩兮地举着一个绿色的小水壶，面向自己。他赶紧笑着摇头婉言谢绝：“谢谢，叔叔不渴，你自己喝吧这么乖，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丽丽。”女孩歪着头，声音清脆。

骆志远笑着拍拍她的小脑袋：“丽丽真乖，好孩子！”

这时大妈也笑吟吟地望着骆志远，热情搭话道：“大兄弟，你是到哪的？”

骆志远笑笑：“我进京呢。”

“哦哦，你们几个都是进京的，只有我和丽丽是去承安。她爸妈啊，真是让人不能省心……”大妈介绍着自己一家人的家长里短，眉飞色舞。到了她这个年纪，本身又是非常健谈的人，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很难止住了。也就是由此，骆志远知道了小曼名叫陆小曼，而中年男子则姓黄，在京城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

承安是下一站，也就是北河省的一个地级市，与安北市差不多的规模，只是知名度要比安北市大得多。

骆志远尽管有些厌倦她的喋喋不休，但出于礼貌，还是认真聆听，边听边笑，偶尔还插句话。

陆小曼则微笑不语，偶尔清幽的目光从骆志远的脸上掠过。

大妈说了半天，就开始问骆志远:“大兄弟，你进京是出差还是办事啊？”

骆志远笑:“回家探视父母呢，大妈。”

大妈讶然：“大兄弟，听你口音不是京城人哪，怎么，你爹妈在京吗？”

骆志远点头：“嗯。”

他没有多说。萍水相逢，一会下车分别，转眼间就是陌路人，没有必要太认真。

陆小曼闻言望着骆志远突然插话道：“您家在京呢？”

骆志远笑着回答：“是的。”

陆小曼哦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好奇。因为骆志远的口音是普通话，而不是地道的京片子，与京城人相比还是具有很大差异的。

“大兄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大妈又问，当然也不是问了寻根究底有什么叵测用心，而实在是旅途寂寞，顺口而扯，没话找话。

骆志远耸耸肩：“我在安北市的政府机关工作。”

“我娘家就是安北的，没想到我们是老乡啊……”大妈又热情地望着骆志远，骆志远心说这不是废话嘛，我们都是一起从安北站上车的，除了身边这两位。

“机关工作好啊，不像企业，动不动就下岗，我们厂就破产了……哎！”

骆志远苦笑着扭过头去，心说这老太太简直是太健谈了，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让人吃不消啊。

好在不多时，承安站就到了，老太太带着丽丽下车，陆小曼和骆志远礼貌起身相送，中年男子还主动热情地帮着祖孙俩扛着行李包，一直将她们送到了站台上，这才又跳回车上来。

这个时候，姜成林已经大模大样地占了祖孙俩原先的位置，陆小曼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爱答不理地闭上了美眸，对姜成林的搭话默然不理。

姜成林连番受冷落，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火气和羞愤。

两人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姜成林对陆小曼情根深种，这次女方来北方省省城出差，他就找机会追了过来。但结果，陆小曼根本不买他的帐，反而觉得他过于纠缠，心里的厌恶感更深。

这让自视甚高的姜成林多少有些承受不住，但他对陆小曼用心已久，没有达到目的，自然是不肯放弃。

姜成林见陆小曼不肯理睬自己，为了破解尴尬，就主动开始跟骆志远搭话。骆志远不置可否地随意跟他扯了几句，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姜成林这个人，但作为同车旅客，也不好太过失礼。

交谈了几句，骆志远就看穿了姜成林的“本质”。这是一个出身家世应该不错又非常骄傲的年轻人，拥有很强的优越感。

这样的年轻人，骆志远见得多了。

所以，尽管姜成林话里话外透着若有若无的傲气和居高临下，他还是无动于衷。本是陌生人，何必太较真，一笑置之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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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陆小曼

夜色笼罩，车窗之外漆黑一片。列车奔驰在黑夜中，气温也降了几度，风变得有些凉意，闷热的车厢总算是清爽下来了。

已经是晚上9点，此趟列车的终点站京城快要到了。

陆小曼笑着将手里的杂志收了起来，向骆志远笑道：“骆先生，快要到站了，这一趟车没有晚点，还不错呢。”

骆志远嗯了一声：“是啊，没晚点，我们算是比较幸运。否则的话，到站起码是半夜了。”

两人随意闲扯着，姜成林在一旁明显有些吃味。他见陆小曼对一个陌生男人都这么客气和热情，但对自己却是如此的冷漠，心里的不爽可想而知。

他陡然间插话道：“哥们你家住哪？有车接站吗？跟我的车吧，我送你！”

骆志远扫了姜成林一眼，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打车就好。”

姜成林本就是借着话茬搭话，本是真要送骆志远，见骆志远拒绝，正好顺势向陆小曼热情道：“小曼，我回卧铺车厢取行李，你也准备一下，我家里派车来车站接，我送你回去。”

陆小曼淡淡笑了笑：“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怎么成？都这么晚了，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打车回去！”姜成林不由分说，就径自走向前面的卧铺车厢，去取自己的行李。然后不多时他就带着包走回来，又开始殷切地帮陆小曼整理行李包。

陆小曼皱眉要拒绝，但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跟姜成林吵架，就忍了下来。

列车咣当一声停稳，乘客开始排着队下车。骆志远面带笑容，取过自己的黑色手提包，跟在姜成林和陆小曼的身后下车，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出站而去。

出站口。

骆志远向陆小曼礼貌地笑笑：“陆小姐，姜先生，再见了！”

陆小曼也礼貌地报以微笑：“骆先生，我在文化部机关工作，有机会一定去我那里坐坐！”

“好的，有机会一定过去拜访陆小姐。”骆志远微笑回答。

姜成林则站在一旁向不远处挥挥手，一辆黑色的丰田小轿车行驶了过来。

“小曼，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姜成林过于热情地将陆小曼的行李往自家车的行李箱上装。陆小曼皱了皱柳眉，不好强行拒绝，又似乎不愿意与姜成林共乘一辆车，灵机一动，就扭头望着骆志远笑着邀请道：“骆先生，你家住哪？要不我们一起吧，都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好打！”

姜成林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看在陆小曼的面上，也是为了迎合陆小曼的话，就勉强笑着：“是啊，哥们，一起吧，我送你！”

“不要跟我客气，既然有缘相识了，我们就算是朋友了，你以后在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姜成林骄傲地挺直了腰板，话语间充满了傲气。

某种意义上说他也不算是吹牛皮。他父亲姜大成是京城飞腾实业的老板，黑白两道都能吃得开，算是京城商界的一号人物。作为姜大成的独生子，他在京城的小圈子里，也有几分影响力。

陆小曼期待地望着骆志远。

一路交谈下来，陆小曼对骆志远很有好感。骆志远的成熟、沉稳和大器，文化修养极高，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其实是想跟骆志远往深里接触相识的，而另一方面，她又不愿意与姜成林单独相处。

骆志远笑着婉拒：“谢谢两位的好意，真的不用了。”

姜成林见陆小曼大有骆志远不上车她就不上车的架势，心里又气又急又恼，忍不住皱眉道：“哥们，别这么娘们，上车吧，怎么我好心送你，你怎么反倒还拿一把呢？”

骆志远闻言皱眉，淡淡道：“太麻烦你了，不用，我自己走。”

说完，骆志远懒得再理会姜成林，转身欲走。

陆小曼有些失望，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没有理由再邀请骆志远同车，就无奈地闭上了嘴。但她也因此对姜成林越加厌恶，上前去冷冷夺过自己的皮箱，追着骆志远行去，也要去广场那边打车。

“骆先生。”

骆志远回头瞥见陆小曼拖着行李箱追了上来，有些讶然：“陆小姐，你也要自己去打车啊？”

陆小曼矜持地笑：“是的，我家跟他们家住的不是一个方向，我自己打车就好，骆先生，你住哪，我们一起？”

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能主动发出这种暗示，已经算是很破天荒的了。好在光线黯淡，陆小曼脸上泛起两朵红晕，并没有引起骆志远的注意。

骆志远其实不是要打车，谢婉婷早就说好派车过来接站，而他也早已经看到了谢家的就停在不远处。

骆志远笑了：“我家在西城，不过呢，我今晚要去燕郊，陆小姐，你住哪，如果顺路，我们一起！”

陆小曼眸光闪亮：“你如果是去燕郊的话，正好跟我家是一个方向呢，我家远一些。”

两人正在攀谈着，姜成林的小车开了过来，姜成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摇下车窗冷冷望着两人，眸子里闪过一丝嫉妒和忌恨。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冷冰冰对男子不假辞色的陆小曼，竟然对一个在火车上认识的陌生男人这么热情，这岂能不让他妒火中烧。甚至，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不清醒、不理智的歹意。

“小曼，我送你吧，你看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家，我怎么能放心呐，你何必这么犟呢。”姜成林压制着妒火，跳下车来，殷切劝说道。

陆小曼笑容一敛，“不用了，姜成林，我们两家在两个方向，相隔太远，又不顺路，我打车就好，你赶紧回去吧！”

姜成林恼羞成怒，跺了跺脚，正待发作。

骆志远向那边招了招手，一辆黑色的加长红旗轿车缓缓驶了过来，一个开车的武警战士跳下车来毕恭毕敬地笑道：“您回来了，我路上有点堵车，过来晚了。”

骆志远笑笑，“没事。”

这是专属于谢老的警卫班里的一个武警战士，谢家或者说是谢老的专车一般都是由他来开。谢家当然不止这一辆车，谢国庆有自己的车，谢秀兰和其他家族成员也都有自己的车。

姜成林正要迁怒于骆志远，突然见到这一幕，满腹的火气顿时化为乌有。他也是有几分见识的人，知道这种极特殊的车辆和车牌照，连司机都是武警，这分明说明了很多问题。他虽然不知道骆志远是何等身份，但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他姜家所能惹得起的大人物。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凝视着那个似乎发散着无穷威严的车牌照暗暗后退了一步。根据他的认知，这种车牌照就算是京城里的省部级干部都没资格享有。只有那些……一念及此，他满脸震惊和敬畏地望向骆志远，一声也不敢吭了。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望着陆小曼：“陆小姐，我们顺路，我送你一下吧。”

陆小曼也有些震惊。她在国家部委工作，自有眼光。能有这种车来接，说明骆志远的背景极为强大，这几乎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

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小曼眸光复杂地凝视着骆志远，嘴角轻轻一抽，却是默然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搭你的一趟顺风车吧。”

骆志远笑了，扭头见姜成林犹自神色僵硬地挡在自己面前，不由嘴角一晒淡淡道：“姜先生，麻烦让个路？要不然，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不，不用，谢谢了。”姜成林慌不迭地躲避了开去。

骆志远很有绅士风度地向陆小曼挥了挥手，“陆小姐，请上车。”

陆小曼已经回过神来，她笑吟吟心情舒畅又微微有些紧张地走向了眼前这辆让她望而生畏的黑色轿车，武警司机一个箭步窜过来，主动替她打开了后面的车门，陆小曼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坐在舒适宽大的后排座上，动作局促神色紧张。

她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乘坐这种档次的高级轿车，尤其是这辆车不仅代表着财富，还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难免有点紧张。

骆志远也上了车，坐在了陆小曼的旁边。

武警跳上车去，缓缓开动轿车，四平八稳地驶上了火车站前市区的公路。

姜成林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家的司机也赶紧跟上。

姜家的司机一脸的震撼，小声问道：“少爷，这位是您的朋友？来头不简单啊，这样的车整个京城都没有几辆，平时我们根本见不着呢。”

姜成林心烦意乱地冷斥一声：“好好开你的车，这么多话干嘛，问个屁啊！”

司机吃了一个钉子，神色尴尬地扭过头去专心开车，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他是姜成林父亲公司里的司机，端着姜家的饭碗，跟姜家的下人一般，对姜成林这个公子哥，充满着畏惧。

姜成林黑着脸点上了一根烟，摇下了车窗，紧盯着前面汇入车流中的那辆黑色轿车，心里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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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警告

红旗轿车里。

陆小曼双手交叉，头微微垂着。还是骆志远主动笑着开口打破了车内沉闷的僵局：“陆小姐在文化部工作啊。”

“是的。”陆小曼小声回答。

骆志远再次笑笑：“我在基层政府工作，以后说不定有事还要找陆小姐帮忙呢。”

陆小曼心里汗颜，心说你这种背景和出身，哪能用得上我这么一个国家机关的科级小公务员呢？这不是寒颤人吗？

过了一会，陆小曼慢慢镇定下来，她抬头来红着脸小声问了一句：“骆先生，你家里挺有背景的吧？”

骆志远知道陆小曼心里有些猜测，而事实上，谢家这辆车就在两人屁股底下，有些事他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但这种事其实也不宜说出口来，于是就微笑不语，避而不谈。

陆小曼见骆志远不回答，也就没好意思再问下去。两人随意扯了两句闲话，燕郊就到了。在谢家别墅所在的小区之外，骆志远吩咐司机停车。他之所以先来谢家，是因为谢婉婷转达了谢老的叮嘱，谢老要先见见他。而也因为骆破虏夫妻目下不在市区居住，住进了燕郊的山里。他回家也没有人，干脆就到谢家去。

反正谢家如今也是他的家，两家早已不分彼此。

其实陆小曼家在与燕郊平行的京城钢铁厂的宿舍区里，车出市区之前就要分道了，但所谓送佛送到西，也不能让陆小曼一个女孩家这么晚了在半路下车，很不安全，骆志远就执意让司机一会送她回家。

骆志远向陆小曼笑笑：“陆小姐，我先下车了，一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陆小曼鼓足勇气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机会联系我！”

陆小曼将方才自己用眉笔写在纸片上的地址电话等信息递了过去，骆志远笑着接过，点点头，就下了车。

骆志远的身影很快就拐入了别墅区，消失在黑漆漆的夜幕中。

身后，姜成林坐在自己的丰田车里，望着骆志远走进的这个高档生活区沉吟不语，眸光中满是震撼，脸色变得异样苍白。

陆小曼或许不知这是什么所在，但姜成林却很清楚。别看小区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却是整个京城里戒备最森严、设施最齐全、环境最清雅的高档社区之一，京城卫戍区在此还驻扎了一个团级的部队，而武警京城总队的某一分部也距此不远。在这里面居住的人，具有很深的背景，不是单纯有钱就能住进去的。

根据他的内部消息，中央一些退下来的大人物有不少就隐居在此啊。

这样看来，在火车上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骆志远，几乎可以确定是大人物家的后代了，非红即贵。

一时间，他感觉浑身冰冷心里凉了半截，他心知肚明，如果像骆志远这种层次的世家公子倘若真看上了陆小曼，那么，就昭示着陆小曼跟他再无任何可能。他又暗暗咒骂起来，心说这个小狐狸精平时看上去冷若冰山，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货，找到机会就没命地攀权附贵，主动向人家大少爷投怀送抱。

看她跟骆志远那幅媚态，恨不能脱光了跑人家床上去撒娇。

娘的，什么玩意儿！装什么装呢！

姜成林面目狰狞地挥挥手，吩咐司机紧跟上去，尾随在红旗轿车的后面。

红旗车上，陆小曼有意无意地跟开车的武警聊天，武警以为她是骆志远的朋友，也就热情地回着话。

虽然没有直接提到什么，但这么一路聊下来，陆小曼也基本套出了骆志远的真实身份，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谢老的孙女婿，骆老的侄孙，两大红色高门共同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这是何等荣耀和无上的出身啊！

震撼之余，陆小曼又油然生出了深深的遗憾和失望。

她也是那种眼高于顶的女孩，看不上普通男人。姜成林虽然出身也不错，但她就是瞧不上他。这一次在火车上遇到骆志远，心生好感，但弄清楚了骆志远的家世背景，她就立即明白，这样的人不是自己一个中产家庭出身的小家碧玉、一个国家机关的普通公务员能高攀得上的，两人之间存在巨大的沟壑。

由此，她的心情变得低沉起来。

武警开车将她送到家门口，然后才停下了车。陆小曼下了车，向武警战士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

“您太客气了，您走好，我回了。”武警战士礼貌地报以微笑，然后掉转车头向谢家驶去。

不远处，姜成林坐在车里用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熟人的号码，将红旗轿车的车牌号报了过去，要求对方帮他查查具体信息。不多时，那边就打回电话来，声音非常严肃地对他发出警告，而对车牌号主人的信息却是半点也没敢泄露。

还不仅如此。对方在严肃警告了姜成林本人之后，还有些不放心，再次将电话打到了姜家，将已经睡下的姜成林父亲唤起来，在电话里再三叮嘱姜父，千万要把姜成林管住，不要惹上无谓的麻烦。

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姜父接完这个电话，脸色凝重无比，再也没有了任何睡意，焦躁不安地等候在自家的客厅里，一连给姜成林打了好几个电话。

这个儿子的性格和为人，他心知肚明，要是他无意中给姜家闯了大祸，那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边。

骆志远脚步轻盈地通过值班室武警战士的安检，进了谢家别墅。谢婉婷一直在前厅焦急地等候，见骆志远进门，就欣喜地冲上前去，两人紧紧拥抱着，一时间非常忘我缠绵。直到耳边传来谢婉婷母亲于春颖轻轻的咳嗽声，谢婉婷这才红着脸将骆志远推开。

“志远，你回来了，快进去吧，你爷爷在等你，有话要跟你谈。”于春颖笑笑。

骆志远赶紧向丈母娘打招呼：“妈妈，您好！”

对于眼前这个准女婿，于春颖现在已经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她亲热地拍拍骆志远的肩膀，“去吧，你爷爷在客厅。”

骆志远跟谢婉婷并肩前行，发现不仅是谢老在客厅，谢婉婷的父亲谢国庆也在。

“爷爷，爸爸！”骆志远挨个问候。越是在骆家和谢家这种大家族里，就越注重礼仪和礼节层次，骆志远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谢老朗声笑着：“来，坐下，坐了六七个小时的火车，累了吧？婉婷，去给志远倒杯水来。”

谢国庆笑着起身，准备回避：“志远，跟你爷爷谈谈，我先去休息了。”

谢老摇摇头，一摆手：“老大，你不要走，留下。”

谢国庆一怔，觉得奇怪。平时老爷子找骆志远谈话，都要让家里的人回避，这一次却显然有些不同了。

谢婉婷去给骆志远倒了一杯冰镇的可乐，送到了骆志远的手上，然后就温柔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于春颖笑着从卫生间那边走过来，向骆志远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来，“志远，擦擦汗。”

骆志远受宠若惊地赶紧起身来道谢：“妈妈，我自己来就好，怎么能让您受累！”

于春颖将毛巾递给了女儿，示意女儿再给骆志远，就笑着离去了。

谢老一直笑眯眯地望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心里非常舒畅。至此，足以意味着骆志远彻底融入了谢家，而于春颖夫妻也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对待。

谢婉婷温柔款款地坚持执意替骆志远擦脸，骆志远有些别扭地坐在那里，当着长辈的面，伊人如此细心呵护，他自觉很难消受美人恩了。

谢老笑了，摆摆手：“好了，你们小两口有的是时间亲热，我先跟志远说个正事。”

骆志远赶紧肃然坐直了身子，面向谢老面带微笑，毕恭毕敬。

“你在安北市的情况，我都有所了解。今天，我和骆老头商量了一下，有一个安排。不过，在说出来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谢老肃然道。

骆志远眉梢一挑：“爷爷，实事求是地讲，是我疏忽了，我没料到，邓宁临到省里去工作，竟然对我冲击这么大！这让我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也有点汗颜和惭愧。我虽然号称自己靠自己在基层努力打拼，但其实一直受到家里的关怀。在来京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家里的大旗，我到底能不能干成事？”

谢老嘴角一凝：“你对自己如何评价？”

“爷爷，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评价，如果没有家里的帮助，我同样也能做事，只不过过程会变得艰难。但难则难尔，我也早有思想准备！”骆志远的话虽然低沉，但却铿锵有力。

他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也在表明自己的信心和决心。

尽管遭遇困境，但他的初衷和本心不改。他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会按照家里的安排的既定路线去按部就班，他还是要坚持自己的主张。

人贵有自知之明。骆志远相信自己的综合素质，更相信自己把握机会的能力。他固然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隐蔽地借用一下家族的影响力，但大路线的前进还是要靠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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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很好，时至今日，你仍然能坚持自己的主见，能有这种独立自主的意识，我很高兴。”谢老微微笑了笑：“我和骆老头早有共识，对你，家里只从旁侧击，除非必要和关键的时刻，家里不会大包大揽，任由你自我发展。但是，这不代表家里对你撒手不管，放任自流。比如说现在，我认为你应该接受家里的一次安排。”

骆志远苦笑一声，显然他对谢老的话早有预料。

“爷爷，您是不是想让我暂时来京，在国家机关上挂职一段时间？”骆志远轻轻问。

“你这个时候，休假回京，难道就没有抽身出来的想法？”谢老反问。

骆志远红了红脸：“爷爷，我不敢瞒您，我的确是想暂时退一退，因为我想来想去，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留在安北暂时几乎没法打开局面，与其在那里浪费时间，不如不如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工作方式。”

“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最终你还是要回去，从哪里跌倒的还要从哪里爬起来，我们谢骆两家，可没有被打倒的孬种！”谢老的声音变得严肃。

骆志远点点头：“爷爷，那当然，安北是我的根基，我不会轻易放弃，也不可能放弃。”

“好，既然如此，那这事就定了。你既然回来，就先休息两天，好好陪陪婉婷，我们家姑娘这两天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哟。”正式谈完，谢老竟然破天荒地开了一个玩笑，说的谢婉婷满面通红，啐了一口，垂下头去。

听说爱人将留京在国家部委挂职，谢婉婷当然是欣喜若狂。这两年，她跟骆志远聚少离多，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所谓小别胜新婚，越是这样，两人的感情就越加浓厚，犹若醇酒一般绵远留长口齿留香。

当夜亲热无语，第二天一早，谢婉婷跟做贼一般披着粉色的小睡衣，蹑手蹑脚地从骆志远住的客房溜了出来，不成想却正与母亲于春颖撞了一个对头。

“妈！”谢婉婷面红耳赤，羞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于春颖有些无奈地嘴角一抽，小两口昨晚食髓知味热情如火激情难耐，她在隔壁心知肚明，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两人的关系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家里强行干预也会适得其反，反正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么回事，家里其实也就默许了。不过，于春颖一直担心女儿做不好防护措施，一旦未婚先孕，就大大丢了谢家的颜面。

“婉婷啊，你跟志远要注意一点，别给家里惹出麻烦来，知道吗？”于春颖压低声音道：“你们感情好家里都知道，以后别搞得跟地下党一样偷偷摸摸，赶紧去洗洗澡，准备吃饭吧。”

于春颖大步下楼而去。

谢婉婷如释重负，这才一溜烟冲进了自己的卧房。

而客房里，躲在门后边窃听的骆志远也长出了一口气，暗道一声汗颜。

片刻后，梳洗完毕的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起走出了房门，谢婉婷嘻嘻笑着跑过来，牵起骆志远的手，“我们下去吃饭，今天上午你要陪我去逛街哟，另外，我有两个好朋友要见见你呢。”

骆志远一直在安北工作，很少接触谢婉婷小圈子里的朋友。而谢婉婷在京的闺蜜都知道她有一个神秘的未婚夫，一直缠着要见，谢婉婷不好一味推辞，就答应下来。

骆志远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行啊，我们中午请你的朋友吃饭吧。”

“行啊，我介绍认识几个朋友。”

两人牵手下了楼，却发现于春颖陪着一个年约三旬左右的知性女子站在客厅的边缘说笑着什么。于春颖抬头望见女儿女婿，就扬扬手笑道：“婉婷，志远，你们俩过来一下。”

谢婉婷瞥了一眼，认出了这个女人是京城另外一个世家大族赵家的儿媳宋颖。宋颖跟于春颖的年纪虽然相差很大，但平时关系交好，走的很近，算是小圈子里谈得来的忘年交了。

而事实上，这个圈子里的人一般是不会轻易接触“圈外人”的，当然也不是刻意为之，主要还是层次不同，难有接触的机会。

她向骆志远耳语道：“志远，那是我妈的朋友，赵家的小儿媳妇。赵家，你知道吗？”

骆志远点点头。他虽然与京城世家中人很少接触，但对京城里数得着的几大高门还是有所了解的。赵家的层次或许比不上骆家和谢家，但也相去不远。

走过去，谢婉婷主动笑着问好：“宋姨，您来了。”

宋颖笑眯眯地望着谢婉婷：“婉婷这孩子越来越水灵了，我说大姐，您可真有福气！”

宋颖说着话，但眼睛却一直在骆志远的身上打量着。

谢家的这个神秘的孙女婿她闻之已久，只是没有机会谋面。今天当面一见，果然是风姿俊雅人中之龙。宋颖暗暗赞叹了几声，却微笑站在那里，望着骆志远不语。

骆志远笑了笑，“您好，宋姨。”

宋颖这才大笑：“大姐，这就是婉婷的对象吧，跟婉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于春颖满意地也笑。

“志远啊，你宋姨过来找你有点事，你们去去客厅里单独谈谈？”于春颖笑着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

骆志远一怔，心道找我做什么？

谢婉婷也有些意外，就要陪着骆志远过去，却被母亲一把给扯开了。

望着骆志远跟宋颖走去客厅，谢婉婷柳眉轻皱，低声问：“妈，您又搞什么啊？”

于春颖神秘地一笑：“你别瞎想，宋颖过来找志远帮忙看病，你担心什么……”

谢婉婷愕然，但旋即恍然大悟：“是这样，我明白了，不过，宋姨这情况，不知道志远能不能帮上忙呢。”

谢婉婷说着俏脸浮起两朵红晕。

赵家的小儿媳妇宋颖嫁到赵家六七年了，一直没有怀孕，两口子一开始还不重视，但到了后面就急躁不安，到处寻医问药，却是没有任何结果。随着宋颖的年纪一天天增大，这几乎成了赵家一块巨大的心病。好在赵家有三子，长子和次子都有子嗣，否则赵家老爷子早就坐不住了。

客厅里。

宋颖坐在那里，搓着手面红耳赤。她听说于春颖的准女婿精通中医，针灸尤其神奇，就动了求医的念头。只是她这“病因”有些尴尬，要她当面跟一个晚辈说起，未免太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其实骆志远大概也猜出了几分。

“宋姨，你不用客气，有话尽管说。”骆志远笑着。

宋颖红着脸抬起头望着骆志远，小声道：“小骆，我听说你中医很厉害的，就想找你帮我把把脉，看看我……”

宋颖欲言又止。

骆志远笑了：“宋姨，把脉可以，但是我首先要清楚您的病因，否则也无处下手。”

宋颖咬了咬牙：“我一直怀不上孩子……你能帮我看看吗？”

骆志远心说果然如此。

他若无其事地笑：“宋姨，您和赵家的叔叔去医院检查过吗？”

“检查过不知多少次了，京城的大医院，全国各地有名的医院，包括欧洲一些国家，美国，日本，我们都去检查过。”宋颖幽幽叹息着。

“结果如何？”

宋颖无奈苦笑：“结果都说我们俩没有毛病，非常正常。但……却一直不能怀孕，你说邪门不邪门？”

骆志远哦了一声，“我给您试试脉。”

宋颖立即探过雪白丰腴的手臂来。骆志远切住她的脉，微微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松开宋颖的脉门，犹豫了一下才笑着问：“宋姨，我是医生，有些话不得不问，您不要见怪啊。”

宋颖大抵也猜出骆志远要问什么，就红着脸点点头。

“宋姨，您和赵家叔叔的那个事正常吗？大概多久一次。”骆志远的声音很轻柔很平淡。

宋颖脸红若霞，低着头小声回答：“应该还算正常吧，每周一两次还是有的。”

其实最近两年为了要孩子，夫妻俩几乎天天晚上都要想尽办法在床上折腾，但这种话她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来呢？

骆志远笑而不语，却没有挑明。从宋颖的脉象来看，眼前这位绝对是“纵欲过度”的主儿，当然是为了要上孩子。

“这种事，其实也不好太频繁。”骆志远淡然说着，说得宋颖羞愧得几乎要一头撞死过去，但她知道此刻的骆志远是医生，也就厚着脸皮坐在那里，静听下文。

“另外，宋姨，你们在饮食上，有没有特别的地方……”骆志远又问道。

宋颖汗颜：“就是平时经常吃一些大补的东西，当然，我们不敢乱吃药，什么补品都不动的，偶尔有时候会服用些西洋参。”

骆志远又哦了一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

他很少治疗这种不孕症，更很少遇上宋颖这种脉象奇怪的病例。他坐在那里穷尽所学，慢慢想起外祖父说过的一个偏门针法，只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缺乏临床经验，拿不定主意下针。

但既然宋颖主动找上门来了，凭赵家和谢家的关系，他撒手不管也不现实。

可要治疗的话，他又没有把握，万一出了岔子，他又该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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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治疗的问题

骆志远心里很明白，像宋颖这种情况，西医上说叫“不明原因性不孕不育症”，听起来不是个病，但实际上“不明原因性”本身就是一种症状。

简而言之，不明原因性不孕主要是指夫妻有正常性生活，女方具备正常的排卵功能，且经妇科检查及全面检查未发现异常，且男方的****及其他检查也属于正常范围内，但却一年以上未怀孕者，就被被称之为原因不明性的不孕不育症。

站在西医的角度，造成这一疾病的主要原因，目前主要为免疫因素，如体内存在抗精子抗体、卵子不健全，虽有排卵而不能受孕、内分泌功能不足、黄素化未破裂卵泡、子宫后倾、隐性流产以及一些精神因素，等等。

而从中医的角度出发，则更多表述为阴阳失调，主要因素在女方。也就是说，女方体内的人体小环境没有形成一个正常的阴阳调和的平衡，从而导致精子难以着床受孕。

骆志远从宋颖的脉象来分析，初步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由此，如果入手治疗的话，只能是调和阴阳。但宋颖气血不足，气虚的表现明显，调治起来可能就要下猛针，但这一套猛针的针法骆志远从来没有临床使用过，他担心宋颖会承受不住而出意外。

另外，这套针法的施用需要触及女性的部位。如果是普通的病人那倒也罢了，可偏偏这个宋颖是京城大家族赵家的小儿媳妇，身份非同一般，怎么会轻易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

所以，骆志远犹豫起来。

见骆志远的神色复杂，宋颖大为失望，她以为骆志远也不能诊治束手无策。

她咬了咬牙，轻轻道：“小骆，我这个病到底还能不能治，你直说吧，其实我也有思想准备了，折腾了这么多年都没结果，我……哎！”

宋颖说着眼圈一红，几乎要当场垂下泪来。

赵家人丁旺盛，当然不缺一个第三代。但作为宋颖来说，如果没有子嗣，她在赵家就没有地位，而随着她年事渐长，求子心切的丈夫赵凯的耐心已经快要丧失殆尽，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她的婚姻都有可能保不住。

骆志远苦笑了一声：“宋姨，也不是说不能治，治是可以治的，但我不敢保证结果一定能成。”

骆志远实话实说。

宋颖破涕为笑，喜出望外，在她看来，只要能治就是有希望的，至于结果有哪一个医生敢百分百的打包票？

“小骆，只要能治，姨就知足了，你尽力而为，不管治好治不好，姨都感激不尽。”宋颖急切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骆志远的神医之名，她早有耳闻，这次逮住机会主动登门求医，也是怀着最后一线希望，所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骆志远笑了笑，但神色却严肃起来：“宋姨，我可以试一试，但是”

“我必须要有言在先。第一，从您的脉象来判断，您气虚血亏，而我要为您调和阴阳则必须要下猛针，我担心您的身体承受不住，虽然出意外的几率很小，但毕竟还是存在的。”

骆志远的话还没说完，宋颖就急急道：“小骆，不要紧，我自愿接受你的治疗，我的身体虽然弱一些，但……你都说了，出意外的几率很低，不碍事的，我不怕！就算是出了意外，姨也绝不怪你！”

骆志远笑了，心说怪不怪我的，恐怕不是你能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个话，必须要提前跟赵家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因此破坏两大世家的关系，好心办坏事。

在骆志远看来，这还不是最忌讳的，关键是后面一条，他觉得宋颖也好赵家也罢，未必能同意。

宋颖热切地望着骆志远。

这个时候，于春颖和谢婉婷母女并肩走了进来，于春颖笑道：“怎么样？你宋姨的病，你能不能治？能治的话就抓紧替宋姨治治，她现在都成了一块心病，茶饭不思寝食不安呐。”

骆志远转头望着自己的丈母娘：“妈，我可以试一试，但治沉疴需要下猛针，宋姨身子虚，有一定的几率出现意外。”

于春颖眉头一皱：“多大的几率？”

骆志远轻笑：“几率倒也不是很大，但毕竟风险是存在的。”

于春颖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就是医院做手术，也是具有一定风险的，哪有不存在风险的？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啊？”

“轻则伤元气，重则重则瘫痪在床。”骆志远凝声回答。

他这话一出口，于春颖也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尽管几率很低，但毕竟还是存在较大的风险，一旦治不好病反而让宋颖瘫痪了，这个责任不要说骆志远，就是谢家也承担不了。

一念及此，于春颖就迟疑着向宋颖苦笑：“宋颖，问题这么严重，我看你还是去大医院想想办法吧？志远的针灸虽然还不错，但一旦出了意外，让他怎么交代？”

宋颖摇了摇头，神色凄惶：“大姐，我现在这种情况生不如死，还怕什么呢？这些年，什么样的医院我没看过，一点效果都没有。再说了，小骆自己都说，概率很低，没事的，我自愿接受治疗，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写下承诺书，如果出了意外，绝对与小骆无关。”

于春颖轻叹一声，又转头望着骆志远。

宋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觉得就算是冒着一定的风险，骆志远也不妨出手给宋颖治一治，同为女人，尤其是豪门大族中的女人，于春颖心里很清楚宋颖现在的处境。

骆志远点了点头，“既然宋姨同意，那么我就可以试一试。为了防止意外，可以请几名医护人员到场，做好万一出现意外情况立即进行抢救的各种准备。当然了，宋姨你也不必有太大的思想负担，这只是理论上的风险，具体下针，我其实还是会把握分寸的。”

于春颖听了这话，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她瞥了骆志远一眼，暗暗骂了一声小滑头。为了摘清自己的责任，这小子不惜跟宋颖使上了心机，这么一惊一乍的，肯定把宋颖吓得不轻！

其实，骆志远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下猛针，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以的，在传授这套针法给骆志远时，外公穆景山曾经严厉告诫，要他慎用。而即便要临床施用，也要小心再小心，免得治病不成反伤人元气。

至于瘫痪，那种最坏的结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骆志远是提前将丑话说到前头，让宋颖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不是危言耸听。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骆志远话锋一转，欲言又止。

宋颖急得光洁的额头上只冒汗：“小骆，你有话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骆志远犹豫着苦笑一声：“治疗是可以，但我这套针法下针的部位涉及……宋姨的身体部位，我看多有不便。”

此话一出，宋颖妩媚的脸色骤红。

就连于春颖都闹了一个大红脸，而谢婉婷则更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心说敢情是这样，我说志远怎么吞吞吐吐，不肯直接出手呢。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沉闷起来。骆志远肃然低下头去，静静等候宋颖的答复。

而就算是宋颖同意了，他也会要求宋颖返回征求一下赵家人的意见，尤其是宋颖的丈夫赵凯。而且，治疗的时候，必须要有赵凯和另外一个女性长辈在场，否则，骆志远宁可不下针，也不冒这种道德上的潜在的风险。

宋颖红着脸抬起头来，小声道：“小骆，姨没事，你是医生，这不要紧。连妇科都有男大夫，这还忌讳什么？”

于春颖也打着哈哈：“是啊，不能讳疾忌医嘛，我们去做妇科体检，有时候也会遇上男医生，如果一味计较，那还不看病了？”

谢婉婷心里却暗暗嘀咕着，骆志远可不是职业医生，给宋颖治好了还好说，万一治不好，再“冒犯”了宋颖的部位，这岂不是给赵家人心里埋下疙瘩？别看现在宋颖说的好好的，但到时候谁能保证她不会恼羞成怒翻脸成仇呢？

想到这里，谢婉婷也顾不上照顾宋颖的面子了，直接问道：“志远，你有把握没有？如果没有把握，我看还是尽量想想别的办法，是不是？”

谢婉婷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宁可不冒这种风险，也别去惹无谓的麻烦。

骆志远神色不变：“只有一定的把握，但要说百分百治好，也不太现实。”

于春颖沉吟了一下：“宋颖，要不这样，你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完后再说。志远这边呢，也让他做做准备，同时你们也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看看你的身体状况。毕竟你这事也不能急于一时，你都熬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两天，你说是不是？”

宋颖迟疑了一下，霍然起身：“行，大姐，小骆，那我先回去跟赵凯商量商量，完了再给你一个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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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气定神闲

宋颖急匆匆离开了谢家。

三人出门相送，等宋颖上车走了，于春颖这才回头望着骆志远神色凝重道：“志远啊，妈妈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而是觉得这事还是要慎重一些，你说你一个晚辈，又是男人，要说那个啥，妈妈觉得也不太合适。”

骆志远苦笑着：“是啊，妈妈，我也觉得不合适，所以有顾虑嘛。”

谢婉婷在一旁插话：“志远，我看还是算了，咱不去惹这种麻烦，治好了还成，万一治不好，可要让赵家怪上咱们。”

突然，谢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倒是不这么看。志远，医者父母心，居心正，医人病患，又何惧世俗之见？你是一个有魄力的孩子，不该这么畏首畏尾！”

“你放心，如果赵家同意治疗，那你就大胆放手去治。有什么后果，爷爷来担着！”

于春颖哭笑不得：“爸爸，这不是谁来担责任的事，而是……”

谢老果断地挥挥手：“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志远正大光明，那就无所避讳！”

于春颖不敢再跟谢老争辩下去了，就闭住了嘴。

骆志远也只好耸耸肩笑道：“成，爷爷，只要她们同意治疗，那我就尽力试一试。”

谢老哈哈笑着上前来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这就对了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要是能让宋颖有后，可就是赵家的大恩人，也是一场大功德！”

骆志远苦笑不语。

功德不功德的，太过虚幻，能治好当然是最好，但就怕有个万一，而对方是豪门大族，有个闪失不好交代。

更忌讳的是，治疗中需要向宋颖的女性部位下针，这绝对有些尴尬。

所以，骆志远要明着说明，让宋颖和赵家人自己做决定。治还是不治，随他们的意愿。

宋颖带车返回赵家，急匆匆地就拽着老公赵凯进了卧房，直接把事挑明了。

简而言之，宋颖自己是想要接受治疗的，她所顾忌的无非就是赵凯，至于赵家的其他人，并不能构成压力。

听完老婆宋颖的话，赵凯神色古怪地吐出一口气，轻轻道：“宋颖，你确定谢家这个孙女婿能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还不至于那么封建，但我可是担心他手下没谱，给你弄出一个三长两短来，可怎么得了？”

“老公，他的中医和针灸术得到了骆家和谢家的认可，谢家老爷子还经常把他推荐给其他的老首长做保健，应该不会有问题。更重要的是，他是中-央保健局的特别顾问，我咨询过保健局的几个专家，对他的针灸都赞不绝口。”宋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丈夫的脸色。

其实，所谓的风险，她并不太放在心上，进医院生孩子还存在一定的风险呢，那还能因此就不生孩子了？她更在乎的是丈夫的态度万一搞不好，让丈夫因此心里产生疙瘩，那就得不偿失了。

“哦，是这样啊，那应该就没问题了。保健局是什么地方，能得到保健局的认可，肯定是医术不错了。”赵凯随意笑着说，但神色很平静，对宋颖去找骆志远针灸治疗，他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这两年，夫妻俩寻医问药的足迹遍布全国和世界上医疗技术发达的国家地区，接受了林林总总不同“版本”的系统治疗，但效果都不理想。他不以为骆志远一个所谓的年轻中医能妙手回春创造出什么奇迹来，不过既然有一线希望，那也得去尝试一次。

因此，赵凯马上站起身来，笑眯眯地道：“那我们赶紧去试一试吧。”

“老公，要不要跟家里说一声吧？”宋颖迟疑着问。

赵凯挥挥手，“算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兴师动众。没效果在情理之中，有效果就当是给大家一个惊喜了。”

宋颖幽幽一叹：“老公，你说实话，如果我到最后真的不能怀孕，你会不会跟我离婚？”

赵凯脸上的表情一阵僵硬，凝结下来。

片刻后，他旋即嘿嘿笑着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看你说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如果不能生，就去抱养一个，从小养的孩子，跟自己的也没什么区别，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走，我们去谢家。”

赵凯暂时还没有跟宋颖离婚的念头，但长期的不孕不育，已经让感情不错的两人心里生出了裂痕。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痕肯定会被扩大，这是难以避免的。所以到最终，恐怕两人的婚姻未必能坚持下去当然，提出离婚的也未必就一定是赵凯。

宋颖湿润的眼眶中掠过一丝黯然。她默然跟随着赵凯悄然离开赵家，乘车赶赴谢家，而在出门之前，宋颖给于春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说是同意接受骆志远的治疗，让骆志远这边做好治疗的各种准备。

谢家。于春颖夫妻的书房。

骆志远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36根金针用酒精灯消毒，消毒后的金针则一根根明晃晃地摆放在经过高压蒸煮过的白色医用纱布上，煞是夺人眼球。

骆志远给人针灸从来没有用过全套的金针，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所有的金针。看他的神色如此凝重，动作如此小心翼翼，于春颖和谢国庆夫妻以及谢婉婷也都变得有些紧张，而隔壁，谢老也在凝神端坐，静待治疗结果。

虽然给宋颖的治疗是小事，但事关赵家和谢家的尊严、关系，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谢老格外关注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骆志远将全套金针消毒完毕，摆放在纱布上，然后就盘腿坐在了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他不是故弄玄虚或者装神弄鬼，而是接下来的治疗，非常复杂，同时耗时长，将会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和气血，他必须要养精蓄锐，做好万全的准备。

于春颖刚要张嘴说几句什么，却被谢国庆一把给扯住了胳膊，示意她不要作声。谢婉婷站在门口，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知道是宋颖和赵凯夫妻，就迎了上去。

“宋姨，赵叔。”谢婉婷面带微笑，侧身礼让。

“婉婷啊，这次麻烦你们了。”赵凯笑着跟谢婉婷客气了两句，就跟着谢婉婷走进了书房。

进书房门一看这阵势，赵凯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了。不管治疗会不会有效果，但起码这次治疗谢家很重视，于春颖夫妻亲自出面陪同，这给了夫妻俩很大的面子。

“大哥，大嫂，给你们添麻烦了。”赵凯笑着跟谢国庆握手寒暄，就在这个时候，骆志远缓缓睁开眼睛，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赵凯一眼，而只是旁若无人地向宋颖挥挥手轻轻道：“宋姨，你躺在沙发上，仰面朝天。”

对面的真皮单人沙发上已经铺上了一条白色的毛毯。宋颖妩媚的脸色涨红起来，她犹豫着有些尴尬地环视众人。

骆志远不动声色，继续淡淡道：“爸妈，婉婷，你们先回避一下。”

骆志远缓缓起身，站在那里，不动如山，身上发散着一股若有若无如梦似幻的超脱气息。赵凯坐下，认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骆志远，眼前的骆志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但却没有一丝一毫年轻人的浮躁，气质高雅中带着气定神闲，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治疗过程中，作为丈夫的赵凯留下，这是为了避免骆志远与宋颖单独相对的嫌疑。但其他人，哪怕是同为女性的于春颖和谢婉婷，也不合适留下，因为接下来的场景会很让人难堪。

谢国庆轻笑一声，扯着老婆的胳膊离开，谢婉婷也向赵凯和宋颖礼貌地一笑，也离开，并主动将房门关紧。

谢国庆夫妻带着女儿就在隔壁的客房等候着，见女儿有些坐立难安，谢国庆不由笑笑：“婉婷，你紧张什么？不就是针灸嘛，有赵凯守着，不会有事的。”

谢婉婷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苦笑起来：“爸爸，我不是担心那个，而是担心志远治不好宋姨，会让赵家的人心里留下疙瘩，到时候万一吃力不讨好，那就麻烦了。”

实事求是地讲，谢婉婷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到了这个份上，既然赵凯夫妻登门求医，骆志远不治也不好，如果拒绝施救，同样也会让赵家不满。

于春颖笑了：“没事，尽心尽力地给她治，治不好那也没办法不是？志远的医术是不错，但也毕竟不是神仙，人力有限嘛。”

谢国庆嗯了一声，“不要考虑那么多了，尽心就好。”

谢婉婷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坐下，扭头望向了房门，竖起耳朵，倾听隔壁的动静。其实谢家别墅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她根本听不见什么的。

谢国庆则随意扯起一份当天的报纸，开始翻看新闻。而就在此刻，一个来自外交部的直通电话打进了谢老的书房。

谢老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皱了皱眉，还是接起了电话。能直接打到他书房的电话，显然走得是保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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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友好使者

书房。

骆志远神色平静地望着宋颖，声音柔和而坚定：“请脱去衣服，躺下。”

宋颖哦了一声，飞速地扫了丈夫赵凯一眼，见赵凯向她投过鼓励的一瞥，就红着脸匆匆把上衣脱去。

骆志远摇摇头：“全脱了。”

骆志远这三个字轻描淡写，但落入宋颖耳中却是如雷灌顶。

她脸色一变：“小骆，全脱？有这个必要吗？”

骆志远面不改色：“因为我需要在你的全身穴位下针，疏通你全身的经脉，而且，为了释放你体内的寒气，取得阴阳平衡，也需要赤身。”

骆志远说完，背过身去。

宋颖的脸色涨红，转头望着丈夫赵凯。

赵凯眉头轻皱，犹豫了片刻后才笑笑：“宋颖，为了治病，你就听小骆大夫的话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怕什么？”

宋颖面红耳赤地开始宽衣解带。

无论是宋颖还是赵凯，都不曾想歪，因为以骆志远的身份而言，他不可能是想因此占宋颖的便宜。

宋颖将全身衣服除去，只留下文胸和三角小内裤。骆志远神色沉凝地点点头：“可以了。”

宋颖长出了一口气，尽管如此“坦诚相对”躺在一个晚辈面前让她极为尴尬，但为了治病，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骆志远将摆放着金针的小茶几推到了跟前，然后他站在宋颖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不管是躺在沙发上“任人宰割”的宋颖还是旁观的赵凯，此刻都比骆志远更紧张在宋颖看来，这么多枚明晃晃吓人的金针要刺进自己的体内，这该是如何的一种痛楚？

骆志远捏起一根金针，宋颖紧张地几乎要窒息过去，她眼前发晕，只能隐约感觉骆志远的双手如同蝴蝶串花一般飞速舞动，而不多时，她全身36个穴位上就全部布满了金针。动作轻盈而迅捷，入针尺度妙到毫厘，令人叹为观止。

宋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痛楚，只有微微的不适感。她望着插在自己身体上的这一枚枚丛林般伫立的金针，目光呆滞起来。

赵凯在一旁大为震撼。骆志远的动作他没有看清，似乎是在几个扎眼之间，妻子的身上就布满了金针，这种如同神来之笔的下针手法，岂能不震撼他的身心！

由此，他心里渐渐滋生起无尽的希望来。

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由骆志远的针灸手法来判断，他的针灸术绝对非常神奇。这一次，说不定，夫妻俩还真是找对人了。

赵凯目光热切地望着骆志远，心里那一点不舒服荡然无存了。

骆志远闭上眼睛。三分钟后，他轻轻道：“宋姨，您感觉如何？”

“感觉半边身子发热，半边身子发冷，有麻又痒，不太舒服。”宋颖微微有些别扭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骆志远哦了一声，俯身下去，小心翼翼地将左边穴位上的金针逐个深入了半分，然后起身又问道：“现在有什么感觉？”

宋颖的面部表情有点奇怪，她的声音微微起了一丝抖颤：“小骆，忽冷忽热的，很难受。”

见妻子的情况不对劲，赵凯一个箭步窜了过来。

骆志远笑了笑：“这是正常的，您稍微忍一忍，没事的。”

说完，骆志远就气定神闲地转身走回了对面的沙发上，再次开始闭目养神。

赵凯抓住妻子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忍一忍。他扭头本想跟骆志远聊两句，但室内这种气氛，着实不适合聊天，而为了避免宋颖夫妻难堪，骆志远在非治疗的时间里一直紧闭双眼。

谢老的书房。于春颖夫妻带着女儿谢婉婷走进来，谢国庆小声道：“爸爸，您找我们有事？”

谢老点点头，向谢婉婷招了招手：“婉婷啊，上一次，志远在火车上救了一个叫凯瑟琳的y国女议员，你还记得这事不？”

谢婉婷一怔，旋即想起了当时那个被骆志远施救的y国女议员、女爵士兼专栏作家的凯瑟琳，不由笑着回答：“是啊，爷爷，我还记得她。过后，她还在y国大使馆以私人身份设宴款待志远，我陪志远去赴宴的。”

“嗯，就是她了。”谢老点点头。

谢婉婷愣了一下：“爷爷，怎么突然提起她来？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凯瑟琳是y国重要政治人物，又是历代贵族出身，背景很深。她正在竞选首相，据称希望很大，而说不准，这就是y国未来的女首相。”谢老笑着挥了挥手，“y国外事部门向我国外交部发函，邀请志远去y国为凯瑟琳治病。刚才，外交部的同志给我打来电话，征求我的意见。”

谢婉婷啊了一声，“是这样啊。”

于春颖笑着插话：“爸爸，如果是治病的话，让志远去走一趟不是不可以，毕竟事关两国友好大局，我们这边也不好推辞。”

“就是这个理儿。凯瑟琳是y国首相的候选人，从国家政治的角度来说，让志远过去为她治病也算是一种外交联系的方式和渠道。正好我和骆老头琢磨着给志远在外交系统安排一个职位，这次就是机会。”

谢老扫了儿子儿媳和孙女一眼，“我跟骆老头通了通气，觉得让志远在外交系统挂职，同时以中医专家顾问的身份，随我国近日赴y国的经贸代表团过去，比较妥当，你们以为如何。”

谢婉婷微笑不语。

谢国庆则笑着回答：“爸爸，这事您们定就好，我们没什么想法，不过，是不是征求下志远的意见？”

“志远这边没问题。我前面已经跟他谈过，这次作为友好使者、医疗顾问出国为凯瑟琳治病，一则通过外交渠道历练自身，二则弘扬我国传统中医文化，两全其美。”谢老摆了摆手，“去看看，他给赵家小儿媳妇治病的情况咋样了。”

谢老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女出门，正好骆志远和赵凯有说有笑地走出房门来，而宋颖则脸色微红紧随其后。

谢老朗声一笑：“小赵，情况如何？”

“谢伯伯！”赵凯赶紧撇开骆志远，笑着小跑过来，“谢伯伯，这点事还惊动了您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啊。治疗的效果不错，宋颖感觉挺好的。”

谢老哦了一声，又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笑了笑：“爷爷，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这样先针灸一个疗程看看，逐步看看疗效，暂时还不好说。”

其实骆志远心里已经有了不小的把握，因为他在治疗的过程中发现了宋颖不孕的症结所在，简而言之就是经脉不通、体内阴阳失衡，只要加以调理，骆志远有信心宋颖会在短时间内怀孕。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夫妻生活没有问题，赵凯本人具有健康和正常的生育能力。

“好，很好。”谢老挥挥手，“国庆，你陪小赵两口子聊聊，志远，你过来一趟。”

说完，谢老径自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骆志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跟了过去。

谢老将y国方面诚邀骆志远过去为凯瑟琳治病的事儿以及他和骆老的安排，从容说了一遍，完了凝视着骆志远，神色严肃地道：“志远，你意下如何？”

骆志远笑了：“爷爷，这没问题啊，反正我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要在国家机关里挂职锻炼一段时间，在外交部也未尝不可。而另一方面，既然凯瑟琳是外国政要，对方提出要求，我也不好拒绝。”

“嗯，这事还关乎国家形象和两国友好，不能小觑。既然你没有反对意见，那么，就这么安排了。你明天就去外交部报到挂职，至于安北市那边，你就不用管了。”谢老缓缓起身：“但是，挂职归挂职，你也别指望趁机捞便宜，你还是副处级。”

骆志远苦笑着耸耸肩：“爷爷，我可没有不实际的想法，事实上，我现在副处级已经算是很快，很知足了。”

谢老笑了：“你知道就好。提拔得太快，会导致你根基不牢，对你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无论是我还是骆老头，都不可能为自己的后辈开后门，你最好心里有个思想准备。”

骆志远心里轻叹，他早就料到两位老人会“循规蹈矩”按章办事，他作为基层的副县级干部来京挂职，那就是副处级，半点绿灯也不开。

不过，他心里也无趁机越过正处级的念想，对此也不意外。

不过他旋即想起一事，就皱了皱眉问道：“爷爷，外交部准备安排我什么时候去y国？”

谢老微笑：“越快越好，对方催得很急，正好最近有个经贸代表团过去，你随团一起吧。”

骆志远眉头紧蹙：“爷爷，可是我给宋姨的针灸才刚开始，一旦断开，就前功尽弃了。”

谢老这才想起这茬，沉声问：“宋颖这边需要治疗多久？”

“一个疗程起码要五天。”骆志远沉吟着，“后续还要进行调养。”

谢老嗯了一声：“不要紧，估计那边的手续也要办几天，你继续给她针灸治疗就是，两不耽误。但是，你要抽空去外交部做点基础工作，起码熟悉一下外交礼仪和工作规则，否则在国外闹出是非来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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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挂职干部

谢老跟骆志远谈话的时候，宋颖和赵凯夫妻简单跟于春颖夫妻聊了两句，就急匆匆离开返回赵家。

两人神色匆匆，让谢国庆看了不满。心说先不管治疗有没有效果，但毕竟志远帮你看病忙活了这么久，你总得说声感谢再走吧？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太没有礼貌了。

于春颖心里也不舒服，嘴上虽然没有说，但神色间已经表现出来了。

送走了赵凯和宋颖，谢国庆皱了皱眉，挥挥手：“好了，我们回去。”

于春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宋颖两口子也太不像话了，你好歹等志远下来说几句客气话再走！”

谢国庆黑着脸没有吭声。

谢婉婷在一旁笑道：“妈妈，说不定人家有急事呢，志远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于春颖撇了撇嘴：“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事，起码的礼貌都没有我看，以后别让志远帮她看了，万一治疗没效果，可别惹上一身骚！”

谢婉婷知道母亲的脾气，她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不一定代表她心里真生气，也就一笑置之了。

实际上，于春颖也好，谢国庆也罢，根本就是错怪了骆志远。

宋颖夫妻之所以急着赶回去，说到底还是骆志远的医嘱。

治疗结束之后，骆志远暗示宋颖夫妻，大概意思就是趁着刚刚疏通血脉和经络，宋颖体内暂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阴阳平衡小环境，而此时又是宋颖的排卵期，“趁热打铁”之下，受孕的几率要远远大于平时。

骆志远还暗示夫妻两个，每一次他给宋颖调理身子、针灸完毕的两个小时之内，是最佳的****时间，希望她们能抓住机会。

因此，宋颖拽着丈夫心急火燎地回家办事去了。

此时此刻，对于宋颖和赵凯而言，要孩子是当务之急的头等大事，任何事比起这个都可以忽略不计。

骆志远跟谢老谈完话，一起下楼来。听说宋颖夫妻早走了，他忍不住心里暗笑，嘴角浮起一丝古怪而玩味的笑容：“妈妈，您别怪宋姨，是我让她和赵叔早些赶回家休息的。”

“休息？”于春颖听出了准女婿的话里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却是没有直接问，而是道：“志远，治疗效果咋样？你有没有把握？如果没有把握，尽尽心就好了，也不必太当回事。”

骆志远轻轻一笑：“妈妈，本来我的把握并不大，但从今天的治疗情况来判断，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于春颖讶然：“真的？她这两年到处求医问药，连国外都跑了好几趟，都没有什么效果。”

骆志远笑而不语。

他知道于春颖有些狐疑。专治疑难杂症，这就是中医和针灸术的奇妙之处了。有些特殊的病例，很难用现代医学理念来解释。就拿宋颖的情况来看，她的问题本不是问题，可偏偏她就当“问题”去治，肯定不会有结果。

而且，她有点“急于求成”了为要孩子房-事过度，反而欲速则不达。在骆志远看来，如果宋颖和赵凯能沉住气，不乱吃补药，保持良好的心情和体态，以及确保科学的夫妻生活频率，就算是没有他的针灸调理，假以时日，宋颖怀孕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

既然是这种情况，骆志远施针为其调理阴阳平衡，善加调养，除非赵凯有“毛病”，否则怀孕顺理成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谢婉婷亲自开车载骆志远去位于建国大街中段的外交部办公大楼。外交部对于一般市民来说，是一个严肃、庄重而充满着神秘的机关场所，不要说普通人，就算是机关干部，也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出入这里的。

骆志远向门口的警卫战士出示了自己的特别通行证。这是骆老的秘书今天早上专程到谢家来送达的，没有这纸通行证，骆志远别想进外交部大院半步。

警卫战士应该是事先得到了部里的交代，上上下下打量了骆志远两眼，见骆志远穿着体面，一幅机关干部打扮，这才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进去。得到那边的指示，武警战士才挥挥手，示意骆志远直接去一楼左首的办公厅王副主任办公室。

骆志远面带微笑，向武警战士点点头，然后就飘然走了进去。

大楼内部幽静而威严，大理石的地板擦得放亮，能照出人的影子来。骆志远放缓脚步，缓步走向左首的第三间办公室，那是外交部办公厅第二副主任王雷的办公室。

骆志远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

骆志远推门而入。

一个四十左右戴着金边眼镜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望着他，目光沉凝。

骆志远笑着上前几步，自我介绍道：“您好，王主任，我是骆志远，来自北方省安北市。”

骆老和谢老通过什么渠道、采取什么方法把骆志远安排在外交部挂职，骆志远自己并不知道，但他清楚的是，两位老人并没有透露他的真实身份这一点，从王雷对他的态度上就能看出端倪来。

这正中骆志远的下怀。他来挂职，一则为了从安北市的泥潭中抽身，二则为了历练。如果顶着一个“两大世家公子哥”的帽子，处处有人关照，就失去了历练的意义。

王雷哦了一声，挥挥手：“小骆同志，请坐。”

“谢谢王主任。”骆志远依言在沙发上坐下，但神色沉稳，坐姿端正，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来自基层小地方的副处级干部，给王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王雷眸光闪亮，笑了笑：“小骆同志，我刚才看了你的简历和工作经历，很不错的年轻人。你这个年纪，已经到了副处级的岗位上，尤其又是在基层，难能可贵啊。有创办企业的经历，也有基层乡镇镇长、党委书记的经历，这在年轻干部当中，是不多见的。”

“根据工作需要，北方省委推荐你在外交部挂职锻炼。根据部领导和办公厅主要领导的安排，暂时把你放在办公厅应急处，任应急处副处级干部。”

骆志远眨了眨眼。他没有听错，他的挂职职务是“外交部办公厅应急处副处级干部”，也就是说一个虚衔，不是实职岗位，只是明确了他的行政级别。

“谢谢王主任，我服从组织安排。”骆志远立即表态。

王雷笑了起来：“很不错的年轻人根据安排，你暂时不需要来部里上班，五天后有一个对外的经贸考察团，你随团公干，具体的工作任务，你回家等候通知吧。”

骆志远知道这场谈话结束，自己该走了，就立即起身笑着点头：“我明白，王主任，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骆志远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转身就走，离开了王雷的办公室。

王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中闪过一丝欣赏，但也掠过一丝狐疑。

实事求是地讲，骆志远一个北方省基层的年轻干部，突然来部里挂职，来得奇怪和突兀。但这是部里领导交代下来的，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由此而判定，骆志远应该是一个大有来头的年轻人。

几乎是与此同时，骆志远进京挂职的消息也在安北市同步传开。

先是市委组织部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尔后才上报了市领导。

唐雪松呈报到新任市委书记劳力那里，劳力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皱了皱眉道：“老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走了什么渠道去挂职的？市里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唐雪松早就从市委组织部那里得到了确凿的消息，就小心翼翼地回答：“劳书记，是这样，据说是省委向上头推荐了一批年轻干部去国家机关挂职，其中就有骆志远。名单是省委组织部定的，事先组织部的人也不清楚。”

劳力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良久才摆摆手：“你把骆志远找来，我跟他谈谈。”

唐雪松苦笑：“劳书记，您忘了，骆志远刚走，请了病假休假的。”

劳力哦了一声，沉着脸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唐雪松走后，劳力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到了他现在的位置和层面上，拥有很强的政治敏感性和洞察力，从骆志远突然进京挂职的事情来判断，骆志远必有大能量。而且，骆志远选择在此刻离开安北市，无疑是暂避锋芒，这就显得更加不简单。

劳力蓦然觉得有些后悔，隐隐觉得自己在骆志远的问题上做法过激了一点，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劳力想了想，抓起电话竟然主动打给了安北区的区长安知儒。

安知儒抓起电话，听到是劳力的声音，不由受宠若惊道：“劳书记，我是安知儒！”

劳力若无其事地哈哈笑着询问安知儒的工作情况，还关心他适应不适应安北区的局面，最后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知儒同志啊，小骆同志进京挂职了，你知不知道？”

安知儒讶然：“劳书记，骆志远进京挂职？什么时候的事，我不清楚啊。”

其实安知儒心里明镜儿似的，但嘴上是万万不能流露出半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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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凯瑟琳参议员

骆志远和谢婉婷没有回谢家，而是去了骆家，此一去，自然是去接受骆老的耳提面命的。几天后，也就是9月11日，他将随一个国家级别的经贸考察团去y国，而到了y国之后，就会脱团行动，接受华夏驻y国大使馆的具体安排说到底，他此次去y国的主要任务，还是为参议员凯瑟琳诊病。

骆老言辞叮嘱，要求骆志远在国外严守保密纪律和工作纪律，恪守外交礼仪，不得有半点懈怠。

其实，事关两国友好关系的大局，就算是骆老不教训，骆志远自己也是心里有数。

按照他的想法，这一趟去y国，来来回回少说也要两个月。回来之后，就基本上到了年末，尔后在京挂职陪陪父母和未婚妻谢婉婷，过上半年悠闲的日子，大概在明年夏季左右，他就可以重返安北市了。

但诚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他的个人打算在不久后就被事实证明，完全是一厢情愿。原本在他计划中的为期一年平淡无奇的在京挂职锻炼，也变得堪称丰富多彩波澜壮阔。

因为是骆老和谢老的安排，骆破虏夫妻自然也不能说不。只是私下里，穆青忍不住唠叨了几句，千叮咛万嘱咐，要儿子在国外万事小心谨慎，千万不要惹出无谓的麻烦来到时候不好收场。

这几日，上午骆志远就给宋颖针灸，然后下午就陪谢婉婷逛街或者去郊外游玩。

时间转瞬即逝，就在安北的安娜带着党燕燕关闭中医门诊收拾行囊准备返京并由京城回莫斯科的时候，9月11日晚上8点，骆志远随同国家经贸考察团踏上了飞往y国首都l城的航班。

经过11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航班在y国时间的中午12点钟抵达l城机场。骆志远与经贸考察团的人不熟悉，因为之后并无交集，所以在机上也就没有过多联系。他随着考察团下了飞机，在机场被华夏驻y国大使馆的人接上，悄然与考察团分开。

很多考察团的团员甚至不知道曾经有骆志远这么一个人出现过。

l城是y国首都，欧洲最大城市，也是全球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还是是欧洲的经济金融贸易中心，与美国纽约，日本东京并列为世界上最重要的金融中心。

同时，这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旅游城市，具有上千年的文化底蕴。

骆志远坐在这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上，透过车窗浏览着厚重与时尚相互辉映且充满着异域风情的都市风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华夏驻y国大使馆文化参赞孟蕾笑着扭头来道：“骆处长，这是你第一次来l城吧？感觉如何？”

孟蕾今年29岁，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外交系统工作，长期驻外，先是在美国，后来又调到了y国。她被大使馆安排来接骆志远，同时也将作为骆志远在l城停留期间的翻译和与凯瑟琳一方联系的协调人。

骆志远笑笑：“是啊，孟参赞，我是头一次来，感觉很不错，很有文化底蕴也很有时代精神的一座城市。”

孟蕾呵呵笑：“等忙完正事，我陪你好好在l城转一转。如果时间允许，也可以去其他城市走一走。”

骆志远点头致谢，收回自己的目光来问道：“孟参赞，我们这是去大使馆？”

孟蕾笑了，摇摇头：“不，去西罗斯酒店。酒店是凯瑟琳参议员的秘书提前安排好的，我向大使汇报过，大使同意你直接入住酒店，然后由我负责与她们联系。”

骆志远哦了一声，再无多言，就此将头扭向了窗外。

孟蕾深深地扫了他一眼，对骆志远，她心里其实是有着蛮多的好奇的。她并不十分了解骆志远，而只是知道他是外交部的副处级干部，但又精通中医和针灸，曾经在京为凯瑟琳治疗过一次，仅此而已。

骆志远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副处级，这倒也罢了。更重要的是，一个机关干部竟然同时懂中医、兼任中-央保健局的专家顾问，而此番骆志远受命出国为y国政要凯瑟琳治病，通过了组织审查，这足以说明他的医术肯定没有问题。这是让孟蕾感觉不可思议之处。

骆志远今天抵达，孟蕾事先跟凯瑟琳的秘书莫拉沟通过，而莫拉旋即为骆志远定好了酒店当然，在骆志远逗留y国期间，孟蕾也是要随身陪伴的。

轿车穿过泰晤士河大桥和大半个l城市区，在西罗斯酒店门口停下。孟蕾和骆志远下了车，大使馆的车就离去了。

骆志远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在孟蕾的后面进了酒店大堂，一眼就望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凯瑟琳和另外两个随员，一男一女，金发碧眼，典型的y国人。

凯瑟琳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晚礼服，长裙曳地，发髻高挽，薄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明艳高贵。两个助手在旁簇拥着，而身侧与周遭还隐隐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照应着。

凯瑟琳出身贵族，参议员，又是呼声很高的首相候选人之一，是名副其实的y国显贵，她出行活动有保安措施一点也不奇怪。

凯瑟琳扭过头来，原本平静的妩媚脸色顿时笑颜如花，她扬手用中文呼唤道：“骆骆！”

骆志远笑着迎了上去。

孟蕾在一旁看得多少有些发蒙。凯瑟琳是何等身份，孟蕾本来觉得凯瑟琳能派一个秘书过来跟骆志远会面，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不成想，事务繁忙身份高贵的凯瑟琳参议员竟然亲自来到酒店迎接骆志远的到来。

这……这怎么可能？！

她并不知，骆志远对于凯瑟琳来说，不仅是医生，还是贵宾。骆志远的真实身份孟蕾不知情，可凯瑟琳知道呀。再加上上一次在华夏，骆志远临场施救挽救了她的生命，有这一层关系在，凯瑟琳亲自来迎接就不奇怪了。

她不仅感激于骆志远的救命之恩，还对骆志远神奇的针灸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时就提出邀请骆志远去她所在的国家访问，可是被骆志远婉言谢绝。

凯瑟琳仪态万千地过来跟骆志远热情地拥抱致意，其神色之殷勤，让孟蕾叹为观止。

寒暄已毕，凯瑟琳一行人陪骆志远去了酒店的房间安顿下，就在酒店的餐厅设宴款待骆志远和孟蕾。用餐的当口，骆志远临场当着孟蕾的面给凯瑟琳试了试脉，抬头笑道：“凯瑟琳女士，你还是神经衰弱，情况比当初要好一些，不过，肾虚上火的症状非常明显。”

孟蕾为凯瑟琳翻译过去。

凯瑟琳笑了：“是啊，骆，还是老毛病。这一次请你过来帮我调理调理，你的针灸术非常神奇，我至今难忘！”

凯瑟琳面带优雅的微笑。

骆志远笑笑：“您太过奖了，如果您能抽出时间来，那么，我可以每天为您针灸一次，大概十天为一个疗程，应该就能大大缓解症状。不过，从长期来说，您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要工作压力太大，否则的话，病情还是复发加重。”

凯瑟琳耸耸肩：“谢谢，骆，我这一次请你来，还想拜托你为我的母亲治病。”

凯瑟琳说到这里，语速开始加快，她说了一通，这才意识到骆志远听不懂，就歉意地笑了笑，示意孟蕾翻译。

孟蕾回头望着骆志远，轻轻道：“骆处长，凯瑟琳参议员的意思是说，这一次让你来，不仅要为她治疗，还请你为她的母亲简女士治病。同时呢，还安排了两场公益活动，希望你能与l城的医师协会做学术交流，也算是弘扬中医文化了。”

孟蕾暗暗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暗示骆志远不要拒绝凯瑟琳。凯瑟琳是y国政坛的后起之秀，坚持对华友好，如果凯瑟琳上台执政，显然两国的友好关系大局能继续保持下去。

骆志远微微一笑：“孟参赞，请你转告凯瑟琳参议员，既然我来了，那就是客随主便了。请她放心，无论是她的病或者是她母亲的病，只要我能治，一定尽心尽力。至于交流，看情况再说吧。”

骆志远不是不想弘扬中医文化，而是觉得跟这些老外医生讲中医谈针灸，太麻烦，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吃力不讨好。两个字：麻烦！

听完孟蕾的翻译，凯瑟琳心情舒畅地举杯邀饮：“骆，谢谢！欢迎你来l城，希望你能在这里渡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干杯！”

骆志远笑，也同样举杯：“thankyou。misscatherioast，toastforthefriendshipbetweewotries!”

骆志远用英文回应，凯瑟琳高兴地笑：“luo，atoasttoourfriendship!”

孟蕾在一旁压低声音笑：“骆处长，你的英文还不错嘛。”

骆志远回头望着她：“献丑了，不过，我出来之前，有关部门的同志给我临时上了一堂突击英文的课，其中有几句话我可是死记硬背下来了！”

孟蕾掩嘴轻笑，骆志远也笑，其实他是开玩笑。他的英文水平当然不到与老外熟练对话的程度，不过，一两句简单的话还是能说说、能听懂一个大概意思的。

而谢婉婷的英文水平则就可以。一开始，骆志远想要让谢婉婷陪着来y国，但谢老没有同意。在谢老看来，骆志远此次出国是作为友好使者和医疗顾问公干，不宜让谢婉婷随行，这有假公济私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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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酒店凶杀案

与凯瑟琳的午餐会面在融洽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临走的时候，凯瑟琳再三叮嘱自己的秘书莫拉，要求她安排好骆志远和孟蕾两人在酒店的食宿，一切费用由凯瑟琳个人承担。

凯瑟琳不仅是y国政坛的新星，炙手可热的女首相候选人之一，同时还是y国的世袭女爵士，贵族出身，家财殷实。凯瑟琳名下有庄园、农场、葡萄酒厂、跑马场等大量产业实业，近几年更是正在进军国际贸易领域，她投资的欧洲某品牌服装公司已经成为世界奢侈品顶尖品牌，在全球逐步打开市场，就连华夏市场也不例外。

简而言之，凯瑟琳其实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她的父亲、她的祖父，都是y国鼎鼎有名的世袭贵族和大商人。从她的父辈开始，凯瑟琳家族中有不断有人从政当参议员，但直到凯瑟琳才跃上了一个新的巅峰成为y国某一政-党的党魁，女首相的候选人之一，竞争大选的希望很大。

凯瑟琳家族人丁不旺。直系亲属中，她还有一个哥哥乔治，但乔治前年死于一场车祸。

凯瑟琳站在酒店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向骆志远挥手告别，她的秘书莫拉站在身后面露温和的微笑。

本来莫拉并没有把骆志远放在眼里，还当是凯瑟琳一时心血来潮，从华夏国高薪请来一个所谓的中医调理调理身体，也就仅此而已却不成想，这位从华夏国远道而来的这位拥有黑色头发和黑色深邃眼眸面目英俊举止优雅的东方青年，竟然得到了凯瑟琳超乎常规的贵宾接待，甚至不惜亲自出面设宴款待。

前前后后，凯瑟琳拿出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对于日常事务安排繁忙、时间宝贵到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凯瑟琳参议员来说，几乎可以说是破天荒地。

由此，莫拉不再相信骆志远是一个“单纯的医生”。在方才凯瑟琳与骆志远在午宴上谈笑生风之际，她心底甚至生出了几分错觉：这东方年轻人会不会是凯瑟琳的异国情人？

凯瑟琳的丈夫在四年前病逝，从此，凯瑟琳没有再婚，而是将全部身心投入到了政治竞选和社会公益活动中去。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莫拉的心里一闪而逝，并没有多想下去。

不是她没有八卦的心思，而是按照y国人的价值观和思维逻辑，即便凯瑟琳真的找了一个东方情人，那也是她的个人私事，莫拉无法干涉、也不能干涉。当然，如果凯瑟琳因此影响到竞选，作为助手和秘书，她就必须要在一旁加以提醒了，这是她的工作职责。

“骆，你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派车来接你去我妈妈的公寓。”凯瑟琳微笑着跟骆志远拥抱相别，转身盈盈而去。

她属于那种风情万种高贵华丽的成熟型女子，举手投足间发散着无穷的魅力。望着凯瑟琳和莫拉离去，大使馆的文化参赞孟蕾忍不住轻轻赞叹道：“凯瑟琳参议员果然名不虚传，气质高贵，美貌高雅，极有修养，真是天生的贵族啊！”

骆志远笑笑，算是附和孟蕾的话。但他不能开口说什么，以他的身份而言，开口评价一个异国的女政要，无论褒贬其实都很不合适。尽管，凯瑟琳算是他私人意义上的朋友了。

如果不是组织上的安排，奉有友好使者的使命，骆志远其实也不愿意来此跑一趟。

“骆处长，你回房休息吧，旅途劳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先调整一下时差！”孟蕾转头笑着望着骆志远，指了指骆志远的房间。

骆志远嗯了一声，也没有客气，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孟蕾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他知道孟蕾肯定还要去向大使馆的领导汇报工作说明情况。

骆志远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抽了一根烟调整了下心情，然后才去洗澡。洗完澡，换上睡衣，他刚想躺下休息，就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但声音并不大。

helpme!helpme!

呼救声同时传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是骆志远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但作为异乡人，出于谨慎起见，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观察着。

一个金发碧眼的20多岁的穿着吊带衫和天蓝色牛仔裤的女孩，脸色煞白，探手无力地拍打着骆志远的房门，然后慢慢顺着墙面栽倒了下去。

不好！骆志远大吃一惊，再没有任何犹豫，就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俯身下去，将倒在地上的女孩放平，此时女孩已经貌似已经没有了任何呼吸，浑身软绵绵的，彷如没有骨头一般。

骆志远眉头紧蹙，探手试了试女孩的鼻息，发觉呼吸停止，不敢怠慢，立即开始给女孩做人工呼吸。

这个时候，有两个酒店的侍应生和一个保安人员发觉到这边的异常动静，赶了过来。

耳边传来他听不懂、听不清的急促的声音，骆志远也不曾理会，他继续认真而专注地给女孩做着人工呼吸，而这个时候，酒店的侍应生已经开始报警和拨打求医电话。

女孩一直没有恢复呼吸，骆志远无奈地停止了自己的急救行动。眼前的女孩似乎已经死亡，但凭借他的直觉和判断，他认为女孩其实处在一种假死的状态中，心跳和呼吸难以用人的感官来感知，只有精密的医疗机器才能加以判断。而甚至有的时候，连机器都容易出错，判断失误。

骆志远探手切住了女孩的脉搏，脉象几乎全停，但隐隐却有一丝生机在流转。这更加重了骆志远关于她莫名原因性假死的判断。

这个时候，骆志远这才发现女孩脖颈处有一道青紫的捏痕，而金发遮掩下的额头上还有一处不小的创伤，血迹已经干涸。从常理来分析，女孩显然是被人掐到窒息假死，加上外力碰撞头部受了内伤。凶手以为她已经死亡就弃尸当场，不料女孩不知过了多久暂时清醒过来，踉跄走到骆志远的房门口呼救，旋即再次假死过去。

大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是一桩特征明显的谋杀案了。来到y国刚下榻酒店，就遇上这么一遭事，也算是比较离奇的经历了。

不能不说，y国警察的效率出奇地高，十分钟之内，三名警察就赶到了现场，而不多时，医疗救护人员也赶来了。

骆志远起身让了开去，医疗救护人员开始就地抢救。果然不出骆志远的所料，片刻后，带队的医生面带遗憾的表情起身来向警察摊摊手，“dead!”

警察开始封锁现场，并同时展开调查。

作为现场第一目击人员，骆志远当然首先被警察询问。

一个留着一头金色短发身材丰腴颇有姿色的女警用英语询问着骆志远的姓名、来历，并要求骆志远出示相关证件。骆志远虽然听了一知半解，但明白女警的意思，就匆忙拍跑进房间取出了自己的护照和有关证件。

女警仔细查验着骆志远的护照和证件，而另外两名男警则开始分头行动，一个对酒店侍应生问话，一个则闯进不远处敞着门的一个房间应该是女孩入住的房间去调查取证。

骆志远扫了地上的女孩一眼，见医疗救护人员正在将之当成死尸来进行处理，忍不住上前一步制止道：“stop!”

领头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白人医生抬头望着骆志远，皱眉大声道：“whatdoyouwant？”

骆志远苦笑着比划着，用生硬的英语解释道：“shenotreallydead……”

“what？no！”白人医生不耐烦地挥挥手，嘴里几里哇啦一大通。骆志远虽不甚明白他的话，但大概懂得，对方显然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虽然骆志远也不太确定地上的女孩究竟是不是假死，但人命关天，哪怕是一线希望，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命在自己的面前被人为夺去。但语言不通，又难以跟对方沟通，他一时心急如焚，最后索性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分开两名医护人员，开始继续为女孩切脉。

如果真的是假死，抢救得越早女孩康复如初的可能性就越大，而抢救得越晚，无疑她因此而殒命的可能性就越大。

两个医护人员立即上来制止骆志远，旁边问话的两名警察也认为骆志远在干扰公务，冲过来强行将骆志远拉开，骆志远大急，怒道：“她还没有死，你们这样下去，她会真正死的！”

可惜他急切间说的是汉语，y国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当是骆志远是捣乱的外国疯子，强行将他控制住。

骆志远被两个警察压在墙壁上，脸色涨红。其实以他的身手，很容易就可以挣脱警察的控制，但他深知在y国，这样反抗就构成了袭警和干扰司法，罪名很重。

他无奈地斜眼撇着地上的女孩被医护人员装入尸袋准备运走，长叹一声，心道你命该如此，我也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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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起死回生

也算是女孩命不该死。

骆志远转头间，突然发现孟蕾的身影正急匆匆从走廊的那头奔跑过来，不由狂喜呼喊道：“孟参赞，赶紧，跟他们交涉，就说这女孩还没有死，让他们放开我，我能救她！”

孟蕾在酒店一楼大厅里给大使馆的领导打电话汇报完情况，上楼来了。她本来是打算返回大使馆面呈的，突然担心骆志远一人在此不太妥当，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孟蕾出了电梯，就发现了这边的场景，而更是一眼看到了骆志远更是被警察控制住，勃然色变，赶紧狂奔而来。

孟蕾跑到近前，急急道：“骆处长，怎么回事？”

“孟参赞，没有时间了，赶紧跟他们交涉，让他们放开我，这个女孩还没有死，我能救活她！”骆志远喘息道。

孟蕾犹豫了瞬间，立即满脸堆笑地用英语跟警察沟通，并且出示了自己的外交证件，同时说明骆志远是凯瑟琳参议员通过外交渠道邀请来的华夏国医生。

警察半信半疑地放开了骆志远，两名医护人员也起身站在了一旁，表情冷漠。他们给女孩下了死亡诊断，根本不相信，一个什么华夏国中医能让一个死亡的女孩重新活过来。既然他要试，那就让他试一试吧。

作为专业敬业的医护人员，他们相信自己的专业和相关随身医疗仪器的检测。地上的女孩早已停止了呼吸，毫无心跳，死亡的征兆非常明显至于具体的死因，还需要将尸体运回去，由警方的法医进行深入的检验分析。

明明是一个已死的女孩，可眼前这个东方年轻人却坚持她还活着，这岂不是疯子？

骆志远不顾周遭警察、医生的异样眼神，以及孟蕾那同样狐疑的目光注视，立即俯身下去，再次切住了女孩的脉搏。

片刻后，他抬头急急道：“孟参赞，进屋，我的床头有一个黑色的皮包，请你帮我取出来！”

孟蕾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进屋去取出了骆志远的针灸包。

就当着三名警察和几名医护人员以及外围围观的酒店人员的面，骆志远打开了自己的针灸包，露出其内明晃晃的两排金针，煞是夺人眼球。

骆志远奋力一把撕开了女孩的吊带衫，露出其光洁而白花花的胸脯来。骆志远定了定神，探手取过一根金针，略一切穴，就下了针。而紧接着，他连续在女孩的三处穴位上施针，看得旁边的y国人目瞪口呆，不知道骆志远在搞什么鬼！

孟蕾则隐隐浮起了一丝希望和热切。她认真凝视着骆志远切穴施针的每一个动作，心里暗暗惊叹，又同时有几分兴奋和骄傲。如果真能救活这个女孩，中医的神奇之处就可见一斑了。作为国人，她焉能不自豪不激动。

凭直觉，她相信骆志远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既然骆志远说能治，坚持要救，那就说明他有相当程度的把握。

骆志远为地上毫无声息的女孩施了三针，见女孩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和复苏的迹象，警察开始不耐烦地大声呵斥着，孟蕾赶紧陪着笑脸跟警察解释着，要求对方稍等片刻。其实这个时候，孟蕾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不知道骆志远到底能不能成。

骆志远没有理会警察的动静，继续蹲在那里，慢慢捻动着其中一个穴位上的金针，陡然间下沉半寸。

骤然间，地上的女孩的身子明显颤动了一下。

孟蕾看见忍不住狂喜起来，眉飞色舞地挥手示意警察和医生保持安静，不要干扰骆志远的施救。

到了这个份上，骆志远已经完全确定女孩确属假死无疑了。但令人遗憾的是，因为耽搁的时间太长，他并没有把握当场让女孩立即清醒过来，但恢复呼吸和心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一念及此，骆志远连续将三枚金针下沉半寸，而在电光石火间迅速取出了居中的一枚，随着他的起针，女孩的双手开始有规律的轻微的翘动。

骆志远探手过去切住她的脉搏，发觉脉息有了，这才如释重负地联系将另外两枚金针起了，挥挥手：“她已经恢复了心跳，立即送到医院急救吧。”

白人医生立即俯身下去查探女孩的脉搏和心跳，见果然恢复，不禁震惊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人医生回头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骆志远，骆志远皱皱眉：“赶紧送医院抢救啊！”

孟蕾翻译过去。

几个医护人员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用担架抬着女孩冲进电梯，送医院急救去了。

三个y国警察围着骆志远，伸着大拇指赞不绝口，骆志远淡淡笑了笑，分开他们要回自己的客房，在临进房之前，他回头冲孟蕾叹息道：“孟参赞，告诉他们，如果不是他们阻拦耽误了时间，我完全有把握让她当场清醒过来。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生命安全或许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因为大脑缺氧时间太长，有可能会因此成为植物人啊！”

“遗憾，非常遗憾！”

骆志远轻描淡写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关门，因为他知道警察还要找他问话，作为当场目击的第一人，他肯定要配合警方的调查。

孟蕾把骆志远的话翻译给三个警察听，警察惭愧地耸了耸肩，其中那个女警更是面红耳赤地连道遗憾。

女孩下榻的房间里空无一人，但从种种的迹象和酒店的安保录像来看，女孩与一个高个的白人青年一起入住进来，但此刻，白人青年却不见踪迹，可以判定为凶手的第一嫌疑人。警方调查得知，女孩用来登记的名字为珍妮，白人青年的名字则为约翰，只是这两个名字是否真名，还有待于进一步查证。

孟蕾坐在骆志远房间的沙发上，笑道：“骆处长，你的针灸术太神奇了，让我大开眼界。难怪凯瑟琳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从国内请来！”

骆志远微笑着：“这不算什么，只是很可惜，本来可以彻底救活这个女孩，结果弄成这样，非常遗憾！”

孟蕾也笑：“这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方才那个薄有姿色的性感女警面带笑容敲门走了进来，用英文说了一通，然后望着孟蕾。

孟蕾翻译过来：“骆处长，警方初步判定，这是一起刑事谋杀案件，女孩叫珍妮，与一个叫约翰的男子一起入住，但男子不知所踪，显然是在谋杀珍妮后以为珍妮死亡就先行逃离现场。而刚才医院传回消息，说珍妮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但是还没有清醒过来至于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会不会清醒过来，医院也没有把握的。”

骆志远哦了一声。

“骆处长，这位是l城第一警察分局特案组的简妮警探，她就刚才的误会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孟蕾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女警简妮。

简妮笑吟吟地向骆志远伸出手来。

骆志远也起身来跟简妮握了握手。

“骆处长，简妮警探希望你能跟她们回警局去做个笔录只是笔录，没有什么关系的。请你放心，我马上向大使馆汇报，有什么问题，由大使馆出面协调处理，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孟蕾唯恐骆志远“担惊受怕”，就笑着解释道。

骆志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我就跟他们走一趟吧。”

此时。酒店外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个男子低头匆匆跑过，一头钻进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车里，飞驰而去。没有人注意他的身影，他从酒店的后门奔出，与查案的警察来了一个前后脚，差一点就撞上了。

男子驾车直奔城区，在富人区的一幢别墅前停下，匆忙下了车。而下车的时候，他已经脱下了黑色的风衣，而只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黑包。

他刚进门，一个穿着睡裙体态丰腴的金发少妇站在别墅门口皱眉呼道：“迈克，你去哪里了？”

男子抬头望着金发少妇陪着笑脸：“朱莉安娜，我去公司谈业务，刚回来，怎么，你还没有去健身吗？”

金发少妇撇了撇嘴，嘟囔了几句，就转身进了别墅。

望着少妇离去的慵懒背影，男子抬手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匆忙直奔侧方的杂货间。他在杂货间大概停留了有半个多小时，这才慢条斯理地踱步进了别墅，手上的黑包不见了踪迹。

他进得别墅，客厅里，那名叫朱莉安娜的金发少妇正躺在沙发上不知跟谁通电话，见他进门，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

男子咬了咬牙，径自上楼去洗澡。他的脚步沉重，踩得楼梯咯吱作响。

朱莉安娜放下电话，起身来走到楼梯口，抬手望去，见男子的背影已经进了浴室，眉宇间掠过一丝阴沉。她匆忙走回客厅，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迈克有没有再去那个女人的家？”

“没有，他一个下午都留在公司。”

朱莉安娜这才如释重负，放下电话，伸了伸懒腰，也上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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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炒作

简妮笑了起来，陪着骆志远和孟蕾两人走出房门，下了楼，上了停在楼下的警车。去了l城第一警察分局，警方非常客气，从始至终都是女警简妮陪同，做完笔录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简妮就又亲自开车送孟蕾和骆志远回酒店。

很显然，简妮已经从凯瑟琳那里得到了证实，骆志远的确是被邀请来的华夏国医生，凯瑟琳参议员的贵客。有了这么一重外宾身份，兼之骆志远妙手回春生生救回了一个已经被宣告死亡的涉案女孩，l城警方对他客气和保持足够的礼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回到酒店，骆志远就休息了。他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放在心上，虽然他隐隐还有些担心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珍妮。因为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骆志远睡了一个多小时就再也睡不着，索性就穿衣起床。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了。

骆志远站在宽大的落地窗面前，拉开窗帘，凝望着视野所及内大街上车水马龙和霓虹闪烁的异国都市夜景，默然不语。

门被敲响，骆志远回身去打开门。

孟蕾站在门口，面带无奈的苦笑：“骆处长，打扰你了，不好意思，门外来了一群记者，想要采访你。”

骆志远皱了皱眉：“记者？采访我？为什么？”

“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珍妮案的案情，其中就提到了你救回珍妮的事情。这不，几家媒体的人就闻风而至，堵在酒店的大堂里不肯离开了。”

骆志远摇了摇头：“我不接受什么采访，孟参赞，麻烦你帮我回绝了吧。我来y国是组织上的安排，没有必要弄得满城风雨。”

孟蕾犹豫了一下，轻轻笑道：“骆处长，要不然你多少露一面，简单应付一下？你放心，对于你的身份和真实信息，大使馆会通过外交渠道对媒体进行保密协调的。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骆志远还是摇头：“不，不用了。孟参赞，你去帮我回绝了。我不接受采访，更不希望被人打扰。”

说完，骆志远就当机立断地回了房间。

见骆志远不肯接受采访，孟蕾无奈地回返去安抚各路媒体记者。她征求了大使馆领导的意见，觉得骆志远作为中医传承者和文化使者，接受一下媒体采访，借机传播两国友好信息和弘扬中医文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可决定权在骆志远，既然骆志远坚决不同意，她也不能强求。

孟蕾在酒店大堂安抚记者的时候，凯瑟琳在自己的别墅里倾听着秘书莫拉的汇报。

凯瑟琳微笑了起来：“莫拉，这一点也不奇怪，骆的医术尤其是他的针灸，非常神奇，我亲身体验过。所以，对此我并不感觉意外。”

莫拉轻笑一声：“夫人，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扩大影响的机会。”

凯瑟琳有些奇怪地望着自己的助手和心腹智囊：“怎么说？”

“夫人，你想想看，您请来的东方神医救回了珍妮……你一向又坚持公益活动，在选区内呼声很高。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趁机安排一下，你明天早上去医院探视珍妮，有可能的话，还可以邀请骆到医院为珍妮治疗倘若骆能治好珍妮，那你也因此得到更多的赞誉；而就算是治疗没有效果，也展现了你亲民的一面，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损失呢。”莫拉侃侃而谈，说着自己的想法。

凯瑟琳好看的柳眉儿一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

政客政客，不仅要会鼓舞人心的施政纲领和惠民目标，还要善于炒作和造势。否则，就得不到选民的支持投票。

“莫拉，你去通知一下孟蕾，最好是先跟骆说说，免得引起他的不快。”凯瑟琳想起骆志远终归是自己邀请来的客人，不能怠慢。

莫拉犹豫了一下，虽然她口头上答应下来，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去联系孟蕾。因为她有一种预感，骆志远是不会同意配合炒作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了。

第二天一大早。

l城是世界上有名的雾都，红日初升之际，雾气仍然缭绕在都市的大街小巷之中。慵懒的市民从家里走上街头，喧嚣的城市又拉开了一天的序幕。骆志远一早就醒来，其实这一夜他因为调整时差的缘故，睡一会醒一会，搞得精神异样的疲倦，这个滋味儿并不好受。

骆志远靠在床上随意翻看着酒店侍应生摆放在门口的当日报纸，其实他也就是看看图片和标题，具体的内容也不甚了了，整个版面黑压压的英文看得他眼晕。

孟蕾正在酒店餐厅为骆志远安排早餐。其实这是凯瑟琳的助手莫拉提前预订好的，骆志远逗留期间，一日三餐除了特殊情况之外，基本上都在酒店解决，费用方面，莫拉早就预支了。

其实一开始，凯瑟琳本来打算让骆志远住在她的别墅里，但莫拉提醒她，她的身份不一般，如果突然家里住进去一个异国青年，未免会让好事的媒体大做文章，传出不利于她的绯闻来。凯瑟琳想想也有道理，就将骆志远安排在了距离她办公室不远的这家大酒店。

这个时候，莫拉陪着凯瑟琳赶去了位于杰夫大街112号的邦杰红十字医院，昨天突然发病的女孩珍妮就被送到这家医院急救，至今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进行全天候的监护，她的人处在深度昏迷状态之中，但有微弱的呼吸和具有生命活性的心跳。

这家医院是公立医院，距离l城第一警察分局的办公地点也并不远，大概有千把米的样子。

莫拉和凯瑟琳在几名保安人员的簇拥下刚进了医院不久，参议员探视谋杀案昏迷女孩珍妮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很快就引来了各路媒体的记者，将医院的门口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实际上，消息是莫拉故意放出去的，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通过此事来渲染炒作，提升凯瑟琳的正面形象和社会影响力。

l城第一警察分局内，负责这起谋杀未遂案的简妮警探正在向警员做案情分析。

根据现场的勘察结果，试图谋害珍妮的凶手在警方赶到之前就离开了，他有着充足的时间从容离开，而很显然，与珍妮一起入住这家酒店的名叫约翰的白人青年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因此，缉拿这名白人青年成为破案的关键。当然，如果珍妮能尽快清醒过来为警方提供更明确和更深入的破案线索，那是最好不过了。

但从医院反馈回来的信息来判断，珍妮就算是能清醒过来，也不是短时间内的事情，而更大的可能则是，珍妮成为长期昏迷卧床不起的植物人，生命虽然保住了，但生不如死。

简妮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john”的名字，然后又在这个名字下面划了一道粗粗的下划线，大声道：“必须要找到这个叫约翰的男子，他是破案的关键。首先从珍妮的亲属关系开始查起，逐步扩大到她的社交关系，将这个约翰挖出来。珍妮工作的公司同事，珍妮的家人，都是需要我们重点调查的对象。”

男警艾德里安?霍索恩(adrianhawthorne)匆匆闯进来，大声道：“简妮，我想，约翰已经找到了。”

艾德里安将手里一张社区服务卡递了过去，“约翰?索贝尔，23岁，无业青年，父母是爱尔兰高地人，曾因斗殴被拘役，这是他被法庭判处社区服务的登记卡，我查过，珍妮的母亲正视，他就是正在与珍妮鬼混的约翰，而与酒店的安保录像比对，正是此人。”

“随后，我去珍妮工作的公司查证，约翰也曾经在同一家公司干过安保人员。”

简妮大喜：“好，我们马上行动，抓捕约翰！艾德里安，你带几个人去守在医院，我担心凶手得知珍妮未死，不死心，会潜入医院继续行凶。”

艾德里安耸耸肩：“医院有我们的人在守着，当然了，我会过去的，简妮，你放心！”

简妮挥了挥手，带着十几名警察飞奔出警局，驱车直奔约翰的住所，抓捕本案最大也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

但简妮带人赶到约翰的家，却扑了一个空。约翰的酒鬼父亲老约翰晃荡着身子，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的酒瓶子，口中酒气熏天，大刺刺道：“那个该死的小子约翰，早就该死了，该死了！”

简妮恼火地一把抓住老约翰的胳膊，怒斥道：“约翰去哪了？他的住处在什么地方？”

老约翰哼哼唧唧地嘟囔着，“我不知道，你应该去问上帝！oh，mygod!howihavesuunfilialson!”

简妮见从老约翰这里问不出什么结果来，y国法律健全，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轻易缉拿公民，甚至在没有拿到搜查令之前，老约翰有权撵她们出去，所以简妮也只好羞恼地跺了跺脚，又率一群警察原路返回。

刚刚获得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回去的路上，简妮黑着脸，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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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措辞是否太强硬？

杰夫大街，邦杰红十字医院。

凯瑟琳穿着白色的医用外套，在莫拉的陪同下，向医院的医生询问着珍妮的病情，听闻珍妮有可能就此醒不过来变成植物人，她心里未免有些遗憾和伤感。

虽然她来医院探视珍妮，有着炒作和扩大个人社会影响力的政治目的，但凯瑟琳天性善良，并不是纯粹的政客，听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的一生可能就此毁了，她心里很不好受。

医院方面表示，珍妮送医的时间太晚，脑部缺氧时间过久，受损严重，能维持呼吸和基本的生命体征，而这已经算是医疗史上的奇迹了。

至于珍妮在酒店案发现场，是不是假死，骆志远施救的方法是不是得当，医院人员不做评价。

就在这个时候，警方的人也赶了过来。

女警简妮率队抓捕本案最大嫌疑人约翰未果，在返回警局的路上，折返去了医院。她试图从珍妮这里得到最新的有价值的情况。到了医院才听说，著名社会慈善家、女爵士、参议员凯瑟琳女士到访探视。

女警简妮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位平时只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的声名鹊起的女参议员，目光微含热切。与普通的参议员大多不同的是，凯瑟琳热衷于慈善和社会公益事业，在这方面捐赠颇多，坊间口碑很高。

简妮所在的警局甚至还接受过凯瑟琳的一笔捐赠，去年，凯瑟琳为警局出资购置了十几辆办案的警车，而还牵头呼吁，增加整个l城警界的财政预算。因此，对于凯瑟琳，警局的人颇有好感。

“简妮警探，请你向凯瑟琳参议员讲一讲珍妮案子的情况。”莫拉适时地扯了扯凯瑟琳的胳膊，暗暗示意她要注意仪表形象，不要在公众面前失态。

简妮凑了上来，因为激动多少有些紧张：“凯瑟琳夫人，现有的证据表明，这是一桩谋杀未遂案。昨日上午，珍妮与一个名叫约翰的白人青年同时入住酒店的同一个房间，下午15时10分，珍妮突然冲出房门，倒在相邻的213号房，也就是持有华夏国护照的骆的房门口。骆是医生，他在现场对珍妮施救，用一种非常神奇的针灸术，让停止呼吸的珍妮起死回生，然后送往医院急救。”

“案发之后，警局对珍妮和约翰入住的207号房进行查勘。现场有打斗挣扎的痕迹，约翰不知所踪。警局据此展开调查，发出通缉令追捕白人青年约翰，目前还没有具体的进展。我来医院呢，主要是想从珍妮这里获得一些线索。”

数十名记者在身前一股脑地拍照，闪光灯咔嚓作响，简妮不仅目眩神迷还更加紧张，她这一紧张就开始结巴：“凯--瑟--琳参议员，警局--正在调查，调查，等待珍妮清醒过来，案情或许--或许就会真相大白了。”

凯瑟琳微笑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骆志远的身影，至于简妮说的警局如何破案云云，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觉得这也算是上帝的一种安排吧，要不然，骆志远怎么刚到y国，就遇上了一起谋杀未遂案呢？

莫拉站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裙，凯瑟琳这才又笑着从容道：“你说的持有华夏国护照的骆先生，是我以个人名义通过外交渠道请来的贵客，他是华夏国有名的中医大师骆来l城是为了帮我以及我的母亲看病，没想到却无意中救了珍妮的性命。我看不如这样，莫拉，你去接骆过来，让骆再给珍妮治疗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效果。”

“骆的针灸术非常奇妙，他既然能救珍妮一次，那就能救第二次。琳达医生，中医，中医针灸，你知道吗？”凯瑟琳说着又转头微笑着望向女医生琳达，琳达狐疑地摇摇头，表示没有见识过。

莫拉正中下怀，凯瑟琳公开来医院探视珍妮，邀请骆志远过来施展中医妙手，通过媒体进行放大和渲染，正是莫拉策划中的炒作路线能不能救醒珍妮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的是这个过程。

莫拉匆匆分开人群，带车去酒店请骆志远。

骆志远刚刚和孟蕾一起从餐厅用完早餐回到房间，莫拉就来了。

听说莫拉奉命来请自己去y国人的医院救治遇害的那个女孩珍妮，骆志远皱了皱眉。他是何等心胸城府之人，察言观色略加分析，就明白凯瑟琳和莫拉有意利用自己进行炒作，心里很是不爽。

他本待拒绝，但想起自己这趟y国之行所担负的政治使命以及女孩珍妮那苍白无助的面孔，他沉吟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但答应是答应了，但他望着眼前这个二十七八岁一头金发面容清秀气质精干的白人女子莫拉，又向孟蕾扫了一眼，这才淡淡道：“孟参赞，你告诉她，我可以过去，因为人命关天，我无法做到漠视不管。但是，我有言在先：第一，我没有百分百治愈她的把握，治疗会不会有效果，很难确定；第二，希望她或者凯瑟琳女士，以后不要再试图利用我进行炒作，否则，我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孟蕾苦笑：“骆处长，措辞是不是太强硬了一些？”

“孟参赞，话说到明处总有好处。”骆志远摆了摆手。

孟蕾无奈，只得照实向莫拉翻译过去。莫拉闻言脸色涨红起来，她挲着手，再三陪着笑脸解释起来。

骆志远摇摇头，也懒得听她解释什么，主动起身离开房间下楼。莫拉和孟蕾赶紧紧随其后。

在赶去医院的路上，莫拉见骆志远不怎么高兴，就陪着笑脸没话找话：“骆先生，您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如果不习惯，我可以帮您换一家酒店。”

骆志远淡淡道：“无所谓习惯不习惯，对于我来说，住哪里都无关紧要。”

“昨晚睡得好吗？饮食有没有问题？”莫拉继续笑着问。

骆志远晒然一笑：“实事求是地讲，根本没有睡好，一个是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一个是昨天下午遇上这种事，我想睡好都难了。”

莫拉悻悻地闭住了嘴，因为她感觉骆志远的话里带着情绪。她心里有鬼，知道自己和凯瑟琳利用骆志远进行炒作，已经惹得这位年轻贵客非常不快。他之所以还是勉强跟随自己去医院来了，无非是出于基本的礼节。

尽管是早有思想准备，但进了邦杰红十字医院的重症监护区，骆志远和孟蕾还是大吃一惊。

监护区外围有黑压压的一群记者，中间地带则拉着黄色的警戒线，有警察值守，最里面则是十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正陪着凯瑟琳等候骆志远的到来。

骆志远眉头紧蹙，立即从随身的包里取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宽边墨镜，戴在了自己脸上。

记者群体乍一发现莫拉带着骆志远抵达，立即围拢过来，吵吵嚷嚷着要求骆志远接受采访，而不少记者手里的照相机则连番咔嚓响起，密集的闪光灯打在骆志远身上，让他感觉很别扭。

“thedoctor，pleaseacceptourinterview!”

“luodoctor，howdoyouletjeannemakethedeadebacktolife?”

耳边传进y国记者乱糟糟的追问声，骆志远压低了帽檐，垂下头去，闷着头往里冲。

孟蕾则抬手遮挡着自己的脸，她是大使馆的外交人员，虽然身份正大光明，但成为新闻人物还是有着诸多不便。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在医院保安地护卫下分开记者的围堵，进了内区。

凯瑟琳带着医院的人员迎了上来。凯瑟琳妩媚的容颜上挂着歉意的微笑：“骆，sorry。给你添麻烦了，但我想，只有你能治好珍妮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呵呵，凯瑟琳夫人，你请我来，真的是为了救治珍妮吗？”骆志远神色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孟蕾翻译过后，凯瑟琳红了红脸，搓了搓手，解释道：“骆，请你原谅。请你务必救醒珍妮，珍妮的医疗费用我全部承担了。”

骆志远的神色依旧淡淡地：“好，我尽力而为，但是没有太大的把握，只能是试试看。”

似乎是看出骆志远有些不高兴，凯瑟琳更加歉意地笑着：“真是不好意思，sorry！”

骆志远当然是心里不爽，他远道而来，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扯进一桩谋杀案来，而且，还成为凯瑟琳参政团队进行政治炒作的工具。凯瑟琳和莫拉这样的做法，直接引起了他强烈的反感。

如果不是有种种的顾虑，唯恐引发不良的政治后果，骆志远绝对不来。

凯瑟琳连连道歉，骆志远摆了摆手，张开双臂，开始让医院的护士帮他穿上了消毒无菌的白色制服，然后与医院的两个主治医生杰克和琳达一起进了监护室。

y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其实与国内医院的也没有太大的不同，或许医疗设备会更先进一些，但基本的配置大差不差。

白色的病床上，珍妮静静地躺在那里，戴着氧气罩，插着数根检测或者维持生命体征的连接着医疗仪器的红色相间的管线。

孟蕾作为翻译，也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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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上帝之手！

凯瑟琳莫拉等人则站在透明的病房窗户外面的走廊上，满怀期待地凝望着里面。

尽管各人的心思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希望骆志远能再创奇迹，将珍妮救醒过来。对于珍妮的家人是这样，对于警方的简妮等人也是如此。而凯瑟琳和莫拉，也在暗暗为珍妮祈祷，祈祷上帝的垂怜。

骆志远摇摇头拒绝了琳达医生递过来的关于珍妮的病例诊断书，不要说他看不懂，就是看的懂，他也不需要看这种检测数据。对于他来说，他只需要切脉就可以了。

见骆志远探手过去捏住珍妮的脉门，煞有介事地眯着眼睛良久不语，琳达医生和杰克医生迅速交换了一个不信任的眼神，如果不是有凯瑟琳参议员的强烈推荐，作为负责任的、接受了系统西医教育的西方医生，琳达和杰克根本就不会同意让骆志远进入监护室内。

琳达甚至想要查验一下骆志远的从医执业资格证明。

实事求是地讲，两名y国医生根本就不相信，骆志远能有治愈珍妮的本事。因为从珍妮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有九成九的可能会沦为植物人，因为她的脑干区因为长期缺氧受损严重，几乎是不可逆的伤害。

医疗仪器的检查结果最具有权威性。

这种病例要在短时间内苏醒恢复，那就真正成了神迹了。那就不是人力可为，而是上帝出手了。

片刻后，骆志远缓缓松开手，倒退了一步，轻叹一声。

琳达和杰克同时发出一声轻笑，琳达向孟蕾道：“珍妮的情况相当严重，根据我的判断，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上帝的安排了。”

孟蕾哦了一声，转头望向骆志远轻轻问：“骆处长，你怎么看？”

骆志远苦笑着摊了摊手：“很棘手。还是昨天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当时能让我及时施救，可能就不是今天这种状况了。”

孟蕾心里发急，心道事情已经发生，你再抱怨也没有什么作用了，还是看看现在的情况，能治就治，不能治赶紧撒手，免得惹上麻烦。

孟蕾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骆处长，能治就治，没有把握就撒手开撤吧。外交无小事，你的身份不一般，还是不要惹上麻烦为好。”

“这也是大使的嘱咐。”孟蕾又追加了一句。

在来医院之前，她给大使馆打电话汇报，得到的指示就是“事情可为就为不可为立即退出”。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他的确没有把握，选择这个时候放弃治疗退出，是最理性最保险最稳健的做法，可以避免所有的风险。

但他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珍妮，心里又有点不落忍他试一试，或许珍妮还有机会清醒过来，而如果他放弃出手，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就真正完了，只能当一辈子的植物人，缠绵床榻。有人照料还好，如果没有人照顾，恐怕下场堪忧。

见骆志远迟疑不决，早就不耐烦的琳达上前来冰冷道：“yesorno？”

杰克在另一旁则微带幸灾乐祸地耸耸肩，向孟蕾道：“要告诉他，如果因此导致珍妮病情加重甚至死亡，他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琳达取出了一纸协议书，在骆志远眼前晃了晃。

也就是说，即便骆志远愿意出手为珍妮治疗，也需要征得珍妮亲属、医院和警方的同意，签下这纸协议。否则，他无法出手。医院根本就不同意。

骆志远扫了琳达和杰克一眼，不动声色地捏着这纸协议转身走出了监护室。

他回头望着孟蕾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出手试一试，让家属和医院以及警察商量商量，同意就治，不同意就此罢了。”

说完，骆志远神色平静地走出了病区，撇开追过来的记者，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边缘部位的吸烟处，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珍妮的情况需要下猛针，猛烈刺激她的脑部，疏通血脉让气血冲击脑部受损部位，变相起到一种抑制和治疗的效果。只有这样，珍妮才有一线生机，否则，生机会逐渐断绝。

但风险与生机是共存的。或许因为下猛针，珍妮就由此彻底沦为植物人。

骆志远权衡再三，决定还是毅然出手试一试。其实珍妮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还不如放手一搏。

他在医院外边纾缓心绪的时候，医院病区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医院方面，杰克和琳达医生强烈反对骆志远出手治疗，因为他们根本信不过一个所谓的东方中医，毫无医学根据嘛；而警察方面则怀着矛盾的心情，不置可否。倒是警察联系连夜赶过来的珍妮的母亲同意让骆志远试一试。

珍妮的母亲心态很简单，既然女儿的状况已经是最糟糕了，那还不如尝试一下，说不定还有转机。

病人家属的意见是最重要的，起决定性的。警察见家属同意，也就同意签字认可。琳达见状，不由望向凯瑟琳神色激动地要求凯瑟琳对骆志远的医术水准进行担保，否则，一旦病人出了意外、死亡，医院一概不承担责任。

凯瑟琳对骆志远的医术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信心，因为她亲身体验过。当日那种似梦似幻的针灸后全身血脉通畅飘飘欲仙的感觉，让她至今难忘那简直就是一双上帝之手，春风化雨，起死回生啊！

但就在凯瑟琳准备在协议书上签字进行担保时，莫拉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莫拉将凯瑟琳拉到一边，急急道：“夫人，不可！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一旦出了事，您的名声和形象就全毁了！”

凯瑟琳摇摇头：“不，莫拉，我相信骆，既然骆答应治，那就说明他有把握。”

说完，凯瑟琳推开莫拉，大步走回，毅然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能不说，作为女政治家，凯瑟琳的眼光、气度和魄力，不是普通女人所能及的，哪怕是她身边的莫拉，也难以比拟。她选择相信骆志远，也选择尊重生命，她宁可冒一定的风险，为珍妮争取一线生机。

骆志远脚步沉凝，走回了病区，进了监护室。

杰克和琳达带着医院的护士在一旁严阵以待，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进行急救的各项准备，见她们如此大做文章，骆志远嘴角一晒，不动声色地取出自己的金针，开始用医院提供的消毒药棉，逐根进行消毒处理。

消毒完毕，骆志远深吸了一口气，指着病床上的珍妮，向协助他的两名护士淡淡道：“护士小姐，麻烦你们把珍妮的衣物脱下来。”

两女女护士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走过去帮珍妮脱掉衣服，一会的功夫就将昏迷不醒的珍妮脱了一个精光，只留下三-点-式的内衣。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医护人员在场，骆志远想要搞什么不轨行为也不现实，杰克和琳达就要怀疑骆志远的动机是不是居心不良或者是具有某种特殊的变态的嗜好了。

孟蕾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目光去，心说这珍妮的身材真是不错，皮肤更是细腻白皙，让人艳羡。

监护室里的气氛变得死寂起来，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看着骆志远施针，阡陌可闻。

骆志远凝神屏气，俯身下了一根针，在珍妮的乳中处。这次下针，与他一向蝴蝶串花舞蹈艺术般的飞速下针手法不同，他的动作迟缓，小心翼翼。

不是手法不熟练，而是他特别的小心谨慎。因为这套针法刺激主攻的主要方向是珍妮的心脏和脑部血管，下针力度的误差，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他必须要为珍妮的生命负责任。

骆志远全身心神都沉浸在某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空灵的状态中，他的视线中只有珍妮一个病人的存在，其他人的存在都被无视了。

他默念着针法的口诀，下针三寸，分毫不差。对于他正在使用的这套针法而言，头一针是最关键的，下针准确适度，基本上就算是成功了一小半。

骆志远微微停顿了片刻，他抬头来，望向了孟蕾。

孟蕾惊讶地发现，骆志远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赶紧用医用毛巾帮骆志远将汗珠擦拭干净，心里却在狐疑，不就是往珍妮身上插了一根针嘛，至于这么紧张？

这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了。对于不懂针灸的外行人来说，骆志远无非就是往珍妮身上插了一根针，顶多，就是给珍妮带来一点外伤，这么小小的一根金针，还不至于构成危及生命的重大伤害。

她并不知，别看是这么一根金针，如果要夺人性命，那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儿。骆志远只要故意认穴不准，下针的力度略有偏差，就会阻断珍妮的供血血脉，让她血脉倒灌而亡，比子弹或者毒药更厉害。

杰克和琳达看得更加狐疑和不信任。如果这么一根针能有妙手回春的神奇疗效，那么，还要特效药和医疗器械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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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震撼

骆志远定了定神，再次开始下针。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而是飞速挥手，连下八针，认穴之准确、力度拿捏之妙到毫厘，他的施针手法已经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程度。即便是用“上帝之手”来形容，也毫不过分了。

珍妮白皙的身体上暴露着九根呈现某种规则排列的金针，令人触目惊心。

杰克和琳达赶紧查看仪器，见珍妮的生命体征继续保持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

骆志远突然探手过去，轻弹一根金针，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地一声，随着金针的振动，珍妮原本僵硬不动的左手突然抽动了一下。

骆志远狂喜，这种临床表现意味着针法治疗对路有效果了。

而如果不对路，珍妮的身体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而根据肢体反应取决于神经支配的医学原理，这意味着珍妮的脑部神经部位也开始有微妙的波动。

他按捺下自己微有激动的心神，再次从包里取出艾灸来。

在孟蕾的帮助下，骆志远点燃艾灸在珍妮的脚掌心涌泉穴部位上轻轻触点，发出噗噗的声响。大概触点了有十几下的样子，珍妮的身子缓缓出现有节奏的颤抖，胸膛不断起伏，而检测仪器上珍妮的心率也陡然波动起来，见状，琳达大惊，立即起身来疾呼道：“stop！stop！！”

杰克也在大呼小叫：“cutitout，thepatientisindanger，muststop！”

骆志远突然回头怒斥一声：“你们给我统统闭嘴！”

说完，骆志远立即将主针起了，随着他的起针，珍妮嘴唇翕张，骤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声。呻吟声犹若蚊蝇鸣叫，但传入监护室内众人耳中却如同九天惊雷一般。

金发女医生琳达面目愤怒焦急的表情瞬间定格起来，而杰克则愕然中透着几分惊喜。

在同一时间，珍妮起伏波动的心率慢慢平静恢复了正常，珍妮再次发出一声呻吟。

骆志远欢喜地一把扯掉自己脸上的口罩，俯身下去仔细切住珍妮的脉门。片刻后，他抬头来轻笑一声，向孟蕾道：“病人的脉象开始有力，生命活力转强，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保她在三天之内真正清醒过来。”

说着，骆志远连续起针，而他每一次起针，紧闭双眼的珍妮都会发出一声呻吟，呻吟声在逐步增强。

起针完毕，骆志远收针入囊，摊了摊手，“孟参赞，转告他们，切忌移动病人的身体，可以正常用药，但输氧不能断。”

骆志远俯身将氧气罩重新罩上珍妮的嘴部，起身好整以暇地转身出了病房。

“oh，mygod!amazing，amazing!”

身后，杰克和琳达等医院的医护人员渐渐回过神来，狂喜交加地互相拥抱庆祝，尾随骆志远和孟蕾出了监护室。

见骆志远出了监护室，凯瑟琳和珍妮的母亲以及女警简妮同时围了过来，凯瑟琳焦急地望着骆志远道：“骆，ofpatiensandtheiroutes?”

骆志远轻笑一声，挥了挥手。

金发女医生琳达冲过来，热情而狂喜地拥抱着凯瑟琳，大声叫着：“凯瑟琳参议员，太神奇了，骆的针灸，太神奇了，珍妮很快就可以醒过来，她得救了！事实上，她已经有了短暂的意识清醒！”

凯瑟琳大喜，与琳达紧紧拥抱。

良久，她推开琳达，向骆志远竖起了大拇指：“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有一次创造了奇迹，thehandofgod!”

“上帝之手！”孟蕾在一旁笑着给骆志远翻译了一句，骆志远轻轻一笑，谦逊道：“凯瑟琳夫人，诸位，你们过奖了。不是我创造什么奇迹，而是针灸恰好对珍妮的病情有帮助，没有什么，她能清醒过来，我同样也为她感到高兴。”

女警简妮站在一旁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骆志远，心头充满了无尽的震撼。

不要说中医了，就连华夏国和华夏人，简妮都没有太深刻的认知。而这两天，她却因为这场亲身的体验，因为骆志远的横空出世，以“上帝之手”般的奇妙表演，向她展示了一个神秘东方大国的博大风采。

由此，她对华夏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在一年之后，她争取到了一个去华夏国与华夏同行交流的机会。而再往后，她每年都要去华夏旅行一次，取过很多地方，甚至涉足骆志远工作的北方省，与骆志远再次交集会面。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骆志远几根金针，就几乎让陷于植物人状态的珍妮当场清醒过来，而经过医院接下来的全面检测结果证实，珍妮的生命活力较骆志远施针之前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良好程度，各项指标数据趋好，骆志远业已表态说，只要他再施针两次，珍妮完全可以在三天之内清醒如常。

消息传开，医院上下沸腾。

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这就不是医术，而近乎魔力和神迹了。

医护人员和警察奔走相告，各路媒体记者狂热地四处寻找着骆志远的踪迹，有些甚至追到了骆志远之前下榻的酒店，可惜骆志远和孟蕾已经在凯瑟琳助手莫拉的安排下换了另外一家酒店。

先前那家酒店，对于骆志远来说，已经不能再住了。因为他继续在那里住，肯定会不断有人去骚扰。同时，也因为一场谋杀未遂案，他在那里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所以，即便凯瑟琳方面不提出为骆志远和孟蕾另行安排住宿，女警简妮也会代表警方提出相关建议。

莫拉亲自护送骆志远和孟蕾换到了位于另外一个街区的锡林顿大酒店。这是一家星级大酒店，档次很高。而莫拉为骆志远安排的则是一间准总统套房，而孟蕾也是。

以凯瑟琳的财力来说，这种花费不过是毛毛雨了。

但见到房间如此奢华，骆志远却提出了异议。他要求莫拉更换两间普通的房间，但莫拉却笑着摇头拒绝，表示是凯瑟琳的安排。同时她还表示，这家酒店是凯瑟琳名下的产业，让骆志远不必担心花销过大。

骆志远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莫拉安排妥当之后，就离去了。但不多时，骆志远刚要洗澡休息，女警简妮突然找上门来。

警方知道骆志远的居住地点，应该是莫拉的通报。目前来说，骆志远暂时还作为本案的一个重要目击证人，有责任随时配合警方的案件调查。

“简妮警探，请进。”骆志远笑着打开门。

简妮笑着走进来，身后是孟蕾。

“mr。locke，firstirepresentthepolicethankyousavedjeanne＇slife，asinthecaseofanimportantwitness，wewouldliketoiocooperatewithourcase。”简妮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左右四顾，为这间总统套房的奢侈陈设布置而惊叹。

孟蕾笑：“骆处长，简妮警探首先代表珍妮的家人和警局，感谢你拯救珍妮的生命，作为本案的重要目击证人，警局希望你能配合他们的案件侦破工作。”

骆志远笑了：“没问题，孟参赞，请转告她，需要我怎么配合，请她们明言。”

简妮听了孟蕾的翻译，微笑着又说了几句。

孟蕾翻译道：“警局希望搞清楚，导致珍妮受到伤害的，或者说她之所以会假死并差点成为植物人，是因为被人暴力伤害还是有其他因素，比如下毒？”

“根据我的诊断，珍妮的伤害来自于脖颈间的暴力伤害，很可能是这种外力因素导致珍妮出现假死昏迷，至于她中间为什么会清醒过来并挣扎着离开房间呼救，我不是法医，一时间也难以判断，更不敢妄言。”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珍妮没有中毒的症状。”

简妮听完，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骆志远轻轻又道：“那么，根据骆先生的诊断，珍妮有没有其他的病理因素或者说，是不是她先天存在的某种隐疾突发，导致了她的昏迷？”

骆志远摇摇头，坚定道：“我认为，珍妮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隐疾，更没有心脏病或者其他可导致昏迷病发的病症。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诊断，是不是确凿无误，还需要医疗仪器的全面检测。”

简妮长出了一口气，从骆志远的证词里可以进一步敲定珍妮案的性质属于典型的谋杀未遂案，凶杀案。

她微笑着对骆志远的配合表示感谢，然后关闭了小录音机，取出一张法律文书来，请骆志远签字。

换言之，骆志远刚才那番话不是乱说的，需要为自己话语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

骆志远笑了笑，径自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简妮笑着起身跟骆志远握手道别。从骆志远的证词来分析，约翰谋杀珍妮的嫌疑又增大了几成，简妮决定回去通报上司和同僚，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抓捕约翰归案接受调查。

而现在的局面就是，只要抓到约翰，这起案子就破了。最起码，约翰会带给警方不可替代的破案线索。

毕竟，约翰是珍妮在假死昏迷之前，所接触的最后一个男人。从目前的证据指向来看，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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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褒奖与偏见

邦杰医院门口，参议员凯瑟琳和助手莫拉正在接受记者采访。

凯瑟琳早已习惯了这种聚光灯和闪光灯闪烁的场合，面对众多镜头的拍摄，她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神色如常。作为女社会活动家、女爵士、著名女参议员，她几乎是天天生活在镜头照射和鲜花掌声簇拥之间，早已习以为常。

面对众多记者关于骆志远身份来历和下落的再三追问，凯瑟琳避而不谈，只是当场宣布骆志远是她邀请来的华夏国中医大师，是她的贵客，对方有言在先，拒绝接受媒体的采访。她必须要尊重贵客的选择，请各路媒体记者原谅。

同时，凯瑟琳当场表示，她名下的凯瑟琳慈善基金会近日会斥资百万美金捐建l城皮尔斯第三社区的孤儿院，当即引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如果说炒作是一种形式、一种锦上添花的手段，那捐赠就是一种途径、一种方法和必要的投入。形式加上投入，会取得超乎想象的效果。

这不是凯瑟琳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参政竞选团队的谋划。

其实她早就有捐赠孤儿院的列支计划，只是一直秘而不宣，选择在这种场合下公开宣布，无疑有提高个人影响力的考量。

不出莫拉的意料之外，在第二天的l城各大报纸头条上，凯瑟琳和她邀请来的东方神医骆大师成为万众聚焦的新闻人物，她的声望也因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上帝之手！”很多报纸的新闻标题采用了这个词汇，而且套用了凯瑟琳和医院医生的赞美之声。而配发的新闻图片则是一张骆志远与凯瑟琳握手的照片，只是令l城市民遗憾的是，这位东方神医的面孔因为戴着棒球帽和宽边墨镜，看不太清楚。

莫拉非常兴奋，这可是花多少钱都达不到的运作效果。而经此一来，凯瑟琳必然又争取到了大量的选票支持，在来年的大选中胜算又高了几分。

而那一头，因为去医院治疗珍妮，耗费了骆志远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所以原定的去给凯瑟琳母亲简。艾米尼看病的计划就临时取消了。重新安排了酒店，孟蕾陪着骆志远接待完女警简妮，然后就开始休息。

骆志远洗了澡就睡下来，一直睡到当夜晚间，连晚餐都没有用，只是半夜起来吃了点水果和点心。实际上，自打来到y国之后，他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什么东西。西餐，他基本上就吃不惯。

第二天一早，孟蕾捏着几份报纸走进骆志远的房间，笑道：“骆处长，你现在可是l城家喻户晓的名人了，东方神医骆大师，名噪一时啊！看看，这几家报纸上，你都占了头条！”

“是我占头条还是凯瑟琳占头条呢？”骆志远淡淡道：“这大概就是莫拉想要的结果吧？”

“不管怎么说，总之你出名了，有些报纸的标题很有意思上帝之手，西方媒体把这种赞誉用在我们华夏人身上，这是不多见的。”孟蕾笑着。

她说的是实情。西方媒体很多怀有对华夏大国的某种偏见，正面的褒扬类报道很少很少。反而是对负面事件进行夸大其词甚至是污蔑栽赃的事儿比较多见。

骆志远苦笑：“我在异国他乡出这种名有何用？除了能带来不少麻烦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孟蕾笑了：“说的也是，不过，现在已经是这种局面了，骆处长，你很难回避了。根据我的消息，现在各大媒体的记者都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邦杰医院和凯瑟琳的办公室、公寓外面，都有大量的记者在守候。”

骆志远摇头，“随他们的便吧。不过，今天我还是得去一趟邦杰医院，珍妮还需要针灸。”

“今天凯瑟琳那边有什么安排？”骆志远又问。

孟蕾笑：“莫拉打电话过来，一会派车送你去医院为珍妮针灸，然后中午在凯瑟琳母亲的寓所与凯瑟琳共进午餐，下午正好为简看病，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没问题。不过，你跟凯瑟琳的人说一声，我不管她们采取什么办法，反正要避开记者的骚扰，我坚决不会接受采访的。”骆志远挥了挥手，态度坚决。

孟蕾轻叹一声，点点头。

其实在孟蕾看来，骆志远与其躲，还不如大大方方接受一次采访，然后媒体就消停了。他是受凯瑟琳通过官方正式渠道邀请过来的贵客，作为华夏国的友好使者，因此也可以增进y国人对华夏的友好认知度，同时还可弘扬传统的东方中医文化，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但骆志远的个人态度决定一切，孟蕾不可能越俎代庖，替骆志远做主。

用完早餐，骆志远换上了t恤和牛仔裤，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再加上宽边的墨镜，这么武装伪装下来，几乎很难被人认出来了。

“为了避免麻烦，孟参赞，你留在车里，我一个人上去。你的目标太大。”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孟蕾留下。

孟蕾苦笑：“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为了避免麻烦，孟蕾留在莫拉安排的商务车里，由骆志远独自一人进入医院去为珍妮针灸。

骆志远下了车，不慌不忙地进了医院大门，直入大厅。

他打眼一扫，大厅的各个角落里，满是背着长枪短炮的男女记者，三五成群，都紧盯着从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

骆志远定了定神，双手抄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穿过大厅向电梯行去。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他昨天来是一身正装，今天乍一换成了满大街都是牛仔t恤，还戴着白色的棒球帽，谁能认得出来？

如果不看肤色和发色，骆志远这身装扮其实跟y国青年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汇入人群中，也属于瞬间消失不见的类型。

骆志远进了电梯，去了五楼的病区。

女医生琳达接到电话，等候在电梯口，见骆志远如此装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骆志远向她微笑致意，然后就悄然随着琳达走入监护室，继续为珍妮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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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简

与此同时，l城第一警察分局的警察在郊外一栋别墅里将珍妮谋杀案嫌疑人约翰抓住。约翰承认自己与珍妮是男女朋友关系，且同时与珍妮在酒店开房，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谋杀珍妮，只是坚称自己在与珍妮发生过性-关-系之后就离开了酒店。至于珍妮为何被人伤害，他一概不知。

这是一个非常狡猾冷酷的白人青年，心理素质非常强大。

哪怕是警方用尽各种手段再三询问，他都不松口，拿不下他来。虽然他是第一嫌疑人，但因为珍妮脖颈处的勒痕取不到指证约翰蓄意谋杀的指纹显然这厮是戴着手套行凶，而行凶时所用的手套百分百已经销毁。按照y国的法律，不管约翰的嫌疑怎么大，间接的证据多么充分，只要缺乏直接证据，就难以将约翰定罪。

除非，珍妮能清醒过来，直接指证约翰。

约翰此时已经知道珍妮目前还未真正清醒过来，所以有恃无恐。当然，他心里其实也在忐忑不安，万一珍妮真的被那个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的东方神医治愈，他的末日就到了。

不过，不到最后关头，他是坚决不会松口的。

“我希望找律师。”约翰不再回答警察的问话，而是连摇其头，态度坚决地要找律师。这是他的公民权利，警局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无法剥夺他的权利。

女警简妮恼火地走出审讯室，狠狠地一拳砸在墙壁上。目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嫌疑犯约翰被律师带走，除非警方能找到直接证据提出控诉，否则就不能逮捕约翰，任由他逍遥法外。

约翰临走时，轻挑地向简妮吹了一个口哨，然后竖起了中指。

简妮勃然大怒，如果不是旁边同事的阻拦，她肯定会冲上去跟约翰发生肢体冲突。

男警勃朗科苦笑着抱住简妮，“简妮，去医院看看珍妮的情况，只要珍妮清醒过来充当证人，约翰就逃不了！”

简妮穿着粗气点点头，愤愤地跺了跺脚，然后冲出了警局大门，驾车直奔邦杰红十字医院。

简妮来到医院监护室门外的时候，骆志远刚刚结束了给珍妮的针灸治疗。珍妮今天的情况比昨日已大有好转，针灸过程中清醒过来一次，虽然暂时口不能言，但眼睛睁开眸光的反应带有了相应的“智慧含量”。

骆志远与琳达医生说说笑笑地并肩走出病区，简妮迎了上来。

因为孟蕾这个翻译不在场，所以简妮说了半天，骆志远只凭借她的表情和手势弄懂了一个大概意思，无非是问珍妮具体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过来。骆志远笑笑，向简妮伸出了三根手指。

简妮狂喜，如果珍妮在短时间内清醒过来，就能充当警方的证人，那么，有了珍妮的证词，配合相关简直的证据，约翰就难逃法网。

“三天？骆，你说的是三天？你确定吗？珍妮三天之内能清醒过来？”简妮连串问，语速极快。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没错，三天之内必然清醒过来，其实她现在已经有了清晰的意识，只是她的大脑受创严重，需要一段时间的愈合和休养。我建议警方这两天不要来打扰她，三天之后再说吧。毕竟，与破案相比，病人的生命健康才是第一位的，是不是这样，简妮小姐？”

简妮嗯了一声：“好的，我明白。”

简妮定了定神，还想跟骆志远说几句什么，却见这个在她看来非常神秘的东方青年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里。

简妮回头望着琳达：“琳达医生，我想要看看珍妮。”

琳达摇头拒绝：“骆嘱咐过，在珍妮完全清醒过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监护病房。哦，对了，骆还提醒你们，是不是派驻警力保护好珍妮的安全，万一凶手铤而走险，再次对珍妮下手，也好有个防备。”

简妮微笑：“警局有安排，从现在开始，珍妮处在警局24小时全天候监护之中，除了值班医生、护士，任何人不许进入病区。”

骆志远离开邦杰红十字医院，坐着凯瑟琳助手莫拉安排来的黑色奔驰商务车驶往凯瑟琳母亲简、艾米尼的住处。简的住处其实是凯瑟琳家族众多庄园中的一座，位于l城东郊，环境非常优雅。

之前，凯瑟琳没有说简究竟患了什么病症，而进了这座庄园，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缠绵不起的简，骆志远才明白，原来简患上的是神经性痛风，与霍尔金娜的父亲俄国能源寡头波罗涅夫的病症类似。

简得这种折磨人的病已经数年，整日过着深居简出的隐居生活。除了定期去医院检查，她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庄园。

痛风是嘌呤代谢异常致使尿酸合成增加而导致的代谢性疾病，神经性痛风又辅有神经性关节痛症状，综合病症比一般性痛风更严重。

对于自己的病，老太太简早已心灰意冷，不抱什么希望。凯瑟琳家族的财力可想而知，而这些年，凯瑟琳想尽办法为母亲治病，但结果都不理想。有的时候，似乎病痛暂时缓解了，但不多时再次复发，病情更甚从前。

“妈妈，我从华夏国邀请来了中医大师骆先生，来为你诊病。骆先生医术高明，尤其是针灸术非常神奇，刚刚在医院让一个被医生判定死亡的女孩起死回生，我相信，骆的针灸术一定会让你从病床上起来的！”凯瑟琳热情地向母亲介绍着骆志远。

骆志远微笑点头致意：“你好，老夫人。”

其实早在骆志远抵达y国之前，简就知道了他要来。

听说女儿要从华夏国请来一位中医大师来为自己看病，简不置可否，从她的神色表现来看，她对骆志远其实也没什么信心可言。

简扫了骆志远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凯瑟琳见母亲有些不礼貌，目光中带着歉意陪笑：“骆，不好意思，我母亲久病在床……你不要见怪！请原谅！”

骆志远笑了笑：“没关系，那么，凯瑟琳，我这就为老夫人诊病还是？”

凯瑟琳点头：“如果你方便的话，不妨为我母亲针灸，我相信一定会有疗效的。我相信你。”

“谢谢你的信任。但是，针灸也不是万能的，能不能起到治疗效果，我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而实事求是地讲，老夫人得的这种病，堪称世界性的顽疾，即便是治疗见效，也不是短时间内能保持疗效的。”骆志远缓缓道。

他必须要有言在先，免得让凯瑟琳希望大而失望就大。

毕竟，他是靠医术治病救人，而不是拥有点石成金枯木回春的神术。

凯瑟琳长出了一口气：“我明白，我懂的。”

“好，那么，我们开始？”骆志远耸了耸肩，取出了自己的针灸包。

凯瑟琳俯身下去伏在老太太的耳边小声道：“妈妈，让骆医生帮你针灸治疗一次看看效果，你不会失望的。”

简无所谓地眨眨眼，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她软绵绵地伸出自己的胳膊来，任由骆志远切脉，表情生硬而麻木。她甚至眯缝起眼睛，看得懒得看骆志远一眼。尽管老太太的举动显得有点不太礼貌，但骆志远也没有太过计较。

一个久病在床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心情不佳可以理解。

骆志远切完了脉，起身站起。

“骆，我母亲的病情如何？能不能治？”

凯瑟琳急急问完，孟蕾笑着翻译：“骆处长，凯瑟琳参议员问她母亲的病究竟能不能治？主要是缓解一下老太太的病痛，她这个病一旦发作起来，痛不欲生，这两年，老太太快被折磨死了。”

“治倒是能治，但效果理想还是不理想，我就不好说了。这是典型的神经性痛风，临床症状大概表现为关节受累，发作时间较频，间歇期也短，疼痛日见加剧，很难得到完全缓解。严重者，还能连累肩、髋、脊柱、骶髂、胸锁、下颌等关节和肋软骨，表现为肩背痛、胸痛、肋间神经痛及坐骨神经痛……”骆志远挥挥手，“这是西医的诊断，用中医理论来说，倒也不是那么复杂，但是中医治疗这个病，不是短时间内能见效的，需要长期调养。”

骆志远说到此处，听了下来，让孟蕾给凯瑟琳翻译过去。

凯瑟琳轻轻叹息，抓住孟蕾的手又说了几句。

孟蕾抬头望着骆志远：“骆处长，凯瑟琳参议员请求你尽量帮老太太缓解一下病痛，如果需要长期治疗，还请你留下，所有的费用由她全部承担。而且，她会支付你相应的报酬。”

孟蕾的表情有些古怪。

因为这个时候，孟蕾已经从大使馆领导那里得知，骆志远并不是专职的医生，而是基层来京城外交部办公厅挂职的副县级行政干部。她很难相信，骆志远能为了给凯瑟琳母亲治病，长期逗留y国，这根本不现实。

就算是骆志远同意，组织上也不会同意，就更不用说远在京城的谢老和骆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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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鬼神莫测

果然，骆志远闻言皱了皱眉，轻轻笑道：“孟参赞，请你转告凯瑟琳夫人，我恐怕无法做到长期留在这里，这样吧，在我逗留的时间，我坚持每天为老夫人治疗，尽力而为，至于治到一个什么程度，还要看老夫人本身的情况了。”

“至于诊金和报酬，那就不必了。我在y国逗留期间，所有费用由凯瑟琳承担，这已经足够了。我不是职业医生，我之所以同意来这里，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促进两国友好往来。”

孟蕾翻译给凯瑟琳听，凯瑟琳目光闪烁了一阵，她本来想支付给骆志远一笔丰厚的报酬，但骆志远坚决拒绝，她也不好强求了。

从西方人的价值观出发，凯瑟琳得知骆志远完全是不计报酬的义诊，心里就难免有些感慨。

“谢谢，谢谢骆，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了。”凯瑟琳抓住骆志远的手来，热情道。

凯瑟琳见骆志远不肯长期留下，知道自己的要求也有些强人所难，也就没有再坚持，只是希望骆志远能尽心尽力，帮母亲简缓解病痛。

老太太简任由女儿和莫拉帮自己宽衣解带，但见骆志远手持几根明晃晃的金针试图往自己的身上扎时，老太太忍不住惊呼出声，言辞激烈，坚决不同意扎针。无论凯瑟琳和莫拉怎么劝说，老太太都不同意接受骆志远的针灸治疗。

凯瑟琳和莫拉刚刚见识了骆志远神奇的针灸术，具有神迹一般的疗效，她期待着母亲简的病能在骆志远的妙手下奇迹般康复，可母亲如此恐惧和排斥，又让人无可奈何。

见简反应激烈，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他行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上病人如此畏惧他手里的金针。

骆志远耸了耸肩，突然上前去捏住了简的脉门，简当即动弹不得，只能口中喋喋不休愤怒之极地抗拒着，同时还用仇恨的目光怒视着骆志远。

骆志远无视了老太太的反应。他一手捏住简的命门，一手却是直接取过一枚金针，单手切穴入针，力度刚好。而还没等简反应过来，骆志远已经将6根金针如同迅雷一般刺穴入体，然后放开手来，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向老太太点头致意。

简迟疑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她看得到自己身上扎了六根针，这让她无比的恐惧和不安，但她却感知不到任何的痛苦，反过来倒是有一股温和的热流开始弥漫向她的全身，从躯干到四肢，在她的整个经脉中流转奔走，她感到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地迷瞪着眼睛，想睡觉。

“凯瑟琳，我的女儿，我……我这是怎么了，我要死了……”简嘟囔着慢慢沉睡过去。

凯瑟琳长出了一口气，微笑着与骆志远几个人蹑手蹑脚地离开简的卧房，在庄园的客厅里坐下，佣人赶紧端上了极其珍贵的猫屎咖啡。

猫屎咖啡，产于印尼，世界上最贵咖啡的一种。印尼种植大量的咖啡作物，有种野生的叫做麝香猫的动物，杂食动物，尖尖的嘴巴，深灰色的皮毛。最喜欢的食物就是新鲜的咖啡豆，咖啡豆通过在其体内的发酵和消化，最终成为猫的粪便排出来。粪便就是一粒粒的咖啡豆，也成为世界上最昂贵的粪便。由于数量非常的稀少，所以价格非常的昂贵。

经过加工和烘焙，猫屎咖啡成为奢侈的咖啡饮品，并不是所有喜欢咖啡的人可以消费的起的。即便是对于凯瑟琳而言，这也不是什么大路货，而是用来专门招待贵宾的特定咖啡。

“孟，骆的针灸术真是神奇，让我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感谢他为我母亲的治疗，希望能起到疗效。请用咖啡，你们尝尝，这是来自东南亚的猫屎咖啡，味道纯正。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送你们几盒。”

凯瑟琳笑着说完，静静等待孟蕾的翻译。

孟蕾翻译道：“骆处长，凯瑟琳参议员对你的针灸术赞不绝口，刚才施针竟然能让老太太舒服地睡过去，简直是太神奇了。”

“凯瑟琳夫人过奖了，针灸的治疗顶多是治标，并不治本，对于老夫人这种病来说。对了，孟参赞，本地有没有中医诊所，我开一个方子，你通过大使馆看看能不能凑齐这些中药。”骆志远说着，从自己的包里取出纸笔，抬笔刷刷刷写了一幅药方。

痛风排酸是重点，由于湿邪入里化热，或素体阳升，内有蕴热，湿热交蒸而致。治宜清热利湿，通络止痛。外公穆景山传下一个秘方，方选四妙白虎汤加减，药用苍术、黄柏、知母、生石膏、金银花、连翘、木瓜、地龙、薏苡仁、老鹳草、川牛膝、威灵仙等，内药外治，长期调养，治愈痛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孟蕾刚要接过来，却被莫拉抢先接了过去，凯瑟琳笑：“让莫拉去想想办法吧，应该没有问题。”

“哦，这样也好。只要有中医诊所，凑齐这些药不成问题。”骆志远笑着扫了孟蕾一眼，孟蕾也笑着点点头。

y国是欧洲大国，移居此国的华人众多，而只要有华人定居的地方，显然定然有中医诊所。只要能找到中医诊所，骆志远这个偏方上的几味药都是常见药材，凑齐不会有问题。

莫拉按照骆志远的药方出去抓药，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接触中医和中药，心里的好奇可想而知。想起骆志远方才为简的治疗，想起骆志远轻描淡写的几根金针扎进去，老太太竟然能舒服地昏睡过去，在感到震撼的同时，她心头又浮起一丝丝莫名的恐惧。

这样的手段，用于救人自然是妙手回春，但若是用于作恶，又何尝不是鬼神莫测呢。

这样的心态其实也在凯瑟琳心底暗暗滋生。骆志远和孟蕾并不知道他神乎其神的针灸术已经引起了凯瑟琳等人的敬畏，倒是继续与凯瑟琳谈笑生风相处甚欢。

当然，作为西方的女政治家，凯瑟琳也不至于表露出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这种敬畏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逝罢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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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忌口

凯瑟琳陪着骆志远和孟蕾参观简名下的这座庄园。庄园很大，从个别建筑物的年岁来判断，应该超过了百年的历史，经过了数代人的修缮和维护保养，才流传到现在。当然，大多数的房屋都是最近几十年修建而成，原始性的东西已经不多见了。

庄园不仅有别墅群，还有花园、马场，甚至还拥有一片葡萄园。骆志远在凯瑟琳等人的陪同下随意走走，对于y国世家贵族奢华富足悠闲的生活惊叹不已。这大概就是历史和血脉的底蕴了，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强大的底蕴啊。

庄园本身就是文物，其价值不可用金钱来衡量。而从凯瑟琳的口中，在凯瑟琳家族里，类似的庄园还有两座，但不在l城，而是分部在y国的其他州郡。

日薄西山。

一行人步行回转别墅群的客厅，看到凯瑟琳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骆志远不由笑着问道：“凯瑟琳夫人，老夫人一般发病就是从现在起到晚上8点左右的时间段吧。”

听完孟蕾的翻译，凯瑟琳点点头，幽幽叹息着。

简的痛风病痛一般是在傍晚时分开始，持续大概两三个小时的样子，入夜后渐渐消退。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让简痛不欲生。

骆志远顿了顿，扭头望向孟蕾：“孟参赞，你转告凯瑟琳，针灸后，老太太今天应该不会病发了。即便是照常发作，病痛也会大减，不像过去那么强烈了。”

孟蕾翻译过去，凯瑟琳大喜：“真的？骆，我马上去看看，两位等候片刻！”

凯瑟琳急匆匆地离开客厅，走向简的卧房，莫拉紧随其后。

进了简的房间，见简已经一觉醒来，正面色狐疑地坐在床上，抚摸着自己的膝关节，神色变幻。往常这个时候，她的膝关节、肘关节等多处部位就会一阵阵地刺痛发麻，疼痛难忍，但今天，却毫无痛楚的迹象。非但痛感全无，反而还感觉身体格外轻松、舒畅，这可是她很多年没有体会过的肢体感觉了。

简琢磨着，想起方才女儿凯瑟琳邀请来的东方神医给自己“扎针”的事儿，如释重负又狂喜起来：肯定是治疗有效果了！

简抬头用欢喜的目光望向走进来的凯瑟琳，嘴唇哆嗦着，泪如雨下。

母女相拥而泣，莫拉也陪着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悄然退出了简的卧房。

“凯瑟琳，这个骆很了不起，我的病终于有指望了，我们要好好招待他，这是贵客！”简抓住女儿的手，“马上安排晚宴，我要宴请客人，为骆举办一个正式的欢迎舞会。”

凯瑟琳笑着摇摇头：“不，妈妈，骆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不愿意被人打扰。东方人讲究心诚则礼，只要您诚心诚意地向骆说声谢谢，就足够了。”

简哦了一声，旋即又道：“那么，我向他支付一笔酬金，只要能治好我的病，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凯瑟琳再次笑着摇头：“不，妈妈，骆分文不取，他不会收费的，他能来为您治病，是为了推进两国友好，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非常有教养的东方人，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太大，我几乎都要爱上他了！”

简眉开眼笑：“年龄不是问题，凯瑟琳，只要你喜欢，可以向他表白嘛。如果他能留下，那是天大的好事。”

凯瑟琳啼笑皆非，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比骆志远大十岁有余，就算是她作为西方人，不计较年龄差距，但骆志远那边肯定不会接受。再说她志在政坛，根本就没有再婚成家的心思。

半个小时后。莫拉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满面红光面带微笑的简走进了客厅，而凯瑟琳紧随其后。老太太特意整理了发髻，换上了正式的礼服，还薄施脂粉，明显是招待贵客的打扮和架势了。

简的前倨后恭，骆志远没有放在心上。实际上，对于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异国老太太，他也没有必要去过于计较一些细节。将心比心，如果不是骆志远的治疗有效果，让老太太充满了期待和希望，她焉能有精气神亲自出面款待客人。

老太太紧紧抓住骆志远的手，连声道谢。而凯瑟琳也陪着母亲一起道谢，骆志远笑着起身，在孟蕾的翻译下，与老太太热情寒暄了两句。

老太太简亲自设宴款待骆志远和孟蕾。在庄园里佣人的眼里，这是最近三年来老太太第一次正式出面接待客人，而脸上也头一次布满了温和的笑容，一扫往日的阴霾和暴躁。

其实也难怪简，任是谁得了这种折磨人的病，心情估计都好不了。天天遭受病魔袭击，能坚持下来也算是不易了。

庄园的厨师迅速行动起来，不多时就上了一桌欧式大餐。有牛排，海鲜，鹅肝，沙丁鱼四种主菜，还有水果沙拉和点心拼盘。

老太太举起酒杯，晃荡着高脚杯中1966年的秘藏红窖葡萄酒，微笑着邀饮。简已经很多时不喝酒，今天心情舒畅加上招待客人，才吩咐佣人倒上了小半杯。

骆志远微笑着举杯，却面向凯瑟琳道：“老夫人有病在身，以后还请尽量不要饮酒。”

凯瑟琳听完孟蕾的翻译，微笑点头：“她平时一般不喝酒，今天是招待贵客，才喝一点。”

出于礼貌起见，骆志远在菜上齐之前，没有仔细看菜肴的种类和食材。等佣人上菜完毕，他才低头扫了一眼，然后迅速将目光投向老太太简那边。简的面前没有上牛排，似乎跟老太太的口味有关，但她的盘子里却多了一份沙丁鱼，份量比其他人更足。于此可见，肯定是老太太对沙丁鱼情有独钟了。

骆志远眉头一皱，立即起身道：“老夫人今后最好不要吃这种食物了。”

他指了指简面前餐盘里的沙丁鱼。

孟蕾讶然，径自问道：“为什么？”

“痛风病人必须要减少摄入富含嘌呤的食物，比如动物内脏、海鲜、禽肉、豆类等，多喝水，促进体内尿酸的排出。如果说出于补充营养的考虑，肉类少量食用一些还未尝不可，但海鲜尤其是沙丁鱼，必须要禁止食用。”

骆志远的声音很严肃。

孟蕾迅速翻译给凯瑟琳和简听，凯瑟琳大吃一惊，简平常最爱吃的食物就是沙丁鱼了，每次只要有胃口，她都要吃不少。

虽然西医也有忌口的医嘱，但却没有相应的特指食谱，医生只是建议简多吃蔬菜和水果，少吃肉类和海鲜以及豆制品，但却没有明确哪些食物可以吃，哪些食物不可以吃。

听完，简犹豫半天，这才恋恋不舍地吩咐佣人撤了沙丁鱼和牡蛎，望着自己面前仅存的水果沙拉和小点心，砸吧砸吧嘴，苦笑起来。

简本来以为骆志远为其针灸一次就起到了治疗的效果，但当她听闻今日之针灸只有短暂的止痛效果，明日或许病发依旧，忍不住长吁短叹再次老泪纵横。看得出，无休止的病痛已经将这个老太太折磨得有些神经质了，骆志远笑着安慰她，承诺明天下午会继续过来为她针灸，并且保证她的病痛起码会有大幅度的减轻，老太太这才止住了眼泪。

用完晚餐，送老太太回房休息，凯瑟琳热情邀请骆志远和孟蕾留宿在庄园内。庄园内客房颇多，留宿庄园内，给老太太治疗也很方便，骆志远考虑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孟蕾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开口反对。不过，她很快就用庄园里的电话向大使馆方面通报有关情况，得到了大使馆的批准。骆志远是组织上安排过来的人，一切行动都不能脱离组织上的监控。

这不是限制骆志远的自由，而是为了保护他和处理突发应急情况。万一出现意外，大使馆也好紧急启动应急处理机制，避免酿成两国交恶的政治事故。

邦杰红十字医院。

珍妮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不是间断性的清醒，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清醒，同时也基本恢复了语言功能。这意味着，珍妮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从重症监护病房里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值守的警察立即通报警局，得到消息的女探员简妮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从珍妮口中得到证实，前日试图掐死她的凶手正是约翰。目前，警方已经掌握了大量的间接证据，再加上珍妮这个受害者作为认证，指控约翰确定无疑。

简妮立即带人驱车直奔约翰的住所，准备将约翰逮捕归案。

然而，让警方震惊和无奈的是，约翰的公寓内，约翰仰面朝天倒在了血泊中，早已断气死亡。经过法医鉴定，死亡的时间已经不超过两个小时。很显然，珍妮谋杀案背后另有主谋，而这就是杀害约翰的人约翰被杀，基本上是对方在杀人灭口了。

如此种种，本来可以结案的珍妮谋杀案又被另外一桩凶案所累积叠加，而案情也因为约翰的死亡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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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柳暗花明

骆志远当晚在凯瑟琳母亲简的庄园内过夜。第二天上午，骆志远继续去邦杰红十字医院为珍妮针灸，此时，珍妮已经清醒过来。

望着骆志远飘然而入病房，躺在病床上的珍妮苍白的脸上展露出一丝勉强苦涩的笑容，这个年轻的女孩刚刚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侥幸回生，恐怕心态还没有调整到正常水平。

“她还好吗？”骆志远通过孟蕾向琳达医生询问。

琳达笑着俯身过去亲昵地捏了捏珍妮的脸颊，回身道：“骆，珍妮恢复得很好，再有一周的时间，就可以病愈出院了。珍妮，这就是骆医生，来自华夏国的中医大师，是他拯救了你的生命，你应该永远记住他。”

琳达扭头向珍妮道。

珍妮嘴角动了动，手拼命想要抬起向骆志远致意，但她此刻却没有什么力气。

骆志远赶紧上前去抓住她的胳膊，坐了下去，顺势切住了她的脉门。

珍妮浑身陡然间有了力气，她定了定神，感激地望着骆志远，口中轻轻道：“谢谢，骆医生！”

骆志远微笑点头，然后放开了珍妮的手腕，抬头向琳达道：“琳达医生，她的情况很好，我个人觉得，今天针灸之后就不再需要了。”

琳达嗯了一声，但琳达又顺手抓过一摞病例来：“骆，我这里还有几个病人，希望你能抽时间……”

琳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果决的女声给打断了：“不，骆医生在本地停留的时间有限，他另有重任，不可能留在医院为你们工作。”

骆志远和琳达、孟蕾回头一看，见是凯瑟琳的助手兼秘书莫拉。

莫拉身后，还有一个人，是女警探简妮。

骆志远下意识地多看了简妮两眼。因为每一次见到简妮，简妮都穿着时尚端庄的品牌职业套装，薄施脂粉，举止优雅，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很多人都难以相信她竟然是女警据说还是身手很强悍的女警探，凶案组的组长，前y国某特种部队的退役女特工。

琳达望着莫拉苦笑不语。莫拉走过来跟骆志远礼貌地拥抱了一下，才道：“骆，凯瑟琳参议员让我征求一下您的意见，简夫人想要在庄园为您举办一个欢迎感谢晚宴，不知……”

举办某某晚宴来表示感谢或者宣布某件事，是y国人习惯的社交方式。但骆志远不想兴师动众，闻言就立即摇头拒绝：“不了，替我谢谢老夫人，我个人喜欢清静，不愿意被人打扰。”

莫拉遗憾地摊摊手：“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我已经跟简夫人说了既然如此，那您先为珍妮治疗，我在车里等候。”

说完，莫拉转身离去，临走时，她扫了女警简妮一眼，向她投过“警告”的一瞥，无非是暗示简妮，骆志远是凯瑟琳参议员邀请来的贵客，警方办案征询要保持足够的礼貌和礼节。

因为莫拉是凯瑟琳参议员身边的主要助手，所以她基本上也是社会名人，与上流社会和政府警界官员保持着良好的互动。女警简妮淡淡笑笑，侧身为莫拉让开了路。

骆志远扫了简妮一眼，然后在琳达的配合下，开始为珍妮下针。

简妮笑笑：“骆医生，琳达，我有几句话要询问珍妮小姐，不知是否打扰你们的治疗？”

孟蕾翻译给骆志远听，骆志远耸耸肩，“不妨碍，你们可以对话。不过，如果有需要我们回避的地方，我们可以先暂停治疗。”

简妮笑了：“没有关系，骆医生，你们继续。”

然后，简妮站在一旁，望向了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血色的珍妮，柔声道：“珍妮，你确定当天在酒店房间内向你下手的人就是约翰？我们在房间里提取到了大量约翰的指纹和毛发……”

珍妮的嘴角轻轻抖颤了一下，她的身体有了细密的抽搐，简妮没有注意到，但骆志远却在下针时明确感知到这一点。

珍妮轻轻咬牙：“是约翰，是约翰，是约翰！他是一个禽兽！”

简妮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和失望。

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约翰，而受害人珍妮的口供和指证更是铁证如山，足以给约翰定罪了。但约翰却在此刻遇害身亡，这让简妮觉得事有蹊跷，案情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层次内幕。

简妮本想从珍妮这里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但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简妮轻叹一声：“抱歉，珍妮。我还想问一句：你与约翰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详细情况如何？”

“偶然相识，当时，他很风趣幽默，又温柔体贴……我们认识一个多月了，你可能不相信，我们相识的第三天就开始同居了，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珍妮喃喃诉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骆志远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女警简妮跟珍妮的对话，引起了他的关注，尽管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他的英文水平还不足以听清这么长篇大论和语速极快的对话。但他直觉，珍妮说谎了，从她的肢体反应就能判断出。由此，不难断定，她向警方提供的证词以及指证都未必是真实的。

换言之，原本警方认定的谋害珍妮的凶手是已经死亡的约翰，未必是谋害珍妮的真凶。或者可能是珍妮的栽赃。但珍妮为什么要栽赃约翰而对真正伤害自己的凶手避而不谈？骆志远觉得很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珍妮在案发时已经怀孕，此事大概只有骆志远一人知晓吧，珍妮的脉象孕征明显。但珍妮供述，她与约翰认识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既然她与约翰认识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那么很显然，珍妮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约翰的，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骆志远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这是一场错综复杂的谋杀案，自己还是不要被牵连进去吧，免得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简妮又问了珍妮几个问题，终于还是放弃了追问。临走时，她想了想才严肃道：“珍妮，我不得不转告你，约翰已经遇害，死在他的公寓了。”

珍妮陡然间张大了嘴，表情震撼恐惧，身体都开始激烈地抽动起来。

简妮望着珍妮，沉声道：“珍妮，希望你能向警局说实话，因为这不仅关乎着将伤害你的人绳之于法，还关乎着另外一起凶杀案。你如果作伪证，等待你的将是司法的严惩。”

珍妮哆嗦着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简妮正待继续趁热打铁继续追问，但骆志远却皱了皱眉止住了她：“好了，简妮警探，珍妮的情况还不稳定，不能接受太大的刺激，你还是过后再来问话吧。”

“可是……”简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骆志远神色不变：“在我眼里，她首先是一个病人，我希望你们能尊重她的生命。”

简妮无奈，只得郁闷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凭她的直觉和经验，她感到珍妮向自己说了假话。如果约翰真的是谋害她的凶手，那么，约翰被人谋杀又意味着什么？很显然，在这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内情。而要揭开这些谜题，从珍妮身上下手寻找突破口是最简单直接的，能节约警局的办案成本。

但正如骆志远所言，珍妮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宜接受讯问，只能等她的身体稳定下来再说了。

珍妮突然开始腹痛不止，医院查不出毛病。

骆志远在离开医院后不久，就又被琳达医生紧急请了回来。骆志远不得不再次返回医院，见到了蜷缩在病床上面色痛苦的珍妮，而女警简妮和几个医护人员则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

骆志远皱了皱眉，他坐了下去，探手去为珍妮切脉。片刻后，他轻轻一笑，向焦急的琳达投过安心的一瞥，然后走向性感的女警简妮，“我有话想跟你谈一谈。”

骆志远是用英语说的，他的英文比较生硬，但还是能听懂。

骆志远跟简妮并肩走出了病房，他眼角的余光发觉珍妮神色紧张地盯着自己和简妮，心里不由暗暗一叹。

“简妮小姐，我一个情况需要向警方反映。第一，珍妮在案发时已经怀孕，根据我的诊脉，孕期大概在三个月，而既然珍妮供述与约翰相识还不足两个月，那么，很显然说明让她怀孕的并不是约翰；第二，珍妮现在的腹痛，是在装病，她安然无恙，你们不必放在心上。”骆志远说完，示意孟蕾赶紧翻译过去。

简妮听完面色狂喜起来，她突然冲上前紧紧拥抱住骆志远，旋即在骆志远的脸颊上亲吻了一记，然后兴奋地推开了骆志远，冲下楼去。

骆志远提供的情况对简妮而言，非常重要，她刚才就直觉的认为，珍妮说谎做了伪证而骆志远此番话又让她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这个让珍妮怀孕的那个神秘男子很可能就是谋害珍妮的真凶，而也很可能同时也是杀害约翰的凶手。

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或许真相大白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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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线索又要断？

简妮回到警局向上司通报了新案情，然后申请了搜查令，对珍妮的住处进行了全面搜查，结果证明，珍妮果然与一个神秘男子有秘密的往来，她的卧房衣柜里有一件男士的外套，而从外套的质地、样式和品牌来分析，出身下层社会并没有正式工作靠低保维持生活的约翰并没有购买这种高档品牌外套的经济能力，而尺码也明显不符。

珍妮涉嫌伪证被警方带走，但珍妮进了警局三缄其口，死活都不开口，简妮无奈，只能让医院带回珍妮继续监视治疗。

简妮决定从珍妮的家人入手开始调查。

下午，简妮赶去了位于费蓝可大道112号的珍妮母亲家。珍妮的父亲不在家，珍妮的母亲安吉拉接待了简妮。安吉拉并不知道自己受害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警方的最大怀疑对象，还当是警方在追查谋害珍妮的凶手，对简妮的调查极尽热情和配合。

安吉拉甚至并不知，她心目中的试图谋害珍妮的凶手约翰已经遇害身亡，而简妮也故意回避了这一点。

对于约翰，安吉拉满腹的抱怨和愤怒。从一开始，珍妮与约翰交往，就得到了安吉拉的强烈反对。在安吉拉絮絮叨叨的抱怨中，约翰被描绘成了一个酗酒、无耻、斗殴、不学无术的街面流氓，甚至还有可能沾染毒品。

安吉拉坚称，约翰与珍妮来往就是居心不良，她说珍妮辛辛苦苦打工的工作所得，大部分都被约翰“剽窃”，她甚至为此跟约翰吵了几次，起了冲突。

说到愤怒处，她紧紧抓住简妮的胳膊，要求警方尽快将约翰这个人渣绳之于法，为珍妮报仇，也还这个街区一个朗朗乾坤。

简妮苦笑应付着，她无意中从安吉拉家的客厅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安吉拉夫妻还有珍妮与一个三十多岁风度翩翩男子的合影。

“这位是？”简妮故作无意问。

安吉拉轻叹一声：“简妮警探，这可是一个大好人，他是珍妮以前的老板，他叫迈克，是鼎鼎有名的开雷默公司的老板。哎，他和珍妮原本可以……但……”

安吉拉长吁短叹起来，从她的诉说里，简妮若有所思，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迈克是珍妮以前的老板，有过一年多的办公室恋情，当然迈克是已婚人士，他们的感情是隐蔽在地下的。迈克出手极其大方，甚至还准备出资给珍妮买一套豪华公寓，但后来迈克的妻子发现了这段地下情，两人就此不了了之。

如此，说明导致珍妮怀孕的很可能就是这个迈克。

而引起简妮高度重视的是这个迈克的身份。他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企业家，雷默公司的老板，同时还是凯瑟琳参议员的堂弟，凯瑟琳家族的一分子。

一桩凶杀案牵连上世家贵族家的公子哥儿，这事儿就变得有些非同寻常。简妮没有擅作主张，返回警局向警长汇报。在得到了上司同意之后，她才暗中对迈克展开了秘密调查。

下午四点。

凯瑟琳母亲简的庄园里来了一个客人，其实就是简的侄子，凯瑟琳的叔叔之子迈克，她的堂弟。凯瑟琳和简与迈克一起喝下午茶，莫拉则陪着骆志远和孟蕾，在花园里闲谈，而话题就是迈克。

凯瑟琳与迈克同是凯瑟琳家族中的后辈，但迈克却并不是合法的继承人。这种情况显然比较诡异和复杂，很多内情莫拉也不知情，只是无意中向骆志远介绍说，迈克名下只有一家企业，而家族的大多数产业都在凯瑟琳的名下。

后来骆志远才知道，原本迈克与凯瑟琳拥有同等的继承权。凯瑟琳的父亲兄弟两人，凯瑟琳的父亲掌握家族的60%产业，凯瑟琳的叔叔也就是迈克的父亲掌握40%。但迈克的父亲在世时就公开宣布取消迈克的继承权，将所有产业都转移在了兄长名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异和反常规的情况？除了凯瑟琳家族中人，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正在闲谈，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推着一把轮椅走了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精明干练的白人男子，他拥有的不是凯瑟琳一般的金黄头发和深蓝色的眼眸，而是棕色头发和褐色眼睛，显示出他其实应该拥有美洲人的血脉。

凯瑟琳陪在一侧，只是骆志远明显感觉她的表情有些生硬。这似乎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对于这个堂弟的来访，凯瑟琳并不是很高兴。

但迈克打着探视婶母简的旗号，凯瑟琳无法拒绝。甚至，就当迈克听说这两天报纸上渲染得极其神秘的东方神医骆大师，就在简的庄园之中，就提出了会面的要求，凯瑟琳也同样无法拒绝。

迈克面带微笑，来到近前，主动伸出手去：“骆大师，你好，我是迈克！”

凯瑟琳也勉强笑介绍：“骆，这是迈克，mybrother！”

孟蕾翻译过去。

骆志远微笑着跟迈克握手寒暄，简单客气了两句。

见他望向自己坐着的轮椅，迈克哈哈笑着解释了起来。原来，他是一个登山运动的爱好者，l城登山运动协会的副主席，半个月前，他在协会组织的登山活动中不慎摔伤，右小腿骨折，暂时要靠轮椅来行动了。

迈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自己有过敏性鼻炎，还有浅表性的神经衰弱，虽然都是一些小毛病，但也挺煎熬人的，询问骆志远中医有没有好的办法。

骆志远出于礼貌，就站在那里为迈克试了试脉，发觉迈克果然有鼻炎和神经衰弱的毛病。他松开迈克的手腕，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迈克的左腿，表情古怪，但他旋即就掩饰了过去，没有引起迈克或者凯瑟琳等人的注意。

骆志远同意也给迈克施针治疗几次，看看效果。

但当骆志远真正要下针的时候，迈克突然反应激烈，开始拒绝治疗。

骆志远皱了皱眉，收回了手里的金针，淡淡道：“迈克先生，你确定不肯接受我的针灸治疗吗？”

迈克苦笑着点点头：“不好意思，骆，我实在是心理障碍，我不能接受，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身体里，抱歉了！”

骆志远淡淡笑了，“那就算了，随你的便。”

骆志远将金针收回针囊，凯瑟琳在一旁也皱了皱眉，对于迈克的表现，她有些不满，更有些看不起。这个不成器的堂弟，还是这么不长进，连扎个针都畏惧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其实，骆志远心里很明白，迈克之所以临场变卦，不是畏惧，而是突然感到心虚，唯恐……至于他为什么会心虚，那就不得而知了。

迈克乘车离开简的庄园。

庄园外，女警简妮开着自己的汽车追了上去。她追踪迈克的车离开简的庄园，去了雷默公司。迈克被人推在轮椅上进了雷默公司的办公区，而半个小时后，简妮发现迈克又离开公司换成了另外一辆天蓝色的商务车，驱车直奔郊外。

迈克的家在城里，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那条穿城而过的著名河流的南岸，有名的富人区。但迈克不回家，反而奔向城外，这引起了简妮的高度警惕。

简妮一边追踪迈克的车辆，心里其实却有些失望。

迈克在半个月前在登山运动中摔断了腿，坐在轮椅上。简妮已经从迈克治疗过的医院查到了治疗记录，既然如此，迈克就自动拥有了无法作案的天然证据。按说，其实迈克作案的嫌疑开始排除了，但简妮却有一种预感，认定凶手就是迈克，准备继续追查，看看迈克会不会有后续的行动，自己暴露出马脚来。

但结果却更加让她失望。迈克去了郊外一家私人会所，与他的朋友某企业老板一起喝咖啡谈生意，然后又共进晚餐，入夜时分才驱车返回城里，回了自己的家。

简妮追踪了大半天，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无奈只能放弃。

对于迈克这种拥有上流社会身份不一般的成功人士，警方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能轻易动手的，哪怕是幕后的调查都不能，一旦让对方知晓，一纸诉状告上法庭，不要说简妮，就连简妮的顶头上司警察分局的局长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难道这条线又要断了？

简妮苦恼地挠了挠头，心情变得极度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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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慈善晚宴

骆志远继续为凯瑟琳的母亲简针灸，疗效明显。

这两天，简的病痛已经不再复发，而身体也变得轻快利索，她甚至试探着下床行走，虽然略有不适，行动迟缓，但与往昔相比，无异于天上地下了。

简欢喜地无以复加，也感激地无以复加。

简推开伺候着的两个女佣人，慢慢开始自己行走，她尝试着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回头来兴奋地拥抱起骆志远，连连道谢，激动得都流下泪来。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惜。只有失去自由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可贵。

凯瑟琳在一旁也非常激动，简被病痛折磨了多年，如今终于见到了康复的希望，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她心里的欣慰无以言表。

凯瑟琳定了定神，笑着向骆志远发出热情的邀请。她今晚在市中心举行一个慈善晚宴，希望骆志远和孟蕾一同出席。她表示，在今晚的慈善晚宴上，很多y国政要、社会名流都会出席，现任总理尼克?布鲁斯确定要出席，她还邀请了华夏驻y国大使殷富。另外，本次慈善晚宴上，还有一位外国贵宾，那就是印国副总理拉吉夫先生也要与会。

见骆志远犹豫，凯瑟琳懂得他的担忧，就旋即表示不会暴露和公开他的真实身份。

骆志远沉吟再三，还是答应下来。还是孟蕾的提醒，他可以趁机与殷大使会会面。

其实骆志远对这种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孟蕾说的也对，即来则安之，客随主便，不能一味拒绝凯瑟琳的安排。同时，借这个机会与殷大使见个面，也未尝不可。

下午五点。

莫拉亲自带车来简的庄园接骆志远和孟蕾，以表尊重。见到骆志远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西式礼服，打着黑色的领结，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儒雅之极，莫拉眼前一亮，忍不住开口赞了几句。

孟蕾也换上了一身正装晚礼服，出席这种高档次的正式社交场合，服装是非常重要的，否则就是失礼。

慈善晚宴在市政厅举行。

莫拉带着骆志远和孟蕾赶去的时候，门口的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衣冠楚楚的男女贵宾正在陆续通过安检入场。因为晚宴上有很多政要和名流尤其是尼克总理和印国的拉吉夫副总理先生都要出席，所以晚宴的安保等级提升得很高，警察和保安厅方面严阵以待，而暗处，还有y国安全局的特工隐蔽在各处。

孟蕾挽着骆志远的胳膊，两人面带微笑随着莫拉走向守门的保安人员。

突然有人向骆志远打招呼：“骆先生！”

骆志远扭头望去，见第一警察分局的女警探简妮依旧是一身套装面带性感的微笑，站在一旁向他挥手。骆志远向她报以礼貌的微笑，却扭头向孟蕾低低笑道：“孟参赞，y国的女警察都不穿警服吗？”

孟蕾轻笑：“高等级的警察可以不穿警服，但某些特定的场合是必须要着警服的。这个简妮的警衔等级不低，应该相当于我们的……县处级干部？大概是的。”

骆志远哦了一声，笑笑不再提这茬。

莫拉掏出通行证，带着骆志远两人通过安检，进入大厅。大厅里早已满了人，每一个角落都有手持高脚杯款款交谈的男女贵宾，莫拉带着两人去了一个角落，示意两人自便，便匆匆去了后台找凯瑟琳。

骆志远与孟蕾站在角落里打量着会场上的情况，他突然发现迈克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进来，迈克一边向周遭的熟人笑着打招呼，一边直奔两人这个角落。

骆志远皱了皱眉。

迈克被人推过来，伸手跟骆志远热情握手，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孟蕾心说你又不是宴会的主人，欢迎个屁啊。不知为什么，孟蕾很不喜欢迈克，觉得迈克这个人虚伪且好色，貌似正人君子风度翩翩，但那双隐藏得极深的色眼逮到机会就会在自己高-耸的胸-部处来回逡巡。

不能不说，女人的第六感还是挺灵光的。

骆志远在孟蕾的翻译下，有一搭无一搭与迈克交谈着，直到他被一个丰满的金发少妇给带走，孟蕾猜测这是他的妻子莰蒂丝?朱莉安娜(dicejuliana)。

据传，迈克是一个非常惧内的人。他的妻子朱莉安娜出身于另外一个大家族，与他结婚带来了丰厚的嫁妆，否则，单凭他名下那经营不善的雷默公司，是难以支撑他奢侈的上流生活方式的。所谓“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这是迈克惧内的根源。

女警简妮突然出现在骆志远和孟蕾的面前，她举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望着迈克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回头向骆志远轻笑道：“骆先生，经过我们调查证实，珍妮腹中的孩子的父亲很可能就是迈克，迈克与珍妮有过一段交往，后来分了，据说是迈克的妻子朱莉安娜出面干预。”

“但是，迈克在半个月前摔断了腿，有无法作案的证据。我调查过医院的治疗记录，属实。因此，只能将迈克的嫌疑排除了。”

骆志远的眉梢一挑，他刚要跟简妮说什么，孟蕾突然看见殷大使进来，就笑着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骆处长，那就是殷大使。”

殷富面带笑容，看到了孟蕾和骆志远，就笑着走了过来。

骆志远笑着伸出手去，“殷大使，您好！”

“志远同志，你好。欢迎你来y国！我昨天刚跟国内通过电话，国内嘱咐我要照顾好你，保证你的安全哟。”殷富意味深长地握着骆志远的手，小声道。

他昨天接到了国内的电话，电话中他得知了骆志远的真实身份。国内要求他必须要确保骆志远在y国的人身安全，不能出任何纰漏。

“谢谢殷大使。我没事，在这里一切都好，多亏了孟参赞的照顾。”

殷富笑：“有孟蕾在，我也放心，不过，我建议你从明天开始，是不是搬回大使馆里住？”

骆志远摇头：“没有必要了，殷大使，再有几天，我帮凯瑟琳的母亲完成一个疗程的治疗，就可以回国了。不必再麻烦大使馆的同志了。”

殷富还待要再劝说两句，周遭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里，聚光灯下，一袭红色晚礼服长裙挽着高高发髻显得美艳华贵无比的凯瑟琳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她面带笑容走向演讲台，开始了热情洋溢的致辞。

殷富听着凯瑟琳的致辞，回头向骆志远笑道：“凯瑟琳参议员热衷慈善公益事业，在民间口碑很高，她有希望在明年的大选中战胜其他两名对手，成为首位女总理。”

“另外，她是亲华派的政要领导人，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我们是希望凯瑟琳能上台执政的。”

骆志远嗯了一声，“凯瑟琳夫人的确对华夏很友好。”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尼克总理与印国副总理拉吉夫先生出席本次宴会！”

随着凯瑟琳热情高亢的介绍，在雷鸣般的掌声和众人目光注视下，现任总理尼克?布鲁斯陪着一身印式传统服饰的印国副总理拉吉夫隆重登场。

这是拉吉夫访问y国期间安排的微不足道的外交活动，他甚至以个人的名义，为凯瑟琳的慈善基金会捐款5000美金。

殷富指着拉吉夫笑道：“拉吉夫先生也是对华友好人士，去年访问我国，他同时还是印国著名的历史文化学者，与我国著名的天竺文化研究专家、文学大师宿老同出一门，算是师兄弟吧。”

宿老曾经在印国留学数年，精通古天竺语言和历史文化。他与拉吉夫都是印国国宝科南大师的弟子，不过宿老入门在前。

骆志远笑着点头，随着殷富的介绍，就多看了拉吉夫两眼。

尼克和拉吉夫先后致辞，然后就退场了。

但不多时，莫拉急匆匆从里面的贵宾室出来寻找到骆志远，压低声音道：“骆先生，尼克总理和拉吉夫副总理先生有情！”

“找我？”骆志远愕然：“为什么？”

莫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拉吉夫先生有隐疾，凯瑟琳就向尼克总理和拉吉夫先生推荐了你，所以……”

莫拉耸耸肩，摊摊手。莫拉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知道给印国副总理治病貌似荣耀，其实是踩着钢丝绳走路，一旦出了意外，骆志远就很难抽身了。

“去吧，小心行事。”殷富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孟蕾，你陪着，记住，小心谨慎，不要出纰漏！”

殷富的声音很严肃。

说完，殷富转身就走，离开了慈善晚宴的现场，他需要马上通知大使馆的人，返回大使馆，通过密线电话向国内有关部门汇报此事，骆志远去为外国政要尤其是一位在任的国家副总理治病，关乎重大，必须要考虑到任何有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这不是小事，他不能擅自做主。

如果不是对方叫得急，他甚至想让骆志远等一会，等等国内的指示在行动。但如果这样的话，就显得有些失礼。权衡再三，他才果断先斩后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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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治疗

贵宾室外满是保安人员，还有戒备森严的军警。

保安人员仔细搜查着骆志远和孟蕾的全身，毕竟，里面有y国总理和来访的印国副总理，身份显赫高贵，不能出一点差错。

经过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折腾，保安人员才放了行。

骆志远和孟蕾进去的时候，尼克和拉吉夫早已等得不耐烦。

见到骆志远进门，凯瑟琳面带歉意地微笑，为骆志远介绍道：“骆，这是拉吉夫副总理，尼克总理！”

骆志远不卑不亢地面带从容的微笑与两位政要领导人一一握手，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拉吉夫竟然用生硬的中文向他问好：“骆先生，很好，我喜欢中医，更喜欢华夏文化。”

骆志远有些吃惊，便笑着点头询问：“请问拉吉夫先生，您的具体症状。”

拉吉夫爽朗地大笑，指了指自己的头，用英语开始自我介绍病情，孟蕾同时为骆志远翻译过来。

原来是偏头疼。

偏头痛也算是一种世界性顽疾。这是一类有家族发病倾向的周期性发作疾病，表现为发作性的偏侧搏动性头痛，伴恶心、呕吐，经一段歇期后再次发病。在安静、黑暗环境内或睡眠后头痛缓解，在头痛发生前或发作时可伴有神经、精神功能障碍。

这种病与中风之疾一般，其实都是很难根除的，西医对此没有很好的办法，而中医也只能是长期调理。

骆志远探手为拉吉夫诊脉，闭目不语。

拉吉夫面带微笑，与一旁的尼克对视了一眼。

其实拉吉夫也好，尼克也罢，最近都从这两天近乎狂轰乱炸的媒体报道中得知了这位东方神医的存在，但实事求是地讲，拉吉夫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的顽疾困扰多年，但治疗效果都不理想。凯瑟琳推荐骆志远为他诊病针灸，他只是出于礼貌，不好拒绝。

骆志远试了试拉吉夫的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种病，他不是不能治，但针灸部位都在头部要穴处，如果是普通人倒也无妨，可对方是一国政要，他不能随便下针。尽管出意外的概率很低，可万一出现意外，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一个搞不好，甚至会酿成政治事故。

结合拉吉夫的症状表现和他的脉象显示，拉吉夫患上的是偏头痛中比较罕见的“丛集性头痛”，一侧眼眶周围发作性剧烈疼痛，持续15分钟至3小时不等，发作从隔天1次到每日数次，具有反复密集发作的特点，但始终为单侧头痛，并常伴有同侧结膜充血、流泪、流涕、前额和面部出汗和horner征等。

见骆志远神色凝重沉吟不语，凯瑟琳小声开口问：“骆，能不能针灸治疗？”

孟蕾也压低声音道：“骆处长，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放弃，事关重大，要小心。”

虽然经过这几天的亲眼所见，孟蕾对骆志远神奇的针灸术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和很大的信心，但对方毕竟是外国政要，马虎不得。

骆志远笑了笑，“拉吉夫先生的病属于比较罕见的一种类型，如果我没有诊断错的话，应该是一侧眼眶周围发作，每次持续十几分钟，每天最少一次最多数次，密集发作，以早晨和中午的时间为主，病发时伴有流泪、眼睛充血和面部出冷汗等综合症状。”

孟蕾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尽量把骆志远的话翻译得准确到位。

听了孟蕾的话，拉吉夫脸色一变，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就多了无比的震撼。

骆志远仅凭轻描淡写的试脉和聆听症状，就将他的病发情况说得如此准确无误，这些病发时的具体细节，除了他的妻子之外，连身边工作人员都不知情，骆志远是如何知道的？

而医院方面，也必须要经过脑电图、脑血流图、脑血管造影甚至是血小板功能性等一系列检查，才能准确对他的病情进行诊断，可骆志远凭借的仅仅是诊脉！

拉吉夫沉默片刻，忍不住惊叹起来：“骆先生，神奇之极，我病发时的症状，分毫不差！这样，我郑重邀请骆先生为我进行针灸治疗，辛苦你了！”

拉吉夫当机立断，决定试一试。

但骆志远却摇头拒绝了。

尼克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又望向了凯瑟琳。

凯瑟琳陪着笑，“骆，如果可以，帮拉吉夫先生针灸治疗，如果你方便的话！”

骆志远苦笑一声，向孟蕾说了几句，要求孟蕾跟对方解释清楚，因为下针部位都在脑部，对方作为外国政要，他不能随便下针，因为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他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拉吉夫闻言朗声笑了，摆了摆手：“骆，不要担心，我主动邀请你为我针灸，有尼克和凯瑟琳以及这两位小姐和我的警卫处长在场作证，如果出现意外，与你无关！”

凯瑟琳也笑着开口劝说。

孟蕾凝视着骆志远，表情凝重严肃：“骆处长，你照实说，出现风险的概率有几成？”

骆志远不动声色：“任何医疗活动都具有风险，针灸也不能例外。我只是觉得治疗穴位在头部，不能随便下针罢了。”

孟蕾苦笑一声：“你吓我一跳，我以为风险很大如果风险不大，那不妨帮拉吉夫先生治疗一次，可以吗？”

骆志远沉吟了片刻，才毅然点了点头：“好，我尽力而为，但有话在先，这种病单纯针灸一次两次，效果并不是很大，需要长期治疗。”

骆志远向拉吉夫表示自己可以试一试。拉吉夫笑着点头同意，但作为政要领导人，他的病不仅由他自己做主，他的助手和警卫医疗小组成员凑在一起开了一个紧急的碰头会，经过讨论，才勉强同意让拉吉夫接受骆志远的治疗。

之所以同意，不是对骆志远的信任，而是出于对凯瑟琳和尼克总理的尊重和信任。当然，拉吉夫本人的意愿，也起到了一定的决定性因素。

……

骆志远就在贵宾室里，在拉吉夫的保安警卫人员的监视下，当着尼克和凯瑟琳的面，开始为拉吉夫针灸。

数根明晃晃的金针插入拉吉夫的头部，看得周遭的尼克和凯瑟琳心惊胆战，而拉吉夫的警卫人员更是紧张地双手紧攥，屏住了呼吸。

这可看上去怪吓人的，万一出了差错，那怎么得了啊。

但事实上，作为被针灸人的拉吉夫本人，却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痛感。他本来还有些紧张，但到了后面，就很放松地笑了起来，挥挥手：“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没有疼痛感！”

骆志远笑了笑，探手过去，将其中一个穴位上的金针沉入半分，然后轻轻捻动了两下。

拉吉夫的脸色骤然间涨红起来，他抖动着肩膀颤声道：“好痒啊！”

骆志远点了点头，“拉吉夫先生，不要紧张，这种麻痒的感觉是正常的，一会，还会有冷热交替的感觉，希望您能沉住气。”

孟蕾翻译过去，拉吉夫连连点头。

半个小时后。骆志远动作轻盈地起出所有金针，笑吟吟地望着拉吉夫，“拉吉夫先生，针灸结束了。”

拉吉夫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大笑：“好美妙的感觉，这里，很舒服！”

拉吉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着向骆志远连声道谢。

尼克在一旁松了一口气，他笑着拍着骆志远的肩膀，“骆，我也有点小毛病，如果方便的话，也帮我针灸一次？非常神奇的针灸术，我希望能体验一下。”

骆志远笑着点头：“好的，总理阁下，很乐意为您服务。”

虽然现在并不是拉吉夫发病的时间段，没法检验骆志远针灸的效果，但拉吉夫脑部的舒畅感受和亲身体验，早已证实了中医针灸的神奇之处。

拉吉夫在离开晚宴现场时，再三邀请骆志远日后去印国作中医文化交流，他表示，此次归国之后将通过外交渠道或者其他渠道，发出正式邀请，请骆志远去印国访问。

骆志远知道对方不过是客气之词，也没有放在心上，而即便是印国发来正式的邀请，他也没有兴趣万里迢迢跑去那个遥远的国度去做什么中医访问交流。

拉吉夫和尼克退场之后，凯瑟琳再次带着莫拉出现在晚宴交际现场，开始走下台去举着高脚酒杯与来宾寒暄交流。

而离开慈善晚宴现场的拉吉夫，其实没有直接回下榻的宾馆，而是在有关人员的安排下去了l城最大的公立医院，要去做一个全身的检查，看看有没有因为骆志远的治疗而出现负面反应。

这倒也不是对骆志远不放心，而是出于慎重。

很显然，如果医院检查的结果不好，骆志远就要接受某种秘密的盘查和审问了。这一点，骆志远心知肚明。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针灸治疗对拉吉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即便是没有效果，产生抑制偏头疼的疗效，但也不至于损坏拉吉夫的身体健康。

而事实上，他这一次为拉吉夫施针，还是非常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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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大事不妙

骆志远并不喜欢这种来回串花互相应酬的社交晚宴，他有心想要离开，但又觉得不太礼貌，就耐着性子与孟蕾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群西方贵族或者名流们往来如梭。

他很快就发现，喝了不少酒已经有些醉意的凯瑟琳，跟一个金发碧眼风度翩翩的白人男子相谈甚欢，看两人那凑在一起碰杯交谈的神态，凯瑟琳似乎是动了情。

骆志远以为这是凯瑟琳的熟人乃至是她的情人，也没有太在意，很快就转移开了目光。他和孟蕾百无聊赖地闲扯着，直到莫拉过来引领两人离开，返回简的庄园。

至于凯瑟琳的去向，莫拉没有说，骆志远也没有问。

回到庄园，一夜无语。

第二天清晨，骆志远早起在简庄园的花园里漫步，突然发现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边上，倒卧着凯瑟琳。凯瑟琳依旧穿着昨晚那身红色礼服长裙，头发散乱，卧在冰冷而湿漉漉的地面上昏睡不醒。

怎么回事？！

骆志远吃了一惊，一边跑过去搀扶凯瑟琳，一边高声呼唤庄园的下人。

众人赶来，凯瑟琳被唤醒，莫拉赶紧帮她擦洗身子，同时替她换了一身居家的便服。

“凯瑟琳，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躺在那里？”简焦急地抓住凯瑟琳的手，作为母亲，简的担心与莫拉作为助手的担心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莫拉烦恼地望着凯瑟琳，低低道：“凯瑟琳参议员，您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有人送您回来还是……”

凯瑟琳摇了摇头，眉头急促，她感觉浑身发冷头昏脑胀，轻轻回答：“我不知道，我全部忘记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统统记不清了。”

问起昨晚的状况，凯瑟琳竟然一脸茫然，说不出什么来，连她昨晚去了哪、怎么回来的，她都不清楚。只是下人在距离庄园不远处的大道边上，发现了被弃之一旁的凯瑟琳的奔驰轿车，才猜测凯瑟琳是自己开车回来的。

莫拉苦恼地跺了跺脚，她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凯瑟琳怎么会表现如此反常。

莫拉转头望向骆志远，“骆医生，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就是喝多了酒吧。”骆志远笑了笑。

见莫拉还是有些不放心，骆志远再次笑笑，向莫拉表示，凯瑟琳大概是昨晚喝酒太多“断了片子”，因为酒精的干扰，她失去了某一时间点的记忆，这不是什么大事，恢复两天就好了。

只是作为参议员和呼声甚高的政坛新秀，莫拉却不能不担心，凯瑟琳昨晚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影响形象。而骆志远的这些解释以及凯瑟琳本人的反应，不足以让她打消心里的隐忧。

其实对于凯瑟琳昨晚的去向，莫拉心知肚明。凯瑟琳单身很久了，无意中遇上一个中意的男子，在酒后偶尔放纵一次跟对方发生点什么，干柴遇上烈火，也是人之常情，她眼看着凯瑟琳上了对方的车离去，知道对方也是有身份的人，两人八成要发生一夜情，就无奈地返回来送骆志远和孟蕾回庄园。

所以，莫拉瞻前顾后思之再三还是有点担心。

等骆志远和孟蕾离开之后，莫拉私下里再三询问凯瑟琳，奈何凯瑟琳对昨晚的事情一点深刻的记忆都没有，只隐约记得昨晚那个名叫范?赫德森(vanhudson)的自称是大律师的英俊男子，与她拥有着太多太多的喜好，比如对古玩、对华夏文化，对方甚至与她一样喜欢1966年的窖藏红酒，这让酒后的凯瑟琳有遇到知音的惊喜。

至于后面她跟着此人去了哪、是不是上了床，她头昏脑胀，一概想不起来。

离开凯瑟琳的房间后，孟蕾见骆志远脸上的笑容敛去，变得凝重和严肃，不由好奇地问道：“骆处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判断，凯瑟琳应该是昨晚被人下了迷幻药。”骆志远压低声音道：“虽然酒喝得也不少，但不至于表现得如此失态。只不过，她的身份不一般，有些话我们心里有数就可，不能随便说出来。”

“毕竟，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孟蕾很吃惊，她张了张嘴，知道骆志远说的很有道理，哪怕是凯瑟琳被人下了迷幻药，这种事也不宜说出口来，保持沉默就好了。

与此同时。

在市中心的l城r街区的花园内，有人发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轿车内的驾驶位置上，一名金发男子死亡，胸口插着一把精美的古色古香的匕首。如果凯瑟琳或者莫拉等人在场，就不难发现，死亡的这名男子就是昨晚与凯瑟琳在一起的人。

这把匕首是凯瑟琳祖父遗留下来的一把匕首，警方从上面提取到了凯瑟琳的指纹。而在死者奔驰车的后排座以及副驾驶位置上，都提取到相应的凯瑟琳的指纹和毛发。种种证据指向了凯瑟琳，凯瑟琳谋杀了这名男子。

警察在核查死者身份时发现，这人其实不是什么高贵的有文化修养的大律师，而是一家夜总会的保安。他为什么伪装成大律师去参加凯瑟琳的慈善晚宴，又是如何搞到了邀请函和通行证，暂时无法查证，但现有的证据表明和目击者的证词显示，凯瑟琳是昨晚唯一与此人有过密切接触的人，而指纹和毛发也证明两人曾同乘一辆车，甚至发生了亲密行为。

警方将凯瑟琳列为了重大嫌疑人，谋杀案的嫌疑人。

下午三点左右，三辆警车鸣着警笛突然出现在简庄园的门外，女警简妮带着十几名警察冲进庄园，将犹自躺在床上宿醉头疼的凯瑟琳唤醒。

莫拉大吃一惊，声色俱厉地呵斥简妮等警察，要求他们出示传唤证和搜查证。

简妮淡淡笑了笑，吩咐手下出示了相关证件，同时告诉莫拉，凯瑟琳已经被警局列为了一起谋杀案的重要嫌疑人，而昨晚那个金发男子已经遇害，而致人死亡的凶器正是凯瑟琳的匕首。

莫拉闻言脸色如土浑身冰冷，知道大事不妙，紧张地肩头都抖颤起来。

不说别的，不说警方掌握了太多的证据，就说是昨晚与凯瑟琳在一起的那名男子死亡，这就是一场天大的麻烦了。

骆志远在一旁旁观着，眉头紧蹙。女警简妮向他投过歉意的一瞥，走过来笑道：“骆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把凯瑟琳带回去审查。”

骆志远通过孟蕾问道：“简妮小姐，你们有证据吗？凯瑟琳怎么可能杀人呢？”

简妮耸耸肩，笑：“我也不相信我所尊重的凯瑟琳参议员会杀人，但是证据很多，昨晚凯瑟琳与死者一起从慈善晚宴现场离开，有现场保安的证言。同时，在死者的车里，我们提取到了大量的凯瑟琳的指纹和毛发。更重要的是，杀人的凶器是凯瑟琳的匕首，匕首上有凯瑟琳家族的铭文。”

骆志远哦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著名慈善家、社会活动家、参议员、呼声甚高的首相候选人之一的凯瑟琳突然变成了杀人犯，上下哗然，震动很大。而因此，凯瑟琳名声扫地。

简的庄园里。

孟蕾望着骆志远小声道：“骆处长，我觉得我们可以撤离了。凯瑟琳出现这种事，深陷于一起谋杀案中，我们不宜再搀和进去了，我建议，我们马上返回大使馆，然后安排你回国。”

见骆志远沉默不语，孟蕾又追加了一句：“殷大使也是这么嘱咐的。”

骆志远皱眉轻叹：“孟参赞，凯瑟琳怎么可能杀人？这事不对头，肯定有蹊跷！”

孟蕾苦笑：“就算是有人陷害她，我们也左右不了警方的调查，骆处长，事不宜迟，我们离开吧。”

骆志远摇头：“孟参赞，疑点太多了。第一，凯瑟琳昨晚明显被人下了迷幻药，有人蓄意安排；第二，那名男子明明是一个保安为什么伪装成大律师，去主动接触凯瑟琳？第三，凯瑟琳为什么要去谋杀这个人？而即便是她故意或者过失杀人，也没有必要用这种带有家族铭文标志的匕首吧？这岂不是公开告诉警察，人是我杀的，快来抓我吧！”

“而且，我为凯瑟琳试过脉，她的脉象阴火擢升，明显是超过一年没有性生活的迹象，哪来的与对方有什么亲密行为？”

“更重要的一点……”骆志远欲言又止。

“骆处长，这与我们无关嘛，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还是走吧。”孟蕾再三劝道。

骆志远摇摇头：“不，我暂时不能走。一则，给简夫人的针灸还没有结束，我必须要善始善终；二则，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凯瑟琳被冤屈入狱，要不然，我就是走了，心里也不安稳。”

孟蕾无奈地苦笑：“骆处长，我必须要向殷大使汇报，事关重大，我们不能擅作主张。”

“麻烦你转告殷大使，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我希望能给警方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尽尽我的心力。”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我这人做事向来只求心安理得，不问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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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试验

殷大使亲自驾车赶来简庄园准备劝说骆志远回国的时候，骆志远已经带着孟蕾赶去了第一警察分局，找上了熟悉的女警长简妮。

简妮刚升了职，正在与同事互相庆祝，听闻“东方神医”来访，猜测他是为了凯瑟琳而来，想了想，还是在警局的会客室接待了骆志远。

“简妮小姐，我来是为了凯瑟琳，我能不能见一见凯瑟琳夫人。”骆志远笑着问。

孟蕾翻译过去后，简妮坚决摇头：“no！”

骆志远苦笑一声：“那么，我想跟简妮小姐谈谈，可以吗？”

“跟我谈谈，那是可以，我非常欢迎骆先生来我们警局，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要请骆先生为我们警局的某位同事看看病呢。”简妮开起了玩笑。

骆志远神色肃然:“简妮小姐，你难道不觉得凯瑟琳杀人的证据来得太直接，而本案又存在很多的疑点吗？”

简妮笑而不语。

其实以她数年从警的经验来判断，她也知道凯瑟琳杀人案有蹊跷。比如很多证据来得太直接，那把杀人的匕首简直就把凯瑟琳直接推入了地狱。但警方办案，重在证据，其他都不做考虑。

骆志远沉默了一会又道：“简妮小姐，你们指控凯瑟琳与死亡男子发生过亲密关系，并不准确，根据我的判断，凯瑟琳并没有与男子发生任何关系，至于她如何跟男子共处一辆车里，应该值得深入调查。而且，这名男子身份可疑，也需要调查。”

简妮笑了：“这些当然要调查，因为暂时还没有结案为凯瑟琳定罪嘛。但是，骆先生又凭什么宣称凯瑟琳与男子没有发生过那种事呢？”

骆志远神色肃然：“我为凯瑟琳诊脉过，就在今天早上。她阴火擢升，起码在一年的时间里没有跟男性有过性-行-为，这是毫无疑问的。”

简妮哈哈一笑：“太可笑了，骆先生，我不得不说，太荒诞了！你是医生，不是巫师，你怎么能判断凯瑟琳在一年之内没有性-行-为？据我所知，凯瑟琳单身多年了，她没有情人吗？怎么可能？！”

简妮耸耸肩膀，起身来准备送客：“骆先生，非常感谢你对本案的关心，但是我们警局办案重在证据，既然现有的证据指证凯瑟琳，那么，我们就必须要忠于职守。”

孟蕾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暗示他不要再坚持下去了。

但骆志远既然来了，没有弄出一个结果，怎么肯轻易离去。他笑了笑，也起身道：“简妮小姐，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当场做一个试验。”

“什么试验？”简妮好奇地耸耸肩：“难道骆先生要为我们第一警察分局的同事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请允许我暂时先保密。”骆志远挥了挥手。

第一警察分局的取证大厅。数十名留守的警察以及楼上法医处的几名法医都赶来凑热闹，将大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很多警察窃窃私语，议论着面前的骆志远很显然，他们是冲骆志远“东方神医”的名头来的，骆志远让珍妮“起死回生”，这起现实的案例已经让他在警局有了太高的知名度。

骆志远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简妮笑着坐了下来：“从我开始，骆先生？”

骆志远微笑：“好的，从简妮小姐开始。”

简妮挽起袖口，伸过雪白的手腕来。骆志远切住她的脉，略一品脉，就淡淡道：“简妮小姐，你有月经不调痛经的症状，如果你不介意，我过后可以帮你针灸调理几次，我可以保证针到痊愈。”

简妮脸色骤然涨红和震惊起来，她有痛经是真的，警局中或许有同事知晓，但骆志远一个外国人，刚刚认识她没两天，怎么能知晓这事？

简妮红着脸起身，走到了一旁。

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苔丝?弗雷德里克(tessfrederick)笑嘻嘻地走过来，坐下，“我也试试。”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切脉，片刻后大声道：“你怀孕了，孕期三个月左右，是第二胎。”

“哦，我的上帝！”苔丝夸张地惊呼起来，“太神奇了，骆，iloveyou!”

苔丝扑过来在骆志远的脸颊上亲了一记，然后又笑着跑去。

判断怀孕不难，难的是判断出孕期，这已经是医疗机器的功能了。而骆志远竟然连苔丝怀的是第二胎都诊脉出来，这不是神奇是什么？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坐下。

骆志远切住他的脉门，片刻后突然笑道：“我可以照直说吗？”

男警连连点头：“yes！”

“您的性-功-能有点障碍，不过，我同样可以帮您针灸调治一下，治愈的希望还是蛮大的。”骆志远说完，孟蕾面红耳赤，犹豫着不肯翻译，简妮和苔丝在一旁直催促，她这才红着脸小声翻译了过去。

周遭的警察顿时爆发出哄笑声，而旋即是热烈的掌声。很显然，这名男警的这点在警局内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他也不怎么当回事，反而焦急而热切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骆先生，真的能治好？麻烦你帮我针灸，扎，随便扎！”

男警乔治解开自己的警服衣襟，大刺刺地示意骆志远为他针灸，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骆志远笑笑：“过后再说吧，我保证帮你针灸调治，我说到做到。”

“但是现在，简妮小姐，我们的试验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简妮笑着转头望向了自己的上司杰克局长。杰克微笑着挥挥手，示意简妮带骆志远去他的办公室里密谈。

……

“简妮警探，杰克局长，凯瑟琳昨晚被人下了迷幻药，希望警方能验证一下，我建议抽血化验，应该会有结果。至于凯瑟琳昨晚有没有跟死亡的男子发生过亲密行为，法医应该也可以检验出来。”骆志远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更重要的是，我无意中发现，凯瑟琳的堂弟迈克先生，他所谓的摔断腿是谎言，他的右小腿完好无损，血脉通畅！”

孟蕾翻译完后，简妮和杰克震惊地霍然起身。

迈克竟然是伪装摔断了腿，如果骆志远的话没有虚假，那就说明迈克假装受伤买通了医院做了虚假治疗记录，以伪造自己无法作案的证据。而如此一来，他极有可能就是珍妮谋杀案的真凶，而很有可能，也是杀害约翰的凶手！

而考虑到迈克又是凯瑟琳的亲属，以及他在凯瑟琳家族里的尴尬地位，他似乎又应该与凯瑟琳谋杀案有着某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联系！

作为警界从业多年的精英，杰克局长很快就举一反三，洞悉了某种深层次的关键因素。他紧紧握住骆志远的手，再三感谢他对警局办案的配合，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为了表示感谢，杰克甚至网开一面，同意骆志远可以在简妮和警方人员的陪同监护下与凯瑟琳见面。

禁闭室。凯瑟琳脸色苍白，穿着她被带走时穿着的居家睡衣，坐在那里，神色颓废。她莫名其妙陷入了一场谋杀案中，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而关键之处在于，死亡的那名男子，她的确与他有过接触，而她自己也无法确认，她是不是跟他发生过亲密关系，又是不是伤害了他。

她感觉无法为自己辩护，心灰意冷之下，就明白，自己这次彻底完了，政治生命毁了，人生之路也走到了尽头。

骆志远和孟蕾以及简妮三人进入禁闭室，凯瑟琳讶然抬头望着骆志远，哆嗦着嘴唇轻轻道：“骆，iamsorry!让你牵连进来，实在是……”

凯瑟琳哽咽起来。

骆志远笑笑：“凯瑟琳，你先不要放弃希望，本案有很多疑点，警方正在深入调查，我想，如果你没有杀人，警方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我……我自己也无法确认，我是不是跟那人……”凯瑟琳苦恼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我不能否认，我的确跟他有过接触。”

骆志远平静地回答：“你放心，你并没有跟他发生过什么，这一点，法医应该能检验出来，而且，你昨晚被人下了迷幻药，法医一会就会抽取你的血液进行检测。”

凯瑟琳惊讶地张大了嘴。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你的堂弟迈克说了谎，他没有摔断腿，而是伪造记录。他是谋害珍妮的重大嫌疑人。所以，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敞开来跟简妮小姐谈一谈，这是你是否能洗清冤屈的关键。”骆志远说完，就起身与孟蕾离开。

接下来，就属于警方办案，按照y国的司法程序，他不能介入，更不能干预。

而作为被邀请来的客人和凯瑟琳私人的朋友，他认为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事情如何发展，最终凯瑟琳能否被证实无罪，那是警方的事了。

骆志远与孟蕾本想离开，却被警局的一群警察包围住，尤其是刚才那个具有寡人之疾的男警，更是冲在最前面，殷切请求骆志远为他针灸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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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接受采访

骆志远滞留警局，连番为多名男女警察进行针灸。

而禁闭室里，凯瑟琳也向简妮透露了一个关乎家族声誉的隐秘，这就是迈克为什么被取消家族继承人身份的原因。

十年前，迈克的父亲在迈克母亲病逝后再婚，女方是l城某医院的一名护士。当时，迈克23岁，而他的继母菲奥纳?艾森豪威尔(fionaeisenhower)仅仅比他当4岁。

年轻时代的迈克酗酒成性，是城里有名的纨绔浪荡子。某夜酒醉归家，他趁父亲不在家，竟然潜入父亲的卧房，将貌美的继母强-奸。

这样的故事开端，其实是老掉牙的情节，中外皆宜了。但接下来的一切，就让整个凯瑟琳家族蒙羞了。

从那晚的强-奸之后，迈克竟然与继母菲奥纳勾-搭-成-奸，两人谋划着给老迈克下毒，好在迈克继承家业后在好事成双。结果事情败露，老迈克愤怒之下与新婚妻子发生冲突，菲奥纳不慎坠楼死亡，而老迈克也因此心神绝望，一病不起。

为了家族名誉，此事被瞒住。但愤怒的老迈克，一气之下就自己名下的所有产业都赠给了兄长也就是凯瑟琳的父亲。由此，迈克失去了家族继承权，成为家族的弃儿。

一过多年，沉寂下去的迈克后来娶到了如今的妻子莰蒂丝?朱莉安娜。

还有一个关键的信息。作为杀人凶器的凯瑟琳家族祖传的这把匕首，并无开刃，原本是凯瑟琳祖父当年授勋的一个纪念品，它如何成了杀人的利器轻而易举地刺入别人的胸膛？

简妮得到这些隐秘的信息，就将迈克列为了重大嫌疑人。

他为什么要谋杀珍妮，其实动机不难判断。显然是因为珍妮怀孕后趁机要挟迈克，试图让迈克离婚跟自己结婚。在珍妮看来，迈克就是一座金矿，她又怎么知道，如果迈克离婚离开了朱莉安娜，他什么都不是了。

简妮带人去了医院，与珍妮僵持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撬开了珍妮的嘴巴。

约翰根本就不是珍妮的情人，而是她的同伙。她串通约翰敲诈迈克，试图让迈克就范。当日，她跟约翰一起入住酒店，就是得到了迈克的电话，说是可以当面给她一笔钱，然后一了百了。

约翰和珍妮在酒店等候多时，也没有等到迈克。约翰不耐烦，率先离去，就在珍妮想要退房离开的时候，迈克突然出现，勒住了她的脖子，活活将她掐晕过去。迈克以为她死了，就从容逃离现场。

至于约翰如何死亡，珍妮就不知情了。

但有了珍妮的供词，约翰因何被杀，其实就一目了然了。

警局决定立即拘捕迈克。不论迈克是否是陷害凯瑟琳的幕后真凶，仅以他谋杀珍妮和约翰，就足以定罪入狱了。

简妮带人去抓捕迈克的时候，迈克正坐在轮椅上与自己的妻子朱莉安娜共进晚餐。他突然见别墅里冲进一群警察来，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即站起身来拔腿就往楼上跑。

简妮当机立断，开枪击中了迈克的腿部，迈克惨呼着倒在地上，从伪装断腿变成了真残废了。

被抓入警局后，迈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连续交代了被逼无奈谋杀珍妮和约翰的犯罪事实，同时供认雇佣夜店保安凯里?沃特(carywat)潜入慈善晚宴现场，主动接近凯瑟琳，在凯瑟琳红酒中下迷幻药后，让凯里将凯瑟琳带走。

而就当凯里将车开入隐蔽公园，临时见色起意想要动凯瑟琳时，早已准备好的迈克窜出来，趁凯利不备，将之用匕首刺死。而为了完成这次完美的栽赃杀人案，他提前偷取了凯瑟琳的这把匕首并找人开刃。

之后，迈克将昏睡不起的凯瑟琳带走，然后驾乘凯瑟琳的车驶回简的庄园外围，把车弃在路边，然后背着凯瑟琳进入庄园，随意抛在一旁就趁机逃离。

这一切，迈克本来以为自己做的是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和破案线索，而事实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凯瑟琳，警方也据此抓走了凯瑟琳。凯瑟琳声名扫地，被捕入狱只是迟早的事。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是凯瑟琳家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所有的产业都将落入他的名下。

他雇佣的这个凯里，在y国没有身份，因为他是非法移民。而正是因此，迈克有恃无恐，觉得警方查不出来。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最终还是栽了跟头。

悲哀的是，他直到被抓捕进局子招供完毕，都没有弄清楚事情究竟暴露在哪个环节上。

三起凶杀案在五天内被连续侦破，而凶手竟然为同一人，凯瑟琳家族的迈克。女警简妮在声名大噪的同时，向媒体公开了协助警局破案的东方神医骆志远，并表示，在明日上午十点钟的警局新闻发布会上，东方神医会陪同凯瑟琳一起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而同日同时，l城市长威利?简(willyjane)将代表官方正式授予骆志远终身荣誉市民，骆志远可以长期在该城居住。

这场新闻发布会是必须的。对于骆志远来说可有可无，意义不大，他对l城市政厅的表彰所谓的终身荣誉市民兴趣不高，但对于凯瑟琳来说，这却是她洗清污名重新恢复民望的重要形式。而因此，她或许还会因祸得福，苦尽甘来，口碑更上层楼，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新闻发布会按期举行。

主持发布会的是第一警察分局局长杰克，而参加发布会的除了女警简妮、凯瑟琳，还有l城市长威利?简。杰克抓过话筒，向在场媒体记者通报了三起凶案的侦破结果，随后是女警简妮接受市政厅的荣誉勋章。而接下来，女警简妮开始公开为凯瑟琳正名，凯瑟琳随后发表个人声明，对警局的破案效率和努力工作表示感谢。

最后，凯瑟琳用充满感情的声音介绍着骆志远的存在。包括骆志远之前救治珍妮，为她的母亲简诊病，为印国副总理拉吉夫先生针灸，为警局很多警察看病，以及骆志远配合第一警察分局侦破三案立下的重大贡献。

在媒体记者的欢呼声里，骆志远面带微笑，缓缓从台后走出，正式在y国媒体的镜头前曝光亮相。

当着媒体的面，凯瑟琳热情地与骆志远拥抱，而女警简妮也上前来笑着与骆志远礼节性地拥抱。

骆志远从容镇定地接受着y国媒体的采访，凯瑟琳微笑着目光感激之色在一旁望着眼前这个东方的年轻人，她心里弥荡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在此刻，她突然觉得，骆志远似乎成了她生命旅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这是上帝的安排。

否则，她如何会在华夏国访问的列车上突然发病，接受了骆志远的治疗。而如今，骆志远更是受邀而来，帮助她摆脱了一场无妄之灾。

孟蕾和殷大使以及大使馆的很多工作人员，在台下见证了整个新闻发布会。孟蕾望着站在台上毫不怯场侃侃而谈举止有度说话滴水不漏的骆志远，目光复杂。她心里很清楚，骆志远之所以同意接受采访，一方面是为了凯瑟琳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他决定几天后就要离开l城回国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的第三天早上。

凯瑟琳有些遗憾地望着骆志远，“骆，真的不能再留几天了吗？我还没有尽尽地主之谊，邀请你游览一下l城的风光。”

骆志远听完孟蕾的翻译，笑了笑，“谢谢，凯瑟琳，你太客气了。老夫人的病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不再需要针灸。我走之后，你按照我的药方给老夫人抓药，按时服药，注意调养，保证充足的睡眠，她会逐步康复的。”

“我国内还有工作，不能长期逗留国外，以后也欢迎你去华夏访问，我们到时再见！”

凯瑟琳轻叹一声，凝视着骆志远平静如水的眼睛，“骆，我们是朋友吗？”

“是的，我们是朋友。”骆志远笑着向凯瑟琳伸出手去。

凯瑟琳紧紧握住骆志远的手，握了握，又贴过去与他拥抱了一下，这才挥挥手，示意莫拉一路将骆志远送到机场。

莫拉送到机场之外就回去了，孟蕾也在候机大厅里笑着跟骆志远握手道别：“骆处长，我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要赶回去向大使复命。希望你一路平安，回到祖国！”

骆志远笑着递过自己的一张名片：“孟参赞，这是我在京城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如果你日后回国，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那是一定的，只要我回国，肯定没有问题。不过，暂时来说，我还要在y国呆两年。好了，骆处长，就此别过，请你保重！”

“也祝你在异国他乡工作顺心，事事如意。”骆志远笑着向孟蕾挥挥手。

孟蕾轻笑一声，脚步轻盈地走向了大使馆派出来接她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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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唐晓岚的魄力

骆志远从y国回国。

他9月11日飞抵y国，前前后后一共在y国呆了20天。

他的人还没有回到京城，他在y国妙手回春为女参议员凯瑟琳母亲治病、出席慈善晚宴为印国副总理拉吉夫针灸，成功让一名涉案女孩起死回生并协助警方侦破两起谋杀案的消息，已经通过外交渠道传回了国内。

此次友好医疗之旅，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不仅有关部门松了一口气，骆老和谢老闻之，也暗暗欢喜欣慰。

但与此同时的是，印国外交部通过某种官方非正式渠道与外交部联系，邀请骆志远和华夏国中医代表团访印。而真正的邀请人，则就是印国副总理拉吉夫。

在慈善晚宴的现场贵宾室里，骆志远出手为拉吉夫治疗偏头疼。当时没法验证疗效，因为不到拉吉夫的常规性病发时间，但在第二天一早，往往比生物钟还要准点的“头痛”破天荒地没有“来”，这让拉吉夫高兴无比很显然，这是骆志远的针灸治疗有效果了。

拉吉夫在y国访问两天，结束国事，他向凯瑟琳打探骆志远的行踪，试图让骆志远再次为他针灸，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骆志远已经回国。

拉吉夫也没有犹豫，立即安排人通过外交渠道向华夏国发出邀请。

外交部的主要领导知晓骆志远是骆老的侄孙、谢老的孙女婿，专程为了此事跑了一趟骆家，面见骆老和谢老。表示拉吉夫是对华友好的外国政要，对于他的邀请，能不拒绝的就不宜拒绝。

骆老和谢老简单碰了碰头，决定可以让骆志远再跑一趟印国。救死扶伤，出国弘扬中医传统文化，这是给国家长面子的事儿，没有理由拒绝。

但骆老却提出，骆志远可以再去印国，但不能以外交官的身份出去了，因为这多有不便，不如以医疗身份比如说医学领域的访问学者，顺便为拉吉夫治疗。

谢老也点头同意。

得到了骆老和谢老的指示、首肯，有关部门就给骆志远临时安排了一个全新的公开的身份保健局医疗专家组成员、京城中医药大学副教授、学科带头人。

而旋即，印国三所历史最悠久的综合大学蒙麦大学下属的医学院就正式向京城中医药大学发出公函，邀请京城医科大学副教授和学科带头人骆志远作为访问学者，访印讲学。

下午三点多抵达京城机场。骆志远刚上了谢婉婷来接他的车，就听谢婉婷说了这事，忍不住啼笑皆非，自己的人还没回来，国内竟然就已经定下了他10月下旬作为访问学者访印的行程，根本就没有征求他的意见。

见骆志远的情绪不高，谢婉婷温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道：“志远，爷爷说，我们是文明大国，不能失礼，既然对方发出邀请，还是想让你辛苦一趟了。这一次，你是作为访问学者出去，做什么事都方便一些。而且，我听说康桥集团也在印国首都设立了办事处，正在注册分公司，想要进军印国市场。”

骆志远愕然：“有这事？”

“是的，晓岚姐打电话给我，说她不久前跑了印国一趟，感觉这个国家与我们国家一样是一个人口大国，潜在的市场巨大，康桥集团在南亚进行市场布局的主阵地，她就想要放在印国。”谢婉婷笑着解释。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笑了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肯定是要在打开印国的电动自行车市场吧？”

谢婉婷嗯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

骆志远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谢婉婷对商业运作和资本运营基本上不感兴趣，说也也是白说。

国内的电动自行车企业如同雨后春笋般组建成立起来，国内的市场在不断开拓的同时，其实竞争也在加剧。

事实上，如今全国电动车生产厂商已超过100家，相关的零配件生产商近千家，从业人员超过100万，研制、开发、生产电动车的省份更是达15个之多。一年前全国电动车产量仅有上万辆，但一年后市场保有量已达500多万辆，电动车市场上有几十个品牌、数百个型号的电动自行车在激烈竞争，导致整个行业利润下滑。康桥电动车的平均毛利率已经比一年前大幅降低。

竞争如此激烈，利润日渐微薄，电动车企业要生存，要发展，就必须走出国门，必须拓展海外市场。唐晓岚是一个眼光超前的女强人，她能在电动自行车蓬勃发展、行业还远远没有达到饱和的前提下就做出进军国外市场的重大决策，足以证明她的英明睿智。

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如果康桥电动车能够有效的突破瓶颈，在巩固国内市场的同时，大力发展国际市场，前途将一片光明。

康桥电动车也做出口业务，但主要是行销欧美等经济发达国家。

对与华夏国情相似的广大发展中国家，如印国、巴西、秘鲁、墨西哥、埃及等，目前还是一片空白。

以印国为例，该国人口总量仅次于华夏，为世界第二人口大国。同时也是经济大国，自1991年拉奥政府正式开始经济改革至今，其年均gdp增长率达6。5%。是美国专家预测的世界第十大经济体和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虽然印国经济这几年快速发展，但由于其人口众多，交通不发达，自行车和摩托车是其主要交通工具。印度自行车产量仅次于华夏，这些潜在的市场份额很容易转化为电动车的用户。

随着印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政府对环保的日益重视，市场必然会产生对电动车的巨大需求，经济、便捷、环保的电动车自行车必然会取代自行车、摩托车成为印度人民的首选交通工具。

当然这只是纸面上的理想规划，未必能成为现实。而根据骆志远的前世记忆，印国的电动车工业发展较慢，起步很晚，2001年7月才推出首辆电动自行车，到2006年全印国的电动自行车保有量不超过4万辆，远远不能满足其市场的需要。

从这个意义上说，康桥电动车要想成功开拓印国市场并在那里站住脚，其实又不是不容易的。

骆志远马上就意识到，如果唐晓岚真的想提前这么多年拿下印国市场，单纯的出口战略恐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过，唐晓岚既然想进军印国市场，想必已经对印国市场和政治环境有了充足的了解，也有自己相应的对策。骆志远相信唐晓岚，这是一个很有眼光和魄力的女人，别人不敢去攻克的市场她敢去，而这种超乎常人的魄力必将为康桥集团带来丰厚的回报。

“婉婷，其实我不想出去，我本来想在京里挂职一段时间，也熟悉和适应一下高层机关的环境，但没想到，我一天的班都没上，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友好使者，到处给人针灸治病了。”骆志远苦笑起来。

谢婉婷陪着笑：“爷爷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现在中医针灸大师的名头已经起了，不要说印国的这位副总理邀请你出去治病了，就连爷爷的一些老战友、老部下和老朋友，都主动找上门来，想让你帮着针灸……妈妈那天还跟我开玩笑，说让你干脆辞去公职，在京城开一家中医诊所，专司救死扶伤算了。”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我本无意学医，却被外公逼着学了一身医术；我本无意行医，但现在却几乎成了专职的医生。”

谢婉婷依偎过去：“志远，其实我觉得你挺适合当医生的，实事求是地讲，你有这身医术，如果不行医，真的是很浪费的。”

骆志远无语凝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就主动岔开了话题。

“婉婷，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很好，他每天早上散步一小时，然后回来下棋，中午午休一小时，午后练字作画一小时。下午还要读书看报，参加一些活动，生活很有规律，也很充实，身子骨越来越精神。”谢婉婷笑着：“不仅是他，骆爷爷也是如此，不过，骆爷爷现在正在着手撰写自己的回忆录，比爷爷更忙一些。”

骆志远哦了一声：“挺好的，我抽空给两位老人再针灸调理调理，开一个食疗的方子，毕竟到了他们的这个年纪，必须要注重保养和健身。”

骆志远没有先回自己的家，而是在谢婉婷的陪同下直接去了骆家别墅，向骆老和谢老汇报此次y国医疗访问之旅。对他这趟行程，两位老人非常满意，再三嘱咐他，等过了国庆节，就准备启程动身去印国，要顾全大局，小心谨慎地把这个访问学者和友好使者的角色扮演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听说又要安排骆志远出国去印国，骆志远的母亲穆青多少有点抵触情绪。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这个国家非常落后且不稳定、不安全。她很担心儿子在那样一个地方，不仅要吃苦，连生命安全都难以保证。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抱怨，骆志远只能苦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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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不谋而合

骆志远虽然对印国了解不多，但同样作为拥有数千年绚烂历史文化的文明古国，印国的底蕴其实一点也不比国内差，只是两国间的相互友好往来目前来看还是少了些。加上两国曾有十几年的交恶期，很多国人对印国的印象暂时还没有调整过来。

1988年印国甘地总理打开僵局。12月他访问华夏。这是自印国政府首脑1954年访华以来的首次印国总理访华。从此，两国领导人频繁互访。1991年华夏总理访印，1993年印度总理拉奥访、副总理拉吉夫相继访华，这些访问都积极推动了两国关系走上稳定健康的轨道。

如果用一对恋人来比喻两国的关系，那么，目前的华夏与印国其实正处在难舍难分的热恋阶段。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拉吉夫通过外交渠道提出邀请而马上得到华夏方高度重视的关键因素。

吃过晚饭后，穆青这才向儿子说了另外一件事，就是安娜回国了。

骆志远离开安北回京挂职后，安娜就关闭了在安北的中医诊所，带着党燕燕返回京城，她旋即结束了在京城医科大的学业，办妥有关手续，带着党燕燕返回莫斯科去了。

穆青本来想要安娜再呆一段时间，等骆志远回国再走，但也不知为何，安娜坚持要走，穆青没有办法，也只好依了她。

穆青说完，将安娜留给骆志远的一封信递给了他。

骆志远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用俄语写着一行字，这行字看得他心头汗颜。

rte6rлю6лю，rвceгдa6yдyпomhntьte6r，rвmockвen6лaгocлoвлrюte6rxiewanting!

如果不是要分别，今后或者再无机会见面，安娜或许永远都不会表露自己的真实心迹。

骆志远捏着这张纸，心头百感交集。

穆青扫了儿子一眼，默默地走向了厨房去收拾卫生，而骆破虏则悄然出门去散步。每天晚上他会散步一小时，雷打不动。

骆志远默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一根烟，然后突然想起一事，就抓起电话打给了远在安北的赵寒，电话直接打到赵寒的家里。

骆志远突然进京挂职，走得这么急，甚至连回来一次都没有，这让赵寒心头郁闷，也有些紧张，他不能确定，骆志远还回不回来。如果骆志远不回来，他的前途又在何方？

赵寒正在家里看电视，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抓起电话淡淡道：“哪位？”

“老赵啊，我是骆志远。”

当电话里传来骆志远那熟悉沉稳中带有磁性的男中音，赵寒心头一震，大喜道：“骆书记，您在哪！”

骆志远笑了笑：“我在京，安北情况咋样？”

赵寒心头微有失望，但他还是恭谨地回答道：“镇里还那样，高书记继续按照您指定的大政方针在推进工作，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俄国人的那个医药项目，似乎进展不利。”

“怎么说？”骆志远讶然：“不是已经资金到位，准备开工建设了吗？”

赵寒苦笑：“您走了之后，俄国人的项目代表也开撤了，市里联系了几次，都没有联系上，后来勉强联系上了，对方说根据他们的战略规划，在安北的这个项目要往后放他们没有说不建，只是明显是在拖。”

骆志远眉头紧蹙：“资金到位了，怎么能说撤就撤？这不是乱来嘛。”

赵寒嘴上不说，心道这是你拉的项目，俄国老板是你的朋友，人家一听说你不在这里任职了，投资兴业的热情就降到了冰点。现在还是在拖，但至于日后还建不建，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骆志远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离开安北市的消息，霍尔金娜肯定从安娜嘴里知道了。霍尔金娜当初把项目放在安北，本身就是一种“爱屋及乌”，如今她所在乎的人离开了，她对这个项目的热情肯定不复存在。

项目未必真撤，但效率必然不高。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又转了一个话题：“老赵，高新区的情况如何了？”

“没什么新的变化，不过我听说何主任基本上没有上班，在家养病呢。自打你离开之后，何主任就请了病假，而市里对高新区也没有什么动静。”

骆志远哦了一声，笑了笑：“老赵，我一时半会可能还回不去，不过，你放心，我迟早会回去的，这个时间不会太晚！”

赵寒听到骆志远这个保证，激动地声音都在抖颤：“骆书记，我等着您回来，镇里的同志都在盼着您回来！”

“沉住气，稍安勿躁，安心在镇里配合高书记的工作，等过一段时间，我抽空给高书记说一声，让她向上面推荐进镇政府班子，看看能不能成。”骆志远的语速极快，还没有等赵寒反应过来，就轻描淡写地挂了电话。

赵寒放下电话，满面红光。

骆志远是什么性格的人，他心里最有数。如果骆志远真的一去不回，他肯定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而他打电话的目的，除了了解安北的情况之外，恐怕更重要的考虑是要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而如此则说明，他在骆志远心目中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位置。

那头，骆志远扣了电话后，本想接着给何县临打一个电话问候一声，但想了想，又作罢了。两人现在根本无话可谈，单纯的问候反而显得更虚伪，不如保持沉默。

何县临如今在安北市的状况和处境，骆志远心知肚明。只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何县临是聪明人，就一定会借此机会韬光隐晦保持低调，而不是闹情绪喋喋不休地抱怨。

什么都不做，任凭市委书记劳力安排。这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了。

反正，不论如何，何县临是市委刚任命的高新区一把手，而高新区则是邓宁临一手主抓的政绩工程，只要邓宁临还在省委常委、秘书长的岗位上，劳力基本上不会将刚刚进入筹建状态的高新区推倒重来。

他甚至不会动何县临。

但相应的边缘化和变相的打压是少不了的，何县临作为宦海沉浮多年的县处级干部，应该有这种基本的政治觉悟。

所以，他请病假在家休养，未尝不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骆志远抓起电话打给了唐晓岚在北方省省城的住宅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方言口音很重，不是唐晓岚的母亲，而应该是她请的保姆。

“你找唐董啊，你稍等啊，我去喊喊她！”

不多时，唐晓岚就在自己的卧房接起了电话，电话是串联的，其实还是同一条线，唐晓岚无论是在书房还是在卧房，都能接听。

“志远，是你吗？你从y国回来了？我本来还想出去一趟，说不准我们能在l城碰面呢。”唐晓岚的声音轻柔，却又隐含幽怨：“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

骆志远歉意地笑道：“姐，我这不一从国外回来就打给你了。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们下一步说不准会在国外碰面的。”

“哦？这是怎么说？”唐晓岚好奇地追问。

“组织上又安排我去印国帮一个政府首脑看病，我在y国给他针灸过一次。正好我听说你正在印国开拓市场，这岂不是我们有机会在国外碰面了？”骆志远笑。

唐晓岚声音振奋：“你什么时候走？呆多久？去哪个城市？我们一起吧。”

“好像是去蒙麦，行程大概在十月下旬，过了国庆节，我是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去蒙麦大学医学院讲学，可能要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吧。”

唐晓岚嘻嘻笑了起来：“我去印国首都，与你不是一个城市，不过，我会过去找你的。这样吧，你定下行程后给我电话，我也抓紧办手续安排下去，我们争取同时过去。”

“好。你是要在印国开拓电动车市场？”骆志远问。

唐晓岚嗯了一声：“算是尝试着开拓一下海外的业务。不过，我考察过印国的环境和市场情况，单纯的出口贸易我们的电动车很难在那边站住脚。”

骆志远笑了：“姐，我们真是想到一起去了，要想拿下这个大市场，我看只有跟印国人合作，干脆不要干出口，而是直接在印国生产加工制造，这样反而会更容易一些。否则的话，根据现行印国的贸易保护政策，把电动车出口到印国去，难度其实比较大。”

“没错，不仅工厂要建在印国本地，雇佣本地的工人，还要注册和推广印国本土化的电动车品牌志远，你放心，我有信心在两到三年内拿下整个印国市场，把我们的电动车公司真正做成世界贸易商。”唐晓岚声音坚定，挥了挥手。

骆志远轻笑：“姐，我相信你的能力。同时呢，我提一个建议，你要真正对印国市场感兴趣的话，不如在电动车项目之外，考虑一下新兴的计算机软件行业，这是一个朝阳行业，也是未来几年内印国重要的推动经济发展的产业链条。”

唐晓岚似是早有考虑，闻言只是笑着点头：“我跟两家印国企业有过接触，等具体的思路成型有了眉目，我再跟你往细里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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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完美的疗效

跟唐晓岚通完电话，骆志远就回了自己的卧房，休息。

因为倒时差和旅途劳顿的缘故，他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上午9点多，才勉强睁开了眼睛。穆青知道儿子辛苦，也没有喊他，任由他继续休息。

早上8点，谢婉婷就过来了。谢婉婷同样没有打扰骆志远，自顾与穆青在客厅里小声闲聊，等待着骆志远起床。

穆青为他准备的早餐还热在锅里。

骆志远穿着睡衣迷迷瞪瞪地走出卧房，抬头见看到谢婉婷，不由揉了揉眼笑道：“婉婷，这么早？”

谢婉婷轻笑：“都九点多了，还早？”

骆志远哦了一声，继续向卫生间行去：“看来我睡过头了，在国外这么多天一直没有睡好，还是家里睡得安稳！”

谢婉婷跟了过去，笑吟吟地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一边看着骆志远刷牙洗脸，一边小声道：“志远，一会赵家的赵凯和宋颖要过来。”

“他们过来？干嘛？”骆志远皱了皱眉，“宋颖已经不需要再针灸了，慢慢调理身体就好了，着急上火也是没用的。他们都几年要不上孩子了，还差这两天？”

谢婉婷笑了：“志远，这两口子想要孩子都快要风魔了。自打你上次给宋颖针灸之后，他们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怀孕，这么，又着急了，听说你从y国回来，就急吼吼地打电话给我妈，说要来求你复诊。”

骆志远啼笑皆非：“婉婷啊，我早就说过了，她这种病需要慢慢调理，再说了从上次治疗到现在才几天？就算是怀孕，现在也查不出来嘛。我现在再给她针灸的意义不大。”

谢婉婷迟疑了一下：“但我妈已经答应了她，要不然，我打电话过去，让她们改天再说？”

听说是丈母娘同意的事儿，骆志远不由苦笑：“算了，让他们来吧，我再给她品品脉。

不论怎么说，谢婉婷母亲的面子不能不照顾。就算是他有些疲倦，但也不至于失礼。

半个小时后。

赵凯和宋颖夫妻来了。夫妻俩带了很多礼物，第一次登门，空手太不礼貌，况且他们还是求医而来。骆志远的母亲穆青跟赵凯和宋颖客气寒暄了一会，这才示意儿子和儿媳招待客人，自己则躲进了卧房。

虽然在京定居这么久了，但穆青还是没有真正融进京城的世家圈子里，她很少跟圈内的同龄人往来，当然自家的亲属例外。

而骆破虏一大早就与朋友去郊外的水库钓鱼去了，这一去就是一天，不到天黑是绝对不会踏进家门的。自打骆破虏迷上钓鱼，几乎天天如此。

客厅里。

骆志远笑了笑，望向宋颖道：“宋姨，您的气色看上去不错。”

宋颖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志远啊，我按照你说的那样，不吃药靠食补，早晚健身、加强锻炼，最近倒是感觉精气神好了不少。就是……”

宋颖红着脸，声音压低下来：“志远啊，就是……就是一直没有怀上，我和你赵叔这不就琢磨着，再过来让你给看看，看看是不是还有希望……”

骆志远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却在苦笑：还真把我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赵凯在一旁也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陪着笑脸：“志远啊，其实也没啥事，我们也是顺道过来坐坐，跟你聊聊。对了，你刚回国，今天中午，我和你宋姨给你接接风，咱们四个一起吃个饭！”

骆志远笑了：“赵叔太客气了，怎么能让长辈破费，要请也是我请。”

“宋姨，我来给你试试脉。”

宋颖急不可耐地挽起袖口，将手腕伸了过来。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伸过手去切住宋颖的脉门，缓缓闭上了眼睛。闭目切脉，不是他故弄玄虚，而是他必须要集中全部心神去品查病人的脉象，精力不集中，获得的脉象信息则就容易出现偏差。

宋颖和赵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骆志远依旧闭目不语。宋颖的脉象很奇怪，让他有些犯思量。

与之前的阴阳失调相比，此刻宋颖的脉象显示，她体内的小环境似乎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过于平衡而失去了“阴”“阳”的分野，融为一体，有某种天人合一的神韵。

骆志远当初给宋颖下针调理，就是调理她体内的阴阳平衡，但不成想，却出现了如今的结果或许是调理的疗效太好，也或许是因为宋颖不折不扣地按照骆志远的医嘱进行自我锻炼调节，包括饮食上的，房事上的，体能锻炼上的，种种的因素累积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种完美的融合。

骆志远缓缓松开手，睁开了眼睛。见骆志远神色微妙，宋颖有些紧张地急急道：“志远，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骆志远默然不语。他仍然在沉思。

宋颖以为自己的身体出了岔子，心里大急：“志远，到底怎么样了，你说话呀。”

骆志远抬头望着一脸焦急之色的宋颖和赵凯，沉吟道：“宋姨，上次你找我针灸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具体日期吗？”

宋颖立即回答：“9月3日，没错，是9月3日，我记着呢。”

“哦，是这样。”骆志远又陷入了沉思中。

距离上一次的治疗至今已经一个月有余，或许……但，真的这么巧？那天自己给宋颖治疗后，暗示两人赶紧回去“****”，难道就是那一次，就成功着床？这也是不是太巧合了？

宋颖的脉象并不明显，因为时间太短，很难判断是不是怀孕。从中医角度来说，从脉象诊断是否怀孕，孕期起码要超过50天，否则很难判断。

但宋颖脉象的这种征兆却又说明了一些问题。

骆志远的神色骤然间变得有些古怪，他抬头望着宋颖，神色平淡地继续问：“宋姨，请问您的月事一般是什么时间来？这个月来了没有？”

听骆志远突然问道自己的月事，宋颖妩媚的脸有些发红，她咬了咬牙轻轻道：“应该就在这两天吧，一般是月初，但有的时候也会拖几天，但最迟不会超过10号。”

骆志远闻言再次沉吟了片刻，毅然笑道：“宋姨，你不要紧张，这是好事。根据我的诊脉判断，你很有可能是怀上了。当然，脉象不明显，目前还无法确定。如果本月的月事不来，那么就说明呵呵，我和婉婷就要恭喜您和赵叔了。”

“今天5号，您就耐心再等几天。”

宋颖闻言呆了一下，旋即狂喜起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激动地与丈夫赵凯紧紧拥抱在一起，忍不住流下泪来。

谢婉婷在一旁微笑着，心里却在犯嘀咕：有这么快？

她扭头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小声道：“志远，你不会搞错吧？”

“应该没有错，从宋姨的身体状况来看，有8成以上的几率是有喜了。”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

谢婉婷这才放下心来，因为她知道骆志远是那种从不轻言和妄言的人，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他是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的。

“志远，真是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了，如果你宋姨真的有了，我……”赵凯紧紧抓住骆志远的手，连声道谢，情绪激动到一个近乎失态的程度。

普通人很难体会和理解赵凯此刻的感受。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迫于家族的压力，这几乎成了赵凯和宋颖的一块巨大的心病。如果宋颖再不能怀孕，赵凯最终很可能要扛不住压力，跟她离婚再娶。

宋颖激动地扑在谢婉婷怀里哽咽抽泣起来。谢婉婷不住地柔声安慰着她，穆青听到宋颖的哭声吓了一跳，急吼吼出门来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忍不住陪着一起笑着安慰起宋颖来。

宋颖和赵凯两夫妻千恩万谢地走了，望着两人上车离去，谢婉婷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婉婷？”骆志远回头问。

谢婉婷忍住笑：“志远，以宋姨和赵叔这种盼子心切的心态，这两天，大概他们是睡不好觉了，估计每天都在度日如年！”

骆志远哈哈大笑，抓起未婚妻的手来，信步在小区里散步。

两人慢慢走出了小区，沿着马路牙子一路向西。骆志远的父母家所在的这个小区正处于京城最繁华的街区之一，西边不远处就是最大的商业步行街。因为处在闹市区，所以骆破虏夫妻才嫌乱，经常到郊区或者山里的房子去住。

两人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目标，只是信步而行。走到中途，谢婉婷突然来了兴致，要骆志远陪着去逛街，骆志远笑着答应下来。

但逛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街，谢婉婷突然接到京大的电话，要求她回去一趟。她是京大的讲师，虽然平时不坐班，但每月也要上几节课。

这时，谢婉婷才骤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下午在学校还要参加一个涉外文化交流活动，代表京大的青年教师与美国一所大学的青年教师代表团进行座谈。

骆志远回国后，她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爱人身上，险些忘了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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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冷汗

谢婉婷匆忙打车回了京大去参加活动。

骆志远自己一个人感觉无趣，本想回家，突然感觉口渴难耐，就随意走进商业街中段一间不大的咖啡屋，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喝一边打量着街面上往来如梭的红男绿女。

咖啡喝了一半，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人。

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熟人，不过是上次在火车上偶遇的陆小曼，文化部某处室的副主任科员。在京城，中-央部委机关单位多如牛毛，不要说像陆小曼这样的普通科员，就是厅级干部都遍地走，如同土鸡瓦狗。

陆小曼似乎是在与朋友一起逛街，与她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留着一头精干短发的年轻女孩，而就在两人身后，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和牛仔裤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提着两个手提袋，紧随其后，一幅护花使者的样子。

如果陆小曼一行就此路过，骆志远也懒得出去跟她打招呼，毕竟两人也算不上太熟。

但没想到，陆小曼三人就此停下脚步，同样也走进来看来要喝点东西歇歇脚。

陆小曼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骆志远，她惊喜地扬手招呼道：“骆志远，骆书记！”

到了这个时候，骆志远就不得不站起身来，微笑回了一声：“你好，陆小曼。”

陆小曼兴冲冲地走了过来，热情地跟骆志远握手寒暄，她的闺蜜女友那个高个女孩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骆志远。而那个护花使者这时也跟了过来，斜着眼睛瞥了骆志远一眼，嘴角轻轻一挑，旋即扭过头去。

“你这是又回京城探亲吗？”陆小曼径自坐在了骆志远的对面，她的女友犹豫了一下，也坐下。到了这个份上，那男子也只好坐在了一旁。

“呵呵，不是，我现在在外交部挂职锻炼，可能要挂职一年。”骆志远笑了笑，“既然遇上，我请你们三位喝杯咖啡吧！”

说着，骆志远挥挥手，招呼服务员过来。

陆小曼笑了，“那多不好意思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孟兰，这位是孟兰的男朋友陈志飞。”

骆志远哦了一声，向孟兰伸出手去，孟兰笑吟吟地跟骆志远握手，俏皮道：“你叫骆志远，我听小曼说起过你你现在外交部挂职？哪个部室啊？”

“办公厅。”骆志远笑。听得出来，这个叫孟兰的女孩，也在国家机关上班。

“办公厅啊，不错。”孟兰笑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陈志飞，“这是我朋友，陈志飞。”

骆志远主动向陈志飞伸出手去，但对方却分明有些倨傲，他草草伸过手去跟骆志远握了握，马上收回，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骆志远没有太在意，不管对方是性格冷漠还是个性骄矜，其实都与他无关，这种偶遇和邂逅过后，双方其实还是路人，没有必要太较真、太当回事儿。

服务员走过来，陈志飞大刺刺地挥挥手：“我来点，怎么能让骆先生请客，我来就好。”

骆志远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

陈志飞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杯咖啡，还点了几种茶点，然后转过头来望着骆志远淡淡道：“骆先生原先在基层工作吧？”

“是的，我原单位在北方省安北市。”骆志远礼貌地回答。

“科级？”陈志飞继续问。

虽然觉得陈志飞说话的口气很生硬颇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让骆志远心里不舒服，但他出于礼貌还是笑着回答：“副处级。”

“哦？不错嘛。”陈志飞有些惊讶地扫了骆志远一眼，“你在基层能混到副处级，以你这个年纪，也算是不错了。”

骆志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晒然。不过，他是何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跟陈志飞一般见识。

陆小曼在一旁看着有些不高兴地扯了扯孟兰的胳膊，心说你这个男朋友傲个什么劲啊，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的人？你陈志飞虽然是名门子弟，但与骆志远的家世比起来，连个屁都不是。

孟兰也觉得陈志飞说话有些不客气，但她又知道，陈志飞就是这种自视甚高自我感觉良好的性格，尽管她对他的这种性格不是很满意，可毕竟以她的条件来说，能找到一个像陈志飞这样出身上流社会的男朋友，也算是一种幸运。

所以，对陈志飞，孟兰多少有些迁就。

陈志飞的父亲是国家一级演员、艺术家，主演过很多脍炙人口的红色电影，同时还是华夏文联副主席，陈家在京城也算是名门。

骆志远微笑不语，没有接陈志飞的话茬。

但陈志飞却径自又道：“我父亲跟你们北方省的一位领导同志私交不错，今年春节，他还专程来家里看我父亲。”

骆志远哦了一声，随意问道：“陈兄在何处高就？令尊大人高姓大名啊？”

陈志飞挺直了腰板：“我在文化部，跟孟兰小曼是同事。”

孟兰赶紧笑着插话也算是调节气氛：“骆书记，志飞是我们部里人事司的副处长，年底就应该要提正处了。至于他父亲，你应该也听说过名字，陈红磊。”

骆志远呃了一声，他的确知道陈红磊这个名字，国内文艺界声望很高的一位艺术家，华夏文联副主席，德艺双馨，桃李满天下。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略显傲慢和轻浮的陈志飞，竟然是陈红磊的儿子。

“原来陈兄是陈主席的公子，久仰了。令尊是我敬仰的一位艺术家。”骆志远口头上不得不笑着客气两声。

虽然陈红磊是文化名流，但这个名字还不至于动摇骆志远的心神，更不至于产生巴结陈志飞的心态。

但很显然，陈志飞此刻正等着骆志远闻听他的家世之后立即态度大变，开始向自己逢迎巴结，结果他等到的却仍然是骆志远貌似客气其实却有些冷淡的态度。

陈志飞心里非常不爽，神态也就渐渐变得冷漠起来，他扭过头去，径自与孟兰说起了别事，不再理睬骆志远。

见陈志飞有些失礼，陆小曼担心骆志远生气，就尴尬地陪着笑，压低声音道：“不好意思啊，你别介意。”

骆志远摇摇头：“没事。”

陆小曼为了缓解生硬的气氛，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没话找话：“你在京城挂职，以后还回去吗？”

骆志远嗯了一声：“肯定是要回去的，我在京里挂职是暂时的。顶多就是一年的时间，我还要回原单位的。”

陆小曼刚要接话，突然陈志飞扭头回来望着骆志远接过了话茬：“要依我说啊，你既然好不容易来京里找到挂职单位，还是想想办法留下为好。在国家机关锻炼上三五年，放到下面肯定能独挡一面。”

陈志飞这番话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常规来看。也不能说他怀有恶意，只是他接下来的另外一段话就直接破坏了气氛：“外交部的一个部领导我很熟，要不要我帮你垫句话？嗯？”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有着不同的味道。其实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只是陈志飞以此刻的心态和傲慢语气说出口来，就直接让骆志远心里的最后一点耐心消磨殆尽。

骆志远脸上的笑容一敛，语气变得冷淡下来：“好意心领，不必了！”

“嗤”陈志飞见骆志远竟然还“端起架子”来，不由轻轻嗤笑一声，挥挥手道：“老弟，别不好意思，既然你跟小曼认识，我们也算是有缘，只要你开口，我愿意帮帮你！”

骆志远嘴角一抽，心说这是从哪里冒出的一个极品，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世界上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起码的自知之明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咖啡屋里走进一个姿容秀美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子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手腕上搭着一件单薄的咖啡色风衣，正是法国巴黎时装博览会上走红的一款。她的个头跟谢婉婷仿佛，身材也差不多，只是留着一头深褐色的短烫发，给人的感觉精明干练。

京城福瑞集团老板董福瑞的女儿，董亦菲，谢婉婷的圈里闺蜜之一。当初骆志远的康桥集团与福瑞机关合作上马精细化工项目，而骆志远也曾经为董福瑞治过病，加上谢婉婷的缘故，当然与董亦菲很熟。

如果说谢婉婷是空谷幽兰，那么董亦菲就是烈火蔷薇，比谢婉婷少了几分空灵优雅，但多了几分妩媚艳丽。

董亦菲自个出来买东西，买完东西随意走进这家咖啡屋准备喝点东西休息会，却在游目四顾寻找座位时，看到了骆志远。

她先是讶然，旋即笑着脚步轻盈地向骆志远这边走来。

陈志飞扭头见到董亦菲，立即起身相迎，而看他的表情应该也是认识董亦菲。他满脸堆笑甚至笑容中满是谄媚，这让旁边的女朋友孟兰看得暗暗撅嘴。

“董总！”陈志飞笑着迎了上去，伸出手去要跟董亦菲握手，却落了一个空。

董亦菲只是向他略一点头，然后就笑着走过去与随后出来的骆志远拥抱了一下，“志远，你一个人？婉婷呢？”

“婉婷回京大参加一个活动，你这是干嘛呢？”

陈志飞脸色骤变，他伸出去的手僵硬定格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

他望着正在亲热攀谈的董亦菲和骆志远，脸色青红不定，眸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董亦菲是何等身份，他心知肚明。如果董亦菲单纯是企业老板的女儿，他还不至于这么“紧张”，但董家同时还是京城世家之一，虽然人丁单薄，但那也还是红-色高门，不是一般人能高攀上的。

如此说明，这个他从始至终都看不上眼的、一直在试图“提携”的来自于基层的乡巴佬竟然……他浑身冒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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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试探

陈志飞没有料到自己方才高高在上俯视待之的乡巴佬骆志远，层次竟然这么高。不要说陈志飞了，他的女友孟兰也是有些错愕。

孟兰虽然不认识董亦菲，也不知她的出身背景，但她在国家机关上工作，见识自然不俗，从董亦菲的气质、打扮和谈吐举止来判断，这八成是一个公主般的人物。而很显然，骆志远能跟董亦菲如此熟稔，肯定不是普通人。

只有陆小曼心知肚明。她静静地站在一旁，面带恭谨的微笑，望着骆志远和董亦菲谈笑生风，心头却是百感交集。

她与骆志远偶然邂逅相逢相识于火车之上，对他的印象颇佳。她是一个颇为优秀的女孩，素日眼高于顶，一般的男子也看不上，乍一遇上骆志远，她心里便生出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念想。在她这个年纪，正处在择偶的时候，被优秀的异性吸引并不奇怪。

只是她随后就知悉了骆志远的身份，明白自己与骆志远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能走到一起，这丝念想也就随风而散了。

但尽管如此，实事求是地讲，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怅惘和遗憾。

如果……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在某种程度上说，出身决定命运，婚恋概莫能外。

当场，陈志飞面红耳赤，搓着手、垂着头，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遮羞。

如果是旁人，他可能早就拉着孟兰“风紧扯呼”溜走大吉了，只是他认得董亦菲，有过两面之缘纵然董亦菲不怎么瞧得上他，他也不敢对董亦菲失礼，大抵就是这么一种心态，非常真实的心态，也是非常现实的心态。

“婉婷参加什么活动？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闲逛呀，而且还……”董亦菲笑吟吟地扫了陆小曼一眼，态度变得有些暧昧。

骆志远笑着，转身为陆小曼介绍：“这是在文化部机关工作的陆小曼科长，我们在这里遇上陆科长，这位是董亦菲-董总，我的朋友。”

陆小曼谦卑地笑着伸手跟董亦菲握手：“董总，您好。”

“你好。”看在骆志远的面上，董亦菲也笑着跟陆小曼握了握手，简单客气了两句。

趁着这个当口，陈志飞这才舔着脸凑过去笑道：“亦菲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陈志飞的父亲陈红磊也算是京城的文化大腕和社会名流，对于陈红磊的这个小儿子，董亦菲在一些场合中见过两次，只是并不熟，因为以陈志飞的层次还触摸不到董亦菲的小圈子里，谈不上过深的交往。

董亦菲似笑非笑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似是无意间回避了陈志飞的握手动作，淡淡道：“我也一样很意外。”

董亦菲是何等高傲的女孩，平时对男子不假辞色，当然，骆志远是例外了。

董亦菲的冷淡态度让陈志飞感觉非常尴尬，因为当着女朋友孟兰的面，尤其是当着骆志远的面，自觉很下不了台，但他又不敢发作，只好嘿嘿干笑两声，掩饰了过去。

“你们认识？”董亦菲指了指陈志飞，转头望着骆志远笑了起来。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询问骆志远跟陈志飞等人的交情如何，这将决定着她对陈志飞的态度。

骆志远笑了笑，“这位陈兄我也是刚刚认识，对了，陈兄是名门之后，听说令尊大人的书法享誉京城，可否替我向令尊大人求一幅字？”

陈红磊的书法在国内有些名气，但还不至于让骆志远专门求字。之所以如此，无非还是为了缓和尴尬沉闷的气氛罢了。

骆志远这般说，这般姿态，一方面是回答董亦菲的话，另一方面也是暗示陈志飞，对于刚才他的“狂悖无礼”，自己并不放在心上，不会跟他一般见识，让他不必忐忑不安。

骆志远怎么可能跟陈志飞较真呢。本就是陌生人，太较真也没有任何意义。而像陈志飞这种年少轻狂的年轻人，他前世今生见得多了。

陈志飞果然不是傻子，他听出了骆志远的宽宏大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陪笑道：“骆兄太客气了，你若是不嫌弃，我回头让我爸爸写两幅字给您送过去呵呵，还没问骆兄住哪一块呢？”

这话其实就是一种试探。

骆志远还没有说话，董亦菲在一旁就笑眯眯地插话：“你送到燕山紫园05号可以，送到燕郊襄苑02号也可以，当然，你还可以直接送到京大，让他的未婚妻谢婉婷代收了。”

董亦菲的话音一落，陈志飞脸色骤变，忍不住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更为紧张地搓了搓手。

董亦菲说的这两个地址虽然简单，但京城稍有点背景的人无不清楚这是什么存在。骆志远能有资格将上述两个地址作为住址，这……这种显赫的身份远远比陈志飞猜测的还要高出一筹。

而京大的谢婉婷，这个天之骄女的名字，在京城一定的社交范畴之内，知名度非常高。别看谢婉婷为人谦和温婉，行事低调，但她的身份摆在这里，小圈子第一才女兼美女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最近一年来，谢婉婷所在的谢家与骆家再次联姻，谢家小公主即将嫁入骆家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只是对于谢婉婷隐在幕后的未婚夫，了解的人不多，骆志远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这是谢家和骆家刻意保护的结果，也是骆志远很少在京城抛头露面的结果。

陈志飞哆嗦着嘴唇，脸色有点发白，他难堪紧张地笑着，轻轻道：“原来骆兄就是骆少，小弟久仰大名，真是失礼了。”

骆志远讶然：“陈兄，我一个无名小卒，基层干部，谈什么久仰大名？你这话让我承受不起哟。”

董亦菲微笑着暗暗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轻轻道：“志远啊，知道你的人不多，但认识婉婷的人可不少！京城四大才女之首，名声在外呢。所以啊，你跟婉婷订了婚，想要不出名都难呐。”

骆志远这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因为家族和谢婉婷，虽然很少露面，但名头在京城其实也不小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陈兄请坐下说话，别这么客气！”

这个时候，孟兰和陆小曼两女有点紧张地陪坐在一旁，不敢随意插话。孟兰暗暗扭头望着陆小曼，压低声音问道：“小曼，你这个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陆小曼默然摇头不语。孟兰皱了皱柳眉，却是不敢再问。

陈志飞这才诚惶诚恐地坐回了原位，开始殷切地喊来服务员，又点了咖啡、水果和几盘西式餐点，他似乎知道董亦菲的口味和癖好，投其所好地又为她点了一杯果汁。

见董亦菲将果汁和咖啡混合搅拌在一起，骆志远忍不住苦笑：“亦菲，你怎么这种喝法？咖啡跟果汁混合，还真是头一次见。”

董亦菲嘻嘻笑着：“这是我独创的，我就好这一口。不过，你们可别跟着学啊，我觉得味道好，你们未必能接受得了！”

“那是，那是。”陈志飞陪着笑，又转头恭谨地询问骆志远：“骆少，咖啡喝得腻了，喝杯酒可以吗？”

骆志远眉头一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下来。

陈志飞这才高高兴兴欢欢喜喜地亲自跑到吧台去点了两瓶啤酒，然后又直接在吧台点了几个精致的小菜，返回来。

对他来说，今天的场合偶遇，有骆志远和董亦菲这两个他平常想要结交都没有资格的大人物，自然是极尽殷勤。他本来还以为骆志远会对刚才的事心有芥蒂，但回头来见骆志远正根董亦菲、陆小曼和孟兰说说笑笑，就放下心来，暗暗咒骂自己狗眼看人低，差点惹上惹不起的人。

“志远，你在外交部挂职？”董亦菲听到陈志飞说起这茬，就奇怪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凝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是骆家和谢家联合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董亦菲早就知道，骆家和谢家一门心思将骆志远放在基层锻炼而骆志远本人的志愿也在此，怎么突然之间就跑到京城挂职来了？

“工作需要吧，就是挂职锻炼，时间也不会太长。”骆志远不愿意解释，就顺口敷衍了过去。

董亦菲也知道今天这种场合不适合多问，就没有继续刨根究底。

“也成，难怪我上周听婉婷说你出国去了，原来是当外交官了。”董亦菲笑着指了指陈志飞手里的啤酒，“陈志飞，再点一瓶，我也喝一杯。”

骆志远去y国的事，董亦菲只是听谢婉婷顺嘴说了一句，没有太往心上记。

去y国算是比较隐秘的外交行动，骆志远自然不能透露半分，只是呵呵笑着岔开了话题去：“董叔叔的身体现在咋样？”

董亦菲笑了起来：“志远，不能不说，你的针灸真是太神奇了，我爸的病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犯过，医院的人说，这简直就是奇迹了，非常不可思议。”

骆志远轻笑一声：“主要还是董叔叔后面注意调养，调养得当，注重健身，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我爸前一段时间还在念叨着，说是等你回京来的时候，再去帮他针灸，巩固一下疗效，免得到时候老毛病再犯，可了不得！”董亦菲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镀金的名片来：“这个地方是我爸开了专门供几个朋友和亲属休养的，你抽空也跟婉婷过去玩玩！”

骆志远看也不看，就接了过去，“行啊，有空我们就过去。不过，最近可能不太行了，我过几天又有工作任务。”

董亦菲讶然：“又要出国？哪个国家？”

骆志远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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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观点

董亦菲就是顺口一问，见骆志远避而不谈，就知道事有避讳，就不再追问下去了。她扭头与微微有些局促的陆小曼和孟兰笑着说话，见她没有什么骄矜之气和架子，陆小曼和孟兰也就逐渐放开，慢慢与董亦菲心平气和地聊着一些年轻女人间的私房话，倒是有些投缘。

至于骆志远和陈志飞，就显得有些沉闷了。

两人本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尽管陈志飞主动攀交，但骆志远骨子里并不愿意与陈志飞走得太近，换言之，没想与这个人有进一步的交往，所以态度也就有些冷淡。

骆志远看了看表，见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就笑了笑，“亦菲，小曼，孟科长，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了，你们继续聊。”

董亦菲也立即起身来笑道：“我也有事，正好我顺路送你回去吧。小曼，孟兰，这是我的名片，有空的话我们再聚！当然，你们有时间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可以约出来一起逛街的。”

董亦菲说着，将自己的两张名片递给了陆小曼和孟兰，一人一张。

她嘴上虽然说得客气，但其实不过是礼节性的客套。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无论如何也交往不到一起去，今天的聚会本就是偶然的邂逅，撇开今日，陆小曼和孟兰想要再次跟董亦菲面对面地聊天，其实就有些难了。

董亦菲没有瞧不起两女，但确实她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沟壑和障碍。纵然董亦菲愿意跟两女交往，可问题的关键是，圈子不同，交集的机会几乎没有，生活的方式也截然不同，这种超越了阶层的友情是很难产生的。

……

董亦菲开着一辆红色的进口奔驰轿车，在当前这个年月，这已经算是比较时尚、前卫和拉风并彰显身份地位的标志了。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董亦菲打开了车门。

骆志远笑了：“亦菲，你喝酒了，不好再开车吧？酒后驾车不安全。”

董亦菲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就喝了不到一瓶啤酒，这还叫喝酒啊？上来吧，放心好了，我开车很小心的。不信你问问婉婷就知道。”

骆志远轻叹一声，这时的国内对酒驾管得不是很严，远不像后世那么严苛，酒后驾车的人实事求是地讲遍地都是。但一则考虑到董亦菲确实喝了一杯啤酒问题不大，二则也不好当众驳董亦菲的面子，骆志远还是拉开车门上了董亦菲的车。

董亦菲向站在车后送行的陈志飞三人挥了挥手，然后就踩下油门，慢慢驶出商业街，驶向市区的大路。

望着董亦菲的红色轿跑车驶离视野之中，陈志飞长出了一口气，拉起孟兰的手来，“孟兰，今天咱们运气不错，结识了董家的董亦菲和骆家的这位大少，我看董亦菲跟你们俩挺投缘的，你们以后主动一点，常跟她保持联系，对你们有好处！”

孟兰犹豫了一下：“人家是什么身份，能愿意跟我们交往？对了，志飞，骆志远到底是什么人啊，似乎来头很不一般的样子。”

陈志飞脸上的笑容一敛，神色严肃起来：“他是骆家的人，又是谢家的孙女婿，身份比董亦菲还高出一筹！”

陆小曼在一旁暗暗撇了撇嘴，心说你方才不是挺骄傲的嘛，还口口声声要提携人家，结果到头来被狠狠打了脸。

但这话陆小曼也就是在心里说说，明着是不会说出口来的。毕竟，对她来说，陈志飞身份也不一般，还是闺蜜孟兰的男朋友，她不能拆孟兰的台，戳陈志飞的疮疤。

陆小曼在一旁笑笑，孟兰挽起陆小曼的胳膊来，“小曼，我们也回吧，今天不逛了，挺累的，让志飞送我们回去吧？”

陆小曼嗯了一声：“成，我们回！”

董亦菲将骆志远送到了谢家别墅门口，然后就回了。她晚上是真有事，所以也没有进谢家。

骆志远刚进谢家门不久，谢婉婷就回来了。她记挂着骆志远，学校的活动一结束就打车往回赶。她在客厅里看到骆志远跟爷爷谢老正在热烈地交谈着什么话题，就笑吟吟地也走了过去，随意坐在了骆志远的身边。

“爷爷，志远，你们在谈什么话题呢？”

谢老笑了：“婉婷啊，我和志远正在交流未来世界格局的变化。现在，冷战基本结束，两个超级大国互相制衡的时代，随着苏联的解体已经一去不返。那么，接下来，就是美国人一个超强大国主导世界的格局，但美国人必将面对来自于我国崛起的抗击，我很有信心，我们国家正在走上一条民族复兴之路，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乃至更久，但我们国家在世界上的话语权肯定会越来越强大，这是不可质疑的！”

“婉婷，你怎么看？”

谢婉婷轻笑一声：“爷爷，我对政治和国家大事兴趣不大，也不太懂这些。不过，我知道，我们国家想要赶上美国人，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骆志远嗯了一声：“爷爷，婉婷说的对。我们国家要想跟美国人分庭抗礼，起码要在数十年之后了。但是，我们是大国，一个大国的崛起，不单单是美国人，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小觑。”

“是啊，前路任重而道远，希望寄托在你们年轻人身上。”谢老轻声感慨着。

“爷爷，未来的世界，是一个多元化多极化的世界，我国要想持续崛起，保持经济发展的高速度，就必须要坚定不移地走改革开放富民强国之路。”骆志远笑着。

谢老点点头，目光深邃无比：“国家的整体走向，虽然目前我们内部还有一些小的争论或者说是讨论，但大的方向、总体的政策是不会变的。志远，婉婷，你们这些晚辈要永远记住这么一句话：只要是有利于国家民族的事情、只要是符合社会文明进步潮流的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历史进步的车流浩浩荡荡，不可阻挡！谁也不能阻挡！”

“是的，爷爷，就是这样。”骆志远坐直了身子，“社会总是在进步，进步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关闭了。”

“然而，强国之路不好走啊。”谢老突然感慨起来，他挥挥手，“对我们来说，必须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美国人且不说，亚洲有日韩，临近还有印国。再往远处说，还有欧洲诸国。这些强国大国，看到我们的崛起，心里就那么舒服？不见得。但是，他们阻挡不了！”

严格说起来，谢老的思想风格并不激进，相反，他一向是比较温和和中庸的立场。但正是谢老这种中庸的人，站在如此高度，纵论世界大势的分析，其实是非常精辟和客观的。

谢老跟骆志远谈着，一旁的电话铃声响起，谢婉婷起身脚步轻盈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接完电话，谢婉婷扭头微笑：“志远，后天上午，治明的俱乐部要搞一个聚会，治明他们几个想要见见你，你陪我过去跟他们凑凑？”

谢婉婷口里的“治明”，叫马治明，是京城马家的第三代，马老的长孙。而马老则是谢老当年的老战友，后来同在军委任职，两家关系也不错。

马治明算是京城世家小圈子里的活跃分子，他投资创办了一家会所性质的俱乐部，一般由他组织的世家子弟小圈子聚会，就放在他名下的这家俱乐部里。在京城的这个小圈子里，对于骆志远，其实有诸多的传闻，对于很多世家子弟来说，骆志远至今还是一个比较神秘的人。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愿意参加这种社交聚会，倒也不是排斥跟这些公子小姐们认识，而是他不想抛头露面，刻意保持低调。

谢老扫了骆志远一眼，突然笑道：“去吧，志远，去凑个热闹也好。你们都是年轻人，早晚要见面的。以前的时候，我和老骆出于保护你的考虑，不支持你跟他们交往，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人在京城，又是婉婷的未婚夫，该抛头露面的时候，还是不能怵头的！”

虽然骆志远还有些许的犹豫，但既然谢老这么表态了，他只能立即答应下来：“行，爷爷，我明天陪婉婷过去。”

“就是嘛，一次聚会而已，依你的素质，这群小子没一个比你强的。”谢老哈哈大笑起来：“实事求是地讲，你也该露露面了，否则，婉婷这边，麻烦可是不少！”

“你要知道，我们家丫头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以前追求她的人可不少哟。”

骆志远笑了。

谢婉婷俏脸一红，跺了跺脚嗔道：“爷爷，您乱说，哪有啊！”

“没有？那马家的小子，林家的小子，还有黄家的那个……”谢老打趣着孙女，却同时起身挥了挥手：“总而言之，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亏待了我们家婉婷，否则爷爷一定饶不了你！”

谢老朗声大笑，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昂首阔步上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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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小圈子

谢婉婷温柔地笑：“志远，你不用勉强，如果你不想去，我们不去就是了，其实我也很久不跟她们凑了。”

骆志远走过去抱了抱自己的未婚妻，在她光洁娇媚的额头上亲吻了一记：“不，我去，我也该见见你的朋友们了。”

谢婉婷依偎在骆志远的怀里，柔声道：“我的朋友不全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当然。但是，我刚才听董亦菲说，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京城第一才女兼美女，声名远播，希望我明天过去参加聚会，不会给你丢脸哟。”骆志远轻笑了起来。

谢婉婷讶然：“你遇上亦菲了？”

“嗯，你走之后，我去喝杯咖啡，就遇上了她和另外几个人，简单聊了两句。对了，明天她也会去吧？”骆志远随意问。

谢婉婷点点头：“她当然会去，她可是组织活动的积极分子。而事实上，别看大家都是一个小圈子里的人，但经济能力也是有差异的，一般来说，这种聚会，就是马治明和董亦菲他们几个人轮流坐庄组织。一般人想要组织，有心也无力呢。比如说我吧，我哪有这么多钱？让我开口跟家里要？不行的。”

骆志远笑而不语。

他知道谢婉婷说的是实情，大家固然都出身不俗，但经济承受力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不如董亦菲这种办实业的人，她就财力雄厚，拥有自己可支配的资金。可谢婉婷就不一样了，几万几十万块或者也能拿的出来，但她要张口跟家里要，而这性质就变了。

“婉婷，其实你自己也有不少资产了。”骆志远笑了起来。

谢婉婷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我？我哪有钱呢？你给我呀！”

“婉婷，你忘了，你现在可是康桥集团的董事，虽然康桥集团49%的股权仍然在我名下，但实际的支配管理权都在你这里，按照康桥集团现在的资产总量，你算算有多少？”骆志远笑着亲昵地刮了刮谢婉婷的琼鼻。

谢婉婷这才回过神来，却摇摇头笑：“我只是挂名，晓岚姐姐上一次非要让我进董事会，其实我又不懂经营，当这个董事纯属浪费职位。这个企业是你和晓岚姐一手创办，而如今更是她的全部心血，公司的钱，怎么能轻易随便动用呢？”

“婉婷，这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你，咱们现在的经济能力差强人意了。”骆志远松开她，“我有时不在京，家里如果有用钱的地方，你跟晓岚姐商量着办就是了，这是咱自己的产业，你全权做主就是。”

谢婉婷当然不会跟自己的男人客气，但是她自有她的原则，康桥集团的钱，不到关键时刻，她是不会动的。

骆志远了解她的个性，就又笑了起来：“婉婷啊，你作为董事的薪酬也有几十万了，晓岚姐跟我说过了，已经给你专门设立了一个个人资金账户，过两天就派人给你送过来。而且，我让康桥集团给你买了一辆车。”

谢婉婷张大了嘴：“这么多？我受之有愧啊。”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都是自己的钱，你有什么受之有愧的？再说这点钱算什么，你拿着零花吧，买买衣服和化妆品。”

谢婉婷想了想，知道男人体贴自己，也就幸福地笑着不再说什么。她不是一个喜欢奢华的女人，又不愿意摆排场，平时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多。

不过，单独有辆车还是可以的。毕竟，她不能总是用家里的车，家里的车说到底是给谢老服务的，有很多地方不方便。

骆志远跑到凉台上去抽烟。

这个时候，后天上午聚会的组织者马家马老的长孙马治明赶到了谢家。

骆志远从凉台上抽完烟准备返回客厅，见到一个中等身高、戴着一顶棒球帽、肤色略黑的二十七八岁的一个青年坐在客厅里说话，就迟疑了一下，放缓了脚步。

“婉婷，听说你那位未婚夫在京里呢？明天咱们聚会，请他一起来吧。”马治明嘿嘿笑着。

谢婉婷微笑：“治明哥，不是跟你说了嘛，志远明天跟我一起过去，你还用专门跑一趟？”

“他在？”

“在，去外面抽烟去了，一会就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听到两人提起了自己，骆志远就停下了脚步，靠着凉台与客厅结合部一株绿油油的盆景倾听起里面的谈话来。他不是想要偷听，而是某种下意识地动作。

“婉婷啊，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个事想要求你，帮帮忙。”马治明压低声音道。

谢婉婷惊讶地望着马治明：“治明哥，有事就直说呗。”

“婉婷，不瞒你说，这个俱乐部我维持不下去了，日常经营不善，一直在亏损，家里已经给我下了禁令，要我马上关停。”马治明轻叹一声：“我本来是靠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盈利来维持俱乐部，但这两年公司效益每况愈下，也怪我，我就不是一个经商的材料。俱乐部这边，几乎没有进项，所以我一直在赔本运转，我坚持不了几天了。”

马治明名下的这家俱乐部，定位是高端消费群体，除了他们内部小圈子里的聚会之外，平时也只面向京城的上流社会。但这种高端俱乐部的经营，是需要很强大的人脉和管理能力的，马治明有人脉，但缺乏管理能力。因此，俱乐部的倒闭其实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啊，治明哥，如果是维持不下去，那就只能关了吧？我也不懂经营，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啊。”谢婉婷轻轻道。

马治明陪着笑：“婉婷，你帮不上我，可你未婚夫能帮我啊。”

“他？治明哥，你该不会是想让志远帮你经营俱乐部吧？他不会同意的。”谢婉婷立即摇头。

马治明耸耸肩：“不是帮我经营，而是婉婷，这个俱乐部关了就太可惜了，今后我们也少了一个聚会的私密场所，我想把它盘出去，但是盘给别人我又不舍得，就想起了你。”

谢婉婷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想把俱乐部盘给志远啊？这个，我得问问他，我不能替他做主的。”

“婉婷，帮我美言两句呗。”马治明嘿嘿笑着，“我要价不会高的，绝对是赔本大甩卖。”

马治明组织这次聚会，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想要把俱乐部盘出去。作为跟谢家关系密切的少数后辈之一，他无意中从爷爷马老那里得到了一个信息，就是关于谢婉婷的未婚夫骆志远曾经创办了一家企业，至今发展良好其身价不菲，他这才动了这个念头。

因此，他才选择这个时候组织聚会说到底，就是瞄上了骆志远。

骆志远面带微笑走进了客厅。

谢婉婷立即起身来笑道：“志远，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马治明，我前面跟你说过的治明哥。”

马治明起身来满脸堆笑，眯缝着小眼睛，认真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见骆志远气质雍容沉稳，不由暗暗赞了一声。他伸出手去：“志远吧，我是马治明，如果不嫌弃，就叫我治明就好了。”

骆志远笑了笑，跟马治明握了握手：“你好，治明兄。”

马治明哈哈笑：“志远老弟，对你，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说着，马治明连连向谢婉婷使眼色，示意谢婉婷帮自己开口说话。

骆志远已经知道了马治明的来意。他几乎是在走进客厅的同时，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可以接手马治明的这个俱乐部，作为康桥集团在京的一个联络点。在他看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要说今后十多年间，京城的土地和房价飞速暴涨，单以这家俱乐部面向的高端消费群体来说，就会给康桥集团带来某种无形的社会人脉。

因此，骆志远拿定了主意，只要马治明开价不算离谱，他就当机立断，盘下这家俱乐部来，交给康桥集团来重新打造经营管理，就当是一笔打了提前量的小额投资了。

谢婉婷张了张嘴，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出这事，骆志远已经主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治明兄的来意我刚才听到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俱乐部的相关资料你带了没有？”

马治明笑了笑搓搓手：“志远老弟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资料我没带，但大体的状况我跟你说说，一会我们也可以实地去看看。”

“俱乐部现在位于市区繁华地段，原先是西城区铁路工人俱乐部的一部分，后来工人俱乐部搬迁，这一部分我就拿了下来改造成了现在的皇朝俱乐部……只不过，现在经营不善，我赔本赚吆喝，坚持不下去了。要不然，我也不舍得盘出去的。”

马治明叹了口气：“要是关门倒闭，我的投资打了水漂是小事，今后我们这些人可就没有了地方聚会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别看马治明说得“理直气壮”和冠冕堂皇，但骆志远心里很清楚，说一千道一万，马治明无非还是想把损失降低到最低限度，否则的话，他就欠下累累的债务，没法跟家里交代。

对他来说，还不仅是俱乐部这一头，他名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经营也是举步维艰，负债率越来越高。如果能把俱乐部盘出去，收回部分投资投入贸易公司，也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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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收购

骆志远笑了笑，“治明兄，你准备作价多少出让呢？”

马治明认真凝视着骆志远，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道：“志远老弟，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实实在在地，我当初拿下这个俱乐部加上装修和前期投入什么的，大概花了四五百万，我也不多要，380万你看如何？”

“你现在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去俱乐部走一趟，实地看看，你看了就知道了，光是俱乐部的地皮、房产和固定资产什么的，也不止这些钱了。”

骆志远心里暗笑，我要的不过是你这块地皮，至于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380万其实不多，尽管骆志远没有实地查看俱乐部的情况，但显然马治明这种公子哥儿投资开办的俱乐部，规模也不会太小，不会是小打小闹的。按照现在京城的市场价，这个价格算是比较合理。

但在商言商，不可能马治明开价380万骆志远就马上同意下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可是基本的商场规则。

骆志远闻言就笑了：“治明兄，原则上我可以接收你的这家俱乐部，但价格是不是可以再压一压？”

马治明皱了皱眉，他迟疑着又轻轻道：“360万？志远老弟，我让你20万！”

马治明貌似豪气地挥挥手，其实心里有点肉疼。

骆志远摇摇头。

马治明眉头皱得更紧，他勉强笑着又伸出两个手指头：“340万！老弟，我不能再降了，这已经到了我的最低限！”

骆志远微笑了一下。

单纯从经营和资产的角度来看，没有人会掏300多万买一个频临倒闭没有任何市场前景的俱乐部，因为京城商界中人大概都知道，这不过是豪门公子哥的一个玩具。而如今京城地价还没有炒起来，大多数人又没有这种过于超前的眼光。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马治明的这个俱乐部价值不高，不要说300多万，一百多万都够呛有人接手。

见骆志远微笑不语，马治明也僵在了那里。

他的确是不想再降了，也无法再降，因为他开价340万，偿还俱乐部本身的债务之外，还剩下两百多万，可以帮他的贸易公司解解燃眉之急，临时进行周转。否则，这家小贸易公司也要倒闭关门。

“志远老弟，你要拿出点诚意来嘛。”马治明尴尬地笑着，搓着手。

骆志远耸耸肩：“治明兄，说白了，我同意接手这家俱乐部，说穿了就是……”

骆志远的话没有说下去，但聪明如马治明怎么能不明白骆志远的意思呢骆志远无非是说，我接手这家俱乐部，不过是为了照顾你，看在谢家和马家关系不错的份上，为了两家的情谊付出，而不是单纯看上俱乐部本身。

马治明倒吸了一口气：“志远老弟，你说句痛快话，你到底可以出多少？”

骆志远缓缓伸出三个手指头：“治明兄，我没有看过俱乐部的情况，但我相信治明兄的眼光，应该不会太差，只是经营不善罢了。这样吧，我出300万，如果治明兄觉得合适，我马上可以让康桥集团跟你签订转让意向书，资金可以在一周内到账。”

其实骆志远本人就可以现场开出支票，与马治明完成交易。他虽然一直不怎么动康桥集团的钱，可作为集团的创始人和幕后大老板，他堪可支配的资金量是很大的，他有专门的资金账户，可以随便开支票，只要事后跟集团的财务通报一声就是了。但他不愿意这么做，他想让康桥集团出面因为俱乐部的收购是公司行为，而日后俱乐部收购过来如何进行经营管理，也统统交给集团来做。

这种小项目，实际上都不需要唐晓岚亲自出面，有个副总牵牵头足矣。

当然，前提是在唐晓岚同意的基础上。

马治明的脸色有点不好看。骆志远一下子给他砍掉了80万，在他看来，多少不给他面子了。

谢婉婷在一旁静静地旁观着，这种事她无法参与也不想参与进去，在她看来，马治明的面子固然重要，但还不至于价值这么多钱。毕竟，在当时的这个年月，300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马治明斟酌着，有心想要拒绝，但他又知道自己很难再找到买家来接手，所谓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良久，他咬了咬牙，苦笑起来：“志远老弟果然不愧是精明过人，资本运作的高手，好吧好吧，300万就300万，我认了！”

骆志远轻轻一笑：“成交。治明兄，我马上通知康桥集团的人今天连夜赶过来，我们明天上午去俱乐部实地看看，然后签转让协议？当然，如果治明兄不着急，也可以缓一缓。”

马治明连连点头：“可以，明天上午10点，我们在俱乐部见，签协议，如果资金能尽快到位是最好不过了。”

马治明现在资金紧缺，恨不能今天就能把俱乐部兑换成现金钞票。

马治明跟骆志远谈妥，去了一块心病，心满意足地离开谢家。送马治明离开之后，谢婉婷柳眉轻皱道：“志远，他那个俱乐部其实就是一个玩意儿，虽然他投了不少钱进去，但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你花300万拿下，会不会让晓岚姐埋怨你啊。”

骆志远轻轻笑了：“婉婷，你不懂，俱乐部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地皮。我就是花300万买下这块地，将来开发房地产也好，运作其他商业项目或者继续经营俱乐部也好，都稳赚不赔。我的眼光，晓岚姐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了，区区300万的资金，我还是可以动的。”

骆志远立即给唐晓岚打了电话过去，唐晓岚挂了电话就吩咐副总薛萍立即带一个工作组带车走高速赶赴京城，凌晨时分就抵达京城入住了距离皇朝俱乐部不远的一家商务宾馆。

收购一家小俱乐部不是什么大事，但骆志远亲自安排下来的事从来就没有小事，尤其是薛萍知道这家俱乐部的经营者是京城世家子弟，心里就更加重视。她之所以住在俱乐部附近，无非是想要提前查看一下这家俱乐部的情况。

在入住宾馆之前，薛萍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围着马治明的皇朝俱乐部转了一圈，左右四顾斟酌良久，就暗暗拿定了主意。

俱乐部处在京城最繁华的市区黄金地段，与故宫处在同一条中轴线上，随着经济的发展，这块地皮绝对要大幅升值。而俱乐部的建筑本身是京城某区工人文化宫的四层小楼，马治明拿下来只不过是做了基本的装修和外观修饰，要做这种面向高端消费群体的社交俱乐部，这是远远不够的。

薛萍觉得，康桥接手后，大可以对俱乐部进行重新翻修装潢，投入巨资打造京城第一高端俱乐部。赚钱不是第一位的，积累人脉和提升企业知名度才是首要目的。在这一点上，薛萍的想法与骆志远可谓是不谋而合。

300万接手，然后再投入300万进行翻修装潢，半年后就可以投入运营。这点钱对于处在高速发展轨道上蒸蒸日上的康桥集团来说，不过是一笔小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第二天上午10点整，马治明和薛萍在俱乐部门口等候。

他和薛萍已经提前见了一面，交谈了有几分钟。对于这个美貌精干的康桥集团高管，他暗暗为之惊艳。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对象，说不准他会追求薛萍。

骆志远和谢婉婷乘坐的红旗轿车缓缓开了过来。薛萍抢先一步，替骆志远打开了车门，恭谨地笑道：“骆总！”

“薛总亲自来了。”骆志远笑着跟薛萍握手，然后转身走向马治明。

薛萍跟谢婉婷热情地拥抱了一下，谢婉婷之前去过康桥集团总部访问，前前后后薛萍都陪在身边，自然关系熟稔。同为女人，谢婉婷又没有什么公主的架子，对康桥集团的高层都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薛总，昨晚到的吧，让你们辛苦跑一趟了。”谢婉婷笑着示意薛萍一起前行。

薛萍也笑：“您太客气了，您请！”

进入俱乐部的一间小会客厅，宾主坐定，骆志远笑了笑：“其实呢，我不过是一个牵线搭桥的人，具体的收购转让，还是要治明兄跟薛总来谈，你们谈。”

马治明眸光热切地望着薛萍：“薛总，对俱乐部的感觉怎么样？”

薛萍微笑着，“马总，总体感觉还是不错的，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既然骆总跟马总已经定了价格，那作为我来说，执行就是了。这样，马总，支票我们已经开好，现在我们具体办一下手续？”

马治明没有想到薛萍会这么痛快，由此可见骆志远在康桥集团的绝对掌控力。马治明暗暗扫了一旁笑吟吟的骆志远一眼，心头暗凛，对骆志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在马治明的心中，骆志远的地位远远高于其他世家子弟，因为他不仅拥有显赫的世家身份，还拥有雄厚的资本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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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聚会

一个存心要卖，一个干净利落要收购，所以手续办起来也很快。当然，签了协议之后，还要到京城有关部门备案走一下正式的官方手续。

实际上，从薛萍代表康桥集团在收购协议上签下名字的一刻起，皇朝俱乐部已经成为康桥集团旗下的资产。换言之，骆志远已经成了这里的主人。

薛萍满脸堆笑陪着骆志远在俱乐部转了一圈，简单提了提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骆志远笑了：“薛总，我们两个的想法完全是不谋而合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继续延续下去，重新翻修和装潢定位，搞一个大型的高端俱乐部。但是，我们要吸取治明兄的经营失误，采取更灵活的经营方式。”

薛萍一怔：“骆总，您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不一定成熟，仅供你们参考。”骆志远挥了挥手，“第一，定位要高端，不做则已，做就做全国乃至亚洲顶尖的社交平台，要舍得投入；第二，俱乐部要更名，我昨晚想了想，是不是可以取名叫唐人俱乐部？你们再斟酌一下；第三，公司化运营管理，注册组建一家直属集团的全资子公司；第四，采取会员制运营模式。会员有个人会员和企业会员两种，收取会员费和年费。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会员会费在8000美金左右比较合适，年费5000美金，这是现在的价格；第五，国际化，面向全世界的高端消费群体，不能局限于京城一隅。”

“骆总的想法很好，我们再研究一下具体的落实细则，基本上就按您的思路来运作。”薛萍连连附和。

她心里明白，只要是骆志远的思路，唐晓岚那边绝对不会反对。作为执行者，她不需要提什么反对意见，只需要贯彻落实老板的决策就是了。

马治明和谢婉婷紧随在骆志远和薛萍后面，听到骆志远的话，不由惊讶地插话进来：“志远，你的意思是，进俱乐部消费是一回事，不管消费还是不消费，只有缴纳了会费和年费的会员，才有资格进入俱乐部？”

骆志远嗯了一声：“治明兄，就是这么一个思路。”

马治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不是忒狠了一些？还没享受到什么服务，就要先一次一万多美金的费用，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就不怕把人都给吓跑了？”

骆志远微微一笑：“治明兄，你不妨拭目以待。我们会以尊贵的服务，汇报会员贵宾的会费投入，这绝对是物有所值的。”

马治明不以为然地暗暗撇了撇嘴，嘴上却没有再跟骆志远继续争论下去。反正，俱乐部已经转手给了骆志远，不管骆志远怎么经营那都与他马家无关了，他又何必操这份闲心？

其实薛萍也有些担心骆志远的会费标准定的过高。但出于对骆志远的高度信任，她宁可相信骆志远的这一次决策又将取得爆炸性的效果。后来的事实证明，重新装修后营业的唐人俱乐部，在开业一周内就吸取了数百名高端会员入会，随后半年内增长到千人，会员群体涵盖知名企业家、文化名流、娱乐明星和外交人士。而一年之后，唐人俱乐部已经成为非常火爆的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顶尖会所。

后天上午11点。

马治明牵头组织的世家小圈子聚会在俱乐部按期举行。实际上，从昨天开始，俱乐部的实际经营权已经落入了薛萍的手里，薛萍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起俱乐部，这家俱乐部一夜之间换了老板，悄无声息。

换言之，今天的聚会，基本上是薛萍在幕后一手操办，马治明不过是挂了个名，当然，前期马治明也做了很多工作。

两排穿着红色旗袍身段婀娜的礼仪小姐列队两边，两名迎宾引导着一辆辆豪车驶入俱乐部的停车场。马治明与薛萍并肩站在俱乐部门口，很多过来参加聚会的男女世家后辈看到姿容秀美气质优雅明艳动人的薛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感觉眼生都很诧异。

有些甚至还跟马治明开起了玩笑，说他什么时候金屋藏娇弄了一个绝对佳人过来捧场？

马治明笑而不语。

他对薛萍的确是有点想法，但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对方也是世家出身，一旦让对方知道他在外边沾花惹草，后果绝对非常严重。

薛萍不动声色面带微笑地协助马治明接待迎宾。

一辆黄色的跑车驶过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风度翩翩的男青年跳下车来，大老远就冲马治明招呼道：“马治明，有一年不见了吧？”

马治明哈哈一下，主动走下台阶，跟男青年拥抱在了一起。

此人名叫黄赫，是黄家的第三代，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在某央企任职，算是这个小圈子里比较出类拔萃的一个。

黄赫斜眼扫了薛萍一眼，压低声音道：“马治明，这妞是何方神圣啊？”

马治明转身为薛萍介绍：“黄赫，这是薛总，俱乐部现在由她来管理薛总，这位是黄少，海归，刚从美国回来。”

“您好，黄少。”薛萍尽管面带恭谨的微笑但神态却是不卑不亢，镇定从容。

如果是寻常，她根本没有机会跟这群世家子弟接触交往，但有骆志远和谢婉婷在幕后，这也不算什么了。而她相信，日后有俱乐部在，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

黄赫矜持着跟薛萍握了握手，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黄赫站在马治明身边，跟他继续说着话，没有进俱乐部大厅，游目四顾，显然是在等待什么人的样子。马治明心头突然泛起一种不妙的预感黄赫暗恋追求谢婉婷，前几年，在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直到黄赫去美国留学，才算消停下来。既然这厮回来，那么，恐怕……

马治明的目光所及，见到谢家的车驶过来，心头就紧张起来。

如果现在的谢婉婷没有骆志远这个未婚夫，一切都好说，可既然谢婉婷已经名花有主，让黄赫与骆志远对上，可就不一定是一件好事了。

可别起冲突啊？！

马治明祈祷着。

骆志远与谢婉婷携手走了过来，马治明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黄赫脸色变得有些青红不定，目光闪烁，气息粗重。

黄赫虽然回国不久，但应该已经听说了谢婉婷与骆家的骆志远订婚的消息。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就会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毕竟对方是两大豪门的联姻。

可黄赫却不是一般人。这人不仅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还个性鲜明，不太循规蹈矩，叛逆心很重。

马治明正在担心间，却见黄赫已经迎下了台阶。

“婉婷，你来了！”黄赫直奔谢婉婷。

谢婉婷第一眼看到黄赫，柳眉就皱了起来。她不是害怕黄赫，而是担心对方的纠缠会触怒骆志远。

谢婉婷握紧了骆志远的手，感觉到伊人的情绪变化，骆志远有些奇怪地打量着黄赫，却是同样握紧了未婚妻的手，捏了捏，示意她稍安勿躁。

“婉婷，我们有一年不见了吧？”黄赫无视了骆志远的存在，目光热切地凝望着谢婉婷。

谢婉婷淡淡一笑：“黄赫，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志远，这是黄赫黄赫，这是我的未婚夫骆志远。”

黄赫听到谢婉婷的介绍，嘴角抽动了一下。

骆志远淡然笑着，主动向黄赫伸过手去：“你好，我是骆志远。”

“你是什么人？”黄赫没有跟骆志远握手，而是转身冷视着骆志远，同时向马治明大声道：“马治明，我们这种聚会什么时候可以随随便便让外人都来参加了？这些阿猫阿狗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混进来？”

黄赫的话不仅非常狂悖，还非常失礼。严格说起来，这是对骆家和谢家的挑衅。因为骆志远在此刻，代表着两大世家。

周遭本来在看热闹的公子哥儿小姐们顿时都吃了一惊，争风吃醋是一回事，但挑衅骆家和谢家的尊严，这就不是小事了，这种后果，不是黄赫能承受得起的。

而与骆家和谢家相比，黄家其实差了不止一筹。

马治明尴尬地搓了搓手，“黄赫，你别乱说，这是婉婷的未婚夫，骆家的骆志远，也不是外人啊。”

谢婉婷闻言花容骤变大怒：“黄赫，你想干嘛？你太放肆了！”

黄赫羞辱骆志远，谢婉婷的性子就是再温婉，也按捺不住，她不惜跟黄赫撕破脸皮，也不能让骆志远颜面无光。

但骆志远却笑了，此时此刻，他焉能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不是为了谢婉婷，他也懒得跟黄赫一般见识，说不准扭头就走，他本就对这种无聊的没有任何营养的聚会不感兴趣。但既然已经到了门口，就没法再回头了。

他笑了笑，无视了黄赫的挑衅，握紧谢婉婷的手，向马治明微笑点头：“治明兄，婉婷，我们走吧。”

骆志远向谢婉婷投过镇定的一瞥，然后两人就手挽手走上台阶，将气势汹汹骄狂不可一世的黄赫凉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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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烈火烹油

众目睽睽之下，骆志远与谢婉婷手挽手跨上台阶，然后行云流水一般地迈步走进俱乐部大厅，只留给众人一个飘逸和娇媚高贵的背影。

骆志远的云淡风轻，谢婉婷的芳华绝代，尽在背影之中。

马治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当众冲突起来。

他回头望着犹自梗着脖子脸色涨红的黄赫，皱眉沉声道：“黄赫，别太过了，今天是聚会高兴的日子，别弄出风波来让大家不愉快！”

黄赫嘴角一抽，冷冷道：“我怎么了？”

马治明冷笑一声：“你看看你刚才的态度，你这算什么？骆志远不管怎么说都是骆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闹得不愉快，大家脸上都不光彩！”

其实马治明心里有话没有说出来。他心说，骆家可不是你黄家能惹得起的，虽然外面传闻骆志远只是骆老的侄孙，骆家的旁系子弟而并非直系，但实际上，他在骆家的位置绝对是第三代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况且，他还是谢家的孙女婿，背后还有一个财势冲天的康桥集团！

黄赫呸了一声，昂首挺胸地与马治明擦肩而过，也进了俱乐部。

事实上，黄赫根本就没有把骆志远放在眼里。这源于他对骆志远的了解不深，停留于表面之上。骆志远不是骆家的嫡系这不是什么秘密，但非嫡系的骆志远却是骆家和骆老倍加看重和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这就不是外人所能了解的。

在黄赫看来，骆志远是因为攀上了谢婉婷，才抬升了他在骆家的地位。否则的话，一个当年被骆老驱逐出家族的侄子的后代，在骆家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与黄赫拥有同样或者类似心态的人，不在少数。这是很多人驻足围观看热闹的关键所在。

迎宾的薛萍虽然没有跟骆志远公开打招呼见礼，但在一旁，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而对于骆志远的表现，她暗暗翘起了大拇指在她心里，骆志远的大将风度和镇定自若乃至手腕，远不是这群世家子弟所能及，如果这姓黄的就此罢休也就罢了，倘若他继续得寸进尺，引起骆志远真正的怒火和反弹，那就有好戏看了！

俱乐部左侧的大厅里张灯结彩，中间铺设着红色的地毯，上有横案，摆放着可以自助的酒水和饮食，完全是西式冷餐酒会的安排。大厅一角有一台白色的钢琴，还有一个小型的乐队早已进入工作状态，大厅里回荡着悠扬而婉转的音乐声。

骆志远和谢婉婷一路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盛装明艳的董亦菲。董亦菲正在跟其他几个女孩说话，看到骆志远和谢婉婷进来，赶紧笑着迎了上来，跟谢婉婷热情地拥抱，同时也为骆志远介绍着跟谢婉婷相熟的几个圈内的闺中密友。

黄赫一路快步走了过来，骆志远无动于衷，谢婉婷柳眉轻皱。董亦菲扫了黄赫一眼，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就伏在谢婉婷耳边小声道：“婉婷，不要搭理他，这人就是这种德性！去了美国两年，回来更加嚣张了！”

谢婉婷苦笑：“亦菲，我倒是无所谓，但志远……”

谢婉婷有些担心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骆志远一眼，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那种外圆内方的人，在他温和和平静的表象背后，隐藏着一颗骄傲和刚强的心脏。一旦黄赫过了头，触发了骆志远的反弹，那场面就很难收拾了。

同时，她也知道骆志远此刻在骆老和谢老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一旦骆志远跟黄赫翻了脸，就意味着骆家和谢家同时跟黄家交恶，后果相当严重了。

骆志远笑吟吟地与马治明说着话，无视了黄赫站在不远处那赤果果不加遮掩的敌视嫉妒目光。

对于这个黄赫，骆志远懒得理会。他只想静静地陪谢婉婷与眼前这群世家子弟虚与委蛇应酬一番，然后抬腿走人。

一个司机模样的中年男子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走了进来，直冲黄赫。这人将手里的花递给黄赫，黄赫接过，面色一整，高举着花就朝谢婉婷走了过来。

董亦菲心头一跳，压低声音道：“婉婷，这厮不会是要给你献花吧？”

谢婉婷面色冷了下来。

果不其然，黄赫举着花走到谢婉婷跟前，貌似风度翩翩地欠身行礼，像西方绅士一般将手里的花束送到了谢婉婷的跟前大声道：“婉婷，送给你！”

红色的玫瑰鲜艳如火，这是示爱的花束。

他的用意可想而知，而当着谢婉婷的未婚夫骆志远献花，这无疑又是烈火烹油一般的挑衅了。

谢婉婷面色沉了下去，她冷冷地后退一步，大声拒绝：“黄赫，你给我送花干什么？你赶紧收回去，别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出洋相！”

黄赫不恼不火，他似乎是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他微微上前一步，坚持笑道：“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这里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行为光明正大，怕什么？你一直在拒绝我，但是我始终没有放弃。我在美国时，就时常在想，如果你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那就罢了，但是现在”

黄赫有意无意地扫了骆志远一眼，淡淡道：“婉婷，我对你一片真心，一腔赤诚，不掺杂任何杂念。不像有些攀龙附凤的人……”

黄赫的这番话出口，这就不是挑衅而是故意的当众羞辱让骆志远难堪了。

谢婉婷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

很多世家公子小姐们冷眼旁观，看骆志远如何处置。董亦菲和马治明更是担心地回头向骆志远望去，却见对方依旧神色从容，依旧风度翩翩，面带温和的笑容，正一步一步向谢婉婷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而熟悉他的董亦菲，则从他深不可测的目光中、在他从容不迫的笑容里，读到了一丝嘲讽和轻蔑。

董亦菲心头一跳，知道骆志远根本就没有把年少轻狂的黄赫放在眼里。而接下来，搞不好就是骆志远暴风骤雨一般的反击！

马治明唯恐事态激化，上前拦住了骆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志远，息怒！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骆志远笑了笑，向马治明投过平静的一瞥。

骆志远绕过马治明继续前行，一直走到谢婉婷身前，侧身而立，拥住了谢婉婷的腰身。

他的手臂坚强有力，谢婉婷本是满腹的怒气，此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婉婷，为什么不收下花呢？不就是一束花嘛，何必太计较了。”骆志远顺手一把将近在咫尺的黄赫手里的花束给“夺”了过来，黄赫错愕间没有反应过来。

骆志远将花放在鼻孔下嗅了嗅，突然轻笑一声：“婉婷，这花开得败了，没啥意思。”

说话间，骆志远手里轻震，随着他手势的挥舞和振动，漫天的花瓣沸沸扬扬地落下，旋即落入红色地毯之上隐匿了踪迹。

黄赫大怒，暴喝道:“姓骆的，你干嘛？”

黄赫羞愤地探手过来要抓住骆志远的胳膊，却被骆志远手腕一翻电光石火间扣住了他的脉门，黄赫顿时脸色涨红全身动弹不得。

“黄先生，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我略通医术，可以给你治治！”

骆志远的手指用力，黄赫吃痛却又无法动弹，只得咬紧牙关生受着。

骆志远凝视着黄赫，神色渐趋冷漠，他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回荡全场：“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给你治治？嗯？！”

黄赫呻吟了一声。

骆志远嘲讽地撇了撇嘴，松开手，回转身，拉起谢婉婷的手，两人并肩向大厅一角走去。

黄赫手捂着脉门，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正要气急败坏地追上去，马治明和董亦菲一左一右将他拦住。董亦菲怒道：“黄赫，你不要自讨没趣！你太失态了，小心给家里惹麻烦！”

董亦菲唱黑脸，马治明则就唱起了白脸，笑着劝道：“黄赫，行了，何必当着大家的面给自己心里添堵呢？你有什么想法，私下里去跟婉婷说嘛。好了，走走，我们去一边喝酒去！”

马治明向周遭挥了挥手，几个相熟的人过来帮着马治明拖起黄赫就向一边去，边走边劝，总算是把一点就着的风波给压下去了。

黄赫心里当然是不肯罢休，但到了这个份上，他总不能跟这么多人拧着干，只得黑着脸不情不愿地站在那里，跟马治明等人有一搭无一搭地喝酒聊天，但他阴狠的目光还是投向骆志远和谢婉婷、董亦菲等人的一边。

董亦菲向骆志远翘了翘大拇指，压低声音笑道：“志远，刚才玩得漂亮，狠狠地给了这厮一个巴掌，让他嚣张！”

骆志远耸耸肩，笑而不语。

薛萍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有些担心地伏在骆志远耳边道：“骆总，您不要紧吧？”

骆志远摇摇头：“没事，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本来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可不成想，他却还蹬着鼻子上脸了。不过，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你放心，我没事。”

薛萍点点头递给骆志远一杯红酒，然后就笑着走开。

董亦菲有些奇怪地望着骆志远，“志远，这是马治明请的俱乐部经理吧？怎么你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

马治明已经将俱乐部出手转让给康桥集团，目前还没有公开，董亦菲自然不清楚现在出面的这位俱乐部的女经理，其实是骆志远麾下的一员大将康桥集团的副总裁，今天不过是临时客串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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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牛×与傻×

骆志远微笑着回答董亦菲：“没错，亦菲，我认识她。”

谢婉婷笑吟吟地凑过来轻轻道：“亦菲，你还不知道，志远已经把治明哥的这家俱乐部盘下了，以后，俱乐部就是康桥集团名下的资产了。”

董亦菲愕然，旋即惊讶道：“马治明把俱乐部卖了？卖给你了？志远，你可欠考虑啊。这个俱乐部就是马治明的一个玩物，根本就不赚钱，你盘下来岂不是给他填窟窿？花了多少钱？”

骆志远轻笑一声，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董亦菲啊了一声：“三百万？倒也价格不高，只不过，三百万拿下来也是浪费，这玩意根本就没有盈利，除非你要改个营生。”

骆志远笑了笑，又摇摇头：“亦菲，俱乐部会继续经营下去，当然，估计要停业整顿重新装修一段时间后才能恢复正常营业。你放心，日后再来俱乐部，就不是现在的景象了。”

董亦菲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你要玩，那就玩吧，不过是三百万的事儿，不当真！”

在董亦菲眼里，三百万也不算太大的数目。她知道康桥集团的实力和财力，以为骆志远出手盘下俱乐部是为了给马治明一个面子，闹着玩的，也就不再寻根究底。

而骆志远当然也不会继续解释下去。

三骆志远和谢婉婷两人与董亦菲在一旁笑着聊天，而这个时候，场上响起了悠扬的舞曲声，马治明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向谢婉婷邀请道：“婉婷，来，跳一曲志远，你不会介意吧？”

骆志远笑了：“治明兄，你们随意。”

谢婉婷和马治明率先走入了舞池，而随后，有不少人也先后男女结对，下了舞池翩翩起舞。董亦菲也被邀请下去跳舞，只有骆志远静静地一个人站在舞池边缘，笑眯眯地望着起舞的众人。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不远处，黄赫也没有去跳舞，而是阴沉沉地紧盯着他，眸光中阴狠之色不住地闪烁着。

骆志远微微皱眉，扭过了头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跟这黄赫彻底撕破脸皮。可若是此人继续挑衅，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当头反击了。

他不愿意惹事，但不代表他怕事。

一曲舞毕，众人渐渐退出了舞池，继续三五成群或对饮或聊天。

黄赫突然大步走向了舞池一侧的钢琴处，坐下，开始弹奏起那首名叫《蓝色多瑙河》的世界名曲。实事求是地讲，他的琴技还是非常娴熟的，琴音流畅婉转，起伏跌宕，弹琴的人酣畅淋漓，听琴的人如醉如痴。

黄赫敲下最后一个音符，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黄赫得意地站起身来，向谢婉婷扬手大声道：“婉婷，记得你的琴弹得不错，来，试一试我说哥们姐们，欢迎婉婷来一个，大家说好不好？”

“好！”很多人嬉笑着附和起来，更加热烈的鼓掌。

马治明笑着：“婉婷，去弹一曲吧，给大家助助兴！”

“婉婷，去吧，我陪你。”董亦菲也笑着劝说谢婉婷。

谢婉婷犹豫了一下，回头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向她投过微笑的一瞥，示意她不要扫大家的兴致，尽管去弹。

谢婉婷点点头，与董亦菲并肩走过去，慢慢入座，开始弹琴。

谢婉婷虽然不是学音乐的，但她从小学琴，钢琴也有十年的功底。况且，她在音乐方面也有一定的天赋和悟性，只是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她没有选择艺术，而是选择了社会人文专业。

谢婉婷的琴声轻柔但却极有穿透力和感染力，一首《天籁》在她的纤纤玉指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倾泻而出，又好似潺潺的溪水撒着欢轻盈地淌过众人的心田。

骆志远没料到自己的未婚妻的钢琴弹得这么棒，他正要鼓掌喝彩，耳边却传进另外一种悠扬的乐声旋即，黄赫手持萨克斯走到谢婉婷的钢琴边，萨克斯风声音抑扬顿挫与谢婉婷的钢琴声正好契合，配合得相得益彰滴水不漏。

一开始，还微微有些不协调，但到了后面，就浑然天成。

曲毕，场上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

“婉婷，太棒了。”董亦菲嘻嘻笑着给谢婉婷递过一瓶饮料去。

黄赫凑了过来笑：“婉婷，我们还是非常默契的嘛。”

谢婉婷起身向众人挥挥手，扫了一脸傲然兴奋的黄赫，冷然不语，心里却是更加看不起他，觉得黄赫真是太轻浮了。

谢婉婷正要走回骆志远那一边，却听黄赫大声道：“骆志远，你来一个？”

谢婉婷脸色一变。

骆志远先是讶然，旋即轻笑一声淡淡道：“抱歉，我不会弹钢琴事实上，我不懂艺术，所有的乐器都是一窍不通。”

黄赫显然是故意挑衅，试图出骆志远的丑，但骆志远却说得坦然。术业有专攻，有人懂艺术有人不懂艺术，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儿，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黄赫却嘲讽了起来：“婉婷啊，没想到你未婚夫不懂艺术啊，我真搞不懂，你们以后没有共同语言，怎么一起生活？”

谢婉婷怒斥一声：“黄赫，这与你无关！”

董亦菲也看不下去，在一旁冷笑着：“黄赫，你这不是没事找抽嘛？你不就是能弹个琴嘛，有什么好值得夸耀的？”

黄赫本来就是故意找茬，借着董亦菲的话趁势接了起来：“这是基本的艺术修养，你懂不懂？西餐红酒能跟萝卜大葱一起吃？我看啊，狗肉包子注定上不了大席，家雀儿跳上梧桐树也变不成金凤凰董亦菲，你瞪眼干什么？我这是替婉婷不值！”

谢婉婷当场就要发作，黄赫太过分了。她的个性再温婉，也不能接受黄赫没事找事羞辱自己的男人。

马治明一看又要当场触发冲突，赶紧走过去扯了扯黄赫的胳膊，而同时向董亦菲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火上浇油，赶紧当和事老，这么多人聚会，都是小圈子里的人，家族长辈都有着昔日的情分，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大步走了过去。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由不得他保持沉默和风度了。他隐忍至此，黄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这已经触及了骆志远最后的底线。

“黄先生是天生的贵族，出过国留过洋，我嘛，就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巴佬。不过，没有数以亿万计的乡巴佬支持革命，浴血奋战打下江山，哪有共和国的今天？我们在场的每一位，往上三代以上，有几个不是农民？怎么，这才短短几十年，黄先生就开始数典忘祖忘本了吗？”骆志远淡然道。

黄赫嗤笑一声：“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大道理。再扯，你也就那样了！”

黄赫撇着嘴，目光傲慢。

“我当然也就这样了，不过，我看黄先生其实也就那样了。实事求是地讲，古往今来纨绔子这么多，其实也不缺你一个了。”骆志远眉梢一挑，反唇相讥。

“难道你不是拼了命要挤进这个圈子过上纨绔子的生活？要不是婉婷，你有资格进这里的大门？可笑！”黄赫冷笑，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

“哦？我没有资格进这里的大门？”骆志远忍不住笑了起来，“算了，不跟你扯，你这人太无聊！婉婷，我们一边休息去吧。”

骆志远突然对黄赫失去了兴致。他觉得黄赫此人肤浅到了极致，跟他继续较真下去失了自己的身份。

骆志远转身就走，谢婉婷和董亦菲紧随其后。

黄赫眸光中的妒火如狂。看到谢婉婷如同小鸟依人般对骆志远亦步亦趋，言听计从，他嫉妒地几乎要发狂。

他突然扬手指着骆志远的背影尖声道:“骆志远，你狂什么狂？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爸爸不过是骆家驱逐出去的一个破落户，就你如果不是你千方百计傍上谢家，你在骆家一文不值。”

骆志远霍然回身，目光凌厉起来：“你懂什么是价值吗？你有什么资格谈论价值？”

“人的价值是自己创造的，不是谁给予的。你所谓与生俱来的一些东西，在我看来如若粪土！离开骆家和谢家，我仍然是我，我还是骆志远，而你呢？离开了你引以为傲和引以为荣的黄家，你算什么东西？不是我看不起你黄赫，你连为我提鞋都不够格！”

骆志远说完，向不远处一直在“严阵以待”的薛萍挥了挥手：“薛总，将这种无耻的玩意撵出去，从今往后，我不希望他再跨进这里半步！”

骆志远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再也不留一丝余地。

薛萍早就等待多时了，她立即带着两个保安走过去，向脸红脖子粗的黄赫冷冷道：“黄先生，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黄赫勃然大怒：“滚开，你们算什么东西？马治明，你搞什么鬼？”

马治明轻叹一声，他知道，此事再无余地。既然骆志远已经跟黄赫翻了脸，他就是说合也难以为继了。他走上去，从一个服务员手里接过话筒大声道：“各位，借着这个机会向大家通报一声，皇朝俱乐部，我已经转让给了志远老弟名下的康桥企业集团，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骆志远就是俱乐部的所有者这里的主人！”

“此外，也跟大家介绍一下，志远老弟白手起家创办了康桥集团，是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康桥集团旗下有26家全资子公司和控参股企业，业务遍及全国和欧亚地区，通过资本运作，在香港实现借壳上市……据我所知，康桥集团总资产已经超过了十个亿，是不是这样？薛总？这位薛萍薛总，就是康桥集团副总裁，专程过来接管俱乐部的。”

薛萍笑着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各位贵宾，大家好！”

马治明笑着继续：“所以说，志远老弟才是深藏不漏的大财主，身价过亿，足以让吾辈仰慕和仰视啊。”

围观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价过亿这是什么概念？尽管他们出身不俗，但这四个字还是要生生震撼他们！打倒他们！

黄赫目瞪口呆，面色青红不定，渐渐变得煞白。

这个骆志远竟然这么牛x？怎么可能？！

哦，人家深藏不露，自己当众出丑，人家是牛x，自己就是傻x啊！黄赫面红耳赤，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旁边一个人赶紧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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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牛x和傻x的问题。

所有人望向骆志远，目光中充满着无尽的震撼。从一开始对骆家一个边缘和旁系子弟的鄙夷，到现在的敬畏和仰视这种感觉的无形转换，或许所有人并没有感知到，但确确实实，态度变了，而姿态也由此变得谦卑。

之前，骆志远与谢婉婷走到一起，天然带着骆志远高攀的标签，但当“身价过亿”的光环笼罩于骆志远身上，两人的结合就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了。

至少，此时此刻，不会再有人认为，骆志远配不上谢婉婷了。

京城世家固然权势冲天，但在“身价过亿”的财富魔力和辐射力下，实际上也不算什么了。

董亦菲笑吟吟地扯了扯谢婉婷的胳膊，压低声音伏在她耳边小声道：“婉婷啊，这回你家骆志远暴露了，财不露白，这回可是要引起不少人的觊觎了。”

董亦菲的话不是没来由的。

骆志远苦笑一声，耸了耸肩。康桥集团如今究竟具体有多大的资产份额，他没有进行详细的了解，他只是相信康桥集团在唐晓岚的掌控下，正在以高速向前发展扩张，资本的积累就是滚雪球一般惊人的。当然，“身价过亿”马治明的话或许有着些许的扩大其词，但也不至于太离谱。

骆志远心里有数，唐晓岚沿袭了他低调的作风，并不显山露水。康桥集团所展现出来的财富力量，远远不及它真实的存在。这是必然的。

那边，薛萍仍然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坚持地请黄赫离开。

因为黄赫试图羞辱骆志远，薛萍对他的印象非常恶劣。

很多人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跟骆志远搭讪交好，马治明在一边给骆志远殷切地介绍着，俨然成了骆志远的代言人。黄赫羞愤不过，想要离开，又觉得没有面子，而留下，似乎更加难堪。何况薛萍这个主人，坚韧不拔彬彬有礼地请他退场，煎熬了半天，黄赫终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他向骆志远投过阴狠的一瞥。

董亦菲扫了黄赫的背影一眼，冲谢婉婷笑道：“婉婷，那厮终于走了，我们清静了。”

谢婉婷轻叹一声：“他太过分了，如果他不是得寸进尺，志远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

马治明也凑了过来：“不管他了，婉婷，这不是志远老弟的错，更不是你的错。不过，我建议这事还是就此算了吧，回去不要跟家里长辈说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是非来。”

马治明担心的是骆家、谢家和黄家的关系。

谢婉婷笑了，“治明哥，你放心，我们不会跟家里说的，这算什么事啊，值不当的让家里长辈跟着操心。”

骆志远在一旁听着，面带从容平静的微笑，没有插话进来。

这种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过去就是过去了。更不至于因此去破坏三大世家的关系，这反倒是落了下乘。

但世间事却往往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欲停而浪不息。

黄赫气冲冲地走下皇朝俱乐部的台阶，向不远处自己的司机和车挥了挥手。

司机毕恭毕敬地开着他那辆新蓝鸟过来，他一头扎进车里，冷冷道：“回家！”

司机不敢多问，开车就走。

路上，黄赫拿起自己的移动电话来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黄赫，找我有事？”

“姐，你帮我查查，骆家那个骆志远到底是什么人，麻痹的，太可恶了。”黄赫怒道。

那边的女声惊讶地追问：“黄赫，怎么回事？哪个骆志远？哦，你说的是跟谢婉婷订婚的骆志远？”

“嗯。”

“这就不用查了，我很清楚。骆老的侄孙，骆破虏的独生子，他们全家刚从下面迁回京城来。根据我的了解，当初骆破虏在下面惹上了麻烦，他这个儿子挺不简单，自己主动跑进京来，找上了骆老，也不知道怎么，就引起了骆家老爷子的重视，不仅重新接纳了他们一家，还说动谢家老头把谢婉婷给了这小子。”

“据说这小子身价过亿？”黄赫闷声问。

那边迟疑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黄赫，谢婉婷已经是别人的媳妇，姐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谢家老头和骆家老头定的事情，谁也反对不了啊。”

跟黄赫通电话的是黄赫的姐姐黄晶，在公安部机关工作，也是黄家第三代中的老大。

黄赫呸了一声：“他羞辱我，我跟他势不两立。姐，我被人家赶出来了，这一回，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黄晶皱眉沉声道：“你别嚷嚷，你跟姐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他回避和美化了自己的无礼狂悖、主动挑衅，而恶意扩大了骆志远的反击，将骆志远描绘成了一个狂妄自大不把黄家放在眼里的嚣张人士。

黄晶大怒，她虽然知道自己弟弟不是一个善茬，但事关家族的尊严，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亲弟弟。

“黄赫，你赶紧回家，我马上跟爷爷说。”黄晶说完就扣了电话。

听了黄赫和黄晶姐弟俩的“哭诉”，黄老不动声色。

作为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他的见识和心胸自然超乎常人。他虽然不知实情的前因后果，但对于孙女孙子话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他心里其实是打了不小的折扣的。

黄老挥了挥手：“好了，你们不要说了，我心里有数，正好我一会要去趟谢家，跟谢老头谈事，我顺便问问。”

黄赫见爷爷的态度明显有些冷淡，有些不甘心，刚要继续说什么，却被姐姐黄晶给一个眼色止住了。

黄晶陪着笑脸：“爷爷，那我们就先下去了，您歇着。其实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但骆家的那个小子，他羞辱黄赫不要紧，眼里没有我们黄家就太不像话了，爷爷，您出面过问一下，也是好的。”

黄老淡淡一笑：“你们去吧，我心里有数。”

黄晶扯着黄赫的胳膊就离开了黄老的书房。

出了爷爷的书房，黄赫恼火地跺了跺脚：“姐，不能就这么算了，我……”

黄晶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想咋样？你没看爷爷的态度？你难道还指望爷爷出面去骆家兴师问罪？这怎么可能。”

“爷爷肯定会提这事的，正好，这也可以试探一下骆志远在骆家和谢家的地位。等着看吧，反正这事不是你去谢家和骆家道歉，就是骆志远来我们家道歉。如果是后者，那就不用说什么了，但如果是前者黄赫，我可要警告你，今后再也不要招惹骆志远！”

黄晶声音严肃地叮嘱弟弟。

黄赫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真嗦，我知道了。”

“他羞辱了我，还要我去登门道歉？真是扯淡的事情！休想！”黄赫下了楼梯，口中犹自嘟囔着。

黄晶望着弟弟的背影，忍不住轻叹一声。

在黄晶眼里，黄赫其实不算是一个“坏孩子”，就是家里给宠坏了，从小骄傲目中无人，加上去了美国留学回来，更加个性鲜明。他之所以跟骆志远拧上，无非还是因为谢婉婷。

黄晶面前浮现出谢婉婷那张吹弹可破、秀美高贵的面孔，暗暗再次叹息。如果弟弟黄赫能追到谢婉婷，那无论是对于黄赫本人，还是对于黄家家族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奈何黄赫追求未果，却半路里杀出一个骆志远来，横刀夺爱了。

这让骄纵骄傲自命不凡的黄赫，如何能接受得了？

黄老去谢家的时候，骆志远和谢婉婷刚回来。

谢老在客厅里向两人招呼道：“婉婷，志远，来见过你们黄爷爷！”

谢婉婷迅速地跟骆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隐隐觉得黄老此来似乎有些太突然、也太巧合了。

骆志远刚在俱乐部的聚会上跟黄赫冲突了一场，黄老就跑到谢家来难道，难道是兴师问罪来了？

谢婉婷有些担心地捏了捏男人的手心，骆志远不动声色地回应着，也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稍安勿躁。

谢婉婷跟黄老是熟人，见了面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黄爷爷，黄老笑着点头，骆志远这才从容镇定地走过去，面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眸光深邃如水渊身形不动如山岳：“您好，黄爷爷！”

黄老笑眯眯地认真打量着骆志远。

见骆志远举止从容神色镇定，不卑不亢，显示出了超乎同龄人的成熟沉稳和雍容大气，让黄老眼前一亮。

站在黄老阅人无数的角度，察其言观其行品其作风，足以看穿一个年轻人的器度和潜力。就是这第一眼，黄老就对骆志远高看了不止一眼。

难怪！

难怪谢家和骆家这两个老头子竟然联手培养一个人，难怪骆家那犟老头放弃嫡系而将骆志远这个旁枝列为第三代的掌门人，难怪他能通过个人的实力成功在谢家和骆家站稳脚跟，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不简单啊！

黄老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小伙子不错，坐下说话。老谢，你眼光不错，婉婷跟这个孩子很般配，这孩子比我们家那小子强了不止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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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缺陷

谢老满意地扫了骆志远一眼：“你过奖了，这小子差强人意，婉婷跟他，也是自由恋爱，我们老人没有干预。”

谢老这话实际上就是在给黄老一种交代了。

黄老微微一笑：“小伙子，听说你现在外交部挂职？怎么，将来还想回下面去？”

“是的，黄爷爷，我挂职一段时间，完了还是要回去的。”骆志远轻声回答，神态恭谨中进退有据。

黄老继续笑着追问：“为什么？在京里不是挺好？有家里照看，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为什么要在下面去吃苦？”

骆志远笑了笑：“黄爷爷，无论是在下面还是在京城，都是要努力工作，我会干好自己份内的事，脚踏实地做点事，哪怕将来没有任何成就，我也无愧于心。”

黄老的目光一眨，轻轻又道：“我听老谢说，你前两年创办了一家企业，现在发展不错？你还插手企业的运营吗？”

“我已经退出了企业的管理，不再干预企业运营。企业已经走上了正轨，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我是这样想的。”骆志远的回答有些打起了太极拳，没有透露黄老试图了解的信息。

黄老笑了，回头冲谢老道：“老谢啊，你们家这孙女婿心眼不少，官职不高，官场那一套学得猴精！”

谢老哈哈大笑：“我说你老小子居心不良啊，你有话就直接问公开说，何必拐弯抹角呢？”

黄老呵呵笑着：“算了，我就是随便一问。得，不扯了。小伙子，以后多跟我们家那几个小子处处，他们太不成器，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帮我劝劝那几个小子走走正道！”

骆志远眸光闪烁了一下，知道黄老这是在暗示自己要不计前嫌，跟黄赫“化敌为友”了。

骆志远笑而不语。

黄老就起身来：“老谢，我回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啊，走一个就少一个，以后还是要让这些小子们多走动多来往，互相帮衬着。”

谢老嗯了一声，起身相送。

骆志远和谢婉婷也送了出去。

送走了黄老，谢老这才回头来皱眉问道：“志远，婉婷，你们今天跟黄家那小子冲突起来了？”

“爷爷，是这样的……”谢婉婷刚要解释，却被谢老给打断了：“婉婷，你不用解释什么，志远的个性我了解，黄家那小子的德性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相信这肯定是那小子故意挑衅。你们不用担心，咱们不惹事但不代表我们怕事不要说黄家这老东西还是一个讲理的人，就算是他蛮不讲理护短，我和骆老头也不惧他！”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黄老头来家里这一趟，其实就是给他孙子放低姿态来了，来打打提前量，不要让两家因为这点小事而关系搞僵。”谢老挥了挥手：“你们不用管了，去吧，以后对黄家的人敬而远之！”

与此同时，京城赵家的人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宋颖怀孕了。

真的怀孕了。

宋颖和赵凯结婚7年，终于怀孕了。

赵凯在京城红十字医院妇产科的病区走廊上，捏着医生出具的诊断证明，心里狂喜地几乎要当场呐喊起来，与来来往往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拥抱庆祝。

而宋颖，早就瘫在走廊的座椅上，满面涨红，动弹不得，心跳如鼓。

多年的夙愿一旦达成，她心里除了欢喜之外，竟然还多出了几分忐忑不安的紧张和茫然。

这些年焦虑和期盼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来了吗？这是真的吗？

宋颖感觉不太真实，如同做梦一般。

“凯，真的怀上了？”宋颖小心翼翼地问。

赵凯兴奋地挥挥手：“有了，没错，颖，真的有了。我都问过医生好几遍了，非常确定。”

宋颖闻言呻吟了一声，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解掉了万千重负。

这么久了，她嫁入赵家，迟迟不能怀孕，怀有某种无言的负罪感。能不能怀孕生子，已经不单纯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和母亲的基本权利了，而成为她今后能否在家族里站住脚的关键因素。如果继续不孕，她跟赵凯的婚姻势必不保，这是必然的。

这与夫妻感情无关，只与家族利益有关。

那边，传来匆忙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赵凯扭头一看，见父亲赵老竟然带着家里的不少人亲自赶来了医院。

赵凯扶着宋颖起身迎了上去。

赵老不动声色地接过赵凯手里的诊断证明扫了一眼，这才朗声一笑：“这是大喜事，小四（赵凯排行第四、赵家幼子），你马上送小宋回家，小三，你替我去一趟谢家或者骆家，就说今天晚上我设宴感谢骆志远那小子，务必让他过来一趟！”

宋颖能怀孕，完全是骆志远针灸调治的结果。赵老肯亲自设宴进行答谢，足以表明他对小儿媳妇怀孕非常看重，因为这代表着赵家的人丁兴旺和开枝散叶。从这个角度上说，说骆志远是赵家的恩人也不为过。

赵凯的哥哥赵亮奉命亲自走了一趟谢家，给骆志远下了请柬，表达了赵老的心意。

其实谢老也没料到，宋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怀孕了，骆志远的针灸术神奇至此，再次让老人大开眼界，感慨万千。在这种时候，他觉得骆志远走仕途这条道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凭借他的医术，如果专业行医，那成就肯定非同凡响。

但骆志远志不在此。同时，作为骆家和谢家两大家族的第三代掌门人，骆志远也只有走仕途官道，掌握权力，才能撑起两个家族日后几十年的一片天地来。

谢老轻叹一声扭头向骆志远道：“小子，你好大的面子，赵家那老头架子大着呢，能亲自设宴答谢你，说明他很看重这事。晚上，你和婉婷去走一趟吧，别驳了赵老头的面子。”

骆志远苦笑：“爷爷，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吧？再说，我的治疗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宋姨能怀上，也算是他们命中注定，我可不敢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你能这样想，爷爷很高兴。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治疗有了效果。否则，宋颖这孩子这么多年苦熬着，又为了何来？行了，你的医术高超，这是经过了很多事实检验的结果，谁也不能否认。”

谢老摆摆手：“自满骄傲当然要不得，但也不能太过自谦，志远，你要是刻意如此，会让外人觉得你虚伪。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你总要留点年轻人的冲劲和朝气才好，不能处处力求完美，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太完美，挑不出你一点毛病来，这看上去是好事，实际上呢？不太正常，你好好想想！”

谢老说完转身就走。

骆志远听了谢老的话，先是一怔，旋即悚然大悟。

谢老的话很有深度和警示。

素日里，骆志远表现得太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沉稳大气，进退有据，无论是做人做事还是品行，都力求尽善尽美。正如谢老所言，一般人想要凭空挑出骆志远的毛病来，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但太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缺陷。

年轻人不像年轻人，维持在一定的程度，能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但过了度，就被人视为妖孽和非人类了。

天才一般是短命的。

谢老或无意或有意的几句话，引起了骆志远的巨大震动。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沉思着，谢婉婷温柔地陪着在他身旁，没有打扰他的思路。

良久，骆志远才长叹一声，扭头来望着谢婉婷：“婉婷，爷爷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我恍然顿悟！过去种种，我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力求尽善尽美，现在看起来何尝不是一种病态呢？”

谢婉婷依偎过去，温柔地笑了：“志远，你还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以后放松一些，不要活得这么累啊！你要知道，你已经非常优秀了，这足够了！”

骆志远点点头，拥抱着谢婉婷，心情变得温暖而宁静。

楼梯上，谢老回头扫了小两口一眼，嘴角浮起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骆志远表现得越完美、越像妖孽般的天才、彗星一般耀眼夺目，谢老和骆老就暗暗生出了几分警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鹤立鸡群固然荣光，但要掌握住一个合适的度，过度对己不利。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谢老和骆老同意骆志远在基层工作锻炼的一个重要因素，这是一种雪藏，也是一种保护。因为骆志远这么优秀的人放在京城，注定要大放光芒，引起世人关注，也就处在了某种风口浪尖上。

试想一下，如果骆志远成为京城世家圈子里的“年轻第一人”，这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谢老刻意的点拨，让骆志远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在适当的时候，他还是要流露出几分年轻人的血性和幼稚冲动来，就算是演戏，也要演得真实完整。

露出自己缺陷的一面，冲抵个人耀眼的光环，从而起到收敛锋芒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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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赵家的答谢宴

下午五点半，骆志远和谢婉婷准时赶到赵家。

其实赵家和谢家离得很近，在同一个小区里。

骆志远和谢婉婷来到赵家别墅门口，见赵家竟然张灯结彩，拿出了过年一般的喜庆气氛，不禁相视一笑。

骆志远心里很清楚，到了赵家或者谢家这种层次，看重的首先是家族的团结兴旺和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家族的传承兴旺，有人才会有未来，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因此，宋颖怀孕对赵家而言，如同节庆，也在情理之中了。

宋颖和赵凯按照赵老的安排，在门口迎接，以示尊重和礼遇。

这让骆志远和谢婉婷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两人毕竟是晚辈。赵凯是赵家的幼子，跟谢婉婷的父亲谢国庆一辈。

“志远，婉婷，你们可算是来了，快请进。”赵凯热情地招呼道。

宋颖则上前去拉住谢婉婷的手来：“婉婷，快请进你们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真是太见外了！”

骆志远将手里提着的两包礼物递了上去，笑道：“赵叔，宋姨，这是我和婉婷的一点心意，您不要嫌弃。同时，恭喜宋姨了！”

赵凯哈哈笑着接过去，宋颖则眉开眼笑地冲骆志远感激道：“志远，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姨哪有今天！”

“宋姨，你太客气了。”骆志远跟宋颖寒暄着，见宋颖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自己的小腹部位处，忍不住笑道：“宋姨，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把心态放平和一些，这有利于胎儿的发育。你要是过于紧张，反而不好。”

宋颖红着脸转过身去：“快请进吧，你赵爷爷等你多时了。”

骆志远和谢婉婷在赵凯夫妻的陪同下进了赵家别墅。

餐厅里，一脸威严的赵老端坐在主座上，分列两边的正是赵家的第二代和少数第三代。见骆志远进门，赵老仔细打量着他，突然微笑着欠了欠身：“小骆，来，坐我边上。婉婷你也过来坐。”

以赵老这种身份和辈分，能向骆志远一个晚辈欠身致意，算是一种天大的礼遇了。

骆志远赶紧谦卑地走上前去问安，稍加客气，还是落座在贵宾的位置上。这是赵老专门为他留出来的位置，别人不敢坐。他是赵家举办答谢晚宴的主要客人，今天的主角啊。

赵老扫了骆志远一眼，见骆志远表现得落落大方，毫无局促紧张，举止谈吐得体，忍不住暗赞了一声：谢家老头果然有眼光，替他孙女儿选了一个人中之龙！看他的器度，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有些东西，比如器度和潜力，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形的东西，不是伪装而出的，也同样是伪装遮掩不掉的。

赵老微微一笑，举杯道：“今天我请来了两位客人，那就是小骆和婉婷。同时，我也召集了你们这些后辈。我们今天坐在一起，庆贺小四媳妇怀了孩子！这是我们赵家第四个下一代，不管是孙女还是孙子，对于咱们赵家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可喜可贺！”

“现在，我们举杯庆贺！”赵老率先干了一杯。当然，他的是小杯，而其他人则是大杯。

饮完，赵老又朗声道：“小骆妙手回春，针灸奇术，堪称世所罕见，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过如此了。我代表赵家感谢你给小四媳妇的治疗小四，你替我敬小骆一杯！”

赵老的话音一落，骆志远不得不恭谨地起身谢绝道：“赵爷爷，您太过奖了，我实在是不敢当。我给宋姨治疗，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宋姨的事实事求是地讲，是长期调治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赵老笑了起来，挥挥手：“你不必自谦，小四两口子这几年到处求医问药，出国治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都没有疗效……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你虽然是晚辈，但有恩于赵家，你当得起这杯酒，小四！”

赵凯赶紧起身来笑着举杯邀饮道：“志远，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给你宋姨的治疗！”

骆志远无奈，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辞，再推辞就显得虚伪和矫情了。

他举杯一饮而尽，谢婉婷也起身相陪，浅尝辄止沾了沾唇。

……

宴会的气氛友好而热烈。不过，与赵老和赵凯这些长辈们不同的是，赵家的年轻一代，更感兴趣的不是骆志远的医术，而是他创业并拥有一家财势雄厚企业集团的经历背景。至于骆志远机关干部的身份，则无形中被无形忽视了。

赵家老大赵志远的儿子赵经纬今年27岁，刚结婚，在央企华夏石化集团总部工作。他的新婚妻子孙蕾，则是京城一家财经杂志的记者。

酒宴中途，赵老退场。

见爷爷离席，赵经纬这些后辈这才如释重负开始放松起来。

赵经纬笑着冲骆志远道：“志远老弟，你名下的康桥集团实力很强，我知道这家企业，前不久刚在香港借壳上市了吧？”

骆志远嗯了一声，微笑回答：“是的，经纬大哥，但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目前已经退出了公司的经营管理。”

实际上，康桥集团能够成功登陆香港资本市场并站稳脚跟，完全是骆志远一手促成的事情。但这一点，除了唐晓岚等少数几个集团高层之外，也就是谢婉婷知晓了，就连骆家和谢家的亲眷包括骆志远的父母在内，都不知情。

赵经纬眨了眨眼，他的新婚妻子孙蕾突然插话道：“志远，我想采访一下康桥集团的董事长唐晓岚小姐，给康桥集团做一个专访和宣传专版，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骆志远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孙蕾这哪里是要采访唐晓岚，而是试图通过骆志远拉康桥集团这个大客户，做一期专访也好，形象宣传专版也罢，广告费不菲，作为联系人和促成人，孙蕾能获得不少的业绩提成。

而她所服务的财经杂志，就是靠企业的赞助费和广告费活着的。

不避讳的说，孙蕾的这番要求有些过了。

本来，骆志远有恩于赵家，他对宋颖的治疗有了效果，一分钱的诊金都没有收，赵家还没有表示物质上的感谢，赵家是孙媳妇却就开口跟骆志远索要“好处”，这不仅过分而且失礼。

宋颖柳眉一皱，向自己的丈夫赵凯使了一个眼色。

赵凯不高兴地瞪了侄子侄媳妇一眼，笑着插进去打断了孙蕾的话：“今天是家宴，不谈工作，志远，我们喝酒！”

孙蕾撅了撅嘴，垂下头去。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盘算了一下，还是觉得如果能巩固跟赵家的友好关系，适当地给予一些东西也未尝不可。而未来康桥集团的发展，还需要借力和塑造更高层更广泛的人脉关系网络。这是他要求薛萍暂时留京重整皇朝俱乐部的关键所在。

一念及此，骆志远跟赵凯碰了碰杯，喝了酒，这才扭头望向孙蕾笑道：“嫂子，如果你们有意，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杂志联系一下。不过，我现在不能干预公司的运营，接受不接受采访，还需要看唐董事长的个人意愿。”

说着，骆志远就取过谢婉婷的移动电话来，拨通了唐晓岚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的唐晓岚以为是谢婉婷，笑道：“婉婷妹妹，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唐董，是我，我是骆志远。”

电话听筒中传来骆志远沉稳熟悉的男中音，而且称呼上也很官方很正式，唐晓岚一怔，旋即明白骆志远处在某种特殊的场合中说话不是很方便，就笑着回了一句：“志远，啥事？”

“唐董，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骆志远抬头向孙蕾一笑：“嫂子，你们杂志叫什么来着？”

孙蕾高兴地回答：“就叫财经杂志，国家级的专业杂志哟。”

骆志远故意没有捂住电话听筒，所以这一问一答就同时传进了唐晓岚的耳朵。唐晓岚是何等聪慧心机之人，闻言就知道了骆志远定有深意。而能让骆志远称呼嫂子的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

“是这样，唐董，京城财经杂志想要采访你并给公司做一个专访，不知你方便不方便？”

唐晓岚笑了：“小滑头，你说呢？”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继续道：“那好，唐董你若是方便的话，我把你的电话留给财经杂志的孙蕾记者，让她跟你单线联系？”

“好吧，这是何方神圣？”唐晓岚笑眯眯地问。

骆志远轻笑一声：“也不是外人就这样吧，回聊，唐董。”

骆志远说着就挂了电话。

孙蕾欢喜地望着骆志远:“志远，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过后马上向领导申报专题，然后就去北方采访唐董事长！相信有了我们杂志的宣传推广，康桥集团的知名度会更高的。”

骆志远笑笑：“嫂子你太客气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把唐董事长的电话和联系方式留给你，你们联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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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访问学者

赵家的答谢宴尽欢而散。骆志远和谢婉婷去赵家走了这么一遭，表现可圈可点，得到了赵家人的赞赏和认可，进一步拉近了谢骆两家与赵家的关系。

晚上七点半，骆志远和谢婉婷离开。

赵凯和宋颖亲自送两人离开别墅大院，宋颖的神色微微有些尴尬她觉得自己欠了骆志远天大的一个人情，可这份人情非但没有偿还半分，反而又让自家的晚辈从骆志远那里捞了好处，这让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志远，你看今天这事闹的，经纬和孙蕾这两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赵凯也客气了两句。

骆志远笑着摇摇头：“赵叔，别太见外了，都不是外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将来，说不准我还要有求于经纬大哥大嫂那边！”

骆志远的话让赵凯听了很舒服。他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赞赏道：“好，志远，你说的好，我们两家来日方长，以后你和婉婷常来家里坐坐，也顺便帮你宋姨看看身体状况。”

骆志远笑着点了点头，就与谢婉婷相携离去。

望着两人渐渐隐入沉沉夜幕中的背影，赵凯感慨地长出了一口气：“颖，骆志远这小子绝对是人中之龙，一旦时机成熟了，百分百会一飞冲天！”

宋颖则撅了撅嘴，嘟囔道：“看看你们家这些孩子的嘴脸，真恶心！也不分场合，逮住机会就捞好处。我们请人家过来是表示感谢的，结果反倒是让人家吃了亏！”

赵凯尴尬地搓了搓手：“你小点声，让大哥听到，脸上不好看。”

宋颖呸了一声，赌气返回，进了赵家别墅，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赵凯郁闷地返回，正好遇上散步回来的父亲赵老。赵老虽然不在场，但家里发生的一举一动，怎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静静地凝望着自己的幼子，淡淡道：“送走了他们？”

“嗯，爸，他们走了。”

“这小子不错，很不错。宠辱不惊，不计较一时之得失，说话严丝合缝不露一分破绽，家里这些孩子没有一个能比上他一半。骆家和谢家有此子，注定要继续兴旺数十年了，与之相比，我们家这些孩子就差得太远了。”赵老的话音里微有感慨，他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吧，照顾好宋颖，别出问题。”

其实赵老方才散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同样出来散步的谢老，两老交谈了一会，而话题无非还是骆志远。赵老的夸赞，没有引起谢老的感同身受，反而让他觉得警惕万分骆志远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此次去印国的外交任务结束之后，还是让他抓紧回北方省去继续雪藏，在京城“招摇过市”，容易引起越来越多人的觊觎。

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不论贫富，也不论贵贱和职位高低。

骆志远妙手回春针灸神奇专治疑难杂症的名声再次传出，京城上流社会中很多人蜂拥而至，找上骆志远，要求骆志远出诊。这让骆志远多少有些苦不堪言，只得悄然与谢婉婷离开京城，去了父母在燕郊山里的一幢农家小院“隐居”起来。

但尽管如此，骆志远还是在骆老的推荐安排下，专程秘密去了大红墙之内，去给在任的一位国家级领导人针灸。这位首长其实就是过度劳累产生的腰肌劳损，西医重在消除病灶，而只有中医才标本兼治具有有病治病没病保健的功效。

骆志远先后去大红墙内为这位首长针灸了三次，取得了奇妙的疗效。以至于这位老首长当场拍板，要求将骆志远留在大红墙内，做一名专职为国家领导人服务保健的御用名医。经过骆老的斡旋，兼之骆志远本身就是保健局的医疗专家组成员，此事才算作罢。

就在此时，骆志远接到了赶赴印国履行重大外交任务的通知。

谢婉婷见接完电话的骆志远眉头轻皱，忍不住问道：“志远，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婉婷，意外倒是没有，不过，组织上这一次安排，时间夸大恐怕是比较长啊。”骆志远苦笑一声：“让我以华夏中医药大学副教授和中医专家的身份去印国一所大学担任访问学者和客座教授，中间再接受外交部的安排为拉吉夫治病，我担心这一去，怕是起码要几个月。”

谢婉婷也有些意外，惊讶道：“这么久？”

“外交部和文化部一起安排的，估计还有其他的安排，只是暂时让我等候组织上的指令。”骆志远轻叹一声，“这个国家，对我来说，非常陌生，去那边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骆志远对印国的印象和了解，仅仅局限于历史文献上的某些片段，以及玄奘西天取经的传奇故事。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相对更加陌生和神秘的国度。

谢婉婷笑了起来：“志远，你去打打前站，等我过去，我也想过去看看。”

骆志远嘿嘿笑了起来：“别的都好说，只是我估摸着饮食过去肯定不适应，我听说印国人吃饭是用手抓的？饮食里无咖喱不欢，而且卫生条件很有限。”

“咖喱啊，其实味道还不错呢。”谢婉婷笑着，“就当是旅游了，我相信你会适应的。”

骆志远心里暗暗苦笑，真要适应就没有不适应的，但时间跨度太久也没有必要嘛。

去印国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听说骆志远要远赴印国访问，董亦菲和马治明几个人商量着要给骆志远搞一个送行聚会，但被骆志远婉言谢绝了。经过“黄赫风波”后，骆志远对京城世家小圈子里的某些人印象不良，本着敬而远之的原则，能不接触还是不接触的。

当然，马治明和董亦菲这种还是例外的。

临走前的晚上，骆志远和谢婉婷从外边散步回来，见母亲穆青使劲往自己的行李箱里装真空包装的各种吃食，比如牛肉干和烧鸡，忍不住啼笑皆非道：“妈，可不能再装了，再装我就过不了关，人家那边肯定会认为我是跨国的食品贩子，要检查检疫的。”

穆青一瞪眼：“不多装点，你过去那边吃什么？那边的伙食你肯定不习惯，有这些你起码能对付一个礼拜！”

“还有啊，你要再加一个行李箱，多带衣服。天渐渐凉了，我给你织了两件毛衣，都带上。”

骆志远无奈地摊摊手：“妈，我不用带那么多东西，行李箱太多，我也不方便。不要说那边什么都不缺，如果缺，我再打电话让家里给我邮寄过去，也成嘛。”

“是啊，妈妈，带东西多了也不方便，志远到了那边缺什么可以买，咱们这边有的，那边也都会有的，尤其是衣服什么的。”谢婉婷也在一旁笑着劝解，穆青听了，迟疑斟酌了半响，这才勉强同意下来。

10月23日上午，骆志远乘坐10点整的航班飞往印国首都d城。

d城是印国首都，是全国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在印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印国北方最大的商业中心之一。恒河支流亚穆纳河从城东缓缓流过，河对岸是广阔的恒河平原。这是一座既古老又年轻的城市，原是一片荒凉的坡地。1911年开始动工兴建城市，1929年初具规模。1947年印国独立后成为首都。

d城是一座典型的放射型城市，城市以姆拉斯广场为中心，城市街道成辐射状、蛛网式地伸向四面八方。宏伟的建筑群大多集中于市中心，骆志远印国时间下午一时许飞抵，在华夏国驻印大使馆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赶去市区预定的下榻酒店。

根据大使馆的安排，骆志远在d城休整一天，然后后天下午乘坐印国国内航班飞往印国的第二大城市蒙麦，也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来接站的是大使馆的文化参赞张雪丽。张雪丽特意安排司机和车辆从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区域行驶而过，让骆志远浏览一下印国首都特有的城市风貌。

骆志远紧盯着车窗之外，但车速着实不快。一则因为d城的城市交通实在是不敢恭维，二则车辆和行人有些乱哄哄地一窝蜂，很难跑快。不过正是这样，倒是方便了骆志远的浏览。

城市中的建筑还是颇有特色的，典型中亚细亚式的建筑，屋檐和柱头的雕饰又极具有宗教文化色彩。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文化参赞张雪丽回头笑道：“骆教授，感觉如何？”

骆志远的真实身份，是保密的，大使馆方面恐怕也只有高层才知悉，张雪丽只知道骆志远是组织上安排过来的访问学者，中医名师，来印国还有特殊的外交任务，其他就不甚了了了。

骆志远笑了笑：“感觉很不错，就是有点乱，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也很落后，比我们的京城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张雪丽在印国已经工作生活了两三年，闻言就笑了起来：“是有点乱，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

张雪丽递给骆志远一本小册子，这是大使馆编制出来专门给工作人员使用的“工具书”，上面除了有基本的语言解释外，还有一些必要的文化、宗教和民俗方面的忌讳。比如不能用左手吃饭，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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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拉杰夫妻

骆志远接过，随意翻阅着。

张雪丽又笑道：“骆教授，你要长期在这里工作生活，那么，一些必要的忌讳和民俗习惯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免得出现意外。”

骆志远笑了起来：“我出国之前，外交部和文化部的同志专程给我上了两堂课，我大概心中有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

张雪丽点点头：“还有个事，需要跟骆教授解释一下。我们事先预定的酒店出了点问题，不能入住了，根据大使馆方面的安排，只能委屈你住到拉杰的家里了。”

张雪丽指了指认真开车的肤色略呈现棕褐色的典型印国青年司机，“这就是拉杰，拉杰在大使馆呆了五六年了，中文有些底子，也可以给你当翻译。他妻子也在大使馆工作，你住在他们家里，大使馆也能放心。”

竟然不住酒店住印国人家里，骆志远微微皱了皱眉。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也只能接受大使馆方面的安排了。

拉杰善意地回头向骆志远笑着打了一个招呼：“您好，我是拉杰，欢迎您到我家做客。”

拉杰的中文虽然生硬，但却很流畅，骆志远点头微笑向他致意。

骆志远大概知道印国是一个种姓等级制度森严的国度，从拉杰的肤色来判断，应该也不是很“下等”的种姓。后来骆志远才清楚，拉杰夫妻其实出身高种姓，之所以来大使馆工作，主要是仰慕华夏文化，夫妻俩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华夏留学，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成行。

换言之，拉杰其实是大使馆的翻译，而不是司机。这一趟出来接骆志远，是他自告奋勇充作司机了，而且，也因为骆志远要住进他的家里，他有必要出面了。

拉杰开着车进入d城的居住区，街道变得越来越窄，两旁的店铺也布局凌乱，行人、小贩、车辆、黄牛以及神色肃穆的僧侣混杂一起，车走走停停，骆志远心里暗暗苦笑。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才到了拉杰家。

拉杰家位于一条商业街的后面，是一幢古色古香充满典型印国风情的三层小楼，还有敞开式的开放天台，天台上搭着凉棚，晾晒着一竿子的五彩纱丽。

一个穿着粉色纱丽身材婀娜五官精致薄施脂粉的印国少妇，面带笑容迎候在门口，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乖巧地拉着少妇的纱丽，用奇怪地眼神望着从父亲拉杰车上下来的这位异国青年男子。

这就是拉杰的妻子贾娜和女儿纳斯。

骆志远感觉有些惊讶，因为他看拉杰的年纪也不大，但孩子竟然已经会打酱油了。

贾娜肤色极白，面容秀美，这才符合骆志远心目中的印国美女标准。与他这一路行来所看到的肤色黝黑身材矮小一脸菜色的印国女人相比，贾娜绝对是“鹤立鸡群”了。

拉杰笑着为骆志远介绍：“骆教授，这是我的妻子贾娜，我女儿纳斯。”

贾娜笑着向骆志远行了一个印国的礼节，骆志远有些手忙脚乱地模仿着印国礼节进行回礼，引得小女孩纳斯一阵格格娇笑起来。

不过，尴尬沉闷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放松下来。

骆志远在拉杰家安顿下来，张雪丽返回大使馆。

拉杰的家非常干净整洁，这大大出乎了骆志远的意料之外。因为担心骆志远水土不服，贾娜在骆志远的客房里摆了一箱成瓶的矿泉水，另外还有两盘印式的甜点。

骆志远勉强在拉杰家在他看来有些古怪的浴室里洗了澡，换上了一身休闲的牛仔装。此刻正处在印国的凉季，气温维持在十三四度，微有凉意，衬衣加一件外套正好。

骆志远尝试着向贾娜送过来的甜点伸出手去，犹豫了半天，鼓足了勇气，才品尝了一块，感觉还不错。除了太甜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异味。

听到院中有喧闹的人声，骆志远就走出房门来，一眼望去，吃了一惊。

拉杰家的院中，突然聚集起了几十个衣着整洁光鲜的印国男女，有老有少，都一起用好奇的目光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印国的华人本就不多，住到印国人家里的就更罕见了。显而易见，这都是拉杰夫妻的亲戚，听说拉杰家里来了外国客人，都一窝蜂跑来看热闹的。

再者，按照印国待客的风俗，拉杰夫妻今晚要设宴款待骆志远，而拉杰家的亲戚们则是受邀而来，一起参加宴席，以表隆重和尊重。

贾娜笑吟吟地走过来一一为骆志远介绍，骆志远动作生硬地与拉杰家的亲戚们见礼，面上带着微笑，其实心里苦不堪言。人家是盛情款待，他尽管厌烦，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这就是对主人的极大不尊重。

贾娜带着几个女亲戚去准备晚上的饮食，骆志远则被一群男亲戚围拢着，听着耳边传进来的听不懂的印国说笑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神色也显出了一丝疲倦。

本来就是，他刚下飞机，还没有调整过来，就要应酬这一群印国人，岂能不疲倦？

好在送张雪丽回大使馆的拉杰开车回来，才算是帮骆志远解了围。

骆志远回房休息，但他还没有安静下来，房间里又闯进几个好奇的小孩来，眼睛滴溜溜只转，瞄着骆志远房间里的几盘甜点。

骆志远将甜点给几个小孩分光，然后才躺在硬邦邦的印式床榻上迷糊了起来。

拉杰夫妻准备好了晚宴，女主人亲自来邀请骆志远入席，还送给骆志远一身印式的男士传统服饰。骆志远咬了咬牙，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别扭地换上了这身在他看来有些古怪的服装，穿着袜子没有穿鞋，在拉杰的引领下，走入了拉杰家位于二楼的大餐厅。

拉杰家的亲戚们在地毯上席地而坐，而尊贵的客位则给骆志远留着。骆志远用印式的礼仪不断向起身向他问候的人还礼，正慢慢走向属于他的位置处，突然听到了一个清脆的中文呼唤声，这声音让他感觉无比的亲切。

“骆，骆！骆志远，是你吗？”

不远处，一个五官精细姿容秀美的高鼻梁长发女孩，穿着传统的浅色纱丽站起身来向他挥舞着粉嫩光洁的手臂。

骆志远一眼望去，觉得眼前这女孩似曾相识，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是谁来。

女孩兴冲冲地分开人群盈盈走了过来，身材曼妙，摇曳多姿。

她站在骆志远身前比划着，用流利的中文解释着。骆志远这才恍然大悟，记起了她当日那个在香港留学去安北独自背包旅行的印国女孩，名字好像叫……叫卡特里娜。

“卡特里娜？”骆志远试探着问。

卡特里娜连连点头，笑着：“是我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见自己妻子的远房亲戚竟然与骆志远相识，拉杰自然是将卡特里娜安排在了相邻的位置上。经过交谈，骆志远这才明白，卡特里娜从香港留学回国后在首都一所大学工作，是拉杰妻子贾娜在外地的亲戚，平时也没有多少来往，只是听说拉杰家里来了华夏国的客人，她就主动跑来看个热闹，不成想却是骆志远。

按照国内的分析，卡特里娜就是贾娜的远房的、关系比较远的堂表妹，中间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因为卡特里娜在这里工作，勉强有了接触。大概就是这样。

尽管与卡特里娜只有一面之缘，但却给骆志远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卡特里娜遗憾地望着骆志远笑道：“骆，可惜我后天就要离开，去蒙麦工作，否则的话，我可以为你当向导，游览一下这里的风光和名胜古迹。”

“对了，你来我国是旅游还是……”

骆志远讶然：“你也要去蒙麦？真是巧了，我也是后天下午的航班，要去蒙麦。”

卡特里娜更加惊讶：“你去蒙麦？你这是……”

骆志远笑了笑：“我是作为访问学者去蒙麦大学医学院担任客座教授，可能要停留几个月的时间。”

卡特里娜惊呼一声：“蒙麦大学医学院？我这次去蒙麦，就是在蒙麦大学工作，这么巧啊！你是下午几点的航班？”

贾娜在一旁笑着接过话茬，不过她用的是印语。

卡特里娜嘻嘻笑了起来，向骆志远道：“我们竟然还是一趟航班，看来啊，骆，我们真是有缘呢。正好，你既然去蒙麦大学，那么，就由我来充当你的向导和翻译吧。放心，我不会向你收费的。”

卡特里娜半开了一个玩笑。

骆志远笑了起来。

他也不曾想到，人生的际遇竟然是这般的奇妙，在印国遇上旧识，而人生的轨迹也渐渐重合在了一起，这不能不说是上天冥冥中的某种安排，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尽管拉杰夫妻准备的晚宴食品非常丰盛，但实际上，骆志远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而满场浓烈的香水味和咖喱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也让他感觉受不了，就谈不上什么食欲了。

好在晚宴只是一种形式，拉杰夫妻也没有勉强他，大概等宴会进行了半个小时，基本的程序结束，拉杰夫妻就让卡特里娜陪着骆志远退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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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邀请

卡特里娜在拉杰家呆到深夜，没有留宿，回了她在城里的住处。只是因为她孤身一人，又是年轻美貌的女子，拉杰不放心她的安全，特意坚持开车将卡特里娜送了回去。

因此，骆志远对拉杰的印象更佳。这是一个典型的印国忠诚憨厚又极具有文化修养和教养风度的五好男人，贾娜真是有福了。

第二天早上用早点的时候，听到骆志远对自己的丈夫赞不绝口，贾娜笑吟吟地招待骆志远更加殷切。

夫妻俩似乎知道骆志远初来乍到，显然吃不惯印国的传统饮食，特意用跟大使馆厨师学来的华夏饭菜，蛋炒饭，还加了印式的火腿。

尽管贾娜将这盘蛋炒饭炒得色香味俱无，而且看上去也勾不起任何食欲，还隐隐有些淡淡的咖喱味，但骆志远还是硬着头皮全部吃掉。吃不完，显得很不礼貌，也造成了巨大的浪费，对不住主人一番盛情。

见骆志远貌似吃得香甜，贾娜非常高兴。

她彬彬有礼地再三询问骆志远够不够，需不需要她再去准备一盘蛋炒饭。骆志远暗暗苦笑不已，连连婉言谢绝，称已经非常饱了。

吃过早餐，贾娜马上又送上了味道醇厚的咖啡和牛奶调制的饮品，然后又送上水果和甜点。

看着女主人忙来忙去，骆志远感觉非常过意不去，不住开口道谢。

听说夫妻俩有意去华夏学习华夏文化，骆志远笑道：“拉杰，贾娜，你们如果愿意去我国留学，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学校，同时安排好你们在华的住所。”

从拉杰的家境来看，骆志远判断他的经济条件虽然在印国还算不错，但应该还是缺乏相应的经济支撑。难得遇上一对热爱华夏历史文化的印国夫妻，人又极真诚好客，骆志远愿意结交这两位异国的朋友。

拉杰眼前一亮，但旋即又黯淡了下去。

他们夫妻正在努力工作积攒出国费用，但一直没有攒到多少钱。夫妻俩虽然出身中小贵族家庭，但家道中落，财力有限。

贾娜则在一旁幽幽叹息一声。

骆志远扫了夫妻俩一眼，笑了，他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卡特里娜爽朗清脆的声音。

人随声到，卡特里娜笑吟吟地走进来道：“骆，拉杰和贾娜正在攒钱，准备去华夏求学旅行，不过，费用不低，一时半会恐怕很难成行的。”

骆志远笑了笑，他刚要说自己可以承担拉杰夫妻的全部费用，但想起这对受过高等教育极有自尊和修养的青年夫妻绝无可能接受自己的资助，又想起当初唐晓岚跟自己提起过的康桥集团准备在印国上马电动车项目、设立投资公司的战略构想，就灵机一动道：“拉杰，我国有一家大企业已经在跟贵国政府洽谈贸易项目，不久后就要设立一家分公司，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去这家公司工作，然后与公司签订培养工作协议，由公司出资委派你们去华夏国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再返回印国为公司效力。”

拉杰愕然，迟疑道：“这，可以吗？”

骆志远笑笑：“具体的合作正在推进，你们可以通过大使馆方面进行了解。这样吧，等项目谈妥，我会通过大使馆的张雪丽参赞向你们发出邀请，如果你们同意，则就可以跟那家大企业签订培养工作协议。我可以保证，你们在那里不仅获得免费去华夏国游学的机会，还会有不低于现在的薪酬收入。”

拉杰和贾娜大喜，连连道谢答应下来。

夫妻俩长期在大使馆工作，知道骆志远是华夏国政府安排来印国的访问学者，似乎还兼具特殊的外交使命，这种层次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开玩笑，既然骆志远这么说，显然就很有把握的。

况且，成与不成，对他们的生活工作现状也不会有任何损害。大不了，骆志远放了空炮，他们继续留在大使馆工作就是了。

卡特里娜见骆志远是一片真诚帮助拉杰夫妻，没有掺杂一丝杂念，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在香港留学三年，经常去华夏国内旅行。本来，骆志远不过是她华夏游学之旅中的一个陌生的不起眼的过客，但人生机遇奇妙，在印国与骆志远这个有一面之缘的人重逢相遇，她心头弥荡着某种古怪的感觉，觉得与骆志远好像是多年的朋友，对他如此的放心，如此的信任。

几乎是与骆志远前后脚，唐晓岚和薛萍也抵达了印国首都d城，下榻在一家星级宾馆，当晚，与印国贸易部门的官员有过一次接触和初步的交流谈判。

正如前面与骆志远交流的那样，印国的电动车市场虽然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市场，但要拿下来却也并非易事。一方面必须要征得印国官方的贸易政策扶持，另一方面会不会受到印国企业界的抵制和排斥，目前都还是未知数。

但唐晓岚既然想进军印国市场，想必已经对印国市场和政治环境有了充足的了解，也有自己相应的对策。骆志远相信唐晓岚，这是一个很有眼光和魄力的女人，别人不敢去攻克的市场她敢去，而这种超乎常人的魄力必将为康桥集团带来丰厚的回报。

洗完澡出来，唐晓岚见薛萍捏着一瓶瓶装水正在皱眉苦笑，忍不住笑了起来：“薛萍，入乡随俗，不要太讲究了，适应几天就好了。我们要在这里长期投资做生意，如果连饮食问题都不能解决，那以后还怎么得了？”

薛萍叹了口气：“唐董，这是什么水啊，感觉味道怪怪的，喝了后肚子里翻江倒海，可愁死我了！”

“对了，唐董，我问过大使馆的人了，骆总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要不要跟他见个面，听听骆总的意见？”

唐晓岚摇摇头：“不用了，志远马上就要赶去蒙麦，我们谈我们的，等事情谈妥之后，我们飞到蒙麦去跟他汇合，那时再谈也不迟。”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要想在这里做成电动车项目，难度不小。他们的贸易排斥政策，是一个巨大的障碍。”薛萍叹息着。这一次跟唐晓岚赶来印国开拓海外市场，她感觉压力很大，印国的情况远远比她想象中的更艰难。

这的确是一块处女地，但在开拓出来之前，却又是一块“蛮荒之地”，举步维艰。

“我看只能走最后的一条道了。与印国的公司合作成立新公司，由我方控股，共同投资建设电动车基地，只要有对方的企业参与进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薛萍犹豫了一下：“唐董，合资公司，又是在印国这种地方，恐怕我们投进钱来会打了水漂啊。”

“没事，只要操作得当，一切皆有可能。薛萍，你想想看，美国人、欧洲人、甚至日本人都能在这里做生意，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根据我的了解和观察，印国人的劳动力成本其实比我国更低，我们大可以大量雇佣印国人，使用印国人管理印国工人。”

唐晓岚眸光中掠过一丝坚定：“抢先占领印国市场，是集团今年的重大战略决策，如果不成功，我们大不了退回国内，不至于有太大的损失或者说，这种损失还在公司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不会影响公司正常发展；但一旦成功了，那就会给公司带来丰厚的回报。”

薛萍知道唐晓岚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她拟定了进军拓展印国市场的决定，就不会再有任何改变。她就会围绕这个战略目标，持续努力，直至最后的成功。而事实上，正如唐晓岚所言，哪怕是最终努力失败，康桥不得不退回国内，损失也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任何对外投资，都具有相当程度的风险。如果不冒风险，企业谈何资本运作和市场拓展，那些不断到海外开发新市场的跨国企业，也就不会存在了。

“好的，唐董，您先休息，我们明天继续跟印国人谈判。”薛萍笑道。

唐晓岚嗯了一声：“你也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继续跟印国人奋战。记住我们的最后底线原则，可以合资合作，但必须由我方控股，我方提供资金和技术、推行我方的管理模式、管理理念，对方提供劳动力、土地和一切与官方有关的资源投入。”

而此刻，就在唐晓岚下榻的酒店大堂里，两个印国人正在交流，一个是官员模样，一个则是典型的印国商人，穿着打扮西方化，操着一口本土化的蹩脚英语。

他们交流的正是跟康桥集团的项目合作。

唐晓岚一开始提的是己方独资，但这个名叫维基的印国企业家嗅觉非常灵敏，他洞察到电动车项目的潜在利润和巨大市场空间，就想搀和进来分一杯羹。

而负责与唐晓岚进行项目谈判的贸易部官员，正是维基的亲戚。

维基的目的，就是想通过官方向康桥集团施压，从而达到他的公司参与进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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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卡特里娜的婚姻问题

印国首都到蒙麦的航班上，骆志远和卡特里娜一起上了飞机。卡特里娜特意调整了行程，因为目的地一致，加上她与骆志远之前曾经相识，驻印大使馆调查过她的有关背景后，通过外交渠道与印方交涉后，同意由卡特里娜充任骆志远在印国期间的向导和翻译。

卡特里娜刚被蒙麦大学聘任为讲师，在人文学院。而骆志远则要去蒙麦大学的医学院出任访问学者和客座教授，开设中医讲座，每周一次课程。在蒙麦大学报到之后，印方会适时安排骆志远为印国副总理拉吉夫先生治病。

卡特里娜热爱华夏文化，在香港留学5年，精通中文。她非常乐意在骆志远停留期间，为他服务。对于骆志远，卡特里娜一直怀有某种良好的印象，而这一次在印国重逢，两人其实都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印国的航班，无论是服务质量还是软硬件设施，都远远要比国内的航班差一些，骆志远扫了一眼自己座椅上洗得发白的座椅套，以及那明显有些脏兮兮的毯子，耳边同时传进机舱里浓烈的咖喱气息，他忍不住暗暗皱了皱眉。

卡特里娜坐在他旁边笑着用中文道：“骆，坐吧，要起飞了。”

骆志远嗯了一声，依言坐了下去。

周遭几个穿着印国传统纱丽、鼻梁上穿着亮晶晶精美鼻环的女孩，好奇地扭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异国青年，与普通的印国男子相比，骆志远身上发散着清爽飘逸的气质，让人一见就产生眼前一亮的感觉。

卡特里娜左右四顾，压低声音笑了起来：“骆，有个女孩在看你，左首，往后一排第二个。”

骆志远神色一肃，没有回头，反而正襟端坐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卡特里娜嘻嘻轻笑，“别这么严肃嘛，放松一点，骆，如果你对我国的漂亮女孩有意，我可以为你当一次红娘哟。”

骆志远轻轻干咳两声，挥挥手，示意卡特里娜不要开这种玩笑。

印国女孩跟外国人通婚的情况当然不是少数，但一般大多是西方人，比如英国人。印国女孩跟华夏人通婚的个例或许有，但应该是凤毛麟角非常罕见，因为这中间有文化和民族背景差异的巨大障碍。但印国与英国人结合就相对容易一些，因为该国曾经被英国人殖民统治过。至今，英语在印国还是非常普遍的。

因为卡特里娜这个玩笑，骆志远突然想起自己在来之前得知的印国的一个世情民俗

在印国，结婚时，女方要给男方价值不菲的嫁妆，男方甚至理直气壮地向女方索要财物！如果没有嫁妆，或者嫁妆达不到男方的要求，那么必定成为被耻笑、侮辱、虐待和欺凌的对象，甚至发展到迫害致死的地步。

有报道称，某邦一名妇女由于嫁妆不够，被丈夫一家囚禁在暗室5年，被警方发现后已精神失常，只好被送往精神病院。这种有关嫁妆的惨剧几乎每天上演。不少家庭为了能使女儿嫁出去，且婚后不受夫家刁难，只好到处筹钱，最后落得倾家荡产。印国有句俗语“一家若有仨姑娘，全部家产折腾光”，这是对印度社会的真实写照。嫁妆的价值平均占到了新婚夫妻婚前财产的68％，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乘龙快婿一定高兴。婚后，如果男方对女方的嫁妆不满意，就会反复逼迫女子回娘家再索要，这个索要的过程可长达几年之久。

骆志远觉得这是一种匪夷所思的民俗和社会风气，与国内倒是截然相反。国内结婚，对男方来说是一种负担，但在印国，竟然反过来成为女方家的不可承受之重，也算是咄咄怪事了。

骆志远微笑着低声问起，听到骆志远提及的这个话题，卡特里娜秀美的脸色变了变，目光变幻了一阵，幽幽叹息道：“骆，你说的没错，尽管政府法令已经明确禁止这种陋习，但是……效果并不理想。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生女孩，生了女孩就会返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卡特里娜的心情由此变得有些糟糕，似乎想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中，骆志远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从卡特里娜的身上扫过，也没有太当回事。在他看来，卡特里娜能出国留学，说明家境富裕，对于她及她的家庭而言，应该不存在这方面的苦恼吧？

卡特里娜突然扭头向骆志远小声又说了一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拉杰和贾娜结婚，拉杰就坚持没有向贾娜家索要嫁妆，他们现在一样过得很幸福。”

骆志远笑了起来，耸耸肩：“是的，拉杰和贾娜夫妻感情很好，很幸福，他们的人也很好。”

卡特里娜的心情由此而好转，她神色放松地笑着：“是啊，拉杰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骆，用你们华夏人的话说，就是万里挑一的男人，忠诚善良坚韧不拔，与很多男子好逸恶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卡特里娜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却也有些淡淡地伤感。

拉杰的确没有跟贾娜家里索要嫁妆，因为贾娜的家庭经济状况不是很理想但拉杰为此冒着巨大的社会压力，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拉杰跟他的家庭近乎决裂，不再来往，而小两口婚后的经济条件也非常艰难，导致两人不得不拼命工作赚钱。

卡特里娜在说起拉杰的时候，美丽的眸光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涟漪。她也算是印国女孩中的另类，个性独立和叛逆，她当年之所以排除各种障碍出国留学，也是为了逃避家族安排的婚姻。拉杰是她欣赏的男人，有责任有担当，愿意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放弃财富，但很多印国男子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卡特里娜心目中自己婚配的另一半，就是拉杰这样的男人。但实事求是地讲，她很难再遇上这样的本国男子。7年前，年仅18岁的卡特里娜为了逃避家里安排的订婚，坚持去香港投奔她的堂兄拉祜，在香港留学5年。而就算是迫于家里的压力，她不得不回国后，也选择在远离家族的地方工作，先是在首都d城，现在又是蒙麦。

回国快要两年了，她只回过家一次。

原因就在于此了。

但这些个人，卡特里娜也不可能跟骆志远细说，因为两人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是多么熟悉的朋友，而只是互有好感，几面之缘而已。

蒙麦大学是印国3所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大学之一，被naac评为五星级大学。

如果你非常迷恋于哥特式建筑，那一定要到蒙麦大学看一看。校园里望眼满是15世纪法式哥特建筑，钟楼、图书馆楼、议会楼，无一不精美绝伦。

骆志远在驻蒙麦总领事馆的工作人员李萍和卡特里娜的陪同下，走进了这所名闻遐迩的著名高校，行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目光所及正是参天的棕榈树和红艳的三角梅点缀在琳琅满目的欧式建筑之间，很有异域风情。

但从机场出来后，进入孟买城市地界前，沿线连绵数公里的贫民窟却又让骆志远触目惊心。但是，不久后当出租车行驶在海滨大道，阳光灿烂，海水湛蓝，加上此刻置身于美丽而充满人文气息的蒙麦大学校园之内，他的心情忍不住好了起来，转而迅速忘记灰尘满天的德城，喜欢上了蒙麦。

一行人在仿造英国伦敦大本钟而建的拉贾贝钟楼前留足，这座钟楼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骆志远默然仰首张望着钟楼的顶端，绚烂的蓝天白云显得空旷无垠，一种厚重的历史文化味道扑面而来。

李萍笑了笑：“骆教授，这就是蒙麦大学著名的大钟楼了，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是蒙麦大学的见证，也是蒙麦这座城市的最出名的建筑之一。”

骆志远点了点头。

卡特里娜则笑着指了指前面：“骆，前面就是医学院了，埃米尔院长正在等候你的到来，我们快点过去吧。”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好的，我们这就过去。”

三人快步前行，很快就进了隐藏在绿树红墙中的蒙麦大学医学院，径自向医学院的办公楼走去。一路上，进进出出的医学院学生大多好奇地停步观望，打量着骆志远和李萍这两张异国面孔以及卡特里娜那婀娜的曼妙身姿。

今天来蒙麦大学报道，卡特里娜脱下了牛仔裤和t恤，换上了更加传统和正式的纱丽裙装，还化了淡妆，挽起了发髻，整个人看上去艳丽而妩媚。

与身旁那一张张褐色或者黑褐色的面孔相比，她的肤色极白，身材高挑。这是印国高种姓血统的天然外型表征，骆志远能明显从个别学生的眸光中读到了些许的敬畏。

骆志远并不了解卡特里娜的家庭背景，但显而易见，应该是印国某地的显赫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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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埃米尔院长的隐私

蒙麦大学医学院的院长埃米尔，他带着他的助理萨米尔汗迎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与骆志远来到印国后所接触到的人不同的是，这个年约50上下的中年男子，头上包着浅色的头巾，身上却穿着白色的衬衣，扎着一丝不苟的领带，着装显得有些突兀和诡异。

而他身后的萨米尔汗则穿着与普通的年轻人一般无二，下身是牛仔裤，上身是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金丝眼镜，学者的气度十足。

似乎是看到骆志远的神色有些变化，卡特里娜复杂他耳边简单小声解释了两句，说埃米尔院长是锡克人，包头巾是他们的风俗，而且，并不是所有印国人都要包头巾的，大多数只是锡克人。

骆志远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向埃米尔院长走了过去。

埃米尔非常热情和和善，这是骆志远的第一感受。

埃米尔大步走上前来，张开双臂拥抱住了骆志远，他的双臂很用力，让骆志远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样。

卡特里娜充当着骆志远与埃米尔交谈的翻译，埃米尔满脸都是亲切的笑容。对于骆志远的到来，他早就得到了印国官方的照会，知道骆志远来蒙麦大学医院，访问讲学是“顺带的任务”，真正的目的是为副总理拉吉夫治病。

作为一个医学院的管理者，他对于陌生而神秘的中医早有耳闻，因此在话里话外“三句话不离本行”，骆志远很艰难地通过卡特里娜为埃米尔介绍着中医和针灸，甚至在埃米尔的再三殷切恳求下，向埃米尔展示了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一套金针。

埃米尔兴奋地伏在办公桌上仔细凝视着这套金光闪闪的金针，目光热切。但骆志远感觉身后传过一双质疑和轻蔑的目光，回头扫了站在他身后的萨米尔汗一眼，却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印国的医学教授，对中医不屑一顾，其实也不算啥稀罕事。骆志远也没有要在印国跟印国医学界的人一较高下的心思，他此来就是为了完成一项政治任务为拉吉夫治病，至于文化交流和中医在印国的传播，那不过是举手之劳。

成，当然是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埃米尔显然是求知若渴的人，他抬头来望着骆志远笑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希望能亲身体验一下骆志远的针灸术，这将决定着他是否同意骆志远在医学院开设中医针灸讲座的一个关键前提。

卡特里娜笑着翻译过来：“骆，埃米尔院长想要试一试你的针灸术，否则，他不能轻易同意你在医学院开设讲座。”

骆志远皱了皱眉：“他在怀疑我？”

卡特里娜赶紧解释：“不，不是这样，骆，你误会了，艾尔米院长说他只是想亲身体验一下。”

骆志远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也好，卡特里娜，麻烦你跟埃米尔院长说，我需要先给他切脉，因为我不能随意下针。”

卡特里娜嗯了一声，给埃米尔翻译着。

埃米尔很痛快地就挽起袖口伸过他满是体毛的胳膊来。

骆志远探手过去，捏住了埃米尔的脉门。埃米尔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极其古怪起来，他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完全被骆志远的两根手指给制住，动弹不得。

骆志远屏气凝神，开始为埃米尔诊脉。

片刻后，骆志远嘴角一挑，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诊脉法传自于外公穆景山，区别于一般的中医诊脉，通过面容、脉象和气息等内外表征来综合诊断，其间的玄妙处很难用中医理论来形容描绘，但他已经对埃米尔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直观大概的了解。

埃米尔绝对患有深度的便秘，长期导致了肾虚，随之而来的就是男人功能减退甚至是衰弱。

这大概算是埃米尔的隐疾了，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轻易下结论，就又笑着指了指埃米尔的嘴巴，“请埃米尔院长张大嘴，我看看他的舌苔。”

卡特里娜笑着翻译过去，埃米尔立即依言张大了嘴。

一股浓烈的口臭味道传来过来，骆志远屏住了呼吸，俯身下去观察着埃米尔的舌苔，苔色发白而厚腻，口干舌燥而脉虚，症状非常明显了。

骆志远笑了起来，望着埃米尔微笑不语。

埃米尔急切道：“骆，我的身体状况还可以吧？”

骆志远笑了：“埃米尔院长正当盛年，身体健康气血旺盛。只不过，埃米尔院长的火气似乎较大，肯定具有长期便秘的症状，同时……”

骆志远说到这里就欲言又止。

等卡特里娜翻译完，埃米尔大吃一惊，神色震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骆，还有什么，请明言！”

骆志远摊了摊手，扭头向卡特里娜小声道：“埃米尔院长因为长期上火，便秘，服用甘油栓来缓解病痛，导致了男-性-功能障碍，或许程度并不严重，但大概就是这样吧。”

卡特里娜顿时面红耳赤。她张大了嘴，显然觉得作为一个女孩，翻译这种话很为难，犹豫了半天，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取过一张纸来，匆匆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了满眼期待之色的埃米尔。

埃米尔扫了一眼，脸色当即涨红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这才走过去紧紧握住骆志远的手来，声音急促地请求骆志远帮他试试针灸，看看有没有疗效。

骆志远跟他是绝对没有见过面的异国的陌生人，不可能知道他的隐疾。单从某种切脉，就能判断出人的病症来，对于埃米尔来说，这简直是神迹，是神将骆志远送到了他的身边，可以治愈他的隐疾，这是神的力量和恩赐。

骆志远笑着答应下来。

针灸治疗便秘其实并不复杂，与其他疑难杂症相比，这种针法是简易而安全系数最高的，疗效也最明显。因此举手之劳，骆志远当然不会拒绝埃米尔的请求。

针灸治疗多取大肠俞、募穴及三焦、肾经穴为主。主穴如支沟、天枢、照海、大肠俞、左水道。热盛，加曲池、合谷；气滞，加中脘、太冲；气血两亏，加脾俞、胃俞、足三里；下焦虚寒者灸神阙，气海。实秘用泻法，以清热润肠，疏肝理气；虚秘用补法，以补益气血，润肠通便；寒秘加灸以温下焦通便秘。

这套针法骆志远临床实践过多次，早在大学时代就为便秘的同学治疗，早已轻车熟路。

就在埃米尔的办公室，他褪去外衫，让李萍和卡特里娜回避，开始接受骆志远的针灸。

就在骆志远即将下针的时候，萨米尔汗突然皱眉喊停。

骆志远有些不高兴地停下了手，转头望着眼前这个固执骄傲的年轻的印国医学领域的精英，埃米尔院长的业务助理。

萨米尔汗没有理会骆志远不满的眼神，而是径自于做好各种准备接受治疗的埃米尔院长开始小声争辩起来。骆志远听不懂他们的谈话，等了片刻，将萨米尔还在坚持，就放下手里的金针，走出了治疗区域。

因为随时要为骆志远做翻译，所以卡特里娜和李萍也没有走远，就在埃米尔院长办公室的外间，中间的门没有关，只拉着一道白色的门帘，里面埃米尔与萨米尔汗的争论声全部落入了卡特里娜的耳朵。

“他们在争执什么？”骆志远望向卡特里娜。

卡特里娜苦笑，但也只好照实翻译：“骆，萨米尔汗在向埃米尔院长说，他信不过你的针灸，认为这太危险，建议埃米尔院长不要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危险来做冒险，万一出现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骆志远嘴角一抽：“埃米尔院长怎么说？”

“埃米尔院长非常信任你，坚持要尝试一下针灸。”

骆志远轻笑一声，再无多言，静静等候着里面埃米尔与萨米尔汗的争论结束。如果最终埃米尔放弃接受他的针灸治疗，他也懒得多费心神。

其实他感到更奇怪的是，一个助理，竟然能跟院长争执起来，且似乎还能左右院长的决定。由此可见，这个萨米尔汗跟埃米尔院长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非同寻常。

后来，骆志远才知悉，原来萨米尔汗不仅是埃米尔院长的助理，还是他的学生，更是他的养子。埃米尔院长20年前收养了当时年仅9岁的萨米尔汗，两人关系亲密而深厚，虽不是亲生父子，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却胜似亲父子。

由此，就可以理解萨米尔汗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拦阻骆志远的下针了。

对于萨米尔汗来说，骆志远手持明晃晃的金针，让养父埃米尔的身上扎，太可怕太疯狂了，这让他根本接受不了。

良久。萨米尔汗才悻悻地从里面走出来，凝望着骆志远目光阴沉，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语速很快。

卡特里娜柳眉轻皱翻译过去：“骆，萨米尔汗说，他可以同意让埃米尔院长接受你的针灸治疗，但他……他要求你小心谨慎，如果埃米尔院长受到任何伤害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他会报警并要求将你驱逐出国。”

其实萨米尔汗的言辞很激烈，只是卡特里娜翻译地相对温和，只是再温和的翻译，也让骆志远陡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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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我从不接受威胁

骆志远的确是怒了。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求医者向他放出如此“狠话”来进行威胁，这让他接受不了，因为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治疗，不能有任何的勉强，当治疗演变成医者强迫患者或者掺杂上其他复杂的因素时，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骆志远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他冷冷地扫了萨米尔汗一眼，慢慢转身回头望着卡特里娜，表情淡漠下来：“卡特里娜，麻烦你告诉他：第一，并不是我主动要给埃米尔院长治疗，是他请求我为他针灸；第二，治疗不能有任何的勉强，必须你情我愿，否则治疗就没有意义；第三我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我放弃治疗。”

卡特里娜表情尴尬地把骆志远的话翻译了过去，萨米尔汗冷笑着撇嘴道：“不治就算了吧，这种治疗我是看着心惊胆战他是神吗？竟然要做神才能做的事！”

骆志远闻言嘴角一晒，转身就走，萨米尔汗也没有挽留。

李萍和卡特里娜赶紧追了上去。而不多时，披着衣服的埃米尔也追了出来，握着骆志远的手来再三道歉，希望骆志远能改变主意，回去恢复治疗。

骆志远吐出一口浊气，知道自己要想在蒙麦大学医学院里立足，必须要拿出一点真本事来才能服众，虽然他并不需要获得印国人的称赞或者信任，但他今后毕竟要在这所大学里生活一段时间，没有必要给自己心里添堵。

“骆教授，回去吧，不要跟那人一般见识。”总领馆派来的工作人员李萍也陪着笑脸劝骆志远改变主意，卡特里娜更不用提了，她同样也建议骆志远回去，不要驳了埃米尔院长的面子。

因为骆志远今后还要在蒙麦大学医学院工作生活一段时间，得罪了院长，今后就不好做事了。

在两女的劝说下，骆志远终于改变主意，决定返回去继续给埃米尔完成治疗。

他在埃米尔的陪同下走回埃米尔的办公室，见萨米尔汗犹自黑着脸站在门口，嘴角一抽。

埃米尔不满地瞪了萨米尔汗一眼，示意他让开道路。

骆志远与埃米尔并肩进了办公室，却听身后传来萨米尔汗的冷笑声。他暗暗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萨米尔汗，走进了里间的治疗室。

这一次，埃米尔没有同意让萨米尔汗进入，治疗室内，只有骆志远和埃米尔两人。

萨米尔汗焦躁不安地在外间里走来走去，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卡特里娜，冷冷道：“他到底成不成？你有把握吗？”

卡特里娜一怔，她虽然跟骆志远很早前就见过一面，现在也勉强算是朋友，又为他充当向导和翻译，但其实对骆志远的医术针灸什么的，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对萨米尔汗的质疑和问话，她一时间觉得很难回答。

总领馆的李萍却是用印语插话道：“萨米尔汗先生，骆教授是我国中医药大学的教授，鼎鼎大名的中医大师，是我国卫生部、文化部推荐过来在蒙麦大学做访问学者，同时还要为贵国……某位尊贵的先生进行系统治疗对于骆教授的中医水平，你不需要怀疑。”

李萍刚要说骆志远是你们印国副总理拉吉夫请来的医生，又有华夏卫生部和文化部的联名推荐，这还能有差？如果他的中医不是炉火纯青，国家也不会同意他出来做中医领域的访问学者且肩负着特殊重大的外交任务。

但骆志远来印国为拉吉夫治病的消息是机密，不能随意泄露，所以李萍临了就收住了口。

萨米尔汗轻蔑地撇了撇嘴，刚要说什么，却听里面传来埃米尔爽朗的笑声以及说话声。

“骆，你的针灸术真是太神奇了，哦，我的神！太神奇了！”埃米尔赞不绝口，笑容满面，惊叹着与骆志远一起走出来。

骆志远一番针灸过后，埃米尔感觉浑身通畅舒服之极，原本梗阻不适的肠胃部位，都有了明显的症状减轻。他也是医者，知道这是骆志远治疗开始见效的表征，自然是兴奋之极。

而更重要的是，骆志远这么多金针扎在他的身上，他竟然没有感知到肉-体的痛感，但同时伴随有电流的触感，这让埃米尔感觉太奇妙和不可思议了。

萨米尔汗神色紧张地迎了上去，询问埃米尔究竟。他的神色关切，足以看出他对养父的感情很深。而正因如此，骆志远才没有跟他计较无礼之处。

埃米尔哈哈笑着对萨米尔汗说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没有问题，让他不要担心。

“埃米尔院长，您的病还需要一个疗程的针灸，同时，您要加大蔬菜与水果的摄入，在饮食习惯上进行调节。同时，建议您以后不要再使用甘油栓了如果我诊断没有失误的话，今后您大概也不需要用这个东西了。”骆志远笑了笑，让卡特里娜翻译过去。

埃米尔大笑，更要说什么，突然脸色骤然一变，霍然起身向外面奔去，非常突兀和古怪。

萨米尔汗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神色不善地瞥了骆志远一眼，也起身匆匆追了出去。

李萍有些担心地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小声问：“骆教授，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骆志远神色如常：“稍安勿躁，不出十分钟，他就会回来。”

卡特里娜非常聪颖，脑子活络，她立即猜测，埃米尔是去卫生间方便去了。既然埃米尔声称骆志远的治疗很有效果，那么，结果就只有便溺通畅了。

果然，几分钟后，埃米尔院长神色舒畅眉飞色舞地走回了办公室，他大笑着过去跟骆志远热情拥抱，连连道谢。

刚才，他“一泄如注”，这可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每次便溺的过程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痛苦的煎熬，而这一次显然是“酣畅淋漓”，还排出了很多黑色的便块结，这就是沉积多时的宿便了。这个病灶排出，意味着他的便秘症状开始大幅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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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第一次讲座

便秘症状改善，其实还不是埃米尔院长最兴奋的，让他更振奋的是雄风再振有了某种可能。

埃米尔对骆志远的态度更加热情，他吩咐萨米尔汗亲自为骆志远安排公寓和在医学院开设讲座的事宜。

骆志远在医学院的教师公寓里住下，一个清雅的单间，卡特里娜亲自为他清理了一遍，尽量按照华夏人的生活习惯为骆志远重新布置房间，还去帮骆志远去购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

安顿下之后，当晚，埃米尔院长邀请骆志远参加他的家庭聚会，出席聚会的还有医学院的一些教师和蒙麦大学其他学院的师生。而随后，也陆续有住在同一个教师公寓的医学院的其他青年教师来拜访骆志远，让骆志远应接不暇。

虽然有些不胜其烦，但也算是给骆志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多数的印国人还是非常友好的，尤其是在蒙麦大学这种学术文化氛围浓重的环境内，他所接触到的印国人没有排外心态。

当然，大学的氛围与社会的氛围还是有差异的，骆志远心知肚明。

卡特里娜也忙着去自己所在的人文学院报道，办理入职手续。因为她要在一段时间内为骆志远充当向导和翻译，所以人文学院那边暂时也没有给她安排课程。

埃米尔院长的便秘之疾，在骆志远连续两天的针灸调理下，症状大幅改善，痊愈有望。埃米尔非常兴奋，作为院长，有他在医学院的力荐和宣传，骆志远这个东方中医访问学者即将在学院开设中医针灸讲座的消息渐渐传了开去，引起了一定层面的关注。

只是中医对印国医学院的学生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形而上，议论的人多，但真正感兴趣的人并不多。因此，在10月26日骆志远第一次专题讲座当天，报名来听讲座的人寥若晨星，屈指可数，只有区区五人。而这五人中，除了萨米尔汗之外，有两人是卡特里娜在大学的新朋友，看在卡特里娜的面子上过来捧场。

换言之，真正报名并到会的学生，只有两个人。两个女学生，她们之所以到来，也主要是对骆志远本人感兴趣，想要看看所谓的华夏中医大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骆志远在卡特里娜的陪同下走进报告厅，望着空荡荡地坐席，卡特里娜表情尴尬。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骆志远一眼，见对方神色沉静脚步不疾不徐，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讲座遇冷，在骆志远看来并不奇怪。中医在印国并无受众，不受欢迎太正常。

但他深信中医针灸的巨大魔力，只要有两个听众，那么，日后他就有把握争取到更多的学生来听课。

萨米尔汗目光复杂地望着一路走上讲台的骆志远。尽管他对所谓的中医针灸不以为然，但养父埃米尔的实例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改变歧视的心态。只是他心里还是存疑，此番抱着存疑和见识的目的来听骆志远的讲座。

骆志远入座，卡特里娜作为翻译和助教也入座。

骆志远起身在题板上写下了中医针灸四个大字，由卡特里娜书写上了印文版本。

骆志远抓过话筒朗声道：“我叫骆志远，来自华夏，这一次来蒙麦大学医学院做访问学者，本着中印友好和医学交流的原则，我将在这里举办10期的中医针灸讲座，每周一期。”

“首先，欢迎五位的到来。实事求是地讲，能有5个人来听讲座，已经让我非常惊喜了。我本来今天已经做好了一个听众都不到场的思想准备了，可结果还是不错。感谢大家的捧场，接下来，我会简单阐述一下中医和针灸，好让大家有一个直观的综合的面上的认识。”

骆志远说到这里，等待卡特里娜翻译。

卡特里娜翻译过程中，场下的五个人忍不住轻笑起来，觉得骆志远挺有幽默感，也很有风度。

“什么是中医呢？简而言之，就是华夏国的传统医学，是研究人体生理、病理以及疾病的诊断和防治等的一门学科。它承载着我国古代人民同疾病作斗争的经验和理论知识，通过长期医疗实践逐步形成并发展成的医学理论体系。中医学以阴阳五行作为理论基础，将人体看成是气、形、神的统一体，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的方法，探求病因、病性、病位、分析病机及人体内五脏六腑、经络关节、气血津液的变化、判断邪正消长，进而得出病名，归纳出证型，制定汗、吐、下、和、温、清、补、消等治法，使用中药、针灸、推拿、按摩、拔罐、气功、食疗等多种治疗手段，使人体达到阴阳调和而康复……”

骆志远只能照本宣科，这些关于中医的理论概念，由不得他来篡改。

因为涉及专业术语，卡特里娜翻译起来有些吃力，而底下那五个人也听得非常枯燥，意兴阑珊。

骆志远见状，笑了笑，向台下道：“哪位有些小疼小病的，可以上台来，我现场针灸一番，身教胜过言传，疗效远远比我在这里卖弄口舌更立竿见影。”

卡特里娜翻译完，台下那个肤色略黑的女生大着胆子起身走上台来。她用英语说着自己的情况，大概意思就是脖子疼痛难忍，不敢扭头。

骆志远点点头，示意女生坐下。

女生满腹狐疑地坐在骆志远的对面，任由骆志远伸手过来捏住她的脉门，屏住了呼吸。

骆志远微笑：“你不要太紧张，放松一点。深吸气、呼气，连续五次。”

女生依言做了，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其实她也不是害怕还是担心什么，而是对骆志远的诊脉动作不习惯，感觉别扭而已。

骆志远片刻后松开了切脉的手，轻笑一声：“你是因为晚上睡觉着凉，落枕了。这是小毛病，我可以给你下一针，立即止痛。不过，除此之外，你还有痛经的毛病，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每天来找我针灸一次，连续一个疗程，基本可以痊愈。”

卡特里娜翻译过去，女生有点讶然，旋即欣喜地微微点头。她的确有痛经的毛病，骆志远能诊脉得知她的隐疾，显然是有“两把刷子”，这让女生感觉很意外，对接下来的针灸充满了期待。

在卡特里娜的帮助下，骆志远现场在这名叫朴雅卡的女生头上取穴下了一针。眼见骆志远将一枚明晃晃金灿灿的针刺入朴雅卡的头部，不要说台上的朴雅卡本人，台下的萨米尔汗几个人，就连台上的卡特里娜都心里忐忑不安，紧张之极。

朴雅卡本来非常害怕，但她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骆志远手上的金针。她瞬间发觉，骆志远入针只是微有异样感，毫无想象中的巨大痛苦，忍不住欢喜地睁开了眼睛。

骆志远轻轻捻动金针，微笑：“你扭扭脖子，试一试。”

朴雅卡试探着向左扭了扭脖子，发现原本的异样和肿痛荡然不存，扭动地非常灵活一如正常，大喜道：“好了，竟然真的好了呀。”

骆志远笑着摇头：“还没有，你稍等片刻。”

骆志远说话间，又在对称的穴位上下了一针，再次捻动金针，一股酥麻的电流感传遍全身，双脚脚心部位似有两股寒气涌出，朴雅卡忍不住发出舒服是呻吟声。她旋即为自己听起来有点暧昧的呻吟声感到脸红，立即闭住了嘴。

骆志远笑着挥动双手，取下了两枚金针，示意朴雅卡起身。

朴雅卡轻巧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欢喜地向骆志远行礼致意，然后飞快地走下台下。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虽然掌声轻微，但还是蛮热烈的。

萨米尔汗站起身来，凝望着台上的骆志远，目光中满是惊讶。他认识朴雅卡这名女生，知道她不可能是骆志远的“托儿”，埃米尔的实例和骆志远现场为朴雅卡施针证明，骆志远的中医针灸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

萨米尔汗似乎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他是一个非常固执和骄傲的人，要他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的。同时，还是有些怀疑。

想到这里，他在台下大声说了几句，翻译成中文大概意思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印国有些巫师也能做到。

卡特里娜翻译过来，骆志远闻言轻笑一声：“萨米尔汗先生，首先呢，我不是巫师，我的针灸术是有医学理论根据的，不是装神弄鬼。小打小闹当然不值一提，不过，中医针灸可不仅能治小病。如果萨米尔汗先生还有存疑，日后我可以继续跟你交流。”

卡特里娜在台上用中文小声道：“骆，不用太跟他计较，这是一个固执的人，很顽固，不用理会。”

因为没人可以听懂中文，所以卡特里娜说得也没有顾及。

骆志远笑笑：“无妨，有怀疑是正常的，我只能说，中医针灸经得起质疑，也不怕临床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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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临场急救

骆志远说完，笑着望向台下，挥了挥手：“还有没有愿意尝试针灸的？可以上台来试一试，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健体，也无妨的。”

卡特里娜赶紧替骆志远翻译过去。

但台下一阵沉默，只有刚刚受到治疗的女生朴雅卡眼眸中闪动着热烈的光彩，静静地凝视着台上的骆志远。

骆志远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吧。”

骆志远在蒙麦大学医学院第一天的中医针灸专题讲座就此结束。虽然不算成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尴尬，但骆志远却也并不在意。说白了，他固然带有传播中医文化的使命，但其实也是顺其自然，并不指望中医在文化迥异的印国能有多大的受众和市场。而事实上，这事儿也只能顺其自然，半点也强求不得。

骆志远夹着自己的公文包，走下台去，卡特里娜静静相随。

埃米尔院长的学生兼助理萨米尔汗面无表情地也走出了礼堂，选择了另外一个离去的方向，看样子应该是回自己的公寓去了。

骆志远扫了萨米尔汗一眼，淡淡一笑。对于这个有些骄傲和古板清高的印国医学青年学者，他的印象颇为恶劣。

卡特里娜笑着道：“骆，午餐时间到了，你是随我去学院的餐厅就餐还是外出去市里，品尝一下我们印国的特色食物？”

骆志远心里暗暗苦笑，心说你们有毛的特色食物，黏糊糊充满咖喱味道的印式饮食，他不要说吃了，闻一闻都想要呕吐。

一念及此，他转头望着卡特里娜轻轻道：“卡特里娜，蒙麦市区有没有中餐馆？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能去尝尝，不好意思啊，我刚来，暂时还不太习惯贵国的饮食料理。”

卡特里娜不以为意，歪着头想了想，笑：“没事。蒙麦城有一家中餐馆，我是知道的，就在华夏总领馆所在的商业街上，走，我们出去吃，顺便也逛逛蒙麦城既然你还要在蒙麦生活一段时间，免不了要熟悉一下这座城市。”

骆志远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沿着蒙麦大学幽静的校园小径向校门外缓缓行去，沿途，卡特里娜眉飞色舞地为骆志远介绍着两旁的建筑风景。卡特里娜曾经在蒙麦大学就读过两年，这也勉强算是她的母校在去香港留学之前，她就是在这里就读的。

“骆，蒙麦大学是全印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大的三所大学之一，就是在世界上也能排进前一百名之内。蒙麦大学在印国的地位，就像是你们的京大，一流的顶尖学府，全国学子向往的圣地和摇篮。”卡特里娜说着，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幢米黄色英式建筑：“骆，那就是我当年在蒙麦大学就读时居住的学生公寓，现在改造成经济学院的办公楼了。”

骆志远哦了一声，“蒙麦大学的确不错，最起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秩序井然，文化氛围浓厚，名不虚传。”

卡特里娜嗯着，正要再说什么，却突然见前面不远处的篮球场的边缘处围拢着一群男女学生，传来人声鼎沸。

卡特里娜讶然，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透过人群的背影，骆志远和卡特里娜见到里面的水泥地面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且呈痛苦扭曲状的男生蜷缩着，口中发出嘶嘶的呻吟声。

有人打了求医电话，但蒙麦大学距离蒙麦市区较远，附近又没有医院，救护车赶来需要时间。而学校内部，医学院的几个医护人员闻讯正在朝这边赶。

骆志远一眼就判断，这名男生不是急性肠胃炎就是急性阑尾炎，无非就是这两种突发的症状。

卡特里娜抓住骆志远的胳膊，急急道：“骆，你是医生，你帮忙过去看看吧。”

骆志远点了点头，但他刚要挤进人群去为病倒的男生诊治，慌乱的学生群体分开，医学院的两名医护人员带着急救箱和急救器具冲进了场中。骆志远见状，就停下了脚步。

两名医护人员现场诊断为急性肠阑尾炎，必须要马上手术。但学院内部，只有简单的医疗设施，不具备手术条件，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也在距离大学20多公里的市区之内。

两名医护人员尽管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将患病男生抬上担架，找一辆车火速将他送往最近的医院。

然而，这名男生病发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从他痛苦到近乎虚脱的情态病征，就能看出一切。如果等长途跋涉送到医院再施救，他很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走了上去，拦住了两名医护人员。

初来乍到，身处异国他乡，他不想去惹什么麻烦，但他实在是不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因为救治这名男生，治疗这种急性病征，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抬着患者的这两名医护人员其实就是医学院的教师。他们用一种极度不相信目光打量着骆志远，更是用极度不耐烦的口气呵斥着，要求骆志远赶紧回避，别挡了路，耽误了他们救人。

骆志远轻轻道：“麻烦你们放下他，我能救他。”

卡特里娜赶紧替骆志远翻译，同时介绍了骆志远中医大师和访问学者的身份，以及他未埃米尔院长治疗的事儿。

但那两名医护人员根本就没把卡特里娜的话放在心上，以他们的医学常识和临床经验而言，急性阑尾炎只有手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从这名男生病发的严重程度来看，服药消炎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和价值。

两人挥挥手，怒斥着，虽然骆志远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大概意思也揣摩出了几分。

但眼看着担架上的男生已经痛地昏迷过去，死亡之神的来临迫在眉睫，骆志远也顾不上跟两人继续扯皮，心焦地大喝一声：“放下他，让我施救！”

卡特里娜陪着笑脸急切道：“两位，骆医生是华夏国知名的中医大师，针灸术非常神奇，不妨让他试一试，不会耽误治疗的如果不放心，可以先让车停在路边，随时把病人往医院送。”

两名医护人员迟疑了一下，想了想，知道由学校赶去医院起码也要半个多小时，一个搞不好，病人就有生命危险，既然如此，就不如让这人试试，反正而言耽误不了几分钟。

两人半信半疑地将担架摆放在地上，目光不善地站在一旁，摆出了随时进行抢救的架势。其实也不过是装腔作势，如果能现场抢救，他们也就不必急着将病人送往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了。

急性阑尾炎一旦耽误久了，必然穿孔，穿孔就必然有生命危险。

骆志远焉能不知这一点，他也没有废话，蹲下身去，探手试了试患病男生的额头，发热明显。

骆志远转而又切住他的脉，略一沉吟，就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针灸包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扯开他的篮球短裤，在下腹部处切穴下了一针。

他下针的动作很快，以至于周遭围观看热闹的学生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只是当看到一枚明晃晃的金针在发病男生的肚子上颤动着，并在阳光下反射着某种诡异的光彩，很多人都忍不住惊呼着，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玩意儿？！

男女学生议论纷纷，好奇地或者震惊地目光都投射聚焦与骆志远身上。骆志远不动声色地继续下针，连切三穴、再下两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停止了施针。

金针下去，立即止痛。而骆志远捏了捏患病男生的人中穴之后，他就呻吟一声清醒过来。

骆志远点了点头，又俯身将三枚金针各自捻动向下半寸，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电光石火间将金针收回，入囊，然后拍了拍手，向微微有些木然躺在担架上的患病男生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站起来了。

男生这才发觉歇斯底里的痛感早已荡然不存，而浑身上下除了下腹部处微有不适，其他再无异样。他试探着撑着手坐了起来，然后又面带愕然和惊喜地翻身站起，慢慢活动着自己麻木的四肢。

几分钟的时间里，几枚金针入体，止痛恢复如常。

急性阑尾炎竟然能这么治？！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惊叹声欢呼声骤然响起，掌声连连。骆志远面带微笑向四周的学生挥手致意，转身向卡特里娜道：“卡特里娜，麻烦你转告他，虽然我暂时止住了他的病痛，但他的病灶还是存在，我建议他还是去一趟医院，把阑尾割除了吧，以防日后再犯病。”

卡特里娜点头，微笑着向患病的男生嘱咐了几句，然后就分开人群，追着骆志远的背影跑了过去。

直至两人走后，现场不少蒙麦大学的学生这才反应过来，互相打听着骆志远究竟是何方神圣，赞美神并如同神。

不远处，医学院的院长埃米尔缓缓离去，他旁观了骆志远临场急救的一幕。萨米尔汗面色微有涨红，紧随其后。

埃米尔走了一会，突然停下脚步道：“萨米尔，事实证明，骆的针灸术神妙之极，中医果然有可取之处。我建议你摆正心态，去跟他学一学这个东西，最起码，了解一下，对你没有坏处。”

萨米尔汗默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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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痛经贴的发明和商业价值（1）

骆志远与卡特里娜赶去了蒙麦城中唯一一家中餐馆。这是一家名叫“川味斋”的中餐馆，以川菜为主。骆志远在进门之前，发现隔壁竟然还有一家中医诊所，大概是因为在这周边是蒙麦城中相对集中的华人华商居住群区。

骆志远点了三菜一汤，与卡特里娜吃了一个酣畅淋漓。卡特里娜在香港留学数年，又经常去大陆旅行，对中餐甚至是川菜并不陌生。某种意义上说，川菜中的辣味与印式饮食中的咖喱，蛮有异曲同工之妙，原材料都是辣椒。

两人吃完午餐，又信步在餐馆所在的商业街上闲逛了片刻，见骆志远意兴阑珊，卡特里娜只好陪同返回蒙麦大学。

两人并不知，就在这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骆志远已经在蒙麦大学内部声名鹊起，东方神医针灸妙手回春赞美神如同神的美誉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大学校园。

卡特里娜陪着骆志远回到他暂住的公寓楼下，就停下了脚步，笑吟吟道：“骆，你上去休息吧，晚上我再过来陪你一起吃晚饭，我们晚餐就去学院餐厅解决吧？你既然要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其实我建议你尝试接受一下我们印国的饮食。”

骆志远笑了，摇摇头：“不用了，我刚才跟中餐馆的人定了餐，以后我的中餐和晚餐由他们派人给我送过来或者我自己过去吃，我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伙食费。”

卡特里娜愕然：“你定了餐？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哟。”骆志远轻笑一声，也没有往深里解释。

就在两人用餐的当口，趁卡特里娜去卫生间方便的时候，骆志远就跟餐馆的老板谈妥了，由餐馆负责他在蒙麦期间的饮食，一日两餐。当然，骆志远也为之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好在他来印国，带了不菲的资金，而且他但有所需，一个电话回去，康桥集团会很快电汇或者通过银行转账过来相应的款项。

单纯是日常消费的话，他带的外汇足矣。

而事实上，不久之后，唐晓岚就会跟薛萍亲自赶到蒙麦来与骆志远会面，康桥集团在印国的办事处和分公司一旦成立运转，骆志远人在印国，哪里还会缺钱花。

不过，骆志远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奢侈之人，无论是现在、过去乃至将来，都不喜如此。但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印国人的食物，为了解决用餐问题，他也算是不惜一切代价了。

卡特里娜哦了一声，笑笑，转身刚要离去，却听到身后有动静。等她转身回头来望去的时候，骆志远已经被一群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男女学生给包围住了。

都是来求医的学生，有着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当然，更多的人是来看热闹围观。

骆志远啼笑皆非，想要拒绝吧，就怕难以“服众”，而挨个为他们诊病吧，恐怕要累个半死。好在卡特里娜随机应变，马上为他解了围。

卡特里娜呼吁学生们明日上午都去参加骆志远的中医针灸讲座，到时，骆志远会现场诊病，但每次诊病人数不会超过20人，请他们提前赶早进行排队，轮到谁就算谁。

学生们无奈，只得一哄而散。

骆志远忍不住苦笑起来:“卡特里娜，我是开讲座，可不是开诊所啊，你这替我许了诺，如果都蜂拥而来，我累死也看不过来。”

卡特里娜嘻嘻笑着：“骆，真正看病的没有几个人的，大多数人都是在起哄看热闹。你等着吧，明天你的讲座肯定爆满，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骆志远耸了耸肩：“但愿如此吧。其实，我也不指望有多少人来听我的讲座，没有中文基础，实际上也很难听懂我们的中医理论体系，更不用说是针灸和穴道了。”

“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的中医针灸的。如果他们真心愿意学，势必就会选择学习中文，那么，骆，你真的愿意教给印国学生针灸吗？”卡特里娜突然神色一肃，认认真真地问。

骆志远不动声色：“如果真有诚心想学的，我肯定会教。这也是推广和传播中医文化，我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也正是我来印国的使命之一吧。”

“那就好。”卡特里娜眸光闪烁，微有兴奋：“我都想学了，可惜我没有一点医学底子，要学习你的针灸，恐怕是不容易吧？”

骆志远点点头:“没错。当然，也不是不能学，只是学起来耗时费力罢了。针灸，看起来简单，其实却博大精深，要想掌握基本的针灸手法，不是一日之功。”

卡特里娜就是随口一说，她顶多算是感兴趣、好奇，真要学习针灸和中医，她绝没有这个信心、毅力和时间、热情。

“……”突然有个穿着时尚裙装的印国女孩走过来，向骆志远彬彬有礼地笑着说了一通。

骆志远听不懂，只得望向了卡特里娜。

卡特里娜皱了皱眉，扫了面前的时尚女孩一眼，“骆，她叫卡普娜，想要找你看病，不知你方便不方便。”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淡然回道：“今天我有点累，还是让她明天去讲座找我吧。”

女孩细长如弯月的柳眉儿一挑，冲卡特里娜急促地说了一番话。而这个时候，埃米尔院长在萨米尔汗的陪同下急匆匆走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儿。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脚步不疾不徐穿着印式传统衫服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印国大户人家的管家，也就是佣人头儿。

埃米尔走到近前，先向女孩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卡特里娜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

卡特里娜哦了一声，走回骆志远身前压低声音道：“骆，这个女孩家庭背景不一般，她是蒙麦首席检察官的女儿，她的家族在蒙麦是数一数二的贵族，如果可以的话，不妨给她一点面子。”

卡特里娜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

骆志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管是谁，既然是来求医，那就要看我是不是愿意诊治。我看她的样子，也不是什么急病大病，我今天真是有点累，还是让她明天再来吧。”

骆志远也不是故意推辞，而是确实有点累了，还略有水土不服的迹象。

见骆志远不肯“妥协”，卡特里娜为难地向埃米尔和前来求医的女孩一行解释了一番。埃米尔眉头紧蹙起来，立即又跟卡特里娜说了说，要求卡特里娜继续跟骆志远交涉，务必请骆志远答应卡普娜。

卡特里娜不得不再次跟骆志远转达埃米尔的话，骆志远皱眉刚要再次婉拒，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冰冷语速极快明显带有不善气息的男声。骆志远听不懂他的话，但也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开口的正式卡普娜家的官家拉贾夫。

拉贾夫作为卡普娜家族里的大总管，别看只是一个佣人头儿，但因为奴随主贵，他在蒙麦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不要说普通蒙麦市民了，就连埃米尔这种大学医学院的院长，也不敢小觑了他。

“骆，还是麻烦你费费心吧，她的身份不一般，她也没什么大病，给她看看，也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卡特里娜苦笑着，骆志远眉梢一挑，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对方如此痴缠已经让他不快，再加上拉贾夫在一旁虎视眈眈目光阴狠傲慢地注视着，隐含威胁，就更加隐怒。

骆志远冷冷一笑：“就是你们印国的总理阁下来，也不能强迫我行医诊病。我还是那句话，今天累了，一概不接待病号，请她们回吧。”

骆志远说完转身就走。

拉贾夫在一旁顾不上听卡特里娜的翻译，暴跳如雷地窜了过去，指手画脚冷言冷语，无非是威胁和谩骂之意。

骆志远勃然大怒，探手过去一把就捏住了拉贾夫的脉门。

拉贾夫顿时动弹不懂，指手画脚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来，旋即转化为某种痛楚的神色。

“卡特里娜，告诉她们，如果他们再无理取闹，我只有报警处理了。”骆志远冷冷道，松开拉贾夫的脉门，大踏步走进了公寓的楼门。

拉贾夫不肯善罢甘休，刚要指使身后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过来阻拦骆志远，却被卡普娜给止住了。

卡普娜秀气的面孔上浮荡着一种古怪的神情，她也是蒙麦大学的学生，在蒙麦城里，属于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公主，从来都是前呼后拥呼风唤雨。她没想到今天屈尊过来求医，竟然遭到拒绝，不过，这没有让她感到愤怒，而是意外和更加好奇。

她望着骆志远飘然而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向卡特里娜笑道：“卡特里娜小姐，你帮我转告骆教授，我明天再来。”

“走吧，拉贾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卡普娜扫了拉贾夫一眼，转身盈盈走去。

拉贾夫和他的跟班们赶紧跟上。

埃米尔长出了一口气，向卡特里娜叮嘱了几句，也追了上去。

卡普娜的家族，在蒙麦城乃至整个印国，都属于上等贵族，权势冲天，如果得罪了卡普家家族的公主，恐怕他这个医学院的院长，也干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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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痛经贴的发明和商业价值（2）

萨米尔汗边走边嘟囔：“老师，这个骆太傲慢了，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敢拒绝卡普娜小姐！”

埃米尔皱眉回答：“他是外国人，并不知道卡普娜家族的势力，算了，一会我再去找骆谈一谈，务必明天安排时间，让他给卡普娜小姐治病。”

而在那边，卡特里娜也进了公寓楼，敲门进了骆志远的房间。她站在那里，跟骆志远说了半天，骆志远都面色淡然，笑而不语。

其实就是卡特里娜不解释，骆志远也能猜出卡普娜肯定是印国大权贵家的女儿，不过，对于卡特里娜所谓“得罪卡普娜后果很严重”的劝诫，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对于印国，对于蒙麦城和蒙麦大学而言，他不过是一个过客。卡普娜如何、卡普娜的家族如何权势冲天，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卡普娜与普通的印国人并无任何不同。

因此，卡特里娜说了很久，骆志远就回了她一句：“如果她真的是诚心求医，那么，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病号。既然求我诊治，那就要遵守我的规矩。我不是拿架子端一把，而是今天已经很累，我的针灸手法需要精气神配合，略有不慎，就会出差错，所以，我今天不能出手。”

卡特里娜听了，幽幽一叹，再也无语。

骆志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她始终担心，得罪了卡普娜家族，骆志远在蒙麦大学的访问学者生涯会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转而又想起骆志远是华夏国官方通过外交渠道派过来的访问学者，且还担负有为印国政要治病的重任，有这层背景在，想必即便是卡普娜家族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一念及此，卡特里娜就放下了几分心。

“好吧，好吧，骆，既然你累了，那么你先休息，我明天一早过来。”卡特里娜说完就走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骆志远有些无奈地耸耸肩，甩掉鞋，就躺倒在床上，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说起来，还是因为他刚来印国没几天，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印国的水土环境、生活节奏，何况刚才为那个突发急性阑尾炎的男生出手急救，也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骆志远起床洗漱完毕，卡特里娜就准时敲门来了。

卡特里娜知道他不习惯印式的早点，就为他带来了牛奶和鸡腿汉堡，这是从大学校门口的快餐店买的，不过虽然是欧美的快餐，却也印国本地化了。一股够劲的咖喱味扑面而来，骆志远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吃早餐吧，骆，牛奶和汉堡，这你应该能接受吧？”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卡特里娜是一番盛情和好意，他总得给她几分面子。

骆志远硬着头皮吃下了卡特里娜带来的汉堡，喝了一杯牛奶，然后猛灌了一大瓶水，这才勉强压下了让他恶心和反胃的气味。

两人并肩下楼，直奔蒙麦大学医学院的小礼堂。

尽管心里有所思想准备，但推门一看，黑压压坐满了席位的学生听众，还是让他和卡特里娜吃了一惊。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埃米尔院长和他的助理萨米尔汗也在场，就等候在主讲台上。

整个礼堂人满为患，坐满了医学院的学生，还有其他学院其他专业的学生过来旁听，甚至还有不少医学院的讲师和教授。

埃米尔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骆，是这样……”埃米尔满脸堆笑地说着，卡特里娜耐心细致地翻译着，骆志远一边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向了坐在台下第一排中央处的卡普娜和她的管家拉贾夫以及保镖一行人。

“埃米尔院长，我说到做到，今天会给她诊病。一会，让她到台上来吧。”骆志远淡然笑了笑。

见骆志远答应下来，埃米尔如释重负，连道感谢。

埃米尔和萨米尔汗下了台去，就陪坐在卡普娜的旁边。

卡普娜没有理会埃米尔的解释，径自目光沉凝而坚定执着地望着台上云淡风轻的骆志远，心头弥漫着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昨天去找骆志远看病求医，不过是心血来潮。而被意外拒绝之后，她却更加好奇和充满了期待。

她的确没有什么大病，只是一点缠人的小毛病。可就是这点小毛病，她连伦敦和澳洲的医生都看过了，都没有任何疗效，让她郁闷不堪。

骆志远继续他的讲座。还是一如昨日，先讲述简短而浅显的中医理论，尔后就开始现场施针。医学院的院方派出了几个工作人员，帮助骆志远“遴选”病号同时维持秩序。

第一个上台的当然是事先安排好的卡普娜。

见心目中的女神卡普娜上台，台下哗然，传来阵阵的哄笑声。埃米尔起身来环视全场，面色严肃地挥了挥手，这些学生终于安静下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卡普娜落落大方地笑着：“骆教授，我叫卡普娜，我想我们昨天已经见过了。”

骆志远点点头：“请坐。”

“我的病情是……”卡普娜的话还没有说下去，就被骆志远摆摆手打断了：“卡特里娜，你跟她说，我需要先为她诊脉，然后再讨论她的病情。”

卡特里娜翻译过去。

卡普娜哦了一声，伸出了自己雪白如粉的玉腕。

她的肤色白皙，肌肤滑腻而有弹性，不过骆志远立即切住她的脉门，认真试脉，并无任何旖念。

一分钟后，骆志远松开手，抬头凝视着卡普娜，神色平静：“卡普娜小姐，从你的脉象来看，你的病不是什么大病，气血微亏，是常见的妇科病，痛经吧。”

卡特里娜翻译过去，卡普娜顿时面色震惊地望着骆志远，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她的病是常见的女性痛经，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骆志远从何得知的？就凭他刚才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卡普娜一脸的不可思议。

良久，卡普娜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声音就变得热切起来：“骆教授，的确是这样，不知您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这个病，让我太痛苦了！”

骆志远笑了：“治肯定是能治，但这个病不能针灸，需要中药治疗。这样吧，明天你再来，我会给你两幅药，具体治疗方法我们到时再说。你先下去吧。”

卡普娜半信半疑地下了台，却没有离开礼堂，而是继续留在座位上旁观骆志远为其他学生病号诊病针灸。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骆志远连续试脉，为12名男女学生下针。12名病例，病情不一，但每一例在骆志远的针灸下，都有或多或少的疗效，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而引起全场轰动的则是第13名病例。这是一个女孩，得了面瘫已有数日，嘴角歪斜，口角流涎。她在同学搀扶下走上台来，骆志远当场只下了一针，就在她病灶嘴角的一侧取穴，只此一针，不到五分钟，女孩就恢复了常态。

这当即博得了满场雷鸣般的掌声，而掌声中还夹杂着暴风骤雨一般的“额滴神啊”的惊叹声欢呼声。

印国人是宗教信仰普遍的国度，虽然印国人信仰的神“类型”极多，但大多是极虔诚的。他们对于神的力量，有着天然的敬畏和追随，而此刻在台上挥手下针针到病除的骆志远，虽然还是一副异国面孔，但在不少人眼里，已经披上了一层神的光泽。

他们更愿意将骆志远视为了神的光泽和神的使者。

卡普娜与周遭起身欢呼的狂热的男女大学生不同，她的眸光中更多的是清澈如水的深邃。不能说她对神的信仰不够虔诚，而是她足够理性，知道眼前这个青年男子，拥有神奇的异国医术，但却与神无关。

骆志远挥手向台下热烈的学生致意。

卡特里娜热切地在一旁大声道，“骆，你真是神的化身，你的针灸就如同神迹！”

她不得不大声，即便如此，她的声音还是淹没在呼喊声浪里，一点水花都泛不起。

离开小礼堂返回骆志远的公寓，但再次下楼出门的时候，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发现，他的楼下已经聚集着数百热情的学生。卡特里娜只得耐心向学生群体解释，骆志远需要出门去配药，明天上午的讲座继续，而讲座上，骆志远会继续现场施针，还是请大家早起排队等候。

学生群体这才慢慢散了。

卡特里娜长出了一口气，陪着骆志远离开蒙麦大学前往昨日那家中餐馆旁边不远处的中医诊所。

开设这家中医诊所的其实是一家华夏贸易公司老板的亲戚，姓于，原先是国内某市中医院的主治大夫。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来到印国下海经商，但最终却阴差阳错地在蒙麦城干起了老本行。

他的中医诊所只面向蒙麦城的华商华人，而事实上，印国本地人也对他的诊所望而生畏。

于中医本来以为骆志远是前来看病的病号，但不成想，骆志远轻车熟路地点了几味中药材，且说明了索要的剂量。

于中医一看这配伍，就知道骆志远是内中行家，不由深深打量着骆志远，笑道：“老弟也是中医？国内来的？什么时候来蒙麦城的，怎么看上去这么面生？”

这个年月，蒙麦城的华人华商其实并不是很多，其中大多数，于中医都熟悉，而骆志远则显然是一张生面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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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痛经贴的发明和商业价值（3）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身在异国他乡，能遇上本国同胞，当然是分外情切。尤其是在印国这种地方，华人华商的足迹相对涉足较少。不像欧美地区，华人遍地都是，有些国家甚至早已形成了成熟的华人社区。

骆志远望着于中医微笑道：“我的确是从国内来，刚到蒙麦城，现在蒙麦大学医学院担任访问学者。老兄，这几味药咱们店里应该有吧？”

骆志远说话间扫了一眼前面摆放整齐的传统的红色清漆中药柜，探手将自己写就的方子递了过去。

于中医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又惊讶地抬头望着骆志远道：“老弟，你这种配伍我还真是头一次遇上，你难道不怕出现问题啊？”

于中医指了指骆志远药方上的两味药。

当应用一种药物疗效不佳时，就需要选择其他的药物进行合理的配伍。配伍是指有目的地按病情需要和药性特点，有选择地将两味以上药物配合同用。

配伍既能照顾复杂病情，又可增强疗效，减少毒副作用，因而被广泛采用。西汉时期的《神农本草经》最早总结了中医配伍用药的规律，指出：“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有相畏者，有相恶者，有相反者，有相杀者，凡此七情，合和时视之。”

功效相似的同类药物合用后，可以起协同作用而增强原有药物的疗效。如全蝎、蜈蚣同是平肝熄风药，二药合用能明显提高止痉定搐的作用；麻黄、桂枝同用，增强了发汗解表的功效；银花、连翘同用，增强了清热解毒、凉散风热的功效。此为相须。

两类药性、作用不同的药物，主辅相配后，辅药可以助主药提高功效。如黄芪配茯苓治脾虚水肿，黄芪为健脾利水的主药，茯苓淡渗利湿，可以增强黄芪利尿消肿的作用；又如石膏配牛膝治胃火牙痛，石膏为清胃泄火的主药，牛膝活血消肿、引火下行，可以增强石膏清火止痛的作用。此为相使。

两种药物合用后，一种药物的毒副作用或功能被另一种药物所抑制。如甘遂畏大枣，大枣可以抑制甘遂攻伐脾胃的毒副作用，使其峻下而免伤脾胃。半夏畏生姜，生姜可以抑制生半夏刺激黏膜的毒副作用，更好地发挥半夏降逆止呕的疗效。此为相畏。

除了上述两种之外，还有相杀和相反。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了。

相反就是两种药物同用，能产生或增强毒性反应或副作用。如甘草反甘遂。

骆志远开在同一个方子上的两味药的配伍，在于中医看来就近乎相反的配伍禁忌了。有一定的毒性，虽然毒性不一定很大，但终归是不利于病人身体健康的。

于中医的眸光中闪烁着某种质疑。

骆志远笑了笑：“老兄，一般来说，这种配伍是有问题的，但特殊情况下，却可以轻剂量使用，具备相应的疗效。”

于中医摇了摇头：“老弟，咱们是骨肉同胞，既然你也是中医，那么我建议你不要轻易尝试，万一出了问题，得不偿失。尤其是咱们人在国外，这要是用在外国人身上出了毛病，可是要惹上大麻烦的。”

于中医是一番好意和善意。

骆志远微笑点头：“多谢老兄的指点，不过我还是想请老兄按照剂量帮我抓一批药。”

于中医深深凝望着骆志远，轻叹一声：“算了，既然老弟不听劝，那么，我也就不多说了。”

说完，于中医挥挥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诊所工作人员，按方给骆志远抓药。

等候抓药的过程中，骆志远随意跟于中医聊了两句。听说骆志远在国内的身份是中医药大学的副教授，于中医暗暗皱眉，心说这年轻人看上去似乎懂一点皮毛中医，这样的人也能当上中医药大学的副教授，还跑到印国来当访问学者？天！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骆志远看出了对方的不信任，却也没有往深里解释。有些事，其实解释多了也于事无补。

抓完药，骆志远又从诊所购买了煎药的砂锅、烤炉、药臼等中药配置器具，然后就与卡特里娜离开了。在返回蒙麦大学的半道上，骆志远看到一家药店，就拜托卡特里娜进去帮他买了两盒普通的医用纱布。

卡特里娜非常好奇，但却没有多问。她知道问，骆志远也不会细说当然，说了她也不懂。

回到蒙麦大学的公寓宿舍，骆志远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是将几味药材捣碎研成粉末状，然后又加入少许水进行煎熬，直至熬成浓稠的药汁，才算罢休。在这过程中，卡特里娜一直在默默地帮忙，只看而不语。

骆志远用一个消了毒的铁勺搅动着浓稠的黑褐色的如同巧克力液一般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将之浇在由卡特里娜帮助剪成方块且用针线缝制在一起的纱布上，然后摆在干净的铜盘上，凉在一边。

骆志远连番炮制，一连制作了十几封简易的膏药。严格说起来，这其实不是膏药，而更像是“布药”。

到了这个份上，卡特里娜也隐隐看出了一点眉目，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骆，这是不是膏药？往身上贴的？”

骆志远笑着点头：“对头，勉强算是膏药吧，不过，我这个弄法非常简陋，顶多算是土膏药，当是一种尝试吧。”

卡特里娜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骆，我懂了，你这是给卡普娜准备的膏药吧？”

骆志远笑而不语。

傍晚时分，卡特里娜通过医学院的院长埃米尔联系上了卡普娜。卡普娜今天下午恰好来潮，痛经的毛病又犯了，正躺在家里挨着。听说骆志远给她配好了药，卡普娜就派车赶去医学院接骆志远过来。

骆志远和卡特里娜乘坐着卡普娜家的黑色豪华奔驰轿车，进了卡普娜家位于城西郊的别墅庄园。这是一幢占地足有一百多亩的大型庄园，四栋哥特式的联体别墅按照一定的布局排列着，庄园内环境清幽，颇具西方风情。而进了别墅内部，奢侈的装潢和家具陈设，更是让卡特里娜大开眼界。

卡普娜家28口人基本上所有在蒙麦城的家人，全部到齐了。听说有个从华夏国来的中医“疑似”神的化身，来家里为卡普娜治病，家族中人都赶来凑个热闹。

印国人大多喜欢家族式聚居，卡普娜这种当地豪门更是如此。从这点上来看，印国人的家庭观念和亲情观念一点也不亚于华夏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骆志远在卡普娜家的仆人引领下，由卡特里娜陪着飘然而入，缓步走进了卡普娜家的别墅。宽大无比美轮美奂雕梁画栋的客厅里，几十口子男女老少一起站起，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向众人微笑颔首，然后就在两个女仆的带领下，直奔楼上卡普娜的卧房。

卡普娜卧房的门敞开着，她的两个嫂子、一个姐姐早已等候在门口，将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引了进来。

卡普娜穿着印式传统的睡裙，半靠在床榻上，秀美的脸上勉强展露微笑，无力地向骆志远和卡特里娜挥挥手。

骆志远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没有给卡普娜切脉，而是直接向卡特里娜道：“我需要在她的肚脐部位贴一记膏药，然后切穴下针，请她配合一下。”

卡特里娜笑着点头，俯身下去向卡普娜和她的女眷亲人们解释着，卡普娜恶心头晕小腹胀痛，自然恨不能想要尝试一下骆志远的针灸，看看是否具有奇效。

卡普娜也没有扭扭捏捏，而是直接解开了睡裙，露出了白皙的肚脐部位。

骆志远嗯了一声，取出自己土法炮制的膏药，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卡普娜的肚脐处用医用胶布固定牢，然后向上取穴下针，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完成了自己的治疗。

卡普娜没有感知到想象中的金针入体的巨大痛楚，反而随着金针的入体，她浑身的不适症状大幅缓解，她大为欣喜振奋，低头凝望着颤动在自己小腹之上的这枚金针，以及那黏糊糊地膏药，一脸的匪夷所思。

她亲眼见到骆志远针灸的神奇，但在她看来，即便骆志远的针灸治疗有疗效，也不至于立竿见影，而让她心灵震撼的是，骆志远一枚金针下去，她的痛经居然止住了。

而肚脐处隐隐传来的清凉又让她浑身舒爽，难以自持。

“针灸只能暂时止痛，要想痊愈，她需要连续贴一个疗程的膏药。每天一贴，连续七天不能间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一个疗程之后基本上就康复了。”骆志远说完，为卡普娜起了针，起身拍了拍手。

卡特里娜将骆志远的话翻译给卡普娜等人听，卡普娜激动地从床上翻身起来，缠好了自己的纱丽睡裙，向骆志远连连道谢，眸光中闪动着晶亮的光彩。

卡普娜的家人为之欢呼雀跃，卡普娜的父亲当即命人摆下盛宴，款待骆志远和卡特里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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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痛经贴的发明和商业价值（4）

骆志远将自己土法炮制的膏药，称之为“痛经贴”。其实在国内的市场上，类似的痛经贴不在少数，只是疗效就很难说了。

卡普娜的父亲要支付给骆志远丰厚的酬金，骆志远笑着拒绝。

当卡普娜的家人听说骆志远的治疗成本没贴“痛经贴”的成本不超过一美元时，都忍不住惊叹连连。

卡普娜的堂哥沙鲁克卡普是卡普娜家族企业中制药公司的经理，他是精明的生意人，立即从骆志远的“痛经贴”受到启发，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他凑了过去，大声道：“骆先生，您的痛经贴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跟我们合作，我们共同开发进行研发生产，怎么样？”

沙鲁克卡普的话被卡特里娜翻译过来，骆志远闻言一怔，旋即心头一动。

他在这里配置“痛经贴”不过是为了给卡普娜治病，也算是一时心血来潮，这个秘方传自于外公穆景山，他倒是一直没有考虑过可以进行商业运作。

骆志远沉吟着。

沙鲁克卡普则有些紧张地盯着他。妇女痛经不是什么大病，但非常缠人，也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如果真的将骆志远的“痛经贴”开发成商业成品，那么在印国的市场将是巨大的。当然，前提是产品具有不可替代的疗效。

骆志远虽然动了念头，但却迟疑不决。商业运作不是不可以，但跟印国人合作，是不是……而且，一旦进行工业化生产制作，独家秘方肯定就无法保证了。骆志远决定等唐晓岚和薛萍两女赶来蒙麦会面后，跟两女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一念及此，骆志远就笑着抬头淡淡道：“卡普先生，感谢你的信任，不过，这事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以后再说吧。”

见骆志远没有答应下来，沙鲁克卡普分明就有些失望，他勉强笑着点了点头，主动岔开了这个话题去。

骆志远和卡特里娜一直被热情的卡普娜家人盛情款待到深夜，才派车送两人返回蒙麦大学。而起初，卡普娜本意是要两人留宿的，但被骆志远婉拒。

送走了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卡普娜刚要返回自己的卧房休息，却被沙鲁克卡普给拦住了去路。

“沙鲁克哥哥，什么事？”

沙鲁克卡普压低声音道：“卡普娜妹妹，你帮我去跟骆谈一谈，我愿意出高价购买他的药方。”

卡普娜有些不满地扫了自己的堂兄一眼，淡淡回答：“沙鲁克哥哥，人家不是拒绝你了吗？我想，这是骆教授的独家秘方，他显然是不愿意传给外人的。”

“我出高价。”沙鲁克卡普坚持道。

“多高的价格？你别太异想天开了。”卡普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看骆也不是缺钱的人，沙鲁克哥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卡普娜就拂袖而去，上了楼。

望着堂妹婀娜多姿的曼妙背影，沙鲁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经营的医药公司最近两年效益逐年下滑，负债累累，别看表面上一片繁荣，实际上早就四面楚歌了，欠下了原材料供应商的大笔货款。加上他从去年开始痴迷上了赌博，几乎将个人的小家底输了个精光。

卡普娜家族的企业其实是一个松散的以家族血缘为纽带联系起来的集团，每一个独立的公司都挂在个人头上，独立运转，自负盈亏。因此，沙鲁克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这是他突发奇想瞄上骆志远独家秘方的关键所在。

骆志远在蒙麦大学的施展针灸疗效神奇的事儿，他早就有所耳闻，今天当面见到，更是惊叹不已。

如果能获得骆志远的秘方，将神奇的“骆氏痛经贴”进行商业化推广，必然赚的盆满钵满，解决他的财政危机。

可惜骆志远却不买他的帐，这让他暗暗嫉恨。

第二天上午，沙鲁克卡普赶去了蒙麦大学医学院的小礼堂，旁听了骆志远的中医讲座，再次亲眼目睹了骆志远化腐朽为神奇的针灸治疗手段。这个时候，闻名而来参加骆志远讲座的蒙麦大学学生已经将整个礼堂占满，不仅座无虚席，连走廊上走挤满了人。而在礼堂坐席的最前排，还有一排贵宾，是蒙麦大学的管理高层以及蒙麦城的社会各界名流。

骆志远还是按照惯例，一个小时的理论演讲，两个小时的临场治疗。所谓言传不如身教，以针灸治疗来推进中医文化在蒙麦大学乃至蒙麦这座城市的传播，远远比泛泛地演讲更有效果。

在今天的蒙麦城的各大报纸上，骆志远已经登上了头版头条，成为风靡一时的新闻人物。

讲座结束，骆志远刚要从后台出了礼堂，沙鲁克卡普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骆教授，可否借一步说话？”沙鲁克卡普陪着笑脸，谄媚道。

骆志远记得他，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面对沙鲁克的微笑，他也不能太过失礼，只得报以微笑，与沙鲁克卡普一起走到一旁。当然，作为翻译，卡特里娜必然是紧紧相随的。

“沙鲁克先生，有何指教？”

“骆教授，还是我昨天的提议，你的痛经贴极其神妙，疗效显著，如果你能跟我们公司合作，进行市场化运作，我们都能赚大钱。”沙鲁克卡普热切地压低声音：“我的医药公司是蒙麦城最大的制药企业，只要骆教授点点头，我们就马上签署合作协议，投入生产研发。”

骆志远早已拿定了主意，在印国推广“痛经贴”也无不可，但是选择跟谁合作却是一个大问题，不能轻易做出决定。至于眼前这个沙鲁克卡普，骆志远一点都不了解，怎能轻易答应他。

骆志远淡淡一笑：“首先感谢沙鲁克先生的厚爱，我暂时还没有进行商业运作的考虑，抱歉了！”

听完卡特里娜的翻译，见骆志远再次拒绝，沙鲁克卡普心里发急，不由上前一步抓住了骆志远的胳膊，急急道：“我可以出高价购买，你想要多少，一百万卢比怎么样？”

按照现今的汇率，一百万卢比还不足十万人民币，听到沙鲁克卡普所谓的高价，骆志远皱了皱眉，稍稍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冷淡道：“不好意思，沙鲁克先生，我的秘方无价，不能以金钱来衡量。抱歉了，请让开，我要回公寓休息。”

沙鲁克卡普恼羞成怒，大声道：“二百万卢比！”

骆志远哂笑一声，摇摇头，也不待卡特里娜翻译，径自离去。

卡特里娜扭头望着沙鲁克卡普苦笑：“沙鲁克先生，你还是走吧，骆是不会出卖他的独家秘方的，这不可能。”

沙鲁克卡普冷笑着站在那里，望着骆志远飘然而去的背影，眼眸中掠过一丝疯狂和阴狠。

利欲熏心、铤而走险……用这些字眼来形容沙鲁克卡普此刻的心境和心态，其实一点也不扩张。而事实上，他心底正在滋生起丝丝缕缕的歹毒念头。

卡特里娜追上骆志远，有些担心地道：“骆，你拒绝了沙鲁克卡普的合作请求，会不会得罪卡普娜家族啊？卡普娜的家族在蒙麦城很有势力，政商两届都有他们的人，我怕你会吃亏的。”

“呵呵，有这么严重？我治疗痛经的秘方不具备商业推广的价值……再说，中医是华夏国粹，我岂能出卖给外国人？卡特里娜，你说是不是这样？”骆志远笑了笑，又挥了挥手。

卡特里娜轻叹一声：“是啊，的确是这样。”

骆志远再也不多解释，就继续飞快行进在蒙麦大学医学院幽静的校园路径上，返回自己所住的公寓。而一路上，不断有过往的医学院学生，或停步向他行礼，或含笑与他打招呼，骆志远不管听不听得懂，都一一按照印式的礼节还礼致意。

傍晚时分，骆志远在卡特里娜的陪同下，走出蒙麦大学的正门，沿着这一条正东正西的宽阔马路，由东向西信步而行。吃了中餐馆送来的晚饭，骆志远想要出去散步，卡特里娜不放心，就跟了过去。

因为蒙麦大学所处市郊，所以这条马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很稀少。而实事求是地讲，印国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非常落后，这条路上的路灯稀疏，根本不能满足日常需求。

暗淡的星光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至，紧急而猛烈的刹车声在夜空中非常刺耳。骆志远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印国的彪形大汉戴着面具跳下车来，一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腰身。

卡特里娜刚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其中一个彪形大汉给一掌打晕了过去，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不想死的话，上车！”

虽然骆志远听不懂印语，但还是明白自己被歹徒劫持了。

对方有武器，他没有作无谓的反抗，而是依言钻进了轿车里，而另外一个彪形大汉也俯身扛起昏迷过去的卡特里娜塞进了车里，轿车疾驰而去，慢慢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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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绑架

卡特里娜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人已经处在一个阴森森光线昏暗的房子里，貌似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她的手脚都被捆绑住，动弹不得。

她睁开眼睛望向四周，只见对面，骆志远的遭遇大抵与她相同，手脚被困住，背靠在仓库的墙壁上，一脸的疲倦，双眼充满了血丝。

她并不知，距离两人被绑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而她，也昏睡了大半夜。

两个歹徒将他们绑架到这里之后，就失去了踪迹。骆志远蜷缩在那里，一夜没有合眼，他一直在盘算着自救的法子。

突兀遭遇绑架，而对方又明显不是图财，两人身上的财物歹徒丝毫未动，足以说明一切。而这，不能不让骆志远敏感地想起刚刚被自己拒绝过的沙鲁克卡普。

他初来乍到，是蒙麦大学医学院的访问学者，在印国没有仇人更不可能存在利益纠葛，何以被绑架？唯一的可能，就是沙鲁克卡普收购秘方不成为了牟利铤而走险了。

“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卡特里娜惶急地哭泣了起来。

“卡特里娜，你先不要慌张，慌乱也没有用，我们被绑架了。我猜测，对方有图谋，在他们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骆志远开口宽慰卡特里娜。

卡特里娜渐渐止住了哭泣声，她惶急地望着骆志远道：“骆，我们该怎么办呀？！”

骆志远心里苦笑，嘴上却平静回答：“不要怕，我们静观其变，先看看他们要什么再说。”

说话间，传来沉重的推门声。仓库的门被推开，投进一抹绚烂的阳光来。骆志远只扫了一眼，就大概判断，此刻怕是已经上午时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两人一起消失不见，想必已经引起蒙麦大学医学院官方的关注，肯定也报了警。骆志远心知肚明。

门被推开，旋即又被关紧，而走进来一个穿着印式长衫的中年男子，秃顶，宽额，矮胖，面相阴鸷。

骆志远紧盯着对方，而对方也是目光阴沉地望着他。

骆志远保持着沉默，他知道对方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中年男子冲卡特里娜语速极快地说着，骆志远明显看到卡特里娜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骆，他们想要你的痛经贴的秘方，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求你将针灸治疗的法门口述下来，让我书写记录。骆，这可怎么办？”卡特里娜急急道。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淡淡道：“卡特里娜，看来一定是那位沙鲁克先生搞的鬼了。一定是他主使手下绑架了我们，想要敲诈我的秘方。”

卡特里娜默然点头。

骆志远的“痛经贴”只治疗过卡普娜一人，而知悉和有意的人，也无非就是沙鲁克卡普。由此而判断，绑架的主谋非他莫属了。

“骆，那怎么办啊？我们……”卡特里娜有惊又急，左右为难，即想劝骆志远交出秘方，又担心骆志远不肯，所以心乱如麻，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卡特里娜，你不要慌乱，镇定！”骆志远的声音非常平静：“你想想看，即便我交出了秘方，他们就一定会放了我们吗？未必。”

“不过，这位利欲熏心的沙鲁克卡普先生也真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他真是没有脑子，我就算是交出了配方，他就能配制出痛经贴来？”骆志远嘴角一撇，轻笑了起来。

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中药的配方正是如此，组成配伍的药材名称其实不是关键，真正关键的是剂量和制药的过程。换言之，如果骆志远不是真心想要公开秘方，任何人都别想剽窃了去。

“卡特里娜，你告诉他，我同意交出配方，也同意传授他们针灸的法门。”骆志远向卡特里娜使了一个眼色。

卡特里娜赶紧向那名叫季卡德的男子翻译道。

季卡德满意地咧了咧嘴，从身后的桌子上取过纸笔，扔在了骆志远的脚底下，示意他可以写下来。他同时向卡特里娜吼了一嗓子，大概意思就是让卡特里娜做翻译了。

骆志远笑了笑，努了努嘴，意思是自己手脚被捆绑住，如何书写？

季卡德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去掏出一把匕首割开了捆绑骆志远手腕的绳索，然后冷冷斥责了两声。

骆志远抬头望着季卡德，季卡德飞快地从腰间掏出一柄手枪来，对准了骆志远，跺了跺脚。

骆志远耸耸肩，趴在地上用纸笔开始书写自己关于痛经贴的那个方子。他没有篡改或者伪造，而是照实写，只是却没有写清用量以及配伍的先后顺序。写完，他将纸笔推开。

季卡德俯身捡起，走过去递给卡特里娜。

卡特里娜也被松开了手腕，在季卡德的威逼下望着眼前骆志远写下的配方，有些吃力地翻译成印文。中文翻译成印文本身就较难了，再加上这些中药材的名字非常生僻，翻译起来难度太大。

见卡特里娜翻译的速度很慢，季卡德开始大呼小叫斥责起来。

卡特里娜无奈地抬头来，小心翼翼地向季卡德解释着翻译的难度。季卡德不耐烦地吐了一口唾沫，目光凶光，示意卡特里娜继续。

骆志远静静打量着季卡德，突然向正俯身别扭地翻译配方的卡特里娜道：“卡特里娜，你告诉他，他有肾-虚-早-泄的毛病，而这个毛病我可以治，举手之劳，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让我给他治一治，保管针到病除。”

卡特里娜虽然愕然，但还是匆匆为骆志远做了翻译。

凶悍的季卡德一脸错愕和震惊。他是有这么个隐疾，但是除了他的婆娘之外，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骆志远如何得知？难道此人真的像是传说中的那样是神的化身或者使者？

访问学者骆志远和翻译卡特里娜失踪的消息在蒙麦大学传开。

医学院的院长埃米尔不敢怠慢，立即向大学高层汇报，同时报警。大学方面考虑到骆志远的特殊身份，也在第一时间向蒙麦总领馆通报。

华夏驻蒙麦总领馆总领事张大生大吃一惊，别人不知道骆志远的真实身份和神秘使命，他可是心知肚明。如果骆志远在蒙麦城出了事，他如何向国内交代？

张大生一面通过外交渠道向蒙麦市政府官方施压，一面通过驻印大使馆向印国外交部交涉。印国外交部向副总理拉吉夫汇报，拉吉夫震怒之下，立即责令蒙麦市官方和警方立即介入搜寻骆志远的踪迹。

蒙麦警方几乎是全体出动，一时间，蒙麦城里城外警笛呼啸，惊扰了不少蒙麦城的市民。

卡普娜贴了两天的膏药，感觉神清气爽，心神振奋之下，四处宣扬骆志远的“痛经贴”，介绍自己圈里患有同样毛病的闺蜜们去向骆志远求医。她开车拉着朋友刚进蒙麦大学校园，就听到了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疑似被绑架的消息，郁闷而归。

回到家，卡普娜进了别墅正要上楼去自己的卧房休息，突然见堂兄沙鲁克卡普行踪诡异地从别墅的天台上走下，走向后门，上了他那辆黑色的轿车。

卡普娜莫名其妙地就心头一跳，突然泛起了一种大胆的预感：骆志远的失踪会不会与沙鲁克卡普有关？

按说，骆志远一个异国人，刚来蒙麦没几天，没有熟人也没有仇人，他是一个医生和学者，身边又无动人眼球的财帛，如何能引起蒙麦匪徒的觊觎绑架？

卡普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就索性开上车，沿着沙鲁克卡普乘车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去。

她开车追了大半个小时，没有追上沙鲁克卡普的车，正当她失望地要驾车回程的时候，无意中在路旁的树丛里发现了隐藏在路基下的那辆属于沙鲁克卡普的黑色轿车。而离此不远，就是一个废弃的牧场，牧场边缘一间库房房门紧闭。

卡普娜将车停在路边，见左右无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坡，潜进了牧场，靠近了那间库房。

她贴近门缝倾听着，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她心头一跳，此人应该就是沙鲁克卡普制药公司的主管季卡德，忠诚不二的走狗打手。

而同时，一个熟悉而微带磁性满是中文腔调的男中音响起，卡普娜浑身发冷，她听得出是骆志远的声音，如此可见，一定是沙鲁克卡普主使人绑架了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目的为何，可想而知了。

卡普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再犹豫，立即转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上路，跳上了自己的车。她开车疾驰返回，没有报警，而是在第一时间告知了自己的父亲舍瓦卡普。

卡普家是蒙麦城的名门望族，也是印国传承百余年的贵族，家族中人遍布蒙麦城的政商两界，权势冲天。而一旦沙鲁克卡普绑架华夏国访问学者的事传出去，卡普家的声望就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一落千丈。

舍瓦卡普怒火中烧，拍案而起。

卡普家是有权势不假，但同样也注重家族声誉。家族子弟做出作奸犯科之事，岂能不让作为族长的舍瓦卡普勃然大怒。

况且，骆志远不是普通的外国人，是首都那边高官政要交代下来要保护解救的对象，还有外交渠道的压力，如此种种，舍瓦卡普更不敢怠慢。

舍瓦卡普立即带几名保镖驱车直奔那个废弃的农场，卡普娜自然也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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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压力

库房内。

骆志远探手切住季卡德的脉门，略一品脉，就笑着道：“卡特里娜，你告诉他，他有这个症状持续一年半左右了，我有十足的把握治好他。”

卡特里娜赶紧给季卡德翻译过去。

季卡德神色变幻良久，才压低声音道：“卡特里娜，如果他能治好我的病，我可以向老板求情，只要验证配方不假，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骆志远哦了一声。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也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认为骆志远写出来的配方就一定是真的。他们肯定会通过某种渠道，找上华人中的懂中医者，对配方进行检验。甚至，会派人按方配药，再找人试验疗效。

卡特里娜扭头望着骆志远道：“骆，你真能治好他的……那个病嘛？”

骆志远笑了：“十拿九稳，保险针到病除。”

“可是，就算是你治好了他，他也不会放我们走的。他们要检验配方的真伪，可即便是检验是真的，恐怕就更要杀人灭口了。”卡特里娜轻轻道。

“随机应变，你跟他说，拿我的挎包过来，不用松开我的脚，我只给他下一针就好。”

因为季卡德听不懂中文，所以卡特里娜与骆志远的对话也有点肆无忌惮。

季卡德在一旁明显犹豫起来。

他得这个寡人之疾已经很久了，苦恼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这引起了他的家庭不睦。他才30多岁的样子，正当壮年，可男-性-的功能便开始障碍，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婆娘看得动不得，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可想而知。

卡特里娜在骆志远的暗示下，开始极力蛊惑季卡德接受骆志远的针灸治疗。

最终，季卡德还是彻底动了心。他觉得反正骆志远的脚被捆绑着，就算是骆志远想要逃跑，自己也完全能制住他。一念及此，季卡德就脱去上衣，同意接受骆志远的针灸。

季卡德盘膝坐在地上，与骆志远面对面。

骆志远捏过一枚金针，在季卡德身上取了一个穴位，然后笑吟吟道：“季卡德先生，你不要慌张，下针不痛，没有太大的感觉，真的，不痛。”

季卡德挺直了胸脯，他的手里却还是紧紧捏着那柄手枪。

骆志远屏气凝神，开始给季卡德下针。在金针即将入体的瞬间，骆志远的嘴角突然上挑，眼眸中掠过一丝冷酷和狡黠。他的手腕一沉，金针入体。

季卡德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但他马上就陡然间涨红了脸，开始破口大骂痛斥起来，只是他此刻早已动弹不得。

骆志远哈哈一笑，开始迅速地俯身为自己解开脚上的绳索。

卡特里娜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直到骆志远过来为她解开绳索，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急急问道：“骆，这……他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做到的？”

骆志远匆匆为她解开绳索，笑而不语。

牧场另一侧的另外一间库房内，沙鲁克卡普坐在一把藤椅上，静静等候季卡德的消息。然而，他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季卡德，反而随着库房门被踹开，他的伯父舍瓦卡普黑着脸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伯父？”沙鲁克卡普霍然起身，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知道事情不妙了，八成是败露开去，否则舍瓦卡普带人跑这里来干嘛。

舍瓦卡普愤然上前，突然挥手扇了沙鲁克卡普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个人呢？在哪？！说！”舍瓦卡普怒吼道。

沙鲁克卡普捂着脸，支吾道：“您说的是谁？”

“混账东西，我说的是谁你不知道？你真是疯了，竟然敢绑架那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拉吉夫先生要保护的人，现在德城那边已经发下话来，一旦查清是谁，你想想看这个后果！”舍瓦卡普咆哮起来，“疯了！该死的混账！”

沙鲁克卡普知道自己没法再隐瞒遮掩，就灰溜溜地垂下头去开始向舍瓦卡普老实交代。然而，在他关押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的那间仓库内，两人早已不知去向，只有他的走狗季卡德面色铁青地光着膀子坐在冰冷的地上，无论舍瓦卡普怎么怒吼，这厮就是不动弹。

直到这时，眼尖的卡普娜才扬手一指季卡德，发现了他两胸之间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金针。

正是骆志远针灸所使用的金针。

很显然，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已经逃离了这里，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就只能询问当事人季卡德了。

舍瓦卡普冷着脸沉吟片刻，猛然一挥手：“走，马上走！库房烧毁，我们马上撤离！”

等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带着蒙麦警察局的人赶过来时，现场一片火光冲天，关押两人的库房被纵火烧毁，所有的证据毁于一旦，警察局的人只好悻悻而归，根据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的口述证词对绑架者进行侦查搜捕。

实际上，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已经知道绑架的主凶是沙鲁克卡普，而具体实施犯罪的则是季卡德和他的两名爪牙，但缺乏关键直接的证据。

骆志远没有再回蒙麦大学，而是被总领馆的人接回了总领馆驻地，而卡特里娜则被蒙麦警方保护起来。

接骆志远的车回到驻蒙麦总领馆，总领事张大生带人等候在办公楼下。见骆志远下车，张大生微微上前一步，面带微笑跟骆志远握手道：“骆处长，受惊了！”

骆志远眉梢一挑，知道张大生如此称呼自己，显然是知悉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真正使命，不由就笑着回答：“让总领事费心了，我没事！”

张大生挽起骆志远的胳膊来进了总领馆的办公楼，一些总领馆的工作人员见张大生如此给骆志远面子，也都暗暗吃了一惊。

卡普娜家。

舍瓦卡普居中，卡普家几个长辈分坐两旁，卡普娜则坐在父亲的身后。至于“罪魁祸首”沙鲁克卡普，则跪坐在家中长辈的对面，垂头丧气惶恐不安。

舍瓦卡普沉着脸望着自己的弟弟也就是沙鲁克卡普的父亲，冷冷道：“警察局的人怎么说?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现在去了何处？那方面有什么动静？”

沙鲁克卡普的父亲悻悻地回答：“警察局的人暂时查不到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他们查不到的，即便是……”

他欲言又止。意思无非是说，凭借卡普家在蒙麦城的势力和影响力，足以干扰蒙麦警察局的破案，最起码，保住沙鲁克卡普、让这起绑架案不了了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舍瓦卡普沉默着，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们也在沉默着。

沙鲁克卡普的父亲继续道：“警察那边不是问题。那个骆志远被华夏国驻蒙麦总领馆带走，而卡特里娜则被警察局的人保护起来，暂时就是这样，并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舍瓦卡普长出了一口气：“先看看情况再说。沙鲁克，让季卡德那几个人去乡下躲一躲，而你最近也不要出门，留在家里！警察局的人和华夏总领馆的人那方面，我来交涉。”

舍瓦卡普尽管非常愤怒，但家族的荣誉和利益高于一切，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侄子被抓，而导致卡普家身败名裂，影响他日后的大选。

而与此同时，华夏驻印国大使馆通过外交渠道向印国中央政府外交部门提出了措辞严厉的控诉，要求印方立即破案严惩凶手。李大使还与印国副总理拉吉夫通了电话，表示说为了保护骆志远的人身安全，华夏方面拟取消骆志远为他治病的行程安排，安排他回国。

拉吉夫震怒之下，亲自向蒙麦城官方施压。蒙麦地区长官和警察总署署长先后接到了拉吉夫的电话政治上的压力和高层权力的压力，直接导致这起绑架案的性质上升到一个蒙麦官方与警方不得不高度重视的程度。

舍瓦卡普从警察总署一位高官那里探听消息回来，脸色阴沉地继续召集了家族会议。看到他的脸色无比的难看，沙鲁克卡普的父亲心惊肉跳，知道事情可能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要严重。

“国家警察总署的人直接来蒙麦督办这起案件，拉吉夫副总理亲自过问，事态非常紧急。”舍瓦卡普轻轻道，声音凝重而严肃。

他的话音一落，卡普家的兄弟姐妹们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卡普娜则愕然：这个骆志远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惊动了印国的上层？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沙鲁克卡普哥哥是保不住了。

“我们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让沙鲁克几个人出国躲避，销声匿迹，侥幸希望警方查不到我们头上；第二，安排季卡德去自首，花点钱摆平此事。”舍瓦卡普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们早就有了打算，想要把季卡德当成替罪羊。这不是不可行，但是你们要想清楚，季卡德是沙鲁克的人，无论你怎么做，都很难撇清自己而事实上，我们卡普家已经被警方怀疑上了，这次就算是摆平此事，我们家族的名誉和声望也都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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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妇女之友

在舍瓦卡普看来，摆平是完全可以摆平的，只是付出的代价高低不同罢了。只要给顶缸的季卡德一大笔钱，他就会承担下所有的罪名来。而警方和官方高层，大抵也可以花钱摆平。

但，卡普家因此绝对会受到影响。这事儿，就像是小辫子，落入政敌和对立家族的手里，早晚就会爆发出来。而为了一个沙鲁克卡普，让家族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在舍瓦卡普看来非常不值。

卡普娜犹豫了一下，轻轻道：“父亲，警察的人已经查到了沙鲁克哥哥的头上？”

“暂时还没有，但一定会查上的。除非，你把季卡德那三个人也一起杀了灭口。”舍瓦卡普冷冷挥挥手，“卡普娜，你回去休息，这事儿与你无关！”

沙鲁克卡普这时知道舍瓦卡普要放弃自己，面若死灰，惶恐之极，却是不敢吭声，只能任人宰割了。事实上，他做了孽，也只有自己承担后果了。就算是有季卡德顶缸，而付出的沉重代价也足以让他和他的父亲破产，不要指望舍瓦卡普或者其他人能为此而买单。

华夏国驻蒙麦总领馆。

张大生笑了笑：“骆处长，李大使的意见，你可以选择就此回国。因为出了这种事，拉吉夫应该不会怪罪到我们头上，而你的使命也到此结束，不必再留在蒙麦城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安排你回国返程。”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总领事，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我相信只是一起偶然事件，既然我都来了，怎么着也要完成使命希望大使馆方面替我转告印国方面，尽快为我安排为拉吉夫治疗。至于我在蒙麦大学医学院的讲座，我希望还是能继续下去。”

骆志远是一个做事善始善终的人，他在蒙麦大学医学院的讲座刚开始，从本心而言，他不愿意半途而废。况且，他之所以坚持留下来，还因为有与唐晓岚和薛萍的会面约定，康桥集团正在印国开拓市场，他留下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张大生迟疑着：“这样也好，我们尊重你的意见。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住在总领馆之内，往返蒙麦大学，由总领馆的人接送。而且，我要跟警察局的人见一见，催办一下绑架案的侦办。”

骆志远笑了：“总领事，不会再有人绑架我了，上一次绑架我的人，其实我大体心里有数，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应该是与卡普家的沙鲁克卡普有关。”

骆志远将沙鲁克卡普瞄上自己“痛经贴”配方的事儿跟张大生简单说了说，张大生面色一肃，立即起身去跟蒙麦警方沟通，向对方提供这一破案线索。骆志远对此不置可否，他相信蒙麦警方早已查到了卡普家的头上。

只是能不能将沙鲁克卡普绳之于法，他并不抱什么希望。

人在异国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自己和卡特里娜成功逃脱，安全没有问题，就不必再纠结于绑架案的幕后主凶是否落网了，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关乎印国国情和社会形势的太过宏大的政治主题。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准时出现在蒙麦大学医学院的礼堂上，他的中医讲座继续。

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在几名荷枪实弹的蒙麦警察保护下走上讲台，台下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往日不同，今天到场的有太多媒体的记者，闪光灯闪烁不停，男女记者冲在前面，倒是把真正听讲座的学生给挤在了后面。

讲座异化成了新闻发布会，场面有些混乱。

各路记者纷纷提问，骆志远不得不耐着性子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大多数的问题都涉及他被绑架的事儿，骆志远一推六二五，全部将皮球推给警察局的人，再三表示警方还在查办，他无话可说。

蒙麦电视台的知名节目主持人萨瓦丽莎带人冲到台上，殷切邀请骆志远参加下午电视台的一个访谈节目。骆志远回头扫了卡特里娜一眼，卡特里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道：“萨瓦丽莎是我的朋友，骆，你可以选择拒绝，没有关系的。”

骆志远笑了：“卡特里娜，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么，我怎么好意思不给你这个面子？”

卡特里娜大喜，向萨瓦丽莎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纠缠下去，她自会跟骆志远安排去电视台接受访谈采访的日程。

萨瓦丽莎兴奋地带着自己的助理离开。

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在警察的保护下从后台离开，在门口处遇上了卡普娜。

卡普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骆志远，“骆，我父亲想要见一见你，能赏脸给个面子吗？此外，我的病……”

卡特里娜怒视着卡普娜，冷笑一声，扭过头去。

骆志远笑了笑：“卡普娜小姐，你的病应该不会有问题了，你还是继续按照我的医嘱，每天贴一贴，一个疗程结束，日后不会复发。至于你的父亲，请代我转告卡普先生，我们华夏人心胸宽广，本着华夏与印国两国友好往来的原则和大局，我不准备计较这件事，但希望我在蒙麦城停留期间，不要再有人来打扰我。”

卡普娜脸色涨红，搓了搓手。

骆志远说完，转身就走。

卡普娜的父亲舍瓦卡普其实就站在不远处，他口袋里装着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本想与骆志远见一面花点钱平息骆志远的怒火，但结果骆志远不肯同意与他会面，也就只好作罢。

征得了总领馆的人同意，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去了蒙麦电视台大厦，参加由萨瓦丽莎主持的访谈节目。到了骆志远才知道，这原来是一个女性访谈节目，与女权主义和女性生理健康等主题有关。

骆志远忍不住啼笑皆非，知道萨瓦丽莎邀请自己参加这种访谈，八成是自己给卡普娜治好痛经且掌握有某种“痛经贴”秘方的事，在蒙麦城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事实上，卡普娜也是萨瓦丽莎邀请的访谈嘉宾之一。

望着演播室内坐着的卡普娜，骆志远皱了皱眉，扭头望着卡特里娜沉声道：“怎么是这种节目？”

卡特里娜嘻嘻一笑：“骆，萨瓦丽莎本来就是女性访谈节目主持人，你放心，不会让你难堪的。萨瓦丽莎还是蒙麦女子学会的副会长。”

骆志远眉梢一挑，耸了耸肩，“希望不要有让我尴尬的问题，否则，我可以拒绝回答。”

骆志远扫了一眼演播室墙上贴着的节目名称的几个大字，如果他懂印语，就知道那上面写着的是“妇女之友”。

参加访谈的不仅是卡普娜，还有蒙麦市政厅卫生与女性保护部门的负责人吉安娜。

见骆志远和卡特里娜走进演播室，萨瓦丽莎、卡普娜、吉安娜三女一起起身来迎接，萨瓦丽莎热情地跟骆志远握手，感谢他的到来。

众人坐定，摄像和各路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妥当，萨瓦丽莎笑了笑：“骆教授，我们开始？”

骆志远点点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萨瓦丽莎开始了她的访谈，骆志远通过卡特里娜的翻译，知道今天访谈的主题是“女性痛经与生理保护”，不由暗暗苦笑。

萨瓦丽莎第一个开始采访卡普娜，卡普娜将自己痛经的经历以及最近被骆志远治疗痊愈介绍了一遍。接下来，蒙麦市政府卫生与女性保护部门负责人吉安娜也公开介绍着市政厅方面在推进女性生理保护方面所做出的努力和出台的相关政策。

这其实是基本的套路。而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于骆志远的中医针灸上。

果然，结束了对卡普娜和吉安娜的采访后，萨瓦丽莎转身向骆志远笑道：“骆教授，您是来自华夏的中医大师，您最近在蒙麦大学医学院做访问学者，开设中医针灸讲座，传播中医文化，现场治疗了很多患有疑难杂症的患者，其中就包括不少女性，比如我们的卡普娜小姐。”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蒙麦女性向您表示感谢。”

卡特里娜翻译过来，骆志远微微一笑：“作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

“谢谢。今天我们访谈的主题是如何推进女性生理保护。骆教授，痛经是全世界女性的一种生理现象，根据我的调查和了解，蒙麦女性被痛经困扰的人群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人群，这大概与我们的饮食习惯有关。而众所周知的事实是，现行医疗手段对痛经的治疗效果不是很明显，而骆教授的到来，则带给了我们蒙麦女性新的希望……”

萨瓦丽莎泛泛而谈，骆志远认真聆听卡特里娜的翻译，其实萨瓦丽莎的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无非是希望他能在印国推广女性痛经中医治疗方法，而将“痛经贴”进行商业化运作就是一条捷径。

被萨瓦丽莎在电视镜头下问到了关键处，骆志远沉默了一下，心头却是立即拿定了主意。

从中医文化传播和商业利益的角度出发，在印国市场推广“骆氏痛经贴”是皆大欢喜的结果，想必国内也不会反对。当然，在国内相应的市场开拓，完全也可以同步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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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成功推介

无心插柳柳成荫。

为卡普娜和其他一些印国女子治疗痛经本是无心之举，既然“痛经贴”为印国社会所关注，那么，他也何不顺水推舟将此进行商业推广，为康桥集团在印国的立足带来新的支撑点。

配方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骆志远的底线。而由康桥集团在蒙麦组建医药公司研发推广“痛经贴”等一系列产品，是最佳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骆志远绝对不会让祖国的中医瑰宝流失给印国人，让印国人牟利。

而医药项目未必会让康桥集团赚钱，但足以让康桥集团在印国立足了。

一念及此，骆志远就面带微笑道：“谢谢萨瓦丽莎小姐的关注。实事求是地讲，我发明的痛经贴完全可以进行工业化生产，大批量地投入贵国市场。当然，作为医药产品，能不能得到市场的认可，还需要市场的检验。换言之，卡普娜小姐这些患者身上有了疗效，但其他人能否一样见效还需要在长期的研发推广中进行摸索尝试，而痛经贴的配方也会做相应的调整。”

一旁的吉安娜大喜，插话道：“骆教授，您同意进行市场运作造福印国女性吗？”

“当然，我个人之力太小，如果能投放市场，显然会造福更多的人，我何乐而不为呢？”骆志远笑了笑，“这个问题，我在国内也已经考虑过。我已经跟华夏国一家企业康桥集团签署了合作协议，准备对痛经贴等一系列医药产品进行研发生产。”

吉安娜闻言不由有些失望，她以为骆志远会同意跟蒙麦官方合作，将配方公之于众，但她心里也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无论如何，只要骆志远肯同意将个人的治疗手段转化为市场化的商业产品，这就是女性的福音。

吉安娜笑道：“骆教授，您能否跟我们印国的企业合作呢？”

骆志远避而不答：“据我所知，与我合作的康桥集团目前正在贵国首都与贵方谈一个重大项目的合作，而这两天，康桥集团的人也将赶来蒙麦如果贵方同意，我可以跟康桥集团的人谈一下这个医药项目，甚至可以让康桥集团投资在蒙麦组建医药公司，尽快让痛经贴投放市场，造福蒙麦女性。”

吉安娜大喜，眉飞色舞地连声道谢，表示她愿意作为华夏国企业康桥集团、骆志远两方与蒙麦市政府官方的联系人，她将不遗余力协助推广这个项目。

访谈获得极大成功，骆志远因此在蒙麦女性社会的知名度暴涨，而最近蒙麦最热门的新闻话题就是骆志远的中医以及他的针灸，当然还有几乎是一夜之间走红的“痛经贴”。

很多女性尤其是蒙麦上流社会的女性比如那些明星、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找上骆志远，希望能得到骆志远的治疗。

骆志远啼笑皆非。以他个人之力制作土法的“痛经贴”，数量有限，焉能满足这么庞大的医疗需求。况且，现在药材的供应也成了问题蒙麦城那唯一一家中医诊所的主人于中医，储存的这几味重要数量有限，早就被骆志远采购一空。

无奈之下，骆志远只得通过新闻媒体发布了一则致歉声明。

在吉安娜和一干蒙麦城上流社会“女性患者”的推波助澜下，康桥集团来蒙麦上马医药项目并尽快从华夏国进口中药材已经成为大势所趋，摆上了蒙麦官方的重要议事日程，而蒙麦市政厅吉安娜所在的部门，还专门为此组建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负责对口与骆志远方面的谈判和沟通。

虽然“痛经贴”暂时无法进行投放市场，但骆志远这两天也一直没有闲着。华夏国驻蒙麦总领事馆门庭若市，来找骆志远求医的印国各界人士络绎不绝。

时间流逝，转眼间，骆志远来到蒙麦已经一个月了。

11月25日，唐晓岚和薛萍结束了在印国首都的投资谈判，赶来蒙麦与骆志远会面。康桥集团在印国上马电动车项目拿到了印国政府的授权文件，而合作者则是印国最大的电器供应商利马集团。

双方约定，在德城设立康桥利马电动车股份有限公司，由康桥集团控股，占总股权的51%，而利马集团则占49%。康桥集团出资金和技术，利马集团出土地和相应的各种资源，比如与官方的协调。康桥集团允诺，新公司会全部雇佣印国本地劳动力，集团出派出部分高层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

这场谈判异常艰苦，来回拉锯，费尽了心神，否则，唐晓岚和薛萍不会在德城停留那么久的时间。

但印国的政治社会形势复杂，康桥集团这个项目会不会真正站住脚，唐晓岚心里并没有底。

谈判的过程中，虽然唐晓岚和薛萍没有时间和精力跟骆志远联系，但来自于蒙麦城的消息还是通过传媒传到了两女耳朵里骆志远在蒙麦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是知名度颇高的新闻人物了。

入住蒙麦最豪华的阿瓦斯纳大酒店后，薛萍通过总领馆联系上了骆志远。

骆志远本想在酒店与唐晓岚两女会面，但总领馆方面不同意，出于对骆志远安全的考虑，不得不将会面地点设在了总领馆之内。

唐晓岚和薛萍打车赶往华夏国驻蒙麦总领馆，下了车，不由目瞪口呆。总领馆门外的道路两旁，聚集着大量的印国人，吵吵嚷嚷不肯离去，不少印国警察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维持着秩序。

“这是干嘛？”薛萍惊讶地望向唐晓岚。

唐晓岚绝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笑意：“薛萍，看来志远在蒙麦很受欢迎啊，这些人明显是来求医的。”

薛萍这才恍然大悟，苦笑起来：“骆总竟然在这边当起免费的医生了，真让人想不到。”

两女出示证件通过安检进了总领馆，终于在总领馆的会客室见到了阔别很久的骆志远。

骆志远与唐晓岚紧紧拥抱在一起，薛萍在一旁眼圈也有些红润。

“志远，我们虽然在德城，但你在蒙麦的名头我们也如雷贯耳啊。什么东方神医、神的使者……等等等等，看来你在这边混得不错嘛。”唐晓岚轻笑一声，“对了，那个痛经贴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搞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骆志远笑了笑，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唐晓岚介绍了一遍。唐晓岚是何许人，立即明白了骆志远的用意和在蒙麦设立医药公司推广“痛经贴”的重大价值，借着这个噱头，完全可以让康桥集团在印国市场站住脚，甚至是本土化，融入印国的市场和社会。

“你有把握吗？”唐晓岚的笑容敛去，严肃问道。

骆志远知道她问的是“痛经贴”的真实疗效。投入财力人力物力，也忽悠蒙麦官方一并进来，如果产品的真实疗效一般般，那么，后果将非常严重。

骆志远笑了起来：“晓岚姐，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这件事的难度不在于技术和疗效，而在于生产制药的研发。我想，制药工艺与我土法配制还是有些差异的，如果能解决这个工艺技术上的难题，我想疗效不成问题。”

“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配方和技术工艺坚决要保密，不能流失。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是一个基础，否则，我们宁可不搞这个项目。”骆志远挥了挥手，态度非常严肃和坚决。

唐晓岚点了点头：“我马上跟国内联系，尽快组建一个专家技术团队来蒙麦吧，最好是跟中医药大学合作。至于这边的项目谈判，就交给薛萍来做。当然了，既然你在这边影响力很大，还是要你来给薛萍牵线搭桥。”

骆志远小了：“这没有问题，他们一直在等待你们的到来呢。”

说话间，卡特里娜走进会客室，骆志远起身为她介绍唐晓岚和薛萍。三女一番寒暄之后，由卡特里娜去联系吉安娜，双方约定明天一早，在唐晓岚和薛萍下榻的阿瓦斯纳大酒店碰面磋商。

而这个时候，蒙麦警方拘捕了季卡德和两名实施绑架的歹徒。卡普家族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上下打点，疏通关节，才算勉强保住了沙鲁克卡普。但正如舍瓦卡普一开始担心的那样，沙鲁克卡普虽然保住了，但卡普家族的名声却大损，蒙麦上流社会圈子里大多都心知肚明，绑架东方神医骆志远的幕后主谋就是卡普家族的人了，只是谁也不会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或者叫遮羞布。

但卡普家在蒙麦也是有政敌和对立家族的。

这种事就成了潜在的定时炸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拿出来作为攻击卡普家族的利器，随时可能爆炸危机卡普家族在蒙麦城的基础。

但对于卡普家族来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过了这一关再说了。

沙鲁克卡普父子因此而一蹶不振，破了产。他们一家很快就悄然离开蒙麦，返回在南部的某处庄园，过上了暂时与世隔绝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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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姬塔

第二天上午，也就是11月16日，唐晓岚和薛萍在下榻的阿瓦斯纳大酒店与蒙麦官方代表吉安娜碰面磋商，骆志远则继续赶去蒙麦大学进行中医针灸讲座。

他的中医讲座本来原定是一周一期，现在应学生和蒙麦社会各界的强烈要求，已经改成了一日一次，而讲座的地点也由医学院的小礼堂，挪在了蒙麦大学的大礼堂，听众也从几百人提升到数千人，而现场为讲座服务的除了蒙麦警方的警力之外，还有蒙麦大学的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

卡特里娜仍然作为骆志远的翻译。

唐晓岚这边的翻译则是总领馆的工作人员，蒙麦本地人，一个中文名叫顾丽兰的蒙麦女孩。顾丽兰长期在总领馆工作，基本上就是翻译。

唐晓岚和薛萍以及顾丽兰在阿瓦斯纳大酒店的会议室门口，迎候吉安娜的到来。但让唐晓岚吃惊的是，来的不仅仅是吉安娜，还有蒙麦电视台的女主持人萨瓦丽莎和她的工作团队。蒙麦电视台要对这次会面和谈判进行全程报道录像，播出。

今天的唐晓岚和薛萍，尤其是唐晓岚，身着华丽的盛装，她的人本就极为美艳，这么一刻意打扮，更显得华贵而雍容。吉安娜见到唐晓岚和薛萍，尽管作为女性，还是暗暗为之惊艳。

“唐董事长，薛总，这位就是蒙麦市政厅卫生与女性保护部门的行政官吉安娜小姐，吉安娜小姐，这位是华夏国康桥集团董事长唐晓岚小姐，副总经理薛萍小姐。”顾丽兰为双方介绍着。

唐晓岚主动向吉安娜伸出手去，“吉安娜小姐，您好！”

吉安娜则微笑着跟唐晓岚握手：“欢迎唐董事长与薛总到蒙麦来，非常荣幸与两位见面。”

……

唐晓岚和薛萍与吉安娜的谈判进展地非常顺利，顺利到一个让唐晓岚意外的程度。她并不知，吉安娜本身是这次合作的推动者，她作为女权保护主义者，对于“骆氏痛经贴”的推广，具有超乎寻常的热情。

双方当天就敲定，康桥集团在蒙麦注册组建制药公司，康桥独资企业，上马建设中医药项目。而蒙麦官方，则一路绿灯大力扶持，由吉安娜作为项目的联系人。

既然如此，很多事情就摆上了议事日程。比如资金的问题，再比如技术和工艺的问题，还有中医药产品的研发问题。既然是医药公司，就不能只推出一个“痛经贴”，作为转播中医药文化的商业媒介，必须要有一系列的中医药产品作为支撑。

唐晓岚决定回国。

一方面是资金要筹措，另一方面要进行相应的技术研发储备，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做。不过，在国内有谢婉婷和京城骆家与谢家的支持，相应的工作进展推进也会很快。

薛萍则留在印国，除了负责继续推进德城电动车项目之外，还要负责与蒙麦官方保持互动和沟通，确保中医药项目的上马。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康桥集团就在印国拿下了两个极具有战略影响力的项目，设立了一家股份合资公司，一家独资公司，一家办事机构。

康桥利马电动车股份有限公司、康桥蒙麦医药制造有限公司以及康桥集团驻印国办事处。

预定的给印国副总理拉吉夫治疗的时间不得不再次延后，因为拉吉夫国务繁忙，临时又有出访日程。骆志远对此也无所谓，反正按照现在的局面，为了配合康桥集团在印国首都德城和蒙麦的站稳脚跟，战略推进，他在蒙麦继续做访问学者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由。

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印国人自然也不能例外。作为中医访问学者，作为疗效神奇的东方神针，骆志远的针灸治疗手段越来越受到蒙麦人的追捧，他在蒙麦和整个印国的知名度直线上升，隐隐有超越某些影视明星的迹象。

骆志远以中医针灸为媒介，与蒙麦和印国一些上流社会人士保持着良好的互动关系，这些，将来都是康桥集团在印国发展的重要人脉资源。

而这些日子以来，卡特里娜一直作为他的翻译，与他朝夕相处，难免日久生情。骆志远察觉到卡特里娜对他的某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变化，只得有意回避故作沉默。他知道卡特里娜是一个聪慧的印国女子，又接受过东西方的高等教育，会掌控自己的感情。

不要说骆志远有谢婉婷这个未婚妻，还有唐晓岚这个红颜知己，就算是没有两女，骆志远跟卡特里娜也没有任何的可能。骆志远要按照家族的安排从政，在婚姻上无法自主，最起码，京城骆家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印国女人为妻。

这天下午，骆志远在下榻的酒店小憩了片刻。此刻，他已经不再住总领事馆，而是住进了阿瓦斯纳大酒店的一间豪华套房。蒙麦警方长期派驻警察在酒店驻扎，保护骆志远的安全。

阿瓦斯纳大酒店的老板，也是骆志远的病号之一，骆志远为其针灸治好了他的偏头疼，因此就获得了免费在酒店常住的超级贵宾待遇。老板非常热情和殷切，表示骆志远无论住多久，他都不会反对。

三时许，酒店门口突然驶入一列黑色的豪车车队，足足有十几辆，清一色的奔驰，中间是一辆银灰色的房车。几十名黑衣保镖从车上下来，护卫着一个身着印国传统服饰的中年男子，这人气场强大，顾盼生威，脸上夹着一幅宽边墨镜，看不清他的真实表情。

而他的身后，则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抬着一幅担架，担架上是一个20岁出头面容清秀但却非常苍白毫无血色的印国女孩，双目虽然睁着，却没有一丝神采。

卡特里娜也住在酒店，为了就近给骆志远做好翻译。

卡特里娜刚洗了一个澡，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员给敲开了门，听说有贵客要找骆志远求医，卡特里娜穿戴整齐就去了大厅，见到了刚才那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扫了卡特里娜一眼，坐在那里缓缓摘下眼镜，递给了自己身旁的佣人。

他淡淡道：“我叫吉利拉丹。”

说着，他的佣人向卡特里娜递过一张镀金的名片。

其实不用看名片，卡特里娜也知道吉利拉丹这个名字。看这人的架势，一定是来自南部的钢铁业巨头、有南部无冕之王、跺跺脚就要变天的吉利拉丹了。

吉利拉丹这个人的名气极大，富可敌国，虽然他很少在首都德城或者蒙麦这样的大城市出现交际，但他的声名却是一点都不弱。他在南部几个邦的影响力无与伦比，印国南部的钢铁业和采矿业几乎全部控制在他的手里。

卡特里娜脸色骤然一变，“吉利拉丹先生？您找骆教授是为了……”

吉利拉丹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身边躺在担架上被两名医护人员照顾着的瘦弱清秀女孩，目光充满了宠溺和怜惜：“我们不远千里而来，是求医来的。这是我的女儿姬塔。我希望骆医生能为我的女儿姬塔看看病，你去安排吧，我会支付你们满意的报酬。”

吉利拉丹的话语中充满了颐指气使的味道。但卡特里娜却没有任何的不适或者说不满，因为她知道像吉利拉丹这种层次的大人物，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已经算是低姿态了。

“吉利拉丹先生，麻烦您稍等。”卡特里娜不敢怠慢，立即上楼去跟骆志远商量。

骆志远听说有人来求医，且对方是南印国举足轻重的钢铁巨头，暗暗皱了皱眉。

卡特里娜小声道：“骆，这个人很不一般，我建议你不要拒绝他，如果能跟他处好关系，康桥集团日后在印国发展，肯定会得到他的帮助。”

骆志远笑了起来：“请他带着病人上来吧，我看看情况再说。”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进骆志远的房间，吉利拉丹紧随其后，而最后才是两名保镖。

吉利拉丹凝望着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骆医生吧，鄙人吉利拉丹，为女儿姬塔求医而来，我会支付让你满意的酬金。”

骆志远轻笑一声，打量了吉利拉丹一眼，旋即低头凝视着躺在担架上双眸无神消瘦而清丽的女孩姬塔。姬塔躺在那里，用灰暗的目光望着骆志远，眸光中有一丝丝的热切荡漾出来。

这个女孩太瘦弱了，生命力之微弱，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骆志远回头来望着吉利拉丹，声音不疾不徐：“请问这位小姐患的是什么病症？”

听了卡特里娜的翻译，吉利拉丹长叹一声，声音落寞和哀伤：“姬塔，我的女儿，一年前出了一次车祸，但车祸并不严重，她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但从此之后，她就卧床不起，除了大脑还保持清醒之外，手脚四肢全身都不能动弹。”

“本国的医院，欧洲和美国的医院，都去看过，但医院方面束手无策，都不知是什么怪病。综合的检查结果证明，姬塔并没有明显的病变症状，一切指标正常……这是姬塔的一整套病例和检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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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姬塔的怪病

卡特里娜开始为骆志远翻译，骆志远一边翻看病例，一边听卡特里娜的翻译，眉头紧蹙起来。

姬塔的情形比较诡异。

她的头脑明显保持清醒，病例显示，所有的生理指标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连血压都非常正常，医疗仪器检查的结果没有任何病症存在，但她就是卧床不起，形同全身瘫痪。

见骆志远眉头紧蹙，吉利拉丹凝目不语。

姬塔是他的幼女，也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只是从一年多以前，一场车祸后，姬塔突然变成了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满世界寻医未果，吉利拉丹不胜苦恼。

而近期，姬塔的生命活力明显直线下降，每天起码有一半的时间在昏睡不醒，而整个身子也日渐消瘦枯槁，原本那健美婀娜的两条美腿，如今已如竹竿般纤细脆弱。而原本姬塔的语言功能还属于正常，可最近她却几乎不开口了。吉利拉丹每天都在惴惴不安，生怕姬塔会就此一睡不起。

吉利拉丹为了给姬塔治病，耗资无数。他甚至带姬塔去美国呆了几个月，但美国的医学科技尽管发达，但对姬塔的怪病却是毫无办法。

回到印国之后，吉利拉丹突然听闻蒙麦城中来了一个中医大师，针灸治疗手段近乎神迹，就抱着一线希望带着姬塔驱车上千公里，来蒙麦求医。

骆志远探手在姬塔眼前挥了挥，姬塔的眼珠子转了转。

骆志远俯身下去，轻轻道：“姬塔小姐，能听到我说话的话，请眨眨眼。”

卡特里娜小声翻译着。

姬塔嘴唇张了张，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我能听到。”

她用的是英语。

骆志远愕然，旋即微笑了起来。

一旁的吉利拉丹欣喜若狂，激动地手都在哆嗦，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听到女儿姬塔开口说话了。

骆志远深深凝望着姬塔，而姬塔无神的眼眸也在凝望着他，两人面对面望着，却没有恋人间深情万种的缠绵。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姬塔在装病？

骆志远探手过去握住了姬塔的手，她的小手干枯而冰冷，无任何弹性，几乎能感受到骨头。骆志远心神震荡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发现她的手关节其实具有活动的机能，与肢体瘫痪有着本质的区别。

骆志远又捏住了她的膝关节，稍稍用力抠了抠，同时发现姬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之色。

这说明神经也没有问题，有痛感。

难怪医院诊断姬塔没有任何病，一切生命指标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但她为什么全身动弹不得？

难道是……骆志远突然想起了一种西医诊断为“泛神经性焦虑并发症”的疑难杂症，但他也说不准姬塔是不是这种情况。

骆志远迟迟没有给姬塔切脉，他一直在犹豫。

他心里很清楚，姬塔现在的生命迹象非常微弱，不用切脉都能观察地出来。他只有更全面地弄清她的症状，才能去号脉，以免出现误诊。

“吉利拉丹先生，姬塔小姐在车祸之前，身体一切正常吗？”骆志远通过卡特里娜问道。

吉利拉丹刚要回答，但躺在担架上的姬塔却径自用英语回答：“车祸前，我很健康。”

她可能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声音嘶哑而纤细，说完这几个简单的单词，就开始轻微的咳嗽起来。

骆志远面露匪夷所思的情态。

车祸前一切健康，而车祸又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故，而只是稍稍受了碰撞，顶多是一场惊吓，但为何从此就卧床不起如同中风的瘫痪病人？

莫非是另一种形式的中风？

骆志远脑海中刚浮起这个念头，就又被自己给否决了。

姬塔没有任何中风的表征。她的话语逻辑清晰，声音虽然微弱但吐字清楚，表明大脑意识处在健康的状态。

骆志远苦笑了起来，望着姬塔用英语轻轻道：“姬塔小姐，你尝试着动动胳膊，我看看。”

姬塔摇摇头。

骆志远继续微笑劝道：“你不要灰心丧气，你用力动一动，我相信，你能行的。”

姬塔眸光中掠过一丝光泽，她的左手突然动了动，明显地颤抖着。但她无论怎么努力，没有血色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晶莹的汗珠儿，但还是无济于事。

骆志远轻叹一声，他终于断定，姬塔绝不是装病。作为中医，他观察细节的能力是很强的。

骆志远屏气凝神，缓缓探手过去切住了姬塔的脉门，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连十几分钟，骆志远都以同一种凝滞的姿态切住姬塔的脉纹丝不动。吉利拉丹在一旁紧张地不断搓手，却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而卡特里娜则悄无声息地站在骆志远身后，做好随时为他翻译的准备。

良久。

骆志远脸上突然浮起极其复杂古怪的表情，眉头皱紧。他的这幅情态让吉利拉丹更加紧张，张了张嘴，又闭上。

姬塔的脉象之怪之奇，是骆志远生平仅见。她的血脉通畅，但生命迹象微弱，阴阳小环境虽然若有若无，但调和在一种平衡微妙的状态也就是说，从这种脉象来诊断，姬塔顶多是一个身体比较虚弱的人，但还算是健康的脉象。

但有一点值得关注。

她的脉象不像普通人一样“脚踏实地”，而是“悬在半空”，如同雾里看花很难看清所有的细节；而同时，普通人的脉象或多或少都有些许的缺陷存在，比如阴阳失衡，比如气虚，比如肾气不足，比如肝火上升，等等。而她的脉象则太过完美，代表身体各大器官的经脉之气充盈而柔和，哪里像是一个病人？！

然而，没有缺陷本身就是一种病态了。

骆志远骤然松开姬塔的脉，坐直了身子。

“骆医生，姬塔的情况怎么样？”吉利拉丹急急轻轻问道。

骆志远听完卡特里娜的翻译，轻叹一声：“脉象表明，她身体虽然虚弱但非常健康，不该是这样。”

骆志远皱着眉头再次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回忆起过去十年间外公穆景山的谆谆教导。突地，他眉梢一挑，想起了外公当年偶然提及过的一个古代的病例。

严格说起来，这更像是一个医学历史故事，而不是实际病例，因为究竟有无这种临床实例，穆景山都不敢相信。

话说明朝中叶，皇族有个公主在某日受了风寒之后，突然就卧床不起。宫中太医想尽办法，都于事无补。公主卧床接近三年，渐渐油尽灯枯，可某一日，太医在皇帝的授命下，决定铤而走险，刺了公主的气海穴，旋即用熏蒸的法门，利用三年的时间慢慢调理治好了公主的病。

只是治疗的法门无法规避男女之嫌，病愈的公主奉皇命嫁给了太医，而太医为了娶公主，只能咬牙休掉了自己的糟糠正妻。后面这一段，大概就纯属演绎了。

“骆医生，如果能治好姬塔的病，多大的代价我都可以承受。只要你肯治，我可以支付你第一笔一千万卢布的酬金。”吉利拉丹凝声道。

骆志远苦笑：“吉利拉丹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姬塔小姐的病症，我从来没有见过，感觉非常棘手。至于酬金，多谢好意，但我治病从来都是分文不取。”

听说骆志远分文不取，吉利拉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光。

骆志远站在姬塔的担架前，沉吟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决定冒险试一试。所谓破而后立，或许这就是治愈姬塔的某种契机。

“卡特里娜，你转告他，我可以冒险帮姬塔试一试，但治疗的法子具有相当程度的风险，我必须要把话说到前面，接受还是不接受我的治疗，请他自己拿主意。”

卡特里娜赶紧翻译给吉利拉丹听。

吉利拉丹的神色顿时纠结起来，迟疑不语，拿不定主意。

“有什么风险？”

骆志远严肃地回答：“轻则瘫痪不起，重则危机生命。”

吉利拉丹攥紧了双拳，肃杀的目光投向骆志远，嘴角轻轻地抽搐着。

“我愿意。”吉利拉丹还没有做出决定，躺着的姬塔突然吃力地用英语吐出这几个字。

实际上，姬塔现在的样子跟全身瘫痪也没有什么区别，至于危机生命，照这个样子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她也就人死灯灭了。与其让女儿躺着等死，不如让眼前这个华夏中医试一试，说不定姬塔还有一线生机。

吉利拉丹艰难地道：“我同意，麻烦你给姬塔治疗。”

吉利拉丹旋即俯身下去在姬塔额头上亲吻了一记，呢喃道:“姬塔，我的女儿，神会保佑你的！”

姬塔眨了眨眼，眼角滑落两颗泪珠。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挥挥手：“医护人员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吉利拉丹点点头，威严地回身嘱咐了几句，他的一干保镖和佣人立即离开了骆志远的房间。

骆志远摆摆手，示意两个女护士把姬塔平放在他的床上，掀开了覆盖在姬塔身上的羊毛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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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一线生机

骆志远沉默了片刻，轻轻道：“两位护士小姐，请解开姬塔小姐的裙子。”

两个女护士吃惊地望着骆志远，吉利拉丹眸光一闪，但他也不是普通人，知道骆志远不可能趁火打劫故意占自己女儿的便宜，为了治病，也顾不上那些了。

他沉稳地点头，示意护士依言而行。

两个女护士表情怪异地为姬塔宽衣解带，直至她不着寸缕。吉利拉丹背过身去，肩头微有颤抖。

卡特里娜用古怪的眼神扫了骆志远一眼，心说你这种治法，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吉利拉丹肯定不会同意。按照印国的宗教信仰，女孩的身体发肤除了丈夫和父亲，任何异性都不能窥之触摸。

姬塔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她尽管羞急，却也无力反抗，她的整个身子枯瘦，肌肤毫无光泽，即便是女性的部位也呈病态状，其实毫无香艳的媚态。

骆志远表情肃穆地取出了自己的一枚金针，他俯身下去取了姬塔的气海穴上一分，想要下针，却微微迟疑了一下。

由不得他不迟疑。这一猛针下去，有可能会导致姬塔彻底丧失生机，人命关天，他很难做到平静如常。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屏气凝神缓缓开始下针。他一分分地入，一边仔细观察着姬塔的神色变化。一开始，姬塔并无任何感觉，但到了后面，她的面部抽搐着，显然是痛感很强烈。

骆志远抿住嘴唇，猛然下针到位。

姬塔发出尖细的一声呻吟，吉利拉丹猛然回头来目光不善地紧盯着骆志远的动作，但接下来的一切，却让他狂喜万分。

一枚金针悬在姬塔的小腹之上，她的双腿竟然不知在何时弯曲并拢起来。而她素日都是平躺在床上，如果没有外人帮助，她的双腿从来无法弯曲的。

果然有效！

姬塔还有一线生机！

铤而走险，下了猛针，终于刺激到姬塔的生命潜能。

骆志远再次切住姬塔的脉门，略一品脉，忍不住微笑起来：她还有救。

骆志远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取穴，连续在姬塔身上下了十六针。而随着骆志远每一针的入体，姬塔的身体肤色和脸部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这是血脉开始充盈的表征！

……

第一次的针灸治疗，只能说是刺激了姬塔的生命潜能，表明她还有一线生机，距离康复痊愈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但尽管如此，已经让吉利拉丹和他的佣人们欣喜若狂了。

一向威严沉稳很少外露内心真正情绪的吉利拉丹紧握住骆志远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吉利拉丹先生，现在我只能说，姬塔小姐还有救，但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或许几个月，或许一年，或许几年，而且最终能不能让她彻底康复，我也没有把握。”

吉利拉丹兴奋得一挥手：“有希望，我就很知足了，我的神，这是神的恩赐啊！”

“但是可以保证的是，即便最终姬塔小姐不能恢复如常，但保住性命应该是问题不大的。”骆志远轻轻笑着。

吉利拉丹的人包下了骆志远所在的一层楼所有房间，为了给女儿姬塔治病，吉利拉丹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

只是骆志远却有些隐忧。姬塔的治疗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急也急不得，但他在印国不可能呆这么久，一旦他离开印国中断治疗，恐怕姬塔最终还是会渐渐走上油尽灯枯的老路。

骆志远将自己写下的一个药方递给吉利拉丹的佣人，吩咐他去城里唯一一家的中医诊所去包药。接下来，他要采取药浴熏蒸的法门，缓解姬塔体内的寒气和因为长期卧床郁积的湿气。

同时，这样的熏蒸，也是一种补法，比食补和口服中药更见效。

这其实是一种无形的毒气。

佣人很快就把药材采购而来，骆志远这时让人将一口铁锅置于室内，铁锅上用木炭火炉，将所有药材添入水进行蒸煮，关紧门窗。然后在铁锅上设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铁架子，让姬塔浑身躺在担架上，接受药物的熏蒸。

骆志远亲自指挥卡特里娜和一个女护士在室内工作，吉利拉丹等人则等候在另外一间房里。

木炭火炉很旺，不多时就将一锅重要煮沸，烟雾缭绕起来。赤果果的姬塔很快就淹没在腾腾水雾中看不见踪迹，只能听见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骆志远退出了室内。

走廊上，薛萍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而她的身前，则有几个彪形大汉挡住去路。她从德城返回来，要来见骆志远，被吉利拉丹的保镖和佣人挡住了。

“薛总，回来了？”骆志远笑着招招手。薛萍这才没好气地瞪了几个保镖一眼，满脸笑容地走过来，“骆总，我刚回来，你这是又给印国人治病来着？”

骆志远嗯了一声，“有个从南部大老远过来的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我正在给她用熏蒸的法子试试，看看有没有疗效。”

“骆总，我们去您的房间说话？”薛萍左右四顾，欲言又止。

骆志远点点头，率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薛萍也走了进来。

“骆总，这些印国人真是不讲信用，那个利马集团跟我们合作的事，本来都商定好了，签署了协议，但临了又有了变故。他们突然提出要求，公司的总经理要由他们派出，这怎么能行？在他们的地盘上办企业，上项目，下面的人全部是当地人，如果总经理再由他们控制，将来还怎么得了？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成了花钱出技术，白白给印国人送礼来了吗？没有效益还好，一旦有了效益，我们就要任人宰割啊！”薛萍愤愤不平。

骆志远嘴角一抽。

利马集团突然变卦，这已经触及了康桥集团的底线。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终止这次合作了。宁可放弃印国市场，也不能给印国人白白做嫁衣。

唐晓岚现在国内，薛萍一个人做不了主，她这次飞来蒙麦，就是想要让骆志远出面，去跟对方谈判。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无论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德城。但他这给姬塔的治疗刚开始，这就离开，很可能要前功尽弃。但德城的这个项目能否成功，关系着康桥在印国的发展成败，他又不能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骆志远出门来叫过了卡特里娜，让她给吉利拉丹说明情况，他要抓紧时间去一趟德城，如果顺利，他会在两天之后返回，继续给姬塔治疗。

吉利拉丹皱了皱眉，详细询问了卡特里娜，骆志远此行的目的。听说骆志远不仅是医生，名下还有一家大企业正在跟德城的利马集团合作上项目，吉利拉丹很是意外。

他皱了皱眉，轻轻道：“骆非去不可吗？”

卡特里娜点点头：“不好意思，吉利拉丹先生，这事对骆医生非常重要，他必须要亲自赶过去一趟。”

“我可以帮他谈一谈。”吉利拉丹立即抓起电话拨通了德城一个号码，就挂了电话。而不多时，利马集团老板竟然亲自打了电话过来问候他。

吉利拉丹在电话里毫不客气，怒斥利马集团老板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再三强调康桥集团的投资者是他的朋友，要求利马集团立即按照协议执行，完成合作。

这哪里是请求和“说话”，而直接就是命令了。

吉利拉丹的巨大能量和个人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他在印国的地位，某种意义上说，比政坛首脑还要牛叉，说出来的话很少有人敢违逆。

骆志远没有想到，康桥集团面对的一个巨大难题，被吉利拉丹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给化解。他去向吉利拉丹当面道谢，对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骆，你太客气了，与你对姬塔的救命之恩相比，这实在是不算什么。”

骆志远笑了笑：“无论如何，非常感谢吉利拉丹先生的帮助。”

有了吉利拉丹的“垫话”，德城那边的利马集团立即消停了。薛萍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飞回德城，继续跟利马集团的人谈实质性的项目建设了。她要先完成德城的电动车项目，然后再回蒙麦来推进医药项目。

对于姬塔来说，熏蒸的效果并不是很明显，但她的精气神明显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连续三天，骆志远上午去蒙麦大学医学院继续自己的中医讲座，下午则返回酒店为姬塔治疗，针灸辅以熏蒸。三天一个疗程，终于见到了一定的效果。

骆志远笑着大声鼓励道：“姬塔小姐，使劲抬，你什么都不要想，努力，加油，你一定会行的！”

卡特里娜激情四射地为骆志远做着翻译，而吉利拉丹等人焦躁紧张地等候在一旁，吉利拉丹的手心都攥出了汗珠。

姬塔的脸上稍稍具有了血色，而眸光也变得有了几分生气。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左手开始轻轻地颤抖，先是十根手指在哆嗦，旋即是整个胳膊开始轻微抬起，慢慢地，她的胳膊抬在半空，停顿了有一秒时间，旋即无力地垂下。

成了！

真的成了啊！

姬塔兴奋得睁开了眼睛，眼泪直流。

吉利拉丹精神振奋，霍然起身在房里转了两圈，而一直照顾姬塔的两个女护士则欣慰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哽咽着。

卡特里娜非常激动，知道骆志远再次创造了人间奇迹，这不是人的奇迹，而是神迹和神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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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神的安排

南印国无冕之王吉利拉丹来到蒙麦的消息传了出去，蒙麦市社会名流以及贵族世家们往来如梭，都要拜访这位传说中的神秘王者，但吉利拉丹闭门不见。

吉利拉丹在蒙麦市郊有一栋庄园，这是他名下的众多产业链条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子，以至于吉利拉丹自己都不清楚他本人在蒙麦还有房子。吉利拉丹的管家安排人去将那栋房子清理和布置了一番，就让吉利拉丹父女搬了过去。

吉利拉丹为了治疗方便，殷切邀请骆志远一同前往，但被骆志远婉言谢绝了。

骆志远依旧住在酒店，每日往返于酒店与蒙麦大学之间，偶尔也有其他的社交活动。除此之外，就是每天下午都要赶去吉利拉丹的庄园，为姬塔调理身体。

现在骆志远的安全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问题。蒙麦警方的保护是一方面，吉利拉丹的保镖暗中保护又是一方面，有了警方和吉利拉丹这两大背景，蒙麦谁也不敢动骆志远半根手指头。

哪怕是卡普家这种蒙麦地方大贵族，与吉利拉丹相比，也算不了什么。卡普家若是惹恼了吉利拉丹，吉利拉丹压死卡普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姬塔的情形一天好过一天。

原本，她的精气神极度低迷，现在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而语言功能则基本恢复；她的四肢原本如同瘫痪失去机能，但现在可以做一些基础的小动作，比如动动手指头，抬抬胳膊，等等。更重要的是，她的生命活力开始转强，今后哪怕她最终还是要卧床为生，但起码生命可以维持下去。

对于吉利拉丹而言，这就足够足够了。

对于姬塔来说，骆志远带给了她新的希望。她本是一株即将枯萎的百合花，骆志远的出现就像是一滴生命甘泉的注入，让她再次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因此，对于骆志远，吉利拉丹非常感激。而他的态度则又影响着他的下人们，每当骆志远走进庄园为姬塔治病，吉利拉丹的佣人们全部肃然行礼，致以最高的敬意。

如果不是骆志远坚持拒绝，吉利拉丹会在蒙麦城为骆志远购买一栋豪华的别墅，作为感谢的礼物。

下午三时许。

骆志远和卡特里娜一如往常一般走进吉利拉丹在蒙麦的庄园，在仆人的引领下，沿着幽静的小径，走向姬塔的住处，一幢掩映在花园中的房子。

阳光非常柔和，光线不是那么刺眼，姬塔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女护士抬出来晒太阳。这是骆志远嘱咐的，选择在阳光偏弱一下的午后，让姬塔每天出来晒晒太阳，增强一下她的体质。

姬塔一眼就看到了骆志远，她的眸光中顿时光彩闪动起来，她奋力挣扎着，竟然向骆志远挥了挥手，尽管她挥手的姿态很僵硬、很别扭、很勉强。

骆志远笑了，快步走过去：“姬塔小姐，今天感觉如何？”

等卡特里娜翻译完，姬塔用英文回答：“好多了，骆，我一直在等着你来。”

骆志远嗯了一声，抬手过去，再次切住了姬塔的脉。片刻后，他放开手，笑了起来：“姬塔小姐的情况很好，再坚持两天，护士小姐，就把担架换成轮椅吧，当然，坐轮椅的时间不能太长，每天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谢谢，骆，我明白，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好起来？”姬塔目光热切，紧盯着骆志远。

卡特里娜苦笑：“骆，她问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好起来。”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如果治疗效果好，也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甚至更长。卡特里娜，你告诉她，这种病不能心急，需要慢慢调养，让她放心，她肯定会恢复的，就跟所有健康的人一样。”

卡特里娜蹲下身去，握着姬塔的小手柔声安慰着，姬塔微微有些失望，但却更加增强了信心。她本来都放弃了生命，坐等死神的到来，短短几天的时间，能逆转到这种程度，作为姬塔来说，还能奢望什么呢？

“我父亲返回南部去了，他一周后回来。”姬塔向卡特里娜道，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发急道：“卡特里娜姐姐，骆说我的病最快也要一两年的时间，但他能在蒙麦呆这么久吗？如果他回国，我怎么办？”

卡特里娜也是一怔，她同样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卡特里娜转头望着骆志远，轻轻道：“骆，既然姬塔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如果你以后离开蒙麦回国，她的治疗怎么办？”

骆志远叹了口气，“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个问题，等我走的时候，看看她的情形再说吧。”

骆志远其实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姬塔的怪病需要他每天坚持不懈的针灸为她治疗疏通经脉，调理体制，加以时日，才有可能逆天改命让姬塔恢复如常。否则，治疗一旦中断，效果就会前功尽弃了。

十天之后。

德城。

薛萍代表华夏国康桥集团与利马集团总裁凯利马共同摁下了象征“康桥利马电动车项目启动”的水晶球，电动车项目宣告进入实质性的建设阶段。出席项目启动仪式的除了印国政府的一些高官，还有华夏国驻印国大使馆的李大使，以及一些华商企业的领导者。

薛萍出任康桥利马电动车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康桥集团副总经理常建被任命为董事、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正在从国内往德城赶来。而经过骆志远的推荐，他刚来印国结识的拉杰夫妻被聘任为副总经理兼与印方沟通协调的行政官，相当于国内机构中的办公室主任。

薛萍出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其实是权宜之计。作为唐晓岚的得力助手，她不可能被捆绑在印国市场上，但企业初创、百废待兴，必须要有强有力的人牵头踢开头三脚，也就是薛萍比较合适了。

而从长期来看，还需要考虑一个后续的接任人选。

常建不合适，因为他只懂技术，不懂管理。现有康桥集团高层中，只有易纲合适。但易纲此刻正在奉命开拓欧美市场，大概需要半年之后，唐晓岚才能将易纲调任到印国来。

随着康桥集团的全球化战略布局，集团原有高层都各自承担重大的使命奔赴全球各地，长期坐镇国内和香港分部的就是唐晓岚和薛萍。

薛萍被暂时放在印国，国内的唐晓岚显然会更加辛苦。这是唐晓岚一直在暗暗鼓动谢婉婷辞去大学讲师的公职，来康桥帮忙的一个关键因素。

谢婉婷虽然没有做过企业管理，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有她坐镇总部，就没有人敢蹦。而某种意义上说，康桥目前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来平衡各方利益协调各方关系。

毕竟，随着康桥集团的做大做强，方方面面的关系和利益藤蔓都伸展了进来。

谢婉婷一直不肯答应。她倒也不是极端排斥企业管理，而是担心自己一旦进驻康桥集团，就意味着京城骆家和谢家的家族利益渗透进去，到时候，很容易喧宾夺主，让唐晓岚和骆志远失去对康桥集团的绝对控制权。

不能不说，谢婉婷考虑得相当长远。

骆志远也有类似的担心，所以也没有坚持。

他只能建议唐晓岚尽快广纳贤才，招聘高层管理人才，重新梳理和建构整个康桥商业帝国的管理网络。事实上，与康桥集团的超常规发展和资本运作相比，集团的人才战略还是非常滞后的。

目前，集团高层还是当年与骆志远和唐晓岚一起创业的几个老人，没有新鲜血液。

很少有人知悉，吉利拉丹还派人出席了项目奠基启动仪式。这给了康桥集团很大的面子，同时也给了德城政商两界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康桥集团背后有南部王吉利拉丹的影子。

吉利拉丹很少这么主动表态亲近哪个人或者哪方利益集团，这就是他感激于骆志远对女儿姬塔的救命之恩，而作出的某种回报。这种无形的回报，价值无可估量，必将为康桥集团在印国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薛萍返回蒙麦，当面向吉利拉丹致谢。吉利拉丹只摆摆手，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神的安排，我听从神的意志，你不必客气。”

薛萍无语，只得施礼告退。

薛萍走后，吉利拉丹突然转头向他的管家达伽马淡淡道：“骆来蒙麦，担任访问学者是假，真正的目的是给拉吉夫治病吧？”

达伽马点点头，恭谨道：“是的，老爷，我掌握的情报是这样。拉吉夫三天后会来蒙麦视察，停留大概一周的时间，到时，官方会安排骆志远为他进行治疗。据说，骆在y国曾经为拉吉夫治疗过一次，而这一次，就是拉吉夫通过外交渠道把骆邀请过来的。”

吉利拉丹眉梢一挑：“这么说来，用不了多久，骆就要离开蒙麦回国了？”

达伽马嗯了一声：“应该是这样！”

吉利拉丹霍然站起，神色微微有些激动：“不能让他走，他走了，姬塔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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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诱惑

达伽马默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主子的问话。

骆志远不是印国人，他是华夏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华夏医生，他是华夏国官方派遣过来的担负有重大政治使命的使者，不是谁说留就能留下的。

况且，为了给姬塔治病，就要强留下骆志远，这无论是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吉利拉丹虽然权势冲天富可敌国，但能量却不足以与一个泱泱东方大国所对抗。

换言之，如果骆志远想要离开回国，不是吉利拉丹所能阻拦的。

但姬塔怎么办？

吉利拉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能看得出，女儿的康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在这过程中，如果离开了骆志远的针灸治疗，恐怕就会前功尽弃。

为了姬塔，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什么都可以放弃和牺牲。然而，有些东西，不是金钱和权势可以等价交换到的。

吉利拉丹霍然起身，决定去找骆志远谈一谈。他预感到，骆志远的离开之日并不远了，或许就在为印国副总理拉吉夫治病结束后。

而这么屈指算来，他在蒙麦滞留的时间已经不会超过一个月了。

骆志远给姬塔针灸完毕，正陪着姬塔坐在阳光地里笑着聊天。这两天，姬塔已经从担架转移到了轮椅上，这意味着她的生命活力和全身骨骼支撑在慢慢趋好。而每天的生物钟作息时间也基本调整到与健康人一致。

见父亲到来，姬塔面带微笑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向吉利拉丹挥了一下，大声道：“父亲！”

吉利拉丹笑吟吟地走过来，俯身在姬塔额头上亲了一记，柔声道：“姬塔，我的女儿，今天感觉怎样？”

姬塔笑了：“很好呀，父亲！”

吉利拉丹笑了笑，向侍候在姬塔身后的女护士使了一个眼色：“姬塔，我有点事要跟骆医生单独谈一下，你先房去休息吧。”

姬塔也没有太在意，就点点头，被护士推回了屋去休息。

吉利拉丹望着骆志远，一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良久，他才淡淡道:“骆，你跟我说实话，姬塔的病情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康复？”

“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当然，也有一定的概率不能完全康复。”骆志远表情平静地回答。

卡特里娜翻译过去，吉利拉丹沉默了一下又问道：“如果现在停止治疗，会出现什么情况？”

骆志远耸耸肩：“前功尽弃，假以时日，还是会危及到姬塔的生命。”

吉利拉丹沉默了下去，忍不住长叹一声：“骆，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骆志远早就猜出了吉利拉丹问话的用意，闻言也叹了口气：“一个月后。吉利拉丹先生，我的行程是国内统一安排，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在贵国已经停留了很久，恐怕不能再长期呆下去了。”

“那么，姬塔怎么办？”吉利拉丹的声音嘶哑起来，低沉无比。

骆志远沉默着。

吉利拉丹又沉声道：“骆，我尊重和感激你对姬塔的治疗，姬塔对于我来说，就是生命。今天我们坦诚以对，你不妨告诉我，你到底需要怎么样才能留下，留在姬塔身边一直到治好她？”

骆志远摇摇头：“不好意思，吉利拉丹先生，我无法留下。我个人的命运，自己不能做主。”

骆志远说的是实情。如果他真的是医生，他或许会牺牲一些东西留在印国为姬塔做专职医生，但他不仅是京城骆家和谢家的第三代掌门人，还有公职，强行留在印国，不仅仅是背叛家族，还是对祖国的背叛。

他做不到，也不能这样做。

“抱歉，吉利拉丹先生，我不能背叛我的祖国。至于姬塔小姐的病情我回国后尽量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邀请其他的中医大夫来印国，为姬塔持续治疗。”

这是骆志远所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了。

吉利拉丹苦笑起来：“其他的医生？他们能治？”

骆志远再次沉默下去。

姬塔的病非常诡异，其实就算是到现在，骆志远自己也没有真正诊断出姬塔的病因。而他每日为姬塔的针灸手法，也在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微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换了旁人，恐怕会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吉利拉丹凝视着骆志远，神色肃然：“骆，我恳求你留下，为了姬塔！”

骆志远眉梢一挑，摇头苦笑：“吉利拉丹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我做不到。”

吉利拉丹嘴角一抿：“如果你愿意留下治疗姬塔，我愿意把姬塔嫁给你，而我名下的70%的财富，会全部交给姬塔。也就是说，只要你跟姬塔结婚，吉利家族的大部分财富都归你所有。”

吉利拉丹突然提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建议或者说叫诱惑，让旁边作翻译的卡特里娜大吃一惊。她神色复杂古怪起来，迟疑半天才给骆志远翻译过去。

骆志远愕然，旋即笑了，他摇摇头：“吉利拉丹先生，感谢厚爱，可惜，这不可能！”

吉利拉丹沉着脸，“你先别忙着拒绝，你可知道，这些财富价值多少吗？起码有百亿卢布的资产，凭借我在南印几个邦的影响力，你日后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留在印国作我吉利拉丹的女婿，岂不好过回国去当一个大学教授？”

骆志远轻笑一声：“吉利拉丹先生，这不该是一场交易，也不会是一场交易。姬塔治疗的问题，我们可以从容再想想办法，至于您的所谓提议，还是就此打住，不要再提了。”

说完，骆志远向吉利拉丹微微颔首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他不想再继续跟吉利拉丹扯下去了，因为这根本扯不出一个什么结果来，反而会让两人闹僵。

吉利拉丹没想到自己大半身价财富的诱惑，竟然还是没有让骆志远动心。骆志远走后，他深深凝望着他的背影，唤住了正要一并离去的卡特里娜：“卡特里娜小姐，骆大概不知道我的身家财富是一个什么概念吧？”

卡特里娜面色复杂，声音却很坚定：“吉利拉丹先生，我想，骆非常清楚您是印国首富，呼风唤雨神一般的大人物，这毫无疑问。但骆是一个品行高洁的人，他在华夏国已经有了一位未婚妻，他是不会背叛他的国家和未婚妻，留在印国的。”

“吉利拉丹先生，您还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先离开了。”

卡特里娜心神激荡，脚步轻盈地离去。

吉利拉丹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哀伤和无奈。正如卡特里娜所言，他在印国，是呼风唤雨神一般的大人物，言出法随，没有人敢忤逆他的话，可是，他却想不出任何办法来阻止骆志远回国。

“父亲！”身后传来姬塔轻柔的声音。

吉利拉丹赶紧定了定神，满脸堆笑地回转身去：“姬塔，我的女儿，怎么还没去休息？”

姬塔显然听到了父亲与骆志远方才那一番简短的对话。

她目光深邃光彩闪烁：“父亲，骆是神一般的人，他的品行如同太阳光芒一般圣洁，他不会因为凡俗的一切而动心的。父亲，其实您不必担心，我的病我可以跟骆到华夏国去，留在他的身边，直到我彻底恢复。”

吉利拉丹愕然：“这怎么可能？不，不，我不能放你从我身边离开！我的女儿，这不可能！”

姬塔声音轻柔：“父亲，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日后长久的相聚，父亲，女儿会回来的，您请放心！”

吉利拉丹长出了一口气，陷入了犹豫和挣扎中。姬塔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自己的父亲，等待他做出决定。

事实上，这也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了。姬塔早就拿定了主意，跟随骆志远回国，随时接受他的治疗。对于死里逃生的姬塔来说，骆志远的存在就如同神的指引，她无法拒绝神的安排。

半响。

吉利拉丹终于慨叹一声：“也好吧，只能这样了。姬塔，父亲会派人保护在你的身边，我会安排好你在华夏国的一切，我会随时在家族的城楼上遥望，等候你康复归来！”

姬塔嫣然一笑：“谢谢父亲，您的爱和恩德如同神一般无私赤诚。”

对于在印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吉利拉丹来说，办妥女儿姬塔去华夏长居的手续，就是举手之劳。他通过印国政坛高层，与华夏外交部进行了沟通，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姬塔不久后就以留学生的名义，与骆志远一起返回华夏，随时接受骆志远的治疗。

骆志远从总领馆总领事张大生口中得知此事，沉默了下去。其实他也动过这种念头，只是操作这种事很难，最起码由他来操作很难。既然吉利拉丹一力促成，他也就无法拒绝了。目前，也只有带姬塔回国为她慢慢调治身子了。

吉利拉丹拿定主意，就开始为女儿姬塔准备。他挑选了一个厨师、两名贴身女佣、两名保镖兼司机和一个翻译，组成了照顾姬塔的工作团队，与姬塔一起赶赴华夏。

可在姬塔的“抗议”下，吉利拉丹只好放弃了这种铺张的打算，只派一名贴身女佣跟过去照顾姬塔的起居，而他同样高薪聘请卡特里娜作为翻译一并前行。

卡特里娜没有拒绝，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份薪酬丰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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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逼婚

等骆志远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吉利拉丹那边早已安排妥当。而吉利拉丹随后还有更进一步的安排，他拟安排一个团队过去，以投资企业的名义，跟随在女儿姬塔的身边。

财富可通天。有了钱，任何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都变得易如反掌。这就是财富的巨大魔力。

姬塔半靠在松软的羊毛毯子上，笑着道：“骆大哥，这是我的姐妹古丽娜，她跟我一起过去。还有卡特里娜姐姐，她现在是我父亲公司的高级员工了，她也去华夏陪我。”

古丽娜是吉利拉丹家族的佣人，从小陪伴在姬塔身边，两女虽然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古丽娜拘谨地向骆志远行礼，骆志远笑了笑向她点点头。

卡特里娜则无奈地笑：“骆，我很难拒绝吉利拉丹先生的邀请，他给我开出了让我无法拒绝的高薪。”

卡特里娜说的轻巧，其实骆志远知道她同意一起过去并不是为了钱。大概这一段时间，卡特里娜的家族又开始催办她的婚姻了，为了逃避包办婚姻，她再一次趁机要溜了。

骆志远向卡特里娜意味深长地笑：“卡特里娜，你跟家里商量过吗？”

卡特里娜心虚地回避着骆志远清澈的眼神：“嗯，商量过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

骆志远笑了，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在印国来说，卡特里娜也算是一个独立特行的人，很有个性的知性女孩，她无法接受家族的包办婚姻，前面就打着留学的旗号逃了五年。结果不成想，对方很有韧劲，竟然坚持等了她五年，而最近听说她归国，就又开始催办成婚。

卡特里娜的姐姐和姐夫亲自跑了一趟蒙麦，传达了她父母严肃的命令，半年之内，她必须要返回南部的家，与男方成亲。

卡特里娜对这门婚事非常排斥，大抵是不愿意过上那种宿命安排的生活。对于男方，她也不待见。对方是一个传统社会培育出来的男青年，家境虽然殷实，但思维落后价值观更是无法合拍，又如何能入她的法眼？像她这种思想开放活跃接受了东西方文化熏陶的女孩，要去过上守着一座庄园和几十亩田地生儿育女的传统生活，那比杀了她更难受。

姬塔却知道卡特里娜的情况。两女朝夕相处，渐渐就无话不谈。姬塔知道卡特里娜之所以这么多年离家不归，就是为了逃婚，而一桩怎样的婚姻能让卡特里娜畏之如虎，这是姬塔非常好奇的事情。

印方通知，印国副总理拉吉夫阁下将于十天之后来蒙麦视察，届时将接受骆志远的治疗，这比原计划又推迟了五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拉吉夫国务繁忙，日程随时可能调整，反正骆志远也不差这几天的等待了。

下午，两辆越野吉普车驶进了蒙麦城，在蒙麦大学医学院礼堂门口截住了正要赶去吉利拉丹庄园与骆志远汇合的卡特里娜。

卡特里娜心神巨震。她的父亲和她的长兄带着一干从人，亲自跑来蒙麦城，目的为何不言而喻了。

在她家族所在的南部比哈尔邦，她的父亲卡特拉贾也是风云人物，他是首席部长的心腹，内阁农业部长。同时，她的长兄卡特拉祜还是地区首席检察官，在这个邦，堪称权力世家。

对于卡特里娜的再三抗婚，卡特拉贾已经忍无可忍，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他只好亲自带人来逼卡特里娜回去，完成婚约。

本来，卡特拉贾也不想太过威逼自己的女儿，只是他也没料到，男方古特家族的小古特如此“坚韧不拔”，对卡特里娜一往情深，竟然一连等了卡特里娜五年之久。

两家是世交，还有各种利益上的纠葛往来。为了维护家族的利益，卡特拉贾不得不亲自出马威逼女儿履行婚约。

“父亲，我不能回去！”卡特里娜轻轻道。对于父亲，她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放肆！你要让我和家族名誉扫地吗？你和古特的婚约，十年前就定下了，你一直拖了这么久，古特也等了你这么久，你让我怎么办？你必须要跟我回去，跟古特结婚！”卡特拉贾声色俱厉，爆喝道。

卡特拉祜小声劝着：“妹妹，你不能让父亲为难。为了你的逃婚，父亲和我已经颜面扫地，你不能再让我们难做！”

“走，上车，我们回去！”卡特拉贾厉声道，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就要往车上拽。

情急之下，卡特里娜大声道：“父亲，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我已经结婚了！”

吉利拉丹庄园的客厅里。

吉利拉丹面色古怪地望着一脸尴尬笑容的卡特里娜，微笑不语。而骆志远则苦笑连连：“卡特里娜，你这个玩笑开大了，你这是欺骗！我怎么可能跟你结婚？这不可能！”

卡特里娜涨红了脸：“骆，求你帮帮我，这只是权宜之计，不是真要你跟我结婚的，要不然，我就得回去跟古特结婚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死不从！”

姬塔幽幽叹息道：“父亲，帮帮卡特里娜姐姐吧，她还要陪我去华夏，如果她被抓回去成婚，那谁来陪我呀。”

吉利拉丹轻笑一声：“权宜之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卡特里娜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此一来，你今后可很难再结婚嫁人了。”

卡特里娜面色坚持而坚定：“先生，我是不会回去成婚的，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古特家的那小子！”

吉利拉丹笑了：“好吧，我就帮你这一回。不过，骆的工作，还是要你来做通的，毕竟取决于他的个人意愿。”

吉利拉丹在南部几个邦的影响力无与伦比，如果由吉利拉丹出面，一定会解决卡特里娜的难题。没有吉利拉丹，卡特家肯定不会接受一个华夏男子作为卡特里娜的丈夫，而古特家更是会激烈反弹；但有吉利拉丹保荐，就不一样了。

古特家就算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违抗吉利拉丹的命令。

在南部，吉利拉丹的话就是神的旨意，至高无上。

卡特里娜的哀求让骆志远犹豫半天，还是勉强同意下来，冒充一下卡特里娜私自成婚的丈夫，权当是帮卡特里娜渡过燃眉之急了。好在，顶多是履行一番形式上的印式民间婚礼，不会完成法律上的手续，过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过后，卡特里娜自然会跟家里慢慢解释清楚。

见骆志远终于答应下来，卡特里娜如释重负。找骆志远当抗婚的挡箭牌，是她一时情急之下的选择，而她身边能信得过的男子，也只有骆志远一人了。

晚上。

卡特拉贾和卡特拉祜父子俩携带厚礼，登门拜访吉利拉丹。而这一次拜访，也是为了见骆志远。

卡特拉贾和卡特拉祜走进客厅，见到了吉利拉丹。父子俩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去施礼，吉利拉丹看在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的面上，也爽朗地笑着起身回礼，给足了父子俩面子。

“吉利拉丹先生，我们……”卡特拉贾不敢妄言，他瞥了一眼与女儿卡特里娜并肩站在一旁的一个东方面孔的风度翩翩的男青年，陪着笑脸小声道。

这一会的功夫，也足以让父子俩在蒙麦城中了解到骆志远的基本信息了。如今，骆志远在蒙麦可是名人中的名人，东方神针、神的使者……这些显赫的名头，听得父子俩头晕目眩。

他们肯让步见见骆志远，完全是冲着吉利拉丹这尊大菩萨。

听说女儿私自婚配的丈夫是吉利拉丹的朋友，他们这才平息了满腹的怒气，开始考虑各种后果因素。

吉利拉丹笑了笑：“好了，有些事说清楚比较好。这样，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骆志远医生，华夏国鼎鼎大名的中医大师，在蒙麦大学作访问学者，他的名声大概你们也听说过了。骆医生的针灸术非常神奇，对我的女儿姬塔有救命之恩。而且，十天之后，他还将给副总理拉吉夫阁下治疗。”

“骆和卡特里娜相识在华夏国，他们情投意合，虽然私自婚配于礼不合，但也算是情有可原。这样吧，看在我的面上，这事就认了吧。古特家那边，我会派人去劝说他们放弃婚约。”

卡特拉贾凝望着骆志远，嘴角抽了一抽。

卡特里娜暗暗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骆志远暗暗苦笑一声，心道既然要演戏就演到底吧他索性撇开心胸，走上前去用印式的礼仪抚摸卡特拉贾和卡特拉祜的脚面。

卡特拉贾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但还是端着架子接受了骆志远的问候。卡特拉祜也是如此。

这表明，在吉利拉丹的面子下，父子俩不得不接受了骆志远的存在。

卡特里娜在一旁看着，心里暗喜，终于是逃过一劫了。本心里，她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欺骗父兄，但是为了逃婚，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只希望时间能改变一切，日后她会慢慢向家里解释。

但接下来卡特拉贾的一句话，又让骆志远心里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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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决斗

卡特拉贾满脸堆笑地向吉利拉丹请求，要求骆志远和卡特里娜返回家乡去举行一次传统婚礼，也算是全了家族的名誉，给了古特家一个交代。

他还请求吉利拉丹亲自出席卡特里娜的婚礼。

这样的要求其实合情合理。女儿卡特里娜在外抗拒包办婚姻、私自婚配他人，如果连婚礼都不能补办一次，卡特家的名誉就彻底扫地了。同时，也无法给古特家一个交代。

好在现在有吉利拉丹这尊大神在，他的面子和压力，足以让古特家屈服，同时保全了卡特家的颜面。

在印国，家族的名誉在某种意义上说高于一切。即便是吉利拉丹，也很难拒绝卡特拉贾的合理请求。

吉利拉丹面带苦笑地扭头望着骆志远和卡特里娜，卡特里娜为难地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投过央求的一瞥，用中文小声道：“骆，就是一个形式，不会让你为难的，求你帮帮我吧。”

吉利拉丹走过来拍了拍骆志远的胳膊，他没有说话，只是向骆志远投过淡然的一瞥。

骆志远咬了咬牙，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反正只是形式上的婚礼，在印国的那个南部的邦，也无人认得他，不至于产生什么后患。况且，这事本就是为了帮卡特里娜解决燃眉之急，既然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好半途而废。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和卡特里娜跟随卡特拉贾父子上路，驱车返回比哈尔邦的首府比哈尔城。

与之同行的，还有吉利拉丹亲自率领的车队。在卡特拉贾看来，这是骆志远跟吉利拉丹关系深厚的表现，但实际上，姬塔现在离不开骆志远，吉利拉丹为了女儿的安全，只得亲自护送。

傍晚时分，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进了比哈尔城。

与蒙麦相比，比哈尔的城市规模就小太多了，不过，也终归是印国的省会城市，繁荣程度也不会太差。

卡特家女儿卡特里娜婚配东方神医且要由吉利拉丹主婚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比哈尔城，而引起震动最甚的当然是古特家了。

古特本来以为是卡特拉贾虚晃一枪，为卡特里娜抗婚找挡箭牌，气势汹汹地带着幼子小古特闯进卡特家的别墅兴师问罪，却见到了高坐在贵客席位上的吉利拉丹，满腹的气焰就瞬间消散了。

吉利拉丹在南部几个邦，就是万家生佛的存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像古特这种地方贵族，自然认识吉利拉丹。

古特的脸色非常难堪。他缓缓上前，哆嗦着肩膀，勉强向吉利拉丹行礼问安。卡特拉贾有些尴尬地起身向古特行礼，抱歉道：“古特，我的朋友，这事是我卡特家的女儿理亏在先，我愿意补偿你们古特家！”

古特冷冷一笑：“岂敢！卡特拉贾，你女儿攀上了高枝儿，就只能怨我家儿子没有这个福气了！”

古特心里愤怒之极，心说你卡特家的好狠，借吉利拉丹的势力来压人，好，很好，我们走着瞧！

小古特目光凶狠地投向与卡特里娜坐在一起笑容满面的骆志远，心底妒火熊熊。

小古特痴迷卡特里娜这么久，本来以为这次将要好事成双，却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卡特里娜竟然在吉利拉丹的陪同下，返回故里跟一个外国人成婚，这是肆无忌惮地往他的心上狠狠刺了一刀！

让他愤怒，让他几乎要当场暴走。

小古特突然当众扬手指着骆志远咆哮怒吼了一声，骆志远没有听明白，但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按照印国的民间风俗，小古特要跟骆志远决斗！

吉利拉丹皱了皱眉，小古特的决斗提议符合印国传统礼仪和民间规则，如果骆志远回避和拒绝挑战，那就会声名扫地，不配拥有卡特里娜。

卡特家的人也大吃一惊，骆志远的声名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可一旦骆志远拒绝决斗，那丢的可是卡特家的面子！

所有的人都将复杂的目光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有些狐疑。

卡特里娜表情复杂担心地小声为骆志远解释着“决斗的民俗和规则”，骆志远忍不住啼笑皆非：“卡特里娜，看来，我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了？拒绝了，我就是无耻的懦夫，要被你们卡特家扫地出门，人人都不屑与我为伍；不拒绝，就要跟眼前这位老兄来一场血淋淋的生死决斗？”

卡特里娜尴尬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古特见骆志远迟迟没有应允下来，向骆志远大拇指向下做了一个轻蔑鄙视的动作。

骆志远苦笑了起来。

他真想拂袖而去，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到了这个份上，连吉利拉丹父女都被牵扯进来，如果他退出，负面影响太大。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卡特里娜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就缓缓走下了席位，站在了小古特的对面。

与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小古特相比，骆志远的身形实在是太单薄了一些。而且，他的气质温文尔雅，弱不禁风，哪里会是小古特的对手？

尽管他很勇敢，没有逃避，最终还是站在了小古特的对面接受挑战，但在场众人，无论是卡特家的人，古特，还是吉利拉丹的人，都无法看好骆志远。

为女人而决斗，百分百是要流血的。

吉利拉丹有些不忍地扭过了头去。

卡特里娜心里发急，急匆匆冲下来，挡在了骆志远的面前，向小古特斥责道：“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要敢伤害骆，我不会放过你的！”

小古特妒火中少，呸了一声，粗野地一把推开卡特里娜。

骆志远笑了笑，微微后退了半步。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种野蛮的决斗，竟然会成为一种社会约定俗成的超越于法律之上的规则，如果出现人身伤亡，法律也不管？

小古特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场上众人发出齐齐的惊呼声。

但小古特轻蔑地扫了骆志远一眼，将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向骆志远勾了勾手指。

太无聊了。

骆志远暗暗冷笑起来，此时此刻，他谈不上畏惧和慌乱，只是为自己被扯进这种风波里来感觉有些好笑。

他也向小古特勾了勾手指。

小古特勃然大怒，他再也按捺不住满腹的火气，怒吼一声，挥舞着硕大的铁拳直击骆志远的面门，拳过生风，颇有威势。

卡特里娜发出一声尖细的惊呼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在众人看来，以骆志远的细皮嫩肉和弱不禁风，怎么能经得住小古特的一记铁拳？这一拳的结果，八成是要皮开肉绽，被揍晕在地了。

这样的决斗，根本就没有对抗的力量正比，一方对一方的打击，是压制性的。

但想象中的骆志远被击倒的场面却没有出现。

骆志远轻描淡写地侧身回避，而电光石火间探手抓住了小古特击打过来的胳膊，顺势一带，而另外一只手旋即跟上，用三根手指捏住了小古特的脉门。

小古特顿时浑身发麻，抖颤，动弹不得，整个人的姿态都僵硬定格在半空中。

这情形非常诡异。

骆志远身子微斜，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手腕轻探，捏住了小古特的脉门。而小古特面目狰狞愤怒的情绪僵硬堆积在一起，歪斜着身子，近乎妖异地动也不动一下。

小古特怎么了？！

古特发急，刚要冲下来为儿子解围，突然见到吉利拉丹威严严肃的面孔，就悻悻地停下了脚步。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不少人急促紧张的呼吸声。

骆志远笑了笑，扭头望着目瞪口呆的卡特里娜淡淡道：“卡特里娜，决斗怎么才算是结束？非要把他打倒在地不能反抗了？”

卡特里娜如梦初醒，兴奋拍手道：“骆，你已经赢了！你可以松开他了，有吉利拉丹先生在，古特家的人不敢再放肆了。”

“哦。”骆志远哦了一声，立即松开小古特的脉门，后退一步，然后转身行云流水一般地走回来。

小古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不能动了，浑身失去了知觉，这人……这人难道会巫术？！

他抬头来木然望着离去的骆志远的背影，心头的妒火再次爆发出来，他咆哮一声刚要扑上去与骆志远继续搏斗，却陡然间听吉利拉丹猛然一拍桌案：“好了，放肆！”

“这事就此结束。古特家的，你们不要再纠缠下去了，婚约解除。卡特拉贾，你可以适当对古特家进行一定的补偿。”吉利拉丹挥了挥手，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婚约解除在印国社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虽然会损伤一方的名誉，但只要给予一定的补偿，也不是不能接受。况且，这事背后有吉利拉丹撑腰主持，古特父子尽管心里大为不满，但也不敢再表现出来。至于今后两家会不会反目成仇，就很难说了。

不过，对于卡特拉贾来说，因此傍上了吉利拉丹，这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有吉利拉丹在，古特家就难以蹦起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卡特拉贾当上邦的首席部长，古特家的仇视也就不足为虑了。

这是卡特拉贾的真实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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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虚凤假凰

古特家的麻烦终于消除，两家的婚约真正解除。而与此同时，卡特家关于女儿卡特里娜婚礼的筹备立即拉开序幕。实事求是地讲，印国婚礼是相当盛大而隆重的，对于富人来说，这是一场华丽饕餮的盛宴，而对于穷人来说，这几乎就是一场变相的经济灾难。

女儿的陪嫁，加上三天婚礼的花费，几乎可以让一个中产家庭返贫。但卡特家的经济实力雄厚，自然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而又因为卡特里娜嫁的骆志远不要任何嫁妆，所以，卡特拉贾在这场虽然仓促的婚礼上投入了巨资。

当天晚上，卡特家的众多亲戚就被通知到。而从第二天早上，婚礼就算是宣告开始，各地的亲戚就会陆续赶来，这样的仪式或者说是聚会，持续三天，到第三天就会进入真正的，完成婚礼在女方家里的部分。

根据风俗，从当天晚上开始，新娘卡特里娜就不允许再跟骆志远见面了。

而骆志远本人，也被卡特家的男性亲属包围着，成为卡特家的座上宾。

卡特里娜的哥哥卡特拉祜为骆志远定制了白色镶嵌着金边的印式新浪礼服，吩咐堂妹瑞卡送了过来。瑞卡是一个圆脸女孩，虽然肤色略黑，但灵动的双眼却让她显得有些清纯可爱。

瑞卡将衣服摆在骆志远房间的床铺上，然后默默微笑着，凝望着骆志远不语。

骆志远笑了笑，向她招了招手，“瑞卡小姐，请问我可以跟卡特里娜说句话吗？”

骆志远是用英语说的，因为他发现，卡特家的很多亲属其实精通英语，瑞卡也不例外。

瑞卡嬉摇头：“no!“

骆志远苦笑，耸耸肩，他跟卡特里娜虚凤假凰无非是演一场戏，他想见见卡特里娜无非是想要问问这里的婚礼到底有什么讲究，别到时候他两眼一抹黑犯了人家的忌讳，就不好了。

“luo，iheardthatyouareadoctor?”瑞卡笑着问。

骆志远点点头：“yes，iamese，what，youneedmewheretreatment?”

瑞卡突然皱紧了眉头手捂着小腹弯下了腰身，这个时候，卡特家专门请来的中文翻译比哈尔一家华商公司的管理人员张萍走了进来，“骆教授，瑞卡小姐想要让你帮她治治病呢，听说你的针灸非常神奇，在蒙麦有口皆碑啊。”

张萍来自于国内的东北地区，她的口音带着浓浓的东北腔，让骆志远听来非常亲切。

骆志远笑了，“张大姐，你过奖了。你问问瑞卡，她有什么病需要我效劳的？”

张萍嗯了一声，转头与瑞卡对话询问。

瑞卡娇俏的圆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她伏在张萍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张萍忍不住轻笑着：“骆教授，瑞卡有痛经的小毛病，听说你是专门治这个的，她想求你针灸。”

“专门治女性痛经？”骆志远啼笑皆非：“这话从何说起，从何说起啊，这是！”

张萍笑：“能治吗？”

“治倒是能治，只是没有药材，我只能用针灸替她缓解一下症状，不能治本。”

“那就给她试试呗。”张萍笑着挥挥手：“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在国内的时候吧，还真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针灸，没想到在印国反而遇上你这位中医大师！”

骆志远笑了笑，取出了自己的针灸包，示意瑞卡躺下，解开纱丽裙装，露出光洁的肚脐部位。按理，印国女孩在未婚前是不允许让异性接触或者看到自己的身体的，但瑞卡求医心切，加上骆志远是她的“姐夫”，又有张萍在场，就大着胆任凭骆志远施针。

因为没有“痛经贴”的药物辅助，骆志远给瑞卡施针的法门与当初对卡普娜等女大有不同，他在瑞卡身上取三穴，下三针，主旨就是疏通血脉释放瑞卡体内郁积的阴气，然后调节阴阳平衡，自然就具有止痛和化瘀的疗效。

短短几分钟，针灸治疗就宣告结束。张萍还没有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瑞卡就手掩小腹奔跑了出去。张萍有些狐疑，转头望着骆志远轻轻道：“骆教授，不会出问题吧？”

骆志远摇头微笑：“不会，她去卫生间方便一下，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估计啊，连她便秘的毛病也一起解决了。”

张萍一阵瀑布汗，红着脸想要问，又没好意思问出口来。她心说，你怎么知道瑞卡有便秘的，这种，人家岂能跟你说？

骆志远看出了张萍的疑惑，就淡淡道：“张大姐，我们中医的玄妙之处就在于，可以通过脉象来诊断人体病灶，每一种病灶都对应有不同的脉象，瑞卡脉象火旺，这其实就是……征兆了。”

卡特里娜正在被“专业人士”往身上涂抹曼海蒂，这是印国婚礼必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这个过程起码要持续七八个小时，直到真正婚礼开始，手绘工作才算结束。

但卡特家别墅的楼下以及正在搭建婚礼帐幕张灯结彩的院落中，却是人声鼎沸。一开始，卡特里娜还以为是家里的亲戚越聚越多，加上周边涌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但时间长了，就觉得不对劲，吩咐表妹艾雅儿下楼去打探。

不多时，艾雅儿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神色古怪地道：“卡特里娜姐姐，不好了，好多人来找新郎官看病，你看看，排队的人一直到街头上。”

艾雅儿拉着卡特里娜跑到别墅的天台上，果然一队人群从街道那边逶迤排过来，有不少竟然都是熟悉的面孔。她目瞪口呆，叹了口气，停下手绘，带着艾雅儿走下楼去，只见骆志远被自家的诸多女性亲戚包围着，她的四婶婶帕拉维冲在最前头，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差点要将骆志远拥抱在怀中。

瑞卡笑着走过来：“卡特里娜姐姐，骆的针灸很神奇，他治好了我的那个病呢……还有便秘！”

瑞卡脸红着，压低了声音。

卡特里娜脸色发苦：“瑞卡，是你四处宣扬骆的针灸医术的？”

瑞卡一怔：“是啊，我说了，大家就都跑来了……哦，这样姐夫会很累呀，不要紧，我马上去把这些人赶走！”

瑞卡指着院落外头那些非亲戚的陌生人。自家来参加婚礼的亲戚是没法撵的，就只有撵走那些外人了。

卡特里娜哭笑不得，一阵无语。她透过人群的缝隙，望着骆志远那张苦笑而汗津津的脸，面色变得有些复杂亦有些柔和起来。她捏着裙摆，转身上楼。

卡特拉贾和长子卡特拉祜从门外走进来，见到这一幕，面面相觑，报以苦笑。这个横空出世的女婿似乎真的是神的化身，他刚踏进卡特家的门槛，就为卡特家带来了安宁祥和欢笑从昨晚到现在，家里起码有四五人的隐疾被骆志远的针灸治疗见效。

所有的隔阂、疏离，都因为骆志远的医术而烟消云散。骆志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卡特家人眼里，他已经是实至名归的女婿，所有人对待他的态度，都是那样的真诚。

越是这样，越让骆志远心里有些不安。

他觉得自己跟卡特里娜这样欺骗她的家人，太不道德。他几乎生出了放弃婚礼，仓皇逃离的冲动。但到了这个份上，他是欲罢不能了，如果就此离去，他倒是没有什么，一走了之，但卡特里娜就完了，她的名誉扫地，会遗臭万年，成为家族乃至一个地区的耻辱。

另外一幢别墅的静室里。

姬塔笑吟吟地靠在床榻上，望着自己的父亲：“父亲，骆大哥在卡特家很受欢迎啊。”

吉利拉丹笑了：“他的医术如同神术，他每一次治疗，都像是神光的普照，怯除人间病痛，带来欢笑和光明，非常好。”

“是啊，神奇之极。父亲，我的身体调养好之后，我想留在华夏国跟骆大哥学习针灸，不知您同意吗？”姬塔笑道。

吉利拉丹点点头：“那是不错的，不过，我担心骆不会同意教你。而且，这种针灸术，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学习的。”

姬塔摇摇头：“不，父亲，骆大哥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好起来，恢复如常，就会教我针灸术，让我回到印国来行医治病，推广中医，但是，他说，不能收费牟利，不管是给谁治病，都要分文不取。”

吉利拉丹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没有再吭声。

骆志远济世救人不收任何费用的高风亮节，让吉利拉丹极为赞赏。这样一个品行高洁的东方年轻人，如果真的成为自己的女婿，他也是不会反对的。

他想到这里，扫了自己日渐好转起来的爱女姬塔，心里默默地祝福着。

姬塔缓缓闭上了眼睛，跟吉利拉丹谈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累了。

吉利拉丹退出姬塔的卧房，站在门口左右四顾，见卡特家的佣人在前面的拱门处设了门禁，严禁外人过来打扰，不由满意地笑了笑，走向了因为婚礼而热闹非凡的卡特家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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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余香袅袅

婚礼真正进入了。

骆志远穿上了白色的镶嵌着金边的印式传统礼服，脖颈上戴着一个绚烂的花环，赤着脚，踩着红色的地毯，走向婚礼的现场。吉利拉丹作为男方长辈代表，与他并肩出席。

这场盛大的婚礼，因为吉利拉丹的出席而显得格外隆重，卡特家的亲戚们载歌载舞，兴奋不已，邦的首席部长等大多数的官员权贵都赶来祝贺，这让卡特家的人感觉倍有面子。

比哈尔人的婚礼，基本是分三部分进行。第一部分只有新郎参加，在此之前不允许新郎与新娘见面，因为那样会给他们的婚姻带来不幸。女方家给新郎带喜帽和花环，赠金戒指，新娘的父亲用牛奶和清水为新郎洗脚。

第二部分新娘双手用树叶蒙住双眼两腿盘坐被人用木板抬着从房间出来绕着新郎转三圈。抬新娘的一般是女孩的哥哥或亲戚，此时婚礼进入。然后新郎和新娘互戴花环，先由新娘给新郎戴，再由新郎给新娘戴，最后再互相同时戴。

第三部分新人都伸出右手压在一小堆花上，手心朝上，新郎手在下，两手中间放一片树叶。再由祭司用一裹着东西的布带将他们手捆绑在一起，象征他们结合，永不分离。此时是一段较长的祈祷。

总而言之，这一路折腾下来，骆志远感觉心神俱疲。尤其是方才接受卡特里娜父亲卡特拉贾为他洗脚的环节，骆志远心内不安和惭愧，大为失神。

之后是喜宴，整整一天的宴席过后，亲戚们会逐渐离去，婚礼这才算是结束了在新娘家的仪式。而因为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的特殊情况，这场婚礼到此基本上也就结束了。

卡特家是大家族，家里的亲戚多达百余人，这还是因为通知的时间仓促，远方和国外的亲戚没有能赶过来。几乎每一个亲戚临走时，都要过来热情地拥抱骆志远并发出邀请，希望骆志远能去彼处做客。

短短三天婚礼，因为骆志远针灸医术的“调剂”，实际上他已经跟不少卡特家的亲戚混得极熟。卡特里娜的两个姑姑临走时，竟然不舍地拥抱着骆志远，抹了两把眼泪。

一直折腾到深夜，骆志远和卡特里娜才被送进了“洞房”。新房里雕梁画柱美轮美奂，四处可见的金银器皿，昭示着卡特家的富有。两个香炉里烟雾缭绕，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料的味道。

骆志远关紧门，在卡特里娜的帮助下，解开了繁琐的新浪服饰，穿上了自己的睡衣，一头扎在床上，倒头就睡，他实在是撑不住了，两条小腿肚子都在抖颤。

卡特里娜目光柔和地站在那里，也卸去了自己的盛装，她静静地凝望着沉沉睡过去的骆志远，心底弥荡着一种无语言表的情绪。虽然是一场虚情假意的假婚礼，但谁又清楚，在她的心里，其实早就将骆志远当成了厮守终生的新郎。

然而……这终归是虚假和虚幻的呀。

卡特里娜幽幽叹息着，和衣睡在骆志远的身旁。

在卡特家的婚房里，骆志远做了一场奇妙的春-梦。他仿佛是回到了京城，与久别的爱人谢婉婷重逢，然后歇斯底里地抵死缠绵。一夜过后，当他缓缓睁开眼睛，发觉到身旁拥在怀中的佳人不是未婚妻谢婉婷，这才冒了一头冷汗，心里凉了半截。

他并不知，比哈尔人的婚礼还有一种习俗，就是在洞房里燃起带有极强****功效的香料。这种习俗本来无可厚非，只是阴差阳错之下，就导致了骆志远和卡特里娜的假戏真唱。

骆志远心惊胆战了半天，终归还是觉得无法面对卡特里娜，就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心乱如麻，心念电闪，不知不觉，又沉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身边已无卡特里娜，只留余香袅袅。

因为还有跟印国副总理拉吉夫的治疗安排，骆志远不能在比哈尔久留。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他和卡特里娜就拜别卡特家的人，乘坐吉利拉丹的车队踏上返程。

一路上，卡特里娜并没有任何的异样。继续与他谈笑生风，一如往常。骆志远终归还是有些心虚，但总没有勇气捅破这层窗户纸，只得沉默了下去。

回到蒙麦，总领馆的人就通知下来，后天上午，拉吉夫要赶来蒙麦。他会在蒙麦召集一个重要会议，开会之余，会安排接受骆志远的针灸治疗。

时间飞逝。拉吉夫按期抵达蒙麦，当天晚上，骆志远就在他下榻的大酒店进行了第一天的针灸治疗。拉吉夫的偏头痛，上次在l城时，骆志远已经给他治疗过一次，只是当时时间仓促、加上拉吉夫对他的针灸还不是很信任，就没有继续治疗下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骆志远向印国卫生部门提报了系统的一个疗程的完整针灸治疗方案，经过再三审查，而针灸治疗的全程都在蒙麦红十字会医院专家组的监控之下，印国国家电视台甚至和蒙麦电视台合作，对骆志远为拉吉夫的治疗进行实况录像，当晚在电视台播出，引起轰动。

印国媒体纷至沓来，要求采访骆志远。

骆志远本来一一拒绝采访，但总领馆和大使馆的人觉得这是弘扬中医文化的最佳时机，就再三建议劝骆志远接受采访。

与此同时，薛萍代表康桥集团与蒙麦市政厅卫生与女性保护部门达成了合作协议，在对方的协助支持下，康桥蒙麦中医药制造有限公司组建运转，而唐晓岚派来的中医药研发团队也赶来蒙麦，骆志远与专家组碰了面，将自己的痛经贴的独家配方秘密交给了薛萍。

转眼就过了1994年的元旦。新年这一天，也就是康桥蒙麦中医药公司开始试生产“康桥痛经贴”的日子。薛萍本来想取名为“骆氏痛经贴”，但被骆志远拒绝了，他坚持还是以康桥为品牌，这对于企业运作有好处。

元月三日，骆志远带着姬塔和卡特里娜离开蒙麦，飞往印国首都德城。而当天晚上，就又转机回国，结束了数月的访印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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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挂职结束

华夏时间元月四日上午，骆志远一行抵达京城机场。

骆志远在印国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骆老和谢老的监控，当然，他去比哈尔与卡特里娜举办假婚礼的小细节，国内就无从得知了。

卡特里娜带着姬塔几个人住进了华夏大饭店，而骆志远则被谢婉婷带车接上，直奔骆家。骆老和谢老两位老人，早已等候在骆家别墅的客厅里了。

骆志远与谢婉婷并肩走进别墅，见到两位老人，赶紧紧走两步，上前恭谨地问安道：“三爷爷，爷爷！”

骆老哈哈一笑：“你小子总算是回来了，这一趟去印国，呆了挺长时间，不过，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不错，不错。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表明，你对于推进印华文化交流，对于弘扬中医文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谢老也笑：“这一趟，收获很大吧？公私兼顾，竟然帮着康桥集团在印国站住了脚，你小子说起来也算是一个福将了。听说你在印国研发出了相关的中医药产品？公司化运营了？还可以，不过，中医是我们华夏的瑰宝，其中的关键技术配方，不能泄露给外国人，我们宁可不赚钱，也不能让文化遗产遗失在国外，你可要注意了。”

骆老闻言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正是这个理儿！不能泄密，如果泄密，马上把公司撤回来，这是我们的文化遗产，不能让外国人坐享其成。”

骆志远恭谨回答：“爷爷请放心，保密是第一要务，一些技术配方都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样是最好。对了，据说你带了一个印国女孩过来？背景挺深的？到底怎么回事？”谢老沉声道。

骆志远苦笑一声，简单将姬塔的来历背景和她的病情说了一遍。其实两位老人早就通过外交部门知悉此事，只是想要从骆志远口中得到证实罢了。

两位老人没有继续扯这个话题，这毕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谢老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不要紧张，坐下来，婉婷，你也坐。”

骆志远和谢婉婷笑着坐了下去。

骆老点了点头：“我和老谢这两天商量了一下，你在京里的挂职时间上也差不多了，出去历练了这两趟，也开阔了你的眼界，磨练了你的头脑，应该放回去继续打基础了。”

“不过，你有一个选择。你是愿意返回安北继续任职，还是换一个新环境？”谢老插话道。

骆志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大声道：“爷爷，我还是返回安北吧，我在安北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干完，这次回去正好接着继续完成。”

骆老朗声一笑，回头望着谢老：“我说老谢，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我就说了，这小子心思缜密着呢，他怎么肯放弃前面在安北打下的良好基础？换一个新环境？换一个新环境就得从头开始、从零开始，这小子可不干哟。”

谢老皱了皱眉：“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你从安北离开，现在又回去，形势可远远比你想象中的要艰难。你要真做了决定，我们也没话说，不过，你不要指望能获得家里的支持，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扛过去。”

骆志远嗯了一声，“我明白，爷爷。”

骆老和谢老相视一笑，拍了拍手：“也罢，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你在京休息两天，到外交部带了手续回安北去吧。”

当天晚上，骆志远给安北市的安知儒打了一个电话。

大半年下去了，安知儒仍然是安北区的区长，而据安知儒所言，市里高层权力层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有下面几个区县，被市委书记劳力动了党政主要领导。

何县临仍然挂着安北市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党工委书记的职务，而挂职之前，骆志远是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副书记，这个职务仍然空缺。大抵是因为骆志远在外交部挂职，市里暂时没有安排。也或许是省委常委、秘书长邓宁临放话下来，劳力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鹏程镇的情况，也基本如往常。高欣庆的镇党委书记，唐根水的镇长，班子副职还是那些人。赵寒仍然在镇里，副镇长。

“志远啊，你在外交部挂职还顺心吗？你是在机关还是出国任职了？”安知儒随意问了一句。他根本就没想到，骆志远竟然还想回来，在安知儒看来，骆志远还是留京算了，在京城国家部委熬点资历，过上五六年再往下放，随便解决厅级。

“安叔叔，我去了一趟y国，又去了一趟印国，算是完成了两次外交使命。这不，我刚从蒙麦回来，上头通知我，挂职结束，可以返回安北了。”骆志远轻笑一声，低低道。

安知儒大吃一惊：“你竟然还回来？志远啊，叔劝你不要回来了，回来没什么好岗位，何必呢？”

自打骆志远离开安北去京城挂职之后，劳力主政安北，何县临的高新区几乎就成了一块空牌子。这么久了，何县临的高新区领导班子架构都没有搭起来，更何况是开展工作了。如果骆志远回来，八成还是会被市委安排回原岗位，现在高新区这种局面，就是劳力打压的对象，入冷宫啊。

骆志远笑了笑：“安叔叔，挂职结束，我必须回原单位啊，我又不是人家外交部的在编人员，人家通知我返回，我总不能厚着脸皮不走吧？”

安知儒一阵无语：“算了，你满是歪理，我说不过你。既然你真的要回来，那就回来吧，不过，我建议你下来之前，去省里找找邓秘书长，看看领导有什么安排。”

骆志远没有回答安知儒的这话，而是主动岔开了话题去。

既然他想回去，那就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对于安北市的局势，以及回去之后如何打开局面，他早有各种思路，只是暂时不能对外人言罢了。

挂了电话，谢婉婷与母亲于春颖并肩走进来，于春颖犹豫了一下，还是冲骆志远笑道：“志远，我有个事想要跟你谈谈。”

骆志远笑着应声，但他发觉自己未婚妻谢婉婷柳眉轻轻皱了一下。这表明，准丈母娘于春颖要谈的事，谢婉婷八成有点不以为然。只是她素来孝顺，不愿意当面违逆母亲的意愿罢了。

“妈妈，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吧。”骆志远走过去，从谢婉婷手里接过一杯凉开水来，灌了两口。

于春颖笑着：“志远啊，听说现在的康桥集团做的挺大的，业务都拓展到海外去了？”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回答：“是的，妈妈，康桥在香港、在美国、在东亚和俄国、在印国以及非洲个别地区，都有业务涉足。”

于春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真是了不起，没想到，这么几年的时间，康桥都做成跨国企业了。”

“算是机遇到了吧，也多亏了现在改革开放的好政策。”骆志远随意说着，心里却在琢磨着，丈母娘又瞄上康桥，又所为何来？

于春颖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志远，是这样，我娘家有个远房侄子，下海经商栽了跟头，刚从南方回来，找上我，想要找个工作，我觉得他也算是一个管理人才，不如你给康桥的人说说，让他去康桥试试？”

骆志远如释重负，他还当是什么事，原来丈母娘要安排自己的一个亲戚进康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以康桥现在的实力，养上几个闲人没有问题。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拒绝丈母娘，让家里不愉快。

一念及此，骆志远立即笑道：“妈妈，这不成问题，明天我正好有空，就和婉婷见见他，如果他有意愿，我给康桥的唐董打一个电话，安排进去没有问题。总部的高管不一定有位置，但下属企业的副职，应该没有问题。”

因为谢老有言在先，家里人不许往康桥安排人，给骆志远带来困扰，所以于春颖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想到女婿答应得这么爽快，她闻言高兴地拍了拍手：“行，志远，我这就去通知他，让他明天过来跟你谈谈。”

于春颖高兴地走了，谢婉婷却是幽幽叹了口气：“志远，其实你可以拒绝的。这个表叔我了解，根本就不是一个正经做事的主，他原先在外经贸部门任职，后来看到别人下海经商赚大钱，就跟风下海，结果在南方赔了几十万进去。你开了这个口，以后……”

骆志远笑了：“婉婷，这不是什么大事，妈妈开了口，我还能拒绝？让妈妈不高兴，没必要嘛。再说了，现在康桥养几个闲人没问题，我早有思想准备了。”

骆志远心说，康桥的总部在北方省省会，这会儿，北方省里通过各种关系安排进去的人也不在少数了，不差这一个。

谢婉婷点了点头，温柔地依偎过来。她知道爱人是体恤自己，不愿意让自己在母亲面前为难。正如骆志远所言，这不是什么大事，既然答应那就答应了吧，好歹给母亲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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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深藏不露

华夏大饭店。

姬塔和卡特里娜以及姬塔的佣人三女开了两个房间，因为姬塔无法行动，只能与女佣一个房间，由女佣贴身照顾。而卡特里娜一个人一个房间。

因为姬塔的特殊情况，所以晚餐三女是叫餐到房间吃的，生平第一次吃中餐，姬塔感觉还不错。

本来，卡特里娜也好，姬塔也罢，对骆志远的背景并不是很熟悉。但到了华夏国京城之后，卡特里娜这才猛然发现，骆志远在华夏国也不是普通人，拥有显赫的背景就连机场接机的车辆都挂着特殊拍照，而开车的竟然还是武警战士。

以卡特里娜对华夏国历史文化和社会的了解，她明白，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待遇。

而安排她们入住饭店的是谢家的工作人员。卡特里娜简单跟对方聊了两句，对方也没有刻意隐瞒，就直说骆志远是京城骆家的长孙，而且还是谢家的孙女婿，而他本人，也不是专职的医生和中医药大学的教师，而是现任在职的官员。

卡特里娜其实不清楚骆家和谢家是什么概念，但她知道骆老曾经是华夏共和国权力最大的那几个人之一，而骆老当年还曾经去她留学的香港中文大学视察并作演讲。骆老的后辈、骆家的长孙，这是什么概念，不言而喻。

如果简单进行类比，骆志远的身份远远比姬塔更深不可测和贵不可言。姬塔的父亲说穿了不过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土豪”，而骆志远的后面则是影响一个东方大国的高层政治世家。

骆志远如此深藏不露，如此不显山露水，让卡特里娜无比的震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人遭遇绑架后，印国上下引起了相应的震动和反响，以卡普家的地位和影响力，都要为之付出巨大的代价。

见卡特里娜面色有些复杂和古怪，姬塔忍不住笑着问：“卡特里娜姐姐，你有心事吗？是不是思念家乡和亲人了？”

卡特里娜摇摇头，轻叹一声：“姬塔妹妹，没呢，这才刚出国没两天，还不至于想家。不过”

卡特里娜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骆志远的真实背景告诉姬塔，但想来想去，既然她们日后要长期跟骆志远相处下去，兼人在异国，要完全指望骆志远的照顾，就有必要跟姬塔坦诚相待，好让姬塔反馈给印国的吉利拉丹。

“卡特里娜姐姐，你有话要跟我说吗？”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治，姬塔的精气神大幅好转，生命力在明显增强，除了身体四肢暂时还不能活动之外，其他都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姬塔的病情远远比常人想象中的更严重，如果中断治疗，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就会渐渐“恢复”到治疗前的状态，而随着生命力的不断消耗，等待着她的最终还是死亡。

其实，直到现在，骆志远仍然无法给姬塔的病作出明确的诊断。这到底叫什么病，他也不敢下断言。只是他尝试用外公穆景山的“猛针”法门试着治疗，见到了疗效。有的时候，骆志远觉得，姬塔这种病就好像是武侠小说里虚构的所谓的“九阴绝脉”，非天材地宝不能治，非人力可为。

因此，骆志远为她的针灸调治，实际上都在逐渐根据她的脉象情况进行微调，他知道，这种阴阳调和不能间断，一旦间断，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他同意姬塔随他回国的一个关键因素。

卡特里娜笑了笑：“姬塔妹妹，我想跟你说个事。”

“卡特里娜姐姐，你说呢。”

“姬塔妹妹，对于骆，你了解多少呢？”卡特里娜问。

姬塔一怔，脸上浮起真诚地笑：“骆大哥是华夏国的中医大师，我听说他是中医药大学的副教授，很有名气的医生。”

卡特里娜摇摇头：“不，姬塔妹妹，骆不是医生，不是专职的医生。”

姬塔愣了一下：“不是医生？这怎么可能呢？骆大哥在蒙麦治好了那么多人的病，也给我带来了生的希望，他的医术就像是神的光辉光照世人，怎么可能不是医生？”

卡特里娜轻笑着：“他是兼职的医生，他的真正身份是华夏国的官员，中医药大学副教授是他完成外交使命的掩护身份。”

姬塔哦了一声：“是这样，不过，骆大哥的医术很神奇，东方神医的名头不虚呢，不管他是什么人，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卡特里娜轻叹一声：“姬塔，不一样的，他不是普通人，他在华夏国的身份，比你在印国更高，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姬塔眸光闪动，柔声道：“卡特里娜姐姐，你的意思是说，骆大哥家很有权势？”

“对，何止是很有权势，是非常有权势。他家里的长辈，曾经是华夏国金字塔尖上的大人物，足以左右这个东方大国前途命运的那类人。”卡特里娜压低声音道。

姬塔心头大震，良久才小声道：“卡特里娜姐姐，骆大哥性格谦和，彬彬有礼，可不像是大家族的子弟呢。”

卡特里娜颇有同感，点了点头：“是啊，我一直都没看出来，他真是深藏不露。所以啊，你跟吉利拉丹先生说一声吧，让他尽管放心，在华夏国，有骆志远照顾，你的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第二天上午，姬塔在卡特里娜和女佣的陪同下，在房间里闲聊。如果不是姬塔行动不便，卡特里娜就建议出去看看华夏国京城的名胜古迹了。而现在这样，也只能透过酒店房间的落地窗，鸟瞰一下京城繁盛的风景。

门铃摁响，女佣去开门，发现是骆志远和一个姿容秀美高华的年轻华夏国女子，就恭谨地微笑行礼，然后回身向姬塔和卡特里娜道：“小姐，骆医生来了。”

卡特里娜起身相迎，姬塔只能半靠在被子上，向骆志远面露微笑。

骆志远笑着介绍：“婉婷，这就是卡特里娜，我在安北认识又在印国重逢的朋友，我在印国期间，都是她来替我当翻译。卡特里娜，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谢婉婷。”

谢婉婷笑吟吟地伸过手去跟卡特里娜握手寒暄，然后就走了进来。

骆志远笑：“姬塔小姐，今天精神头不错，我还担心你不适应环境导致水土不服，特意过来看看。”

姬塔也笑：“骆大哥，这里很好，我很喜欢。我昨天晚上跟卡特里娜姐姐吃了中餐呢。”

谢婉婷笑吟吟地坐在了床上，探手过去握住姬塔的小手，和声用英语道：“姬塔小姐，你好，我是谢婉婷，你不仅是志远的病人，还是我们的朋友，你在华夏的生活，我们会照顾好你的，请你家里一定放心。”

姬塔感激地笑，也用英语跟谢婉婷对话。

一番寒暄之后，骆志远就提到了正题。

他向卡特里娜认真道：“卡特里娜，我在外交部的挂职结束，马上要返回原单位工作北方省安北市，因此啊，我们的计划有变，你们不能居住在京城了，只能随我一起过去。”

卡特里娜有些意外：“去北方省？我知道，可是那个地方气候比较干燥寒冷，不知姬塔的身体能不能行啊。”

卡特里娜那年曾经去北方省旅行，而安北市不过是她旅行的一站，所以她了解北方省也不奇怪。

骆志远笑了：“这你放心，没有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在那边准备好了一套房子，你们三人居住是足够了。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姬塔只要不频繁外出，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会安排一辆车专供你们使用，还会配一个司机过去。”

骆志远说的这些，都是昨晚电话通知康桥集团在安北市的分公司来负责承担的，比如住房，比如车辆和司机，比如姬塔三女日常的生活，都有专人服务。

对于骆志远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卡特里娜翻译给姬塔听，姬塔很不好意思地微笑道谢：“骆大哥，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让我过意不去，我父亲本来计划……”

姬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卡特里娜打断了：“姬塔，我建议你通知吉利拉丹先生，不要再往这里安排人了，这样，反倒给骆带来困扰。”

卡特里娜说的一点都没错。单是姬塔三女，骆志远安排起来很简单，也不会影响什么。但如果吉利拉丹为此兴师动众，派出一个团队来为女儿姬塔服务，那在安北市来说，就成了震动全市的新闻，反而让骆志远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如这样低调。

谢婉婷也笑着插话道：“姬塔小姐，你在华夏，不仅是客人，还是朋友，华夏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安心留下，我们会安排好一切，希望你能在这里过得愉快，尽快治好病回国。”

“谢谢，谢谢！”姬塔眼圈一红，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儿。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遇上骆志远，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就是神的安排。而骆志远，在她的心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仁义、慈爱和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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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得寸进尺

为姬塔针灸治疗完毕，从姬塔三女下榻的酒店离开，骆志远和谢婉婷回了谢家。而这时，谢婉婷母亲于春颖的堂侄于涛已经在谢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于涛原先在外经贸部门工作，后来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下海赚了大钱，他也按捺不住，急匆匆地辞职下了海，结果他就不是经商的那块材料，在商海里扑腾两声就没了动静，把东挪西借来的几十万赔了进去，就消停了。

他在南方的公司关闭破产，只能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他又找上了于春颖，于春颖本来想帮他安排一下，让他回原单位上班，但结果，他却听说于春颖的女婿是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就动了念头，恳求于春颖帮他说说话，想要进康桥集团。

于春颖的娘家人不多，对于娘家人，她未免都高看两眼。尽管她对于涛这个侄子也不是很满意，但是亲三分向，一笔写不出两个于来，为了家族的血脉，她还是答应下来。

骆志远和谢婉婷进了门，就看到了于涛。

见这于涛梳着打着摩丝的大背头，眉目市侩，油头粉面，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浑身上下充满了铜臭味，骆志远第一印象就有些不喜。不过，他是何许人，也不至于当着于涛的面就表现出来。

于涛起身陪着笑：“婉婷，这就是志远吧？真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啊！”

谢婉婷笑了笑：“志远，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三表哥。”

于涛在家排行老三，所以谢婉婷喊他“三表哥”。

骆志远也笑，“您好，三表哥，我是骆志远，请坐。”

三人坐下，骆志远随意跟于涛闲扯着，一直没有扯到正题。他是不着急，但于涛心急啊，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厚着脸皮道：“志远啊，叔想去康桥集团的事儿，我姑跟你说了吧？”

骆志远见他沉不住气，就笑了笑，淡淡道：“说了。不过呢，三表哥，康桥集团只是一家民营小企业，而且总部远在北方省，要什么没什么，三表哥想进没问题，但是你要想好了，这可不是央企，也是国有大企业，怕是没有太大的发展前景啊。”

于涛嘿嘿笑着：“志远，你太客气了，康桥还是小企业？啧啧，我听说分公司都开到海外去了，还在香港上了市，固定资产超过十亿了吧？这种实力，比起国有大企业来强太多了。”

骆志远也没有再“谦虚”，他知道于涛既然打起了康桥集团的主意，想必就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别看康桥集团在国内并不显山露水，但实际的资本实力和企业规模在全国民营企业中绝对位居前列，而且，还是全国民营企业率先走出国门，实施国际化战略，并已成功在全球各地主要市场地区进行了布局的探路者。

假以时日，康桥集团这个名字，会成为华夏国民族企业的旗帜和标杆。

“不知三表哥想要干什么岗位？”骆志远也不想再跟于涛扯皮，就直接问到了重点上。

他看得出，这于涛也不是那种脚踏实地的人，更不可能是什么企业管理方面的人才，不过看在丈母娘的面子上，让这于涛去康桥总部干一个闲职，拿一份不菲的年薪养着，这是骆志远的打算。

但于涛显然有些“野心”。

他笑着试探着道：“志远啊，我也做过企业，对南方的市场比较熟悉，我听说康桥在南方也有几家分公司，我过去干个经理？或者，香港分部也行。”

骆志远一愣，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心说这厮心挺野的，他原来是想混进康桥去独挡一面，说不准就是想要借康桥的平台去赚自己的钱，心思叵测啊。

事实上，于涛就是这种小心眼。他在南方跌倒了，还不死心，想要借康桥的力量东山再起。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时间一长，以他的品性，很可能就将康桥的分公司转化为个人的企业。

竟然还打香港分部的主意，香港分部是康桥全球战略中的关键一环，是全集团的资本运作大本营和融资大本营，骆志远怎么可能放心让于涛过去搅局。即便骆志远同意，唐晓岚也不会答应。

骆志远不动声色道：“南方是有几家分公司，但现在都有人在经营，人家经营业绩都不错，一时半会换人也不太现实。至于香港分部，集团高薪聘请了美国华尔街的金融精英在管理，与对方的合同是长期合作的合同。”

骆志远当机立断地拒绝。

于涛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笑道：“志远，那么，京城的分公司如何？我家在京城，让我去北方省，也不太方便，我看就近也不错。”

于涛是退而求其次了。他打听过了，康桥京城分公司康桥集团（京城）有限公司，也是很有油水的地儿，涉及金融、服务业和商业地产，名下还有一家精英俱乐部，还参股了几家能源化工企业，算是康桥分公司中比较“重磅”的直属分支机构。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京城分公司就更不用说了，这是康桥集团副总冯国梁兼任管理的经营区域。冯国梁是集团的老人，骆志远在任时的团队班子成员，这些年为集团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个人的命运早已与集团的命运休戚与共，怎么可能被于涛取代？

况且，京城分公司是集团总部与上层联系的桥梁和纽带，唐晓岚一年中起码有一个月的时间在京城掌控大局，而随着日后时机的成熟，京城分公司现在的架构就是日后康桥集团国内总部的雏形。

在唐晓岚和骆志远的规划中，康桥集团将设有三大总部。一个是国内总部，逐步向京城转移；一个是香港总部，管理整个亚欧区域；一个是海外总部，设在美国。而每一个总部都辖制数个大区，大区之下才是分公司或者参控股企业。这是康桥全球化战略的主要原则。

京城分公司如此重要，岂能交给一个不熟悉的外人？甚至，这人的人品还值得怀疑。

“三表哥，京城分公司现在是集团的副总冯总来打理，是当年跟我一起创业的老人，不好动他啊。要不然，我跟冯总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一个岗位？”骆志远轻描淡写地道。

于涛有些不高兴了，他本来觉得自家亲戚，骆志远不管怎么说都要照顾照顾他，不敢说进入集团高层，在下面独挡一面成为一方诸侯应该不成问题吧？但看骆志远这架势，竟然想给他一个中层岗位打发了事，还想发配他到北方省去。

“我觉得吧，我这个年纪了，也不太习惯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志远啊，康桥这么多的分公司和参控股企业，就没有一个地儿适合我？”于涛索性就直接说开了。反正有于春颖在，他也不怕骆志远翻脸。

这厮如此大言不惭，骆志远忍不住回头扫了谢婉婷一眼。

谢婉婷不高兴地望着于涛，“三表哥，康桥集团也不是志远一个人的企业，再说他现在已经不管企业的事了，有唐董做主，你不要让志远为难嘛。实事求是地讲，给你一个企业你也未必能管好，何必去费那份心思呢？”

于涛皱了皱眉，“婉婷，看你这话说的，表哥也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只是觉得吧，我们是一家人，如果我在康桥内部当个小兵小卒，也丢志远这个大老板的面子不是？”

骆志远有些不耐烦了，径自道：“三表哥，这样，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是外人，我跟唐董说一声，你去集团总部的资产管理中心干个副总经理吧，可以让你拿集团总部总经理助理的薪酬，一年大概有四五万的收入吧。”

这个年月，普通工人的月工资顶多就是千把块，而四五万的收入已经算是高薪中的高薪了。

这已经算是骆志远的底线了。他也不指望于涛能干什么事，就是每年花四五万养着这么一个闲人，为了丈母娘的面子。

但很显然，于涛并不满足。

他嘿嘿笑着：“志远啊，我也不是图钱，我随便在哪家企业干，也能拿几万块。我就是想干点事业……再说了，北方省太远，撇家舍业的，恐怕你嫂子也不同意。”

骆志远直接烦了，冷冷道：“如果嫂子不同意，那你就不去。反正我这里就是这样，你慢慢考虑一下，如果同意，就给我一个准信，我好安排。至于别的，不太现实，更不可能。”

说完，骆志远起身勉强一笑：“你忙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骆志远向谢婉婷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拂袖而去。他没有再在谢家停留，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

于涛脸色难看地干坐在那里，有些羞急。谢婉婷望着他，皱眉道：“三表哥，你太过分了，你这也不干那也不干，这不是就让志远为难嘛。”

于涛撇了撇嘴：“婉婷，不是哥抱怨，我看你这未婚夫太傲气了，我要求很高吗？康桥集团这么多的分公司，就安排不了我一个人？我好歹也是干过总经理的人，你让我去别人手底下当小兵，这像话吗？再说我们是一家人，自家的企业自己说了不算？”

“三表哥，你的要求还不高？康桥分公司再多，但人家公司有人事安排看，说让谁干就让谁干？况且你是那块材料吗？你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自己开的公司为什么倒闭了？”见于涛如此得寸进尺，谢婉婷尽管性格温婉，但也忍不住发火。

“什么自家的企业？这是志远个人的企业，不要说你，就是我和家里，包括骆家的人，都不能插手。我爷爷再三强调过，不允许家里的亲戚打康桥的主意，妈妈昨晚帮你说话，我就觉得多余！本来觉得吧，好歹是亲戚，给你一个职位拿点高薪，你自己在人家那里锻炼锻炼，学习学习，将来还是自己出来干，这也就够了，可你却挑三拣四！”

谢婉婷的话说得比较难听，她不是那种说话尖刻的人，可今天于涛的表现着实让她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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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落魄的何县临

于春颖从厨房那边露出头来，眉头紧蹙地走了过来。

她虽然没有全部听到骆志远和于涛的全部对话，但也听到了最后一截，知道两人谈崩了。而女儿谢婉婷刚才的那番话，也是很不客气，说得于涛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不是个事儿。

于春颖皱眉道：“怎么回事啊？于涛，不是让你跟志远谈谈，说好了给你安排进去的吗？”

于涛起身谄媚地笑：“姑，这不是刚才谈着，可志远不给面子，使脾气走了！”

见于涛竟然恶人先告状，谢婉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三表哥，你太过分了，什么叫志远不给面子？他不是给你安排了？集团总部资产管理中心副总经理，年薪四五万，你这可是白捡的，你上哪里去能拿这么多钱？京城里，我爸爸一个厅级干部，月工资才多少？你还不知足！”

于春颖眉头更皱紧：“于涛，这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你还不愿意？”

“姑，不是这样，我不是不满意，而是觉得去北方省太远了，不如留在京城，康桥京城有一个分公司，我去那里不是挺好的吗？”于涛无视了谢婉婷的“愤怒”，他也豁出去了，反正他知道于春颖看顾娘家人，这次无论如何也通过于春颖给骆志远施加一点压力，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春颖迟疑了一下，回头望着自己的女儿：“婉婷，你上这么大的火干嘛？康桥在京里有分公司啊，我看让于涛进去也行啊，离家近。”

“我看不行。”谢婉婷冷冷道：“妈，您以后也别给志远找麻烦了，这事根本不可能！您要再说，我就跟爷爷说了！”

说完，谢婉婷怒冲冲地上楼而去。

她素来温婉，很少发这么大的火，而且很少顶撞父母长辈。见女儿如此一反常态，于春颖心里就思量起来，抬头来狐疑地望着于涛，沉声道：“于涛，你是不是提的要求挺高啊？”

“姑，您看这事闹的，要不算了吧，反正我就是随口一说。算是您侄子我不懂事、不成器，我不再提这事了。”于涛唉声叹气。

于春颖面对自己的娘家人，终归还是有些心软，她缓了缓声音道：“你先别急，我抽空再跟志远谈谈，去京城分公司是吧？我跟他说说。一个公司应该不少人了，多你一个也不多嘛。”

于春颖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望着于涛神色严肃道：“于涛，你是不是想要干分公司的经理？跟志远提这种要求了？”

于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于春颖的脸色，陪笑道：“姑，您看我也是干过企业一把手的人，总不能去给人家当小兵吧？这也丢您的脸啊。况且，一个分公司的经理，又不是总经理！康桥有多少分公司，您知道吗？根据我掌握的情况看，足足有32家！”

于春颖脸色一变，她是看顾娘家人，但也不是老糊涂。

她立即怒斥起来：“于涛，你这是痴心妄想！你什么本事能干人家的分公司经理？给你一个闲职，安排个工作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想一步登天！”

“你回去吧，你的事我不管了。”于春颖恼火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于涛脸色青红不定，恨恨地跺了跺脚，悻悻地离开谢家。

楼上，谢老沉着脸走出了书房，望着于涛离去的背影，嘴角一挑。其实楼下的动静，谢老心知肚明。只是老人照顾长媳的面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也就是于春颖是长媳，要换成别人，老人早就发火了。

于春颖懊恼地往楼上走，猛然抬头望见了神色严肃的谢老，有些心虚，汗颜道：“爸爸，您出去散步？”

谢老淡淡一笑，“不是，春颖，你侄子走了？”

于春颖嗯了一声，低下头去，不敢再正视老人威严的眼睛。

谢老笑了笑：“春颖啊，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软。行了，以后注意点吧。”

谢老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毕竟还要维持家族内部的团结。

1994年1月15日。

骆志远从挂职的外交部办妥了手续，启程赶回安北市。

因为姬塔随行，骆志远就从康桥集团京城分公司调了辆宽敞的进口越野车，走高速直奔安北。

早上出发，下午两点多就进入了安北市区。骆志远吩咐司机，直接去了安北市东郊的一个新建小区康桥花园，这个小区是康桥置业公司开发的商业楼盘，属于安北市现今较为高档的社区，前面是普通的多层楼房，而后面则是一排联体别墅。

其中有一栋，就是姬塔三女今后在安北长期生活的地方了。

有骆志远的电话安排，康桥安北分公司的人早就将房子收拾利索，因为这套别墅本身早就装修好了，是分公司留下接待贵宾的，骆志远有用自然就先紧着骆志远，这没什么好说的。

而事实上，公司还给骆志远留了一套，只是骆志远不同意入住罢了。

小区的环境优雅，别墅内部的陈设更是简洁舒心，所有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姬塔和卡特里娜三女非常满意。

“卡特里娜，下面有一部车，司机全天候待命，你们随时可以用车。小区后面就有商场和市场，购物非常方便。前面，有一家医院。我让康桥公司安排了一个保姆，来照顾你们的生活，明天早上就会过来。目前就这样吧，你们先休息，我要回单位报到，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明天抽时间过来给姬塔针灸。”

骆志远说完，也没有跟两女客气，径自离开。

他既然结束挂职返回安北任职，必须要去市委组织部报到，履行相关入职手续。

而对于姬塔，他这样的安排已经算是尽心尽力体贴入微了，而且花费不菲。也就是骆志远，换成别人真的承受不了。不要说房子了，单是司机和保姆的费用，就足以让人头疼了。

骆志远自己开车离开康桥花园，回了市中心。他本来是想去市委组织部报到，但转念又一想，觉得还是先见一见何县临再说。

骆志远调转车头去了他走之前与何县临一起定下的高新区的办公地点，但到了地方一看，所谓高新区的办公地点只是挂了两块油漆的简陋的木牌子，而院落内杂草丛生，办公楼也没有重新粉刷，显然没有多少人在里面上班。

骆志远将车停在门口，慢慢走了进去。

没有一个人阻拦他进门，他走进阴沉沉的光线昏暗的办公楼，左右四顾，见走廊右侧第一间办公室挂着一块“综合办公室”的门牌，就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骆志远看到办公室里面有四张桌子，但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低头看着报纸。大冷的天，似乎房间内也没有暖气，只开着一个红彤彤的电炉子。而看报纸的中年男子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呵着白色的雾气。

骆志远敲了敲门。

“谁啊，进来。”里面传来那男子没好气的声音。

骆志远推门走了进去，男子抬头斜眼望着他，皱眉沉声道：“你谁呀？找谁？”

“同志，请问这是高新区的办公地点吗？”骆志远笑着问。

男子从鼻孔眼哼了一声，“是高新区，你找谁？”

“我找一下何县临，何主任。”骆志远还是保持着微笑。

“找何主任？我告诉你，何主任不在这里上班，这里没有领导，你走吧，要找何主任，去他家找！这么冷的天，谁会呆在这种地方，冻都冻死了！”

骆志远一怔：“何主任不上班吗？他不是高新区的管委会主任吗？”

“你怎么这么多的废话？跟你说了，何县临不在这！所谓的高新区就是一个空架子，甚至连个空架子都算不上，赶紧关门，走人！”男子冷冰冰地挥了挥手。

骆志远没有再跟此人废话，沉着脸扭头离去。

由此可见，高新区的工作推进就是一句空话，他离开安北市这么久，竟然还是这样！而高新区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竟然敢直呼何县临的名字，也可以看出何县临现在的境遇实在是落魄啊！

骆志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离开高新区的办公大院，回头凝望着那幢破败的四层小楼，以及眼前这两块寒酸的象征着高新区这个党政机关权威职能的牌子，心头感慨万千。

他在这里沉默了良久，才回到车上，开车去了何县临的家。

一路上，他的心情非常糟糕，安北市的局面比他想象中的更艰难。看来，他这一次重返安北，想要打开局面，面临的是一场硬仗！

可尽管如此，他却没有因此失去信心！

未战先气馁，这可是大忌讳！

无论如何，骆志远又回来了！安北，这是他的根据地和大本营，他在这里经营良久，不可能轻易放弃！

骆志远定了定神，将车停在了何县临的楼下，下了车。

骆志远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何县临家的楼下抽了一根烟。

骆志远上楼去敲响了何县临家的门，开门的正是何县临，但他形容憔悴蓬头垢面的样子，让骆志远看得心惊！

这是何县临吗？怎么不到一年不见，昔日那个年富力强春风满面的县处级领导干部居然变成了这幅一蹶不振的样子？！

不说骆志远震惊，何县临乍一看到门外是骆志远，也愣在了那里。

两人面面对望着，心头都是感慨激动。

片刻后，何县临才声音嘶哑地摆了摆手：“志远同志，没想到是你，请进吧。”

骆志远默然走进了何家，去客厅坐下，接过了何县临递过来的一根烟。

两人面对面抽着烟，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气氛非常沉闷和尴尬。

犹豫了一会，还是骆志远主动打开了僵局：“何主任，我刚才去高新区的办公地点走了一趟。”

何县临眉头一挑，旋即心酸地苦笑：“很失望吧？你大概也没想到，这大半年下去了，高新区竟然还是这种局面吧？”

“对了，你这次是挂职结束还是回来看看啊？”何县临随意问了一句。

“我挂职结束了，回来报道，不过还没去组织部。”骆志远随口回答，然后又道：“到底为什么这样？何主任，市里没有什么说法？高新区不能总悬在半空里吧？劳书记是什么态度？”

“你不该回来，这是一潭浑水。当然了，说不准组织部会安排你换个岗位。至于高新区，我看就这样了，别再指望太多。”何县临长叹一声，“至于我个人呢，现在基本上是以养病为主，组织部准了我半年的假，我这才休了一个多月，还早！”

何县临眼眸中投射出一抹痛楚和无奈。

其实，就算是高新区的工作推进因为市委书记劳力的不支持而沦为形式主义和空架子，但作为县处级实职干部，何县临原本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只是何县临前不久办错了一件事。

他工作心切，整天去市里找劳力，把劳力搞得很烦，就开始躲着他不见。何县临一时羞恼，就在背后说了几句怪话，结果传到了劳力耳朵里。

劳力勃然大怒，但当时也没有理会何县临。

只是何县临自己沉不住气，自己跑到省里去找上了省委常委、秘书长邓宁临，在邓宁临面前告了劳力一状。

邓宁临得知自己在任时主持推进的高新区现在被劳力边缘化和变相搁置，大为不满，当天就给劳力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有意无意地表达了自己的某种关切。

但劳力现在也牛气了，因为他昔日的一个老领导现在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地位在邓宁临之上。劳力就跟邓宁临打起太极拳，邓宁临也不能插手过深，只得暂时作罢。

劳力知道是何县临去省里告状，背后骂起了娘。

劳力在随后的全市干部大会上点名批评何县临，同时，市财政本来准备拨款的关于高新区筹建的一些款项，立即停拨。而相关的一些资源和人员，该撤的撤，该退的退，搞得何县临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而劳力虽然没有免何县临的职，但这种迎头打压来自市委书记的压力，是何县临所承受不住的。何县临畏惧恐慌之下，只得开始装病。没想到，市委组织部主要领导竟然亲自找他谈话，不管他乐意还是不乐意，就准了他半年的病假，让他回家养病，高新区的工作由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牵头代管。

大体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反正不管骆志远回来还是不回来，只要劳力还在安北市干市委书记，何县临就是完了。

但这些，何县临不可能跟骆志远细说。

当然，说了也白搭，骆志远也帮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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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安北的局面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何县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神色萧索地同样保持着沉默，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原本非常讨厌他抽烟的他老婆，此刻也不吭声，低头走进了自己的卧房，都没有出来跟骆志远打一个招呼。

现在的安北市，就是这么一个局面。这种局面，比骆志远去京城外交部挂职之前，其实也好不了多少。对于别人来说，这种局面或许最正常不过了，但对于骆志远而言，这就是巨大的困境，压力山大。

现任市委书记劳力，一位昔日的老领导登台，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地位还在邓宁临之上，因此，劳力的腰杆子也粗了。

何县临因为去省里找邓宁临告状，被劳力打压，现在处在“打入冷宫”的状态，高新区的工作由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牵头代管。实际上，高新区的推进工作基本上就没有真正展开，只挂了两块牌子，弄了几个工作人员过去，撑着所谓的门面而已。

大概就是如此。

骆志远心里清楚，何县临已经指望不上了。他急躁冒进犯了一个官场大忌，只要劳力还在安北市担任市委书记，他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无论是谁干一把手，其实都很难容忍下属官员去上头“捅咕”，去打自己的小报告。

骆志远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无奈地起身告辞：“何主任，既然这样，你好好养病，那我就先回去了。”

何县临苦笑叹息：“成，你去忙你的吧，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想想办法，调离安北，留在这里，很难再打开局面了。我犯了一个大错，希望老弟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我已经这样了，只能祝你好运了。”

“谢谢，何主任，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你安心在家里养病，过段时间，情况或许会好转起来的。”骆志远安慰着，又跟何县临握了握手，然后离开了何家。

何县临的手冰凉而就僵硬。

骆志远出了何家的门，忍不住慨叹一声，心说何县临再这么郁积下去，没有病也会搞出病来。原本青云直上、春风得意、大权在握，骤然一下子被打入冷宫栽入谷底，这种巨大的反差很难让人承受，就看何县临会不会调节自己的心态了。

人生之路还有很长，大不了放弃仕途就是，没有必要将自己的后半生全部搭上。

骆志远叹息着，离开何县临家所在的小区，开着车沿着市区的中心大道缓慢跟车行驶，一时间也拿不定自己该何去何从。

不得不承认，现在安北的形势比他想象中的要恶劣太多了。怎么办？真的像何县临和安知儒所建议的那样，想办法离开安北另谋高就？

这对于骆志远没有任何难度，举手之劳而已。

他大可以再回京城任职，不过是调回去，而不再是挂职了。甚至，还可以去其他地市换一个新的环境，从头开始当然也就是从零开始。

骆志远心潮起伏。

他不是放不下在安北市的基础，而是不愿意迎难而退。他从来都是一个迎难而上的人，如今一遇到点困难就当起缩头乌龟，不符合他的性格。

前面，他选择战略性的撤退，去京城挂职，并不是畏惧和退缩，而是“以退为进”。现在，他重返安北，逆流固然深重，但也没有逃跑之理。

一念及此，他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他踩下了油门，汽车风驰电掣一般向市委机关大院驶去。

他放弃先去见安国庆的父亲安知儒，因为他明白安知儒只会建议他离开安北，与其如此，不如不见。

骆志远将车停在了市委机关大院对面的停车场上。在市委大院修建新的停车场，是劳力上台后所办的第一件实事。为了方便群众和各单位来市委办事，避免车辆在大院里停放不开，在劳力的亲自推动下，机关大院对面原先的一块空场改造成了管理有序的停车场，全部免费停放，由市委办公室统一管理。

在劳力主政安北的几年间，这个停车场一直都是免费管理，坊间口碑还不错。但劳力离开安北之后，停车场就被转给市建委市场化管理运营，施行收费政策，一直延续了下去。这是后话不提了。

骆志远将车停下，直奔机关大院，上了三楼。

市委组织部在三楼办公，整个一层都是。

因为挂职结束，骆志远必须要走正常程序，回组织部履行报道程序。

干部一科的办公室虚掩着，骆志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吭声。他皱了皱眉，直接推开门，发现干部一科的科长孟庆柱正在跟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闲聊，谈笑生风。

见有人不经允许就进来，孟庆柱勃然大怒，刚要怒斥却认出了骆志远，面容将僵硬下来。不管怎么说，骆志远都始终是在册的副处级干部，尽管处境比较微妙，但还是副处级干部，级别摆在那里，他也不敢太放肆。

但骆志远在安北市，已经被贴上了“与何县临一并被打入冷宫的少数几个人”之一的标签，所谓领导的姿态决定着下层官吏的心态，因此对骆志远，孟庆柱也不怎么客气。

他坐在那里望着骆志远，神色不变。

骆志远虽然跟孟庆柱不熟，但之前有过两面之缘，也算是熟悉。就主动上前笑道：“孟科长，我挂职结束，回来向组织部门报道这是我的手续和介绍信。”

骆志远从包里掏出了外交部给自己开具的有关证明介绍信和挂职履历鉴定材料，只要将这些归档并办妥手续，骆志远就算是再次纳入安北市的党政干部体系。

“骆书记回来了，坐。”孟庆柱向趴在自己桌上的女子使了一个眼色，女子会心一笑，重新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开始翻看报纸。看得出，此女应该是干部一科的新进人员，孟庆柱的直接下属。

骆志远虽然觉察到孟庆柱的冷淡，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坐在孟庆柱办公桌一侧的长条沙发上，静静等待着孟庆柱给自己办手续。

原本很正常的事，因为骆志远之前就是安北市委组织部管理的副处级干部，履行了正当程序去京城挂职，如今挂职结束返回原单位，再正常不过了，可孟庆柱却迟迟没有办，只是在低头仔细翻看着骆志远的有关挂职材料。

然后才勉强笑着答复:“骆书记，这事有点复杂，我得先跟分管部领导汇报一声，你等我一会。”

孟庆柱拿起骆志远的材料，起身走了出去。

骆志远眉头一挑，将心里的不快马上又压了回去。

孟庆柱离开办公室，敲开了分管副部长李祥匀的办公室。

李祥匀抬头望着孟庆柱，讶然道：“谁？谁回来了？”

孟庆柱陪着笑：“李部长，您记得原先民兴县鹏程镇有个党委书记叫骆志远的吧？引进了一个俄国医药项目的骆志远，后面在邓书记临走前被任命为高新区副书记、副主任的骆志远！他去京里挂职，在外交部，现在挂职结束，回来报道，该怎么处理，请领导指示。”

李祥匀哦了一声，“是跟何县临搭班子的那个骆志远吧？前任邓书记煞费苦心培养的后备干部，这么年轻已经是副处级了，还去京里外交部镀了镀金，一路顺风顺水，很不错嘛。”

孟庆柱笑着，没有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

“回来就回来吧，这是正当程序，我们也不能不让人家回来。这样吧，你先回去给他办手续，我过后跟曹部长说一声。”李祥匀点了点头。

孟庆柱压低声音再次问道：“李部长，办手续没有问题，只是他回哪里去，需要领导上给个明确的安排，要不然……”

按照常规，挂职结束的干部，可以回原单位任原职，但也可以调到其他单位任同级别的职务。这就要组织部门如何安排了。

李祥匀不动声色：“先办接转手续，至于工作单位的问题，让他回去先等着，过后再说！”

“好的，领导您忙着，我回去安排。”孟庆柱小心翼翼地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孟庆柱虚伪地笑着：“骆书记，我先给你办接转手续，但具体的人事安排，部领导说要等过一段时间的部长办公会统一研究决定。最近这段时间，你先休息几天，调整一下吧。”

骆志远脸色一变，“孟科长，不是回原单位吗？”

孟庆柱笑了：“骆书记，你也是副处级领导干部了，你不会不知道，事关你们这个层面的干部工作，其实需要上头来定吧？换句话说，你的工作安排，我这个干部科长做不了主。你还是安心等等看吧，市委肯定会有安排的，绝对不会让你没有岗位的。”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再跟孟庆柱纠缠争辩下去。跟他讨论争执，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身就走，既然孟庆柱的态度不佳，加上他心情不佳，就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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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骆志远走后，这个名叫李娜的风情万种的女科员，凑过去嘻嘻笑道：“科长，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骆志远啊？据说邓书记在的时候，很受宠，当时的风云人物啊，这么年轻的副处级实职干部，市里还不多见呢。”

孟庆柱晒然一笑：“当初的确是风云人物，但现在嘛，就不好说了。你看看何县临，原先是何等的显赫，但现在也就那样了，起不来了。”

李娜笑着，压低声音向孟庆柱抛了一个媚眼道：“科长，是不是因为他是前面邓书记的人，所以劳书记不待见他？这次会不会跟何县临一样被打入冷宫啊？”

孟庆柱面色一肃，嘘了一声：“小李，领导的心思不要乱猜，这可了不得！有些事，你需要通盘来看，比如说安知儒，现在不是也受到劳书记的重用吗？按说，安知儒可是前面那位最大的心腹！所以，有些事远远比我们看到的、想到的更复杂，作为组织部门，我们不能乱说话。”

李娜虽然嘴上答应着，但其实心里蛮不以为然。

她原先在市政府办公室，后来被调到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过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解决副主任科员的待遇。但过来一个多月了，迟迟没有能下文，她心里就有些不耐烦了。

她心思活络，思想开放，性格外向，其实不适合在组织部门工作。而对于压抑严肃沉闷的组织部的工作气氛，她也很不适应。如今也不过是苦熬着，等解决了级别待遇，就想办法调离组织部这种地方。

孟庆柱有些觊觎地向李娜婀娜火辣的身形投过一瞥，然后艰难地收回目光来。这个作风开放的少妇来科里没几天，就有意无意地用言语撩拨着他，用肢体动作勾引着他，将孟庆柱心底里隐藏多年的那点不轨的念头都给撩拨起来，他有好几次想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将这风-骚-的小娘皮就地正法，但终归还是不敢。

孟庆柱竟然吞咽了几口口水，这让他心里惭愧起来。原本，他也算是一个正人君子，可奈何食色性也，当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尤物，不断向他发出暧昧信号，由不得他不蠢蠢欲动。

骆志远回家去等候组织安排，但他挂职结束返回市里的消息也由此传了出去。

骆志远去了一趟姬塔和卡特里娜的住处，见她们已经安顿下来，就放下心来，返回了自己的家那栋老宿舍楼。

市委组织部。

副部长李祥匀笑着走进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的办公室，恭谨道：“曹部长，忙着？给领导汇报个事儿！”

曹瑾笑着抬头来，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地点头：“老李来了，坐吧。”

李祥匀小心翼翼地坐下。

虽然一个是组织部长，一个是组织部副部长，但地位和身份差得太远了。前者是副厅级，市委常委，市里核心的高层之一，而后者不过是县处级，与普通副市级领导都差距甚远，何况是跟市委常委级别的人了。

曹瑾今年49岁，风姿绰约。在常委级副厅级的岗位上，她的年纪不算太大。如果运气好，说不准还能再往上走一走，解决正厅级。不过，女干部要想干市委书记或者市长，难度会很大。在以男性为主导的权力场上，女性还是无法占据主流。

而实事求是地讲，女组织部长，已经是全省比较少见的配置了。能干上这个位置，可见曹瑾的能力和背景。

而干组织部长的女性，自然是非常强势的，尽管曹瑾平日表现地非常温和低调，但组织部的干部们都知道，这位女领导其实是具有果决的雷霆手段的人。谁要是因为她是女性而轻视她，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祥匀过来要说什么，曹瑾其实心知肚明。别看她高高在上，但作为组织部的绝对掌控者，部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瞒住她的眼睛。

李祥匀恭谨地继续道：“曹部长，那个去京里外交部挂职的、给何县临搭班子的骆志远回来了，他要求安排工作。”

曹瑾微微一笑：“哦？小骆同志回来了？这个年轻同志能力很强，能回来工作也是好事。”

曹瑾对骆志远印象很不错。但因为劳力主持安北市党政工作大局，而加上骆志远如今处的这种微妙的境地，曹瑾其实也是要看劳力的风头的。

“那么，曹部长，怎么安排他？是让他回原单位还是……”李祥匀见曹瑾心情不错，就陪笑着请示。

曹瑾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原则上，挂职的干部都要回原单位，这是市委最近确定的原则。这样吧，你通知骆志远，让他回高新区吧。”

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可以拍板做主。

李祥匀心里却咯噔一声，心说你不请示一下劳书记的意思就办，这是不是……但这种质疑，他也就是心里想想而已，打死他也不敢说出口来。

“行，曹部长，那我回去安排，让骆志远回高新区。”李祥匀起身告辞。在领导这里汇报工作，有事就说事，说完事马上就要离开，不能打扰领导时间过久。

曹瑾点点头。

等李祥匀走后，曹瑾立即抓起电话打给了市委书记劳力。

“劳书记。”

“老曹，有事？”

“劳书记，骆志远结束挂职，回来了。”

“回来了？竟然放弃京里返回市里了？这小子下棋净是歪招啊，不按常理出牌。”

“是啊，劳书记，我本来也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结果还真就回来了。我让他暂时回高新区了，您看这样妥不妥？”

劳力沉吟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市里管理的副处级干部，回高新区就回高新区吧，先让他在那里呆一段时间，锻炼锻炼，过后我们再调整他，这个小子毕竟还是能力很强的年轻干部，有机会还是要使用的。”

劳力这番姿态让曹瑾暗暗佩服。

尽管出于各种考虑，对于邓宁临提拔的干部，劳力一般是要进行打压的。但对于能力强的干部，哪怕是邓宁临的人，劳力该用的还是会用，比如安知儒。安知儒是邓宁临的绝对心腹，办公室主任，按说在邓宁临走后首当其冲受压制，但结果却反之。

安知儒非但没有受压制，反而成了劳力主政时的一方诸侯。

这与安知儒提前跟劳力结好关系有关，也主要取决于劳力本人的大局观和政治涵养。

尽管劳力现在对骆志远的态度也不是很“热络”，但毕竟没有堵死他的路。在曹瑾看来，只要骆志远能尽快转变“观念”，调整心态，他会再次受到劳力的重用的。

“老曹啊，正好对于高新区，我最近有个思路，借骆志远回来这个机会，先抓一抓。”劳力突然转变了话题，曹瑾吃了一惊，却是微笑着认真聆听：“劳书记请指示。”

“是这样，我觉得何县临前面对高新区办公地点的选址不是很理想，那个地方太偏，而受各种条件的限制，市里也抽不出太多的人力物力来支持他们。我看啊，何县临现在请了长期病假，不如让骆志远撑撑高新区的门面，副职主持工作，把高新区的办公地点改在鹏程镇吧，跟鹏程镇党委政府合署办公，最好。”

曹瑾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附和：“劳书记，您的设想很好啊，我觉得可行。”

劳力一直不待见高新区，却突然对高新区的工作提升了兴趣，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曹瑾猜测着，不动声色，继续跟劳力通电话。

“另外，高新区的班子一直没有到位，我看有必要健全了。不过，一步到位也不现实，先临时从下面抽几个同志进去，让骆志远撑着先把高新区运转起来，以后再说。”说到这里，劳力又将话题扯到了干部配置上。

曹瑾这才恍然大悟，劳力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虽然曹瑾有指示，让组织部尽快安排骆志远返回高新区工作，但上头的指示在下面贯彻落实，还是有一个过程，需要时间。这个消息在副部长李祥匀那里压了两天，又在干部一科科长孟庆柱那里压了两天，等骆志远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就在这期间，市委组织部突然下文调整了鹏程镇党政领导班子。

按照行政区划，现在的鹏程镇不再归属于民兴县，而是归属于高新区。但因为高新区虚置，高新区的组织部门空缺，所以鹏程镇的干部辖权一直在由市委组织部代管。

鹏程镇党委书记高欣庆调任市农工委副主任，解决了副县级；

鹏程镇镇长唐根水调任市委办公室党组成员、综合科科长，同样也解决了副县级。

不过，就绝对权力和政治层面来说，高新区的新岗位与唐根水的新岗位是无法比的，前者是闲职，而后者则是核心部门。从劳力这样的安排来说，以唐根水的年纪来判断，他将来的前途无量。

党组成员兼一段时间，然后就是顺理成章的副主任，然后放下去就是区县实职，一方诸侯了。当然，前提是工作成绩得到劳力的认可，同时也有机遇，两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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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所谓站队和官场冷暖

高欣庆和唐根水这两个鹏程镇的党政主官全部都调离，而且都升了官，这在鹏程镇的历史上，还属于首次。接下来，市委组织部又代管任命了新的镇委书记和镇长人选，全部都没有从内部产生，由市里下放。

更令人吃惊的是，新来的镇委书记竟然是副处级的级别。

市政府的助调高斯恺。高斯恺被任命为高新区党工委委员、鹏程镇党委书记，他的到任，不仅抬升了鹏程镇的级别，还进了高新区的党委班子。

镇长则是原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的科长黄秀兰，平级调动。

在镇里的干部和镇里的群众而言，鹏程镇这几乎就是变天了。新领导高斯恺和黄秀兰很快到任，原先的镇里的几个副职都胆战心惊地架起尾巴做人，生怕被打压。

比如组织委员魏艳秋，比如副镇长管大军和赵寒，再比如纪委书记黄坤。

鹏程镇暗流涌动，人心不稳。

骆志远也得到了这些消息，原本没有在意，只是记着想过几天给高欣庆和唐根水打个电话，表示一下祝贺。但旋即，他又接到了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孟庆柱的通知，让他返回高新区任职主持工作，按照市委和市委组织部领导的指示精神，要求高新区未来与鹏程镇在一起办公，暂时设在鹏程镇。

尽管这个消息让骆志远吃惊，但作为他来说，也只能服从组织决定。

1月25日上午，骆志远结束挂职返回安北市的第十天。

天寒地冻，高新区那栋破败无比、到处透风撒气的办公楼上，五六个工作人员聚集在会议室里，裹在军大衣里，缩着脖子，欢迎骆志远到任。

高新区综合办的主任马德山原先是市经贸委的一名中层干部，后来被何县临要到了高新区，本以为机遇来了，踌躇满志要大干一番事业，结果不成想，高新区徒有虚名连架子都没有搭起来，而随着何县临的被打入冷宫，马德山也进入了自己的冰封期。

作为高新区现有办事机构五六名办事员的临时负责人，马德山的心情非常糟糕，尽管没事可干，但守着一栋破败大楼顶着所谓的高新区名头，连正常的办公经费都得不到保障，他想要心情好都不现实。

马德山正是骆志远几天前来这里时遇上的态度极其恶劣的那名三十多岁中年男子。

骆志远在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祥匀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非常冷清。骆志远一眼就认出了马德山，而马德山本人也认出了骆志远，心头猛然一跳，暗暗有些不安。

李祥匀受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的命令，送骆志远过来赴任。

在面子上，高新区始终是一级行政机构，而骆志远则是副处级干部，目前要主持高新区的工作。如果没有组织部的领导出面，显然不太合适。

现场还有一个人，就是高新区党工委委员、鹏程镇党委书记高斯恺，还有鹏程镇的镇长黄秀兰。骆志远对这两人不熟悉。

李祥匀摆了摆手，沉声道：“高新区的同志们，高斯恺同志，根据市委领导指示精神，按照组织部曹部长安排，我今天陪同骆志远同志下来。骆志远同志去年被市委任命为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之后，骆志远同志去外交部挂职锻炼。现在，骆志远同志挂职结束返回市里，市委研究决定，还是让骆志远同志回高新区来主持工作。高新区主要负责人何县临同志在家休长期病假。”

“市里安排，今后高新区的办公地点将转移到鹏程镇去，希望镇里的同志能给高新区腾几间办公室来。高斯恺同志同时还是高新区党工委委员，今后还是要多配合一下骆志远同志的工作。”

李祥匀的话说完，高斯恺在台下不动声色。

骆志远扫了高斯恺一眼，心里便增加了几分凝重。

劳力让高新区搬到鹏程镇去办公，倒也没有什么，只是下派一个副县级干部担任鹏程镇一把手，还兼任高新区的党委委员，这本身就是对自己工作的某种掣肘。甚至，是监督和监控。

骆志远心里不舒服，但面上却微笑着接着李祥匀的话茬开始了自己正式的到任开场白：“同志们，高新区现在的情况不好，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要什么缺什么，条件艰苦、处境艰难。但尽管如此，也希望同志们不要失去信心。我结束挂职回高新区来工作，这是市里的安排，今后，我愿意和同志们一起艰苦创业，把高新区的架构尽快搭建起来。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最后感谢市委领导的信任，也希望大家都能支持和配合我的工作。”

骆志远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这场简单的任命大会草草结束。

26日上午，骆志远自己开车去了鹏程镇。因为高新区转移到鹏程镇办公，他需要跟鹏程镇的高斯恺和黄秀兰对接一下。如果是正常路径，高斯恺肯定早就安排妥当，主动找他汇报工作，但现在这种局面一方面，高斯恺知道骆志远是不受待见的少数人之一，另一方面他也是副县级级别上不低于骆志远，资历深，并不怎么把骆志远放在眼里。

骆志远将车开进了鹏程镇政府院内。

他跳下车来，有几个相熟的镇干部围拢过来，热情地跟骆志远打招呼。

副镇长管大军和纪委书记黄坤并肩下楼，见到骆志远，意外之余也有些欣喜，正要上前来跟骆志远寒暄握手，却听到二楼传来镇委书记高斯恺清嗓子的声音，就心头一凛，垂着头，匆匆走了过去，装作没有看到骆志远。

高斯恺到任之后，作为镇里的老人，管大军和黄坤这些人不得不重新站队，表明立场。

魏艳秋在楼上看到这一幕，心里颇不是一个滋味。她心情落寞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紧门，神色变幻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对于镇里的干部来说，骆志远返回任职本是好事，但从现在的局势来判断分析，骆志远现在似乎有些自身难保。既然都自身难保了，又谈什么庇护他人呢？

骆志远刚要招呼黄坤和管大军，见两人匆忙低头走过，心里暗暗冷笑，索性也装作没有看到两人，抬头望向了站在二楼走廊上神色微有傲慢的高斯恺。

副镇长赵寒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冲下来，紧紧地握住骆志远的手，压低声音道：“领导，您总算是回来了！”

骆志远暗暗点头，他果然没有看错赵寒。赵寒能盯着高斯恺的压力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这足以表明他的忠诚和品质。对于这样的人，当然将是他日后工作的左膀右臂。

“老赵，好久不见了。”骆志远笑着掏出烟来与赵寒对面点上一颗，简单聊了两句。

“好了，老赵你先去忙，我上去找高书记有点事。”骆志远拍了拍赵寒的胳膊，缓步上楼而去。

他主持高新区的工作，而高斯恺不过是高新区的党委成员，竟然连楼都不下，基本的礼仪如此缺失，让赵寒看得心里发苦，也有点愤怒。

骆志远走了上去，平静道：“高书记。”

高斯恺这才哈哈笑着：“骆书记怎么来了，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过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骆志远笑了：“指示谈不上，这趟来是向高书记化缘来了。根据市里的指示，高新区日后将在镇里办公，还请高书记帮着协调一下，给我们腾几间办公室啊。”

高斯恺笑容一敛：“骆书记，我回来之后就跟黄镇长商量这事，市领导的指示当然要贯彻落实，而我们鹏程镇也是高新区的下属乡镇，支持高新区工作责无旁贷。只是镇里党政机关的办公情况相信骆书记也熟悉，也比较紧张，我们盘算了一下，顶多能给区里腾出两间办公室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骆志远面不改色：“两间也不错了，现在条件艰苦一些，自然要将就将就。高书记，麻烦你安排一下，我准备明天就带高新区机关的同志们搬过来。”

高斯恺故作皱眉：“明天就搬过来？骆书记，这个恐怕难度啊。”

骆志远哦了一声，“怎么？镇里还有难处？”

“镇里这边起码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腾空房间，因为这两间办公室是企业办的人在使用，我们要提前合并机构合署办公，才能腾空，暂时恐怕不现实。”高斯恺故作为难地摆着手，沉吟着，见到黄秀兰出来就大声道：“秀兰镇长，骆书记明天要带人搬过来，你看能不能解决？”

黄秀兰立即摇头：“高书记，怕是不行。我正在考虑如何合并办公室，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来啊。”

骆志远闻言沉默了下去，心里一股无名火开始泛起。但他还是很快又将火气压了下去，淡淡道：“既然镇里有难处，我们就先等等吧。”

其实骆志远心里很清楚，鹏程镇这栋四层的办公楼上，闲着不少房间，不要说腾两间，就是腾一层楼整整十个房间，也绝对没有问题。高斯恺和黄秀兰这般，无非是无形的排斥和抵触，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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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赵寒苦尽甘来

“不好意思啊，骆书记，看看这事闹的，请放心，我们这边尽快做工作，尽量支持区里的工作。”高斯恺淡淡笑着，陪着骆志远下了楼，他象征性地送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骆书记慢走，我就不送了！”

黄秀兰也同时停下脚步：“骆书记走好！”

骆志远向两人微微点头，然后就上了自己的越野车，发动起车子，开出了镇政府大院。

路边，赵寒等候着。骆志远停下车，赵寒上了车，急急道：“领导，他们怎么说？”

骆志远轻叹一声：“说是暂时很难腾出地方来，就是腾，也只能腾给我们两间。”

赵寒怒道:“领导，他们太过分了，镇里空房子很多，怎么能说腾不出来呢？太扯淡了！”

骆志远默然。

鹏程镇的情况，作为昔日的鹏程镇一把手，他比谁都清楚。但很显然，现在的局势，不是办公地点的问题，也不是鹏程镇支持不支持的问题，而是一个深层次的问题。正因如此，他也只能暂时保持沉默。

“老赵，前面那栋小楼是新建的？我在镇里的时候，没有这个哟？”骆志远突然扬手指着前面不远处镇中心幼儿园旁边的一栋四层小楼，小楼是欧式风格的新型建筑，显得格外扎眼，颇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赵寒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骆志远不清楚这个，就笑道：“领导不知道吗？这是康桥集团电动车公司在咱们镇里的一个办事处。”

骆志远讶然：“康桥集团在镇里也有办事处？”

赵寒点点头：“是啊，康桥集团最近并购了镇里的电机厂，把电机厂改造成了康桥电动车公司的生产基地，听说准备在这里上两条大型组装生产线，据说基地过了才春节就会投产运营，而这栋小楼就是电动车公司拿地自己盖的，有消息说，康桥电动车公司要把公司从市区搬迁过来。”

骆志远哦了一声。他现在已经彻底退出了康桥集团的整体管理运作，集团下属一家成员企业的具体经营决策他不知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看到这栋刚竣工的小楼，他心头一动。

“走，老赵，过去看看。”骆志远发动起了车。

骆志远在康桥电动车公司新建的办公小楼前停下车，与赵寒一起进了刚刚建设装潢完毕还没有投入使用的这栋四层小楼，两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其中一个年约四旬左右的男子皱眉斥责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赵寒笑着解释：“同志，这位是高新区的骆书记听说康桥电动车公司在这里建了办公楼，就过来看看。”

男子吃了一惊，骆志远这个名字在安北可是大名鼎鼎，尤其是康桥集团的员工，谁能不知道他就是集团的创始人，幕后的大老板？

男子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骆志远一眼，赶紧满脸堆笑地让开了路，领着骆志远进入参观，同时吩咐另外一个人去打电话通知电动车公司的领导。

不多时，电动车公司现任的总经理樊兴庆急匆匆地从基地那边赶了过来。电动车公司的总经理易纲因为升任集团副总经理，早已离开了电动车公司，电动车公司为樊兴庆掌握。樊兴庆是原安北市自行车厂的销售科科长，自行车厂被康桥集团并购后他一直担任公司分管销售的副总经理，与骆志远之前有过几面之缘。

见果然是幕后的大老板露面，樊兴庆不敢怠慢，恭谨地上前去：“骆总啊，不，骆书记，您来了，我是老樊啊，您还记得我吗？”

骆志远笑着跟樊兴庆握手，貌似随意地问道：“老樊，电动车公司准备整体搬迁过来？”

“也不是这样，骆书记，根据集团的统一部署，电动车公司将生产基地放在鹏程镇，与生产、质检有关的一些管理部门会逐步搬迁过来，但市场开发、供销和行政部门，仍然还是放在市里。”樊兴庆解释着。

骆志远哦了一声，“那么，公司现在有多少人啊？纯管理层面的话？”

“骆书记，我们投资800万并购了鹏程电机厂，可容纳1200个就业岗位。至于管理层面，涉及生产、技术和质检等方面的人员，差不多有150人。”樊兴庆立即回答。

骆志远点点头：“那么，这栋小楼是足够了吧。”

“是的，绰绰有余了。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集团总部有整体的战略考虑，想要让电动车公司整体搬迁到鹏程镇来，然后市里的地方转移给康桥置业公司开发商业房地产，但后来唐董认为时机暂时还不成熟，这个想法就暂时搁置了。”樊兴庆笑了笑。

骆志远嗯了一声，他心里明白，其实不是时机暂时不成熟，而是唐晓岚现在需要决策的大事太多，她的目光已经走出国门放眼全世界，集团旗下一家成员企业的资本运作小案例，已经排不上她的重要议事日程。

由此可见，康桥集团现在发展迅猛，但与经济和资本实力不相称的是，高层管理人才严重匮乏。大事小事都等唐晓岚一人做决断，难免有顾此失彼现象。

想到这里，骆志远记起了自己昔日跟唐晓岚提过的将康桥集团分板块运营的管理思路。

从资产和行业属性上，将集团所属产业分为四大板块，每一个板块设立管理委员会，由分管副总担任板块管委会主任，具体负责整个板块的战略整合运作，统筹兼顾，协调推进。而唐晓岚，作为集团最高的决策者，只需要居中遥控调度就是了。否则，唐晓岚就是累死，也难以兼顾繁杂的集团经营事务，只会疲于奔命。

骆志远决定过后再跟唐晓岚重提此事。

但对于樊兴庆，他却不能提这种顶层设计的思路。

骆志远转头望着樊兴庆，笑笑：“老樊，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呢。”

樊兴庆听了诚惶诚恐：“骆书记，您尽管指示！”

骆志远挥挥手：“什么指示啊，谈不上，只是想请你们帮忙。是这样，我现在主持高新区的工作，但高新区现在正处在筹备组建阶段，管委会的同志们目前没有合适的办公场所。市里的意见是，让高新区借鹏程镇的地方，但镇里的同志也有难处，腾不出房子来，我看你们这栋楼建起来，暂时似乎还不准备搬迁过来使用，那就先借给高新区用几天？也就是半年的时间。”

樊兴庆没有料到骆志远是这种打算。

这栋楼刚建成装修完毕，康桥电动车公司准备明年过了五一前后就将一些与生产相关的管理部门转移过来，可不成想，骆志远也看上了。但不论如何，既然幕后大老板开了口，樊兴庆如何敢拒绝？

他想了想立即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骆书记，这没问题，不要说只是借用半年，就是永久使用，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后面那块地，我们也拿下来了，顶多，我们再盖一座小楼就是了。”

骆志远高兴地摆了摆手：“好，那就这样了。算是高新区暂时租用，具体的费用我会安排人跟你们谈。”

樊兴庆笑了：“骆书记，您太客气了，用就用呗，还要什么钱！您太客气了！”

赵寒笑着圆场：“樊总，一码归一码嘛，政府机关租用，当然要付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赵寒也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灵机一动解决了高新区的办公地点难题。鹏程镇的高斯恺既然想“拿一把”，那干脆就不理他这正是骆志远的风格啊，那个运筹帷幄于谈笑生风之中的骆志远又回来了！

高新区办公场所解决，骆志远决定回去见见分管高新区的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

临别之际，骆志远笑了笑：“老赵，我会跟市委组织部的领导谈谈，争取把你要过来，你做好思想准备。”

赵寒狂喜，却是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恭谨小声道：“我终于又可以在领导身边工作了，谢谢领导的关照！”

赵寒在鹏程镇压抑了这么久，堪称“卧薪尝胆”，终于苦尽甘来，熬得骆志远重返安北，由不得他不心情振奋。

鹏程镇政府。

镇长黄秀兰走进镇委书记高斯恺办公室，笑：“高书记，我看骆志远这次回来，憋着一股劲呢！劳书记说是让他主持高新区的工作，但实际上，劳书记让您兼任高新区党委委员，又指示说要高新区机关放在咱们镇里合署办公，意味深长呢。”

对高斯恺，黄秀兰的逢迎之心昭然若揭。这也很正常，因为高斯恺在行政级别上高出她一头，而市里让高斯恺兼任高新区党委成员又授意高新区机关暂时放在鹏程镇的具体安排，让黄秀兰看到了某种深意。

高斯恺矜持地笑了笑：“市委领导怎么安排，我们贯彻落实就是了。不管怎么说，鹏程镇是高新区区划内重要的经济单元，重要性不言而喻。市里让我下来任职，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至于高新区的筹备运作，我们能做的是尽量支持配合，当然了，吃饭穿衣量家当，我们也要量力而行，不能给镇里带来负担。”

“这样吧，这事先沉一沉，完了，尽量给高新区腾两间办公室，反正他们现在也没几个人。”

黄秀兰嗯了一声，心领神会地离开了高斯恺的办公室。而高斯恺则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椅子背上，眯缝起了双眼，嘴角挑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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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市长滕铭

同为副县级干部，虽然在职务上，骆志远名义上略高了高斯恺一筹，但论资历，骆志远却又差的太远。这是高斯恺不把骆志远放在眼里的一个关键因素。

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骆志远“不受待见”的处境。

骆志远在市委机关办公楼上，意外地遇上了刚到市委机关履职的唐根水。

唐根水任市委办公室党组成员兼综合科科长，位不高，但权很重。很显然，这是上头按照“二级梯队”序列来进行大力培养的。如果不出意外，唐根水任市委办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主任是不成问题。市委秘书长是市委常委，常委级领导不可能管具体工作，所以市委办的真正管理权力一般落在第一副主任手里。

而唐根水，就是未来的这么一个角色。

唐根水从市委副书记夏翔的办公室出来，夏翔是党群副书记，市里的第三把手。他给夏翔出了一个材料，夏翔对他的材料水平很满意，刚才在办公室里夸奖了他两句。虽然这种夸奖多带有领导情绪化的成分，但唐根水还是很高兴。

能不能在市委机关上站住脚，首先要看文字水平。材料搞得好不好，直接决定着一个人的工作业绩。材料能拿得出手，然后再有一定的协调综合能力，那就堪可大任了。否则，协调能力再强，如果材料不成，就像是瘸腿之人，可能照旧会升迁，但总是会让人在背后诟病的。

“骆书记？”唐根水讶然。他听说骆志远回来，但这还是头一次遇上。

骆志远笑着迎了上去，“唐主任，你好！很久不见了！恭喜啊！”

唐根水刚来的时候，不过是副科级，骆志远治下的副镇长。但时隔不久，唐根水已经跟他平起平坐成为副县级干部了。

唐根水朗声笑着，也跟骆志远握手：“骆书记过来办事？找哪位领导？”

骆志远笑：“我找一下林市长汇报工作。领导在不在？”

林明仁虽然是副市长，但因为是市委常委，就在市委这边办公。邓宁临离任之后，劳力逐步将所有常委都安排在了市委楼上办公，包括新任的市长滕铭。这其实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带有政治意图的权力安排。

滕铭之前是邻市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一个月前调任安北市人民政府市长，也就是从那时起，劳力才不再兼任市长职务。

唐根水指了指楼上：“林市长在二楼，左首第二间，他应该在。我刚才从夏书记那里出来，还看到他去上卫生间。”

骆志远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唐主任，过后凑凑给你贺贺喜！”

骆志远向唐根水做了一个打电话保持联系的手势，然后就上了楼梯。

唐根水望着骆志远上楼的飘逸背影，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骆志远是他欣赏和敬重的同龄人，唐根水也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人，骆志远是他生平仅见的能力很强同时极具有大局意识和责任感的年轻官员，面对骆志远，他隐隐有自惭形秽之感。

但骆志远现在面临的形势和局面，恐怕不尽乐观。

唐根水轻叹一声，转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些事，他无法左右和控制，相信骆志远也不能。但他又深信不疑，骆志远是一个长袖善舞且不惧艰难之人，他一定能走出困境，迎来崭新灿烂的一片晴空。

说来也巧，骆志远在二楼的走廊上，竟然又遇上了高欣庆。

高欣庆刚来履新，作为市农工委副主任。严格说起来，这不是独立的一级部门，而是市委的机关部门，具有一定的行政管理职能。当然了，这不是什么实权部门，与农业局有相应的重叠。农工委的主任是市委的一个副秘书长，而副主任则有六七个，明显都是闲职。

高欣庆骤然见到骆志远，不由大喜：“志远？”

骆志远快走两步，与高欣庆紧紧地握住手：“欣庆，你来市委上班了？听说你在农工委？”

高欣庆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办公室：“走，去我办公室谈。”

虽然解决了副县级，但对于想要干实事的高欣庆来说，在机关上坐班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到任两三天，这种整天喝茶看报纸的生活，让她烦不胜烦。只是也没有办法，暂时来说，她也只能在农工委熬着了。

骆志远走出高欣庆的办公室，走向了走廊那一头的市委领导办公区。虽然在同一层楼上，但走廊左半部中央有一个网状的铁门，半开着，这半截全部都是市委常委级领导，不是寻常人可随便进的。

市委书记劳力，市长滕铭，市委副书记夏翔，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等，都在这里办公。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秘书长等其他一些常委高层，分散在一楼。

劳力本来想建一栋常委小楼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搁置起来。

骆志远走向副市长林明仁的办公室。

他定了定神，才力度适当地敲开了门。

林明仁也是后来调来的副市长，在骆志远进京挂职之后，他并不认识。

“进来。”听到里面传出一个沉稳厚重的男中音，骆志远面带微笑走了进去。但进去之后，里面却有三人，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二三岁的年纪，文质彬彬戴一幅金边眼镜，显然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林明仁；而办公桌前的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人，一个居左、一个居右，居左的人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气势不凡，骆志远不认识，但居右的人他就熟悉了，正是市委副书记夏翔了。

以骆志远的经验和阅历来判断，骆志远猜测夏翔对面那个人就是新来的市长滕铭。

他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先向夏翔恭谨笑着问好：“夏书记，您好！”

然后转头向林明仁笑道：“林市长，我是高新区的骆志远，刚回来，来向领导报道！”

林明仁一怔，旋即笑了。

他虽然不认识骆志远，但骆志远作为他分管的县处级干部，高新区主持工作的人，他心里是有数的。

夏翔哈哈一笑：“老林，这就是骆志远了，去外交部挂职刚回来，年轻有为，是市里重点选拔培养的年轻干部，当年是邓书记在任时从企业引进来的高层次人才。”

林明仁哦了一声，笑着摆摆手：“小骆同志，坐。”

一旁的滕铭则目光清亮深邃地望着骆志远。他刚到任不久，没有听说过骆志远的名字。只不过乍一见到这么年轻的县处级干部，他还是有些意外。

夏翔扬手笑道：“滕市长，这小子就是高新区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副主任骆志远，经济工作的能力很强，也有不少的人脉和资源。说起他你可能不清楚，但要说起他曾经创办的一家企业，你应该不陌生。”

滕铭哦了一声：“哦？什么企业？”

“康桥集团。”夏翔笑。

滕铭肩头轻震，但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变得更深邃起来。林明仁也很吃惊，康桥集团现在可是北方省首当其冲的民营企业的龙头，其实力放眼全国都屈指可数，他怎么可能不知。

而对于滕铭来说，康桥集团其实就更不陌生了。康桥集团在他前面任职的那个地级市有一个重大的投资项目，而牵头者和具体的推进者就是滕铭本人。滕铭与康桥集团董事长唐晓岚有过几面之缘，这个项目是他亲自去康桥集团总部争取来的。

“康桥集团啊，不错不错。”林明仁望着骆志远：“小骆，你是康桥集团的创始人？”

“是的，林市长，不过我来机关工作之后，就彻底退出了公司的运营管理。”骆志远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

滕铭突然插话道：“我去过康桥集团的总部，这家企业实力很强。听说康桥集团在香港运作上市还在海外市场站住了脚？”

骆志远恭谨点头：“滕市长，在香港是借壳上市，至于海外市场，应该是陆续组建了几家海外公司，还处在艰苦创业阶段，谈不上什么业绩。”

滕铭笑了，“既然你是康桥的创始人，那么，可见你在经济工作方面的能力很强。我希望你能把握和利用好自己手头上的人脉资源，积极推进招商引资，尽快让高新区运转起来。”

滕铭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清风拂面。骆志远听了，心头一动，他隐隐猜测，这位新市长对高新区的态度似乎跟市委书记劳力有所不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做文章了。

“我明白，我一定坚决按照滕市长的指示去抓好贯彻落实。”骆志远恭谨地笑着，连连称是。

滕铭心满意足地笑了，起身道：“好了，老夏，我们走吧，今天就不扯了，别耽误老林的正事。”

夏翔也笑：“好，我们走。”

见两人要走，林明仁起身相送，一直将两人送出了办公室。在市委常委班子的排名上，滕铭和夏翔在他之前，政治地位也高出一筹，林明仁自然不能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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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微妙之处

骆志远也跟随在林明仁的背后，将市长滕铭和市委副书记夏翔送出了门，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地礼节。

但他无意中发现，滕铭在扭头转身的瞬间，向他投过意味深长的“惊鸿一瞥”，然后，这位新来的市长大人就稳步当车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其实两间办公室距离不远，还没有等骆志远品位过其中的意味来，滕铭已然进了办公室，门攸地关紧了。

骆志远心头一动，却是不动声色。

送走了滕铭和夏翔，林明仁缓缓转过身来，淡淡地扫了骆志远一眼，“小骆，坐。”

骆志远满脸堆笑，欠着屁股坐了下去。

“找我有事？”林明仁明知故问。

骆志远笑：“这不，我刚挂职回来，今天专门来向林市长报到。”

林明仁哦了一声：“我来市里的时间也不长，不过，我听市里其他领导同志说起过你，隐隐约约啊知道你这个年轻同志是一个很有能力、很不一般的同志。既然市委把你放在高新区主持工作，这就是对你的信任和器重。希望你以后努力工作，不辜负市委主要领导对你的期望。”

骆志远借着话茬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身心地投入到高新区的工作中去，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地抓好各项工作。”

“好。”林明仁点了点头，对骆志远恭谨的态度，他比较满意。

“林市长，这一次来，也有向领导求援的想法。”骆志远笑了笑，“高新区现在就是撑着一个架子，要钱没有钱，要人没有人，要各种资源没有各种资源，我想请示一下林市长，能不能向让市财政拨一部分款项下来，然后按照市委去年3号文的文件精神，从各区县或者市直各部门抽调一部分人员过来，先让高新区初步运转起来？”

林明仁沉吟了一下，却是没有表态，不拒绝也没支持：“你的想法不错，高新区既然已经组建成立，尽快运转起来是必须的。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刚来市里时间不长，对于高新区的工作我前期接触不多，这样吧，我先调研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向市政府和市委主要领导汇报之后再说！”

按照常理，高新区被批复组建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直至今天都没有到位运转，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然而，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与市里的主要领导有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市委书记劳力的态度“不尴不尬”，所以很多事情做起来就难以推进。

而且，前期的工作因为何县临触怒了劳力，基本上时间就这么浪费了过去。

林明仁其实是支持高新区尽快运转的，但他尽管是分管市领导，但在这件事上却没有直接的决策权，所以不能轻易表态。

骆志远知道林明仁的难处，也就没有再往下继续这个话题。他今天来主要是在林明仁这里露个脸，也没指望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想到这里，骆志远就笑了笑又道：“林市长，还有一项工作要向领导请示。市里让高新区暂时在鹏程镇办公，让鹏程镇的同志给高新区腾几间办公室出来，但是镇里也有困难，办公条件比较紧张，我考虑了一下，也跟镇里的同志碰了碰头，有这么一个想法，不知领导能否同意。”

林明仁哦了一声：“你讲。”

“林市长，康桥集团旗下的电动车公司在鹏程镇建了一栋办公楼，但因为产业布局的因素，他们暂时不准备搬迁过去。这么一栋楼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跟企业的人商量了一下，想让高新区暂时借用企业的这栋楼，等日后高新区解决了办公场所，再把地方还给企业。”骆志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明仁的脸色，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林明仁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你倒是有想法！这个想法不是不行，但无偿借用不合适，你可是要跟企业说清楚，高新区的经费有限，租用的费用方面怕是不能让他们满意哟。”

骆志远陪笑：“林市长，当然不会无偿使用，企业会象征性地收取一定的租赁费，就当是支持高新区的工作了。”

林明仁哈哈大笑：“你这个小骆同志，利用自己的资源办公事，我无话可说！我看啊，人家不是支持高新区的工作，而是支持你这个集团创始人的工作吧？也成，只要别留下尾巴，搞出高新区跟企业的经济纠纷，我不反对你们暂时借用办公楼。”

骆志远大喜，觉得这个林明仁非常好说话，很开明的一个人。

“谢谢市领导支持我们的工作，那么，我回去之后就先组织高新区筹建办的同志们搬家，先把高新区的牌子撑起来！”

林明仁嗯了一声：“小骆同志，你的工作热情和工作姿态我很赞赏。不过呢，工作千头万绪，需要扎扎实实一步步做起，不能心急。你要沉住气！”

骆志远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就起身笑道：“我明白，林市长，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你先把手头上的工作抓起来，有事随时跟我汇报，适当的时候，我会跟市里两位主要领导谈谈高新区的事情。”林明仁坐在那里挥挥手，算是送客了。

骆志远转身就走，没有拖泥带水。

离开林明仁的办公室，骆志远迟疑了片刻，才左右四顾见走廊上空无一人，就脚步轻快得走向市长滕铭的办公室。滕铭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头，三间打通的大办公室，不过，其中装修简单，只是室内满是盆盆罐罐花花草草，由此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滕铭的性格。

滕铭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摆摆手：“来，小骆同志。”

“滕市长。”骆志远恭谨地笑着走了过去，故作迟疑，但还是在沙发上坐下。

他判断，滕铭方才的暗示必有所指，既然是滕铭主动想要跟他谈，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先开口，静静等候领导发言就是了。

果然，滕铭也没有客气，径自道：“高新区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你大概给我讲一讲。”

“滕市长，既然领导问，那我就直言不讳了。高新区现在的状况，可以说非常尴尬。上头批准组建的文件已经下达一年了，但至今，高新区仍然属于三无单位，无资金、无机构、无人员，甚至连办公场所暂时都没有。”骆志远低低道。

滕铭皱了皱眉：“那么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办公？”

骆志远轻轻回答：“是一家破产企业的厂房，但条件很差，如果整修的话需要大量的资金。前两天，劳书记指示说，让高新区跟鹏程镇一起办公，借用鹏程镇政府的办公场所，但镇里也有困难，我考虑了一下，就准备自己想办法，暂时借用康桥集团旗下一家企业在鹏程镇的一栋办公楼，对方象征性的收取一点租赁费，不会对高新区构成负担。这一点，刚才我已经向林市长汇报了。”

滕铭的表现跟林明仁没有太大的差异，也是持支持态度。这明摆着是骆志远利用个人资源办公事，市里有什么不乐意的？

滕铭沉吟了一下：“办公场所暂时算是解决了。小骆同志，你不用遮遮掩掩，照直说，现在高新区面临的有什么主要困难，你给我摆一摆，然后我跟劳书记碰碰头，如果能尽快帮你们解决，就解决！暂时解决不了的，我们再想办法！”

“滕市长，主要是两方面。一个是必要的经费和财政投入，市里早有预算，只要让财政部门正常列支划拨就是了。还有一个就是抽调人员建立和健全办事机构了，我们希望能得到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骆志远见滕铭主动提出这茬，知道有戏，不敢怠慢，立即直言相告。

滕铭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着急，沉住气，慢慢来！”

滕铭的态度非常温和，而且很主动，这让骆志远心头盘算起来。

很显然，滕铭初来乍到，也需要打开局面，拿出政绩，而从扶持目前收到冷落和边缘化的高新区开始入手，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行路径。本着工作角度出发，他相信市委书记劳力也不能不给他这个市长一点面子，有滕铭的支持，高新区的运转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里，骆志远心头为之振奋起来。

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大概就是官场的种种微妙之处了。

滕铭作为新来的市长，要想在安北市站稳脚跟，不是那么容易的。与其跟市委书记劳力争权，不如退一步从抓实事、小事做起，逐步树立自己的个人权威。

“我明白了，滕市长，那我先回去了。”骆志远起身笑着。

滕铭点头，突然又道：“我听说鹏程镇那边原先上了一个医药项目，是俄国人的独资项目，后来不了了之了？”

骆志远一怔，旋即笑着解释了几句。

滕铭说的就是霍尔金娜当初跟安北市合作上马的医药项目，但新公司注册成立了，建设手续也跑完了，土地都征好了，眼看可以动工建设，但因为骆志远突然离开安北去京城挂职，那边的霍尔金娜失去了兴趣，就单方面撤回了俄方的项目组人员，资金也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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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响亮的耳光

一开始，劳力还安排市委副秘书长唐雪松作为总牵头人，跟俄方联系过问项目建设情况，但后面俄方一拖再拖，他见项目基本要黄，无奈之下，也就不再提这茬。

当然，这个时候，劳力就任安北市委书记，已经掌控起全市的局面，这个项目已经失去了当初应有的价值和使命，上固然好，但因为投资商的原因上不了，那也无妨，无关大局。

这是劳力的真实心态。

但滕铭不知怎么就关注起这个项目来，骆志远心头一动，就停下脚步，开始慢慢跟滕铭讲这个项目的由来经过以及后来为什么暂停了。

当然，他“依据”的是俄方给安北市政府出具的书面文书强调的理由俄方因为资金紧张，暂停建设，等时机成熟，立即恢复上马。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滕铭听了，神色不变：“小骆同志，既然你当初是这个项目的牵头介绍人，我看，你抽空跟俄国人再联系沟通一下，看看这个项目重新上马有没有可能，这个项目不错，投资不小，对咱们市里的工业布局调整具有重要的价值，半路夭折了太可惜。”

“同时，这个项目始终是建在高新区，对高新区将来的发展具有不可低估的推动作用，你上上心，抓紧办办这事。先去跟俄国人联系，不管什么结果，都抓紧跟市里汇报。甚至，你可以直接跟我汇报。”

滕铭挥了挥手，向骆志远投过深邃清朗的一瞥。

骆志远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称是，答应下来。

离开了市长滕铭的办公室，骆志远心情舒畅，顿觉豁然开朗。

如果能获得滕铭的支持，他重返安北打开局面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骆志远前脚刚走，副市长林明仁就敲门走进了滕铭的办公室。

“滕市长，刚才骆志远跟我汇报了高新区的情况，我考虑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向您和劳书记请示一下，既然高新区被批准组建，现在悬空在那里也不妥，是不是加快筹建运转的步伐？”林明仁笑着。

滕铭很爽快地回答：“老林，我也是这个意思。这样吧，你安排一下，让高新区的同志抓紧打一个书面报告上来，过两天的常委会上，你提提，我来敲敲边鼓，看看劳书记是什么意思！”

滕铭竟然这么爽快，林明仁有些意外。因为前两天，他跟滕铭提出这事的时候，滕铭还狠避讳这个话题，没有任何表态。可时隔不久，滕铭的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有些令人往深里琢磨的味道啊。

“好，滕市长，我马上安排骆志远打报告，就是不知道劳书记……”林明仁试探着问了一句。

滕铭笑了，朗声道：“老林，高新区的组建是劳书记任市长时作出的重大决策，亲自抓的事情，他还能不支持？再说了，现在的局面是只能往前走，没有任何退路。总不能高新区建了个空壳，摆在那里让人看着？不会的。”

“当然了，我私下里会跟劳书记先沟通一下，征求一下劳书记的意见。”

林明仁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他虽然是市委常委，但毕竟只是一个新来的副市长，他固然想要干点事，但却不可能也不敢跟市里一把手拧着干具体到高新区的事情上，如果没有劳力的点头，一切都是白搭。但滕铭就不一样了，他是市长，劳力多少要给市长一个面子，倘若滕铭愿意跟劳力沟通，那应该没有问题。

第二天上午。

马德山率高新区筹建办的全体人员，租了两辆车开始往鹏程镇搬家。其实车辆也不是租的，而是康桥集团支援的，只是对外宣称是租的。

搬完家安顿下，见这栋小楼不但是装修好的新楼，而且连内部的办公家具都是康桥集团紧急配置的“新家伙”，还有马上就要接通的、正在调试的取暖锅炉，马德山几个人心里笑开了花。

这种办公条件，就是市直机关也很难比了。

由此可见，骆志远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的能量。

骆志远就做了这么一件事，就让现有高新区的工作人员死心塌地，树立起了个人的威信。

马德山指挥着两个年轻人在门口挂着“高新区管委会和高新区党工委”的两块牌子，完了又燃放了两挂鞭炮，算是昭示着高新区机构正式宣告成立。

这个地儿，距离鹏程镇政府不足一百米。这边噼里啪啦的放鞭炮挂牌子，动静不小，自然就惊动了镇里那边。鹏程镇镇长黄秀兰脸色古怪地走进镇委书记高斯恺的办公室，小声道：“高书记，骆志远竟然借用了康桥电动车公司新建的那栋楼，在那边挂起了牌子，这显然是……”

高斯恺吃了一惊，旋即沉下脸来。

他刚想拿捏骆志远一把，结果骆志远却以这种形式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不是没地方吗？不是有困难吗？好吧，我不用了，我另外想办法！

沉默了半响，高斯恺才勉强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用再给他们腾办公室了，这也正好，省得他们跟我们搀和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倒是忘记了，咱们这位骆书记是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财神爷呢。不过，高新区是政府机构，不可能指望他个人的力量维持运转，我倒是要看看，他接下来还要怎么做。黄镇长，静观其变，稍安勿躁！”

黄秀兰点了点头，突然又压低声音道：“高书记，刚才骆志远给我打电话，说是要把赵寒借调到高新区去，说已经征求了分管市领导的意见。”

高斯恺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愿意调就调吧，个把人，走与留，对咱们镇里构不成任何影响！”

赵寒是骆志远的人，镇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既然骆志远重返安北，赵寒跟过去也在情理之中。而赵寒在高斯恺眼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与其放在身边，还不如让赵寒走人，免得碍眼碍事。

黄秀兰心里却有点疙瘩。

女人毕竟小心眼，格局低，对骆志远不跟镇里打招呼就抽调一个副镇长，她心里还是蛮有芥蒂的。

其实这就是心态有问题了。她浑然忘却了，高新区是鹏程镇的上级机关，骆志远作为高新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从下面乡镇抽一个人上去，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暂时来说，赵寒还是借调，日后才会办理正式手续。

外面，赵寒哼着小曲提溜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去高新区的新办公地点向骆志远报道。他在鹏程镇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心情焉能不舒畅。

党委成员魏艳秋和副镇长管大军、纪委书记黄坤三人并肩站在走廊上，向赵寒投过复杂羡慕的一瞥。

赵寒不屑一顾地扫了三人一眼，心说看看骆书记回镇里来时你们那德性，老领导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敢打，摆明了要划清界限，这种品行实在是令人齿冷！

赵寒心知肚明，对于黄坤三人的行为，骆志远可以理解，也不会计较，但由此，三人今后永远失去了跟骆志远共事的资格和机会。

赵寒故意停下脚步，向三人挥挥手：“老魏，老黄，老管，我去高新区那边了，就在前面不远，没事的时候过去坐坐。”

黄坤勉强笑着：“老赵啊，你是正式调过去了？什么岗位啊？”

赵寒淡淡一笑：“还没有，算是借调帮忙吧。临时负责高新区管委会办公室的具体工作，主要就是给骆书记服务的。”

黄坤哦了一声：“那恭喜你了，高升了，抽空咱们给你祝贺一下！”

赵寒哈哈一笑：“黄书记，还是算了吧，我就是被骆书记抽过去干活，还是副科级干部，算哪门子高升？得，三位，我走了，回头见！”

说完，赵寒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黄秀兰从高斯恺的办公室出来，向这边扫了一眼。魏艳秋和黄坤管大军三人赶紧“一哄而散”，各自回了各自的办公室。

黄秀兰暗暗冷笑一声，也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刚进办公室，党政办主任王倩就上来汇报：“黄镇长，刚才高新区办公室下通知，今天下午在高新区会议室召开全区经济工作碰头会，要求各镇书记、镇长和分管经济工作的副镇长参会。”

黄秀兰皱了皱眉：“这就要开会了？这高新区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对下面指手画脚了。怎么，没通知高书记开会？”

王倩目光微微有些复杂：“高书记作为高新区党工委班子成员的身份参会。办公室通知的是这样。”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吧，有时间我就过去，没时间的话，就让管大军自己过去听听吧。”黄秀兰摆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

王倩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其实她也算是骆志远主政鹏程镇时提拔的人，但她的层次不如赵寒，又是女同志，作为党政办主任，只能在黄秀兰和高斯恺的手底下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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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适可而止

高新区下通知开会的时候，市长滕铭和常委副市长林明仁一起进了市委小会议室，市委书记劳力临时召集的常委会召开。

市里很少有人知道，这次专题常委会是专门研究高新区的筹备运作发展的，包括很多常委在内，会前都不知道会议的真正议题，直到在会议室见到了面带谦恭微笑列席旁听的骆志远，才有些反应过来，都感觉诧异。

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很意外，她扫了骆志远一眼，却是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滕铭和林明仁先后入座，与其他常委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而不多时，市委书记劳力也一脸威严地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入座。

劳力向滕铭投过淡然的一瞥。

这次常委会，是滕铭和林明仁向他建议发起的，研究高新区的有关问题。

对于高新区，劳力其实现在也有了回旋的态度。在他的操控下，由前任市委书记邓宁临一手主导的高新区已经在事实上停滞了接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推进。在办了邓宁临扶持的高新区的一把手何县临以后，劳力的怨气也渐渐消散。

毕竟，邓宁临还在省委常委、秘书长的高位上，劳力不能不考虑其中的深层次因素。

其实，他之所以敢如此，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老领导走上了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在省委常委内的地位还要高于邓宁临。

但凡事都有分寸和尺度。

是时候适可而止，对高新区的发展进行放行了，否则，邓宁临的脸上挂不住，迟早都会出问题。

因此，滕铭和林明仁的主动建议，正好让劳力顺水推舟，趁势下台。

滕铭为什么对高新区这么热衷，不言而喻，滕铭想要借高新区的事儿打开自己作为安北市市长的工作局面，作为市委书记，劳力也多少要给他几分面子。

所以，首先是劳力自我心态的微妙变化，然后是滕铭的介入，其次才是政治权衡的考虑。这三个因素促成了今天的临时常委会。

骆志远接到紧急电话通知要他列席市委常委会的时候，他先是震惊，继而兴奋，知道自己所面临的来自于上层的压力消弭了，劳力既然肯同意坐下来研究高新区的问题，那么，对高新区的发展，固然不是那么全身心的支持，也不至于再压制了。

11个常委除了军分区胡政委去省军区开会请假缺席之外，都到齐了。劳力环视在场常委，淡淡道：“同志们，好了，我们开会。今天，除了军分区的胡政委有事请假之外，其他在家的同志都到齐了。”

“开会之前，我和滕市长碰了下头，今天的会议主要还是研究高新区的相关问题。”劳力其实已经看到了骆志远，但还是故作不知地挥了挥手，威严道：“高新区的骆志远同志到了没有？”

骆志远赶紧起身恭谨道：“劳书记，我在！”

劳力凝视着骆志远，淡然一笑，“好，你坐下。”

“好了，骆志远同志，你来汇报一下高新区现在的基本情况。”劳力不疾不徐地说完，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背上，端起自己的青花瓷专用茶杯，小啜了一口，感觉茶叶不对味，立即皱了皱眉。

同样列席会议的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唐雪松立即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压低声音把安排会场的行管科科长训斥了一通，劳力只喝龙井不碰其他的茶叶，今天工作人员泡茶的时候肯定是疏忽了这一点，统一换上了绿茶。

唐雪松赶紧吩咐人去劳力的办公室，将劳力的保温杯拿来，换上了他习惯的雨前龙井。然后，唐雪松不动声色地走进去，轻轻将保温杯放在了劳力的跟前，然后顺势撤走了刚才的茶杯。

劳力满意地暗暗点头。唐雪松之所以获得他的信任和重用，主要就在于唐雪松的察言观色本领。从劳力干市长开始，唐雪松给他服务也有三四年的时间了，早已对劳力的各种肢体语言和神态动作了若指掌。

这样的人不仅用得放心，而且舒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候，骆志远已经把高新区的情况说完，他的汇报并不复杂，三言两语就结束了。也没什么可汇报的，现在高新区的状况哪一个市委常委都清楚呢？总而言之归纳为一句话：“要机构没机构，要人没人，要经费没经费。”

骆志远汇报完，劳力扫了滕铭一眼，“滕市长，你说两句？”

滕铭笑了笑，向劳力点点头：“劳书记，各位，高新区的情况刚才骆志远同志也汇报过了，大体就是这样，我个人的意见呢，现在高新区的筹备运作还处在一个基础阶段，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会前，我拿了几点意见，专门向劳书记作过汇报，劳书记，我这里讲一讲？”

滕铭转头望向劳力。

劳力点头：“可以。”

滕铭嗯了一声：“事情就摆在桌面上，我就不过多浪费诸位的时间了。关于高新区的发展，我有三个建议：第一，人事配置问题。高新区现在的主要负责同志何县临，因病休养，不适合继续留在高新区工作了，建议由明仁市长兼任高新区的管委会主任和党工委书记职务，由副主任、副书记骆志远同志主持高新区日常工作。同时，逐步从各区县和各部门抽调精兵强将，充实高新区的党政领导班子。”

“第二，经费落实到位。市里相关的预算既然有了，那就落实下去。”

“第三，人员和机构设置的问题。建议先拿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然后再报常委会讨论。”

“我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思路，劳书记。”滕铭没有说废话，直接说出自己的三个建议，然后就将话筒推给了旁边居中的劳力。

劳力笑了笑：“滕市长抛砖引玉，同志们也不妨敞开来谈一谈嘛，集思广益，有助于我们市委决策的正确性。”

这三个建议其实也是劳力的姿态。尤其是免去何县临的职务，根本就是他的授意，借滕铭的嘴说出来罢了。

这又是另外一种政治上的权衡和博弈了，无形的。滕铭想要做事，好吧，劳力给了他这个面子，但作为回报，滕铭又不得不为劳力背一个小小的黑锅把拿下何县临的责任，承担起来。

滕铭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焉能不明白劳力的真正用意，只是权衡利弊，他还是选择了同意。

骆志远听到何县临被拿下的建议从滕铭的口中说出来，就知道何县临完了，彻底完蛋，再也没有翻身的任何可能。

他忍不住暗暗轻叹一声。在他眼里，何县临还是一个颇有能力的人，也有灵活的头脑和责任担当，只是官场风云诡谲，人的起势和落魄都随时可能出现。

市长说出来的话，又得到了市委书记的认可，其他常委哪里会提出不同意见，大多表态赞成。只是曹瑾开口说了两句，“劳书记，滕市长，高新区的党政领导班子，现在勉强算是有两个人，一个是骆志远，一个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高斯恺，高斯恺只兼任了一个党委成员。力量严重不足，我建议还是尽快充实人员，我看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不妨可以提一提嘛，您说呢，劳书记？”

劳力笑了：“可以嘛，都敞开了提提，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老曹，你干组织管干部，你先谈。”

劳力和曹瑾这么一唱一和，在座常委谁都明白这是劳力的暗中安排，否则曹瑾不敢在重大的人事安排问题上主动开口。百分百，是劳力想要安排自己的人，利用曹瑾来达成目的罢了。

曹瑾心领神会地笑笑：“我推荐两个人。一个是刚提拔起来的农工委的副主任高欣庆同志，这个同志在座的领导都熟悉，她长期在基层工作，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还曾经跟骆志远搭过班子，让她下去充实进高新区的班子，我觉得是合适的。还有一个同志是市委办的科长邓泰然，大家就更熟悉了，这个同志年富力强，正科的岗位上干了三年了，也够了提拔的条件，放下去锻炼锻炼，也是一把好手。

高欣庆是曹瑾的关系户，曹瑾是高庄实提拔的干部，多少念老领导的几分旧情，就向劳力推荐了高欣庆，况且，高欣庆已经是副处级，平级下去也不是不可以。至于邓泰然，那是劳力的秘书，劳力一直想安排，迟迟没有动，这次正好借高新区的事儿放下去，也算是解决了他身边人的问题。

劳力不动声色，环顾众人：“曹部长推荐的人选，大家有什么意见？”

滕铭立即接口：“我同意曹部长的意见，这两个同志比较适合，放下去可以。”

“我也同意。”林明仁立即赞成。

见到两人如此“配合”，劳力心里舒服地点了点头，又望向了其他的常委，其他常委也都笑着开始举手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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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高新区的班子

如此，高新区的人事安排就这么确定下来。不仅是高欣庆和邓泰然，其他常委也趁机推荐了各自的人选，但得到通过的只有三个，除了上述两人之外，还有市政府研究室的副主任欧良军。

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兼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党工委书记；

骆志远任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党工委副书记（正处级、主持党政日常工作）；

高欣庆任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党工委委员（副处级）；

邓泰然任高新区党工委副主任、党工委委员（副处级）；

欧良军任高新区党工委委员、纪委书记（副处级）；

高斯恺任高新区党工委委员（副处级）。

从上述人事安排来看，林明仁作为分管市领导总调度之外，真正掌握高新区实权的只有骆志远、高欣庆和邓泰然三人。而骆志远是变相的一把手，级别也由副处级升为正处级，除了与岗位有关之外，也与他进京挂职密不可分。副处级向上挂职，下来后调半级是行政惯例。他今后工作的开展，就看他如何跟林明仁协调好关系了。

本次常委会确定，市委组织部马上履行干部调整任命程序，让高欣庆这个几个人马上到位，配合高新区工作的开展。同时，由市委组织部牵头、市编制办配合，对高新区的机构设置和人员编制提出初步方案，报下次常委会研究讨论。另外，责成林明仁牵头，市财政局立即按照预算划拨资金，落实高新区的各项经费。

会议在滕铭的推动下，取得极大的成果，而对于骆志远来说，这几乎是一举扫清了摆在他面前的所有障碍。

开完常委会，骆志远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悄然去了滕铭的办公室。跟滕铭汇报了一次工作，他又按照滕铭的意思去找上了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

他去林明仁办公室的时候，组织部长曹瑾也在。

见到曹瑾在，他立即要退出去，却被林明仁给喊住了：“小骆，不要走，正好我和曹部长有事找你。”

“按照劳书记和滕市长的指示，高新区的班子人员要马上到位，曹部长这边已经有了安排，组织谈话正在开展，相关的任职文件很快就会印发，你先不要着急回去，你们下午不是有个会吗？趁这个机会，我代表市委和市政府下去，把人事安排宣布公开了吧。”林明仁笑了笑道。

骆志远心里一怔，心说这么着急？这八成是劳力的安排了。能让组织部长曹瑾如此卖力，就只有劳力这个市委书记的授意了。

曹瑾也端着架子淡淡笑着：“小骆，来，坐。”

“谢谢林市长，曹部长对我们高新区工作的支持。”骆志远不卑不亢地坐在了曹瑾的对面，挺直了腰板。

“小骆啊，高新区现在可以算是万事具备，下面，就看你们的具体工作了。市委劳书记，滕市长，还有曹部长，以及其他的常委领导，都对高新区的工作非常重视，你们的人员到位之后，要尽快开展工作，不要辜负市委市府的期望。尤其是，两位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务必要贯彻落实下去。”林明仁说着，向骆志远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

骆志远自然又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表明态度的官场套话，然后跟曹瑾和林明仁随意扯了一些闲话，等待着组织部那边的动作。

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位主要领导亲自安排，组织部长主导，组织部的所有组织程序一路绿灯，很快就走完了。曹瑾安排一个副部长先后跟高欣庆、邓泰然、欧良军三人谈话，谈完话，干部科就起草好了相关任命文件，送到了林明仁的办公室。

曹瑾看了看，提笔就在文件会签单上签下了自己的意见：“同意。请劳书记签发。”

90年代中期，省里对各区县实职县处级干部的管控力度还不像后世那么强，市委拥有绝对的任命权，任命完成之后，只需要向省委组织部进行备案就是了。

文件到了市委书记劳力那里，劳力的签发意见很有意思，值得品味：“市委常委会决议结果。铭市长、明仁副市长以及市委组织部曹瑾部长提出推荐意见，经充分研究讨论，认为妥当合理。希望人员尽快到位，开展工作。劳力。”

一般而言，像类似的任职文件上，劳力只会签下“同意”两个字，今天的文件却写了这么多，其中所蕴藏的深层次意味，除了市委高层领导之外，恐怕很少有人能品读出来。

曹瑾看了看劳力的签署意见，又顺手递给了林明仁。林明仁看了，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他又将文件递还给了曹瑾，笑了笑：“既然这样，曹部长，那下午我就下去宣布了？组织部要不要跟一个同志下去？”

曹瑾笑着摇头：“算了，林市长，由你亲自出马，这规格已经很高了。正好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下去了。”

两人相视大笑。

曹瑾起身离开了林明仁的办公室，骆志远也起身相送。

这个确定任命的过程，曹瑾一直留在林明仁的办公室里，这本身也是一种交好的姿态。不过，这是高层领导间的往来与微妙关系，骆志远不愿意多想也懒得理会那么多。

送走了曹瑾，林明仁回转办公室来，望着骆志远沉声道：“好了，志远同志，你给市里提的要求，市里全部满足你了，接下来，你需要用实际行动和工作成果来给市委市府作出回应和回报。早上，我跟滕市长谈了谈，我们一致认为，高新区打开局面的最佳契机，就是尽快想办法恢复俄国人那个医药项目。这能立竿见影，你自己斟酌斟酌。”

林明仁这就是安排工作了。

骆志远立即腰板挺直，笑着回答：“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促成安北远东医药公司项目恢复上马，但能不能实现，还要取决于对方是否还有投资意愿。”

林明仁皱了皱眉：“我听说你跟对方的老板关系不错，对方是俄国首屈一指的大企业，资本实力不用怀疑，咱们这里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项目吧？”

骆志远苦笑：“林市长，我是原先在企业的时候，跟对方有过贸易上的接触和往来，也有些私人的交情，但是毕竟隔了这么久，我离开安北去外交部挂职，对方为什么会中断投资建设，我也不是很清楚，需要进一步的接触了解。”

林明仁笑了：“你不用给我耍滑头，总之，这是我和滕市长的要求。你给我们出的难题，我们都帮你解决了，你该不该给我们拿出一点工作成绩来？”

骆志远笑容一敛，严肃郑重道：“两位领导的支持，我谨记在心。请林市长放心，俄国人这个项目我尽力争取，如果最后实在不成，我另外还有一个重大项目要进来，正在考虑向领导汇报。”

改革开放时期，以经济工作为衡量政绩的第一要素。所以，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是每一个领导干部都非常重视和关注的事情，林明仁一听这个，立即大感兴趣：“哦？你具体说说看。”

骆志远笑着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和思路。

他早就考虑得非常透彻，他要想重返安北后真正打开局面，最快捷最直接的路径就是招商引资上项目。尤其是那种大型的项目，只要他能引进来，他在市里高层尤其是劳力和滕铭心目中的地位就会拔高，才能持续获得滕铭和林明仁的支持。

霍尔金娜的这个医药项目其实随时可以复工建设，骆志远已经跟霍尔金娜通过电话。霍尔金娜正在组织人员，办理前往华夏的手续。

此外，骆志远在京期间，还通过唐晓岚跟香港的汇商集团老板徐汇商有了接触。对方有在内地投资兴业的强烈意愿，想要跟康桥集团联手合作，插手内地的商业地产项目。

徐汇商是搞船运起家，有香港船运大王的美誉。汇商集团这两年开始转向内地建设市场，已经在内地几个大城市开始战略布局。

“林市长，香港有家上市企业名叫汇商集团，我在京的时候，跟汇商的老板徐汇商有过几次接触，他表达出强烈的投资意愿，汇商集团现在不缺资金，就缺项目，他们最近一年在内地各大城市陆续拿地上项目，如果我们能引进汇商来，我想应该还不错。鹏程镇外围与安北区交界的那片区域，市里已经有了整体的规划，作为安北城区西进的战略布局，其中的商机还是蛮大的。”骆志远轻轻道。

林明仁眸光一转，猛然一拍桌案：“很好。我分管规划和建设，我再具体问问建委和规划的同志。这个思路不错，志远同志，你抓紧跟港商联系，如果能促成港商来投资，你就是市里今年招商引资的功臣。”

林明仁非常振奋。

他和滕铭作为外来的空降干部，之所以看重骆志远，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看重了骆志远掌握商业资本人脉资源，在招商引资上拥有别人不可能有的巨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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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立威之借力打力

中午，骆志远打回电话来，让高新区筹建办的马德山再次下电话通知，高新区下午三点召开全区党政干部大会，再次重申，高新区所辖三个乡镇（办事处）的党政领导班子成员，以及机关目前全体工作人员，全部参会，不允许有一个请假。

但骆志远没有跟马德山明说是任命大会，而且，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会亲自出席。

之所以如此，他自然是有其深远的考量。

马德山是有正式任命的科级干部，高新区筹建办主任。按照常规，筹建办可以自动转成办公室，在精简机构的背景下，作为高新区党政办公室存在，而马德山就是办公室主任，集政府办和党委办主任职权于一身。

高新区现在所辖三个乡镇单位，以鹏程镇为主，原归属于民兴县。另外，还有原民兴县的归化镇和原归属于安北区的兴元街道办事处。

就辖区面积上说，高新区远远不能比普通的区县相提并论，但就经济总量和人口规模上，却能跟一些弱县如民兴县有一拼，因为有鹏程镇在。

市里把鹏程镇从民兴县划走，等于是抽走了民兴县一半的经济血液，让民兴县彻底沦为传统的农业县，在市里的地位慢慢变得尴尬。民兴县的干部，对此不乏抱怨。

因为高新区初建，对所辖乡镇单位的管控力和影响力非常式微，为了完成骆志远交代的任务，马德山不得不亲自打电话，一个单位一个单位的通知，直接跟对方的一把手沟通，暗示这次会议非常重要，将会有市领导出席，希望全体到位参会。

归化镇和兴元办事处的人倒是好说话，不管怎么说，这些乡镇干部怎么着也得遵从组织原则，给高新区领导一个面子，况且还有市领导出席。难点在于鹏程镇。

接到马德山电话，鹏程镇的人立即明确告诉他，镇委书记高斯恺去市里开会，没法参会，镇长黄秀兰去邻县办事，也不能参会，其他镇干部倒是可以到场。

党政办主任王倩答复的时候，也颇有些无奈，这是黄秀兰和高斯恺再三交代的结果。

马德山一皱眉，沉声道：“王主任，这是高新区自筹建以来的第一次全体干部大会，非常重要。骆书记再三强调，要求我挨个单位下通知，不允许有人请假缺席，你们镇里镇长书记都不参加，这不合适。同时，高书记要作为高新区党委班子成员出席会议，这是昨天就通知到的，怎么他今天还安排了其他活动？”

“马主任，领导的安排，我没有办法。”王倩苦笑解释。

“高书记和黄镇长都不在家？”马德山追问。

其实高斯恺和黄秀兰都在。

王倩有些发虚，但还是坚持道：“马主任，都不在家呢。”

马德山长出了一口气：“王主任，你马上联系你们的两位领导，务必请他们亲自给骆书记打电话请假，履行请假手续，否则，我不好交代。”

高斯恺和黄秀兰明显不把高新区放在眼里，这让马德山心里也很愤怒，但也没有办法。他们号称是上级机关，但要什么没什么，还借人家的地盘上办公，连办公场所都是骆志远靠个人的能量搞来的，作为工业强镇的鹏程镇，轻视高新区的存在，也不难理解。

况且，谁都知道，鹏程镇的一把手高斯恺是高配的副处级干部，还挂了一个高新区的党委委员身份，跟现在主持高新区工作的骆志远理论上平级。

下午两点半多，来高新区开会的归化镇、兴元办事处的干部们都陆续到场。见到高新区所在的这栋四层小楼，以及办公院落整洁一新，颇具规模的机关气象，乡镇干部们都有些意外。他们肩并肩，议论纷纷地走进了在二楼的会议室，这是一间能容纳50人的中型会议室，刚刚在赵寒的牵头下进行了简单的会场布置，还挂了一条“高新区干部大会”的红色条幅。

鹏程镇的管大军、黄坤、魏艳秋等人也来了，他们进入会场之后，发现主席台上摆放着六个桌签，居中是“林明仁”，然后依次是“骆志远”、“高欣庆”、“邓泰然”、“欧良军”和“高斯恺”，不由吃了一惊。

林明仁是市委常委兼副市长，但他是空降时间不长的市领导，底下这些乡镇干部并不熟悉他，但因为摆在正中，说明他的身份挺高。管大军们关注的是高欣庆的桌签，这只能意味着高欣庆被调到高新区来任职，而由此也证明，今天的干部大会其实就是任命大会吧。

马德山和赵寒站在门口迎接参会的干部，马德山犹豫了一下向赵寒压低声音道：“老赵，是不是再打电话给鹏程镇的人说一声，林市长亲自参会，看看高斯恺和黄秀兰能不能赶过来开会。”

赵寒刚要回应，却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音：“老赵，你好啊。”

高欣庆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赵寒赶紧上前去跟高欣庆握手：“老领导，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高欣庆跟赵寒握手，笑而不语。能下放来高新区任职，配合骆志远工作，她心里无比的欢喜。组织部一找谈话，她立即点头答应。

高欣庆这么一插，马德山的提议就被“搁置”了下去，而紧接着，骆志远陪着林明仁已经走上楼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新到任的邓泰然和欧良军。

林明仁在骆志远陪同下走进会议室，场上爆发起热烈的掌声。林明仁微笑着走上主席台，居中而坐。骆志远也招呼着高欣庆几个人走上去坐下，看到空着的最边缘的高斯恺的桌签，林明仁皱了皱眉。

骆志远挥挥手，招呼马德山过来：“老马，通知鹏程镇的高书记没有？”

“通知了，但是……”马德山尴尬地小声道：“鹏程镇说高书记去市里开会，没法到会。”

骆志远脸色一沉：“不是昨天就下通知，说今天要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吗？”

马德山尴尬地搓了搓手，“骆书记，通知到了，可是……”

就在这时，林明仁插话淡淡道：“去市里开会？开什么会？算了，志远同志，我们先开会，过后再单独跟他说吧。”

“好的，林市长。”骆志远笑笑，“同志们，请安静，我们开会。”

“开会之前，我先点一下名。这是我们高新区干部第一次大会，互相都认识一下。”骆志远抓起手上的花名册，朗声道：“高斯恺。”

台下无人响应。

骆志远立即又点名道：“黄秀兰。”

台下还是无人应声。

骆志远勃然大怒。高斯恺自视甚高轻视高新区和他这个主持工作的人，倒也罢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但黄秀兰一个科级干部，竟然也敢蔑视不来，简直岂有此理。

“鹏程镇的人来了没有？”骆志远沉声喝道。

黄坤无奈地涨红脸起身道：“骆书记，我们到了。高书记去市里开会，黄镇长去邻县办事，不能过来开会。”

“书记镇长都不来，你们鹏程镇的同志可是真忙啊，区里头一次开干部大会，党政负责人竟然全部缺席！有事不来，请假了没有？跟谁请假了？！黄坤，你回去转告高书记和黄镇长，让她们过后来区里一趟，既然不愿意来开会，那我只能单独给他们传达市里的指示精神了。”

骆志远当着林明仁的面，对鹏程镇进行点名批评，然后继续点名。

点完名，他又笑着朗声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同志代表市委市政府，为我们作重要指示！”

台下轰然，很多乡镇干部这才猛然醒悟，原来台上这位竟然是市委常委、副市长！而管大军几个鹏程镇的人则是冷汗叠叠，骆志远请来了一个市委常委级的市领导参会，高斯恺和黄秀兰竟然公开叫板端架子不来开会，这明摆着是自己给自己找难看了。

黄坤太了解骆志远了。以骆志远的手段和能量，他或许一时间动不了高斯恺，但黄秀兰她这般跟骆志远公然拧上，近乎“自寻死路”了。

雷鸣般的掌声中，林明仁矜持着笑着，淡淡道：“好。下面，我首先代表市委，宣布市委对高新区党政领导班子的最新任免决定。”

台下的人听到此处，都屏住了呼吸。虽然高新区如今的行政权威影响力不足，但毕竟是上级机关，看市里这个架势，高新区的运转已成定局，否则能派一个常委级领导亲自下来召集干部大会？而台上这些人，都必然是高新区的领导班子成员，很多人的心态开始变化调整。

何县临呢？何县临如何不在？管大军等人心里狐疑着，敬畏的目光都逐渐聚焦在骆志远的身上。与其他人相比，他们了解骆志远，骆志远回来时间不长，就通过个人之力让边缘化的处在尴尬地位的高新区风生水起，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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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立威之敲山震虎

林明仁清了清嗓子，继续沉声道：“根据工作需要，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何县临同志不再担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党工委书记职务，另有任命。”

“市委任命，由我来兼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和党工委书记职务。任命骆志远同志为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党工委副书记（正处级，主持高新区党政日常工作）。”

林明仁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台下的干部们微微震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骆志远的身上。骆志远作为正处级干部，虽然是副主任，高新区的二把手，但主持日常工作，等同于一把手。同时，高新区由常委副市长来兼职，今后谁敢不服？

听到这里，黄坤几个鹏程镇的干部就知道坏了，高斯恺和黄秀兰捅娄子了。

不说林明仁这个常委副市长，就是正处级主持工作的骆志远，也明显压高斯恺一头，高斯恺原本的矜持和依仗都化为泡影，今后的日子，如果他不尽快转变心态，将会很难过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无论是作为高新区的党委成员，还是下属乡镇的党委书记，高斯恺都要接受骆志远名正言顺的领导，这种情况下，不换心态就要换人啊！

高欣庆任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党工委委员（副处级）；

邓泰然任高新区党工委副主任、党工委委员（副处级）；

欧良军任高新区党工委委员、纪委书记（副处级）；

高斯恺任高新区党工委委员（副处级）。

林明仁一一宣布任命，宣布到谁的名字，高欣庆三个人就站起身来向台下致意点头。只是在宣布高斯恺的职务之后，林明仁立即沉声又追加了一句：“鹏程镇的干部回去，通知高斯恺，让他会后来区里，由志远同志代表我和区里向他宣布。”

对于高斯恺和黄秀兰没来参会，林明仁心里大为不满。这名义上是轻视高新区，实际上就是轻视他这个常委级市领导。就算高斯恺不知道他亲自来参会，但上级机关开干部大会，作为鹏程镇来说，党政一把手全部不露面，这也忒狂妄了。

骆志远心里暗暗冷笑，他敲山震虎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料定高斯恺和黄秀兰会“桀骜不驯”，他乐得顺水推舟，借今天的干部任免大会敲打敲打两人。这是一个开端，如果两人今后还是不识相，那么，就只能图穷匕见动真格的了。

高新区要运转，就要履行行政职权，而如果下面的乡镇单位都不听招呼，高新区这个上级权力机关岂不是形同虚设了？

骆志远要立威，高新区要立威，就必须要拿不长眼的人开刀了。

“同志们，刚才林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宣布了最新的干部任免决定。我们这个班子，林市长亲自挂帅，这本身就是市里对高新区工作的高度重视和支持，今天，我代表班子的其他同志，感谢市委的信任和重托，我们将在林市长的直接领导下，团结一致、开拓进取，开创高新区繁荣昌盛的美好明天！”骆志远说到这里，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种话当然是套话，但不说又不行。

任命大会很快结束。会议时间虽然不长，但高新区班子到位了，人员机构正在拿方案，经费也开始划拨下来，这三大要素表明，市里正在支持高新区的发展。所以，对于高新区的发展来说，这次会议是务虚的会议，但意义却非同小可。

管大军和黄坤几个人回到镇里，黄坤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高斯恺的办公室。说来也巧，黄秀兰也在。

见到黄坤进来，高斯恺淡淡道：“老黄，开完会了？什么会？他们搞什么名堂，兴师动众的？”

黄坤恭谨地笑：“高书记，黄镇长，是任命大会，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亲自到会宣布任命。”

高斯恺大吃一惊，霍然起身脸色阴沉道：“林市长来了？他们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扯淡！”

黄坤暗暗皱了皱眉，心说你自己不把人家当回事，现在怎么还反咬一口？

但黄坤怎么敢跟高斯恺叫板，也没有再多说，就将市委对于高新区干部任免的文件递了过去，然后又道：“会上，林市长安排，让高书记和黄镇长会后去区里，跟骆书记碰碰面。”

说完，黄坤转身就走。

现在这种语境下，他留下只能更尴尬，将文件送到高斯恺手里，把林明仁的命令传达到，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其实这个时候，黄坤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高斯恺太强势太傲慢，在鹏程镇一手遮天，这才几天啊，几个副职都不敢说话了。

这样的傲慢的人，大概也只有同样强势的骆志远才能治了。

高斯恺黑着脸望着文件，知道自己这回失策了，在林明仁面前直接丢分，对他的仕途后续影响太大。这倒也罢了，最让他不爽和难堪的是，骆志远作为正处级的副主任、副书记主持工作，口头上的主持工作与见诸于红头文件上的主持工作，这可是两个概念。

这纸文件，几乎是确定了骆志远高新区实职一把手的政治地位。

级别高半级，职务压一头，高斯恺还拿什么跟骆志远抗衡？

他越想越恼火，越想越憋屈，市委劳书记怎么是这种安排？他并不明白，这不完全是劳力的安排，而是一种政治平衡和妥协的结果。

黄秀兰心惊胆战地在一旁看着文件，脸色更苍白更难看。

她的底气还不如高斯恺，她一个正科级干部，如何跟正处级的高新区领导骆志远叫板？她不去开会，故意不给骆志远面子，这在官场上是一种很大的忌讳，形同以下犯上，如果是那种报复心强的领导，会直接向她兴师问罪。

骆志远当然不会跟黄秀兰一般见识，更不至于打击报复，但出于立威的目的，这事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黄秀兰见高斯恺沉着脸一声不吭，也只好起身悄然离去。

高斯恺现在也没心情跟她谈什么，他正在紧急考虑如何收场和圆场。作为他来说，他只有两条路：第一，向骆志远低头，主动承认和接受高新区的领导，彻底转变心态；第二，继续跟高新区拧着，而结果就是他被调走。

但要让他向骆志远低头，他一时间还真转不过这个弯来。

黄秀兰离开了高斯恺的办公室，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斟酌半天，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悄悄去一趟高新区，找找骆志远表表自己的姿态至于高斯恺，也顾不上了，大难临头夫妻都各自飞，何况是两人。

但黄秀兰悄悄去了一趟高新区，却没有找上骆志远。因为骆志远开完会，就陪林明仁一起回市里去了。他还要去财政局，跟财政局的主要领导沟通，争取早日让高新区的经费划拨下来。否则，没有钱的高新区如何来运转？

另外，人员、机构设置，他也需要去跟编办和组织部的人协调一下。

赵寒看到一脸笑容的黄秀兰，心里暗暗冷笑，但面上却热情道：“黄镇长，骆书记陪林市长回市里去了，你有事？有事等领导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呵呵，老赵啊，你看这事闹的，我正好去邻县办点事，挺急的一个事，我也不知道今天的会是这么重要，早知道我肯定先开会再去办事，我得跟骆书记解释解释。”黄秀兰满面堆笑。

黄秀兰从来都是拽着一张脸，很少给下属副职好脸看，今天见她如此“谦卑谄媚”，赵寒心里一阵恶寒，心说这娘们实在是太那个啥了……他笑了笑，“黄镇长，这也不要紧，可能就是林市长来代表市委市府宣布高新区领导任命的事，骆书记说了，他过后专门单独跟你谈。这样吧，你先回去，明天上午你过来，我给你安排见骆书记。”

黄秀兰连连点头：“好，好，麻烦你老赵了，好，那我先回去，哎，还是那点破事，一直没有办利索，我回了啊。”

“好的，黄镇长，慢走！”赵寒说着，象征性地往办公室门口送了几步。

望着黄秀兰匆忙离去的背影，赵寒撇了撇嘴。马德山凑过来嘿嘿冷笑：“老赵，这位就是鹏程镇的黄秀兰？听说是市里一个老领导的外甥媳妇？”

赵寒点点头：“听说是，不过这种事也有可能是谣言，也说不准。”

马德山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兴奋得拍了拍手：“终于他娘的扬眉吐气了，我从经贸委调过来这么久了，一直都憋屈着，号称是与其他区县平行的高新区，但要什么没什么，连下面管辖的乡镇都不听招呼，你说憋屈不憋屈？现在好了，骆书记强势出击，咱们高新区的好日子来了！”

马德山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敬畏光彩。

在他眼里，骆志远的能量太强、手段太深了。他从京城挂职回来这么几天，上下斡旋左右逢源，长袖善舞，轻描淡写间就扫除了重重障碍，打开了高新区昂首阔步前进的美好坦途。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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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办事真难

骆志远跟林明仁同车返回市里。作为市委常委级的领导，肯让骆志远乘坐他的专车，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信任和姿态了。

财政拨款的事情，市委常委会上定下，已经形成了会议决议。回到市里后，骆志远直奔财政局，直接找上了财政局的局长宋雪峰。

但就算是市里敲定的事，下面的职能部门办起来也不会那么顺畅，最起码不会那么快。要想快，还需要职能部门的一把手亲自介入，才可以。骆志远深谙机关上的各种门道，所以就越过中间环节，与宋雪峰联系。

其实在他进京挂职之前，他也曾经找过宋雪峰要款。但那个时候，宋雪峰的态度非常强硬。即便是时至今日，市委常委会已经定下了支持高新区尽快运转起来的调子，宋雪峰也不是很买账。倒也不是宋雪峰跟市里拧着干，而是他并没有接到市委或者市政府主要领导的当面指示，同时事不关己自然不是很热情。

骆志远敲开了宋雪峰办公室的门，宋雪峰沉声道：“哪位？进来。”

骆志远推门而入，笑道：“宋局，你好。”

按说骆志远现在也是正处级干部，又是高新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地位与各区县长相当，比宋雪峰还要略高一筹。但宋雪峰自恃是市里资格很深的正县处级干部，又掌握全市财政大权，深得市委主要领导信任，所以对骆志远这么一个刚提拔起来的年轻区县干部，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加上骆志远是有求而来，就更加矜持了。

但面子上的礼仪还是要保持的。

“哦，骆书记，你好你好，欢迎欢迎，请坐请坐。”宋雪峰矜持地笑着，待骆志远走入进来之后才缓缓起身，随意跟骆志远握了握手：“骆书记进京挂职，突然杀回来就主持高新区的日常工作，深得市里领导看重，真是令人羡慕哟。”

“宋局，你太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有事求宋局高抬贵手帮帮忙哟。”骆志远没有跟宋雪峰过多寒暄客套，直奔主题。

宋雪峰故作讶然：“啥事？”

“还不是高新区的经费问题嘛，你看高新区组建成立这么久了，但经费问题迟迟没有解决，我这次来还是想跟宋局化缘啊。”骆志远无视了宋雪峰的装疯卖傻。

宋雪峰皱了皱眉，沉声道：“骆书记，不是我不帮忙，高新区的经费列支虽然早有计划和预算，但你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复杂，不是你我之间能协调解决的事情。”

骆志远眉梢一挑：“宋局，今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上，已经形成会议决议，劳书记和滕市长先后作出重要指示，要求高新区尽快运转起来，这就涉及一个经费到位的问题。我跟滕市长和林市长都汇报过来，两位领导让我过来跟宋局衔接衔接，看看能不能尽快先帮我们解决一部分资金。”

宋雪峰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上午召开了市委常委会，会议上讨论了什么，他都有所耳闻，但他有点吃味。涉及资金调度和财政资源配置，竟然不让他参加，只让骆志远跑来拿着令箭来要钱你说要钱就给钱吗？扯！拿滕铭和林明仁压老子？让他们给我打电话来！

宋雪峰这些抱怨固然不敢说出口来，但却可以以另外一种形式发泄出来。

“市委常委会？我倒是不知道。骆书记，既然有会议决议，那么，我们就公事公办吧，你拿决议来，同时找分管市长批示，完后你们报计划打请示，我们按照程序来走。放心，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绝对没有问题。”宋雪峰淡淡道。

骆志远皱了眉头一下。

分管财政的是另外一个副市长。如果等市委办把会议决议搞出来，再找分管副市长签字，然后打请示报计划，这么一个流程下来，如果财政局的人效率再不高，恐怕没有两个月弄不出一点眉目来。

想到这里，骆志远陪着笑脸道：“宋局，能不能通融一下？程序肯定是要走的，该打的报告请示我们一定不会少，但现在我们当务之急的是缺乏办公经费，没有经费人员就无法到位，机构设置更是无从谈起，还请宋局火线支援啊。”

“骆书记，你也是领导干部，你该明白，财政动钱，需要主要领导点头签字确认，程序严谨规范，不能我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哟。我这个财政局长是管钱的，但市财政的钱，我却没有权力擅自动用一分钱。请你理解。”宋雪峰一脸严肃，公事公办的样子。

骆志远深深凝望着宋雪峰，知道自己再说也是白搭，此人很难打交道。看这样子，只能一步步来了。一念及此，骆志远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笑了笑：“好的，宋局，我们这就去走程序，今后少不了还要来麻烦宋局和财政局的同志！”

宋雪峰虚伪地起身来送客：“我们市直部门就是给区县服务的，只要程序合理合法，我们这边绝对没有问题！好，你走好，我就不送了！”

离开宋雪峰的办公室，骆志远回头望着财政局的办公大楼，忍不住烦恼地叹了口气。

也没有辙，市直部门中有些部门很难打交道，这与部门的权力有关。比如财政局，公安局；再比如市委办、市府办。

唯今之计，也只能一步步来了。骆志远想了想，又去了市委机关找上了市委办主任唐雪松。

“唐秘书长，你好。”骆志远脚步轻盈地走进唐雪松的办公室。他跟唐雪松也算是老熟人了，早在他进京挂职之前，就打过很多交道。

唐雪松哈哈一笑，起身相迎：“骆老弟，恭喜你了！进京挂职不到一年，回来就从副处到了正处，还主持了高新区的工作，可喜可贺啊！”

骆志远苦笑：“唐秘书长，咱们也不是外人，领导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这边正头疼呢！”

“哦？你老弟现在可以说春风得意，头疼个什么紧？”唐雪松挥挥手，“坐。”

“唐秘书长，刚才我找了找财政局的宋局长，争取财政资金，但财政局不松口，要严格按照程序来走，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好返回来再找唐秘书长帮我们协调了。”骆志远坐了下去。

唐雪松笑了：“哦？劳书记和滕市长都先后有指示，说可以通权达变，先拨款，后面再补手续嘛，怎么，财政局的老宋不配合？”

骆志远轻叹一声：“唐秘书长，宋局长坚持原则，我无言以对。还是请唐秘书长帮帮忙，市委常委会的决议，是不是……”

骆志远是想从唐雪松这里拿到正式的市委常委会会议决议，然后找分管副市长、市长签批，最后到财政局，同时打申请报资金计划。

唐雪松轻笑一声：“老弟，不是我不支持你工作，常委会是确定了一些东西，会议决议也肯定要出。事实上，现在决议的草稿已经写好了，但秘书长不在家，得等他回来审完，完后再逐个找所有常委签字审阅，完了才能出正式文件。这事急也急不得，你还是耐心等一段时间吧。”

唐雪松也不是故意为难，他说的是实情。这么重大的会议决议，有着严格的审批出文程序，市委办行文，秘书长审稿，然后挨个找所有参会的常委签阅，最后再由市委书记劳力签发。

骆志远一听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个过程走下来，起码要大半个月，十几个常委领导那里转一圈，想快也快不了。等拿到决议，再找领导签批，然后再送到财政局，等财政局走完程序划拨资金下来，恐怕就到了夏天了。

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没有经费，什么工作都做不了，人员不能到位、机构更不能到位，什么都是虚的。

见骆志远脸色不好看，唐雪松笑了，压低声音道：“老弟，你还是回头去跟宋雪峰沟通沟通。实在沟通不下来，那就不妨找找主要领导，看看领导能不能给你们打个招呼。”

骆志远为难地搓了搓手。

他知道唐雪松说的是市委书记劳力，但这事儿他已经跟市长滕铭接上头，如果再去找劳力，恐怕会引起滕铭的不满。而让滕铭出面，财政局的宋雪峰又未必买账，而一旦搞僵，事情就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办点事，真他娘的难。骆志远心烦意乱地告辞离开了唐雪松的办公室，看看时间不早了，就离开了市委机关大院。

他沿着市委机关大院所在的红旗大街信步而行，突然一辆黑色的官车停下来，车窗摇下，安知儒招招手热情道：“志远？你去哪？上车，我送你。”

安知儒去市委找市委副书记夏翔汇报工作出来，正好看到骆志远，自然没有相遇不打招呼的道理。

骆志远笑了笑，也没有客气，直接就上了安知儒的车。

安知儒作为安北市中心区安北区的区长，在如今的安北市官场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实权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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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站队和风险

“志远，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不错，主持高新区的工作，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安知儒笑着，微有感慨。

不知不觉间，骆志远从一个初入官场的菜鸟如今已经成长为跟他平起平坐的区县实职干部。当年，他是县处级的时候，骆志远还没有任何级别，几年下来，他还是县处级，而骆志远却追上了他的步伐。

表面上，高新区跟安北区没法比，高新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与他这个中心区的区长更没法比，但按照这种速度下去，或许用不了两三年，骆志远就要凌驾于他之上了。

这只是一个时间早晚问题。

“安叔叔，看上去形势似乎不错，但实际上，尽管市领导有明确的态度，但高新区哎！要什么没什么，想要开展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举步维艰，我的压力很大。”骆志远叹息着。

安知儒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知道骆志远说的是什么，就笑笑道：“经费问题没有解决？”

“常委会定下了调子，但要付诸落实，我看这架势，没有几个月的时间都很难。”骆志远苦笑着：“现在高新区没有经费，人员到位和机构设置都是空话，让我怎么推进工作？”

安知儒眉梢一挑：“宋雪峰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不过，你可以找上头谈谈。”

骆志远苦笑摇头不语。

安知儒知道当着司机的面说话不方便，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吩咐司机在前面的一家茶馆停下，两人进去点了两杯茶和一些茶点，开始面谈。

“你还是要找找劳力。只有劳力点头，财政局那边才会松口。宋雪峰是劳书记的心腹，只有劳书记打招呼，他才会买账。其他市领导，恐怕都难。”安知儒轻轻道。

骆志远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安叔叔，我就是找上劳书记，他会不会跟宋雪峰打招呼还是个未知数。况且，他一直对高新区的事不是那么热情，常委会上提出来，也是迫于各方面的压力促成的。”

还有一个深层次的担忧，骆志远没有当面跟安知儒说。现在高新区的事情，滕铭已经插手，摆出了“拉拢”他的领导姿态，如果他抛开滕铭去找劳力，恐怕滕铭那边会反弹激烈。而让滕铭去给财政局打招呼，宋雪峰表面上当然不敢反对，但……

骆志远不是不信任安知儒，而是这事一旦挑明，他就被打上了市长滕铭的标签，无形中站在了市委书记劳力的对立面。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他正处在一个微妙而关键的时刻，滕铭在等待他的选择站队，而劳力也在盯着他，稍有不慎，他就会两头都得罪。

实际上，官场上，站队是必须和必然的，没有真正的两全其美左右逢源。最终，他只能选择滕铭或者劳力，不可能当墙头草。但现在，在骆志远看来还不是最后时刻，局势还不明朗，过早站队亮明态度风险太大。

安知儒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考虑得太多了？劳书记既然肯召集常委会上表态，就表明他开始转变态度。在咱们市里，没有一把手的点头，任何事都难办。我觉得你还是要跟劳书记沟通好，这一点最重要了。”

安知儒说完，深深地凝望着骆志远。

他的话其实是一种无形的暗示和点拨了。在安知儒看来，劳力对高新区态度的转变是一种契机，骆志远应借着这个机会，马上向劳力靠拢过去，毕竟没有劳力点头，他的正处级也解决不了，而主持高新区的工作更是一句空话。

这也符合常规和常理。

骆志远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苦笑连连。如果没有滕铭的插手，他肯定早就去向劳力单独汇报工作了。可难就难在，滕铭作为市长名正言顺地挡在了骆志远和劳力的中间。

毋庸讳言，现在骆志远的一举一动，最关注的还是林明仁和滕铭。

安知儒的建议，骆志远没有听。他思之再三，还是决定迂回一下，走“曲线救国”的路线。既然现在双方都逼着他站队，那他就不如彻底跳出来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去高新区上班。他的办公室在新办公楼二楼的最东头，最里面的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昨天下午马德山和赵寒刚刚带人给他拾掇好。

而其他几个高新区的领导，办公室都在二楼。

马德山和赵寒陪着骆志远走进这间崭新宽大的办公室，陪笑道：“骆书记，您看条件还可以吗？您看看缺什么，我们马上给领导配上！”

骆志远皱眉：“老马，老赵，区里现在没有经费，你们这些新的办公桌椅家具什么的，从哪弄来的？”

马德山向赵寒使了一个眼色，赵寒赶紧上前解释道：“领导，这是康桥集团支援的，我们都跟企业做好了沟通对接，这些都算是区里暂时借的，等日后经费到位，咱们再还！”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

实际上他心里有数，现在高新区不仅借用了康桥电动车公司的新办公楼，里面配置的全部办公设施，都是康桥电动车公司主动“赠送”的，这完全是看了他这个幕后大老板的面子。而作为政府领导，他主持下的一级党政机构办公所需，竟然要开他个人之力来维持，这也不能不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这也值不了几个钱，不必当真。

骆志远挥挥手，很快就撇开了这些，换了一个话题：“我不能用这间办公室，这间给林市长。林市长虽然不会来区里坐班，但他是区里的主要领导，办公室该有还是要有。我就要隔壁这间吧。”

马德山和赵寒面面相觑，连连点头答应。

说话间，高欣庆笑吟吟地从自己的新办公室里走出来，“骆书记！”

“欣庆同志，早来了啊。”骆志远笑着过去跟高欣庆握手，然后进了高欣庆的办公室。两人碰了碰头，敲定了近期的几项重点工作，比如人事安排和机构设置。

邓泰然是劳力的人，欧良军是市委副书记夏翔的人，高斯恺勉强算是劳力的人，班子里这些人，骆志远当然只信任高欣庆。有些事情，必须要两人先碰碰头，然后再开会定调子。

高新区整体的机构设置和人事安排暂时还提不到议事日程上，区里说了不算，要由市委组织部和市编办来操办。但区机关部门的人事安排，骆志远却可以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比如高新区办公室。按照骆志远的本意，肯定是要用赵寒，但马德山毕竟是前期过来的正科级干部，如果抛开他，负面影响不小，会影响目前这批工作人员的工作积极性。

高欣庆听完骆志远的顾虑，想了想笑了起来：“我看不如暂时先过渡一下，先组建几个工作方向的办公室，比如行政综合，后勤，项目和招商引资。等日后咱们区里的机构健全了，再进行调整就是。到时候，市委组织部统一安排，区里统一下文，谁也没有话说。”

骆志远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思路。就这样定了吧，欣庆，召集一个班子碰头会，我们定定调子，然后，我去向林市长汇报。”

高欣庆嗯了一声。

高欣庆出面去让马德山下通知，上午10点半在会议室召开班子碰头会，要求班子成员全体参加。而骆志远就在高欣庆的办公室，当着高欣庆的面用电话跟唐晓岚联系上了。

“姐，你那边情况咋样了？”骆志远笑着问。

唐晓岚幽幽一叹，抱怨道：“志远，你也不过来帮我，我都快要累死了，这么大的一个摊子，我越来越感觉疲于奔命。看来，必须要采取你的思路了，分板块运行，大批量引进高层管理人员，否则，我真是精力有限。不过，这样会不会有失控的危险？”

骆志远笑了：“姐，你不用担心。核心的产业板块你亲自挂帅，板块的主要管理者你把握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只要掌控好处在高端的这几十个人就可以了，大的事你来做决策，日常性的事务，只要不涉及集团的战略方向和大笔资金流动，你大可以放手，让薛萍、冯国梁、韩大军这些人独挡一面。”

“我其实早就在这么做了，只是一时间全部放手有些不放心而已。”唐晓岚笑了笑：“你带了姬塔回国，我们在印国的发展，得到了她父亲的大力协助，有姬塔父亲的帮助，我们在印国基本上站住了脚。我有信心啊，大概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印国市场就会给予我们丰厚的回报。”

骆志远笑而不语。他带姬塔回国进行长期治疗，作为回报，姬塔的父亲对康桥在印国的发展进行看顾，这也是人情之常，没什么好奇怪的。

最近他虽然工作繁忙，但每天都还是抽出专门时间来给姬塔进行针灸治疗。而姬塔和卡特里娜，也渐渐适应了在安北的生活。看姬塔的身体恢复程度，应该再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她就可以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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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

又跟唐晓岚扯了一会，问了问康桥最近的整体经营状况，骆志远这才直奔正题。

“姐，你马上帮我联系香港汇商集团的徐汇商，就是上一次我跟他在京谈的投资事项，看看他什么时候方便，可以来安北考察一次。我们这边，绝对以最优惠的政策和最大的诚意欢迎汇商集团来安北投资兴业。”骆志远笑着道。

“好，我马上跟他通话，你稍等片刻，我应该会给你一个结果。”唐晓岚说着就挂了电话，显然是跟徐汇商联系去了。

康桥集团最近跟汇商集团有几次大的项目合作，商业上的往来密切，唐晓岚跟徐汇商的私人关系还不错。上一次，就是唐晓岚介绍徐汇商与骆志远相识的。

放下电话，骆志远跟高欣庆又说了几句话，几分钟的功夫，唐晓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志远，徐汇商同意去安北投资房地产，只要你们肯给地，给政策，他保证会带一个亿港币的资金过去。只要方便，他随时可以去安北跟你面谈，本周五可以不可以？因为他下月初要去美国。”

“这么快？可以啊。”骆志远讶然。他多少有些狐疑，但旋即释然了。徐汇商之所以这么痛快，一方面是他布局内地市场的战略考虑，一方面也是冲着京城骆家和谢家的背景来的。骆志远是何许人，背后不仅有康桥集团，还有两大政治世家，这种显赫的身份足以让徐汇商押上大筹码。

“好吧，姐，你跟徐汇商说一声，汇商集团定好行程后给我发一份传真，我马上向市领导汇报，做好相应的接待。”骆志远扣了电话后，抬头望着高欣庆笑了起来：“欣庆，我又拉来了一个大项目，对方号称有一个亿港币的资金！”

高欣庆兴奋地一拍桌子：“好，我们现在要想打开局面，通过招商引资的方式是最好不过了。一个亿港币的资金，市里领导肯定会高度重视的，如果项目真的成功，这必然是全市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毋庸置疑啊。”

“一个亿港币的资金或许有些夸大，但一个亿人民币我感觉还是差不多的。这家港资企业的实力很强，他们现在不缺钱就缺项目，在内地到处投资，已经上了好几个项目。”骆志远摆了摆手，“这事会上谈一谈，也算是一个工作的切入点吧。”

高欣庆点头：“我建议你在会上把几个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也定一定，否则，大家虽然都到位了，但具体干什么，都摸不着头绪。”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这事先缓一缓，我得请示一下林市长，看看领导的态度。”

高欣庆笑了：“志远，你主持日常工作，林市长毕竟是市领导，他不可能对高新区的具体工作插手过深的，你应该提一个方案，跟林市长通通气就是了，我估摸着，他一般是不会反对的。”

“也好。”骆志远点头微笑：“会上，我提一提。”

十点半。会议室。

骆志远走进会议室，高欣庆、邓泰然和欧良军三人起身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泰然同志，良军同志。”骆志远笑着跟邓泰然和欧良军握手，对于这两人，他以前见过但并不熟悉。

邓泰然原先是劳力的秘书，如今被提拔到高新区副职的岗位上，心满意足了。他虽然背后是市委书记，但对骆志远，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敬畏的，知道骆志远的能量和背景远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雄厚和深不可测。至于欧良军，本身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在机关上工作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该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

因此，从班子里现在这些成员来看，尽管大家来自不同的“派系”，但总体的方向都是一致的，不会对骆志远在高新区的掌控权构成太大的影响。真正的、唯一的让骆志远感觉别扭的只有高斯恺。

这人资格比较老，又走了市委书记劳力的路线放下来，又是区里最大的经济单元鹏程镇的一把手，底气当然比邓泰然几个人足。所以，骆志远必须要拿下他，或者彻底将之边缘化。否则，后院就很容易起火。

“高斯恺同志呢？老马，你通知到他没有？”骆志远坐下，转头望向了马德山。

马德山恭谨地回答：“骆书记，我跟高书记通了电话，他说会按时过来参会。”

正说话间，高斯恺推门而入，脸色却微有阴沉。

“骆书记。”高斯恺勉强笑着打招呼，骆志远点点头，“斯恺同志，坐。”

高斯恺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他排名最末，当然是最后了。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好了，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开一个碰头会。这也是我们高新区党政领导班子到位之后，第一次开会。我事先给林市长做了汇报，林市长同意我们开会研究确定近期的几个重大事项。”

“我梳理了一下，目前主要有这么几个比较急比较重要的事项。首先是区里经费、机构和人员到位的问题，这项工作由我来牵头负责，欣庆同志配合。”

骆志远摆了摆手，“第二，组建成立三个临时机构。目前，区里机关的部门设置不到位，人手缺口比较大，但我们的工作头绪又比较多，怎么办？我的意见是先成立三个方向的临时机构，先把工作干起来，以后再说。具体来说，就是行政综合办公室，后勤管理办公室，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办公室。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没有？可以敞开来谈。”

“我同意。”高欣庆率先点头。

邓泰然和欧良军对视一眼，也先后同意。

高斯恺犹疑了一下，也点头：“我没意见。”

“这就涉及到几个临时机构的负责人了。我建议让马德山主持行政综合办，后勤管理由邓主任牵头，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由欣庆同志牵头，赵寒配合。然后，区里对内对外的协调、行政事务由欣庆同志分管，机关党群纪检工作由欧书记负责，斯恺同志配合。大家讨论一下，这是我个人的一个思路，看看大家有什么意见。”骆志远不疾不徐地道，环视众人。

他的意见虽然简单，但其实就敲定了几个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

行政和招商引资这是大头，交给了高欣庆；后勤交给了邓泰然，党群纪检交给了欧良军，至于高斯恺不过是党委成员，配合欧良军的工作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的安排除了保证骆志远对高新区工作绝对的掌控力之外，也兼顾了几个成员的利益和权力。邓泰然和欧良军比较满意，只有高斯恺心里有些不爽。因为他顶着一个党委成员的名头，却只落了一个配合欧良军工作的结局，对他的权威无形中是一种压制。

别人都没有意见，高斯恺皱眉却道：“骆书记，涉及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是不是要征求一下市里的意见？需要市委组织部正式下文确定吧？”

“我首先声明，这不是正式的工作分工，而是我们针对目前特殊工作实际，拿出的一个初步思路，大家先分分工，先把工作干起来，日后再说。至于正式的工作分工，那还要等待市里的文件。这一点，我会向林市长汇报。”

骆志远目光深邃地望着高斯恺：“斯恺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

高斯恺咬了咬牙：“既然这样，我没意见。不过，我在区里只是兼职，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鹏程镇，区里的具体工作我也插不上手。”

骆志远笑了：“这不要紧，斯恺同志还是以鹏程镇的工作为主。但作为区党工委成员，对区里的工作，你也不能撒手不管。”

高斯恺抿了抿嘴，沉默了下去。

在高斯恺看来，骆志远这是公然的对他的某种打击报复了。不过，他也并不是太放在心上，他认为自己是市委书记劳力安排下来的干部，市里资格老的副处级干部，骆志远又能拿他如何？

他只要牢牢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成了，至于高新区，能插手进来固然好，插不进手那就“骑驴看唱本等着瞧”吧。

高欣庆目光冰冷地扫了高斯恺一眼，对高斯恺这个人，她没有什么好印象。

邓泰然和欧良军则保持着应有的沉默，高斯恺如何如何，根本与他们毫无关系。

骆志远笑了笑又道：“还有两个事。一个是俄国人那个医药项目能否复工的问题，这个项目当初是我来牵头引进，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中断了合作，俄国客商撤离了本市，欣庆同志比较熟悉情况。林市长和滕市长对此有过指示，要求我尽快跟俄国人联系，看看能不能恢复这个项目的建设。为了贯彻落实市领导的指示，我们必须要有所动作。欣庆同志，我跟俄国人联系沟通好之后，具体的项目运作和协调，你来负责。”

高欣庆点头答应下来。

“还有一个是新项目引进。我跟香港的汇商集团谈妥，对方拟于本周最迟下周来市里考察投资，如果不出意外，对方将带一个亿的资金进来，在我们高新区的范围之内投资上马商业地产项目。这是我们高新区组建成立以来的第一个招商引资项目，意义重大。我会后去向林市长汇报，区里这边，欣庆同志，泰然同志，你们两位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只要对方同意投资，这个项目马上就要进入实质性的运作！”

一个亿的资金？！骆志远的话让邓泰然和欧良军两人吃了一惊，旋即振奋起来。

高斯恺则心里暗暗冷笑，心说你就吹吧，一个亿的资金？商业地产项目？所谓的高新区目前一片荒芜，以农村地区为主，建鸟的商业地产啊，港商是傻子不成？你骆志远虚张声势给自己造势，我倒是要看看你日后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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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争论

想到这里，高斯恺心里不屑一顾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骆书记，不是我泼你的冷水，现在的高新区虽然号称是新区，但实际上就是以乡镇和农村地区为主，不客气地说，我们鹏程镇还好一些，经济基础强，颇具小城镇的规模，可归化镇和兴元办事处嘛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就这地方，有投资房产的可能性？盖了房子卖给谁？如果不是民居小区是商用的话，就更加离谱了。”

高斯恺淡淡笑着：“港商真的愿意来这里投资？一个亿的资金？骆书记，你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骆志远眉头一皱。

高欣庆在一旁有些恼火，冷冷道：“高斯恺同志，骆书记从来不开这种玩笑。骆书记的招商引资能力之强，全市上下有目共睹，哪怕是市委劳书记都是认可的。既然骆书记说了，那这个项目就一定有投资兴建的价值。”

“我没有否认骆书记能力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外商也不是傻子，一个亿的资金更不是一个小数目，人家投资是要回报的，不是我们想当然。实事求是地讲，我不看好这种项目而实际上，港商能不能真的投资，我持怀疑态度。”高斯恺淡淡又道。

高欣庆嗤笑一声：“你不看好没什么关系。现在的鹏程镇，之所以能有今天的经济规模，也不是从天而降凭空产生的，也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现在镇里的不少企业和项目，都是骆书记当初在任时引入进来的，比如毛纺织厂和真空泵厂。”

高欣庆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你高斯恺牛个锤子，你如今在鹏程镇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你给鹏程镇带来了什么？你有个屁个贡献，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高斯恺焉能听不明白高欣庆的话，心下羞恼就有些生硬反驳道：“高主任，我没有否认这一点。鹏程镇今天的经济繁荣，是历任镇党委政府班子集体心血的结晶，包括骆书记和高主任在任时付出的努力。但这不代表鹏程镇就到此为止了，我相信，在这一届镇党委政府班子的开拓创新下，鹏程镇会有一个更加光辉灿烂的明天。”

高欣庆笑了，“如此当然最好。怕就怕有些人话说得好听，但没有实际行动。况且，有些事不是光有热情就能做好的，还要看个人的素质和能力。”

高斯恺闻言有些恼羞成怒了，因为高欣庆的话很不客气。但反过来说，他刚才的那番话又何尝不是大为失礼呢？

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骆志远主持高新区工作，又是正处级，压过高斯恺一头，但高欣庆只不过是副主任，高斯恺自认为己身实权更重、背景更大，也不怎么把高欣庆放在眼里，见高欣庆“咄咄逼人”就索性趁势发作，以宣泄自己内心深处郁积的各种负面情绪。

他霍然起身大怒道：“高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谁呢？”

高欣庆更加不把高斯恺放在眼里，她针锋相对嘲讽道：“我说谁谁心里有数。我就是说啊，有些人光说不练假把式，当然了，也或许是说了也练废把式，根本就没那个本事，站出来吆喝什么？！可笑！”

“你！”高斯恺脸色涨红，扬手指着高欣庆。

砰！骆志远猛然一拍桌案，沉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吵什么吵？我们既然在一起工作搭班子，那就要有互相包容的雅量，怎么能一句话不对付就开始失态？高斯恺同志，你坐下。欣庆同志，你也不必上火，坐下。”

高欣庆其实也没有真生气，而不过是故意让高斯恺难堪罢了。高斯恺咬着牙坐了回去，如果他这个时候拂袖而去，那就彻底得罪死了骆志远和班子里的其他人，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所以必须要忍。

邓泰然和欧良军在一旁悄然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两人来到高新区任职，被提拔成了副县级实职干部，本来还踌躇满志、觉得会在高新区这种一片空白的新建单位干出一番事业来，但结果到任之后才发现，高新区虽然新建（班子和机构甚至还没有形成运转），但该有的倾轧、构陷、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却一点也都不少，初见端倪了。

骆志远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轻轻敲了敲桌子，淡然道：“我这里强调一点。不管在座的各位原先来自于什么单位，也不管大家的资历背景如何，但既然我们现在组成了一个班子，那就要有一个班子的样子，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的事不做，互相补台不拆台，一起把工作做好，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是市里对我们这个班子的要求。”

“说句直白的话，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干事的，不是来互相争斗的，说起来，也没什么好争的，高新区就是一张白纸，谁能在上面写一笔好字，那就是谁的成绩，留下永载高新区发展的史册。谁也取代不了谁，谁也不会比谁更高人一等。我奉劝个别同志，摆正心态，把精力用在工作上，不要耍那些小心眼。话再说的难听一些，我们这些人既然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开会，那就说明，谁也不比谁智商低。”

骆志远的话不疾不徐，却暗藏机锋。高斯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继续咬牙承受了下去。

“具体到我说的这个商业地产项目，高斯恺同志不看好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这个项目本身八字也没一撇，能不能成，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该做的事情我还是要做，我需要大家做的是配合我的工作，而不是拆我的台。当然了，如果项目引进不了，那也是我的责任，丢我的脸，与各位无关。换句话说，我说了大话、放了空炮，自然是我在市里领导面前丢分，你们不用担心什么。”

骆志远挥了挥手，突然微笑声音转温和起来：“高斯恺同志，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高斯恺的声音嘶哑：“既然骆书记这样说，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一个亿的资金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真成了，高新区今年什么工作都不干，也足以给市里领导交差了。不过，我还是刚才的态度，不看好、不支持，保留个人意见。”

“招商引资当然是好事，但如果盲目招商，不顾实际，除了浪费资源和经费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处。”

骆志远笑了：“高斯恺同志，你大可不必担心，港商来考察也好，谈项目也罢，不管成不成，都不会花高新区一分钱的经费，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骆志远懒得再跟高斯恺争论下去，就索性一锤定音了：“好了，这事就不必争了，高斯恺同志可以保留你的意见，没问题。但既然大多数同志都没有意见，那我下去就去向林市长汇报。”

“散会！”骆志远说完，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高欣庆也沉着脸起身离开。

邓泰然和欧良军先后起身，扫了高斯恺一眼，也走了。

高斯恺嘴角一挑，也默然收拾好了自己的笔记本，拂袖而去。

在去市里跟副市长林明仁汇报之前，骆志远开着车在鹏程镇向东三四公里与安北区郊区接壤的那块空地上转了一圈，这是他思路中的下一步汇商集团来投资开发的地皮。

这块地其实一年前市里就做了整体规划。也就是说，未来三两年之内，安北市市区西进，会将这个地区整个包容进去而骆志远的前世记忆告诉他，这周围正是日后安北市最繁华的商业圈。也就是说，这块地皮如果囤积起来，十年之后，价格会暴增几十倍乃至上百倍。

高斯恺目光短浅，哪里能有这种超前的视野。

这块地足足有近千亩。骆志远开车转了一圈，思路基本成型。

正中央的位置，可以兴建一幢安北市地标性建筑，用来吸引眼球，星级酒店。而星级酒店居中，左侧可开发高档商业住宅小区，右侧则可兴建一家大型超市，同时配套有学校和医院等附属设施。至于前面，则可建设一个开放式的公园绿地。

高新区的办公楼也可以规划在此。

骆志远思路成型，就拿定主意，直奔市委机关大院。

他赶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下班时间。他瞅了一眼，见林明仁的车还停在楼下，知道他还没走，就停下车进了办公楼。

征得秘书同意，骆志远敲开林明仁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林明仁正在翻看今天的报纸，抬头看到骆志远，不由笑道：“志远同志，来了，坐。”

“林市长，我跟港商联系好了，对方表示本周五可以来市里考察，确定是否在我们这里投资。”骆志远轻轻笑道。

林明仁一怔，旋即大喜：“这么快？马上安排好，我亲自出面跟港商见一见，必要的时候，可以请滕市长出面。”

骆志远也有些高兴：“成，林市长，我已经安排人准备接待了，我回头再跟港商敲定一下具体的行程，完了向领导汇报。”

“另外，俄国人那个远东医药项目最迟一个月后也可以复工建设了，我跟对方沟通了两次，俄商同意马上派工作组重返安北，重新启动项目。”

林明仁更加大喜：“好，很好！我马上跟滕市长说一说，你也赶紧趁热打铁，先把港商来考察的事儿确定下来，俄国人的项目可以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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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告黑状

骆志远走后，林明仁立即去了市长滕铭的办公室。

滕铭正在跟人通电话，看他那恭谨的姿态，显然电话那头基本上是省里的大人物。否则，在安北市，哪怕是面对市委书记劳力，滕铭也不至于这么谦卑。只有上头的大领导，才能让这位安北市长下意识地保持应有的分寸。

这几乎是一种天然的姿态，并非刻意为之。

所以说，权力附着有自然而然的魔力，能引起人的敬畏和追随。而权力的层次越高，所产生的各种辐射力就越强，这是必然的。

林明仁见状，本来要退出去，但滕铭却在通话的同时向林明仁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走，少曾片刻。

林明仁也没有客气，径自坐在了滕铭办公室的沙发上。

不多时，林明仁听到滕铭对着电话听筒恭谨笑道：“好，我明白了，那您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去省里探望您老。”

说完，滕铭就挂了电话。

滕铭笑笑扭头望向林明仁：“刚才跟康书记通了个话，康书记身体不太好，一直在疗养院养着，我看最近要抽空去省里看看老人家。”

滕铭说的这位“康书记”是前任省委副书记康老，因为不在岗。但昔日，也是北方省权势冲天的三大巨头之一，即便是退下来之后，其在省内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滕铭曾经给康老当过一段时间的秘书，关系不错。

林明仁也笑着：“滕市长，过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康老吧，听说康老喜欢喝龙井，正好我那里有别人送的极品雨前，都给康老尝尝鲜吧。”

滕铭哈哈大笑：“你舍得？”

林明仁继续笑：“这有啥舍不得的，一点茶叶而已。”

滕铭点了点头，不再闲扯，就肃然道：“怎么，找我有事？”

林明仁嗯了一声：“滕市长，刚才骆志远来找我汇报工作，说是俄国人的项目一个月后可以恢复建设，俄商同意重返安北。另外，他牵头引进的香港汇商集团的老板徐汇商同意本周五来市里考察投资项目。”

滕铭大喜，忍不住霍然起身振奋道：“好，太好了！明仁同志，你再叮嘱一下骆志远，这两个项目如果成了，他就是市里的大功臣！接待港商，市政府办公室配合一下，最好是明仁同志你亲自牵头，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让港商同意在安北投资兴业。明仁同志，这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辛苦一下靠上抓！”

滕铭的话意味深长。

两人都是空降领导干部，在安北市要想打开局面，靠跟市委书记劳力“争”是无济于事的，也是事倍功半的，不如走“曲线救国”的道路，靠招商引资上项目在经济上大做文章，这是最简单快捷也是最立竿见影的法子。

林明仁心知肚明，在这一点上，两人利益一致，自然不会推脱。

“明仁同志，这个骆志远很有想法，有工作效率，同时也有不小的能量。我看，这样的同志，我们有必要委以重任。高新区的工作虽然你兼着，但我建议你该放手的时候还是多放放手，给他一定的自主权，也算是提高一下他的工作积极性。明仁同志，这样的人才用好了、把握住了，会给我们分担不少工作的压力！”

林明仁听了滕铭的话，心里暗笑。其实他早就有类似的想法了，他在高新区也就是挂个名，只要骆志远能做事且能做成大事，他这个市领导也没有必要插手高新区的工作。

所以，对于骆志远后面汇报的关于高新区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建议，他一概予以认可。

骆志远来市里找林明仁汇报工作的时候，高新区党工委委员、鹏程镇党委书记高斯恺也悄然赶来市里，找上了市委副秘书长唐雪松，想要通过唐雪松见市委书记劳力一面。

但高斯恺虽然名义上是劳力安排点名的干部，但实际上与劳力关系一般般。唐雪松跑了一趟劳力的办公室，见劳力不肯见高斯恺，回来后就开始跟高斯恺打太极拳，推脱劳力现在工作繁忙，抽不出时间来，让他改日再来。

其实高斯恺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要说劳力心知肚明，就是唐雪松也猜出了几分无非是要告骆志远的“黑状”罢了。

“老高啊，劳书记这两天的日程安排太紧，你也体谅一下，领导现在正跟市里几个领导开会研究重大工作，一会还要跟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谈话，晚上还有外事活动，抽不出时间来，你还是改天吧。来之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来给你安排。”唐雪松笑了笑，挥了挥手。

高斯恺眉头一皱：“唐秘书长，我其实是想找领导汇报一项重要工作，这事儿挺重要的，你能不能……”

唐雪松见高斯恺不识时务，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但面子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淡道：“哦？领导确实没有时间，你要是急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看看晚上领导接待外宾的间隙跟他通通气，看看他的意思。如果领导觉得有必要，自然会安排时间见你。”

高斯恺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唐雪松见状心里就更加不高兴了，他是劳力的心腹，市里很多干部哪怕是市级层面的领导，要见劳力或者通报任何重大事项，都要先通过他的把关，他不认为高斯恺一个副县级在乡镇任职的干部能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大事。

高斯恺看出了唐雪松的不高兴，心里一凛，知道自己拿捏分寸过了，就赶紧陪笑道：“唐秘书长，要不，就麻烦你帮我汇报一下吧。今天上午，骆志远召集高新区的班子成员，竟然不经市委市政府领导同意，擅自给我们几个安排工作，领导班子的工作分工是他一个副主任说了就算的？”

唐雪松不动声色地笑：“骆志远虽然是一个副主任，但主持工作，又是县处级，他牵头搞班子工作分工，也不是不可以。况且，这是林市长分管，老高啊，你如果有不同的想法，我建议先去找林市长谈谈，不宜直接找劳书记。劳书记不能直接管高新区的事。”

高斯恺发急：“唐秘书长，反正我觉得这事不妥，他有些太过了，这还是副主任就想一手遮天，也不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要是当了一把手那还得了？”

唐雪松有些厌烦了：“老高，说话要谨慎一些，不要轻易说不负责任的话！”

高斯恺见唐雪松竟然有跟骆志远站在一起的架势，不由涨红脸尴尬道：“唐秘书长，我是实事求是地向领导反映情况，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也是大家的共同看法。我们不希望高新区作为一级党政机关，会变成某些人个人的指手画脚的舞台。”

唐雪松跟骆志远的关系虽然不像与安知儒之间那么亲密，但对骆志远，唐雪松还是有些基本了解的。尤其是骆志远的工作能力很强，也得到过唐雪松的认可。高斯恺当着他的面诋毁一个他认可的人，这让唐雪松心里不怎么舒服。

唐雪松沉默了下去。

高斯恺又不满道：“自作主张也就罢了，问题是他的工作思路太激进、太浮躁也太过于形式主义，我担心会出篓子。他今天上午说有家港商要来安北投资兴业，建设商业地产项目，投资一个多亿。我就感觉怀疑了，这么大的一笔资金，港商说投就投，就不考虑投资回报吗？”

“高新区现在这种环境，根本就不具备商业地产开发的基本条件，说动港商来投资，我看纯属自说自话痴人说梦。港商又不是傻子，他们来投资难道就不看投资环境？”

唐雪松皱了皱眉，沉声道：“老高啊，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招商引资就是一个过程，不管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我们都必须要认真接待，做好项目落地的思想准备。至于其他，暂时先不用考虑。你就是找上劳书记，恐怕劳书记也是这种意见。”

“以我对骆志远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放空炮。我听林市长那边说过了，骆志远正在跟俄商联系，争取恢复俄国医药项目。这可是劳书记曾经挂帅的重大项目，投资巨大，如果能成功恢复，对今年全市经济和改革开放的推动作用不容低估。

高斯恺愕然，他越听越不对劲，唐雪松似乎非常认可骆志远？这是唐雪松的个人态度还是劳力的领导姿态？如果是后者，那就完了。

高斯恺一时间心灰意冷，感觉心里憋屈得很。

他本来以为，劳力让他下放鹏程镇并兼任高新区党委成员，是一种提拔性的重用，等稍加过渡，他就会主政高新区。所以，他潜意识里就将骆志远当成了政治对手，只有把骆志远搞走，他才能接管高新区。

见高斯恺的脸色有些难堪，唐雪松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挥了挥手沉声道：“老高，还有别的事吗？我这手头上还有几项工作要处理，要不然，咱们改天再谈？”

唐雪松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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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徐汇商

周五。上午11点30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缓缓驶入安北饭店大院。

香港汇商集团总裁徐汇商和他年仅23岁的美貌贴身助理瑞娜以及三名随员汇商集团投资管理部的工作人员，正式抵达安北市进行商务考察。

这是康桥集团总部派出来的接待车辆，而康桥集团副总裁冯国梁也专程从香港返回陪同，受唐晓岚的指派。

冯国梁首先跳下车来，骆志远和高欣庆迎候在停车场上。

冯国梁热情而恭谨地跟骆志远握了握手，然后马上打开车门，56岁的中等个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颇为儒雅的香港巨商徐汇商下了车，紧随其后的是瑞娜。名义上是他的助理，实际上是徐汇商的小夫人。

瑞娜是混血儿，身材高挑，体态丰腴，眼窝深陷具有欧美人的基本特征，但黑色的长发飘在脑后，五官精致秀美，又有几分东方传统的气质。

徐汇商哈哈笑着跟骆志远握手：“骆老弟，我们又见面了，久违了！”

“欢迎徐老板光临安北，一路上辛苦了。”骆志远也笑着递过自己的手去。

“徐老板，这位是我们高新区的高主任。”骆志远为徐汇商介绍着高欣庆。

徐汇商礼貌地跟高欣庆握手寒暄，高欣庆微笑着跟对方说了几句欢迎的客套话。

徐汇商对骆志远的态度非常殷切，以至于让瑞娜有些诧异。徐汇商在香港商界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来内地投资，即便是与内地的省部级官员会面，都怀着几分矜持，但对骆志远这么一个北方省安北市普通的县处级干部，却态度极为热情，在她看来很诡异。

徐汇商了解骆志远的背景和底细。他不仅是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还是京城骆家和谢家两大世家联合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这种显赫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了。

徐汇商之所以这么坚持来安北投资，说白了就是冲骆志远来的。他看好骆志远在大陆政坛的发展和无穷潜力，他更看重骆志远背后的巨大人脉资源。在安北的这个项目，哪怕是不赚钱，他都有利可图，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长远的投资。

对于汇商集团在内地的站稳脚跟，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这些，徐汇商是不可能跟瑞娜沟通说明一切的。

“徐老板，走，先进酒店安顿下，我们市里的领导就在酒店大堂里等候与徐老板会面。”骆志远与徐汇商并肩而行，瑞娜则跟冯国梁走在其后，最后才是汇商集团的工作人员。

瑞娜望着骆志远和徐汇商亲密的走在前面的背影，忍不住扭头向冯国梁笑了笑：“冯总，我还是头一次见徐董跟人这么亲密的样子，看来，他跟这位骆书记很投缘哪。”

冯国梁耸耸肩：“骆书记以前是我们康桥的掌舵人，现在也是集团真正的大老板，我听唐董说，徐老板跟骆总在京城已经见过一次面了。”

瑞娜嗯了一声，当初见面她不在场，但在京。她从香港陪徐汇商抵京，徐汇商说要见一个大人物，没有让她跟随，单独去见，没想到竟然就是骆志远。

康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虽然也算身份不凡，但对于汇商集团而言，并不算什么。以瑞娜对徐汇商的了解，徐汇商对骆志远表现得如此殷切，显然别有内情。

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迎候在了大堂里。

骆志远紧走两步，笑道：“林市长，这位就是香港汇商集团的大老板徐老板徐汇商徐老板，这位就是我们的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先生。”

林明仁微笑着伸出手去：“欢迎徐老板来安北，一路辛苦了，我代表安北市委市政府，欢迎徐老板的到来！”

如果不是看骆志远的面子，别看林明仁是安北市的市领导，但徐汇商还真未必放在眼里。

徐汇商彬彬有礼地跟林明仁寒暄着，一行人走进电梯，直奔骆志远安排赵寒早就预定好的几间客房。

徐汇商是套间，其他人则是单间。至于瑞娜，虽然也安排了房间，其实她也不会住，肯定是要跟徐汇商住在一起的。

徐汇商和瑞娜的关系，骆志远已经从唐晓岚那里得到消息，心中有数。

徐汇商几人进了房间略事休息。

按照计划，半个小时后，林明仁和骆志远主持欢迎午宴。下午两点半，由林明仁代表安北市政府，骆志远代表安北市高新区管委会，与港商进行会谈。简短的会谈后，有两个小时左右的实地考察，考察全程由骆志远和高欣庆陪同。

晚上，则有招待晚宴。市长滕铭会亲自出席。

第二天的活动，视今天考察的情况而定。如果港商有投资的意愿，那么就可以安排合作签约，当然了，是那种框架性的合作协议。

中午的欢迎午宴及随后的简短座谈，气氛愉快热烈，让林明仁高兴的是，徐汇商表现出极强烈的在安北投资兴业的意图。

下午的考察，骆志远和高欣庆全程相陪。先是参观了康桥电动车公司和安北市另外一家大型企业北方重工，然后就去骆志远规划中的位于鹏程镇以东安北区郊区以西的那块地。

听了安北市关于未来三年内全市整体规划以及市区西进的战略部署，又跟骆志远谈了谈这块地具体的建设思路，徐汇商当场就敲定同意投资。

在安北市注册成立安北汇商置业有限公司，投资建设“安北高新产业园和西部商业圈”综合功能项目。项目分为三期，第一期注资人民币一亿元，建设一座地标性建筑安北汇商国际大酒店及其周边附属工程。

当然，作为精明的港商，徐汇商也向安北市提了不少要求。比如低价拿地，比如三年减免税和政策上的倾斜等等。

这些骆志远不能做主，只能立即驱车返回市里，向林明仁汇报。而徐汇商一行，则由高欣庆陪着，去了鹏程镇参观蓬勃兴旺的乡镇企业。

高斯恺没有露面，但鹏程镇镇长黄秀兰这一次却不敢不露面了。林市长牵头，骆志远亲自安排的港商考察活动，如此重要，作为鹏程镇镇长，她要是不出面，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黄秀兰一路紧随在高欣庆和徐汇商一行人的后头，心里却是有些狐疑。看这港商的架势应该不假，但真像他说的那样，一个亿的资金说来就来？

徐汇商一行参观了两家乡镇企业就失去了兴趣，以疲倦为由要求返回酒店休息。高欣庆不敢怠慢，立即带车将徐汇商送回酒店。

送走了港商，黄秀兰急匆匆回了镇里，刚上办公楼二楼，就迎面遇上了阴沉着脸站在走廊上的高斯恺。

“港商走了？”高斯恺沉声道。

黄秀兰嗯了一声：“高书记，走了，他们看了两家企业就走了，我听高主任说，港商已经同意先期注资一个亿，在东边那块地上投资建设商业地产项目，其中包括一家五星级大酒店和高新产业园区的部分工程。据说整个工程匡算下来总投资额在十个亿左右，分为三期建设。”

高斯恺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屑道：“谁知道是真的香港巨商还是那种皮包公司的小老板，十个亿的投资？说得这么轻巧，这可不是土坷拉，说来就来的！”

高斯恺不相信这么重大的投资来得这么轻松，他更不相信骆志远会引进什么有实力的香港巨商。他之所以这么看，倒也有他一定的道理。因为以高新区现在的架构和地缘特征，港商即便来安北投资，也不会选择这个地区。

作为市里的中下层官员，他并不清楚，安北市区西进的战略号角其实已经吹响，未来三年内高新区就会被安北新区包围进来，而这种市区的扩容和转移，不能全部指望政府财政资金的投入，大部分是需要招商引资靠社会资本和外界资金的注入来完成的。

所以，由骆志远操作的汇商集团投资要建设的这个项目，对于安北区全市经济发展所具有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这个项目成了，整盘棋就活了。

对于徐汇商来说，他其实更看重的是近千亩的地皮。他头脑精明，知道内地的经济崛起势不可挡，将来最值钱的不是其他，而是土地。只要他拿下这块地，将来就没有亏吃。况且，所谓的几个亿的资金，其中大部分都是融资而来，用银行的钱来赚吆喝罢了。这个项目能赚钱固然最好不过，但即便不赚钱，也无关大局。

黄秀兰虽然嘴上唯唯诺诺，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骆志远这一次绝对不是什么忽悠和虚张声势，她私下里通过外经贸口的朋友查过汇商集团的底细，知道徐汇商是香港顶尖的大富豪，跺跺脚香港都能震动的风云人物，这种人既然来了，就足以说明骆志远的能量了。最起码，这不是高斯恺能比的。

黄秀兰想来想去，斟酌再三，权衡利弊，觉得骆志远的崛起已成大势所趋，高斯恺想要跟他唱对台戏，怕是最后没有好结局。黄秀兰的心态变了，所谓思路决定行动，这意味着她跟高斯恺之间的无形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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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微妙的博弈

徐汇商是一个作风果决的商人，说办就办，他当场跟骆志远敲定投资意向，同意跟安北市政府和高新区管委会签订框架合作协议之后，马上一个电话打回香港，要求香港总部组织项目运营团队，明天一早启程赶赴北方省。

骆志远赶去向副市长林明仁汇报。在林明仁的办公室门口，他听到里面有爽朗的说笑声，就停下了脚步。略等了片刻，见里面的人还没有走出的架势，就退在了一侧，安心等待着。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里面传来脚步声，滕铭出现在门口。见到骆志远，滕铭和林明仁一怔，旋即笑道：“志远同志，你不去陪港商，跑回来作甚？”

“滕市长，林市长，港商同意投资，我回来向市领导汇报。”骆志远笑着。

滕铭精神一振：“真的？这么爽快就定下来？”

林明仁哈哈大笑：“滕市长，正好，我们一起听听小骆的汇报，小骆，赶紧进来，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详细说说。”

滕铭本来要离开回自己的办公室，既然骆志远来了，又涉及港商投资项目，当然就不走了，跟林明仁一起听汇报。

三人进了林明仁的办公室，关紧门。

听完骆志远简短的汇报，滕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烈。只要这个项目能成，几个亿的外资注入进来，这对于他这个新任市长来说，是一笔沉甸甸的政绩。但作为一市之长，滕铭的心性之沉稳远非普通人所及，他斟酌了片刻，才淡然道：“志远同志，对方可提了什么要求？”

骆志远点了点头：“滕市长，港商提出三个方面的要求。一个是项目运作简化手续，希望市里各部门支持，不要在立项手续上推诿扯皮，免得耽误时间。对方说他们在其他地区投资，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招商引资进来的时候，官方答应得很爽快，可到了真正项目实施运作的阶段，部门办事的效率实在是太低。”

滕铭轻笑一声：“看来，港商也是吃了一些苦头了。这一条完全可以答应下来，志远同志，你可以转告徐汇商，就说是我说的，我不管其他地区怎么个情况，但是在安北，只要我老滕还在任，那就不会出现这种推诿扯皮为难投资商的情况。这个项目，由林市长亲自牵头，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找我，我来负责协调解决！”

滕铭的声音斩钉截铁。

骆志远嗯了一声，又继续道：“第二个方面的要求是土地价格优惠，具体的价格他们将和我们细谈。”

滕铭嘴角掠起一丝微笑，转头望了林明仁一眼：“老林啊，价格方面我们有底线，只要对方别太过分，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都可以答应下来。”

林明仁点头：“价格方面没有问题，鉴于这块地皮的实际情况，想要跟市区的土地一样价格取费，也不太现实，我们让利一些也是正常的。小骆，对方的第三个要求是不是政策支持和减免税哟？”

骆志远笑了：“林市长明鉴，港商是提了这个。”

“这不过分，全国各地招商引资的常规做法，没有问题。我们引进人家来，当然要保护和扶持，这没什么好怀疑的。港商的三个要求合情合理合法，我们答应。”林明仁挥了挥手：“晚上的接待晚宴，滕市长会亲自出席，到时候，滕市长自然会代表市政府再给港商吃一颗定心丸的。”

滕铭朗声一笑：“没错，我会出席。志远同志，晚上的宴会要隆重一些，多花点钱不要紧，不要让港商感觉我们怠慢。人家来自香港，眼光高一些，你们具体招待的标准也要相应提高一些。一定要搞好服务，不要冷了港商的心。”

“好了，你去忙吧，我跟老林再谈点工作。”滕铭扬手。

骆志远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告辞离去。

望着骆志远离开的背影，林明仁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笑道：“滕市长，港商同意投资的事儿是不是跟劳书记那边通通气？”

投资过亿的项目，又是港商投资，在安北市不是一件小事。按照常理，应该向市委书记通报。

滕铭不动声色：“当然要跟劳书记汇报。不过，这事暂时没有敲定下来，等我见了港商与港商敲定了合作协议之后，有了实质性的成果之后，再向劳书记汇报吧。暂时，先沉住气。否则，万一事情还有变数，也不太好。”

滕铭的理由“正大光明”，严丝合缝，让人挑不出一点漏洞来。但林明仁心里却很有数，滕铭说的漂亮，但实际上却是不愿意让市委书记劳力插手进来。

但所谓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明仁安排市府办的人去协助高新区筹办晚上的官方接待晚宴，而香港汇商集团同意在高新区投资几个亿兴建商业地产项目的消息也随之在市里传播开。

这事不可能保住秘。

唐雪松得到消息，立即去向劳力汇报。其实这个时候，劳力早就知悉了。作为市委书记，劳力掌控全市大局，市里的大事小事很难瞒过他的耳朵和眼睛。只是这事是市长滕铭和副市长林明仁牵头做的工作，他想要插手需要一个台阶。

而作为心腹“大秘”，唐雪松的责任就是迎合领导喜好、专门想办法给领导解决问题的。

在去劳力办公室的路上，唐雪松已经想好了招数。

“劳书记。”唐雪松走了进去。

“老唐，来，坐。”劳力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摆了摆手，但脸上却还是威严一片。

“劳书记，我听市府办那边传来消息说，骆志远牵头引进来一家很有实力的港商，目前已经初步同意在高新区投资上一个几个亿的项目，滕市长给领导汇报了没有？”

劳力故作讶然：“有这种事？不错，很好啊。骆志远这个同志，经济工作方面的能力很强，我之所以力排众议坚持让他主持高新区的工作，就是看中了他在招商引资上的本事。滕市长那边暂时还没跟我说，是不是项目还没有完全确定哟？”

唐雪松笑：“嗯，应该是这样。不过，应该不离十了。今天晚上，滕市长和林市长一起出面举行招待晚宴，我建议领导不妨也出面会见一下港商。”

“晚宴？滕市长出面倒也合适。这家港商实力很强？”劳力淡然又道。

“是的，劳书记，徐汇商是香港有名的商业巨头，搞船运和国际贸易起家，最近两年，在内地频频出手拿下了不少项目，省城就有一个。这次来我们市里投资，也算是各种机缘因素凑在一起。”唐雪松恭谨地回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劳力的神色微妙变化：“这么重要的港商客人，劳书记可以出面见一见，如果领导同意的话，我这就去安排。”

劳力故作沉吟了一下，才淡淡道：“那就见一见？人家来我们市里投资，作为主人，如果我不露面，也有些失礼。好，老唐，你去安排一下，正好我今晚在港商下榻的安北饭店有个活动，如果时间来得及，我顺便过去凑个热闹，给港商一个面子。”

其实劳力今晚没有什么活动，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同时也是暗示唐雪松做好安排，他不好直接提出来要见港商插手进去，但如果是“偶遇”的话就在情理之中和顺理成章了。如此，就看唐雪松这个市委办主任怎么协调和安排了。

“好，劳书记，我这就去安排。”唐雪松心里高兴，转身就走。

官场之上，局势微妙。高层领导与高层领导之间的关系，其实更加微妙。有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或者全凭意会不可言传。

市长滕铭和常委副市长林明仁赶去徐汇商下榻的安北饭店准备出席招待晚宴时，听说今晚市委书记劳力在同一家饭店宴请市里的老领导老同志，眉头就微微皱了皱。

从始至终，无论是市委书记劳力，还是市委办唐雪松那里，都没有直接或者间接得找上滕铭，说劳力有意要出席今天的晚宴。但话虽然没有说，既然劳力出现在同一家饭店安排有活动，这就是赤果果的暗示了。

作为滕铭来说，目前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主动去向市委书记汇报并热情邀请劳力出席晚宴。

林明仁心里暗暗苦笑，他就知道这事根本不可能挡住劳力的插手，不过这是市长和市委书记两位主要领导之间的利益博弈，他不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滕铭讶然微笑：“劳书记在这里有活动？老林，我们一起过去跟劳书记汇报一下，正好看看劳书记有没有其他安排，一起出席一下晚宴，也给港商脸上添彩，显得我们市里重视。”

林明仁还能说什么呢：“好，滕市长，我们过去。”

都到了这个份上，汇报也得汇报，不汇报也得汇报，如果劳力在此而不汇报，那就是滕铭和林明仁的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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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不长眼

其实，不仅是市委书记劳力来了，市委副书记夏翔也被喊了过来。

市委书记出面宴请市里的老干部，夏翔作为党群副书记，自然要出席陪同。包间里，劳力与夏翔陪着前市委书记高庄实等人正在说笑聊天，高庄实等人心里颇为诧异，不过年过节的，突然市委办就临时下了通知，说是市委书记要请老干部吃饭，关心老干部生活，感觉有点古怪。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劳力的一种政治姿态。

“高书记，欣庆同志前两年在基层吃了不少苦，锻炼出来了，现在市委把她放在高新区跟骆志远搭班子，也是委以重任。”夏翔笑着摆了摆手。

高庄实微笑：“欣庆这个孩子，虽然是我的女儿，但她一直坚持在基层锻炼，没有走我的门子，也没有给市里领导添麻烦。四年的副科级，两年的正科级，在鹏程镇锻炼6年提拔起来，各方面条件应该也算是比较成熟了。感谢劳书记和夏书记，感谢市委对她的信任，不过，也请市领导对她更加严格要求，不要因为我的面子就关照她。”

劳力轻笑一声：“高书记太客气了，欣庆同志能提拔起来，是工作需要，也是众望所归。市里的同志对欣庆同志过去几年的工作，非常认可。她原先在鹏程镇就是跟骆志远搭班子，现在一起放在高新区，应该更会协调配合，把高新区的工作搞起来。”

说话间，滕铭和林明仁走了进来。

劳力眉梢一挑，他等待滕铭多时了。他就坐在这里，就还不信滕铭会视而不见。

劳力哈哈一笑：“滕市长和老林来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市里的老领导老同志这位是高庄实同志，曾经任安北市委书记，现在市里有不少同志都是高书记当年的老部下，高书记啊，这就是新来的滕市长，省委空降的干部，能力很强。这位是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同志。”

“您好，高书记，久仰大名了。”滕铭面带微笑跟高庄实等老干部们一一握手寒暄，然后才坐在劳力的身边，开始了自己的汇报的正题。

“劳书记，经过我们的邀请，香港汇商集团老板徐汇商率团来市里考察，今天下午呢，跟市里敲定了同意投资商业地产项目的投资意向，一期投资一个亿，总投资额计划可达6-10个亿。今晚，市政府出面在这里组织一个招待晚宴，劳书记有没有时间安排过去帮我们镇镇场跟港商碰个面？”滕铭压低声音道。

劳力故作姿态：“港商来了？投资意向敲定的这么快？滕市长，这是好事嘛，很好！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港商，又在同一家饭店，那么，我一会抽空过去跟他见个面喝杯酒，也算是尽尽地主之谊吧。老夏，我们一起过去，一会跟港商碰个面。”

夏翔点头同意。

滕铭这才笑着起身：“那成，劳书记你先跟老领导们进行着，一会我跟雪松同志衔接一下，安排劳书记和夏书记跟港商会面。”

滕铭和林明仁匆匆走了，那边的招待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作为主人，他们必须要到场。

滕铭两人走了，劳力满意地向唐雪松投过赞许的一瞥，唐雪松办事的能力不见得很强，但投其所好的手段层出不穷，今天晚上这安排就很妙很到位。其实，这就是水平了。

晚宴。

林明仁主持晚宴，市长滕铭致辞。完了，晚宴还没有开始，骆志远在一旁觉得奇怪。但不多时，他突然听说市委书记劳力要过来，当即就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

滕铭陪着徐汇商说话，骆志远、高欣庆与林明仁一起迎候在了小宴会厅门口。

市委书记劳力、市委副书记夏翔两人并肩走来，身后的唐雪松亦步亦趋。

林明仁三人上前两步迎了过去，劳力停下脚步面带温和的微笑跟骆志远握手：“志远同志，再次给市里引进来一位重要的客商，你又立下一功。不过，这个项目希望你能从头至尾跟到底，不要像前面的俄国医药项目半途而废哟。”

骆志远闻言汗颜：“劳书记，请领导放心，这个项目我会跟到底，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上马建设。至于俄国人那个项目，最近也会恢复建设了，请劳书记放心。”

劳力倒是不知道这个，闻言忍不住凝望着骆志远，意味深长地道：“可以复工了？这样最好！好，志远同志，这个项目当初可是我亲自牵头抓的项目，尽快复工也算是让我跟全市人民有了一个交代！我个人，应该感谢你哟！”

骆志远做出诚惶诚恐状：“劳书记，您这么说就是批评我工作不到位了！”

劳力哈哈大笑：“批评谈不上，好，志远同志，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在高新区好好干，你的工作成绩市委都会看在眼里，你们这批年轻的区县干部，将来前途无量啊。”

说完，劳力就昂首挺胸走进了宴会厅。

唐雪松拍了拍骆志远的胳膊，也走了进去。

高欣庆面色古怪地望着骆志远，扯了扯他的胳膊：“劳书记是你请来的？”

骆志远苦笑摇头：“我哪有那个本事哟，这应该是滕市长亲自去请的吧，听说是劳书记正好在这里有个别的活动，就一起过来了。本来没有安排劳书记的会面。”

高欣庆忙于接待，根本就没有回家，也不知道父亲高庄实目下就在同一家酒店接受劳力和夏翔的宴请。

高欣庆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骆志远暗暗叹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跟高欣庆谈下去，直接进了宴会厅。

高欣庆幽幽轻叹一声，也跟了进去。她有些担心骆志远处在市委书记劳力和市长滕铭的夹缝中，万一站错了队，后果就不堪设想。作为官场中人，她比谁都明白，真正的左右逢源是不存在的，在劳力和滕铭中间，骆志远迟早都得选择一个并做出表态。

在高欣庆看来，无论是选择谁，都不见得是最佳选择，很容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晚宴尽欢而散。市委书记劳力、市长滕铭、市委副书记夏翔、副市长林明仁，四位市里的大人物出席，滕铭和劳力还分别代表市委市政府做出了相应的承诺，给予了相当程度的优惠，这让徐汇商多少有些满意。

第二天上午，徐汇商与安北市政府和高新区管委会签订合作框架协议，林明仁和骆志远分别代表市政府和高新区签字。签字仪式过后，市政府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安北高新产业园区和西部商业圈综合功能区”项目正式启动。项目总投资高大十个亿，一期投资一个亿，具体开发商是香港汇商集团。

新闻发布会上，林明仁还代表市里同时宣布，前期运作的俄商独资医药项目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中止，但最近经过艰苦谈判，对方同意复工建设。

这两个消息近乎是重磅炸弹了。全部都是高新区的项目，骆志远支持高新区工作不久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要说市里上下震动，就连邓宁临在省里都有所耳闻。

徐汇商返回香港，汇商集团派来的工作组已经抵达，正在市里的协调下组建安北汇商置业有限公司。

汇商公司要开发的这千亩地皮，分别归属于三个乡镇，归化镇一部分，鹏程镇一部分，兴元办事处一部分，所以，在土地手续的办理上，需要三个乡镇陪同联动。

高新区这边，项目由高欣庆亲自牵头，赵寒具体负责配合汇商公司办事。而市里，则是林明仁亲自出面。

有了劳力、滕铭这两位党政主要负责人的亲自推动，汇商公司的各项手续办理得很顺畅，只是在土地手续上出了一点小插曲。

赵寒很不高兴地敲门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骆书记，有个事想要跟领导汇报。”

骆志远笑了笑：“你说，老赵，坐。”

“骆书记，别的事都很顺利，就是土地手续遇到一点障碍。归化镇和兴元办都很配合，只有鹏程镇这边迟迟拿不下来，他们一直在拖。”赵寒没有客气，直接就奔主题。

骆志远皱了皱眉，港商这个项目是市里两位主要领导亲自点头允诺支持的项目，市里和高新区一路绿灯，工作效率很高，他不信高斯恺这么不长眼，竟然敢逆势而动，这是不想混了的节奏吗？

“到底怎么回事？”骆志远沉声道。

“骆书记，按理说，涉及鹏程镇的东西也不多，就是需要镇里盖个章，镇长签字认可就可以了，但是鹏程镇一直坚持要高书记点头，没有高书记签字，他们不能盖章。”赵寒心里有气，他好歹也曾经是鹏程镇的副镇长，从鹏程镇里出来，没想到回去办事这么难，跑了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骆志远的脸色沉了下去：“这是市里和区里大力推动的项目，高书记怎么不认可了？他怎么说？”

“骆书记，他倒是也没表示不同意见，只是我一直没有能见到他。第一次去，他说考虑考虑再了解下情况，第二次去就见不到人了，说是出差去了市里，昨天我又去，镇里又说他去了外地办事，要一周以后才能回来。我要求镇里联系他，我跟他通话，镇里还是不答应。”赵寒有些恼火地从骆志远桌上取了一根香烟，点上：“领导，我看鹏程镇就是有抵触情绪！是不是觉得我出面不够资格，需要领导亲自给他们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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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拿下高斯恺！

在高新区如今的行政管辖范围内，归化镇和兴元办，政令畅通无阻。惟独鹏程镇的情况比较特殊，高新区的任何决策，在鹏程镇似乎就很难贯彻。当然，面子上是看不出来的，但区里的工作人员总觉得鹏程镇就像是区里的一个独立王国，跟鹏程镇的人打交道很难。

所以，也不止是赵寒，大多数区里的干部，都对鹏程镇颇有微词。只是敢到骆志远这里公开说的，目前也只有赵寒一个罢了。

骆志远心里很不高兴，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示意赵寒稍安勿躁，先等一会。完了，骆志远抓起电话就打给了鹏程镇高斯恺的办公室，电话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

骆志远皱着眉头又打给了鹏程镇镇长黄秀兰。

这边倒是很快接了起来：“哪位？黄秀兰。”

“黄镇长，我骆志远。”骆志远淡淡道。

黄秀兰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度，恭谨热情道：“骆书记，是您啊，领导有什么指示？”

骆志远笑了笑：“黄镇长，指示谈不上。对了，港商那个项目的土地手续需要镇里配合一下，市里领导催得急，港商方面也也急着资金到位上马工程，你们看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黄秀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是这事捅到了骆志远那里。

其实鹏程镇配合办理土地手续只是盖一个公章初具两个证明材料而已，这是市里和区里的高层决策，镇里挡也挡不住。本来，这点事黄秀兰就能做主，但不成想高斯恺有言在先，没有他签字认可，公章不许盖。既然高斯恺这么交代过，黄秀兰也不敢直接跟高斯恺拧着干。

而话，还不能跟高新区里过多解释。

黄秀兰恭谨地陪着笑：“骆书记，不是镇里不配合，只是高书记对公章管理得很严，按照程序，没有高书记签字，公章和土地有关证明材料没法弄。”

骆志远哦了一声：“高书记在不在？我跟高书记通个话！”

黄秀兰尴尬地笑：“骆书记，高书记最近家里有点事，去了外地办事，可能要下个月月初才能回来。”

“这么久？”骆志远沉声道:“黄镇长，你跟高书记联系一下，通个话，跟他说一声，就说市里区里催得急，先办手续，等他回来之后再补程序签字。按程序办事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教条僵硬嘛。高书记要是一个月不在镇里，镇里的工作就一直就这么停止吗？”

黄秀兰连连称是，“骆书记，我马上跟高书记联系。”

骆志远挂了电话：“好了，老赵，我跟黄秀兰打过招呼了。你下去办吧。”

在骆志远看来，他作为高新区主持工作的领导，为了这点小事亲自给黄秀兰打了招呼，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高斯恺就是心里有抵触情绪，也不敢公开跟上级领导拧着干。不成想，过了一会，黄秀兰又打回电话来，满是为难和尴尬。

“骆书记，高书记说是等他回来再说，让我跟骆书记解释一下，说是涉及镇里土地的划拨，这不是小事，需要召开镇党委会集体研究决定，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黄秀兰小心翼翼地说着。

就连她都觉得高斯恺有些过了，让她处在夹缝中很难做人。

她预感到这会引起骆志远的怒火，果然，骆志远闻言立即拍案而起：“高斯恺是怎么回事？这个项目是高层决策、顶层设计，由市里主要领导推动，市直部门都是一路绿灯配合企业办手续，怎么反倒到了你们一个乡镇，就开始推三阻四？什么叫必须等他回来再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多长时间？难道项目就一直拖在这个环节不动，等他高斯恺一个人？”

“他真是好大的派头和权力！”

“黄秀兰，你马上告诉他，这事必须马上办，这是命令！如果他不服气，可以去找市里领导反映！但是，手续如果不办，阻碍了项目建设，你们鹏程镇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另外，他外出这么久，跟谁请假了？履行过组织程序没有？你告诉他，他必须要马上回来工作，否则，就按违反组织纪律和旷工处理！高新区办不了他，我会去市里找市领导汇报，让市里出面处理他！”

骆志远的话斩钉截铁，非常冷肃，不再留任何余地。

黄秀兰心里惊慌起来，慌乱道：“骆书记，您别生气，我马上跟高书记解释，让他给领导回个话！”

“不用跟我通话了，手续的事马上要办，同时，要求高斯恺立即回来上班，明天来找我报到，明天上午不到，那他以后也不用来区里了。”

说完，骆志远就砰地一声扣了电话。

高欣庆走进来，柳眉轻挑：“怎么了？你生这么大的气？”

“高斯恺太过分了……”骆志远怒道：“目中无人倒也罢了，我也不是不能容忍他，但是他竟敢阳奉阴违阻挡项目手续的办理，真是岂有此理！这不是跟我拧着干，而是跟市里主要领导唱对台戏！”

“高斯恺是很过分，这人太狂。可能觉得自己是劳书记的人，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不用跟他生气，一切按组织程序往上报，看看上头怎么处理！”高欣庆也很不高兴，她也很烦高斯恺。

骆志远其实也不是真生气，而是发发火宣泄一下这么久郁积下来的负面情绪罢了。如何对待高斯恺这个自恃资历深的老刺头，他心里早有腹案。高斯恺要跟他玩这种手段，还差得远了。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在背后阴人。他一直对高斯恺的咄咄逼人给予相应的宽容，但不成想，高斯恺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识时务，直接触及了他的最后底线。

骆志远向来是不做则已做便雷霆手段一击致命的人，既然决定要拿下高斯恺，他就不会再有任何的迟疑。否则，伤蛇不死反遭蛇咬，就很不美了。

一念及此，骆志远立即离开高新区，驱车直奔市里。

他没有去找滕铭或者林明仁，而是直接找上了市委办主任唐雪松。

“志远老弟，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喝茶还是咖啡？”唐雪松的态度极为热情。现在，骆志远在劳力心目中的地位有所上升，大抵与最近两个重大项目有关。

“哎，项目建设虽然有劳书记和滕市长这两位主要领导亲自推动，但还是遇到了一些小难题，解决不了，只能来找唐秘书长协调了。”骆志远没有拐弯抹角。

唐雪松讶然：“还有难题？不会吧，劳书记和滕市长亲自批示和表态的项目，市里哪个环节不配合？你倒是说说看，我来负责帮你协调。”

骆志远叹了口气：“市里各部门是很支持，一路绿灯。但是问题就在鹏程镇。现在的鹏程镇，就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高新区的政令在鹏程镇根本就是一句空话。最近，区里帮企业办理土地手续，一直就卡在鹏程镇，说是没有高斯恺签字认可就不给办，我亲自给镇里打了电话，都协调不下来，想了想，找别人也不合适，去林市长那里说又有告状的嫌疑，所以只能找唐秘书长帮着协调下了。”

唐雪松脸色一变，知道是高斯恺那边跟骆志远不对付。骆志远既然亲自来找上他，说明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唐雪松迟疑了一下：“我跟高斯恺关系倒是还不错，我抽空跟他通个话。不过，鹏程镇是高新区的下属乡镇，他还不至于跟区里对抗吧？这点组织原则都没有？”

“呵呵，唐秘书长，有些话不好说，我也不能不负责任乱说。但是，作为我来说，如果没有难处，我是不会来找上领导的。其实啊，还不仅是港商这个地产项目，还有即将恢复建设的俄国人的医药项目，需要鹏程镇配合的事情还很多，现在已经不好弄了，要是日后出了什么问题，我怕就难办了。”骆志远不动声色地又道，话里意味深长。

唐雪松眉头皱紧，心里有些不高兴。骆志远公开找上他，话里话外不乏暗示和要挟，无非是想要通过他传话给市委书记劳力如果不把高斯恺调走，骆志远也无法保证这两大项目正常建设运作。

骆志远走了。唐雪松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高斯恺家里的电话，他熟悉和了解高斯恺的性格，知道其人一定在家里生憋气。

对高斯恺，唐雪松很不满，你心里憋屈不痛快那也不能公开跟骆志远拧着干，骆志远目前可是手持尚方宝剑，仗着两大项目建设，在市里主要领导心里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最起码目前是如此。你这个时候不长眼，岂不是自寻死路？也太幼稚和弱智了。

其实，所谓当局者迷。别人看起来，高斯恺的行为很弱智很幼稚，但他自己就偏偏意识不到。他只不过是借这种做法来多少发泄一下内心的怨气，给骆志远心里添添堵罢了。他并没意识到，这直接触怒了骆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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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借势！

高斯恺家。

电话铃声响起，高斯恺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懒洋洋地走过去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唐雪松沉声道：“老高，你在家呢？我唐雪松！”

高斯恺赶紧陪笑道：“唐秘书长，是您呐，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家里躺会。”

“不是我说你老高，你没事不上班在家里耗着干嘛！港商那个项目，是市委劳书记和滕市长亲自点将推动的项目，你分不清轻重？这个项目的手续办理，滕市长亲自盯着，劳书记也催办，这种形势下，你竟然还跟骆志远拧着干？”唐雪松也没有客气，直奔主题。

高斯恺脸色一变，辩解道：“唐秘书长，您这是说哪里话，我哪有跟谁拧着干嘛，我就是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几天，这也有错？”

“你在家休息，那把工作交给镇上其他同志办嘛，怎么能你不在镇里，港商那个项目的手续就走不动了？我可跟你说啊，关键时刻，你可要分清形势，现在其他环节的手续都很通畅，惟独在你鹏程镇这一关卡着不动弹，一旦让市里领导知道，你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唐雪松冷哼一声：“我们私下关系不错，我才专门打电话给你提个醒，否则的话，我才懒得说这个话！”

听到唐雪松的口气有些严重，高斯恺心里咯噔一声，试探道：“唐秘书长，领导的关照我当然是记在心上了。不过，您这话是……”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不要在关键的时刻办错事。我也不瞒你，骆志远对你很不满意，今天直接找到我这里来了，说是通过我跟你协调一下，但谁又敢保证他没在市领导面前说你什么话？”唐雪松意味深长地道：“老高，你也是市里的老同志了，你该知道，在这个时候，骆志远在市里主要领导面前还是能说的进话的，你该顾及下面子的就不要太过分，否则，我怕你……”

唐雪松欲言又止，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了。

高斯恺心里羞恼，不由冷笑了起来：“唐秘书长，我还怕他？！我高某人做事正大光明，我不过是坚持原则按照程序来，这有错吗？”

唐雪松见高斯恺还是拧不过这个弯来，也有些厌倦，就不耐烦地道：“好了，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斟酌着办吧。我建议你主动放低姿态，去跟骆志远缓和一下关系，没有必要跟他搞得那么僵，对你没什么好处。”

说完，唐雪松就挂了电话。

唐雪松刚扣了电话，市委书记劳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老唐啊，你通知一下骆志远，明天上午，我要听听他关于项目进展的工作汇报。”

“好。”唐雪松神色一凛，马上答应下来。但挂了电话，他心头却又犯嘀咕起来。

明天上午，劳力主动召见骆志远，万一当面问起，骆志远直接了当地把问题捅到市委书记那里去，那可就显得他这个市委办主任协调不力了。一念及此，唐雪松立即决定放弃“保护”高斯恺，以自身的政治利益为重。

他固然跟高斯恺有些私交，但在涉及个人利益和前途的时候，他该取舍的还是会取舍。

唐雪松立即去了劳力的办公室。

听完唐雪松的话，劳力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皱眉沉声道：“高斯恺跟骆志远不对付？什么时候的事？”

“劳书记，大概是从一开始就不对付吧？反正我从侧面了解，情况不是很好。今天骆志远跑市里来找上我，让我帮他协调跟高斯恺的关系，但我跟高斯恺通了通话，发现他情绪不太对劲。总体说来，这事也是高斯恺处理不当，不要说他跟骆志远没有个人恩怨，就算是有个人恩怨，也不能影响工作和大局。”唐雪松不疼不痒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劳力的眉头紧皱，沉吟了下去。

他放高斯恺下去的目的，一开始是培养自己的人，让高斯恺逐步对骆志远形成制衡，免得骆志远在高新区失去控制。但到了后面，他的心态又有转变，觉得骆志远这种有能力的年轻人，如果能用得好，会是一个好棋子。与骆志远相比，高斯恺其实就不值一提了。

棋子当然都是棋子，但棋子也有高下之分。

目前，骆志远再次引进了一个重大项目，这是一个足以影响地方党委政府班子政绩的杠杆性项目，运作的好，劳力能收获丰厚的果实。这个时候，不支持骆志远就是变相影响这个项目的进展，有了俄国人医药项目的前车之鉴，劳力心里很明白，骆志远之所以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就是因为他对自己所引进项目拥有绝对性的话语权。

换言之，项目的成败取决于骆志远的“意愿”因为这是他凭借个人资源引入的资本运作。

沉吟片刻，劳力缓缓抬头望着唐雪松，目光深邃而威严：“老唐，高新区正处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发展阶段，干部队伍的建设尤为关键。这个时候，如果高新区的班子不团结、不能拧成一股绳，必将影响工作大局。骆志远这个年轻同志，我了解，他虽然强势一些、作风泼辣一点，但还是很有大局观和整体意识的同志。高斯恺这个老同志，我也比较了解，工作能力差强人意，政治素质也没问题，就是有点小家子气。”

听了劳力的话，唐雪松虽然还是面带恭谨之色，但心里却是暗叹一声，知道高斯恺完了。

但唐雪松还是万万没有料到，劳力动高斯恺会这么急

劳力顿时挥了挥手：“考虑到高新区目前几项大的工作需要持续推进，还是把高斯恺抽回来吧，农工委缺个副主任，高欣庆走了之后一直空岗，高斯恺过去。你马上跟组织部沟通一下，让组织部暂时先以借调的名义抽回高斯恺，鹏程镇的工作，让高新区自己斟酌安排人接替高斯恺的工作吧，明天上午就办妥这事，不要拖泥带水，免得留下尾巴。”

唐雪松愕然：“劳书记，明天就让高斯恺回来吗？”

“趁热打铁，别等激化了矛盾，就不好收拾了。”劳力威严地点了点头，唐雪松不敢再问，立即起身去办。

第二天上午。骆志远在赶往市委向劳力做专题汇报之前，得到了市委组织部借调鹏程镇党委书记高斯恺回市委农工委工作的消息，同时市委组织部要求高新区党工委安排人接替高斯恺的工作。

这个结果，早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了。他就是料定劳力看重现在的项目，既然如此，他就可以借势，借劳力的手把高斯恺这个绊脚石踢走！当然了，骆志远也没想到劳力会这么雷霆手段，竟然对高斯恺说办就办了！

由此可见，高斯恺根本不像传闻中的是劳力身边的红人和心腹，而只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鹏程镇上下震动。

接完组织部的电话，鹏程镇镇长黄秀兰脸色煞白，很久才回过神来。

高斯恺为什么会被突然调走，她心知肚明。只是她一时间很难接受，骆志远的手段居然如此果决，不过是一夜之间，就把高斯恺拉下马了。高斯恺调回市里，虽然级别不变，但在实际的权力方面，农工委的副主任与在高新区的任职和担任鹏程镇一把手相比，差的太远了。

这实际上等同于是一种贬黜和处理了。

党政办主任王倩脸色复杂地敲门走进黄秀兰的办公室：“黄镇长，高新区来电话，要求您立即去区里开会。说是骆书记有工作要安排。”

黄秀兰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去高新区。鹏程镇与高新区办公地点距离不远，她一路走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

黄秀兰走进高新区机关会议室的时候，骆志远以下所有高新区的班子成员都在。

骆志远扫了她一眼，笑了笑：“黄大姐，请坐。今天找你来，开个紧急会，这也是市里领导的安排。”

“根据工作需要，市里抽调高斯恺同志回市委机关工作，关系暂时保持不变，但市里要求区里安排人接手高斯恺同志的工作，我刚才向林市长请示了一下，又跟班子的其他同志碰了碰头，决定由你暂时主持鹏程镇的党政工作。”骆志远说着，望向了黄秀兰。

黄秀兰先是一怔，旋即狂喜。高斯恺被拿下，她倒是得利了。来的路上，她还在想，骆志远会不会让高欣庆兼抓鹏程镇的工作，不成想，却是她被骆志远扶上马了。

黄秀兰大为感激，立即起身表态道：“骆书记，各位领导，请区里放心，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把鹏程镇的各项工作抓好，坚决贯彻落实市里区里的决策精神。”

高欣庆笑了笑，在一旁插话道：“黄镇长，鹏程镇是我们区里最强有力的经济单元，可以说，鹏程镇的经济容量撑起了现在高新区的大半边天！区里把鹏程镇的工作完全交给你，这是对你的极大信任，希望你能团结带领镇党委政府的其他同志，干好工作，确保稳定，务必实现你和高斯恺同志工作交接上的平稳有序，不能出现任何岔子！”

高欣庆的声音陡然间变得非常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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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一石二鸟”

黄秀兰没料到权柄会落在自己手里。等她回过神来，抬头望着骆志远微微激动地表态道：“请骆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心全意完成区里领导交给我的工作任务，确保鹏程镇工作不断档、不出任何问题！”

骆志远笑了，微微颔首：“嗯，黄大姐，特殊时期，你多费费心！”

高欣庆也在一旁微笑不语。只有高新区班子的另外两个副职邓泰然和欧良军两人的脸色不太好看。高斯恺被突然抽走之后，两人都瞄上了鹏程镇一把手的位子，都试图以区领导的身份兼任鹏程镇党委书记的岗位。

鹏程镇是目前高新区最有实权的地方，也是市里排名第一的经济强镇，在两人眼里，这就是一块肥肉，焉能不动心呢。

然而，骆志远却又怎么会让两人如愿以偿。如果邓泰然或者欧良军兼任了鹏程镇党委书记，势必就会坐大，固然不能说会成为第二个高斯恺，但对于骆志远进一步掌控高新区的局面总是存有隐患。以骆志远的性格而言，他是坚决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

当然，骆志远心底无私天地宽。他之所以强势，之所以树立个人威权，其真正的目的在于做事。只有手里有权，说了就算，他才能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施行自己的政治目标和理想，扎扎实实地办点实事。否则，上有节制，下有掣肘，他将一事无成。

既然如此，不如扶黄秀兰上马走一程。骆志远虽然也不怎么喜欢黄秀兰这个人，但在这个时候，支持黄秀兰符合他的政治利益，顺势也打压了欧良军和邓泰然，可谓是“一石二鸟”。

邓泰然和欧良军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无可奈何。骆志远抢先下手，提前跟副市长林明仁通了气，得到了林明仁的支持。两人再想争，也不敢跟林明仁这个分管市领导拧着来。

况且，高斯恺是如何被抽走的，两人心知肚明。他们也担心惹怒了骆志远，会沦落到高斯恺一样的下场和结局。

骆志远回头望着邓泰然和欧良军：“老邓，良军同志，你们也说两句吧。”

邓泰然清了清嗓子，笑：“黄秀兰同志，骆书记刚才说了，鹏程镇的工作非常重要，咱们高新区现在就指望鹏程镇给撑门面了。你们在当前这个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出问题，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团结和带领镇党委政府班子的其他同志，坚决贯彻落实林市长、骆书记的重要指示，把工作抓紧抓好。”

欧良军则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我没意见。鹏程镇的工作你们要交接好，实现平稳有序过渡。有问题及时向区里汇报，不要再犯过去那种自行其是的错误。”

欧良军因为心情不爽，说话就“直接”了一些，黄秀兰闻言脸色涨红尴尬地搓了搓手解释道：“欧书记，请领导放心，鹏程镇党委政府班子坚决拥护和服从区里的领导！”

骆志远瞥了欧良军一眼，淡淡笑着打了圆场：“好了，就到这里吧。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我们要放眼往前看！黄大姐，你先回去，明天上午我和欣庆同志要去镇里走一趟，跟镇里的同志宣布一下区里的决定。”

黄秀兰大喜，立即起身感激道：“我明白，骆书记。如果领导没有别的安排，那我就先回去了。”

黄秀兰欢欢喜喜地走了，邓泰然和欧良军也起身离开，高欣庆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笑道：“志远，我看这两位心里不太舒服，要不要我抽空敲打敲打他们？”

骆志远断然挥手沉声道：“不需要！日后区里的工作繁忙，领导班子成员不宜兼任下面的职务，这是必然的结果。这也是林市长的意见。凡事要从大局考虑，不能光算个人那点小算盘。”

高欣庆嗯了一声：“我是怕他们心里憋着梗着，工作会出问题！”

骆志远笑了：“欣庆，你多虑了。这两人是聪明人，会知道该怎么做的。我敢打包票，他们的工作积极性会更高这两人不是高斯恺，没有高斯恺的私心那么重，总体上还是能顾大局的！”

高欣庆哦了一声，又道：“黄秀兰这个女人其实也不怎么靠得住。别看她现在千恩万谢，但一到关键时刻，如果再有第二个高斯恺出现，她还是会当墙头草见风使舵。”

骆志远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微笑：“不怕她当墙头草，我不会给她摇摆的机会。好了，这女人能力虽然不强，但目前来说，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暂时先维持现状吧。”

高欣庆知道骆志远说的是实情。高新区现在的干部配置其实远远没有到位，缺员太多。不要说中层干部，就是党政领导班子，力量也是不足。下一步，市里肯定还是要安排干部下来；或者说，等高新区运作发展起来，形势好了，市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瞄上高新区，争着抢着放下来。

这就像是鹏程镇当年的境况。改革开放初期，鹏程镇是民兴县最穷的乡镇之一，没有几个干部愿意到鹏程镇来，但过后没几年，鹏程镇抓住了政策的东风，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就发展成了全市最有名的经济强镇，撑起了民兴县的半边天。而由此，鹏程镇就成了肥缺，在科级的层面上，炙手可热。一般来说，没有后台、没有相当的人脉，想要来鹏程镇干党政一把手，那几乎是痴人说梦道理很简单，一个岗位无数人盯着，竞争之大可想而知。

市里。

林明仁脚步沉稳地走进市长滕铭的办公室。滕铭放下手里的文件，笑了笑：“老林，来，坐。”

林明仁也没有客气，坐下后径自道：“滕市长，高斯恺被劳书记抽回市里来，骆志远跟我说鹏程镇的工作由镇长黄秀兰先顶着，我同意了。”

滕铭默然点头：“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之前，先确保稳定，不出乱子。骆志远的思路没有错，当前，高新区以项目建设为重中之重，一切都要服务于项目建设。”

林明仁摆了摆手：“当然。不过，这次劳书记突然把高斯恺抽走，我估摸着跟骆志远这小子有关！”

滕铭眼眸一转，淡淡道：“怎么说？”

“高斯恺为人骄纵，不怎么把骆志远放在眼里，也不服从高新区的领导，骆志远虽然没有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但我也能察觉出来。我听说骆志远去找了唐雪松”林明仁说到这里，就顿了顿笑道：“不过，高斯恺这厮走了也好，省得他在高新区里搅和出事来！”

滕铭缓缓点头：“看来，骆志远同志在劳书记心里的位置不低啊，劳书记这么快抽回高斯恺，说明他很重视高新区的工作，这一点，我们心里要有数！”

滕铭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反常，但林明仁却听出了不同的味道。

滕铭是新来的市长，他通过扶持骆志远和高新区的工作来打开自己工作的局面，而骆志远目前引荐和运作的这两大项目又是滕铭看重的政绩切入点，从本心而言，他是非常排斥市委书记劳力插手进来的。

但劳力作为市委书记，安北市的一把手，拥有至高无上的话语权。滕铭要跟劳力相争，只能走侧面迂回的路线。

从这个角度上说，骆志远的重要性就凸显了。骆志远是谁的人，谁的话在高新区和两大项目建设上就具有实质性的力度。因此，滕铭是希望骆志远投向自己这边的。

反过来说，滕铭现在极度敏感骆志远有任何跟市委书记劳力靠拢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相应的关注。

林明仁定了定神，道：“滕市长，项目建设应该不会再有变化了，港商那边，资金已经到位。俄国人那边，骆志远再三跟我承诺，近期就会过来，中断了大半年的远东医药项目有望在两个月内恢复建设！”

滕铭心里高兴，却不动声色地颔首：“很好。老林，你随时敲打着骆志远，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必须要小心谨慎抓紧抓好。什么时候工程建设结束，项目竣工投入使用并产生效益，我们才能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庆功酒！这两个项目是今年市里的重点项目，我看，直接你来牵头，我总体调度，市府办和市直有关部门步调一致协调配合，谁要是扯项目建设的后腿，严惩不贷！”

滕铭的话说到后半截，变得极其严肃和冷酷。

滕铭表面上给人的印象非常温和、谦逊有礼，但实际上作为这个层面的高级干部，自有其官威和强力手腕。

他将这两个项目视为“政绩红包”和“工作切入点”，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不长眼谁就要倒霉。别看他初来乍到，但作为安北市人民政府市长，他的威权仅次于劳力，他要想办哪个县处级干部，劳力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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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自作孽不可活

上午。

鹏程镇召开全体干部大会，骆志远和高欣庆作为高新区领导出席会议，算是代表高新区党工委来宣布由黄秀兰主持鹏程镇党政工作。

会议本来定在10点召开，但9点50分左右的时候，高斯恺突然自己开车来到镇里，黑着脸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黄秀兰脸色尴尬地走进会议室，陪笑道：“骆书记，高主任，高书记回来收拾东西，我过去看看，会……”

骆志远淡淡一笑：“延迟。黄大姐，你先跟高斯恺同志交接工作，开会可以等一等，这不要紧。”

黄秀兰得到允准，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骆志远和高欣庆走出了会议室，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两人曾经是鹏程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在一起搭班子，高欣庆更是一度干了大半年的鹏程镇党委书记，对镇里当然非常熟悉。而身后，这两间办公室，当初就是两人的办公室，而现在则调整为党委成员魏艳秋和纪委书记黄坤的办公室，副镇长管大军的办公室则在另外一侧。

魏艳秋三人其实早就看到骆志远两人来了，此刻见两人出了会议室，几乎是同时走出了各自办公室，同时恭谨地招呼起来：“骆书记，高主任！”

魏艳秋跟高欣庆的关系不错，在镇里工作期间，两女走得很近。但后来，魏艳秋“趋炎附势”在骆志远“边缘化”的短暂时刻里表现得很功利，让高欣庆心里对她产生芥蒂，有些看不起且鄙夷她的为人。

因此，高欣庆尽管知道是魏艳秋出来了，也装作没有看到她。另外，对黄坤和管大军两人，她的心态都是一样的。

骆志远却不为己甚。此一时彼一时也，黄坤魏艳秋管大军当时“势利”一些，也是官场上的人情之常；而如今在骆志远强势回归之后，又诚惶诚恐想要贴上来，也属于比较合乎官场生态的正常心态。

骆志远缓缓转过身来，微微笑着：“老黄，老管，老魏！”

“骆书记，您好！”黄坤有些汗颜地上前去跟骆志远握手，身后紧跟着魏艳秋和管大军。

黄坤三人跟骆志远握了手，又去主动跟高欣庆打招呼，高欣庆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笑容明显有些冷淡：“三位，很久不见了！”

“两位老领导回镇里来，镇里同志都奔走相告，高兴着呐。”黄坤毕竟年纪大，虽然级别职务不高，但也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明知高欣庆语带嘲讽，也故作什么都不明白，继续陪着笑脸跟两人说话。

魏艳秋难堪地站在一旁，搓了搓手，张了张嘴，有心跟高欣庆说说话，但终归还是咽了回去。

这时，镇里的普通干部都主动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上前来跟骆志远和高欣庆打招呼。骆志远面带微笑，一一跟众人握手回应。

外边动静这么大，躲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的高斯恺当然听进了耳朵里。他脸色阴沉似水，眸光中闪动着某种阴狠和懊悔的光泽。他万万没料到，市委书记劳力会这么坚决地抽他回去，让他去了清水衙门农工委混日子，由此可见骆志远的手段和骆志远在劳力心目中的地位！这相当于是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让他焉能不羞愤难耐！

要说他不记恨，绝对是假的；但记恨又有什么用呢，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跟骆志远叫板的资本。

要说他不懊悔，那也绝对是假的。他不得不懊悔，不该跟骆志远拧着干，逞一时之快，结果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但懊悔又有什么用呢，这世界之上根本就没有卖后悔药的。

既然做了，那就要为之付出代价。

黄秀兰尴尬地站在一旁，勉强笑道：“高书记。”

高斯恺撇了撇嘴，冷冷道：“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走，不会影响秀兰同志主持镇里工作的！”

黄秀兰心下难堪，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无言以对了。

其实这事儿跟黄秀兰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高斯恺走或者留，他跟骆志远的争斗是胜或者败，她都只能旁观。不过是现在她幸运地从一个打酱油的变成了受益者，也就被心态扭曲的高斯恺连带着记恨上了。

高斯恺匆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没有再理睬黄秀兰，黑着脸就走了出去，正好迎面与骆志远和高欣庆走了一个对头。

骆志远淡然笑着主动跟高斯恺打了一个招呼：“斯恺同志，收拾东西呢？我刚才还跟欣庆同志商量，要给你送送行！”

高欣庆在一旁也语带嘲讽地轻轻道：“是啊，高书记，你高升去市里，镇里区里的同志要给你送送行！”

事实上，骆志远绝无意对高斯恺“落井下石”，只不过随意打招呼客套两声，这是高欣庆在边上这么一“帮腔”，就变了味走了调。

高斯恺闻言顿时羞愤难抑，却又不敢再当面跟骆志远发作起来，就只能咬了咬牙，低沉挥挥手道：“不用了，我这就回市里报道，再见！”

高斯恺甩开众人，低着头一路疾行下了楼。而他下楼时差点跟党政办主任王倩撞上，王倩慌不迭地避开，笑着招呼道：“高书记！”

高斯恺抬头扫了王倩一眼，脸色铁青扭头而去。眼尖的王倩见他嘴唇都咬出了血迹，肩头都在轻颤，足见他此刻心情的恶劣和糟糕。

某种意义上说，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但从另外一个侧面也折射出，官场权力争斗向来都是“你死我活”，很少有人情可言。由此，骆志远如果不当机立断，那么未来遭此下场的就不是高斯恺而是他自己了。

骆志远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望着高斯恺开车驶出了镇政府大院，这才回身来望着黄秀兰：“黄镇长，我们开会吧。”

主席台上。

骆志远坐在中间，高欣庆居左，黄秀兰则居右主持会议。

“同志们，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老领导莅临镇里检查指导工作！”黄秀兰笑着大声道，暗暗向台下作了一个手势。

台下的镇干部们热烈的鼓掌。

骆志远和高欣庆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

“下面，请高新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高欣庆同志宣布区里的重大决定。”黄秀兰将话筒递给了高欣庆。

高欣庆笑了笑，接过话筒朗声道：“同志们，高新区党工委委员、鹏程镇党委书记高斯恺同志调离镇里，市委另有任命。高新区党工委坚决拥护市委的决策和干部调整决定。经过高新区党工委党委会讨论研究，并经分管市领导林市长批准，决定由黄秀兰同志主持鹏程镇党政全面工作！宣布完毕，请骆书记作指示。”

更加热烈的掌声响起，因为掌声太热烈经久不息，骆志远不得不起身向台下致意。完了，他抓起话筒来开始了他强势回归后第一次在鹏程镇的公开讲话：“在座的同志们实际上都是老熟人了，我们包括欣庆主任在内，我们曾经一起并肩战斗了很长时间。直到现在，我仍然会说，在鹏程镇工作的这一段时间，是我人生当中最重要也是最不可磨灭的阶段！可以说，毕生难忘！”

“之前是鹏程镇，现在是高新区，其实我们还是一家人。鹏程镇是高新区的一部分，我们还是同事和战友，今后和未来一段时期内，恐怕我们还是要在一起并肩战斗。所以，我不希望听到大家的掌声，我更希望看到大家的信心和勇气！”

“高新区刚刚筹建成立，目前正在初步运转，工作千头万绪，困难越来越多。但是，我从来都是充满了信心，我认为，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我骆志远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但我们大家汇合起来的力量就是无穷大！”

骆志远的声音慢慢变得慷慨起来，场上鹏程镇的干部们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听着骆志远的演讲。

赵寒匆匆忙忙走进会议室里，趁骆志远喝水暂时中止讲话的当口，一个箭步窜上主席台，伏在骆志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骆志远闻言面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大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跟俄商的认真协商和交流沟通，对方同意重新过来，恢复远东医药公司的运转和远东医药项目的建设！就是现在，俄商的工作组已经抵达市里，住进了宾馆。我这就得马上返回市里，去向林市长和滕市长汇报！”

“这个项目建在我们鹏程镇，建成投产之后，将会极大地带动乡镇就业和推动全镇的经济建设再上新台阶！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也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好了，同志们，我今天罗里嗦就讲这么多，不再耽误大家过多时间了，希望大家能紧密团结在以黄秀兰同志为班长的镇党委政府班子周围，继续艰苦奋斗继续努力拼搏，开创鹏程镇的新辉煌新未来！”

骆志远挥了挥手，起身离开，掌声雷动，全体干部都起身鼓掌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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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逼宫”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是1994年的初夏。

从1月25日开始主持高新区的全面工作，骆志远如今在高新区的任上已经有4月有余。四个月来，汇商集团的项目稳步推进，俄商霍尔金娜方面派出的工作组也正式到位，安北西伯利亚制药有限公司恢复运转，资金到位后，位于鹏程镇的医药项目建设正式启动。

市委书记劳力和市长滕铭都非常高兴，按照市长滕铭的安排，无论是汇商集团的地产项目亦或者是俄商的医药项目，都想要搞一个仪式来进行广而告之，展开对外宣传。但后来，副市长林明仁暗示下来，仪式取消了，大概领导的意思是暂时不需要，等项目投产竣工时再大张旗鼓宣传吧。

骆志远估摸着，这是市委书记劳力的主意。当初，远东医药项目兴师动众搞得规模很大，省市媒体铺天盖地予以报道，但过后不久，项目突然中断，这让劳力很没有面子。出于政治上的稳妥考虑，劳力不赞成宣传过多，免得出现问题后不好收场。

劳力的思路看上去正统而全面稳健。但滕铭心里却很清楚，劳力之所以不同意搞项目建设的启动仪式，所谓“稳妥考虑”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对自己的起势进行压制，相当于是在滕铭前进的道路上设置了两块巨石障碍。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博弈。

滕铭当然不能公开跟市委书记劳力拧着干，但他也不愿意就此“坐以待毙”。仪式可以不搞，但宣传却不能缺位，这是滕铭坚持的地方。

“劳书记，这是咱们市里第一个大型的商业地产项目，投资超过数亿人民币，尤其对方又是港商、身份比较特殊，对于项目的启动，我们应该给予应有的宣传舆论鼓动，营造良好投资氛围，同时也是为了下一步的招商引资鸣锣开道嘛。”滕铭挥了挥手，笑着。

副市长林明仁在一旁笑着也附和道：“是啊，劳书记，仪式就不搞了，咱们不搞这种形式主义，意义不大。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配合项目建设的舆论发动还是要推进的，否则，也会让港商感觉咱们没有诚意。另外，我觉得，俄商那个医药项目因为种种原因中断了这么久，现在恢复建设也应该宣传一下，消除一些对咱们市里不利的负面影响，让老百姓明白这一点。”

劳力听了两人的话，心里很不高兴。

滕铭在常委会上提出要搞项目建设的启动仪式，被他给当面扎住了。滕铭和林明仁当面没有说什么，但过后却又专程并肩跑过来向自己“逼宫”来了。不搞仪式还宣传个鸟毛？！什么配合项目建设，无非是给自己的脸上涂脂抹粉！

但劳力也不能公开捅破这层窗户纸。

想了想，劳力淡淡道：“滕市长，老林，你们的想法很好，很有道理，我看很有必要。但是，这两个项目有其特殊情况，我看我们也不要关起门来讨论了，把一些相关的同志喊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说完，劳力立即抓起电话拨通了唐雪松的电话：“老唐，你马上通知高新区的骆志远，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说我和滕市长、明仁同志找他谈话。你也过来。”

滕铭和林明仁皱了皱眉，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要是别的事，说不定滕铭就让步了，但这个事，事关自己的根本政治利益，滕铭不能让步，只能据理力争下去了。

接到唐雪松的电话通知，骆志远不敢怠慢，立即开车往市里赶。路上，他斟酌再三，觉得这事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而等他赶到市委大院见上了唐雪松，听说了一个大概缘由，心里就更加沉重起来。

这哪里是征求他的意见，而是逼迫他站队选择了。

骆志远的本意是谁的队也不站，但事实证明，他不作出自己的选择是不可能的。劳力不会放过他，市长滕铭也不会松手。

跟着唐雪松进了劳力的办公室，察觉到室内的气氛微微有些沉闷，骆志远的心情就更加凝重。

劳力扫了他一眼，微笑：“小骆，来，坐。这么急把你喊过来，没有耽误你的正常工作吧？”

骆志远陪笑回答：“劳书记，没有耽误什么工作，领导安排工作就是最大的工作。”

市长滕铭向林明仁使了一个眼色。林明仁也笑笑，摆摆手道：“志远同志，让你过来，主要还是谈谈高新区这两个项目的事儿。本来呢，滕市长和我考虑着搞个项目启动的仪式，劳书记高瞻远瞩站在全市大局的通盘考虑，觉得搞活动除了劳民伤财之外还有形式主义的嫌疑。劳书记的指示，让滕市长和我警醒。是啊，我们不要搞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对项目建设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让老百姓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必须要坚决贯彻落实劳书记的指示精神。”林明仁神色严肃地强调道，他这番话听起来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却隐含了暗示，把劳力和滕铭的态度以及分歧都揭示得一清二楚，表现出极高的说话水平。

骆志远闻言，面不改色，心里的凝重感却骤然又加强了几分。

看看，果然是如此。有分歧有争斗，把自己喊来当道具的。不管他怎么表态，都会得罪一方。

林明仁的这点“讲话艺术”其意若何，劳力心知肚明。不过，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神色威严而放松。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骆志远选择一下，逼他亮明态度。

想要左右逢源、左右摇摆，那是不可能的。要么戴上自己市委书记的标签，要么就跟滕铭这个新来的市长跟自己站在对立面。二选一，必须要有结果。

劳力靠在椅子背上，眯缝着眼，嘴角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是安北市的最高掌舵者，尽管滕铭是市长，二把手，但要想跟自己划界而治，也都是痴人说梦。其实劳力有些瞧不起滕铭，觉得此人太沉不住气，才刚来几天啊，根基都不稳，就想跟自己争什么，岂不是很可笑吗？

想起自己在邓宁临强势时代的忍辱负重，刚掌握全市大局就有人冒出来挑战权威，劳力心里的火气就慢慢滋生出来。

“志远同志，有没有必要对两个项目进行宣传包装和对外推介，营造全市招商引资的新氛围？”林明仁结束了自己的演讲，同时也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骆志远。

劳力淡淡笑着，凝望着骆志远，且看他怎么回答。

滕铭则眸光光彩闪动，游弋在骆志远的身上及其周边位置上，虽然面带微笑，但眼角的锋芒却是遮掩都遮掩不住。

骆志远心里苦笑，搓了搓手，故作思考状低下头去。

这个时候，骆志远忍不住暗暗骂娘。这本是就事论事的话题，怎么就扯到了站队的政治路线上了？这哪里是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是逼着自己做出选择啊。

“志远同志，不要有顾虑，敞开来说说，劳书记和滕市长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这是领导对你的信任。”林明仁适时催促道。

劳力和滕铭微笑不语。这个时候，两人都不合适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掉自己市里党政主要领导的架。

骆志远心里轻叹一声，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声音不疾不徐地道：“劳书记，滕市长，就事论事，我个人认为，基本的项目宣传包装和对外推介展示是非常必要的。而就算是我们不搞，企业也会想办法提出来。怎么说呢？比如说港商这个商业地产项目，他们要运作项目要售卖房产，没有市场宣传推广，就不会产生经济效益。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抛开各种因素来说，骆志远的话非常中肯实在。诚如斯言，就算是安北市政府官方不搞宣传，港商也会自己搞，开玩笑，他不炒作不宣传不打广告，怎么运作这个商业地产项目？房子盖起来，没有商户入驻，没有老百姓来买，他们情何以堪？

这是一个小学生都能明白的浅显道理。但奈何劳力和滕铭醉翁之意不在酒。

滕铭听了骆志远的话，心里那个舒畅，眼角都在微笑。

而劳力则身形暗暗一震，脸上就有了些意外和阴沉。他深深凝望着骆志远，目光如刀。

骆志远面带苦笑，虽然无奈却还是没有回避劳力的凝视。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也就无所谓担心不担心了。他相信，劳力这种层次的领导干部，绝不可能有任何外在不满的表现，尽管他此刻心里愤怒地几乎要咆哮出来。

劳力突然笑了：“好，我看小骆的话很实在。小骆，你是项目的主要牵头人，你去跟市委宣传部联系沟通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做好相关的宣传发动，配合你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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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退一步海阔天空

万般无奈之下，骆志远竟然选择了看起来相对比较弱势的市长滕铭。滕铭新任，根基不稳。种种迹象都表明，骆志远选错了靠山。

官场上的事情，纸里包不住火，消息很快就传开。很多市里的官员背后都在议论纷纷，认为骆志远这回犯了傻，跟市委书记劳力拧上，哪里可能会有好果子吃？

在农工委履新的高斯恺闻讯，兴奋地下班后在家里喝了一斤酒，就等着看骆志远的悲惨下场。

安北区区长安知儒心里也担忧，直接一个电话把骆志远喊了出来，约在一起吃午饭。

某种意义上说，骆志远在高新区主持工作，也是正处级，与安知儒这个安北区区长在明面上平起平坐了。不过，安北区是中心区，安知儒在市里的地位当然要比骆志远重要一些。但不论如何，总是基本上到了一个层面上。

安知儒放下手里的筷子，皱眉道：“志远，不是叔叔说你，你这回的选择不合适。好在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以后找机会给劳书记解释一下吧。”

有些话是没法明说的，哪怕是私下里说。

滕铭虽然是市长，但根基太浅薄了，在市里的地位很尴尬。骆志远选择追随滕铭，明摆着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者是受了滕铭和林明仁的蛊惑。这是安知儒的真实心态。

骆志远轻叹一声：“安叔叔，没有什么对与错的问题。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愿意做出这种表态，不想牵扯进高层的纷争漩涡中去，一个搞不好就会成为悲剧的牺牲品。”

安知儒目光一凝：“这话对头，既然你知道是这样，还这么草率？”

骆志远苦笑起来：“安叔叔，我根本就没得选择。就工作而来说，我赞同滕市长的观点，我总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说违心的话吧？再说……”

骆志远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不想说，也不能说，全凭个人的政治判断了。

劳力虽然强势，也是大权独揽、一手遮天，但是，他的年纪摆在这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个市委书记只能干一届，也就是说，还有三年多，他就要离岗。而滕铭则年轻得多，空降下来的干部往往背景深厚，在省里的人脉充足。换言之，滕铭接任市委书记几乎是必然的，为了日后和长远，骆志远选择了滕铭。

当然，也还存在一定的变数。

官场上风云变幻莫测，谁又敢说绝对的话呢？

而骆志远自己心里也有数，只要有项目在，且他日后还能引进重大项目，只要他还有一定的政治利用价值，劳力就算是心里不满也不会打压他。

非但不会打压，还会支持。

安知儒见劝了半天，骆志远也听不进去坚持自己的主见，他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算了，志远，你有你的想法，或许你是对的。先这样吧，不过你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要让劳力和一些人抓住你的把柄，否则的话，就不太好了。”

骆志远笑笑耸耸肩：“安叔叔，我明白。从现在开始，我已经在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了。不过，在我这种位置上，想要不得罪人、当老好人，也是不现实的。我也不可能为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违背自己的良知，影响正常工作。”

安知儒深深望着骆志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的头脑很清醒。你还年轻，与你相比，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过于保守。志远，我劝你一句，既然已经有了选择，那就不要左右摇摆，坚持下去，不要让滕铭那边感觉你不坚定，这是最重要的。”

安知儒的意思很明确。既然你选择了滕铭，那就对滕铭忠诚一些。别得罪了劳力，又让滕铭觉得你这个年轻人三心二意不可靠。那可就真的是危险了。

安知儒的话意味深长，当然是拳拳看顾他的热忱。

但骆志远的心情却是很放松，自打去京城挂职并在国外走了好几趟之后，他的心态也在悄然之中有了微妙的变化。有些事情之所以瞻前顾后，就是因为太看重、太计较、太执着了，就比如说这个事吧，最坏的结果顶多是骆志远离开安北官场另谋高就，仅此而已。

骆志远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

他重返官场的首要目的是做事，不是为了当多大的官。争权和立威的目的是为了不受掣肘的做事，实现自己的施政理想。如果做不得事，反而陷于官场蝇营狗苟的争斗中不可自拔，那也就失去了他流连官场的最大初衷，倒不如挂冠而去，或者重新掌控康桥集团经略他布局已久的商业帝国，或利用自身所学医术游走世界，在悬壶济世的同时逍遥自在，也不枉重生这一遭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骆志远如今的选择太宽了。

后面几个月的事实证明，劳力那头没有太大的动静。对于高新区的工作以及如火如荼的项目建设，他非但没有打压反而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先后两次去汇商集团的工地上去调研视察，在上月召开的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他还点名高度肯定了骆志远在高新区的工作，表示高新区的招商引资和经济建设走在了全市各大区县的前头，号召各区县向高新区学习。

而在随后的七一建党纪念大会上，骆志远还被市委表彰为“优秀党务工作者”。

各区县去高新区参观项目建设的人越来越多，这让高新区的人应接不暇，多少有些厌倦。这一段时间，高欣庆几乎成了专职的“接待专员”，只要有外区县的领导带队来参观，她就要带人陪同下到两个工地上去。

9月11日。上午。

林明仁一个电话把骆志远召唤了过去，市委空降了一个干部下来。此人名叫黄关荣，市委的任命是“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副主任”，排名竟然在高欣庆之上。也就是说，现在黄关荣取代了高欣庆的位置。

听完林明仁的交代，骆志远迟疑了一下：“林市长，突然下派干部，排在了欣庆同志的前面，这有点不太合适，也违背组织原则吧？”

林明仁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在市委常委会上，劳力力荐黄关荣去高新区，林明仁尽管提了不同意见，但还是无济于事。市委管干部，劳力铁了心要将黄关荣安排下去，不要说林明仁，就算是市长滕铭也是无可奈何。好在劳力没有动骆志远的岗位，区区一个副职，在林明仁看来也无关大局。

只要高新区还在他这个分管副市长和骆志远这个亲滕铭系的主官牢牢控制在手里，一个外来的干部也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来。

林明仁淡淡道：“这是市委的决定。劳书记认为，黄关荣能力很强，高新区现在班子力量严重不足，派一个同志下去协助你工作，也是一件好事。”

骆志远哦了一声，没再提反对意见。

高新区班子成员的配置，这是市委的权力。他固然主持高新区的党政日常工作，但也不能开口反对市委的决策，这是他无法左右的事情，只能被动的接受。

“这个人是个挂职干部，省里下来的，据说很有背景。”林明仁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道：“这个事，不要外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骆志远轻笑一声，省里来的挂职干部，背景深厚，其实对他来说这算得了什么呢？以他京城骆家和谢家第三代掌门人的身份，如果真要拼身份，黄关荣连给他提鞋都没有资格。

林明仁本来是暗示他，让骆志远去省里打探一下黄关荣的来历，但不成想，骆志远根本就懒得这么做，也没有把黄关荣的所谓背景当回事。

“我明白了，林市长。”骆志远点点头。

林明仁嗯了一声，“你回去做做准备，下午，我和组织部的曹部长一起送黄关荣下去。”

一个区县副职，副处级干部，竟然要由市委组织部部长曹瑾和市委常委、分管副市长林明仁两个重量级领导一起送下去，足见黄关荣的非同凡响之处了。会议室里，高新区的干部们起身鼓着掌，望着跟随在两个常委领导身后的那个年纪也不是很大的年轻男子，目光都非常复杂。

黄关荣身材并不高，身形也比较瘦，五官面容没有特殊的地方，只是普通人而已。但此人穿着极为考究，举手投足间气场很足，一看就是自视甚高的了。

这是高新区的人对黄关荣的第一印象。

骆志远陪着走上了主席台。待曹瑾和林明仁以及黄关荣坐好，骆志远这才抓过话筒朗声道：“下面，请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部长宣布市委最新的干部任命。”

曹瑾清了清嗓子，径自道：“好了，就不说废话了。根据市委常委会的研究决定，任命黄关荣同志为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协助骆志远同志工作。黄关荣同志工作能力很强，政治素质过硬，曾经有过在省委机关要害部门任职的经历，又熟悉经济工作，市委相信，黄关荣同志来高新区是对高新区工作的一个极大促进……”

曹瑾简单而套路性地介绍着黄关荣。黄关荣面带微笑、矜持地略微起身向台下点头，而清亮的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一旁的骆志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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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骄纵

对于骆志远，黄关荣在省里就听说了这个名字。在整个北方省的官场上，骆志远是声名鹊起的县处级实职干部，省委机关上对他也不陌生。

但正如林明仁所言，黄关荣来历不凡，也算是能力很强，同为年轻人，就有跟骆志远一争风头的心思。更重要的是，在他下来之前，市委书记劳力私下与他的一番谈话，让他心里充满了底气。

说白了，黄关荣此刻的目标很明确，下放在安北市高新区锻炼，其目的就是一把手的位置，他是不甘心屈居人下的。副主任、副书记只是一个过渡，等他站稳脚跟，就要取代骆志远的位置。

再说的直白一些，黄关荣本就不是一个甘局人下的主儿，让他处处受比他更年轻的骆志远的管理，他从本心里就接受不了。

所谓心态决定行动，接下来的几天内，高新区上下都对黄关荣的骄矜傲慢有了深刻的了解。

对普通干部架子大也就罢了，关键是对骆志远、高欣庆、欧良军、邓泰然这些高新区的领导，他也不放在眼里，骨子里的那种优越感让高欣庆几个人心里很不舒服。

只是黄关荣是省里的，又有市委书记劳力的强力支持，邓泰然这些人也只能忍下去，处处让黄关荣一头，这就更助长了黄关荣的气焰。

高欣庆背后再三说起这个，骆志远都不置可否一笑置之，没有跟黄关荣计较什么，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抓项目建设上。在他看来，黄关荣这种骄纵的干部子弟，就是这种习气，或许他也不是故意要看不起谁，但那种天生的优越感是自然而然的。

他懒得跟黄关荣去争什么，这会牵扯太大的精力。只要黄关荣不是太过分，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很多干部看来，这是骆志远怵头黄关荣的背景，实际上不过是不屑一顾罢了。

但凡事都有个底线和原则。

上午开会，骆志远走进会议室，见其他人都到了，惟独黄关荣不在。就皱了皱眉，挥挥手让赵寒去喊人：“老赵，你去看看黄主任在干嘛，让他抓紧过来开会。”

赵寒领命去找黄关荣。黄关荣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哈哈的说笑声，他正不知跟谁通着电话。赵寒忍着不满，站在门口等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样子，见黄关荣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听筒，这才陪着笑走进去道：“黄主任，到点开会了，骆书记让您过去开会！”

“开什么会？我怎么不知道呐？”黄关荣淡淡道，瞥了赵寒一眼。

赵寒心里骂娘，却面上恭谨道：“黄主任，昨天下午不是通知了嘛，这是骆书记召集的办公会，研究决定区里最近的重点工作。”

黄关荣嘴角一挑，挥挥手：“既然是例行会议，我参加不参加意义不大。我跟市委劳书记约好谈工作，你跟骆书记说一声，我先去市里了，区里有什么事回头跟我说一声就成了。”

黄关荣竟然起身夹起自己的黑色公文包，扬长而去，撩了赵寒一个没脸。

班子成员的例会，所有成员都在等着，黄关荣竟敢公开不参加。这种蔑视和无礼，直接触怒了骆志远和其他几个班子成员。

高欣庆脸色沉了下去，大声道：“太过分了，骆书记，还有没有起码的做人素质和组织原则了？班子会议公开不参加，也不请假，这算什么？”

邓泰然和欧良军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添了一把火：“人家有后台，又是市里主要领导面前的红人，哪里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算了，算了，别跟他治气了。”

骆志远猛然一拍桌案，声音冷厉而严肃：“赵寒，你记住，既然他不想参加办公会，那么，今后区里的任何会议都不要再通知他！好了，同志们，我们继续开会，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骆志远一锤定音，赵寒贯彻落实，从这一次会议开始，每周一次的办公会乃至不定期召开的班子例会和党委会，办公室都不再通知黄关荣。一开始，黄关荣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后面就吃不住了，不参加会就没有知情权，被整个高新区排斥出来，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过了国庆节，还是正常的办公会。骆志远前脚走进会议室，黄关荣后脚就跟进来了。骆志远扫了他一眼，也懒得例会他，径自开始主持会议。

“好，同志们，我们开会。在同志们分头汇报各自分管工作之前，我有个事情要跟大家通通气。”骆志远的话刚说到这里，就被黄关荣打断了。

正式开会场合上，副职打断一把手讲话，这是非常忌讳的事。不过，在黄关荣看来，骆志远也不过是副书记、副主任，号称主持高新区工作，但也不知真正的一把手。骨子里，让他承认骆志远的领导地位，真是很勉强。

骆志远心里不高兴，但却不动声色地停下话，转头望着黄关荣，示意他继续讲。

黄关荣傲慢地笑了笑：“我也有个事提前跟大家通通气。过节期间，我回了省里一趟，跟省里的一个大企业接上了头，初步谈了谈，对方同意来区里投资，上一个精细化工项目。这个项目如果运作得好，产能、经济效益都非常可观，我看，基本上能超过房地产和医药这两个项目。”

骆志远哦了一声，问了一句：“哪家企业？”

黄关荣身子后倾，沉稳道：“省里的云龙集团，实力雄厚，不要说在全省，就是在全国，也名声响亮。我跟云龙集团的老板宋云龙关系很铁，他们同意投资。”

骆志远点了点头。云龙集团的确是北方省的知名大企业，据说也有官方背景。在省城，云龙集团是唯一能够对康桥集团构成威胁和竞争的企业。黄关荣跟宋云龙私交不错，这大概与他们背后的背景有关。

黄关荣也不是傻子，他傲慢固然傲慢，却也知道，自己要想在安北市打开局面，需要靠项目和招商引资来展现自己的身价地位。否则，市委书记劳力也好，高新区骆志远这些人也罢，都不会认可他的存在。

过节期间，黄关荣跟宋云龙谈了两次，宋云龙看在世交的面上，同意来安北市投资。正好宋云龙手里有一个精细化工项目，是跟京城的央企华夏石化集团合作的，索性就准备放在安北市高新区，也算是给黄关荣长长面子。

骆志远倒也乐见其成，招商引资是大事，光靠他一个人忙活也不好，如果黄关荣真能引进投资，那对高新区的发展也是好事，为什么要反对呢？

骆志远微笑着道：“黄主任，精细化工项目很有市场前景，现在初级的化工加工业已经没落，而真正有潜力的还是深加工、精细加工。企业方面有没有说这个项目总投资框架多少呢？”

黄关荣瞥了骆志远一眼，淡淡回答：“怎么也得上亿吧？云龙集团财力雄厚，资金肯定没有问题！”

骆志远轻笑一声；“一般而言，这种项目都是银行融资，企业很少动用自己的现金流来上项目。精细化工项目产业链比较长，不要说一个亿，就是几个亿的资金投进来也只能打水漂！”

骆志远说的这是行内话，也是实在话。可这些话就引起了黄关荣的反弹，就针锋相对地反驳道：“我听骆书记的意思是看不起这一个亿的项目了？我看汇商集团的投资也没有多大嘛，说是几个亿的项目，其实一期投资也就是几千万港币而已。”

黄关荣轻蔑地撇了撇嘴。

骆志远眉梢一挑：“汇商集团的项目本来就是分为三期建设，一期工程投资额度不是很大，关键是看中后期。我也不是看不起谁的项目，况且我们招商引资引进项目也不是以投资额度大小来作为标准衡量，而是要看项目本身能否造福老百姓和推动全区经济发展！这才是最重要的。”

黄关荣冷冷一笑：“我计划引进的这个项目已经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了，具体的实施，市里主要领导都有交代！云龙集团的老板近期也会来市里考察，劳书记也同意跟他会面了。”

骆志远闻言忍不住想笑，心说这厮真是太弱智了。还公开拿劳力来压人呢，岂不知这本身就犯了一个极大的忌讳。你看不起高新区班子这些人不要紧，你把分管副市长林明仁和市长滕铭放在何处？这是要跟林明仁挑衅的架势和节奏？

就这种手腕和头脑，还想跟老子来斗？骆志远突然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对黄关荣失去了兴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还斗什么？

林明仁固然顾忌黄关荣背后的背景，但如果黄关荣触及了林明仁的底线，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一念及此，骆志远忍不住想“逗逗”黄关荣，就大声道：“黄主任，如果这个项目放在区里，我建议还是跟林市长汇报一下吧，先听听领导的意见。”

黄关荣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当然，我一会就去向林市长汇报，不过，我想，林市长也不会反对一个投资过亿的大项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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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让步

骆志远心里暗笑。

要是按照常规，林明仁或者滕铭绝对不会反对一个投资过亿的大项目，这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何必反对呢？

但黄关荣越过林明仁和滕铭直接跟市委书记劳力接上，还试图拿劳力来压人，骆志远这些人不会表现出什么来，可这两位市里高层领导却不见得会买账。

以骆志远对滕铭的了解，滕铭八成会抵制这个项目。原因无他，他固然要政绩，但更重要的还是个人的威权。黄关荣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这种僭越的做法，已经触及了滕铭的底线。

黄关荣毕竟是，骄纵惯了，在省委机关上任职，所听到的几乎都是逢迎之声，没有真正体验过官场的险恶和各种微妙博弈。他有些太想当然，不知基层官场与省委机关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异，同时也不懂很多明里暗里的潜规则。

骆志远笑了笑：“既然黄主任这么有把握，那这个项目就由你来运作吧。作为区里，我们配合好你的工作就是。”

说完，骆志远向高欣庆和邓泰然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

众人就没有再议论这个项目，而是开始讨论日常工作。

按照工作分工，高欣庆几个人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黄关荣虽然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对于日常工作没有介入多少，所谓的分管工作也就是念念下属部门负责人汇总上来的工作总结。

骆志远挨个点评各个口的工作，却有意无意地掠过了黄关荣的分工。在别人看来这是“戏耍”黄关荣，可在黄关荣心里，却成了骆志远的政治让步。

不能不说，像黄关荣这种人，如果没有背景，在下面任职，被人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当然了，反过来说，如果黄关荣没有显赫的出身，他也不至于这么肆无忌惮和嚣张跋扈、自以为是。

散了会，黄关荣果然带车去市里找林明仁汇报工作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高欣庆站在走廊上向骆志远压低声音道：“这厮太狂妄了，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看他要碰壁！咋咋呼呼的，什么过亿的项目，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自圆其说！”

骆志远笑了：“他倒也不是吹牛，云龙集团我多少了解一些。既然他能跟宋云龙说上话，想必拉云龙集团过来投资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的关键不在项目本身，而是”

骆志远左右四顾见无人才轻笑一声：“我敢保证，林市长和滕市长都会反对这个项目，起码不会赞成。”

高欣庆心知肚明，也笑了：“那当然。项目不项目的算什么，领导的面子过不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事实上，在黄关荣去找林明仁汇报的时候，林明仁和滕铭已经知道了这茬。因为在早上的市委常委会临时碰头会上，市委书记劳力主动提出了这个项目，还再三强调了黄关荣的背景以及他与云龙集团老板宋云龙的私交。

林明仁和滕铭心里很不高兴。黄关荣竟然越过两人直接先跟劳力通了气，试图通过劳力来压人，哪有这么办事的？真是岂有此理！

因此，当时滕铭和林明仁都没有表态。

黄关荣走进林明仁的办公室，有恃无恐地开始汇报项目，他甚至提出，他很快就能把云龙集团的老板宋云龙请来，希望市里的领导能见一见宋云龙，尽快敲定这个精细化工项目。他觉得林明仁没有理由拒绝，因为这也是给林明仁脸上增光的事儿。

可林明仁的态度却让他错愕和大吃一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从省城回来之后，先见了见劳力跟劳力说了这事，得到了劳力的允准，心里才有了底气。

“关荣同志啊，招商引资是好事，但不是什么项目都能引进来的，要考虑民生和环境保护。根据我的了解，精细化工项目具有严重的污染性，就我个人来说，不赞成这种项目放在开发区。就是站在全市的角度，我也不赞成再上精细化工项目。市里已经有了一个类似的项目，康桥集团旗下有家精细化工公司就在市里，我们再上这种项目，是不是有重复建设的嫌疑？没有必要嘛。”

林明仁不动声色地说着，然后又追加强调了一点：“滕市长也是这种意见，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一致的。”

黄关荣皱了皱眉：“林市长，发展经济哪有不污染的，高新区都能上医药项目，为什么就不能上精细化工项目呢？”

林明仁见黄关荣竟然敢跟自己顶撞，心里更加恼火，但嘴上却淡淡道：“那个项目是历史遗留问题，同时也是全市的重点工程。而且，当初为了上马这个项目，投资商也做了避免污染的各种技术准备，投入很大。仅仅在防务治污设备方面的投入，就接近千万美金。所以，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黄关荣无言以对，但还是不肯死心：“林市长，我还是建议领导再考虑一下，云龙集团那边，也是我做了很多工作人家才同意把这个项目放在我们这里，而且这个项目是跟央企合作的大项目，后续的发展前景很大……劳书记那边，似乎也挺感兴趣的。”

黄关荣不提市委书记劳力，林明仁还不生气，他一提起劳力，林明仁就气不打一处来：“劳书记认可这个项目？我怎么不知道？好吧，关荣同志，这只是我和滕市长的个人意见，你可以去跟劳书记再谈谈这个项目，听听劳书记的意见。”

黄关荣也听出了林明仁话里的不高兴，但也没有太在意，他自恃来头不小，料定林明仁不敢拿他如何，就径自笑道：“行啊，林市长，那我就去跟劳书记汇报一下。毕竟，引进来一个大项目也不容易，能尽快落实的是最好了！”

黄关荣居然转身走了。

等他彻底离开关了门，林明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愤怒地一拍桌案，发出砰得一声响。

他为官几十年，还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嚣张的下属干部。但念及黄关荣身后的那位，林明仁就咬了咬牙，缓缓闭上了嘴，压制住了滔天的怒气。

滕铭安步当车走了进来，扫了脸色不好看的林明仁一眼，淡淡道：“那小子走了？”

林明仁轻叹一声：“滕市长，我反正把我们的态度给他讲明了，我估摸着他还是会去找劳书记。有省里那位在，劳书记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

滕铭冷笑一声：“我的意见，高新区不引入这种污染项目，这应该是一个基本原则确定下来。高新区高新区，又不是化工区，以后引进来的项目要多向高科技领域靠拢，这才是大势所趋符合高新区的发展定位。至于市里要上，那就上吧，可以放在别的区县。”

林明仁嘴角一抽，心说黄关荣在高新区任职，他引进的项目肯定要放在高新区，如果放在其他的区县，不是相当于给别人做嫁衣？这小子肯定是不会干的！

果然不出骆志远的意料之外，滕铭和林明仁反对在高新区引入精细化工项目，但劳力却支持。10月21日上午，劳力召集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这个项目。唐雪松打过电话来，说是劳力和滕市长建议，由骆志远和黄关荣列席会议。

黄关荣作为项目引荐人，列席专题会议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让自己也去呢？骆志远有些狐疑。但赶到会场之后，从不同寻常的火药味气氛中，骆志远恍然大悟，知道这是滕铭把自己推出来当道具使用的。

劳力坚持要引入云龙集团的精细化工项目，滕铭和林明仁以造成污染为由进行抵制反对，双方争执不下。劳力让黄关荣介绍云龙集团的背景、实力，而滕铭也提出，骆志远曾经掌控康桥集团，而且康桥集团在安北的那个精细化工项目也是骆志远引入的，熟悉这个行业，希望能听听他的意见。

骆志远坐在林明仁的旁边，这是特殊安排的，与市委常委领导的排序座次无关。

林明仁悄然递过滕铭写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什么不言而喻。骆志远思虑了一下，又写了一张纸条，由林明仁递给了滕铭。

骆志远在纸条上写到：“滕市长，精细化工项目需要长期的追加投资，云龙集团的这个项目是跟央企合作，据我所知，立项手续办理非常麻烦，需要很久的谈判，我觉得他们未必能谈得拢。”

骆志远虽然没有明说，但滕铭却是眼前一亮。何必现在就跟劳力这边争得面红耳赤，既然劳力坚持要引进，那就引进吧，距离项目真正落地还早着呢，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机会给这个项目设置障碍。而正如骆志远所言，跟央企合作的项目不是那么好办的，骆志远既然主动点出了这个，想必另有深层次的考虑。

想到这里，滕铭就松了口：“劳书记，各位，我看也不要争了。一方面，市里已经有了类似的产业，再上同类项目有重复建设的嫌疑，同时也会造成污染。但正如劳书记的意见，产能不怕多，项目不怕多，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需要一个平衡点，我们应该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大力推进招商引资。既然投资商热情这么高，我看也需要保护一下他们的投资积极性，这样吧，先谈着这个项目，具体运作运作，如果能成了那是最好，如果不成，也无关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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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央企大人物

滕铭突然让步了，这让市委书记劳力等人感觉意外。而黄关荣却觉得在情理之中，项目建设对谁都有好处，滕铭何必抵制？不过是打着保护环境的幌子，做做高姿态罢了。

骆志远坐在那里心里却是暗暗冷笑，他是到场之后才从黄关荣的口中得知，云龙集团的这个精细化工项目竟然是跟华夏石化合作的，而华夏石化的一把手就是他的大伯父骆朝阳，如果骆志远想要搅黄了这个项目，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所以，他建议滕铭不要因为这种小事跟劳力拧上，撕破脸皮，不值当的。

同时，他也不愿意当众反对这个项目，给人留下口实因为康桥精细化工公司是他名下的产业，他如果坚决抵制黄关荣引进的精细化工项目，无疑会让人怀疑他有私心。

因此，骆志远没有在会上提出反对意见，而是投了赞成票。

云龙精细化工项目的事儿就这么确定下来。但这只是一个投资意向，距离真正的项目建设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10月26日上午，云龙集团老板宋云龙带人来市里，同时邀请来的还有华夏石化总部实业投资公司的总裁徐建宁。华夏石化是央企，实业公司的副总裁徐建宁也是厅级干部，况且拥有中-央能源企业的大旗作为后盾，徐建宁来安北，劳力和滕铭也不敢怠慢。

而为了配合这个项目建设，也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黄关荣还通过个人关系，邀请来了省政府副秘书长周见龙和化工厅的厅长马建立来捧场。

劳力非常重视这次会见和考察活动，事先，他召集常委会对活动进行了整体安排，而且要求唐雪松的市委办牵头，黄关荣和高新区配合，组织好本次活动。

劳力和滕铭以及林明仁等迎候在安北宾馆的大门口。一辆黑色的进口越野车飞驰而至，从车上下来一个梳着大背头的30出头的男子，正是宋云龙。黄关荣笑着上前一步，主动替劳力和滕铭等人介绍道：“劳书记，滕市长，林市长，这就是宋老板了。”

劳力热情地跟宋云龙握手寒暄，随后是滕铭和林明仁。

黄关荣心满意足地笑着，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站在一群市区官员身后默然不语的骆志远，嘴角掠过一丝傲慢。

虽然他不是高新区的掌控者，但今天的主角绝对是他黄关荣无疑，至于骆志远，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

不多时，一辆面包车缓缓驶进来。

省政府副秘书长周见龙和化工厅厅长马建立陪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40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来，大概就是华夏石化实业投资公司的总裁徐建宁了。论级别和权力，无论是周见龙这些人还是劳力一干人，都不亚于徐建宁，但奈何徐建宁是央企大人物，来自帝都京城，非同凡响。

云龙集团老板宋云龙跟徐建宁握着手，极尽谄媚。云龙集团最近要插手能源行业，能攀上华夏石化的这位高层，对宋云龙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宋云龙为徐建宁介绍着劳力和滕铭以及林明仁这些市领导，突然见徐建宁扭头望向了黄关荣处，不由笑着向黄关荣招招手，想要给黄关荣介绍介绍。

但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徐建宁突然面带微笑向黄关荣所在的位置大步走了过去。

黄关荣顿觉倍有面子，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他主动伸出手去热情招呼道：“徐总，欢迎来安北啊！”

黄关荣的自我介绍还没有出口，却蓦然僵在了半空，脸色涨红起来。

因为徐建宁根本就无视了他的存在，而是满脸笑容地越过了他，竟然竟然走向了站在边缘处的骆志远！竟然是骆志远！！！

骆志远本想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想到，华夏石化派来的竟然是一个熟人。

徐建宁不仅是大伯骆朝阳一手提拔的心腹，经常出入骆家，对骆志远当然并不陌生。事实上，他在来安北之前，还专门去请示过骆朝阳，问需要不需要去专门拜会下骆志远。

骆朝阳笑了，不置可否。

骆志远是何等身份，别人或许没有太直管的感受，但对徐建宁而言，却是“如雷贯耳”。骆家和谢家联合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这可是当之无愧的首席太子爷，这位太子爷很有个性隐在民间锻炼，自然是不愿意暴露真实身份。但当面见了，却也不能不打招呼。

“骆骆书记！”徐建宁那声骆少几乎都要喊出口来，但临了还是换成了骆志远的职务。

骆志远无奈地苦笑，上前一步跟徐建宁握了握手，压低声音道：“徐总，你怎么来了？”

徐建宁满脸笑容，恭谨道：“骆书记，我这本是下来跟云龙集团谈谈合作，也是受了领导的安排。”

一旁的黄关荣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脸色青红不定地低下头，慢慢收回了手去。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望着骆志远和徐建宁握手说话，心头满是错愕的震撼。

来自京城央企的大人物徐建宁，怎么认识骆志远？

而那一侧的劳力等人也有些意外，因为作为老江湖，劳力分明从徐建宁脸上的笑容中读到了谦卑和恭谨。这……劳力眸光一转，想起当日的某件事，眉头暗暗皱了起来。

“小骆同志，你认识徐总啊。”滕铭有些狐疑地走过来，插话道。

骆志远笑笑，“滕市长，我当初在企业的时候跟徐总有过一面之缘。徐总，请进宾馆吧。”

骆志远向徐建宁使了一个眼色。徐建宁知道骆志远不想暴露身份，也就定了定神，微笑着跟劳力和滕铭等人一起热情寒暄，走进了宾馆。

直到这个时候，云龙集团的老板宋云龙这才正视了骆志远一眼。

他一把抓过黄关荣的胳膊，小声询问：“老弟，这谁啊？这么拽？”

黄关荣抿着嘴唇道：“拽什么拽啊，不过是高新区的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罢了。他叫骆志远，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宋云龙讶然：“是康桥集团幕后的那个人吗？哦，原来这么年轻！”

宋云龙深深望着骆志远云淡风轻走进宾馆去的背影，眸光中光彩闪动，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中午。劳力和滕铭设宴招待徐建宁一行和宋云龙一行。

市委书记劳力，市长滕铭，副市长林明仁，省政府副秘书长周见龙和化工厅厅长马建立，云龙集团老板宋云龙，再加上黄关荣这个项目的引荐人。本来午宴的出席人员是这么设定的。但因为刚才那一遭，劳力特意点名让骆志远也出席宴会。

骆志远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市委书记点名了，又不好推卸。

官方的安排是，市委书记主陪，市长副主陪，宴请徐建宁和省里的官员以及宋云龙这个客商。劳力殷切地请徐建宁坐在第一主宾贵客的位置上，如果没有骆志远在场，徐建宁就当之无愧傲然就坐了，但当着骆志远的面，他哪敢坐这个地方。

他极力谦让着，不肯就坐，劳力和滕铭以为他客气谦虚，就再三邀请，可他还是不肯。徐建宁这么一谦让，其他人就更不好坐了，众人让来让去，没有人去坐那个位置。

骆志远一看这个架势，知道是因己而起，就灵机一动打着圆场：“劳书记，滕市长，各位领导，既然精细化工项目是要放在我们高新区，那么，我和老黄就算是地主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主陪，老黄副主陪，各位领导按照年纪来坐，成不成？”

劳力还没有说话，徐建宁就立即拍手赞成：“好，我看骆书记的建议很好，劳书记，滕市长，周秘书长，马厅长，就这么坐吧。按照年纪来，劳书记你请坐。”

在场厅级干部中，劳力年纪最大，当然就坐在了第一主宾位置上。而依次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周见龙和化工厅厅长马建立，市长滕铭，副市长林明仁，宋云龙。

骆志远笑吟吟地坐在了主陪的位置上，黄关荣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眼见骆志远从一个无关大局、可有可无的旁观者，一下子变成了众人眼里的主角光环等身，黄关荣心里颇为恼火，但也无可奈何。

宴会进行得很顺畅。只是当宴会中，徐建宁无意中从滕铭那里得知，康桥集团在安北有家精细化工的分公司，是跟京城的某大企业合资的，心里就暗暗拿定了主意，不想再谈这个项目。

开玩笑啊，把这个项目放在安北，这不是明摆着跟康桥集团争利和进行恶性竞争嘛，康桥集团可是骆志远的产业，骆志远是什么人？徐建宁打死也不能再谈这个项目。

徐建宁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让劳力等人措手不及。而作为项目的合作方，云龙集团的老板宋云龙更是震惊，当面不好说，等宴会结束后私下交涉，徐建宁的态度仍然坚决无比。而且，徐建宁立即提出要回京，当天下午就派随员买了火车票，也没等市里相送，就匆忙离开了安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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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愤怒和失望

徐建宁仓促而去，中断合作，不仅让宋云龙方面慌了神，就连安北市方面也难以接受。在上午的见面座谈会上，徐建宁还热情洋溢地发表了讲话，表示同意与宋云龙的云龙集团合作精细化工项目，为安北市的经济发展贡献力量，但时隔几个小时，他居然单方面撕毁合作共识，一走了之。

走得这么干脆坚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云龙集团的这个精细化工项目依托于华夏石化的资源和技术，离开了华夏石化的支持和合作，项目根本无从谈起。这意味着项目至此画上了休止符，还没有谈到项目落地的细节，就如此戛然而止，犹如一场无聊的闹剧。

宋云龙非常难堪。而更难堪的还不是宋云龙，而是黄关荣。

滕铭倒也罢了，他本来就对这个项目不是很热心，但市委书记劳力却很重视，寄予了很高的政治期许。能与央企华夏石化联合合作上项目，这对他的政绩而言，是一个不小的加码。然而，项目却黄了。

劳力不能向宋云龙发火，只能迁怒于黄关荣了。只是黄关荣身后站着一尊省里的大菩萨，他就是发火也不能明着来。

劳力拂袖而去，滕铭和林明仁幸灾乐祸地笑笑，也相继离开。

黄关荣羞恼地跺了跺脚，一把扯住宋云龙的胳膊，沉声道：“老宋，你到底搞什么鬼？怎么说黄就黄？这不是操弄人的吗？哪有这么办事的？央企咋了，央企就马勒戈壁的不讲道理啊？！什么玩意儿！”

宋云龙也有些烦躁：“你别怪我，我怪谁去？这个项目谈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先后三次进京跟他们谈，他们都表示同意。这一次，派实业公司的总裁下来，本身就是一种看重。但谁他娘的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徐建宁这个混账东西说走就走、说翻脸就翻脸，气死我了！”

黄关荣骂不绝口。

宋云龙却有些神色古怪起来，他拍了拍黄关荣的肩膀，沉声道：“你先别骂骂唧唧的，有屁用？你说这事突然变卦会不会是你们那个骆志远搞的鬼？要不然，怎么好好地，突然出了变化？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我在一边观察，徐建宁对骆志远的态度很耐人寻味，这人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一定是他在背后使的绊子！”

宋云龙断然道：“是不是你得罪了人？”

黄关荣咒骂起来：“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有道理，一定是这厮从中作梗，麻痹的，我这就去找他算账！哪有这种阴人的，太不是个玩意儿！”

黄关荣愤愤而去。

宋云龙本想拦住他，突然转念又一想，觉得让一根筋的黄关荣去试探刺激一下骆志远的底细也好，看看这个貌似神秘的骆志远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

黄关荣气冲冲地返回了高新区。

骆志远比他早回去几分钟，也刚进了办公室。徐建宁撕毁协议半路而去，这让骆志远感觉无奈。这事虽然不是他背后作祟，但实际上也是与他有关，想起这一头，他也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黄关荣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姓骆的，你为什么在背后使坏？破坏项目合作，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就知道你故意在背后捣乱，先是在滕市长和林市长面前挑唆生事，后来又在央企的人面前说三道四，这回你满意了？项目黄了！”黄关荣扬手指指画画，兴师问罪。

他没有敲门，这已经让骆志远很不高兴，而他如此恶劣的态度且口出恶言就更加让骆志远勃然大怒。

砰！骆志远拍案而起：“滚出去！”

“满口胡言乱语，滚出去！”

黄关荣也是气急了眼，上前来竟然要跟骆志远动手。

骆志远心里的火气高涨，一把抓住黄关荣伸过来的手就拧了下去，黄关荣吃痛，慌乱间就被骆志远毫不客气地宁翻在地。

骆志远打小学医练太极，虽不是武功高强之辈，但身手还是相当不错的，一向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黄关荣焉能是他的对手。

黄关荣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那里犹自不肯算完，骂骂咧咧。

高欣庆等人冲进来劝解，黄关荣还是不听。

他口中的恶言直接让骆志远失去了平时的理智，他走上前去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子，打得黄关荣头晕目眩，尖叫连声。

黄关荣被强行带走。骆志远立即抓起电话主动向林明仁汇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虽然是黄关荣主动挑衅，但高新区的两个主要领导竟然在办公室里动起了手，传扬了出去还是影响有些坏。

更重要的是，黄关荣挨了打，以他的脾气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黄关荣自己开车回了省里。不多时，省里的压力就下来，市委书记劳力紧急召集市委常委会，研究处理这一事件，省里的压力滕铭也扛不住，只好听之任之了。

第二天，各种小道消息就传遍了全市。骆志远惹上了惹不起的黄关荣，马上就要被市委免职，黄关荣即将被任命为高新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云云。

事实上，也大差不差了。劳力在常委会上提出，免去骆志远在高新区的一切职务，暂时调离另行安排，任命黄关荣主持高新区全面工作。一开始，滕铭和林明仁还据理力争为骆志远说话，但奈何黄关荣背后的省里那位大领导的压力太大，两人最终还是闭住了嘴，常委会上的决议得到通过。

当天，其实骆志远就得到了消息。这让他非常愤怒，也非常失望。

他跟黄关荣的这点冲突不要说责任不在他，就算是在他，也不是多大的事，竟然上升到将他撤职查办的程度。而更让他愤怒的是，市里竟然要将高新区的工作交给黄关荣这么一个纨绔子弟。

这一切，难道就因为黄关荣的背景出身？！

劳力正要安排人去高新区宣布干部调整任命，突然接到了省委主要领导叶天南的电话。

免去骆志远的职务，在劳力看来多少有些可惜，奈何黄关荣身后那位得罪不起，尽管那位根本没有出面，可黄家的人出面就足够了。

“哪位？”

“我是叶天南。”电话里传来叶天南那威严而严肃的声音，劳力陡然打了一个冷战，赶紧恭谨陪笑道：“叶书记，您好！”

劳力跟叶天南的通话前前后后不足两分钟，但通完电话，劳力就浑身起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他万万没有料到省委主要领导这么看重骆志远，竟然亲自为了骆志远的事情打电话下来过问。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

由此可见，骆志远的背景绝对要在黄关荣之上。只是叶书记为了顾及省里同僚的面子，没有直接下手罢了。当然，这背后或许也有省里高层之间的博弈，只是外界不得而知。

劳力不敢迟疑，立即主动去了滕铭的办公室。林明仁正在跟滕铭小声说话，惋惜骆志远的被处理。对于骆志远来说，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劳书记？”见到劳力进门，滕铭勉强笑了笑，起身道：“请坐。”

劳力也没有客气，径自坐下来，摆摆手示意林明仁也坐下，就压低声音道：“滕市长，有个事先跟你通通气。骆志远这个同志年轻有为，也为市里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处理他我也是出于万般无奈。这个事情，你也心里有数。但是，这个事情其实责任不在骆志远身上，如果我们不能给予骆志远一个公正的交代，恐怕也会寒了市里干部的心。”

劳力突然这番姿态，让滕铭很是诧异。他迟疑了一下，有些搞不清楚劳力的真正意图，就保持了沉默。

“现在这种状况，让骆志远和黄关荣再在一起工作也不太合适了，我考虑再三，觉得不如把骆志远调任新胜区，你们觉得如何？”

滕铭讶然：“新胜区？副区长？”

劳力摇摇头：“区长吧，新胜区的区长干书记了，区长的位子一直空着，骆志远的政绩能力以及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了，可以独挡一面了。”

滕铭皱了皱眉：“劳书记，恕我直言，把黄关荣留在高新区主持工作，是不是不太妥当？我看不如把黄关荣调离，让骆志远保持不变，这也有利于高新区工作的开展！”

劳力苦笑：“老滕啊，不是我不宽容，而是……”

劳力一声叹息。

滕铭也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算了，调离就调离吧，劳书记，我就是担心骆志远经此一事，高新区的这两个项目会出变故啊。”

劳力怅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务之急，我们先抹平此事吧。老滕，你马上找骆志远谈谈话，表明组织上的意图。跟他讲明，调离他去新胜区担任区长，是对他工作的肯定，而不是其他。不要让他心里产生负担。”

滕铭嗯了一声：“好，我出面找骆志远谈谈。”

林明仁在一旁心里沉吟着，他在判断劳力为什么对骆志远的态度会前后反差这么大。这分明意味着，骆志远身后也有人，也对他形成了某种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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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我凭什么要走？！

劳力走后，滕铭神色古怪地向林明仁道：“老林，你通知下骆志远，我出面跟他谈谈。”

“也好，在高新区的事情上他虽然受了委屈，但能出任新胜区区长，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林明仁笑了笑，“我这就找他过来。”

林明仁说着就返回办公室去打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骆志远正在办公室跟京城家里通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谢老。骆志远在安北的一举一动都在两家老人的掌控之中，得到骆志远受到某方力量打压的消息，谢老在第一时间介入了。骆志远隐姓埋名在基层历练，这是骆老和谢老的本意。但这并不代表，骆家和谢家的子孙可以遭遇不公的待遇。

省委书记叶天南就是谢老当年的老部下。

“志远，你现在什么意见？我跟老骆商量了一下，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调离高新区去其他区县任职，岗位不会比现在的差，平台也会比现在的大，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第二，回京，彻底离开安北，接受家里的安排。”谢老和声道。这是谢老的主意，要是以骆老的态度，会对黄关荣身后的力量予以还击，他们将难以承受骆老的怒火。

但谢老却坚持没有必要如此小题大做，其实他是不屑于跟黄关荣背后的人一般见识。

谢老知道骆老的火爆脾气，所以就没有让骆老出面，而是自己出面，尽量低调处置。他的本意是借机把骆志远抽回京去，好让骆志远跟谢婉婷完婚。就仕途而言，骆志远已经在基层锻炼了几年，履历上足够了。抽回京城在机关上任职，就在两位老人眼皮底下，他们也能放心。等时机成熟，再把骆志远放下去，这是长远打算。

“爷爷，我现在不想回京，最起码，这个时候，我不能走。我为什么要走？我凭什么要走？！”骆志远的声音微微有些许的不忿，他压低声音继续道：“爷爷，这事儿家里不用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谢老默然良久，才声音沉稳道：“好，既然你能处理好，那么，爷爷就不管了。你放心，爷爷虽然一向教导你们不要仗势欺人，但我老谢的孙女婿和老骆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任人欺凌！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不要害怕什么，爷爷今天这个话放在这里，你放手去做！”

“我明白，爷爷。”骆志远轻声回答。

“另外，你跟婉婷的婚事已经拖了一段时间。我跟老骆商量了一下，下月初三是黄道吉日，如果你不反对，家里就把你和婉婷的婚事办了吧，你抽空跟婉婷通通电话商量商量，你们什么都不需要管，一切家里都给你们操办好。”谢老又追问道。

骆志远点点头：“爷爷，其实我跟婉婷前两天还在商量这事，我没意见，一切听家里安排。只是我希望我的婚礼能放在安北举行，爷爷您看……”

谢老讶然，旋即明白了什么，他长出了一口气，凝声道：“志远，你这孩子是不打算隐藏下去了吗？”

骆志远吐出一口浊气:“爷爷，无所谓隐藏不隐藏的，反正我觉得吧，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我是骆家和谢家的孩子，走得直站的正，从来不做亏心事，怕什么？！”

谢老闻言朗声一笑：“好，也好。既然你已经拿定了主意，那爷爷也支持你。”

谢老挂了电话，回头望着身后的孙女谢婉婷笑了起来：“婉婷啊，看来志远不打算在下面呆了，他提出来要把你们的婚礼放在安北举行，这意味着他要离开安北，回京来了。这样也好，我的意思也是让他回来，今后你们结婚后就不用两地分居了。”

谢婉婷微笑不语。她昨天晚上刚跟骆志远通过电话，非常清楚骆志远此刻的真实心境和对于未来的长远打算。

谢老以为骆志远要离开安北这个“伤心地”，却不知，骆志远想做的远不仅仅是离开安北官场这么简单。跟黄关荣的冲突所引发的这一系列的“反弹”，深深触动了骆志远的灵魂深处，他内心中充斥着的也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失望和厌倦。

林明仁连续拨打骆志远的办公电话，一直在占线。半个小时后，终于拨通了，电话那头传来骆志远淡然的声音：“哪位，我是骆志远。”

“志远同志，我是林明仁，你来市里一趟，滕市长要代表市委市政府跟你谈谈话。”林明仁没有客套什么，直接了当说明用意。

骆志远哦了一声：“林市长，我知道了，我这就赶过去。”

骆志远离开办公室，要赶去市里。高欣庆和邓泰然正从楼下走上来，三人迎面撞到了一起。

“骆书记，要出去？”邓泰然的神色微微有些复杂，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个时候，市委要把骆志远调离、让黄关荣主持高新区工作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很多人都在为骆志远惋惜，觉得骆志远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也算是比较倒霉了。当然，也有人在幸灾乐祸看热闹。

高欣庆则有些担心地望着骆志远，没有说什么。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微笑回答：“嗯，我去市里一趟，滕市长找我汇报工作。”

说完，骆志远下楼而去。

望着骆志远离去的背影，邓泰然轻叹一声：“高主任，骆书记这回算是点子背，你说这个黄关荣他算是哪根葱？不就是仗着家里……”

邓泰然有些愤愤不平。

黄关荣在高新区耀武扬威气焰嚣张，没有什么人缘，班子里这些干部没有一个喜欢他。听说骆志远在黄关荣手上栽了跟头，黄关荣要主持高新区的工作，邓泰然这些人心里大为不满，只是也没有办法。

高欣庆恼火地跺了跺脚，“现在还没有最后确定，我想，市委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调走骆书记吧？这事责任不在骆书记，而骆书记在高新区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没有他，我们高新区现在根本打不开局面！”

邓泰然无语。其实他已经从市委机关那边得到了确凿的消息，市委常委会上，市委书记劳力提议调离骆志远另有任命，建议由黄关荣主持高新区工作，得到了所有常委的通过，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正在走程序，相信很快就要印发了。

骆志远敲门走进了滕铭的办公室：“滕市长，您找我？”

“志远同志啊，坐，请坐。”滕铭热情地挥挥手，“喝茶还是喝点别的东西？我这里有进口的咖啡，要不要来一点尝尝？”

骆志远微笑谢绝：“谢谢滕市长，我不渴，不用麻烦了。”

滕铭笑了笑，这才慢条斯理地直奔正题：“志远同志啊，你跟黄关荣同志之间最近闹了一点小矛盾，事不大，但影响不是很好。咱们姑且不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了，我的意见是，考虑到整体大局，你们两个不适合再继续在一起搭班子工作了，我跟劳书记碰了碰头，觉得将你调出来，调任新胜区区长，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希望你能胜任更重要的工作。”

“我受劳书记的委托，跟你谈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滕铭说完，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笑了笑：“滕市长，所谓冲突不过是黄关荣无理取闹，有目共睹，我已经以书面形式向市委市政府做出了汇报。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不是争谁对谁错，也不是我非要留恋高新区的岗位，而是我不能走，我为什么要走？我在高新区的工作刚刚铺开，如果我走了，很多事都要半途而废，我不能走，我希望市里领导能认真考虑我的请求！”

“志远同志，你还年轻，你的前途远大，其实没有必要计较一时之得失，况且，调任新胜区区长，你非但没有吃亏，反而是往上走了一层哟。你说是不是这样？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同志，我看好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拧着，对谁都不好！”滕铭意味深长地劝道。

骆志远摇了摇头，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非常坚决：“滕市长，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希望调离高新区，最起码现在不能！如果组织上硬要动我，那么，我希望能有一个说法！为什么要调离我？原因何在？难道就因为黄关荣有点所谓的背景吗？”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滕铭就认为他是年轻气盛，一时拗不过这个弯了。但实际上，骆志远心态之成熟，并不比他逊色多少。他之所以这样坚持，不过是另有打算。

“志远同志，不要治气，治气对你的前途不利。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退一步海阔天空，风物长宜放眼量嘛。”滕铭继续劝。

实事求是地讲，骆志远是滕铭非常赏识的年轻干部，他也不希望骆志远因为得罪人而就此在官场上销声匿迹下去。

“好了，你先别急着回答我，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劳书记和我的态度是明确的，岗位随时给你放在那里，只要你点点头，组织上马上走程序。”滕铭起身来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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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结婚？

骆志远离开了滕铭的办公室，没有离开市委，直接去了副市长林明仁的办公室。

听说骆志远要请婚假办婚事，而且婚期基本上定在了下月初三前后，林明仁在意外之余多少有些啼笑皆非：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小子竟然还有心情结婚？

但林明仁却也不能不准骆志远请假。

骆志远离开市委机关后，滕铭和林明仁一起去了市委书记劳力的办公室。市委办关于上次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已经行文起草好了，正准备印发，但被劳力给扣住了。

这个会议纪要一发，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而让他如何向省委主要领导交代？

骆志远可以调走，但前提是有更好的岗位安排。但劳力也没想到，骆志远的态度竟然是如此坚决，不同意调走去新胜区干区长，这简直就是狠狠地将了劳力一军。

“他的态度很坚决？不同意走？”劳力皱眉问。

滕铭点点头：“我刚跟他谈完，他的态度是很坚决，而且也有些愤愤不平，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遭遇了不公正待遇！”

劳力苦笑起来：“这个小子，怎么就这么犟呢？我们这哪里是不公平对待他，而是在保护他！对于他的工作成绩，市里是认可的，否则的话，能让他去新胜区干区长？这是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上的位置，他竟然不乐意？”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有省委主要领导打电话插手，劳力现在就不是这种心态了。他管骆志远乐意还是不乐意，一纸任命文件下去，骆志远必须要服从组织安排，不服从，那就要接受组织处理。同时，也不会给骆志远安排新胜区区长的岗位，顶多是个正处级的闲职罢了。

滕铭凝望着劳力，揣摩着劳力的心思，突然笑道：“劳书记，有没有可能把黄关荣调走，让骆志远继续留任高新区呢？骆志远在高新区的工作刚刚展开，这个时候调走他，不利于工作的连续性。另外，还有那两个项目，我担心骆志远怀着怨愤离开，这两项目又会成为半拉子工程。”

林明仁也趁机附和道：“是啊，劳书记，我觉得只要把这两人给拆开，别让黄关荣那边吃了亏，问题不大吧？”

劳力神色复杂，嘴角轻轻一抽。

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只是他前面给黄关荣身后那位省里的大人物允诺打了包票，一定会让黄关荣主持高新区工作，而黄关荣这厮也一根筋地认了死理非要留在高新区不可，两下这么一拧起来，难为的就是劳力。

黄关荣身后那位如今的权势虽然不及现任的省委主要领导，但作为前任的省委书记，他在北方省的门生故吏众多，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此外黄家还有一人在国家部委任职，一旦得罪了黄家，劳力这个市委书记其实也就不用当了。

所以，对于劳力来说，他不敢得罪黄家，也不能无视省委主要领导的亲自过问。最好是两不得罪，两全其美，骆志远和黄关荣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劳力轻叹一声：“老滕，老林，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样吧，老滕，你负责继续跟骆志远沟通，争取做通他的工作，市委这边，暂时先压一压！”

骆志远身后有省委主要领导，劳力绝对不能强行硬来。如果骆志远不肯调走，他还真是没法办。

林明仁突然插话苦笑道：“劳书记，骆志远跟我请了假进京办事去了。他说要结婚，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三前后，等定好了婚期，回来给我们下请柬。”

劳力愕然：“结婚？进京去了？”

劳力眼眸中掠过一丝奇色，嘴角却是慢慢挑了起来。

骆志远真的进京办自己的婚事去了。虽然婚事由家里一手操办，但作为当事人，他总不能不闻不问。

骆志远要结婚的消息旋即在市里传开，高新区上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种时候，骆志远竟然还有心情结婚？这不会吃错了药吧？

高欣庆为之黯然神伤。但她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黯然良久也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骆志远回京之后，正式跟家里提出，要把婚礼放在安北举行。也就是说，要有两场仪式，一场在京城，一场在安北。京城的仪式由骆家和谢家联手操办，而在安北的婚礼，谢婉婷早就私下里交给了唐晓岚。

自己喜欢和准备一生守候的男人要结婚了。这一天终于来了，唐晓岚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闻讯还是伤怀落寞了整整一夜。不过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心里早有自己的打算。

骆志远在京里忙活的时候，唐晓岚亲自带着一个团队赶赴安北，坐镇康桥集团安北分公司，为骆志远筹备婚礼。距离真正的婚期还有20天左右，时间绰绰有余。

骆志远连续两天跟谢婉婷去圆明园的旧址拍婚纱照，到了晚上回到骆家，骆老面色严肃地将他召进了书房。

骆志远走进骆老的书房，发现谢老也在。两人老人面色严肃地坐在太师椅上，一左一右。

“爷爷！”骆志远恭谨地施礼问安。

“志远，当着老谢的面，你跟爷爷说句真心话，是不是打谱辞官不干了？这点挫折都扛不住？”骆老凝声道。

骆志远眉梢一挑，犹豫了片刻，还是坚决道：“爷爷，我正准备跟您说这事。我不是扛不住挫折，也不是在跟什么人赌气，而是觉得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浪费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说实在话，我有些心灰意冷了。我的目的是想做点实事，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可这样下去，我很担心未来的日子里，我还能有多少激情消耗在无谓的蝇营狗苟中。”

“既然这样，我不如抽身而退，再次执掌康桥集团。我相信，我能有更大的发展。”骆志远抬头目光清澈地望着骆老和谢老。

骆老嘴角一抽，扭头望着谢老淡淡道：“怎么样，老谢，我猜的没错吧？这小子突然提出要在安北办婚礼，我就知道他打了什么主意。”

谢老皱了皱眉：“小子，你不要一时冲动，要慎重考虑。弃官从商不能说是错的，但毕竟对我们这样的家族来说，从政才是正道，才是根本。”

骆志远笑了：“爷爷，宦海沉浮，起起落落，没有哪个人敢说自己能一帆风顺，也没有哪个家族会万年长青。我觉得，我们家族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给我三年到五年的时间，我有信心康桥集团会在现有的基础上扩张数倍。只要有康桥在，我们的家族就永远不倒！”

谢老眉头皱得更紧。

骆老则目射奇光，闪烁良久。

片刻后，骆老淡淡道：“你这个孩子不比普通的孩子，既然你说拿定了主意，家里也不好强行干涉你。但，对你今后未来的发展，爷爷有个建议，希望你认真听一听。”

“爷爷，您请讲。”

骆老突然回头凝望着谢老，谢老也面色古怪地望着骆老，两位老人面对面用眼神交流了一会，骆老这才缓缓转过头来声音无比的凝重肃然：“我们国家跟美国、俄国还有y国四方有一个重大合作项目，虽然有政府官方背景，但却主要是由民间资本力量来运作管理，这个项目由国家安全局以及军队内设的一个x-r计划秘密行动处牵头，具体的项目计划和相关资料暂时不能跟你透露……爷爷希望你能参与这个项目，作为我方的负责人之一，参与这个项目的同时不会影响你掌控康桥集团。”

“这是重大的国家机密，你现在不能问，你只跟我说一句，愿意还是不愿意？”

骆老的声音如此严肃，又涉及到“重大国家机密”，骆志远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他不知道骆老让自己参与这个项目究竟是为了什么，但骆老肯定不会害自己，老人家这么安排和提议，必然有其不为人知的深层次考虑。

国家安全局也好，军队以及另外一些不为人知不公开的秘密机构也罢，骆志远对这些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这涉及到一个全新而广阔的领域。

面对这一领域，要说骆志远没有一点好奇心，那绝对是假的。而实际上，他是一个极富有冒险挑战精神的人，在这一点上，骆老看人很准。

骆老和谢老深深凝望着眼前的骆志远。其实如此的安排，两位老人由来已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拿定主意。如今骆志远决定要离开安北、弃官从商，骆老当机立断，决定吸纳骆志远进这个国家秘密项目。

这里面，或许有一定的私心，但更多是大公无私和国家利益的考量。

骆志远心性沉稳果敢刚毅，忠诚而有责任感，背后又掌控着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民间资本集团，符合参与这个项目的基本条件。而事实上，如今代表华夏方参与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因为一次意外为国牺牲。如果骆志远替补进来，正当其时。

“我只能推荐，但能不能吸纳你进去，还需要有关部门对你进行综合的考察和测试。”骆老淡淡道，“你先慎重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同意，我什么时候安排。你先下去跟婉婷商量婚事吧，不管怎么说，先把婚事办了再说。记住，我们今天跟你谈的话，连婉婷都不要透露半句，你明白没有？”

“我明白，爷爷，您放心。”骆志远神色渐渐变得平静下来，起身离开。

等骆志远离去，书房的门关紧，谢老才皱眉沉声道：“老骆，你真觉得志远这孩子合适？”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只是进了这个项目，他就承担起了超乎常人的重大责任，能不能扛得住，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骆老慨然道。

谢老沉吟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他才二十多岁，给他压这么重的担子，是不是太早了些？”

骆老摇摇头：“时也命也运也！我觉得这个孩子的出现，正是天降大任！你难道没发现，他的言行举止包括他的心态他的心性，都远远超过了同龄人。让他参与这个项目，我觉得非常合适。”

谢老轻叹一声：“也罢，就按你说的，让他试一试吧。如果能通过考验和考察是最好，通不过也无关大局了。”

骆老笑了：“我有一种预感，他肯定能通过考察测试。唯一值得担心的是，项目投入巨大，他肯不肯为国家牺牲个人利益。好在有投入就有回报，想必这小子也能算清这笔账。”

“是啊，这小子精明着呢，他一定能算清这笔账。”谢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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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无与伦比的震撼

十天后。骆志远返回安北，与他同时返回安北的还有谢婉婷。两人的婚礼首先在安北举行，然后再去京城。再有几天，骆家和谢家的长辈、亲眷以及一些亲朋好友，都会相继赶赴安北，参加骆志远的婚礼。

骆志远在安北的婚房设在了康桥置业开发的康桥别墅区内一栋两层小别墅内，骆志远在京城的时候，唐晓岚已经带人将婚房布置一新，帮着为婚礼忙活的还有姬塔和卡特里娜二女。

经过这么久的坚持不懈的针灸治疗，姬塔的病已经康复。这个卧床不起原本生命垂危的女孩，现如今早已恢复了青春靓丽。她本来要跟卡特里娜返回印国，听说骆志远要办婚礼，就主动留了下来。

12月16日，距离婚期还有三天。

上午，骆志远自己开车去了高新区上班，包里装着一摞红色的请柬。

他刚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高欣庆就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微微有些伤感，低低道:“志远，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区里的同志也都做好了准备，想要帮你忙忙婚礼的事情！”

骆志远微微一笑：“欣庆，不用了，家里在帮我操持，还有康桥集团的人在帮忙，什么都准备好了，婚礼就定在三天以后，这是请柬，麻烦你帮我散发一下，务必请区里的同志过去喝喜酒，我去市里一趟，给市里领导下下帖子。”

骆志远将手里的请柬递给了高欣庆，顺手拍了拍高欣庆的肩膀。

骆志远离开高新区去市里发请帖，市里所有认识的市级领导，他都准备好了请柬。

这两天，市委书记劳力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黄关荣那头不住地催促，而骆志远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都联系不上，这让他进退维谷左右两难。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省委常委、秘书长邓宁临的电话。

“劳书记？我是邓宁临啊。”

电话里传来邓宁临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劳力勉强笑了笑，“您好，邓秘书长！”

“呵呵，劳书记，小骆同志要结婚了，你接到请柬没有？我可是接到了，12月19日中午，我和叶书记一起过去参加小骆的婚礼，有个事，叶书记让我提前跟你通通气，市里要做好准备。”邓宁临淡淡道。

劳力愣了一下：“他倒是说要结婚来着，但我还没接到请柬，婚期定了？”

邓宁临不疾不徐的声音继续传来：“定了，我和叶书记都接到了他的请柬。虽然是他私人的婚礼，但因为考虑到婚礼的来宾有着特殊的身份，叶书记要求你们安北市要做好安全保卫工作。”

劳力一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邓宁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私下里说说吧，劳力同志，你可能还不清楚小骆的家世。他是京城骆家的第三代，骆老知道吗？他是骆老的侄孙，也是骆老非常看重和培养的后辈！”

邓宁临的话让劳力陡然间一个激灵，冒出了一身冷汗。一笔写不出两个骆字，如果单纯是骆志远的“骆”字，他根本不会朝那方面去想，但在邓宁临着意的暗示和强调下，他焉能猜不出邓宁临所言的这个“骆老”是何许人也！

昔日执掌大国权柄核心层次的数位大佬之一，只有一个姓骆，而当得起邓宁临一个省委常委级官员的恭敬称一声“骆老”。

骆志远竟然是骆老的后辈，红色家族骆家的第三代，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出身啊！

劳力震撼无比，握住电话听筒的手都有些颤抖，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小骆的新婚妻子是京城谢家谢老的孙女，名叫谢婉婷。”邓宁临又道。

他今天奉命向劳力通通气，是省委书记叶天南的安排。因为叶天南得到确切消息，骆志远在安北举行婚礼，骆老和谢老以及京城一些跟骆家谢家关系密切的上层大人物都要赶来参加婚礼，必须要保证这些老首长们的绝对安全，因此，叶天南才安排邓宁临向劳力透露实情。

其实透露不透露的，终归也瞒不住了。既然骆志远如此公开在安北举办婚礼，也就没有打算再隐瞒下去。

劳力声音颤抖道：“邓秘书长，是不是前********的那位谢老？”

邓宁临嗯了一声，“就是这位老首长。劳力同志，小骆的婚礼，骆老谢老还有一些老首长以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过来参加婚礼，所以，你们市里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叶书记的指示是，不要公开参与进去，也不要干预小骆婚礼的组织，但务必要提前安排人手，百分百确保老首长们的安全，同时秘密搞好后勤保障。人家或许用不上我们，但我们要做好准备，有备无患嘛。”

接下来，劳力的大脑中一片空白，邓宁临后面又说了一些什么、交代了一些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骆家的后辈，谢家的孙女婿这双重显赫的身份，让劳力的心神震动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程度。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安北市如此低调从不显山露水的骆志远，竟然是一位太子爷！与之相比，所谓黄关荣和黄家又算得了什么？蚂蚁跟大象的区别呀！

劳力浑身冷汗淋淋。

滕铭和林明仁神色古怪地各自在办公室里凝视着秘书送上来的红色请柬，这是骆志远婚礼的请柬。

十天不见骆志远，十天后竟然真的送来了结婚的请柬，这让滕铭和林明仁哭笑不得。

电话铃声响起，滕铭一把抓起沉声道：“我是滕铭。”

唐雪松在电话里急急道：“滕市长，劳书记紧急通知，要召集临时专题常委会，希望您能准时参加。”

滕铭皱了皱眉：“什么时候？”

唐雪松回答：“半个小时以后。”

滕铭挂了电话，神色变幻了一会，这才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向三楼的市委小会议室。走到走廊半截，林明仁也走出了办公室，两人汇合并肩行走。

“滕市长，怎么劳书记突然召集常委会？有什么特殊事情？”林明仁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滕铭摆了摆手，“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都到场了。劳力端坐正中，神色凝重。

见众人都到齐，劳力环视一圈，沉声道：“好了，同志们，我们开一个紧急的碰头会。有一个事情需要大家讨论研究确定一下。”

“考虑到高新区工作的连续性，也考虑到年轻干部的重点培养，我经过再三慎重考虑，觉得骆志远这个同志是不可多见的人才，也是当年邓秘书长在任时，我们两人一起选拔考察引进来的后备干部。几年来，这个同志的表现和工作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这样的干部我们要给予更大的平台，让他发挥作用。我想了想，明仁同志作为市领导，不合适继续兼任高新区一把手职务了，我建议任命骆志远同志为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劳力摆了摆手，“至于黄关荣，调到新胜区先干副区长，然后再说。”

劳力如今的态度与十几天前在常委会上表现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非但不调离骆志远离开高新区，还要委以重任将他扶正，同时将黄关荣调走。这种反差的表现，让在场的常委们目瞪口呆。

滕铭和林明仁也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劳力说的话吗？他怎么突然间转变这么大？他难道就不怕黄关荣背后的黄家施加压力了？

“大家讨论一下吧。”劳力挥了挥手。

党群副书记夏翔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扫了劳力一眼，又转头望向了市长滕铭。

滕铭迟疑了一下，沉声道：“我倒是同意劳书记对骆志远的评价和肯定。这个同志有能力有工作热情，做事牢靠扎实，政治素质也靠得住，让他继续主持高新区工作，我觉得是妥当的。至于明仁同志兼任不兼任的问题……”

滕铭停顿了一下：“明仁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林明仁将狐疑的目光投射在劳力的身上，笑道：“我兼任高新区一把手，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不是长期打算。既然劳书记有把骆志远扶正的想法，我也不反对。对骆志远这个同志，我个人来说，是非常欣赏和认可的。”

既然滕铭和林明仁都表示赞成，其他常委就更没有必要当恶人了，况且这还是市委书记提出来的建议。只是有些常委心里暗暗鄙夷劳力的拍脑袋决策，自己说的话几天后就又变卦，这不是打自己的嘴巴子吗？

劳力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下来吧。曹部长，你马上安排组织部走程序，明天上午，夏书记和你一起去高新区宣布了吧。”

组织部长曹瑾虽然嘴上答应下来，但心里却在暗暗骂娘，心说你这又是火急火燎地葫芦里卖什么药？

“散会吧，滕市长，你留一下，我有个事咱们单独说说。”劳力向滕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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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任命大会

其他常委离去，唯有市长滕铭留下。

滕铭感觉劳力今天的表现非常反常，他隐隐感觉这似乎与骆志远有关。

劳力竟然亲自起身去关紧了会议室的门，摆出了一幅要密谈的架势，滕铭心里就更加好奇了。

“老滕，有个事，我觉得需要跟你通通气。”劳力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前不久，省委叶书记给我打电话，亲自过问骆志远的事情。所以，我这才建议调离骆志远去新胜区干区长，避免骆志远跟黄关荣在一起产生更大的矛盾，将来不好收场。黄关荣这人是不讨人喜欢，但他背后的黄家，说实在话，我们在下面任职的人，得罪不起。”

滕铭点了点头：“劳力，我理解。不仅是我，常委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也都理解劳书记的难处。这事就是搁到谁的身上，谁也不好处理。万不得已的话，调离骆志远，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

滕铭欲言又止。他心说，你现在又改变了主意，又不是调离骆志远而是调离黄关荣了这种朝令夕改让人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劳力轻叹一声：“今天，我接到了省委邓秘书长的电话。老滕，你可知道骆志远的真实身份？”

滕铭讶然:“骆志远的真实身份？他能有什么身份？”

滕铭心说，既然省委叶书记能亲自为骆志远说话，大概说明骆志远在省里也是有大后台的，不就是这样吗？

劳力深深凝望着滕铭，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前年退下来的那位姓骆的中-央老首长，骆志远就是他的后辈，他是骆家的嫡亲第三代，骆老的侄孙。”

滕铭心里咯噔一声，猛然抬头震惊得嘴巴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骆老是一度掌握大国权柄的最顶尖的几个元勋之一，就是在京城的红色世家当中，骆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如此豪门，如此显赫的身世，骆志远……竟然是一位隐秘身份的太子爷！

劳力继续凝视着滕铭沉声道：“还不仅如此。你知道他的新婚妻子是什么身份吗？她名叫谢婉婷，是原中-央-军-委副主席谢老的亲孙女。骆家的侄孙，谢家的孙女婿，两个家族合力培养的第三代掌门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放在你我的眼皮底下，老滕啊，我得到这个消息，直接是出了一身冷汗啊！”

滕铭眸光中闪动着异彩，良久，他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劳书记，这个消息的确是让人吃惊。难怪，难怪，骆志远这个年轻人如此沉稳干练，又是如此手眼通天，原来他身后站着骆家和谢家！”

劳力长出了一口气：“所以，明天上午，老滕你必须要辛苦一趟，先去高新区把任命宣布下来，先把在气头上的骆志远安抚住。否则，这事儿要是捅到他身后的两位老首长那里，你我吃罪不起啊！”

滕铭凝重地点点头：“好，这事交给我了，你不用担心。希望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另外，还有一件大事，就是骆志远的婚礼。根据邓秘书长所说，叶书记交代下来，骆老和谢老甚至是京城那些老首长们很多都要来安北参加骆志远的婚礼，肯定也会有不少的政商两届的名流过来捧场，我们这边务必要保证老首长和到场贵宾的安全。所以，这事虽然是骆志远的个人私事，但我们私下里也要瞪起眼来，做一些布置。不过，这事不宜公开，我们也不能公开参与进去，免得引起负面影响。”

上述这番话，其实劳力就是不说，滕铭也会去做。开玩笑，这么多大人物来安北，尽管是参加一个私人婚礼，但市里又怎么能不重视呢？

而在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也是一个结交京城权贵和名流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要知道，自己跟骆志远相处的关系还是非常融洽的想到这里，滕铭的心情变得极好。

第二天（12月17日）上午。

骆志远缓步走进高新区办公楼的会议室，高欣庆几个人都到齐了。除了班子成员之外，还有高新区目前所有的二十多个工作人员。

市委组织部通知，市长滕铭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曹瑾要一起来区里宣布市委对高新区班子成员的调整任免决定。所以，高新区的班子成员早早就都赶到了会议室，心满意足的黄关荣则站在门口迎候。

高欣庆心情复杂地望着骆志远，默然不语。邓泰然和欧良军对视一眼，起身向骆志远打了一个招呼：“骆书记，来了！你的请柬我们都收到了，没想到你这说结婚就结婚，这么快！”

骆志远笑：“都是家里安排的，我也没法做主啊。欣庆同志，老邓，老欧，一定要过去捧场啊！”

邓泰然大笑：“那是，你的喜酒我们还能不去吃？”

欧良军也笑：“去，怎么能不去？！区里的同志们都在为你高兴呢。”

这个时候，骆志远要被调离高新区而黄关荣即将上台的消息早已传开，但实事求是地讲，相处共事这几个月的时间，骆志远跟邓泰然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最起码，两人此刻更多的是惋惜和遗憾，而不是落井下石和幸灾乐祸。

骆志远和气地向两人点点头，就挨着高欣庆坐了下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此沉寂了下去，没有人再吭声。谁的心里都很明白，今天滕市长和曹部长亲自过来，宣布的就是市委调离骆志远的任命，而由此，那个嚣张的黄关荣即将主持高新区的工作。

对此，不要说高欣庆打心眼里排斥抵触，就是邓泰然和欧良军也不怎么舒服。黄关荣的能力强弱姑且不提，此人太傲慢太霸道，一旦让他主持高新区工作，日后在高新区他恐怕就要一手遮天，将来高新区被折腾成一个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不多时，黄关荣眉开眼笑地陪着市长滕铭和组织部长曹瑾走进来。他今天的心情非常舒畅，他只知道自己即将主持高新区工作、且骆志远这个绊脚石将被调走，这场博弈他成功胜出却不料，市委的任命早已一夜之间变了样。

与骆家和谢家相比，黄关荣身后的黄家根本不值一提，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没有什么可比性。劳力宁可面对黄家的压力，也不敢直面骆家和谢家的无上威势。况且，劳力也不傻，一旦黄家知道他们惹上的是什么层次的大人物，恐怕自保还来不及，哪还能顾上劳力这一头？

黄关荣傲慢的目光落在骆志远的身上。骆志远神色平静，静静地站在那里。

黄关荣得意地走过去，眼角的余光从骆志远的脸上掠过。

不过，从始至终，骆志远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这让黄关荣满腹的兴奋中又微有不爽。

滕铭和曹瑾上了主席台，滕铭突然满脸堆笑地起身向骆志远招了招手：“志远，你上来，你是高新区的主要领导，来，上来坐。”

滕铭这话让在场高新区的干部听了一怔，而黄关荣则脸色微微阴沉了下去，暗暗不满。

骆志远笑了笑，也没有矫情，大步上了主席台，在曹瑾边上坐下。

“好，同志们，我们开会。”曹瑾抓起话筒来朗声道：“今天，按照市委常委会的安排，我和滕市长来高新区宣布市委对高新区班子成员调整的任免决定。根据工作需要和市委工作安排，林明仁同志不再兼任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职务，任命骆志远同志为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曹瑾这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都聚焦在骆志远身上，满是不可思议。市委要调走骆志远的消息早就在安北市上下传得沸沸扬扬，但怎么结果却是骆志远非但没有被调走还高升扶正了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与名正言顺的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由此，意味着骆志远跟安北市各区县的区县委书记平起平坐，俨然是一方诸侯了，大权在握！

黄关荣脸色骤变，几乎没当场暴走：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旋即，很多高新区的干部那各色目光都相继投射在黄关荣的身上，黄关荣难堪之极，咬着牙垂下头去，肩头都在轻颤。

高欣庆兴奋得望着骆志远，她就知道，笑到最后的一定是骆志远！而黄关荣，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罢了！

其实骆志远也很意外。他以为滕铭下来是要宣布他调任新胜区区长的任命，不成想，却是他留任高新区且更上层楼的任命！不过，为时已晚，他早就拿定主意另有打算！

曹瑾敲了敲桌子：“安静。市委常委会同时决定，免去黄关荣同志高新区党工委委员和管委会副主任职务，提名为新胜区副区长人选。“

黄关荣的头轰地一声像是要炸开，他猛然抬头望着台上的滕铭和曹瑾，面目有些阴狠狰狞。

如果不是还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绝对会拂袖而去，回头发动家里的力量向市委书记劳力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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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婚礼的层次（上）

滕铭和曹瑾宣布完任命就离开了。离去之前，滕铭亲热地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笑道：“志远，后天的婚礼准备好了？你先忙结婚，忙完个人的婚姻大事，回头再理顺区里的工作也不迟！”

骆志远笑了笑：“谢谢领导关心，还请领导到时候过去捧场，喝杯喜酒！”

“我当然会去。劳书记也会去。”滕铭轻笑一声，温和点点头，然后就走下了高新区办公楼的台阶，一头钻进了自己的专车里。

“恭喜啊，骆书记！”

市领导走了，邓泰然带着区里的干部们笑着围拢上来，骆志远面带微笑与众人寒暄客气了一阵，借故忙婚礼就离开了高新区机关。

而黄关荣心怀怨愤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他的爷爷是北方省前任省委书记，虽然退了，但在北方省树大根深，黄家的威势不可阻挡。半个小时后，黄关荣离开住处，自己开车往省城赶。他觉得有些电话里说不清楚，他要回家当面向黄家老爷子诉苦告状。

劳力这么办，明摆着是不把黄家放在眼里，藐视黄家老爷子的权威，这比什么都可恶！

骆志远回到自己的新房，新房里已经满是亲属。

他的父母，他的叔伯姑这些长辈以及得到消息的骆家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不仅仅是骆家，谢家的人也在陆续赶到，不过都由唐晓岚派人安排，直接住进了前面不远处的沿海宾馆。

而骆老和谢老将在骆靖宇夫妇和谢国庆夫妻的陪同下，明天下午赶到。

骆志远和谢婉婷客客气气地将所有已到场的亲朋好友送进了宾馆去休息，然后就返回别墅，与作为整个婚礼策划组织者的唐晓岚商量婚礼当日的一些细节问题。

比如婚礼谁来主持的问题。

主持婚礼的人，要么是家里的长辈，要么是新人工作单位的领导。但因为骆志远和谢婉婷特殊的身份，所以这个婚礼的主持人很难选，很难确定。

唐晓岚笑吟吟地望着谢婉婷和骆志远：“我说两位，你们倒是说句准话，到底谁合适？提个建议嘛。”

谢婉婷柳眉轻皱，“晓岚姐，我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来，不如”

谢婉婷扭头望着骆志远柔声道：“志远，要不然让大伯父来主持？”

谢婉婷说的是骆朝阳。

骆朝阳是骆家第二代的老大，是骆志远父亲骆破虏的堂兄，与骆破虏感情最好，如果实在没有合适人选，就只能让骆朝阳上了。骆志远沉吟了一下，点点头笑了：“我看成，就让大伯父主持吧，我想爷爷他们应该也没有意见。”

唐晓岚笑着同意：“好，那就确定让骆总来主持婚礼，等会，志远你亲自给骆总打个电话说一声，也好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具体的婚礼细节安排，我会明天单独跟他沟通确定。”

骆朝阳是华夏石化的一把手，所以唐晓岚称之为骆总。

“行。”骆志远点头答应下来。

“婉婷啊，你进去试试那几身礼服吧，看看合不合身。”唐晓岚笑着向一直伺候在一旁的康桥集团的副总薛萍使了一个眼色，薛萍立即笑着拉起谢婉婷的胳膊上楼去试衣服。

客厅里只剩下唐晓岚和骆志远两人。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上前去拥抱住唐晓岚，有些歉疚地低低道：“晓岚姐，辛苦你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唐晓岚绝美的容颜上微微泛白，幽深的眼神有些迷离黯然。她将身子紧紧地贴在骆志远的怀里，似是想要将自己全部都融入到爱人的身体中永不分离，让这一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志远，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其实我知道，这一天终归是要来，但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唐晓岚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起来，但渐渐又变得平静起来，“其实我不嫉妒，但我很害怕，你跟婉婷结婚后我会永远失去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这一辈子就落入了你的情网再也逃不出去了……志远，你心里有我吗？”

骆志远心里掠过一丝刺痛，与唐晓岚相识相知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闪现，这些年，唐晓岚为他的默默付出，从来不计较回报的无私付出，让他心底充满着感动和遗憾。

他轻轻毅然道：“姐，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只是我非常非常地亏欠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来报答你对我的好……”

“志远，只要你心里有我，能给我留出一小块位置，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和婉婷的婚礼，是我一手操办的。让我给晓雪当伴娘吧……“唐晓岚突然抬头望着骆志远，脸上浮现着一抹复杂的嫣红。

“对不起，晓岚姐。”骆志远满腹激荡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只化为了这么简短地一句，唐晓岚紧紧拥抱着骆志远，突然压低声音哽咽起来。而骆志远也自是黯然神伤，默默地拥抱着她，尽情地让她发泄着内心的暴风骤雨一般的情感。

唐晓岚是那种绝世红颜，她的坚强和坚持、坚定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她是一个独立特行的女子，一旦认定了某种道路就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像她这样孤傲清高的女子，就像是一只高洁的凤凰，宁可跟心爱的男人缠绵一夜，亦不会与不爱的男人厮守一生。

骆志远要结婚了！瞬间的精神冲击过后，她也并没有觉得这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在婚姻和名义上，骆志远一直都属于谢婉婷一个人，从前是、如今亦是。他没有欺骗过她，从始至终都坦诚相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从一开始就明白的结果，在决定放弃一切守候在骆志远身边的时候，她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她其实很明白，骆志远的心里是有自己的。这一点，她确信无疑。两人这么多年的相知，在某种意义上说，已经不亚于骆志远和谢婉婷的感情了。只是她终归是一个“迟到者”，她只能偶尔嗟叹造化弄人。她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骆志远，她明白谢婉婷在他的心里，始终是处在一个无人可以替代的位置。

她也知道，别看骆志远表现得非常平静，但实际上他此刻所面临的心理压力很大很大。她甚至知道，如果自己流露出任何外在的伤感和排斥，骆志远宁可延迟婚礼也会考虑到她的感受。

唐晓岚是不会那样做的。她是一个做大事业的女人，她的目光远大，视野开阔。在事业与个人感情不能两全的前提下，她只能也只会选择事业。

婚礼主婚人确定为骆志远的大伯骆朝阳。

伴郎，确定为骆靖宇的儿子、骆志远的堂弟骆建国，另一个则是骆秀娟的儿子郑学章、骆志远的表弟。而伴娘，则确定为京城福瑞集团老板董福瑞的女儿董亦菲，谢婉婷的圈里闺蜜之一，另外一个当然就是唐晓岚了。

唐晓岚毕恭毕敬地捏着一张红纸，将婚礼安排的诸项事宜一一向骆老和谢老以及骆家谢家的一些长辈禀报。这是唐晓岚第一次见骆老和谢老，面对这两位国家级别的大人物，她未免有些紧张。但她毕竟是掌控康桥集团且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表现得不卑不亢举止落落大方，让骆老和谢老看得暗暗点头。

“辛苦你了，孩子。”谢老微笑着点点头，谢婉婷走上去拉起唐晓岚的胳膊柔声道：“姐，要是没有你忙里忙外的操持，我和志远真是要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了。”

谢婉婷说的是心里话。婚礼的策划、组织、协调，整个过程和流程所有的事情，都让唐晓岚包办下来，安排得井井有条，而婚礼的所有费用，也都是康桥集团埋单的。

唐晓岚笑着捏了捏谢婉婷的鼻子：“婉婷，跟姐还这么客气？”

这个时候，骆老突然在一旁凝声插话道：“小唐，婚礼的事情让你费心了。不过，我提一个建议。”

唐晓岚立即恭谨地道：“骆老，您请指示！”

与谢老相比，骆老严肃得多，而面对骆老，唐晓岚下意识地绷紧了心里的弦。

骆老朗声一笑：“就是我老头子的一个建议，谈不上什么指示。我的意思是啊，婚礼不要太铺张，太浪费了影响不好。尽管你们也不缺钱，但是浪费总是不好嘛。我看程序也不要那么复杂繁琐，简简单单，大大方方，亲朋好友聚一聚，就挺好！”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婚礼现场门口给我摆一块牌子，上面写谢绝礼金和礼物。任何人的礼品和礼金都不许收，不管是谁，只要想来给志远和婉婷的婚礼捧场，那就是我们两家的客人，进来喝杯喜酒是可以的，但谢绝送礼！”

骆老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的严肃，大国领袖的威势骤然外放出来。

唐晓岚立即应是：“成，我也是这么想的，骆老，您请放心，我会安排人守在门口，不管是谁来送礼，都一概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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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婚礼的层次（下）

12月19日中午，骆志远和谢婉婷的婚礼正式举行。

婚礼放在了安北宾馆的宴会厅。宴会厅门口树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红纸黑子写得醒目明白：谢绝礼金和礼品。而康桥集团的两个工作人员就守在门口，看到有准备随礼的客人，就顺口提醒一声。

其实，除了骆家和谢家的亲朋好友之外，安北市本地的人并不多，无非就是骆志远在高新区、在鹏程镇等单位的老同事，还有市里和各区县一些相熟的官员。

高欣庆带着高新区和鹏程镇的一些人第一批到，她与众人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了宴会厅，被安排在了第10号桌，也就是最后一席。整个宴会厅里只安排了十张桌子，看上去其实是有些简陋和寒酸的。

鹏程镇镇长黄秀兰凑过去向高欣庆讶然道：“高主任，骆书记的婚礼怎么才安排了十席啊，是不是也忒少了？”

高欣庆轻笑一声：“骆书记是一个低调的人，不喜铺张，他跟我说也没请外人，就是亲朋好友加上我们这帮市里的老同事，当然还有一些区县和市里的领导。”

说话间，又有市里各区县的一些客人到了，以安北区区长安知儒为首。但引起高欣庆注意的不是安知儒这些人，而是引领安知儒等人进入的戴着“礼宾人员”小红花的“服务人员”一个身材中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路沉稳，安步当车，气度不凡。

高欣庆忍不住起身来差点惊呼出声，而邓泰然这些人也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人这，竟然是前任安北市委书记，现任省委常委、秘书长邓宁临！

北方省委的常委级领导撇开领导身份降尊纡贵来给骆志远的婚礼当迎宾工作人员，这如果传扬出去，那该是如何的惊世骇俗啊！

而安知儒这些被邓宁临迎进来的宾客的感受，就更不用说了。安知儒尴尬恭谨地搓着手，陪笑道：“老领导，您快歇着，让我来吧。”

邓宁临淡淡一笑：“我今天来是以私人身份给志远帮忙的，你们是客人，快坐下吧。”

说完，邓宁临转身就走。

邓宁临站在宴会厅门口，笑吟吟地与同样迎客的骆靖宇说着话。不远处，市委书记劳力和市长滕铭，带着市里的几个领导下了车，一路走来，远远看见邓宁临站在那里迎客，不由吓了一跳。

劳力快步上前走去，滕铭和林明仁对视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的层次，何等的排场啊！

“邓秘书长！”劳力和滕铭等人笑着上前一一跟他握手。

邓宁临笑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骆志远的三叔，国家计委的骆靖宇副主任，骆主任，这位是安北市委书记劳力同志、市长滕铭同志……”

骆靖宇矜持地微笑，挨个跟劳力等人握手寒暄，道了一声欢迎。完了，由骆志远的小叔一身戎装佩戴少将军衔的骆成飞引领进去，安排在了三号桌。

而与此同时，省城黄家。

黄家老爷子劈头盖脸就给了黄关荣一记响亮的耳光，尔后怒斥道：“你这个小畜生，就不能不给家里惹是生非吗？你还要不依不饶，你知道你拧上的是什么人吗？那是京城骆家的孙子，谢家的孙女婿！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就算不错了，你竟然还想打击报复？！你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黄家老爷子愤怒地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

黄关荣的父亲黄志国赶紧上前去扶住老爷子，低声陪着小心。

黄老爷子本来并不知道孙子黄关荣在外边的所作所为，更不清楚他如今在安北市高新区挂职，竟然惹出了这么一场风波，只是昨晚省委书记叶天南突然到访，明里暗里提醒了他几句，黄老爷子这才如梦初醒。

黄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他宦海沉浮五十年，差点还走上副国级的高层岗位，政治敏锐性何等之强，知道孙子替黄家惹上了惹不起的人，让他焉能不盛怒！

黄关荣浑身冰冷。骆志远的来历背景，父亲黄志国刚才已经私下里跟他说了，同时骂了他一个狗血喷头。他没想到，自己看不起、看不上的骆志远，竟然来头这么大，大到一个让自己爷爷都为之震动甚至可以说是畏惧的程度！

黄老爷子喘了口气，凛然道：“志国，安排车，我要亲自去安北，去给这小畜生擦屁股收拾残局！”

安北市。

骆志远的婚礼按时举行。十张桌子坐满了人，再有来的客人，就被请到了另外一个小宴会厅，不管是不是骆志远的请柬邀请来的，都有喜酒喝。

客人到齐，悠扬的乐声响起。宴会大厅的红地毯尽头，两个精神矍铄气度威严的老者并肩缓步而出，而两老身后，在场市里官员一眼就认出，省委书记叶天南面带微笑亦步亦趋相陪。

劳力扭头望着市长滕铭压低声音道：“老滕，看到没有，这就是骆老和谢老了。”

滕铭点点头，他虽然没有见过两老，但前些年在电视报纸上看得多了，所以也不陌生。而并不真正知情的市委副书记夏翔、组织部长曹瑾、副市长林明仁等人这才有些回过神来，难怪今天骆志远的婚礼层次这么高，省委秘书长邓宁临竟然不顾官威体面亲自充当迎宾，原来背后竟然是这两尊大佛爷！

所谓一通百通，几个市级官员很快就猜出了问题的关键。

夏翔长出了一口气，凝声道：“劳书记，这……”

劳力笑了笑：“大家稍安勿躁，保持肃静！”

婚礼台上，左右各有三张座椅。骆老上台直奔左边的中间坐下，而谢老则是右边中间坐下。省委书记叶天南则笑着走向了第一号桌，与同桌的邓宁临、骆靖宇、骆成飞、骆朝阳等人打了一个招呼后归坐。

司仪上了台，这个康桥集团重金聘请来的30多岁的中年司仪今天非常紧张。他知道今天婚礼的层次高得超乎了他的想象，如果搞砸，他将难以交代。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热烈欢迎大家光临，出席骆志远先生和谢婉婷小姐的婚礼。下面，让我们有请双方父母登台。”司仪说完，挥了挥手，探照灯转移过去，骆破虏夫妻，谢国庆夫妻相携而至，各自上台，分坐两边。

“下面，有请今天婚礼的主婚人新郎官的大伯，华夏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骆朝阳先生！”

骆朝阳从红色地毯那头微笑着挥舞着手臂，大步走了过来，场上爆发起热烈的掌声来。

高欣庆这一桌虽然已经感觉到了今天婚礼的非同寻常，但却并不真正知道骆志远的真实身份。所以司仪介绍了主婚人的身份，央企华夏石化的一把手骆朝阳，邓泰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省委秘书长邓宁临当迎宾，主婚人是华夏石化的大老板……骆志远竟然隐藏了这么深的背景啊！

安知儒那一桌的县处级干部们同样震惊，论起震撼程度，骆朝阳当主婚人与邓宁临当迎宾比起来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骆朝阳笑着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朗声道：“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我代表我们全家和谢家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感谢和欢迎！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我作为主婚人，感觉非常欣慰。新郎官骆志远是我的侄子，新娘谢婉婷是我夫人谢秀兰的侄女，他们两个的结合是我们两家最大的心愿！”

“好了，司仪刚才私下里跟我说，今天的婚礼简简单单，不搞那么繁琐和复杂的程序，所以啊，我就越俎代庖，请出今天的新郎和新娘！”

骆朝阳将话筒递还给了司仪，而伴随着更欢乐明快的婚礼进行曲，一身礼服的骆志远与一袭白色婚纱的谢婉婷手挽手，缓缓而出。

两人身后，是同样盛装的伴郎骆建国和郑学章，伴娘唐晓岚和董亦菲。

“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伴郎和伴娘。骆建国先生，新郎的堂弟，京华大学的高材生，即将赴美国留学深造；郑学章，新郎的表弟，同样也是人中翘楚……这位国色天香的伴娘，大家可能都听说过她的名字，她就是康桥集团董事长唐晓岚小姐！而这位楚楚动人的伴娘，是新娘的闺蜜，也是京城福瑞集团的总裁董亦菲小姐！”

唐晓岚的身份果然要比董亦菲更扣人心弦。场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康桥集团，也大多都听说过唐晓岚这个名字。当面一见唐晓岚如此明艳夺人，与谢婉婷这个新娘春兰秋菊各胜一筹，不由引起了一些关注和好奇的窃窃私语声。

就连省委书记叶天南，也对唐晓岚多看了两眼。毕竟，康桥集团如今在北方省，可是非常有影响力的大型企业，堪称民营企业的领头羊。其实不要说在北方省，就是放眼全国，以如今康桥集团的整体规模、市场空间和经济效益、品牌形象，也是当之无愧的龙头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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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婚礼的高潮

婚礼继续进行。

骆志远和谢婉婷给双方父母敬完茶之后，婚礼的出现在骆老和谢老两位家族长辈代表两个家族发言的环节上。

骆老缓缓起身，走向台中。

在场所有来宾，认识骆老的人则罢了，而即便是不认识骆老的人，也从老人威严凛然的气度上猜测，这绝非寻常人。

骆老站在台中，向四周微微点头致意。他朗声开口道：“感谢大家前来出席志远和婉婷这两个孩子的婚礼。志远是我们骆家第三代中的老大，也是第一个成家立业的后辈。他与婉婷的结合，意味着我们两家亲上加亲，也意味着我们这个家族开枝散叶有了一个新的开端。”

“在座的诸位，对于我们骆家想来并不陌生。但是，大家对志远这个孩子，相对来说，应该还是比较陌生的。说是陌生，因为他一直坚持自己一个人留在安北默默工作、奋斗，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事业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前两年，他创办了康桥集团，作为康桥集团的创始人之一，他为今天康桥集团面向全国走向世界成为跨国公司做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这两年，他弃商从政，作为安北市引进来的专业人才，无论是在乡镇，还是在高新区以及在外交部挂职锻炼期间，都是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尽职履责，算是对得住自己头上那顶官帽子。”

“这一切，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志远这个孩子，是我最欣赏、最器重也是寄予希望最高的一个孩子，同时也是我更加严格要求的一个孩子。时至今天，我很欣慰，他并没有打着我和家里的旗号胡作非为，光明磊落，全凭个人的努力闯出了一片天地。过去几年，没有人知道他是我们骆家的孩子，而今天，在他结婚的大喜日子里，我要公开宣布，他是我们骆家的长孙！”

骆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高欣庆那一桌，邓泰然神色震惊地张大了嘴，扯了扯一旁欧良军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老欧，这位老先生是……”

欧良军一脸的震撼轻轻回答：“老邓，这应该就是上一届的骆……”

邓泰然猛然一震，回过神来：“原来是他！我的天，骆志远竟然是骆老的孙子！”

赵寒等几个普通的高新区干部早就心神激荡，大脑中一片茫然。骆志远的来头太大了，这直接出乎了他们的思想认知，想都想不到啊。

天潢贵胄！绝对的贵族！响当当的太子爷！

然而，这些年，骆志远竟然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一边，滕铭凑过去轻轻向林明仁道：“老林，骆老的威严不减当年，不愧是昔日最高的首长之一，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夺人心魄啊！”

林明仁嗯了一声：“滕市长，我怎么感觉骆志远这回公开曝光身份，是不是不准备在安北呆了？否则的话，他不至于这样吧？”

滕铭一怔，旋即有些遗憾地点点头：“我感觉也是这样，真是遗憾，本来他在安北市，对安北是一个极大的利好，可惜可惜，冷不丁冒出一个黄关荣来，直接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

两人毕竟是官场上磨练几十年的人了，自然心里明白，骆志远倘若要走，黄关荣搅动起来的风波绝对是一个导火索。

“好了，最后，我祝愿志远和婉婷两个孩子百年好合，早给我们骆家添丁进口！老谢，轮到你了。”骆老挥了挥手，云淡风轻地走向一侧，将台中让给了缓步而来的谢老。

谢老面带微笑，他的气度温和，不像骆老那样严肃沉凝，但也别有一番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谢老朗声一笑：“骆老头大家认识了，接下来，我谢老头又该自我介绍一番了。”

谢老诙谐幽默地话语，旋即引起了台下一阵轻轻的笑声。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介绍的。不管我们前面担任过多高、多大的职务，但今天，我们两个就是赋闲在家的老汉一个，光阴苦短，夕阳西下，来日不多了。好在，我们的后辈都成长起来了，这是让我和老骆最欣慰的事情。孩子们没有走上歪门邪道，继续为国家为社会贡献力量，这就足矣了。”

“志远是我选中的孙女婿，当然了，首先是婉婷相中了的结果。这两个孩子今天能走到一起，很不容易。他们的感情很好，今天终于踏上结婚的殿堂，作为爷爷，我由衷的高兴。”

“今天，感谢诸位来宾的捧场，也感谢小叶这几个人以私人身份过来给我们帮忙。小叶当初给我当过几年的秘书，弹指一挥间，这个我印象中的毛头小伙子都已经是坐镇一方的北方省委书记……他们过来帮忙，完全是私人感情，不带一点别的东西。我给小叶说了，你要来凑个热闹可以，但不能以省委书记的身份来，而只能是作为我的晚辈、谢家的亲朋好友过来。帮忙可以，喝喜酒可以，但仅此而已。”

谢老扬手指着台下一号桌上的省委书记叶天南和邓宁临等人，叶天南和邓宁临赶紧笑着起身，向众人微笑致意。

骆志远在一旁暗笑，扯了扯谢婉婷的胳膊，伏在她耳边小声道：“婉婷，爷爷还真是心细如发啊，他直接点出了这一点，就直接堵住了一些人的嘴巴。否则，背后少不了有人会说三道四呢。”

“志远这个孩子在安北，这两年踏踏实实做了一些事。知道他身份的人几乎没有，所以也不存在谁对他额外关照的事情。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感谢安北市的同志，正是你们的严格要求，锻炼了志远，让他尽快地成长起来，因此呢，我代表我们全家以及老骆他们全家，向你们表示感谢！”

谢老说完望向了市委书记劳力那一桌。

市委书记劳力和市长滕铭等人听了如坐针毡，其实老人不过是随口而谈、由衷之言，并没有外多的意思，可传入劳力耳中却成了某种“敲打”，让他心神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好了，我就不说废话了。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志远和婉婷和和美美，也祝愿我们的伟大祖国繁荣昌盛！”谢老从司仪手里接过一杯红葡萄酒，扬手高举。

在场所有的的来宾都站起身来，高举酒杯，然后在旋律激昂的婚礼进行曲中一饮而尽。

骆志远的婚礼结束。而随着骆志远婚礼的结束，他的真实身份也随之曝光，震动了整个安北市。尤其是在骆志远曾经工作过的鹏程镇、高新区，对曾经接触过骆志远的人来说，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婚礼完事后，骆志远就在安北市里消失了踪迹。虽然大多数人都猜出了他的去意，但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不敢多说半句，连背后议论都没有人为之。

其实，这个时候，骆志远的辞职报告已经递交到了市长滕铭的案头上。

滕铭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关于骆志远的辞职报告，他并没有从辞职报告里研读出任何的情绪化的东西。良久，滕铭才慨然轻叹一声面向林明仁道：“老林，担心的事终于来了，骆志远提交了辞职报告，说是因为个人原因，希望辞去现任的所有职务。”

林明仁也是微微叹息：“看来，他是要弃官从商，重新回去掌控自己的康桥集团了。以他的个人能力加上骆家和谢家的背景，未来这家企业的发展前景可想而知。滕市长，你什么意见？”

滕铭微微苦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当然是不想放他走，但是，到了这个份上，恐怕他早已拿定了主意，同时这也是骆老和谢老的主张，我还能说什么？”

“让劳书记定夺吧。”林明仁压低声音道。

滕铭嗯了一声，立即俯身在骆志远的辞职报告上签署了个人意见：“请劳书记阅示。”

不多时，滕铭批示过的骆志远的辞职报告就转到了市委书记劳力那里。

劳力从市委办主任唐雪松的手里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就阴沉了下去。

“劳书记，怎么办？”唐雪松小声恭谨地问道。

劳力沉吟了一会，冷冷地挥挥手：“你还能联系上骆志远吗？跟他联系一下，就说我希望能跟他谈一谈。”

唐雪松立即应是，起身离开劳力办公室去给骆志远打电话。几分钟后，唐雪松神色复杂地走回来，无奈苦笑道：“劳书记，骆志远的态度很坚决，他说完全是个人原因，不愿意再继续在安北市任职工作了，希望市委能认真考虑他的请求！”

劳力闻言，有些心烦意乱地霍然起身，黑着脸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迟疑良久，他才回身来在骆志远的辞职报告上批示：“尊重骆志远同志的个人意愿，请市委组织部按照程序办理。”

他这个批示一完，就意味着骆志远在安北市的仕途宣告结束。当然，明面上看，骆志远是辞官从商，但实际上，他的关系很快就会转到国家安全局的一个高度秘密部门挂靠着，今后他将成为担任有重大国家使命的拥有双重身份的“特工式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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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考验和考察

12月30日。

京城某大厦，顶层是全封闭的楼层，人员进出全靠指纹解锁，而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戒备森严。一般人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所在，即便是警卫的武警战士，也不知道这重重的门禁里面究竟是何等机密机构办公之所。

骆志远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经过三道门禁和检查，费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入其中。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领路的工作人员面色严肃保持着沉默，骆志远也神色平静地紧随其后，走进走廊尽头一间全封闭的房间。

他来这里，是骆老的推荐，经过了国家安全局和军方等几个秘密部门的联合审查。

走进房间之后，骆志远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而桌子上摆放着的竟然是一台测谎仪。一个身穿军装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上尉目无表情地示意他坐下，然后起身替他连上了仪器。

骆志远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他以为骆老所说的严格考察是何等考察程序，原来竟然是要测谎。骆志远旋即想起前世的一段记忆，说是美国的情报机构在九十年代初就利用测谎仪来考察特工人员，弄了半天，国内也学会了这一套。

对于骆老推荐他加盟的这个神秘机构或者说是部门，他至今也莫名所以，大概明白这是国家的一个秘密行动单位，类似于特工或者说是间谍，但又有本质的的区别。

“姓名。”清秀的女上尉沉声道，声音清脆有力。

骆志远没有迟疑，朗声道：“骆志远。”

“性别。”

“男。”

“是否婚配？”

“已婚。”

“配偶姓名、职业。”

“谢婉婷，大学讲师。”

“你之前的职业？”

“国家工作人员，北方省安北市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你有没有过违反党纪国法的行为？我提醒你，希望你据实回答。”女上尉声音严肃，一丝不苟。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没有。”

女上尉皱眉呵斥：“不要嬉皮笑脸，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的特别行动机构？”

“……”骆志远听到这个问题，略有犹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这是骆老的安排，他完全是被动执行罢了。

“请回答！”

“家里的安排。”骆志远老老实实答道。

“当你面对数万、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金钱物质诱惑时，你能否坚定不移地拒绝？”

骆志远轻笑一声：“对我来说，不存在这样的诱惑，因为我个人身价过亿。所以，这不是一个问题。”

女上尉深深凝望着他，又冷冷道：“下一个问题……”

女上尉照本宣科，一个个的问题问下来，骆志远坦然回答，当然也不知道答案是否符合要求。只是最后女上尉板着脸挥挥手：“好了，提问结束，你可以走了。”

骆志远苦笑一声，“上尉同志，结果如何？我通过了吗？”

女上尉面无表情：“请你回去等候通知。”

骆志远被噎了一下，只好耸耸肩，扭头离开。

骆志远接受完所谓的考察之后，回家跟谢婉婷以及家里人打了一个招呼，就驱车上了高速，准备返回安北。他虽然递交了辞职报告，但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需要回去办完手续。同时，他还想跟高欣庆和赵寒这些人告别，同时也给他们一个交代。

骆志远中午时分离开京城，走高速，晚上九点多赶回安北。他回家睡了一觉，然后第二天上午就去了市委大院，跟市长滕铭、副市长林明仁、市委书记劳力那里走了一圈，又去组织部办了办手续，基本上搞定了自己离职的事儿。

滕铭也好，劳力也罢，尤其是劳力，对他再三挽留。但到了这个份上，骆志远怎么还会留下。所以，这种挽留多半就成了最后的客情。

下午两点，骆志远出现在高新区办公楼上。而这个时候，市委已经找高欣庆谈过话，骆志远离职之后，暂时由高欣庆主持高新区党政工作，而分管副市长林明仁再次兼任了高新区一把手职务。

骆志远本想跟高欣庆道别，但结果高欣庆却去了林明仁那里，两人没能见上。骆志远推开办公室的门，赵寒正在办公室里郁闷着，突然见骆志远进门，惊喜交加，就赶紧起身来招呼道：“骆书记，您来了。”

骆志远望着赵寒微笑不语。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离开，对高新区其他干部都影响不大，惟独赵寒，肯定有些憋屈。因为骆志远将他从鹏程镇借调到高新区，如今什么岗位都很没有来得及解决明确，只是暂时主持办公室的工作，而一旦骆志远走了，换上了新领导，他未必就能继续在区里呆下去了。

骆志远也没有客气，轻轻笑道：“老赵，我的辞职报告市委已经准了，我刚办好了离职手续，回来跟大家告个别。对于你……”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沉声道：“我也不跟你客气什么了，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继续留在高新区，我走后高主任接任，我会跟高主任推荐，争取给你解决正科级岗位，这没有问题；第二，辞职跟我离开，去康桥集团，虽然失去了公职，但收入上你能得到一定的补偿。总而言之，你跟了我这么久，我必须要给你一个交代。”

赵寒神色变幻了一下，但却很快就做出了选择：“领导，我愿意跟领导去企业，领导走了，我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了……”

赵寒是个聪明人。尤其是他知道骆志远的真实背景之后，知道能跟上这样一个人，哪怕是辞去公职，他也绝对没有亏吃。就算是在企业混不下去了，以骆志远的身份来说，打个招呼让他重新回来工作，又有何难？

至于高欣庆，虽然对他也不错，但毕竟隔了一层。而高欣庆又是女领导，他也不好往上跟。

骆志远笑了：“这样也好，你办个停薪留职手续吧，将来进退都可以。你办好手续后，直接去康桥集团总部报道，我会跟公司打好招呼。”

骆志远在高新区跟大家一一告别，下午三点多离开高新区，准备直接上高速连夜返回京城。但就在安北市上高速的入口处，两辆警车拦住了他的车，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不分青红皂白，不由分说，就将他押上了车，蒙上了眼睛，一阵疾驰之后也不知将他带到了何处。

反正骆志远被摘取眼罩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阴暗的房子里，似是公安机关的审讯室。

几个五大三粗的武警战士一哄而上，将骆志远的大衣脱去，让他双手放在脖子后，面对墙站着，一动不准动。持枪警卫就站在他的身后，只要骆志远稍微动一动，立刻就有一支冰冷的枪捅过来。

骆志远没有惊慌，皱眉思虑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坐在桌子后的那个面色阴沉的警察审讯官却并不急于审问，而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骆志远的手脚变得越来越沉重，肌肉也开始颤抖起来，浑身上下好像扎满了刺，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如果不是他体质过硬，绝对会一头栽倒在地就此昏迷不醒。

骆志远咬着牙没有问，更没有吭声，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问也没有用，不如静观其变。他倒是要看看，自己突然被警方逮捕，总不会没有一个理由吧？

骆志远坚持着，他头晕目眩，精神几近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警察突然爆喝一声道：“骆志远，你知道你犯下了什么罪行吗？你贪污触犯党纪国法，你必须要老实交代你的所有问题！”

骆志远陡然间一个激灵，猛然抬头望着此人，声音虚弱地冷冷回答：“这是瞎扯，你们的证据呢？没有证据，我一定会控告你们执法犯法！”

“你还敢狡辩？他娘的，来人，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审讯的警察大喝一声，这时冲进来几个警察动作粗野地将骆志远带了出去。

骆志远以为自己要遭遇私刑逼供，却不料，他被推进了另外一间黑屋里，锁上了门。

骆志远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脑子混沌，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也不知什么时候，一盆冷水活生生地浇醒了他。

他又被人拖出了黑屋子，进了方才那间审讯室。

警卫把他推到墙边，强烈的灯光向他的面部直射过来，让他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

一个声音从灯光射来的方向传来：“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足够的证据，现在你交代不交代已没有多大关系了。不过，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这一贯是党的政策，我们还是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别执迷不悟了，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了。”

“同伙？”骆志远莫名其妙，吃力地愤怒道：“我哪来的同伙？真是荒唐！是谁想陷害我？”

主持审讯的警察冷笑道：“你还是执迷不悟，好，拖下去让他再清醒清醒。”

……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反正骆志远被翻来覆去地拖出去带进来，虽没有真正受到严刑逼供，但这种旷日持久的折磨足以让一个人疯狂了。只要他还是不招供，主持审讯的警察就命人把他带下去。而当他刚想倒下来睡一会儿，警卫会立刻把他带回审讯室。这时，主持审讯的警察又换了一个。

审讯重新开始了，强烈的灯光直射着他，让他睁不开眼睛，但警察强迫被捕者睁着眼睛。如此好几次，骆志远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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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代号是9号

等骆志远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张舒服的席梦思床上，而身上也盖着柔软雪白的鸭绒被子。

这明显是宾馆。而从枕巾的式样和字样来看，这竟然是安北宾馆。

骆志远吃了一惊，翻身坐起，却发现浑身刺痛。

他撑着起身来，见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放在一侧，所有的个人用品也都丝毫不少，眉头紧皱着穿上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定了定神。

门被推开，一个30岁左右面目刚毅棱角分明的少校军官大步走进来，见到骆志远霍然一个敬礼：“骆志远同志，我是总参108处的少校参谋胡正军。”

又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40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走进来：“骆志远同志，我是国家安全局x-r计划行动组的副组长钟山，恭喜你通过了我们和军方的联合考察，从现在开始，你将是x-r计划执行局一处的处长，相关的身份证明以及具体的……”

钟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生硬地打断了：“等等，等等，你先别说！”

骆志远起身走过去围着两人转了一圈，他已经认出来，这两人就是先前对他极尽折磨的两个“主持审讯的警察”，尤其是钟山那张胖乎乎的圆脸，眯缝着的阴狠的小眼睛，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昨天晚上是你们两个？”骆志远淡淡道。

胡正军和钟山尴尬地陪笑道：“骆处长，请你谅解，这是组织规定的特别考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特别考察？我…………”骆志远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愤怒地突然探手给了钟山一记响亮的耳光：“滚你娘的！”

钟山勃然大怒，“你？！”

骆志远冷笑起来：“我怎么了？你这两个狗日的混账假公济私，折腾了老子这么久，扇你一记耳光就受不了了？赶紧滚，滚出去，我不想见你们！”

骆志远咆哮起来。

他的确是气疯了，这哪里是什么考察，简直就是炼狱般的折磨。也就是他的性格坚韧，体质过硬，经得住折腾，要是搁一般人，说不准就被折腾出精神病来。

胡正军和钟山悻悻离开，出门后就给上头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闻听如此，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正常正常，让他发泄发泄吧，这说明他表现得正常，否则，如果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该怀疑他受刺激了。”

钟山苦笑着恼火道：“2号，那我们回京了？不管他了？”

“嗯，你们不用管他，等他回京，组织上会找他谈话。就这样吧，你们马上撤，不要惊动地方！”

骆志远回京，有关人员立即找上了他。他再次被带往上次进行测谎检查的那栋大厦顶层，这一次，接见他的是一个50岁出头的中年男子，秃顶无发，目光凌厉。

“你可以称呼我2号，在我们这个机构中，不问姓名来历，只称呼代号。”2号淡淡道：“关于我们这个机构，有一份具体的资料，你拿回去自己熟悉吧。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是担负着重大国家使命的特别行动部门，由国家安全局、军队联合组成，外围人员不少，但真正掌握核心机密的人却不多。你的在册身份是x-r计划执行局一处的处长，但是并不公开，这是高度机密。”

“你之前见到的人，都是外围人员，从今天开始，你才算是我们的自己人，你的代号是9号，你与我单线联系，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和联系渠道，你拿回去记牢然后销毁。关于组织的一切，哪怕是对你至亲的人都不能透露，你之前也是党员领导干部，你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是我们的纪律。完了，你下去采集指纹和血样，今后你进出机构全凭指纹输入。”

“你回去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需要的时候，我会跟你联系。而需要让你介入更深一层的机密行动，会有任务安排。”二号挥了挥手，沉声道：“9号，你去吧。”

骆志远哦了一声，捏着那份密封好的资料，下去采集了质问和血样，然后就回了家。

谢婉婷见他的神色有些怪异，就走过来柔声问道：“志远，怎么样？通过了没有？”

骆志远轻声苦笑：“算是通过了吧，不过我不能说什么，婉婷，你不要问了。”

这个时候，谢老缓步走过来，微微笑着：“志远说得对，婉婷你不要管这些了，总之这些对志远的正常工作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不要担心什么！”

骆志远抬头望着谢老长出了一口气：“爷爷，我怎么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谢老神色一肃：“你不能这样想。你要知道，组织上选中了你，是你的光荣。使命光荣，责任重大，志远，你心里要有数。”

骆志远轻叹一声：“我明白了，爷爷，总之就是我该干什么干什么，那边需要我干什么我听招呼就是了。”

谢老默然点头，然后转身出去散步。

骆志远回到自己和谢婉婷在谢家别墅里的卧房，拆开资料仔细看着，越看越是感觉惊心动魄。资料上记载的东西远远超乎了他的认知，让他整整一个下午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中。

他有了一个浅显和大概的认识。他目前秘密任职的这个x-r计划执行局是机密等级比国家特工还要高一层的机构，但纵然是这个机构，也不过是为更核心的x-r计划服务保障的外围机构。而至于x-r计划是什么东东，他目前还是不得而知。

恐怕不要说是他，就算是他上头单线联系的2号，也未必就知晓多少内情。

一念及此，骆志远顿觉自己背上了一幅沉重的担子。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拥有双重身份的国家特别行动人员了。而公开的身份只能是康桥集团的总经理，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副教授。

骆志远缓缓起身，走到天台上，用打火机将这份资料烧毁。这是2号再三叮嘱和强调的事情，所有跟组织有关的信息，只要带出，阅完必须销毁，不能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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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重返康桥集团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乘机飞抵北方省省城。唐晓岚派出来接他的车在机场接上他，然后直奔位于省城中心繁华商业圈外围的康桥大厦。

康桥大厦去年投入使用，这是康桥集团旗下康桥置业公司开发的一个基本项目，一共21层，1-9层是酒店，而9层以上才是康桥集团总部所在地。

实际上，康桥集团早在去年就盘下了一块地，在京郊的燕子山，投资兴建的新的康桥集团总部已经竣工完成内部装修，随时可以入住了。

如今的康桥，其实分为一个总部国内总部（目前是在北方省省城的总部），两个分部，香港分部和美国分部。旗下拥有全资和控参股企业31家，其中上市公司一家，拥有商业地产开发、机械制造（主要是电动车）、精细化工和国际商贸（进出口）四大产业板块。

如果连海外合资公司的员工都计算进来，康桥的员工总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人。短短几年间，康桥集团已经发展成名副其实的巨无霸，构建起让人惊叹的商业帝国。

这是唐晓岚呕心沥血的结果，也是她贯彻了骆志远从一开始确定的方针战略。当然，不能否认的是，骆家和谢家在国内雄厚的资源和人脉，也成为康桥集团高速发展的助推器。

唐晓岚率薛萍、冯国梁、常建、韩大军、夏侯明礼、宋爱娟、易纲等集团高层还有数十名总部机关的中层干部，迎候在大厦门口。

骆志远下了车，唐晓岚笑着奔跑过来，与骆志远当众热情地拥抱。薛萍也笑着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束花，递了上去：“骆总，欢迎您重返康桥！”

骆志远轻轻推开热情如火的唐晓岚，与薛萍握手：“谢谢，薛总，好久不见！”

薛萍俏皮地耸耸肩：“骆总，您可是贵人多忘事，我和唐董为你的婚礼忙前忙后，这才几天啊，你先忘了？”

骆志远一阵汗颜：“不好意思，我倒是忘记了这一茬。”

冯国梁、韩大军、夏侯明礼这几个老人相继走过来跟骆志远握手寒暄，而最后走过来的是一个骆志远感觉非常面生的中年男子。

唐晓岚笑着介绍道：“志远，这是集团董事会今年刚聘任的周副总，周念波，分管地产板块，他在这个领域经验丰富，虽然来集团的时间不长，但也给集团作出了巨大贡献。”

周念波恭谨地微笑：“骆总，您好，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骆志远笑了起来：“周总太客气了。”

一干人等簇拥骆志远去了17楼的会议室，今天算是骆志远重返康桥任职的第一天，当然要举行一个中层以上的高管人员见面会。

薛萍等副总分坐两侧，望着中央的位置面色微微有些复杂。骆志远虽然也是公司的大老板之一，但这两年公司都是在唐晓岚的掌控下发展，他们已经习惯了一个老板的日子，如今骆志远重返康桥，康桥会不会内部出现两个声音？

这是冯国梁几个人的担心，薛萍却不这么想。

作为唐晓岚的绝对心腹，薛萍太清楚唐晓岚的心态和她跟骆志远之间的关系了，她明白唐晓岚绝对会在骆志远回归后退居幕后，将一把手的位置让给骆志远。

果然不出薛萍意料之外，唐晓岚面不改色地走向左侧第一个位置，大大方方地坐下。骆志远走到中间的位置上，犹豫了一下，扭头望向了唐晓岚。

唐晓岚绝美的容颜上荡漾着温柔的微笑，她示意骆志远要当仁不让。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也没有客气，径自拉开座椅，坐了下去。

他和唐晓岚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分什么彼此你我了，他自知身为男人，他既然回归了就要冲锋在前，将压力扛起来，不能再让唐晓岚一个女人来扛着。

他的当仁不让，且不说高层，只是让不少中层经理吃了一惊。有的人认为这是情理之中，但大多数人却认为骆志远刚回来就夺了唐晓岚这个董事长的权，实际上对他有些抵触心理。

也难怪。康桥的中层经理人都是唐晓岚经过层层选拔和实践检验扶植起来的人，在这些人眼里，唐晓岚才是真正的老板。至于传说中的骆志远，他们更多是停留在“精神仰慕”阶段。

这种抵触心理一产生，就有人暗暗为唐晓岚抱不平，而未免有人就情不自禁地表现在了脸上。

骆志远是何等之人，他从官场上来，对这些人的心态一目了然。

他笑了笑，扭头望向唐晓岚道：“唐董，我们开始？”

唐晓岚点点头，大声道：“好，我们开个见面会。今天是骆总重返康桥的第一天，借着这个机会，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下午将召开集团董事会，改选骆总为集团董事长，我出任副董事长兼总裁。好，下面请骆董事长讲话。”

骆志远笑了笑：“在座的诸位，大多数我都很陌生。前两天，我辞去了安北市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的职务，这是我人生当中做出的第二个重大决定。”

“重返康桥，我这个没有给集团做出什么贡献的人，一下子就成了公司的董事长，相信有不少同志心里不服气。说啊，你凭什么？对，我也在问我自己，我凭什么当这个董事长？”

“我可以给大家说两句话。康桥集团是我和唐董一起创立的企业，一步步发展到今天，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前面，唐董为集团的发展呕心沥血，而我很惭愧，我没有跟大家一起并肩战斗。但是这不要紧，目前的康桥集团并不是我们发展的至高点，而只是一个短期的小目标，我相信未来十年之内，康桥集团将发展成为真正实力雄厚的跨国大公司，跟欧美那些跨国企业一决高下。”

“也就是说，未来康桥的奋斗之路，我将跟大家一起走过。请大家先不要着急，先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我一事无成毫无建树，那么，不用大家说，我自己就会退出公司的经营。”

“这里，就不再多说了。而对于未来的发展，我有这么一个不成熟的思路，跟大家探讨一下。我们的战略目标是什么？不是赚多少钱，不是开设多少家分公司，也不是占领多少市场，而是产业报国、造福社会。我准备对公司的资产和产业布局进行调整和重新规划，根据现状，分设五大产业板块，每一个板块设立管理委员会，管委会设执行总裁一名，副总裁两人。时机成熟时，板块管委会可以设置为集团下属的子集团公司。”

“这五大产业板块分别是康桥地产板块、康桥机械制造板块、康桥精细化工板块、康桥国际贸易板块和康桥新能源开发利用板块。前面四个板块已经基本成型了，最后的能源开发利用板块还不健全，需要下一步进行整合梳理。可能有的人都明白了，我们康桥集团下一步的产业重心就是要向能源领域倾斜，我已经跟俄国最大的石油寡头波罗涅夫家族谈妥，与他们进行深度合作。”

“当然了，从目前来看，最赚钱的板块还是机械制造板块，最具利润增长点的是地产板块，但真正决定公司未来前途命运的却只能是能源利用板块。”

骆志远挥了挥手：“还有一个重大事项需要跟大家提前通报。经过我和唐董的再三商量，为了集团更好地发展，我们要将集团总部迁往京城，北方省的总部撤销，作为一个分部。这可能就涉及到大家的个人利益了，比如有的人家在省城，不愿意到京城去，这不要紧，公司尊重大家的个人意愿，你可以选择去京城总部工作维持现状和现岗位不变，也可以服从公司调剂，留在省城工作。”

“我可以承诺给大家的是，不管是在哪，收入不会变，待遇不会降低。但迁移总部是集团发展的必然，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好了，我就说这么多。”骆志远笑了笑，将话筒递给了唐晓岚。

唐晓岚嗯了一声：“行了，今天的见面会就先到这里，下午三点，各位董事准时参加董事会，同时，各部门负责人回去之后，马上向各部门员工传达骆总回来的消息。”

“散会！薛萍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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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翻天覆地在康桥

薛萍笑吟吟地留下，等众人离开，唐晓岚这才耸耸肩笑道，“薛萍，我和志远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出任集团的执行总裁，兼在香港上市公司的总裁。集团的日常工作，除了重大事项，需要向我和志远汇报之外，其他的一般务工作，你自个儿决策做主就是了。”

唐晓岚这话一出口，薛萍明显非常意外，旋即又有些欣喜。

她现在只是集团的副总裁，但执行总裁就是总裁了，而唐晓岚和骆志远作为老板不再处理集团的日常事务，转而由她来负责。换言之，她是对骆志远和唐晓岚负责的企业经营班子的“一把手”，相当于职业经理人了。

“骆董，唐董，我……”薛萍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妩媚的脸色掠起一抹嫣红。

骆志远笑了笑：“薛总，你来处理集团日常经营是最合适不过了，我和晓岚姐商量了多次，最终还是确定由你站在前面，带领大家一起把我们共同的事业做好。”

骆志远向薛萍投过鼓励的一瞥。

对于薛萍，骆志远和唐晓岚可谓是考察也是考验了很久了。薛萍不但忠诚度高，而且企业管理方面的能力很强，虽然是女性，但大局观不弱，具备掌控一个企业的基本素质了。更重要的是，她跟唐晓岚和骆志远私交密切，博得了两人的信任。

而集团目前其他的一些副总虽然也还不错，但都不全面，而衡量来衡量去，也唯有薛萍让骆志远和唐晓岚放心。

骆志远又摆了摆手：“这还不是留下你来的最重要原因。有个事需要你去办，必须要严格保密，除了我和晓岚姐之外，不许透露给任何人。”

骆志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挥了挥手，凝声道。

薛萍一怔，也恭谨认真道：“骆董，您说！”

“你亲自去办，去国外注册一家离岸公司，设立一个账户……然后，集团每月向这个账户划拨一部分资金，具体资金的标准和数额，由我来把握。你不需要问什么，这事儿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骆志远淡淡道。

薛萍赶紧点头答应，她倒是没有多想，因为注册离岸公司现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骆志远既然这么吩咐那就是有他的用意，自己不需要寻根究底。

“好了，你先忙去吧，下午的董事会，我会提一提，通过你出任执行总裁的事儿。我和晓岚姐商量点事。”骆志远冲薛萍微微一笑。

“我明白，我先下去了。”薛萍知道骆志远和唐晓岚要私下敲定对于现任这些副总的人事调整，自己不方便在场，就立即退了出去。

望着薛萍离去的婀娜秀美背影，唐晓岚轻笑一声：“志远，薛萍还是蛮不错的，能信得过，也能靠得住。关键是她很有思路，能够独挡一面。”

“嗯，不错。”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其实他对薛萍有着更深层的评价和了解。薛萍这个女人实际上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她当年初进公司时还曾经色诱过骆志远，虽然那不过是一朵不经意的小浪花，早已成为过眼云烟，但由此可见薛萍是一个不甘人下的女人。只不过，有野心未必就一定是坏事，像薛萍这样的女人，在比她更加强势的唐晓岚面前，在骆志远面前，她根本没有让野心疯长的机会。

换言之，无论薛萍如何，她对于骆志远和唐晓岚而言是可掌控的，一旦让两人觉得她有失去掌控的迹象，不要说骆志远，纵然是唐晓岚也不会心慈手软，会果断出手将她扫地出门。

薛萍这样的女人，用得好是一块宝。

“她跟了我这么久，我们之间也有沟通的基础，对咱们的决策，相信也能不折不扣的贯彻落实。我唯一担心的是，冯国梁、韩大军、夏侯明礼这些老人会不会不服她？”唐晓岚有些担心地低声道。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笑了：“服气与不服气，关键是看一个心态。至于她如何处理和协调这些关系，那就看薛萍个人的本事了，我们把她扶上马送一程，能不能继续跑下去，还是要看她自己。”

唐晓岚嗯了一声：“倒也是，就这么定了吧。你提议，我来敲边鼓，相信他们也不敢说什么。而事实上，公司也没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要是以我几年前的性格，我早就将这几个平庸的人给开了，只不过看在同是公司老人的份上，给他们留个副总的位置，给点事干，拿着高薪，他们还有啥不知足的。”

骆志远点点头：“咱们敲定下几个板块的主要负责人吧。地产板块将来是集团最立竿见影的效益板块，位置比较重要，就由晓岚姐你亲自来掌控，执行总裁我觉得冯国梁比较合适；机械制造板块，由易纲主持，电动车这块的国内业务一直是他在打理，常建作为他的助手负责技术上的问题；精细化工板块交给韩大军，国际贸易板块让薛萍兼着，执行总裁建议夏侯明礼；新能源开发板块，我来靠一靠，执行总裁的话……暂时没有合适人选，我认为不妨从现有中层经理人中选拔一个踏实稳重且思路清晰的人，晓岚姐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唐晓岚想了想，沉吟了一下，笑道：“国际贸易部有个副经理名叫张国涛，这人比较全面，我观察了一年多了，觉得还行，可以试一试。”

骆志远立即挥挥手：“那就提拔他起来，我相信你识人的眼光。晓岚姐，我们也应该适当地提拔几名中层进入高层管理团队了，也给他们看到升职的希望，把整个集团的上升渠道打通，这样才有利于集团的长远发展。”

“那宋爱娟怎么安排？”唐晓岚笑了笑。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宋爱娟的能力平庸，其实不具备集团高管的基本素质。但她是骆志远发小陈彬的老婆，唐晓岚心里再不认可，也不好驳了骆志远的面子。

“宋爱娟还是管管行政和工会方面的具体事吧，她是女同志，也合适干这个。况且，她有家有老公有孩子，也不适合经常出差。”

唐晓岚嫣然一笑：“这没问题，她毕竟是你哥们的老婆，怎么着也得顾个面子。”

骆志远笑而不语，回避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就是四大总部的人员安排了。”骆志远认真梳理着自己的思绪，“现在省城这个总部，让韩大军和宋爱娟留守，以韩大军为主。因为我们的精细化工板块阵地，未来主要还是放在北方省。”

“其他人，包括我和你，薛萍等人，都坐镇京城总部。现在有一个问题，香港总部和海外总部没有合适的人选。”

唐晓岚说着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微微一笑：“晓岚姐，我们的香港总部和在美国的海外总部目前只是一个初步的架构，目前还是以香港那边为主。香港作为集团对外和辐射全球的一扇窗户，非常重要，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他没有干过企业，我有些不太放心。”

“你说的是赵寒吧？这个人跟你这么久，既然你这么信任他，相信他必有所长，不过你说得对，他没有干过企业，放他去香港独挡一面，是不是风险太大了？”唐晓岚柳眉一挑。

“所以啊，我考虑还是先让他在这边锻炼学习一段时间，同时我们也对他进行考察。如果他确实是那块料，那就用，如果不行就算了。”骆志远笑着摆了摆手，“暂时香港那边还是以契科夫和尼娜两口子为主，以后再说！”

……

下午三点。康桥召开一届六次董事会，改选骆志远为董事长，唐晓岚为副董事长，董事还是薛萍、冯国梁那些人，谢婉婷依旧是集团的名誉董事。

新产生的董事会立即召开二届一次董事会，研究确定了集团的重大人事安排。

骆志远兼任集团新能源开发板块管委会总裁，聘任张国涛为集团公司总裁助理兼该板块业务执行总裁；

唐晓岚兼任集团地产板块管委会总裁，聘任冯国梁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兼地产板块业务执行总裁；

聘任薛萍为康桥集团执行总裁兼国际贸易板块管委会总裁，在董事会的领导下负责整个集团层面的经营事务统一调度，配合唐晓岚负责集团在海外市场的所有业务。

聘任夏侯明礼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兼国际贸易板块执行总裁、兼集团党委书记；

聘任易纲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兼集团机械制造板块管委会总裁，聘任常建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兼机械制造板块业务执行总裁；

聘任韩大军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兼精细化工板块管委会总裁，聘任单龙有为集团公司总裁助理兼该板块业务执行总裁；

聘任宋爱娟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兼工会主席；

聘任周念波为集团公司副总裁，协助薛萍处理总部事务。

这个一宣布，整个康桥集团总部上下为之震动。骆志远重返康桥不到一天，就彻底让康桥变了天了。现任这些副总的工作分工重新打乱有了重大的结构性调整，明确了五大产业板块，提拔了两名总裁助理。

更重要的是，提拔原副总裁薛萍出任执行总裁，地位和权力一下子就跃居众人之上，成为康桥集团的第三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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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新闻发布会

康桥集团的变化甚至引起了外界的关注。康桥总部即将搬迁离开北方省省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北方省的一位省领导还专门造访过康桥一次，与骆志远和唐晓岚面谈，代表省委省政府诚挚邀请康桥留在北方省。

骆志远对于未来和全局的通盘谋划当然不会因此而中止。他向这位北方省的领导解释了康桥未来十年的长期规划，对方其实也不过是尽尽最后的心力，见骆志远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坚持劝了。

骆志远很快就离开了公司，而唐晓岚开始安排集团总部迁移往京城的工作。两人决定，康桥总部要在一个月内彻底完成搬迁，也就是说，一个月后，康桥在京城的总部要投入正式运转，成为指挥全国和全球康桥产业的发令中枢。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骆志远进入了一个国家绝密机构，担负有重大国家使命的特别行动部门，区别于一般的特工部门（由国家安全局、军队联合组成），在册身份是x-r计划执行局一处的处长，但是并不公开，属于高度机密。

骆志远逐渐接触到这个部门的核心机密。他的代号是9号，与2号单线联系。2号发出指令，要求他接受组织任务。

转眼就过了春节。阳春三月的京城，其实仍然有些春寒料峭。京郊燕子山北麓的康桥集团总部在3月8日国际妇女节这天对外公开宣布投入使用，其实在此之前，康桥集团总部的500多名员工已经进驻。

因为集团很多员工来自北方省，所以康桥大厦的背后建有一个职工宿舍小区，500多套职工公寓，以及配套的员工餐厅、超市、医疗门诊等附属设施，应有尽有，康桥在此地俨然成为了一个近乎独立的生活小镇。

一看条件这么好，很多员工都准备随后让家属跟过来。唐晓岚有过承诺，凡是职工家属跟过来，集团无偿安排工作，不愿意在集团安排工作的，集团也可以出面帮着协调介绍工作，总之接触职工的所有后顾之忧。

上午，康桥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

康桥大厦15层的会议中心里，来自京城各大媒体的数十名记者手持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当骆志远和唐晓岚、薛萍三人缓缓走进来的时候，照相机的闪光灯就开始咔嚓咔嚓连番响起。

骆志远面带微笑，走上了主席台的中央，而唐晓岚就坐在他的左侧，至于薛萍，有眼尖和有心的记者无意中发现，薛萍虽然坐在骆志远的右侧，但与骆志远之间却隔了一个空位。

这是一种微妙的坐次。

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最起码说明，薛萍自己心里绷紧了一根弦。无论唐晓岚也好，骆志远也罢，两人再怎么信任和重用她，她都是下属，是为两位老板打工的高层管理者。

骆志远有意无意地向薛萍投过赞赏的一瞥，暗暗点头。其实他也不是看重这一点，更不是非要让薛萍跟自己拉开距离，刻意保持什么“上位者的权威“，他欣赏的是薛萍这点自重和分寸感。

薛萍清了清嗓子，抓过眼前的麦克风来大声道：“各位记者朋友，非常感谢和欢迎大家的到来！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萍，是康桥集团董事、执行总裁。下面，我介绍一下今天出席新闻发布会的两位贵宾--这位是康桥集团副董事长、总裁唐晓岚小姐。“

唐晓岚今天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职业套裙，挽着宫廷式的发髻，薄施脂粉，姿容高贵而美艳，她巧笑倩兮地起身向到场记者欠身致意，那种倾国倾城的绝世芳华和风情万种，不少前排的男记者都暗暗吞咽了一口唾沫，而那些女记者也都不自然地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如果说薛萍是美女，那么，唐晓岚便是美女中的极品，属于走到哪里都要引起万众瞩目、都很难让人遗忘的类型。

以至于薛萍开始介绍骆志远，很多记者的目光犹自停留在唐晓岚的身上：“记者朋友们，这位就是我们康桥集团的董事长，骆志远先生！“

骆志远起身环视众人，微笑颔首。

薛萍见不少记者还在扭头望着唐晓岚，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赶紧替骆志远解围道：“记者朋友们，康桥集团新闻发布正式开始。下面，我简单说明一下我们集团从北方省搬迁来京的一些大概背景，然后下面的时间就交给各位来提问，由我们集团的两位老板回答各位的问题。“

康桥集团的新闻发布会气氛非常热烈。康桥集团抵京也算是京城商业圈内的一次重大事件，随着康桥总部在京城的崛起，这家原本在国内并不显山露水的民营企业逐渐开始被外界所熟知，连续几天都登上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

京城晚报的一个女记者刚想要向骆志远提问--她得到内幕消息，听说康桥的大老板骆志远曾经在下面干过县委书记，就想问问骆志远，为什么弃官从商。但她抬头来却无意中发现，骆志远早已不见了踪迹。

骆志远在发布会的中途就溜了。因为他接到了2号的指令，一个小时后在燕子山下的白桦林前见面。

女记者没有见到骆志远有些失望，但还是倔强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唐总裁，我听说贵公司的骆志远董事长曾经是北方省的一个地级市的官员，还干过县委书记，请问他为什么会弃官从商？“

唐晓岚笑了笑，抓过话筒微笑自如道：“这位记者小姐，首先我纠正两点。第一，康桥集团是我和骆志远一起创办的企业，过后，骆志远被北方省安北市政府作为特殊的经济人才引进，成为机关干部。第二，骆志远先生没有干过县委书记，他在离任之前，是北方省安北市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当然了，行政级别是正县级，相当于县委书记。“

“所以啊，骆志远先生不存在弃官从商的地方。他本来就是康桥的老板，这一点，从始至终没有变。至于后来他选择离开机关回企业工作，那是他个人的选择，我想，无论是在政府机关，还是在企业，都是在为国家和社会做贡献--我们康桥虽然不是国有企业，但是，我们会承担起不亚于国有企业的社会责任，这一点，请各位媒体同志监督！“

唐晓岚的话音一落，在场记者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

此时此刻，悄然隐蔽坐在会议中心最后一排的一个老人摘下了自己的黑色礼帽，向身旁的另外一个白发老者微微颔首。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起身不知不觉间从后门离开。

门外，骆老向谢老轻轻一笑：“老谢，唐晓岚很不错，很大气，也很有手腕，你看她很会说话，刚才应对媒体的话，恐怕比一个县委书记的水平还要高啊。“

谢老笑着点头：“没错，这丫头很有潜力，难怪能掌控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女强人，不简单。“

“看来，婉婷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也很有眼光和魄力。她知道自己在企业管理方面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跟唐晓岚比，所以就故意不插手企业的运营。“骆老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轻声道。

谢老嗯了一声：“这样也好，婉婷这孩子性格单纯，让她管这么大的一个企业，说实话，我还真不放心。“

没有人注意到两位神秘老人的到来，更没有人察觉他们的悄然离去。但主席台上的唐晓岚却心中有数，她复杂的目光从后门处收回来，嘴角浮起一丝镇定的笑容。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久在商场，造就了她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眼力。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骆老和谢老的到来，她虽然不清楚两位老人究竟是过来看热闹还是有所目标而来，但既然两位老人没有公开，她也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刚才应对记者的那番话，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甚至可以说是投两位老人所好的。比如说不是国有企业胜似国有企业、勇于承担社会责任之类的话。

从两位老人悄然的离去，以及那惊鸿一瞥间的微笑赞许，她知道自己再一次获得了老人的好感。她不是别具用心，而是担心两位老人对她不认可，生出无谓的麻烦来。

从这个角度上，你当然可以说唐晓岚是一个城府深沉、心机很深的女人，但话说回来了，有心计、有城府也不能算是缺点，而作为一个商场上博弈的女强人，如果唐晓岚缺乏相应的手腕谋略，她早就被大浪淘沙掉了。

薛萍侧过身来压低声音道：“唐总，今天的发布会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唐晓岚点点头：“结束吧，薛萍，让宋爱娟出面陪记者们一起吃个饭，纪念品准备好了没有？“

薛萍点头：“准备好了。每人一个红包，凭票去京城的商场领纪念品。“

记者来参加企业的活动，是必须要有红包和纪念品的，否则，你今天活动就上不了明天的报纸--说起来也有情可原，所谓无利不起早，人家凭什么给你免费报道呢？毕竟你这种活动不具备新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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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星城

燕子山下只有这一片白桦林。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只是白桦林背靠燕子山，而外界通往白桦林的则只有一条道，所以骆志远跟2号约在这里，几乎是很难错过的。

可骆志远在此等候了多时，也没有见到他印象中的2号。虽然他对2号的来历背景乃至职务什么信息都是一片空白，但却深深记住了他的长相。二号的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很难忘记了。

清凉的春风吹过来，骆志远感觉一阵冷飕飕地，便裹紧了黑色风衣的衣襟，竖起了领子。

又等了片刻，见二号还是迟迟不到，骆志远有些不耐烦，就准备离开。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一身牛仔装的高个女孩，留着日本女生头的相貌清秀的女孩，背着一个小包从山路那边走过来，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

女孩走到跟前，向骆志远笑笑：“请问从这里能爬到山顶吗？“

骆志远耸耸肩笑了：“爬当然是能爬到山顶，不过绕了很多路，我建议你还是从另外一条道爬山吧。“

燕子山是京郊著名的旅游胜地，很多人来爬山，骆志远也没有太在意。

女孩格格笑了笑：“谢谢你啦，我就是随便爬爬，爬不动了就下来走了，再见，大哥，谢谢你啊！“

两人擦肩而过。

骆志远沿着山路走回康桥总部所在的区域，却无意中发现自己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有几行娟秀的字迹，骆志远看完，神色古怪地用打火机烧毁了这张字条。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刚才无意中碰到的那个问路女孩，居然就是来与他联络的特工。换言之，这或许也是二号的下属，不知道代号又是多少的一个女特工。

骆志远眼前浮现起那个女孩巧笑倩兮的面孔，却又忍不住自嘲地一笑，跺了跺脚，向康桥总部大楼走去。

骆志远回到总部大厦，进了自己位于7层的董事长办公室，站在那张悬挂在墙壁上的全国地图下面，凝视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良久，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薛萍有事过来请示，见他沉默，不敢打扰他，就静静地站在了一侧等候着。

骆志远此刻的心情微微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加入了这个神秘国家组织后会对康桥今后的前途命运产生何种深远的影响，但他心里渐渐清晰起来，未来他所要面对和承担的恐怕是一种世人难以想象的重大使命。

他并不担心自己个人的命运，但却担心自己因此会将康桥拖入不归路。康桥集团现在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康桥，而是一万多名康桥员工的康桥，关系着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和生存饭碗。

他慢慢转过身来，定了定神，向薛萍微笑招呼道：“薛总，来了？”

薛萍恭谨地走过来笑道：“董事长，您让我注册的新公司注册好了，注册资本金一千万，按照您的安排，公司名就叫华夏龙腾科技有限公司。”

骆志远嗯了一声：“很好。薛总，龙腾公司的存在，不要公开了，就你我和晓岚姐三人知道就成了。”

“我明白的，董事长。”薛萍赶紧表态。

她站在那里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她本身就是风情万种身材火辣的妖精，又正处在三十出头熟透了的韶华，如此挺胸抬头乳-波荡漾，的的确确是勾人之极。

骆志远尴尬地撇开自己的眼睛去，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薛萍有些欢喜又有些底气不足地偷偷扫了骆志远一眼，微微靠上前一步，见骆志远并没有排斥，这才试探着探手过去帮骆志远揉着肩膀：“董事长，你这两天太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要说薛萍没有勾引骆志远的那点潜意识，那绝对是骗人的鬼话。但如果要说她想跟唐晓岚或者谢婉婷争男人，那也未必见得。谢婉婷是何等身世背景的女人，唐晓岚又是何等层次的女人，她心里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在她心里，对骆志远有敬畏的情绪，有爱慕的情绪，也有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而言之，薛萍的心态很复杂。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骆志远想要吃掉她，随时可以也随时可能，薛萍不会有半点的拒绝和排斥。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拒绝薛萍的亲密举止。

如果生硬拒绝，将直接破坏他跟薛萍之间的关系，今后也很难再相处。他相信薛萍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女人，在瞬间的意乱情迷之后，她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的。

果然，薛萍很快就借着去给骆志远泡茶的当口停下了手。她有些脸红地将一杯茶放在骆志远跟前，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道：“董事长，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骆志远嗯了一声，和声道：“薛总，你先去忙，抽空跟办公室的人说一声，给我定去西北星城的机票。”

“星城？董事长要去西北出差吗？”薛萍随意问了一句。

骆志远点点头：“后天出发，至于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还不能确定。”

星城是西北省一座地位非常特殊的城市。其实城市并不大，也并不经济繁华。从历史沿革上来看，星城曾经是古代丝绸之路中原通往西域的交通重镇，而建国以来，这里建有一座国家级的卫星发射场，因此名为星城。

星城实际上是戈壁边缘处的绿洲。从星城市中心往西南100公里，在戈壁深处有一大片区域，是军事禁区，围着铁丝网，驻扎着一个师的部队严防死守。当地人只知道这是军方导弹部队的试验基地，而其实就算是部队本身，也将自身守卫的区域当成导弹部队的秘密训练场。

军队的控制区只是外围，而内围还有一个方圆一公里左右的区域，连军队都不能进入。

这名义上是军方的军事科研基地，但实际上却是真正的国际级秘密基地--x-r研究所。

所谓的x-r研究所像极了一座如临大敌的监狱，四面厚厚的高墙，高达十几米，而高墙之上全是封闭的电网。只有一个大门供进出，平时大门封闭且连上电源，而即便是轮班戍守的军队战士也不知里面究竟是何种情景。

从里面出来的人全部穿着制式的工作服，而脸上全部带着面罩，里面出来的车辆也全部没有车牌号。人员进出全靠指纹，检查严密之极。其实出来的人就是为了补充里面的给养，出来几个人就回去几个人，警卫战士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们有着严格的纪律，对高墙里面的事，一概不问、视而不见、闭口不谈。而每一个战士都跟部队政治部签订了保密协议，保证退伍后不提此处半句。否则，即便是退伍回乡，也会被抓回来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这天下午，从军事管制区的外围驶进来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吉普车通过外围三道哨卡的层层检查，这才驶进了内围，沿着这条修建了有几个年头的宽阔的柏油马路，风驰电掣地直奔x-r研究所。

这里根本就没有行驶的车辆，所以可高速奔驰，骆志远估摸着司机开车的速度超过了一百八十迈。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也没有任何人烟，只偶尔发现两侧的戈壁滩上有三五成群的野驴奔跑而过，而湛蓝的天宇上，一两只苍鹰振翅飞过天际发出寂寥的鸣叫。

天高云淡，公路如玉带般无限延伸。骆志远忍不住开口笑道：“小兄弟，让我开会车过过瘾？”

开车的是一个年约十岁的空军地勤战士，他面色严肃一丝不苟地继续开着车，沉着脸没有回答骆志远的话，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骆志远苦笑一声，只好作罢。

他自打上车之后，这个司机战士就跟机械人一般驾驶车辆一路疾驰，一路上话也不说半句，不知道是纪律要求还是性格使然。

司机继续加大油门，吉普车一溜青烟向前奔驰。前方没有车，道路又这么宽，路况好得不得了，就是敞开开，只要车子受得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大概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吉普车就来到x-r研究所正门处。

司机指了指骆志远座位旁边的面罩，示意骆志远戴上。骆志远皱了皱眉，取过面罩来戴上，感觉有些别扭。他背着自己的包从车上跳下来，缓步走向警卫哨卡。

“指纹输入！”守卫战士的声音非常冷漠，也很生硬。

骆志远任凭战士摆布，开始输入指纹，指纹输入通过，又开始接受全身检查。如此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守卫战士这才摁响了一个类似于门铃的按钮，看样子是通知里面，有人来了。

十分钟之后，厚实的多重不锈钢密封门才缓缓打开，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背着包走了进去。这一走他才震惊地发现，这号称是一道门，其实一间宽敞的开放式大厅，而从外表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道门罢了。

大厅两侧设有严密的电网，只有中间一条通道可供行走。又是一番指纹输入，骆志远这才通过了开放式大厅，真正进入研究所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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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神秘发现

进入这个神秘的研究所的内部，出了三道依次必须要用指纹输入才能开启的沉重安全门，骆志远的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浑然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左侧是一排排的二层小楼，楼层门紧闭，楼的颜色为土黄色，在这沙漠边缘的戈壁滩深处，这种颜色大概是最隐秘也是最安全的颜色了；而右侧，则是三个框架式的水泥建筑，非楼非厅，毫无美观的布局可言，而更像是三个密封起来的储物仓库。

骆志远左右四顾，打量着眼前的情景，也慢慢梳理着自己近乎凌乱的心绪。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声音平静而柔和：“骆志远同志，请跟我这边来！”

骆志远听对方没有称呼自己的代号，而是直呼其名，有些诧异。女子似乎猜到了他的迷惑，也没有回头，而是一边走一边继续解释道：“你到了研究所内部，就不是外人了，在外边称呼代号，而在内部，就没有那么复杂。”

女子耸耸肩：“事实上，这里的人，除了少数人之外，包括我在内，每年只有一次一周的休假，平时也接触不到外人，所以，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女子指了指头上的天空。

骆志远这才意识到光线有些昏暗，抬头一看，天空竟然被一种莫名的材质给遮蔽住了，而内里的光线其实不是天然光线，而是一种探照灯的照明。

骆志远眉梢一挑，也没有再说什么，舒缓着情绪，跟着女子进了最中央的一栋小楼，走进了一间会议室。女子走进去后，坐在了讲台上，而骆志远则随意坐在了下面。女子摁开幻灯机，她背后的白色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幕考古人员挖掘的现场场景图片。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x-r研究所的中方负责人余敏，除了我之外，研究所还有两位负责人，一位是美国人迈克，一位是俄国人别列夫斯基。骆志远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着巨大的疑惑，这个研究所到底是干什么的？而你，被国家征召进来，又要是承担什么样的重任？这些都是问题。”

“今天，我会一一解答你心里的这些疑问。但是我在解说之前，需要郑重声明，我所说或者向你展示的都是绝密级国家秘密，不许向外界透露一丝半点，必须要严格遵守保密纪律。否则，等待你的将是军事法庭的严惩，以叛国罪论处。”

余敏的声音低沉而面色也严肃起来。

骆志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既来之则安之，到了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呢？况且，他也不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如果这点保密意识都没有，他也不敢进这个国家绝密机构。

余敏扬手指着画面淡淡道：“相信你也猜到了，这是50年代的考古现场，地点就在我们脚下。抗日战争胜利前夕，这里出土了部分文物。建国以后，国家组织了一支考古队来对此地进行深入挖掘……这一挖掘可不得了……”

余敏的眸光瞬间变得狂热和兴奋起来：“惊天动地啊，足以改变人类命运和改写人类历史的无与伦比的重大考古发现！”

骆志远哦了一声，他笑笑，静听下文。

余敏并不是考古学家，而是尖端领域的科学家，这说明此地并不是文物保护场所。

“骆志远同志，听了我的介绍，你难道不好奇吗？”余敏突然停下讲述，有些好奇和玩味地望着骆志远，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到让她惊诧，普通人听到她上述的话早已目瞪口呆，而骆志远却依旧平静如常。而且，这个年轻人拥有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犹如天上的星辰一般在不经意间掠过无尽的光泽，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她接到了上头的通知，但却并不了解骆志远的来历背景。

在骆志远眼里，她非常神秘，而在她心里，骆志远又何尝不是如此这是怎样的一个年轻人，如何又被国家看重而委以重任？

余敏瞬间对骆志远好奇起来，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在此地，不问出处，而只有严肃的纪律和程序。她旋即又醒悟过来，如果骆志远是普通的年轻人，又如何能有资格走进这里来与她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

骆志远笑了笑：“余教授，我当然非常好奇，但我相信，接下来，您将充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心里很清楚，您不是考古学家而是战略科学家，那么，您继续吧。”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考古学家，而是科学家。而我们这里，汇集了全国和全世界最顶尖的各个层面的战略科学家、空间物理学家，我们这个团队堪称全世界最豪华最高端的智力科技团队。”余敏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继续开始介绍。

这个时候，幻灯片又变换了画面，出现在骆志远眼前的一个形状怪异金属面具。

“……横空出世的千余件大小金属器皿、玉石器、象牙、贝艺、陶器和金器，造型奇特惊人、内涵神秘莫测、工艺精妙绝伦，让考古界和学术界为之震惊。而在这些出土文物中，有两件最重要的东西金杖和面具。就是这个面具。面具的奇特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它的材质。经过检测，它并不属于目前世界上已经发现的任何一种金属元素，如果它真的是金属的话。”

余敏转身凝望着画面上的面具，神色肃穆而眼眸中闪烁着痴迷的光彩：“它是什么材质制成？它的制造工艺之复杂，现在的工艺技术都难以达到，古人是如何做到的？”

“还有金杖。”余敏挥了挥手，画面上又出现了一柄金杖，“众所周知，在我国古代，权力的代表并不是金杖，而是玉玺。但在古西亚地区及古埃及，其政权组织形式都是政教合一的，国王的权力不仅受到宗教的限制，有时宗教权力还可以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而金杖也一直是政教合一、至高无上的王权的象征，被看作是神赐予的。我们可以从汉莫拉比法典的浮雕中看到，神将法典赐予汉谟拉比王的同时，也赐予了汉莫拉比王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代表权杖。那么，这是什么文明的代表？华夏文明和中原文明中并没有这样的体系。”

“还不仅如此。我们随后又挖掘出大量的工艺品。比如这些青铜塑像。当初我们见到第一眼就忍不住惊叹：地球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形怪状的人呢？难道是欧亚人种？不，不是。经过我们研究发现，从计算机综合各种数据自动生成的三维画面显示，这是一种有别于地球上任何种族的一种生命物种。”

“这些出土的物品工艺之精湛直接超乎了我们的想象。青铜成分中不存在锌，而在自然界，锌通常是与铅伴生的，这些青铜中的铅和锌是怎样分开的？此地出土的青铜器中还有微量的磷存在，磷可以增加青铜的流动性和弹性，而同时代的青铜器是没有磷成分的。令人惊异的是部分青铜器含有少量钙元素，这在世界青铜史上是前未有过的，钙元素能使合金的强度大大增强，先前那青铜面具的维氏硬度值为hv=60，这在青铜器中是相当高的硬度。现在，我们的工艺技术也很难达到。”

“我们注意到，面具的两侧上下和额中大都有方形穿孔；这些方孔不是铸浇出来而是凿割出来的，这是不可思议的，数千年前能有什么工具能在如此坚硬的青铜器上凿出孔来，即使在今天，也要用高强度的合金工具。此外还用了另外一种令人惊异的技术：焊接。出土的部分青铜像后面，竖着一个弯管，这个弯管是焊接上去的，而焊接技术的历史尚不足百年，这又怎么解释？”

“玉石的工艺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很多器皿上的几何图案、规则的圆孔、形状怪异的花纹，据高科技仪器检测，是人工无法打磨和无法雕刻的。还有两块直径近1米的水平切割的玉石料，水平误差不过微米，数千年前，不可能有可以切割这些硬石料的工具，切割精度也不会有这么高！”

说到这里，余敏关掉了幻灯机，转过身来目光热切地凝视着骆志远：“骆志远同志，我的介绍完了，你有什么感受？”

骆志远笑了：“余教授，您这番话下来，似乎在暗示我，这里考古发现的不是什么历史文明的遗址，而是外星人造访地球的遗迹？”

骆志远同时耸了耸肩，“不能不说，这有些太令人感觉匪夷所思了。”

余敏微微一笑：“那么，你相信有外星人的存在吗？你相信这种神秘的事情存在吗？”

余敏的目光认真而清澈，她紧盯着骆志远。

其实她今天的介绍只是揭开了整个x-r研究所真正秘密体系中的外围部分，核心层次半点都没有透露。倒也不是不信任骆志远，而是时机还不成熟。

而真正的核心机密，研究所内部也只有代表华夏、美国和俄国三方的负责人才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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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寰宇科技

骆志远本来想直接否认，但他想起了自己的转世重生，想起了当时遇上的安北市电视台主持人杨柳的灵魂体，想起了一些他亲身经历过的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

他轻叹一声，这个世界、生命的起源远远比他想象和认知中的更浩瀚无垠，未知的东西博大精深，越是深入就越加心生敬畏。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余敏笑了笑：“你可能很难理解。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脚下的这块地方，我们正在着手推进和研究的工作，是一项造福全人类的空前绝后的大事业，一旦成功，不仅会改写我们的人类文明史，还会彻底改变我们人类的命运！”

余敏的声音中满是激动的颤音。

骆志远哦了一声，定了定神，轻轻道：“余教授，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东西是在我们国家境内发现，我们完全可以独立进行研究或者推进，为什么要把美国人和俄国人拉进来？”

余敏感叹着：“在一些领域，我们的科技水平达不到，必须要借助俄国人和美国人。而且，这不是我们一个国家的事，美国人和俄国人强势插手进来，与我们国家达成了秘密协议，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国际合作。”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因为是秘密合作，所以，不公开、不经议会审议，美国人的国家财政就很难公开列支经费资金，因此美国人就提出折中的方式，由华夏、俄国和美国三国推荐一家民间企业来作为国家的代表，出资组建一家企业，负责维持x-r研究所和x-r特别行动计划的实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我们国家作为东道主，研究所外围方圆数百公里的区域，都是军方管制的军事禁区。其实美国人也想派兵参与禁区的守卫，但被我国严词拒绝了。”

余敏的话，骆志远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余教授，我明白了，上头让我以康桥集团的名义注册一家龙腾科技公司，主要目的就是参与这项计划吧？大概要出多少钱？”

骆志远是一个理性而明智的人，康桥集团不是他个人的，他个人可以为国家付出甚至是牺牲，但要让康桥集团为一个国际合作项目无偿承担巨额费用，这会直接把康桥拖垮。

余敏扫了骆志远一眼，“骆志远同志，你不要担心，名义上是企业投入，但实际上却是国家投入，上头通过你的龙腾公司转账你放心好了，即便企业为此有一定的牺牲，国家也会在其他领域补偿你们的。”

“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我们三方经过磋商，决定合资组建一家寰宇科技（国际）股份有限公司，除了龙腾公司之外，还有俄国人的联盟公司，美国人的格雷公司。但这只是初步的合作意向，具体的合作，包括股权的构成，公司的运营管理，需要你们三方坐下来谈。”

“联盟公司和格雷公司的代表也已经住进了研究所，我代表上头跟你谈的目的，是要让你尽最大可能争取控股权。”余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很重要，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股权的多少，代表着三方日后利益的多寡，这是国家利益而不是企业利益，所以肯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我明白，我尽力而为吧。”骆志远笑着，起身来：“走了一路，我有些累了，希望能有个休息的地方。”

余敏点点头：“你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你安顿下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安排你们三方会面进行第一轮的谈判。”

说完，余敏就带着骆志远走出了会议室，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显然是工作人员住宿的地方，走廊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的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余敏推开其中一间：“好了，这是你的住处，骆志远同志，你先休息，我明天早上来见你。”

余敏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走进了房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跟宾馆的标准间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是一个里外加了隔断的套间罢了，外面是小会客厅，而里面才是卧室。

骆志远直奔里面的卧室，脱下外套，躺在了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别看他刚才表现得非常平静，但实际上，要说他对今天了解到的一切不感到震撼那是假的。如此出动军队进行秘密管制划出军事禁区，三个世界上最具影响力大国间的强强合作，怎么可能是闹着玩。这足以说明，余敏今天说的话百分百是真实的。

外星文明？骆志远心头咯噔一声：真的存在吗？

如果真的存在，那么，这可不是要改变全人类的前途命运啊！

与此同时，余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通过红色的专线保密电话跟京城联系上了。

“他表现如何？”

“首长，他表现得太平静，也没有提出异议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又淡淡道：“这个人选经过了再三的考察和考验，不会有任何问题。让他参与这个项目，他的存在会解决很多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接下来的谈判很重要，这不是三方合资注册一家公司那么简单，关于股权的设置，公司运营管理体制和管理模式，话语权必须要牢牢控制在我方手里。你把这个话跟他谈清楚，让他去跟美国人和俄国人谈。”

余敏恭声应是：“我明白，首长。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你们辛苦了，你们为国家和人民默默付出，甘当无名英雄，我代表全国人民感谢你们！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们的功绩会昭然大白于天下，堂堂正正地载入人类文明进步的史册！”

余敏有些激动地挺直了腰板：“我们不辛苦，为国家和人民做一点事情，这是我们的无上光荣！”

余敏挂了电话，良久情绪还沉浸在激动之中。她犹豫了一会，决定去见见俄方和美方的负责人，跟对方沟通沟通，看看对方的意见，为明天骆志远跟另外两方代表的谈判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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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骆志远第二天一早醒来，门口已经摆放上了定制的早餐。加热的牛奶，煎蛋和葱油饼。

骆志远其实也没有多少胃口吃东西，草草填饱了肚子，他推门走了出去。果然，余敏换上了一身空军春常服，没有戴帽子，早已等候在楼下。

骆志远扫了一眼，注意到她的军衔是大校，倒也没怎么吃惊和意外，因为以余敏的年纪和身份，以及她所主持的这个国家级绝密重大项目，她既然是军方委派的科学家兼负责人，拥有高阶军衔也不奇怪。

而事实上，或许用不了多久之后，她就会晋升为将官了。

而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金发洋人，一个个高，一个略矮，同样一身戎装，不过都是上校军衔。

骆志远走了过来，余敏笑了笑，主动给他介绍道：“这位是美国的迈克上校，这位是俄国的别列夫斯基上校。”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跟两个洋鬼子握手寒暄，心里就有些好奇，心说国家和军方怎么派余敏这么一个女性来跟俄国人美国人合作？由此可见，余敏必有过人之处。

美国人迈克和俄国人别列夫斯基的态度都很热情。一番寒暄之后，四人并肩走向另外一栋小楼，那就是整个研究所的办公地点了，余敏三人的办公室就设立在这栋楼上。

会议室里，已经等候着两个外国人。一男一女，男的叫谢尔盖，俄国人。金发碧眼身高一米九零，不过身材并不魁梧，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给人的感觉文质彬彬的，不像商人倒像是学者；女的叫凯特，美国人。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留着一头精干的短发，30出头的年纪。

见到骆志远等人进门，谢尔盖和凯特微笑着站起身来。

余敏笑着用英文招呼着，介绍着，示意骆志远坐在谢尔盖和凯特中间，而她和迈克及别列夫斯基则坐在对面。

余敏刚要用英文来一番开场白，却听谢尔盖用略微有些生硬的中文笑道：“余教授，迈克上校，别列夫斯基上校，为了沟通方便，就用中文吧，在座的几位基本上都是华夏通，通晓华夏文化和汉语。”

骆志远笑了笑，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俄国人也好，美国人也罢，既然这些人被秘密委派到华夏来，肯定是熟悉中文和通晓华夏历史文化的人，如果对华夏不了解，又如何跟华夏谈判并展开深层次的合作呢？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华夏国的国土上，完完全全地受制于人。

骆志远环视众人，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

他阅人无数，从谢尔盖和凯特的气质来分析，两人是学者是科学家而不是纯粹的商人。让两个科学家跟自己谈判，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他们焉能占到什么便宜去。

但谈还是要谈的，争也还是要争的，甚至还是免不了要争得头破血流。

凯特转头望着骆志远，见骆志远如此年轻，她心头有些诧异。她笑了笑，主动向骆志远打招呼道：“你好，骆先生。”

“你好，凯特……”骆志远故意迟疑了一下。

凯特爽朗地一笑：“我还没有结婚。”

真是个有意思的洋妞。骆志远笑了，伸手跟凯特握住：“欢迎你来华夏，凯特小姐！”

凯特耸耸肩：“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这是我第五次来贵国访问了，只是与前几次不同，我这一次要长期在贵国工作。”

“哦？凯特小姐都去过我们国家的什么地方？”骆志远有意无意地问。

他看上去是在正式谈判之前跟凯特闲聊，实际上却是在试探对方的信息，试图掌控谈判的节奏。

“你们的京城啦，江南啦，草原啦，这些地方我都去过，还爬过你们的五岳之首泰山骆先生，如果有机会，我还愿意在贵国旅游的。”凯特看上去是一个很爽朗的美国知性女子，心直口快。

骆志远笑了：“如果日后有机会，我愿意充当凯特小姐的导游，尽尽地主之谊。”

凯特眉飞色舞地伸出手去跟骆志远的手紧握住：“好，骆先生，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那是当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随时愿意为客人效劳。”骆志远挥了挥手，示意凯特请坐。

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融洽，原本那一丝丝的谈判紧张气氛竟然消失到爪哇国去了。余敏目光复杂地瞥了骆志远一眼，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于其他两国的代表，也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静静准备聆听和旁观三方的商业谈判。

骆志远代表华夏国的龙腾公司，谢尔盖代表俄国人的联盟公司，凯特代表美国人的格雷公司。

龙腾公司自不待言，联盟公司和格雷公司肯定也各自有政府背景，说白了这就是两家由俄国美国政府或者军方暗中支持的企业，而谢尔盖和凯特本人，说不准本身就是俄美两国的公职人员。

事实上，谢尔盖公开的身份却是学者，属于俄国联邦调查局的二线特工。而凯特三年前加入了cia，公开身份也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空间物理学家，教授，格雷公司是她的父亲老凯特创办，而老凯特则是退役的美国政府高官。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美国方面的研究所负责人迈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吧，你们三方谈，可以当我们三个不存在，你们谈你们的，我们不参与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谢尔盖闻言，点了点头，主动向凯特和骆志远开口道：“我们都是受命过来，代表着各自的国家。既然三国高层首脑经过商讨同意我们三方组建寰宇科技公司，那么我们在股权的设置上就应该是平等的，就如同我们现在平等的合作。”

“那是当然，三国平等合作，股权设置上理应平等分配。”凯特也笑着附和道。

旁观的别列夫斯基和美国人迈克自然是面带微笑，这是他们乐于见到的结果。尽管俄美两国都想占据大头，但奈何形势不允许，任何一方的独大都会引发另外两方的强烈反弹。既然如此的话，平分股权是最合适不过了，这样可以避免争议，更容易被三方所接受。

余敏心里暗叹，作为华夏国的代表，她自然是不甘心与俄美两国平等分配的，但很明显，华夏要想控大股，俄美两国铁定不会同意。

骆志远轻轻笑了，突然挥了挥手道：“我不怎么同意平分股权。”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众人全部脸色一变。谢尔盖和凯特皱了皱眉，转头望着他，沉声一起道：“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三方合作组建这个公司，主要的目的是运作和执行x-r计划。那么，既然是公司，那就拥有公司资产，合作组建公司，那就是说明三方各自有所投入，不管是实物投入、技术投入还是资金投入，合理的办法应该是根据我们三方不同的投入来界定股权，这样才算合理。”

“请看，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华夏国土，我们将之划拨出来列为军事禁区，配备一个野战部队来对外围进行值守。而筹建我们现在所在的x-r研究所和x-r研发基地，更是我们单方面的投入，贵两国没有投入吧？”

骆志远慷慨陈词：“在我们国土上的原本属于我们一国所有的资源，我们拿出来与贵两国共享，进行国际合作，这本身就是出于国际主义精神。请问谢尔盖先生和凯特小姐，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与你们平分股权，真的公平吗？”

“如果是在美国国土上的资源，贵国愿意与我们共享吗？”骆志远旋即反问。

凯特本是学者出身，她哪有骆志远这种犀利的口锋和谈判的技巧。她无言以对，尴尬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骆志远的话，因为骆志远的话听起来义正词严理直气壮啊。

见凯特被问住，迈克忍不住冷冷插话道：“骆先生，话可不能这样讲。没错，是你们首先发现的资源，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属于哪个国家的资产而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虽然在你们的国土上，但我们也有权参与研发和运作！”

“况且，你们的科技水平相对比较落后，你们需要我国的核心科技资源和技术支持。”

谢尔盖赶紧附和：“没错，正是如此。如果没有我们两国的参与，x-r计划就是一纸空文，根本无从展开。”

骆志远不慌不忙地笑了：“好吧，必须要承认，我国的科技水平与贵两国还存在一定的差距，这是事实，我否认不了。但诸位可能忘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现在落后，不代表日后永远落后，我们大可以将发现的资源暂时封存，留待日后徐徐研究推进，十年不行就五十年，五十年不成就一百年，一百年不成就数百年，我就不相信，穷极华夏几代人的努力和智慧，会破不了这个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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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谈判的技巧

骆志远的话斩钉截铁，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强势。

谢尔盖愣了一下，凯特更是很意外。华夏国派来的这个谈判代表或者说是未来的合作对象，不太好对付啊，对面的迈克和别列夫斯基也张了张嘴，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生硬沉闷尴尬起来。

“因此，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思路。要么合作，我们占主导，要么，放弃合作，x-r计划可以暂时搁置。”

余敏犹豫了一下，她刚刚跟上头有过沟通，知道上头对骆志远寄予的期望很大，x-r计划今后能不能由华夏国来主导推进，就看骆志远的龙腾公司能不能在即将组建成立的寰宇科技公司中控股了。

但余敏又担心骆志远的强势会搅黄了这次合作。她比谁都清楚，尽管骆志远的强势符合国家利益，也充满民族自尊心，但毕竟该计划的实质性推进还要依靠美国人和俄国人在尖端领域的一些先进技术，离开了俄美的投入，计划也只有暂时搁置了。

作为一个对该计划无比狂热的研究者，余敏不愿意终止合作。

凯特沉默了下去，她虽然号称是美国方面的全权代表，但实际上，真正的决策还是由迈克以及迈克身后的美国政府高层来决定，她做不了主。

谢尔盖就更不用说了。

美国人迈克沉吟了片刻，皱眉开口道：“骆志远先生，那按照你的意思，寰宇公司的股权应该如何设置？”

“很简单。我方占50%，美方和俄方加起来占50%，至于你们两家如何来分这50%，你们自个儿商讨决定吧。”骆志远好整以暇地挥了挥手，声音不疾不徐。

听了骆志远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呆了。就连余敏都没有想到，骆志远竟然会如此“狮子大开口”，提出龙腾公司占50%的股权，这可是绝对性的控股。

凯特柳眉轻皱，有些不高兴地望着骆志远，丰满的胸脯儿微微颤动，表明她此刻内心深处有些激动。

迈克拍案而起，怒斥道：“骆志远，你这分明就是故意破坏合作，没有一点的诚意！你们独占50%，你居然能开得了这个口？！”

“我为什么不能开这个口呢？迈克先生？这还是考虑到x-r计划已经形成了三方国际合作的事实，否则，要按照我的本意，根本就不需要合作，我方独资运营就是了。”骆志远神色平静地道：“拿出一半的股权份额，这还是没有诚意？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事情放在美国，你们愿意与我们共享吗？恐怕不能吧？所以，这事其实我们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

迈克冷冷一笑：“这不可能，没得商量。”

骆志远也笑了：“迈克先生，你先不用激动。其实这事儿呢，你也做不了主，不如先跟贵方汇报一下吧，说明我方的建议和态度，看看贵方的意见。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也很简单，撤回去！”

迈克勃然大怒：“你要为你的话负责任！这是三国的重大战略国际合作，不是你说怎么就怎么的。”

“我当然会为自己的话负责任！我还是那句话，建议贵两方先研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接受我方控股的建议，如果不能接受，再考虑是不是终止合作吧。”

骆志远说着，霍然起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迈克怒视着余敏，喘息道：“余教授，他怎么能这么狂妄？这是华夏国政府的态度吗？”

余敏尴尬地搓了搓手，解释道：“迈克先生，你先别动怒，现在只是谈判而不是最终的结果，你们还是先各自汇报吧。”

余敏其实对骆志远“占大股”的思路并不是很认可，但当着外国人的面，她却必须要与骆志远共同进退，态度步调一致，毕竟这关乎国家利益。

余敏急乎乎地追了出去，一直追到了骆志远的房间里。

“骆志远同志，你刚才有些太急躁了。我们可以商量着提出，在寰宇科技公司中控股，但控股的比例怎么能这么大呢？美国人和俄国人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这样激进强硬，要破坏合作啊。”余敏不满地扫了骆志远一眼，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首先，余教授，他们不会终止合作。怎么会终止合作呢？如果我们脚下这个地方的实际价值真的如你昨天跟我谈的那样，我想，美国人也好，俄国人也罢，都不可能放弃的。这一点，其实你比我更清楚。”

听了骆志远的话，余敏暗暗松了一口气。是啊，俄美两方是不会放弃的，这种足以改变人类命运和历史进程的重大发现，价值无与伦比，一旦参与进来，这两个世界强国就断然没有放手的可能。

“所以啊，我们强势一点，其实不过是一种姿态和手段。我提出要占50%的股权，也就是这么一说，给他们留下了讨价还价的空间。我们可以跟他们一点点的谈、一点点的让步嘛，但是必须要有底线。如果从一开始我们的筹码定的就很低，那岂不是很吃亏吗？”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科学研究，我不如你，但商业谈判，你不如我，余教授，谈判的事儿交给我，你放心，这几个洋鬼子从我手里拿不到什么真正的好处。”

望着骆志远眼眸中闪烁的光泽，余敏也笑了起来，心里却笑骂了一声小狐狸。

她是科学家，哪有骆志远这么多的弯弯绕呢，她以为骆志远年轻气盛一根筋，却不知，骆志远手段深着哩，他轻描淡写地就给俄国人和美国人设下了陷阱，就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迈克走进凯特的房间，凯特刚吸了一个澡，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她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扭头望着迈克，沉声道：“迈克，上头怎么说？”

迈克刚刚通过特殊的秘密通讯联络方式跟美国那边取得联系，通报了华夏国这边的强势态度。

迈克皱了皱眉：“让我们继续跟他们谈，据理力争，一次谈不成就两次，直到谈成为止。反正现在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也只能这么慢慢来了。”

迈克本来是想通过上头，走外交渠道或者其他的政治渠道给华夏国高层施加压力，然后迫使骆志远让步。然而上头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要求他继续谈判，甚至暗示他不要谈得过快，慢慢谈就是，一点点争取美国人的利益。

这让迈克有点失望。

“这么说，上头是同意让华夏人控股了？”凯特讶然抬头。

迈克轻叹一声：“上头没有明确表态，不过，我看这意思，如果到最后谈不拢，实在不行的话，让华夏人控股，也是上头能接受的结果。当然了，我方的股权比例不能太低。”

“俄国人的态度如何？凯特，我们去试探一下俄国人，最好是能让俄国人跟华夏人争一争，俄国人跟华夏人在政治上接触比较多，我想，搞不好俄国人会通过政治渠道向那个骆志远施压。”迈克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险的亮光。

凯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虽然是美国格雷公司的代表，但真正负责这项计划的却是迈克，她只能领命行事。而另一方面，她的个性相对比较单纯，也没有商业谈判的经验，这一次只是代表她的父亲老凯特而来。

与此同时，俄国人谢尔盖也跟己方取得了联系，不过俄国高层的态度很暧昧，指示谢尔盖不要轻易表态，一切要从容慢慢观察，看看美国人的动静再做决定。

因此，美国人想要试探俄国人的态度，而俄国人也试图试探美国人的态度，待双方真正碰了面，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

凯特和迈克非常失望地从谢尔盖那里回来，心情很不爽。

第二天一早，余敏提出恢复谈判，但被俄美双方一致拒绝，表示要暂缓谈判，等待国内的指示。余敏心里不安稳，跑去见骆志远。

其实俄美的表现早就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了。

不过，这也正中骆志远的下怀。这事要拖就拖，拖久了对己方有好处。他相信，无论如何，俄美双方是不可能放弃或者终止合作的。

基于这个原则，在谈判中所采取的任何手段，目的都是为了最终的结果。

骆志远笑了笑：“余教授，这事急也急不得，既然对方要慎重考虑，那就给他们时间考虑吧，正好我在星城这边还有点事情，我先出去办完事回来再继续跟他们谈！”

余敏一听骆志远要走，不由皱了皱眉：“骆志远同志，谈判还没有完成，你怎么能半路里溜号呢？”

“余教授，商业谈判不是科学研究，不能太过执着，必要的时候要动点脑子，用点手段和技巧。”骆志远挥了挥手：“我不是溜号，而是以退为进，采取一定的策略。余教授，今天下午我就离开去星城办事，麻烦你转告俄国人和美国人，就说我们这边不着急，他们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考虑成熟了，再通知我过来恢复谈判！”

骆志远说着就站起身来，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余敏无奈，骆志远不是她的下属，他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她无法干涉骆志远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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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官腔

骆志远当天下午就乘车离开了这座位于军事禁区内的绝密基地，越野的吉普车在戈壁滩上奔驰了足足有四个多小时，才渐渐通过关卡驶出了军事管制区。

关于x-r计划的谈判暂时中断，骆志远离开基地去星城办事，让谢尔盖和凯特非常意外，但也无可奈何。骆志远心里有数，合作不可能终止，俄国人和美国人肯定比己方更着急。

所以，在形不成共识的前提下，冷处理一下也未必不是可行之道。

骆志远这一趟来星城，除了参与x-r计划的秘密工作之外，还担负着洽谈康桥集团在星城的一个投资项目的任务。如今，康桥集团对外的所有投资项目的管理，都放在集团下属的康桥投资集团来展开，而对外投资集团实际又控制在唐晓岚和骆志远本人手里。

对外投资关乎康桥集团的未来，每一次成功的资本运作和项目建设，都会为康桥商业帝国大厦的构建添砖加瓦，而倘若出现投资失败，则无疑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所以，这一块的掌握，骆志远和唐晓岚没有放手。

星城是西北有名的畜牧业基地，牛羊养殖产业几乎占据了当地经济的半壁江山。也算是某种巧合，康桥集团年前与星城的一家国有畜牧企业凯利公司有过接触，拟合资建设一家乳业公司，作为康桥集团向乳业行业辐射的第一炮。

现在的康桥已经不是过去的康桥了，实力雄厚，本身的经济效益能力加上强悍的融资能力，直接导致康桥必须要不断进行对外扩张，向能够给集团带来利润增长点的行业延伸。这就像是滚雪球，资本积累越来越大，可如果坐吃山空停步不前，康桥集团的发展就会不进则退，盈利能力逐渐萎缩，甚至走下坡路。

所以，康桥就像是一架战车，无法停止“侵略”的步伐，唯有前进才会有发展的空间。

但畜牧业和乳业毕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两人都比较慎重。直到骆志远这次来星城前夕，才拍板下了决心，力争谈成星城乳业项目，在乳业领域开拓新的市场。

骆志远傍晚时分返回星城，住进了如今星城最繁华也是档次最高的涉外酒店星城大饭店，准备在第二天上午与星城凯利公司的代表进行会谈。

凯利公司实际上是星城畜牧局下属的一家国有养殖场的壳公司，与养殖场两个牌子一套班子。

骆志远这趟来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对方并不知道康桥集团的大老板亲自来谈这个项目，而只以为康桥顶多派出旗下投资集团的一位高管。

因为凯利公司是国有企业，所以参加第二天谈判的还有星城畜牧局的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李杰，而凯利公司也只派出了公司党委副书记、副经理刘雪华。

如果骆志远的身份曝光，最起码星城市畜牧局和凯利公司的一把手都要悉数到场。

谈判地点就定在星城大饭店的小餐厅。骆志远上午十点整等候在餐厅门口，不多时就见两个中年男子并肩而来，一个略胖秃顶，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而两人身后，则是骆志远见过一面的凯利公司办公室主任老焦。

老焦笑着越过两人开始为双方介绍：“李局，刘经理，这位就是康桥投资的骆总。”

骆志远笑吟吟地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去，他出身官场，从眼前这两人不同的气质神态就分辨出略胖秃顶的男子肯定是畜牧局的副局长李杰，就径自笑着打招呼：“你好，李局长！”

李杰嘴角掠过一丝矜持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点头，伸手让骆志远握着，他的手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量。

骆志远心里暗笑，官僚就是官僚，“王霸”之气侧漏，这比什么名片都显眼。

凯利公司副经理刘雪华的态度明显比李杰热情，他跟骆志远紧紧握了握手，寒暄一二，三人就进了小餐厅。

作为地主，凯利公司已经提前安排了酒宴。也就是说，会谈结束之后，立即就地上菜，谈判桌马上变成宴会餐桌。

刘雪华曾经去北方省省会的康桥集团总部考察过，知道康桥集团的实力。而实事求是地讲，这个项目其实就是刘雪华引进来的，他牵线搭桥。

“骆总，首先欢迎你不远千里从京城赶过来，听说贵公司的总部已经搬迁到京城了？”刘雪华笑着：“我去过你们的总部，你们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大企业，我回来后向公司主要领导和局领导都作了汇报，公司和局里都同意我们双方进行项目合作，互利共赢。”

骆志远点点头：“没错，刘经理，集团总部刚刚搬到京城，欢迎你和李局长有时间的时候去我们集团考察。”

“那肯定，有机会肯定去。”刘雪华热情回应。

李杰突然慢条斯理地插话道：“骆总，之前呢也有几家企业有意在星城投资乳业项目，但我们经过再三考虑，还是准备选择跟你们康桥合作。这主要是因为你们拥有经济实力和相应的口碑形象，我们局里在年前曾经组团去北方省考察，当地有关部门对你们的评价还不错。”

“你也知道，凯利公司是我们局属国有企业，国有企业投资必须要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所以我们选择合作对象也是慎之又慎。”

李杰的声音不疾不徐，虽然说话中规中矩，不过却是打着官腔。

骆志远面带微笑，认真倾听，其实心里却有些暗暗发笑。

星城是地级市，畜牧局的副局长也就是一个副县级干部。骆志远曾经干过正县级实职，出身官场，怎么能看不穿李杰这点弯弯绕。

李杰毕竟是上级主管部门领导，所以李杰说话时，刘雪华也不能插嘴打断他。

李杰嗦了半天，这才慢慢住口，将谈判的话语权让给了刘雪华。

刘雪华长出了一口气，轻轻笑道：“骆总，我想问一下，倘若我们的合作能谈成的话，贵方能投入多大的资金？”

投入资金的多少决定着项目的高度。小项目有小项目的运作方法，大项目有大项目的操作架构，刘雪华想要试探一下康桥集团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骆志远笑了：“刘经理，我们集团公司对乳业市场的调研已经有一段时间，我们认为未来国内的乳业市场前景广阔，只要各种条件具备，我们愿意进军乳业市场，至于投资额度，我想，一个亿的资金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所谓一个亿的项目，其实企业真正出的现金流并不是很多，顶多一两千万，其他都要靠融资银行贷款。

而一个亿的投资对于现今的康桥集团来说，也实在是九牛之一毛，骆志远这个大老板也能做得了这个主。

刘雪华大喜，一个亿的项目，对于星城这个西北落后城市而言，已经是相当大相当大的投资了。

上报上去，恐怕都要惊动市委市政府领导。

如果这个项目谈成，作为经济领域的招商引资功臣，刘雪华这个凯利公司副经理，很有可能就会转正。

但李杰却有些不以为然。他主要是感觉骆志远这么一个年轻人，说话未必牢靠。他也算是陷入了无聊的经验主义逻辑了，他认为骆志远这个年纪在康桥集团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人物，所谓“一个亿的资金投资”更像是年轻人的吹牛。

因此李杰淡淡道：“一个亿的资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骆总，你能做得了主？”

骆志远扫了李杰一眼：“既然我来谈这个项目，当然就能拥有一定的自主权。李局，这一点，请你放心。”

李杰嘴角一晒，心里冷笑起来：“放心？放心个屁！就凭你？”

其实也难怪李杰怀疑。过来谈项目，康桥集团方面竟然只派了一个人过来，所谓的“骆总”连个跟班都没有，这似乎昭示着骆志远本身就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小人物”而这，又说明康桥集团对这个项目并不看重。

李杰这就大错而特错了。康桥的大老板、董事长都亲自到了，还能说集团不看重这个项目？

如果骆志远当真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也就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跟凯利公司的人谈了。

“我们谈一谈合作的细节问题吧。”刘雪华看得出李杰和骆志远似乎不太对付，赶紧转移了话题。

骆志远嗯了一声：“具体的项目细节，其实我们双方事先已经有过相互沟通，项目本身不需要再谈。对于这个项目，我们有一个初步的思路：贵方负责征地和协调地方政府关系，办理项目各项手续，而我方则以现金或者其他资本形式注入，从而达成基本合作。”

“我认为可以先行注册一家合资企业，明确股权设置和管理模式。”

刘雪华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个思路，我们以土地和现有资源入股，贵方以现金投入。”

刘雪华也算是坦诚了。他们缺的就是资金，否则就不会千辛万苦地邀请外面的企业来星城投资了，完全可以自己独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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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差点谈崩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骆志远笑了笑，“说到底就是一个股权分配的问题。”

合资办企业，最核心的部分就是股权分置。谁控股，谁参股，一目了然。控股的占据主导地位，说了算，而参股的就是陪太子读书，缺乏最终的决策权。

“那么，以骆总的意见，我们该如何分配股权呢？”刘雪华也笑着，但因为谈到了实质性的问题上，他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骆志远不动声色：“刘经理，你可能也做过调查了解，我们康桥对外投资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原则，那就是必须要控股。这些年，我们对外投资很多项目，但无一例外，都是占控股地位。或者，干脆独资。本着这个原则，很显然，在未来我们两家的合作公司中，我们还是要控股的。”

刘雪华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他既然牵头引进康桥，那就对康桥有过深入的了解。他知道骆志远说的都是实话，康桥对外投资的原则就是占大股或者干脆独一股，康桥从来不做为别人做陪衬的投资项目。

因此，对于刘雪华来说，由康桥控股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如何为己方争取更大的股权份额。要知道，51%也是控股，99%也是控股，但两者的区别大了去了。

刘雪华闻言轻轻点头：“贵公司的投资原则我也有所耳闻。这样吧，既然我们邀请贵方来星城投资，那么，我们就有充分的诚意。”

刘雪华的话还没有说完，星城畜牧局副局长李杰就在一旁不咸不淡地突然插话道：“骆总，你们所谓的投资原则是不是太霸道了一些？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控股？既然我们双方是平等合作，那么，为何我方不能控股？”

骆志远扫了李杰一眼，李杰这种官员他见得多了，有些傲气、有些官僚主义、但更多的是不懂项目不懂招商引资，单凭自己领导干部的派头来主导思维。

因此，他也没有把李杰不甚友好的态度放在心上，淡淡回答：“李局，首先，这是集团确定的对外投资原则，不是专门针对贵方。其次，我们现在谈的这个乳业项目，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两期工程下来，没有两个亿的资金根本不能投产运营。我们投两个亿的钱进来，如果不能控股，那怎么能成？将心比心的话，如果换位思考一下，你们能同意吗？”

李杰冷笑了起来：“我们也要投入，土地、各种资源，还有技术。这些不是钱？”

骆志远耸了耸肩：“当然。所以，我方同意贵方以土地和技术资源等折算股份。”

“不满骆总说，凯利公司是国有企业，这个项目涉及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主管局乃至星城市国资管理部门，都有明确的规定国有股份在合资项目中一定要占主导地位，否则，宁可不上项目。”李杰断然挥了挥手，“说句不客气的话，对于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个原则和底线。”

李杰如此草率表态，让刘雪华听了有些不满，也有些发急。他担心李杰的出言不逊会触怒骆志远，导致合作破裂。

骆志远却没有着急，更没有上火，而是不疾不徐地继续据理力争：“站在贵方的立场上，国有资产占据主导地位是没有错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改革开放以后，从中央到地方都在探索国有经济的多种有效实现形式，我想，这是星城市政府同意凯利公司跟我们一家民营企业合作的重要因素吧？”

“我觉得，我们姑且不必坐在这里争论什么，大可以按照星城当地的市场价来对贵方要投入的土地等进行合理评估，价值多少就是多少，请李局放心，我们康桥集团虽然是民营企业，但也具有产业报国的雄心壮志，愿意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我们宁可不赚钱，也不会让国有资产出现损失。”骆志远嘴角掠过一丝笑容，眸光清澈如水。

李杰哦了一声：“如果我方的投入经过评估价值高于贵方的资金投入呢？你们还要坚持控股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无妨，我们会追加投资，总之，我们一定要控股，这个对外投资的原则不能变，这也是我们能继续谈下去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如果贵方不同意，那么，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骆志远摊了摊手，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坚定不移。

康桥集团对外投资的这个原则是他当初定下的，一直延续至今。他之所以坚持对外投资必须要控股或者独资，主要还是为了长远考虑。在一些重大项目投资中，尤其是异地投资，如果康桥不能拥有决定性的话语权，很容易被合作方架空。

而康桥的投资，都会沦为他人的嫁衣裳。

李杰刚要说话，刘雪华赶紧笑着打起了圆场：“骆总啊，凡事好商量，我看不如这样吧，骆总千里跋涉来星城，也辛苦了，不如今天就谈到这里，骆总先休息，我们明天再继续谈。有分歧不要紧，可以求同存异达成共识嘛。”

刘雪华是不愿意李杰搅黄了这次在他看来希望很大的重大投资项目，先暂时中断谈判，留出时间来他会跟凯利公司的一把手商量，让一把手出面去跟畜牧局的主要领导沟通。

骆志远心知肚明，对于刘雪华的心思。

就算是李杰，也知道刘雪华的用意。李杰很不高兴地霍然起身，拂袖而去。他觉得自己作为凯利公司的主管局领导，说了就算而对刘雪华有意让步让康桥控股，他大为不满。

刘雪华向骆志远投过歉意的一瞥，压低声音陪笑道：“骆总，见谅一二，我回去后会跟局里的主要领导做做工作，你放心，就我们凯利公司来说，贵方的要求其实不是问题。”

“那就烦劳刘经理了，我会在星城停留三天，我希望三天之内我们能达成共识。”骆志远笑着也起身跟刘雪华握手道别。

刘雪华有些心烦意乱的离开星城饭店。

为吸引康桥集团来星城投资，他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不想半途而废。而实际上，对于这个项目，凯利公司领导层还是有共识的，他们拥有资源但缺乏资金，要想将乳业这个蛋糕做大，就必须要依靠外来的资本运作。而且，他看重的还有康桥集团的深厚背景。

他相信乳业项目的前景，而他更相信有康桥集团在资本市场上的运作，这个项目会做成响当当的明星项目，为他将来执掌凯利公司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在北方省的省会和京城考察良久，对于康桥集团有着深入的了解。这家企业财力雄厚，而且在国内政商两界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人脉，如果康桥集团能落户星城，不要说对凯利公司，就是对整个星城市，都有着重要的价值。

刘雪华决定回去马上跟凯利公司一把手冯敬远磋商，说服冯敬远去市里做工作，最起码要做通畜牧局主要领导的工作，不要让李杰之流成为项目的绊脚石。

他在酒店门口跟李杰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分道扬镳，各自回去。

李杰挥了挥手，他的桑塔纳专车就悄然驶了过来。他打开车门上了车，车上已经坐着一个面容妩媚风情万种的盛装少妇。

“李局，情况如何？”少妇娇滴滴地声音传进李杰的耳朵，李杰心里顿时痒痒起来，他贪婪的目光落在少妇丰满而高耸的胸脯上，恨不能立即探手过去抓一抓、摸一摸、握一握，然后就将少妇压倒在身下狠狠地蹂躏上三五个回来，才算罢休。

但他终归还是有色心没有色胆。

这个少妇名叫张美玲，是星城市张副市长的侄女，经营一家外贸企业，在星城市这个小地方，也算是一号人物。

张美玲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她主动找上李杰，当然是另有目的，李杰固然觊觎她的美色，却也只是意淫一番，仅此而已。

李杰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撇开自己的目光，定了定神故作镇定道：“张总，康桥这次派来了一个年轻人，据说是投资集团的一个副总，其实我看啊，也不是什么说了算的人物。”

“哦？是吗？”张美玲笑吟吟地弹了弹自己的纤纤玉指，从包里取出一包烟来，递给李杰一根，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就在车里抽起烟来。

“他坚持康桥要控股，说是什么对外投资的原则。我看完全就是扯淡，凯利公司的刘雪华竟然还有意要让步，简直就是失心疯了。让他们控股说了算，国有资产怎么办？”李杰有些恼火地挥了挥手，探手出去在车窗之外弹了弹烟灰：“太不负责任了。而且，我很怀疑这家企业到底有没有实力，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张美玲笑了：“李局，康桥的实力你不用怀疑，这家企业财大气粗，而且很有背景，我看，能落实这个项目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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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破裂

张美玲妩媚的眼眸中光泽闪动，人

李杰暗暗吞咽了口水，他有些怀疑地扫了张美玲一眼，心说这骚娘们主动找上门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康桥集团跟凯利公司的合作成与不成，与她有什么关系？

张美玲似乎看出了李杰的疑惑，淡淡笑着：“李局啊，其实我想拖领导给帮帮忙呢。”

李杰讶然：“张总这话真是客气，你有话就直说吧。只要我能办的，一定没有问题。”

“那小妹就先谢谢李局了。”张美玲娇媚地笑着，这笑容绽放瞬间的风情、这声“小妹”让李杰看得听得浑身酥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

“我想参与这个项目。也就是说，这个乳业项目的合作方由凯利公司、康桥集团两方变成三方，增加我们公司进去。”张美玲娇笑一声：“这点小忙，我想李局会帮吧？”

李杰忍不住皱了皱眉：“张总也想参与？这不太合适吧？你们如果想投资乳业项目，大可以自己投资上马，或者跟其他公司合作，为什么非要搀和到康桥和凯利公司的合作中来呢？”

其实李杰是想说，你这个骚娘们凭什么参与进来，你那家所谓的公司其实不过是一家皮包公司，靠倒买倒卖和权力辐射来捞快钱，你有什么实力参与这种上亿元的大项目？这不是很可笑吗？

当然，李杰心里这样说，嘴上是不会说的。

张美玲笑了：“李局，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也可以投资嘛。你看啊，康桥集团有钱有路子，凯利公司有土地有畜牧场，我有人脉资源嘛，要做一个项目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有我们的参与，项目会顺风顺水、会降低很大的行政成本哟。”

李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骚娘们原来还是又想空手套白狼打了“吃干股”的主意。之前，张美玲也参与过几个项目，大概就是吃干股。

她吃干股的理由是充分的。在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她张美玲办不成的事。只要她一个电话过去，任何政府部门、黑白两道都要一路绿灯。

而反过来说，如果不同意她分一杯羹，那么，她也有能耐搅黄了这个项目。

李杰不敢随便表态了。他既不敢得罪张美玲以及她身后的张副市长，又不想作为张美玲“搅局”的皮条客，一时间，进退维谷，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张美玲。

张美玲突然嗲声道：“李局啊，就帮帮小妹吧，小妹一个女人家，开这么一家公司养活这么多人也不容易，您要是不帮，谁还能帮我呢？”

李杰苦笑起来：“张总，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凯利公司那边……”

张美玲当机立断地挥挥手，嘴角浮起一丝傲慢的笑容：“凯利公司那边没问题哟，我已经跟冯敬远说过了，冯敬远答应得很痛快，欢迎我们参与项目运作，希望与我们进行长期合作呢。”

李杰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凯利公司那边没有意见，我也没有意见。这样吧，明天再跟康桥的人谈判，我会让刘雪华提提这事，看看对方什么态度。”

“只要李局支持，凯利公司同意，我想，康桥的客人是不会有问题的。说句不中听的话，在咱们星城这个地方做项目，皆大欢喜是最好不过了，如果谁想吃独食，那肯定没什么好结局。”张美玲媚笑着，但笑容里已经多了几分阴狠。

她是无意中听说凯利公司跟康桥集团这个项目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星城本地人，她深知本地的乳业资源一直没有被开发出来，如果有外部强有力的资本集团介入挖掘，这将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她非常看好这个项目，因此就动了心思。

她的公司没有太大的财力，即便有财力，她也不会投出。她还是想“人脉注资”占一份干股，然后坐享其成。项目运作成功，她当然是赚的盆满钵满，项目运作失败，她也没什么损失。

这样的运作模式，她已经成功实践过多次了，而且也尝到了甜头。

当然，也不能说她没有付出。

最起码，在星城市，协调政府机关部门办理各种手续，处理星城市黑白两道协调各种关系，她会不遗余力。

反正，对张美玲来说，只要不出钱，出点力还是可以的。

刘雪华回去找上了凯利公司一把手冯敬远，结果冯敬远主动给刘雪华提了张美玲的事儿。刘雪华虽然非常烦躁恼火，但也无可奈何。

张美玲在星城手眼通天，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得罪了这个女人，无论是企业还是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刘雪华尽管郁闷，却也只能答应促成此事。

因此，在第二天上午跟骆志远会面的时候，骆志远就看到对方的谈判小组人员构成中，除了昨天的李杰、刘雪华之外，还多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张美玲。

这女人虽然美艳，但与谢婉婷、唐晓岚却不是一个层次的女人。不要说跟倾国倾城的唐晓岚、跟雍容华贵的谢婉婷相比了，就是与薛萍相比，张美玲也大有不及。

因此，这种女人在骆志远眼里固然不是庸俗脂粉，却也谈不上动心。

他只是在初见面时多看了张美玲一眼，随后就几乎像是无视了她的存在，看也不看一眼。

这让张美玲心里有些羞恼。她自问美色无双，在星城，觊觎她美色想要打她主意的男人不知凡几，但眼前这个号称康桥集团代表的年轻男人竟然对她不假辞色。

张美玲一直在暗中观察骆志远。当她感觉到骆志远从容镇定气质高华不像是普通人时，心里就多了几分念头。

李杰扫了刘雪华一眼，示意刘雪华为张美玲介绍。

刘雪华犹豫了一会，还是不得不主动开口介绍道：“骆总，这位是我们星城很有实力的飞宇公司的总经理，张美玲小姐。张总，这位就是康桥投资集团的骆总了。”

“张美玲，你好，骆总。”张美玲媚笑着伸出了自己白皙而粉嫩的小手。

骆志远哦了一声，也伸手跟张美玲握着，不过却很快就又松开了她的手，清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划过，立即收了回来。

骆志远不知道刘雪华两人突然带一个女人过来所为何来，但接下来刘雪华的一番话让他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要参与康桥跟凯利公司的项目合作。其实多一个合作方出来，对于康桥来说，只要能控股也无所谓，但张美玲却是要吃干股，这种要求在骆志远看来是非常可笑和滑稽的。

真是异想天开的！骆志远这个时候才认真地打量了张美玲两眼，眉头轻皱起来。

“骆总，不是我张美玲说大话，只要是在星城这个地方，我们飞宇公司黑白两道还是蛮吃得开的。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别看我们不会投入资金来跟你们双方合作，但我们可以协调各种关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项目手续。我再说句大话，只要有我张美玲在，我们的合资企业在星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哪怕是公司向银行融资，也全部包在我的身上。”张美玲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李杰附和道：“是啊，张总以人脉资源投入，跟政府部门和地方关系的协调，向银行融资，等等这些，都交给张总来办，这完全没有问题。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巨大的投入，骆总说是不是这样？”

骆志远笑了：“我完全赞同李局长的观点，人脉也是一种资源。不过，吃干股在我们公司的对外投资经历中没有先例，我想，我们公司很难同意这种合作模式。”

张美玲凝视着骆志远，淡淡又道：“骆总，先别急着拒绝我哟。你不妨跟总部联系一下，征求一下你们公司领导的意见。”

刘雪华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插话：“骆总，如果贵方同意，我们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答应贵方控股的要求。”

骆志远闻言，暗暗摇头。

凯利公司竟然为了促成张美玲飞宇公司加盟而不惜做出重大让步，这足以说明眼前这个妩媚强势的女人很有来头。

但这种投资项目对于康桥集团来说，一抓一大把，根本就是可有可无、无关紧要，只不过他这一次来星城顺路谈下项目罢了。

能成，当然好，不成，也无所谓。

这是骆志远的真实心态。他怎么可能为此而放弃原则他一向是一个坚持原则的人，张美玲“吃干股”的要求，已经触及了他心里的红线。

他知道这种现象在国内并不少见，但他干预不了别人，却能左右自己。

“刘经理，我想，这次合作是我们双方的合作，我们建立在这个项目基础上的所有谈判，都围绕这个进行。如果凯利公司坚持要变成三方合作，那么，我只能说声很遗憾了。”骆志远当机立断，表明了自己的坚定立场。

刘雪华轻叹一声，他没料到骆志远是如此的坚决，一点也不知变通。

张美玲则恼羞成怒，冷笑起来：“骆总是不是太刚愎自用了一些？这个项目，是三方共赢的项目，我还是建议你征询一下康桥集团老板的意思，不要自作主张，免得到时候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骆志远不动声色：“不用征询了，这个项目，我完全能做主。”

张美玲霍然起身，愤然道：“既然骆总如此不通人情，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过，如果你们不跟我们合作，我想，在星城，你们也不会有任何市场。不要说凯利公司，星城任何一家企业都不会跟你们合作！”

骆志远见张美玲这个女人如此嚣张跋扈，也有些生气，声音就冷漠了下来：“张总真是神通广大，不过请张总放心，星城巴掌大的地方，我们康桥集团还不怎么放在眼里！至于星城的企业跟不跟我们合作，那就更是无关紧要了。”

说完，骆志远拂袖而去。

既然谈判破裂，那就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了。正好，他也要赶回x-r研究所，继续去跟俄国人和美国人谈合作。对于骆志远来说，那才是这次星城之行的真正目的、主要议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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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先礼后兵

张美玲妩媚的脸色涨得通红，旋即一片铁青。

她心底的羞恼可想而知。她自打大学毕业出道以来接近十年，在星城这个地方，无论是黑白两道都顺风顺水、无人敢忤逆她的面子，结果不料在她看来本来是信手拈来的一个项目在京城来的一个年轻人面前吃了憋，而且还是当着刘雪华和李杰等人的面，这让她情何以堪？

其实凯利公司的刘雪华比她更郁闷更烦躁。本来是好好的一个项目，这个娘们儿突然插手进来，要空手套白狼吃干股，直接破坏了合作谈判。

其实刘雪华心里早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看来，以康桥集团的实力和背景而言，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对张美玲这个女人低头在星城，张美玲的确是一个人物，但走出星城，她又算个鸟啊。

当然了，她本来就不是鸟，而是极其贪婪的女人。

刘雪华郁闷而去。李杰也有些难堪地起身陪笑道：“张总，我们也回吧。”

张美玲铁青着脸掏出烟点上一颗，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李杰自己离去。

张美玲心情糟糕之下，连起码的礼数都没有了，直接将李杰这么一个县处级干部视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喽，这让李杰心里极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张美玲在星城的势力之深，他惹不起。一旦得罪了这个女人，他的身家性命都难保啊。

一个二十七八岁戴着墨镜的黑衣女子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俯下身去压低声音道：“姐，要不要安排人做了这厮，给姐出出气？”

张美玲沉默着，良久才缓缓摇头：“不，我们要先礼后兵。我就不信了，这么一个项目还就拿不下来？到了我嘴边上的肥肉，想要跑，门都没有！”

张美玲霍然起身，凝望着黑衣女子：“娟娟，你亲自去，去搞定他！”

黑衣女子娟娟点点头，转身而去，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骆志远回到房间，准备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返回位于军事控制区内的研究所基地，继续跟俄国人和美国人谈判，完成他这次来星城的重大使命。

但不多时，房门就被人敲响。

骆志远皱了皱眉，沉声道：“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轻柔的女声：“骆先生，我是宾馆管理人员，有事。麻烦开开门。”

骆志远哦了一声，走去开了门，但一开门，他就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一身黑衣眉清目秀看起来酷毙了的女子绝非宾馆人员。他眉梢一挑：“你找我？你是什么人？”

黑衣女子娟娟淡淡一笑：“骆先生，我叫娟娟，张美玲是我姐，我有点事想要跟骆先生谈谈。怎么，骆先生还害怕我一个弱女子不让我进门吗？”

骆志远轻笑一声：“你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不过，说着，骆志远还是让开了门，让娟娟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身形修长健美，举手投足间沉凝有力，气血充盈，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人，身手敏捷。骆志远是何等眼力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娟娟绝非常人。

“骆先生眼力不错嘛。”娟娟再无废话，一个闪身就窜了进去，而且后脚顺势一踢，就将门给关紧了。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站在那里望着大刺刺坐在了沙发上的娟娟沉声道：“娟娟小姐找我什么事，可以说了。”

“骆先生，我姐让我来跟骆先生好好谈一谈。关于贵公司跟凯利公司的想要合作的这个乳业项目，我姐非常感兴趣，我们想参与进来，也是为了促进项目建设，大家一起赚钱，皆大欢喜。我想，对于我姐和我们飞宇公司，骆先生想必还不是很了解，我这里可以向骆先生介绍一下。”娟娟缓缓解开了自己黑色风衣的纽扣，露出其内的红黑相间的格子围巾。

“不必了，我已经决定放弃这个项目，没有什么好谈的了。”骆志远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态度坚决地挥了挥手。

“骆先生，先别拒绝得这么快，先听听我的条件哟。”娟娟笑了，笑容很灿烂：“我来呢，给骆先生三条路。第一……”

娟娟手腕一翻，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闪闪地出现在她的手里，她将匕首放在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动作轻柔，眸光中掠过一丝寒光。

“第二，这是20万的现金支票，是我姐和我们公司的一点小意思，还请骆先生不要嫌弃。”娟娟又掏出一张支票来，放在了一边。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趟亲自来星城谈个项目，竟然遇上了这种事。张美玲这个女人居然对他利诱加威胁，用上了黑吃黑的手段。

骆志远是什么人，他怎么能被娟娟这点手段给吓住，却是不动声色地冷冷又道：“还有第三条路呢？”

娟娟深深凝望着骆志远，突然妩媚而风情万种地笑了，她起身来将自己的风衣脱掉，露出其内凹凸有致的绝美身形来：“如果骆先生不爱财，也不怕死，那么，我们给骆先生的第三个选择就是我。如果骆先生同意与我们合作，娟娟不才，愿意陪骆先生一晚。”

骆志远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冷酷中展现出的风情一面，轻轻笑了一声：“如果这三条路我都不选呢？”

娟娟面色一冷：“那我也只能说声很遗憾了。希望骆先生认真考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骆志远断然一挥手：“不用了，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请你转告张美玲小姐，这种小儿科的手段还是别用了，这对我不起作用。再见！”

娟娟勃然色变，却是起身穿上黑色的风衣，收起匕首和支票，没有说一句话就冲出了房间，带起一阵风。

“姐，动手吧？”娟娟嘴唇抿着，美丽的眸子里寒光闪闪。

除了愤怒之外，她还有些羞恼。她没想到自己亲自送上门去，竟然被骆志远弃若敝履。要知道，在星城，觊觎她美色的达官贵人和公子哥儿不知凡几，她主动投怀送抱，竟被拒绝，而对方还是一个在她看来毫无能量的来自京城的年轻人，康桥集团的一个普通管理人员。

“娟娟，按计划行事。在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目前还没有我们想做而做不成的事，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老娘不是好惹的。”张美玲猛然一拍桌案，声音冷肃。

娟娟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骆志远吸了一个澡，就上床休息了。娟娟上门威胁，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人敲门，就下床去开了门，一个浓妆艳抹的穿着暴露的丰满女子嗲声嗲气地挤了进来，一股子廉价香水的味道刺入骆志远的鼻孔，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骆志远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子就浪笑着扑了过来，而几乎是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砰地一声踢开，一群警察一哄而入，爆喝道：“公安局的，都不要动！”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警上前来推搡了骆志远一把，狂笑道：“小伙子，嫖娼啊？被抓现行，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而其他几个警察有人淫笑，有人则用照相机对着骆志远和那被安排指使进来的妓女一阵狂拍乱照。

骆志远没想到对方竟然用上了这种太下流无耻下作的手段。他被星城市公安局治保大队的人带走，罪名是嫖娼。

这直接触怒了骆志远。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张美玲安排的结果，而事实上，就在他被警方带走时，在酒店门口他眼角的余光已经发现了黑衣女子娟娟。

娟娟混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面带冷笑。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神色平静地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骆志远被关入了一间黑暗的审讯室，就没人再搭理他了。

一夜无语。

第二天早上，审讯室的门被哐啷一声打开，一个面色不善的警察出现在门口，沉声道：“姓骆的，有人来看你。”

骆志远抬头一看，见张美玲和娟娟一前一后走进了审讯室。

张美玲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娇媚而玩味：“骆先生，看看，这是怎么搞的，我听到骆先生出事的消息，马上就赶过来了，啧啧。”

娟娟嘲讽地一笑：“骆先生，到了这个份上，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昨天给你开出的条件你还是能继续选择，只要你同意，我们马上把骆先生平平安安地救出去，你仍然还是我们飞宇公司的座上宾。”

骆志远深深凝望着张美玲和娟娟，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在滋生高涨，但表面上却丝毫看不出他情绪的波动。

“是吗？好吧，那么我选择第三条路。不过，你一个不够，我要你们两个！”骆志远向娟娟摇了摇头，探手指向了张美玲，嘴角掠起一丝淡漠的冷笑。

娟娟脸色骤变，大怒，一步冲上去探手抓住骆志远的胸前衣服，冷斥道：“姓骆的，你不要找死！”

骆志远突然探手抓住了娟娟的手腕，稍稍用力扣住了她的脉门，娟娟顿时吃痛浑身麻木动弹不得。骆志远轻描淡写地扭过了娟娟的胳膊，然后顺势用胳膊扣住了她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张美玲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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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我要你们两个！

“你要干什么？”张美玲厉声道。

骆志远轻笑一声，突然用另外一只手探下去，在娟娟挺翘的臀上抓了一把，啧啧笑道：“很有料嘛，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娟娟羞愤之极，却没有一丝力气反抗，嘴角哆嗦着，眼角滑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

“放开娟娟，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张美玲羞恼地跺脚道。

骆志远冷笑着：“不是你们主动要投怀送抱吗？好吧，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两个愿意，你的目的就能达到了。”

张美玲眼眸中掠过一丝阴沉，她沉吟了一下，突然怒气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妩媚的笑容：“好吧，骆先生，何必动粗呢？既然你对我们姐妹有意，那我们姐妹陪陪你又能如何？今后我们如果成了合作伙伴，说不定还能当长期的朋友哟。”

“你放开娟娟，我们出去好好谈谈，你放心，姐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哦，是吗？”骆志远说着眼珠子一转，又顺势在娟娟的****上抓了一把，然后一把将娟娟推了出去。

娟娟倒在了张美玲的怀里，她的浑身上下仍然没有一丝力气，浑身酥麻羞愤不堪。

张美玲抱住了娟娟，眸光闪烁，面色青红不定。

片刻后，她扶着娟娟走出了审讯室，而不多时，两个警察进来给骆志远办了结案的手续，用一辆警车将骆志远送到了星城郊外的一栋别墅里。

这显然是张美玲的住所了。在当前的星城市里，周遭的这些小别墅群，绝对是豪宅中的豪宅，主人非富即贵。

张美玲卸下了妆，素面朝天，穿着一件吊带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风情万种娇媚诱人。

娟娟则还是那一袭精干的黑衣，不过没有穿黑色的风衣，而只穿着里面的紧身黑色马甲，婀娜的身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娟娟一脸的羞愤：“姐，你难道真的要随了那混账的意？真是一个无耻的东西，竟然敢打姐的主意！”

张美玲笑了：“娟娟，我突然发现，我们小看了这个年轻人呢。我觉得，他很不简单呐。不说别的，你的身手我是知道的，你是怎么被他制住的？单凭这种手段，这小子也不是普通人吧。”

娟娟一时语塞。她其实也没有搞清楚，她到底是怎么落入骆志远的魔爪掌控的，反正她当时动弹不得，任由骆志远摆布。更可恨的是，那厮竟然当着张美玲的面轻薄了她，连续抓了她的****两次。

真是一个混账东西！

娟娟是张美玲当年资助的一个贫困生，受过张美玲的大恩。后来，娟娟在张美玲的安排下进了特种部队当兵，接受过五年特殊的训练。从特种兵部队退役后，娟娟拒绝了很多单位和大企业送出来的橄榄枝，毅然返回星城，协助张美玲打理飞宇公司。

是张美玲的助理、姐妹，也是她的贴身保镖。

当然了，张美玲根本没有将娟娟当成是她的下属，两女感情其实比亲姐妹更好。

“我正通过京城的关系调查骆志远，这小子到底是康桥集团里一个什么层次的人？我预感到，他的身份并不简单，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

娟娟有些不以为然地撇嘴道：“姐，你多想了吧？如果他真是康桥的大人物，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来星城？起码会跟个随从吧？我听说康桥集团的老板姓唐，是一个女的。”

不能不说，骆志远回归康桥的时间尚短，而且也没有对外公开宣布，而外界很多人对于康桥的认识，还是停留在唐晓岚的层面上。

“查查再说吧。”张美玲挥了挥手，端起了倒满红酒的高脚杯，晃荡了一下，送到了自己红艳的嘴边。

“姐，那小子被送过来了，你真的要……”娟娟担心地道。

张美玲笑了：“康桥是一块肥肉，我想拿下这块肥肉。既然这小子看上了老娘，老娘就跟他玩玩。不过，他想要占老娘的便宜，那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换言之，想要上老娘的床，那还要看他的筹码够不够。”

张美玲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她虽然没有结婚，但逢场作戏也是偶尔为之。如果骆志远真的能给她带来丰硕的利益，那么，上上床又何妨？还不定是谁玩谁呢？

张美玲嘴角掠起一丝疯狂的笑容。

娟娟皱了皱柳眉：“姐，你……”

张美玲挥了挥手：“娟娟，倒是你不必搀和进来，你跟姐不一样，这样吧，一会你就走，我会安排人代替你。如果如果那小子真有本事吃下两个人的话，哈哈哈！”

张美玲狂笑起来，花枝乱颤。

“不，我不会离开姐的，如果他真要发疯，我饶不了他！”娟娟倔强地摇了摇头：“我等着他！”

张美玲放浪形骸地笑着，“随你吧，不过你也不要担心，那小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会姐先上，估计他没有精力对你下手了。”

骆志远被公安局的警车送来了张美玲的别墅。由此可见，张美玲这个女人在星城，势力不是一般的强悍。

骆志远有的是脱身的法子，但他突然想跟这个女人好好玩一玩。既然她用了这种下作的手段，那就要承受所有的代价。

骆志远进了张美玲的别墅，在保姆的带领下上了二楼的大厅，见到了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等候已久的张美玲和娟娟两女。

张美玲眯缝着妖媚的眼睛，挥了挥手：“骆总，请坐，在姐这里，不要客气。”

骆志远也不客气，径自大刺刺地在张美玲身边坐了下去，不管不顾地就将张美玲一把拥在了怀里，顺手在她身上的饱满处粗野地抓了一把，引得张美玲脸上的表情一僵。

张美玲没料到骆志远胆子这么大，动作这么直接。

不能不说，这个女人还是很有料的。骆志远这一把抓下去，触手温润而有弹性，手感回味悠长。

娟娟勃然大怒，霍然起身刚要发作，却被张美玲使了一个眼色，给止住了。

娟娟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目光阴沉地盯着骆志远，如果目光能杀人，骆志远肯定被她杀死好几次了。

张美玲纾缓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身子，媚笑着靠在骆志远的肩膀上，眼眸流转道：“小兄弟，你真是色胆包天哪，在星城这个地方，敢这么轻薄老娘的男人还没有过，你难道就不怕我废了你吗？”

骆志远哈哈一笑，又是一把粗野地将张美玲抱在怀里，嘲讽道：“这不是张总逼我这么做的吗？这难道不是我们刚刚达成的协议嘛？我答应你们参与合作，你们两个就陪我一晚，难道不是吗？”

张美玲唉哟一声媚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我要怎么相信你呢？要是你老弟对我们姐妹始乱终弃，上了床后又翻脸不认人，我们怎么办？”

“哦，那张总要让我怎么做呢？”骆志远故作色迷迷地望着怀里的张美玲，一只手游走在她的全身各处，逐渐到了她臀下的私密处。

“下流！”娟娟在一旁愤怒地嘟囔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张美玲嘤咛一声，一把抓住了骆志远作乱的手，媚笑道：“我们先签个合作的协议？”

骆志远大笑：“何必这么麻烦，借用电话一下。”

娟娟闻言将一旁的电话机抓了过来，放在了骆志远边上。骆志远一把推开了张美玲，啪地一声拍了她的臀部一下，张美玲脸色一变，几乎要发作，但还是又忍了下去，依旧是一脸的媚笑。

骆志远动作熟练得拨通了京城的一个号码，是康桥集团总部总裁办的办公电话。而他旋即摁下了免提键。

“康桥集团总裁办，哪位？”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骆志远笑：“小莉？你们主任在不在？我是骆志远。”

“啊，骆董，是您！主任在。”电话那头惊呼道。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声毕恭毕敬地传来过来：“骆董，我是孟全。”

“孟主任，唐总在不在？”

“唐总在。”

“好，那你去通知唐总，就说我在星城谈乳业项目，考虑到当地的实际情况，想要追加一个合作方。这个项目很有市场前景，你让唐总安排一下，马上派一个工作组来星城跟我汇合。我在星城飞宇公司张总这里做客，有事随时打这个电话号码跟我保持联系。”骆志远淡淡道。

“是，我马上安排，骆董您放心。”

“成，那就这样了啊。”骆志远摁回了免提键，挂了电话。

骆志远笑眯眯地转头望着张美玲：“张总，这样你可满意了？”

张美玲的脸色早已变了，她用匪夷所思地目光紧盯着骆志远，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骆志远哈哈一笑：“张总，我就是我，康桥集团的投资代表，这个身份你无需怀疑，而只要你兑现承诺，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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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占了便宜还想走？

张美玲嘴角哆嗦了一下。

骆志远放肆地将她抱在怀里，而手里的动作越来越肆无忌惮，即便是张美玲久经阵仗，也有点经受不住了。

她娇喘吁吁奋力挣脱了骆志远的怀抱，再被骆志远这么抚摸下去，她肯定要沦陷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美玲颤声道，妩媚的脸色弥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春色。

“鄙人姓骆，名志远，康桥集团董事长。难道张总在对我下手之前，没有打听过我的来路？”骆志远轻笑着，声音里充满着嘲讽。

张美玲和娟娟顿时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起来。

她本来以为骆志远就是康桥集团一个普通的投资代表，顶多是一个普通的高层，却不成想，他竟然是康桥的大老板。以康桥在国内和京城的影响力而言，康桥的老板也必然是显赫的大人物了。

张美玲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

她更担心的是，如果骆志远的身份属实，她此番对他下阴手，恐怕后果要吃不了兜着走。不过，她倒也不是过于担心，在星城，她还是有着无穷的把握和信心的，康桥再厉害那也是在星城之外，到了星城，哪怕是一条龙，也得卧着。

一念及此，张美玲就不慌不忙地媚笑起来：“失敬失敬啊，原来竟然是康桥集团的大老板，骆董，您这是故意调戏小女子玩吗？”

张美玲说着又将娇媚的身子主动凑了过去：“如果骆老板真的看上了小女子，小女子真是荣幸之至啊。只要骆老板能帮衬小女子一把，不要说一晚，就是一辈子跟了骆老板，美玲也是心甘情愿哟。”

骆志远哈哈大笑，也不拒绝，又开始在张美玲勾人的身上来回游走，而张美玲则配合地发出轻微的呻吟声，眼睛眯缝着。

她倒也是半真半假。既然骆志远是康桥的大老板，那么，跟这样的大人物春风一度，她觉得自己也吃不了亏。如果骆志远真的给她偌大的好处，就是给他当几天的情妇又如何？能攀上这棵大树，她将来又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哟。

骆志远虽然是逢场作戏，故意戏耍张美玲，但他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脑子里的那根线绷紧，谨守门户，但生理上的反应却是不假。

下腹的火热触及了张美玲的肌肤。张美玲格格娇笑着，“骆老板，我们去卧室吧？”

骆志远轻笑着，却是向娟娟勾了勾手指：“娟娟小姐，还有你，过来。”

娟娟脸色一冷：“你！”

骆志远皱了皱眉，捏了张美玲的米米一下，“张总，我们可是说的好好的，我要你们两个，缺一不可呢！否则，我们达成的协议可是要废了啊。”

张美玲嘤咛一声，忍着冲天卷动的，她早已被骆志远撩拨得无法自拔：“骆老板啊，娟娟是个青涩的小丫头，她什么也不懂，我怕她伺候不好你呢，娟娟，你去安排一下，把小崔喊来伺候骆老板。”

小崔是张美玲公司的公关助理，貌美如花，是张美玲用来打通一些特殊关节的秘密武器。

就女色而言，娟娟肯定不如小崔。

骆志远摇摇头：“我就要她，别人不行！”

娟娟羞愤地一瞪眼：“姓骆的，你别得寸进尺！”

“我说娟娟小姐，可是你主动上门来投怀送抱，说可以献身的，怎么，现在反悔了？没问题，你可以反悔，我不强人所难，但我的承诺自然也是不作数了。”

骆志远的脸色阴冷了下去，他松开了张美玲，拍了拍手：“张总，要不，我们一拍两散？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张美玲闻言几乎要暴走了。

她心说你狗日的摸也摸够了，占了老娘的便宜，还想走？麻痹的，拿老娘耍着玩啊！

张美玲忍着怒媚笑道：“骆老板，看您说的，什么协议不协议的，您能看上我们姐妹，我们姐妹高兴着呐。能跟了骆老板，我们姐妹也知足了，只是希望骆老板不要对我们始乱终弃哟。”

张美玲向娟娟投过一抹不容置疑的一瞥。

娟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低着头走了过来，动作僵硬地坐在了骆志远的身边。

骆志远哈哈大笑，一手一个将两女抱在怀里，无视了娟娟那要杀人的目光。

骆志远在星城张美玲的别墅里艳福不浅左拥右抱的时候，京城，康桥集团总部，唐晓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完了总裁办主任老孟的汇报。

老孟把骆志远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呈，没有一句夸大或者曲解。

听完老孟的话，唐晓岚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首先，骆志远在昨天下午还专门打电话给她讲了星城的遭遇，表示遇上了一个地方的“女恶霸”，他已经决定放弃跟凯利公司的这个项目合作。而时隔不久，他又突然从“女恶霸”家里打来电话如此交代下来，还以这女人家里的电话作为联系方式，种种的迹象表明，事情非同寻常。

唐晓岚是何等聪明的女人，加上她对骆志远的性格极为了解，知道骆志远之所以如此，肯定是遇到了麻烦。

薛萍也在唐晓岚的办公室。

唐晓岚转头望着薛萍，轻轻叹息了一声：“薛萍啊，看来志远在下面遇到麻烦了，否则他不会这么安排。”

薛萍点点头：“是啊，唐总，骆董一个人在星城，想必遇上麻烦了。当初我就说了，让他一个人过去不太合适，可惜骆董太坚持。”

唐晓岚默然无语，其实她也觉得骆志远坚持自己一个人赶往星城谈这个项目，有些古怪。本来是派一个中层干部过去就能谈的小项目，大老板亲自出面，这只能说明骆志远别有所图。

但唐晓岚没有追根究底。她知道骆志远必然有他的想法和思路，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支持。

唐晓岚沉吟了片刻：“薛萍，你马上带几个人赶去星城，立即去机场，看看还有没有机票了。”

“我马上联系婉婷，让谢家和骆家出面协调一下地方。如果志远在下面遇到麻烦，光靠我们公司出面是远远不够的。”

薛萍不敢怠慢，立即领命而去，带了几个随员驱车直奔机场。

而唐晓岚则在办公室里拨通了谢婉婷的电话。

骆家和谢家的能量是惊人的。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关于星城飞宇公司总经理张美玲的各种信息已经传到了京城，甚至，连骆志远昨天在酒店被星城市公安局以嫖娼为由拘留，京城这边也是一清二楚。

骆老勃然大怒。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星城所在肃北省的省委主要领导，这位主要领导曾经是他的秘书。肃北省主要领导闻讯大惊，立即亲自打电话向星城市市委书记郑元宁兴师问罪。

郑元宁慌了神，一个电话将公安局长周永利唤来斥责了一番。而且，马上命令周永利带人赶去张美玲的家，保护骆志远的安全。

骆志远无论是哪一种身份，都足以引起星城市高层的重视。

张美玲的别墅。

虽然张美玲的卧室里香艳无边，但骆志远毕竟是逢场作戏，不可能真正吃了张美玲这两个女人。不过，在他刻意表演之下，两女尤其是张美玲已经泛滥，难以自持了。

张美玲自问在星城也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叱咤风云的人物，但今日落入骆志远的手里，却成为被玩弄的对象，一时间心里也说不出一个什么滋味来。

她其实是已经骑虎难下了。她瞄准了康桥集团这块肥肉，又被骆志远占尽了便宜，怎么着也不能放手，只能硬着头皮上，先达到目的再说了。

房外突然传来呼啸的警笛声。骆志远知道“后援”到了，就哈哈笑着，整了整衣襟，放开怀里一脸春色的张美玲，又顺手在娟娟身上的妙处抚摸了一下，然后就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张美玲的卧室。

以牙还牙，他觉得自己那口恶气消得差不多了，自然是见好就收，不可能真的跟张美玲和娟娟动真格的。

张美玲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赶紧与娟娟穿好衣服冲了出来。

所以，等星城市公安局长周永利带人闯进张美玲的别墅时，骆志远和张美玲两女正衣冠整齐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谈笑生风。

张美玲扫了周永利一眼，美眸中掠过一丝羞恼，同时也很惊讶，周永利竟然亲自出马了。

张美丽笑吟吟地起身：“周局长？您带人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啊？啧啧，这么兴师动众的，吓死人啊。”

周永利皱了皱眉，却是没有搭理张美娟，而是上下打量了骆志远一下，然后满脸堆笑地道：“这位是康桥集团的骆董吧？久仰大名了，昨天酒店的事情，完全是一场误会，我带人过来，向骆董公开道歉，希望骆董能谅解我们个别干警犯下的错误！”

骆志远淡淡笑着起身：“请问您是……”

“鄙人周永利，星城市公安局局长。”

骆志远哦了一声，伸手跟周永利握了握：“原来是周局长，非常感谢。昨天的事情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周永利很吃惊，但心下立即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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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张副市长

骆志远的真实身份，他从市委书记那里得到了某种暗示。他本来以为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去弥补昨天对骆志远的冒犯，但不成想对方竟然不追究了，这么好说话。

可骆志远的话锋一转，声音冰冷了下去：“不过，实事求是地讲，我个人觉得你们公安局内部需要整顿一下了，恐怕有不少人在里面浑水摸鱼，官商勾结，做了不少非法的勾当。比如说我要是一个普通的外地人，嫖娼的这个黑锅显然就很难洗清了。”

“那是，那是！骆董事长批评的是，我们今后一定严肃处理，严格管理，整顿警纪！”

周永利陪着笑，扫了身后的一些干警一眼。不少人心里没有底气，都畏畏缩缩地躲在了一旁。

骆志远话里是什么意思，周永利其实心里明镜儿似的。

“我跟飞宇公司的张总初次相识，在家里聚聚，倒是引起了警察同志的关心，真是让我不好意思啊。”骆志远哈哈大笑着。

张美玲则有些不高兴地等着周永利：“周局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骆董是我的朋友，骆董在我这里做客，你们跑来兴师动众地扰民清静，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们警方有责任保护重要的客商，这关乎着我们星城市的经济发展大局。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只要骆董没有事，你也就没有事了。”周永利向张美玲勉强一笑，然后就彬彬有礼地向骆志远道：“骆董莅临星城市，市里领导非常关注，郑书记特意嘱咐我，说是今晚设宴款待骆董，务必请骆董赏光出席。”

市委书记郑元宁竟然要宴请骆志远这让张美玲目瞪口呆。纵然骆志远是所谓康桥集团的大老板，也不至于让郑元宁这个一方诸侯如此殷切吧？这似乎有些非同寻常的味道……

骆志远笑了：“谢谢郑书记的美意了，不过，我现在正在张总家里做客，张总说晚上要请我尝尝星城的特色小吃……”

骆志远的话里有话，周永利听不出来，但张美玲却是听了一个面红耳赤。幸亏她也不是一个普通女人，片刻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着插话道：“是啊，我本来想请骆董尝尝咱们星城的特色小吃，不过，既然郑书记宴请，那还是服从领导的安排吧，骆董，我可以陪你一起拜见郑书记。”

正说话间，星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张胜国亲自赶了过来。

这大概是因为星城市委书记郑元宁考虑到张美玲的特殊身份，担心公安局长周永利搞不定，无法把事情办妥，所以才亲自给张胜国打电话，要求张胜国无论如何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郑元宁将骆志远的来历背景以及身份简单说了说，暗示张胜国不要因小失大。同时，这也算是郑元宁趁机对张胜国的一种敲打，而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一种政治上的保护。

这也就是张胜国算是郑元宁的铁杆一派。如果是旁人，郑元宁说不准会因此借题发挥，利用京城骆家的大旗将张胜国拿下。毕竟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倘若被有心人掌握，绝对会兴风作浪。

张胜国闻言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侄女张美玲借着他的大旗在外边“小打小闹“，他也心里有数。只是考虑到张美玲的父亲早逝，他这个当叔父的再不管，就没人罩着她了，因此有些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他个人的利益在里面。

张美玲赚钱再多，都不可能是个人独吞，飞宇公司实际上是张家家族的企业。而无非张美玲是张家对外的代言人罢了。

可张胜国没有想到，张美玲这一次惹上了惹不起的人，京城的政治高门是何等巨无霸，他一个基层地级市的副市长，跟这种豪门对抗无疑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不要说郑元宁暗示他出面解决，就是郑元宁没有要求，他也会亲自赶过来。

见到叔父张胜国进门，张美玲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当即就知道，这事彻底搞大了。恐怕骆志远的身份，绝不仅仅是康桥集团老板那么简单。

“张市长。“周永利笑了笑，打了一个招呼。

在周永利看来，张胜国能亲自来处理是最好不过了，省的他夹在其中无谓的得罪人。

张胜国向周永利微微点头，然后扭过了头去。

张美玲心里有些难堪，担还是上前来小声打了一个招呼：“叔。“

周永利冷冷一笑，竟然抬手就扇了张美玲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张美玲目瞪口呆得捂着自己的脸颊，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张胜国从小待她如同己出，关怀有加，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连句重话都不舍得骂，担今天却为了骆志远直接当众扇她的脸。

周永利等人也有些意外。而骆志远则冷眼旁观张胜国演戏。

“你这个混账丫头，谁让你背着我在外边乱搞的？谁给了你那么大的权力去破坏康桥集团跟凯利公司的项目合作？吃干股？你真是胆大包天！你给人家做出什么贡献了？敢有这种放肆的想法？！“

张胜国黑着脸训斥着张美玲，然后转头望着周永利，沉声道：“永利同志，这事要一查到底，不能因为她是我的亲属就罔顾党纪国法！查，严肃查！如果查出问题，严惩不贷！我张某人不敢说大义灭亲，但如果有我的家属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胡作非为，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张胜国说的是义正词严，大义凛然。

周永利心里暗笑：您可别装了啊，在这星城市，谁不知道是您老在背后护着张美玲，要不然，张美玲敢这么嚣张，公开说在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她摆不平的事儿？好家伙，这义正词严的，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周永利心里腹诽，嘴上却是呵呵笑着：“张市长，我想领导是误会了，张总是想参与这个项目不差，但正在跟康桥集团的骆董事长商谈，还没有具体谈成……中间可能跟骆董事长有些误会，但现在我看也基本上解释清楚了。“

周永利看得出，骆志远和张美玲似乎已经“尽释前嫌“了，否则骆志远不会逍遥自在地留在张美玲的别墅里做客，而且看张美玲的架势，似乎对骆志远还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周永利是何等精明的人，既然如此，他也乐于卖张胜国一个人情。

张胜国冷哼一声，旋即满脸堆笑得扭头望向骆志远，主动伸出手去陪笑道:“骆董事长吧，你好你好，欢迎来星城投资兴业啊，你看这事儿闹的，不好意思啊。“

作为星城市权势冲天的大人物，张胜国能有如此低姿态其实就是一种低头了。

而骆志远戏弄了张美玲好半天，心里的火气早已消散，也不愿意揪住不放，闻言就立即笑着跟张胜国握手寒暄：“张市长，您太客气了，我和张总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也是朋友了，是不是张总？“

骆志远的态度让张胜国意外大喜。

如果张美玲能攀上骆志远这根线，对于他将来的政治前途可是有莫大的深远影响。

张美玲红了红脸，点了点头。

不过，她马上记起刚才骆志远对她上下其手占尽她便宜的放肆举动，就暗暗咬紧银牙向骆志远投过恨恨的一瞥。

而一旁的娟娟则更愤愤不平了。她虽然混迹在张美玲身边，但实际上也没有被男人真正占过便宜，可方才骆志远对她的轻薄，让她一想起来就要发狂。

但无论是张美玲还是娟娟，都知道这事只能就此不提了，否则，她们买通妓女和公安，以****嫖娼罪名陷害骆志远的做法一旦曝光，不要说她们，就是张胜国也吃罪不起。

“骆董事长，国家计委的骆靖宇骆主任，还有卫生部的谢国庆谢司长，不知……“张胜国试探着笑道。

骆志远知道张胜国这是在试探自己了。骆靖宇作为骆家二代的代表，谢国庆作为谢家二代的代表，知名度相当大。

骆靖宇前段时间升迁为国家计委副主任，副部级；谢国庆则调任卫生部的司长。

当然，骆家和谢家身在官场的人何止骆靖宇和谢国庆两个，只不过外界对他们两个更熟悉一些。

骆志远淡淡一笑：“张市长，骆靖宇是我三叔，谢国庆是我岳父。“

张胜国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骆志远这是何等惊天的身份，不仅是骆家的后代，还是谢家的女婿，我日，张美玲这个孽障，差点就给张家惹上了滔天之灾祸啊！

周永利只是县处级干部，他并不知张胜国口中的骆靖宇和谢国庆是何许人，但从张胜国嘴里说出来，应该不是普通人。

而随后张胜国震动的神色又说明了一切。

“骆董事长，真是贵客啊，我去年去京城开会，有幸跟骆主任碰过一次面，没想到你是骆主任的侄子，真是见外了啊。“张胜国的态度极其热情殷切：“永利同志，康桥集团是京城的大企业，来我们星城投资，这是全市经济生活中的大事，郑书记设宴款待骆董事长，你先陪骆董事长去酒店歇会，晚上我们再一起给骆董事长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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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撩拨

周永利不敢怠慢，立即陪着骆志远离去。

临走之前，骆志远笑眯眯地走到张美玲跟前，伸出手去：“张总，不打不相识，有机会到京城的话，一定通知我，我请你和娟娟小姐吃饭！“

骆志远抓住张美玲粉嫩柔软的小手，下意识得捏了捏，然后嘴角浮起一丝调戏的笑容，没有等张美玲反应过来，就转身扬长而去，留下一阵意味深长的爽朗笑声。

张美玲的脸色青红不定。

张胜国观察着侄女的脸色，挥了挥手：“娟娟，你先退下，我跟美玲说几句话。“

“是。“娟娟默默退走。

“美玲，你差点给我们张家惹上滔天大祸！你知道吗？“张胜国有些恼火得跺了跺脚。

张美玲低低道：“叔，骆志远究竟是什么来历啊，您这么兴师动众的？“

“嘘，你心里有个数就是了，在外边可不要胡说八道，半个字都不要提。“张胜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严肃，“骆志远是京城骆老的孙子，就是当年核心层的那位老首长，同时，他还是京城谢家的孙女婿，谢老可是干过军委副主席的首长啊！“

“一等一的天潢贵胄，丝毫不掺假的盖世太子爷。“张胜国忍不住小声感慨道。

张美玲脸色骤变，她已经高估了骆志远，却不成想骆志远的来头是如此的惊天动地。

“叔，我……“张美玲嗫嚅着，突然想起刚才跟骆志远的香艳“缠绵“，脸色就又变得有些古怪涨红。

张胜国凝视着她，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得道：“美玲，你跟他……“

张美玲妩媚的脸色更红，却是低下头去，摇摇头。

张胜国面色变幻良久，突然哈哈一笑：“美玲，今晚给骆志远的接风宴，你也来参加。我跟郑书记打个招呼，你做好思想准备。我不管你怎么着，反正你一定要跟骆志远搞好关系，你懂我的意思吗？“

张胜国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的侄女儿能勾上骆志远，哪怕是做个地下的小情人，甚至是只有一次性的露水姻缘，那对张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坏事。

张美玲依旧垂着头，默然不语。

晚上。星城大饭店。

星城市委书记郑元宁亲自设宴，市委常委、副市长张胜国参加，为康桥集团董事长骆志远接风洗尘。

接待的名义是，骆志远是星城市招商引资来的重要客商，即将与星城市的国有企业凯利公司合作建设大型的乳业项目，而实际上，真正引起郑元宁关注和重视的是骆志远的家世背景。

按照郑元宁的安排，今晚参加宴会的除了他跟张胜国之外，还有凯利公司的经理刘雪华，凯利公司主管局畜牧局的分管副局长李杰，当然还有飞宇公司的张美玲。

实事求是地讲，如果不是因为张胜国要安排张美玲参加宴会，刘雪华也好，李杰也罢，是没有资格跟市委书记一起吃饭的。如此打着促进项目合作的旗号，作为项目的合作方之一，刘雪华、李杰就勉强可以参加晚宴。

而为了确保侄女张美玲能顺利接近骆志远，达成跟康桥集团合作并参与这个项目的目的，张胜国才越过了凯利公司和畜牧局的一把手，将刘雪华和李杰招了来。

郑元宁并没有计较这些，他本身出面设宴款待骆志远，是相对比较私密的事儿，不宜公开。但参与的人也不能少，否则就显得不太礼貌张胜国这么安排，也算是勉强符合他的心意。

市委书记亲自出面帮着市里的企业协调项目合作，接待重要客商，也过得去了。

否则，弄成官方正式宴会的话，他很难向其他市里领导解释骆志远的身份。

骆志远本来不想参加，但他知道，自己好歹也要给郑元宁这个一方诸侯一点面子。而经过了这么一番“风波”之后，他突然觉得与凯利公司的这个乳业项目倒也不是不可以上了在商言商，以他如今商人的身份，有些时候必须要通权达变，灵活处理，不能太生硬、太教条。

刘雪华和李杰突然接到市委办某人的通知，说是市委书记郑元宁和副市长张胜国点名要他们陪同参加招待重要客商的晚宴，狂喜之下也未免有些受宠若惊。以两人的身份，距离市委书记的层次太过遥远了，其实不要说市委书记郑元宁了，就是常委副市长张胜国，对他们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晚宴的时间是6点，但两人5点就早早地赶到了星城大饭店，等候在了饭店的大堂里。

两人各自耐着性子等着，过了一会，就发现张胜国的秘书赶来饭店，匆匆进了内厅，看样子是安排宴会去了。两人舔着脸上前去跟张胜国的秘书打了个招呼，奈何人家不怎么将他们放在眼里。

李杰扭头望着刘雪华，轻轻道：“老刘，知道今晚宴请的是哪里的客商吗？郑书记亲自设宴，莫非是外商？”

刘雪华摇摇头苦笑：“李局，你都不知情，我怎么知道呢？我也很纳闷啊，怎么郑书记招待客人，会喊上我们呢？”

李杰皱了皱眉：“是挺奇怪，咱们倒也不是妄自菲薄，实事求是地讲，郑书记招待客人让我们作陪，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啊。”

刘雪华苦笑着点点头，心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啊。

两人正说话间，薄施脂粉艳丽妩媚的张美玲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职业套装，袅袅婷婷地挎着小包走了进来。

张美玲游目四顾，见到刘雪华和李杰，就笑了笑，走了上去。

“张总？！”李杰讶然。

刘雪华也很是意外，望向了张美玲。

张美玲笑了，“李局，老刘，看来我们今晚是一次给郑书记陪客人了。”

李杰跟张美玲握了握手，急急问道：“张总，哪里的客人？竟然要郑书记和张市长一起出面接待？”

张美玲嘴角掠起一丝复杂的笑容，“李局，今晚的客人你也认识喏，客人来了。”

张美玲撇开李杰和刘雪华，转身迎了过去。而不远处，骆志远换上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西装，神色从容镇定，脚步却如行云流水一般走了过来。

“骆董。”张美玲的笑容中微微泛起一丝尴尬和羞恼，骆志远朗声一笑，握住了张美玲主动送过来的小手，不着痕迹地捏了捏，玩味道：“张总，我们又见面了，怎么，娟娟小姐没过来？”

张美玲听出了骆志远声音里的调戏和嘲讽，忍不住有些羞恼，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奈何抽不动，骆志远死死握住她的手，暗里肆无忌惮地勾着她的掌心，让她浑身发软无力。

今天这种场合，娟娟怎么有资格出席，当然不会陪着张美玲。骆志远明知如此，无非就是故意撩拨罢了。

张美玲妩媚的脸泛起一丝红晕。她紧抿着嘴唇，压低声音道：“你……”

“我怎么了？”骆志远似笑非笑。

张美玲恨恨地跺了跺脚，声音放得更低：“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

骆志远轻笑一声，旋即松开了张美玲的手。

而张美玲的身后，刘雪华有些错愕。

至于之前在骆志远面前极为装逼的畜牧局副局长李杰，此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弄了半天，郑书记和张市长招待的贵客竟然是眼前这个康桥集团的投资代表骆志远？

刘雪华定了定神，主动笑着迎了上去，跟骆志远热情地握手寒暄。

李杰则踌躇不前，有些拉不下面子来。

市委书记郑元宁和常委副市长张胜国从门外走进来，笑着大声道：“骆董事长，早来了，请进请进。”

骆志远转身笑着跟郑元宁和张胜国握手，身后一侧的李杰脸色更加青红不定。

张胜国扫了李杰一眼，却是没有搭理他。

而郑元宁几乎就是无视了李杰的存在，倒是刘雪华主动上前跟两位市里主要领导见礼，看在今天的场合上，郑元宁和张胜国也多少给了刘雪华几分面子。

一行数人进了事先定好的小宴会厅。

自然是郑元宁主陪，骆志远的贵客，张胜国的副主陪。李杰坐在那里非常难堪，有心想要跟骆志远打个招呼，又觉得张不开这个口，直到张胜国开了腔。

“骆董事长，今天郑书记设宴给你接风洗尘，主要还是欢迎和感谢康桥集团来我市投资兴业。因此呢，也没有安排外人，在座的这几位都是跟乳业项目有关的同志，你们见过面，就不需要我介绍了吧？”

骆志远微笑：“郑书记和张市长真是太客气了，非常感谢，不胜荣幸。在座的各位领导，张总就不用说了，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刘经理这边也不陌生，这位……”

骆志远望着李杰故意迟疑了一下，其实他早就认出了李杰，只是装作记性不好罢了。

张胜国赶紧笑着接过话茬：“李杰同志是畜牧局的副局长，分管凯利公司，这个项目由他来总牵头。”

“看看我这个记性，原来是李局长，似乎我们见过面了。”骆志远轻描淡写地道。

到了这个份上，李杰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当着市委书记郑元宁和常委副市长张胜国的面，他如果失礼，后果之严重不言而喻了。

李杰勉强笑道：“骆董事长，我们见过了。凯利公司这个项目，能让骆董事长亲自前来，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由此可以看出，康桥集团对这个项目的重视，同时也足以证明，康桥集团对我市经济和改革开放事业的大力支持，这里，我代表畜牧局和凯利公司向骆董事长的到来表示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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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康桥乳业公司

骆志远轻轻笑了：“李局长客气，既然我们已经觉得决定要与凯利公司合作建设乳业项目，那么，今后，还希望能得到李局长持续不断的支持和关照啊。否则的话，我们的项目也无从谈起嘛。”

骆志远的话不疼不痒，也颇含蓄。但市委书记郑元宁和张胜国是何等样人，马上就意识到，李杰这个畜牧局的干部似乎跟骆志远不太对付，最起码，看气氛不是很融洽。

但在两人心目中，李杰的地位根本就跟骆志远不在一个层次上，李杰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放弃，但骆志远却是需要牢牢结交的对象。

一念及此，郑元宁的态度几乎是瞬间就冷了下来，他用冰冷的目光扫了李杰一眼，这一瞥看得李杰心惊胆战，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郑元宁哈哈笑道：“骆董事长说的哪里话来，康桥集团是全国的大企业，肯来我们星城投资创业，这是对我们市里经济发展最大的支持，我在这里表个态，对于你们跟凯利公司的这个项目，全市上下鼎力支持，一路绿灯！”

“胜国同志，你牵牵头，负责协调这个项目。明天我们专门开个常委会研究一下，形成一个会议纪要，告诉有关部门，必须要大力扶持，提高办事效率，不能推诿扯皮！谁要是拖市里的后腿，绝对要严惩不贷！”

“好，我明白。”张胜国笑着接过了话茬：“郑书记，我看，他们这个项目完全可以列入本市今年的重点项目了。”

郑元宁嗯了一声：“骆董事长，合作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随时找胜国同志，或者直接找我协调，绝对没有问题。凯利公司的同志，你们要抓紧落实，争取让项目早日落地，造福星城老百姓。”

星城市委书记郑元宁和常委副市长张胜国的一唱一和，骆志远在一旁微笑旁观，心里洞若观火。不过，他乐见其成，有这两位市里主要领导的支持，康桥跟凯利公司的项目合作会很顺利，换言之，康桥集团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星城市场，在西北地区站稳脚跟。

张美玲见谈来谈去没有自己什么事，心里虽然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

骆志远扫了张美玲一眼，突然淡淡微笑道：“张总的飞宇公司实力也不错，我看不如这样，这个项目本身呢也是一个需要多方运作的项目，我们有资金、有在全国市场打开局面的资源，凯利公司有畜牧基地、有相应的土地和人力物力投入，那么，飞宇公司不如也参股进来，我们三家合资组建乳业公司，但是，我们康桥集团对外投资有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必须要控股。”

“这一点，还希望各位领导见谅和理解。”

郑元宁和张胜国此刻就是为了留住康桥、借此跟骆志远搭上关系，至于合作项目本身，不过是一条线，是谁控股，根本无关紧要。

所以，郑元宁一口答应下来：“这没有问题。这个项目将来还要靠康桥的资金和实力来打开市场，能不能见到效益更是依赖于康桥的推动运作，你们来占据主导地位是应当的。”

郑元宁既然表态了，张胜国也好，凯利公司的刘雪华也罢，哪里还敢跟他唱反调。至于畜牧局副局长李杰，此刻就成了闷葫芦，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胜国向侄女张美玲使了一个眼色。

张美玲赶紧笑着插话道：“骆董，我们飞宇公司能跟康桥这样的大企业合作，真是求之不得啊！”

骆志远望着张美玲似笑非笑：“张总，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基本定下吧。我们负责项目建设的启动资金，先期投入一个亿，后期的运作包装，打开市场，统统交给我们。凯利公司负责土地和畜牧业资源的储备投入，以及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至于你们飞宇公司，融资和协调地方关系这方面没有问题吧？”

张美玲满口答应下来：“没有问题。我们和多家银行具有良好的合作关系，跟地方关系的协调，今天有郑书记在这，我们其实还是捡了个便宜呢。郑书记，以后我们协调不了的事，可就要多麻烦领导操心了。”

张美玲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不仅当场将郑元宁的势借了，还不着痕迹地拍了郑元宁的马屁，同时暗暗抛出了一根橄榄枝：“等项目建成投产，市里党政机关上同志们喝奶的问题，我们全包了！”

张美玲之所以这样含蓄地说，大概也只有郑元宁和张胜国能听明白她的真实意思。

郑元宁果然心情愉快地微笑着点点头：“小张，你可是要说话算话，我可告诉你，不能放空炮，等日后机关上的同志们喝不到放心奶，我可要唯你是问！”

张胜国也赶紧帮腔：“我看这样也不错，人多力量大，有你们三家企业参与，我看不光是机关上的同志们，全市人民喝奶的问题也解决了嘛，哈哈哈！”

众人畅怀大笑，宴会上的气氛顿时变得非常融洽。

骆志远笑吟吟地望着张美玲，不禁暗暗点头。张美玲这种女人，在基层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她虽然依仗叔叔张胜国的势力干点空手套白狼的事儿，但也不能说她一无是处。有这么一个女人参与进来，协调各方关系，对项目建设也是一件好事。

所谓阎王好斗小鬼难缠，郑元宁这些市里的大佬不可能天天盯着这么一个项目，真正为项目保驾护航的还是张美玲这种在星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

虽然为此康桥集团要让渡些许利益出来，但有失才有得，现在的付出就是未来长期的获益，这笔账，骆志远还是算得清的。同时，这也是一个顺水推舟的结果。

当初排斥张美玲是因为他对这个项目本身的态度是可有可无，既然现在有意要达成合作，那么既然张美玲是张胜国的侄女，在星城具有相应的能量，给她一杯羹吃，也无所谓了。

这点小利益，就是毛毛雨，骆志远根本看不到眼里去。

接下来，宴会上就敲定了合作的基本思路和框架。

第一：组建星城康桥乳业有限公司，由三方合作。康桥集团占注册总股本的50%，凯利公司占35%，飞宇公司占15%。

第二：乳业公司董事会有5名成员，康桥集团3名，凯利公司1名，飞宇公司1名。康桥集团指派乳业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财务总监人选，凯利公司派驻一名常务副总经理和一名财务经理，飞宇公司派出一名副总经理。

第三：三方签订合作协议，在一个月内，康桥集团的资金投入，凯利公司的实物和土地资源投入，公司启动注册程序，项目开始走立项手续。

由此，康桥集团牢牢控制了新组建成立的乳业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和财务总监一旦到位，这家企业虽然在星城，但实际上还是康桥的。

不过，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对于凯利公司和飞宇公司，康桥集团必须要给予一定的利益让渡，否则，人家也会失去合作的兴趣。

酒宴结束以后，骆志远跟唐晓岚通了通电话。

对于骆志远突然要进军全国乳业市场并要雄心勃勃打造华夏乳业第一品牌的理想，唐晓岚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支持骆志远的想法。

在目前全国的乳业市场上，其实还没有真正出现全国性的大品牌，具有全局性的号召力。西北一向是全国畜牧业的大后方，如果康桥能利用好天然的资源优势，辅以强有力的市场营销和资本运作，康桥乳业的招牌畅享全国也不是不可能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薛萍兼任乳业公司的董事长。薛萍兼任，这意味着两人对乳业公司的定位很高，希望值也很大。

总经理人选，唐晓岚则推荐了集团总部的一名中层干部，安北康桥分公司的经理谷涛。

谷涛对骆志远来说其实也勉强算是熟人，是当初他跟唐晓岚创业时期的老员工，原先是安北一毛供销科的职工。后来康桥集团发展迅猛壮大，各地分公司纷纷组建成立，一些有能力、有忠诚度的老职工都被提拔起来，担任各地分公司的经理，谷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财务总监人选，则暂时空缺。唐晓岚表示可以临时从集团财务部抽调一名财务人员顶上去。

两人当即决定，薛萍和谷涛作为乳业公司董事，第二天一早就飞赴西北省省会，然后赶来星城，参加乳业公司组建后的一届一次董事会。当然，康桥集团派驻乳业公司还有一名董事名额，不过，暂时空缺。

骆志远的意思是让唐晓岚尽快从华夏农业大学物色一名农业方面的专家，由专家作为技术董事代表康桥集团进入乳业公司董事会。

“晓岚姐，就这么定了，让薛萍和谷涛赶紧过来，趁热打铁，把这个项目先搞起来，我就是这个态度，既然我们要参与乳业市场，那就索性大投入、大手笔，做高端大项目。”骆志远笑着：“趁着国内乳业市场还没有发展成熟，我们抢先一步，力争三年之内做成全国第一品牌！”

唐晓岚轻笑一声：“志远，你倒是有野心，不过，我们有这个实力，既然你想搞大的，那么，集团从香港和海外融的资，可以先投入乳业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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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打了一个平手

骆志远又跟唐晓岚闲扯了一会，就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已经是接近深夜了。

三月末的星城，气温还是有些低，尤其是一早一晚。

骆志远打开酒店房间的窗户，透了透气，感觉有些凉意，就关上了窗户。但他依旧站在窗前，凝视着视野所及的星罗棋布的城市夜景。

这座西北中等城市远没有内地城市那么繁华，夜生活更是萧索，此时，街面上其实已经冷冷清清车流人流稀少了。

叮咚！

门铃响了。

骆志远走过去开了门，见是张美玲和娟娟，嘴角就忍不住再次掠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这俩小娘皮主动送上门来，意欲何为？

娟娟其实有些不情不愿。

她心里把骆志远当成了那种好色的纨绔子弟，而且看这架势，还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京城豪门的公子哥儿。但她对张美玲言听计从，张美玲要来，她也只好陪着。

张美玲媚笑着：“骆董事长，不请我们姐俩进去坐坐？”

骆志远一脸的“义正词严”：“张总，夜深人静，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个房间，不太合适吧？”

张美玲嘴角不经意一抽，却还是媚笑着：“骆董事长，你一老爷们，难道还怕我们姐俩吃了你不成？“

骆志远哈哈大笑：“这话应该我问张总，两位小姐如花似玉，这大晚上的跑我房间里来，难道就不怕我真是吃人不眨眼的大灰狼吗？请进，请进！”

娟娟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我看不是大灰狼，而是大色狼！”

张美玲带着娟娟走进房间，骆志远将门关上，笑着陪着两女在沙发上坐下，摊了摊手道：“好了，两位小姐找我何事？”

娟娟垂下头去。

张美玲媚态毕露，双眸流转望着骆志远：“我们姐俩今晚来就是兑现承诺来了，你愿意咋样就咋样，我张美玲虽然是女人，但也说话算话，我说过可以陪你一晚，那就是板上钉钉，不会反悔！”

说着，张美玲就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乳白色低胸线衣，胀鼓鼓的胸脯儿微微起伏，足以看得出她内心深处某种情绪和情怀的躁动。

得知了骆志远的真实身份，张美玲心里就拿定了主意。借着今天跟骆志远的一个“暧昧开端”作为引子，无论如何也要把骆志远拿下，搭上京城豪门这条线。

她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不偷腥的男人，她自问姿色不俗，媚骨天成，再加上青涩清纯的娟娟，她就不怕骆志远不动心。

骆志远笑了：“张总，我前面跟你们就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

张美玲撇了撇嘴，主动贴了过去：“你占尽了我们的便宜，现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放手不成？”

张美玲格格娇笑一声，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来就捂在了自己的一枚丰盈上：“你摸也摸了，装什么正人君子哟？姐姐送上门来，你还不吃，傻子不成？”

娟娟明显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她看到张美玲如此“放浪形骸”，清秀的脸蛋顿时涨红起来，赶紧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再看。

骆志远挣了挣，张美玲的用力抓住他的手。

骆志远忍不住笑了，也就不再拒绝，顺势把玩着，“我要是吃了你，恐怕代价有点大哟。”

“哎呦，骆董事长家大业大，出身高贵，堂堂的京城太子爷儿，难道还怕小女子讹你不成？”张美玲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整个丰腴的身子几乎全部贴在了骆志远的身上。

骆志远虽然心境清明，但他毕竟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上的反应自然而然。

张美玲的手向下游走，一把就抓住了早已蓄势待发的物件。骆志远忍不住惊呼一声，暗道这女人真特马的放得开，如此直来直去，他有些调戏的话倒是没法再说了。

他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也不是滥情滥性的人。他一把推开张美玲，淡淡笑道：“张总，你要再这样，我可真就要下手了。”

张美玲到了这个时候，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笑的花枝乱颤：“我说亲爱的骆董事长，姐姐送上门来不就是要你下手的嘛？你还等什么？我说你还时不时男人啊？”

骆志远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一敛：“好了，别闹了，张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已经同意跟你们合作，让你参股乳业公司，你不需要再这样。”

张美玲脸色一变：“你难道嫌弃我们？姐虽然不是什么圣洁贞女，但也不是人尽可夫的女人。”

张美玲背过身去，有些羞愤地攥紧了双手。

“姐，我们走吧。”娟娟上前去红着脸小声劝道。

娟娟对张美玲不要脸面来向骆志远投怀送抱，本来就不以为然，如今见骆志远竟然拒绝，有些喜出望外，赶紧想要劝张美玲离开。

如果骆志远真的下手，她也难逃魔掌，真到了那个份上，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美玲对她有恩，张美玲让她如何她就如何，哪怕是付出自己清白的身子，她也在所不惜了。

张美玲轻叹一声，叹息声里满是落寞、失望和无奈。

诚如她所言，她虽然是在场面上混的女人，但也不是放荡的****。只是她今天被骆志远撩拨得过了，心里那点念想一直没有消停下来。再加上她还有点小野心，试图靠美色拴住骆志远，从此实现她更大的“人生抱负”。

但终归是一种痴心妄想啊。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的女人，人家可是京城的天潢贵胄，中间差得层次太多了。哪怕是自己投怀送抱，人家都嫌弃脏啊。张美玲叹息着，她也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立即调整了自己的心绪，黑着脸起身来穿上自己的外套，拉着娟娟的手就往外走。

但走了两步，张美玲突然又停下脚步冷笑道：“姓骆的，娟娟可是清白的大姑娘，被你占了便宜，你难道就不给个说法吗？”

娟娟脸色更红，皱眉道：“姐，要什么说法啊，我不要的！”

骆志远脸上的笑容一僵。

其实此时他也有些后悔。

张美玲用“诬陷嫖娼”的下作手段来陷害他，直接触怒了他，而且，也触动了骆志远心底那根隐藏很深的玩世不恭的心弦。所以，才有了今天在张美玲别墅中赤果果调戏两女的一幕。

骆志远耸了耸肩：“张总，必须要承认，今天是有些过了。但是，反过来说，你们玩我、竟然使出栽赃嫖娼的手段，是不是也太过了？”

张美玲一时语塞。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骆志远，这事没完，我给你记在账上！”

骆志远笑：“我们打了一个平手，各不相欠了！”

张美玲走出酒店，站在深深的夜幕中，良久不语。

娟娟有些担心地站在一旁望着她。

片刻后，张美玲转头望着娟娟：“妹子，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今天的事，是姐不对，姐不该不要脸，把你也拖进来。”

“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对我有再生之恩，不要说这个，就是让我去死，我也不会眨眨眼的。”娟娟的声音虽然低柔，但却非常坚定有力。

张美玲一时间情绪激动起来，一把将娟娟抱在怀里，轻声道：“娟娟，好妹子，飞宇公司是我们姐俩共同的产业，我的就是你的，姐不会亏了你的。”

“姐，我什么都不要的。”娟娟摇摇头。

张美玲轻叹一声：“好妹子，姐知道你的心意。姐答应你，从今天开始，我们走正道，不再捞偏门了。”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人动心了？”娟娟认真问道。

张美玲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严格说起来，她不算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良家妇女”，黑吃黑的把戏玩过，空手套白狼的事儿更是常做，还有点贪婪和野望，但说到底，她还是一个有些骄傲的女人，寻常的男人根本不入她的法眼。

张美玲茫然地望向了夜幕深处。

娟娟幽幽地望着她，心里却生出了几分热切的念头。从她本心里说，她是无比的希望张美玲能有一个良好的归宿，然后结束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活，安安分分地嫁人生孩子，过一辈子。

她有的时候真是搞不懂张美玲，一个女人家家，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难道就这样混一辈子孤独终老？

这些年，觊觎张美玲美色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张美玲每天都是逢场作戏混迹在男人为主的功利场上，根本就不付出真心。就连她身边的娟娟，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说的话是真话，有几分真情含量啊。

“娟娟，人家瞧不起咱们的。”张美玲落寞地苦笑着，“我到这个份上才明白，在人家眼里，我恐怕比小姐都下贱呢。”

“……姐……”娟娟无语。

尽管她很想安慰张美玲两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而事实上，她也明白张美玲说的不是假话。

“走吧，姐，我们回家！”娟娟拉起张美玲冰冷的手来，回头望着酒店大厦上骆志远那间隐约还有灯光闪烁的房，眸光中掠过一丝毅然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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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比美国人和俄国人更强势

薛萍和谷涛第二天一早就飞赴西北省。估计明天下午就能抵达星城，与星城方面接上头，凯利公司派人去机场接站。

而这个时候，骆志远独自一人打车悄然离开酒店，驶向了郊区。

娟娟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等候在门口，见到骆志远出门就跟了上去。她本来是想找机会跟骆志远谈一次，试探一下骆志远对张美玲的态度。

她视张美玲若姐，看到张美玲对骆志远动了心，就想想尽办法让张美玲达成心愿。但实际上，这个姑娘的心思还是太单纯、太简单了一些，骆志远是什么层次和身份的人，不要说他已经结婚，就算是未婚，也无论如何跟张美玲走不到一起去。

当然，娟娟并不知道骆志远已经是已婚人士。

娟娟开车追了很久，见骆志远竟然打车离开市区直奔城郊，越走越远、越走越偏，不由暗暗惊讶，心说他一个来星城谈项目合作的生意人，独自一人跑到荒郊野外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郊区驶向军事管制区外围的公路上，娟娟眼见骆志远下了出租车，换乘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进口越野车，心头就更加好奇了。

草绿色的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娟娟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追了上去。但没走多远，另外一辆军用吉普车就拦截了过来，将她拦在了路边。

一个少尉军官面色严肃地跳下车来，向她打了一个敬礼：“同志，马上就是军事管制区，请你退回。”

娟娟皱了皱眉，轻轻道：“这里离军事管制区还远着吧？”

少尉军官冷着脸沉声道：“请你退回，任何地方车辆和人员都不能靠近军事管制区的外围，这是铁一般的纪律。”

娟娟扬手指了指早已奔驰向前方不见了踪迹的骆志远乘坐的越野车：“前面那辆车为什么能进去？”

军官眉梢一挑：“无可奉告，请你退回！”

“我认识前面车上的那个人，他来这里做什么？”娟娟不死心，不肯放弃。其实她也就是好奇心在作祟。

军官的脸色依旧是万年不化的坚冰：“无可奉告！请马上退回！”

这时，从吉普车上又跳下来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将娟娟的车包围了起来。娟娟一看不妙，就不敢再坚持了。张美玲能量再大，也无法与军方抗衡。

娟娟将车倒了个头，向来路返回。

但这一路上，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浓重。

“难道骆志远是军队的人？不会吧？”娟娟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了飞宇公司，走进了张美玲宽敞豪华的办公室。

张美玲的这间办公室足足有百米平方米，装修奢侈，一应用度全是古董红木家具，而且房间里还挂满了字画，摆满了古玩，单是这些古玩字画就价值不菲。

而地面上铺着的红色羊绒地毯，也是从美洲进口的高档货，寻常人难得一见。

张美玲抬头望着娟娟柔声道：“娟娟，你去哪了？”

“姐，我去找骆志远了，本来想跟他谈一谈，但不想他他好像是军队的人，被军队的车接进了白羊滩那边的军事管制区，我想跟过去，还被军队的人给拦住了。”娟娟实言相告。

张美玲愕然：“军队的人？骆志远怎么又跟军队的人扯上了关系？不至于吧？”

娟娟郁闷地颔首：“姐，我也觉得奇怪呢？这咋回事啊？”

张美玲一挥手：“肯定是你看错了，跟丢了人，你看错了。好了，娟娟，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不用等我了。”

娟娟正待要争辩几句，却想了想，又罢了。

她默然离开了张美玲的办公室，心头还是满是疑问。不过，张美玲的话也让她有点半信半疑：“莫非真是看错了？跟丢了人？”

娟娟一走，张美玲的脸色就变得极其复杂。

白羊滩那边的军事管制区，其实是星城当地人的称谓。但作为星城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张美玲的信息来源渠道与普通人不同，她深知那不是军事管制区，而是军事禁区，列入军队最高机密等级，进出那里的各类物资，都要经过几十道关卡的检查和审查。

不要说普通人，就是星城市的市委书记郑元宁，想要靠近那里，也是痴人说梦。有一年，郑元宁本是一番好意，安排常委副市长张胜国带着有关部门的人，带着几车物资，代表市委市政府想要进去慰问军队，都被军方严词拒绝，根本就没得商量。

张美玲还知道，驻扎在这里的这支神秘部队，海陆空三军俱全，不受西北军区管辖，直属中-央-军-委和国-防-部。曾经有传言说，要动这支部队，必须要有最高首长的签字命令，别人无权调动。

很显然，这是国家最高层无比重视的所在。骆志远居然去了那里，这说明……张美玲一念及此，脸色开始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但她是很有政治头脑的女人，分得清轻重，她立即起身追出去撵上了娟娟，私下里再三叮嘱娟娟，今天的事无论是对谁都不要再提。

张美玲有一种预感，这不是什么小事，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无比正确的。如果娟娟真的在外边乱说话，恐怕她会在第一时间被有关部门控制起来。

骆志远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凡是涉及那个地方的事，都非常重要，这是一种禁忌。

骆志远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重新进了x-r研究所，与美国人迈克、凯特，俄国人别列夫斯基和谢尔盖，重新坐在了谈判桌上。

见迈克等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骆志远笑而不语。余敏作为研究所中方的主持人，主动笑着打破了僵局：“迈克上校，别列夫斯基上校，凯特小姐，谢尔盖先生，骆志远同志，我们大家又坐在了一起，还是要谈谈寰宇科技公司股权构成，按照三国高层商讨的结果，这家公司还是要尽快组建运转，为我们的研究项目保驾护航。”

“我们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期，经费和各项资源的投入必须要跟上，否则，我们就有可能前功尽弃，所以，我建议各位以最大的诚意、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尽量达成合作的共识。骆志远同志，你先谈？”

余敏望向了骆志远，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

骆志远笑了笑：“我的态度还是跟前几天一样，合作可以，但我方要占控股地位。我个人的想法是我方占50%的股权。”

迈克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就被凯特抢了先：“骆志远先生，贵方独占一半的股权，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这个要求我们跟国内请示了一下，我国坚决反对。”

“我方也是坚决反对。”谢尔盖立即附和。

骆志远轻轻一笑：“既然你们反对，那么，我可以做做让步。这样吧，我方占40%，美方和俄方各占30%，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合作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基础了。”

迈克皱了皱眉：“30%？太少了！远远达不到我们的需求！”

30%的股权，意味着将来只有30%的利益，这对于一向占据世界主导地位并长期充当世界警察角色的美国人来说，自然是不甘心的。

俄国人大抵也是这种心态。

骆志远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按照你们的想法，你们想要占多少？”

“三方平分，各占三成多。”凯特立即插话。

骆志远嘴角一晒：“这不可能，也不现实。我方已经做出重大让步，但我看贵方一点诚意都没有。”

余敏在一旁保持着沉默。她已经得到了上头的指示，谈判上的事情完全交给骆志远来运作，成与不成，都听骆志远的决断。

“凭什么你们控股？”谢尔盖有些恼火地挥了挥手：“我们的投入远远比你们更大，没有我们的技术，你们根本没法运作这个项目和课题！”

骆志远冷笑一声：“我们的投入比你们更大。资源，各项后勤保障，等等，这些不是投入？而且，这事关我们的国家安全，能让美国和俄国在我们的国土上分一杯羹，这已经是国际主义精神的体现，为了全人类的进步，否则，我们宁可放弃这个项目，暂时封存，我想，我们现在的科级水平达不到，并不代表未来几十年后乃至上百年后达不到！”

“总而言之，这是我方最后的底线。我方40%，美方和俄方各占30%，同意我们就继续谈，不同意就一拍两散。”骆志远霍然起身，拍了拍手，竟然扬长而去，留下迈克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迈克和别列夫斯基没料到华夏国政府竟然派来一个这么难说话和打交道的人，这人竟然比美国人和俄国人更强势，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

迈克扭头望着余敏，不高兴地道：“余教授，这就是贵国政府的态度吗？这个骆志远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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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国家利益和民族功臣

余敏笑了笑：“迈克上校，我方全权委托骆志远同志决策，他的态度就是我国政府的态度。至于骆志远，他的资料几位都拿到了，他是我国一家实力很强的大企业的董事长，是我国知名的青年企业家。”

迈克撇了撇嘴，他不相信，华夏国能派一个普通的企业家来参与这个高度机密的项目。很显然，骆志远的背景远远比资料上更深，只是余敏口风很紧，不会泄露半点。

当然了，或许连余敏都不清楚骆志远的真正来历。

凯特突然笑眯眯地插话：“余教授，我看资料上显示，骆志远还是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副教授，身怀中医绝技，给y国和印国的一些政要首脑治过病？”

“嗯，骆志远同志的医术很不一般，尤其是针灸很神奇，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骆志远曾经作为中医访问学者，出访过几个国家，给包括印国副总理、y国参议员凯瑟琳女士在内的很多外国政要友人治好过各种疑难杂症，怎么，凯特小姐也有隐疾吗？需不需要让骆志远同志帮你针灸？”余敏笑着。

凯特脸一红，“我是有点小毛病，如果方便的话，请骆志远先生帮我治疗一下。”

凯特有痛经的毛病，一年比一年严重，搞得她苦不堪言。这不是什么大病，但痛起来真的是不要命。

但当着迈克这些男人的面，她怎么好意思说个人的隐疾。

迈克眉头一簇，有些不满地扫了凯特一眼，沉声道：“凯特，谈正事！个人的事先放一边！余教授，贵方这种强硬和蛮横的态度，我们很难接受！”

余敏忍不住想笑，从素来强势的美国人嘴里说出“强硬和蛮横”这几个关键词，着实有点滑稽和古怪。也难得骆志远如此魄力和手腕，又竟然让美国人都感觉到他的强势。

一时间，余敏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迈克上校，是你很难接受还是贵国政府很难接受？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希望迈克上校想好了再说。”余敏不疾不徐地笑着：“还是请迈克上校请示贵国领导人吧，先不要忙着做决断。”

迈克脸色一变，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这里，必须要提一提为什么这个绝密级的国际合作项目由华夏、美国、俄国三个大国政府主导，是各自国家的核心绝密项目，但为什么非要以公司化的形式来运作呢？

原因在于美国人方面。

美国财政的钱每花一分都要经过纳税人的监督，经过参议院的投票表决，要有透明而完善的国家预算。但奈何这个项目是绝对不能公开的项目，所以，美国政府就很难拿到钱来投入，只能走变通的其他渠道。

比如让美国情报部门秘密控制的企业来出资投入。

俄国人虽然不是这种情况，但也另有原因。关键因素，都在于x-r项目是高度机密项目，不能公开。

于是，就有了寰宇科技公司的构想。

三国委派三家企业代表各自国家，合作组建寰宇科技公司，然后x-r项目的所有开支和管理，都由寰宇科技公司来做。当然了，起真正决策权的还是国家。

寰宇科技公司就相当于是一个三国合作的部门，同时也是未来国家利益的兑现载体。

谁在寰宇科技中占据主导地位，就相当于是占据了未来潜在巨大星空利益的主导分配权。

10%是什么概念？根本就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东西。x-r项目一旦破解成功，整个人类的文明史和进步史都将翻开崭新的一页。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一旦谈判成功，骆志远必将是国家利益的捍卫者和民族功臣，永远载入史册。

当然，在此之前，他也只能充当幕后的无名英雄。

余敏急匆匆走了，她需要去跟骆志远再合计合计，万一美国人俄国人死活不让步，难道还真的导致合作破裂？项目半途而废？

余敏走后，迈克扭头望着别列夫斯基，黑着脸沉声道：“别列夫斯基，你们意见如何？”

别列夫斯基的脸色同样很难看，他冷冷一笑：“我们还能怎么样？这个骆志远很难缠，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放弃跟他们合作？撤回？”

迈克沉默了下去。

放弃合作，撤回？这怎么可能！

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美国人怎么能放弃这么一块唾手可得的利益蛋糕。但美国人的软肋很明显，如果不采取这种形式的运作，美国政府很难拿到列支的项目经费。

别列夫斯基默默地凝视着迈克，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其实别列夫斯基已经有国内的授权，有一定的主张。如果华夏方一定要坚持控股，那么，如果美国人的利益份额不高于俄国，俄国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关键还是美国人的态度。

美国人如果让步，俄国人也觉得无关大雅。

有总比没有强。俄国人比美国人更现实和更善于通权达变。

凯特也在静静地等候着迈克的决定。她虽然是美国的谈判代表，但其实受迈克的操控。

迈克思量良久，迟迟没有表态。

他很难做这个决定，尽管已经得到了国内的授权。但是，让华夏国占据主导地位，美国人竟然屈居人下，这是任何一个美国人都难以接受的结果。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美国的国家罪人。

然而，放弃合作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迈克心乱如麻，如坐针毡。

那边。余敏敲门走进了骆志远的房间。

“骆董，你这样坚持，难道就不怕美国人撂挑子吗？你不了解项目的情况，如果失去了美国人的先进技术支持，我们很难独自完成项目的后续研究。”余敏压低声音道。

“余教授，按照你的思路，这个项目如果成功，需要多久？”骆志远不动声色地问。

余敏认真考虑了一下，回答：“很难说，因为研究的进程是不可控的，我们现在掌握的东西也是不可控的。或许十年，或许数十年，也或许会百年乃至更久，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骆志远笑了：“所以啊，这是一个长期性的项目，我们要做长期打算，目光放得远一些。没错，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是落后于美国，但几十年后呢？我们难道会一直落后？我看未必。所以，我说的也是大实话，我们现在独立很难展开研究，那么就干脆暂时封存，什么时候条件成熟了，再开启项目也不迟嘛！”

余敏苦笑起来：“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骆志远耸了耸肩：“不过，这是最坏的结果。根据我的判断，俄国人就是看美国人的态度。至于美国人，他们是不会放弃合作的，肉包子打狗从来都是有去无回。因此，我们越强势，美国人就越有妥协的可能性。否则，我们现在都不坚持争取国家利益，未来的事情就更很难说了。”

“余教授，你放心，不出意外的话，迈克一定会让步。”

余敏扫了骆志远一眼，她不知道骆志远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把握。

但骆志远却是非常笃定，他自问拿住了美国人的软肋，不怕迈克不妥协。

果然。在当天晚上的第二轮谈判中，迈克主动让了步，但要求将美国人的股权份额提高了两个百分点。也就是说，美国人32%，俄国人32%，华夏方38%，仍然处于相对控股的地位。

迈克黑着脸挥挥手：“这是我们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如果贵方还是坚持，那么，结果就只能是我们终止合作，将技术和人员撤回国内。我方跟俄方共同进退。”

别列夫斯基淡然一笑：“没错，我们两家共同进退，迈克上校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骆志远笑了笑，回头望着余敏：“余教授，你看怎么样？”

余敏犹豫了一下：“我是没意见，但是需要请示一下上面。”

骆志远无所谓地谈谈手：“挺好的，余教授，你马上去电话请示上头，我们等候结果。迈克上校，别列夫斯基上校，如果上面同意，我愿意让步。”

在骆志远看来，这已经算是很难得的结果了。他最初提独占50%，不过是狮子大张口等迈克等人讨价还价的，后面又说40%，其实还是一种策略。

美国人提出提高两个百分点，也在他的底线范围之内，可以接受。

余敏急匆匆出去打专线保密电话请示，不多时就满面笑容地走回来，大声道：“我方同意。各位，建议咱们三方签订合作协议，明确股权设置，同时敲定寰宇科技公司的运营模式。”

迈克长出了一口气。

利益份额比华夏低了几个百分点，对于美国人来说勉强可以接受了。

接下来，骆志远、凯特和谢尔盖开始代表各自公司与对方签订三方协议，明确华夏的龙腾公司，俄国人的联盟公司，美国人的格雷公司，三家公司合资组建寰宇科技（国际）有限公司。龙腾公司作为第一大股东，联盟公司和格雷公司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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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痛经、治疗与打赌

如此一来，其实也就变相基本确定了寰宇科技的运营模式。

按照三方协议，龙腾公司作为第一大股东，派人出任寰宇科技公司的董事长，也就是骆志远担任寰宇科技公司董事长。美国人经过与俄国人协商，由美国人凯特出任公司总经理，而俄国人谢尔盖则出任财务副总经理。

华夏统筹管理占据话语权和决策权，美国人掌握具体经营权，俄国人掌控财权。

签完三方协议和通过了公司章程，余敏带着研究所的中外科研人员围拢过来，纷纷开始鼓掌。

骆志远高举红酒杯跟凯特、谢尔盖两人碰了碰，朗声笑道：“凯特小姐，谢尔盖先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今后，希望我们三方能精诚合作，共同把这个项目运作完成好。”

谢尔盖也微笑：“没错，我们是合作伙伴，今后还是要精诚团结，一切为了项目，一切为了未来的研究成果造福全人类！”

凯特却笑吟吟地拖着骆志远走到一旁，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骆，听说你是中医大师，我有点小毛病，想要请你帮我针针灸治疗一次。”

骆志远笑了笑：“如果你信得过我，那自然是没问题。凯特小姐，请坐，我为你诊脉。”

凯特有点奇怪，她本来以为骆志远会询问她的病情，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不知该如何说起呢。

凯特就坐了下去。

骆志远坐在了她的对面，探手过去切住了凯特的脉门，微微闭上了眼睛。

无论是美国人迈克，还是俄国人谢尔盖，亦或者是余敏这些华夏方、俄方和美方的研究人员，凡是在场的人，都围拢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老外不怎么信得过中医，只不过是看个热闹。而余敏这些人则听说骆志远医术神奇，就更加想要一睹为快。

片刻后，骆志远松开了手。

他凝望着姿容妩媚的凯特，不疾不徐地淡淡道：“凯特小姐气虚无力，经脉不畅，应该是患有痛经之疾，现在正处在发作期吧。”

凯特啊了一声，顿时面生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连连道：“骆，你真是太神奇了，这都是你靠诊脉诊断出来的？真是了不起啊！”

凯特现在正是生理期内，痛经每天定时发作，深夜更是痛得厉害。

迈克在一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心道这家伙真能装神弄鬼，他肯定是早就知道凯特有这种小毛病，所以才故弄玄虚。

骆志远微笑摇头：“凯特小姐，你过奖了，这没有什么。”

凯特热切道：“骆，你能治疗吗？”

骆志远刚要说话，突然听迈克在一旁嗤之以鼻：“凯特，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国去看医生，什么中医，都是骗人的把戏。”

迈克这话虽然是用英文说的，但在场这些人基本都能听得懂英文。

凯特回头望了迈克一眼，皱眉道：“迈克上校，我想让骆帮我看病。不管怎么样，试一试总没问题吧。”

“迈克上校，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不能诋毁我们的中医。”骆志远冷冷用英语回击，向迈克挥了挥手：“中医是博大精深的医学，只有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怎么成了骗人的把戏？”

骆志远在股权谈判上占尽了便宜，这让迈克心里很不爽，虽然三方协议后来还是签了，但他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和疙瘩。因此，他看骆志远很不顺眼，加上他确实看不起中医。

“哦？既然如此，那你治好凯特给大家看看。”迈克撇着嘴：“我还真是不怎么相信中医，当然了，我更加不相信你！”

骆志远反唇相讥：“好吧，既然迈克上校这么说，那我就治好凯特小姐给你看看。”

迈克继续撇嘴：“你们华夏人有句话叫吹牛不纳税，我看你就是这样。”

“哦？迈克上校，如果我治好了凯特小姐，你该如何？”骆志远不动声色，也没有为迈克的出言不逊而上火发作。

“如果你真能治好凯特，我……”迈克迟疑了一下，立即断然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骆志远轻笑一声：“我也不会拿迈克上校怎么样，只不过，如果我治好凯特小姐，希望迈克上校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子，不要动不动就出言不逊，肆意诋毁中医和华夏文化！”

迈克两只胳膊环抱在胸前，傲慢地仰起头。

骆志远定了定神，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针灸包。

他本来想给凯特用中药调理，配几贴痛经贴让凯特贴在患处，采用温和疗法，因为这种疗法才能持久治本。可既然迈克横插了一杠子，为了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骆志远决定采用猛针治疗。

这种治疗方法或许存在一定的副作用，但骆志远有把握一针见效。过后，再给凯特开中药慢慢调养，治本的功效是一样的。

见骆志远手捏着一根明晃晃的金针，而他的包里还有好几排耀眼的金针，凯特有些发憷。她迟疑着小声道：“骆，真是要往我身上扎针嘛？”

骆志远淡淡道：“对，这就是针灸，请凯特小姐放心，我保证第一不会有危险，第二不会有太大的痛感。”

凯特迟疑着点点头：“好的，谢谢，骆，辛苦你了。”

骆志远一手捏着金针，望着凯特道：“凯特小姐，请掀开你小腹处的衣服。”

凯特今天上身是薄薄的线衣，下身是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因此，骆志远说让她掀开衣服，实际上就是要让她脱掉裤子。

凯特有些难为情，因为旁观的人太多，男女都有之。

不过，一方面是治病心切，一方面还是美国女子的豪放使然，凯特很快就解开自己的裤带，将牛仔裤缓缓褪了下去，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腹和粉红色小内裤的边缘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好了，可以了！”骆志远挥了挥手。

凯特立即停下手，坐在那里，微微闭上眼睛。

骆志远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凯特小姐，请过来这边躺好。”

骆志远一共在凯特的小腹穴位上下了三针，深浅力度不一，手法也各不相同。

十分钟后，骆志远动作轻盈地收了针，拍了拍手：“凯特小姐，好了，应该会有效果了。”

凯特眉开眼笑地立即提上裤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虽然骆志远针灸的疗效还需要时间来检验，但她此刻感觉浑身神清气爽，小腹以下原本郁积的气血开始循环通畅，这种身体上的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

她用手揉了自己的小腹一眼，道谢：“骆，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不用客气，如果你今晚还会犯病，那说明我的治疗失败。”骆志远淡然一笑，转身要走去，但走到迈克跟前的时候，他扫了一脸傲慢的迈克一眼，又淡淡道：“我观察迈克上校的脸色不好，印堂穴发暗，这说明你也有隐疾，如果迈克上校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当然了，我不会在这里呆很长时间，明天下午会离开，在此之前，你可以来找我。”

迈克冷漠地撇了撇嘴：“等凯特的疗效有了再说吧，是不是骗人的把戏，明天再说！”

骆志远勃然大怒，他本是一番好意，不成想迈克还是骄傲不逊，就索性怒道:“那就随你的便，就冲你这种态度，我也不会伸手管你。”

骆志远拂袖而去，嘴角却是滑出一句略带嘲弄的话：“三十多岁就肾虚不举，难怪憋了偌大的火气！”

迈克浑身一震，脸色顿时变得复杂和无比的精彩。

他的嘴角哆嗦了一下，肩头都在轻颤。

骆志远正说中了他心里最大的隐痛。他虽然正当盛年，但从前年开始，他就开始雄风不再，夫妻生活几乎中断。他心里很明白，如果照这样下去，他的妻子珍妮一定会离开他投向其他男人的怀抱。

这是必然的。

没有人知道他这种隐疾，除了他自己之外。迈克确定自己没有跟外人透露过半点，而算是他身边有人知道，他此刻身处华夏国，距离美国万里之遥，骆志远又怎么能知晓这些呢？

尽管迈克很不服气，很不愿意相信，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骆志远的中医的确有一把刷子。

单凭诊脉就判断出凯特患的是痛经，几眼扫描过去，就料定迈克得了寡人之疾。如此种种，岂是一两句话能形容的。

骆志远拂袖而去。

第二天早晨，凯特兴冲冲地冲进餐厅，当着正在用早餐的众人的面，拥抱住骆志远，激动地亲吻着骆志远的面颊。

多年的隐痛一朝治愈，骆志远只给她扎了几针。她昨晚没有发病，一觉睡到天亮，这是何等畅快和惬意的事儿啊！

“凯特小姐，现在还不能说彻底治愈了。我会给你开一个药方，让人按方抓药，你按我的要求将这几幅药煎服用一个疗程，日后一般就不会再复发了。”

骆志远笑了笑，又道：“好在我们是合作伙伴，今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如果过后复发，我继续给你针灸治疗。”

“谢谢，谢谢！骆，真的非常感谢！”凯特丰腴的身子紧贴过来，激动地紧紧拥抱着骆志远。

骆志远任由凯特抱了抱，然后轻轻推开她，扫了一旁的迈克一眼，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迈克“老脸”一红，嘴角张了张，又闭上。他也继续低头吃饭，心情却变得极端的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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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美国人迈克的寡人之疾

吃完早饭，骆志远刚刚回房，准备略事休息后就离开基地，赶回星城去，与凯利公司继续谈项目建设。

薛萍和谷涛已经抵达星城，着手与凯利公司和张美玲那边运作注册康桥乳业有限公司的手续问题。

迈克突然敲开了他的房门，骆志远打开房门见是迈克，知道他为何而来，不由面带玩味的笑容淡淡道：“迈克上校？找我有事？”

迈克脸色涨红，勉强笑着：“骆，我想让你帮我看看病。”

迈克最终还是放下了所谓的面子，抛开一切，只为了自己的隐疾。作为一个壮年男子，失去了最基本的雄风，这是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接受的结果。

迈克虽然看不起中医，但见到骆志远竟然真的治好了凯特的痛经，兼之又一眼“看穿”了他寡人之疾的，他想来想去还是产生了一线希望说不准，骆志远真的能让他重振雄风！

带着这点念想，他厚着脸皮来了。

骆志远不为己甚地笑了笑，“既然是这样，迈克上校，那我就尽力试一试。不过我有言在先，未必能治愈。治愈了当然好，如果治不好，也请你不要怪我。”

“那是，我怎么会怪你，只要你尽心就好了，谢谢，骆。”迈克陪着笑脸。

骆志远挥了挥手，“脱光衣服，躺在沙发上。”

迈克愕然，犹豫道：“全脱光？这样不太好吧？”

“那就先诊脉看看。”骆志远坐在了迈克的对面，探手过去切住了迈克的脉门。

试脉良久，见骆志远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迈克非常紧张地追问道：“骆，情况怎么样？你能治吗？我这个样子，还有治愈的希望吗？”

骆志远轻叹一声：“按说是很难的，因为你的脉象显示，郁积的时间太久了，而且还有肾阳虚的并发症，单纯的针灸并不能治本，必须要通过长期的中药调理，让你体内的小环境达到阴阳平衡。”

骆志远皱了皱眉：“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这样吧，我先为你针灸试一试疗效，然后再给你开一个药方，你按方抓药按时服用，先调理一个月的时间再说。”

只要有一线希望，迈克都不会放弃，何况骆志远并没有说不能治，只是说很难治。

迈克一把抓住骆志远的手，急切道：“骆，只要能治好，多大的代价我都能承受！我会付你诊金的，你要美金还是人民币？都行！”

骆志远晒然一笑：“我为人治病从来不收分文，只是兴之所至，治病救人罢了。你不要太担心，只要你按时服用我的药，辅以针灸，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康复的。”

说着，骆志远就取出了自己的针灸包，“脱光衣服，躺下！”

迈克也不矫情，很快就脱得精光，光着身子躺在了沙发上，任由骆志远摆布。

骆志远定了定神，双手挥舞间，也就是盏茶的功夫，就在迈克身上下了十几针，采用了整条经脉疏通的针法，也就是穆氏针法中的“猛针”疗法了。

这套针法骆志远只在三叔骆靖宇身上使用过，当然，当年给骆靖宇的治疗立竿见影。

同样的病症，骆志远相信这套针法在迈克身上也一定会有效，这是必然的。

只是迈克的情况远远比骆靖宇当初严重。好在欧美人的体质好，对于“猛针”的承受力更强，出现治疗风险的几率很低很低。而当时，骆靖宇其实是冒着一定的健康风险的。

片刻后，骆志远飞速将针收回，而随着他的收针，迈克感觉下腹火热而四肢却透着凉气，似乎有一条条冰凉的小蛇在他的血管中缓缓蠕动。而更让他狂喜的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下体的异动。

素日软绵绵的所在，今天充了血一般昂扬。

他目光狂热地凝视着自己的昂扬这久违了的昂扬和扬眉吐气，让他瞬间泪流满面。

骆志远笑了笑，背过了身去。他没有不良嗜好，实在是不愿意看这种少儿不宜的场景。

迈克一把扯过自己的衣服很快就穿上，然后他上前去紧紧抓住骆志远的手来再三感谢，骆志远轻笑一声：“迈克上校，你先别高兴，有反应是暂时的，这是针灸的疗效。而这，并不代表你的病体康复了，你体内的病灶仍在，想要痊愈，还需要长期的调理。”

骆志远这话其实说得是很含蓄了。他心道你先别高兴的太早，着急去找女人试验，说不准等你找上了女人，那玩意儿又恢复了原状。

迈克脸色涨红，尴尬地嘿嘿笑着，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有反应就说明骆志远的治疗有效，也就是说明他重振雄风指日可待。如此一来，他焉能不兴奋、不狂喜、不感激？至于之前心里对骆志远的那点不痛快，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迈克急匆匆地离开了骆志远的房间。

骆志远望着他急吼吼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掠过一丝古怪的笑容。

骆志远明白，估计迈克还是忍不住要去找女人试验一番，估计对象也就是在研究所的这十几个美国专家中的一个吧。但骆志远着实不看好迈克的“冲动”，如果爬上了人家的床又不能那个那个啥，结果就不仅仅是尴尬的问题了。

当然了，迈克也有几率完成久违的冲动，因为治疗的疗效会延续一定的时间。

后来骆志远才知道，原来迈克的老婆珍妮就在研究所，是美国派驻过来的研究团队中的高能物理学家。

珍妮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阅资料，突然见迈克冲了进来，一把将门关死，不由皱了皱眉道：“迈克，你来干什么？”

迈克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

珍妮被迈克扑倒在办公桌上，又羞又恼，正要怒斥于他，突然感觉到迈克小腹以下部位的坚硬如铁，久旷的珍妮突然呆了。

这么久了，迈克从来就不再像是一个男人。失去了基本的夫妻生活，珍妮觉得自己跟迈克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她才三十出头，正是人生中的芳龄韶华，两人还没有孩子，珍妮当然不愿意守活寡。

一番狂热的缠绵过后，迈克抚摸着自己的妻子，向珍妮说了骆志远为他的治疗。珍妮也是大为欢喜，再三叮嘱迈克一定要按照骆志远的药方按时服药，定期接受骆志远的针灸治疗。

夫妻俩还是有感情基础的。既然迈克能治好，珍妮当然也就不会再有贰心。

所谓的忠诚，是建立在一定的基础上。失去了基础，忠诚就如同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坍塌了地基的高楼大厦。

骆志远离开了基地，但他为凯特治好痛经，为迈克治疗不举的事儿，却在整个基地里传为美谈。一些美国专家和俄国研究人员，因此都对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骆志远上午十点多离开基地，下午一点就赶回星城大饭店。

薛萍和谷涛迎候在门口，看到骆志远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谷涛有些讶然，扭头向薛萍问道：“薛总，骆董怎么坐军队的车？”

薛萍摇摇头：“谷涛，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

说完，薛萍就迎了上去。

“骆董。”

“薛总，过来了这位就是谷经理吧？”骆志远跟薛萍握了握手，向谷涛微笑点头。

谷涛毕恭毕敬地走过去，“骆董，我就是谷涛，感谢董事长的提拔和重用，我一定不辜负董事长和唐总的期望，努力工作！”

骆志远嗯了一声：“让你来参与在星城的这个乳业项目，是我和唐总综合考虑的结果。薛总虽然对这个项目总牵头，但薛总不可能长期留在星城，因此，日后康桥乳业这个公司的运营，就是要看你的了。”

“请董事长放心！”谷涛腰杆挺直，表态道。

他本来只是康桥集团总部的一个中层经理人，如今被委以重任，独挡一面，前途无量。虽然即将成立的康桥乳业公司只是康桥集团偌大家业中微不足道的一家对外投资公司，但骆志远让薛萍兼任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足以证明集团对此的重视。

而在来之前，唐晓岚也代表集团董事会向他说明了集团未来在乳业布局的重大战略决策。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如果康桥乳业的运营发展顺利，康桥集团的四大产业板块就会被拓展成五大产业板块。

作为新生产业板块的开拓者之一，谷涛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如果抓住机会，他将来甚至有可能走入集团高层，成为跟集团副总平起平坐的存在。

薛萍在一旁笑着为谷涛说了几句话：“骆董，谷涛还是不错的，能力很强，也能吃苦，为人踏实忠诚，我想，他将来会在星城独挡一面的。”

“这样是最好了。谷涛，我和唐总对乳业这个市场兴趣很大，看得也很远，希望你能立足星城，放眼全国，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来运作管理康桥乳业公司以后条件成熟了之后，集团会倾斜资源和资金优势大力扶持康桥乳业公司，这一点你没有必要担心。”

骆志远摆了摆手：“咱们先进酒店休息一会，晚上，咱们跟凯利公司、飞宇公司的人碰碰面，一起吃个饭。”

薛萍笑着点头：“骆董，飞宇公司的张总今天过来专门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她还说等骆董回来，一定要给她打一个电话，她那边好做准备。”

骆志远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率先抬步向酒店大堂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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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娟娟的圈套

晚上，飞宇公司总经理张美玲设宴款待骆志远，顺便为薛萍和谷涛接风洗尘。出席宴会的还有凯利公司副总经理，也就是这个项目的地方牵头人，刘雪华。

酒宴尽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张美玲和刘雪华安排薛萍两人去参观凯利公司的牧场和奶牛养殖场，这些都是即将注入康桥乳业公司的资源，薛萍自然要去实地查看一番才能放心。

骆志远则留在酒店休息。

上午九点多，娟娟突然敲开了骆志远房间的门。

“娟娟，找我有事？”骆志远打开门，见是娟娟，有些意外。

“骆董事长，我姐身体不舒服，听说您医术高明，想请您帮我姐看看病。”娟娟笑着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张总哪里不舒服？如果是感冒发烧之类的病，还是去医院治疗比较好。”

“她有痛经……”娟娟清秀的小脸蛋红了红，“听薛总说您在印国给人治疗过痛经，还发明了痛经贴，在印国很受欢迎，所以……我姐就派人过来请您过去帮她瞧一瞧。”

痛经？又是痛经？！

骆志远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他刚在基地里为凯特治疗了痛经，没想到回到星城又冒出一个痛经的患者张美玲来。

他倒也没有多想，就点点头道：“你稍等片刻，我换衣服咱们就走。”

骆志远回身去换下了睡衣，就跟着娟娟离开了酒店，上了娟娟的白色小轿车。

娟娟开车速度很快，一路疾驰，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赶去了张美玲在郊区的别墅。进了张美玲的别墅，却没有见到张美玲的踪迹。

骆志远皱了皱眉：“娟娟，张总呢？”

娟娟陪着笑脸：“骆董事长，您先坐一会，喝点东西，我这就去找我姐。我估摸着她可能临时有事去公司了。”

娟娟说着就去冲了一杯咖啡，放在骆志远面前的小茶几上，然后就退出了张美玲别墅的客厅。骆志远并没有注意，娟娟秀美的脸蛋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彩，而嘴角也向上勾勒着，发散着暧昧的弧度。

骆志远百无聊赖之际，慢慢品着娟娟冲泡的咖啡。咖啡的味道非常醇正，很显然是进口的高级货，远非国内世面上那些廉价的速溶咖啡可以相提并论。

但不多时，骆志远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脚。他的身子晃荡了几下，手里的咖啡杯就哐啷一声摔碎在地上，而他的整个人也慢慢出溜着栽倒在地。

娟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嘻嘻笑着走过来，用力扶起浑身无力近乎失去知觉的骆志远，竟然活生生将骆志远抗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上了别墅二层，进了某间客房。

娟娟将骆志远扛进了房间，放在了床上。而张美玲，此刻也迷迷瞪瞪昏睡在床上。

娟娟咬了咬牙，红着脸笨手笨脚地脱掉了骆志远的衣服，尔后掀开被窝，将赤条条地骆志远“送”了进去。

完了，娟娟长出了一口气，望着床上并头躺在一起的赤果果的一对男女，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微笑，呢喃道：“姐，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直接的法子哟，但是能不能留住这个男人，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娟娟可是没办法了。”

说完，娟娟扭头就走，替两人关紧了房门。

骆志远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总之这一觉感觉很漫长，好似是过了半个世纪。而他还隐隐约约做了一场春梦，拥着某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床上翻云覆雨不知疲倦。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怀里蜷缩着一个丰腴的身子，顿时心惊肉跳。他缓缓睁开眼睛，见张美玲复杂而清澈的眸子正凝视着他的脸。

这一瞬间，骆志远就知道自己上了娟娟这个小丫头的圈套。

这不是张美玲的安排，而是娟娟的设计。她不仅设计了骆志远，还将张美玲套了进来。

骆志远的身体有些微微的僵硬，而其实怀里的张美玲的身子也在尽量地蜷缩着，避免两人在肢体上的接触。可是这又如何能避免得了呢？张美玲有些难堪地扭过头去，心里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

她就算是想勾引骆志远，也不会采取这种“迷幻”的手段而事实上，两人在这种状况下发生了某种深层次亲密的关系，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是骆志远不是那种吃饱了拔腿就跑的男人，对于张美玲来说，她又有什么脸面去要求什么？

骆志远有些尴尬地坐起身来，游目四顾，见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的椅子上，赶紧慌不迭地跳下床去七手八脚地穿起了衣服。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要走了吗？”

骆志远嘴角一抽，没有回头。

“你放心，我不会赖上你的。这是娟娟那个小丫头搞的鬼，我们都上了她的套。这是一次意外，你不必放在心上。”张美玲的声音轻柔而短促。

骆志远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转过身来：“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会慎重考虑的。但是，你想要的东西，我的确是给不了你。”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张美玲自嘲地一笑：“你也不用想的那么复杂，也不要把我想的那么不堪，我想要的东西，其实不值钱，很简单。”

张美玲裹着床单跳下床来：“不说这些了，你等我一会，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其实，你也洗洗吧，身上够脏的了。”

张美玲说着瞥了骆志远一眼。她的话当然是意有所指。

张美玲径自走向了房间一角的卫生间，撂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来吧，一起洗。该有的都有了，该见的也都见了，还装陌生人？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倒是怕什么？”

骆志远尴尬地站在那里，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黏糊糊的，那场春梦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估计是留下了很多暧昧的遗迹。

骆志远当然没有去跟张美玲一起共浴。他等张美玲洗完，这才又进去匆忙洗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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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丈母娘看女婿（上）

骆志远洗完澡出来，见张美玲已经换好了衣服，竟然是一身休闲的便装上身是t恤加马甲，下身是普普通通的天蓝色牛仔裤，脚上蹬一双白色的旅游鞋，而她的发型也由高挽的贵妇性发髻变成了松散的随意扎在脑后的马尾巴，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骆志远扫了一眼，轻轻笑道：“你这幅打扮，如果走在马路上，我说不准还认不出来。”

张美玲抿嘴一笑：“反正也没什么正式场合了，穿随意点，自己舒服。我们先出去，你陪我逛逛街，完了我让娟娟带你的两个人过来，我们晚上一起吃个晚饭。”

张美玲说的是薛萍和谷涛两人。此刻，两人正在接受凯利公司的安排，对凯利公司所属的一些产业和现有的畜牧资源进行参观考察。不久后，这其中的部分将作为优质资产注入正在组建成立的康桥乳业有限公司，作为公司的控股大股东，薛萍和谷涛自然要做到心里有数。

凯利公司方面，也是遵循了项目合作的基本套路。

当然了，具体到哪些资产划拨到合资公司，凯利公司还需要上报给畜牧局审批，同时呢，康桥集团这边也要对所注入的资产进行基本审核到底这些资产值多大的价值份额，不能让凯利公司左右手互相运作。

逛街？骆志远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张美玲也没有再说什么，抓起包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骆志远无奈，只好跟上。

走到半路上，张美玲突然停下脚步柔声道：“我还忘了问你一声，你的真的懂医术吗？听说你的针灸术很高明？”

“略通一二吧，针灸术也还过得去。”骆志远耸耸肩，稍稍谦虚了一句。实际上，他不想妄自菲薄，凭他的医术，在国内中医学界应该算是顶尖的了。他这也就是因为不知职业行医，否则的话，他早就是业内大名鼎鼎的名中医了。

张美玲迟疑了一下，望着骆志远：“我妈患偏头痛很多年了，如果你同意的话，去帮我妈看看？”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好，我尽力试试。”

张美玲高兴地加快了脚步。

在此情此景之下，张美玲好言相求，骆志远很难拒绝。况且，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行医，救死扶伤，也是他的基本原则。既然拥有一身医术，就不能罔顾病患麻木不仁。

两人走出了张美玲的别墅，上了张美玲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在星城这个小地方，张美玲这辆黑色的商务奔驰车，算是很稀罕的高档豪华车了，整个星城就这么一辆。张美玲开着它走街串巷，自然是拉风之极。

不少星城老百姓都认识她这辆车，街面上偶尔看到，就会指指点点，议论上两句。

张美玲是星城本地顶尖的富人，女强人，知名企业家，名气极大。但骆志远没想到的是，她的母亲殷氏却住在市里一个很破旧简陋的老居民生活区里星城毛纺厂的宿舍。这家企业已经破产倒闭，相应地，这个生活区里住着的人也大多都是毛纺厂的老职工或者下岗职工，有的靠做小买卖为生，有的则在民营企业打工。

张美玲这辆车开进宿舍区非常扎眼，引得一群七八岁的毛孩子追着车屁股开始嬉闹。

等张美玲将车停在一幢锈迹斑斑的老式四层小楼下面，下了车，骆志远抬头仰望楼顶，又环视四周的环境，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眸光中闪过一丝奇色。

张美玲这么优越的经济条件，她的母亲竟然住在这种“贫民窟”里，这似乎只能说明……

似乎是看出了骆志远的猜疑，张美玲幽幽叹息着有意无意地解释：“我妈和我爸都是毛纺厂的老职工，我爸没了后，我妈怎么都不肯搬出去，坚持要住在老房子里，说是这里有老邻居老姐们，生活方便，我劝了无数次都不听，只好由着她了。”

“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我不孝顺，其实我也是没办法哟。”

骆志远哦了一声。

凭直觉，他感觉张美玲也不是那种对父母不管不问的女人。

两人上了楼，张美玲敲开了一单元二楼东户的门。

一个穿着朴素人却极其精干的六十岁出头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眉目慈善和蔼，见到张美玲就笑了起来：“玲玲，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买点菜啊。”

殷氏旋即看到了站在张美玲身后的骆志远，笑容一敛讶然道：“玲玲，这是？”

张美玲赶紧笑着介绍：“妈，这是我的朋友从京城来的骆董事长，骆董事长精通中医针灸，我请他来帮您看看头痛病的。”

殷氏笑着，热情地将女儿张美玲和骆志远让进了屋，骆志远环视一眼，见房子虽然不大，没有装修过，地板都是水泥地，但房内却干净整洁，看得出这是一个很利索的老太太。

殷氏又是倒茶又是上水果，态度殷切，还不住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眸子里闪动着某种饱经世故的光泽，骆志远未免有些尴尬。

殷氏心里其实根本没把骆志远当成什么医生来看。因为女儿张美玲三十出头了，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带陌生的男子回家。了解女儿的个性，知道女儿虽然在外边混生活，但在个人感情上却是非常谨慎保守，殷氏难免就有些不同的想法。

心里这样想，口上就不由自主地带了出来。她顺嘴问了一些骆志远的基本家庭情况，骆志远无奈之下只得一一回答。

“小骆同志，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专门招待客人的。”

“阿姨，您真是太客气了，您快别忙了，我不渴的。”骆志远客气了几句。

殷氏笑：“骆董事长既然来了家里，就别当外人，喝点茶，吃点水果，这还是我们家玲玲头一次带客人回家哩是不是，玲玲？”

老太太的话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张美玲妩媚的脸色微微发红，“妈，看您说的，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的，我们也正好是顺路过来给您瞧瞧病。”

“阿姨，叫我小骆就成。”骆志远无奈地苦笑，却也不好开口解释，陪着殷氏继续略聊了一会家常。

奈何老太太一会询问他父母的情况，一会询问他工作的情况，一会还询问他适应不适应星城的环境，甚至还有意要追问他的兴趣爱好什么的，让骆志远多少有点招架不住了。

一会，骆志远忍不住主动开口道：“阿姨，听说您有偏头痛，我来帮您试试脉。”

殷氏眉梢一挑：“小伙子还真懂医术啊？我这可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时不时就犯……好，你就帮我试试脉。啧啧，这么年轻还懂中医，真是不简单！”

殷氏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去。

骆志远切住殷氏的脉，缓缓闭上了眼睛。

殷氏向女儿张美玲投过询问的一瞥，张美玲无言地摇摇头，但她旋即又脸色发红这刚刚跟这个男人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对母亲说跟他是普通的朋友吗？不管骆志远怎么看，反正她心里是难过这道坎的。

可不是普通的朋友，又是什么呢？亲密的朋友更谈不上了。一念及此，张美玲心里百感交集，很不是个滋味儿。

女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她对骆志远感兴趣的源头，在于得知了骆志远的真实身份，而不是外表相貌以及其他。换言之，骆志远真正吸引她的地方，是康桥集团的资本实力和京城豪门的显赫背景。

所以，她很想跟骆志远发生点什么，意图得到她需要的东西。

但在娟娟的“操弄”下，她无意中如愿以偿了。可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对骆志远的感受却就与之前截然不同那点原本的功利心思，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柔情。

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终归还是一个女人，尽管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不管她心里拥有多少沟壑，在心里都有女性柔软和多情的一面。

可她同时又是一个无比理性的女人。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跟骆志远没有一丝的可能。不要说骆志远已婚，就算是未婚，可能性也等于零。

只就算是这样，她其实也并不后悔。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在此刻，她猛然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简单和单纯。

可惜，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难得到。而反过来说，反而是那些功利的因子，比较容易获取。

张美玲神色变幻，心潮起伏。她的母亲殷氏并不知女儿于今的复杂心情，还当是女儿看中了这个男人，以看病为由头，带回家让她过目把关的。

对于只有一面之缘的骆志远，殷氏心底大体还是满意的。年轻人彬彬有礼风度翩翩，个高英挺气质儒雅，足以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了。

她就是有点担心：女儿张美玲年纪大一些，这会不会成为两人婚姻的巨大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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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丈母娘看女婿（下）

骆志远为老太太殷氏试脉，殷氏望着自己的女儿，张美玲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片刻的功夫，骆志远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张美玲毕竟还是担心母亲的病，就急急问道：“我妈的情况怎么样？你能治吗？”

骆志远吐出一口气：“阿姨的情况比较严重，多年的沉疴了，不过，应该还能治。这样吧，我先给阿姨针灸试一次，看看疗效，如果有效果，那就继续针灸，如果没有效果，那就吃几个疗程的中药试试。”

骆志远说着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针灸包。

他为人瞧病很少说绝对把握的话，一般是说八成留二分余地。实际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妙手回春的神医，既然是医术，既然中医有着数千年的理论依据和临床实践，那就涉及到一个治疗概率问题。

不要说治疗手段不对症，就是对症，也有治不好的可能性存在。

一排排明晃晃的金针是如此的耀眼醒目，殷氏望着，这才有些相信骆志远真的是中医大夫。普通人，哪有随身带着针灸包的而且，骆志远的针灸包和金针，有别于普通中医的针灸包和针，明显是上了年岁的传承了几代人的古物，殷氏也是一个聪明人，由此就判断出，骆志远出身中医世家。

“小骆同志家里是祖传的中医吧？”殷氏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问道。

骆志远点点头：“阿姨，我外公家是祖传中医，我的针灸是跟外公学的。”

说着，骆志远探手过去：“阿姨，您坐直了身子，您不要紧张，一会就好。”

眼睁睁地望着骆志远将一根根的金针往自己母亲的头上扎，张美玲看得心惊肉跳。不过，她此刻对骆志远有着莫名的信任和信心，心里固然紧张却也没太多的想法。

骆志远为殷氏针灸，持续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起针了。

他所掌握的针灸法门，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在于切穴的准确性和下针的力度拿捏。少一分则不足，多一分则危及生命。

整个针灸的过程中，殷氏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当骆志远起针完了，她骤然感觉头清目亮，浑身上下异常的畅快。

老太太是当会计出身，也是一个精明人。举一而反三，她就知道骆志远的针灸术不简单，最起码，肯定对自己的病有效。尽管现在不是她犯头痛病的时候，尚无法检验骆志远针灸的真正疗效，但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困扰自己多年的偏头痛痼疾，恐怕有治愈的希望了。

并非病患，很难理解病患看到病愈希望的激动心情。殷氏的偏头痛虽然不至于危及生命，但发作起来也是痛苦不堪。这些年，张美玲带着母亲到处寻医问药，一直没有看好。

如果不是偶然遇上骆志远，下半年，张美玲都打算带母亲出国去求医了。她听说美国的大医院在治疗这种病症方面很有经验，就动了去美国的念头，暂时还没付诸于行动。

老太太这回就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她非常坚持地要留骆志远在家吃晚饭，还要出门去采购肉蛋菜肴待客。骆志远连连婉言谢绝，老太太就有些不高兴了：“小骆，你这是嫌弃阿姨家里简陋吗？”

骆志远汗颜：“阿姨，您可别这么想，我只是晚上还有事，我还有两个同事在外边看项目，一会还要碰头研究工作，这还是张总安排的这样吧，等过后有时间，我再来您老家里吃饭，我一定会来的，我毕竟还要来给您老针灸不是？”

张美玲也在一旁笑着劝：“妈，我们晚上还有场合，要谈生意谈合作，是大事，等等明天吧，我们再请骆董事长来家里吃饭！”

老太太这才算是眉开眼笑：“好，咱们说定了，小骆同志，你可一定要来啊！阿姨明天买好了东西准备着，中午给你们包水饺吃！”

老太太待人非常真诚，温和热情，给骆志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让骆志远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穆青。

离开殷氏所在的小区驶入了马路，骆志远回头见老太太犹自站在小区门口挥手致意，忍不住感慨道：“你母亲真是太客气了！”

张美玲嘴角掠起一丝笑容：“骆董事长”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摆摆手：“你叫我名字就好。”

张美玲欣喜地一笑，顺水推舟：“好，那我就叫你志远好了。志远，我可跟你说啊，我妈是个很认真的人，你既然答应她明天过来吃饭，就一定要来哟，要不然，她会一直等着的！”

骆志远苦笑：“那当然是要来的。正好也来问问她的情况，如果对症有疗效，就继续针灸。如果针灸没有效果或者效果不大，那就只能靠中药来调理了。”

张美玲轻笑一声，继续认真开车：“我相信你，肯定会有疗效的。”

骆志远耸耸肩：“但愿如此吧，我没有太大的把握，因为”

骆志远欲言又止，咽下了后头的话。

好在张美玲专心开车，也没有太注意骆志远的神色变化。

给殷氏试脉之后，骆志远发现，殷氏不仅有偏头痛的毛病，还有明显的肾功能衰退症状，心脏功能也不甚强。只是单凭一时的脉象而没有通过医疗仪器专业检测，骆志远也无从判断殷氏的肾功能衰退是不是处在一个可承受的范畴之内。

骆志远决定建议张美玲带她母亲去医院查查体。

“张总”骆志远的话刚出口，就被张美玲嗔道：“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骆志远无语凝噎。

阴差阳错之下，他上了娟娟的套，跟张美玲省略了很多过程，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不管骆志远承认还是不承认，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用一颗平常心来跟张美玲相处了。

骆志远终归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无情人。尽管他对张美玲谈不上任何的感情成分，但有了就是有了，有些事情是无法回避的。

一念及此，他只得长出一口气，慢慢转换了口气：“我建议你带阿姨去医院查查体，全面查一查吧。”

张美玲吃了一惊：“怎么了？你诊断出我妈还有别的毛病？”

骆志远笑笑：“你也别太紧张，阿姨的身体总体来说是不错的，只是从她的脉象来判断，她的肾功能和心脏功能有衰退的征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你别吓我啊，到底要紧还是不要紧啊？”张美玲将车停在路边：“要真是有问题，我马上带她去医院，这可不能耽误。”

张美玲的神色有些发急。

由此可出，她是一个孝顺的女人。从这一点上来看，她的个人品质应该还是不错的。

骆志远探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急于一时嘛，别太紧张，没事的，就是检查出有问题，也是小毛病，说实在话，人上了年纪，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也很正常啊。”

张美玲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瞪了骆志远一眼：“你可真是的，一惊一乍，吓死我了！”

骆志远没有再说什么。这谈不上“一惊一乍”或者故意危言耸听，而是作为一个医者，他心里明镜儿似地，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一点点的小毛病、小症状，如果不重视，就很容易发展成致命的重病。

道理很简单，人在衰老期身体功能走向了下坡路，免疫力逐渐降低，只能通过医疗手段或者吃药打针来及时消除病灶，避免病灶扩大。

张美玲继续开车，行进在星城市区并不十分繁闹的街道上。不要说跟京城比，就是跟骆志远出生、长大和任职的安北市相比，无论是经济总量，还是市容市貌，乃至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都差了一个档次。

又过了一会，骆志远随意问：“你是独生女吗？没有兄弟姐妹？”

张美玲沉默了一下，幽幽叹息道：“我有一个哥哥，但五年前遭遇车祸去了。我父亲就是因此受到打击，郁积憋屈，终于也一病不起。我哥和我父亲没了后，我妈的心情一直很糟糕，直到最近这两年才有所好转。”

“她之所以坚持留在老房子里，主要还是因为有老邻居和老同事在一起说话聊天解闷儿。”

“你妈人不错，很和善的一个老人。”骆志远微微一笑：“人生不如意者十之，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应该多回家陪陪老人，尽尽心意。”

“我知道的，我一个星期至少回家一次。”张美玲点点头。

骆志远摇头：“这远远不够。我看你不如直接搬回家住，天天守着老人，这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可是我太忙了……”张美玲叹息着，“住在这里不是很方便。”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能有多忙呢？有什么能比老人更重要？”

张美玲眸子一眨，沉默了下去。

严格说起来，她是一个孝女。对于母亲，她从无忤逆，而在物质上更是极尽全力。只是她母亲需要的不是物质条件，殷氏的生活很简单，一日三餐都是素食，张美玲买回家来的那些高级滋补品和保健品什么的，都让她送了周围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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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逢场作戏

张美玲将车开到星城百货大楼门口，径自下车跑进了商场。不多时，她就买了一包东西出来，塞给了骆志远。

骆志远一怔，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男式休闲衬衣和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

“别跟我客气，你回宾馆换身衣服吧，别总穿得这么正式，晚上我带你们去星城的夜市转转，我们这里的夜市小吃一条街很有名的，尤其是烤羊肉，整个西北省数一数二，很多人都开车几百公里来这里吃。”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婉言谢绝或者感谢的话。说多了，都是多余，也就有些矫情了。

张美玲重新发动起车，向前行驶了一段，她突然发现自己叔叔市委常委、副市长张胜国的专车停在路边，而司机就站在车旁抽烟。

张美玲将车开过去，摇下车窗惊讶地问道：“康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张胜国的司机老康见是老板的侄女儿，赶紧掐灭了烟头媚笑道：“张总，是您啊，我陪张市长出来办点事，喏，张市长在对面跟客人谈事，我在外边等着！”

老康扬手指着马路对面的汇丰茶楼。

汇丰茶楼是星城市区里目前档次最高的茶楼，本地的商人或者官员，都喜欢在这里点上两壶茶待客谈事，亦或者干脆三五成群在此打牌耍麻将，在玩的过程中就把事办了。

到了后来，市里的领导找下属谈话或者下属向领导汇报工作，也都喜欢选择在汇丰茶楼。点上一壶茶，上下级关系就不是那么明显，如果再有点共同的爱好比如抽烟打麻将什么的，那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当然了，如此一来，就涉及到一个公款消费的问题。后来，受大环境影响，星城市委市政府联合下文严禁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进出娱乐场所，汇丰茶楼门庭若市的火爆景象这才彻底终结。这是后话不提了。

张美玲也常来这里，扭头扫了一眼，也没多想，就顺口问道：“哦，什么客人啊？外地的？”

老康继续笑：“听说也是来自京城的客人，但具体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张总。”

张美玲讶然：“来自京城？客商吗？”

张美玲感觉奇怪，她没听张胜国说起最近除了康桥集团的人之外京城那边还有客商过来啊。

老康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张总。”

不要说老康不清楚，就算是他清楚，也不敢直说。作为领导干部的司机，这可是他最低的职业操守了。如果他嘴巴不严实，想必张胜国也不会用他。

这年头，想给领导尤其是市领导开车的人，可是要抢破头啊。

张美玲也理解这些，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正说话间，却见张胜国陪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出了茶楼，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张美玲扬了扬手，喊了一声：“叔！”

张胜国扭头见到张美玲，有些意外，笑道：“美玲，你怎么在这？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顾总！”

张美玲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骆志远无奈，只能陪她下车过去应酬一番。

张胜国看到骆志远，惊喜地大步走上前去主动跟骆志远握手：“骆董事长，这么巧？”

骆志远的身份摆在这里，张胜国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那怎么还敢怠慢骆志远。

“呵呵，张市长，我跟张总谈了谈合作的细节，路过这里，正好遇上了你们。”骆志远一边跟张胜国握手，一边暗暗打量着那昂首站在张胜国身侧的中年男子。

此人浓眉鹰目面容阴鸷，神色傲慢，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顾总啊，这是星城飞宇公司的总经理张美玲，这位也是来自京城的大企业家，康桥集团的骆董事长！”张胜国笑着为身边的中年男子介绍：“美玲啊，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起过的京城恒通贸易公司的顾总，顾建章。”

张胜国没有直接介绍张美玲是他的侄女儿，不过顾建章似乎早有耳闻了。

顾建章笑眯眯地紧握住张美玲的手，握得很紧，让张美玲心里不舒服，但表面上也不好立即表现出来，只得虚与委蛇道：“你好，顾总。”

顾建章紧握着张美玲的手不撒开，哈哈笑着：“张市长，久闻张总美貌如花，是星城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顾建章是张胜国进京开会时认识的商人，邀请来星城投资城建项目的。在张胜国心里，顾建章也是天子脚下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据说还是某位高官的亲戚，手眼通天，经营的恒通公司实力超强。

所以，对顾建章张胜国自是很客气。

“顾总太客气了，美玲啊，你以后多跟顾总加强联系，顾总也是来我们星城投资的贵客，如果你晚上没有别的安排，陪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对了，骆董，你也一起赏个脸吧，大家都认识一下。”张胜国转头向骆志远笑着发出邀请。

张美玲勉强一笑，却是用力从顾建章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

顾建章一直在用色迷迷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逡巡，让张美玲极为不满。只是她在场面上混生活，早已习惯了各种好色男人，也不至于将不满表现出来。

如果是平时，她说不准还会充分利用自己的美色去“引逗”一下顾建章，从而再次为自己的飞宇公司拉来一笔顺手牵羊的业务，稳赚一笔，但今天当着骆志远的面，她下意识地不假辞色。

她潜意识里规避这一切，不愿意给骆志远种下一个“风-骚女人”的印象。其实她顶多是一个善于逢场作戏的“闷骚”女人，“风-骚”的只是假象，往往玩弄很难男人于股掌之中。

而且，她还有些乐此不疲的样子，几乎成了某种生活习惯。

见顾建章没有跟骆志远打招呼，张胜国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满，但还是满脸堆笑地再次介绍道：“顾总，这是骆董事长，京城康桥集团的大老板，已经确定落户星城，投资建设乳业项目。”

张胜国本来以为顾建章是京城来的商人，而骆志远是如此显赫的身份，又是康桥集团的董事长，顾建章应该认得骆志远，最起码听到骆志远的名字应该主动一些，但顾建章的态度却是分明有些冷淡。

这分明分明有些奇怪啊。

顾建章这才扭头望着骆志远，淡淡笑着伸手跟骆志远握手：“康桥集团？请恕鄙人见识短浅，贵公司是经营什么的？”

顾建章根本没把骆志远放在眼里，也确实没有听过康桥集团的名头。至于骆志远个人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公开，他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一方面，是因为康桥集团发家于北方省安北市，而唐晓岚经营企业又一向比较低调，虽然康桥集团的实力绝对是国内民营企业中的佼佼者，但名声却不显；

另一方面，康桥集团刚刚将总部搬迁入京，还没有真正彻底融入京城的企业圈。兼之顾建章虽然号称是“京城来的大客商”，但实际上他的恒通公司位于京郊的一个县，专司进出口贸易，与康桥的业务没有任何交集。

骆志远倒也没有太在意顾建章的傲气，也淡淡笑着回应道：“我们是小公司，也没什么名气，顾总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骆志远不至于跟一个陌生人“攀比”，顾建章如何，他并不放在心上。

顾建章朗声一笑，掏出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我老顾在京城勉强算是吃得开，黑白两道都能混，老弟要是生意上有困难，随时找我。”

顾建章大包大揽地拍了拍胸口。

骆志远微笑着接过了名片，“那就谢谢顾总了，有事我当然不会客气。”

张胜国在一旁冷眼看着顾建章和骆志远寒暄说话，心头的迷惑渐渐加深。他向自己的侄女张美玲使了一个眼色，张美玲也暗暗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甚了了。

“美玲，骆董，今晚一起吃饭吧？今晚我和郑书记设宴给顾总接风，你们一起过来捧捧场吧。”张胜国再次发出邀请。

顾建章的口气很大，来自京城的大老板，又跟京城各部委的头头脑脑非常熟悉，在京城人脉充足这么一个很唬人的“大人物”来到星城，郑元宁这个市委书记出面也是正常的了。

骆志远本想拒绝，但张美玲却笑着答应下来：“行啊，顾总和骆董都是市里的客人，还有康桥来的薛总和谷总，一起认识一下也是好事！”

张美玲说完扭头望向了骆志远，投过央求的一瞥。

骆志远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当面让张美玲下不了台，只好勉强答应了。

见骆志远答应下来，张胜国心里欢喜，又见侄女跟骆志远走在一起，心里更加高兴。对于他这种地方官来说，能在京城拥有一定的人脉，某种意义上说，比招商引资的政绩更重要。

因此，他更看重或者说更希望与骆志远、顾建章这些人产生公事之外的交往，建立友好的私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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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先下手为强”

跟张胜国约定了晚宴的时间，张美玲就开车载着骆志远离去。

车上，张美玲柳眉一挑问道：“志远，你真的不认识这个姓顾的？不应该啊，你们同在京城，又是做企业的，听说他的恒通公司规模也不少，你们怎么能不认识呢？”

“京城的企业多了去了，我真的不认识此人。”骆志远干净利索地回答。

“哦，我叔叔说这人来头挺大的，本来以为你们应该认识。”张美玲一边开车一边又道：“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张美玲的思路很简单，也很直接。骆志远的身份没有问题，如果真的是大人物，骆志远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反过来说，既然骆志远不认识，那就是吹的或者装的。

骆志远笑笑，不置可否：“也未必吧？我不认识，不代表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好鸟，那双贼眼色迷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张美玲嘀咕着，“算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吧，不是骗子最好！”

张美玲端正起神色来，扭头飞快地扫了骆志远一眼，匆忙又解释道：“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只不过为了生意上的事，还是不得不跟他们应酬应酬。”

“你一个女人家，赚那么多钱为了什么？”骆志远声音淡淡地，有意无意地顺口问了一句。

在他眼里，张美玲根本就不是做事业、做企业的，而是一个“赚钱的”。无论是她的利益渠道，还是运作手段，严格说来都并非正道。真正做大事的人，譬如唐晓岚，是不屑于走这种路径的。而事实上，走偏门邪道顶多成功于一时而不能成功于一世。

不长久的。

张美玲闻言一怔，呆了一呆。

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她也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所以，骆志远的话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头一片茫然。

如果要说赚钱，这几年她赚得也够了，最起码后半辈子享用不尽。但她还是不遗余力地继续逐利，看似目标明确为了继续赚钱，但实际上却是失去了方向感

有的人继续赚钱是为了做大做强企业，可她却对公司的发展缺乏长远的规划定位，一切都是为了赚钱而赚钱。

是啊，自己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张美玲沉默了下去，呼吸有些急促。

“如果是单纯的赚钱，我觉得你该适可而止。如果是想要做企业，那就应该有做企业的思路和方法。我不能说你捞钱的法子是邪道，但一定是偏门。偏门不长久，而且容易陷进去。你好好想想吧。”骆志远不疾不徐地说着，不过却是点到为止，言尽于此。

能不能理解、能不能觉悟，就看张美玲自己了。

张美玲长出了一口气，良久才幽幽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些，哪怕是我叔叔，都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会好好想一想的。你说的对，我赚那么多钱没什么用，其实我本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只是到了后来，就刹不住了，几乎成了惯性。”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的格局不够，不适合做企业，顶多是小富即安了。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尽快转行，做点现成的投资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投资渠道。”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相告了。

如果不是跟张美玲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骆志远不会说这些。

“谢谢，我明白，我会认真考虑的。”张美玲点点头。

骆志远的话虽然比较尖刻，但却是无比的真诚。张美玲心里明白，恐怕也只有身边的这个男人，在眼下这种特殊的气氛和环境中，才适逢其会地劝告自己。

至于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人，不是觊觎她的美色，就是瞄上她的关系。至于娟娟这些下属，忠诚有余，但哪里又有骆志远这种思维的高度和视野呢？

张美玲开车载着骆志远去了飞宇公司。

这个时候，凯利公司的人也派车将安排去参观考察的薛萍和谷涛两人送到了飞宇公司。

飞宇公司的办公地点在星城市中心的火炬大厦上，租了整整一层楼，一年的租金也不菲。其实公司不少人建议张美玲，自己盖一栋楼，但都被张美玲拒绝了。

她向来本着赚一笔是一笔、赚一笔再赚一笔的原则，对企业没有长远考虑。换句话说，空手套白狼时间长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她反倒不感兴趣。

只是今日骆志远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在路上，张美玲就暗暗拿定了主意，要从新梳理自己的思路，如果是单纯为了赚钱那就及时收手，如果是做企业就从头再来。

至于骆志远说她格局不高，不是做大企业的料，她心里其实有点不太服气。

她是一个很倔强的女人，也有几分傲气，骆志远说她不行，她就非要做出点成绩来让骆志远看看。

娟娟在大厦门口迎候，见骆志远和张美玲并肩而来，女孩忍不住仔细打量着观察着两人的动作举止，没有见到想象中的亲密，不由又有些失望，也有些诧异和愕然。

她给张美玲和骆志远的饮料中下了药，两人又赤身果体躺在一个被窝里，不会不那个啥吧？这怎么可能呢？除非……除非骆志远不是男人啊！

娟娟皱眉苦思。

“娟娟！”张美玲想起娟娟今天的荒唐安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声色俱厉怒斥道：“等一会我再跟你算账！”

娟娟脸色大红，有些难堪地垂下头去，不敢再吭一声。

当然了，她此刻心里最多的还是失望本来是水到渠成的事儿，怎么就没有成呢？真是咄咄怪事了！

张美玲如此对娟娟痛斥呵骂，骆志远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某种意义上说，娟娟的行为虽然荒诞不经，但骆志远却没有吃什么亏，反而是张美玲被人占了便宜如果这个时候骆志远再对娟娟这个小丫头不依不饶，明显就有些矫情了。

这大概就是张美玲的无奈和聪明之处了。

其实她没有真生气。娟娟的做法固然“不可理喻”，但却也无意中促成了她的心愿再加上娟娟跟她亲如姐妹，时过境迁之后，她也很难再生娟娟的气。

但为了防止骆志远对娟娟“兴师问罪”，她只好抢先下手，算是“以退为进”。她知道，自己这么一来，骆志远八成不好意思再提这茬。

否则，就是赚了便宜还卖乖啊。

同时，她这也是演戏给骆志远看的。她唯恐骆志远误会成，娟娟所为是受自己的指使那她就冤大了，被人占了身子，还得背上一个“淫-荡”的骂名。

张美玲陪着骆志远走进了火炬大厦，上了电梯。

娟娟悻悻地跟在两人身后，俏脸僵硬无比。

从始至终，骆志远都没有看她一眼，这让娟娟更尴尬。

半路上，骆志远拐弯进了卫生间，张美玲这才恼火地停下脚步，瞪着娟娟压低声音斥责道：“娟娟，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让我差点没脸见人了！”

娟娟红着脸小声道：“姐，我……我是想让你……”

张美玲跺了跺脚：“你以为骆志远是那种我贴上去就能套住的男人吗？娟娟，你错了，我就是把身子给了人家，说不准人家还嫌脏呢。”

张美玲的声音微微有些落寞和悲哀。

娟娟一怔，旋即大怒：“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

张美玲啼笑皆非：“你还要给我添乱啊？他就是欺负了我，你也是罪魁祸首，你还说什么？”

“姐，那怎么办啊？”娟娟不知如何是好了。

“算了，这事别再提了，烂在你的肚子里，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过会当着他的面，不要表现出什么来，免得再给我生是非。最后，不要说……我就怕，连合作伙伴都做不成了。”

张美玲可能是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就探手过去拍了拍娟娟的肩膀，放缓声音：“我知道你是为姐好，但很多事情，你不懂的，娟娟。”

娟娟哦了一声，垂下头去，其实心里不以为然。

她心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懂的？如果你们真的有了那种关系，你为什么不让他承担责任呢？他也算是名门之后、一个有身份的人，不至于吃饱了一甩屁股就走人吧？凭你的手段，骆志远还跑得了吗？

但娟娟没有再反驳。

如果张美玲知道她此刻的真实心态，绝对会哭笑不得，甚至会暴走。

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人家本身就是受害者，凭什么要承担责任？至于有身份的人……这世界上的陈世美多了去了，有哪一个不是有身份的男人？以此来推论，也忒荒谬了。

而说句到家的话，没有身份的男人连当陈世美都没有资格这不是歧视，而是事实。只有土豪才能玩弄女性，包养二奶三奶，谁见过穷人去玩女人的？

民工嫖个娼，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还要担心被抓被罚款。

话糙理不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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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女人的敏感

这个时候，骆志远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张美玲就不再多言。

三人走进飞宇公司的会议室，早已等候多时的薛萍和谷涛站起身来迎接。

“骆董！”

“董事长！”

骆志远点点头。

张美玲满面笑容地走过去跟薛萍和谷涛握手，态度殷勤。

其实张美玲和薛萍的年纪差不多，同样是风情万种的芳龄韶华，同样是熟透了的桃子咬一口都满是汁水，也同样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过大世面的女强人。两人见了面，偶尔也有些惺惺相惜。

只是薛萍身在康桥集团，视野和高度不是张美玲能比的。再论起企业管理水平，就更加不是一个层次。

“今天的考察如何？”待众人寒暄完毕，骆志远坐下笑着问道。

薛萍恭谨地回答：“骆董，我们今天看了好几个地方，凯利公司有几家养殖场，还有成片的草场牧场，应该说，我们跟凯利公司合作，只要资金到位，依托现有资源，乳业公司很快就能建成投产。只是看了这一圈之后呢，我临时有个想法。”

骆志远笑：“你说。”

“我们应该上进口的生产线和先进的工艺设备，提高规模。这个乳业项目，我们不做便罢，做就做全国顶尖世界一流，走高端精品路线，集中星城及其周边的畜牧业资源，一举打响我们康桥乳业的牌子！”薛萍斟酌着词句，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她的声音轻柔，望向骆志远的目光中既有恭谨，也有敬畏，还有一丝丝的爱慕。

薛萍至今未婚。一是她忙于事业，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个人生活。再者，她心里早就充斥着骆志远的身影，寻常男子无法入她的法眼。

只是骆志远是何等身份，她心知肚明，连唐晓岚都只能隐在幕后，何况是她呢。

因此，这些年，她一直隐藏着自己对骆志远的这份心思，不敢表现出来。

事实上，唐晓岚对骆志远情深意重，在康桥集团是公开的秘密。就连谢婉婷，都有所察觉。而即便如此，唐晓岚还是隐藏着自己的感情，将自己深爱的男人拱手让人。

唐晓岚都不能做的事，薛萍更加不能。

她的心思，康桥集团中可能无人知晓。

但女人都是极其敏感的动物，唐晓岚对此心里有数，只是没有挑明罢了。而在这里，同样敏感和心思细腻的张美玲在一旁“旁观者清”，心头就在暗暗琢磨着，断定康桥集团这个响当当的执行总裁、第三号人物薛萍，对骆志远的感情不一般。

如果是忠诚的下属，那她眼里就只有敬畏。只有当她心里不仅仅是忠诚，她的眼里才会多那一抹隐晦的柔情。

在薛萍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那柔情再隐晦，也难以瞒过张美玲的眼睛。

张美玲的心情更加复杂，她越来越意识到，骆志远这样的男人，自己认识和了解得越深，就与他的距离越远。自己虽薄有姿色，但骆志远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比她强。

身边美女如云，人家随时可取一瓢饮。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种小地方的女人？

况且，一开始，自己给骆志远留下的印象并不好，张美玲心中有数。

思前想后，张美玲心里的失望更重，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娟娟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胳膊，小声道：“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

张美玲定了定神，长出一口气：“我没事。”

“真的没事？”

“没事。”

张美玲回头望向了骆志远，脸上渐渐堆满了世俗的笑容。她终归不是一个普通弱女子，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何种虚假的外衣来包装自己，伪装自己。

“我大概也是这个思路。这样，你们先把这个项目做起来，先打开市场和局面，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进行大的投入和整合。”骆志远向谷涛淡淡笑着：“谷涛，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能不能踢好头三脚，我们拭目以待！”

“请董事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也希望得到张总和凯利公司的鼎力配合。”谷涛霍然起身，腰杆挺的笔直。

张美玲闻言笑了：“我们是合作伙伴，康桥乳业公司做得越大越好，对谁都有好处，我们的利益和目标是共同的。这里我也给谷总表个态，我不懂生产和技术，也没有大资金量投入，但地方关系和政府关系的协调，以及各项手续的办理，就交给我了，我保证乳业公司在这方面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只是希望等乳业公司做大做强之后，贵公司不要一脚将我们这家小公司踢开哟？骆董事长，到时候您不会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吧？”张美玲冲着骆志远意味深长地半开着玩笑。

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但也表露着张美玲的真实心态。而也只有骆志远才能明白她话语中的深层次含义。

骆志远嘴角的一丝尴尬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地朗声一笑：“张总说笑了，正如你所说，我们是合作者，目标和利益是共同的，我们既要能同甘也要能共苦你放心，我骆某人做事向来不求面面俱到但求无愧于心，你担心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张美玲深深凝望着骆志远，眼眸中的笑容越来越浓：“这样是最好了，我相信你。”

薛萍不明就里，笑着在一旁插话道：“张总，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等你跟我们康桥集团打交道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们将信誉视为企业的生命，不会对不起朋友的。”

“再说这个项目是骆董亲自谈和敲定的项目，你们飞宇公司也是骆董同意请进来的战略合作伙伴，只要有骆董在，你们就不需要担心什么。”

“当然。我信得过骆董，也信得过薛总。”张美玲大声笑着，伸手过去跟薛萍握手：“薛总，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薛萍也起身跟张美玲握手，她也是场面上讨生活的女人，该说的客套话、场面话，一句也不会落下。

骆志远坐在那里不动声色，他知道，张美玲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不会再使什么心计，只要骆志远不放弃她，最起码在项目本身上，她会竭尽全力。至于个人的关系，那还是要慢慢相处的。

从这个角度上说，张美玲着实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小格局也有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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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谁才是大菩萨

晚上。

星城市委书记郑元宁，星城市委常委、副市长张胜国，设宴款待京城来的客商顾建章。星城市委常委、秘书长霍建宁出席宴会，应邀出席宴会的还有骆志远、薛萍、张美玲、谷涛四人。

由此可得出，这是一场小范围内的应酬，并非正式的官场场合。

郑元宁先后两次设宴待客，代表的是星城市，当然还有他本人。令骆志远奇怪的是，星城市的市长始终都在缺席。从这个角度大概可以看出，郑元宁这个市委书记和市长李大国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星城官场的格局暗流涌动且非常微妙。

否则，市委书记出面接待客商，怎么也不会绕过市长。毕竟，市长才是经济行政主官。

而张胜国这个常委副市长，则牢牢与市委书记郑元宁站在一起，成为郑元宁架空市长李大国的一个必不可少的同盟者。

也可以说是一枚棋子。

其实张胜国明知自己被利用，但还是义无反顾。

到了地市级的层面上，权力博弈的出现，都是双向的。郑元宁固然利用张胜国去牵制市长李大国，但反过来说，张胜国又何尝不是在利用郑元宁这个市委书记的巅峰权力去压制市长李大国，从而在市政府这边获得更实际的权力呢？

有人或许会说，如果失去了市委书记的鼎力支持，得罪了市长的张胜国这个副市长会死得很惨。实际上，如果不是有前面因素的铺垫作为基础，张胜国又怎么敢跟市长大人对上？

顾建章先到，骆志远四人后到。骆志远本不想来，耐不住张美玲的再三劝说和郑元宁的再三殷切邀请。

郑元宁、张胜国、霍建宁三个星城市大佬正在包房里陪顾建章说话无非就是顾建章单方面的卖弄和炫耀他在京城的人脉和关系资源。有些东西，他绝对是在拉大旗作虎皮，但有些东西，倒也没有完全说谎。

比如他是国家某部委主要领导夫人的外甥。这是事实，没错。但这又如何？高官的外甥在外人看来关系很密切，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人在高处，各种亲属性的社会关系远远比普通人要多，而除了至亲之外，大多数人是很难对高官本人形成有效“影响力”的。

所以，别看顾建章顶着这么一件虎皮，却是唬人的。真正的大事办不了，一些小事倒是可以办。

再比如他在京城地面上很吃得开。这也不假。

问题的关键在于，京城地面上吃得开的人多了去了。京城不比地方，省部级干部都遍地都是，厅级干部更是多如土鸡瓦狗，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能搭上一条官场上的线，并不奇怪。这就像人人都开小轿车，你还上哪装逼去？

但对于郑元宁这些地方官员来说，结交顾建章这么一个京城的手眼通天的人，终归没有坏处。书到用时方恨少，关系到了关键时刻都能用得上，多多益善。

因此，郑元宁等人或许感觉出顾建章此人有点“华而不实”，可还是极尽殷切结交。

市委办的一个科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伏在霍建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霍建宁笑着向郑元宁和张胜国道：“郑书记，张市长，康桥集团的骆董事长一行到了。”

郑元宁霍然起身，“老张，老霍，我们出去迎迎。”

在郑元宁心目中，骆志远的地位可比顾建章要重要的多了。见郑元宁三人竟然亲自出门去迎接骆志远，顾建章心里很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他没有动弹，坐在包房里大刺刺地等着。

张美玲打头，骆志远带着薛萍和谷涛两人在后，缓步而行。

郑元宁几个人迎了出来，站在酒店的走廊上远远笑着打招呼：“骆董事长，欢迎啊！”

出于礼貌，骆志远紧走两步，上前去握着郑元宁的手：“郑书记，怎么敢烦劳三位市领导出来，太失礼了。”

郑元宁哈哈大笑：“你们是市里的重要客商，来我们星城投资兴业，为我市的经济发展做出巨大贡献，我们全市干部群众都深表感谢啊！”

“这位是市委常委、秘书长霍建宁同志。”郑元宁为霍建宁介绍。

骆志远笑着与霍建宁握手寒暄，又向郑元宁三人介绍着薛萍和谷涛。

一番寒暄后，众人走进了包房。

客人到齐，便开始分座次。

今晚的主陪当然是市委书记郑元宁，张胜国副主陪。那么，顾建章和骆志远就有主要宾客和次要宾客之分了，因为座位只有一个。

郑元宁没有任何犹豫，就请骆志远上座。这让顾建章心里更加不爽，他不好当面发作出来，但脸色有些别扭，沉着脸不吭声，霍建宁看出他的不愉快，却也装作没有看到。

客人有大有小，也有层次之分。在骆志远的身份面前，顾建章只能屈居人后了。

因为骆志远的到来抢了顾建章的风头，导致他变相受了一定的冷落。顾建章的心情不爽，在言谈举止间就有意无意地表露出来。

酒宴上，只要骆志远一说话，他必然是针锋相对、唱反调。几番下来，不要说骆志远皱紧了眉头，连郑元宁几个星城市的领导，都感觉很尴尬。

骆志远有心要反击这货两句，又觉得失了身份，就强行忍了下来。

早知道两人这么不对付，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在一起碰面了。张胜国后悔不迭。

趁着中间去卫生间的当口，郑元宁在卫生间里跟张胜国有过一番简短的交流。

“老张，这个姓顾的到底靠谱不靠谱？怎么这么失态？”

“郑书记，我仔细调查了解过，顾建章也算是京城的一号人物，只是与骆志远比起来还差点火候。”

“算是我的失误，不应该叫他们碰到一起。这些京城来的人，十有比较嚣张。与这顾建章比起来，骆志远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沉稳，能沉得住气，不浮躁。”

“郑书记，已经这样了，只好勉强应付下来算了。我看，骆志远不至于跟顾建章一般见识，对于我们来说，哪一方也不能得罪。”

“实在不行，简短一点结束吧。你先回去打打圆场，然后我再回去，说两句话，喝两杯酒，就此打住。”

“成，郑书记，那你先在外边休息会，我赶紧回去，别冷了场。”

让张胜国想不到的是，在他和郑元宁出去“方便”的时候，包房里的气氛已经持续“恶化”。

让顾建章不爽的还有张美玲的因素。他对娇媚风情的张美玲有点心思，可张美玲却一门心思放在骆志远身上，对他不假辞色，这让他心态更加扭曲。

气氛变得沉闷下来，骆志远意兴阑珊，就想告辞离开。

他无意跟顾建章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也不愿意跟他发生什么直接的冲突。反正就是陌生人而已，过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郑书记，张市长，霍秘书长，感谢诸位市领导的热情款待，我看今晚就到这里吧，我们来日方长，日后长期合作，坐在一起交流的时间还多。”骆志远笑着扭头望着郑元宁。

郑元宁陪着笑：“骆董，这还没喝两杯酒，怎么能散场？我这个主人带的酒也没完，稍等片刻吧，总是要让我仅仅地主之谊。”

“来，我们大家共同举杯干了这杯酒，预祝我们跟康桥集团的合作项目早日建成投产！同时也祝愿康桥乳业公司在星城迅猛发展！”郑元宁打着圆场，举杯向众人邀饮。

张胜国也在捧场：“是啊，诸位，郑书记说了，我们干一杯！”

这个时候，顾建章却不咸不淡地开了腔：“听说康桥乳业这个项目设计总投资两个多亿，这两个多亿可不是土坷拉，骆老弟，你可不能放空炮哟，到时候资金到不了位，可就把郑书记这些地方党委政府的领导坑苦了！”

骆志远嘴角一晒。

两个多亿的资金对于顾建章的恒通公司来说是一笔大资金，但对于康桥来说却不是太大的数额。这两年康桥对外的投资项目哪一个不是上亿的？况且，这也不完全是现金流投入，还要通过融资和资本运作。

听了顾建章继续找茬，薛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柳眉一扬大声冷笑道：“顾总，我们康桥对外投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怎么可能放空炮？况且，我们来星城投资，是凯利公司邀请而来，我们与凯利公司还有张总飞宇公司的三方合作有着充分的共识，也得到了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大力支持！”

“您说话可要负责任，不要胡言乱语失了自己的身份！”

骆志远不屑于跟顾建章当面拧上，但薛萍就不一样了。

薛萍一则是女人，二则是康桥集团的执行总裁。在今天这种场合下，一些骆志远不合适说的话，她可以说。

郑元宁等人见双方拧上，无奈之下，只好又将手里的酒杯放了下去。张胜国刚要调和几句，却被郑元宁一个眼色给止住了，让他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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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玩不死你！

“实打实的？我看不见得吧？实事求是地讲，我做企业也有些年头了，还真是没听说过有你们康桥这么一号公司，动不动就几个亿的资金，这牛皮是不是吹大了？”顾建章撇了撇嘴。

他是有意挑衅，一来宣泄情绪，二来要让骆志远出丑，要让郑元宁这些地方官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菩萨。

薛萍反唇相讥：“实事求是地讲，我们也没听说过恒通公司的名头，难道顾总名下是一家皮包公司？”

顾建章拍案而起：“你放肆！你去京城打听打听，我顾建章顾某人是何许人也，恒通公司在京城地面上也是数得着的大公司，你一个小娘们儿，懂什么？”

薛萍眼角的余光发现骆志远的神色平静，就知道他默许自己反击顾建章这个自大无知的夯货，就索性直接撕破脸皮，冷冷一笑，“姓顾的，你才是真放肆！你也去打听打听，我薛萍是何许人！康桥集团董事、执行总裁！有些人咋咋呼呼，粗俗无礼，看这熊样，不像是做企业的，反而是街面上的小流氓混混！”

薛萍完全照搬了顾建章的“逻辑”，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而且还更尖刻。而且，她声色俱厉，气势更加咄咄逼人。

骆志远在一旁暗暗摇头，心说没想到薛萍还有表演的天分。顾建章这个夯货蠢货，选择跟女人吵架，下场可想而知！

张美玲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了。

薛萍给她的印象是知性温柔，气质容貌俱佳。她不成想，薛萍还有如此强悍的一面。

顾建章在言语上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就开始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他冷笑着，不屑一顾地摆摆手：“我不跟你一个娘们儿吵架，没劲。”

“郑书记，我是直性子的人，就是看不惯有些招摇撞骗的人。我可是好意提醒你们，不要太轻易相信人，几个亿的资金哟？说来就来？扯淡！”顾建章向郑元宁大声道。

郑元宁尴尬地笑了笑：“顾总，我们相信康桥集团的实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可不一定。”顾建章挥了挥手：“实力不是说在口头上的，吹牛皮谁不会？这年头，冒充京城大企业家跑下来招摇撞骗的人可不少，我奉劝几位领导要擦亮眼睛！”

薛萍刚要继续反驳，骆志远向她投过安定的一瞥，然后缓缓沉声道：“顾总，你我初次见面，无冤无仇，我们都是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我本不想跟你计较什么，但你口口声声招摇撞骗，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是骗子？”

“换言之，你又该如何证明，你本人不是跑到下面来行骗的无耻之徒呢？就像你说的，贼喊捉贼的事，太多太多了。”

薛萍长出了一口气。骆志远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是骗子？呵呵，你真能说得出口。我顾某人经商十几年，自有信誉和口碑。我们恒通公司在京城地面上，那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顾建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生硬地打断了：“可别再提你所谓的京城地面上了，就凭你这点见识，真是贻笑大方，让人笑掉大牙。套用你的话，康桥集团不要说在国内、就是在海外，也是响当当的一号，在香港、东南亚、俄国、欧美市场都有口皆碑，集团旗下56家成员企业，25家分公司，上市公司一家，总资产过百亿！”

“你最好是好好打听一下，了解一下，不要张口就来，满口胡言。我们是国务院重点扶持的大型民营企业集团之一，我们集团的唐晓岚总裁还刚刚当选全国政协常委，这些岂能有假？你一个小小的恒通公司，敢跟我们比？可笑之极！无耻愚蠢之极！”

顾建章根本不信骆志远的话，反倒是骆志远这样说，他更加认为这是骗子的骗术了。

他哈哈狂笑一声：“吹吧，真是越吹越没边了。还国务院重点扶持企业，还什么全国政协常委，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懂吗？我说郑书记，几位领导，你们可要擦亮眼睛啊！”

顾建章一幅“悲天悯人”的姿态。由不得他不信，全国政协常委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头，还隐喻着相应的政治地位和社会身份，不是一般的人能干的。如果是企业界的人士，那必然背后是超大型的企业，在国内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但唐晓岚却的确刚当选全国政协常委。唐晓岚是作为京城大企业领导人进入政协的，而这个时候，正是国内工商业人士大量加入政协参政议政的第一次高峰期。康桥集团在国内的名气虽然不是很大，但实力之强早就列入了全国民营企业50强的大名单，早就进入了高层领导人的视野。

郑元宁眉头紧蹙。张胜国见双方吵翻了天，也心情郁闷地望向了自己的侄女儿张美玲，想要让张美玲出面调解一下。

但张美玲却暗暗摇摇头，示意张胜国不要管，静观其变。

张美玲没法管，也管不了。尽管她对顾建章此人非常厌恶，但出于礼貌和对于郑元宁这个市委书记的尊重，她还是不能说什么因为无论如何，顾建章都是郑元宁的客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照顾下市委主要领导的面子哟。

骆志远笑了，笑容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和轻蔑。

有些东西较真下去，其实很无聊。以骆志远的身份和康桥集团的实力地位来说，他不屑于跟顾建章这种人计较什么。他本不想跟此人一般见识，让薛萍刺他几句就罢了，不成想，此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

既然他想玩，那就玩吧，玩不死你！

骆志远耸耸肩轻笑一声，转头望向了郑元宁这三个本地的官员：“郑书记，张市长，霍秘书长，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给你们添乱子了。可是诸位领导也看到了，作为我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郑元宁勉强一笑：“骆董，大家和气生财，还是互相缺乏了解，所谓不打不相识，以后熟悉了就好了，呵呵！”

骆志远的声音冰冷了下去：“郑书记，我在官场上也呆过几年。干过基层的乡镇长、乡镇党委书记，也干过区县一把手，还在外交部挂职了一段时间。对于招商引资呢，我也有点心得和体会。”

对于骆志远的履历，郑元宁等人并不熟悉，听说骆志远还当过官，而且还干过区县实职，郑元宁明显有些震惊。

“现在是改革开放的纵深阶段，各地都很重视招商引资。但是，就像方才某些人说的那样，招商引资也要擦亮眼睛，不能引进来一些名不副实的人，甚至是骗子！这样，会导致决策失误，对地方经济发展产生负面影响。”

郑元宁呵呵一笑：“没想到骆董还有过机关工作的经历，你说的没错，正是这样，我们注重招商引资，但也要擦亮眼睛，把好入口关。我们招商引资搞项目建设的目的是发展经济，造福市民，可一旦引进非人，那后果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骆志远笑着跟郑元宁、张胜国几个人谈笑生风，突然说起了官场上的事儿。

对官场的规则他是如此熟稔，根本做不了假。

张美玲意外地扯了扯薛萍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薛总，你们骆董竟然是弃政从商啊？真看不出来啊。”

薛萍微微一笑：“不瞒张总说，我们骆董是弃商从政、然后又弃政从商，别看他年纪不大，但经历和阅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怎么回事？”张美玲的兴趣顿时被勾引上来。

而这个时候，郑元宁几个人也都停下话头，认真准备听薛萍的话。

顾建章黑着脸，自顾点燃了一根烟，准备找机会再反戈一击。

“我们骆董最早是党报的记者，后来，他跟我们的唐晓岚总裁合作创立了康桥集团。我们集团创立之初，最经典的资本运作案例就是骆董去俄国完成的易货贸易集团并购了安北市两家破产的国有毛纺厂，然后将这两家毛纺厂闲置的废弃商品，运出去跟俄国人换取拉达牌小汽车。”

“整个贸易过程，我们没花一分钱，就实现了集团启动的第一桶金。这个案例，已经写进了不少大学商贸院系的教材，是当前资本运作的经典案例。诸位可以去了解一下，学经济和商贸的大学生，恐怕没有不知道骆董名字的。”

“我们康桥集团连续又收购了几家国有企业，在当地引起震动。而骆董本人，也被安北市委市政府以优秀人才引入了党政机关，被任命为安北市民兴县鹏程镇的镇长。后来，骆董还干了乡镇党委书记，区县的副职，最后他辞官走的时候，已经是区县的一把手。”

薛萍笑吟吟地介绍着：“至于骆董为什么要弃政从商，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可以当面问问骆董。”

张美玲一脸的复杂和震撼，她眸光中光彩闪动，望着骆志远轻轻道：“能干上区县实职，很不容易了，你为什么要放弃呢？太可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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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得寸进尺

郑元宁和张胜国几个人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骆志远。在他们看来，以骆志远的家世背景，从政是最合适不过的路径了，为什么要弃官做企业？有钱远不如有权啊，在国内！

骆志远笑了笑：“很多人都问过我。就像是我当初弃商从政一样，我在企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放弃去做一个小乡镇长，如今又在仕途青云直上的时候放弃回来管理企业，很多人都不可理解，包括我家里的人。”

“其实我也没有明确的答案。有些事情很难说得清楚。我只能说，我这个人是一个率性而为的人，没有感觉的时候该放弃就必须要放弃。而其实无论是做官还是经商，目标都是一致的，不求闻达于世但求无愧于心！”

郑元宁拍案赞道：“骆董真是大智慧啊！能取舍，懂进退，是我辈楷模啊！”

骆志远与郑元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郑元宁却明白了他话语里隐藏的深意。有些事，人力不可为，强行顶风前进，倒不如换一种生活方式。可惜，不是所有官场中人都有骆志远的魄力。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官场中人都有康桥集团这样强大的后盾，进退有余。

张胜国有些感慨道：“骆董，要是我身后有康桥这样的退路，说不准我也辞职不干了！这体制里，就是一个大染缸哟，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霍建宁笑着开玩笑：“张市长，当着郑书记的面，你可不能撂挑子！为人民工作，哪有轻松的？”

张胜国哈哈一笑：“我就是发句牢骚，你老霍可别抓我把柄哟！”

顾建章突然冷笑道：“真是高人啊，不但装大老板，还装起了党员领导干部！啧啧，真是高人啊！”

顾建章在一旁冷眼旁观久了，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心说这姓骆的小子太能装了，竟然还冒充起党政领导干部来！星城市这几个人也真是愚蠢，怎么就相信了他？也不看看他的年纪，这种年纪的人还干过区县一把手？县处级干部，在国家机关里或许还有可能，在基层地级市里，绝对不可能！

顾建章的逻辑是一般人的逻辑，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正常的逻辑。

奈何骆志远本就不是一般人，用一般人的逻辑去套用在他的身上，只能是板子打错了地方。

“看骆董事长这做派，不要说地方的区县一把手，就是干个省委书记什么的，也是绰绰有余了。”顾建章坐在那里抽着烟，不阴不阳地突然又冒了一句话。

郑元宁本来以为经过这么一番“插科打诨”，顾建章就消停下去了，这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结果这厮还是再次冒出来，这让郑元宁几人大为不满。

“省部级干部也是人做的，这有啥好奇怪的？”骆志远淡淡道。

省部级在他眼里并非遥不可及，实事求是地讲，骆家和谢家的第二代基本都是省部级，小叔骆成飞虽然从军不从政，但也是刚刚晋升少将，副军职干部，相当于副部级了。而骆家和谢家往来进出的人，最低层次都是省部级。

说句不好听的话，骆老和谢老身边的普通工作人员都是县处级干部，而骆老的秘书还是正厅局级。

因此你说，省部级对骆志远来说算什么？不稀罕啊。

可顾建章却看不到这一层，闻言立即冷嘲热讽：“省部级当然也是人做的，但你懂省部级是什么概念吗？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恐怕你奋斗一辈子也够不到这种层次哟。”

骆志远不怒反笑：“看来顾总自认为是层次很高的人了，我们高攀不上呢。”

顾建章嗤之以鼻：“说实在话，你真是差得远！”

顾建章狂妄自大到这个份上，骆志远多少有些啼笑皆非，懒得再跟他计较什么了。

骆志远扭头望向薛萍，面露似有似无的微笑，轻轻道：“薛总，我们今天算是认识了一位大人物，长见识了。京城大公司的老板，省部级领导的亲戚，手眼通天，得罪不起啊！”

薛萍也笑：“是啊，骆董，得罪不起啊！”

顾建章纵声狂笑：“别说这种怪话！像你们这种生意场上的混混子，我见得多了。我不过是不想让郑书记他们上你们的当罢了咋，还不服气？我顾某人就在京城地面上，无论黑道白道，咱都接着！”

张胜国恼火地瞪了顾建章一眼，心说你这厮还有完没完啊，这是要得寸进尺啊！

霍建宁也有点生气，皱着眉头轻轻敲打着桌案，面色阴沉。

郑元宁黑着脸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扭过头去。

张美玲柳眉一挑，起身来愤愤道：“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骆志远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挥挥手：“张总，稍安勿躁，咱也不能不让人家说话不是？”

其实骆志远等候多时了。

他一直在等待着顾建章按捺不住，他已经决定要狠狠地打这厮的脸，让他彻底在星城呆不住，灰溜溜地回去。

张胜国真的是看不下去了，双方都是他邀请来的客人，这样直接当场闹翻，而且还当着市委书记郑元宁和市委秘书长霍建宁的面，张胜国的面子着实搁不住了。

他起身沉声道：“顾总，有话好好说！薛萍，你们也请多包涵一些。你们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所谓生意不成人情在，都在一个圈子里混，早晚有碰面的一天，就算当不了朋友，也大可不必翻脸成仇！”

郑元宁也道：“对头，诸位远来，都是市里的贵客。无论项目大小，投资多寡，都会推动本市的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都是我们市里的功臣！”

霍建宁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来小啜了一口。

先不管实力高低，也不论谁才是真正的大菩萨，单凭顾建章这种傲慢和嚣张的举止姿态，霍建宁就判断他是一块注水滚刀肉。而且，属于那种再怎么煮，都煮不熟的滚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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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打脸

“我刚才听说顾总是宋部长夫人的外甥，巧的很，我刚好也认识宋部长，关系还不错。”骆志远淡淡说着。

顾建章一开始主动卖弄提及的这位高层是骆老的老部下，几次去家里拜会骆老，骆志远跟他会过面。这位高层的夫人更是跟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是闺中密友，骆志远见了也要礼貌地喊一声薛阿姨。

骆志远本不想卖弄家里的背景和人脉资源，不过被顾建章这厮逼到了份上，觉得偶尔借用一次家里的大势，也无伤大雅了。

听骆志远这么一说，顾建章脸色一变。不过，他旋即冷笑道，轻蔑地扫了骆志远一眼，不言而喻了。

他没有说谎，自然也不心虚。只是他根本不相信骆志远的话，就这么一个连口音都非地道京腔的毛头小子，还认识自己当省部级领导干部的姨父？扯淡！吹牛都不会吹！

骆志远出生在安北，虽然现在讲的是普通话，但与京腔还是有差别的。从这一点上，顾建章判断他不是京城人。既然不是京城人，自然就不会有京城的大背景。这种逻辑不能说是错的，错就错在他套用一般逻辑去衡量一个特殊的人骆志远。

“我说你小子越吹越没边际了，太不靠谱了。你还认识谁？财政部长认识不认识？外交部长认识不认识？公安部长认识不认识？笑话！这是你能认识的人吗？”顾建章嗤之以鼻。

骆志远笑了，环视郑元宁等人道：“郑书记，你们做个见证。顾总，如果我认识宋部长，你又待如何？”

“扯淡！”顾建章背过脸去，冷笑。

“薛总，把电话拿来。”骆志远向薛萍摆了摆手。

薛萍赶紧将随身带的移动电话递给了骆志远。

骆志远不动声色地拨通了一个号码，正是京城宋部长家里的座机。

不多时，那边有人接了起来，是个女声：“哪位？”

骆志远笑着，“是不是薛阿姨？我是骆志远。”

“志远啊？听说你去外地出差了，怎么有空给姨打电话呢？”那头，宋部长的夫人老薛热情地回应着。

虽然宋家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但跟骆家和谢家比起来，那是差的太远。骆家的第三代掌门人亲自打电话过来，尽管尊称她一声阿姨，可老薛自个儿是心里有数的。

如果不是她跟于春颖有些私交，别看老宋是骆老的老部下，但要想出入骆家和谢家，那也是不可能。

高门深似海。

不是谁都能进的。

“薛阿姨啊，您身体还可以吧？”骆志远神色放松地跟老薛通着话，随意聊着一些家常。看他的姿态，非但没有谄媚，反而有几分矜持。

顾建章在一旁听着，心头狂跳。他的三姨的确是姓薛，这没错啊。难道，难道这小子真的认识？

而郑元宁几人则面色复杂，望着骆志远心头百感交集。

层次不一样，交往的对象也就不一样。省部级尤其是京城的省部级对于他们这些地方官来说，那几乎就是高不可攀的对象，可对于骆志远来说，就是随意闲聊家常那么稀松平常。

“薛阿姨，我这次来星城谈项目，无意中遇上一个京城来的顾总，说是您的外甥呢。”

老薛有些意外：“志远啊，是不是顾建章？他是我的外甥啊，我妹妹家的孩子。也开了一家小公司，他也去星城了？我倒是不知道。你们都是搞企业的，你家大业大，有可能的话，给他一碗饭吃！”

“哦，是您的外甥啊，是，他叫顾建章没错。不过啊，这位顾老兄似乎对我有些误会，认为我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他就在这，要不您帮我解释两句？”骆志远淡淡的说着，他虽然没有直说，但话里也暴露出不少的信息量。

老薛大吃一惊：“这个混账东西！志远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大人不计小人过嘛。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真是反了他了！在外边胡作非为，打着我和老宋的旗号，我早就想收拾收拾他！”

骆志远耸耸肩，没有挂电话，将电话放在桌上轻轻往顾建章那边一推。

顾建章这会的脸色已经发毛，沉不住气了。

他犹豫了一会，抓起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的老薛就是破口一阵教训：“顾建章，你是不是疯了？你乱搞什么？你知道骆志远是什么人吗？”

“这是你惹不起的人！他是骆家骆老的侄孙，谢家谢老的孙女婿，不要说你，就是我和你姨父，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给几分面子，你却在外边给我惹是生非！”

“赶紧向人家赔礼道歉！认错！否则的话，我就没有你这个外甥，以后你也别再进我家的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出了事，我一概不管！”

老薛声色俱厉。

也难怪老薛发火。骆志远的声音虽然很平和，但她能听得出他平静声音里的某种愤怒。而由此来看，一定又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外甥顾建章在外边打着自己两口子的旗号“吆五喝六”，惹上了骆志远。

骆家和谢家是何等的威势和门第。尤其是在于，骆志远还不是普通的骆家或者谢家后代，他是两家合力培养和看重的第三代掌门人，是两大家族政治联姻的纽带。某种意义上说，骆志远在两位老首长的心里，地位比骆靖宇这些第二代都重要。

作为与骆家和谢家有往来的国家部委负责人的夫人，老薛也勉强跨进了这个小圈子，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

顾建章从来没有见老薛发这么大的脾气，听说骆志远是京城骆家和谢家的人，他顿时毛骨悚然，浑身颤抖起来。他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以前是听老薛提起过，谢家和骆家再次联姻，谢家的孙女谢婉婷找了骆家第三代的“掌门人”。

顾建章哆嗦着手放下了电话，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当着郑元宁这些人的面，他很难放下这个架子来向骆志远认错道歉。但面子值什么呢，与触怒京城豪门所引发的各种风险而言，这根本不值一提啊。

顾建章咬了咬牙，厚着脸皮起身向骆志远深鞠一躬，声音抖颤而嘶哑：“对不住，骆少，我狗眼看人低，乱讲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看看我这张臭嘴，真是犯贱！”顾建章情急之下，竟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见骆志远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又狠狠地继续扇着，神态可怜而可悲。

郑元宁等人在一旁围观，心里暗暗凛然，望向骆志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凝重。

果然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顾建章前倨后恭，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骆志远端坐在那里，神色淡漠地望着失态的顾建章：“我倒是不想跟你计较什么，只是你咄咄逼人，一口一个骗子，让人接受不了啊。奉劝你今后管住你那张嘴，别到处胡说八道！”

“郑书记，张市长，霍秘书长，非常感谢三位市领导的热情款待，我们晚上还有点事，今天就到这里吧。回见！”骆志远向郑元宁礼貌地点点头，拂袖而去：“我们走！”

薛萍和谷涛冷冷地回头扫了顾建章一眼，起身相随。

张美玲向顾建章嘲讽地一笑，也起身跟了上去。

顾建章嘴角哆嗦着，一屁股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郑元宁三人看了看他，默然起身离开，没有一个人再搭理他。

就算顾建章有些来历，三人也不能再跟他交往了。这人得罪了骆志远，想必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其实，骆志远根本没有兴趣对顾建章去“打击报复”，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骆志远一行人走了，郑元宁这些市领导也走了，顾建章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包房里，面色铁青。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然后，才掏出自己的移动电话来再次拨通了京城老薛家的电话。

“姨，对不起啊，我今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我不知道他有那么大的来头啊，我还以为他是个骗子，我也是……哎，我就是嘴贱，真的是嘴贱啊！”顾建章低三下四地认着错，声泪俱下。

他之所以还号称是京城的一号人物，能在黑白两道吃得开，与他姨父手里的权力有关系。如果老薛真的跟他断绝关系，他就完了。

老薛怒斥着：“混账玩意儿，愚蠢的狗东西！你跟人家道歉没有？”

“姨，我错了，我道歉了，真的道歉了啊！”

老薛余怒未息：“你这个混账玩意儿！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以后少在外边打我和你姨父的旗号，真是丢人现眼！”

说着，老薛就扣了电话。

坐在客厅里，老薛缓缓舒缓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犹豫着思量着该不该给自己的丈夫通通气，看看需要不需要让丈夫出面摆平此事，不要因此而给自家带来潜在的各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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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可以一步登天

“郑书记，骆志远果然来历不凡。我们市里引进康桥，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策。”张胜国与郑元宁并肩散步，沿着宽敞的马路向前行进，两人的专车则慢慢跟在后面。

司机知道两位领导要单独谈事，就只能跟上。

“他的身份肯定没有假。省里领导亲自打的招呼，这还能有假？可惜了，这姓顾的本来也是一号人物，可惜他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非要跟骆志远拧上，这回好了，让人家狠狠扇了一巴掌。”郑元宁轻叹一声。

“这种人言过其实，实际上没有太大的本事。”张胜国笑了笑，“这事我应该承担责任，这人是我引进来的，我也没想到他就是一个无知的蠢货！”

“老张，康桥乳业这个项目你亲自牵头，无论如何，我们都一定要扶持好这个项目，力争让康桥在我们这里立足。你给下面的几个部门打声招呼，谁要是敢推诿扯皮影响项目建设，破坏本市跟康桥集团的战略合作，一概就地免职严惩不贷！”郑元宁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郑书记你放心，我亲自靠上抓，一定不能耽误事。”张胜国赶紧表态。

能留住康桥集团在星城，这意义重大，符合两人的政治利益。

就算是郑元宁不交代下来，张胜国也会非常关注和上心。

郑元宁突然扭头笑着：“老张啊，我看美玲那丫头跟骆志远似乎有些……”

张胜国有些汗颜：“郑书记，你说笑了，美玲这丫头可能是因为最近常跟骆志远打交道，走得近了一些。”

“你家这丫头啊，按说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孩子。老张，如果有机会，也不妨使使劲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郑元宁点到为止，说到这里就立即岔开了话题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张美玲真能傍上骆志远，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可他毕竟是市委书记，有些话适当说一说是可以的，说深了就不符合他的身份。

张胜国心里也有些窃喜和期待。如果侄女张美玲真能有这个福气和本事，让骆志远看上她，那对于他这个当副市长的叔叔来说，可也是大喜事，将来绝对会沾光。

可张美玲成吗？张胜国又觉得戏不大。

骆志远这种层次和身份的太子哥，身边美女如云，看看康桥集团派来的这个副总薛萍就明白了。人家会看上自己的侄女？张胜国暗暗摇头，刚刚升腾起来的欢喜又压下去几分。

京城。老薛家。

老薛走进丈夫的书房，丈夫黄高天正在埋首批阅一些机要文件。作为国家要害部位的一位高层，黄高天家里的书房也算是办公室了。到了这个层次，虽然谈不上日理万机，但政务繁忙，很多时候是不得不把工作带回家来处理的。

“老黄。”老薛迟疑了一下，轻轻道。

黄高天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妻子：“有事？”

一般而言，只要他在书房处理公务，老薛是不打扰他的。这些年，都养成了习惯。

老薛苦笑一声：“我跟你说个事。刚才骆家的骆志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黄高天讶然：“骆志远给你打电话？有事吗？”

老薛一脸的难堪：“是这样，顾建章在星城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得罪了骆志远，骆志远给家里打过电话来，说顾建章在外边乱扯说骆志远是什么骗子，等等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

老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高天烦躁地打断了：“老薛，我就说了，你娘家这些混账东西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在外边招摇撞骗，早晚我都要吃他们的亏！你说他惹谁不好，非要惹上骆志远，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黄高天恼火地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转着圈：“骆志远那边怎么说？”

老薛轻轻道：“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我已经让顾建章给人家当面道歉了老黄，事已经出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问题是，你需要不需要向骆家或者谢家那边打个招呼？万一……”

“怎么打招呼？你让我怎么去说？让我一个省部级的领导干部去向人家低头认错？”黄高天愤怒地跺了跺脚：“算了，到此为止，装不知道的吧。老薛，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们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今后一个也不允许登门！谁要是再在外边打我的旗号办私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薛脸色难堪地扭头离开。

虽然丈夫说得是这个理儿，虽然理亏都在她的娘家，但黄高天这种态度，还是让老薛感觉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老薛走了，黄高天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缓缓坐了下去，沉吟半响，决定明天抽个时间去一趟骆家，是探视一下骆老，陪老人下盘棋。

这事儿或许不需要再提，但有些姿态是必须要做的。

当然，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骆志远也未必就会“回家告状”。但不论如何，黄高天不敢冒这个险。

老薛回到自己的卧房，生了半天的闷气。临了还是感觉气撒不出来，就索性气呼呼地走出卧房，拨通了自己妹妹也就是顾建章母亲的电话，在电话里好一通发泄。

老薛故意声音很高，说给黄高天听的。

顾建章的母亲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着笑脸再陪小心，还得替不成器的儿子认错。

听到妻子在外边“嚷嚷”，黄高天烦恼地起身去砰的一声将书房的门关紧。

老薛见丈夫似乎真的动了气，也有些不安，赶紧草草又“教训”了妹妹两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老薛去厨房熬了一碗红枣莲子羹，端着去了书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丈夫的案头上。黄高天头扭向一旁，看也不看她一眼。

老薛轻叹一声，只得转身而出。

她心里也很清楚，这几年，自家的娘家人的确是太不像话，给丈夫带来了不少麻烦和苦恼。

而丈夫黄高天也是故意借着这茬借题发挥，趁机要让她跟娘家人断绝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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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男人的问题

离开了郑元宁设宴的大酒店，张美玲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和薛萍：“骆董，薛总，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去转转星城的夜市一条街？我们这里的烤全羊可是西北省有名的，你们去尝尝鲜！”

薛萍无所谓，她唯骆志远是从。如果骆志远想去，她就跟着。如果骆志远说不去，那就不去。

在骆志远身边的时候，薛萍其实不像一个掌控集团企业的女强人，而更像是小鸟依人的小媳妇儿。当然，这一点，她自己是察觉不到的。

骆志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算了，要不去转转，再去吃点东西，反正今晚上也没吃好。”

的确，因为顾建章的捣乱，今晚几个人都没有怎么吃东西，酒也喝得很少。前前后后，勉强喝了一小杯酒。

张美玲大喜，立即向等候在不远处的娟娟招了招手，娟娟立即驾驶着那辆草绿色的越野车过来。

张美玲拉开车门：“骆董，薛总，请进！”

谷涛这时突然笑道：“董事长，薛总，我有点不舒服，还是不去玩了，早点回酒店休息了。”

谷涛是一个非常识趣的人，知道自己一个下属，如果跟随过去，骆志远几个人也总是不太方便，不如干脆退场不参与，省得麻烦。

他能不去，张美玲是求之不得。而薛萍就更加高兴了，她难得有机会跟骆志远一起，谷涛跟着对她来说总是有些避讳。

骆志远哦了一声：“谷涛，那你就先回酒店休息！”

骆志远说着主动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见骆志远抢了自己的位置，张美玲正中下怀，她拉着薛萍的手上了后排座。薛萍微微有点失望，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娟娟，去夜市一条街，我们要去喝酒吃东西！”张美玲兴高采烈地大声道。

娟娟嗯了一声，立即发动起车，飞驰了出去。

星城晚上车辆不多，而娟娟又是本地人，熟悉道路，所以很快就赶到了位于星城市区西北的夜市一条街。

这里，大概算是星城晚上最繁华的夜生活场所之一了。一条长约里许的街面，两侧满是售卖各类小吃的摊位，像什么烧烤、臭豆腐、麻辣烫、牛肉面……等等，不一而足。

张美玲向骆志远和薛萍推荐的是小吃街最东头一家烤全羊摊子。这家摊子背靠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满是黑压压的小圆桌，这时围满了吃烤肉喝烧酒的食客，人声鼎沸。

一盘烤肉，几张大饼，再来一碗羊杂汤，几碟凉拌小菜，本地人吃得津津有味。不少人喝着烧酒，一群人吆五喝六，气氛很是热烈。

骆志远一眼望下去，这家摊位目前的食客有二十多桌，每桌三四个人，生意非常火爆。

薛萍讶然：“骆董，这家买卖很火啊，别看是个小摊位，可赚钱并不少啊！”

张美玲嘻嘻一笑：“是啊，我认识这家摊子的老板，他生意很好，如果是夏天，他的生意更火！一个晚上能赚不少钱，他可是本市第一个靠练摊发家致富的小老板！”

说着，张美玲向摊主那边喊了一嗓子：“老李，过来招呼一下，我有朋友。”

一个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他个头不高，但人长得非常精干。

老李抬头见是张美玲，赶紧笑眯眯地跑过来招呼道：“张总，好久不来吃我的东西了，带客人过来的？”

“我带几个好朋友过来吃点东西。老李，来两盘烤肉，我要最新鲜的肉另外，来几碗羊杂汤，总之拣你的特色给我上就是了！”张美玲挥挥手。

老李是做生意的人，在街面上做生意，见惯了各色人等，他扫一眼就知道骆志远和薛萍不是普通人，也不敢怠慢，立即挥挥手让自己的伙计开始上吃食。

他自己媚笑着问：“张总，几位贵客，喝酒不？本地的烧酒很有名的，我这里都是城西老张头的酒坊专供的！”

“喝点？”张美玲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又望着薛萍：“薛萍，要不我们尝尝？”

薛萍微笑着柔声道：“我没意见，我听你的。”

见薛萍如此情态，张美玲在一旁心里微微有点不舒服，暗暗撇了撇嘴，示意娟娟去要烧酒。

薛萍也笑着起身跟了去：“我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小吃，多少买点过来凑个数，光吃羊肉估计也有些腻！”

薛萍径自去临近的摊点买东西。

张美玲坐在马扎上，托腮望着骆志远似笑非笑：“我说骆大董事长，这是你的部下还是你的情人啊？我看你们这位薛总裁对你情深意重，如果不是我和娟娟在，恨不能一头扎进你的怀里撒娇吧？”

骆志远皱了皱眉：“你别胡说，我和薛萍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张美玲撇了撇嘴：“骆志远，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啊？我相信你可能跟她没有苟且，但我不相信你看不出她对你的你那点心思！你敢说她没有？”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薛萍的心思他当然心知肚明，只是一直装作不知罢了。这层窗户纸不捅破，两人还能正常相处，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还怎么相处啊？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张美玲撅了撅嘴。

骆志远啼笑皆非：“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人家喜欢你这么久，你为什么没点表示啊？”张美玲柳眉一挑，压低声音道。

骆志远的脸色郁闷了下去：“你让我怎么表示？我已婚，我难道还能再娶了她不成？没有结果的事情，为什么要说？”

“这年头，有本事的男人何止一个女人啊，我就不信你心里没有那种想法？她这么漂亮，身材又这么好，你没动过心？”张美玲格格娇笑一声，试探着问道。

骆志远干咳两声，“别乱讲话。我又不是色狼，看到漂亮女人就动心，那岂不是成了禽兽了？”

“男人本来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张美玲嗤之以鼻。

骆志远知道自己很难再跟张美玲辩论下去了，干脆闭住了嘴，不说话。

四人围着小圆桌，在昏暗的光线下和夜幕中随意吃着，喝了点烧酒。本地产的烧酒口感还不错，但后劲却很足。

不多时，不胜酒量的薛萍就脸颊泛红，微微有了几成的醉意。

张美玲也不例外，她今晚本来就是敞开了心门，没有刻意掩饰戴着假面具，一切率性而为，想喝就喝，想说就说，飚着骆志远和薛萍喝着酒，渐渐也醉了。

这俩女人说话开始舌头打转，骆志远知道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出问题。

但他现在明显控制不住局面了。

“薛萍，不喝了，我们回吧。”骆志远一把抓住薛萍的胳膊，薛萍脸蛋红扑扑地，摇摇头：“不，我要喝！美玲姐姐，我们喝！”

张美玲媚眼轻邪，格格娇笑着：“骆大董事长，你就别再摆董事长的架子了，我们姐们一见投缘，喝点酒怕什么？薛萍，别怕他，怕他干什么？不就是一个执行总裁吗？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你来星城，姐姐把飞宇公司让给你！让你来做老板！？”

两女放浪形骸地笑。

骆志远无奈地摊了摊手，只好听之任之了。

娟娟在一旁没有喝酒，一会她还要开车送三人回去。

娟娟抿着嘴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骆董，我想问你一句，你和美玲姐到底有没有那个？”

娟娟的声音极低，张美玲和薛萍正喝得上劲，飚着膀子说话，根本没有注意这边。

骆志远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没有回答娟娟的话。

娟娟皱了皱眉：“到底有没有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做了还不敢承认？”

骆志远眉头一簇：“还不是你捣鬼？”

娟娟一怔，旋即眉飞色舞起来。

她不是傻子，猜出骆志远和张美玲终归还是上了她的套，该有的都有了。

娟娟嘻嘻笑着急促凑过去：“姐夫啊，姐夫！”

骆志远顿时一头黑线。

娟娟得意地仰天一阵无声的大笑，然后就正襟端坐起来，笑吟吟地望着薛萍和张美玲打嘴仗斗酒。

薛萍突然红着脸转过身来，晃荡着一杯酒大声道：“骆董，我敬你一杯酒！”

张美玲一瞪眼：“什么骆董，就叫弟弟！我说薛萍，别这么胆小，他今晚不是老板，是弟弟，小弟弟！”

薛萍喝了酒，酒意上涌，也就红着脸庄着胆叫：“志远弟弟，我敬你一杯酒！”

这声“志远弟弟”叫得骆志远一头冷汗，他心说薛萍要是再跟张美玲混两天，八成要学坏。

薛萍媚眼如丝，紧盯着骆志远，举着的酒杯有些晃悠。

骆志远无奈，只好举杯跟薛萍干了一个。

薛萍刚完，张美玲又来了：“骆弟弟，来，姐姐也跟你喝一个！咋，你瞧不起姐姐是不是？你信不信我……”

骆志远“毛骨悚然”，唯恐张美玲当着薛萍和娟娟的面说出什么话来，赶紧也举杯跟她碰了碰，一饮而尽。

张美玲哈哈大笑。

张美玲向薛萍勾着手指：“妹妹，看到没有？你要跟姐姐学，否则的话，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苦了自己，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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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你是我老板，不是我男人！

薛萍脸红若飞霞。她媚眼流淌，直勾勾地望着骆志远。而往常，她都不敢直视骆志远，只能偷偷地瞥一眼，在心底继续埋下一颗情感的种子。

一天埋一颗，天天埋，早晚都是要发芽生长的。

她跟张美玲一样，都是熟透了的年纪。到了这个份上，经过了酒精的发酵和催化，心里头那点平时不敢表现出来的情怀，今晚上一股脑都翻涌出来了。

“我……”

张美玲不住地催：“说啊，你怕什么？就说你喜欢他！说啊！”

“我……”薛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喜欢你，志远，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喝酒！”

薛萍的大脑其实已经有些不太清楚了，她说了半句表白的话，又转头飚上张美玲，两女又开始喝酒。

骆志远一把抓住薛萍的胳膊，“薛萍，你不能再喝了，你喝醉了！”

薛萍媚眼一勾：“我没醉，我还想喝！我……我还想喝，你管不了我！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老板，不是我男人！”

骆志远啼笑皆非。

能让薛萍这番情态，足见酒精的魔力啊。同时，张美玲也是一个混账透顶的魔女，她就像是打破薛萍心门的那把锤子，没有她的敲击引诱，薛萍怎么会展现出如此放浪形骸的一面。

就算是她喝醉了酒，也不可能。

两女在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一些食客的注意。她们是那种出众的美女，鹤立鸡群的那一类人，她们借着酒意高声说话，将那边有两三个小痞子引了过来。

骆志远皱了皱眉。

娟娟在一旁却无动于衷，目光冰冷地盯着那几个人。

她有一身好功夫，她根本不怕什么麻烦。如果这几个小流氓瞎了眼想要调戏张美玲和薛萍，她也乐得活动一下手脚，反正今晚她闲着也是没事干。

“姐们，喝得很爽快啊，这么爽，跟哥几个一起喝杯吧？”其中一个20多岁的小痞子手里捏着一个啤酒瓶子，走过来就要坐下。

而另外两个小混混也放肆地笑：“我说刚子，这两妞很正点啊，哦，这边还有一个，正好我们哥仨一人一个嘛。”

张美玲虽然带着酒意，但也没有完全失去清醒，她猛然一放酒杯，回头怒斥道：“给老娘滚开！”

那捏着酒瓶的小混混唉哟一声：“我靠，这妞还挺辣的，够劲啊！咋，哥哥来跟你喝杯酒，别不识抬举啊！”

骆志远眉头一皱，霍然起身刚要挺身而出，却见张美玲彪悍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空了见底的盛汤的磁盆，哐当一声就奋力扣在那痞子的头上，痞子发出一声惨嚎。

周遭的食客看要出事，都一哄而散，围在外边看热闹。

摊主老李则急得团团转，赶紧吩咐老婆报警打110。

“滚！”一旁的娟娟像是一头母豹子一般窜起，飞起一脚，就将冲过来骂骂咧咧的一个小混混给踹飞，然后胳膊肘子一顶，又将两外一个混混给顶翻在地。她跳了上去，一脚踩住其中一个混混的脖颈，怒喝道：“想死就说一声！”

骆志远一看这三个小混混根本就不是娟娟的对手，根本不敌招啊。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缓缓坐了回去。

三个小混混知道惹上了铁板，讨饶道歉灰溜溜而去。

不过经此一闹，三人喝酒的兴致也就渐渐散了，骆志远劝了两句，两女这才算勉强同意离开。

张美玲抢先上了副驾驶，向开车的娟娟使了一个眼色。

骆志远无奈，只得上了后排座，而一上车，薛萍就抱住了他的胳膊，将整个丰腴柔软的身子使劲往他怀里钻，口中呢喃着昏睡了过去。

娟娟开车直奔张美玲的别墅。骆志远也喝了不少酒，酒意上涌，加之他路径不熟，也不知道他们回返的路不是往酒店去的路了。

而薛萍此刻犹自在骆志远的怀里睡了过去。她胀鼓鼓的胸器随着车子微微的颠簸，那两枚丰盈来回摩挲着骆志远的胳膊，让他心里渐渐起了正常的异样感。

车子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张美玲惊呼一声：“娟娟，你慢点开车！”

而薛萍也被颠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伏在骆志远的耳边模糊不清道：“我喜欢你，我要死了，我想死了！我好想哭啊！”

薛萍突然就这么放声恸哭起来。哭得这么歇斯底里。

骆志远错愕之下，只得打起精神来，小声安慰着她。

娟娟将车驶入了张美玲的别墅。

“到了，我们下车下……车！”张美玲晃荡着身子，率先跳下了车。娟娟赶紧去为骆志远和薛萍打开后车门，想扶薛萍下来，但奈何薛萍死死抱住骆志远的胳膊不撒手，娟娟没有办法，只得耸耸肩站在一旁。

骆志远几乎是半拖着薛萍下了车，左右一看，皱眉道：“这不是酒店，这是哪？”

“去酒店太远了，我姐这里客房很多，先将就睡一晚吧，明天再回酒店。”娟娟道，扶了骆志远一把。

张美玲哼着小曲儿当先进了自己的房子，到了这个时候，骆志远也只好随遇而安了。

娟娟领着骆志远进了张美玲的别墅，上了二楼。娟娟打开一间客房的门，“骆董，这间让薛总住。你住隔壁那一间。我姐的房间在那头上，我今晚也住在这里，就在楼下，你有事随时招呼我。”

说完，娟娟扭头就走了。

骆志远一阵头晕，他也喝了不少酒，经过这一路颠簸和一路折腾，酒精上涌，也开始站不稳了。他勉强撑着身子，半抱着薛萍进了一间客房，准备先把薛萍安顿下。

谁料进了房间，骆志远无论怎么弄都无法让薛萍松开自己的胳膊，她微闭着眼睛，死死抱住骆志远的胳膊，口中呢喃着也不知在说什么。

张美玲醉眼朦胧地靠在房门口，格格娇笑着：“骆大董事长，姐姐就在那边睡，你要不要来陪陪姐姐？”

张美玲没有等骆志远回应，就哈哈笑着晃荡着身子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可不一会，还没来得及下楼的娟娟就听到噗通一声，回头来一看，张美玲已经一头栽倒在走廊上，好在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她也没有摔着。

娟娟扶着张美玲进了卧房，好不容易安顿下张美玲，回头来看，那间客房的门仍然敞开着，骆志远迷迷瞪瞪地坐在床边，而薛萍则蜷缩在床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死死抱住骆志远的胳膊不撒手。

“真是造孽啊。”小丫头片子嘟囔了一声，然后顺手为两人关紧了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骆志远也昏睡了过去。

半夜里，张美玲迷迷糊糊地起身，却不知怎么地，就赤着身子走出了房门，推门走进了骆志远和薛萍所在的那间房，梦游一般走过去，一头扎倒在床上，紧贴着两人四仰八叉地睡了过去。

骆志远后半夜感觉口渴难耐，勉强睁开眼睛，想起身找点水喝。他顺手一摸，却无意中摁在了一团柔软上，他顿时心惊肉跳地坐直了身子，微微一扫视，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身边，张美玲赤果果地躺着，姿态四仰八叉，着实不雅，而他的手竟然还抚摸在她的丰盈上。至于薛萍，则只着内衣抱着他的另外一只胳膊睡得正香，还微微打着酣。

骆志远一动，两个女人几乎同时醒了过来。只不过，反应有快有慢。

张美玲睁眼一看自己光着身子，而身边还有薛萍和骆志远，脸色骤变，低低惊呼一声，顺手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狼狈地跳下床去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去。

这一来，薛萍彻底清醒了。

她愣愣地望着骆志远，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昨晚喝酒太多，她脑子里一片浆糊，连怎么回来的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但她确信清晰地看到张美玲光着身子从这间房里跑出去，而骆志远似乎……

她低头看看自己，上半身穿着内衣，下身完好。她定了定神，揉了揉胀痛的头，皱眉道：“你们……”

“我们什么也没有啊，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骆志远尴尬地解释道：“薛萍，你先休息，我去别处睡。”

薛萍无言，却是低下头去，开始盈盈抽泣起来。

她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她以为骆志远和张美玲酒后乱性已经那个啥了……而骆志远宁可跟一个认识时间不长的女人那个啥，也不愿意给她一点点的安慰。这让她心里很憋屈很压抑。

但骆志远却误会了。

他以为薛萍误以为自己动了她，不由难堪地坐在床边上开始小声解释：“薛萍，我没有跟你……那个啥的，真的，你相信我！我们喝了酒，但我一直没怎么……”

岂料他越这样解释，薛萍哭得越凶。

骆志远无奈地俯身下去，本想安慰她两句，却被薛萍一把圈住腰身，两人倒在了床上。薛萍不管不顾地抓住骆志远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身子，然后疯狂地亲吻着骆志远的脸颊。

郁积多年的情感就像喷发的火山一般，一旦开了头，怎么可能止得住，直到骆志远被彻底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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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你是我的人

这一夜终究过去。

张美玲躺在床上煎熬到9点钟，被娟娟喊了起来。她宿醉之后头疼欲裂，加上半夜里的那一场“惊吓”，搞得整个人浑身无力，打不起精神来。

“姐，起床吃早餐了。”娟娟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眸光望着她。

张美玲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他们呢？”

“吃过早饭已经走了，我派人派车送他们回了宾馆。临走时，骆志远说，他回宾馆休息会，下午陪你回家去给老人看病。”娟娟柔声道。

张美玲大吃一惊：“走了？他们就这样走了？娟娟，他们两人……？”

娟娟轻笑着，声音意味深长：“起床的时候，一人一个房间，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其实娟娟很想问张美玲一声，半夜里她突兀地喊了那一嗓子到底是为何，难道……难道酒醉之后，骆志远、张美玲和薛萍三人竟然……竟然彻底荒唐了一场？

娟娟的眉眼间突然浮动着暧昧的笑容。

张美玲尴尬地挥了挥手：“走就走了，我再躺一会，早餐就不吃了。”

娟娟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为张美玲关紧了门。

娟娟走后，张美玲眸光闪烁，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复杂而淡定的笑容。

昨晚的一切，其实都在她的导演和掌控之中。她故意跟薛萍酗酒，挑动起薛萍心底那郁积多年的情感狂潮，然后给两人设了一个套。

她希望薛萍跟骆志远发生点什么。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跟薛萍“同命相怜”走得近一些。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但如果有薛萍作为同盟，张美玲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能俘获骆志远心里的一点点位置。

她并不奢望独占骆志远的身心，那根本就是不现实。但只要在骆志远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属于她，她就知足了。

且不说张美玲，单说已经回到宾馆的骆志远和薛萍。

薛萍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娇媚的脸色还在微微泛红。昨夜的疯狂，固然是让她夙愿得偿，但是……如此一来，她又觉得无法面对骆志远以及远在京城的唐晓岚和谢婉婷。

骆志远也有点尴尬地走在后面，默然不语。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的身体很难抗拒一个火山般喷发情感的绝美尤物。直到木已成舟，他才蓦然发现，在自己隐藏起来的世界里，也有放纵的一面。

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骆志远不是那种甩手无情的人。

薛萍急吼吼地奔向自己的房间，刚要开门，却听骆志远轻轻道：“你来一下，我们谈谈。”

骆志远打开自己的房门，径自走了进去，敞着门。

薛萍犹豫良久，还是垂着头走进去，关紧门。

薛萍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一般紧张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薛萍，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论什么原因、什么过程，都无法否认结果。”骆志远轻叹一声，“这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们还能像过去那样相处、在一起工作吗？”

薛萍无语。

“想必是不可能了，起码，在你我心里这个疙瘩解开之前，是不可能了。”骆志远挥了挥手，声音飘渺而有力。

薛萍猛然抬头神色黯然而紧张：“你要我离开吗？……”

骆志远讶然：“你怎么会这么想？怎么可能让你离开？”

薛萍嘴角颤抖了一下，美艳的脸上浮荡着哀伤的光泽：“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也知道，经过了这一次，我们很难再回到从前，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好，我离开康桥是最合适的结果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明两点：第一，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只要你愿意；第二，无论如何，你永远都会在康桥拥有一席之地。而在我心里，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你都有了位置。”

骆志远轻轻说着，神色坚定：“如果你信得过我或者，直言说吧，你如果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我会一如既往，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你的存在。”

“我们在一起工作这么久，互相都有基本的了解。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都一清二楚。总之，我尊重你的选择。”

薛萍黯然的神色渐渐纾缓了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喜欢你，尽管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我对你的这份感情天日可鉴。只要你不讨厌我，我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我也心满意足。”

骆志远长叹一声，走过去，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浑身冰冷肩头在微微颤抖的薛萍拥入怀中，柔声道：“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骆志远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如果你选择留在我身边，那么，我希望你只能永远属于我一个人。我碰过的女人，只能属于我。你做得到也得做，做不到也得做。”骆志远的声音是如此的霸道和专横，而他的怀抱又是如此的有力。

但这样的霸道却让薛萍泪流满面，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她翻身扑在骆志远的怀里泣不成声，数年苦恋今日无意中熬成正果。尽管她或者一辈子都要躲在骆志远一个人的阴影下，但这已经让她幸福得无法自持了。

“你是我的女人。”骆志远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着，让她心神激荡，嘴角泛着甜蜜的笑容，渐渐又昏睡了过去。

张美玲中午赶过来陪骆志远和薛萍吃午餐，见两人若无其事与往常一般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张美玲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萍，心说难道他们之间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不会吧？

酒后乱性。她不相信，对骆志远情深一片压抑了多年的薛萍会在那样的氛围中还能保持得住？

“我说骆大董事长，你今天可是答应我妈，要去她那里吃顿饭的。我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在家里准备包水饺，羊肉馅的，就等你过去了。”见骆志远似乎没有动身的架势，忍不住嗔道。

骆志远哈哈笑着长身而起：“走，正好过去帮你妈针灸。薛萍，你去不去？”

薛萍温柔地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昨晚喝酒太多了，我的头还有点痛，我想留在宾馆睡一会。”

薛萍提出不去，正中张美玲下怀。

她正愁着怎么创造跟骆志远独处的机会，薛萍主动提出不当电灯泡那是最好不过了。

“好，薛萍妹妹，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去了。”张美玲欢喜地起身就往外走。

骆志远刚要跟出去，却见薛萍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就停下了脚步。

他扭头望着薛萍，“有话说？”

薛萍向门外扫了一眼，凑在骆志远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张美玲对你有点意思。如果你不想招惹她，就离她远一些，如果就干脆拿下她。我们这个项目有她在星城招呼着，以后办事也方便。”

两人私下里明确了关系，薛萍在无人的时候当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拘谨。

骆志远苦笑：“她，我可招惹不起！”

说完，骆志远拍拍薛萍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薛萍望着他飘逸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她所要的东西不多，她所守候的幸福也与其他女人不同。

张美玲神色狐疑地站在走廊上，望着骆志远小声道：“你们在房里嘀咕什么呢？”

“哦，薛萍说你是一个危险的女人，让我要么离你远一些，要么拿下你。”骆志远似笑非笑，半开了一句玩笑。

张美玲一怔，旋即格格娇笑起来：“薛萍吃醋了？”

张美玲笑着继续往前走，等走出了宾馆，才笑吟吟贴了过来：“你不是已经拿下小女子了吗？你还想怎么拿下呢？”

张美玲趁左右无人，猛地凑上去在骆志远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跳了开去，直奔自己的奔驰车。

她上了车发动起车，坐在驾驶室里嗔道：“你还不上车啊？”

骆志远定了定神，有些烦躁地上了车，脸色却有点阴沉。

在他心里，张美玲与薛萍截然不同。后者，与他有多年的感情基础，有相互了解和信任的基础，他相信薛萍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后，为他们共同的事业打拼；

但是前者，却不一样了。他对张美玲缺乏深入的了解，而且也不怎么喜欢她的性格和做派他心里很清楚，正如薛萍所言，张美玲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处理不好，将会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骆志远越想心里越烦躁，脸色更加阴沉似水。

在这方面，薛萍的“提醒”是必要和必须的。

其实骆志远完全可以一推六二五，不认账，弃张美玲若敝履，张美玲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奈何骆志远不是那种人，要让他做出那种事，他首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当然，烦恼归烦恼，不代表骆志远一点手腕也没有。

实际上，以他的身份和能量，他完全可以不着痕迹地将此事处理干净。而对于张美玲来说，有些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她不敢提半句。否则，等待着她的将是雷霆般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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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张美玲的心机和心迹

见骆志远如此情态，以张美玲的聪明和城府，焉能猜不出来。

她认真开车，神色也凝重起来，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当她开车经过星城市百货大楼广场上时，她缓缓将车驶入停车场，停下车，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间咖啡屋，轻轻道：“我们下午喝点东西，我有话要说。”

两人进了咖啡屋，随意要了点东西，骆志远默然坐在那里不语，等候着张美玲的话。

张美玲端着咖啡杯小啜了一口，语带苦涩：“你现在挺烦恼的吧？这一趟来星城，莫名其妙地就招惹上了我这样一个女人，你在担心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吧？”

骆志远还是沉默。

张美玲幽幽一叹：“这么说就是默认了。我这样的女人，在你心里恐怕是没有位置的。如果不是各种因素促成，你可能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这一点，我心里是有数的。”

“我想把一些话给你讲清楚，然后，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意见。”

“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也是一个放荡的女人，整天周旋在男人中间，貌似是人尽可夫。但实际上，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是我这一辈子的第二个男人。而我的第一个男人，在我心里已经死了，他抛弃我去了美国。”

“毋庸置疑，我对你动了心思，是因为得知了你的身世背景。一开始，我想傍上你，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感觉啊但是我只是这样想，没有去做。当然了，娟娟做了，她的行为我必须要负责。因为她这样做，可以说是受了我的影响，甚至是误导。”

“一开始的感觉跟现在是不同的。最起码，现在有了一点感情的投入。你信与不信，我都会说。”

“其实你的担心是多余的。第一，我不会介入你的生活，我的生活圈子不会与你的生活圈子出现交集，我甚至可以答应你，终生不进京城，远离你的生活；第二，我不会索求什么，更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说的直白一些，我无非是想借你的大旗做做虎皮，给我的后半辈子保驾护航。我叔叔不可能在星城市干一辈子，他走了，我的下场可想而知。所以，我必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厚着脸皮不惜一切代价参与凯利公司与康桥集团的合作，甚至主动勾引你，无非是动了这点心思。”

“这是我的心里话。一点也没有掺假。可能你觉得我很龌龊，很无耻，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话就说到这里，你信不信都是真话。”

一连说出了这些，张美玲顿觉心里轻松了许多。她不由自主地别过脸去，双眼缓缓闭上，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

上面说的话，全是真心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可耻和可悲，但的确是实话。这是她的心机，也是她的心迹了。

骆志远没想到张美玲突然捅破了窗户纸，说得这么直白和单刀直入。

张美玲对他更多的是利益和保护伞式的需求，不过，当她突然有勇气彻底坦白出来，她心里的真实波动又是外人所不能了解的。

“你的心思，我基本了解。”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我前面说过，你想要的东西我可能给不了你。”

“我前面也说过，我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你不需要付出什么。”张美玲哽咽道。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态和感受，但是我并不是怕麻烦，害怕你以此要挟我或者什么的……你应该能想得到，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也不会对我构成任何影响。”骆志远轻轻道，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张美玲嘴角一抽：“我懂的，您是什么身份和能量的人，碾死我们这种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我们怎么敢反抗？”

骆志远突然笑了，“你真的是格局太低，你到现在都猜不到我为什么苦恼。”

“我何需对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不承认就可以了，实事求是地讲，你张美玲在星城或许是个人物，但对我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你懂我的吗？”

张美玲咬了咬牙：“那又如何？”

“我不是一个滥-情-滥-性的人，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道德君子，有些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是无法回避的。或者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有着其他男人一样的独-占-欲，我碰过的女人不能再让给别人，这是我心里的一点私心。”

骆志远指了指自己的心，然后又凛然道：“但是我信不过你，我一则无法让你留在身边，二则不相信你会为我一个人守住身子。所以，我很苦恼。”

张美玲闻言愕然。

她眸光闪烁起来，脸色骤然间变得涨红起来。

她没料到，骆志远“苦恼”的竟然是这个。不知为何，她心里因此而隐隐有些欢喜和兴奋。

但她是一个非常理性的女人。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表白和信誓旦旦，骆志远都很难信任她，因为两人缺乏相应的基础。她说她会为骆志远一个人守身如玉，骆志远也不会相信。

因此，说什么反而不如不说什么。

张美玲似笑非笑地问：“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

“做你自己。”骆志远轻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你我相遇总是一场缘分，如果我们都能给对方留点想头，那是最好不过了。希望我离开星城之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这是我的想法。”

“我明白了。你想要的东西，如果我能做到，那么，我想要的东西，你就会给我。”张美玲笑了笑，眸光闪动，一丝光亮泛起。

张美玲的母亲在家里忙活了一天，包了水饺，又做了几个可口的带有星城西北特色的饭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口味还不错。

她的偏头痛在骆志远针灸之后有了明显的缓解，很有疗效。骆志远再次给她针灸，并且承诺在离开星城之前，每天都会来给她针灸一次。在骆志远看来，只要持续一个疗程，基本上就会治愈了。

吃完晚饭，张美玲没有送骆志远走，而是派娟娟开车送骆志远回宾馆。而她自己，留下陪自己的母亲。

骆志远走得时候，漫天的繁星点点，夜风清凉如水。

见骆志远上了娟娟的车，张美玲的母亲脸上的笑容一敛，回头望着女儿沉声道：“玲玲，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妈，您想哪去了。我跟他本来就没有什么，闹什么别扭？”张美玲的声音微微有一丝苦涩。

“在妈面前还说假话？妈妈能看出来，你喜欢他。孩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张美玲幽幽一叹：“妈，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再说，他已经结婚，而就算是他未婚，也轮不到我吧。”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疯话！”张美玲的母亲愤怒起来，“你过去怎么胡闹，妈妈都不管你，但是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你的年纪不小了，不能再胡闹了呀！”

这个温和和心地善良的西北老太太心态很简单既然你知道不可能，那为什么还要对他投入感情！

虽然老太太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出女儿的心思。如果张美玲对骆志远毫无感觉，不可能把他领回家来至于治病，不过是一个幌子。

“妈妈，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答应您，以后不会再胡闹了。”张美玲缓缓抬头望着灿烂浩瀚的无尽星空：“他会留下继续为您针灸，等您的病好了之后，他就会永远离开星城。或许，这一辈子都不能再见。”

说完，张美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荡的情怀，眼圈发红，差点当着母亲的面流下泪来。

娟娟将骆志远送回了宾馆。

骆志远跳下车，向她挥挥手：“娟娟，晚安，明天见！”

娟娟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问道：“骆董事长，你走了之后还会再来星城吗？”

骆志远微微一笑，“或许会来，或许也不会再来。将来的事，还是将来再说吧。”

其实对于骆志远来说，星城将是他人生旅途中一个重要的驿站，难以抹去了。而因为他参与了国家机密层面的x-r项目，日后肯定要不断地秘密来星城，具体运作寰宇科技公司。

作为寰宇科技公司的董事长，他实际上将是这个国际合作项目的半个负责人。他负责经费投入和各方资源的协调，只要是三国官方不适合出面的东西都一概由他来牵头而在军事管制区里的x-r基地中，也给他留了一间办公室。

不过，这些他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分。不要说张美玲娟娟这些，就是唐晓岚和谢婉婷以及他的家属至亲，也不能泄密。

于今，他不是单纯的职业商人，还有一层高度机密的官方身份x-r特别行动部门的正处级特工。

或许，很多年之后，他的身份才会被解密。但那是后话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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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机场

四天后。骆志远准备启程返京，薛萍和谷涛留下继续操作康桥乳业项目。

在张美玲的协调和当地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康桥乳业公司注册成立，只要等康桥集团的项目资金到位，整个项目就可以启动了。

宾馆的房间里，薛萍温柔地为骆志远收拾着行李箱，眸光中流动着浓浓的不舍。她刚跟骆志远明确关系，正处在近乎热恋的阶段，骆志远由此走了，她心里很是失落。

骆志远知道她的心思，就走过去将她拥在话里，轻轻安慰道：“薛萍，我们来日方长，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薛萍反过来紧紧抱着骆志远，将脸蛋贴在他的胸脯上，柔声道：“嗯，这个项目你放心，我会一步步稳扎稳打。我会在星城呆一段时间，争取把项目做成，然后再交给谷涛。让他一个人留下，我还是不太放心。”

骆志远拥抱着她，一双手在她丰腴而凹凸有致的身子上来回爱抚着，不多时就让薛萍情动。她涨红着脸媚眼如丝地推开骆志远，不好意思地道：“你太坏了，你再这么挑逗我，我会不让你走的。”

骆志远轻笑一声，“要不我再留一晚？我们……”

薛萍涨红脸：“别了，都定好了规程的机票，唐总和婉婷妹妹都在京里等着，你敢不回去？快别闹了，张美玲那些人都在楼下等着，我就不送你去机场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失态哭出声来。”

薛萍扭过头去忍不住抽泣出声。

“好了，薛萍，不要哭，你哭什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除非你对我没有信息，否则的话，你就不要哭了，你该高兴才是。”骆志远抱着她安慰着，薛萍幽幽叹息一声：“我不是伤心，是不舍得放你走！”

“其实我也想多留两天，但总部那边事情很多，晓岚姐催了我很多次了，我不能不回去了。”骆志远也有些伤感地拍着薛萍的肩膀：“好了，听话，我该走了！”

宾馆楼下，娟娟开车，要送骆志远赶赴西北省省会机场。

星城市委书记郑元宁，市委常委、副市长张胜国，市委常委、秘书长霍建宁三人以私人身份也前来送行，骆志远一一跟这三个星城市官方寒暄告别，同时允诺他们日后如有用得着他个人之处，会鼎力相助云云。

这是郑元宁几个人最希望获得的承诺，自然是欢喜不已。

薛萍和谷涛没有送去机场，只有张美玲跟车相随。

从星城到省会城市机场的一路上，娟娟默然开车，张美玲也在副驾驶位置上沉默不语。倒是骆志远觉得气氛尴尬，主动开口笑道：“张总，其实让娟娟一个人送我就成了，你事这么多，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了。”

张美玲哦了一声，轻轻道：“如果你不愿意让我送，我可以马上下车回去！”

张美玲的声音里遮掩不住的哀伤和落寞，又有点赌气的味道。

骆志远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不扯这个了！”

张美玲再次沉默了下去。

娟娟开车飞驰在空旷的公路上，公路两侧就是戈壁，荒无人烟。间或有一队队的野驴奔跑而过，或者天上有一两只雄鹰翱翔飞过。

从星城到西北省省会城市，大概有200多公里。娟娟的车速不慢，但也花了三个小时才抵达。她开车绕城而过，直奔省城机场。

机票已经买好，是傍晚时分的航班。

娟娟将车停在候机大厅外面，骆志远提着自己的行李包下了车，张美玲也跟下了车。

骆志远向娟娟微笑挥手告别，然后转身就走。张美玲紧随其后，骆志远眼角的余光见她脸色黯然，有些不忍，就停下脚步指了指一旁的咖啡厅：“时间还早，暂时不忙着办登机手续，我们去那里喝一杯？”

张美玲点点头。

进了咖啡厅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骆志远点了两杯价格昂贵的咖啡，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美玲依旧沉默着，神色木然。

骆志远与她面对面枯坐了半天，忍不住苦笑一声：“你没有必要这样，你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我说什么？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相信我，我这种女人，在你心里算什么呢？”张美玲轻轻道，声音有些颤抖。

骆志远嘴角一抽：“你何必这样，我们之间，现在应该算是朋友吧？”

张美玲嘴角一晒：“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

“那是当然，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这是事实嘛。”

张美玲眉梢一挑：“但愿如此吧。这一次我送你离开，有两句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说出来。”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乎过一个男人，也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们之间没有开始，这注定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过程和结局，但我还是想问，在你心里，会不会记住我这样一个女人？”张美玲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骆志远闻言轻叹一声：“有些事情，是很难忘记的。或者说，根本无法忘记。不管我承认还是不承认，星城这个地方，都会让我终生难忘。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在我的心里。”

“我的话仍然算数。只要你能做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骆志远缓缓向张美玲伸出手去：“我希望你会是我的朋友，下一次再来星城，我也希望能再见到你。”

张美玲猛然抬头眼眸中星光点点：“你这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

张美玲激动地站起身来，“那么我走了，你记住，我那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着，你随时来，我随时等你！”

张美玲说完，扭头掩面狂奔出了咖啡厅，跑向了停车场。

骆志远静静地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座位上，眼见张美玲上了娟娟的车，那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去，心里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给张美玲一个虚无缥缈的变相承诺应该还是不应该，但他隐隐觉得，现在的张美玲跟过去的张美玲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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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喜讯

骆志远离开咖啡厅，去办理好了登机手续，过了安检，进场候机。

傍晚6点，他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航班没有晚点，准时抵达，抵达京城机场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唐晓岚和谢婉婷一起带车来机场接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康桥集团总部大厦。

康桥集团要启动美国运作上市的战略规划。

长久以来，唐晓岚就在谋划这事。她准备整合集团部分优势产业，打包去美国上市，在美国资本市场融资。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随后又进行了几个月的筹备，那边随时可投入正式的操作。

明天上午，唐晓岚就要带一个工作组飞去美国，去具体操作这事。而她此去，还将在美国纽约设立康桥的分公司和经贸办事处。

因此，骆志远今晚赶回来，也是要亲自为工作组壮行。

按照计划，谢婉婷也将陪唐晓岚一起过去，作为集团的董事和美国上市工作的顾问。

骆志远不知道唐晓岚是怎么跟谢婉婷沟通的，反正谢婉婷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也就同意了，而且也征求了家里的意见。无论是骆老和谢老，都不反对。

这是谢婉婷第一次真正参与康桥集团的实质性工作，也意味着她今后将正式进入康桥。不是作为董事长骆志远的夫人，而是作为康桥集团的董事副总裁。

对于谢家来说，这其实不是一件小事。

谢婉婷本来对经商和企业管理不怎么感兴趣，但她同时又深知，自己不仅仅代表自己，还代表谢家和骆家。如果自己一直不同意进入康桥，恐怕家族那边不好交代。

而反过来说，自己索性进入，也省下家族中人再打康桥的主意。

唐晓岚对谢婉婷的到来持双手赞成，事实上，她一直在促成谢婉婷的进入。她跟谢婉婷情同姐妹，而且她完全信得过谢婉婷的品行说白了，这是她们共同的事业和产业，怎么会不尽心尽力。

起初，唐晓岚本来想安排谢婉婷取代薛萍的位置，担任集团的董事、执行总裁。

但谢婉婷坚决不肯，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够，让她掌控集团的大局发展，哪怕是有唐晓岚在一旁“指点”，也力有未逮。

后来，跟她商量半天，她才算勉强同意以董事身份出任副总裁，但暂时不会有具体的工作分工。

谢婉婷在康桥，更像是骆家和谢家在康桥的代言人，地位超然和特殊。

因此，今晚的壮行会，其实也是送谢婉婷上任的见面会。

唐晓岚和谢婉婷陪着骆志远走进康桥大厦，坐电梯去15楼的会议中心，那里，集团总部在家的所有高管和中层管理人员，都等候多时了。

随着电梯的上升，谢婉婷突然俏脸一变，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她娇柔的身子晃荡了一下，骆志远吓了一大跳，赶紧一把扶住她：“婉婷，怎么了？”

“婉婷，你哪里不舒服？”唐晓岚也扶住她的胳膊，柔声问。

谢婉婷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皱眉摇摇头：“志远，晓岚姐，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我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吧？”

骆志远眉头一簇，他立即切住了谢婉婷的脉，略一试，他的神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骆志远居中，谢婉婷和唐晓岚一边一个，三人一起进了会议中心。场上所有的中高层人员见到，顿时都起身热烈地鼓掌欢迎。

三人走上了主席台。

入座后，骆志远面带微笑向台下挥手致意，雷鸣般的掌声这才消停了下去。

“同志们，让大家久等了。我今天着急从星城赶回来，主要是为了在赴美上市工作组启程之前跟大家见见面，同时通报两件事。”

“我们整合部分优势产业和资源赴美上市，这是集团战略性的整体规划，谋划已久。如今时机成熟了，各项基础性的工作也做得很扎实，所以时不我待，必须要立即启动这项工作，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集团能不能真正走出国门、走向世界，成为国际上知名的跨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打响我们华夏民族企业的招牌，树立康桥的新形象，成败在此一举！所以，这一次赴美运作，对于集团来说，意义重大。也正因如此，才由唐总亲自带队过去，从集团各部门抽调了精英强将组成一个临时团队。”

“你们在美国那边将会辛苦工作一段时间。这里，集团为大家壮行，等功成之日，大家从美国返回，我会在京设宴为大家庆功！”

“好了，接下来通报两件事。第一，我们集团与西北省星城市合作上马的乳业项目已经正式启动，这意味着我们集团将会产生第五产业板块康桥乳业板块，这也是我们进军国内乳业市场的号角吹响了！”

“集团执行总裁薛萍薛总正在星城牵头负责筹建这个项目，当然，事后我们还要组织一个小的经营团队过去接管。同志们，我对这个项目充满了信心……”

“第二，也算是宣布董事会的一项新决定吧。经过研究，我的夫人谢婉婷女士，从今天开始出任集团董事、副总裁，主要是配合唐总的工作。”

骆志远微笑着侧身指了指谢婉婷。

谢婉婷笑了笑，点头颔首。

台下爆发起密集的掌声。

谢婉婷出身豪门，气度雍容华贵，她与唐晓岚往来密切，康桥总部的管理人员对她并不陌生。老板娘来公司工作，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也没人觉得有些奇怪的。

唐晓岚却觉得有些奇怪，骆志远为什么没有宣布，谢婉婷这一次也会同去美国呢？

谢婉婷笑着起身向台下致意，却不料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经久不息。

唐晓岚笑：“婉婷，你在公司的支持率很高嘛，不愧是老板娘啊。”

“晓岚姐，你又取笑我了。”谢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大声道：“谢谢大家！”

散了会，唐晓岚陪着骆志远和谢婉婷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关紧门，唐晓岚皱了皱眉：“志远，你为什么突然不同意让婉婷妹妹跟我一起去美国？婉婷在纽约有不少朋友，没有她出面，我们怎么跟人家联系？”

事实上，这一次赴美之行，包括前期的运作，康桥都动用了谢家在美国那边的关系网和人脉资源。这是唐晓岚坚持要让谢婉婷亲自过去的重要因素。

这一点，骆志远一开始也是同意的，但不知为何，今晚临时变卦。

骆志远望着唐晓岚，有些无奈地苦笑：“晓岚姐，婉婷怀孕了，我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了啊，长途跋涉！”

他这一句话，不仅唐晓岚目瞪口呆，就连谢婉婷自己都错愕万分。

“志远，你没有搞错吧？”谢婉婷旋即狂喜，一把抓住骆志远的胳膊。

骆志远哈哈大笑：“我如果连这点脉象都看不出来，还称什么神医啊？”

“婉婷，恭喜你了！这是大喜啊！”唐晓岚也是大喜，与谢婉婷紧紧拥抱在一起，她是真心地为两人高兴。

这个消息，骆志远亲自打电话通知了父母，骆家和谢家。

在两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骆老连夜跟谢老通了电话，谢婉婷的父母更是连夜赶到了骆志远和谢婉婷婚后的小家。反而是骆破虏和穆青两口子，只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

骆志远和谢婉婷婚后买了一套别墅，就在谢家所在的小区不远。

都已经深夜十一点了，听说丈人两口子要过来，骆志远和谢婉婷无奈只得等候在别墅外头迎接。

让骆志远吃惊的是，两辆车驶进来，从车上下来的不仅有谢国庆和于春颖两口子，还有骆老和谢老。

“两位爷爷，您们怎么来了？”骆志远和谢婉婷赶紧迎了上去。

骆老哈哈大笑着，“志远、婉婷啊，听到这个喜讯，我们两个老头子坐不住了，一定要来亲自看看！”

对于骆老和谢老来说，此刻最重视的就是家族有后了。

于春颖则扶着女儿，小声叮嘱道：“婉婷，你现在有孕在身，要注意身体啊！”

谢婉婷汗颜红着脸：“妈妈，这才刚开始，早着呢。这也就是志远试脉试出来的，志远说了，就是去医院，医院也未必能检测出来呢。”

“那也得小心！你明天别去美国了，什么都比不上养胎重要。”于春颖笑道。

谢婉婷还没有说什么，骆老突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吟吟道：“喜讯是喜讯，但是也没有必要太紧张。志远，听说康桥要去美国上市，这事很重要？”

“是的，爷爷。”骆志远恭谨地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骆老沉吟了一下，“老谢，我建议还是让婉婷跟过去，不要因为这点事就耽误了正事。”

“这是婉婷刚刚开始介入康桥的运营，不能因私废公。”骆老又补充了一句。

谢老也缓缓点头：“也是。至于婉婷的身体，不要紧，志远，派人照顾好婉婷，正好去美国查查体。不过，去归去，但也不能太劳累，婉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于春颖和谢国庆对视一眼，有心想要反驳，却不敢吭声。

两位老人做出的决定，在骆家和谢家来说就是圣旨，谁敢反对。

骆志远也没料到两位老人竟然会做出这种决定，这似乎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两位老人对于谢婉婷参与康桥集团运营的重视。

想了想，他觉得谢婉婷孕期早，此刻身体还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至于连基本的出行都不能为之，就笑了笑，点头同意：“好的，爷爷，我安排人跟过去，同时也让人照顾好婉婷就是。不过，婉婷你的意见呢？”

其实谢婉婷不怎么想去美国。

但她深知，两家老人对她进驻康桥非常重视，这代表着某种深层次的意义。

她想了想，有些无奈地温柔地笑：“我没意见，其实我都准备好了，行李都打包了。我过去就是，没事的。”

骆老和谢老当即起身：“好，婉婷，你赶紧休息，明天下午的飞机吧？先休息，明天中午，家里给你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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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安北党政考察团

下午两点。

骆家和谢家两家几十口子人赶去机场为谢婉婷送行，骆老和谢老竟然也亲自出动了。

看到这个阵势，唐晓岚和康桥集团工作组的人多少有些目瞪口呆。

从骆老和谢老开始，骆志远的父母，谢婉婷的父母，骆靖宇夫妻，骆朝阳夫妻，谢秀兰夫妻，林林总总一大家子亲属挨个上前来叮嘱谢婉婷，让谢婉婷好不尴尬。

她觉得自己怀孕这事，家里实在是有点太兴师动众和小题大做了。

送走了谢婉婷和唐晓岚一行，骆家和谢家的人才各自乘车返回。骆志远没有回家，径自去了集团总部坐班。

唐晓岚不在京的时候，他必须要坐镇总部，调度指挥了。

他进了办公室，不多时，有人敲门。

“进来！”

有人推开门，出现在门口。

骆志远抬头一看，见竟然是昔日的下属赵寒，不由笑了起来，招招手：“老赵啊，是你，来，进来坐。”

骆志远辞官离开安北市官场，返回康桥，赵寒自觉失去了靠山，在基层官场上也打拼不出什么结果来，就铁了心追随骆志远，也是办理了辞职手续，进入康桥工作。

赵寒的级别虽然不高，只是科级干部。但在现在的体制环境中，他能放弃机关干部身份，跟骆志远投身企业，这也算是莫大的魄力，也是对骆志远寄予了更高的期望值。

一开始，骆志远将赵寒安置在康桥集团在北方省的总部，出任一个分公司的经理。这是考虑到他刚进入企业，不熟悉企业管理，走上更高岗位还需要一个适应和锻炼的过程。同时，赵寒家在安北，跟随骆志远来京撇家舍业，太不合适。

然而，赵寒抛开一切跟随，怎么甘心独自一个人放在下面。

他前面给骆志远打了几个电话，看他态度坚决，骆志远就将他抽调到了京城总部，同时也给他在解决了一套住房，让他择日将老婆孩子接过来。

赵寒现在的岗位是康桥集团总部投资管理部的副总经理。虽然只是中层副职，但在康桥集团来说，投资管理部是一个要害部门，能将他放在这个部门，骆志远也是有意要锻炼他。

“领导，我听说领导出差回来，就来看看。”赵寒的态度还是有些恭谨，一如过去的官场。

骆志远笑了：“老赵，别这么客气？现在的岗位还顺心吧？投资管理部是很重要的部门，管理集团的各类投资项目，我的意思是你先锻炼锻炼，将来好给你安排更高的职位。”

骆志远信任赵寒，其实有意给他一个副总的职位。只是他暂时还要看看赵寒适合不适合企业管理。

他心里更加清楚，赵寒抛开一切跟随来京，是不甘心一个中层岗位的。

赵寒一阵汗颜：“领导，我不是不满意现在的岗位，我觉得很好的，我正在努力学习适应企业的工作……”

“家里人接过来没有？”骆志远笑着又问。

“还没呢，准备下半年再过来。”赵寒回答，他老婆正在办理内退离岗手续。一旦办成，就会带着孩子来京跟他团聚。

“领导，我昨天接到了高主任的电话。”赵寒笑着道。

“高主任？”骆志远一怔，“高欣庆同志？”

骆志远辞职之后，高欣庆被任命为高新区的管委会副主任，主持管委会工作。赵寒口中的高主任，自然是高欣庆了。

“是啊，领导。高主任打电话给我，说是市里最近的情况有些变化，劳书记被调到省城干市长，市长接任市委书记，林市长接任了市长，总之，安北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一切都跟过去不同了。”赵寒小声解释道。

骆志远哦了一声，官场之上风云变幻莫测，劳力被调离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现在的岗位，未必是劳力所满意的岗位罢了。

不过，省城是副部级城市，省城的市长，也是副部级岗位，算是解决了副部级，理论上说是升迁了。

不过，这些都与骆志远无关了。

他对安北市多少还有些关注，所关心的也无非是高欣庆这些老熟人老朋友的个人发展了。

“挺好的，高主任现在扶正了没有？”骆志远笑着随意问。

赵寒回答：“应该快了，林市长当了市长，不可能再兼任高新区管委会主任职务，应该是她要扶正了。对了，领导，高主任让我请示一下领导，市里想组织一个党政考察团来京，参观我们的康桥集团总部，也想推动一些经济经贸方面的战略合作。”

“说是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会亲自出面。”赵寒又追加了一句。

骆志远讶然，安北市要组织考察团来京，目标是康桥，对他来说有点突然。后面想想也正常，骆志远终归是在安北工作过的人而他京城豪门子嗣的身份曝光，又有康桥集团作为后盾，市里的主要领导想要借机来京拉近关系，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将骆志远的康桥集团拉回去，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想法。

高欣庆跟骆志远关系密切，这在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市里主要领导自然就找上了高欣庆，试图让高欣庆牵牵线。而高欣庆也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跟骆志远联系，就拐了一个弯，与赵寒对接。

骆志远是一个念旧的人，安北市的老熟人要来，总不能一口回绝他沉吟了片刻，笑了笑，“老赵，既然安北市的老领导们要来，那就来吧，你来具体负责牵头，跟高主任定定时间。正好我最近一段时间也不会离京，他们来了，我正好接待。”

赵寒非常高兴，觉得骆志远给自己面子。

赵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拨通了安北市高新区高欣庆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高欣庆接起了电话：“哪位？我是高欣庆。”

赵寒笑：“高主任，我是老赵，赵寒啊。”

“啊，你好，老赵。骆书记啊，骆董事长那边怎么说？”高欣庆有些惊喜地道。

“高主任，骆书记同意接待呢。他说他最近不会离京，专程等待你们的到来。他让我跟高主任定定时间，总之你们什么时候来，他都会安排。”

高欣庆大喜：“好，谢谢你老赵啊，我这就去向市里主要领导汇报。如果条件成熟，我们应该会尽快组团成行，一旦时间确定下来，我会马上通知你，我们保持联系。”

“没问题，我很愿意为老领导们服务哟。”赵寒又跟高欣庆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高欣庆立即乘车赶去市委，向新任市委书记、原市长滕铭汇报。

劳力调离，市长滕铭接任市委书记。

不多时，市委副书记夏翔也被调离，出任省建设厅厅长，也算是升迁提拔了。

这样一来，就为市委常委、副市长林明仁接任市长扫清了障碍。

夏翔调离后的半个月后，林明仁被任命为安北市市委副书记，被提名为代市长人选。

总而言之，现在的安北市顺利平稳过渡，进入到了滕林时代。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安北市发展史上政通人和、经济繁荣的一个时期，滕林两人的政绩可圈可点，而坊间口碑更是很好。

高欣庆敲门走进了市委书记滕铭的办公室，见到市长林明仁也在，赶紧打招呼：“滕书记，林市长也在啊！？”

滕铭微笑：“欣庆同志，来，坐。”

林明仁点点头：“我来跟滕书记商量工作，听说你要来，就留下听听你的汇报。京城骆志远那边怎么说？”

高欣庆笑了：“滕书记，林市长，我就说了，骆志远是一个念旧的人，他不会拒绝市里的要求的。我跟他联系了一下，他那边同意安排接待市里的考察团，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去，他随时等候在京！”

滕铭大喜，拍案道：“很好，欣庆同志，你马上回复骆志远同志，我们会尽快组团成行！”

“滕书记，既然如此，我看不如趁热打铁，立即安排组团，我们俩亲自带队，三天内成行吧！”林明仁建议道。

滕铭点点头：“没错，人家工作繁忙，我们必须要趁骆志远在京的时候赶过去，免得扑了个空老林，具体的名单你来定，欣庆同志，你也参团跟过去，作为我们考察团的秘书长和联系人。”

高欣庆赶紧点头称是。

当天晚上，安北市经贸考察团正式成立。团长是市委书记滕铭，副团长是市长林明仁，成员由市委办、市政府办、市经贸委、市建委等职能部门一把手组成，参团的还有各区县党政一把手。考察团的秘书长和联系人是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高欣庆。

骆志远拿到这个名单扫了一眼，抬头笑着向赵寒道：“老赵，这上面的大多数人都是我们的老熟人嘛，这么多老朋友、老同事过来，我们可是要尽好地主之谊啊！不能让老朋友说咱们忘本这样，你暂时脱离本职工作，具体负责接待。”

赵寒连连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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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礼遇

两天后。安北市党政考察团成行，目的地京城康桥集团。

市委书记滕铭带队当团长，市长林明仁当副团长，考察团的秘书长是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高欣庆。团员则有市直部门一把手和各区县党政正职，也就是区县长或者区县委书记。

滕铭之所以亲自推动这次进京考察，无疑是看重骆志远的背景和再京城的人脉资源，以及康桥集团的巨大经济实力。

在滕铭看来，骆志远如今就是安北市最佳的人脉资源。骆志远毕竟在安北市任职过几年，尽管骆志远最终还是挂冠而去，但无论如何，都是安北市出来的干部，怎么还不对安北市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

而且，骆志远在安北的时候，滕铭自问与骆志远相处还不错。

有着双重的因素在，滕铭觉得应该与骆志远存在友好合作的可能性。

因此，滕铭就安排高欣庆出面跟骆志远这边接接头，算是试探一下骆志远的态度。如果骆志远的态度一般，这次考察也不会成行。

滕铭不会做没有把握、同时给人留下话柄的事儿。

考察团一行21人，算是安北市历史上人数最多、层次最高的一个考察团。考察团乘火车进京，早晨的火车，到了下午三点多就抵达京城。

滕铭和林明仁缓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哪怕是下了火车、在陌生的京城火车站走向出站口，官员的等级也是森严无比。

滕铭和林明仁走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回头向紧随其后的高欣庆挥了挥手。

高欣庆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过来：“滕书记，林市长！”

滕铭微笑：“欣庆同志，跟骆志远那边联系好没有？他们怎么说？”

“已经联系过了，骆志远说会派人派车来接，这会儿应该到了出站口等着呢。”高欣庆笑了笑，回答。

她说得没错，这个时候，赵寒带了面包车和一辆奔驰轿车正等候在出站口。

滕铭猜得没错，骆志远对安北市始终怀着一份特殊的感情。滕铭和林明仁这些市里的老领导、老同事过来，他比较看重。

他不仅安排赵寒来接站，还派康桥集团副总裁冯国梁和常建来接。冯国梁也是安北人，常建就更不用说了，是原安北市副市长常书欣的独生子。

滕铭和林明仁率队走出出站口，高欣庆一眼就看到了赵寒。赵寒也看到了高欣庆一行人，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而冯国梁和常建也跟了过去。

“高主任！”赵寒笑着跟高欣庆握手。

高欣庆笑着，为赵寒介绍：“滕书记，林市长，这位就是赵寒，原先是我们高新区的办公室主任，现在跟骆董事长在京发展，是康桥集团总部投资管理部的副总经理。”

“滕书记，林市长，领导一路辛苦了！”赵寒陪着笑，在京城见到家乡的父母官，不过他心里却失去了天然的敬畏感。因为，他的人已不在官场。

赵寒昔日不过是一个科级干部，如果是在安北，滕铭和林明仁这两位市里的党政主官根本不会翻眼皮看他，但如今，赵寒却是考察团的联系人，骆志远身边的代言人，小觑不得。

滕铭朗声一笑，热情道：“赵寒同志有眼光有魄力啊，辞职下海，从此后我们安北市少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干部，而康桥集团多了一个优秀的人才嘛。”

赵寒一阵汗颜，不卑不亢地跟滕铭和林明仁寒暄了两句，然后就为冯国梁和常建介绍：“滕书记，林市长，这位是我们集团的副总裁冯国梁冯总，这位是副总裁常建常总。”

高欣庆认识冯国梁和常建，就笑着在一旁插话道：“两位领导，冯总和常总都是我们安北人，是跟着骆董事长创业的元老，现在都是康桥集团的高层，响当当的大企业家。”

“尤其是常总，是常市长的公子。”

虽然常书欣已经不当权，但毕竟是市里的市级官员，滕铭和林明仁也认识。听说常建是常书欣的儿子，滕铭不禁讶然笑道：“老常的儿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林明仁跟冯国梁和常建握握手，然后也道：“老常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常总在京，他竟然从来没有提过！”

林明仁和滕铭其实不过是几句客气话。常书欣跟两位党政的主官如今根本就搭不上话，平时几乎没有来往，常书欣怎么可能有机会介绍自己的儿子。

一番客套之后，冯国梁和常建各自陪着考察团的成员一群安北市的县处级实权干部上了面包车，而赵寒则陪着滕铭和林明仁两位领导上了骆志远的专车，那辆黑色的豪华奔驰，往康桥集团总部所在疾驰而去。

在康桥集团，骆志远和唐晓岚以及薛萍的专车是进口奔驰，其他副总都是奥迪。

其实骆志远对车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但车子代表着企业的形象和实力，有的时候，也很难免俗。

赵寒带着车队驶入了康桥集团总部位于燕郊的康桥大厦。康桥大厦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停车场上停着一溜一溜的高级小轿车，除了高层的车之外，还有集团公用的车以及各部门中层管理人员的车。

以康桥集团的高收入来说，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因此，高层的车是集团配置的，而中层也大多有丰足的收入购车。而集团的中层，与下面的下属企业老总一个层次，每一个都是康桥集团高薪聘来或者从普通员工中脱颖而出的管理精英。

两辆面包车在停车场外围停下。

滕铭和林明仁下了车，一行人在赵寒和冯国梁、常建的引领下，缓步走向康桥大厦。

望着眼前高达20多层的华美大厦，以及周遭停放得整整齐齐场面异常壮观的车队，滕铭驻足有些感慨地道：“老林，志远同志的康桥集团如此规模和实力，难怪他义无反顾地辞官不干了，要是我名下有这么一份产业，还当这个官作甚？”

林明仁笑了：“滕书记，我一直听说康桥集团实力很强，但今天也是第一次实地看，的确是不错哟。”

冯国梁在一旁谦虚地笑：“两位市领导，我们集团还处在发展的阶段，领导过奖了。”

高欣庆放眼望去，看到骆志远带着几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大厦门口，眼前一亮：“滕书记，林市长，骆董事长迎接两位领导来了！”

滕铭和林明仁立即转头望过去，见骆志远果然带人慢慢迎来，心里高兴，也笑着大步向前。

“滕书记，林市长，两位老领导，欢迎欢迎啊！”骆志远满脸堆笑，快步走上前来跟滕铭和林明仁握手。

滕铭紧紧握住骆志远的手：“志远同志，多时不见，别来可好？”

林明仁也笑：“志远同志，市里的同志听说是到你这里来，都踊跃报名，这回来的人不少，可是要给你添麻烦了。”

“林市长，领导真是太客气了。我虽然不在安北市工作了，但安北市永远都是我的娘家，娘家人来了，我敢不招待？别跟我客气啊！”骆志远跟林明仁握了握手，然后又一一跟考察团的成员握手寒暄，这里面的县处级干部，他起码认识90%，而大多数都跟他是熟人。

高欣庆走到了最后。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而眼眸中微微泛红。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她心里那点念想始终没有消散。

她慢慢走了过去，声音微微有些打颤：“志远。”

骆志远握住她的略有些冰凉的小手：“欣庆，好久不见，高书记身体还好吧？”

“我爸爸身体还成。”高欣庆勉强笑了笑：“我们来给你添麻烦了。”

骆志远苦笑：“你这是什么话？太见外了啊。”

高欣庆本想跟骆志远再说几句话，奈何场合不对，骆志远向她投过歉意的一瞥，然后就撇开她，继续去招待滕铭和林明仁等其他人。

康桥大厦的门口高挂着一条“热烈欢迎北方省安北市领导莅临集团指导工作”的条幅，还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排康桥总部的员工列队两侧，鼓掌欢迎。

这种欢迎的场面给足了滕铭和林明仁面子。无论是滕铭还是林明仁，心情都非常愉快。

一行人去了15层的康桥集团会议中心。

主席台上摆着三个桌签，分别是滕铭、林明仁和骆志远。其他人则坐在下面，而康桥总部几乎所有在家的中高层管理人员都到场了。

而这，无疑代表着骆志远对滕铭一行考察团到来的重视和礼遇。

骆志远陪着滕铭和林明仁上了主席台。

骆志远抓过话筒朗声道：“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北方省安北市各位领导的到来！”

热烈的掌声里，滕铭和林明仁欠身向台下致意。

“今天，集团总部所有在家的中层以上管理人员都到场了。我代表康桥集团董事会、经营班子和全体员工，对安北市考察团的到来再次表示热烈的欢迎！”

“我们康桥集团创立于安北，严格说起来，我们其实更应该是安北的企业。如今集团的员工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安北籍，因此，滕书记和林市长率团来集团总部检查指导工作，我们心里感觉非常的高兴和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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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受宠若惊的晚宴

骆志远坐在台上，他的致辞虽然简短，但很热情洋溢。

滕铭和林明仁以及考察团的所有成员都感受到骆志远的礼遇，心里很舒服。两人坐在主席台上迅速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然后滕铭这才代表考察团讲了几句话。

滕铭是一个很有胸怀和眼光的领导干部，他知道今天的场合不对，所以一句套话和官话都没有讲。他发言的重点侧重于对康桥集团的赞誉、对骆志远接待的感谢以及未来希望能与康桥集团展开长期战略合作，随时欢迎康桥集团返回家乡去投资兴业。

原先骆志远在安北任职。为了避嫌疑，康桥集团除了原有的产业份额之外，没有再继续扩大市场。而如今不同了，骆志远已经离开安北官场，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安北的政策环境合适，康桥返回安北投资建设上项目其实也很正常。

既然滕铭和林明仁亲自带队来谈合作，骆志远也就给予了相当程度的热情回应，同意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回去投资。

考察团一行为期三天，加上往返两天，其实是五天。

经过赵寒跟高欣庆的衔接，骆志远亲自安排好了考察团的行程。

第一天抵达，在康桥集团总部见面会，然后晚上欢迎晚宴。

第二天参观康桥集团总部，以及设立在总部大厦后区的员工生活区。

第三天参观考察康桥集团在京的一个商业地产项目。

第四天安排京城的几个旅游景点。

第五天返回安北。

考察团的食宿都安排在康桥大厦后区的内部接待处。别看接待处并不起眼，但实际上里面的装潢设施条件丝毫不亚于星级酒店，这是集团用来招待客商的地方。

考察团一行将由副总裁冯国梁、常建和赵寒全程相陪，而每天晚上，骆志远都安排晚宴与滕铭和林明仁等一起用餐。

21个人的考察团，衣食住行不是一件小事，花费更不菲。而很显然，康桥集团因此付出相应的成本。不过对于家大业大的康桥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了。

但如此周到和礼遇的安排，让滕铭和林明仁以及安北市来的所有县处级干部心里感动。

由此可见，骆志远真的是一个念旧的人。

见面会开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开完会，骆志远就亲自带着滕铭等人往后区的接待处安顿下，而欢迎晚宴也安排在这里。

晚宴设在接待处的大厅。一共安排了三桌，每桌十个人。

每一桌上，考察团7人，而康桥总部中高层相陪三人。

骆志远当然是陪滕铭和林明仁这一桌。这一桌除了两位党政主官、市委办主任唐雪松之外，还有安北区区长安知儒，区委书记邓超，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高欣庆等。都是跟骆志远关系密切或者非常熟悉的人。

滕铭见主陪的位置空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两个位置空着，而骆志远径自走向了副主陪的位置，不禁有些奇怪，但客随主便，还是招呼着众人入座下来。

不多时，骆志远接了一个电话，便起身走向接待处的门外。几分钟后，骆志远陪着三个中年男子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滕铭一眼望去，心里凛然。他在骆志远的婚礼上见过这三个人，隐约记得这些骆志远的家里长辈，骆家和谢家的第二代，多是省部级干部。

这三人正是骆朝阳、骆靖宇和骆志远的岳父谢国庆。

骆志远竟然邀请这三位家族长辈来出席晚宴，为安北市考察团接风洗尘，对于滕铭和林明仁来说，简直是受宠若惊啊。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巧合。

骆朝阳三人平时招待比较亲密的关系或者朋友，不方便出现在公众场合时，就会安排在康桥的内部接待处。今天正好是骆老太太的家乡来了亲戚，骆朝阳和骆靖宇出面接待，中午吃了饭没离开就在此休息。

至于谢国庆，才是骆志远请来的。

滕铭霍然起身，顺势向林明仁等人使了一个眼色。林明仁等人也赶紧起身。

骆朝阳和骆靖宇、谢国庆三人安步当车走了过来。骆志远笑着介绍道：“滕书记，林市长，各位，这是我大伯，在华夏石化工作，这是我三叔，在国家计委工作，这位是我岳父，也在国家机关工作。”

骆志远没有介绍骆朝阳三人的职务，但一方面滕铭等人有印象，另一方面骆朝阳三人的气度不凡，其实不用明说，这些人也都明白这是三位省部级干部。

滕铭满脸都是恭谨的笑容，率先跟骆朝阳三人见礼握手：“烦劳三位领导亲自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骆朝阳笑了笑：“滕书记不必客气，你们是志远的老领导，我们三个都是志远的长辈，过来陪一陪也是常理。”

骆靖宇向来不苟言笑，他淡淡道：“志远在安北工作这么多年，也感谢诸位的关照和关心，既然大家从安北远道来京，作为地主，我们理应跟大家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骆靖宇多少还是打着官腔。

反倒是谢国庆态度温和，挨个跟众人握了握手。

骆靖宇扭头望着骆朝阳：“大哥，今天你为首，我和老谢给你敲边鼓。志远当副主陪。”

骆朝阳也没有客气，他是骆家老大，自然当仁不让了。只是这其实也是一笔糊涂账，没法细算。怎么说？骆朝阳是骆家老大不假，但他同时又是谢国庆的妹夫，谢国庆妹妹谢秀兰的丈夫。

因为骆朝阳三人的到来，滕铭和林明仁还好，其他的安北市的县处级干部就明显有些拘谨。

骆朝阳说着场面话，劝着酒，滕铭心头越来越振奋。他率团来京，寻求与康桥集团的合作、招商引资是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攀交骆志远身后的背景和资源。

而骆志远如此安排，岂不正中他的下怀。

骆朝阳三人各自带了一杯酒，然后就借故退场了。他们来就是给骆志远捧捧场，怎么可能呆的太久。滕铭和林明仁等人一路将三人送出接待处，这才再次返回继续欢宴。

酒过三巡，滕铭有些激动地向骆志远举杯邀饮：“志远同志，我代表考察团的所有同志，对你和康桥集团今天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谢！非常感谢！”

骆志远也举杯微笑：“滕书记太客气了，家乡的老领导、老同事来了，我怎么说也得招待招待吧？”

林明仁在一旁微笑插话：“志远同志，我们考察团一行啊本来有一笔经费开支，但这么一来，都省下了。”

骆志远哈哈大笑：“不要紧，如果领导们觉得过意不去，等将来我们回安北上项目，多给点关照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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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滕铭懊悔莫及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骆志远出面接待了安北市党政机关考察团。

当然，骆志远作为康桥集团的总掌舵人，事务繁忙，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除了第一天他亲自出面接待并于当晚设宴款待滕铭和林明仁一行之外，其他时间，考察团在京的所有活动都由集团副总冯国梁、常建和投资管理部副总经理赵寒全程陪同。

能委派两名副总抽出专门时间来陪同考察，同时承担了考察团在京的全部费用，已经算是难得的礼遇了。

最后的行程结束，住进宾馆之后，滕铭敲开了市长林明仁的房间门。

林明仁推门一看见是市委书记滕铭，不由笑道：“滕书记，还没休息？”

滕铭笑吟吟地走进来：“老林啊，我们这就算是结束考察，明天上午启程返回。这一次的进京考察，可以说非常圆满，达到了我们预订的目标，也得到了康桥方面非常热情和周到的接待。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我们没有跟骆志远达成实质性的合作共识啊。”

林明仁点点头：“是啊，滕书记，这一次骆志远给足了我们面子，不仅周到热情接待，还承担了我们一行所有的费用，同志们心里都感觉非常惭愧哟。”

“骆志远给面子是一回事，考察的行程也很成功，只是我们是不是需要跟他们达成一个书面的结果，回去之后好开展工作？”滕铭笑了笑：“所以啊，我考虑着，你是不是牵头，与高欣庆同志一起，出面去找骆志远谈一谈，一则表示感谢，二则听听他的意见。我们最好是签署一个书面的东西，这样比较好。”

林明仁眉梢一挑：“这样啊也成。滕书记，我马上让高欣庆跟对方联系一下，不过，这么晚了，未必能联系上骆志远呐。”

说着，林明仁拨通了高欣庆房间的电话：“欣庆同志，你来一下。”

高欣庆走进林明仁的房间，见到滕铭也在，赶紧恭谨地打招呼：“滕书记，您也在。”

“欣庆同志，滕书记和我商量了一下，我们明天就要结束考察返回安北，有必要当面对康桥热情的接待向骆志远同志表示诚挚的感谢，同时，我们也希望跟康桥集团达成一个书面性的框架思路性的合作协议。这样，你先出面跟骆志远联系一下，看看他是否方便，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去跟他面谈一次。”林明仁挥了挥手，沉声道。

“好，我这就去跟他们联系。”高欣庆没有犹豫，立即起身回房去给赵寒打电话。

接到赵寒电话的时候，骆志远正好回了谢家，在谢家吃的晚饭。因为谢婉婷去了美国，骆志远独自一人在京，所以他每天晚上几乎都是在谢家、骆家和父母家轮流“打游击”就看哪一家招呼他了。

如果是丈母娘招呼，他就去谢家；如果骆老招呼，他就去骆家向骆老请安；如果母亲让他回家吃饭，他便回家跟父母团聚。

听说市长林明仁和高欣庆希望能今晚跟自己有事面谈一次，骆志远看了看表，见是晚上七点，刚在电话里说让赵寒安排一个适合的场所去跟林明仁两人会面，谢老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道：

“都这么晚了，还出去干什么？家里这么大的地方，在家里谈吧？”

骆志远苦笑，手捂住电话听筒：“爷爷，是安北市的林市长希望找我谈事，来家里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来吧，反正你已经不在仕途任职，有些事不必较真了。不论如何，这都是你原工作单位的老领导，他们来京是客，在家里招待客人也是一种尊重。”谢老云淡风轻地挥了挥手：“在家里吧，我跟骆老头约好了去下棋！你们谈！”

说完，谢老扬长而去。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电话里向赵寒道：“老赵，安排一辆车接林市长和高主任过来吧，上燕山建国大道108号院来。”

赵寒吃了一惊：“骆董，去谢家？”

骆志远点点头：“我在家，在家里待客也是常理。”

赵寒不敢多问，挂了电话，就亲自带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去康桥大厦后区的接待处接上了林明仁和高欣庆。

林明仁和高欣庆上了车，赵寒指挥着司机左拐右拐，拐上了通往燕郊的林荫大道。

薄薄的夜幕中，夜风凉如水。

林明仁端着市长的矜持，没有好意思问，但高欣庆按捺不住，还是主动小声问道：“老赵，骆志远安排我们去哪里会面啊？”

赵寒闻言轻叹一声：“高主任，实事求是地讲，我自打来京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骆董在家里接待客人，这说明，骆董对安北市的老领导非常看重。”

高欣庆讶然：“他家里？”

赵寒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去谢家。骆董今晚在谢家吃晚饭，接到电话，就通知我送两位老领导去燕山的谢家别墅去。”

一听这个，林明仁立即心里振奋起来：“是骆志远夫人的谢家？是原军委老首长的家？”

“是啊，林市长。夫人和唐总去了美国运作上市的事儿，这一段时间，骆董不是去谢家就是去骆家，在两家他都有房间。”赵寒有些感慨起来：“但是他从来不在家见外客，你们是头一次。”

高欣庆倒是差一些，林明仁心头狂喜，同时还有些紧张。

谢家是何等存在，他固然是厅级干部，但要说进出谢家如此豪门的门第，绝对是人生经历中的首次。

经过两道保卫验证，康桥集团的车才驶入了谢家别墅所在的小区。

骆志远已经迎候在门口。

高欣庆和林明仁下了车，骆志远迎了上去，笑着跟两人握手：“林市长，高主任，家里坐。”

林明仁连连点头，满脸笑容。他跟在骆志远的身后走进了谢家别墅，却也是不敢四处张望，直入客厅。

高欣庆倒没那么紧张，游目四顾，打量着谢家别墅内的装修陈设。不过，谢家别墅内装修简单与豪华不搭边，与她想象中的差太远。

进了客厅坐下，骆志远笑着：“林市长，高主任，喝茶还是咖啡？”

“水就好，还是别忙了，到家里来，已经是非常打扰了。”林明仁赶紧婉言谢绝。

林明仁向骆志远转达了市委书记滕铭的建议和要求。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觉得答应下来也无伤大雅。他作为曾经的官场中人，其实非常理解滕铭的心态。如果换成了他，换位思考一下，他也会选择这么做的。

“林市长，高主任，这没有问题。这样吧，你们明天上午10点的火车，我们早一点，早晨八点签一个框架性的协议，完了，你们再走。不过，今晚就要麻烦领导们拿出方案来了。如果赶不及，日后我们去安北签也可以。”

骆志远笑了笑：“我可以派一个副总过去，全权代表集团跟安北市政府签这个协议！”

林明仁朗声一笑：“方案并不复杂，今晚回去高主任会跟其他几个同志商量，根据我和滕书记的意思起草一个协议来，主要是你这边，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林市长，原则性的东西我基本都同意。我相信市里的领导和同志们！”骆志远哈哈大笑。

林明仁与高欣庆对视了一眼，知道事情谈妥该告辞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陪着笑小声道：“志远同志，来了首长家里，不知首长在不在，我们是不是拜见一下，否则的话，也不太礼貌啊。”

骆志远笑了：“不好意思，林市长，爷爷出去散步和下棋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要不，您二位再坐坐？”

骆志远这就是客气两句了，不是真要留客。

他明白林明仁的那点心思，既然来了谢家，自然是想趁机拜见一下谢老，尽管这不会给他带来直接的政治利益，但能进入谢家并面见谢老，对于他的仕途来说，那也算是非常珍贵的记忆了。

林明仁作为一市之长，哪能看不出这点眉眼高低来。他赶紧笑着摇头：“既然首长不在家，那就改日再来拜见了！这样，志远同志，你休息，我们回！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代表滕书记和考察团的同志们，向你表示感谢！”

骆志远起身送客：“林市长太客气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客了，你们慢走！”

赵寒带车送林明仁和高欣庆返回住所，听说林明仁和高欣庆竟然去了谢家别墅，滕铭顿时懊悔莫及。

如果早知道是去谢家，他再怎么着，也会亲自出面。如果能有机会拜见谢家首长，那是何等的机遇和荣宠？！

可作为一定层次的官员，他们心里又明白，谢老是不会轻易见地方官员的。如果不是看在骆志远曾经在安北市任职的情分上，恐怕，他们想要进谢家的门比登天还难。

滕铭轻叹一声：“老林，回去休息吧欣庆同志，你辛苦一下，连夜跟唐雪松拿一个方案出来，明天一早我和老林审一下。”

高欣庆点头：“我明白，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们一早就报给领导审查，绝对不会耽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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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三方会谈

康桥大厦。

会议室里，骆志远代表康桥集团，林明仁代表北方省安北市人民政府，签署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完了，众人站在“康桥集团与安北市政府战略合作签字仪式”的横幅下合影留念，让随行的记者和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拍照。

热烈的掌声里，市委书记滕铭紧握着骆志远的手感慨道：“志远同志，这一次来京考察，市里的同志们感触很深，收获很大。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是我们安北市出来的高端人才，你们康桥集团实力雄厚，希望你能多回安北看看，投资兴业，支持家乡的经济建设！”

“我代表安北市三百万人民，代表全市党员干部，向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林明仁也道：“这一次市里组织考察团来京，给康桥集团添了不少麻烦，甚至还让志远同志破费。无论是滕书记，我，还是考察团的其他同志，都感觉非常惭愧。”

“两位领导真是太客气了。我还是那句话，我永远都是安北人，支持家乡经济建设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希望诸位领导不要跟我这么见外，以后市里有人来京，随时可以联系我老赵，你做好市里跟康桥的联系人！”

骆志远扭头向赵寒笑着吩咐道。

赵寒连连称是：“骆董，我明白。”

骆志远这话虽然是一句客气话，但如果安北市今后真的来人，进京办事有求于骆志远，骆志远也绝不会放空炮，只要不违反他的做人做事原则，他都会伸出援手。

冯国梁笑眯眯地走过来道：“骆董，送领导们去火车站的车到了，就在楼下！”

骆志远朗声一笑：“滕书记，林市长，时间有限，先送你们去火车站？我们来日方长，来日再聚！”

……

骆志远站在康桥大厦门口为滕铭和林明仁一行送行。

从滕铭开始，他挨个与考察团的成员握手道别，一直目送承载着考察团所有成员的两辆中巴车缓缓驶离康桥办公区，他才笑了笑，带着冯国梁等人返回大厦。

“骆董，这次安北市考察团来，我们花了一笔不小的费用。财务部的人问了我多次，说是这笔费用该怎么下账？”冯国梁恭谨地边走边问。

骆志远脚步不停，笑道：“就下业务招待费吧。安北市算是我们这些人的娘家，娘家来人，我们岂能不热情招待一下？再说，这笔钱也不白花，等日后我们去安北上项目，市里会同样给予相应的回报。滕书记和林市长是两位很不错的领导，与这样的领导打交道，我放心！”

冯国梁笑着点头：“是啊，骆董，我跟他们考察几天，发现我们这两位父母官很有水平，同时也有实干精神，安北市有他们，家乡人民有福啊！”

骆志远笑了笑，没有再接这话茬。

他径自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又接到了一个隐秘的电话。

上头指示，根据三国有关领导人的秘密磋商，决定刚成立的寰宇科技公司在京召开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研究重大事项。而具体什么重大事项，到时自知。

骆志远不置可否。既然他承担了这种国家层面的秘密使命，那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他隐隐觉得，三国高层突然召集寰宇科技在京会议，想必与研究项目有关八成，是研究有了一定的突破和进展。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x-r基地的研究有了重大进展。而这次会议和秘密磋商，就是围绕着该进展和研究结果来展开的。这是会议的主题，也是三国高端层次的利益谈判。

会议定在三日后举行。

三日后。

美国人凯特代表美国格雷公司，谢尔盖代表俄国联盟公司，来京。因为凯特和谢尔盖的身份比较特殊和隐秘，而该项目合作暂时又不是官方公开的合作，所以，去机场迎接的只有骆志远。

骆志远以康桥集团董事长和寰宇科技公司董事长的身份，以接待外商的名义组织接待。就在这一天，骆志远接到了他的单线联系上司2号给予的加密资料，资料上自然就是会议的主题以及己方对于本次磋商的原则精神，也就是华夏国高层领导人的“调子”。

骆志远就是据此与凯特和谢尔盖进行新一轮的谈判。

骆志远自己开车去了机场，在机场接上凯特和谢尔盖，同样住进了前不久安北市考察团住的康桥内部接待处。

凯特和谢尔盖对于康桥的实力大感惊叹。美国人和俄国人很难相信，康桥只是一家创立时间不足十年的民营企业，而且还没有政府或者军方背景。

骆志远的办公室，门紧闭。

康桥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人员得到骆志远的严令，今天下午，他要接待重要外商，不经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入他的办公室。为此，他甚至还在走廊那头安排了保安人员值守。

赵寒有事找骆志远，刚走上楼梯就被保安部的经理老贺拦住了：“赵总，不好意思，骆董有交代，今天下午，任何人不许打扰，他正在接待重要的外商。”

赵寒向走廊尽头的骆志远办公室张望了一下，讶然道：“老贺，哪里来的外商啊？这么神秘？”

老贺一脸的严肃：“赵总，我不知道。不好意思，请回吧，骆董亲自交代，今天不见人。你有事明天再说！”

这还是老贺看在赵寒是骆志远的心腹才这么客气。

其他的人刚才上来，都被他生硬冷冰冰的挡驾了，包括副总裁冯国梁到访。

赵寒郁闷地扭头离去。

办公室里，骆志远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望着美国人凯特和俄国人谢尔盖，“两位，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就不必说客气话了。截止了当的说吧，对于现在的研究成果，我方认为应该尽快转化出来但为了保险起见，不应该由哪一家单独进行研究转化，我们建议成立寰宇科技公司的研究所，建立保密和转化制度，严格操作流程。”

凯特笑了笑：“我同意。”

谢尔盖耸耸肩：“我也没有意见。而事实上，这也是我方的态度。”

“既然如此，我们签署一个协议？”骆志远笑着起身。

谢尔盖眸光一转，却是淡然又道：“协议先不忙签。骆董，我们三方应该先谈谈投入的问题和日后产出的成果分配。”

骆志远目光一凝：“投入的问题，按照我们三方股权的设置决定投入数额，至于将来的分配，更是按照这个原则。”

谢尔盖眉梢一挑：“骆董，这样不妥吧？实事求是地讲，这是我们三方第一次合作，而研究成果也将决定全人类的命运，由你们占大头，我们不同意。”

凯特则笑而不语。

她看上去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其实粗中有细。她没有参与骆志远跟谢尔盖的争论，反而在一旁微笑着旁观，静观其变。

骆志远早就知道俄国和美国人不会轻易放弃既得利益，也不生气，淡淡道：“按照股权和投入比例来决定成果分配，其实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否则的话，我们当初进行股权设置，还有什么意义？直接确定平等分配的原则就成了。”

谢尔盖摇头：“寰宇科技公司只是一张皮，是我们两家本着合作共赢的大局为了促成合作而做出的让步，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今后就会陪太子读书。”

谢尔盖的中文不错，而这次竟然还套用了一个中文传统历史典故，骆志远听了忍不住微笑起来：“谢尔盖先生，寰宇公司成立才几个月，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要推翻前面的合作原则，我觉得这不妥。”

凯特突然插话了：“骆董，其实要依我说呢，如果离开了我们两方的高端技术和科技水平支撑，你们独自研究转化出成果的可能性是无限接近零的。所以，我希望贵方能以最大的诚意，做出一定的让步。我们三方平等分配，这是都能接受的结果，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

“另外呢，你也不必急于告诉我们结果，先向上头汇报一下再说吧。”

凯特指了指天花板。

骆志远轻笑一声：“凯特小姐，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代表我个人，而是代表我方整体。这不是我个人的态度，而是上头的原则。”

凯特皱了皱眉：“骆董，你太坚持了，我还是希望贵方能慎重考虑一下！”

骆志远见凯特和谢尔盖如此坚持，也就笑笑：“好，既然你们两位坚持，那我就向上头请示一下。好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吧。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我们再谈。”

骆志远起身准备送客。

凯特和谢尔盖对视了一眼，也相继起身走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

骆志远亲自送两人出门，临别之际，凯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着望着骆志远压低声音道：“骆董，我代表格雷公司，邀请你去美国访问，希望你能答应。”

“去美国访问？”骆志远讶然：“我最近的日程安排很满，恐怕抽不出时间来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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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婉拒

凯特见骆志远拒绝，并没有放弃，继续笑着邀请道：“骆董，这一次邀请你去美国访问，主要是我个人以及格雷公司想跟你进行医疗项目上的合作。”

骆志远讶然：“医疗项目合作？凯特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凯特笑眯眯地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印式的包装、印语和英文的双重标签，骆志远一眼就看出，这是在印国的康桥药业公司出品并在印国市场上非常受欢迎的康桥牌痛经贴。

骆志远不知道凯特怎么搞到了这种东西，但很显然，作为曾经有过同样病痛的女性，她关心这类产品也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情。

骆志远当即明白了凯特的意思。

事实上，凯特对骆志远的中医针灸非常感兴趣。她经过多方打探，得知康桥集团已经在印国将中医药产业化、市场化，就想邀请骆志远去美国开拓中医药市场。

在凯特看来，这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市场，又是一个互利共赢的结果，骆志远应该不会拒绝。

但骆志远沉吟了一下，还是婉拒了。

凯特有些失望，郁闷地追问道：“骆董，为什么？你既然能在印国发展，为什么会拒绝去美国创业？”

骆志远笑了：“凯特小姐，不是我拒绝去美国创业，而是根据我们集团公司近期的战略发展规划，我们已经准备在国内发展中医药产业，如今无论是资金、技术亦或者是我个人的精力，都分身乏术，所以，我首先要做好国内的市场，其次才能考虑进军海外市场。”

凯特皱了皱眉：“骆董，请恕我直言，贵国内部市场上，相关的医药公司已经有不少，存在较大的市场竞争。而且，贵国的行政审批体系繁琐，你要做医药项目，从立项到审批再到生产研发和投入运营，见到效益，恐怕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不如去美国。我们格雷公司会与骆董诚挚合作，以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市场成功为第一要素，我们必将取得互利共赢。同时，能在海外推广华夏中医药文化，一举三得，骆董何乐而不为呢？”

在某种意义上说，凯特说的也是实话。不过，骆志远另有考虑。所以，不论凯特说的天花乱坠，他都坚守本心，不会动摇。

资本逐利，这是天性。但对于骆志远来说，有些事情首先看重的不是经济利益，而是社会责任。

他宁可不赚钱、多付出，也不愿意将民族的瑰宝流失在异国他乡。

换言之，他可以进军中医药产业，并将之市场化，同时将自己个人所学转化为造福患者的商品，但这仅限于国内。海外的市场不是不重要，但生产和研发的基地必须要设立在国内。

在海外设立中医药研发中心，各种风险巨大。

在印国组建成立康桥医药公司，那是一种偶然，属于特殊情况的特殊运作，不具有复制性。而实际上，他最近也正在着手考虑将印国康桥医药的研发中心迁移回国。

“凯特小姐，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我们很难讨论清楚。总而言之，我目前暂时没有去海外发展中医药产业的规划，因此，对于凯特小姐和格雷公司的好意，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不过，请凯特小姐放心，一旦我日后有进军海外的计划，首选凯特小姐的格雷公司作为我方的合作者。”

骆志远还是看在凯特的面上，留下了一丝活口，并没有彻底回绝凯特的延揽。

但尽管如此，凯特失望的表情还是溢于言表：“骆董，这样真的是太遗憾了。我真的是搞不懂你的想法，这个东西具有广阔的市场，你为什么放着钱不赚？”

骆志远哈哈一笑：“如果凯特小姐真的对这个玩意儿有兴趣，不如从印国进口吧。我想，这也是一条渠道。”

凯特轻叹一声，耸耸肩：“既然骆董如此坚持，那我也只能放弃了。不过，我希望骆董能慎重考虑一下，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跟我联系，我们随时欢迎康桥集团去美国发展中医药产业。”

骆志远起身跟凯特握手：“谢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送走了凯特和谢尔盖，尽管没有答应凯特的邀请，但骆志远心里创立康桥中医药产业板块的思路更加清晰明确了起来。康桥地产，康桥商贸，康桥制造，康桥能源，加上前不久铺开的康桥乳业，如今康桥中医药必将成为支撑康桥商业帝国昂首阔步前进的第六大板块。

骆志远在自己办公室里再三衡量，决定尽快下手，让康桥中医药产业板块成型。想了想，他一个电话把副总裁冯国梁和易纲招了过来。

冯国梁和易纲是跟随他创业的两大元老，可以说是骆志远在康桥嫡系中的嫡系。在两人心目中，哪怕是唐晓岚，地位都不如骆志远。

冯国梁进门后恭谨地笑着：“骆董，您找我？”

骆志远笑：“老冯，坐，等等易纲，我们三个开个碰头会，商量个事。”

骆志远说的随意，冯国梁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却不知，随后他们三个人谈的是关乎集团日后数十年长远发展的重大决策，绝不是日常管理小事。

易纲敲门也走了进来，态度更加恭谨：“骆董。”

“来，坐。今天找你们两位来，想说个事。”骆志远点燃了一根烟，声音不疾不徐，他虽然年轻但却异常坚毅沉稳的面孔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这个事我考虑很久了，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到了今天，我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抓落实了。”

“我们在印国的那家医药公司，市场空间很大，发展不错，效益也很可观。根据我们在印国办事处反馈的信息来看，今年该公司给集团贡献的利润额将直线上升。”

骆志远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康桥医药公司在印国的成功，是康桥在海外诸多投资项目中属于标杆性的一个。该项目是骆志远、唐晓岚和薛萍三位高层亲自推动，前期由薛萍具体运作，有印国方面的鼎力支持，成功在印国市场站住了脚。

听骆志远说起这个项目，冯国梁立即下意识地吹捧了几句：“这都是骆董和唐总的英明决策，也完全建立在骆董个人的中医成就上，同时也与骆董在印国医疗界的巨大声望密不可分。”

冯国梁这话虽有“拍马屁”的成分，但也是事实。骆志远曾经在印国蒙麦大学作中医访问学者，在印国的知名度很高。而时下支持康桥医药公司在印国发展的政商两届人士，其实都与骆志远个人有关。

易纲也立即附和：“是啊，印国医药公司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是一个综合的结果，取决于骆董正确的决策和个人影响力。”

骆志远闻言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医药公司在海外获得一定的成功，我启示我们，为什么不开发国内更加庞大的市场？中医药植根于我们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在国内的受众理应超过海外，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冯国梁笑了笑，却没有吭声。

他其实对骆志远的这种观点并不以为然。中医药虽然植根于华夏，但在华夏，却受到冷遇。如今的国人更热衷于西医和医药，因为西医对于病患的治疗更能立竿见影。

至于更侧重于治本和调养的中医药治疗手段，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暴露出社会心态的浮躁。

可尽管在观点上跟骆志远有分歧，冯国梁顶多是保持沉默，却不会当面跟骆志远辩论什么。

骆志远扫了冯国梁和易纲一眼，继续笑道：“我想马上发展中医药产业，哪怕是这个产业并不会给集团带来多少利润，我也想尝试一下。这算是以个人之力，推动中医药文化在国内的复兴吧。”

“首先，将在印国的康桥医药研发中心搬迁回国。以现有研发力量为班底，组建新的更大规模的中医药研发中心。”

冯国梁皱眉道：“骆董，组建中医药研发中心没有问题，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中医药产品研发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短时间内，我们很难转化出相应的产品来维持市场开发啊。”

冯国梁下面又说了一些不同看法，大概意思是这样：你个人的医术再高，但这跟中医药产品开发完全是两码事，不能想当然啊。好吧，组建一个中医药产品研发中心，高薪聘请一些中医药研究人员，但猴年马月才有研究成果？如此巨大的投入，长期得不到汇报，这不符合集团的产业规划和资本利益啊。

易纲却没有提出不同意见。

他跟冯国梁性格迥异，即便心里有不同想法也不会提出来，他只习惯于贯彻落实。哪怕骆志远的决策是错的，他也会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没有个人的主见。

反正骆志远是老板，老板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何必去跟老板争辩，自讨没趣？况且，经过大量事实的验证，骆志远的决策和思路几乎都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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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炒作和分歧

骆志远对冯国梁和易纲的个性了若指掌。

他既希望有冯国梁这种能有个人判断的高管，也希望有易纲这种不折不扣执行下去的下属。这两种人互相配合，才是最佳的结果。

“老冯，你的担心是对的。中医药产品研发和技术成果转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短时间里很难见到经济效益。但是不能因此，就放弃不做。好在我们前期在印国已经有过相应的研发和市场运作，这算是成功的经验吧。”

骆志远面向冯国梁微笑着解释：“搞中医药产业，我们即要有长期规划，也要有短期目标。长期规划自不待言，短期的目标其实也很明确：依托印国医药公司的经验和模式，集中精力研发女性保健治疗类中医药产品，尽快运作上市。比如在印国畅销的痛经贴，等等。”

对于冯国梁，骆志远给予了相当程度的尊重。他不会因为冯国梁的“异见”而动怒，反而更加尊重和宽容对待冯国梁的这种个性。

作为一名高管，如果离开了个人判断和主见，骆志远也很难放心将他放到下面去独挡一面。

“骆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倒也可行，不过一年之内，集团不要对此有利润诉求。我个人感觉，发展中医药产业，在一两年之内，只能投入，想要得到回报，很难。”冯国梁想了想，轻轻道。

易纲在一旁皱了皱眉，心说你老冯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既然老板铁了心要做，你又何必一个劲的泼冷水？跟老板对着干有什么好处？显示你有水平、比老板还高一筹？

“老冯，短时间内我们不求回报。我们现在也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来支撑这个产业的投入，所以我说时机成熟了。可你也要知道，投入必有回报，只要我们运作得好，将来的回报或许是惊人的，超乎我们想象的。”

骆志远依旧不疾不徐，面带微笑，没有因为冯国梁的接连质疑而出现情绪波动。

冯国梁既然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质疑，索性就直言到底：“骆董，要不要进行相应的论证和市场调研？完了再做决策？其实国内类似的公司不少，但真正赚大钱的我感觉并不多。而且，他们多以中成药为主，主打业务也介入西医西药，如果我们单纯地做中医药，我担心……”

易纲忍不住在一旁反驳道：“老冯，你这话太绝对，也太偏激了吧？我们康桥从创立发展到现在，哪一次不是在大胆地尝试别人不敢做的事？比如说电动车项目。当初，连我都觉得，骆董冒了很大的风险，但结果如何呢？电动车市场上，我们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还多，而且在印国的市场也很成功。”

“还有能源领域。原来公司内部有很多怀疑声音，说是能源行业是国家垄断行业，资源大多掌控在央企手里，我们一个民营企业杀进去是不是有些太自不量力了？然而，现在的事实是，我们不但成功参与进去，还分得一杯羹！”

“再有就是香港的上市。在上市成功之前，有几个人认为我们会成功？”

“老冯，骆董这些年所做的每一个决策，经过事实证明，都是非常英明和正确的。”

易纲一连串的反驳让冯国梁无言以对。虽然他对易纲靠“反驳”自己来迎合骆志远的做法并不是很买账，但奈何易纲说的都是大实话，他很难据理力争。

骆志远扫了易纲一眼，虽然面带微笑，但心里却在暗暗摇头。

就管理水平而言，易纲与冯国梁不相上下，互为伯仲。但就大局观和格局来说，易纲就没法跟冯国梁相比。在骆志远心里，冯国梁可以独挡一面，但易纲却不能。

因为易纲骨子里那一份谄媚，是一种无法回避的缺陷和弱点。

但这种弱点和缺陷，某种意义上又可以视为是一种忠诚。

这是易纲至今还能得到骆志远重用的关键因素。

“易纲，也不能这样说，我又不是圣人，我做出的决策，也有可能是错误的。哪有不犯错的人？”骆志远笑了笑，“所以啊，老冯的担心也有一定的道理。必须要承认，这有相当程度的风险，问题是，我想冒一下风险。”

骆志远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冯国梁知道自己不能再坚持下去了：“骆董，我保留个人意见，但对于骆董的决策，我会不折不扣地落实。”

骆志远笑着起身拍了拍冯国梁的肩膀：“我想把医药产业的前期运作交给你们二位。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听完骆志远详细的关于医药产业的规划思路，冯国梁知道骆志远决心已定很难更改，虽然心里有异议，但还是遵照骆志远的决策执行下去。

冯国梁和易纲有了一定的工作分工。

易纲负责牵头组建隶属于集团总部的中医药研发中心，中医药研发中心的地位和层次相当于集团总部职能部门，研发中心以在印国的医药公司研发中心为班底，高薪聘请业内专家加盟。

冯国梁则负责内外部关系的协调和对外宣传。

骆志远跟冯国梁说了一句话：“文化也需要炒作，在我们的中医药产业板块成型、有新产品投入市场之前，要先营造出相应的营销氛围。”

所以，在康桥集团中医药研发中心挂牌成立的第二天，在冯国梁的幕后推动下，京城各大媒体都进行了相应的报道康桥集团斥巨资进军中医药产业！

而随之，媒体上竟然出现了观点之争。

而不久，冯国梁和易纲的工作配合就出现了巨大分歧

易纲想要高薪聘任华夏中医药大学资深教授、著名的中医理论专家彭向里为中医药研发中心名誉主任，还向不少业内专家发出了高薪延揽的橄榄枝，也得到了热情的响应。

邀请中医药专家加盟是既定方针，没有什么好争议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易纲开出的价码太高了，冯国梁觉得投入太大，没有必要。

他宁可花相对较小的成本聘请“二线专家”，也不愿意花费如此高昂代价让一些人进来当什么招牌。

但易纲却持不同意见。他觉得，研发中心的权威性是日后产品上市的基本保障，花再多的钱都是值得和必要的。

两人在易纲的办公室里争论起来。

“老冯，你不要这么目光短浅好不好？不就是多花点钱嘛，有什么哟？你要知道，彭教授这几个人可是业内顶尖的专家教授，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你给钱少了，人家愿意挂名吗？”

“易总，我们必须要兼顾投入和成本。彭向里的学术水准如何，我不想谈，我只想说，一年几十万就这么轻易打了水漂，你难道不觉得心疼吗？”

“老冯同志，说句直白的话，你给钱少了，人家根本不屑一顾。”

“那就不要请这种人。我们需要的是切切实实的研发人员，不是谁的虚名。而且，我们做这个产业的基础是骆董个人的一些秘方，有必要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去撑这种无谓的门面？”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冯国梁愤愤而去。

骆志远问讯，忍不住啼笑皆非。其实，他觉得易纲的做法也有些过头了。

不过，他既然放权给了易纲和冯国梁，就给予两人相应自主的权力，轻易不会插手。

冯国梁走后，易纲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去向骆志远汇报，试图争取骆志远的支持。

“骆董，我个人认为，邀请国内顶尖的专家教授加盟，意义重大。对于我们日后产品的上市，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否则，日后很轻易就能引发业界的质疑。”易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骆志远的神色变化，他就是这种个性，一旦发现骆志远有不满的表现，他会立即放弃个人观点。

骆志远笑了：“易纲啊，你的想法没有错，的确是这个思路。”

“是啊，骆董，我跟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彭向里教授接触了两次，人家对我们的邀请也很感兴趣。只不过呢，以彭教授的层次，我们给出的报酬太低，人家恐怕也不能答应帮我们摇旗呐喊。”见骆志远支持自己的观点，易纲非常高兴。

骆志远又笑了：“彭教授在业内大名鼎鼎，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有什么条件？”

“彭教授倒是很客气，说是为了支持中医药文化义不容辞，但实际上，骆董，您也清楚，现在是改革开放市场经济，一切都要靠真金白银来说话，不给出一定的价码，显然是不行的。”

易纲试探着又道：“彭教授个人，我想给个一年二十万的年薪，至于他推荐的其他人，一年给个十万也就足够了。骆董，您看这样合适不合适？”

骆志远哦了一声：“具体的成本，你去跟老冯商量着办吧，这事由你们具体运作，无论你们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们！”

骆志远轻飘飘地又将皮球推给了冯国梁，易纲无奈地苦笑，只好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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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相互制衡

望着易纲的背影，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事其实不复杂，不在于他支持谁，而在于他不能通过支持易纲来“打压”冯国梁。

所以，骆志远没有真正表态，而轻描淡写地将皮球推了回去。

毕竟他站的层次和高度不同，几十万的资金投入对于康桥来说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大方向没有走错就行了。而且，他不希望因此而诱发两个高管的不合。

如果冯国梁和易纲因此走向对立面，带给集团的损失何止是区区的几十万啊。

有的时候，骆志远也很无奈，不得不将官场上的御人之术挪用到公司管理上。商场虽然与官场截然不同，但在御下方面，“思路”实际上也是相通的。

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手腕，也不得不通过一些方式让下属互相制衡和监督。

对于骆志远来说，下属太团结拧成一股绳，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极容易架空他和唐晓岚；但下属如果互相构陷攻击，集团内部陷于内讧而不可自拔，更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掌握一个度，“欲放还收”、“欲语还休”，是极妙的了。

从这个角度上说，官场多年的历练对于骆志远掌控日渐庞大的康桥资本帝国，有着重要的帮助。否则，帝国大厦越高，将来倒塌的风险就越大。尤其是康桥集团这两年发展的速度过快，基础不是很牢固。

其实，康桥集团发展到今天，骆志远所面对的考验已经不单纯是对市场的敏锐把握、经营决策的正确与否，还在于如何用人、如何平衡内部利益、如何清除随时都可能出现的管理隐患。

骆志远的野心很大，超乎寻常的大。

对于他的雄心壮志，哪怕是妻子谢婉婷都不会真正读懂。

他想要将康桥集团打造成世界上数一数二、具有巨大影响力的资本财阀，他的目光不局限于华夏一国，而是放眼整个风云变幻的世界。

他希望自己掌控下的康桥集团能建立起无人敢小觑史无前例的世界性商业王朝，成为世人皆知的巅峰传奇。

易纲离开骆志远的办公室，有些郁闷地敲开了冯国梁的办公室门。

他不得不继续来找冯国梁“斡旋”，没有冯国梁的点头，他高薪延揽专家教授的计划就无法真正实施。

见易纲再次找上门来，冯国梁有些不虞。

在冯国梁看来，易纲纯属不负责任。现在康桥是家大业大，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消耗。创业容易守业难，冯国梁此刻视康桥为家，不愿意有人败坏康桥的家业。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很排斥易纲的大手大脚做法。

易纲走进冯国梁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苦笑：“老冯，我还是想跟你沟通一下……你不要觉得一时的投入太多，等日后我们获得的回报也大，你仔细想想，我们是医药产业的新军，如果没有业内权威人士的加盟，我们怎么能打开市场？”

冯国梁忍不住反唇相讥：“我们在印国的医药公司不是运作得很成功？”

“老冯，且不说国内的情况与印国截然不同，但就事论事，印国成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我们要想在国内发展，必须要打好这个基础啊。”易纲耐着性子跟冯国梁解释。

“你所谓的基础就是花大价钱？我说句难听的话，真正的大师和专家是不看重金钱的，你靠钱拉来的这些人，水平其实很……”冯国梁心里的排斥很深，很难说服。

易纲见冯国梁如此，心里很不高兴，忍不住冷笑道：“老冯，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持有这种态度！现在是市场经济社会，什么都讲究个物有所值、付出回报。你没见大学里这些教授学者都在到处走穴？你以为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义务奉献？”

“什么年代也不能唯利是图！拜金主义！如果只认钱，这种专家不要也罢！”冯国梁义愤填膺起来。

易纲也是勃然大怒：“你老冯真是可笑！如果集团不给你高薪，你老冯愿意在这里继续干？”

冯国梁冷冷回应：“康桥是我的家，即便没有工资拿，我也不会离开康桥！”

易纲拍案而起：“真是高风亮节，那我倒是要建议集团今后给你免了薪酬吧，也好给公司省下一些成本。既然你愿意义务劳动，又何必要领薪酬呢？”

易纲一句话将冯国梁堵死，冯国梁气得面红耳赤，倒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易纲拂袖而去。

望着易纲大刺刺离去的背影，冯国梁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想当初，易纲只是康桥集团的中层，电动车公司的副总。只是后来，受到骆志远的信任和重用，才提拔到集团副总的岗位上。而当时，冯国梁已经是康桥副总，位置和层次在易纲之上。

但话说回来了，提拔不分先后，英雄不论出身，既然两人现在一个层面上，那就不存在谁高谁低的问题。

易纲和冯国梁闹翻，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就传到了骆志远的耳朵里，但骆志远无动于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骆志远自打回归之后，已经意识到，集团高层内部形成了几个小派系，各自为政，虽然维持着面子上的团结，可背后里却还是互相拆台的。

薛萍个人算一派，她靠近骆志远和唐晓岚，不怎么搀和其他副总的内讧；易纲和常建、宋爱娟等是一派，冯国梁和另外两个副总是一派，当年从国有企业出来的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又是一派。

在骆志远看来，这都是极大的隐患。

虽然个人关系有远近，但他作为老板，并不希望下属拉帮结派或者互相构陷。

因此，他有意借此事激化矛盾，暴露问题，然后他再出面居高临下想办法解决问题。

在随后骆志远召集的总裁办公会上，易纲和冯国梁互不相让，坚持各自的观点不松开。而其他的一些副总，要么看热闹，要么添油加醋惟恐天下不乱。

骆志远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暗暗冷笑。随着集团实力的增强，企业规模的扩大，这几个高层已经逐渐心态开始膨胀。相对而言，冯国梁倒是比较谦逊和有分寸的一个。

实际上，康桥集团发展到今天，目前这个经营团队结构比较老化，管理比较落后，已经与集团的现状不相适应。

唐晓岚曾经动过“大换血”的念头，但被骆志远劝阻了。

一来是骆志远不愿意导致集团内部动荡，二来，他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是从一路跟随过来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康桥集团还远没有到卸磨杀驴的程度也不能卸磨杀驴。

但如果维持现状不变，或者任由现状发展，康桥管理的巨大隐患必将产生在顶层，这可是致命的风险。为了企业的长远生存，骆志远不得不壮士断腕。

犹豫来犹豫去，他终于做出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消灭派系之争，整合现有团队力量，让康桥集团高层内部只能有一个声音。那没什么好说的，骆志远和唐晓岚是老板，他们作为下属只能服从、贯彻落实老板的决策。

第二步，经营团队部分换血。一些年纪偏大、思想僵化、心态膨胀的人，如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个别能力欠缺、目光短浅的人，如宋爱娟，“退居二线”，提拔新人进团队，增加新鲜血液，提高企业管理的活力。

骆志远正发愁没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就在这个时候，易纲和冯国梁爆发了“争斗”，在他看来，这正当其时啊！

骆志远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突然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你们两位不要争了，我看这事也没什么好争的。高薪邀请知名专家加盟我们的中医药研究团队，非常必要，最起码在目前的社会大环境下，我们还不能免俗，要借用一下人家的社会影响力和学术影响力。”

“但是，薪酬也不能无限放大。其实啊，有些专家教授，更看重做事后的成就感和社会贡献度，不一定非要靠高薪来吸引。比如说彭向里教授吧，我通过别的渠道跟他接触了一下，他很愿意支持我们的中医药产业研究。”

骆志远声音低沉，各打五十大板，即没有公开支持谁，也没有公开反对谁。

见骆志远这么表态，易纲张了张嘴，也不敢再说什么。

冯国梁也无奈地耸耸肩，扭过头去。

“我看事情就这么定了吧。我出面跟彭教授接触，具体的薪酬额度由人力资源部拿出初步方案来，我来审批。”骆志远点了点头，“易纲，你把精力转移到研究中心的机构设置和管理运行上来，老冯，你侧重于整个中医药产业板块的设计思路上。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到年底，我们的康桥中医药产业板块必须要有动静、占市场、见效益。”

“我还是那句话，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相应的宣传和市场策划必须要走在前头。不管怎么说，先把声势造出去，只要我们的新产品一上市，马上抢占市场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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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壮士断腕

骆志远拍板，结束了易纲和冯国梁的纷争。此事到此为止，再也休提。

调子都定好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办公会，其实有一个比较重大的问题想要跟大家先通通气。”骆志远挥了挥手，慢慢站起身来，刚毅的脸上浮荡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康桥集团发展到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相对的高点。过去几年，大家戮力同心，集团有今天的成就，归功于大家的努力。”

“但是，我们更应该清醒地认识到，站在这个相对的高点上，我们其实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继续向上，一个选择就是折返向下。说句难听的话，一个搞不好，我们就要前功尽弃，康桥盛极而衰逐步走向落魄，甚至破产倒闭。”

“国内这种企业太多太多了，因此，这绝不是我危言耸听。”

“因此，我们必须要殚精竭虑，谋求向上的发展。而这就需要，我们要从体制机制上、管理模式上、人员结构上等等方面，进行自我革新，甚至说是革命。在改良中完善，在完善中前进。”

“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一个想法，目前还不是很完善。我准备首先对集团现在的管理架构和运行体制进行改良。以产权关系为纽带，以资源集中配置和统一调度为平台，建立层级负责和由下而上的管理架构。”

“康桥集团，下设三大子集团：康桥投资集团，康桥实业集团，康桥控股集团。”

“投资集团负责整个集团层面的对外投资业务，侧重于项目的前期运作和决策设计；康桥实业集团负责管理现有六大产业板块康桥置业、康桥能源、康桥设备制造、康桥商贸、康桥乳业和康桥医药，以及所有集团旗下的实体企业，包括全资子公司，分公司，一级利润单位；康桥控股集团则负责管理集团所属上市公司，比如香港上市公司和即将运行的美国上市公司，以及未来可能在国内、东南亚和欧洲上市企业。”

“康桥集团总部设立董事局、监事局和工会。各子集团公司设立董事会、监事会和分支工会。”

“集团总部经营层成员分别兼任子集团董事长，取消原来的板块管理委员会。集团总部各职能部门行使集团整体调度和资源配置权，负责贯彻落实集团董事局和经营层的各项决策。”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思路，大家看看还有什么意见没有。”骆志远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环视众人，面带沉凝的微笑。

夏侯明礼和韩大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时间开口表态：“骆董，我们坚决支持您的思路，我们觉得这样很不错，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嘛，就是让我们的企业加快脚步迅速发展，争取早日成为全球性的跨国企业。”

骆志远笑了笑，又望向了冯国梁几个人。

冯国梁几人也立即开口赞同。

老板说了话，那就是决策了。况且，他们这些人都了解骆志远的为人，一般而言，只要骆志远说出口来的事情，基本上就是考虑成熟了。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能跟骆志远拧着干、唱反调？

到这个时候，其实没有一个人能意识到，骆志远竟然要对经营层进行大换血予以壮士断腕式的自我改良。

骆志远笑了笑，又缓缓坐在了座位上，扭头向列席会议的赵寒扫了一眼。

赵寒赶紧将骆志远亲自起草的集团架构管理示意图一一分发到每一个高层手里，韩大军低头一看，心里一震，心说这果然不是一个小动作，幸亏他多长了个心眼，没有开口说什么。否则，必然会撞在骆志远的枪口上。

“这是我亲自起草的集团架构层级图，大家看看，讨论一下，我们逐步加以完善。”骆志远挥了挥手，旋即端起茶杯来小啜了一口。

“大家有没有意见？”骆志远沉默了几分钟，开口问道。

见没有人反对，他笑了起来：“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先确定下来。”

“康桥集团董事局下设经营层，经营层之下是集团11个职能部门。尔后，下设康桥投资集团、康桥实业集团、康桥控股集团三大子集团；康桥投资集团之下有康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康桥创投有限公司；康桥实业集团下设康桥置业集团、康桥能源集团、康桥设备制造集团、康桥工贸集团、康桥乳业集团和康桥医药集团六个三级集团，涵盖六大产业板块的54家分公司和全资子公司；康桥控股集团下设康桥（香港）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和康桥（美国）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及正在筹建中的三家海外上市公司。”

“这样一梳理，架构就清晰了，职能也明确了。这有利于集团步调一致，统一调度，资源共享，提高效率，避免互相推诿扯皮和责权不明，更会避免有些下属成员企业坐大失控，导致集团利益受损。”

“运行体制上的问题解决了，那么，有一个问题就摆在了桌案上，我们无法回避。”骆志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那就是人的问题。人的问题说到底还是管理的问题，首先是高层团队的问题。”

骆志远这么一说，在座众人脸色骤变。

谁都没有想到，骆志远话锋一转，竟然到了这个方面：他这是要干什么？难道？……难道要裁人减员，拿他们这些高层开刀？

“我也不瞒大家说，我跟唐总商量很久了，现在经营团队里的一部分同志，将要退出去。同时，提拔一部分新鲜血液进来。留下的同志，分工和职责也有相应的调整。”

骆志远缓缓说着，环视着一个个脸色震惊的高管。

“必须要声明的是，大家对集团发展的贡献不能否认。但为了更大的发展，我们必须要壮士断腕，施行自我革新。这不是卸磨杀驴，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可以保证，退出的同志，收入待遇保持不变，仍然留在集团工作，可以进入监事会或者工会，仍然视为集团高层，但不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

骆志远的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首先宣布一下改组后的董事局人选：我（骆志远）、唐晓岚、谢婉婷、薛萍、冯国梁。薛萍兼任董事局秘书，主持董事局日常工作。”

骆志远的话音一落，冯国梁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惊喜，但其他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了。

原来在座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董事会成员，可如今骆志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砍掉了很多人，除了骆志远、唐晓岚、谢婉婷之外，就留下了薛萍和冯国梁两个外人。

骆志远无视了众人的阴沉和躁动。

他改组后的董事局就是康桥商业帝国最高的决策机构，人员不在多而在精，权力必须要牢牢控制在自己人手里，骆志远绝对不愿意看到因为企业发展壮大而导致的失控。

骆志远顿了顿又宣布道：“我本人作为董事局主席，不再参与集团的日常经营管理。唐总作为集团总裁，薛萍仍然作为执行总裁，协助唐总工作。冯国梁、易纲两人继续担任副总裁。”

“谢婉婷作为董事局董事，兼任监事会主席。宋爱娟、常建、韩大军出任监事会监事，继续享受副总裁的待遇。夏侯明礼出任集团工会主席……”

骆志远没有拖泥带水，很快就宣布了其他几个人现任副总的去向或者监事会，或者工会。

换言之，除了冯国梁和易纲之外，其他人都被骆志远砍掉了。

如此大的动作，事先竟然没有一点动静！

冯国梁和易纲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垂下头去。他们倒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但其他人呢？他们无法面对众人那失望中透着愤怒和恐惧的眼神。

“好了，基本就这样了。散会吧。”骆志远挥了挥手，转身而出，背影飘逸而肃然。

他这一走，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

“这……这是不是太那个啥了？”

“老宋，你事先没有一点消息？”

“唐总知道不知道他这么安排？”

“我们竟然被清退了，这……这是不是太狠了啊？这么多年扑在企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啊！！！”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表现地义愤填膺，他们两人是从国企转过来的曾经具有行政级别的县处级干部，如今放弃级别身份，却被骆志远“扫地出门”，自然是非常气不过。虽然骆志远表示待遇收入不变，但不再参与经营管理就相当于是“退居二线”，手里失去了权力，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得了？

宋爱娟是骆志远发小陈斌的老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被清理。

她的脸色很难看，但当着众人的面，她还是不能表现出什么异样来。

易纲和冯国梁此刻也顾不上“争斗”了，两人尴尬地顶着“枪林弹雨”灰溜溜地退出了会议室，在走廊上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区区半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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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铁腕

运行体制变了，管理架构变了，高层大换血。

接下来，这就涉及中层和下属成员企业。涉及的人员之广、层面之大，绝对是康桥自创业组建以来的首次。

如此重大的改革，竟然事先没有一丝风声透露出来。

开完会，骆志远跟远在美国的唐晓岚通了电话。

“志远啊，你可要掌控好，不能乱起来。我早就想好了，这个黑脸必须要由你来唱，我毕竟是女人，下不了这个狠手。但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不下决心，将来我们会后悔莫及。”

“晓岚姐，你放心，乱不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骆志远淡淡笑了笑：“我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乱！而趁着这股子乱势，也正好清理出去一些害群之马！我早就有言在先，真心跟公司共同发展、愿意与企业共进退的，康桥永远都有他的位置。否则，就请离开。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晓岚姐，你要知道，公司发展到今天，就像是一个人，开始生病长疮。如果我们不自己动手术，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病入膏肓了。”

“是这个理儿。你抓紧给薛萍打个电话，让薛萍回来，帮你掌控大局，我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唐晓岚担心地嘱咐了一句。

骆志远笑了：“姐，这点破事真不是事。不过，薛萍马上回来了，晚上的火车，估计明天早上就到。”

“下一步，我们要在全集团范围内和面向全社会招聘三个副总裁，以及下属子集团和三级集团的总裁。至于中层和成员企业的高管，暂时还是不要动了。可以逐步调整，但不可能一步到位。”

唐晓岚嘻嘻一笑：“你也是聪明啊，其实中层才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只要中层不乱，几个高层蹦不蹦的，也没什么关系。”

骆志远哈哈大笑，就挂了电话。

而这个时候，赵寒已经奉命电话通知，明天早上9点，骆志远召集集团总部各部门负责人以及部分成员企业的负责人开会，执行总裁薛萍会参加。

正如唐晓岚所言，只要中层不乱，康桥就乱不了。反过来说，空出来几个高层的位置，应该更加能刺激中层人员的热情。

但骆志远如此激烈的动作，想要不引起一些反弹，那也是不现实的。这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早就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和应对之策。

不过，骆志远没想到的是，首先冒出来的竟然是宋爱娟。

宋爱娟竟敢气势汹汹地闯进骆志远的办公室，指手画脚，要求骆志远给一个说法。

骆志远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实事求是地讲，宋爱娟根本就不具备一个大集团高管的基本素质。骆志远当初不过是看在发小陈彬的情面上，关照一下她，为了给她一份高管的收入。因此，这些年，宋爱娟就是管管机关行政和后勤，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所以，骆志远没有心慈手软。

可宋爱娟居然不服气，还上门兴师问罪。她倒也不想想，如果没有骆志远，她算什么？她今天的一切，包括高薪和体面的社会地位，都是骆志远给予的。

骆志远望着情绪激动的宋爱娟，声音淡漠：“嫂子，你不要激动，这不是要辞退你，而是给你调整一下工作岗位，收入什么的都不会变。”

“监事会成员？骆董，我就是问问，我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你要免了我的副总裁职务？我一个女人家，撇家舍业跟你到京城来，跟老陈两地分居，我容易吗？！”宋爱娟涨红着脸大声道。

她刚才给丈夫打电话，让远在安北已经担任安北区公安局局长的丈夫给骆志远打电话，但陈斌不肯，她按捺不住，就自己跑了过来。

“你没犯错，是我犯了错。如果当初我不让你进康桥，如果当初我不建议你担任康桥公司的副总经理，那么，今天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骆志远猛然挥了挥手：“我再次重申一遍，这是公司最终的决定，不可能更改！你如果不愿意去监事会工作，那么，我可以派人派车送你回安北！你可以走了！”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冷肃无比。

宋爱娟表情僵住了，整个人也呆住了。

她没想到骆志远会对她如此不讲情面。

骆志远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他和宋爱娟的对话都传入了韩大军等人的耳朵里，以及很多总部员工的耳朵里。

骆志远连宋爱娟的帐都不买，可见他的决心和铁腕。韩大军本来还想过来尝试着跟骆志远沟通一下，见此情状，也黑着脸放弃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盘算自己的前途和出路。

到了这个份上，辞职回家是不可能的。康桥集团给高管的薪酬绝对是国内顶尖的，如果失去了这份收入，谁能甘心？

一念及此，韩大军就有点心灰意冷，不得不面对现实。

不管怎么说，如果接受骆志远的安排，他还能保住高管的地位和待遇，在现实的利益面前，任何面子都是虚幻的东西。

……

韩大军第一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康桥大厦的第十四层。在这一层上，所有的监事会成员，包括工会主席等等，这些从经营团队里退出来的“顾问团”成员，都拥有自己的一间办公室。

韩大军之后，是宋爱娟。她最终还是舍不得这份高收入，尽管她心里还是抱怨骆志远不通情理，不念旧情。

宋爱娟之后，夏侯明礼、常建都开始行动。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所有卸任副总裁的办公室都空了出来。总部一些个实权部门的中层都眼睛放光，心里踌躇满志，准备竞争这空出来的三至五个副总裁岗位。

机会，终于还是来了。

回归之后，骆志远终于面向所有的康桥员工，展现了他铁腕治企的一面，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骆志远明白，这是一种阵痛，也是一个不得不转型的过程。

如今的康桥，家大业大，如果再不引进高层次的高端管理人才，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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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公开招聘

第二天上午九点。康桥大厦11楼会议中心。

康桥集团总部目前有11个职能部门，同时还有总部直属的分公司5个，加上后勤以及赶过来的一些成员企业负责人，差不多有百余名中层管理人员参会。当然，这只是康桥庞大管理团队中极少的一部分。若是全部到齐，必须要提前数天下电话通知，让外地的企业负责人有时间赶过来。

但这次中层管理人员会议，明显是临时性召集的。

骆志远突然对高层经营班子下刀子，这在康桥集团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普通员工倒也无所谓，但中层以上经理人员，却心神动摇，人心不稳。几乎人人都在惴惴不安，不知道骆志远要干什么而连韩大军这些高管都说动就动了，何况是他们这些中层？

所以，赵寒一通知说开会，有超过半数的人，心理状态都非常紧张，处在忐忑不安之中。

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就过于沉闷和压抑了。

没有一个人敢吭声，闷头坐在那里，焦躁不安地等待着骆志远和薛萍的到来。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寒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帘中。

不少人热切复杂的眸光都瞬间聚焦在赵寒身上。对于赵寒，原本集团总部的不少员工都不怎么认可，觉得赵寒不过是骆志远原先在政府工作时的秘书，懂个屁的企业管理啊？但如今一看，赵寒果然是骆志远的心腹，无人可以替代的角色啊。

赵寒却没有任何得意忘形的姿态，哪怕是面部表情，都保持着足够的低调、谦和和恭谨、沉稳。

他在骆志远身边工作多年，太了解骆志远的个性和为人了。如果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嚣张狂妄，必然会触发骆志远极大的反感，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赵寒纵然明知自己即将在这一次的高层调整中得到机会，但还是保持着相应的理性和克制。

不能不说，赵寒对骆志远的了解，在如今的康桥集团无人可及。这种了解，有助于他把握和落实骆志远的决策，单凭这一点，他就足够胜任一个助手的岗位。而对于赵寒的安排，骆志远也早就心里有了方向。

赵寒打开门，恭谨地站在一侧。

骆志远缓步前行，薛萍紧随其后。

接到骆志远的电话，薛萍立即从星城返回，连夜抵京。到京城市已经是后半夜，简单洗了个澡睡了几个小时，就急匆匆赶来参加会议。

在临近会议室正门的走廊上，骆志远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面向妩媚的薛萍，面带笑意。

“薛萍，辛苦你了。”骆志远笑了笑：“本来不想让你回来，但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让你回来帮我抓一抓，免得出问题。”

薛萍温柔地笑着，媚颜轻展：“跟我还这么客气吗？”

骆志远轻叹一声，突然探手过去抓住薛萍的手，捏了捏，柔声道：“苦了你了，这次回来好好休息两天，放松一下。”

薛萍目前可以说是整个康桥集团最忙碌的一个人，她掌控着集团的日常运营和管理，一些重大的投资项目她还要亲力亲为，到处飞来飞去，非常辛苦。可以说，她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精力都献给了公司，呕心沥血，为骆志远和唐晓岚承担着过半数的压力。

但她无怨无悔。

不要说，她的命运已经跟骆志远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如今的康桥是她一步步参与和打下来的江山，对于自己的劳动果实，她自然是不计一切代价呵护。

“我不苦，倒是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薛萍温柔地走上前来，见左右无人，红着脸、壮着胆抱了抱骆志远，然后就轻轻推开骆志远：“走，我们进去开会吧。”

临到门口，薛萍突然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黑脸我来唱，你唱红脸，这有助于提升你在集团的威信和掌控力。”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望了一脸温柔的薛萍一眼，抬步走进了会议室。薛萍缓步跟随，刻意与他拉开了三两步的距离。

骆志远走上了主席台。薛萍也上了主席台，但却坐在了一侧。骆志远身边的位置，属于唐晓岚和谢婉婷，哪怕是两女此刻不在家，薛萍也没有僭越半分。

骆志远心里浮荡起一种无言的柔情，还掺杂着一丝丝的愧疚。

对于这样一个无怨无悔付出和默默守候的女子，他忽视了太久太久。哪怕是现在，他仍然不能给予她一点名义上的东西，这让他心里百感交集。

薛萍上了主席台，娇媚脸上的柔情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凝和威严。多年居于康桥高位，掌控大企业发展，除了在自己深爱着的男人面前，她鲜能流露出柔情和妩媚的一面，而更多的是女强人风采。

“各位，我们开会。今天的会议，是骆董亲自召集，我受骆董的委托，代表集团董事会和经营管理班子，主持本次会议。”薛萍缓缓说着，声音低沉有力，一如过去。

“总部所有在家的职能部门正副经理、直属分公司经理、部分成员企业负责人，都赶了过来。时间比较仓促，还有很多同志没有来得及参会，但不要紧，会后集团总裁办公室会将本次会议精神形成书面的会议纪要，下发到集团所属的每一个企业。”

“也就是说，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关乎大家和全体员工的切身利益，希望大家认真听。有疑问、有异议，可以在会上当面提出来，我来回答。我回答解释不了的，再由董事长亲自解答。”

薛萍挥了挥手：“大家已经知道了。就在昨天，集团高层班子出现了重大变动，部分高管调整了岗位，从经营层调整到了其他岗位。集团董事会改组为董事局，董事调整后只有5人。骆董担任主席，唐总担任副主席。谢婉婷小姐，我，冯国梁冯总，出任董事。”

“骆董作为董事局主席，不再参与集团的经营管理。唐总出任集团总裁，由我担任执行总裁，协助唐总负责集团整个面上的经营管理。谢婉婷谢董也不参与日常管理，担任监事局主席。冯国梁冯总以董事身份出任集团副总裁。”

“调整后的集团架构中，经营层下设11个职能部门。尔后，平行的是康桥投资、康桥实业和康桥控股三个二级子集团。根据董事局昨天晚上临时电话会议的研究决定，由唐总亲自兼任康桥投资集团的总裁，我来兼任康桥实业集团总裁，康桥控股集团总裁由冯国梁副总裁兼任。这是上述情况，现在予以通报。”

“请大家放心，高层调整是集团结合形势发展和市场需要所不得不进行的重大战略改革，但这次管理变革不涉及中层以下。”

骆志远一直面带微笑，保持着沉默。

薛萍的这番话说完，台下明显传来了一阵轻松的笑声，旋即是热烈的掌声。紧张了半天，原来不动中层，大多数人都安心了。

但薛萍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我相信，今天在座的一些同志，不久后将要出现岗位变动。”

“根据董事局的安排，集团将要公开招聘3名集团副总裁、5名三级子集团总裁、还有2名海外上市公司总裁，一共3个高层岗位、7个准高层岗位。”

“如何招聘呢？就是面向在座的各位，如果我们内部选拔不出来，我们就面向全社会公开招聘，直至将懂经营会管理能为集团创造效益的高端人才吸纳进来。”

“所以，我说，大家的机会来了。为这次公开招聘，集团董事局将设立招录办公室，负责招聘的运作。抽调投资管理部的赵寒同志担任办公室主任，在董事局领导下负责本次招聘工作。”

“我强调两点。第一，只要是符合条件的、能力和素质达到要求的，都可以报名，参加公开竞岗。集团董事局将组织公开、公正、公平、透明的竞岗，一定会让有本事的人脱颖而出。第二，能者上庸者下，这是自然规律。如果有谁在背后做小动作，一经发现，一概开除永不录用！”

薛萍扭头望向骆志远：“下面，请骆董不，请骆主席为我们讲话。”

薛萍率先鼓掌，台下的中层管理人员也开始热烈的鼓掌，都面露兴奋之色。

对于这些中层经理人来说，哪些高层被“清理”出去，其实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集团如今有了多个上进的渠道和空间。

不要说集团副总裁的高位，就是下属三级集团和海外上市公司总裁，也是值得拼搏竞争的职位。康桥集团现在家大业大，一个三级集团的总裁就相当于一方诸侯，掌控一个过千人的企业集群，年薪可想而知。

一些学历高、资历深、、能力强、担任中层部门正职的经理人，都开始踌躇满志，决定要报名参与集团副总裁职位的竞聘。

一旦竞聘成功，那可就是涅重生，上了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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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考验

骆志远笑了笑，抓过话筒朗声道：“刚才，薛总代表董事局和经营层向大家通报了有关情况。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只谈两点。”

“第一，集团高层的调整，是一种战略性的调整，是人才结构的调整。我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借此机会打通集团从下到上的上升通道。让员工能看到升职的希望，让中层经理人能有实实在在的上升的机会，只要你是能人，只要你能适应集团的超常规战略发展，那你就大胆地站出来，老百姓有句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集团给予大家机会，就看大家能不能把握住了。”

骆志远笑了笑，停顿了一下，声音转得严肃威严起来：“现在我们集团的发展到了一个异常关键的时期，对于人才的需求缺口很大，但对于内部团结稳定和整个管理团队的执行力、管理效能也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破坏集团的发展大局。一旦发现这种害群之马，我们必将毫不客气清除出去。”

“我今天在这里说一个底线。不管是涉及到谁，不管你是中层经理人，还是普通员工，也不管是更高职位的人，只要你做了不利于集团发展的事，那就对不住，请你离开！”

骆志远说话间缓缓站了起身：“第二，我在这里承诺，公开招聘将公开公正公平，对所有符合条件的报名者一视同仁，只要你能起来，我这里早就准备好了聘书虚席以待。希望竞聘不上的同志，能认真理性对待，不要将情绪带到日常工作中去。干不了高层，你还是中层，还是集团的中流砥柱，这一次没有把握住机会，还有下一次，可如果要是浑水摸鱼，你注定要永远失去机会！”

“好了，我就说到这里，这次公开竞聘由薛总全权负责，赵寒具体负责。会后，大家就可以报名，三日后，我们还是在这里组织公开竞岗，能者上。”

骆志远说完，向薛萍点了点头，然后就退场离开。

薛萍和赵寒具体开始运作热火朝天的公开竞聘。这是康桥自组建创立以来规模最大、层次最高的一次中高层岗位竞聘，引发了集团上下强烈的震动。

这是一种连锁反应。一旦现有的中层经理人竞聘高层成功，那就要空出相应数额的中层岗位，所以，对于普通员工来说，这也是一种难得的晋升机会。

11个中层经理人，有9个报名参加集团副总裁的竞聘，报名招录比为三比一。有28个中层副职和分公司副职参加7个三级集团总裁和海外上市公司总裁的竞聘，报名招录比为四比一，竞争更加激烈。

赵寒组织人负责接收报名，但他自己也有想法，却不敢提出来。

他也想报名参加高层的竞聘，但骆志远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他心里也没有底。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私下里找上了薛萍：“薛总，我也想报名，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薛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微微一笑：“老赵，骆主席说了，这次竞聘是公开竞聘，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报名，你当然也可以报名。”

赵寒叹了口气：“薛总，不知道骆主席是什么意见，他不表态，我不敢报啊。况且，我现在负责竞聘，如果我也报名，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薛萍知道赵寒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想了想，抓起电话来拨通了骆志远办公室的号码：“骆主席，我是薛萍。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老赵的问题怎么办？他也想竞岗，他也应该有参加竞岗的权利哟。”

那边的骆志远明显沉默了一下：“我对他另有安排，你告诉他，沉住气，这次竞聘他没有必要参加了。”

薛萍似乎是没料到骆志远是这种态度，迟疑了一下又道：“这样啊，不让他试一试了？”

“不用试了，他能干什么，我很清楚。他不适合抓经营，给他几个企业我也不放心。”骆志远轻笑一声：“你给他解释两句吧。”

薛萍挂了电话，望着赵寒，一时间觉得很难启齿。

赵寒毕竟是从政府下来的人，善于察言观色，见薛萍如此情态，就知道事情黄了。他尽管心里非常失望，但还是按捺住不安和躁动的情绪，镇静道：“薛总，我还是不参与了，这一次先配合薛总把竞聘的工作组织好，以后再说吧。”

赵寒知道薛萍没法说、也不好说，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薛萍的办公室。

望着赵寒离去的背影，薛萍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叹了口气。

赵寒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一点薛萍能看得出来。想想看吧，他从政府辞职、毅然放弃国家干部的身份跟随骆志远到了民营企业，当然是希望能获得更大的发展。可到了康桥之后，骆志远只给了他一个中层副职的岗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有些尴尬的样子。

但骆志远是康桥的老板，他说了就算。

既然骆志远这么说，那赵寒就失去了参与竞聘的机会。这个时候，薛萍才猛然醒悟过来，骆志远让赵寒具体组织竞聘，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给赵寒机会。

赵寒走出了薛萍的办公室，心里的情绪很低沉。

他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手下的女职员小李迎面走来，笑着跟他打了一个招呼：“赵经理！”

赵寒视若无睹，就这么面色阴沉地走了过去。

小李讶然，转头望着赵寒，暗暗嘀咕了几声，径自去了卫生间。

关紧了自己的办公室门，赵寒越想越憋屈。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他还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而骆志远的态度似乎也有意促成他的上位。但却不料，骆志远非但不高看他一眼，反而剥夺了他作为普通竞聘者的自由和权利。

为什么会这样？

赵寒有些恼火地将桌案上的报纸甩了一下，发出砰地一声响。

门突然被敲响，女小李陪着笑凑进头来：“赵经理，很多员工问，他们能不能报名参加竞聘？”

赵寒烦躁地冷斥道：“普通员工过来捣什么乱？他们难道不知道竞聘是有标准和门槛的？谁都有资格干副总，那岂不是咄咄怪事了？！”

女小李被呛了一口，不敢再说什么，悻悻地为赵寒关上门，赶紧溜之大吉。

女小李走后，很少抽烟的赵寒忍不住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他现在浑身冰冷，心灰意冷，一下子就失去了工作热情，开始怀疑自己放弃公职跟骆志远出来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电话铃声响起，赵寒心烦意乱地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没好气：“谁啊？”

“老赵？我是安北，高欣庆啊。”电话那头传来高欣庆熟悉的声音。

赵寒定了定神，勉强笑道：“原来是高主任，不好意思，我没听出来。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老赵。市里滕书记和林市长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兑现承诺来市里考察项目啊？”高欣庆问。

她也是没有办法，市委书记滕铭和市长林明仁将她当成了安北市跟康桥集团、骆志远沟通联系的桥梁，她不好意思直接给骆志远打电话，就只能找熟人赵寒了。

赵寒苦笑一声：“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现在这边有个大动作，估计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来过去。”

“咋了？出事了？”高欣庆讶然问道。

“不是，骆董改组集团架构，也动了几个高层，现在正组织中高层岗位竞聘，还要梳理管理层次，重新确定职能权限，乱成了一锅粥。”赵寒突然压低声音道：“高主任，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去安北的事儿先缓缓再说吧。”

赵寒没有心情跟高欣庆继续闲扯，就挂了电话。

但挂了电话后，赵寒突然浑身冒出一层冷汗：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怀疑起骆志远来？当初他可是信心非常坚定得放弃公职义无反顾地跟骆志远走了，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没有了退路，这个时候质疑骆志远、对前途失去信心，这可是一种大忌讳！

其实也说不准，此番也正是骆志远对他的一次考察和考验呐。

风物长宜放眼量，自己竟然也这么小鸡肚肠、鼠目寸光！

赵寒当即面红耳赤，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我反省起来。

好在他情绪的波动并没有表现太过，而调整的时间也很短，否则赵寒想起骆志远当年在官场上的雷霆手段来，再次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去骆志远的办公室。

而这一次，女小李还是在走廊上遇到他，赵寒却已经主动笑着打招呼：“小李啊，报名的人截止没有？”

女小李见赵寒突然又变得和颜悦色，心里奇怪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回答：“根据董事局的安排，报名截止到今天晚上6点。过了这个时候，我们就封存报名表，不再接受新的报名了。”

赵寒点点头：“嗯，就应该这样，你先忙，我去跟骆主席汇报一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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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流言蜚语

赵寒去了骆志远办公室。

骆志远抬头见是他，有意无意地嘴角浮上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报名的事安排好了？今天下午报名截止后，明天你们组织人力开始登记造册，然后全部公开。不管结果如何，首先在程序上，我们要公开透明，不能让人挑出一点毛病来。”

“因为唐总和谢董在美国，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我考虑了一下：考评组的人选，除了我、薛总和冯总之外，吸收两名员工进来。”

赵寒点点头：“好的，我明白。”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赵寒还是觉得骆志远多此一举。他是老板，康桥是民企又不是国企，老板想用谁就是谁了，直接提拔，搞什么公开竞聘，浪费时间和精力。

这就是赵寒的高度和格局不够了。

骆志远此举有两个深层次的目的。一个是打通集团从下到上的上升通道，给高层换血，在人才管理结构上进行自我革新；另一个，就是激励人心，增强员工对企业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所以，这次公开竞聘其实对康桥来说不是一件小事。

“你没报名吧？”骆志远貌似随意问了一句。

赵寒心头一凛，恭谨回答：“没呢，我负责招聘这事，如果我自己也报名参加，不太合适，让人说闲话。以后再说吧，以后有机会，我也报名尝试一下。”

骆志远笑了：“也是这个道理。成，你先下去忙，过后我们再说！记住，大后天的公开竞岗会，要组织好。”

赵寒领命而去。

扫了赵寒离开的背影一眼，骆志远似笑非笑，继续埋首处理案头上的工作。康桥虽然是民企，很多事不像国企那么程序繁琐，但经不住家大业大，唐晓岚又不在家，骆志远不得不亲自处理很多事。

董事局主席说是不直接参与企业日常经营管理，但战略性的、决策性的事，还是必然要管的。否则，企业失控怎么办？

至于对于赵寒，骆志远自然另有安排。只是暂时不会给他公开而已。现在这几天，也正好最后考察一下赵寒的心性，看看是否真正值得信任并托以大局。

赵寒带人将所有报名的人登记在册，然后在第二天一早张榜公布了开去。什么人报什么岗，原先什么岗位，竞聘什么岗位，原先什么职位，竞聘什么职位，符合还是不符合条件，个人业绩，一目了然。

这样一来，对比之下，其实谁更有戏，谁能竞聘上岗，员工看了基本上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骆志远的高明和过人之处了。

当然前提是，这次公开竞聘真如骆志远所言的“公开公平公正透明”，不存在暗箱操作。如果是老板内定好了的人，就不适用上述标准了。

整整一个上午，总部员工议论纷纷，讨论的焦点都是这个。

连骆志远都没有预料到，这次赵寒为了避嫌没有报名参加竞聘，竟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触发了蝴蝶效应导致某种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语开始不胫而走。

赵寒是什么人？老板的心腹。老板从官场上带过来的人，骆志远真正回归集团的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是赵寒在他身边服务。这些，集团总部的员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一次，赵寒竟没有报名？这似乎意味着赵寒已经早就被内定为集团副总了，只是不通过这种所谓公开竞聘的形式罢了而由此，很多人又开始联想和延伸，这次竞聘也就是一次忽悠，做给大家看的，不必当真。

以讹传讹，人言可畏。

所以说，在华夏国，小道消息的力量从来都是非常可怕的。

不少国人散布流言的热情与人云亦云不加分辨的乌合之众，在最短时间里就会发酵流言的传播。

很多人望向赵寒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古怪、复杂，甚至还充满着一丝丝的轻蔑和不屑一顾。赵寒莫名其妙地就站在了所有参加竞聘者的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

赵寒真正是冤死了，他冤死了。

他即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

而到了下午，似是为了验证“赵寒风波”的真实性和可信度，有两个报名者竟然公开撤回了自己的申请不干了，表示放弃竞聘，不跟你们玩了。

这一下，无疑又加剧了流言蜚语的肆意行走。

消息当然也传到了薛萍和骆志远那里。薛萍有些无奈地苦笑：“志远，这一次赵寒也算是冤死了，要不要我找他谈谈？”

骆志远摇摇头，淡然道：“不用，如果这点压力都扛不住，他还能成什么大事？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公开。到最后，结果出来了，谣言自然会平息，没关系，不要管这些。”

看骆志远一幅并不在乎的样子，薛萍长出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要走，骆志远突然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她妩媚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慢慢倒向骆志远的怀抱，任凭男人爱抚着她，亲吻着她，温存良久才拥抱着坐在沙发上，谈起了正事。

“你也该买套房子了，你不能老是住在公司公寓。”骆志远笑了笑，拍了拍薛萍丰腴的肩膀：“我给你在燕郊相中了一套别墅，你抽空去看一看，如果合适就买下来吧。”

薛萍这些年一直没有买属于自己的房子。无论是在安北，还是在省城，亦或者现在京城。

她无所谓地摇摇头：“我住哪里都能将就”

她的话说到半截，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其实也不能将就了既然她跟骆志远与过去不一样了，那起码要有一个属于两人的爱巢。她脸色绯红，小声道：“也成，我抽空去看看。”

“把你父母和弟弟也都接过来吧，总是在安北，毕竟照顾不过来。或者，不行的话，帮他们移民出去？”骆志远笑着又随意问了一句。

薛萍温柔地点点头：“我正好也有这个打算，我父母年纪大了，移民出去他们肯定不干，还是留在国内吧。等我买了房子，就接他们过来。至于我弟弟”

薛萍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弟弟薛涛缠她很久了，想要进康桥，但她一直都没有答应。

“薛涛是经贸大学的吧，既然还没有安排工作，我给你两个建议：一个是进公司跟着你锻炼两年，然后放下去独挡一面；另外，走仕途。我可以帮他安排。”骆志远挥了挥手：“你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薛萍脸一红：“你知道薛涛啊？”

骆志远哈哈大笑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他？他前两天可是来找过我一次了！”

薛萍大惊：“他……这个混蛋，真是可恶！”

骆志远连忙摆摆手：“薛萍，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来找你你不在，正好我遇上他，就喊他过来谈了谈，挺有想法的一个人，根据我个人的判断，其实我更倾向于他走仕途这条道。”

薛萍无奈地沉默了下去，心里却也有一点不安。

她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不愿意自己的家人或者家事越过了界。尽管她已经是康桥的第三号实权人物，但她却从来没有安排自己家的亲戚进集团。

骆志远知道她心里的情绪纷乱，再次起身走过去拥抱住她，柔声安慰了两句。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说话间，骆志远的办公室门被敲响，薛萍的弟弟薛涛竟然站在门外。

薛涛即将毕业于北方外经贸大学，学校在北方省省城。虽然也可以安排工作，但心思有点野的薛涛还是蛮有想法，他想干点大事，就跑到京城来找自己在康桥任职的姐姐，试图进入康桥谋一职位。

不过，他背着父母来京城却没有见到姐姐，反而跟姐姐的老板骆志远相谈甚欢，很是投缘。

骆志远安排薛涛住在集团公寓，薛萍刚回来，还不知道自己弟弟来京了。

骆志远跟薛萍分开，正襟端坐起来，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薛涛站在门口，薛萍吃了一惊霍然起身斥责道：“小涛，你怎么来了？你来骆主席这里干嘛？”

薛涛似是也没有想到姐姐在这，皱了皱眉道：“姐，我来找你，你不在呢。我顺道来看看骆董。”

骆志远朗声一笑：“薛涛，赶紧进来，请坐。薛萍，你嚷嚷什么？赶紧坐下。”

薛萍无奈归坐，紧盯着自己的弟弟。而她这么一在场，薛涛也有点紧张，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骆志远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薛涛，你的想法我大概也了解一些。你是想毕业后来我们公司工作。首先来说，感谢你对康桥的信任，你肯来，说明在你心目中，康桥还有发展前途。否则，这个年月，就业选营企业的大学生，还真是不多。”

薛萍果断插话：“不行，乱搞，你老老实实回去听从分配，没有好单位我们再想办法！”

薛涛很不高兴地望着自己的姐姐。

骆志远摇摇头：“薛萍，不能这样说。我表个态，薛涛，你如果愿意来，我举双手欢迎，我还是前两天的态度。随时来，我随时给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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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人格魅力

薛涛是薛萍唯一的弟弟。薛涛有事找上门来，而且要求也不算过分，看中康桥的潜力和空间，想要来此干点事业，心态很正常，也在情理之中。

薛萍不愿意安排自己的弟弟，但骆志远不能不管。

见骆志远这么表态，薛萍立即高兴起来，也放松下来，他凑了过去，笑道：“骆董，谢谢你啊。我是想来集团锻炼锻炼，我是学经贸的，我想干点事，也学点本事，就像我姐一样。”

骆志远笑了：“你愿意来，我很欢迎。但是，我不建议你来。”

薛涛毕竟还是一个大四的学生，他的心性焉能跟骆志远相比，骆志远这句话又让薛涛脸色一变，声音变得失望起来：“为什么？”

“我刚才还在跟你姐说，我给你两个建议。一个是来康桥，在我们身边锻炼两年，然后条件成熟了放下去，独挡一面。还有一个建议是，从政。从基层干起，一步步扎实上升，谋个一官半职，不说光宗耀祖了，起码比干企业体面，是不是？我可以替你安排。”

“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着急回答我。”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

薛涛一怔，陷入了暂时的沉思之中。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从政的事，因为他们薛家就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和权力背景，他自觉自己进入官场不会有靠山，没什么发展前途。但骆志远肯帮忙就不一样了。

见薛涛开始慎重考虑自己的建议，骆志远忍不住笑着起身道：“不要这么着急做决定，你有充分的时间衡量。走吧，薛涛，你来京有两天了，我还没请你吃个饭薛萍，我们出去吃饭。”

薛萍有些感动，她知道骆志远礼遇自己这个毛头小子的弟弟，完全是看在了自己的情面上。他这般做，无疑是内心中对她柔情的某种体现。

骆志远是真心诚意地建议薛涛走仕途。人生有很多种选择，有的人适合经商，有的人不适合从商，骆志远看人很准，尽管薛涛满腹豪情，但实际上他并不适合从商，时间久了，必然厌倦所以，他建议他从政。

最起码在20年以内，在国内而言，从政仍然是最佳的就业选择。

而过了这几年，公务员考试日渐火爆，到时候，想进官场上混，门槛都很高了。

三天后。康桥集团公开竞聘大会举行。

竞聘的程序是这样的：报名参加竞聘的人，按照岗位来划分，分组进行答辩。答辩分占80分，剩下的个人业绩和软硬件条件对号入座，占20分值。也就是说，能不能竞聘上岗，当天公布分值就基本定了。

比如说9个人竞聘3个副总裁的岗位，九选三，淘汰六人，按照成绩来进行筛选，其实说穿了很简单。

报名的人坐在一个区域，而会议室里剩下的席位都被总部的员工占据。这是康桥集团的大事，所有的员工都想亲自参与和见证。

骆志远、薛萍、冯国梁三人走进会场，会场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两个被推选出来的员工评委，一个叫张大年，一个叫李建国，都是总部机关上很普通的管理人员。两人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三个集团领导者身后，走上了评委台。

今天，将由他们五个人，来确定和决定所有报名者的命运。

赵寒跑过来，伏在薛萍耳边小声道：“薛总，开始？”

薛萍摇摇头：“先等等，骆主席要讲话。”

骆志远一把抓过话筒，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大家安静一下，在竞聘开始之前，我先简单说两句。今天，是我们集团发展历史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日子。你们在座的这些人中，将有三个人走上高层管理的岗位，有7个人将走上二级集团总裁的岗位，这意味着在我们集团，能者上庸者下的人才管理体系将初步构建起来。”

“这两天，我听到不少谣言，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在背后议论，说集团在搞形式主义，所有人都被内定好了，搞公开竞聘就是表演给大家看的。”

“这些话，非常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说居心险恶、其心可诛！”骆志远猛然挥了挥手，声音沉凝而有力：“说句不好听的话，康桥集团里，我是老板，我骆某人说了就算，如果我想用谁，直接聘任就是，何必走这种形式？我有必要表演给什么人看吗？有这个必要吗？”

“我一直在努力营造一种氛围，一种文化。康桥不是我骆志远一个人的康桥，也不是我和唐总两个人的康桥，而是大家的康桥。在座的各位，都是康桥的一员，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我们一起努力，将来的成果属于大家，而不是哪一个人。”

“康桥的发展，不是为了我骆某人发家致富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共同的未来！我希望将来我们康桥的每一个人，都能跟康桥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一起奋斗打拼！”

“如果这说是私心，这就是我的私心！”骆志远慨然挥手，然后手势在半空中定格：“再次强调，康桥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愿不愿意为共同的事业打拼，全看你们自己！”

“共同的事业！”骆志远这个崭新的提法，极大得调动起在场员工的心。众人激动地站起身来鼓掌，掌声雷动。

薛萍在一旁暗暗点头，心说志远不愧是天生的领袖，他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不仅调动起内部员工的工作热情，还将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堡垒粉碎一空。这就是水准和气魄啊在当前，有哪一个大老板会公开对自己的员工说，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企业的未来属于大家？

而作为骆志远的女人，薛萍深知骆志远绝不是放空炮，卖弄口舌之利。

骆志远的气魄非常人可及，有一种超常的人格魅力，这是薛萍对他死心塌地明知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的关键所在。

“好了，竞聘开始。”骆志远缓缓坐下，面带微笑，向一旁的赵寒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有了骆志远先前的“战斗动员”，今天的竞聘非常成功。上午，三名高管脱颖而出，而下午，则选拔出了7名准高层将分别去三级集团和海外上市公司任职。

正如骆志远的预判，这三名脱颖而出的高层正是他提前考察物色的人，没有意外。

一个是总裁办主任孟倩茹，一个是投资管理部总经理伊通河，一个是京城分公司的总经理郑阳林。

三人即将走马上任。而随之，空出了三个中层要害部门和分公司一把手岗位，很多符合条件的资深员工都跃跃欲试。

但随即，集团董事局就做出决定，在聘任孟倩茹、伊通河、郑阳林为集团副总裁的同时，聘任赵寒为集团总裁助理，兼任总裁办（董事局办公室）主任。

这样一来，骆志远领导下的康桥经营团队正式调整成型。

骆志远：董事局主席。

唐晓岚：董事局副主席，总裁，兼任二级集团康桥投资集团总裁，主持集团全面日常工作和经营管理。

薛萍：董事，执行总裁，兼任二级集团康桥实业集团总裁，协助唐晓岚主持集团全面工作和经营管理，同时兼顾六大产业板块实体公司的统筹管理。

谢婉婷：董事，监事会主席。

冯国梁：董事，副总裁，兼任二级集团康桥控股集团总裁，分管集团海外业务和上市融资。

易纲:副总裁。

孟倩茹：副总裁。

伊通河：副总裁。

郑阳林：副总裁。

赵寒：总裁助理，兼任总裁办（董事局办）主任，总部机关行政后勤管理。

骆志远是董事长，不参与具体管理，谢婉婷是监事会主席，也不参与管理，那实际上，唐晓岚真正的经营团队只有8个人。

兵在精而不再多，骆志远觉得8人足矣。

实际上，这事也不复杂。

就是唐晓岚一人负责管理，薛萍辅佐她。而其他的副总裁，除了冯国梁独挡一面之外，新聘任这三个副总裁加上赵寒这个总裁助理，还有易纲，其实都是围绕着唐晓岚和薛萍进行服务的。

赵寒被任命为总裁助理，仅次于副总，这让他有些惊喜。如果论起实权，副总远远不及。

他就相当于是康桥集团总部的大管家，行政管理和后勤保障于一体，何等的实权在握啊！

在很多人眼里，赵寒其实成了最大的赢家。赵寒心里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就越加要小心谨慎低调谦卑，否则位置也坐不稳。

因此，面对纷至沓来的各种谄媚的“赵总”称呼，他倍加温和，见了谁都主动打招呼。

而此时此刻，他又为自己之前片刻的动摇而心生惭愧。

他的思想波动，骆志远其实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破而已。骆志远有容人之量，他对赵寒有基本的了解，知道他的性格缺陷，但他的优势更明显。将机关交给他，骆志远放心。毕竟总裁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岗位，统筹调度，高效运转还要兼顾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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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中医药大学的副教授

孟倩茹三人走马上任。

第二天上午九点，骆志远召集了新班子的第一次办公会。因为唐晓岚不在国内，由他主持集团经营团队的首次会议。

孟倩茹三人见到骆志远和薛萍一前一后进门，立即恭谨地起身问好。从中层岗位一下子走到高层岗位上，三人尽管兴奋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克制，没有兴奋过头。

孟倩茹是唐晓岚培养的亲信，值得信任。唐晓岚信任的人，骆志远也不会不信任。虽然孟倩茹跟唐晓岚更近一些，但这对骆志远来说非常正常。

伊通河和郑阳林同样也是如此。事实上，集团总部这些部门经理人，无一不是唐晓岚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没有一个是弱者。

比如伊通河，毕业于京大经济学院，是谢婉婷的校友。伊通河还曾经去新加坡游学两年，在新加坡的一家大企业有过任职经历，在对外投资方面有自己独到的一套。

郑阳林其实是骆家三媳妇费虹的外甥，原先是费虹推荐来的，但后来的考察证明，这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数十家分公司中，京城分公司成立时间最晚，但效益和利润前景最突出最拔尖。

因此，对于这三人，骆志远是满意的，远在美国的唐晓岚也是满意的。

“大家坐。今天我们开一个经营团队例会，因为唐总不在国内，所以由我来代为主持。”骆志远笑了笑：“首先，欢迎孟总、伊总和郑总三位到任。”

众人鼓掌，孟倩茹三人不好意思地起身致意。

易纲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与冯国梁相比，他有些沉默。冯国梁进入董事局担任董事，而他虽然留任继续担任副总裁，却是普通的副总裁，地位在冯国梁之下，多少有些不服气。

骆志远有意无意地扫了易纲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之所以没有让易纲进入董事局，主要因素是骆志远确定了董事局的人数不超过5人。而再三衡量，骆志远觉得冯国梁的忠诚度要在易纲之上，尽管表面上易纲表现出来的忠诚度要比冯国梁高平时，易纲对骆志远的决策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反倒是冯国梁经常有些个人看法，跟骆志远唱对台戏。

但易纲也应该明白，既然他能留任，起码也说明他被骆志远认可了。

察觉到骆志远望向了自己，易纲心头凛然，立即一扫颓废，换上了一幅温和的笑容。

“我跟唐总商量了一下，今天会上，对你们几位副总裁的工作进行简单分工。强调一点，分工不分家，我们是一家人，要相互补台而不是互相拆台。”

“薛总配合唐总工作，负责整个集团的经营管理。冯总主要精力在融资和上市方面，易总协助薛总抓实业集团，孟总你也配合一下。”骆志远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听说骆志远安排自己抓实业集团，易纲顿时兴奋起来。实业集团虽然是二级集团，但却是整个康桥帝国的核心层面，大部分的实体企业都在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某种意义上说，易纲的分管工作比冯国梁重要一些。这也算是骆志远的一种平衡和御下之术了。

虽然实业集团的总裁是薛萍兼任，但薛萍还是执行总裁，她的精力有限，真正具体的管理还是要靠易纲来完成。

易纲立即恭谨地笑着表态：“请骆主席放心，我一定协助薛总抓好份内的工作。”

孟倩茹也毕恭毕敬：“我会协助薛总、易总工作，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两位多多批评和指教。”

薛萍笑笑：“易总是集团的老人了，管理经验非常丰富，沉稳老练，孟总你要多向易总学习。”

易纲谦虚地摇头：“薛总过奖了，孟总，我们互相学习，互相配合就是！目的只有一个，不折不扣地完成董事局和骆主席交给我们的工作任务！”

孟倩茹连连称是。

薛萍笑了笑，扫了易纲一眼，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她一直觉得易纲这人言过其实，口蜜腹剑，其实适合在官场上混。

但易纲还是有其基本素质的，同时对骆志远也有忠诚度。既然骆志远信任他，薛萍也只能信任。但实事求是地讲，对于易纲，薛萍心里是有点提防的，这一点，她跟唐晓岚有共识。

只不过，易纲是骆志远当初创业时的骨干和老人，集团发展到今天，他也功不可没。尽管心里略有防备，但面子上还是给予了相应的尊重。

其实易纲是什么类型的人，骆志远心里有数。易纲这种人的忠诚度建立在一个必要的前提：领导者强有力。只要骆志远和唐晓岚对集团的掌控力不可动摇，易纲的忠诚度就没有问题。

反过来说，如果康桥集团的老板是一个并不强势的人，易纲的野心就会逐渐暴露出来。

骆志远并不担心易纲生出贰心，因为他知道易纲不敢。

一旦他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会毫不留情地下手驱逐。

易纲深知骆志远的手腕和能量，不敢有任何的异动。从这个角度上说，他的忠诚度又是可以信任的。

用人是一门学问。一个成功的领导者，会善于运用各种类型的人才为己所用，互相制衡，互相牵制，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而结果就是形成合力。

会议室的气氛由此变得轻松下来。

“好了，安排两件事。第一，在唐总不在国内的期间，集团经营事务由薛总全权负责，当然了，你也要随时跟唐总保持良好的沟通；第二，我们前面跟安北市政府签订了长期框架合作协议，对方一直在催促我们去安北考察投资项目。”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组建一个项目考察组，孟总牵头，赵寒你配合一下，你们两个带几个人去一趟安北。再怎么说，安北也是我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多少要给滕书记和林市长一点面子。你们过去后，如果觉得条件成熟，可以尝试着在安北考察上一个项目。”

安北那边的意思是让骆志远亲自带队去安北，但骆志远现在手头上的事情这么多，怎么能抽出时间来跑安北。委派刚提拔起来的副总孟倩茹，再加上赵寒这个总裁助理，两人率队去安北，层次也算不低了。

“好的，我马上安排。”孟倩茹望向了赵寒：“赵总是安北出来的人，这个事还是要让赵总多费费心了。”

主持完经营团队的首次例会，骆志远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丈母娘于春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志远啊，妈妈知道你忙，但你也莫要忘了，你还是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副教授，尽管是兼职的，但该露露面的时候也要给人家一个面子嘛，不能光顶着个名不露面，让人家张校长难看。”于春颖笑着。

中医药大学的张校长是于春颖的朋友，张校长通过于春颖向骆志远再三发出邀请，要求他去中医药大学开设讲座，这已经是第三次邀请了。

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这可关乎丈母娘大人的面子，小觑不得。要是让丈母娘大人发了火，自己在谢婉婷那里不好交代啊。

“妈妈，我最近事情是有点多，不过，您放心，我最近，一定抽时间去学校一趟，您说得对，既然我挂个名，就要履行职责。”

见女婿给自己面子，于春颖心里高兴，就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知道他忙，说完正事就挂了电话。

但虽然答应了岳母大人，可骆志远却面露苦笑之色。他对中医教学没有多少兴趣，在中医药大学开设中医针灸讲座，对他来说实在是勉为其难，要占用他大量的时间。

他是一个精益求精的完美主义者，任何事不干便罢，只要干就一定会追求完美。既然要开设讲座，要就要备课准备，可对于日理万机的骆志远来说，他哪能老老实实坐得住在那里备课？

薛萍敲门进来，笑道：“孟倩茹刚上岗，就让她带队去安北，合适吗？”

骆志远耸耸肩：“无所谓，她就是挂个名，具体运作还是赵寒来做，赵寒跟安北方面熟悉。”

“我有个事，考虑了很久，想跟你说一说。”薛萍坐在沙发上，柔声道。

骆志远笑了：“你说呗，啥事。”

“江南省一个县的领导通过京城部委的一个领导找上我，有意要跟我们接触一下。我拿不准，还是你来做主吧。”薛萍小声道。

骆志远不以为意：“他们无非是招商引资，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随着我们集团知名度增强，今后估计这种事不会少。但我们投资项目，不能盲目，需要一个长期规划。”

薛萍压低声音道：“是江南省的r县。”

骆志远讶然：“r县？没听说过。”

薛萍啼笑皆非，娇嗔地瞪了骆志远一眼，那瞬间的风情让骆志远看得心动。

“你可真是的……你们骆家，你爷爷，你大爷爷，三爷爷的祖籍故里就是r县啊。而且，对方还介绍说，你爷爷当年就壮烈牺牲在这个县的山区。”

骆志远长出一口气：“是这样……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能做主，我得回去问问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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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贺县长

江南省的r县的确是当年骆家三兄弟的祖籍故里。但自打参加革命之后，骆老一直没有返回故里省亲。尽管这么多年来，江南省的人不断通过各种渠道来发出热情的“邀约”，请骆老回故里视察，但骆老一直没有同意。

或许，在一些人眼里，骆老对故乡的感情已经非常淡薄了。但实际上，骆家的第二代们心里都很清楚，老爷子之所以不愿意再重返故里，除了不愿意给地方增添麻烦之外，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对于骆老而言，这是一个伤心地。

骆志远的爷爷，骆老的兄长，壮烈牺牲在r县的山区，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下以身殉国。对于骆老来说，这是一个伤痛的记忆。

康桥集团的老板骆志远是骆家的嫡系后代，r县的人通过国家某部委联系上了康桥集团，一则是想要招商引资，二则还是想邀请骆老回乡省亲。

薛萍与r县的县长见面谈了一次，觉得这事自己不能做主，这才找上了骆志远。

骆志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这个姓贺的县长见上一面，然后再看看是否向老爷子汇报请示，征求骆老的意见。

会面定在了本周三上午。而这一天，也是集团副总裁孟倩茹和集团总裁助理赵寒两人带队去安北市考察投资项目启程的日子。骆志远亲自送走了孟倩茹和赵寒一行六人，然后就返回接待室会见了江南省r县的县长贺春林。

骆志远推门走进接待室，薛萍已经陪着贺春林还有r县县政府的几个工作人员等候在此。见到骆志远进门，贺春林跟薛萍笑着站起身来。

薛萍笑道：“贺县长，这位就是我们康桥集团董事局的骆主席，骆主席，这位就是贺县长。”

骆志远扫了贺春林一眼。这人也就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年富力强，身材中等，文质彬彬，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而他在打量贺春林，贺春林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打量着他。

年轻英挺，气质儒雅，举止飘逸，一看就非常人。这是贺春林对骆志远的第一印象。

贺春林满脸堆笑地主动伸出手去：“骆主席，您好，我是贺春林。”

“你好贺县长，让你久等了，非常失礼，不好意思。”骆志远笑着跟贺春林握了握手，然后挥挥手：“请坐。”

贺春林虽然来自基层，但毕竟也是一个县长，自有一番风度。

两人面对面坐着，随意扯着一些客套话，其实是互相试探的话。

贺春林笑：“早就听说骆主席之前还干过北方省安北市的区县一把手，如今又管理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实在是不简单呐。”

骆志远也笑：“我这个区县一把手啊，干的时间并不长，没有什么体会和经验。至于这个企业，从创立到现在，都是整个经营团队的努力，比如说薛总吧，为集团运转所付出的就远远比我大得多。”

骆志远不过是客气，贺春林自然不会当真：“骆主席太谦虚了，像康桥这么大的企业，不要说向前发展，就是维持运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县是国家级的贫困县，我们来京里招商引资，国家部委的领导们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给我们介绍了贵公司。”

“我们想诚邀康桥集团去我们县投资兴业，我们那里虽然经济落后，但各种资源丰富……”

贺春林开始滔滔不绝的推介他所工作的r县，骆志远耐心地聆听着，却是没有表态。

他知道贺春林真正的目的不仅是邀请康桥集团下去投资，还有邀请骆老回乡省亲的意图，只是他不好直接说，只能先试探着跟骆志远接接头，看看骆志远这边的态度再说。

但奈何骆志远一直没有接他的话茬。他干巴巴地介绍了半天，最终也不得不结束了发言，犹豫良久，还是主动却又小心翼翼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骆主席，您一家在故乡的老宅，县政府这些年一直派人维护修缮，保护起来，我这次来，县里彭书记和市里、省里的领导都嘱咐我，想请示一下首长，看看首长有没有时间回乡看一看家乡的变化。半个多世纪以来，故乡人民一直翘首盼望首长的回归啊！”

骆志远眉梢一挑，轻轻笑道：“贺县长，感谢你们的美意，只是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不能长途跋涉，所以一直没有回乡看看。这样吧，我抽空跟老爷子说说，看看老人有没有这个打算。”

虽然骆志远没有同意，但贺春林并没有失望，而更加殷切道：“骆主席，故乡人民殷切期盼首长回乡视察工作，希望骆主席向首长转达家乡数十万干部群众强烈的呼声！”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我一定会转达的，请贺县长放心。这样，薛总，你再跟贺县长继续交流，我这边还有点事，先失礼一下了。”

说完，骆志远跟贺春林握手道别。

他不是摆架子，而是今天确实有事华夏中医药大学那边，已经催促他多次，今天下午是他约定去中医药大学开针灸讲座的时间，他必须要提前备备课。

骆志远回办公室备了备课，看看时间接近中午，就离开公司，自己开车直奔骆家别墅。

进了别墅，迎面就遇上骆靖宇的夫人费虹。

费虹眉开眼笑地招呼道：“志远啊，今天怎么有空回家来了？正好，家里正准备吃午饭，你先去洗洗手，我们马上开饭！”

“三婶，爷爷在不在家？”骆志远恭谨笑着。

费虹指了指楼上：“爸爸在书房，你上去找他吧。”

骆志远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得上了楼，直接去了骆老的书房。

骆老正在书房里凝神练字。从国家领导人的岗位上退下来之后，骆老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散步，上午练字作画，中午午休后下午弈棋，或者去游泳健身。

门没有关，骆志远轻轻走了进去，屏住了呼吸，站在老人身后，没敢出声。

骆老写的是海阔天空四个草书大字，他笔走龙蛇将最后一个笔画完成，这才搁下毛笔，回头来笑吟吟地望着骆志远：“志远啊，你回来的正好，我刚要让老三家媳妇给你打电话，让你晚上来一趟。”

“爷爷，您有事？”骆志远讶然，他还没张口，骆老就有事了。

“也没啥大事，是爷爷想找你拉点赞助哟。”骆老哈哈笑着，“坐下来说话。”

“拉赞助？”骆志远苦笑：“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是这样。我呢，每天傍晚去人工湖那边散步，结果发现啊，湖边的那个小广场有些年久失修了，不太好。我想了想啊，就不麻烦地方上的同志了，你就当是做做公益，出点钱派些人帮着把广场修修，增添些健身器材，也算是方便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自由活动。”骆老挥了挥手。

骆志远笑了起来：“爷爷，这点小事，我马上办。”

其实这点事，骆老打一个电话甚至是跟秘书说一声就能解决。但老人现在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不愿意轻易给组织上添麻烦，就想起了自己家里这个财力雄厚的侄孙。

“好，我替这些老家伙们感谢你们了。”骆老端起青花瓷的茶盏小啜了一口茶。

“爷爷，今天江南省r县的县长贺春林找上了我，想邀请我们康桥集团去r县投资上项目，然后也代表全县干部群众，热情邀请您回乡看一看。”骆志远见老人心情不错，就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了。

骆老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凝声道：“这些年，r县的人一直通过不同的渠道找上我，想要让我回乡省亲，我都没有点头。志远，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骆志远摇摇头。

老人的心思他不敢揣摩，也无从揣摩，更不敢乱讲了。

“不是我老骆是忘本之人，而是在位的时候没有时间和精力，而退下来的时候，又有种种的顾虑。下去一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不容易。你也做过区县干部，你说我老头子要下去走这一趟，得耗费多少民力和财力？我不想下去，是不愿意给下面添乱呐。”

老人的声音里微微带出了几分感慨：“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你爷爷就牺牲在r县，重返伤心地，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承受得住？”

年纪越大就越加容易缅怀往事和亲人，骆志远的话让老人旋即回忆起那流血牺牲的革命岁月，以及那以身殉国的兄长和故旧战友，他的眼圈发红，声音都出现了几分打颤。

以老人的身份和地位而言，他很少在晚辈或者下属外人面前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骆志远观察着老人的神态，小心翼翼地恭谨道：“爷爷，故土难忘，叶落归根，我觉得您不妨抽空回乡一趟，也看看家乡的发展和变化您也不必太过担心，跟下面说好就是，轻车简从，不惊动地方。”

“实在不行的话，我陪您回乡一趟走一走，我们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就是了。”

骆老扫了骆志远一眼，朗声展颜一笑：“也好，以后有时间，你陪爷爷走一趟。”

骆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很显然他对省亲之旅的兴致不高。

骆志远说的轻巧，说是轻车简从不惊动地方，但骆老这种层次的首长出京返乡，怎么可能不引起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视？而京里，有关部门也不会同意让老人自个下去的。

骆志远轻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老人回乡的念头肯定日渐强烈，但作为昔日的高层首长，他的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成行，需要长时间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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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骆老师

骆志远从骆家吃完中饭，略事休息，就去了华夏中医药大学。

这是一所国内顶尖的中医药大学，位列全国十几所中医药大学之首。因为身份的必需，在有关部门的安排下，骆志远一直在大学的针灸推拿系挂了一个副教授的虚衔，还曾经以这个身份，出访印国，作为中医药文化的访问学者。

但实事求是地讲，骆志远很少去中医药大学，更遑论是给学生上课了。

但骆志远这两年尤其是从辞官不做之后，他在中医业内的名气开始蹿红。一则是他给京城的很多老首长看过病，口碑较高；二则他出国给一些外国政要治愈各种疑难杂症的案例，也逐渐传播开来。

更重要的是，最近康桥集团组建中医药研究中心，正在着手将中医药进行市场化推广的事儿，连番见诸媒体报道，在中医药学界引起了一些非议和争议。

很多中医学者认为骆志远这是作为一个商人在利用中医药文化炒作牟利，对此不屑一顾。特别是听闻康桥集团竟然在印国成立医药公司，将传统中医药文化市场化、商品化，所谓的“痛经贴”在异国他乡售卖火爆，更是义愤填膺。

华夏国粹不造福国人，反而跑到印国去大行其道，岂不是可恶？！

因此，骆志远自己并不知道，他在一些业内人士眼里，成了逐利铜臭的中医败类，而在个别愤青版的业内人士口中，他甚至还被贴上了“卖国贼”的有色标签。

骆志远对此并不知情，如果他知晓这些，想必会啼笑皆非了。

骆志远赶到中医药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讲座在三点钟举行，他提前一个小时来，无非是为了熟悉下情况，同时跟针灸推拿系的人见个面。

出面接待他的有中医药大学的党委副书记、副校长姬建国，还有针灸推拿系的系主任胡林。

姬建国的态度很热情，可以说非常殷切。在姬建国眼里，骆志远不是什么中医学者，不是什么针灸大师，而是康桥集团的老板，京城骆家和谢家的第三代，身份显赫的大老板兼公子哥儿。

但系主任胡林的态度却有些不尴不尬的。骆志远虽然没有太在意，但也有些感触。

“姬校长，我想去讲座的礼堂看看，顺便也准备一下。”骆志远没有心情继续跟季建国进行没有营养的谈话，主动提出要去讲座现场看看。

姬建国满脸堆笑：“行，骆主席，你工作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来来学校开设讲座，我代表学校党委和行政，对你表示感谢啊！胡林，你安排好，亲自陪骆主席过去，下午的讲座，一定要有人给骆主席当助教，听到没有？”

对于姬建国的“谄媚”和逢迎，胡林心里暗暗不齿。但在面子上，姬建国是学校领导，他只是系主任，必须要服从校领导的工作安排。

胡林神色淡淡地挥挥手：“骆老师，请随我来。”

胡林没有像姬建国一样称呼骆志远为“骆主席”，而是称呼骆老师。在胡林看来，不管骆志远有什么显赫身份，他来学校就是一老师，仅此而已。

骆志远没有在意这些，笑着向姬建国挥手告别，然后跟在胡林的身后去了开设讲座的系礼堂。

一路上，胡林始终没有说话，态度不能说差，但起码是不太热情。

这让骆志远心里有些嘀咕，心说这系主任似乎有点排斥自己。好在骆志远来学校开设讲座，不过是应景，没有太当回事。既然胡林不冷不热，他更没有必要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后来，骆志远才知道，胡林是国内中医学界资深名宿、中医药大学创始人之一的王守一大师的学生，而王守一大师最近对骆志远的“逐利行为”和“卖国行为”倍加不齿，受他的影响，胡林自然对骆志远没有什么好观感。

在胡林看来，骆志远不过是一个世家子弟，靠家世似乎也学了一点中医的皮毛，就开始招摇过市闻风逐利，太过不堪。

骆志远进了针灸推拿系的小礼堂，环视一眼，礼堂不大，大概能容纳两三百人的样子。讲台上，悬挂了一条横幅，上书：“骆志远针灸讲座”七个大字，而也摆了一张桌子，一个麦克风，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这个时候，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走了进来。男的穿着普通，戴着眼镜；女的则姿容秀美，穿着浅色的真丝旗袍，上身套一件粉红色的棉线马甲，将玲珑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胡林笑了笑：“骆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系里大四的两个优秀学生，系里安排来给你当助教的。这小伙子叫韩奎，北方省安北市人；这姑娘叫王琳娜，京城人，是”

胡林说话的当口，骆志远已经跟韩奎握上了手。

韩奎满脸热情的笑容：“骆老师，我们是老乡呢，我父亲就在康桥集团工作。”

骆志远讶然，微笑询问：“你父亲在康桥？他是？”

“我父亲叫韩大军，骆老师应该认识。”韩奎眼眸中闪过一丝敬畏。

他对骆志远的敬畏不是来自骆志远的中医针灸水准，而是来自于骆志远的背景和父亲老板的身份。

骆志远很吃惊，忍不住朗声大笑：“你竟然是老韩的儿子？他儿子都这么大了吗？挺好的，真是没想到啊！”

见骆志远竟然跟韩奎热情寒暄，可劲地交谈，有意无意地冷落了一旁的王琳娜，胡林忍不住插话道：“骆老师，这位是王琳娜同学，出身中医世家，家学渊源。”

他这么着重介绍推出，骆志远就不得不撇开韩奎，微笑着主动向王琳娜伸出手来。

眼前这个姑娘清秀之极，论姿色当属上品，只是她的气质有些清冷，还有些骄傲，给骆志远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太好。

王琳娜眸光一闪，草草跟骆志远握了握手，就抽回了自己的小手，然后站在一旁淡淡道：“骆老师，我和韩奎给你当助教，到时候，我们就坐在台下第一排，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我们。”

说完，女孩转身就走。

婀娜的身段裹着秀美的旗袍盈盈而去，如风抚柳，气韵万千。

韩奎没想到王琳娜对骆志远这么不礼貌，就尴尬地陪笑道：“骆老师，您先忙，我们随时听您的安排。”

说着，韩奎追王琳娜而去。看得出，这女孩身边不乏追求者，而韩奎，似乎就是其中之一吧。

胡林也道：“好了，骆老师，你先准备一下，讲座三点开始，我先回了啊，有事你可以去办公室找我。”

“好的，胡主任，你慢走，谢谢。”骆志远点点头，径自坐在了讲台上，打开了自己随身带来的讲义夹，准备最后再做做准备。

礼堂外。

韩奎有些恼火地喊住了王琳娜：“王琳娜，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对骆老师这么没有礼貌？”

王琳娜停下脚步，探手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缕刘海，撇了撇嘴道：“我怎么没有礼貌了？我又不像某些人，见到有钱有势的人就往上贴！”

王琳娜平时说话温柔，但今天却这么尖刻。

韩奎被呛得满脸通红；“王琳娜，你什么意思啊？谁往上贴了？话说得这么难听！骆老师是康桥集团的董事局主席，还是赫赫有名的中医针灸大师，是我们系的兼职副教授，来系里开讲座，我们不该对人家礼貌一些嘛？”

王琳娜不屑一顾：“我承认他是有钱人，但就他也敢号称中医针灸大师？你以为大师这两个字是大街上卖的大白菜啊？他的副教授身份，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呢。”

“王琳娜，你这话可就不客观了啊。骆老师的针灸水准可是有口皆碑，给不少老首长看过病，还出国去给外国的副总理治好过偏头疼，事实摆在面前，你还能不承认？”因为韩奎是韩大军的儿子，他先入为主，一直对骆志远保持着足够的了解和敬畏，下意识地站在骆志远这边，因此就跟王琳娜争辩起来。

“招摇撞骗而已，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一点皮毛，就开始冒充中医大家，可笑之极！”王琳娜瞥了韩奎一眼，扬长而去。

她是王守一的孙女，家学渊源，自幼学习中医，自视甚高。另一方面，她根本很难理解，骆志远一个曾经做官的人、现在经商的人，怎么好端端地又有一身医术，所谓术业有专攻在好几个领域都冒尖，在女孩看来是挺扯淡的事情，不是骗术就是夸大。

再加上最近王守一对骆志远和康桥集团的做法颇有微词，这就直接影响着王琳娜对骆志远的评价。

韩奎望着女孩离去的秀丽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系里一开始安排的助教只有韩奎一人，后来是王琳娜自告奋勇找上系主任胡林，非要参与进来，助教这才变成了两个。而此番见王琳娜这种态度，韩奎不得不担心，王琳娜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添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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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讲座风波

从两点40分开始，就陆续有学生走进礼堂占座。来听骆志远讲座的人并不多，多数是针灸推拿系的学生。这应该是胡林刻意“打压”的因素使然系里没有下书面的通知，而只是让几个老师口头通知了一下，有很多学生并不知道今天下午的讲座。

几十个男女学生分散在各个角落，人实在是有点少。

韩奎和王琳娜坐在台下第一排，骆志远视线所及的地方。

韩奎见来听讲座的人有点少，有些尴尬地望着台上的骆志远。而王琳娜则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骆志远并没有太在意。这是他第一次在中医药大学开设讲座，人来的少并不奇怪。当初他在印国蒙麦大学开讲座，来听的就只有寥寥数人，他也一样打开了局面，何况是在国内的中医药大学。

哪怕只有这几十个人，骆志远也会认真完成这次讲座。

而接下来，他会向中医药大学履行自己的承诺，只要不去外地出差，每月在针灸推拿系开设一次讲座，免费讲座。

骆志远抬头看了看表，见已经到了时间，就向台下的韩奎招招手。

韩奎匆忙跑上来：“骆老师，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呵呵，你去把礼堂的门关紧，到点了，我们开始。”骆志远挥挥手。

说完，骆志远转头望向台下，略一沉吟，就缓缓起身来朗声道：“同学们，首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骆志远，是针灸推拿系的兼职副教授，根据我跟中医药大学的合作协议，我每月会在针灸推拿系举办一次免费的讲座，愿意来听的同学，可以来。”

“今天来了34个同学，其中包括两名助教。”骆志远淡然道：“这已经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多了，不过我也做好了思想准备，哪怕是只有一个同学来听，我也会坚持将讲座完成。”

台下响起了一些笑声和窃窃私语声。

但台下的王琳娜却是暗暗一惊，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骆志远竟然数清了听讲座的学生人数，丝毫不差，这种细微的观察力似乎非常人所及啊。

“好了，今天的讲座，我们改一改形式，灵活一些。我在这里，不讲那些成套的理论，因为大家都是科班生，学习这些理论已经很系统了，我这里就不再赘言了。这样，我先抛砖引玉，提出一个话题，然后我们大家敞开来讨论讨论，算是互相学习。”

骆志远的讲座方式引起了台下学生的好奇，议论声更大了。

而王琳娜则更加不屑一顾了，心里鄙夷道：“不是不讲，应该是不懂什么中医理论吧？当着中医药大学的这些专业学生来讲中医理论，岂不是很容易就要露陷了？”

这个时候，韩奎走了进来，而韩奎身后，跟进来两三个人，正是系主任胡林和系里的两个讲师。

骆志远没有注意胡林几个人的到来，而是径自去黑板上写下了“中医药产业化是中医发展的必由之路”。

骆志远知道自己的做法最近引起了业界的一番争议，他借讲座的机会，也顺势提提自己的观点，算是一种对质疑的回应吧。

“同学们，当今社会是一个经济全球化、行业市场化的社会。医药行业也不能例外。当前，西医早已形成了规模产业化，全球技术交流和医疗产品商业化运作如火如荼，但我们的中医仍然犹抱琵琶半遮面。名气很大，谁都知道中医很厉害，但是效果呢？市场认可度呢？体现在哪里？”

“西医走进国门，西医各科室各学科各种医药技术手段发展迅猛，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得到了国人的强烈认可。与之相比，我们的中医境地就非常尴尬。”

“所以，我认为，要发展和保护中医药文化，产业化是不可回避的必由之路。”

骆志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系主任胡林举手了。

“胡主任，你可以提问。”骆志远微微一笑。

胡林昂然起身，倒背双手大声道：“骆老师，我非常不认同你的观点。我觉得，你这种观点虽然新颖，但没有经过学术界的论证，不宜公开传授给学生，以免误导学生。”

“呵呵，就是一个讲座，我刚才也说过了，提出一个论点，然后大家讨论。胡主任不认同我的观点，可以反驳。”骆志远没有动气，神色平静。

尽管，以胡林系主任的身份而言，他公开跟骆志远唱反调，不太符合规矩。

胡林大声道：“我的老师、本校的创始人之一、国内著名的国医大师王守一先生说过，中医药是国粹，必须要坚守本心，任何沾染了铜臭味道的行为，都是对中医药文化的亵渎。我们宁可守住一片湛蓝的天空，也不能让这片天空被污染。”

“中医关键的是师承，师徒如父子，能把最核心的诊疗理论、方法传承几千年，但现在按西医的方式发展，纯粹变成利益关系，我们的文化内涵何在？何存？不知骆老师考虑过没有？”胡林的声音慢慢提高了几度。

王琳娜在台下忍不住拍手称赞：“太对了！中医药怎么产业化呢？比如说针灸吧，如何进行商品化买卖？”

骆志远笑了：“胡主任和王琳娜同学说的很对，中医关键是传承，内涵在文化。但是，在此前提下，我们可以想办法拓宽中医产业化的路径，否则，固步自封、思维僵化，中医药迟早是死胡同一条。”

“很多中医捍卫者认为中医是哲医，且有很重的文化气息，其实这是一个一点也不高级的误解。中医既然是关于人体的科学，那么它的主要特点依然在自然科学范畴之内，在于表述了人体生命客观规律的特殊侧面，如客观反映了生命规律整体性、系统性、个性化、态势论、病因的自然、社会、心理、体质、时空等的相关性和多元性，至于哲学表述工具、文化元素都是枝丫末叶的小差异。把中医特点界定在非重点之上，捍卫力量用偏了、无效了，使真正的特点得不到守护，也就不利于真正特点的挖掘、光大……”

骆志远在台上侃侃而谈，这种观点非常新颖，有悖于学生们平时学到的传统理论，引起了数十名学生听众的强烈兴趣。

胡林对骆志远的观点很是排斥，他刚要继续开口反驳他不允许骆志远公开给他的学生们传播一些歪门邪说误导学生，王琳娜霍然起身这个助教竟然义愤填膺地当众质疑起老师的观点来

“骆老师，你跑题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骆志远皱了皱眉，淡淡道：“至于王琳娜同学所说的中医药如何进行市场化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问题，很难用一两句话说得清楚。”

王琳娜立即嗤之以鼻：“不是说不清楚，而是不太可能！骆老师，别的都别扯，你就跟我说说，比如说针灸，如何市场化商品化？学生洗耳恭听！”

台下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骆志远的身上。

在骆志远看来，台下这个女孩实在是有点无理取闹了。但她提出来的问题，一时间他也很难作答。

见他保持了沉默，台下有个别学生开始起哄。王琳娜冷笑着紧盯着骆志远，心道我看你怎么下台？

“就我个人所学而言，我的确是有办法将针灸及其辅助治疗的中药手法商品化，市场化运作。”骆志远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们康桥集团的中医药研究中心正在进行最后的攻关，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看到成果的。”

王琳娜冷笑着：“骆老师，您还是在回避，用一些不可能发生的成果来糊弄我们。我，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由此，我不能不怀疑，您所谓神奇的针灸术，到底是不是虚有其名？”

骆志远怒极反笑。他没想到，自己来中医药大学开这个讲座，竟然遇到人为和故意的刁难，这显然是系主任胡林安排的。

而台下这个女孩，哪里是什么助教，分明是找茬！

骆志远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不能失态，更不能发火。

“但是，我必须要给同学们申明的是，我成为学校的副教授，是校方的聘任，而我也无意跟什么人争什么学术地位，更无意做一个专职医生，我还是那句话，中医于我，不过是兴趣和爱好，仅此而已。我在学校的讲座，感兴趣的可以来听一听，不感兴趣的人大可以不来。而再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听，那我也懒得来这里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神色平静地继续微笑道：“既然王琳娜同学有所怀疑，那不妨上台来，我们来一番实践验证。”

王琳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昂然不惧地走上了台。

骆志远望着她，神色更加平静而坦然。

而台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下一场情节的开演。

到了这个份上，对于这些学生来说，这其实已经不是什么讲座，而是一幕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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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华而不实

王琳娜也是出身中医世家的“行家”，所以，骆志远也没说半句废话，而是径自凝气沉神，探手出去。

诊脉吗？王琳娜心里暗暗冷笑。

她若无其事地伸出雪白的粉腕，且看骆志远如何诊脉。

骆志远的手势变幻，台下众人根本没有看清楚，他的两根手指已经切住了王琳娜的脉门。

王琳娜是中医大师王守一的孙女，眼界自有不同。当她感觉到自己脉门被骆志远的两根手指完全切住，浑身上下的脉息就像是被拦腰截断一般，动弹不得，陡然间心神巨震，嘴角哆嗦了一下。

她的身子虽然动弹不得，但不妨碍大脑飞速运转：这似乎是爷爷以前说过的早已失传的二龙戏珠切脉法？但，但这怎么可能？！

王琳娜清晰地记得，爷爷说过，二龙戏珠切脉是一种古法，传于汉唐，兴于宋明，但明末就已不见经传，骆志远如何掌握？

别看这只是轻描淡写的切脉，动作极其简单，可实际上，这种切脉手法极难掌握，更何况是熟练到像骆志远这种信手拈来的程度了。

王琳娜认真凝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骆志远，眸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骆志远微闭双眼，气息悠长，形容淡定。

王琳娜忍不住抿紧了嘴唇，观其言察其行，她在骆志远切脉的姿态上看到了爷爷的影子。

难道，此人真的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王琳娜心思神游间，骆志远已经松开了他切脉的手指。

王琳娜定了定神，望着骆志远默然不语。

骆志远淡然一笑，声音里却隐含着几分沉凝：“王琳娜同学，从你的脉象来看，你气血不足，但调养有法。”

骆志远这话一出口，王琳娜嘴角浮起了一丝傲然的笑容。

她的确是气血有些不足，这是从出生就落下的病根。但这些年，经过爷爷王守一内药外针的调养，早已不妨碍正常生活。

在王琳娜看来，骆志远能通过诊脉判断出这些，已经算是不简单了。由此，基本上可以证明骆志远有些真本事。

但王琳娜对骆志远的观感刚刚改善，就因为骆志远接下来的一番话而来了逆转

“王琳娜同学，据你的脉象，血脉通畅有余，但在局部存在过旺的病灶……因此，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一次心脏和心血管方面的检查，我怀疑你心脏功能有些问题。”

骆志远的这话一出口，王琳娜立即嗤之以鼻：“我的心脏功能有问题？这怎么可能？我一向身体健康，而且也刚刚才查过体，这不可能！”

王琳娜自然是不相信骆志远的话。她如此年轻，生活方式健康，怎么可能有心脏病？更何况，爷爷王守一经常为她诊脉，如果真的是心脏功能有问题，爷爷怎么能看走眼？再者，她从无任何类似的症状，而心脏系统方面的毛病平时都是有预兆的。

说她气血略有不足，身体弱一些，王琳娜相信，但要说她心脏有问题，她绝不认可。

由此，王琳娜马上就判定，骆志远完全是危言耸听装神弄鬼。刚才那番“气血不足”的诊断，完全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在骆志远看来，王琳娜的症状和病灶跟当初的霍尔金娜有相似之处，虽然暂时没有发病，但实际上隐患很深，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病，具有一定的生命危险。

可王琳娜对他的诊断如此轻蔑和不屑一顾，骆志远也就耸耸肩，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王琳娜不以为然地走下台去。

接下来，有不少学生自告奋勇上台来，请骆志远诊脉，有个别患有头疼脑热的，还现场请骆志远针灸为其治疗。

骆志远没有拒绝，一个个耐心应对，临场针灸了三人，颇有疗效。

不管怎么说，他的针灸手法在这些学习针灸推拿的学生看来非常玄妙，带有艺术的律动和美感，引起了很多人的强烈兴趣。尽管台下的王琳娜冷眼旁观，但其实别的学生已经认可了骆志远的“学术”和“专业”水准。

王琳娜与胡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林压低声音道：“娜娜，看这架势，他应该是略通针灸和医术，不过，言过其实了。同时，他的针灸手法太花哨，一看就是华而不实。”

王琳娜点点头轻轻道：“是啊，胡叔叔，以他这种年纪，就算是自幼学医，临床经验也很欠缺。所谓神医，办成是吹出来的或者，就是他靠各种手段炒作出来的吧。”

从常人和常理的角度出发，王琳娜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但奈何骆志远就不是常人，而中医高手大多在民间，真正宝贵的中医传承大多秘而不宣，王琳娜的爷爷王守一固然名气很大，德高望重，但实际上要真论起医术水平，要比骆志远的外公穆景山差得太远。

而王守一所获的这一脉传承，与穆氏数百年的祖传体系，更不是一个档次。

中医讲究传承，也讲究起点。骆志远的起点本身就高，再加上他两世为人，经验和判断力早已超出了他的年纪和阅历。

胡林望着台上被一群学生包围起来的骆志远，眉梢一挑：“我得跟学校领导反映一下，他这种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和权威检验的半吊子，连个执业资格证都没有，来学校开讲座岂不是误人子弟？”

王琳娜嗯了一声：“我回去也跟爷爷说说，让他老人家出面跟学校领导打个招呼让这种人顶着一个神医的招牌到处招摇，迟早要出问题！”

骆志远在华夏中医药大学的首次讲座勉强算是取得成功。

但就在第二天出版的京华日报上，却刊发了国医大师王守一的署名文章：中医药是文化而非商品。

王守一的署名文章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隐隐还是对骆志远的中医药市场化观点和做法进行了驳斥和质疑。

王守一的文章引起了中医学界的强烈关注，很多因循守旧的中医学者纷纷撰文附和，一时间，京城各大媒体上，众多对骆志远的口诛笔伐滔滔不绝。

越来越多的人认为骆志远这是在通过售卖祖宗流传下来的文化遗产来进行无耻的牟利，这种可悲的商业行为，将彻底毁灭中医药。

京城中医药协会还专门组织了一个中医药保护同盟来抵制骆志远和康桥集团的中医药市场化行为。王守一更是亲自给卫生部和中医药管理局的领导写信，要求官方出面制止康桥的“败类”行径。

如果纯是学术之争，观点不同，骆志远也不会放在心上；但问题的关键是，随着话题的深入讨论，随着质疑声浪的甚嚣尘上，很多人在对他进行个人攻击。

怀疑骆志远虚有其名，怀疑骆志远自我美化，有中医骗子的嫌疑，等等等等。

这让骆志远多少有些愤怒，但却保持着沉默。

薛萍捏着一大摞报纸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望着骆志远道：“志远，看看这些报纸，这两天都疯了，乱写一通，要不要写个东西回应一下？或者，我找找这些媒体的人，别再这么铺天盖地地进行舆论轰炸了。”

骆志远轻轻摇头：“没有必要回应什么，不必当真，你就当是他们免费在替我们做宣传了。告诉研究所的人，不要受这种外力因素的干扰，继续集中精力做研究，争取按期投放市场。”

薛萍长出了一口气：“可置之不理，对你的名声不好啊。”

骆志远沉默了一下，突然抬头笑了：“薛萍，名声其实就更无所谓了。我本来就无意专职行医，他们说我是中医骗子也好，省得我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是我们要注意一点。他们可以质疑我个人，但不能质疑我们康桥中医药研究所的权威性。根据现在的状况，我同意易纲的办法，花大价钱聘请业内专家来给我们当顾问，名气越大越好，不惜一切代价！”

骆志远断然挥了挥手。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面对山呼海啸一般的质疑，康桥中医药研究所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外援来证明其权威性易纲的做法，现在有了更大的可行性。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出面跟几个人接触了一下，他们同意来，但是提的条件不低。我看啊，这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其实一肚子坏水这不就是趁火打劫吗？”薛萍有些愤愤不平地道。

骆志远微微一笑：“就是明知他们趁火打劫，我们也只能认了。不过，这点钱不算什么，计入中医药产品开发的总体成本吧。”

薛萍无奈地点头回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对了，赵寒今天从安北打回电话来说，滕铭和林明仁的态度有些急切，想要我们在安北尽快上项目安北市要往西建设新城区，基础建设工程规划了很多，我看有一个行政中心和商业综合体的项目，我们可以尝试运作一下。”

“这很简单，让置业公司派人下去跟安北市接触一下，赵寒和孟倩茹的工作组做好牵头。薛萍，现在的地产项目能做就做，只要资金链不紧张，那就做。这行业，只会赚钱而不会赔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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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大手笔

骆志远这边的沉默，被以王守一为代表的中医学者守旧派视为了心虚。

胡林驱车直奔老师王守一在京郊的别墅，他有事要向王守一汇报。

王守一今年80岁，他师从清末御医金志山，从中医学徒做起，在建国前已经是京城一带名闻遐迩的名医。建国后，他作为中医传承者进入京城政协，随后又被抽调筹建华夏中医药大学，是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创始人之一。

至今，也还是华夏中医药大学的终身教授和名誉校长。

在京城乃至全国中医学界，王守一是响当当的国医大师。在中医领域，在社会上有知名度且能被人美誉为大师的，不过也就那么寥寥数人。

王守一退休后寓居京郊，用自家连体别墅的一半开了一家半医半隐的“杏林苑”。平时，王守一在杏林苑接待自己的学生和业内好友，偶尔也为慕名而来的患者诊病，但却分文不取。

他治病不问出身背景，只凭个人喜好。

看对眼了，哪怕你是路边穷困潦倒的一个乞丐，他也照治不误；但如果看不对眼，你就是当时权贵，一方大员，他也照样会闭门谢客。

这是一个很清高很有个性的老中医。

胡林赶到杏林苑的时候，王守一正皱着眉头给孙女王琳娜诊脉。

王琳娜虽然对骆志远的医术持怀疑态度，但回来后还是向爷爷说了骆志远的诊脉之法疑似二龙戏珠。

王守一吃了一惊，再三询问王琳娜当时骆志远的手法，可惜王琳娜语焉不详也很难表达清楚。王守一念及二龙戏珠的古法根本不可能流传于世，也就没有拿当回事。

过后，王琳娜今天突然想起当时骆志远关于她心脏功能不好的可笑诊断，就当笑话一般讲给爷爷听。王守一听了一怔，旋即主动为孙女诊脉。

这一次诊脉，王守一非常慎重，耗时也长。王琳娜是他最珍爱的孙女，掌上明珠，他焉能不重视。

胡林走了进来，见王守一正在为王琳娜诊脉，就屏住呼吸站在了一旁。

良久。

王守一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琳娜嘻嘻笑着：“爷爷，咋样？那人竟然危言耸听说我心脏不好，简直是可笑之极，太扯淡了。”

王守一颔首微笑：“娜娜，你的脉象不错，活力澎湃，生机勃勃，气息绵长，血气也渐旺盛，没有问题。看来，以后我不需要再继续给你针灸调养了。”

“至于那小子说你心脏有问题，可能是臆测，也可能是误判，不必当回事了。”

王琳娜笑着点点头，扭头望向胡林：“胡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胡林赶紧恭谨一笑，向王守一鞠躬行礼：“老师！”

王守一矜持着点点头：“小胡，坐。”

“那边有什么动静？”王守一淡淡问道。

胡林笑了：“老师，骆志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更没有任何反应。我跟各大媒体的人联系了一下，康桥集团也没有出面跟媒体的人交涉，看来，骆志远是心虚了，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如果想要吃中医这碗饭，怎么也绕不过老师这道门啊。”

如果骆志远听到胡林这番话，绝对会啼笑皆非。

他行医本就是阴差阳错的结果，而去华夏中医药大学担任兼职教授，在中医学界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根本并非他之所愿，怎么能谈得上“吃中医这碗饭”？

“算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扩大了，你们那个什么联盟，我看还是散了吧，别无事生非。”王守一的声音变得凝重了几分，胡林这些人不知道骆志远的真实身份，王守一却是有所耳闻，不管骆志远是不是真骗子，他的世家出身假不了，一旦自己这边做得过头，肯定会引起世家高门的反弹。

“老师，但我可是听说，康桥集团已经组建了医药公司，成立了中医药研究所，还高薪聘请了张兴良几个人当顾问，据说近期就要正式发布新产品康桥牌痛经贴。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这个玩意说是在印国已经有了很大的市场。”胡林大声道。

“他来真的？痛经贴？”王守一讶然：“治疗痛经并不困难，但作为商品售卖，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拿中医文化遗产当噱头炒作牟利，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掘中医遗产的坟墓啊！老师，您可不能不管啊！”胡林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痛心疾首。

胡林是一个痴迷中医文化，以捍卫中医传承为己任的人，颇有点愤青和书生意气。在他心里，骆志远已经被定位为败坏中医传承的商人，这种观感和印象先入为主，很难改变了。

尤其是一向跟王守一不合的张兴良等人成为骆志远破坏中医传承的“幕僚”，这更加让胡林气不过。

张兴良也是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创始人之一，资深中医学者，国家认可的中医大师，知名度比王守一略逊一筹。两人分属不同的中医流派，向来在观点上分歧很大，算是几十年的冤家和对头。

“张兴良被他们聘请过去了？”王守一皱眉问道。

“是啊，老师，这个张兴良也是为老不尊、见利忘义，听说康桥给他一年十几万的顾问费，为了赚钱，他连老脸都不要了。”胡林声音里满是对张兴良的轻视和看不起。

王守一拍案而起：“真是荒唐！给个十几万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有奶就是娘？荒唐！”

王守一师徒痛斥张兴良见利忘义的时候，骆志远在康桥集团的贵宾室接待了张兴良等5名康桥中医药研究所的顾问。

其实张兴良远非王守一师徒想象的这么不堪。张兴良之所以答应来康桥集团担任中医药研究顾问，不是冲着高薪，而是中-央保健局领导的引荐和谢老的介绍。当然了，康桥开出的高薪也存在一定的诱惑力。

而张兴良也曾经做过中-央首长的中医保健专家，与谢老也有几面之缘。张兴良虽然一开始也不怎么认可骆志远的“神医”名头，但他一则冲保健局领导的面子，二则知道谢老的为人，既然谢老说自己这个孙女婿针灸术过人，那骆志远就必然有过人之处。

而其后，张兴良接触到骆志远独创痛经贴，经过论证和分析，他为之惊叹：就冲这个，骆志远绝对是一个中医药临床应用上的天才啊！

“您好，张教授，欢迎各位大师，请坐！”骆志远站在贵宾室门口迎接，给足了张兴良几个人面子。

张兴良笑眯眯地跟骆志远握手：“骆主席，老朽也是久仰大名了。实事求是地讲，我原来还有几分怀疑，但保健局的老侯在我面前对你赞不绝口，后来我又看了你痛经贴的发明，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妙不可言了！”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骆志远谦逊地笑：“张教授过奖了，晚辈就是瞎捣鼓，很不成熟，让各位大师和前辈见笑了。”

“你也不必过谦，这的确是一项重大的发明。老朽建议，你们尽快向国家申请专利，免得投放市场后引起别人的跟风和仿制。”张兴良缓缓点头，坐了下去，对于骆志远的礼遇，他非常受用。

“张教授说的极是，我们已经开始申报专利，估计这个月底专利就会申报下来。”薛萍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张教授，我们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向各位大师请示汇报一下。”

张兴良挥挥手：“薛总客气，请讲！”

“组建中医药研究所，是我们集团中医药市场化运作的第一步，下一步，我们除了不断推出一系列中医药应用产品之外，还想投资兴建一所上规模的中医专科医院。昨天我跟骆主席商量，我们初步决定，投资一个亿，争取建成国内最大、以中医药为治疗手段、以培养发掘和保护中医传承为目的中医院，想请各位大师不吝捧场，来医院坐镇如何？”薛萍笑着说：“现在不是有很多人质疑我们康桥是靠中医药来牟利嘛，我们的目的其实是弘扬和保护发展中医，与其跟别人计较口舌之利，不如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张兴良倒吸一口凉气，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投资上亿兴建中医院，这可是一个大手笔啊！

作为业内名宿，张兴良心里很清楚，单纯的中医院远不如西医见效益。如果骆志远真的是为了牟利，他绝不会干这种事。

张兴良迟疑了一下：“薛总，骆主席，你们此言当真？你们真的愿意投巨资来做这种为后人栽树乘凉的事？”

骆志远朗声一笑：“张教授，我虽然不是专职中医，但勉强也算是出身中医世家。保护和发展中医药，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之所以提出中医药市场化的思路，其实说到底还是通过市场来养中医，靠市场之力来培育滋养中医文化的土壤。”

“我们诚心邀请各位前辈和大师不吝相助，让我们一起来做一点为中医薪火传承的实事，而不是卖弄口舌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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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冲突

张兴良等于当即同意出任康桥中医药研究所的顾问，并与康桥集团签署长期合作协议，如果康桥中医医院筹建成立，他们又将会在医院坐诊。

第二天下午，康桥集团组织康桥中医药研究所挂牌仪式。

挂牌仪式相对比较隆重。薛萍亲自组织，出面邀请了卫生部、中医药管理局、华夏中医药大学等有关部门和机构的领导出席仪式，出席仪式的还有京城市卫生医疗界的相关人士。张兴良等著名中医药专家学者也以顾问的名义出席仪式。

挂牌仪式结束后，康桥集团还召开了专题的新闻发布会，公开宣布“康桥牌痛经贴”已经取得国家专利权，通过了卫生部门和中医药监管部门的严格审查，十日后正式在国内上市。而同类产品，早已在印国市场上获得极大成功。

王守一从孙女手里接过当天的报纸，看到各大报纸上关于“康桥中医药研究所挂牌成立”和“康桥牌痛经贴国内上市”的重磅新闻，眉头越皱越紧。

尤其是老头在报纸刊登的照片上发现了“死对头”张兴良的身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斥连声：“真是一个见钱眼开的老东西，丢尽了吾辈中医的脸面！真是可恶，可耻，可恨！”

王琳娜虽然也同样心里不舒服，但更担心爷爷因此气坏了身子，连连劝道：“爷爷，您可别生气，咱不管这些闲事，他们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吧，您眼不见心不烦！”

王守一恼火地跺跺脚：“我怎么能不管？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贵遗产被这些人挥霍乱搞啊！什么中医市场化，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更可恨的是，张兴良这个老东西，他临老晚节不保，趋炎附势，被人家几个臭钱打倒，给无良的商人摇旗呐喊，充当贩卖中医文化的跳梁小丑！”王守一越说越来气，“不行，我要找张兴良这个老东西理论理论！”

王守一气冲冲地往别墅外走去。

王琳娜赶紧追了出去：“爷爷，您别生气啊，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的……真的，爷爷，咱犯不上为这些中医败类生气！”

王守一脸色铁青，他盛怒之下，根本听不进孙女的劝说。

他出门喊了自己的司机老李，径自上车，吩咐老李去张兴良家。王琳娜见劝不住怒极的祖父，只好也跟着上了车。

老李开车直奔张兴良教授所在的华夏中医药大学宿舍区。

虽然同为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创始人，但王守一侧重教学和学术，没有担任过行政领导职务，而张兴良却干过中医药大学的系主任、党委副书记等领导职务，前年退下来才专心教学和中医药研究。

张兴良的家在中医药大学宿舍区最里面的“小家属院”里，里面居住的大多是现任或者离任的学校层面的领导干部，每家每户一个独门独院，环境清幽。

王守一的司机将车停在小家属院的外围，王守一祖孙步行进去。

一路上，王琳娜不住地劝自己的爷爷，但王守一今天铁了心要跟张兴良较劲，哪里能听得进去啊。

张兴良家所在的6号院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还扎着一个葡萄架子，门口不远处开垦着一片小小的菜地，菜地里的张兴良夫人种的韭菜生长得正旺盛。

王守一正要上前去敲门，张家的黑漆大门打开了，张兴良满面笑容地送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出门，跟随在两人身后的还有张兴良的孙女张雪蓉。

张雪蓉也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跟王琳娜同级，只是不一个系罢了。两女同样家学渊源，自幼学医，又在家族的安排下考进中医药大学继续深造。愿意学习并坚持中医传承的女孩，在时下，也算是另类了。

很明显，王守一与张兴良“势同水火”，这两家的小孙女也受到了各自祖父的影响，不但很不对付，平时在学校还经常发生冲突。张雪蓉抬头一看到王守一和他的孙女王琳娜，清秀脸蛋上的笑容立即清空，沉着脸扫了王琳娜一眼。

王琳娜也不甘示弱地拿眼瞪着张雪蓉。

王琳娜同时扯了扯自己的爷爷，伏在王守一耳边小声道：“爷爷，那人就是骆志远。”

王守一闻言目光一凝，认真打量着骆志远，却是默然不语，强自按捺下自己的火气了。

他今天是来找张兴良兴师问罪的，与旁人无关。况且，他隐隐知道骆志远的真正身份，不愿意直接对上骆家和谢家这两大京城豪门。

骆志远向这边的王守一和王琳娜望来。

张兴良眉头一皱，但在面上，却不得不勉强笑道：“老王你这是作甚？”

王守一冷冷一笑：“我来找你谈点事。”

张兴良刚要针锋相对还击，却想起骆志远就在旁边，出于礼貌压住各种负面情绪为骆志远介绍道：“骆主席，这位是王守一，王大师！也是中医药大学的创始人之一，针灸理疗上有自己独特的一套。”

尽管跟王守一关系很恶劣，在职时冲突不断、矛盾重重，退休后老死不相往来，偶尔在公共场合和学术舞台上遇上，也自是一番冷战。但张兴良也不能否认王守一在中医药领域所取得的成就。

骆志远哦了一声，淡淡一笑，主动上前去问候：“您好，王教授，久仰您的大名！晚辈骆志远，康桥集团董事局主席。”

王守一不冷不热地淡然道：“骆主席过奖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哪有什么大名！倒是骆主席年轻有为，商场精英兼中医奇才的名头，这几天我是如雷贯耳啊！”

王守一的话里带刺，但骆志远却神色不变，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来。

王守一是最近攻击他“中医败类”的一群中医人士的“领袖”，无论是撰文构陷，还是当面讽刺，都足以让人触底反弹。可骆志远却不会这么做。

一则没有必要，太失风度；二则王守一诺大年纪，年高德劭，应该给长者和前辈一点面子。

如果是这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就更不会有接下来的一场风波了。

“我哪是什么中医奇才，滥竽充数罢了，以后还请老前辈多多指教啊！”骆志远随意回了一句。

也是活该有事。

王琳娜听了骆志远话，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自己是滥竽充数就好了，别到处招摇撞骗，还搞什么中医药产业化，败坏中医传承！”

王琳娜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众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王守一面色不变，张兴良眉头略皱，骆志远沉着脸装作没有听到，准备拂袖而去不跟一个女子一般见识，但奈何张兴良的孙女张雪蓉气不过，立即顶了王琳娜一句：“满嘴胡言乱语，一点教养都没有！”

要说张雪蓉这话是颇有些指桑骂槐的味道，暗暗指摘王家没有家教。

王琳娜虽然相貌给人的感觉清秀娇柔，但实际上个性鲜明火爆脾气。她这种脾气，也是心脏功能出现问题的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王琳娜一点就着：“张雪蓉，你说谁没有教养？”

“我说谁谁心里有数！”张雪蓉反唇相讥。

两女吵架看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这样当着张兴良和王守一以及骆志远这个外人的面吵将起来，互不相让，而互相“埋汰”的话也越来越尖刻不留情面。当然了，两女毕竟是名门闺秀，还不至于像泼妇骂街一样。

“张雪蓉，你有教养，真是好教养……趋炎附势，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琳娜这是讥讽张雪蓉找了一个出身权贵家庭的公子哥男朋友，同为京城世家欧阳家的长孙欧阳明旭。据说张雪蓉是放弃了初恋的男友跟欧阳明旭走到一起的，至于是张雪蓉主动投怀送抱还是欧阳明旭“勾引”有方，外人就很难知情了。

或者，这从头至尾都是谣言。

王琳娜拿这个没少“攻击”张雪蓉的软肋，张雪蓉闻言立即脸色涨红气得肩头轻颤，毫不犹豫地还击回去：“那也比那些勾引老师、破坏人家家庭不知廉耻的贱人强！”

“你！你……你放屁……”王琳娜被张雪蓉这句话呛得神色大变，哆嗦着嘴唇，狂怒之下终于还是爆出了一句粗口。

王琳娜大二那一年，曾经跟中医药大学的一个男讲师有过一段不该有的“暧昧”。两人在师生聚会上都喝多了酒，阴差阳错之下，男讲师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抱住王琳娜，两人意乱情迷之下就互相啃了那么两口，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或者说，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就被路过的学生给冲散了。

男讲师名声扫地自不说，很快调离了中医药大学。而王琳娜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人言可畏中大病一场，至今才慢慢恢复如常。

这是她内心深处深藏起来触碰不得的巨痛和羞耻。张雪蓉以此作为“炮弹”，无疑是揭破了王琳娜的疮疤，让她的伤口血淋淋地，还羞愤地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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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所谓大师，不过如此！

骆志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无论是王琳娜还是张雪蓉，给骆志远的印象其实都还不错才貌双全，出身名门，气质优雅，千里挑一的大家闺秀。尽管王琳娜一直对他持敌视姿态，但骆志远还是对她印象不错。

可今日亲眼目睹两女互相攻击，当面冲突，又是如此的惊人眼球！骆志远此时此刻，只得暗自感慨一声：女人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哪怕是身份再高贵的女人，那也还是女人，该有的八卦精神，该有的娱乐主义，该有的尖刻品质，都一点不会缺少！

见两女炒得有点离谱，张兴良终于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怒斥道：“好了，都别吵了，雪蓉，你回去，回去！”

张雪蓉跺了跺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些人全家都是这个德行！”

张雪蓉这话也充满了指桑骂槐的味道。

张雪蓉扭头就走。

骆志远觉得好笑，不想再停留，刚要悄悄退出，却听到一旁的王琳娜呼吸有异。

骆志远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来扫了王琳娜一眼，见她脸色发青，胸口不住地起伏，嘴唇发紫，有心悸和心率过快的明显迹象。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王琳娜身子晃荡了两下，两眼一闭，就一头栽倒在地。

王守一和张兴良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扑了过去。

快要走进家门的张雪蓉也很是意外，立即跑了回来，帮着两个老头开始对骤然昏迷过去的王琳娜进行施救。

……

张家的人和保姆都冲了出来，众人将王琳娜抬到了一楼的客厅中，将她平放在地毯上。看到王守一和张兴良这个细节动作，骆志远暗暗点头。果然是老中医，经验丰富。

但接下来王守一的诊断让骆志远又很是不以为然了。

“疑似中风，家里条件有限，马上要送医院进行抢救！”王守一面色焦躁地为孙女诊脉，完了，挥挥手示意张雪蓉赶紧打急救电话。

张兴良也俯身下来观察了王琳娜的症状，切了切脉，点点头：“有中风的症状，必须急救！”

按说两位知名老中医的诊断不会有错了，但骆志远还是有些错愕：送医院进行抢救的处置措施没有错，但这何尝是什么中风？所谓的国医大师就是这种水平？不应该啊！王琳娜的这种症状固然与中风类似，但却明明不是中风啊！这明明是诱发性的心脏病的浅显症状，王琳娜受到刺激心律失常加上大脑充血导致的暂时性晕厥，与中风八竿子打不着啊？！

很显然，张雪蓉和王琳娜今天的冲突过于激烈，王琳娜受辱之下情绪过于激动，这个时候，潜在的心脏功能衰弱症候就容易被诱发出来了。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插话问道：“这里距离最近的医院多远的车程？”

张雪蓉此刻也有些后悔，脸色苍白地小声道：“最近的部队医院过来，也得差不多20多分钟！”

骆志远皱了皱眉，却是没有说什么。

尽管王守一对王琳娜的病情初判有问题，但送到医院去抢救，应该不至于误诊。如果救护车很快赶到，王琳娜也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可不成想，这个年月京城医院的出诊效率还不是那么高，纵然是张家的报诊，也不能例外。况且，救护车在路上，一旦遇到特殊情况，也会耽搁几分钟。

救护车迟迟不到，王守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能再等了，我给她针灸！”王守一低吼一声，张兴良知道救人要紧，赶紧将自己的针灸包取来。

王守一很快就开始给王琳娜施针。骆志远看到王守一下针的穴位，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去一把抓住王守一的胳膊，沉声道：“王教授，不能下这个穴，王琳娜同学不是中风，是诱导性的心脏功能供血不足，你下这个穴，只能刺激她的气血上行，加重她的病情。”

王守一不耐烦地甩开了骆志远的手，怒斥道：“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老朽行医几十年，还不如你？走开！”

所谓大师，不过如此！

骆志远救人心切，也顾不上风度和给前辈面子了，立即据理力争：“王教授，你最好是再仔细切脉看看你看她的手。”

骆志远抓住王琳娜的手，翻了过去。

王守一和张兴良这才突然发现王琳娜掌心中有一道奇特而醒目的掌纹，呈十字交叉。

王守一的脸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手就慢慢收了回去。

这样的掌纹中医定义为“冠桥线“，以《黄帝内经》的掌纹医学标准来判断，只要掌中出现“冠桥线“，就代表心脏功能不好。如不是先天缺陷，必是后天养成，总之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病患征兆。

“两线交叉，呈十字架状，这两条线贯穿心脉，就是冠桥线。”骆志远冷然道：“相信王教授不会不懂冠桥线意味着什么吧？我之前曾经给王琳娜诊脉，也提醒过她，可惜她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而今天，很显然，她是气急攻心，供血不足，出现晕厥。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疏通，而不是上攻。”骆志远着急救人，说完这些，就俯身下去，从脸色复杂的王守一手里夺过银针，开始给王琳娜切穴下针。

骆志远在众人的围观中，轻车熟路地为王琳娜切脉，然后下了十几针，分别在不同的穴位上，通经脉、放散她因为情绪暴走而产生的心血凝结，就跟疏通管线一样，只要将其中的堵塞点排除，自然就畅通无阻了。

骆志远的动作轻柔、熟练，且具有艺术的美感和律动。

王守一和张兴良钻研中医一辈子，自然是识货之人。看到骆志远如此熟稔和颇具功底的下针手法，张兴良就明白，保健局领导的推荐和夸赞绝非虚言，骆志远绝对是师出高人，术业超群。

就连原本对骆志远不屑一顾的王守一，也不得不承认骆志远有一套。

张雪蓉在一旁看了，暗暗为之惊叹。

这个时候，王琳娜发出轻轻的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雪蓉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如果王琳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很难过去这一关，她会一辈子愧疚不安。

“张雪蓉同学，你扶她坐起来。”骆志远挥了挥手。

张雪蓉依言扶起王琳娜，就地坐在了地毯上。

骆志远也盘腿坐下，探手抚向了王琳娜的小腹丹田处。

这可是女性的极端私密处。王琳娜已经清醒过来，虽然浑身动弹不得，大脑中一片空白，但还是知道骆志远“侵略”了自己的私密之地。想要开口拒绝，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任由骆志远将手抚住了她的小腹。

骆志远手轻轻在王琳娜的小腹处揉搓着。

不多时，他的手立即屈成球爪状，五指触向王琳娜小腹处不同的经脉导向，开始顺时针方向摁压。

“五龙刺心？”王守一脸色大变，立即抬头与同样震惊的张兴良交换了一个狂喜的眼神。

短短几分钟之内，两人已经在骆志远手上见到了两种传说中的诊疗古法二龙戏珠切脉法和五龙刺心理疗法！！

这两种古法貌似动作简单，其实蕴藏着繁琐且玄妙的细节性动作，不是口传心授、没有常年练习，根本完不成。

王守一和张兴良再次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满是兴奋的光泽和热切。

可惜骆志远全心神投入救治王琳娜，根本顾不上注意两人的神色变化。

骆志远顺时针为王琳娜按压着小腹，然后猛然掌心之力喷发，带着一股气流击打在她的小腹正中，王琳娜惊呼一声，身子后仰，仰面陡然间喷出一口淤血，铁青的脸色这才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骆志远知道大功告成，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来，话都懒得说半句，拂袖而去。

一连串完成两式古法，看上去轻松无比，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抓紧离开，找地方休息恢复心神。

王守一张了张嘴，老脸一红，想要挽留骆志远，还是没有张开这个口。

张兴良却带着孙女张雪蓉追了出去，只是他们追出去时，骆志远已经上了他的黑色奔驰车，飞驰而去。

在回家的路上，王守一眸光闪烁，一声不吭。

王琳娜无力地靠在座位上，眸光流转，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心脏问题，而且今日还突兀发病，如果不是骆志远在场，她或许会有生命危险。看不起的中医败类，骤然间转化为救命恩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而更让她震惊和接受不了的是，她的病，她一直崇拜视为神人的祖父著名的国医大师王守一，竟然……误诊了！

这怎么可能？！但事实摆在面前，事实就发生在她的身上！

王琳娜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时，耳边却传来爷爷王守一那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老李，改道去医院，送琳娜去做全面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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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古法针灸

骆志远在众人的围观中，轻车熟路地为王琳娜切脉，然后动作流畅的下了十几针，分别在不同的穴位上，通经脉、放散她因为情绪暴走而产生的心血凝结，就跟疏通管路管线一样，只要将其中的堵塞点排除，自然也就畅通无阻了。

骆志远的动作轻柔、熟练，且具有艺术的美感和律动。

张雪蓉在一旁看得心旷神怡眸光流彩。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浑然天成却又如同精灵般舞蹈的针灸手法，这极大地刺激着和坚定了她继续坚守中医传承的念头。

这不仅仅是治病救人的方法，还是一种生命的艺术。

王守一和张兴良钻研中医一辈子，自然是识货之人。看到骆志远如此熟稔和颇具功底的下针手法，张兴良就明白，保健局领导的推荐和夸赞绝非虚言，骆志远绝对是师出高人，术业超群。

就连原本对骆志远不屑一顾的王守一，也不得不承认骆志远有一套。

王守一是有些意外和震撼的。他本来以为骆志远就算是有些传承，也是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不成想，管中窥豹，骆志远所学绝不简单，这是一种大流派和大气势。

到了此刻，不管王守一承认还是不承认，骆志远的医术水准是高于常人的，也是包括他们在内的一批所谓的中医名宿所难企及的。当然了，在经验上，骆志远受各种限制，定略有不足。

张雪蓉在一旁看着，越来越为之惊叹。她望向骆志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和敬畏。

这个时候，王琳娜发出轻轻的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雪蓉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如果王琳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很难过去这一关，她会一辈子愧疚不安。

“张雪蓉同学，你扶她坐起来。”骆志远挥了挥手。

张雪蓉依言扶起王琳娜，就地坐在了地毯上。

骆志远也盘腿坐下，探手抚向了王琳娜的小腹丹田处。

见骆志远如此，张雪蓉顿时脸色绯红，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得不好意思得低下头去。但她又不舍得放弃亲眼观摩骆志远治疗手法的宝贵机会，赶紧又抬起头来认真凝视和观察骆志远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张兴良眉梢一挑。

王守一忍不住皱紧眉头，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闭口不言了。他感觉骆志远冒犯了孙女的清白，但为了治疗，骆志远作为医生，也就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这可是女性的极端私密处。王琳娜已经清醒过来，虽然浑身动弹不得，大脑中一片空白，但还是知道骆志远“侵略”了自己的私密之地。想要开口拒绝，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任由骆志远将手抚住了她的小腹。

骆志远手轻轻在王琳娜的小腹处揉搓着，王琳娜的脸色苍白中透着红晕。

不多时，骆志远的手立即屈成球爪状，五指触向王琳娜小腹处不同的经脉导向，开始顺时针方向摁压。

“五龙刺心？”王守一脸色大变，立即抬头与同样震惊的张兴良交换了一个狂喜的眼神。

两个老头凑了过去，目不转睛得凝视着，肩膀都在微微的颤抖，这是激动和震撼的颤抖啊。

短短几分钟之内，两人已经在骆志远手上见到了两种传说中的诊疗古法二龙戏珠切脉法和五龙刺心理疗法！！

这两种古法貌似动作简单，其实蕴藏着繁琐且玄妙的细节性动作，不是口传心授、没有常年练习，根本完不成。

这小子所学出自名门真传啊！！

王守一和张兴良再次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满是兴奋的光泽和热切。

可惜骆志远全心神投入救治王琳娜，根本顾不上注意两人的神色变化。

骆志远顺时针为王琳娜按压着小腹，然后猛然掌心之力喷发，带着一股气流击打在她的小腹正中，王琳娜惊呼一声，身子后仰，仰面陡然间喷出一口淤血，喷的张家客厅的地板上星星点点，血色绚烂，铁青的脸色这才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骆志远知道大功告成了，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来，话都懒得说半句，拂袖而去。

“骆老师，您请留步！喝杯水休息一下吧。”张雪蓉赶紧笑着挽留。

骆志远摇摇头，挥挥手，脚不停。

张雪蓉愣了一下，回头望着爷爷张兴良。

骆志远之所以匆忙离去，一则是懒得再跟王守一这种因循守旧又刚愎自大的人周旋，二则是，一连串完成两式古法，看上去轻松无比，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抓紧离开，找地方休息恢复心神。

王守一张了张嘴，老脸一红，想要挽留骆志远，还是没有张开这个口。

张兴良却带着孙女张雪蓉追了出去，只是他们追出去时，骆志远已经上了他的黑色奔驰车，飞驰而去。

张兴良无奈得转头望着孙女，叹息道：“雪蓉啊，骆志远身怀绝学，非普通中医所及。这是一种我很难想象的珍贵传承，以后，你要多跟他走动走动，多向人家请教，这对你将来学有所成作用很大！”

张雪蓉默默地点点头：“爷爷，我今天开了眼界，以后他的讲座，我一次都不能落下。”

……

在回家的路上，王守一眸光闪烁，一声不吭。

王琳娜无力地靠在座位上，眸光流转，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心脏问题，而且今日还突兀发病，如果不是骆志远在场，她或许会有生命危险。看不起的中医败类，骤然间转化为救命恩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而更让她震惊和接受不了的是，她的病，她一直崇拜视为神人的祖父著名的国医大师王守一，竟然……误诊了！

这怎么可能？！但事实摆在面前，事实就发生在她的身上！

王琳娜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时，耳边却传来爷爷王守一那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老李，改道去医院，送琳娜去做全面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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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骆莺儿

二龙戏珠切脉法和五龙刺心理疗法！！

古法瑰宝，绝对的中医瑰宝啊！！

在漫漫历史的长河中，在中医文化传承的漫长接力赛中，某些真正精髓的古法因为种种原因失传断了传承，只在典籍上留下了惊鸿一瞥。

王守一也好，张兴良也罢，都只是在昔日师长的谈资中、在一些尘封的古籍中了解到上述古法之一二，可谓是闻名久矣，但真正作为现实的中医治疗手段落入两人眼帘，生平首次，这近乎梦幻一般的场景啊！！！

前往医院的路上，王守一神色变幻，眸光中越来越火热。

他虽然是一个刚愎自大的老者，又重虚名和门第出身，但对于真正的中医古法瑰宝，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是可想而知的。

他落不下这个面子来去向骆志远求教，但可以让孙女出面。

王守一暗暗拿定了主意。

而在张家，张兴良在客厅里当着家人的面转悠了很久，这才缓缓抬头来长吁短叹，而不多时，竟然又激动得老泪横流情绪无比的激动。

非中医世家，无法理解和体会这种心情的。

孙女张雪蓉苦笑着劝道：“爷爷，您平复一下心情，太激动对您的身体不好！您的心脏不好，不要这么激动！”

张兴良猛然扭头望着张雪蓉声音激昂：“雪蓉，你不懂，你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早已失传的古法啊，竟然出现在骆志远的手上，真是让我不敢相信！！这是何等珍贵的中医瑰宝啊，你们难以估量它的巨大价值！”

张雪蓉无奈地笑，心说再珍贵也是人家所学，既然是早已失传的古法，想必骆志远祖传的秘术，人家不会外传的。

张兴良显然也心中有数。他抚掌叹息，看他那坐立难安的架势，这个时候如果骆志远提出用张家的全部家产来作为交换，只要能窥得古法玄妙一二，张兴良也绝对是在所不惜毫不犹豫啊！

“可惜这小子已经结婚，否则的话，把雪蓉嫁给他，这古法也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哎，真是可惜啊！”张兴良突然仰天长叹。

张雪蓉没想到爷爷竟然滋生起这种荒诞的念头来而且还情不自禁地表现出来，忍不住脸色涨红，羞恼地跺了跺脚，也知道此刻的爷爷近乎癫狂很难理论，躲去了自己的房间。

王守一亲自带孙女王琳娜去医院进行体检。一番检查之后，结果让王守一惭愧难耐。

王琳娜的心脏竟然真的有问题。当然了，西医用来诠释病症的专业术语与中医大有不同，但“内涵”是一致的。

“娜娜，爷爷这一次失算了，爷爷误诊，差点害了你，爷爷惭愧啊！”王守一老脸发烧，长吁短叹。

王琳娜幽幽叹息着：“爷爷，看您说的，谁也不是神仙，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这是很正常的。我这不是没事吗？哎，也怪我那天没把骆志远的建议你当回事，我可是做梦也想不到，我竟然有心脏功能问题。”

王琳娜面容落寞。

王守一再次看慨叹一声，不再多言，拉着孙女就出了医院上了车离开。

从医院返回家里，王守一在车上如同在家的张兴良一样长吁短叹，难以自持。

作为大名鼎鼎的中医名宿，要让王守一去向一个青年中医低头，不耻下问，去请教二龙戏珠或者五龙刺心的古法玄机，他很难张开口。当然了，即便是他张了口，骆志远也未必就会外传。

事实上，骆志远从外公穆景山那里传承来的中医是一个体系，其中有核心层面的东西，他曾经当着祖父面、在穆家列祖列宗的灵位面前发过誓不外传。

王琳娜打量着爷爷的神色，轻轻道：“爷爷，您是不是想……”

王守一慨然叹息一声：“娜娜，爷爷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古籍中记载的古法针灸……如果能一窥玄机，爷爷也就死而无憾了！”

王琳娜迟疑了一下：“爷爷，要不然，我去跟骆志远接触接触，看看他愿不愿意……他是我们学校的兼职教授，我是学生，学生去向老师请教，他总不能一口回绝吧？”

“难，很难。”王守一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这种珍贵的古法，他必然不会外传。假若是我，我也不会轻易传于外人。”

王琳娜抿紧了犹自有些苍白的嘴唇：“爷爷，如果我们付出一定的代价，他说不准会……”

王守一无语苦笑。

骆志远是康桥集团大老板，显然不缺钱。而骆志远又是京城两大世家的第三代掌门人，这又是何等滔天的权势背景。

面对这么一个拥有无上背景和权势财力的天潢贵胄，王家能用什么代价打动他呢？想都不要想，不可能哟。

王守一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拍了拍孙女的肩膀：“算了，娜娜，这事到此为止。明天，爷爷带你登门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如果有机会，爷爷就顺便跟他交流一下。”

王琳娜哦了一声，再也不说什么，但她的眸光中却流动着无言的光彩。

骆志远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薛萍就来了。她笑着问：“志远，你从张家回来了？我感觉张兴良还是挺好说话的，他既然同意做我们的技术顾问，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以他在国内中医学界的威望，足以让我们借用到影响力。就算是有王守一那些人在喋喋不休，我们也不怕什么了。”

薛萍说的是中医药研究所和日后中医药产品上市的话题。

套用张兴良等知名中医学者的名头，可以消除很多无谓的质疑。当然了，在真正的中医药产品研发中，张兴良等人也会贡献一定的力量。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必然的。否则，康桥集团一年几十万的高薪，岂不是都打了水漂了？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张兴良这边没有问题。我在张家遇到点事，王守一的孙女王琳娜突然发病，我忙活了一场，有点累，想睡一会。”

薛萍一怔，见骆志远神色疲倦，也顾不上问具体的情况，赶紧去骆志远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帮骆志远整理好床铺，柔声道：“你来睡一会吧，我打好招呼，不让人打扰你。”

说着，薛萍就离开骆志远的办公室，吩咐总裁办的人，骆志远正在休息，任何人不能打扰，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人。哪怕是集团高管，都不成。

薛萍在康桥集团是响当当的第三号人物，大权在握。骆志远不管具体经营，唐晓岚人在美国，也就是薛萍这个执行总裁说了算了。

总裁办的人不敢怠慢，立即安排人守在了骆志远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有走向那边的人统统拦住。

骆志远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等他醒过来，洗了把脸，出门来看，总部大厦上除了保卫部门之外，其他各部门早已下班走人了，整个大厦里空荡荡得，寂静无声。

骆志远下了楼，上了自己的车。他正要开车，却见自己堂妹小叔叔骆成飞的女儿骆莺儿娇笑着从停车场的那一头奔跑过来。

“大哥！”骆莺儿亲热地叫。

此时非同往日了，当年刚进骆家门的骆志远，并不被骆家的第三代待见，也根本瞧不起他这个在“乡下小地方”长大的“野种”和“土包子”。但是现在，不说骆老和谢老的看重，就是骆志远掌控财势雄厚的康桥集团，骆莺儿这些弟弟妹妹们也肯定不敢小觑了。

换言之，骆志远在骆家第三代至高无上的威信已经树立起来了。

“莺儿！你怎么来了？”骆志远笑着跳下车来，亲昵得捏了捏骆莺儿晶莹剔透的小鼻头。

在骆家众多弟弟妹妹中，骆志远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相对单纯一些的小堂妹。

骆莺儿脸一红，跺了跺脚嗔道：“大哥，我都是大姑娘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别总捏我鼻子好不好？”

骆志远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大哥，我想求你点事，你能帮帮我吗？”骆莺儿挽起骆志远的胳膊来，撒娇央求着。

骆志远笑：“你有事就直说呗，我能帮肯定帮你，这没问题。”

骆莺儿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大哥，我想出国留学，可是家里不同意，你能帮我劝劝爸妈吗？”

骆志远愣了一下：“你不是刚读大二，在国内学的好好的，出国干什么？”

“我想换个环境……我……我……”骆莺儿开始支支吾吾起来，目光闪烁，俏脸扉红。

骆志远扫了女孩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懂了，莺儿，你是不是想要跟什么人一起出去啊？谈恋爱了？”

骆莺儿扭扭捏捏地红着脸垂下头，不敢正视骆志远玩味的眼神。

骆志远笑了笑，沉吟了片刻。

他是何等心智之人，稍加思量，就举一反三弄清楚了大概经过。

骆莺儿此来未必是小叔叔一家的授意，但骆成飞夫妻肯定是知情和默许的。单纯的骆莺儿或许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想让在家里地位很高的大哥骆志远帮着说说话，让父母网开一面放自己出国，但对于骆志远来说，这却意味着一些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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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雨露”均沾

比如说骆莺儿出国的费用问题。骆成飞肯定有意让骆志远这边出一点。骆志远如此财大气粗，骆家人有些“打秋风”的想法其实也是正常的。

所以，骆莺儿的母亲就默许骆莺儿来求骆志远帮忙了。

只要骆志远肯出头为骆莺儿说话，骆成飞夫妻就有机会抱怨财力不够，骆志远就只能主动应承，赞助骆莺儿出国费用。

这是一个套。

骆莺儿没意识到，但骆志远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呢？

不过，骆志远知道自己太强调独立自主性，对于家族的利益让渡太少。换言之，骆家人和谢家人并没有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东西，长期这么下去，其实也有些不妥。

只有“雨露均沾”，才能共同进退。

在很多时候，有必要给家族成员一点红利尝尝的。

否则，他就会被家族孤立。

一念及此，骆志远故作不知哈哈大笑道：“莺儿，你放心，大哥支持你，走，大哥不仅帮你去跟叔叔说你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哥给了！”

骆莺儿狂喜：“大哥，谢谢你了！你对莺儿最好了！”

骆志远轻笑一声：“走吧，我们去见小叔叔。”

骆志远开车拉着骆莺儿回家，进门之后，骆成飞夫妻若无其事地跟骆志远谈笑生风，没有提及半点骆莺儿出国留学的事。倒是骆莺儿抓耳挠腮，急不可耐。

“叔，莺儿刚才跟我说，她想出国留学。莺儿学的这个专业，国内很不成熟，但在美国却早已成了气候。所以，莺儿去美国深造，我觉得挺好的一件事。”

骆志远说着，没等骆成飞“借坡下驴”，就主动开口道：：“叔，莺儿出国的费用，我来想办法解决，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骆成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骆志远会这么痛快、这么主动。

在骆志远看来，既然要做好人，那就干脆利落一点，何必遮遮掩掩。况且，骆莺儿这点出国费用对他来说，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喜欢骆莺儿这个妹妹，也愿意给她一点好处。

这样一来，反而让骆成飞有点不好意思了：“志远啊，让你破费怎么好意思？你看这事闹的，都是你这个孩子一天到晚没事找事，好端端地，出什么国？”

“非得出国才能学点本事吗？”

骆莺儿嘻嘻笑着：“爸，您就答应吧，我哥帮我，我又不花你一分钱，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骆成飞神色一僵，有些尴尬得点了点头。他心说你这个傻丫头，说这种话，搞得你老爹我就是图谋不轨专门找志远拉赞助了。

“行了，看看你爷爷同意不同意再说吧。”骆成飞故作严肃地挥挥手：“以后可别忘了你大哥，出去后好好学习，要对得住你大哥这份心啊。”

“谢谢爸爸，谢谢大哥！”骆莺儿终于达成心愿，想到马上就可以跟恋人一起出国生活，眉眼如画笑颜如花。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漏半点口风，若是让父亲和爷爷知道自己谈了恋爱、是为了跟男朋友一起出去，就算是有骆志远赞助，家里也未必能放她。

首当其冲的，就是对她男朋友进行全方位的审查了。

第二天上午。

安北市市委书记滕铭亲自给骆志远打来了电话，发出了殷切的邀请。

“志远同志啊，林市长最近跟你派来的工作组谈妥了一个项目，想必你也得到汇报了吧？”滕铭笑着道。

骆志远笑：“是的，滕书记，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初步决定，把康桥中医药发展有限公司放在安北。我们将融资一个亿，在安北建设一个中医药产品制造基地，京城总部这边研发出来的成果，都会经过安北投入市场转化。为此，市里给予了我们这个项目全方位的支持，我代表康桥集团向滕书记和林市长表示衷心的感谢啊！”

骆志远最终还是决定将康桥中医药产业板块的重心放在安北，算是给滕铭和林明仁这两个老领导一个面子，也算是支持家乡的经济建设。

同时，这也是对外公穆景山的纪念。他的中医所学来自于穆氏中医传承，在安北市建设中医药项目本身也具有特殊的寓意。

母亲穆青非常支持他的决定。而正是母亲，让骆志远拿定了主意。

滕铭客套着：“康桥来市里投资兴业，这是对安北市经济建设和改革开放事业的大力支持，市里当然要重点进行扶持。你放心，我和老林在安北最起码还要干一届，只要我们两个还在安北，市里的政策都不会变！”

滕铭这话说得其实就比较实在和直白了。

两人刚刚上台，最少要干一届，也就是五年。

换言之，在这五年当中，康桥集团在安北的发展，非但不会遭遇任何的阻碍，还会得到两位市里党政主官的高度关注。

滕铭需要经济发展，需要政绩，需要康桥集团这样的大企业进驻提高安北市知名度，也需要骆志远身后的巨大背景辐射在安北，所以，他对与康桥合作非常看重。

“谢谢滕书记，老领导的关照，我铭记在心。”骆志远也客客气气回了一句。

“志远同志啊，你们投资的这个项目是本市今年的重点项目，影响力非常大，我和林市长商量一下，准备搞一个合作签约仪式和项目启动仪式，也请请省里有关部门的领导，做做宣传，你这个合作方的大老板，能不能给个面子哟？”

滕铭朗声笑着，发出了热切的邀请。其实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不知道骆志远会不会给面子。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他心中有数，滕铭这是试图再次扯他的大旗，做安北市政绩和形象的虎皮。这个面子，给还是不给？

骆志远终归是一个念旧的人。他略加思量，决定给安北市捧捧场。既然滕书记要面子，那就给这一次！

滕铭和林明仁是两个干实事的市领导，尽管他们也不能免俗，也搞政绩工程和形象工程。

“滕书记，这样，你们定时间，定下来后通知我，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别的安排，一定回安北一趟！”骆志远笑着答复了滕铭，但没有把话说死。

骆志远给面子，滕铭心里高兴，又在电话里说了很多客气话，才挂了电话。

这一次，他是要借骆志远和康桥集团的势了。骆志远的身份背景在安北市和北方省已经曝光，如果骆志远回返安北参加活动，消息传出去，省里肯定会来一位响当当的省领导。甚至，搞不好会来一位重量级领导。

骆志远放下电话，刚要起身来活动活动身子，总裁办的女职员肖岚笑着走进来恭谨道：“骆主席，有两位访客，没有预约，不知您有时间见吗？”

骆志远抬头淡然道：“什么人？什么身份？”

“骆主席，这是访客的名片。”肖岚毕恭毕敬地递过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说是名片其实不太恰当。因为这张流光溢彩的玩意儿，远远比市面上流行的名片大得多，但比请柬又小。

骆志远皱了皱眉，接过来扫了一眼，见上面赫然印着“王守一”三个大字，而名下拥有好几长串的各种头衔，像什么华夏中医药大学名誉校长、享受国务院津贴的国医大师、华夏中医药理论协会理事长，等等。

骆志远笑了笑，经过昨日的一幕，对于王守一这个所谓的国医大师，印象不是很好，感觉不过如此。

在骆志远看来，如果王守一真的名符其实，怎么可能对孙女王琳娜突发发病进行了误诊。当然了，这也存在一定的偶然因素，不能因此就断定王守一是徒有虚名之辈。可，毕竟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你去跟他们说，就说我正在开会，有事，不能见他们。”骆志远缓缓坐了下去。

骆志远无意见王守一祖孙。因为没有意义，也因为他知道王守一醉翁之意不在酒。

肖岚嗯了一声，回头去回绝正等候在会客室的王守一和他的孙女王琳娜。

王守一自认为是有身份的人，凭他的身份，就是求见国家部委的领导，对方也不敢小觑他。但他没想到，在骆志远这边他竟然吃了闭门羹。

其实他也是太自视甚高了，在骆志远这边吃闭门羹的人多了去了，何止是他一人？在那其中，他的身份根本就不算什么。

给你面子，你就是中医大师，不给你面子，你不就是一退休教授？

如果不是因为骆志远身怀古法让王守一高看两眼，这番吃闭门羹，他肯定要拂袖而去。

想起二龙戏珠和五龙刺心古法的玄妙，王守一强自按捺下各种浓烈的不满去，笑吟吟地向肖岚道：“不要紧，我们在这里等一会，等骆主席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当面向他表示感谢！感谢他对我孙女的救命之恩！”

“……是啊，大姐，麻烦你去跟骆老师说一声，我们是诚心诚意来道谢的。”王琳娜真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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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让大师吃了闭门羹

肖岚无奈，只得返回去继续向骆志远禀报。

王守一竟然摆出了一幅见不到骆志远坚决不走的“无赖”架势，这让骆志远多少有些错愕：这位功成名就且又因循守旧的长者和大师，不惜如此放低身段，所图的无非是自己的独门针法，他难道不想想，既然是独门针法绝技，怎么会轻易外传？

骆志远绝不相信王守一眼巴巴地赶过来求见自己，就是为了当面感谢自己对王琳娜的治疗。

感激心理或许是存在的，但绝对不至于让王守一如此。

骆志远稍加思量，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吸引王守一到此的，还是自己无意中展露出的两种针灸古法。

其实，这两种古法骆志远经常使用这只是外公穆景山所传穆氏针法中核心层面的手法之一，但外行、甚至是普通中医师都无法窥得其精髓的，大概也只有王守一、张兴良这种业内名宿才有这种眼界。

一念及此，骆志远越加拿定主意，不见王守一。

见了也是白见，还不如不见。

当年，他当着穆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发下誓言，坚决不将核心的古法传承外传。这是穆氏的传承，骆志远心里还是有点念想，将来还是要还给穆氏，在穆氏的后人中选择一个有天分的，继续往下传承。

母亲穆青其实有着更深层次的念想。她是穆氏嫡系唯一的后人，而骆志远又是她唯一的儿子，如今的穆氏在实际上已成了一脉单传，所谓的穆氏同宗其实都与她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她不愿意将祖辈传承的东西交给外人，断了穆氏真正的香火。

她期望自己儿子能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当然姓骆，而另外一个儿子则可以姓穆，沿袭承继穆氏的香火和中医传承。

“你去告诉他们，我今天很忙，抽不出时间来，请他们回去吧。”骆志远挥了挥手，神色沉凝。

肖岚不敢怠慢，恭谨地领命应是，然后就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骆志远的办公室，返回会客室，直接向王守一和王琳娜道：“两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骆主席现在很忙，没有时间见你们，请你们先回吧，以后再来，还是要先跟我们的总裁办联系，提前做好预约。”

王守一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阴沉着脸大步走出了会客室。

他自视甚高，也算是京城上流社会中的名宿，就是求见国家领导人，也不会这么困难，不成想骆志远一个后辈年轻人，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如此不敬尊者，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守一已经耐心放低了身段，一退再退，可显然他不能再退，再退大师的颜面就荡然无存了。

王琳娜神色复杂地跟随在怒火勃发的祖父身后，也离开。

与王守一满腹的怒火和不满相比，其实王琳娜倒也没有想太多，对骆志远给吃的闭门羹没有太深的感觉。

一方面，骆志远刚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心里至今还弥荡着某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情怀，昨天骆志远在她私密处按摩理疗如若精灵跳舞一般的手法不断在她眼前浮现着；另一方面，她心里明镜儿似地：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祖父及其拥趸学生一系对骆志远进行了“口诛笔伐”，批评骆志远中医药市场化的尖刻声音言犹在耳、直指骆志远为中医败类或者欺世盗名之徒的诋毁、漫骂、嘲讽仍然甚嚣尘上……

就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骆志远怎么不计前嫌，对自己和自己的祖父笑脸相迎，不亚于一种奢望。

“走，我们走！”祖父王守一的脸色铁青，王琳娜有些担心地小声劝慰道：“爷爷，您别太在意，人家是大老板，工作忙是很正常的，以后再说吧。”

王守一沉着脸，一声不吭。

他一头钻进了车里，待孙女也进来，就挥挥手让司机开车。

回到家，老头神色更加难看，他闷头坐在客厅里闭目养神，但肩头微颤，足见他情绪的各种激动。

家里人以为他是因为吃到了一个年轻后辈给的闭门羹而上火，其实他是在为无法窥见古法传承而懊恼、失望和难以自持。

对于王守一这种层次的老中医而言，在有生之年能一窥梦寐以求的古法针灸奥秘，这种愿望一旦产生就很难磨灭。

王守一的心神激荡，心底若万千蚂蚁在爬，坐立难安，涵养了几十年的心境乱了。

真的乱了。

他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王守一霍然起身，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王琳娜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淡泊沉凝气定神闲若南山不老松的祖父如此不淡定过，她越加能理解王守一对古法针灸的渴求……甚至可以说一种强烈的！

“娜娜，你明天再去一趟，试探一下骆志远，问问他，他所用的是不是二龙戏珠和五龙刺心的古法传承？他的传承来自于哪一流派？老夫精研中医文化传承一辈子，对各大流派耳熟能详，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所谓穆氏这一支。”王守一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吩咐自己的孙女。

王琳娜嗯了一声，眸光却是有些闪烁。

王守一长叹一声，挥挥手，拂袖而去，进了自己的书房，闭门不出了。

骆志远的存在，古法传承的出现，惊动了这一池春水，恐怕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平静了。

听说王守一亲自登门拜谢、求见吃了闭门羹，张兴良忍不住哈哈大笑。很显然，与王守一相比，他跟骆志远的关系要好得多。最起码，他已经接受了康桥集团的聘书，成为了康桥中医药研究所的咨询顾问、以及未来康桥中医院的坐诊专家。

张兴良对古法传承的热衷丝毫不亚于王守一，但他并不急于一时。他觉得自己跟骆志远相处的时间还长，日后有机会再请教也不迟。

如今急匆匆草率登门请教，骆志远未必会泄露半分。

而对于张兴良的孙女张雪蓉来说，当她听说“死对头”王琳娜这两天天天都泡在康桥集团“纠缠”骆志远，一则心头不忿、不愿意让王琳娜占了先机，二则是祖父张兴良的授意，她也以中医药大学学生的身份，前往康桥集团拜见老师骆志远。

骆志远没有同意见王琳娜，对张雪蓉也是如此。但两女并没有放弃，对骆志远冷落不以为意，继续坚持每天来康桥集团报道，一呆就是一上午。虽然没有见到骆志远，但却跟康桥集团总裁办的几个小姑娘混得很熟了。

一来二去，两女就撞到了一起。

上午9点多，王琳娜照例去学校转了一圈，上了一节课，然后就溜了出来，开车直奔康桥集团。她轻车熟路地进了康桥大厦，进了电梯，然后直接去了总裁办。

总裁办的年轻职员肖岚的脸色有些古怪，她暗暗向王琳娜使了一个眼色。王琳娜这才顺眼一扫，见总裁办办公室里的沙发里，明眸皓齿的张雪蓉淑女一般端坐在那里，清秀的脸蛋上满是庄重的笑容。

王琳娜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扭头坐在了另外一边。

其实两女一般年纪，都出身中医世家，又同为中医药大学的学生，在学校里都属于校花一般的存在，按说应该惺惺相惜，成为闺蜜；可就是因为两女祖父之间不可调和的“积怨”和矛盾，她们也就被动地成了“仇敌”。

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上，到后来的互相挑衅、水火不容，直至前两天王琳娜被张雪蓉一番尖刻的话语攻击而突发病倒，这种“对立”已经爆发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在康桥集团，王琳娜肯定会再次跟张雪蓉冲突出来。但张雪蓉心里却有些忐忑，她知道了王琳娜心脏有点问题，生怕她再次发病，就琢磨着如果王琳娜不依不饶，她就忍一忍暂且回避。

肖岚分别给两女倒上一杯水，然后就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无奈地扫视着两女。

骆志远从门口走过，无意中发现里面坐着王琳娜和张雪蓉两女，暗暗皱了皱眉。

两人为何而来，他心知肚明，就一直不肯见她们。但今日两女却撞在了一起，万一搞出事来，不太好。

他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一个电话将肖岚喊了过去：“肖岚，你把她们带到会客室，我一会去见见她们。”

见骆志远终于同意见，肖岚也是如释重负。两女天天来集团总裁办“坐班”，搞得她这个行政接待人员也有些疲倦，却又不好说什么。

肖岚笑吟吟地跑回办公室，笑道：“琳娜，雪蓉，骆主席说一会要见见你们，你们跟我去会客室吧。”

王琳娜和张雪蓉同时起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兴奋问道：“见我还是见她？”

肖岚耸耸肩，苦笑：“骆主席说了，要同时见你们两位。”

王琳娜和张雪蓉都很是失望，垂下头撅着嘴，低低轻哼了一声。

肖岚扫了两女一眼，率先向会客室行去。两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不论如何，骆志远肯见，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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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拜师？！

王琳娜和张雪蓉分别坐在两侧的沙发上，骆志远缓步走进会客室，轻轻转身扣住门，径自坐在了主座上，淡淡道：“王琳娜同学，张雪蓉同学，你们天天来康桥，要见我，到底有什么事？”

王琳娜和张雪蓉同时张嘴欲说，怒视了对方一眼，又撅着嘴闭上了嘴，剑拔弩张地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骆志远无奈，皱着眉先指着王琳娜道：“王琳娜同学，你先说吧，张雪蓉同学，你等会。”

见骆志远竟然让王琳娜抢先，张雪蓉有点失望也有点气不过，清秀的脸蛋上立即浮起两朵不甘心的红晕：凭什么让她先讲？她凭什么？

王琳娜得意地瞪了张雪蓉一眼，陪着笑脸道：“骆主席，非常感谢您那天对我的治疗啊，这可是救命之恩，我爷爷、我父母一直催我当面来向骆主席表示感谢！”

王琳娜说着起身向骆志远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她完全是诚心诚意地。

如果不是骆志远仗义出手，当时被祖父误诊了的她，说不准就会有生命危险。而更重要的是，因此发现了她身体的隐疾，她正在接受祖父王守一为她量身定制的中医调养保健。而知晓自己身有隐患，她自然也就倍加注意，避免今后再突然发病。

从这个角度上说骆志远对她有救命之恩，一点都不夸张。

“以前，琳娜不懂事，对您多有冒犯，还请您谅解。”

王琳娜说的是之前骆志远的讲座上，她故意“挑衅”的举动。

骆志远笑了笑：“王琳娜同学，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也出身中医世家，当知我辈行医者不可能见死不救。只要你以后在饮食上多加注意，同时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过于激动，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至于将说到其他，那就更不要再提了。”骆志远挥了挥手：“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王琳娜娇美地笑：“骆主席，我爷爷和我父母还有我，想请您吃顿饭表达一下心意，还请您赏脸啊。”

骆志远笑了：“吃饭就不必了。王琳娜同学，你们全家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见骆志远婉言谢绝，这也在王琳娜的意料之中，她没打算一次性就邀请成功，也不失望，笑着继续道：“骆主席，您总得给小女子一个感谢感恩的机会吧？没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再约时间，我知道您工作忙，我不着急的。”

王琳娜如此“执着”，骆志远无语凝噎。

但更“执着”的还不止是王琳娜，还有眼前这个看上去更有些“古灵精怪”的张雪蓉。

张雪蓉嘻嘻一笑，无视了王琳娜的不善目光：“骆老师，我来主要是想向您请教一些针灸方面的问题，您什么时候有空，给学生一个学习的机会吧。”

张雪蓉这声“骆老师”，显然就比王琳娜更聪明。

骆志远是中医药大学的兼职教授，作为中医药大学的学生，张雪蓉称之为“骆老师”，最合适不过了。她故意抛开骆志远的老板身份，无形中就拉近了跟骆志远的距离。

“呵呵，我以后还会去中医药大学开讲座，我们到时候在课堂上交流。至于平时，我事务繁忙，很少能抽出时间来。”骆志远不动声色地也回绝了张雪蓉。

张雪蓉好看的柳眉儿轻挑了一下，她笑着继续道：“骆老师，不管怎么说，您都是学校的教授，作为学生，我随时可以来找老师请教问题，这没有错吧？”

张雪蓉说着，突然出人意料地起身来，神色肃然，向骆志远大礼参拜了下去，竟然行了一个中医学徒拜见宗师师尊的传统跪拜礼。

她就这么突然地跪拜了下去，秀美的脸蛋上还带出了非常虔诚的神情。

骆志远感觉很突然，很意外。

他霍然起身，搀扶住了张雪蓉：“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骆老师，我想拜您为师，学习针灸。”张雪蓉坚持着拜了下去，伏地不起。

骆志远眉头紧蹙，而一旁的王丽娜则是目瞪口呆：她根本没料到，张雪蓉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当面拜师！

因为张雪蓉毕竟是女孩子，骆志远不好强行拉扯她，她铁了心跪拜不起，骆志远一时间也拿她没有办法。

“骆老师，我是诚心诚意地想跟您学习针灸，学成之后治病救人，若是我有半点私心杂念，天诛地灭！”张雪蓉一脸的诚挚，发出了学徒拜师时常有的誓言。

骆志远有些烦躁，挥了挥手。

张雪蓉突兀拜师，让他措手不及，没有思想准备。

而王琳娜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她马上就意识到，张雪蓉此举肯定是其祖父张兴良的指点。如果真的让张雪蓉拜成了师，她就永远落在了张雪蓉的下风，就这么让张家人得逞了。

想到这里，敢作敢为的王琳娜也当机立断，起身也毕恭毕敬地拜在了另一侧，朗声道：“老师，琳娜也想拜您为师，学习针灸，请您收我为徒！”

这丫头也来凑热闹。骆志远眉头更加紧蹙，恼火烦躁之下，拂袖而去。

见骆志远离去，张雪蓉跪在原地愤怒道：“王琳娜，你搞什么鬼？你捣什么乱呢？我是诚心诚意拜师的，你这样搅和算什么？”

王琳娜针锋相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也是诚心诚意拜师的，难道只许你拜师不许我拜师？你这是什么逻辑？难道你们张家的人，从来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吗？”

张雪蓉一时语塞，本想再讥讽王琳娜两句，突地想起王琳娜的隐疾，就咬牙闭住了嘴。

王琳娜冷笑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如意算盘。好吧，既然你说你是诚心拜师，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有本事一直跪着，看看老师会不会收你！”

张雪蓉嗤之以鼻：“我当然会让你看到诚意的。”

张雪蓉暗暗咬了咬牙，跪在那里，默然不语。

拜师，的确是张兴良教的，但她也是真心想要拜师。因此，她既然跪拜了下去，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她是一个很执着的女孩，性格里有几分韧劲。

王琳娜见张雪蓉跪在那里没动弹，自己也就坚持跪在那里。

好在康桥集团的会客室铺着厚厚的红地毯，两女跪在当场不会太痛苦。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转眼间就是一个小时。

张雪蓉咬牙坚持着，脸色有些苍白。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哪里吃过这种苦楚。而她在坚持，王琳娜自然也不会示弱，两女一半是诚心，一半是较劲赌气，活生生跪在当场一直没动弹。

会客室的门敞开着，两女跪在里面的情景被不少康桥总部的员工看见，而两女试图拜骆志远为师学习针灸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成为今天康桥集团最热门的谈资。

肖岚中间来劝过两次，两女不听，只得任由她们跪着。

骆志远的办公室。

薛萍从外边办事回来，听说了这一茬，忍不住好奇心，亲自到会客室溜了一圈，看了看这两个出身中医世家的女大学生。

薛萍笑着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志远，那两女孩子还在跪着呐，你就不管？”

骆志远恼火地挥挥手：“愿意闹腾就让她们闹腾，我哪有精力收什么学生门徒！她们就是胡闹，同时啊，我看也是受了家里人的指使！”

薛萍哦了一声：“听说其中一个是张兴良教授的孙女？另外一个是王守一的孙女？”

“嗯。”

薛萍想了想，笑了：“其实啊，你就是中医药大学的兼职教授，她们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你们本来就有师徒名分，我看你不如先应承下来，别让这两女孩子在这里折腾了，影响不好。”

骆志远摇摇头：“薛萍，你不懂，这不是普通的师生，而是学徒拜师。如果我答应下来，我就必须要拿出真东西来给她们。她们目的不纯，事关我外公穆家医术的传承，我不会收这种学生。”

薛萍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让她们跪着？”

骆志远轻轻冷笑一声：“她们能坚持多久？用不了多久，就自己走了，不用管她们！”

不能不说骆志远还是小看了王琳娜和张雪蓉这两个女孩的执着和韧劲，以及她们互相赌气、互相比拼所产生的巨大能量。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尽管张雪蓉的大脑中一片空白，脸色煞白，头晕目眩，全身僵硬失去了知觉，但她还是咬牙坚持着，跪在那里不动。

王琳娜的表现比张雪蓉更加不堪。她已经歪着身子半靠在沙发上，但膝盖还是跪在地上，她眼前发黑，一阵耳鸣心慌，就生生栽倒在地。

一直在里面观察陪伴两女的总裁办职员肖岚大吃一惊，惊呼着冲过去，扶起了王琳娜。

十分钟之后。骆志远轻描淡写的两针，让昏迷过去以及处在半昏迷状态的王琳娜、张雪蓉恢复如常，只是浑身没有一丝气力，各自蜷缩在沙发上，动也不动一下，双眸无神，神色黯淡。

闻讯赶来的薛萍等人啼笑皆非。

骆志远黑着脸挥挥手：“肖岚，派人派车将她们送回家去下一次，若是她们再出现在总部大厦里，顾德杰，我唯你是问！”

骆志远说的是总裁办下属保卫部的经理顾德杰，退役武警。

顾德杰脸上冷汗直流，恭谨领命道：“骆主席，您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顾德杰拿定了主意，从明天开始，要嘱咐所管理的保安队伍，任何人不许对王琳娜和张雪蓉放行。谁要是敢放行，玩忽职守，就只能被开除了。

肖岚苦笑着带人带车将有气无力的王琳娜和张雪蓉分别送回家，劝慰了两女两句，可惜两女因为心神耗费太大，根本就提不起精神来，回到家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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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争风吃醋？

王琳娜和张雪蓉在康桥集团总部大厦里下跪拜师的这场风波形同闹剧，被康桥上下的人传为笑谈。

而这，又通过不同的渠道和方式，传到了华夏中医大学里，也成为当前大学生们关注的近乎明星绯闻一般的热点新闻了。

回到家，张雪蓉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床上，双目无神，望着急匆匆赶来探视自己的男朋友欧阳明旭，柳眉轻蹙，默然不语。

张雪蓉在康桥大厦里遭遇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张雪蓉自己只字不提。但是，康桥集团派人派车将她送回家来，却是惊动了对此非常关注的欧阳明旭。

当然，欧阳明旭也显然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欧阳明旭这两天心情有些糟糕。他得到小道消息称，张雪蓉迷上了康桥集团的大老板骆志远，竟然开始倒追，天天跑康桥大厦去纠缠而今日，更是“兴师动众”，竟然被康桥的人送回来，而回来后又像是大病了一场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她在康桥究竟跟骆志远发生了什么？

欧阳明旭也出身京城豪门，欧阳家也算是红色门庭，只是比起骆家来还差了一层，倒是与谢家在一个层次。可，骆家和谢家是联姻之家，共同进退、形同一家，两家捆绑在一起再跟欧阳家比，欧阳家就更不算什么了。

所以，若是别人跟自己的女朋友有“交集”，欧阳明旭早就按捺不住，该采取什么手段就会采取什么手段了可面对比他更有背景的骆志远，而且还是掌握康桥集团财势冲天的骆志远，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各种负面情绪憋屈在心里。

他赶来探视张雪蓉，张雪蓉却对他不冷不热，爱答不理。这让欧阳明旭心头火起，妒火熊熊。

其实，也不是张雪蓉冷落他，只是她此刻打不起精神来，有些事情又不能跟他明说，表面上看起来就有敷衍态势了。

‘雪蓉，你今天又去康桥找骆志远了？”欧阳明旭追问，声音冰冷。

张雪蓉点点头，却扭过头去：“明旭，我真的很累了，我们能以后再谈这个事吗？”

欧阳明旭更加妒火中烧：“你天天去找他干什么？他可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了啊！”

张雪蓉一怔，啼笑皆非，忍不住嗔道：“欧阳明旭，你瞎说什么呢？”

张雪蓉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欧阳明旭过门来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怀疑自己跟骆志远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这让张雪蓉很生气。

意气之下，心态就走了极端。她觉得跟你欧阳明旭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现在不过是刚刚确立关系，处在谈的阶段。别说自己跟骆志远清清白白，就是真的有什么，你也无权干涉！

“我怎么瞎说了？你天天跑去康桥集团，今天跑康桥又去呆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还跟病了一场似的，你到底去干嘛了？”欧阳明旭羞恼地大呼小叫起来，他也是堂堂的公子哥儿，脾气也很大。

如果他好言好语，张雪蓉或许会跟他透露实情，可他这么态度恶劣，张雪蓉本来就没有精神，也不想跟他争执，就烦恼地闭上了眼睛：“你走吧，明旭，我今天很累，我们有事明天再说好吗？我不想跟你争吵，实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张雪蓉竟然真的沉睡了过去，这几乎激怒了欧阳明旭。

他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他气冲冲地离开张家，张兴良等张家人追出去也没有拦住他。

欧阳明旭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康桥大厦。他固然对骆志远有所忌惮，但心里妒火怒火燃烧着，也几乎让他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他进了康桥大厦上了楼，直奔骆志远的办公室。走廊上，他不顾总裁办工作人员的阻拦，冲了过去，大喊道：“骆志远，你给我出来！”

骆志远正在办公室里跟薛萍和其他几个副总商量工作，听到有人在外边咋咋呼呼，就皱眉走了出来。

走廊上，肖岚两个职员拦住一脸怒色情绪激动的欧阳明旭，而保卫经理顾德杰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正走出电梯，走上前来试图将欧阳明旭控制住。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认出了欧阳明旭，去年春节的时候，他在谢家见过陪欧阳家老爷子来拜访谢老的欧阳明旭，知道他是欧阳家的后人，就挥挥手，示意顾德杰等人不要动粗，望着欧阳明旭淡淡道：“欧阳明旭，你找我有事？”

欧阳明旭此刻早就失去了理智，他怒吼着大声道：“骆志远，你还要脸不要脸了，你都是结了婚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勾搭张雪蓉？她是老子的女朋友，姓骆的，你莫要目中无人，我欧阳家也不是好惹的！”

欧阳明旭这么一吼出声来，不仅骆志远愕然，周遭的薛萍以及康桥员工都目瞪口呆。

争风吃醋？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

明明是张雪蓉天天来纠缠，今天还要疯狂地拜师，怎么临了她的男朋友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真是荒诞到了一个极点。

这厮是不是疯了？这是康桥员工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骆志远懒得解释，也懒得跟欧阳明旭计较，挥挥手冷冷道：“欧阳明旭，你最好回去问清楚再来找我也不迟。我这里是办公场所，你不要胡闹了，赶紧走，否则，我只能报警，让派出所的人带你走了！”

欧阳明旭在气头上，狂躁无比，他根本听不进骆志远的话，却见骆志远如此“傲慢”，心里的火气就爆发到了一个极致，他咆哮着一脚将走廊上摆着的一个古色古香的青花瓷花瓶给踹翻，然后又愤怒地一拳击打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不仅如此，他还要冲开众人的阻拦，要冲过来跟骆志远动粗。

众人要阻拦他，骆志远突然冷哼一声：“都不要拦他，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干什么？让他过来！”

众人闪开，欧阳明旭窜了过来，呼吸急促，脸色涨红。

他吼道：“骆志远，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觉得我们欧阳家好欺负吗？”

他暴怒之下，也不管不顾，竟然奋力一拳击打了过来。

众人阻拦不及，当场惊呼一声。

骆志远一个闪身，侧身探手闪电般抓住了欧阳明旭的手腕，然后两指顺势扣住了他的脉门，欧阳明旭顿时动弹不得。

“滚！”骆志远轻轻一送，欧阳明旭就踉跄着跌在了一旁。

“欧阳明旭，我警告你，你如果再在我这里胡闹，搅闹办公秩序，我马上报警！在我这里，少拿欧阳家的大旗来唬人，我实话告诉你，不要说你还代表不了欧阳家，就算是你能代表欧阳家，来我这里撒野，也没有好果子吃！”

顾德杰带人将欧阳明旭控制住，薛萍恼火地怒斥道：“顾德杰，报警，让警方来处置！”

顾德杰今天非常不爽，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在总部大厦、在骆志远这些高层的面前胡闹，这让他担心自己的工作保不住。同时，他也不知道欧阳明旭的真实身份，所以动手就有点狠。

他是特种兵出身，他用胳膊死死将欧阳明旭压在地上，顺势踹了他一脚：“狗日的混账东西，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在我们公司打砸！”

欧阳明旭吃痛惨呼，骆志远冷冷扫了他一眼，神色不变地返回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欧阳明旭梗着脖子，阴狠地盯着顾德杰：“狗日的混账东西，你敢对老子动手，好，你给我等着！”

顾德杰冷笑一声：“不就一纨绔子弟嘛，老子还怕你不成？再瞪眼，老子给你吃点苦头！”

顾德杰根本就不在乎欧阳明旭的所谓身份，他出身底层草根，对欧阳家没有任何概念，也自然就谈不上畏惧了。

况且，顾德杰太了解骆志远了。

如果这姓欧阳的真要动康桥的人，首先要过骆志远这一关。骆志远可是非常护短的人，何况此次欧阳明旭理亏在前。

半个小时后。薛萍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微笑轻声道：“志远啊，看来这位就是张雪蓉的男朋友了，这家伙看来是吃醋了，真是疯了！”

“派出所的人来了，把他带走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算了，薛萍，跟派出所的人说一声，放了他吧。这小子是欧阳家的人，我也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欧阳家？”薛萍吃了一惊：“是那个欧阳家？”

薛萍本来想通过警方给欧阳明旭一点颜色看看，听说欧阳明旭有些来头，也就只得作罢了。做企业的人，对于深层次的力量，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尽管康桥也不怕事，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是的，他是欧阳老的孙子，小孙子。我倒是不知道，他是张雪蓉的男朋友。”骆志远烦恼地点了点头：“真是无谓的麻烦，薛萍，你跟安北的人联系一下，看看那边定下时间来没有，我正好回去一趟！”

薛萍格格娇笑一声：“躲出去？躲这个欧阳明旭还是那两个丫头？”

“要依我说啊，你躲也不是个办法哟。尤其是张雪蓉又是张兴良的孙女，以后免不了要见面，总是要给张兴良一点面子的，毕竟我们以后还要借助张兴良这些人的名气和威望。”

骆志远吐出一口郁闷的浊气：“以后再说吧啊，现在不说这个了，你马上跟赵寒和孟倩茹联系，我要返回安北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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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流言

薛萍去跟安北市联系不提。

欧阳家的人得知欧阳明旭去康桥大厦闹腾且被警方带走，大吃一惊。欧阳明旭的父亲欧阳刚亲自通过关系找上了京城市公安局的领导，很快就将儿子从派出所里搞出来。

这是骆志远网开一面，给警方垫了话不予深究。否则，有骆家和谢家在背后，哪怕是欧阳家的人介入进来，警方也不会这么好说话。

最起码，欧阳家如果不付出一些代价，是捞不出欧阳明旭的。

派出所门口，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和来龙去脉，欧阳刚恼火地扇了欧阳明旭一个耳光，骂道：“臭小子，你到底长不长脑子啊？骆志远是什么人，你跑人家那里大吵大闹，还让人家报了警，真是丢尽了家里的脸面了。”

欧阳明旭的母亲方惠也不满地教训儿子：“明旭，你做事太冲动了，干出了这种蠢事，也给家里得罪人呐。骆志远是骆家的人，谢家的孙女婿，你也不想想看，凭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公开跟张雪蓉不清不楚？你这么蠢啊！”

已经冷静下来的欧阳明旭此刻后悔不迭，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任由父母教训，不敢吭声。

是啊，骆志远娶了谢婉婷，谢家的小公主，以骆志远的身份和财力地位，他就算是要玩女人，也不会公开对张雪蓉下手啊。

张雪蓉虽然也算是名门之后，姿色也不错，可这未必就落入骆志远的法眼啊。

方惠回头望着欧阳刚：“他爸，要不我们去趟骆家道个歉？”

“算了，这是小事，是这混账东西自己胡闹，我们装不知道的就成了。一旦我们出面，就涉及到两个家族，不太好。走吧，回去跟老爷子说一声，让老爷子在适当的时候，跟骆家打个招呼吧。”欧阳刚怒视了儿子一眼，大踏步走向了自己的车。

方惠瞥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道：“走吧，你爸爸在气头上，你老实听着就是。另外，我警告你啊，以后坚决不要再跟张雪蓉来往了，听到没有？”

欧阳明旭震惊地抬头望着母亲，泪眼婆娑，嘴唇抖颤，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作为世家子弟，他心里很清楚，母亲之所以作出这种决定，无非是为了欧阳家的家族政治利益。

张雪蓉目前已经成为欧阳明旭跟骆志远“交恶”的一个“载体”，哪怕是误会一场，张雪蓉也成为一个回避不过去的坎儿。与家族利益相比，本来就不怎么讨方惠欢心的张雪蓉就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欧阳明旭失魂落魄地跟在母亲方惠屁股后面上了家里的车，满脑子是一片空白。

他不敢忤逆父母的决定。一旦不听父母和家里的话，家里就会断绝了他的各种经济条件，他还拿什么去追求女人？

张雪蓉的确是他看上的女人，但没有家里的认可，张雪蓉是嫁不进欧阳家的。况且，欧阳明旭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而张雪蓉是不是他未来结婚的对象，他根本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欧阳明旭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张雪蓉的，狂热的追了半年，才赢得了美人的点头。其实当时的张雪蓉并没有交一个什么清贫如洗的凤凰男男朋友，那不过是有些好事者的杜撰和谣传。作为中医药大学的校花，张雪蓉出身名门，受到很多人的关注。

而受关注多了，未免就像是娱乐圈经常出绯闻的明星一样，真真假假，很难辩驳了。

张雪蓉在第二天听到了欧阳明旭昨日的闹剧。她心下恼火，打电话给欧阳家，却没有跟欧阳明旭通上话，而代替欧阳明旭接电话的则是欧阳明旭的母亲方惠。

“阿姨，您好，我是张雪蓉，我想找一下明旭。”

“他不在。雪蓉姑娘，我有几句话跟你谈谈。”方惠的声音矜持，隐藏着高高在上的傲然和冷曼。

张家虽然也是上流社会名门之第，可根欧阳家这种豪门还是没得比。在方惠眼里，张雪蓉跟自己儿子走到一起，完全是一种高攀。

“您说。”

“我们家正准备把明旭送出国，跟家里的一个世交家的姑娘一起出去，他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我希望你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以前是明旭年少轻狂，如果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你谅解一二。我看就这样吧，以后不要打电话过来了。”方惠果断而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张雪蓉完全蒙了，良久才清醒过来。

她的脸色有些涨红，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失恋的痛苦，只是当面被欧阳明旭的母亲拒绝，她感觉非常羞恼。

她跟欧阳明旭交往时间太短，而她对欧阳明旭的感觉其实也处在一种模模糊糊的状态中，只是经不住欧阳明旭的热烈追求，加上欧阳明旭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她才同意跟他往深里处处。

岂料交往还不足半年，真正的感情还没有培养起来，就被欧阳明旭的母亲快刀斩乱麻了。

挂了电话，张雪蓉脸色有些黯淡。不管怎么说，她都算是被人给甩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欧阳明旭根本就不是一个男人，连见她最后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想清楚了这一层，张雪蓉反倒是如释重负。

张兴良本来还非常为孙女担心，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还专门跑到张雪蓉房里安慰她。

结果，张兴良意外地发现，孙女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痛苦，只是愤愤不平。

这让张兴良在意外之余，不由也泛起了嘀咕：难道雪蓉真的是对骆志远动了心思？这……如果骆志远未婚，这倒是好事，可现在骆志远已婚，婚配对象又是豪门谢家，如果雪蓉要插足人家的婚姻，这可是要引起谢家暴风骤雨一般的怒火啊，这是张家所承受不起的！

想到这里，张兴良额头上忍不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他毕竟是长辈，无凭无据，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皱眉离开，找上张雪蓉的父母，让他们私下里跟女儿沟通沟通，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明旭是中医药大学临近华夏工业大学的学生，而张雪蓉被世家公子欧阳明旭甩了的消息，很快就在校园里传开。这一次，王琳娜竟然没有对她落井下石，见了她，只是用复杂的目光扫了一眼，然后默默走开。

一石激起千层浪。

恢复单身状态的张雪蓉，尽管在很多人心里正处在痛苦的失恋状态中，但很多人已经向她发起了猛烈的追求。女孩伤心中，正好趁虚而入嘛。

可惜，张雪蓉对谁都不假辞色。这更加剧了大家的猜疑：张雪蓉移情别恋，对象就是康桥的大老板、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兼职教授骆志远。

张雪蓉对这种猜疑和流言，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王琳娜和张雪蓉又去了康桥集团几趟，但一来是她们被保安拦住进不去，二来她们听说骆志远率团去了外地出差，跟某市政府洽谈项目合作去了，也就只得暂时作罢。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夏中医药大学即将迎来一位尊贵的客人y国首相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呢之前是参议员，首相候选人，当选为首相的时间并不长。她当选后第一次出访，竟然就是华夏，这在欧洲政坛让不少权贵大跌眼镜。

这种姿态暗示着凯瑟琳的对华政策，也暗示着日后的某种政治走向。

十五日后，凯瑟琳首相将出访华夏。除了重大的国事访问活动之外，她还主动向华夏方面提出要去华夏中医药大学访问并作演讲，还要点名参观一家民营企业集团康桥集团。

外交部的人马上落实安排。

与其他外国政要领导人来华访问，去京大这种顶尖学府演讲不同的是，凯瑟琳竟然选择了相对默默无闻的华夏中医药大学，这让有关部门的领导很是意外。

后来，外交部门才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凯瑟琳接受过骆志远的中医针灸治疗，与骆志远是不错的朋友。经此，她对中医针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y国，她还出资建设了一所中医针灸医院，设立奖学金，鼓励本国学子来华夏留学，学习东方神奇的中医针灸术。

一国首相来访问还要演讲，这让华夏中医药大学上下狂喜，全校上下开始行动起来，为半个月后的凯瑟琳访问做准备。

而与此同时，华夏中医药大学、康桥集团董事局主席骆志远用针灸术治好了凯瑟琳等外国政要各种疑难杂症的“光荣事迹”，也开始在校园里广为流传。

这是由官方正式版本演绎出来的民间版本故事，与真相倒也相距不远。

消息传到王守一那里，王守一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

王琳娜悄然走进了自己的卧房，她向爷爷的书房那里扫了一眼，王守一犹自在打坐沉默。

王琳娜心里有数，爷爷此刻大概是羞愧难当了。

王琳娜叹息一声，知道这个时候谁劝也没有用，只有等老头自己熬过这一关。在王琳娜看来，其实这没啥好拉不下脸的，如果能放低身段跟骆志远交好，对他的声名其实是有帮助的。

外界会说王守一大师胸怀大度，扶持年轻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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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谁请客都不是问题

张雪蓉和王琳娜这才明白，骆志远的名头绝非空穴来风，这个年轻男子的背影在两女心目中渐渐高大起来，而他掌握失传古法的强烈吸引力，慢慢让两女拜师学艺的念头更加强烈。

因为凯瑟琳即将来访，让骆志远和康桥集团声名大噪，也让原本籍籍无名的华夏中医药大学成为天天见诸于新闻报道的知名高等学府，而相应地，国内媒体上也开启了一场新一轮的关于中医保护传承的学术大讨论。

而就在这个时候，骆志远突然离开京城。

骆志远率康桥集团商贸代表团重返安北，得到了安北市委市政府的高规格欢迎、接待。

初夏时节，安北市的气温已经不低了。骆志远一行抵达安北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

骆志远的车队下了高速，在即将进入安北市区的大转盘处，由安北市公安局派出来的两辆开道警车接应，然后市委办主任唐雪松和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高欣庆亲自出面来接。

骆志远跟唐雪松笑着握手寒暄：“唐秘书长，很久不见了。”

唐雪松是上任市委书记劳力提拔的干部，市委办主任，滕铭上台后没有撤换他，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这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滕铭为人的气度，也证明唐雪松其实是有些能力和水平的。

否则，他也留不下。连续服务两任市委书记的办公室主任，在官场上毕竟是不多见的。

唐雪松朗声笑着：“骆主席，欢迎你回安北投资兴业，支持家乡的经济建设。我和欣庆主任代表滕书记、林市长和全市干部群众，对你和康桥集团代表团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啊！”

骆志远笑着客气了两声：“唐秘书长真是太客气了，安北也是我的家，我来安北投资，得到了市里领导的大力支持，我们也是非常感谢！”

高欣庆上前来，神色有些复杂：“志远同志，欢迎你们回来！”

骆志远心里暗叹，高欣庆对他的那点念想他心知肚明，只是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再走到一起，也只能做朋友了。

“欣庆，劳烦你亲自来接，实在是让我很惭愧。高新区的同志们都还好吧？”

“同志们都好，大家都托我问候骆主席，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多回来看看，毕竟是一起工作的老同事，大家对你还是蛮有感情的。尤其是鹏程镇里的同志，还有当地的老百姓，对你更是念念不忘！”高欣庆当着唐雪松的面，也只能说这种没有多少营养的客套话。

骆志远笑了：“这一次回来，也想回去看看同志们，等看看时间安排吧，如果有时间，我一定回区里去镇里走一走，跟大家见个面。欣庆，告诉同志们，今后有机会进京，一定去康桥总部找我，而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高欣庆还没有说话，唐雪松在一旁插了进来：“骆主席，市里有事进京，肯定少不了要麻烦你。昨天滕书记还跟我说，要求我给驻京办的同志们打个招呼，在京城有什么办不了的难事，可以去找骆主席。毕竟骆主席是咱们市里出去的干部，怎么说也会帮忙的。”

骆志远哈哈大笑：“就是这样。有事尽管找我，没事也可以去康桥做客。别的不敢说，安北市的同志们去了，我管顿酒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三个人站在那里简单寒暄，此时跟随过来迎接的一些市委办的干部也过来跟骆志远主动握手，其实都是熟人，骆志远笑吟吟得逐一跟大家握手，没有一点架子。

更没有大家想象中的豪门太子的气派。

“对了，唐秘书长，警车开道还是算了吧，这样影响不好。真的，谢谢市领导的厚爱，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骆志远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起来：“而且，麻烦唐秘书长和欣庆同志转告两位市领导，我们就不搞什么欢迎仪式了，我们也累了，直接去宾馆安顿下，晚上我请客做东，请市里的领导和同志们吃个便饭！”

市委书记滕铭和市长林明仁今天亲自迎候在市委机关大院门口，还在市委安排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同时晚上还有官方的欢迎晚宴，全部的市委常委悉数都要出席，可谓是给足了骆志远面子。

但骆志远从来都是一个作风低调的人，同时，他的背景身份不一般，如此在下面招摇过市，不利于家族声名。所以，骆志远对市里的安排坚辞不就，婉言谢绝。

唐雪松皱了皱眉，跟高欣庆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市里都安排好了，市委书记、市长，在家的几大班子领导成员，都等候在了市委门口，骆志远突然提出不去搞欢迎仪式，还提出要反过来请市里的领导吃饭，谢绝官方欢迎晚宴，这让他感觉太突然。

但高欣庆知道骆志远的脾气和风格，知道他说一不二，就想了想笑道：“唐秘书长，骆主席说的也在理，他们一路奔波，也挺累了，去宾馆直接休息也好。至于晚宴，谁请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合作正在铺开，就不必计较一些形式上的东西了。”

“哎……骆主席，你还是过去的犟脾气哟。”唐雪松无奈的轻叹一声：“那你们直接去宾馆，我回去向滕书记林市长汇报警车，撤了！”

骆志远上了车。唐雪松望着高欣庆苦笑：“志远同志现在比在体制内工作的时候还要低调。看来，越是大家族出来的人，越是谦虚谨慎，难怪人家都说，真正的贵族没有纨绔子弟。”

高欣庆笑了笑：“是啊，唐秘书长，从一开始，骆志远的工作风格虽然很强势，但为人处世方面却很低调谦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唐雪松点点头：“上车吧，我们回去跟滕书记、林市长汇报吧。”

的确是如此。以骆志远豪门太子的背景、超大企业集团老板的身份地位，完全有太多太多的因素傲视群伦，但骆志远没有。

这种分寸感，这种清醒意识，这种修养和风度，非常人所能及。

市委书记滕铭和市长林明仁带着市里的领导在市委大院里等候多时，突然听说骆志远一行直接去了宾馆，不再参加市里准备好的欢迎仪式，滕铭先是愕然，旋即不动声色地吩咐人立即撤销了仪式，将红地毯、红条幅等之类的物件迅速抽走，恢复了市委机关威严肃穆的原状。

林明仁皱了皱眉：“滕书记，骆志远到底搞什么鬼？”

“可能，他不愿意兴师动众造出声势，给京城的骆家和谢家带来不好的影响吧？”滕铭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样也好，说不准，这正是上头那两位首长的意思。不过，骆志远既然来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何必计较这些小节？”

“也是。”林明仁点点头：“滕书记，那今晚真的让骆志远请我们吃饭？这不太合适吧？”

滕铭笑了：“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请他，他请我们，都没有区别，反正都是坐在一起吃饭，他不差这点钱，我们也就主随客便吧。”

滕铭当然不在乎谁请客。在他看来，越是这样，越说明跟骆志远的私人关系近，这是他乐于见到的。

而这样，也会给市里消除不少负面影响。免得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滕铭为了拉关系大摆筵席，铺张浪费。

招商引资，招来的重要客商自己出钱请市里领导吃饭，还能再非议什么？

林明仁不再说什么，他与滕铭缓步并肩而行，走进了机关大楼，回了各自办公室。

不过，貌似并肩，其实如果你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林明仁的步调总是慢滕铭半拍，落后些许小半个身位。

骆志远一行下榻的酒店。

那边，赵寒和新聘任的集团副总裁孟倩茹迎候在宾馆门口，见骆志远一行乘坐的车队过来，赵寒一个箭步窜下去，主动替骆志远打开了车门。

“骆主席。”孟倩茹笑着迎了上来。

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成熟女人，在安北市呆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在这里听闻了关于骆志远的很多官方与非官方、正式或者非正式的传闻轶事。她发现，骆志远在安北人心目中竟然拥有比明星更高的知名度、影响力。

就是早上出门吃个早点，提及骆志远和康桥，卖早点的小商贩也是津津乐道赞不绝口。

骆志远当年空手套白狼资本运作、跟俄国人易货贸易、收购两家破产倒闭的毛纺厂、盘活已死亡的安北市自行车厂、创办电动车公司……以及他在安北市鹏程镇和高新区工作的点点滴滴，都被演绎出各种有声有色的版本。

在安北这个地方，骆志远已经铭刻下了深深的印痕。历史会铭记住他。

“孟总，你们好。”骆志远笑着跟孟倩茹握了握手，然后就在赵寒的带领下，进了宾馆住进了赵寒提前预定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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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念旧

这一次来安北考察并应邀参加安北市组织的正式活动，骆志远谢绝了官方的安排，而让赵寒安排考察团一行的衣食住行，所有费用由康桥集团的安北市分公司承担。

宾馆打出了“热烈欢迎康桥集团董事局骆主席一行莅临指导工作”的条幅，大堂里的不少客人看到骆志远进门，都开始自发起身，掌声雷动。

骆志远向众人微笑着挥手致意，目光流转间，发现了几个熟人。其中就有安北市政商两界的老朋友，其中竟然有安北日报社时政部的资深记者老黄。

老黄带几个年轻的记者过来采访，他远远地站在一旁，望向骆志远的目光复杂而热切，还带有一丝无言的敬畏。

时过境迁之后，骆志远早已不是当年日报社不起眼的小记者，而成为权势冲天、富可敌国、声名大噪的大人物。两人之间，也早已不是“前辈”与“后进”和新人的关系，而成了草根与富豪的分野。

老黄没想到，骆志远停下脚步，向他远远地招呼了一声：“黄老师！好久不见了！”

这声“黄老师”喊得老黄受宠若惊，也是惊慌失措。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壮着胆子挤过来，颤声道：“骆……骆主席，您好！”

骆志远哈哈一笑：“黄老师，快别这么客气，还是叫我小骆就好了你先忙，等我安顿下，我们再好好聊聊！”

骆志远跟老黄握了握手，然后指了指楼上，示意老黄一会去他的房间谈谈。

跟老黄来采访的年轻记者小丽，羡慕得望着老黄道：“黄老师，您还认识骆主席啊，怎么没听您提过。”

老黄尴尬地搓了搓手：“人家现在是大人物了，不比当年的小记者了。小丽，我看我们回去跟领导说一说，邀请骆主席回报社走一走吧，他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不忘本，很不错的人啊！”

老黄喋喋不休的强调着。

但老黄终归还是没有能上楼去跟骆志远重聚。

毕竟，物是人非事事休，此刻的骆志远已是他无法高攀和接触的大人物了。纵然是见了面，又能如何呢？无话可说，徒增尴尬而已。

骆志远洗了一个澡，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t恤，咖啡色的休闲裤，棕色的软牛皮系带皮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之极。

就在这个时候，骆志远接到了来自京城的紧急电话通知。

半个月后也就是7月11日，凯瑟琳首相访华。7月12日，凯瑟琳将访问华夏中医药大学并作主题演讲，7月13日，凯瑟琳去康桥集团总部考察。

上头安排，骆志远作为己方陪同人员，全程陪同和参加凯瑟琳12日、13日两天的活动，并协助有关部门做好接待和安全保卫工作。

凯瑟琳竟然在当选为首相的第一站就开始访华这让骆志远有些意外。而凯瑟琳来了之后，还要去华夏中医药大学访问并参观考察康桥集团，这明显是她本人的亲自点名要求了。

上面要求骆志远必须要在10日之前返京，做好接待凯瑟琳访华的各项准备。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也没有多想，凯瑟琳来就来吧就当是接待一位身份尊贵的老朋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骆志远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点上了一根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当中。

他这趟返回安北，是各种因素促成。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他还要做出一项安排，不能公开，算是他的私事。

想了想，骆志远起身去把隔壁的赵寒招呼了过来。

赵寒毕恭毕敬地走进来笑到：“老板，您喊我？”

骆志远点点头，递过了手里的一个纸条子：“老赵，你去帮我私人办点事，这是私事，不要跟别的同志说了。”

赵寒看也不看骆志远递过的纸条，立即表态：“请老板放心，我马上就去办。”

“这是地址，你按照这个地址去帮我约人见面。对了，今晚跟安北市领导的饭局安排在几点？”骆志远轻声问道。

赵寒恭谨回答:“正要征求您的意见，饭局就安排在我们住的这家酒店，然后准备六点半开始，我们安排了三桌，估计应该足够了。高主任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都要出席，然后还有一些部门和区县的领导，再加上工作人员，三个房间够了。”

“他们来这么多人？人多嘴杂，不好说话。”骆志远忍不住皱了皱眉：“算了，就是一顿饭，大家凑个热闹吧。老赵，你让孟总跟高欣庆那边联系一下，争取早点开宴，早点结束，晚上我想约人吃饭谈事，不能太晚了。”

赵寒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往前安排，争取早点结束。”

说完，赵寒捏着骆志远给的纸条走出了骆志远的房间。

望着赵寒匆忙离去的背影，骆志远忍不住轻叹一声。他晚上要见的人，于他而言非常重要。但对于接下来的安排，他却是一点都没有把握。

至于晚上跟安北市官方领导的饭局，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这种晚宴本身就是应酬，虽然令人厌倦，却也必不可少。

实际上，他有些厌倦这种应酬。但人在江湖，不能免俗。最起码，他要给滕铭这些安北市的官员们一个面子，不能让人在背后非议他不念故交。

知道他回来，有些官员自发过来想要见面，这是难以避免的。这还是滕铭安排唐雪松进行必要的甄别，否则的话，人更多。搞不好，高新区的人都要赶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其实，市委书记滕铭和市长林明仁已经赶到酒店，正在贵宾室交谈。市里的其他常委级领导，也都在陆续赶来。

滕铭笑吟吟地望着其他各位常委：“同志们啊，看看这事闹的，本来是我们要尽地主之谊，宴请骆志远一行，结果却成了客人反过来请我们吃饭……骆志远这个倔强的个性，我们都很清楚，他既然这么安排了，我们还真不好拒绝！”

林明仁微笑颔首：“是啊，滕书记，骆志远还是跟过去一样倔强，不过，也算了，人家是大老板，财大气粗，家大业大，既然他要请客，那我们也就别过于客气了。就像骆志远说的，康桥创立于安北，骆志远是安北人，也曾经在安北工作多年，康桥此番来安北投资，也算是叶落归根。既然是一家人，那也就别互相客套了。”

……

晚宴六点钟开始，晚上八点结束，尽欢而散。

骆志远果然坐了主陪的位置，康桥集团副总裁孟倩茹副主陪，赵寒次之。由此表明，康桥集团设宴款待安北市以市委书记滕铭、市长林明仁为首的常委班子全体成员。

其实这些常委领导大多是骆志远的熟人。

既然都是熟人，气氛当然很好。况且，骆志远的身份摆在这里，此次又是为安北市添砖加瓦而来，安北市的领导当然是极尽迎合赞誉，气氛想不好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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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密会唐晓岚父母

送走了市里的领导，骆志远自己开车出了宾馆，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他从小在安北市长大，对城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自然不需要司机。而且，他今晚要办的私事，不宜让外人知情。哪怕是赵寒这样绝对的心腹，也不行。

孟倩茹望着骆志远开车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忍不住有些好奇地扭头望着赵寒问道：“老赵，骆主席这么晚了，这是干嘛去？跟别人有场合吗？”

赵晗嘴角哆嗦了一下，肃然道：“孟总，领导干什么去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骆主席出身安北，他在这里熟人多、朋友多，或许是出去见老朋友去了，既然领导不要我们跟过去服务，那我们也就不要操心了。走吧啊，回去休息！”

孟倩茹有些悻悻地点点头，知道自己多嘴多问了。

骆志远的行踪如何，她一个下属，有什么资格寻根究底？

骆志远开车去了市石油公司宿舍区，将车停在小区外边，然后步行进了小区。

小区里人来人往，出来散步的居民正在三三两两地返回家中。骆志远低头疾行，直奔唐晓岚母亲唐秀华所在的21号楼三单元三楼西户。

骆志远站在门外定了定神，轻轻敲开了门。

不多时，门开了，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出现在门口。眼前的唐母依旧是风韵犹存，但双鬓间明显多了缕缕白发。唐秀华知道骆志远要来，望着门外这个跟女儿关系密切的青年，她目光复杂而伤感。

“阿姨。”

“小骆，来了，请进。”唐秀华依旧性格沉凝优雅，侧身让骆志远进了门。

唐家的一切依旧，与当年没有任何变化。恐怕没有人想到，堂堂康桥集团老板之一的唐晓岚，其母依旧住在安北市这个毫不起眼的生活区里的一栋破旧两居室里。

以唐晓岚的财力，给母亲置办房产改善居住条件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唐秀华一直不肯搬走，她也没有办法。

骆志远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环视了一下周遭。

唐秀华也陪着坐下，默然不语。

“阿姨，郑书记在吗？”骆志远轻轻问道。

唐秀华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她点点头：“在呢老郑，小骆来看你来了。”

郑平善是唐晓岚的亲生父亲。自打郑平善脱离牢狱之灾后，就跟前妻离了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唐秀华走到一起，或许是旧情难忘吧？骆志远一直不怎么明白，但也没有必要去弄清楚什么。

骆志远跟郑平善并不陌生。一则，郑平善是骆志远父亲骆破虏的老上级，二则，郑平善能洗清冤狱，还是骆志远在暗中布局拯救。

郑平善其实早就听到了骆志远进门，只是他一直躲在书房里不肯出来。听到骆志远点名，这才咬了咬牙，走出来，向骆志远尴尬地一笑，在一旁坐下。

郑平善冤案平反后，提前离岗，却也因为唐秀兰母女的存在而在安北“身败名裂”。他的老婆毅然跟他离了婚，郑平善净身出户。

就在郑平善落魄潦倒之际，一直苦了这么多年的唐秀华竟然向他伸出了援手。两人如何再次走到了一起，外人很难得知，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骆志远觉得唐秀华现在过得应该是幸福和平静的。

但唐晓岚一直拒绝接受郑平善。她无法忘记，她这么多年私生女身份所带来的各种羞辱和磨难。而郑平善抛妻弃女的做法，母亲唐秀华再次接纳郑平善，都引起了唐晓岚强烈的反弹。

唐秀华凡事一直听女儿的安排，但在这件事上却异样的坚定。

唐秀华坚持去跟郑平善领了结婚证，正大光明冒着很大的压力同居在了一起。从那一天开始，唐晓岚就不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而尽管这些年唐晓岚一直派人明里暗里在经济上给予母亲相应的赠予，可是唐秀华都一直拒绝接受。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似地，如果唐晓岚不接受郑平善这个生父的存在，唐秀华也绝不会再认唐晓岚这个女儿。

唐秀华这个女人，性格中也有几分倔强和傲骨。

唐秀华现在靠两人微薄的退休金生活，日子清贫但却很踏实平静。

一晃这么多年，骆志远能感觉到唐晓岚对于母亲的那种牵扯不断的思念和挂牵，只是她的个性太坚强，郑平善这个不负责任的生父对她的伤害太深，她不肯让步低头。

对于唐晓岚这个私生女，郑平善心里愧疚满腹。而对于前妻和跟前妻所生的女儿，他又何尝不是一肚子愧疚。

当年的错误，一步错步步错，到现在，已经无法回头和弥补了。

望着骆志远，退出官场多年的郑平善慨然长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唐秀华沉默了一阵，轻轻问道：“小骆，晓岚还好吗？”

“还好。晓岚现在美国运作我们公司在美国的上市公司，大概要下半年才能回国。”骆志远轻轻回答。

“阿姨，我这次回市里来，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你说吧，什么事。”唐秀华点了点头。

“我想把您和郑书记接到京城去住，我在京郊帮你们买了一套房子，你们可以安心在京城安度晚年。晓岚基本上会留在京城，如果可以的话，一家人还是可以团聚。”骆志远笑了笑，“郑书记，这是我父亲的建议，他多年不见您，心里也颇为挂念。”

唐秀华眸光闪烁了一下，她摇摇头坚决拒绝道：“小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留在安北挺好的，生活很平静，没有必要到外面去。你不要担心我们，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唐秀华的眸光中掠过一丝无言的伤痛。

她跟唐晓岚母女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如何能不挂念女儿。只是她此刻心里装着郑平善，如果唐晓岚还是不接受郑平善，她断然无法跟唐晓岚“破镜重圆”。

骆志远有些无奈地望向郑平善。

郑平善长叹一声：“小骆，谢谢你的好意。我没什么意见，我一切都听秀华的。对了，你父亲还好吧？”

骆志远默然点头：“郑书记，我父亲挺好，他经常问起您，有时还想回来跟您见个面，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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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对于唐晓岚不认生父的倔强和绝情，唐秀华心里非常酸涩，也有些许的怨愤。

她搞不懂，郑平善毕竟是她的生父，而受伤害最深的自己都已经原谅了郑平善，她这个当女儿的为什么就不能迁就一下父母的感受无论如何，她和郑平善又走到了一起，垂暮之年，来日无多，唐晓岚坚持不接受郑平善，为什么？

跟自己的父亲，何至于有这般化解不开的仇恨呢？

唐秀华自以为很了解自己当女儿，但实际上，她并不真正读懂女儿。

实际上，唐晓岚并非不能原谅郑平善，而只是过去的阴影太深太重，一时间很难迈过这个坎罢了。而且，她最不能接受的是，郑平善跟前妻的离婚。她认为，郑平善又抛妻弃女，伤害了那对可怜的母女。

其实这是误会。

一开始郑平善并不愿意离婚，只是他的前妻去意已决，说白了他是被前妻母女扫地出门的，几乎是沦落街头。

而这，在某种角度上说，也是唐秀华再次接受郑平善的一个重要因素。唐秀华是一个很心软的女人，尤其是面对当年的恋人，自己唯一女人的父亲，她狠不下这个心来。

所以，她跟郑平善走到了一起，一半是出于怜悯，当然，也有感情方面的因素。这些年，她恨过痛过其实也一直没有忘记过郑平善而郑平善虽然没有公开做什么，但在幕后对于母女的照顾，唐秀华心里是知情的。

也不能一口断定，郑平善当年就是当了陈世美。在那种****的时代背景下，郑平善为了追求政治上的进步，与她人结合，也有无奈之处。

而在那个畸形时代里发生的事，很多都是让人不可思议的。比如子女批斗父母，比如夫妻反目划清界限，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骆志远心里很清楚，唐晓岚母女父女之间的隔阂必须要尽早化解，否则会成为毕生死结。

而化解这个隔阂和矛盾的人，必须是他。别人，都不合适，也不会尽心尽力。

骆志远决定替唐晓岚做这个主。

他做出的决定，纵然唐晓岚不情不愿，她也会勉强接受。而只要唐晓岚态度有转变，唐秀华也好，郑平善也罢，他们的态度根本就不是问题。

骆志远笑了笑：“阿姨，晓岚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其实最有数了。您自己的女儿您还不了解？她就是个性太强，非常倔强。这两年，她过得也很苦，我知道她是绕不过这个坎。”

“您是长辈，难道您还跟自己的女儿一般见识吗？阿姨，您听我的，你们都互相让一步，就海阔天空了。郑书记，您也劝劝阿姨，我可以跟两位长辈打个包票我一定会保证让晓岚认郑书记这个父亲！一切包在我的身上！”

骆志远大包大揽，唐秀华倒也相信他能做到。因为女儿唐晓岚对骆志远的感情她是知道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唐晓岚言听计从，那就是骆志远。

“安北是一个伤心地，对于你们一家来说。我建议你们离开，尽快去京城跟晓岚团聚。郑书记，这是我和晓岚的一点心意，她希望您能用这笔钱贴补一下郑姐娘俩的生活。”骆志远说的“郑姐”是郑平善的前妻所生的女儿，他掏出一张支票来递了过去。

郑平善迟疑着，接了过去，但他扫了一眼，却是吓了一大跳。

赫然是五十万的巨款。

在当前的年月，五十万绝对是一笔常人难以想象的巨款，购买力相当惊人，起码能买很多套房子。有这笔钱，郑平善的前妻母女算是有了生活保障。

郑平善脸色巨震，慌不迭地将支票推了回来：“小骆，这么多钱，我不能收！再说了，他们母女跟我已经没有联系，我……”

“郑书记，扪心自问，在这件事上，您是有过错的。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因为历史原因和社会因素造成的悲剧，至今已经无法弥补。但是，亲情和血脉是永远割舍不开的。那边，毕竟也曾经是您的家，您也肯定会希望她们日后过得更好。”

“而其实，根据我的了解，那边对您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怨愤。造化弄人，揪住不放，没有必要。所以，希望您收下，去做点您应该去做的事。我相信，唐阿姨会支持和理解您的。这是晓岚的钱，这点钱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您不必有思想负担。”

骆志远说的轻描淡写。

郑平善和唐秀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还是有些迟疑。

她们是知道唐晓岚跟骆志远开创了一家企业，而且似乎企业办得还不错，都搞到京城去了，但女儿的身价究竟为何，唐秀华根本无从得知。

想了想，唐秀华轻叹一声：“老郑，你收下吧。我觉得小骆说得对，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呐？拿着，去给那边的女儿一点心意，尽尽你做父亲的责任。”

郑平善哆嗦着手，涨红着脸，接过了支票，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对唐晓岚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但如今却要拿着私生女的钱去贴补前面的妻女，这让他情何以堪，又如何能不情怀激荡难以自持？

唐秀华也陪着抹了一把眼泪。

骆志远在一旁看着，心头暗喜，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见效。趁热打铁，先让唐秀华和郑平善搬到京城去住，等年底唐晓岚回国，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只要知道是骆志远做的，唐晓岚就只能被动接受。

毕竟是骨肉血亲，还能真正成为生死仇敌老死不相往来吗？这不可能啊！

唐晓岚就是缺一个台阶下。骆志远主动给她创造这个下台的机会。

骆志远又在唐家跟唐秀华和郑平善谈了一会，就悄然离开。唐秀华最终还是同意，等过一段时间与郑平善一起到京城暂住。若是女儿真的改变主意，接受了郑平善这个父亲，她就留下。若是唐晓岚还是执意不肯，那她们也只好再次返回安北，终老在此。

“唐姨，郑书记，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过两天我派人来帮你们搬家。”骆志远笑着起身告别。

唐秀华和郑平善一起将骆志远送出门。

望着骆志远下楼而去，唐秀华幽幽一叹。

郑平善却是神色复杂得低低道：“秀华，晓岚对他情深似海，可这小子却已经结了婚，难道就让晓岚这么苦一辈子吗？”

“我过去跟晓岚谈过，她……”唐秀华想起当日唐晓岚的坚决表态，心里有些伤感：“算了，老郑，孩子们的事我们也管不了，就任由她吧反正这孩子很有主意，她既然自己选好了路，我们说什么都是白搭。”

“不过，骆志远这个孩子对晓岚还是很好的，我能感觉到。再说了，她们现在一起，又是办企业又是干什么的，恐怕也很难分开了。分不开了，怎么能分得开呢？”

郑平善也是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唐秀华说的很对，唐晓岚和骆志远就算是没有个人感情，两人合作创办康桥集团，如今康桥蒸蒸日上，也很难分得开了。

再念及当年骆志远对自己的“救赎”之恩，郑平善就更难说什么了。

要是没有骆志远在背后营运，不要说他要在牢里郁郁终生，就连女儿唐晓岚，下场都会很悲惨。

骆志远可以说是郑平善和唐秀华母女的恩人，这并不夸张。

离开唐家，骆志远感觉心头舒畅，心情很好。说来也巧，刚要上车驶离，唐晓岚竟然从美国打来了越洋电话。

“志远，你在安北了？”唐晓岚是明知故问。

听到唐晓岚如此问得古怪，骆志远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这女人啊，就是太犟、个性太强，明明是牵挂母亲，却不肯明说。

“是啊，我今天刚到安北。”骆志远笑着，“你们那边还好吧？”

“我们都好，上市进展顺利，婉婷的身体也很好，去医院检查，母子平安，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婉婷还没有起床呢。你呢？你去安北见到了不少老熟人吧？”唐晓岚的声音越来越古怪。

骆志远哈哈一笑：“晓岚姐，你就直接说好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探视一下唐姨啊？”

唐晓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幽幽一叹：“志远，我很担心我妈的身体，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哎！”

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过激”，不能一下子暴露自己的真正计划，只笑着半真半假地回答：“姐，不瞒你说，我刚从唐姨家里出来。她挺好，身体还不错，就是牵挂你哟。”

唐晓岚猜测骆志远会去唐家探视自己的母亲，这也算是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所以才犹豫着打了这个电话询问。而亲耳听到骆志远说了，心里的思念和伤感顿时喷涌而出，哽咽起来。

“姐，你别难过，都挺好的。等你从美国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骆志远安慰着唐晓岚。

唐晓岚在那边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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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半夜三更

康桥集团与安北市政府的战略合作签约暨康桥中医药项目启动仪式第二天上午举行。出人意料的是，省里竟然派来了一个副省长，省直有关部门的领导也来了两三个一把手，对于安北市来说，这可是极大的面子了。

市委书记滕铭和市长林明仁心里很明白，上头不是给自己面子，而是给骆志远这个康桥大老板和京城豪门公子哥儿面子。如果不是骆志远亲至，怎么可能惊动省里的大领导。

仪式结束之后，市里又安排骆志远故地重游返回他曾经任职的鹏程镇和高新区考察。骆志远返回镇里和高新区，得到了镇里和区里干部群众的热烈欢迎。

这一圈走下来，骆志远也心头泛起了深深的感慨。

曾几何时，他还在官场上戮力打拼，身怀雄心壮志，想要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然而，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之下，他毅然弃官从商，离开了让他难忘却又有些失望的官场。

好在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商场，他都是毫无争议的成功者，站在时代的潮头之上，被万众所仰望。

当天下午，骆志远率团离开安北，返京。

回到京城时已是翌日的凌晨，骆志远没有回家去惊扰自己的父母，更没有去谢家惊动岳父母，而是径自回了自己和谢婉婷的小窝。说是小窝，其实也是一套不小的三居室了。

骆志远疲倦地打开灯，甩掉外衣和鞋子，迷迷瞪瞪地就奔向浴室，准备洗个澡马上睡觉。

然而他还没有走到卫生间，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女声惊叫，他吓了一大跳，立即抬眼望去，只见卧室门口站着一个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小内内披散着金黄色长发的女子，女子的金黄长发散落在额前，骆志远一时间没有看清她的面容，入眼处满是白花花晃悠悠颤巍巍的一大团春色。

骆志远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不对啊，这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可自己的房子里怎么会半夜三更的冒出一个美娇娘来！

女子仰起头，慌乱地将双手遮挡在胸前，骆志远这才愕然发现，竟然是回国多时没有音讯的安娜！

片刻的惊慌过后，察觉到是骆志远夜半返回，安娜也就不那么紧张和慌乱了。她急匆匆回卧室套上一件宽大的t恤，就那么赤着脚还是只穿着白色的小内内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声音复杂：“妈妈说你最近出差不回来，所以就让我在这里住。”

安娜是穆青的干女儿。

骆志远定了定神，笑着走过去和声道：“安娜，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昨天到，我回来看看妈妈，也顺便为燕燕办手续。”安娜幽幽一叹：“我来不来的，对你也不重要，你工作这么忙，我就没想打扰你的。”

安娜跟骆志远的关系比较复杂。她首先是骆志远的中医学徒，又是骆志远母亲穆青的干女儿，而当日一场意外又让她成为了骆志远一夜的女人。

安娜自知与骆志远没有可能真正走到一起，同时她也不想伤害谢婉婷。因此，安娜毅然带着党燕燕返回俄国定居。

这次来华夏探望穆青，安娜并不准备告诉骆志远。而事实上，如果不是骆志远提前结束了在安北的活动返京，他也不会见到安娜。明天晚上，安娜就会飞回莫斯科。悄悄地来，就如她当年默默地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骆志远心下滋生起丝丝的愧疚，他慢慢靠拢过来，犹豫着，还是将安娜拥抱在怀里。

安娜的身子瞬间僵硬起来，但不多时，她猛然回身紧紧抱着他，放声恸哭。

她以为，自己回国后会重新开始生活，但奈何骆志远在她心里铭刻下的印痕根本无法抹去，回国的这段日子，每夜每夜她都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牵挂着这个男人。

但安娜不是那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女人，哪怕她是一个西方世界女性。她压抑着自己的思念和情怀，这一次却终归还是再来华夏，打着探视干妈的旗号，其实又何尝不是想与骆志远重逢相聚呢？

只是回来之后听闻骆志远出行安北，心里的失望不言而喻。她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宿命，决定明天就回国，从此终生不见骆志远。

可毕竟命中注定，她与骆志远的缘分不会这么中断。这是宿命的安排啊。

……

早上。

安娜早早地起床，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准备俄式的早餐。骆志远起身坐在沙发上，望着在餐厅那边忙碌不停的安娜，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语的温情。

两人吃了早餐，安娜笑着柔声道：“志远，你不是要去公司吗？时间不早了，怎么还不走？”

骆志远今天要去给外交部的人会面，商讨如何配合有关部门接待凯瑟琳首相访华的活动。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轻轻道：“我今天不出去了，我陪你。”

安娜摇摇头：“我跟妈妈说好了去逛街呢，你不要管我了，忙你的去吧。”

“可是……”

安娜笑了：“我今天不走了，我再住两天，我们还有点是时间。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骆志远耸耸肩。

“我想让妈妈、爸爸跟我去莫斯科住一段时间，然后我想陪老人去欧洲那边几个国家转一转，你平时这么忙，也没有时间陪她们。”安娜抬头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愕然，旋即苦笑：“如果妈妈同意，我是没有问题的。这样也好，她们还没有出过国呐，出去看看见见世面，挺好的。”

“好，既然你同意，那我就跟妈妈说，我们开始准备行程了。”安娜高兴地挥挥手，“可惜你没有时间，否则你一起参加我们的旅行，那该多好！”

骆志远无语，沉默了下去。

唐晓岚现在美国，他一个人掌控康桥集团的大势，无论如何，他是断然不能远离的。把康桥集团交给薛萍一个人，他不放心，也不忍心。

而事实上，他也好，唐晓岚也罢，管的都是集团的决策性的大事、纲领性的方向，至于日常的经营管理，都交给了薛萍。这么大的一个企业，事务繁杂，薛萍一个女人挑起这幅重担，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薛萍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她日复一日重复着办公室和家的两点一线。

骆志远坐镇总部还好，有人为薛萍撑腰，一旦骆志远离开，薛萍面临的压力会无限增强。

尽管近期骆志远已经刻意塑造薛萍的权威，不断提升她的权力地位，但毕竟她不是老板，严格说起来，还是一个高级打工者，真要出现变局和危局、乱局，薛萍一个人压不住。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骆志远一念及此，忍不住叹了口气。安娜见他陷入了思考的状态，倒也没有打扰他，而是径自去准备自己的行装，一会，她跟穆青约定去购物，为不久后的旅行做准备。

其实，安娜的邀请，穆青早就应允了。安娜跟穆青的感情不错，几乎每隔个三两天就要通一次跨国电话。听说自己干女儿想要陪自己夫妻出国漫游开开眼界，一开始穆青不同意，觉得出国旅游花销太大，太浪费。

穆青很少关心和关注康桥集团的事，她并不知道自家儿子已经是国内顶尖的大富豪。或者说，她对骆志远的财富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她的思维逻辑和生活方式仍然停留在过去。

后来经不住安娜殷切地劝，再加上骆破虏也很赞成，就答应下来。

以骆志远如今的财力，穆青夫妻出国玩一段时间算得了什么呢？就是周游世界，也没有任何问题。况且，安娜准备承担穆青夫妻出国旅行的费用。安娜家在俄国也算是贵族，这点钱根本不足挂齿。

骆志远开车送安娜去跟母亲穆青汇合，这才去了康桥总部。他上了楼后，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进了薛萍的办公室，他跟薛萍讲了自己父母即将出国远行的事儿，希望薛萍能帮着安排一下。

尽管安娜再三坚持要承担父母旅行的费用，但骆志远怎么可能不做安排。

而细心的薛萍，考虑问题之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在外逛街购物的穆青和安娜，意外地发现，康桥那边竟然派出了一辆车一个司机和一个专门为两人结账的女孩相随，忍不住啼笑皆非。

而就是到了此刻，穆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家儿子所掌握的财富早已是一个耸人听闻的数字。

穆青长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一包东西递给了康桥派来的人，见那小姑娘诚惶诚恐不敢说话的样子，不禁苦笑着探手摸了摸她的手柔声道：“孩子，你别紧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等我们买完东西，出来喊着你一起走！”

女孩虽然嘴上答应下来，但却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看到穆青和安娜相中了什么商品，立即一溜烟跑过去结账。穆青无可奈何，只得让她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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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好大的官威

上午十一点，骆志远赶去了外交部。

参加会面的还有华夏中医药大学的刚到任两天的新校长霍休，卫生部的副部长张超群，以及外交部欧洲司的有关人员。主持会议的是外交部李副部长。

骆志远曾经在外交部办公厅挂职锻炼，所以对外交部也不陌生。而外交部机关上不少机关干部也认识他，骆志远进得外交部的办公大楼，一边笑着跟熟人打招呼，一边慢慢去了会议室。

因为路上堵车，他迟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样子。等他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几个副部级领导干部和欧洲司的人员都等待得有些不耐烦了。

敢让三四个省部级领导等着，这骆志远也忒不像话，年少得志太轻狂。欧洲司的司长谢俊心里腹诽着，焦躁不安地在会议室门口往楼梯下张望着。

谢俊原先在驻意大利大使馆工作，今年年初才被提拔为欧洲司的代理司长。对于骆志远，他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一些基本概况比如骆志远是康桥集团的老板、身怀一身高超医术，针灸术尤其厉害，等等。至于骆志远的背景，不甚了了，没有做过太细的了解。

见到一个身穿休闲装的男青年上楼，看那气度，谢俊猜测就是骆志远，就用不满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小伙子，你就是康桥的骆志远？”

骆志远笑着点点头：“是啊，我是骆志远。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到了几分钟。”

谢俊皱了皱眉，沉声道：“迟到了几分钟？我说骆志远同志，你足足迟到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知道吗？！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你难道不知道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有好几位部委的领导同志也出席会议？让领导们等你一个人，你这小伙子，真是没有分寸！”

谢俊几乎是下意识、习惯性地训斥起骆志远俩，就像训斥他的下属一样。

不论如何，迟到是没错的。骆志远尴尬地一笑，站在那里，任由谢俊“教训”着，也没有上火。至于谢俊是什么人，他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外交部机关的领导。

但他不成想，谢俊因此对他的印象变得极为恶劣和糟糕，而这就直接影响着他的态度。

谢俊摆了摆手，冷冷道：“赶紧进去，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

骆志远笑了笑，不以为意，他径自推门而入，扫了一眼，除了李副部长之外，在座的人全部都是陌生人，也没有人给他介绍，就不好打招呼，就面带微笑向众人颔首致意，径自去坐在了一个角落里。

李副部长向他笑了笑，朗声道：“既然小骆同志来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开会。今天，我和卫生部的张副部长受国务院有关领导和外交部主要领导同志的委托，召集各位开这么一个协调会。”

“会议的目的很明确，迎接y国首相凯瑟琳女士访华，安排好她点名要参加的几项活动。”李副部长笑着，向谢俊投过一瞥：“具体的工作，由谢司长安排布置一下。”

谢俊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李副部长，张副部长，霍校长，各位，根据工作安排，7月11日凯瑟琳首相访华，而7月12日、13日两天，将安排非国事活动之外的两项重要活动，第一，就是去华夏中医药大学访问并做重要演讲。第二，参观考察康桥集团。”

“12日去华夏中医药大学访问，对方点名要骆志远同志陪同。而13日的活动就不用说了，凯瑟琳首相访问，本身就是康桥集团的一种无上光荣。所以，除了我们各单位、各方面予以密切配合之外，康桥和骆志远同志这边是一个关键、重要的环节。”

骆志远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根据工作纪律和有关要求，康桥集团总部在13日当天要进行清场，所有员工当天除了个别需要的、经过了审查的人员之外，都不允许出现在总部大厦。12日晚上，公安部、特勤局的警卫人员要进驻康桥总部大厦……”

谢俊说着，骆志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如果是平时，康桥总部放一天假也无伤大雅，但最近康桥集团总部事务繁忙，好几个重大的对外项目建设都在同步进行，需要总部作为指挥枢纽通盘调度指挥，整整一天停止运转，这怎么能成？简直就是开玩笑！

况且，你外交部门做这种安排，怎么不提前跟企业沟通一下，你有什么权力要求我们放假休息一天？如果是生产企业，这岂不是要停产？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骆志远扣了扣桌子，朗声道：“谢司长，我有个问题。”

谢俊有些不满地扫了骆志远一眼，冷冷道：“你有问题，随后讲，等我安排完再说！”

说完，谢俊自顾讲了下去。

骆志远勃然大怒，霍然起身道：“凯瑟琳首相访问我们康桥总部，如果我们总部都放假停止运转，人家来看什么？光看我们那栋大楼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何必去我们那里，京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哪一栋不能看？”

“你什么意思？这是外事纪律和工作要求，你必须要不折不扣地执行！”谢俊冷然道，对于骆志远打断他的发言，他心里更加不满，因此态度就不怎么友好。

“坐下！”谢俊冷斥道。

骆志远自打离开官场之后，心态就逐渐变了。他自问是一个守法商人，没有必要也无需屈从于任何人，如果谢俊态度友善一些，温和一些，他或许会勉强同意，但从始至终谢俊都如此“冷漠”和“高高在上”，动不动就张嘴训斥，直接触发了骆志远的强烈反弹。

一个司局级官员而已。在骆志远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但哪怕是省部级干部、甚至更高的国家领导人，你也得讲理不是？以权势压人，骆志远怎么吃这一套！

骆志远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不折不扣地执行？我是外交部的下属单位吗？我是企业，而且是民营企业，我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我甚至可以拒绝访问。”

“你敢？！”谢俊大怒，起身扬手指着骆志远，他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太骄狂了，竟敢不配合国家机关的工作，胆子太大了。

“我为什么不敢？谢司长说的挺有意思。”

骆志远嗤之以鼻：“谢司长真是好大的官威。我为什么不敢？鄙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人，没有资格也没有义务参与国家机关工作，更没有能力接待外国元首，请谢司长另请高人吧！”

说完，骆志远拂袖而去。

谢俊的态度太差了，竟然不让骆志远提建议。这直接触怒了骆志远的底线。既然谢俊不要脸，他又何必给他脸？

谢俊气得肩膀都开始哆嗦起来，他望着李副部长道：“李副部长，各位领导，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李副部长皱了皱眉，挥挥手：“谢司长，你也要检讨一下，你自己的态度！骆志远是凯瑟琳首相点名要陪同访问的贵宾，没有他配合和支持，我们怎么接待对方？让外国元首不满意，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嗯？”

李副部长的态度竟然明显倾向于骆志远这一边，这让谢俊当即涨红脸，有些慌乱和恼火起来。

李副部长起身向张超群点了点头，“我去跟小骆同志单独谈谈，老张，你主持会议吧。”

卫生部副部长张超群嗯了一声，扫了谢俊一眼，淡淡道：“好了，谢司长，言归正传，我们继续开会。暂时先抛开骆志远和康桥这个环节不谈，谈谈其他环节的接待准备工作。”

因为凯瑟琳点名要访问的是卫生部直属的华夏中医药大学，所以卫生部才参与进来。

骆志远快步下楼，被李副部长喊住了。

“小骆同志，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来来来，去我办公室坐一坐。”李副部长笑吟吟地挥挥手。

骆志远在外交部挂职的时候，跟李副部长接触较多。这个时候，尽管他心下愤怒，但也不好不给李副部长一个面子。

骆志远折返回来，进了李副部长的办公室。

李副部长笑了：“小骆同志，喝茶？”

“不用了，李副部长，我不渴。”

“小骆同志啊，你可不能撂挑子，这一次凯瑟琳首相访华，意义重大，她专门点名要你陪同访问，这肯定是有深层次用意的。”

李副部长笑着继续道：“你跟凯瑟琳首相的私人关系密切，这是上面都知道的事情。y国是我国在欧洲重要的合作伙伴，作为亲华派领导人，凯瑟琳首相访华在当前的国际大环境下，有很特殊的价值。所以，对于她这次访华，我们是超高规格接待。最高首长11日会见凯瑟琳，双方将签署重大合作协议。”

如果不是骆志远的身份特殊，李副部长肯定不会透露这些高层的机密信息。当然了，他之所以讲这些，无非还是希望骆志远能顾全大局。他知道骆志远出身政治世家，这点政治分寸感应该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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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财富与权力的关系

“谢俊的态度要检讨，当然了，小骆你的态度也需要反省一下。好了，给我老同志一个面子，我们回去开会！总是要顾全大局嘛！”李副部长笑着起身来，扯了扯骆志远的胳膊。

骆志远只是一个年轻后辈，作为高层干部，李副部长能如此，已经算是给了骆志远很大的面子。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也不再坚持，一边跟在李副部长身后走向会议室，一边道：“李副部长，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没有必要清场放假，我们该怎么上班运转继续，凯瑟琳来考察不受任何影响。至于安全保卫问题，保卫人员加点小心就是了。如果按照这种逻辑，凯瑟琳去中医药大学访问，是不是要让学校关门毕课啊？”

李副部长哈哈一笑：“你的意见，很好。我看，可以。但是，你们要配合好安全保卫部门的工作，不能出一点纰漏。”

骆志远这才微笑点头：“那是自然。”

其实他也不是意气之争，而只是争一个底线和面子。

说白了，他是故作姿态给在场这些官员们看的，不要打着接待外国元首的旗号，搞一些小动作，甚至想要从康桥那里“打秋风”。经过他跟谢俊这场争执风波之后，相信很多人包括具体执行高层决策的底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都会心里绷着根弦的。

如若不然，凯瑟琳访问恐怕要带给康桥集团一次极大的困扰。

骆志远跟着李副部长返回了会议室，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原位。

外交部欧洲司司长谢俊神色不善地紧盯着骆志远，骆志远神色不变，向他回报了淡然的一瞥。

在他心里，谢俊其实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尽管此刻谢俊心里还真不把自己当小人物，而是把骆志远当成了可以打压的小人物。

不过是意气之争，如果谢俊就此罢手也就罢了，骆志远不可能为此斤斤计较。可如果谢俊不自量力，非要无事生非，那就只得让他尝尝苦头了。

到最后，他就会明白，骆志远不是他能动的人！

与骆志远相比，他才是真正的小蚂蚁，随手可以捏死，不留一丝痕迹。

李副部长向谢俊投过警告的一瞥，示意他不要再搞事。

谢俊心下羞恼却是不敢妄动，只是望向骆志远的目光中逐渐就多了一丝丝的阴狠。

骆志远无动于衷。

开完会，谢俊携愤而出，却不料被李副部长给找了过去。李副部长也没有多说，径自吩咐他，从现在开始他不再负责凯瑟琳首相访华的接待安排事宜，转而由欧洲司副司长孟琴负责。至于他本人，被临时安排随下周的薛副部长出访欧洲某国。

突然被抽走，谢俊郁闷之极，心里更是愤愤不平。

“李副部长，怎么突然要我参加出访任务？”

李副部长扫了谢俊一眼，心说你还问什么？你难道还不懂这是组织上的一种策略？让你留下继续参与凯瑟琳访华的接待工作，让你继续跟骆志远拧着来？骆志远是你能拧上的人吗？你这岂不是要给部里惹麻烦？

“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没有什么为什么。谢俊，你也是老同志了，要严格服从组织调动，不要有情绪，更不要把情绪带入到工作之中。刚才，你在会上，态度就有些问题。你怎么能不让人家说话？拿国家机关来压人，这点很不好！”李副部长沉声道。

谢俊涨红了脸，辩解道：“李副部长，那个骆志远……”

“行了，别说了。就到这里吧，你先去准备随老薛出访，接待这边你不用管了，安排给副司长张婷吧。”李副部长不耐烦得挥了挥手。

谢俊不敢再说什么，垂头丧气的转身而出。

出了李副部长办公室，迎面遇上了外交部办公厅主任大老丁。他向老丁抱怨了几句，直言康桥集团的骆志远是如何如何的“不识趣”云云，极尽贬低之能事。

大老丁皱了皱眉，将他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紧门，压低声音道：“我说老谢，你和骆志远有过节、有私怨？”

谢俊摇摇头，冷冷道：“哪有什么过节，只是这小子太嚣张了，一点礼数都不懂，下午开会，这么多领导都在等着他一个人，而且，开会的时候公开跟我拧着来，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傲慢的年轻人。”

老丁苦笑：“老谢，骆志远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去年曾经在我这里挂职。我感觉，挺稳重成熟很有修养的一个年轻人啊，很大器，怎么到你嘴里就如此不堪呢？”

谢俊愕然，没想到老丁会为骆志远说话。

却听老丁又道：“老谢，咱关系不错，我个人劝你一句，对于年轻人的态度还是大度一些，一些做法不要太过激。尤其是骆志远的身份不简单，他可不止是康桥集团的老板，还是骆家的人，同时还是谢家的孙女婿，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谢俊陡然间一个激灵：“哪个骆家？谢家？”

老丁意味深长地笑了：“京城有哪几个骆家？嗯？”

谢俊浑身巨震，额头上骤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老丁耸耸肩，淡然笑着拍了拍谢俊的肩膀，就自顾出了办公室去办事。谢俊在老丁的办公室调整了很久，才神色复杂地低头走了出来，一路无语，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骆志远竟然是骆家的子弟，这让谢俊目瞪口呆，又有些后怕。其实，就算骆志远不是豪门后代，以康桥如今的资本规模和财富实力，作为国内民营企业龙头企业的大老板，国内顶尖的企业家之一，骆志远也不是谢俊一个司长能轻易打压的。

商人阶层处于官员阶层之下，地位不如后者。但当商人拥有的财富足以影响大局时，财富又具备了权力追随的特征。所以在很多时候，财富与权力的关系是很难理清的。

在这一点上想不明白和透彻，说明谢俊真不适合为官。其实他也没有真正在基层官场呆过，一直是外交领域的驻外人员，缺乏基本的认知。

谢俊越想越后怕，但骆志远是何等层次的人，怎么可能跟他一般见识，更不会为这点小事打击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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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凯瑟琳访华

7月11日上午11点，凯瑟琳首相一行抵达京城机场。随后，国务院一号首长又在人民大会堂门前，举行了更加隆重的欢迎仪式，三军仪仗队列队欢迎，奏双方国歌。

当天下午，国务院一号首长与凯瑟琳进行了友好洽谈。晚上，设国宴款待凯瑟琳一行。

7月11日晚上，骆志远就接到了国家外事办和外交部的双重通知，要求他明天一早着正装在华夏中医药大学礼堂前等候，陪同凯瑟琳访问中医药大学。

12日早上七点半，骆志远起床换上了平时难得一穿的西装，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了中医药大学。凯瑟琳预定来中医药大学的时间是上午9点，但一大早，中医药大学方面就做好了相应的欢迎接待准备。

大学礼堂门口，两排男女大学生挥舞着花束列队等候，而首都武警部队和特勤局派出的安保人员，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戒备森严。

骆志远步行走了过去，在礼堂外围被安保人员拦住，检验了他的有效证件，又征求了有关方面的同意，这才放行。

骆志远面带微笑，在两排学生的注视下缓步走向铺满红地毯的欢迎现场。鲜花锦簇中，“热烈欢迎凯瑟琳首相访问华夏中医药大学”的欢迎横幅下，校长霍休早已等候多时了。

“骆老师！”骆志远正行进间，突然听到一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叫声。

他扭头一看，见张兴良的孙女张雪蓉一脸地兴奋，翘首站在那里，向他拼命的挥舞着手里的花束。

骆志远笑了笑，向她点点头。

而他眼角的余光旋即发现，在另外一侧，王守一的孙女王琳娜同样挥舞着花束，向他挥手致意。

骆志远向王琳娜点头颔首，然后继续前行。

他的脚步沉凝，神色平静，飘然前行，背影是如此的淡定和飘逸。王琳娜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中闪动着某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热切，这丝热切越来越浓烈。

“这人是谁啊？”王琳娜边上有不少大学生好奇地互相询问着。

“是我们系的兼职教授，康桥集团的老板骆志远，号称妙手回春小神医。”针灸推拿系一个见过骆志远的女生小声跟其他学生解释着，众人这才哦了一声，都将关注的目光投射在骆志远的背影上。

张雪蓉的同学李莉莉扯了扯张雪蓉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暧昧的声音道：“雪蓉，听说你因为他跟男朋友分手了？这人不错呀，我看比你那位强太多了，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最关键是还有经济实力！”

张雪蓉俏脸一红，啐道：“别乱讲话，人家骆老师已经结婚了！人家夫人是京城第一才女谢家的公主谢婉婷。”

李莉莉嘻嘻笑着：“那你前段时间整天往康桥总部跑什么？我说雪蓉啊，当第三者插足可是很不道德的！”

张雪蓉恼羞成怒，怒形于色，低声嗔道：“李莉莉，你乱讲！我去康桥是想要拜师！骆老师的医术很高明，连我爷爷都甘拜下风，我只不过是想要拜师学艺罢了！”

李莉莉似信非信，却是不敢再开张雪蓉的玩笑：“那人家收你没啊？”

张雪蓉的情绪顿时低落下来，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不会放弃的，过两天，我还是要去拜师，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诚心诚意拜师，骆老师会同意的！”

张雪蓉这话倒也不是敷衍和虚话。她出身中医世家，接受了张家的中医传承，对骆志远所掌握针灸古法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热情。再加上有爷爷张兴良的授意推动，她已经拿定主意，非要拜师成功，从骆志远那里窥得古法玄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无论是张兴良还是张雪蓉，心里都很清楚，骆志远不会轻易收徒的。

而正因如此，才能显出古法的弥足珍贵。

骆志远缓步走上欢迎台，霍休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跟骆志远握手：“骆主席，来了！”

骆志远也笑着回礼：“霍校长，您好！”

两人正说话间，一排黑色的官方车队缓缓驶入中医药大学校门。

霍休神色一肃：“骆主席，贵宾来了，我们迎上去！”

骆志远点点头，与霍休并肩一起走下台阶。

因为是非正式的访问交流-性-活动，所以陪同凯瑟琳访问中医药大学的没有国家级层面的首长，只有外交部、卫生部和教育部、文化部等一些相关部委的领导。

凯瑟琳的车队停稳，在礼堂外围下了车。

凯瑟琳在一干随员和华夏官员的簇拥下，在两排学生的热烈欢呼声中面带雍容华贵的微笑，一边向学生挥手，一边缓步向前。

凯瑟琳一眼就看到了骆志远。

虽然分别多时，但骆志远的音容相貌依旧牢牢铭刻在她的脑海之中。她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惊喜，但作为外国元首，她又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与身份不符的行为举止。

她按捺住自己想要冲上去与骆志远拥抱的心绪，直到了近前，才朗声笑着跟骆志远紧紧握手：“骆，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凯瑟琳首相，欢迎您访问我国和华夏中医药大学！”骆志远将手里的一束鲜花献给了凯瑟琳，凯瑟琳笑着向他投过深深的一瞥，这才走上欢迎台，整个欢迎仪式正式开始。

其实有关方面组织的欢迎仪式、校内活动并不复杂。

首先是学生代表鲜花，一男一女。大学校长霍休向凯瑟琳赠送礼物。

其次，凯瑟琳在有关人员的陪同下，参观华夏中医药大学的相关场馆、设施，沿着大学校园转半圈，从礼堂开始到体育场结束，然后步行返回礼堂。

最后，进入礼堂发表演讲。

华夏中医药大学能容纳上千学生的大礼堂内座无虚席，凯瑟琳的随行人员、国内的陪同官员簇拥着凯瑟琳走进礼堂，众人坐在了台下的第一排贵宾席处，陪着凯瑟琳走上主席台的是中医药大学校长霍休。

骆志远也随陪同人员一起坐在了台下第一排处。

但走上主席台的凯瑟琳向霍休笑着说了几句，霍休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抓起麦克风朗声道：“骆志远同志，请上台来。”

骆志远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万众瞩目下走上了主席台，坐在了霍休的一侧。

台下的学生愕然下，开始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骆志远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有资格上台去。要知道，卫生部、外交部、教育部这些部门的领导干部都坐在台下，他如何上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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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中医药大学的学生偶像

台上，凯瑟琳向骆志远投过热情的一瞥，微微颔首致意。

骆志远无奈，只得报以礼貌的微笑。

他跟凯瑟琳的确是私交不错的朋友，两人相识的时候，凯瑟琳只是y国参议员。时过境迁之后，她已经是一国首相，在世界政坛上都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女政治首脑在当今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国际社会中属于凤毛麟角，正因为稀少，所以才成为知名度很高、曝光率很高的堪与国际巨星比肩的名人。

霍休笑着走上演讲台，开始致欢迎辞。

他的欢迎词很简短，无非是欢迎-欢迎-再欢迎-感谢-感谢-再感谢的传统套路，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凯瑟琳，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致辞

“同学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凯瑟琳首相上台发表重要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

雷鸣般的掌声里，凯瑟琳笑着起身，走向了演讲台。她向女翻译点点头，开始了她成为首相后首次正式访华在公开场合的首次演讲，显示出极好的修养和风度，顿时赢得了台下中医药大学学子的强烈好感。

“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叫凯瑟琳，y国首相。我这一次访华，特意安排来贵校参观访问并与同学们做交流，很多人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简单讲一下理由。一年半以前，当时的我，作为参议员，访问华夏……”

“记得我访问归途中，突患急病。当时，在贵国的列车上。而就是因此，我认识了贵校的这位兼职教授骆志远先生。”凯瑟琳用英文演讲，微微停顿了一下，扬手指了指一旁的骆志远，然后静等翻译。

“骆志远先生用针灸治好了我的病。这是我人生旅程当中一次非常神奇的体验，针灸我由此接触到了中医针灸。自此，我与中医结缘。”

“一年后，我邀请骆志远先生访问y国。骆志远先生在y国大展中医之风采，并且用针灸治愈了很多人的病，包括我的母亲。包括印国副总理拉吉夫先生。神奇的中医，神奇的针灸，这是我选择来贵校访问的一个重要因素！”

“根据我所了解，骆志远先生还为世界上很多政要和大人物看过病，用你们华夏人的话说，就是妙手回春！比如说俄国的石油巨头波罗涅夫先生。我在访华之前，访问俄国，与波罗涅夫先生交流过。波罗涅夫先生说，当年他曾经用亿万家财加以挽留，但骆志远先生义无反顾地回国……”

凯瑟琳说到此处，又停顿了一下，等候翻译。

等翻译的话出来，在场学子忍不住爆发起更加热烈的掌声。很多学生甚至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向端坐着的骆志远投去兴奋的目光。

“骆志远先生是我的朋友，我很敬佩他，他拥有高风亮节，拥有神奇的医术，他治病救人从来不图回报，这让我对中医产生了深深的敬仰。”凯瑟琳朗声笑着：“同时，骆又是一个很有成就的企业家，他经营的康桥集团已经走出华夏国门，走向世界，就是在y国，也有康桥的分公司，这同样让我非常敬佩！”

凯瑟琳在台上侃侃而谈，风度翩翩，气质优雅；而台下的学生群情激动，无数双激动的眸光投向骆志远。骆志远端坐在台上，却是如坐针毡，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坐在学生群中的王琳娜和张雪蓉，都有些失神，两女痴痴得望着台上神色镇定自若的骆志远，心头慢慢滋生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

骆志远能作为中医，获得来自外国元首的高度赞誉，在两女看来，这不仅仅是骆志远一个人的荣耀，而是整个中医的光彩。

凯瑟琳当众赞誉，对别人而言，似乎是无上的荣耀；但在骆志远看来，这可是天大的麻烦啊。他根本不希望有这种虚名，这种无谓的虚名只能让他陷入某种漩涡中不可自拔。

好在凯瑟琳适可而止了。只是她上述由衷的介绍和赞美，却直接给骆志远堆积出偌大的声名来在华夏中医药大学学生心目中，骆志远已经成为年轻有为有才有金的偶像人物。

这直接导致骆志远下一次在中医药大学的针灸讲座爆棚，人满为患，学校方面没有办法，主动给骆志远调换了地方讲座的地点，从针灸推拿系的小礼堂，改到了学校的大礼堂。而即便是如此，还是难以容纳络绎不绝越来越多的听课学生。

这倒也罢了。更让骆志远目瞪口呆的是，自此之后，他每天都要收到好几封来自于华夏中医药大学女生的求爱情书，啼笑皆非。

如果说凯瑟琳访问华夏中医药大学，让骆志远的声名到达巅峰；那么，凯瑟琳翌日考察康桥集团总部，随着新闻媒体的曝光和连篇报道，又直接让康桥集团的企业声名更上层楼。

原本，因为骆志远和唐晓岚的低调作风，康桥虽然实力雄厚，但在国内民营企业界名声不显。可凯瑟琳这一来，就直接“改天换地”连续上了全国媒体数日的头条，康桥集团这个名字，在国内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大概是凯瑟琳访华对于骆志远来说，最大的一个收获了。

就连骆老和谢老都没有想到，凯瑟琳首相跟骆志远私人的交情是如此之深。凯瑟琳为此，刻意配合，大大概也是出于某种善意，她由此甚至成为第一个为华夏国民营企业题词留影的外国领导人。

凯瑟琳对于中医和华夏文化的推崇，不仅引起了国内高层领导者的积极回应，也得到了国内民众的高度认可。

凯瑟琳访华为期四天，其中两天与骆志远有关，骆志远全程陪同。结束访华日程起，凯瑟琳再次当着中-央首长的面，向骆志远发出了热烈的邀请，希望骆志远能以中医访问学者的身份访问y国，甚至邀请他在y国开办中医医院，用他神奇的针灸妙术造福该国患者。

更妙的是，凯瑟琳公开宣称，她还是康桥中医药主打产品康桥牌痛经贴曾经的使用者，疗效显著，治愈了困扰她多年的痛经病症。

这么一来，刚刚上市的康桥痛经贴几乎是一夜之间走红全国，国内药店脱销。

薛萍甚至产生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想要让骆志远出面聘请凯瑟琳为康桥痛经贴的代言人。骆志远一笑置之，不予理会。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一国首相怎么可能为商品代言，也就是说笑而已了。

但薛萍在凯瑟琳访华结束后不久，就找到了康桥痛经贴的广告代言人。

红极一时的香港影视明星、香港朱氏企业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朱迪。朱迪虽然从娱乐圈里一度隐退，以管理朱氏企业为主，但从今年开始又逐步恢复卷土重来，偶尔也接拍个影视剧什么的，名气非但未减，反而因此而人气更加爆棚。

骆志远昔日曾经治愈了朱迪父亲朱方龙的病，也揭破了朱迪家的内讧阴谋，堪称朱家的恩人。朱迪自此后与骆志远保持着良好的往来，康桥集团能在香港资本市场上市，与朱迪的支持和帮助分不开。

凯瑟琳访华期间，恰好朱迪也在京城。

薛萍代替骆志远出面宴请朱迪，在宴会上薛萍半真半假地提出了要求，却不料朱迪一口答应下来，同意为康桥代言却不收分文代言费。而且，代言的范围并不局限于痛经贴这么一种产品，只要康桥所出，朱迪都愿意出面拍广告宣传片。

薛萍兴奋地走进骆志远的办公室，大声道：“志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没花一分钱就为我们康桥集团找了一位天皇巨星当代言人啊。”

骆志远笑了笑，“看你兴奋的这样，你找上了谁？”

薛萍嘻嘻一笑：“你猜猜看。”

骆志远耸耸肩：“现在的明星多如牛毛，这让我上哪猜去？”

薛萍凑了过来：“朱迪！”

骆志远讶然：“是她？她不是退出娱乐圈一心打理朱氏企业了吗？”

“我说骆大老板，你可真是官僚主义啊。朱迪现在的名气可是直线上升，身价比过去高了不少。她去年拍的一部电视剧正在国内热播，你难道没看？”薛萍有些古怪地望着骆志远。

朱迪主演的这部香港警匪片在内地火爆到了顶点，是国内很多电视台黄金时段的热播剧，而这部剧的主题曲也逐渐流行起来，薛萍也是头一次知道，朱迪不仅能演还会唱。

而由此，也拉开了朱迪影视歌三栖明星三线大红大紫的序幕。

骆志远苦笑：“我哪有时间看电视，我都多久没看电视了？半年还是一年？”

薛萍不禁无语。心说你不看电视，难道还不看报纸？这报纸上天天都是朱迪的娱乐新闻，而上个月朱迪还在京城参加活动，骆志远也作为活动嘉宾，记得当时主持人介绍来着，你难道就充耳不闻？

“对了，朱迪明日要来京城，她说要跟你见一面，不知你有时间安排吗？”薛萍又道。

骆志远笑了：“朱迪是老朋友了，她来京，我怎么能不见，见！你来安排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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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投桃报李

朱迪来京，出席一个商业活动。不是作为天皇巨星，而是作为香港朱氏企业的老板。

她现在是朱氏企业的董事长，高薪聘请了一个职业经理人作为企业总裁，自己退居幕后执掌大局，只管大政方针。

实际上，她的真正兴趣点还是在娱乐圈里。企业决策方面，还是她的父亲在管。上次死里逃生之后，朱大老板的身体渐渐恢复如常，又开始隐在背后掌控自家的企业。

薛萍去酒店接上朱迪，亲自开车拉朱迪到了康桥总部。骆志远在楼下迎接，见到骆志远，朱迪笑着快步走过来，与骆志远紧紧地拥抱着。

一旁的几个保安和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位衣着时尚的美貌女子，岂不就是大明星朱迪，我的天哪，这女神一般的人物竟然跟自家的骆大老板拥抱在了一起！

骆志远、朱迪、薛萍，以及朱迪的助理，几个人上了电梯，没有去会客室，而是进了骆志远宽大的办公室。

一般而言，骆志远接待朋友是在办公室的。而公事公办，才去会客室或者会议室。

“朱迪，这次来怎么想起了我？”骆志远跟朱迪关系不错，所以说话也很随便。

朱迪笑着：“我说骆大老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怎么，非要有事才来？”

骆志远也笑：“你就别扯了，你这个大明星多忙，专门抽出时间来看我，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直说吧，啥事？”

对朋友，骆志远从来不虚来套去。

朱迪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笑道：“志远，我真的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也知道，香港是个弹丸之地。我们朱氏企业这两年开始往其他行业发展，但受到市场的局限，一直没有多大起色。为此，我们想进军大陆市场，但没有太好的项目作为切入点来立足你能不能帮我们推荐一个？”

朱迪是求助来的。

朱氏企业想要进军大陆市场，必须要有大陆方面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是背景支持。骆志远和骆志远的康桥集团无疑是朱家父女最佳的首选了。

当年，康桥集团进军香港并在香港成功上市，朱氏企业和朱迪的帮助功不可没。如今朱氏企业遇到问题，骆志远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投桃报李，人情往来。

“朱迪啊，如果你们要合作伙伴作为帮衬，我们康桥集团义不容辞。如果你们想要选择项目，我可以为你们跟内地的城市联系。这绝对没有问题。”

朱迪非常高兴，“谢谢，非常感谢。”

“我们是朋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当年我们去香港，你们帮了不少，如今你们来大陆，我们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这样，朱迪，你们可以组织一个考察团来内地，转一圈，跟内地的企业和政府单位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的投资机会。我这边可以为你联系。”

“好！”朱迪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的意见是要跟康桥合作，借此在内地打开局面。但父亲朱先龙却有些野心，想要撇开康桥单干。

骆志远其实一眼就看穿了，不过他也无所谓。国内市场这么大，不要说一个朱氏企业，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朱氏企业进来，也打不起水花来。

作为朋友，他愿意给朱迪和朱氏企业这个机会。

……

7月21日早上。唐秀华和郑平善夫妻抵京。

不过，两人不像是搬家进京，而更像是出一趟门，只带了两套随身的衣物和洗漱用具，其他都没有准备。

骆志远和薛萍亲自去火车站接的两人。一开始，薛萍并不知道骆志远如此看重要亲自去接的贵客是谁，到了火车站，骆志远才告诉她，是唐秀华和郑平善。

对于唐秀华，薛萍并不陌生。但对于郑平善，这个安北市昔日的市委副书记，唐晓岚的生身父亲，她却还是头一次见。

唐晓岚的身世在康桥高层层面不是什么秘密，但没有人敢提及这个，触犯唐晓岚的逆鳞。

身世，是唐晓岚深藏在心底的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绝对禁忌，即便是关系亲密若薛萍，也不敢轻易涉及。当然了，骆志远是个例外。

“唐姨，我是薛萍啊，您还记得我吗？”薛萍笑吟吟地上前去抓住唐秀华的手，顺势从她手里接过了一个行李包。

唐秀华定了定神，也认出了去家里去过几次的薛萍：“是小薛吧？”

“是啊，唐姨，我是小薛，欢迎您来京啊。您的住处，骆主席都安排好了。”薛萍笑着挽起唐秀华的胳膊，骆志远这个时候跟郑平善握了握手，淡淡笑着给薛萍介绍：“薛萍，这位是唐总的父亲郑书记郑伯伯，这是我们康桥集团的执行总裁薛萍！”

郑平善也是当过厅级领导干部的人，虽然此刻的心情有些尴尬，但还不至于失态。他缓缓伸手主动跟薛萍握手，笑了笑道：“薛总，久仰大名了。”

无论如何，郑平善都是唐晓岚的亲生父亲。不管唐晓岚认不认，这都是改变不了的血缘事实。因此，对于郑平善，薛萍也给予了相当程度的礼遇，她恭谨地笑着，跟郑平善简单客气了几句，然后就亲自开车，送唐秀华两人去骆志远提前安排好的她们在京的住处。

是一套别墅，在唐晓岚名下。但唐晓岚却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套房子，这完全是骆志远的安排。而实际上，骆志远也给自己的父母在这个别墅小区里购买了一套别墅，就在这套别墅的隔壁不远处。

唐秀华这是头一次进入如此高档的豪华别墅区，望着眼前这栋仿古的红墙绿瓦美轮美奂的别墅，她有些迟疑了。她扯了扯郑平善的胳膊，停下了脚步。

骆志远笑着也停下脚步，问道：“唐姨，怎么不进了，这就是您的房子啊！”

唐秀华摇摇头，脸色有些复杂：“小骆，你跟姨说实话，这是不是你花钱买的房子？这种房子应该很贵的吧，我和你郑伯伯可不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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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心结

骆志远哈哈一笑：“唐姨，你不要多想，这是晓岚的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就是给您二老住的。”

唐秀华继续摇头，她知道女儿的个性，尽管女儿唐晓岚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女儿，她只要有钱必然会倾其所有为母亲购买住房，但现在的状况是她尚未接受郑平善，在这种情况下，唐晓岚怎么可能提前给两人准备这么一套豪宅？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当然，对于此刻的唐秀华来说，这又的确真的是一个钱的问题。

唐秀华是一个性格恬淡的女儿，一辈子默默忍受，一辈子孤苦勤劳、与世无争、生活淡泊，她很难接受骆志远花这么多钱送的一套房子。

郑平善也有些苦笑道：“小骆啊，这房子的确是太奢侈了一些，我们不习惯。”

骆志远向薛萍使了一个眼色。

一旁的薛萍微笑着上前劝唐秀华道：“唐姨啊，房子呢，已经买了，而且是早就装修好了。您放心，这点钱对于唐总来说，不算什么。再说了，现成的房子如果您不住，那我们还得去另外给您买房子，又得花钱是不是？”

唐秀华皱着眉头犹豫不绝。

就在这时，骆志远的母亲穆青、父亲骆破虏从别墅与别墅间的幽径快步走来，大老远骆破虏就朗声笑着招呼道：“郑书记！郑书记！”

郑平善心头一震，扭头望去，见到熟悉而久违的昔日的老下属骆破虏，忍不住感慨万千，百感交集，竟然眼圈一红，老泪纵横。

当年，郑平善位高权重，也是人见人敬畏的上位者。可时过境迁，他已经沦落成了落魄潦倒的草根百姓，连亲生女儿都不愿意跟他相认如此种种，如此落差，让人情何以堪？

平时的时候，郑平善都将这些哀伤、落寞、失落和愧疚等等负面的情绪深藏心底，今日骤然见到骆破虏，他内心的闸门就轰然而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郑平善与骆破虏紧握双手，郑平善伤怀落泪，而骆破虏又何尝不是不胜唏嘘？

得知骆破虏夫妻就住在隔壁，唐秀华和郑平善夫妻就不再拒绝入住这套别墅。但进了别墅一看内部高档奢华的装修、家具陈设，唐秀华还是有些内心不安，连连抓住骆志远的手数落着。

“他唐姨，我可是拿晓岚当亲生闺女一般看待的，我们家志远也就是你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你还跟自己的孩子这么客气？你苦了这么多年，现在孩子们有本事赚钱，也该享享清福了。”穆青笑着拉起唐秀华的手来，突然又道：“志远啊，要不然也让你唐姨和郑伯伯跟我们一起出国去旅游一段时间，我们也好相互做个伴？”

听了母亲的建议，骆志远笑着摇摇头：“妈妈，你们的行程已经安排好，没法再延迟了。唐姨和郑伯伯此刻要去的话，现办手续也来不及了。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还有五天，骆破虏夫妻就要跟安娜一起启程赶赴俄国了。这时，唐秀华和郑平善临时办手续，也来不及了。

况且，骆志远安排两人进京，首要目的是促成唐晓岚跟父母的团聚和好，彻底打开唐晓岚的心结。

穆青也就是顺嘴一说，倒也没有坚持下去。

而唐秀华刚刚进京心里还忐忑不安，不知道女儿会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仇视郑平善，哪有出国旅游的心思？

穆青和薛萍帮着唐秀华收拾东西，安顿下来。骆破虏则跟郑平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着畅谈一些往事。骆志远则用别墅里的座机电话拨通了谢婉婷和唐晓岚在美国住处的电话。

电话接通，首先接起电话的是谢婉婷。

听出了老公的声音，谢婉婷就放松下来，笑着跟骆志远聊起来。骆志远仔细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她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身子行动不便，在美国隔两天就去医院体检一次。

夫妻俩扯了一阵，谢婉婷这才笑着又道：“老公，你是不是还找晓岚姐有事要说？”

骆志远点点头：“嗯。”

谢婉婷又问：“这是那套房子的电话吧？”

骆志远的秘密安排，谢婉婷是知晓的，只不过瞒着唐晓岚一个人而已。

骆志远笑：“是啊。”

谢婉婷轻笑一声，半躺在沙发上，扬手向坐在对面的唐晓岚招呼道：“晓岚姐，志远的电话，找你有事。”

唐晓岚却迟迟不肯过来听电话，神色复杂。

不能不说，唐晓岚是一个非常敏感和聪慧的女人，她从骆志远最近在电话里的说话的一些细枝末节以及谢婉婷平时的“诡异”表现，大抵判断出了一个大概。

她心里明白，这个时候，骆志远可能已经将自己母亲和郑平善一起接到了京城，而且安顿下来。

她其实装作什么都不知，默认了骆志远的行动。但是，要让她真正捅破这层窗户纸，直面郑平善，她却又做不到。

“姐，接电话呀。”谢婉婷催促道。

唐晓岚慢吞吞地走过来，接起了电话：“志远，找我啥事？”

“晓岚，我替你在我爸妈住的那个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骆志远稍稍停顿了一下，望着站在不远处有些神色紧张的唐秀华咬了咬牙道：“晓岚，我把唐姨和郑伯伯接过来了。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这天下间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是的子女！无论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如果你还是沉浸在过去不肯面对现实，那么，你不但会伤害自己，还会伤害唐姨，伤害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

电话那头，唐晓岚神色激动，嘴角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骆志远轻叹了一口气道：“晓岚，听我一句劝，忘掉过去，面对现在。人生苦短，父母亲人相聚在一起的时间其实非常有限，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先跟唐姨说几句话吧。”骆志远知道唐晓岚的心结郁积多年，想要一下子解开，也不太现实。

骆志远将话筒递给了唐秀华。

唐秀华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明显有些颤抖，她的声音也在抖颤：“晓岚，我是妈。”

“妈妈！”大洋彼岸，唐晓岚沉默了片刻，才喊了一声，旋即放声恸哭起来。

母女俩在电话里哭成了泪人儿，郑平善神色黯然扭头望向了一侧。骆破虏感慨地走过去拍了拍郑平善的肩膀，安慰道：“郑书记，不要着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郑平善还能说什么呢？他霍然起身，掩面而出，在别墅外边点燃了一根烟，深吸着，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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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骆志远的考验（上）

好不容易安抚下唐秀华夫妻，骆志远这才带着薛萍离开，返回了康桥总部大厦。

但车还没停稳，就见大厦前面围拢着一群人，有总部的员工，也有保安和后勤人员。

骆志远跳下车来，走了过去。

他轻轻干咳两声，人群回头见是大老板，赶紧让开分列两侧。骆志远打眼一看，眉头立即紧蹙起来。

王守一的孙女王琳娜盘膝跪坐在大厦门口，怀中抱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求见骆老师”的醒目大字。而更滑稽的是，就在王琳娜的不远处，张兴良的孙女张雪蓉也是如此，不过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帽檐垂下来，不熟悉的人倒是认不出她来。

两女较劲一般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任由众人围观议论，也都置若罔闻。

两女这两天，天天都来求见骆志远，只不过都被保安挡驾。

实在是被搞烦了，王琳娜一不做二不休就跪坐在了大厦门口，还打出了这么一块招牌。她静坐了一会，张雪蓉过来了，她眼见王琳娜如此举止，犹豫了片刻，也有模有样地静坐了下去。

只是张雪蓉略有些不好意思，头上就顶了帽子。

骆志远恼火地挥了挥手，回头向薛萍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拂袖而去，径自进了大厦。

薛萍耸耸肩，笑着走进去，向两女问道：“王琳娜同学，张雪蓉同学，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让别人看笑话！”

王琳娜妩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愤，但却还是毅然道：“薛总，我要见骆老师，他要是不见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他答应为止。”

薛萍苦笑，又扭头望向张雪蓉。

张雪蓉掀开自己的遮阳帽，毫不示弱地坚定道：“薛总，我要见骆老师。”

薛萍心里很清楚，两女来可不仅是见骆志远这么简单，她们的真正目的是拜师。骆志远不愿意收徒，自然就闭门不见。但谁又能想到，这两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竟然不顾体面来了这么一出，形同逼宫啊！

薛萍知道不能继续让两女闹腾下去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两女身后毕竟是张兴良和王守一，传扬出去，不仅伤和气，还会损害骆志远和康桥的声名。

“两位妹妹，你们先起来，我带你们去见骆主席，好不好？”

薛萍的话音一落，王琳娜就蹦了起来：“真的？”

张雪蓉也嘻嘻笑着跳起身来：“薛总，走，我们去找骆老师。”

薛萍哭笑不得，对这两个出身中医世家的女孩也是没有办法。你说她们骚扰吧，她们又是诚心诚意拜师来的，你说不是骚扰吧，她们又纠缠不放。

王琳娜甚至还拿当年禅宗二祖慧可拜达摩为师的故事来激励自己，要坚持坚持再坚持，直到骆志远同意收她为徒。

智炬《宝林传》卷八载唐法琳所撰《慧可碑》文，记载慧可向达摩求法时，达摩对他说：求法的人，不以身为身，不以命为命。于是慧可乃立雪数宵，断臂表示他的决心。这样才从达摩获得了安心的法门。因此“雪中断臂”就成为禅宗一个有名故事而广泛流传。

可骆志远不是菩提达摩，王琳娜或者张雪荣也不是慧可，这种坚持其实就成了骚扰，不但不会传为佳话，反而传播为笑谈。

张雪蓉、王琳娜神色不一地跟在薛萍的身后，进入了康桥大厦。大厦的保安得到骆志远的命令，坚决不放两女进入，但今日是薛总带入，保安部的人员也就不敢阻拦了。

骆志远知道薛萍会把两女带来，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他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见她们，而是去了会客室。

薛萍苦笑着将两女领进门，“骆主席，琳娜小姐和雪蓉小姐非要见你不可，我就带她们来了。”

“骆老师！”

“骆教授，见您一面可是真难啊！”王琳娜低低抱怨了一声。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摆摆手：“两位请坐。你们要见我什么事？”

骆志远明知故问道。

王琳娜刚要说话，见张雪蓉已经抢先开了口，就不高兴地闭上了嘴，让张雪蓉先说，其实两人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谁先来都无所谓。

“骆老师，我想拜您为师，学习针灸。”张雪蓉目光中微含热切：“我是诚心诚意来求教的，还请骆老师成全我！”

骆志远哦了一声，转头望着王琳娜：“你呢？是不是也想拜师？”

王琳娜默默点了点头。

骆志远突然笑了：“我说两位，你们本来就是我的学生，又何来拜师一说？”

王琳娜和张雪蓉闻言一怔，一时间倒也无法反驳。

骆志远是中医药大学的兼职教授，而两女则是大学的学生，这就意味着两女与骆志远本就有师生的名分，骆志远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

王琳娜没想到骆志远以此来作为拒绝的理由，涨红着脸有些发急道：“骆老师，你怎么能这样？我想跟您学的不是学校里的那些东西，我是……”

张雪蓉也附和道：“是啊，骆老师，您可不能敷衍我们！我们是诚心诚意地！”

在这个时候，两女倒是放弃了成见，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骆志远沉默了一阵。

当前的时代，肯甘于清贫和寂寞投身于中医文化传承的人本就不多，其中的女孩就更加是凤毛麟角了。两女的诚意显然不是虚言，但是骆志远想起自己对外公的承诺穆氏针法概不外传的祖训言犹在耳，让他如何能答应她们？

他缓缓抬头望着王琳娜、张雪蓉，叹息道：“两位，你们也出身中医世家，应该知道一些基本的忌讳和规矩。我的针法传自我的外公穆家，穆家有传男不传女等概不外传的严苛祖训，所以，请恕我不能答应你们！”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言相告，把话说到桌面上。这是答复两女，也是答复王守一和张兴良。

王琳娜与张雪蓉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

她们出身中医世家，自然知道这些规矩，不同流派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医术交流。对于核心层面的东西，各家都视若珍宝，一脉单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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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骆志远的考验（下）

张雪蓉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抬头来倔强道：“骆老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还守着那些陈腐的规矩，我们的中医传承明明是博大精深，却明里暗里拉帮结派，各自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互相排挤，互相看不起，互相倾轧照这样下去，我看中医迟早会走向穷途末路！”

张雪蓉的话让骆志远听了心头感慨。

这姑娘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要以他的本心，他之所学，没什么不能教授别人的，哪怕是核心技术。只是他不能抛开穆氏的祖训和对外公的承诺，因为他是一个非常看重承诺的人。

当初安娜跟他学习针灸，并没有涉及穆氏中医传承中的核心部分，只是外围的一些常规针法和套路疗法。

“历史上有多少中医经典之作因为这种密不外传的陋习而失传？我想，骆老师是一个格局很高的人，不会目光这么短浅吧？我们的中医要想发扬光大，首先就要破除这种门户之见，增强交流……”王琳娜又道，目光炯炯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淡然一笑：“你也不必用激将法。我承认这是一种不太好的门户之见，有些自私和狭隘，不利于中医文化传承。但是，这不是我一家如此，而是普遍现象，既然大家都是这样，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远的不说，王守一先生的独门秘方和医术可曾传给他的学生？我听说王守一先生门生遍天下，桃李满园，但真正学得他绝技的有几人？”

骆志远的反问让王琳娜俏脸绯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王守一的医术传自清末宫廷金氏御医，这一脉也有不小的名气。数十年来，王守一教过的学生无以计数，而至今还与他互通往来的亲密门生也有十余人，都是京城中医学界小有名气的中医名家。但王守一真正的独门法门，还真是没有外传，传的也不过是王琳娜的父亲，就连王琳娜，都无缘学习。

而张兴良也基本如此。过去中医是非常保密的传单不传双（一代传一人）传子不传女。他的祖先曾为医官一代代传下来不少医书有手抄本刻印本有的还是明清时期的孤本而其祖训要这些药方永不外传。所以，张兴良的书房，连他的孙女张雪蓉都不允许随便进入。

“骆老师，我是就事论事。我承认，我爷爷也做得不是很好，但是我并不认同他的这种做法，我也经常跟我爷爷争论，只不过……”王琳娜辩解道。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骆志远轻描淡写地打断了：“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不能不考虑。现在国内的知识产权保护仍然处在一个相对比较落后的层次，秘方秘法外传，未必能发扬光大中医，反而能让一些不轨之徒和不法之徒从中利用牟利。”

“所以，我不得不非常慎重。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骆志远挥了挥手，神色肃然。

王琳娜和张雪蓉闻言脸色失望地垂下头。她们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么来拜师学习骆志远的独门法门，实际上是有些强人所难了，骆志远不同意也不为过。

但是……两女如此执着，已经不是双方祖父授意的结果了，而完全是出于对中医的狂热。

她们自幼秉承庭训，中医文化深入她们的骨髓血脉。而长大后又在中医药大学接受了全面系统的高等教育，心怀发扬光大中医的理想抱负。

薛萍在一旁沉默着，没有插话。

她不懂中医，但也对中医流派传承的某些源远流长的规矩略知一二。

骆志远缓缓起身，背转身，望向了落地窗外，目光深邃而飘渺。

此时此刻，他内心之中非常矛盾：收还是不收？

他实在是被两女的执着所打动。在时下年轻女孩痴迷于流行音乐、新潮时装和追星的背景下，两女能甘于寂寞执着于中医传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他有一种直觉，不管他收还是不收徒，将来王琳娜和张雪蓉都将成为国内中医学界扛大梁的人，哪怕她们是女人。

而且，他还担心两女的执着被她们的祖父所利用，他传授的东西旋即被王守一和张兴良所窃取，反倒不美了。

良久。

他蓦然转过身来，淡淡道：“你们真的要学？”

“是的，那还用说？”王琳娜和张雪蓉异口同声。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我可以破例收徒。但是，有两个条件。”

“您说，骆老师，我们一定做到！”到了这个时候，两女竟然自发形成了共同阵营，一起进退了。

骆志远缓缓又坐了回去：“第一，倘若我收你们为徒，那么，你们从我这里学到的任何东西，不经我的允许，不能传授给他人，包括你们的祖父。你们能做到吗？”

“我们能做到！”王琳娜立即坚决道。

张雪蓉却分明有些迟疑：“骆老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让大家共享呢？这样才有利于中医进一步发展啊。”

“不能共享，不能公开，外传也只能是非常慎重前提下有选择地外传。这是我的原则，如果你们不能做到，那就再也不要提拜师这茬。”骆志远冷着脸道。

张雪蓉犹豫着，却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骆老师，我一定做到！”

“好，我相信你们的品行，相信你们说到做到。”骆志远点了点头：“第二，不许用我教的东西牟利，不许坑蒙拐骗，不许……”

骆志远将当年外祖父穆景山的严训一条条念了出来，两女连连点头，其实她们家也有类似的家训。

骆志远笑了笑:：“这只是两个先决条件。你们能做到，不代表你们就能拜师了。要想拜师，那么”

“你们回去之后熟记人体的所有经脉和穴位，什么时候能背诵如流，信手拈来，再来找我也不迟！”

骆志远指了指悬挂在墙壁上的一张人体经脉穴位图。

经脉中医指人体内气血运行的通路。经脉可分为正经和奇经两类。正经有十二，即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合称“十二经脉”，是气血运行的主要通道。奇经有八条，即督、任、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合称“奇经八脉”，有统率、联络和调节十二经脉的作用。十二经别，是从十二经脉别出的经脉，主要是加强十二经脉中相为表里的两经之间的联系，还由于它通达某些正经未循行到的器官与形体部位，因而能补正经之不足。

人体共有穴位720个，其中医用穴位402个，要害穴位百余个，又分为活穴和死穴。

这是一个系统而繁琐周密若浩瀚星空的人体系统，而每一条经脉上又有星罗棋布的穴位。王琳娜和张雪蓉望着密密麻麻的经脉线和穴位点，目瞪口呆，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

王琳娜颤声道：“骆老师，您这不是故意难为我们吗？这怎么能熟记背诵下来？这怎么可能？”

“是啊，骆老师，这根本不可能做到，您这是故意难为我们！”张雪蓉也很不高兴地插话道。

骆志远淡漠地笑了：“你们可以理解成是我对你们的考验。你们既然知道古法的珍贵，如果所传非人，我怎么面对穆氏先祖？你们既然要学古法，不付出一点代价，想要不劳而获，轻而易举地获得，是不是太可笑了？难道王守一先生、张兴良教授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王琳娜和张雪蓉无言以对。

是啊，骆志远的古法针灸如此珍贵，堪称当世仅有，人家怎么能轻易外传？要收徒，当然也是要慎重考察和考验了。

但……这种考验太让人崩溃了……两女下意识地抬头望着那张人体经脉图，头大如斗。

骆志远扫了两女一眼：“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愿意学，愿意拜师，就回去好好下功夫，否则，就再也休提。不要觉得我在故意难为你们，人体经脉图上的任何一个穴位、任何一条经脉的走向，我都了若指掌。既然我能做到，相信你们也能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是毅力、心性和悟性都不够，没有学习古法的资格。。”

骆志远扬长而去。

薛萍追了出去，压低声音笑道：“志远，你貌似给她们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骆志远耸耸肩：“考验而已。实事求是地讲，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就是愿意教，她们也很难入门。”

骆志远没有夸大，更没有虚言，秘传古法对于中医理论基础的要求更高，如果连上述考验都完不成，谈什么学习？

当然了，骆志远也有借此让两女知难而退的心思。

不过，他重承诺，只要两女真的能做到，通过他的考验，他一定会收徒。其实骆志远也玩了一个擦边球，他纵然收两女为徒，也不见得会立即传授古法。

他要经过长期的考验和考察，才能决定传还是不传核心的东西。

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慎重。

毕竟，人心隔肚皮，不知根知底，谁能露出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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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骆老的坚持

王琳娜和张雪蓉各自离开康桥总部，返回家里。

王琳娜把骆志远的条件讲给爷爷王守一听，王守一神色复杂，沉默了好一阵，才挥挥手道：“娜娜，如果你真的愿意学，那就去下苦功吧。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下苦功，这些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你达到他的要求，我想骆志远不会食言的。”

王琳娜有些发急：“爷爷，可是这么复杂的经脉图和穴位图，让我怎么熟记如流？还要举一反三，信手拈来，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王琳娜心说您老行医一辈子，做到这一点了吗？

您堂堂一个中医名宿如果都做不到，让我去下苦功，岂不是很可笑吗？

王守一当然熟悉人体经脉图和穴位所在，但要常常观摩图影来加深印象，必要的时候还要按图索骥，要说背诵如流，他还真的做不到。

不要说他做不到，张兴良也做不到。

与王守一的沉默凝重相比，张兴良的表现就显得轻松太多了。

他笑着拍拍孙女的肩膀：“雪蓉啊，你不要太当真，该下的苦功要下，但也没有必要死记硬背，因为没有必要嘛。但是，我想，骆志远的古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学的，很是考验人的悟性。”

“骆志远这么说，无非是要观察你们的心性和悟性。你努力观摩学习，尝试着理解认知，只要你有诚意、有信心、有毅力，骆志远不会不教的。”

张雪蓉半信半疑：“爷爷，您说的是真的？但我听骆老师的态度可是很坚决的，达不到他的要求、通不过他的考验，一切都免谈！”

张兴良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死心眼。总之你不要当成负担，放松一点，拿出诚心诚意，以师礼待之，迟早骆志远会被你感动，收你为徒。这可是一笔你终生都受用不尽的宝贵财富啊！”

想起骆志远的古法，张兴良眼中犹自还在放光。

如果不是限于年龄和身份、面子，他都想去拜师学艺。当然了，如果以他这种中医教育界著名学者和当世名医的身份，去拜骆志远为师，那真正会成为震惊全国的大新闻了。

因此，张兴良将窥得古法真髓的希望放在了孙女张雪蓉身上，王守一的心态基本如是。

张雪蓉郁闷地离开家，找上了闺蜜宋兰兰一起逛街。宋兰兰是京大经济系的学生，两女是高中同学。虽然不在一所大学，但感情一直很好，隔三差五要聚在一起。

听张雪蓉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宋兰兰笑嘻嘻地开解着她：“雪蓉，就是嘛，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既然你们说的这种什么古法针灸这么珍贵，人家当然是不肯轻易外传的。你换位思考一下，换成是你，你会轻易点头吗？”

“那倒也是。可是……”

宋兰兰眉梢一挑：“我看你与其去下什么苦功，不如想想别的辙。”

“你什么意思啊？”张雪蓉一怔。

宋兰兰暧昧地笑了：“人家概不外传，那你就以身相许呗，成了一家人，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学了？我们雪蓉可是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如果投怀送抱，没有男人能抗住诱惑吧？”

张雪蓉脸色大红，羞恼地跺了跺脚：“兰兰，你瞎说什么呀？人家骆老师可是结过婚的人了，我怎么能去……”

宋兰兰格格娇笑着：“我就是开一玩笑，你还当真了？”

见张雪蓉有恼羞成怒的架势，宋兰兰不敢再开玩笑，赶紧神色一正，扯了扯张雪蓉的胳膊：“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雪蓉，如果你真的想要达到目的，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张雪蓉望着宋兰兰，“快说呀，死丫头，卖什么关子？”

宋兰兰面色一肃：“功夫在诗外呀这事儿急也急不得，得徐徐图之。你不要心急，继续去康桥跟人家诚心求教，当然了，不能去没有节制地骚扰人家，要有分寸。我听说过骆志远，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只要他认可了你的为人和品性，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我想，他考验的就是你的心性和品行，你们学中医的这些人，其实还是蛮传统的。雪蓉，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吧。总而言之一句话，先做朋友，后成师徒，你说是不是？”

张雪蓉张了张嘴，觉得宋兰兰说的有理，就沉默了下去。

骆志远好不容易打发了王琳娜和张雪蓉走，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倒也不是糊弄两女，只要两女通过考验，达到他的要求，收徒也不是不可以。最起码，他必须要弄清楚两女的品行，还要看看她们的悟性，两者缺一不可。

至于两女如何去做，如何去通过考验，那就看她们自己了。

骆志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接到了骆老的电话。骆老很少往公司打电话，所以听到老爷子的声音传过来，骆志远很是吃惊：“爷爷，怎么是您？”

骆老沉声道：“怎么，我不能打电话？”

“爷爷，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怎么有时间打电话哟。”骆志远赶紧陪着笑解释道。

“好了，不扯没用的废话。你马上来谢家一趟，我和老谢在等你，有要事谈。”骆老说完就挂了电话。

骆志远放下电话听筒，有些心惊胆战，心说这两老爷子这般郑重其事地找上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骆志远不敢怠慢，立即开车赶去了谢家。

进了谢家的别墅，见骆老、谢老，还有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在场。

他毕恭毕敬地走过去逐个问安：“爷爷，爸，妈！”

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的神色有些古怪，两人向骆志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坐下。

谢老似笑非笑，坐在那里没有吭声。骆老威严地挺直了腰板，轻描淡写地问道：“志远，婉婷几个月的身孕了？”

骆志远笑：“爷爷，按医院的诊断，现在已经是第28周了。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样子。”

骆老哦了一声：“你什么意见？让婉婷一直留在美国？在美国生孩子？“

骆志远一怔：“爷爷，婉婷前面去美国，首先是协助公司在美国的上市运作，到了后面，考虑到美国的医疗条件比较先进，我就准备让她留在那边您放心，等临近产期时，我也会赶过去陪伴婉婷的，到时候，爸妈也会去吧？”

骆志远以为骆老怪罪自己让谢婉婷怀着身孕一个人在美国无人照顾，赶紧解释起来。

但骆老却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他挥了挥手：“按你这意思，是想要让婉婷把孩子生在美国了？当美国人？入美国籍？嗯？”

按照美国的政策，孩子落地生在美国，天然具有美国国籍。不过，骆志远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以他如今的财力和身份而言，也没有必要看重所谓的美国国籍。

但骆志远知道，谢国庆和于春颖夫妻基本上却是这个意思。这是夫妻俩怂恿女儿谢婉婷去美国养胎的一个关键因素。

“骆伯伯，我们的意思是呢，美国的医疗条件好一些，婉婷在那边生孩子能安全一些，有利于她们母子的健康。呵呵，至于国籍什么的，也不是说生在美国就一定是美国人，这在美国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谢国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骆老生硬地打断了

“别人可以在美国生孩子，入美国籍，但我们骆家的人不行！我管不了别人，但我会管住我骆家的子孙！志远，你给我记住，无论你将来取得多高的成就，赚了多少钱，地位有多高，你都是堂堂正正的华夏人，你要敢移民出国或者搞些别的小动作，就不是我骆家的人！”

骆老的声音铿锵有力：“马上安排，接婉婷回来生产！美国人的医疗条件比国内强多少？胡扯的事情！我就不相信，我们骆家的孙媳妇就不能在国内生孩子？马上回来！”

骆志远终于明白骆老反应这么强烈是为了什么了。

他苦笑着道：“爷爷，接婉婷回来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她现在行动不便，坐这么长的时间飞机，我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于春颖也小心翼翼地陪笑道：“骆伯伯，志远说的是啊，婉婷这孩子打小身体就弱，这怀了孕就更经不住长途飞机了。如果在回来的飞机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得了了。”

骆老一瞪眼：“你们既然知道婉婷吃不消，为什么不提前安排婉婷回来？你们送婉婷出国，本身就是图谋不轨！”

骆老有发怒的架势，于春颖不敢再辩解，就老老实实地闭住了嘴。

这个时候，谢老突然云淡风轻地开口了：“我说骆老头，你何必这么较真呢？婉婷在美国生个孩子而已，有必要上纲上线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这种担心是很荒唐的，谁说孩子生在美国就一定是美国籍？孩子还是在国内长大，怎么可能成了美国人？”

骆老冷笑一声：“不是说美国人不好，只是说，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国籍，忘了本！”

“好了好了，别争了，我也懒得跟你再理论。志远，这样吧，婉婷现在行动不便，挺着个大肚子回来也不现实，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留在美国生。到时候，你赶过去，国庆和春颖也赶过去，如果破虏两口子来得及，也赶过去。等婉婷在美国生了孩子，就回来。”

“至于国籍什么的，不要。骆老头虽然有点小题大做，但有一点他是对的，我们永远不能忘本，我们是华夏人，永远不要背叛自己的祖国！”

听到谢老这么说，骆老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骆志远赶紧点头应是：“爷爷，您请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婉婷的孩子，不会是美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样最好。”骆老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神色平静。

谢国庆观察着骆老的脸色变化，笑吟吟地建议道：“今天趁着两位老爷子都在，不如给婉婷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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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赐名

骆老朗声一笑：“也好，我也有此意，老谢，依我之见，要是生男孩就叫宏宇，女孩就叫沁媛，你看如何？”

谢老沉吟了片刻：“女孩叫沁媛有讲头，还不错。只不过，男孩叫宏宇太俗气，没有气势。”

骆老也不以为意：“我就是抛砖引玉，你倒是说说你的看法？”

谢老沉默了下去，开始认真思考起名。

骆志远以及谢国庆夫妻默然端坐在一侧，不敢出声。豪门世家后代的名字，必须要由两位老人来起名，在这方面，无论是骆志远还是谢国庆，都没有任何发言权。

不仅骆志远这个父亲，就是骆破虏这个爷爷，也做不了主。

只要骆老健在，晚辈后代定名，就是骆老的“专利”，谁也左右不了骆老的意见。

谢老缓缓抬头来望着骆老，淡淡道：“飞翔如何？”

骆老嗤之以鼻：“这岂不是更俗？”

骆老定了定神，挥挥手道：“算算预产期，这孩子要生在秋天，干脆也别那么多的讲究，质朴一点，就叫秋生吧。”

“骆秋生……”谢老斟酌半响，突然哈哈大笑：“这名字不错，还可以，我认可！志远啊，你觉得如何？”

在谢老看来，骆志远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但骆志远岂敢质疑骆老的话，立即恭谨笑着回答：“挺好的。爷爷说的对，名字就是一个记号，没有必要太花哨，质朴一点反而更好。”

骆老见骆志远不反对，立即猛然一拍桌案：“好了，既然志远不反对，那么就这么定了，生男就名骆秋生，生女，就名骆沁媛。”

谢老也笑着附和。

二老这么一唱一和，谢国庆和于春颖就算是有些意见和不同看法，也不敢再提了。

长者赐名，不敢辞。

这是世家大族的规矩，也是血脉传承的必须。

当晚，骆志远跟谢婉婷通电话，表明了骆老的态度，也说了她腹中孩子已经被定名的事儿。谢婉婷并不奇怪，安之若素。

跟谢婉婷约好了一个月后他赴美陪产的日期之后，骆志远开始着手规划自己近期的日程安排。

当务之急的是，在去美国之前，他要率团去北河省郊县拿下一个房地产项目。该县有一块5000亩的地块，公开招商引资，规划建设商业地产项目。

这个时候，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正在开始发酵，骆志远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块地，扩大康桥置业在国内房产市场上的地位和影响力，彻底打响康桥地产的名头和品牌形象。

虽然骆志远个人并不太看重房地产行业，但作为穿越者，他心里很清楚，未来十年之内，房地产板块将是康桥集团六大产业板块中贡献经济利润最大的一个板块。

经过了几年的运作，康桥置业已经先后在北方省安北市、省城等几个地级市盘下了项目，也在京城和江南一带拿了不少地块，几个楼盘正在建设或者规划当中。

骆志远也不着急，只要拿到地，他就不急了。上不上项目可以慢慢规划，成熟一个建设一个，最后哪怕是囤积着，将来也会赚的盆满钵满啊。

北河省郊县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县，也是未来京城扩容后最大的定居点，是名副其实的京城后花园。也就是五年之后，该县的土地价格就会暴涨，一路走高。在这里拿地的成本比京城成本低，但将来的利润空间却远远高于京城，所以骆志远启动了一个“农村包围城市”的拿地战略。

从京城周边的县城开始布点，一个县起码拿一块地，都是日后确定要产生巨大升值空间的地盘。

郊县这块地，骆志远势在必得。但打前站的人回报，争这块地的还有一家来自于京城的大企业，华府建设集团。

这家公司的实力很强，具有很深的背景，据说老板是在京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萧三爷”。萧三爷是何许人也，背后站着谁，没有人知道。但世人知道的是，在京城及其周边，就没有萧三爷摆不平的事儿。

如果仔细盘点京城这几年拍出的土地，其中半数都被华府建设拿下，可见萧三爷的巨大能量。

关于萧三爷，京城商界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言，近乎传奇人物了。

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一个版本是

某日某次酒局上，喝了几杯酒的萧三爷拍着胸脯跟其他人打赌，说是一个电话就能把京城市里有头有脸的各大部门的头头脑脑给招来。旁人当然是不信，认为萧三爷是醉后说疯话，吹牛。

但结果，萧三爷就真打了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京城公安局的局长、城乡建委的主任、规划局的局长、土地、税务等要害部门的一把手或者二把手，竟然先后来到，足足来了六七个人。

当日酒局上的酒客目瞪口呆，当即被萧三爷的能量所“倾倒”。

能把这些实权派都召集在一个酒局上，不要说一般人，就是京城市的领导，恐怕也很难做到。由此证明，没有萧三爷摆不平的事儿这句话绝对不是虚构。

听说华府建设也在争这块地，薛萍就有些打退堂鼓，建议骆志远放弃。这个萧三爷是道上的人，心狠手辣，能量又大，惹上这种人，对康桥今后的发展不利。骆志远身后虽然是骆家和谢家，但奈何两大世家不会在商业运作上插手，甚至还非常反对骆志远打着家里的旗号去发展企业。

听薛萍说完，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康桥集团毕竟在京城的根基浅、时间短。如果得罪一个地头蛇，显然弊大于利。

但骆志远知道郊县这块地未来将会升值数十倍，放着这么大的一块肥肉不要，拱手让人，骆志远觉得太可惜。再三衡量，骆志远下决心争。他就不相信，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能笑到最后，就看谁的本事大了。凭本事竞争，无所谓对手不对手。

经济利益的考量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如果康桥这一次不战而逃，对康桥的声誉不好。已经报名参加竞标，突然半路退出，就因为华府建设参与进去，这岂能不给人一种康桥“欺软怕硬”的感觉？

“薛萍，不，我们不能放弃。这块地非常重要，我一时间没有办法给你解释清楚，再过两年你就明白了。我有把握，这块地，五年后、十年后会升值十倍以上。我们千八万拿下这块地，将来这块地可是有成为地王的潜力，价值绝对过亿。”骆志远压低声音道。

薛萍皱了皱柳眉，迟疑道：“志远，有那么玄乎吗？这个县经济发展落后，要想发展起来，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没有经济大环境做支撑，这里的土地也涨不到哪里去吧？”

骆志远摇摇头：“不，绝对会暴涨。这里是什么地方？整个京城的大后方，后花园嘛。就这一个卖点，土地升值的空间大了去了。”

见薛萍还是有些半信半疑，骆志远也没有继续讲下去，径自拍板做主：“我决定了，我们按照程序来，跟这华府建设争一争，尽最大的努力，务必拿下这块地！”

薛萍知道骆志远说一不二，也就不好再劝，只是她有些担心地叹息道：“志远，我可是打听清楚了，这个萧三不是一个善茬，能量很大，根本不按路数出牌，我们跟他争，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不要担心。能量再大，也不过是一家企业，只要他按照程序竞标，我们就有胜出的机会。当然了，对方未必走正当程序，甚至可能会暗箱操作。因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们也要做好各种准备，明的就明着来，暗的也不能落于人后！”

骆志远挥了挥手，神色坚毅。

薛萍见骆志远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劝，但是她离开骆志远在酒店的房间，立即回自己房间打了几个电话，要求总部立即再选拔抽调几个得力下属过来，同时调拨几辆车过来，准备跟华府建设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了。

负责这块地招商的是郊县人民政府的一个副县长焦向阳。焦向阳接到下属的汇报，也暗暗皱紧了眉头。有京城的大企业来争这块地，都表示要投巨资上项目，这对于县里是好事，大好事。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两家企业都实力很强、背景不一般。所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再或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两条过江龙在郊县争斗，对于县里其实又不是什么好事。

都是大菩萨，县里谁也得罪不起。

郊县城乡建委的主任张红亮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焦县长，他们两家争，我们该怎么办？是按程序来，还是……？”

焦向阳沉默了下去，无言以对。

今天上午，他先后接到了两拨来自上头的电话。一拨为华府建设说话，而另外一拨也在竭力为康桥说话。焦向阳知道哪一头自己都得罪不起，眼下，似乎也只有不偏不倚，按程序来进行招标，让两家凭实力和战略公开竞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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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二虎相争

张红亮压低声音道：“焦县长，刚才我接到邀请，华府建设的老板要请您吃饭。”

“这人在京城号称萧三爷，姓萧名龙，排行第三。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在京城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背后也有大背景。京城建设部的一位领导亲自打电话下来为他说话，说明他不简单啊。”

“您去还是不去？”

焦向阳沉吟了一下：“去，为什么不去？我们县里招商引资，有重要客商下来，一起吃个饭很正常嘛？”

张红亮却闻言苦笑又道：“焦县长，问题的关键是康桥那边的大老板骆志远，也发出邀请了，都是今天晚上。”

“也是今天晚上？”焦向阳皱了皱眉：“这是拧着干还是难为我们啊？”

“骆志远那边也非同小可，我听京里的人说，这年轻人更不简单，还曾经在北方省一个地级市干过区县一把手，刚刚弃官从商。您想想看，这种人也是大有来头啊。”张红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焦向阳的脸色：“我还听说他在外交部挂职锻炼过，据说前两天y国首相凯瑟琳访华，还专门点名请他陪同访问。”

“总之，哪一头我们都惹不起哟。”张红亮长吁短叹。

焦向阳冷着脸斟酌了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这样，我们来做东，邀请他们两家赴宴，以县政府的名义。你去安排酒宴，亲自去请这两位财神爷，看看情况再说。”

张红亮答应下来，立即去办。

他以县政府的名义安排了晚宴，亲自去请萧龙和骆志远。

两边倒是很痛快，都爽快地答应下来。

只是到了酒局上，该来的始终都会来，二虎相争的好戏终于在焦向阳和张红亮等县里官员的焦虑中拉开了序幕。

包房之外。萧龙听到后面有动静，知道是骆志远来了，就故意停下了脚步。

对于康桥集团，他有所了解，也知道骆志远背景不简单。但他同样有恃无恐，因为他的来头也很大他可是现任某中央首长的侄女婿。骆家和谢家虽然很厉害，但毕竟骆老和谢老已经不在任上，而他的靠山则还在台上。

这就是差别，也是萧龙信心满满和傲气的关键所在。

对郊县这块地和这个项目，萧龙也是志在必得。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一向傲慢惯了，顺风顺水，即便他模棱两可，只要听说有人敢跟他争，他也必定会坚决拿下。

骆志远在张红亮的陪同下缓步走来，薛萍走在他的身后。

萧龙转过头来望着骆志远，淡淡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康桥大老板骆志远先生了？”

骆志远打量着此人，见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光头，江湖气息很重，穿着丝绸段的传统服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文士气度。

有些痞气，但更多的是傲气。

骆志远也淡淡笑着，主动伸出手去：“我是骆志远，这位可就是人称萧三爷的萧老板了？”

张红亮怕两人当场杠起来，赶紧陪着笑脸介绍道：“对啊，骆主席，这位就是萧总，萧三爷。”

萧龙不咸不淡地跟骆志远握了握手，哈哈大笑着：“我倒是没想到，能跟骆先生成为竞争对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萧龙那意思无非是说，骆志远胆子不小，敢跟他萧三爷争。

骆志远笑了笑：“岂敢，康桥是小公司，能跟华府建设这种大公司有机会同场竞标，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骆志远的话丝毫不落下风。

这让萧龙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说话可圈可点进退自如，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萧龙很快就看到了骆志远身后貌美如花风情万种的薛萍，目光一凝：“这位是？”

薛萍微微一笑：“您好，萧总，我叫薛萍，是康桥集团执行总裁。”

萧龙哦了一声，目光变得极其火热和富有侵略性起来：“原来是薛总！薛总如此美貌，堪称绝世红颜啊！”

萧龙如此的称赞就有点调戏的味道了。

薛萍的姿色属于上等极品，尽管萧龙见惯了美女，但还是为之惊艳万分，由此也就产生了一点别的想法。

骆志远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应酬场合上，各色人等都有，他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生气。

但骆志远绝对没有想到，因为薛萍的出现，萧龙的注意力立即从郊县的这块地和项目上，转移到了薛萍身上。他坐在那里，举着酒杯，毫不掩饰地目光一直在薛萍高耸的胸部上来回逡巡，看得薛萍心里羞恼，却也不好当场发作起来。

骆志远心头火起。

薛萍是他的女人，萧龙如此放肆失礼，让他几乎按捺不住。

但骆志远毕竟不是冲动的年轻人，他不动声色地为薛萍挡着酒，回敬着萧龙那图谋不轨的黄段子。

骆志远更没想到的是，萧龙竟然当场挖开了康桥的墙角当然，他只是好色而非爱才。

“薛总在康桥年薪多少？”萧龙笑眯眯地问。

薛萍尽管心里不高兴，但还是出于面子和礼貌，淡淡回道：“我们是小公司，不比华府建设这么阔气，我没有多少年薪，就是勉强过日子吧。”

“啧啧，薛总这种层次的人才，应该拿超一流的高薪。这样吧，薛总，你上我这来，我让你干华府建设的总经理，年薪百万，而且给你10%的股权，你意下如何？”萧龙傲然道。

薛萍柳眉一簇：“萧总，谢谢你的好意，我在康桥干的很好，我不会离开康桥的。”

骆志远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处在了发作的边缘。

萧龙狂笑一声：“薛总，你可知道我华府建设10%的股权价值多少？起码上千万！”

薛萍没有任何迟疑：“就是上亿，也与我无关。萧总，这种话还是不要再提了。”

骆志远终于按捺不住，猛然一拍桌案：“萧总，你当着我的面挖我的总裁，是不是太过了？”

“那又如何？英雄爱美女当然，鄙人也非常爱才。我愿意花高价请薛小姐来我这里工作，你凭什么不乐意？”萧龙不屑一顾地扫了骆志远一眼：“我知道骆先生年轻有为，又是骆家的孙子，谢家的女婿，啧啧，真是了不得的背景！但是你也要想清楚，这世界上可不止你这一棵大树，我萧某人能在京城玩得转，也不是吃素的！”

骆志远冷笑起来：“你就算是一棵大树，也顶多是一棵歪脖子树！不是我看不起你萧龙，就你那点能耐，也就是混混社会罢了。你要有本事，尽管把薛萍挖走，区区上千万就狂妄得不行了？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薛萍，给这位萧三爷介绍一下康桥的资产总量吧。”

薛萍也笑了：“好啊，萧总，截止上月为止，我们康桥的资产总值已经超过了一百亿人民币。如果把我们马上就要在美国上市的公司和香港上市公司算上，恐怕还要更多。”

“牛皮吹得震天响。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骆志远能给你什么？他敢给你过千万的年薪吗？”萧龙此刻翻了脸，痞气尽显。

骆志远轻笑一声：“千万年薪啊，真是好多的钱，薛萍，看来，我回去之后要给你加薪了，否则，被人家瞧不起咱们的身价啊。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薛萍噗嗤一笑，笑容如百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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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针锋相对

骆志远和萧龙二虎相争。

对于骆志远的背景，同样出身京城上层社会的萧龙心知肚明，但他并不是太在意，因为他的身后也站着巨大的背景现任的高层大人物。

谢老和骆老虽然很“牛叉”，但毕竟已经退了下来。台下的始终比不得台上的，遑论骆老这种开国元勋绝对不可能为子孙后代的经济利益出面说话，这是萧龙的真实心态。

更重要的是，骆志远终归是混白道的，靠正经的生意讨生活。但萧龙却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在他的生意体系中，有相当一块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产业。

因此，萧龙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优势，是骆志远这个年轻人所不能及的。

而事实上，单凭企业的实力，华府建设实力虽然不弱，但比起康桥集团来还是差得太远，如果凭借资本力量的争斗，华府建设必将败下阵来。

萧龙不排斥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

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衡量，他才敢当面挖骆志远的墙角，公开觊觎薛萍的美色并加以调戏。

当然了，好色是一方面，萧龙阴险狡诈，此番调戏薛萍无疑也具有故意激怒骆志远的因素在内。

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似地。但他还是毫不控制自己的怒火，因为萧龙已经触及他最后的底线。

无论如何，薛萍是他的女人，是他的禁脔，萧龙将手伸向薛萍、打薛萍的主意，直接让骆志远拍案而起。

而萧龙其实也看错了骆志远。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僵化的人，更不是一个浮躁冲动的年轻人，他的手腕和手段，也不是普通人能揣度的。

如果萧龙真的要动黑色手段，激怒了他，骆志远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这是必然的。

郊县城乡建委的主任张红亮和分管招商引资、项目建设的副县长焦向阳看势不妙，赶紧一起笑着说话打圆场。在县里看来，无论是萧龙还是骆志远，都是惹不起的大资本、大人物，倘若不能左右逢源，那就只能两下里和稀泥，总之不能得罪。

这是郊县主要领导县委书记张大志给焦向阳的基本原则和工作任务。郊县县长调离，目前郊县没有县长，副县长焦向阳受命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日后扶正当县长也是顺水推舟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骆董，萧总，喝酒喝酒，今天喝酒放松，不谈生意和工作。”焦向阳哈哈笑着举杯邀饮。

萧龙似笑非笑地回望着焦向阳：“我说焦县长，今天你把我们两家找来，不就是为了谈项目建设？如果要是喝酒娱乐，咱们也不到这里来焦县长，咱们去京里，去最大的夜总会天上王城，唱唱歌、喝喝酒、玩个女大学生，所有的费用我萧某人全包了！”

焦向阳尴尬地搓了搓手，勉强笑道：“萧总开玩笑了，那种事咱们可不能干！”

对于政府官员来说，去夜总会喝酒唱歌，这种事背后或许可以做，但当面不可能说出口来。

萧龙放肆地笑着，目光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逝。他心道，装什么装啊，背后也没少干，还真当自己是两袖清风的大清官海瑞了？可据野史记载，海瑞之所以清贫，是因为他娶小老婆太多，养女人花费高昂，导致入不敷出啊。

骆志远也淡淡道：“焦县长，郊县这个项目我们康桥志在必得，凭借我们的强大实力和在国内房地产领域的成功经验，与我们合作是贵县最好的选择。试想一下，无论是资金实力、运作模式、管理水平，谁能跟我们康桥相提并论？”

骆志远的声音里充满着无尽的自信。

薛萍适时插话道：“我们康桥有充足的资金流水，我们拿这种项目甚至不需要向银行贷款融资。而我们集团旗下的康桥置业公司已经成功运作完了三个国内知名的商业地产大项目，比如京城的天业花园项目，北方省省会的黄金苑商业别墅项目，沿海最大的观景别墅项目。我们还在香港、东南亚、莫斯科、美国、欧洲拥有多个正在上马的地产项目，在印度也拿下一块地皮，项目正在立项运作阶段。”

“毫不夸张的说，康桥置业是国内最大、国际知名的地产建设企业。我们的实力和综合底蕴，不是一些刚渗透市场的小企业所能比的。”

薛萍的话没有夸张，完全都是事实。

焦向阳也知道薛萍说的都是事实，但……萧龙这个人背景太深，他凭借着强大的背景插手进来，让郊县上下不敢怠慢。

萧龙坐在那里嗤笑一声，却也没有反驳薛萍的话。

他认可康桥的实力，但并不认为，康桥会在这个项目上争过他。

他萧三爷想要插手的项目，还没有一个会流产的。除非，除非萧三爷自己放弃，否则没有人能压过他一头。

对于这个项目，萧龙目下心态已是面子之争，他就是拿下这块地来，也未必会立即投入使用，他要的就是面子。

焦向阳和张红亮无奈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于华府建设和康桥集团的对抗拧上，县里主要领导张大志有过一个建议，就是分而治之。把这块地皮一分为二，分别给予康桥和华府建设开发经营，同时给予不偏不倚的政策优惠和权力扶持，两不得罪。

想到这里，焦向阳就轻轻笑了笑：“骆董，萧总，我们县里经过考虑，有这么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考虑到无论是康桥集团还是华府建设，都是响当当的知名大企业，对于我们县里来说，两家企业的进驻都是助推经济发展的大好事，我们哪一个都不想放弃。因此呢，500亩的地，你们两家一分二，分头开发经营，整体的规划县里规划局会做协调，我们都会给予你们最大的政策优惠，不知两位老板意下如何？”

萧龙眉梢一挑，立即摆了摆手：“不行，我要的是500亩，整个的开发经营权，区区一半，值不当地我们投入财力和精力来运营。”

骆志远也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也不同意。因为企业不同，企业的运营理念也不相同，两家共同开发显然不伦不类，再说也不合适。焦县长，你们要慎重考虑清楚，我们才是最适合你们的企业，我今天可以向贵县政府承诺，只要我们能竞标成功，我们会在一周内上缴土地款项，同时建设资金拨付到位，只要贵方的手续配合，两个月之内就能动工建设啊。我想，这是个别企业不可能做不到的。而我们，就有这个魄力和资金实力！”

萧龙脸色一沉。

华府建设的确做不到。就是竞标胜出，郊县政府要想从萧龙手里获得土地出让金，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没有一年半年是不可能缴纳到位的。况且还有建设资金，项目立即启动难度太大了。

但在口头上，萧龙却毫不示弱：“没问题，康桥集团能承诺的，我们同样可以做到，这没有问题。我萧某人别的本事没有，搞钱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就是几个亿的资金嘛？我跟中行、建行都有密切的合作，银行融资会紧密跟进，保证土地款和工程款到位。”

骆志远晒然一笑，去懒得反驳他。

焦向阳苦笑了一声：“两位的诚意和投资热情，郊县人民非常感谢。只是项目事关重大，我个人做不了主，我只能向县里主要领导进行汇报，再提报县委常委会上研究讨论。所以，今天我无法给两位一个明确的答复，还请两位老板见谅啊。”

“我不着急，你们慢慢研究。要慎重嘛，你们县委县政府要向郊县人民和省市领导负责任的嘛。”萧龙不阴不阳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威胁。

萧龙有恃无恐，他背后的关系渠道早已开动，直接给郊县当权者以巨大的压力，他谅郊县县委书记张大志没有这个胆量。

他要敢把这块地交给康桥集团，驳了华府建设和他萧三爷的面子，后果会很严重。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项目不了了之，华府建设和康桥置业谁都进不了郊县的市场，两败俱伤。

而只要康桥退出，他萧龙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骆志远微笑不语。

焦向阳和张红亮结婚宴席后去向县委书记张大志汇报。

薛萍陪着骆志远慢慢出了酒店，压低声音担心道：“志远，我看这个姓萧的不是一个善茬，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薛萍，不要过度担心什么，我们按程序来就是。萧龙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郊县政府暗箱操作。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下，有我们正大光明地参与进来，郊县政府已经没有操作空间了。他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同时也要考虑到社会舆论的因素。”

骆志远笑着道。

有句话他没有说。他不会利用家族的力量去运作项目，而家里老人也不可能出面为他争取经济利益，但骆家和谢家的政治联盟摆在那里，谁敢小觑那就是瞎了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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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媚骨天生

萧龙或许会狂妄一些，但郊县方面却不敢公开偏向。

所以，骆志远料定，无论郊县方面怎么商量怎么研究，最后的结果都是公开招标，透明运作，价高者得。

他做过政府领导，太熟悉基层官员的心态了。一方面看重官声和政治生命，另一方面也不想留下千古骂名。

“只要是公开招标，我们就不怕他，也不怕任何人。薛萍，你放心好了。”

薛萍迟疑着：“你确定他们会公开招标？我怎么感觉萧龙跟郊县的领导有一些……”

“或许他们本来不打谱公开招标，就是公开招标也会暗箱操作，但是现在”骆志远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们不得不公开招标，他们也只能公开招标！”

两人说着话慢慢就走得远了。

萧龙大步走出酒店，身后跟着两三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他的秘书朱雪丽追了上来，微微发嗲道：“三爷，这姓骆的挺傲气的嘛，我还是头一次见敢当面跟三爷叫板的人，他真是活腻歪了！三爷，要不要让我找……”

萧龙本来肆无忌惮地捏住了朱雪丽的****把玩着，无视后面几个随从古怪的眼神，但听完朱雪丽的话他马上脸色一肃摇摇头：“不要乱来，不能轻举妄动，姓骆的这小子有点来头，我只能先礼后兵了。”

萧龙心里有杆秤。他知道，如果自己凭手段跟骆志远玩，骆家和谢家不会出面干涉。哪怕是他使一些黑色或者灰色的手段，只要抓不住把柄，两大世家同样不会出面。但是，倘若他敢动骆志远，危及到他的个人安全，这就变成向两大世家的挑衅和宣战了。

如此，不要说是他，就是他背后的大人物，也不敢。

政治世家的底蕴和怒火，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萧龙出身成长在这个高层小圈子里，又利用圈里的影响力游走在黑白两道，发家致富，自然深知一种无形的规则，不敢轻易触碰大世家的底线。

否则的，如果是旁人，他早就派人暗中下手，给骆志远一点颜色看看了。

去年，京城某企业跟他竞争一个项目，两天后，该企业的老板遇到车祸重伤，至今还在医院里调养，而企业因此一落千丈，破产倒闭都指日可待了。

同样的手段，萧龙不敢对骆志远使。

朱雪丽媚笑着：“三爷，这小子有屁来头啊，我看就是一个愣头青，欠收拾！”

萧龙贪婪地将手从她的****上转移到胸前，放肆地揉捏着，将那两只大白兔捏成各种暧昧的形状，朱雪丽配合地发出轻微的嘤咛呻吟，娇喘吁吁、媚眼如丝转头望着萧龙，恨不能当场跟萧龙来一场露天版的盘场大战。

萧龙嘿嘿笑着：“愣头青？不，不，我听说这小子有点手段，不太好对付。不过，要想跟我萧三爷斗，他还嫩了一点。”

朱雪丽面生红霞红唇翕张大眼微闭，早就陷入了的汪洋大海中不能自拔，对于萧龙说了些什么，早就置若罔闻了。

萧龙见怀里的小娘皮软成了一滩泥，就向身后摆了摆手。

一个随从赶紧去将他的黑色的进口劳斯莱斯幻影加长轿车开了过来，萧龙就赤果果地抱着朱雪丽进了车，当着司机和随从的面露天宣淫应该还不至于，不过看轿车行驶的方向应该是附近不远处的蒙娜丽莎大酒店。

开车的司机见萧龙在后面深入朱雪丽那娘们的裙内来回游走，不禁暗暗咽了一口唾沫。朱雪丽这娘们太风骚了，萧龙身边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对她的美色垂涎三尺可，这是萧龙的女人谁敢动？动了就是找死，绝对的死无葬身之地！

曾经有保镖忍不住泛滥，趁萧龙去香港期间试图强奸朱雪丽。而朱雪丽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就在她半推半就要引此人成为入幕之宾的时候，萧龙的另外一名保镖撞破了这场貌似强奸疑似通奸未遂的局。

而结果，就是保镖第二天突然神秘失踪，让萧龙身边的人毛骨悚然，噤若寒蝉。

“三爷，我受不了了，我要……”朱雪丽呢喃的喘息声隐约传进司机的耳朵，司机脚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打错方向盘。

萧龙哈哈一笑：“忍着，等回宾馆，爷好好地宠幸你！”

其实，萧龙身边的女人不少，貌美如花的不在少数。但只有这个朱雪丽让他“爱不释手”，此女天生媚骨床上功夫极其放得开，萧龙明知她风骚放荡，但还是撇不开。

焦向阳和张红亮去了县委书记张大志的办公室。

张大志看见两人进门来，神色都不好，就知道事情没有谈妥没有搞定，也就皱着眉头沉声道：“你们坐下谈。”

焦向阳叹了口气：“张书记，我们已经尽力了，骆志远和萧龙太难缠，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搞得我们很难堪。他们各自都坚持要独占这块地，独自开发这个项目，这可如何是好？”

张大志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子，沉声又道：“老焦，你是怎么想的？具体谈谈你的想法？”

“张书记，如果从县里的利益出发，我们应该选择康桥。康桥的实力很强，他们资金充裕，经验丰富，在海外都有运作的大项目，如果把这个项目交给康桥，对于我们县里今后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好处。”焦向阳沉吟着道：“而且，骆志远承诺，若是他们拿下，他们会在一个星期内划拨土地款到账，然后一个月内建设资金到位，两个月内开工，这不是一般企业能做到的。”

“虽然萧龙也做出了这种承诺，可问题是，他们很难做到，我对华府建设的情况有所了解，萧龙属于那种空手套白狼的人，不要说他资金实力很一般，就是有钱，也不愿意掏钱。他肯定是要拿下我们的土地，然后靠土地向银行抵押贷款，再用贷款支付土地费和开发费用，这是他的惯用伎俩。”

焦向阳又补充道。“但是，这个人背后有人，而且有点不择手段啊。”

焦向阳的暗示很明确，就是萧龙这种人手段卑劣，一旦他达不到目的，他会给县里添很多乱子，比如向县里领导下手这是他们最担心的事。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问题的关键是骆志远的背景也很吓人。你们去谈的时候，我跟京里通了一个电话，得到的消息很明确，骆志远身后的人丝毫不亚于萧龙，我们不能因为萧龙就轻易得罪骆家的人。”张大志满脸愁容，长叹一声。

“怎么办？还是张书记拿主意吧。”焦向阳将皮球推给了张大志。

张大志是县委书记，一把手，这种事自然要他拍板定夺。

“这两家给我们县里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张大志迟疑了一会，毅然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马上组织力量进行公开招标，老焦，你负责通知两家公司，三日后参加竞标。对于本次竞标大会，我们会邀请群众代表和新闻媒体参与全程监督，所有的程序透明运作，不偏不倚。”

“既然他们要争，那就争吧，公开的争，避免把我们县里拖进去。谁给的价格高，就给谁，反正众目睽睽之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同时，老焦，你马上组织人向市里行文备案，我已经向市委主要领导做了汇报，市委主要领导也同意我们这么做。”

“也必须这么做！”

焦向阳松了一口气：“好，张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焦向阳早就想这么办了，这是确保郊县领导不受“池鱼”之灾的最直接路径，也是唯一路径。

第二天上午，县府办和县城乡建委就以书面文件函告康桥集团和华府建设参加公开招标大会，要求两家企业在招标大会开始前24小时内完成投标书。

大后天，公开进行招投标，在新闻媒体、有关部门、群众代表和双方企业的监督下公开透明运作，当场唱标并宣布中标结果。

这已经在骆志远的意料之中，康桥这边没有什么动静。

在薛萍的亲自指挥下，康桥工作组立即开始拟定标书。在这方面，康桥的项目人员有着丰富的经验，根本不成问题。何况还有薛萍和骆志远的把关审核。

但华府建设那边就有些措手不及。

萧龙听说此事，冷笑了半天，也吩咐手下人弄一个标书出来。他没有太放在心上，这块地的价格评估是公开的，价值3000万，大家心里都有数，在该价格的基础上上浮个10%左右，在萧龙看来已经是最后的极限，再高成本和代价就太高，失去了拿地的价值。

但为了保险起见，萧龙让手下人拟定了3500万的投标价。

在他看来，康桥那边能给的价格顶多也就是如此了，而就算是稍高一点，他料定郊县政府还是不敢擅自确定土地归属。

至于自己这边，他没有太担心什么，就是给出一个高价，在他看来也是纸上画饼。他不会轻易给县里钱的，除非他从这个项目上赚到钱。可以先欠着嘛，等银行的融资到了，等利润有了，再兑现土地款也不迟。

尽管对于拿地款项的划拨到账，有着明确严格的制度规定，但萧三爷是什么人，如果连这点事都搞不定，那还是号称京城及其周边地区黑白两道通吃的萧三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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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天价！

“郊县500亩土地项目招标大会”字样的横幅悬挂在郊县宾馆会议室的正中央，横幅下是由县城乡建委、县府办、县土地局和规划局等有关部门，社会各界代表，组成的投标评审组。

而招标大会全程在市电视台的录像之下，县里还邀请了省市各大媒体的记者前来现场监督报道。

县城乡建委主任张红亮在门口迎客。

骆志远和薛萍带着康桥集团的工作人员先来。

张红亮迎了上去：“欢迎骆董和薛总！”

骆志远笑着跟张红亮握了握手：“也感谢县里领导给予我们公开投标公平竞争的机会，非常感谢啊。”

张红亮尴尬地笑着，心说这也是你们给逼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正说话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驶过来，两个保镖跳下车来，为萧龙打开车门。萧龙这才不疾不徐地下车，向这边扫了一眼。

不能不说，萧龙的派头要比骆志远大得多了。

骆志远来郊县乘坐的是一辆黑色的普通款奔驰，也没有带什么保镖，气场根本比不上萧龙。

但看企业实力，可不能简单地比拼老板的座驾。如果骆志远喜欢，以现在康桥的经济实力，任何顶尖的豪车都能坐得起，但他懒得在这方面浪费无谓的资金。

装逼过了头，就是****了。

在骆志远眼里，这萧龙就是一彻头彻尾的****。

萧龙前呼后拥地走了过来，哈哈大笑：“骆董，来得这么早？这么迫不及待，难道你有把握胜过我们？”

骆志远淡然一笑：“我的确是有把握。”

萧龙冷笑了一声：“既然骆董这么有把握，那我们就真刀真枪地干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薛萍看不惯萧龙那得意嚣张的神态，忍不住道：“笑到最后的肯定是我们康桥，这毫无疑问。”

萧龙贪婪地目光落在薛萍凹凸有致的身子上：“薛总，话先不要说得这么早，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不知薛总考虑过我的诚意没有？只要你看跳槽到我们华府建设来，我还是那句话，给你10%的股权，总裁的职位！”

萧龙目下已经把战胜康桥打压骆志远作为展示自己能量的载体，如果能把康桥的执行总裁挖过来，薛萍就难逃他的魔爪，而这也会直接打骆志远的脸。

“我没有考虑什么，请萧总放心，小女子就是最后沦落到街头讨饭，也不会去华府建设跳火坑。”薛萍冷冷道，然后扭头就走，紧随在骆志远的身后。

萧龙也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薛总，你的话太绝对了，咱们过后慢慢看吧，我相信我们会有合作的一天的。”

张红亮见双方又在门口拧上，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好不容易陪着双方都进入会场，副县长焦向阳这才松了一口气，主动走上主席台大声宣布：“各位，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500土地的项目招标大会，大会采取公开投标、现场唱标定标、群众和新闻媒体监督的模式进行。”

“为了确保本次招标大会公开公平公正透明完成，我们特意组成了由政府部门、各界代表组成的评审组，同时全程由省市新闻媒体监督报道。下面，我先简单介绍一下今天参加招标的两家投标企业。”

“第一家，是华府建设公司。华府建设是京城有名的房地产开发企业，虽然成立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在京城及其周边地区拿下不少项目，是一家实力雄厚管理规范的大公司。”

“第二家，是康桥置业集团公司。康桥置业是康桥集团旗下的全资子集团，康桥集团呢，是全国民营企业中的龙头企业，也是香港的上市公司，房地产板块是康桥集团的重要产业板块，在这一领域，他们拥有很强的运作经验。”

“实事求是地讲，这是两家大公司，都很有实力，作为县里来说，是难以取舍。但我们的项目只有一个，只能有一家公司承建，那么，本着推动全县经济发展的目标要求，县委县政府经过多次开会讨论，最后决定公开招标，选择最适合建设的开发商。”

“好了，招标大会现在正式开始，请两家企业投标，将标书呈交给评审组，然后由评审组现场评议公开唱标。”

焦向阳的话说完，工作人员就开始招呼着两家企业投标。

骆志远向薛萍使了一个眼色。薛萍笑了笑，握着密封好的己方标书走向评审台，将标书递给了评审组成员。而萧龙则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的助理兼小蜜朱雪丽也扭着屁股走上台，递交了标书。

萧龙毫不担心，他这回完全是有恃无恐了。

他昨天晚上临时又追加了标的，价格又抬升了200万，总报价高达3700万。这个价格结合现在的市场价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而萧龙其实完全就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反正他不会出钱，价格抬高也是空头支票。

以萧龙的判断，骆志远顶多出到3600万就撑死了。再多，康桥就会赔钱干项目，他料定骆志远不会这么做。

“开标！”焦向阳大声道，神色肃穆。

评审组的工作人员先打开了华府建设的标书，大声宣布道：“华府建设报价3700万！”

场上爆发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包括评审组成员和县领导在内，都很震惊。

隐藏在台下一个角落里的县委书记张大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萧龙是不是疯了，竟然开出3700万的报价？高出市场价接近30%啊！！！！

张红亮有些无语地扭头望向了康桥的坐席，心说你们输了。尽管大家都明白萧龙开高价肯定别有企图，但当场唱标，如果华府建设的报价比康桥高出太多，那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薛萍也有些意外，侧首望着骆志远压低声音道：“志远，这姓萧的真是狮子大张口啊，他就不怕自己拿不出这么大的一笔资金来？幸亏……”

骆志远笑了，挥了挥手，却是无语。

康桥的报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亲自封的口，哪怕是薛萍，都只知道一个大概，会很高，但具体是多少，没有人知情。

考虑到萧龙这人不择手段，骆志远不得不多长一个心眼。

这是保密，而与信任不信任无关。

焦向阳轻叹了一口气，大声又道：“继续开标。”

评审组的工作人员拆开康桥的标书封皮，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肩头都有了明显的颤抖。

他捏着标书站在那里愣了神，焦向阳皱了皱眉沉声道：“请宣布康桥公司的报价。”

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各位，康桥公司报价4000万！”

4000万！

一石激起千层浪，可谓是一语惊四座。

竟然是4000万！

焦向阳的声音也走了型：“你确定没有看错，是4000万？”

工作人员叹息一声：“焦县长，没有看错，就是4000万！”

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将震惊的目光投射向骆志远一行人的坐席，骆志远神色不变。其实薛萍和康桥的工作组成员都很惊讶，他们也没料到骆老板会如此大手笔，开出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更大天价！

比市场价高出一千万，这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康桥的土地成本就无谓高出一千万来，！

骆志远微笑不语。

他的确是为了争得这个项目，开出了一个高价。他心里有数，不要说区区4000万，就是一个亿，拿下这块地，康桥也不会亏了。

因为不久之后，郊县就被划入京城商业圈，现在的地皮顶多五六年后翻几番没有问题。就是拿下这块地不做项目囤积起来，将来也会大赚特赚。不说别的，现在郊县的房价才几百块钱，可2000年之后，最终会暴涨到一两万。

所以，骆志远开了高价。他知道萧龙这人不走正道，他会漫天抬高报价搅乱市场，既然如此，就不如针锋相对以牙还牙，开出让萧龙目瞪口呆的价格来，以绝对的优势胜出!

在场的所有郊县与会的领导都站起身来了。县委书记张大志神色激动，手都有些颤抖。

比财政预计多出一千万，这种进账，无疑是他巨大的政绩。项目还没有规划实施，就获得如此耀眼的政绩，他岂能不兴奋？

萧龙大惊失色，霍然起身来大声道：“这怎么可能？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要求检查标书！”

焦向阳示意工作人员将标书当众展示，看到上面白纸黑字写着4000万的字样，萧龙脸色阴沉地缓缓坐下，望向骆志远的眸光中闪动着无言的阴狠。

骆志远缓缓起身，走到台前从焦向阳手里接过话筒，朗声道：“各位，我们康桥集团非常看重郊县的这个项目，这是我们投高价志在必得的一个重要因素。我们看好项目，对项目的前景非常有信心，我在这里可以当众承诺，如果我们最终中标，我们的土地资金会在一周内到账，而项目建设资金也会在一个月内到账，我们康桥集团有这个经济实力，请各位尤其是新闻媒体的同志们监督！”

台下掌声雷动。

骆志远笑了笑，走下台去。他的脚步是如此的稳健和飘逸。

如此，其实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郊县没有办法逆转，萧龙也无可奈何。

康桥出价比华府建设高出数百万，又承诺一周内兑现偿付土地金，如果郊县当众放弃康桥，无疑就是告诉世人，这背后拥有猫腻，被郊县群众万夫所指。

县委书记张大志不敢当这个历史罪人。

他向焦向阳挥了挥手。

焦向阳勉强一笑，定了定神，低沉地摆了摆手：“经过评审组的认真评审，我们最终决定，康桥置业公司以4000万的价格中标，但是我们希望康桥方面能兑现承诺，如果你们不能按时兑现土地资金，我们将另行终止合作，由县政府再次发起投标。”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骆志远和薛萍以及项目组成员起身向众人挥手微笑致意，萧龙脸色阴沉似水，起身愤怒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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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破坏

萧龙临走撂下一句狠话，大概意思是说，康桥虽然拿下这块地，但未必能如愿开工建设。

这话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对于他这种不要脸的市井流氓般的威胁，骆志远无动于衷。

前世今生，大风大浪经历多了，怎么会畏惧这种人这种话！

如果被萧龙一句话就给吓住，骆志远就不是骆志远了。

“薛萍，这事告一段落，郊县这个项目你先盯着点，我马上要赶去美国。”骆志远边走边道：“赶紧让置业公司的项目组进驻，资金划拨到位。至于工程建设，其实不急，完全可以拖一拖。”

薛萍一怔，这才明白骆志远真正的目的是拿下这块地，至于项目，他倒是不急，似乎有囤积土地的意图。

“志远，你的意思是囤积土地？待价而沽？”

“也不尽然。我的意思是，如果能顺利建设上马项目那么我们就上马，但如果有波折，暂时拖一拖也无所谓。”骆志远笑了笑，目光中异样的光彩闪动：“我估摸着萧龙不会善罢甘休，这个项目肯定还有波折，你做好思想准备。记住，薛萍，在我去美国期间，不要跟萧龙这种人硬碰硬，必要的时候，避其锋芒也不要紧，一切等我回来！”

薛萍嗯了一声：“姓萧的肯定不会放手，这人不择手段，肯定会破坏我们在郊县的这个项目。而且我看，郊县的这些官员也未必就跟我们一条心了。”

“那是肯定的。”骆志远挥了挥手：“我们能拿下这个项目和这块地，一则是我开了出人意料的高价，二则是公开操作他们无法背后搞鬼。但拿下土地还只是头一步，以后的路还很长。”

“本来我们可以一鼓作气，但奈何我要去美国，就只能暂时保住现有的成果了。薛萍，该做的必须要做，但尽量避免与他们冲突，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和自己人的安全，在我不在国内期间，整个公司都是你的后盾，紧急情况下，你可以全权调动整个集团的资源，先斩后奏，不用跟我和晓岚请示。”

薛萍眸子里闪过一丝柔情。

她知道骆志远如此完全是考虑到自己的安全，是一种体恤和关爱。如果自己不是他的女人，恐怕他根本不可能放这个权力。要知道，董事长和总裁都不在家，如果将大权全部下放给薛萍，倘若薛萍不是可以信任的人，对集团的掌控力就可能出现旁落。

骆志远立即离开郊县乘机飞往美国，谢绝了郊县县委县政府出面的宴请。

当天，薛萍就安排康桥置业的项目组进驻郊县。为了以防万一，她调度集团总部有关职能部门，随时待命，以整个集团的资源来全力保证郊县项目的成功过渡。

反正京城总部与郊县距离不远，也就是百十里路，一旦出现紧急状况，立即调度也来得及。

骆志远走后，在薛萍的直接领导下，康桥置业项目组一边走手续，一边划拨资金，资金到位后，开始圈地立简易围墙。这块地正式属于康桥集团的了，必须要展示集团的产权归属。

但一个周后的一天下午，刚刚建起的一面简易围墙，深夜被人推倒。根据看守工地的人汇报，当天凌晨一点多，有不少人咋咋呼呼冲进工地，开着挖掘机和推土机，将围墙推翻，在工地上大肆搞破坏，还焚烧了一套属于康桥置业的大型装载机设备。

项目组值班人员出来阻止，却被打成殴打致伤。

等项目组工作人员报警，这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却一哄而散，现场一片狼藉。

上午，薛萍站在狼藉的工地现场，脸色阴沉得厉害。一切正如骆志远所料，项目进展不是那么顺利，这肯定是萧龙的人搞破坏，但奈何掌握不到他什么证据。

冯国梁也带着集团的人从总部赶过来，看到如此情景，也吃了一惊。

薛萍望着郊县公安局的带队刑警，怒道：“张队长，如此明火执仗破坏项目建设，你们县里难道没有一个说法？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

刑警苦笑：“薛总，发生这种事我们也很意外，我们向县里领导汇报，县委张书记，焦县长都非常震怒，先后指示我们立即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没有抓到行凶破坏的歹徒，我们也只能慢慢调查，启动调查程序，这一点，还请薛总谅解啊。”

薛萍沉吟了一下，她知道，如果是萧龙的人干的，郊县公安局短时间内很难调查出什么结果来。而就算是有了结果，恐怕小小的一个郊县公安局，也很难抗住压力抓捕萧龙。

她冷着脸道：“我们向贵县提出严正抗议，你们如果不能保护外来投资者，我们将很难再在这里投资建设上项目。”

“薛总，县领导已经做出指示，我们下一步会在工地现场设立执勤岗，相信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薛萍冷笑起来：“我们的大型转载机设备被歹徒焚烧，围墙被推倒，我们的损失高达上百万元，这些损失你们县里负责赔偿吗？”

刑警队长摊摊手：“薛总，你跟我说这话我也没有办法，作为我个人而言，我只能是尽心尽力按照局领导和县领导的指示办事，至于你们的损失，我看你们还是直接找县里领导对话吧！”

“薛总，是不是跟骆董或者唐总汇报一声？”冯国梁走了过去，皱眉建议道。

薛萍摇摇头：“算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惊动骆董和唐总了。现在唐总在美国运作上市，正在关键阶段，而骆董还要陪夫人生产也不能分心老冯，这样，你先带人维持现场秩序，尽快让项目组重建起来，安抚好受伤的员工，我去县里找他们的县长焦向阳。”

薛萍去县政府找上了焦向阳，焦向阳也很是无奈地摊摊手：“薛总啊，这事很突然，我们县里也很震惊，无奈。当前，我们只有责成县公安机关早日破案，而县里，也会尽快协助贵方恢复项目建设，根据张书记的安排，县医院收治贵方受伤员工，全部免费治疗。请薛总放心，今后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焦县长，这事是谁做的，我们心里都心知肚明。我没有想到的是，有些人竟敢肆无忌惮在地方撒野行凶破坏经济建设，这种胆子、这种疯狂恶劣的行径，真是耸人听闻又发人深省！”

薛萍目光凛然：“这么多人在贵县范围内行凶活动，你们的公安机关竟然毫不知情，这让我很怀疑其中是不是具有猫腻。焦县长，你们真的立案在查嘛？”

“哪里话！薛总，我们正在立案调查，这毫无疑问！一旦查到线索，我们马上通知你们。请你们相信我们县委县政府，绝对不会放过恶徒的！”焦向阳解释着，心里却暗暗叹息。

这事不是那么简单。

萧龙非常嚣张，他做了就是做了，没有留下把柄。同时也是故意做给县里和康桥集团看的，你们就是知道是我萧某人干的，又能奈我何？

萧龙黑道白道的势力渗透方方面面，给郊县公安局专案组带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如果要等破案，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尽管如此，该有的姿态，焦向阳还是要有的，其实他也担心康桥集团誓不罢休将此事闹大，直接闹上京里。

薛萍想起骆志远临走时的嘱咐，就暂且压住了火气。她没有将事情捅破闹大，而是吩咐自己的人清理现场恢复建设，等待县里的答复和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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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守身如玉

郊县发生的这一切，骆志远并不知情，他已经赶赴美国。

他赶去美国与在纽约一家医院待产的谢婉婷汇合，谢婉婷的母亲于春颖也赶了过去。

一周后，也就是1994年11月21日，美国时间下午三点十分，谢婉婷在美国纽约顺利产下一子，取名骆秋生。

这是骆老和谢老拟定的名字，自然是不能违背。

唐晓岚已经在纽约买下了一栋别墅，骆志远的家人包括唐晓岚和康桥赴美国上市工作组的成员，都住在这里。

谢婉婷带着孩子出院的第二天，康桥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11月28日，康桥在美国正式上市，发行8000万股，公开募集资金超过一亿美金。在当时的90年代，这已经算是全球范围内募集规模比较庞大的一次上市融资了。

消息传来，国内国内的康桥人一片欢腾。

国内方面，薛萍组织所有员工聚集在公司总部，等候美国方面的消息。等美国方面的成功消息传回来，总部上下人声鼎沸，全体康桥人信心满满，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腾飞。

以在美国上市为分水岭，前面是康桥的创业蓄势阶段，而过后，则就是康桥一飞冲天的跨国经营阶段了。而国内媒体也大肆开始报道，康桥成为国内首家在美国上市的民营企业，开天辟地的头一回，对于整个华夏国来说都是意义重大。

随着美国股价的节节攀升，骆志远当之无愧地成为华夏国首富。而根据美国一家财经杂志的评估，就是放眼全世界，骆志远和唐晓岚的个人财富拥有总量，也进入了前一百名，超过了当前鼎鼎大名的香港两位华裔大亨。

美国纽约。

唐晓岚兴奋地俯身逗弄着刚出生的骆秋生，谢婉婷微笑着躺在床上，于春颖则忙前忙后照顾女儿的月子。

“秋生啊，你现在可是我们康桥的唯一继承人，啧啧，你小子可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一睁眼就拥有一座金山啊。”于春颖在一旁嘟囔着。

唐晓岚微笑：“于姨，是啊，我们秋生有福气。不过，我们康桥能在美国上市，这也是这个孩子给我们带来的运气，您看，他刚出生我们的事情就这么顺利，股价一飞冲天，现在还在攀升，美国媒体也在给予我们高度的关注，这一回，我们公司的名气算是彻底真正打响了！”

谢婉婷温柔地笑了：“晓岚姐，你看你们整天忙，我非但给你帮不上忙，还要拖累你们帮着照顾我和孩子！”

“婉婷，可不能这么说，你给我们康桥生下了继承人，这可是最大的功臣。明天下午，我和志远要出席新闻发布会，你身体要是能行，跟我们一起跟美国的媒体见见面？”唐晓岚笑着握住了谢婉婷的手。

谢婉婷心里一暖，她知道唐晓岚时时刻刻都不忘推出自己，奈何她自己对经商不感兴趣，也缺乏相应的基本素质，她摇摇头：“晓岚姐，我就不去了，我只是公司的普通董事，尽量不参与公司经营的。”

唐晓岚哦了一声：“那就算了，你安心养身子，我先去准备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于姨，您辛苦了，也要保重身体哟，别太累着，反正有保姆帮忙！”

于春颖笑了笑：“不累，我没事。晓岚啊，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们。”

唐晓岚笑着离去。

望着唐晓岚离去的背影，于春颖目光复杂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婉婷啊，晓岚这孩子真不错，可惜……可惜啊……”

谢婉婷轻轻一笑，闭上了眼睛，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话。

这些年跟唐晓岚相处下来，两女已经情同姐妹。唐晓岚对骆志远的情分，她岂能不知，只是当事三人都在回避着这个敏感而尴尬的问题，保持现状就好。

而且，现在的唐晓岚因为康桥的关系已经跟骆志远形同家人，根本难以分割。一旦两人分别，就相当于康桥的分裂，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这些年，唐晓岚几乎是面面俱到，对谢婉婷以及她的家人们极尽礼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种种复杂的因素之下，就算是猜出唐晓岚跟骆志远之间有点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去往深处想。

而唐晓岚为此，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包括赠予谢婉婷的股权。

这完全是为了骆志远。而她获得的，其实也没有太多。这是一种何等博大的爱，谢婉婷感同身受。况且她知道唐晓岚与骆志远相处在前，只是因为唐晓岚的出身不高不可能得到骆家的认可罢了。

包括刚才唐晓岚的表态，将骆秋生定为康桥的继承人，这几乎是以未来放弃全部身家的暗示来获得谢婉婷的接受。

如此种种之下，谢婉婷就算是不考虑唐晓岚的情分，也得考虑丈夫的事业，同时还得兼顾骆家谢家两大家族的利益。

总而言之一句话，唐晓岚就是一家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舍弃了。

谢婉婷知道，唐晓岚至今还守身如玉，没有跟骆志远真正发生什么。

谢婉婷心里也很清楚，如果唐晓岚想要跟她抢男人，以唐晓岚的手腕，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现在唐晓岚也是华裔圈里的大名鼎鼎的女企业家，国际知名的女强人，身份非同等闲，如果她放手去做，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这是唐晓岚能获得谢婉婷尊重的根本所在。

美国纽约，康桥集团（美国）有限公司新闻发布会。

来自华夏国的企业康桥，如今是美国媒体高度关注的新闻焦点。这个远渡重洋而来的东方企业，业绩优秀，资产雄厚，代表着那个神秘而新兴的东方大国市场，很多美国大企业都在积极寻觅与其合作的机会和空间。

因此，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不仅来了很多记者，也有很多企业派出来的商业代表。

骆志远和唐晓岚携手并肩走进会场，会场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很多美国记者好奇地打量着这对东方年轻人，男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女的美貌倾城气质高贵。

唐晓岚在美国多时了，经常跟美国人打交道，这种场合下自然气定神闲。而骆志远本身也是经过大世面的人，也当然不会紧张。

两人在聚光灯下走上主席台，坐下。

唐晓岚笑了笑，抓过话筒用英文大声道：“各位媒体的朋友们，下午好！首先，请允许我介绍我们康桥集团的董事局主席骆志远先生。”

热烈的掌声里，骆志远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

此地不比国内，面对记者必须要谦虚谨慎。

“下面，请骆志远先生宣布我们集团的最新决定。”

唐晓岚将话筒递给了骆志远。

骆志远点点头，微笑着朗声道：“各位朋友们，我们已经与王铵电脑公司达成了收购协议，我们将以7000万美金的代价整体收购王铵电脑公司，同时与贵国ibm公司进行合作，参与个人电脑的生产制造，正式涉足互联网业务和it业务。”

骆志远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慷慨有力，形同一记重磅炸弹。

事先没有任何消息放出来，但突然就放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王铵是著名的华裔科学家、发明家和企业家。1945年赴美留学，1948年在哈佛大学获应用物理学博士学位。1951年创办王铵实验室（wanglaboratories），后成为“电脑大王”。1986年成为美国第五大富豪，1986年荣获美国总统自由奖章，1988年荣登美国发明家名人堂。

王铵公司把在文字处理领域的优势保持了许久。整个七十年代后期和八十年代前几年，都是王铵公司的黄金时代。1983年，公司的营业额高达15亿美元，王铵个人资产一度达到20亿美元之多，稳居全球华人首富之位。

然而，幸运并非总是眷顾着王铵公司。在80年代末期，王铵公司也由于一连串的重大失误，由兴盛走向衰退。至1992年6月30日，公司的年终盈利降至19亿美元，比过去4年总收入额下降了16。6亿美元。同时，公司的市场价值也从56亿美元跌至不足1亿美元。鼎盛时期的公司雇员达3。15万人，减至8000人。正如十几年前王安公司神奇的崛起一般，它又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了。

唐晓岚按照骆志远的提议，一来美国，一边运作上市融资，一边跟王铵公司的现任管理者美国人杰克逊接头洽谈。

骆志远的意图是通过美国上市融资用美国人的钱来收购美国公司，从而实现康桥进军it和互联网产业的终极目标。从现在开始到未来几十年之内，这将是一个前景广阔的朝阳行业，一旦这一重大战略部署成功，康桥未来的发展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到时候要实体有经济实体，要互联网经济有互联网经济，康桥集团进退有余，足以确保五十年的长盛不衰。

这就是骆志远重生者的信息优势了，谁也不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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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声名大噪

王铵公司其实已经资不抵债。

经过艰苦的谈判，康桥以2000万美金拿下王铵公司的基本盘子，又用2000万美金来替王铵偿还部分债务和员工薪酬，再次投入3000万美金用于新产品研发和公司恢复运转。这是全部费用。

应该说，康桥没有吃亏，而是沾了一个大便宜。

王铵公司虽然破败，但底蕴仍在，关键是他的市场影响力还在。

只要有资金有管理，这家公司很快就能启动，而与ibm的合作，又是骆志远重大决策的神来之笔。

ibm有技术，这家美国大企业觊觎华夏国大市场，但缺乏一个进入和占有市场的契机，这个时候，康桥收购王铵公司以强势姿态出现，对于他们来说，这就相当于是久旱逢甘霖。

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双方达成合作协议，合资组建康桥-ibm电脑公司，为日后占有华夏大陆市场埋下了伏笔。

骆志远宣布完决定，向台下一侧招了招手，现任王铵公司执行总裁杰克逊和ibm公司副总裁迈克一起走上台来。

唐晓岚笑着用英文介绍道：“各位，这位是原王铵电脑公司执行总裁杰克逊先生，他将出任康桥-ibm电脑公司董事、执行总裁，这位是ibm公司副总裁迈克先生，他将出任新公司董事、副董事长，而我本人将兼任康桥-ibm电脑公司董事长，而根据我们双方的合作协议，公司总裁将由我方派人担任，我们保留此项权利，暂时授权杰克逊先生负责新公司的运作和管理。”

台下掌声雷动，这次新闻发布会，康桥爆出了巨大的新闻点，是当之无愧的重磅炸弹。

选定杰克逊作为新公司执行总裁，是骆志远来美国后和唐晓岚再三权衡商定的结果。

一则，在美国范围内经营还是要起用美国人，这符合国际惯例，也能引起美国市场的认同。用美国人管理美国员工，合情合理合法。

二则，杰克逊的个人能力非常之强，在业内的名气很大。如果不是受王铵子女的掣肘，杰克逊都有可能让王铵公司起死回生。只是他没有掌握王铵公司的股权，真正的股权掌握在王铵子女的手里，他只有执行权没有决策权，他提出来的建议都被否决了。

这个消息一出，在美国引起震动。旋即，这种利好消息又推高康桥股价。

而消息很快也传回国内，康桥在美国成功上市、收购美国公司、与美国大公司合作，在美国扎下根来，一连串的大动作，让骆志远在国内和整个华人商业圈里的知名度暴增，一跃成为顶尖之人，国内很多媒体都将他赞誉美化为民族英雄之类的大企业家。

收购美国公司，让美国人给华夏人打工，真是扬眉吐气啊。

转眼间就是1995年的2月11日。

因为美国公司刚开始运转，加上谢婉婷要在美国将养身子照顾孩子，所以骆志远决定过了春节再回国。

这天，薛萍打来电话，接电话的是谢婉婷：“哪位？”

“是谢董吗？”那边的薛萍沉默了一会，同时也因为越洋电话有明显的延迟感，“我是薛萍啊！”

谢婉婷轻笑一声：“哦，薛总！你好。”

“谢董，你身体还好吧？孩子挺好的吗？”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谢谢薛总寄来的礼物了，我和孩子都很喜欢。”谢婉婷跟薛萍也是熟人，就笑着在电话里扯了几句家常话。

但谢婉婷知道薛萍打越洋国际电话过来，肯定是有大事找骆志远或者唐晓岚，就不再客气寒暄：“薛总，你找晓岚姐还是志远？”

“都行啊，骆董在最好了。”薛萍笑。

谢婉婷压住电话听筒：“志远，薛萍电话！”

骆志远正在帮着于春颖给儿子换尿布，听到这边动静，就跑过来接电话：“薛萍？我是志远。”

“志远，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啊，昨天国内有关部门的领导找我谈，说是要增选你为全国政协常委，全国工商联合会理事长，要征求下你的意见。”

听完薛萍的话，骆志远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这是给我加光环和头衔啊，能不能拒绝？”

“我觉得最好不要拒绝，这是提高你个人身份和影响力的最佳渠道，况且这也能提高公司的知名度，你何乐而不为呢？”薛萍笑了起来：“凭咱们现在的实力，给你一个政协常委其实都是低了。”

骆志远沉吟了一下，笑：“成吧，我没意见，只是很惭愧啊，我人在国外，国内反而给了这么大的支持。国内有关领导是担心我留在美国不回去了，薛萍，你可以跟他们讲，我很快就回国。”

“是啊，他们请你回来参加********呢。”

骆志远嗯了一声：“我最近就在准备启程，薛萍，郊县项目那边有什么动静？”

薛萍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实回答：“不太好，一直拖着没有开工，具体的情况等你回来再说吧，我没有跟他们正面冲突，只是采取守势，确保我们自己人的安全。”

骆志远沉默了下去。

其实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一离开，萧龙肯定会有小动作，薛萍毕竟是女性，她还要兼顾整个集团的运营平稳，面对萧龙的咄咄逼人采取守势，也是他当初的嘱咐。

一切，等他回去再说。

“志远，国内什么事？”唐晓岚从楼上下来，随意问道。

“哦，国内要给我一个全国政协常委的头衔，还要选我为全国工商联合会的理事长。”骆志远笑着回答，“是薛萍打来的电话，征求我个人的意见呢。”

唐晓岚哦了一声：“这倒也不错，对我们公司的发展有好处。不过，志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呗。”

“我想，我们过几年需要考虑在美国设立一个总部，辐射整个美国市场和北美市场的业务。”唐晓岚坐下，“从现在开始就得考虑筹备，琢磨在美国掌控局面的人选。”

骆志远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人选不好确定啊，别人我不放心，薛萍还要掌控国内局面，冯国梁那些人还欠点火候。”

“不错，我想来想去，以后只能我坐镇美国吧。我两头飞，兼顾两头。当前最要紧的，还是用好美国人。对了，你觉得杰克逊这个人咋样？”唐晓岚问。

骆志远点了点头：“这个人呢，水平很高，但美国人嘛，谈不上什么忠诚度，不过好在美国人有职业操守，倒也不必太担心。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们选择用他，就要给予他一定的自主权。”

“成。那就放手让他去管，我们从旁监督吧。”唐晓岚笑了起来：“还有个事，你知道谁到美国来了？”

“谁啊？”

“霍尔金娜。”唐晓岚意味深长地望着骆志远：“霍尔金娜已经接管西伯利亚集团，他父亲波罗涅夫退隐养老。霍尔金娜很不简单，接掌公司以后，在两个月之内就实现了大部分优质资产的转移，将总部迁移到了美国，从此天高皇帝远，不被俄国控制了。她来美国后，跟我见了一次，要见你呢。”

“西伯利亚集团迁移来美国了？这么大的事，媒体怎么没报道？”骆志远大为惊讶。

“低调行事，生怕引起俄国政府的反弹吧。”唐晓岚叹息一声：“她们留在俄国，风险挺大的，这是一招险棋，幸亏成功了，否则就是要身败名裂资产归零啊。”

寡头政治是俄国的一种特殊现象，寡头决定着国家的命脉，但寡头却同时拥有巨大的风险。当局利用完寡头之后，很可能会采取国家暴力手段没收寡头的财富，以平衡国家经济命脉。

波罗涅夫家族是俄国著名的寡头。但几十年的呼风唤雨，已经危及到当权者的利益。

察觉到危机之后，其实从波罗涅夫开始，整个西伯利亚集团就开始了逐步转移资产去美国的计划。整个计划用了接近十年，这才在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转移完毕，如果没有波罗涅夫之前的努力，霍尔金娜就是再能耐，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将西伯利亚集团总部迁移到美国华盛顿州。

当然，只是总部迁移过来，西伯利亚集团在俄国还有很大的资产份额。

不过，对于霍尔金娜父女来说，这就进退有余了。

政局平稳，他们照旧经营，政局不稳，大不了放弃那些资产，在美国重头再来。

“咳咳，志远，霍尔金娜见你的心很迫切，如果不是我拦着，她都要直接找到这里来了。”见骆志远一直在沉默，唐晓岚笑着又道：“你见不见？”

“见不见的都无所谓了。”骆志远笑了笑。

霍尔金娜对他一直情怀不改，这让他有些感动，也有些无奈和尴尬。

“真的吗？你真的不想见她？我说志远啊，人家对你可是……”唐晓岚不由低低取笑道。

骆志远叹了口气：“晓岚姐，莫谈这个了，我现在已经……”

唐晓岚脸上的笑容一敛，见左右无人，主动凑过去抓住骆志远的手来：“志远，你不要为我的事苦恼，我不会计较什么名分的！”

“晓岚姐……”骆志远眸光掠过一抹无言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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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惊天战略

“志远，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见一见她。她有一个很好的建议和思路，她想要跟我们康桥合作……甚至是合并经营！”唐晓岚凝声道。

骆志远陡然间抬头来：“你说什么？”

“她想跟我们合作，甚至合并都不是不可以谈。”唐晓岚认真回答。

骆志远倒吸一口凉气。

西伯利亚集团是当之无愧的大企业，虽然经过迁移，在美国的西伯利亚集团的资产规模肯定有所缩水，但也不能小觑，最起码不比康桥差多少。但霍尔金娜竟然想要……

“这怎么可能呢？她是不是疯了，她父亲不会同意的。再者，还有她的家族，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儿。”

唐晓岚笑了：“原来我也觉得不现实，后来，我跟霍尔金娜深谈了一次，觉得又有点希望。”

“怎么说？”骆志远神色一肃。

“西伯利亚集团迁移出国，虽然表面上平安过渡，但实际上，俄国政要对她们父女的行为非常暴怒，暗中动用国家力量进行封杀和打压。如果他们未来还以西伯利亚集团的名义离开美国投资，肯定会有重重阻力。基于这种考虑，霍尔金娜才有这种想法，这也是她父亲的想法。”唐晓岚压低声音：“大概的思路是这样：西伯利亚集团化整为零，将资产归于一家离岸公司，然后以这家离岸公司的名义暗中与我们合作组建新公司……而明面上，西伯利亚集团对外宣称亏损即将破产，我们强势出击，以高调的姿态对其进行收购，将西伯利亚集团变成我们的子公司。”

“当然，这个过程需要几年的时间，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

“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她们依托于我们的强大市场和渠道，通过股权获得丰厚的利润，而我们也借用整合他们的资源力量再上新台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跨国企业集团。”

唐晓岚说着，有些意气风发起来，她的眸子里光泽流动。

她是一个很有魄力和野心的女人，从霍尔金娜的提议里，她一通百通，拥有了更大的战略高度和目标。

骆志远的目光有些凝重。

如果唐晓岚的思路能化为现实，那当然是无与伦比的大喜事。但这种惊天的战略目标，必须要慎重，否则就不是合作而是引狼入室了。

他信得过霍尔金娜，但未必信得过波罗涅夫及其家族。

“晓岚姐，这事虽然不错，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但风险很大。霍尔金娜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家庭，而是一个家族。整个家族的利益太大，我们怕难以驾驭啊。”

唐晓岚笑了：“志远，这只是一个思路，一个战略构想。如果要具体落实，需要制定相应的措施，一步步走。而且，他们要跟我们合作，我们占据主动，首先必须由我们绝对控股，其次经营由我们说了算。”

骆志远苦笑：“晓岚姐，我比你更了解波罗涅夫，他不会同意的，他就算是同意不控股，但一定会参与经营。你想想看，再退一步讲，波罗涅夫同意让步，他们家族那些人会同意吗？将资产拱手让人，还不参与经营管理，谁都很难接受。俄国人不傻啊！”

“这事再议议，容我慎重考虑一下。”

唐晓岚嗯了一声：“那你就见见霍尔金娜，谈一谈，看看有没有可能性。我总感觉霍尔金娜跟我藏着一些东西，没有说透，说不定跟你会谈透彻的。”

“这是我的一种预感。”

骆志远点点头：“好吧，我见她一面，谈谈再说。不过，我始终觉得这事挺玄的，不太靠谱。”

谢婉婷从楼上下来，见两人正在谈事，就笑着道：“志远，晓岚姐，不打扰你们吧？刚才家里打电话过来，催我们回国呢？问我行程，我该怎么答复家里啊？”

骆志远想了想：“婉婷，我们3月初回国，最近我手头上还有点事，正好3月初回国参加两会，两不耽误。其实我是想让你们母子在美国呆一段时间的，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去，长途飞机，我担心孩子会受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担心孩子。但是，家里老人……”谢婉婷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两位老人都担心我们让孩子加入美国国籍，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认可，坚持要我们回国，他们要见见孩子！”

唐晓岚笑着起身来：“婉婷，志远，要不然这样，我们先回国，让婉婷和于姨在美国再住一段时间，等天气暖和一些再回国，那时候，孩子也大了一些，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至于老人那边，他们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好好解释一下就成了。”

骆志远沉吟片刻：“婉婷，就这样吧，你们娘俩和妈妈过了五月份再回去，下个月我妈和我爸也要来美国看孩子，你们正好汇合，一起回国。”

谢婉婷其实暂时不想回国，不是她眷恋美国的生活，而是担心孩子太小，飞机上出意外。

“好的，志远，就这么定了吧，一会我让妈妈给爸爸打电话解释一下，主要是为了孩子，我想两位爷爷会体谅的另外啊，你最好回国后跟他们下个保证，保证不会让咱们的孩子入美国籍就使了。”谢婉婷笑着走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爷爷太敏感了！”

骆志远想起两位老人的坚持，也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

在他看来，其实未来的社会是全球一体化的社会，无论是在华夏还是在美国，都没有太大的差别。当然了，他从来没有放弃国籍加入美国籍的想法。他在美国开公司，无非是为了企业的发展，用美国人的钱赚美国人的钱罢了。

可很显然，骆老和谢老却暂时很难理解。

骆志远一家在美国呆得时间越长，他们就越加担心。他们坚决不会允许，自家子孙后代里出现叛国之人。

他们这一代人，对扮演世界警察身份的美国还是怀着相当的警惕和排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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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面见霍尔金娜

纽约。

华人聚居区曼哈顿东区的一间咖啡馆。明明是西式的咖啡馆，从外观来看，与纽约城中林林总总的众多咖啡馆没有什么不同，但里面的装修却很东方化的古色古香，进门一看，就能判断出店主人百分百是华人。

就连店中播放的音乐，都是悠扬婉转的小提琴曲《梁山伯与祝英台》。

在纽约这么久了，骆志远最喜欢在这间咖啡馆里跟别人谈事。

今天跟霍尔金娜约好见面，也正是选择在这里。

骆志远提前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凝视着窗外的异国风景，耳边聆听着熟悉亲切的音乐旋律，不由自主地就泛起淡淡的乡愁。

异国虽好，但总不如家乡让人心安。

不多时，一辆红色的雪佛兰跑车风驰电掣而至，车上满是迷雾灰尘，显然是赶了不少的路。霍尔金娜从车上跳下来，她穿了一系黑色的长风衣，金色的卷发被拢在一个粉色的毛线帽子里，身材修长，尽显风韵。

她站在店外边，仔细看了看店名，然后就推门进来。

骆志远起身迎了上去：“霍尔金娜！”

霍尔金娜一阵风地扑过来，不由分说就拥抱住骆志远，激动地声音都哽咽起来。

骆志远感慨又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了两声，霍尔金娜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两人坐了下去，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些本店的特色美食。

“如果不是我再三要求见你，你是不是不打算见我呢？”霍尔金娜的中文是越来越熟悉和流利了，看来她一定是下了苦功夫：“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骆志远苦笑：“霍尔金娜，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移民美国了，我真的不知情。”

“安娜没有跟你通电话？”霍尔金娜讶然：“我以为你跟安娜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骆志远摇摇头：“没有，我平时跟安娜基本没有联系。”

“你还真是无情呢。”霍尔金娜撅了撅嘴，嘴角似笑非笑：“安娜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骆志远心头猛然一跳：“呀，她……”

骆志远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跟安娜有过两次关系，都是阴差阳错之下促成的。他没想到，安娜竟然怀孕了。很显然，这是他的孩子，否则霍尔金娜不会专门当着他的面说。

霍尔金娜面色一冷：“我一直想要问你，你为什么接受安娜不接受我？”

“霍尔金娜，不是你想的那样……”骆志远尴尬地搓了搓手：“安娜的情况如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跟安娜好，反而对我拒之千里？”霍尔金娜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

“那是意外。”骆志远轻轻说了一声，然后苦涩地又追问：“她怀孕也不跟我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安娜虽然没有说是谁的孩子，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你的……”霍尔金娜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你妈妈应该也知道。”

骆志远心头猛然一跳。父母应安娜之约去欧洲和俄国旅行，想来是这个时候知情的。那么算起来，安娜怀上孩子，应该是她上一次来华夏那天晚上的事儿。

两人沉默了下去，气氛分明就有些尴尬。

“用你们华夏人的话说，你要对安娜负责任，尤其是对她的孩子。”霍尔金娜轻轻打破了僵局：“哼，我好嫉妒安娜呢。”

骆志远脸色一红，扭过了脸去。

不管是不是意外，都是他犯错在先，这种事被霍尔金娜揪住了小辫子，实在是令他难以面对。

“看来安娜是不打算跟你说这事，她准备自己抚养孩子。”霍尔金娜的声音放和缓起来：“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不管。”

“我会承担责任的。”骆志远果断回答，神色虽有些尴尬，但却很坚定。

错已铸成，剩下的就只有面对。

“需要我为你保守秘密吧？”霍尔金娜突然轻笑一声：“我也没想到，我和安娜竟然会喜欢上同一个东方男人，这挺有意思的……看来，这是上帝的安排。”

“不说这个了，我有个大事想跟你商量。”霍尔金娜神色一正：“你的康桥现在是越做越大了，知名度越来越高，我在华盛顿那边都是如雷贯耳。”

“你大概也知道，我们西伯利亚集团搬迁到美国来了，但是……”霍尔金娜神色变得悲苦起来：“离开俄国之后，家族就闹起了分裂，现在他们追着我要兑现资产和股权，分出去单干，我实在是应接不暇。”

骆志远讶然，旋即有些释然。

西伯利亚集团是波罗涅夫家族的企业，以波罗涅夫为主，但也有家族成员在集团中占有一小部分股权。离开俄国到了美国之后，这些家族成员都要求独立另过，与霍尔金娜父女分道扬镳，这种情况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

“西伯利亚集团总资产有100亿美金，扣除在俄国本土的资产之后价值70亿。这70亿总资产中，我父亲占25%，我名下有30%，剩下的45%分别在三个人名下我父亲的弟弟霍果夫、霍果夫的儿子别列夫斯基、我父亲的妹妹叶琳娜，他们每人占15%。”

“如果他们瓜分兑现股权，西伯利亚集团就彻底完了。”霍尔金娜愤怒地一拍桌子：“这些人鼠目寸光，现在四处寻找投资商企图将手里的股权售卖转让。”

骆志远笑了笑：“你的意思是？”

“骆，我相信你，我更相信康桥的未来会有更加广阔的前景。如果你愿意收购霍果夫三人手持的股权，加上我和我父亲的股权，我们就真正掌握住了西伯利亚集团。现在，我们虽然离开了俄国，但在美国，在海外，还有大量优质资产，业绩优秀的公司上百家，你一定不会亏的。”

“骆，你愿意相信我吗？”霍尔金娜目光热切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轻轻苦笑：“霍尔金娜，你太瞧得起我了，康桥现在虽然有了一点发展，也在美国和香港分别上市融资，但要我拿出几十个亿美金的资金来收购西伯利亚集团的45%股权，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暂时我没有那么大的财力。”

“骆，你不需要一下子拿出大批量的资金，启动资金有一个亿足够了。”霍尔金娜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帮你们压价，做低整个西伯利亚集团的资产价值，而你只要跟霍果夫三人签订分批还款协议，先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很快会放弃股权。只要康桥进入西伯利亚集团的经营，我们联手合作，强强联合之下，一年的时间赚几十个亿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且，我们的合作，肯定还会推高你们在美国和香港的股价，我们的股价也会得到攀升，这样一来，你们实际付出的其实不多。”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父亲的想法？”骆志远目光一闪，凝声问。

霍尔金娜认真回答：“是我的想法，当然也征得了父亲的同意。”

骆志远笑了：“霍尔金娜，这生意上的事，与我们的私人感情无关。我就事论事，这种买卖我是不会干的。”

“为什么？”霍尔金娜有些失望地皱了皱柳眉。

“第一，康桥现在发展的势头很好，不需要借助外力，也能稳扎稳打步步走高，我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去收购其他公司的股权，尤其是你们这种大公司，很难吃下，到时候会套进去很大的资金，我们得不偿失。”

“第二，我一直有一个理念或者说是原则，我经营的公司，股权都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而对外投资扩张，也必须要由我方控股，我分批收购45%的股权，说白了还是为你们父女解决后顾之忧，帮你们做嫁衣的，这种事我不干。”

骆志远的话干净利索，一针见血。

他几乎判断出，这并不完全是霍尔金娜的想法，即便是，也是在波罗涅夫引导下产生的想法。波罗涅夫这是要利用康桥来为他锄草灭火，当救火队员。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骆志远怎么能干呢。

霍尔金娜郁闷地垂下头去，她兴致很高而来，得到的答案却很郁闷。

“骆，如果我愿意将我手里的股权与你一起共同持有呢？”霍尔金娜轻轻毅然道：“这样，你就掌握了控股权，即便我父亲有别的想法，也难以对你构成威胁，这样你会同意吗？”

骆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十个亿美金的股权，她说送就送？

“霍尔金娜，感谢你对我的厚爱和信任，但是，我想你父亲是不能同意的。”骆志远耸了耸肩：“况且，我也不能接受你的赠予，这不合适。”

“我是董事长，我说了算。”霍尔金娜淡淡笑着：“而且，我也不是无偿赠予，我有一个条件。”

骆志远下意识地问：“什么条件？”

“我要一个孩子，股权会转移在孩子名下。”霍尔金娜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低低道。

骆志远口中的咖啡差点没喷出来，他无奈地捂住嘴，望着霍尔金娜，无言以对。

“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干大事业。你想想看，只要我们强强联合，在全世界谁还能与我们抗衡？”霍尔金娜似笑非笑：“你只要出一亿美金，就能获得西伯利亚集团的话语权，相当于变相掌控了西伯利亚集团。而我，愿意在背后永远支持你，我的要求不过是要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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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三个有野心的女人

霍尔金娜的条件，让骆志远无语凝噎。这个俄国女人几乎把自家的产业给卖了，目的就为了要一个孩子。这该是何等的执念和痴迷啊，骆志远心情感慨，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这不着急，你有两三年的时间考虑。我暂时还能控制住公司，我这两年会通过不同方式做低西伯利亚集团的市值，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霍尔金娜神色落寞地挥挥手：“我有些累了，想要去酒店休息。”

霍尔金娜起身来穿风衣。

骆志远无奈相陪，起身陪着她走出咖啡馆。

霍尔金娜向开门的服务员掏出两张百元美金的小费，骆志远暗暗皱了皱眉。

他和唐晓岚白手起家，纵然是如今家资亿万，也从不大手大脚浪费钱财。霍尔金娜这种一掷千金的奢侈作风，他有些不以为然。

霍尔金娜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骆，人家给我们服务，我们付出小费是理所应当的。”

骆志远哦了一声，耸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以后慢慢就习惯了。”霍尔金娜嘻嘻笑着，她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又变得明快起来：“走吧，我住在那边。”

霍尔金娜扬手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街区：“上车吧。”

……

晚上。霍尔金娜买了大宗婴儿用品和礼物，去康桥别墅探视谢婉婷和她的儿子骆秋生，晚餐就在骆家吃的，唐晓岚，骆志远，霍尔金娜，还有谢婉婷，四人在饭桌上交流着，而话题还是康桥跟西伯利亚集团强强联合的事儿。

与骆志远的谨慎态度相比，唐晓岚和谢婉婷却很赞成融资一亿美金进驻西伯利亚集团，分批分次实现与西伯利亚集团的合作。事实上，只要康桥能分步骤吃掉霍果夫三人手里的45%股权就可以控股西伯利亚集团，当然前提是霍尔金娜不跟父亲波罗涅夫联合起来抗衡。

其实，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在唐晓岚和谢婉婷看来，哪怕是不能控股，用极低代价收购西伯利亚集团的45%股权，也是非常划算的事情。西伯利亚集团的资产领域多数在能源方面，参股中东和欧亚多个油气田，每年都会带来丰厚回报。

而随着世界能源格局变化，能源资产肯定会逐年走高，升值的空间无比巨大。

唐晓岚和谢婉婷的态度让霍尔金娜很高兴，三女联合起来做骆志远的工作，骆志远无奈地苦笑，最终吃不住，只好躲出去别墅天台上抽烟。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看重的其实就不是现实的利益得失，而是更高的战略目标。

如果西伯利亚集团和康桥联合，甚至是将来融为一体，这必将对世界经济格局产生重大的影响。这不是壹加壹等于贰的问题，而是会实现蝴蝶效应构建起一个无比庞大的资本王朝和商业帝国。

三女对于未来可预见的壮美前景讨论得热火朝天，骆志远这个时候才蓦然发现，原来三女都是很有野心的女人。

骆志远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天台上，点燃一根烟，凝望着远处夜幕中的繁华似锦灯红酒绿的美国大都市夜景，心头感慨万千。

谢婉婷裹着粉色的大衣走上来，静静地陪在他身侧，柔声道：“老公，想什么呢？”

“婉婷，我在想人生的境遇是如此的变幻莫测。一年前，我还是国内一个地级市的基层领导干部，可如今，我却站在美国纽约的夜空下，而我们的企业也成功在美国登陆，收购了美国大企业，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要是一年多前，怎么能敢想？”

“而时间放得更早一些，当初我独自一人去莫斯科，空手套白狼置换来康桥起步的第一桶金……而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安娜、契科夫夫妻、霍尔金娜等等。时光如梭，现在想起来，真是如同梦境一般。”

“老公，不管未来如何，我们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后，支持你。无论是我，还是晓岚姐，包括霍尔金娜。”谢婉婷轻轻笑着：“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和晓岚姐共同奋斗打拼出来的，用爷爷的话说，你今天的成功不代表你一个人的成功，而是给所有祖国争了光，让华夏人在全世界扬眉吐气！”

“老公，刚才我们三个仔细合计了一下，我们都认为跟西伯利亚集团的合作可行，霍尔金娜和晓岚姐让我上来跟你说说呢。”

骆志远苦笑：“让你当说客？婉婷啊，不是我犹豫不决，而是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吞下西伯利亚集团这个巨无霸，实在是太吃力了一些，而且，波罗涅夫家族的那些人是不可能让我们成功的。”

唐晓岚的声音突然传来：“志远，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最大的顾虑无非是在我们走了弯路，被套进去，其实你过虑了。霍尔金娜妹妹是不是值得信任姑且不提，我认为，西伯利亚集团之所以有意跟我们走合作共赢的路，与他们目前的处境有关。”

“第一，他们家族内部分裂，有部分股权变现逃离的隐患。第二，来自于俄国政府的压力。你想想看，他们虽然从莫斯科迁移出来，也是财大势大，但面对一个大国的国家机器，还是危险并存。”

“目前的情况，他们只能窝在美国，不能出境投资。长期以往，西伯利亚集团自己就垮了。”唐晓岚一点点的分析着，她的视野独到心思缜密，判断得几乎分毫不差：“所以，霍尔金娜妹妹来了，当然她找上我们是因为信任。她相信哪怕是她们父女未来失去了对西伯利亚集团的控制权，她们仍然不会失去手持掌握的个人财富。”

“这是对你的信任，对我的信任，也是对康桥和华夏的信任。你要是一个贪婪的人，当初在莫斯科就不会拒绝波罗涅夫的赠予，放弃唾手可得的庞大财富……”

“所以，我觉得，这事可以秘密地谈，逐步逐步的做。志远，你给我两年的时间，我留在美国专门做这件事，一旦做成，我们强强联合资源整合之下，全世界哪一个企业敢跟我们相提并论？我们付出一个亿美金，日后能收获几十亿上百亿乃至上千亿的资本力量，何乐而不为呢？”

“而失败了，无非就是损失一个亿。对于目前的康桥来说，我们顶多半年就能恢复元气，远远不能伤筋动骨。”

唐晓岚说的天花乱坠，可奈何骆志远就是一言不发。

唐晓岚有些急了：“志远，你怎么在这件事上变得这么固执？你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说句话呀。”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稍纵即逝，日后后悔都来不及啊。”

骆志远苦笑了一声，“晓岚姐，让我再考虑考虑，这事很特殊，很特殊的。”

骆志远话里有话，但唐晓岚和谢婉婷不知情，如何能听得出来，见他如此说，只好无奈地下楼，让他一个人冷静想想。

两女下去，霍尔金娜一脸的热切和期待：“婉婷妹妹，晓岚姐姐，志远怎么说？”

唐晓岚叹息一声：“霍尔金娜妹妹，这事先不能着急，他要考虑一下。”

霍尔金娜沉默了下去，但不久，她就抬头来笑着：“我想，他最终会同意的。”

说话间，骆志远缓步走进屋来。他抬头望着霍尔金娜淡淡道：“霍尔金娜，我同意合作的提议，但是，你必须要想清楚，我们对于康桥虽然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但未来一个庞大资本集团的运作，有很多事情是要顺势而行，就连我和晓岚姐都难以左右，一旦将来我们的介入危及到你和波罗涅夫先生对西伯利亚集团的控制权……我们或许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你想清楚了。”

“那不会，绝对不会。志远，只要你永远不出卖我，永远把我当自己人，我就会永远是你的……朋友！不管未来如何，都是这样。至于我的父亲，他老人家目前最需要的是安度晚年，给他一手创立的西伯利亚集团找一条退路，传承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霍尔金娜目光坚定，平静地望着骆志远。

骆志远眸光中掠过一丝无言的复杂，他缓缓点头：“既然这样，那我没什么意见了。我下个月要回国参加国内的两会，合作的谈判和一些细节的拟定，让晓岚姐跟你慢慢合计。婉婷要是有时间，也不妨帮帮晓岚姐。”

“好，真是太好了！”霍尔金娜兴奋得跟唐晓岚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一旁的于春颖笑着表态：“婉婷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该帮忙的事也帮着做一些，要不然晓岚一个人也太辛苦了。孩子这边，你们都不要管，有我和保姆照顾。”

于春颖恨不能自己女儿尽快参与到康桥高层的核心决策运作中去，不要再康桥中成为边缘人，光是挂着一个董事局主席夫人的头衔。

谢婉婷耸耸肩，不置可否。

纽约的这一夜依旧是如此的繁盛喧闹，直到后半夜才慢慢沉寂下去。这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不知情，就在不久之后，一个惊天动地的商业帝国将横空出世，震动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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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康桥1号

3月10日。

骆志远从美国飞回华夏。

本来预定的回国日期是1号，但后来更改了日程。

去年刚来美国的时候，唐晓岚提出要以美国康桥公司的名义出资购买一架私人公务飞机，作为骆志远或者唐晓岚等集团高层进行商务活动的专机。在美国，私人飞机已经比较普遍了，而世界上一些大的企业家也都拥有私人飞机。

康桥现在业务遍及整个世界，国内总部，香港、美国、欧亚等多个分部的事务繁忙，高层需要经常飞来飞去处理公务，也很有必要拥有自己的私人飞机。

比如霍尔金娜就拥有自己的私人飞机。

以康桥现在的实力，购买私人飞机早已是不可或缺。

骆志远一开始还有些迟疑，因为当前在华夏国内，还没有私人购买私人飞机，国内第一辆私人飞机要在明年才能出现，自己开这个先河，会不会影响骆家和谢家两大家族的声誉。

钱不是问题，各种影响才是问题。

后来于春颖一句话解开了骆志远的顾虑。于春颖如是说：“志远啊，现在不比以前，也别把两位老人家当老古董，他们很开放的。你们买私人飞机，一个是工作需要，另一个也是提升企业的形象和档次，改革开放以后，华夏企业家也有了自己的私人飞机，这是给祖国挣面子的事，家里不会反对的。再说，私人飞机落在美国公司名下，国内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后来于春颖主动提出打电话向家里汇报，征求二老的意见。

让骆志远意外的是，二老对这事竟然很是赞同。当然了，他们再三询问康桥的经济实力，要是骆志远买私人飞机是为了炫富和奢侈，打肿脸充胖子，那么一切休提，如果是工作需要哪就另当别论了。

谢老还提议，骆志远此次从美国回国参加两会，不妨乘坐私人飞机回国，也给国人增长点继续推进改革开放的信心。

一听谢老这话，骆志远就明白，此刻国内又有一种否认改革开放的思潮沉渣泛起卷土重来。

因此，康桥订购私人飞机早已秘密进行之中，直到两个月前交货开始办理各种手续，聘请飞行员和航空工作人员等等。截止到上月初，这架命名为“康桥一号”的私人飞机通过试航，具备了正常飞行的条件。

之所以命名为“康桥一号”，无疑是向外界昭示着，日后康桥集团还会有更多架公务飞机。

骆志远要乘坐私人飞机回国，这必须要通过民航局和对有关部门进行申报和备案。必要的时候，还需要经过高层的点头。

对于华夏来说，私人飞机飞越领空的先例不多，就是改革开放初期有美国企业家乘坐私人飞机访华。但骆志远可不是外宾，更不是外国政要，而是国内的民营企业家，如日中天的华夏首富。

国内的关系由谢老亲自出面协调。

民航局得到申请，几乎是全局震动。经过层层上报和审批，耗费了一周多的时间，有关部门和空管部门才算勉强同意骆志远的康桥一号从美国纽约经香港停靠飞往京城。

与此同时，骆志远的人还在美国，但他要乘坐私人飞机从美国回国的消息早已在国内爆炒起来，康桥集团总部日日被各路媒体记者包围，薛萍应接不暇头大如斗。

薛萍没少在电话里抱怨，说骆大主席你要乘坐私人飞机回国就回国吧，干嘛要搞得这么惊天动地路人皆知？

骆志远笑而不语。这是谢老和骆老的主意，就是要让一些人看看华夏企业家的实力，也让那些开发展倒车的腐朽声音彻底消停下去。

10日上午。康桥一号停靠香港机场，一方面是后勤补给，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安排，增强香港康桥分部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果然，骆志远私人飞机停靠香港的消息经香港媒体报道之后，康桥在香港资本市场的股价连番上扬。

下午三点。康桥一号成功着陆，驶入跑道。这一刻，整个首都机场，无论是空管人员，地勤人员，还是候机厅内的乘客，都将兴奋关注的目光投注在“康桥一号”机身上，屏住了呼吸。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架属于华夏企业家的私人飞机跨国飞行抵达，这是历史性的事件，这是划时代的壮举！

来自于国内上百家媒体的近千名记者焦急地等候在首都机场，当机场广播里传出“热烈欢迎我国第一架私人飞机从美国抵达，热烈欢迎康桥一号”时，庞大的记者群体开始了激动和骚动，却被执勤的武警和公安干警给死死控制住，不允许踏进雷池半步。

而对于骆志远来说，这一次的航行其实跟普通的航班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机上的乘客只有他一人，而其余的都是工作人员和服务人员。

有了私人飞机，谢婉婷母子想要回国就轻松多了。但出于谨慎，骆志远还是坚持要让谢婉婷再在美国停留一段时间，等孩子满了一周岁再启程回国。

康桥一号送骆志远回国，在首都机场检修休整一周后，将承载康桥总部的几名工作人员启程返回美国，协助在美国的总裁唐晓岚工作，薛萍就是其中之一。

骆志远下了飞机，在机场工作人员的簇拥和欢迎下走进机场候机大厅，与民航局、交通部、国家经贸委和全国政协常委会机关的一些领导会面座谈，对方提议要开一个新闻发布会，骆志远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这一次回来搞得如此惊天动地，本非他所愿。只是两位老人故意要闹出动静来，为舆论造势，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服从安排。

骆志远穿着黑色的风衣，敞着风衣口，里面是简单的衬衣和西裤，只是脖子上围着一条紫红色的羊毛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墨镜。

他缓缓设立在机场停车场上的新闻发布会现场。现场黑压压的一群男女记者被武警和公安死死挡在红线之外，见到他到场，记者群又开始涌动骚乱起来，声音鼎沸。

现场警戒的京城公安局副局长老马从下属手里抓过扩音器，大声爆喝道：“都安静下来！如果继续骚乱，新闻发布会就立即取消！”

这句话果然管用，拥挤的各路记者终于平静下来，自觉地排着队站在那里，等候新闻发布会开始。

老马向骆志远微笑点头，骆志远这才缓步在两个警察的保护下走到现场，距离记者有五六米的样子停下来。

他向记者群体挥挥手，用扩音器大声笑道：“各位记者朋友，大家不要急，也不要乱，我今天给大家充分的提问时间，如果大家还不尽兴，还可以明天到康桥总部找我，我承诺，绝不拒绝采访，这样可以吧？”

记者哄笑起来，热烈鼓掌，现场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骆志远点了点头：“首先感谢民航局和有关部门的领导，为康桥一号的成行开了绿灯，就我个人来说，非常惭愧。这是康桥一号的首次跨国长途远航，我算是试航的乘客，今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康桥一号将持续飞行于全世界各地，为康桥集团高管公务出行提供方便和服务。”

“其实今天接受采访的应该是康桥一号的机长和空乘人员，他们最有发言权。好了，接下来，请大家提问。”

首先拿到话筒的是一个女记者，她身材修长留着精干的短发：“骆志远先生，作为第一个拥有私人飞机的民营企业老板，作为华夏首富，作为第一家在美国成功登陆上市并收购了美国大公司的国内企业创始人和经营者，您创造了很多历史。康桥一号抵达首都机场，也可谓是划时代的壮举，请问此时此刻，您有什么感想？”

“感谢这位女记者朋友的提问。不过，你说我是华夏首富，说我创造了很多历史，这我实在不敢当。康桥集团确实有了一点发展，但远远还不够，我们完全能做得更好，这毫无疑问。”骆志远挥了挥手，手势在半空中定格：“但是我纠正你一点，企业的财富属于全社会，并不属于哪一个人，所以，我不愿意当什么首富，日后也请朋友们不要往我的头上戴这顶大帽子，我承受不起哟。”

骆志远笑着向台下鞠躬致意，记者们再次哄笑，掌声雷动。

“至于私人飞机，不瞒大家说，这玩意在美国很多，世界上很多大公司也都拥有公务飞机。既然美国人能坐，我们华夏人自然也能坐，这没什么好说的。我相信，随着改革开放走向纵深，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内企业走出国门，乘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往全世界各地，这是指日可待的！”

一个男记者接过话筒，问：“骆主席，听闻您这一次当选为全国政协常委和全国工商联合会理事长，回国来参加两会，您会在两会上提出怎样的参政议政提案？”

“我会结合个人的工作实际，提出一些合理化的建议。我个人认为，改革开放应该继续推向深入，但是，我们一边要注重发展的速度，一边还要关注发展的质量。比如再搞经济发展的同时注意保护环境，不能因为发展经济而忽略了环境，导致污染积重难返，让子孙后代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

骆志远扬了扬手：“朋友们，实事求是地讲，我有些疲倦，毕竟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接下来，我再接受三个朋友的提问，没有机会的朋友，日后可以来康桥总部，我们面对面喝杯茶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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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如日中天

骆志远离开机场，返回骆家。

骆老和谢老以及骆谢两家的一些长辈都在场，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在两家人心里，骆志远已经是英雄一般的人物。虽然他已经不再从政，但作为掌控康桥的大老板，骆志远在国内和世界上如日中天，无论是身份还是影响力，都已经站在了巅峰上。

第二天的各大媒体头条，不是“康桥一号”就是“骆志远”，骆志远这个名字随着央视新闻联播的播出，已经响彻华夏大地，大江南北、黄河上下，成为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

而在两会上，骆志远仍然是新闻媒体追捧的焦点，他走到哪里，记者就追到哪里，在无与伦比的名人效应下，他也只能接受公众的视野。

好在媒体关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持续发酵之后，慢慢走向沉寂。两会结束，骆志远开始将目光从繁杂的公共事务中解放出来，开始处理集团的日常事务。

薛萍即将赶赴美国协助唐晓岚工作。这是唐晓岚再三要求的，尽管国内也离不开薛萍，但在唐晓岚看来，跟西伯利亚集团的合作、整合更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动作，这关系着康桥集团未来几十年的长远发展，堪称命脉，所以她对这次合作无比的重视。

考虑到自己一个人力有未逮，谢婉婷又不太擅长商务谈判，唐晓岚还是决定抽调薛萍赴美。

这些天，其实薛萍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骆志远。因为骆志远时时刻刻都被媒体包围着，来集团总部上班的时间很少很少。

无奈之下，薛萍只好将国内总部的事务移交给冯国梁，然后自己带两个助手乘坐康桥一号离开华夏飞往美国。

早上，冯国梁一如既往地来公司上班，他刚进办公室，就听说骆志远到了。他大喜过望，立即起身去了骆志远的董事局主席办公室。

“骆董！”冯国梁目光热切。

骆志远哈哈大笑：“来了，老冯，这两天我被记者纠缠得狠了，加上开两会，参加各种活动，也抽不出时间来，今天终于消停了一些对了，薛萍走了是吧？”

冯国梁嗯了一声：“是的，薛总去美国了，走好几天了，她走之前，把工作移交给我了。骆董，您有时间吗？我慢慢向您汇报一下近期国内的工作。”

“不用这么正式，你大概说说情况吧。”骆志远笑了笑，挥了挥手，给冯国梁扔过一条美国香烟来：“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你拿回去抽吧。”

冯国梁也不客气，接过来笑：“骆董，您这次从美国回来，坐着咱们自己的公务飞机，在国内可是搞出了大动静，再加上我们最近在美国上市、收购美国公司，经此一来啊，咱们公司的知名度可以说是一路暴增，现在不知道咱们公司名字的人恐怕不多。”

“有人说我们是华夏第一家跨国企业，这比喻不夸张吧？”

“倒也不夸张，实事求是，我们现在的确是跨国企业嘛。”骆志远继续笑：“薛萍去美国协助晓岚工作，家里这边就指望你了。”

冯国梁一怔：“骆董，您又要出去？”

“暂时不走，但是过一段时间我要去趟莫斯科。再说了，我现在精力有限，国内总部的经营管理，还是你们来做，大事可以找我，小事就不必了。”骆志远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郊县那个项目的情况怎么样了？”

“骆董啊，薛总临走之前，再三交代我要给您讲讲郊县项目的情况。办妥立项手续之后，我们就进驻项目组，圈地准备开工，但被人搞了破坏，一群人夤夜闯入工地，烧毁了我们的工程设备，殴打我们的值班人员……”

骆志远眉头一簇：“县里怎么说？”

“他们态度倒是不错，立案侦查，严肃查处之类的官话天天都在讲，但实际上根本查不出什么结果来，过后，我和薛总商量着再次准备开工，但结果还是被人搞了破坏，再到后面，萧龙就暗中指使人公开聚集，围堵我们的工地，阻挠我们开工建设。”冯国梁叹了一口气，“这人很难缠，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听说也有些背景，县里的干部也不敢惹他！”

“不敢惹？那就放纵他破坏项目建设？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骆志远冷冷一笑，拍案而起：“老冯，我们今天下午就赶去郊县，你组织一下人力，从总部和京城分公司、北河省分公司抽调几百名员工过去，我们看情况，实在不行，就强行开工！”

冯国梁吃了一惊，骆志远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他这是要聚集力量跟萧龙直接对抗啊！

尽管他心里有点疑虑，但毕竟康桥是骆志远一人说了算，他作为副总裁，只能服从命令。

“好，骆董，我这就去安排。”

“老冯，不要过于担心什么，凭我们康桥的影响力，小小一个华府建设公司，搅闹不起什么大风浪来。”骆志远挥挥手：“既然姓萧的要玩，那么，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玩！”

骆志远的神色一肃，威势悠然而发。

冯国梁心头一凛，直接萧龙触怒了骆志远。也或者，对于郊县这个项目，骆志远一直憋着一股火，如今才腾出时间来发作出来。

他暗道，以康桥和骆志远如今的如日中天，恐怕不要说郊县政府，就是北河省的领导，也要给几分面子。这番骆志远亲自莅临郊县，跟地方政府交涉，开工建设应该不成问题。

不多时，冯国梁就安排人从总部和京城分公司、北河省的两家分公司抽调了300名青年员工，分乘数十辆大巴车先期赶赴郊县的工地现场，等候骆志远一行到来。

如今康桥国内员工总数已经高达七八万人，总部一个电话，抽调两三百人不跟玩一样。

等骆志远和冯国梁下午一点钟启程的时候，一辆辆天蓝色的大巴车早已浩浩荡荡地开进郊县，在康桥工地现场外围停好，数百名员工下了车，在各自负责人的带领下，进入工地，由提前过去的总裁助理兼总裁办主任赵寒统一指挥调度。

郊县地方不大，康桥方面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地方政府。

城乡建委主任张红亮急匆匆地敲门走进副县长焦向阳的办公室，急急道：“焦县长，不好了，康桥那边突然组织了好几百人进入工地，不知要要干什么，我担心他们要强行开工，搞不好要跟萧龙的人干起来！”

焦向阳脸色骤然一变：“老张，你马上跟公安局的人联系，立即增派警力过去，务必不能发生冲突。另外，你直接去工地跟康桥的人对话沟通，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这就去张书记那里汇报。”

焦向阳说着就起身离开办公室，去县委找县委书记张大志。

事态紧急，他甚至都没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

张大志正在跟县委办的人谈事，突然见焦向阳闯了进来，不由皱了皱眉：“老焦，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书记，大事不妙。我刚接到通知，康桥今天突然组织了好几百人进入工地，列出阵势，是不是要跟萧龙的人拧上？萧龙的那些人还在宾馆住着，我看他们非要干起来不可！”

焦向阳的话让张大志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怎么会这样？通知公安局的人没有？老焦，我们马上赶过去，去工地跟康桥的人谈谈，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明火执仗，要在我们县里打群架吗？”

张大志非常愤怒。

他的这种态度让焦向阳心头暗暗担心。他心说，萧龙的人在县里如此嚣张直接阻挠康桥开工建设，也没见你这个县委书记发多大的火，只是一直叹息连声说事情不好协调，甚至在县委常委会上还公开为萧龙的行为辩解。

焦向阳早就怀疑张大志遭到了来自于萧龙背后大人物的压力，否则张大志不至于对康桥的态度前后悬殊很大。

在焦向阳看来，即便是扛不住压力，作为县里来说，也起码要拥有中立立场，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况且，萧龙纠集人员无礼阻挠康桥开工，这已经是违法行为，县里至今没有处理好，本身就是失职行为了。

一旦让康桥把事情闹大，恐怕自己这个县长和张大志这个县委书记，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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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态度

张大志和焦向阳驱车直奔康桥置业的工地现场。

实事求是地讲，康桥拿下这块地已经半年有余，但至今迟迟不能开工，给康桥置业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失。当然，这种损失对于家大业大的康桥集团来说，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况且，从长远来看，只要拿下这块地皮，哪怕是一直囤积着，公司也吃不了什么亏，而绝对是一笔大赚的买卖。

这是骆志远这么久没有直接干预工程建设的关键所在。

但在普通人眼里，康桥未能开工，肯定是损失巨大的。

这一点，张大志和焦向阳也是心知肚明。

一开始，县里还主动去做一些协调工作，但到了后来，萧龙的口气越来越强硬，他背后的力量也逐步干涉进来，给张大志极大的压力。而另一方面，张大志见康桥方面也没有实质性的反击，以为康桥也是畏惧于萧三爷的背景，就更加不能做什么了。

作为县里来说，肯定是希望工程建设尽快上马的，因为越早上马，就越早给县里带来耀眼的政绩。一个项目撂荒在这里，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萧龙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暗中主使人煽动当地的村民聚集闹事，只要康桥这边有开工的迹象，萧龙组织的人马就到了，横加阻挠。为了避免双方起冲突，县里只好和稀泥，派出大量警力维持秩序。

反正种种原因之下，康桥拟开工了好几次，都不了了之。而薛萍没有得到骆志远强硬开工的命令，也就拖了下来。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双方这么拧上本来就不是一个常法，尤其是后来骆志远声名鹊起，成为全国政协常委、全国工商联合会的理事长，又是全国媒体聚焦的新闻人物，华人首富、第一位私人飞机的拥有者，这些耀眼的光环和头衔让县里这些领导越来越不安，但却没有好办法。

张大志的车在前面，焦向阳的车随后，两人的车赶到工地，见工地上服装统一的康桥员工列队整齐，神色肃穆，而萧龙的人及其煽动来的当地村民也是越聚越多，围拢在工地外围，虎视眈眈，冲突一触即发。

张大志跳下车来，脸色有点难看。

焦向阳也下车来，提前赶过来的城建委主任张红亮带着他的两个下属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喘息道：“张书记，焦县长，县局的人过来了，但是警力明显不够，现在我们正在跟双方沟通，防止事态恶化。”

张大志阴沉着脸道：“康桥方面什么意思？”

“张书记，康桥的人表示，他们今天要开工，说是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公司的损失惨重。”张红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大志的脸色，小声回答。

张大志哼了一声：“就是要开工，也要首先给县里打个招呼，他们这么突然聚集人摆出这幅阵势，到底是啥意思？嗯？他们这边谁在负责？你让他过来一趟！”

张红亮尴尬地搓了搓手：“好的，张书记，他们这边来了一个总部的总裁助理兼总裁办主任，姓赵，我让他过来一下。”

张红亮跑去招呼康桥这边的临时负责人赵寒。

赵寒跟在张红亮的屁股后面过来，望着张大志和焦向阳微微一笑：“你好，张书记，焦县长！我是康桥集团的总裁助理，鄙人姓赵。”

张大志挺直了腰板：“赵总，你们到底是怎么个意思？突然喊这么多人来，气势汹汹，要干什么呢？也不给县里打招呼，让我们很难做！”

赵寒没料到郊县的这位县委书记如此态度这事摆明了康桥吃了大亏，明明竞拍土地成功，立项手续办理完毕，开工许可证都拿到了，一直被横加阻挠不能开工，县里非但不支持，还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张书记，我们要开工，这有什么问题吗？”赵寒笑了笑，虽然张大志是一位县委书记，但赵寒昔日也是官场上混的人，再加上如今在康桥心气高了，一个基层的县委书记，还不至于让他畏首畏尾。

“你们凭什么擅自开工？嗯？谁允许你们开工了？”张大志冷冷道，旁边的焦向阳忍不住暗暗皱了皱眉。

他感觉张大志的态度有些不妥，但他只是主持工作还没有转正的副县长，县委书记是县里绝对权威的一把手，他也不敢开口质疑什么。

赵寒皱了皱眉：“张书记，我们这不叫擅自开工吧？我们手续齐全，拿下这块地已经接近半年之久，难道我们在自己的工地上，什么时候开工还需要跟县里汇报？”

张大志一时语塞，却还是继续强硬道：“不管怎么说，你们都不能在不跟县里通气的情况下擅自开工，你们看看，来了这么多人，这是要干什么？你们双方对峙起来，一旦发生冲突，闹出流血事件，谁来承担责任？”

“好了，马上让你们的人散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开工，等等县里的通知。就这样定了，你们先等着，县里马上召集县委常委会研究，过后，县里会给你们一个答复！”张大志挥了挥手，转身就上车离开。

焦向阳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微笑着跟赵寒握了握手：“赵总，先不要急，等等县里的消息！你们放心，县里会拿出一个解决办法的。强行开工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激化矛盾，县里也是迫于无奈，你们要谅解一二。”

“老张，你留下继续协调，我们回去开会研究记住，在县里有明确答复之前，不能发生任何问题！”焦向阳非常严肃地挥了挥手，也回头上了车。

不过，焦向阳没有上自己的车，而是上了张大志的车，他必须要跟张大志通通气，看看张大志究竟是什么态度。

赵寒望着张大志的车绝尘而去，脸色也不好看，他望着张红亮冷笑了起来：“张主任，你们县里领导的态度有问题！什么叫我们擅自开工？项目审批早已完成，任凭这块地在这撂荒，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张红亮尴尬地叹了口气：“赵总，还请谅解一二，有些问题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相信，县里领导也是迫于无奈。实话跟赵总说，这一段时间，张书记和焦县长压力也很大，焦县长连续几天睡不好觉，也是再寻求解决办法。”

张红亮指了指外围那些咋咋呼呼地当地村民：“老百姓提出合理诉求，县里就是知道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也不好直接迎头一棒强行打压啊，万一搞出民怨来，县里不好收场嘛。”

赵寒恼火地挥挥手：“张主任，他们哪里是合理诉求？就是无理取闹！我们的工地距离他们的村庄有一千多米远，工地施工怎么就影响村民正常生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只能说明你们县里的土地规划有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影响村民生产生活的土地拿出来招商引资拍卖？”

张红亮无语。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无聊甚至是很无耻的借口，上不了台面。

车上，焦向阳勉强一笑：“张书记，这事怎么处理？我看康桥这回也是要动真格的了，再跟以前一样和稀泥怕是不成了，必须要来点实打实的。”

张大志皱着眉头：“萧龙那边怎么说？”

焦向阳摇摇头：“还是一如既往，不松口，不低头。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买通了这些老百姓，天天都跑来闹事，真是……”

焦向阳强自咽下了那句“穷山恶水出刁民”。

张大志沉默了一下：“我们先开会研究一下，听听其他常委的意见。这事事关重大，我们两个不能擅自做主，只要是集体决策，等上头追查下来，我们也好自证清白。”

“其实啊，这事开会也开不出结果来。如果不出意外，大家还是过去的态度，能拖就拖，继续拖！”焦向阳无奈道。

“那就继续拖！总而言之，没有县里允许，他们不许开工。至于损失什么的，都是些废话。难道这块地不开工，我们县里就没损失了？我们就不着急了？问题是现在强行开工就会起冲突，这让我们怎么办？你要去做萧龙的工作吧，他那边又不认账，说是当地的群众诉求，与华府建设无关，让我们怎么说？”张大志苦恼道。

焦向阳嘴上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暗暗觉得有些不妥。

他总觉得，今天康桥突然召集人马有强行开工的迹象，就算是县里压制，恐怕也很难压制住。

“张书记，要不，我再去找找那边？”焦向阳低低道。

他指的是萧龙。

“找他也没用。我昨天还接到省里那位领导的电话，领导的指示很明确，说是要我们县里要慎重对待群众的呼声，重新对这个项目和这块土地的使用权进行论证，这里是不是合适开发商业地产项目，还值得重新考虑！”张大志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无奈起来。

萧龙那边没有直接跟县里对话，而是推出了一位北河省的副省长老薛。老薛分管城建和农村建设，他打着有村民去省里上访的旗号，直接干预到县里，张大志如何敢不听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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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闯会场

副省长大人，对于张大志和焦向阳这样的县级干部，那是天大的大人物了。

有副省长大人打招呼，张大志感觉亚历山大。

上头有大领导盯着，发展经济固然重要，但乌纱帽更重要啊。

焦向阳也沉默了下去。

谁都没有料到，萧龙会直接推出这么一个大人物，而对方更是以“保护群众利益”为义正词严的幌子，插手进来，县里是左右为难，只能拖下去了。

但拖下去肯定不是一个办法。

康桥今天的表现让张大志觉得，此事不能这么下去了。必须要有一个了断，必要的时候，可以要求康桥方面退一步，坐下来与华府建设谈判，争取达成合作开发）将这块地一分为二，华府建设一半，康桥一半。

而事前，张大志也跟萧龙通过话，萧龙同意按照市场价格支付县里一半的土地费用，然后县里再将这笔费用退还给康桥。

虽然康桥因此肯定会损失一些，但在张大志看来，这总比拖着不开工好，损失是损失了，但如果能降低损失的话，岂不也是一种次优选择？

这是张大志的逻辑。

但张大志又不能独自拍板，他不愿意因此承担责任。这是他要召集常委会的主要因素。

反正是集体决策，然后委派焦向阳去向康桥摊牌，希望康桥能接受。

两人回到县里，直奔会议室。其他常委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里。

张大志也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同志们，我们今天召开临时常委会，主要是研究康桥项目的问题。刚才，我和老焦去工地现场走了一遭，康桥方面聚集了数百人准备开工，而村里这边也有不少人在对峙着，如果我们县里再拿不出一个解决方案来，恐怕就要爆发冲突，到时候，我们县委县政府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这两天接到了省里领导的电话。我们这边有村民到省里去上访，薛副省长已经亲自做出了批示，要求我们县里要认真对待群众呼声，保护群众利益，从新考虑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省里领导的态度很明确……我想，大家都很明白，这个项目否了、放弃，几乎是不可能的。地，我们都卖出去了，而康桥支付的资金也已经划拨出去，用在了县里的各项基础设施建设上，要我们再拿出几千万来退还给企业，县财政根本办不到。”

“那么，怎么办？我个人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提出来大家讨论一下。”

张大志轻轻一笑：“把这块地一分二，让双方各自搞建设，只要我们在整体规划上跟进去就可以了。华府建设这边态度也有了，他们同意按照市场价格支付土地费用，然后资金到位后县财政再将这笔款返还给康桥置业……这样，基本上就会皆大欢喜了。”

张大志的话一说完，县委副书记龚亮皱了皱眉：“张书记，想法是不错，但问题是康桥能接受吗？他们竞拍下的是500亩，一下子变成了250亩，所返还的费用还远远低于他们半年前所支付的，他们未必能干嘛。”

张大志冷冷一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县里能做的就是这样了。如果他们不愿意让步，那就只能这么拖下去，他们的损失会更大。”

龚亮见张大志态度坚决，心里暗叹，也就不再吭声了。

张大志望向焦向阳。

焦向阳迟疑了一下，还是举手道：“我同意张书记的意见，不管康桥接受还是不接受，这都是县里的姿态，我们给他们这么一个答复，他们适当考虑一下，也是一个缓冲的时间，避免矛盾激化。”

焦向阳主持县政府工作，负责这个项目建设。他都表态同意了，其他县委常委也就不说什么反对意见了。

见众人都很快表决通过，张大志笑了笑：“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就由焦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出面跟康桥协调，务必把利弊讲清楚，争取让康桥集团做出让步。完了，县委办也形成一个书面的会议纪要，以正式的文件下达康桥公司。”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喧闹声和脚步声。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骆志远冷着脸闯了进来，而他的身后则跟随着县委办的几个工作人员。

骆志远突然闯进县委机关大楼，县委办的人拦也拦不住事实上，骆志远如今的名头太响了，县里的干部也不敢动粗，只好任由他往前闯。

要知道，骆志远可不仅仅是康桥集团的老板，华人首富，还是全国政协常委和全国工商联合会理事长，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不要说在郊县，就是在市里省里，也无人敢小觑。

骆志远突然出现，张大志这些县领导很是吃惊。

焦向阳有些尴尬地起身来笑：“骆董，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大志也站了起来，他这一站，其他县领导也只好站起来。

因为骆志远毕竟是全国政协常委，虽然这不是行政官衔，但声名显赫影响力大。

“骆董，找我们有事？”张大志也勉强一笑，让座：“请坐吧。”

骆志远没有入座，径自站在门口冷冷大声道：“各位郊县的领导，我今天来就是想问县里一句准话，凭什么不让我们开工建设？土地费用我们交了，项目手续办理完毕，开工许可证也拿到手了，该花的钱、该拜的菩萨都拜了，县里迟迟不允许我们开工，到底是要干什么？我们这半年来损失惨重，谁来赔偿我们的损失？”

骆志远本来不想闯入县委常委会会场的，但他赶到工地之后，听完赵寒的汇报，对县里主要领导的明显有所偏向的态度勃然大怒。

“骆董，不是县里不允许你们开工，而是……”焦向阳神色难堪地摆摆手：“问题非常复杂，相信骆董心里也明白，我们正在协调，今天的常委会就是专门研究你们项目的专题会，还请骆董不要上火着急，我正要找你们谈。”

“有什么复杂的？我骆某人实在是不明白！焦县长，你也不用跟我打官腔，我本人也干过区县一把手，这里面的弯弯绕，大家都清楚！”

“骆董，你们的损失县里看在眼里，也非常着急。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也没有用。你们的项目建设重要，但我们也不能无视老百姓的呼声，你说是不是这样？”张大志见骆志远态度不善，也有些不高兴，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我们今天开了一个会，大家一致同意，由焦县长跟你们洽谈沟通，争取拿出一个解决办法了。”

“解决问题是最重要的，吵吵闹闹也解决不了问题！”

“骆董，是这样，县里建议，你们双方各让一步，将这块地一分为二，合作建设。等华府建设支付的土地款到位之后，我们会返还给你们。”焦向阳笑着走到骆志远跟前，“骆董，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县里的建议，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后办法了。”

骆志远轻笑一声：“焦县长，亏你们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土地是我们竞拍而来，几千万的费用早已支付。也就是说，这块地已经属于我们康桥集团，县里说拿一半就拿一半出来，这不是很可笑吗？况且，我们对于这个项目的整体规划设计方案都出了，你们愣是弄一半土地走，我们怎么办？”

“我们前期的运作投入都打了水漂！各位县领导，我们康桥可是贵县招商引资来的投资商，你们是一级党委政府，你们的承诺不能不兑现，更不能助长恶势力的嚣张气焰！”

骆志远猛然挥了挥手：“这种提议，我们不会接受。我今天来就是通知县里，我们给县里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内县里不能搞定，那么，三天后我们将强行开工！如果你们阻挠我们开工，那么，我们将向法院提出诉讼，控诉你们郊县人民政府无视党纪国法，坑害投资者利益！”

骆志远说完，拂袖而去。

他的这番话不仅强硬，还非常重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大志的脸都绿了，气得肩膀都在颤抖。

其他常委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焦向阳长叹一声，他预感的事情终于到来，骆志远沉默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爆发了。

“张书记，怎么办？”焦向阳轻轻问。

张大志长出了一口气，冷笑起来：“他们要强干，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老焦，马上以县政府的名义向市里和省政府打报告，既然我们县里处理不了，那就让上头出面来解决吧！”

“张书记，康桥现在国内的影响力很大，而骆志远本人也是知名大企业家，又是全国政协常委，身份非同一般。我看，不如让焦县长亲自去一趟市里甚至是省里，当面向领导汇报一下吧。万一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县里。”龚亮忍不住还是插话道。

张大志沉吟了一下：“也好，老焦，你就辛苦跑一趟，我看，给市里打报告，你直接去省里向薛副省长汇报，看看省领导有什么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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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看谁笑在最后

焦向阳立即赶去市里和省里，向上头报告斡旋。

张大志关起办公室的门来，拨通了一个号码：“萧总，你在哪？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谈一谈。”

张大志的声音有些严肃。

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张书记，什么事啊？我这马上要出差去外地，时间上不好安排了呃，你有事要么在电话里说说，要么，等我回来以后再说吧！”

见对方不肯见面，张大志心里的火气有点大，但也不敢当面发作起来：“萧总，骆志远这边动静挺大，你心里要有个数，必要的时候，我觉得该让他们开工还是要开工的，否则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你也警告一下你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给我们县里惹麻烦。”

萧龙哈哈大笑：“原来是这点事，我说张书记，你也太放在心上了。不就是康桥组织了几百号人去镇场子吗？县里害怕了？要说喊人，我萧某人一个电话，不要说几百上千，就是上万，也搞的定！不用管他们，我倒是要看看，这个骆志远能干什么！玩别的或许我玩不过他，但玩这个，他还嫩着呐！”

张大志皱了皱眉：“你也别太小看人家了，他现在影响力很大，我这边压力很大。”

萧龙撇了撇嘴：“是啊，全国新闻人物，华人首富，鼎鼎大名的企业家，但张书记，你要反过来看，他的名气越大，他越不敢乱来，否则，吃亏的是他嘛。反正，我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愿意闹我就陪他闹！”

张大志有些恼火地沉声道：“闹什么闹啊……闹能解决问题吗？我让老焦去市里和省里汇报了，你是不是跟薛副省长打个招呼，帮我们说说话，我们想个办法解决问题。”

“那没问题。反正，我这方面的态度很明确。要么，他们退出这个项目，我们来做；要么，一分为二，我们一半他们一半张书记，这可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萧龙阴笑一声：“我萧某人行走江湖十年，还从未吃过这种亏呢。如果这小子不识相，那么，我就只好跟他真刀真枪的干了。”

萧龙身上的流氓习气很重。如果不是他身后的大人物发话，张大志一个县委书记还真不愿意跟这厮扯在一起，但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他已经被牢牢捆绑在萧龙的战车上所谓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不好办了。

跟萧龙通完电话，张大志羞恼地扣了电话听筒。

他觉得自己最近两年流年不利，遇上这些烂事。

但当前，他必须要化解矛盾，处理好这件事，否则的话，他的仕途就完了。

萧龙这边连威胁带利诱，争取到了张大志的背后支持。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张大志这个县委书记的暗中庇护，萧龙的人能持续半年的时间阻挠康桥施工？不太现实。

如果不是萧龙信誓旦旦，说完成这事就帮他营运一个副厅级的位置，张大志不会上他的贼船。张大志在县处级实职岗位上已经呆了接近8年，如果再提拔不起来，这一辈子的政治路径就到头了。

如果不是萧龙再三保证，骆志远背后的世家力量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出头，张大志也不敢跟骆志远站在一定的对立面上。开玩笑，京城的骆家和谢家是什么身份，他哪有那个胆量公开蚍蜉撼树。

如果不是萧龙背后的大人物公开表态插手进来，张大志还是不会“关照”萧龙的人。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京城世家的震慑力远不如现任的省领导威慑大。

所以，种种的因素促成之下，张大志背地里跟萧龙走在了一场，吃了萧龙几顿饭，收了一点点的小礼物，也得到了一个升迁的承诺。

焦向阳在傍晚时分抵达省政府，很顺利，见到了分管副省长老薛。

老薛之所以同意见焦向阳，答应为这件事出力，原因是他跟萧家关系很深。他是萧龙叔叔的老部下，老领导有事安排下来，他当然要不遗余力。

焦向阳诚惶诚恐地进了薛副省长的办公室，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面见省级领导，多少有点紧张。

“薛省长！您好，我是郊县的副县长焦向阳。”焦向阳毕恭毕敬地问安。

老薛哦了一声，淡淡地挥手一笑：“你坐吧，我还有事，只能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薛省长，是这样，我受县里主要领导的委托，来向省领导汇报康桥项目的事儿……”焦向阳不敢怠慢，梳理着自己的头绪，尽量用简短的语言来说明问题。

老薛沉默着，聆听着，神态威严。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你们地方上的处理很适当，没有过激行为，既考虑到了社会稳定大局，也没有因为盲目发展经济就忽视群众利益，这一点很好。”

“康桥这家公司，我知道。最近沸沸扬扬，名气很大。不过，再大的公司在基层搞项目，也得遵守法律法规，接受地方党委政府的监管。否则，那还得了？你们郊县的这个项目，群众的意见很大，不少群众来省里上访，省里主要领导责成我来负责。”

“根据现在的情况，这个项目是不是还需要继续上，我看值得认真思考。这样吧，你先回去，明天我会带有关部门的同志下去，对这个项目进行实地调研，同时跟上访的村民座谈一下，充分倾听群众的呼声。在我去之前，你们县里需要做的就是确保稳定，不允许出任何乱子！”

老薛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焦向阳挺直了腰板：“请省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老薛挥挥手：“成了，你回吧，我心里有数，明天中午前赶到。”

副省长老薛竟然要亲自来县里一趟，为了这点事，由此更加证明萧龙背景的强大。焦向阳从省里回答已经是深夜，但还是跟县委书记张大志通了电话，张大志心头暗暗欢喜。

为了防止出事，县公安局几乎是倾巢出动，连周边两个派出所的人一起，百余名正式或者非正式的警力连夜值守在康桥工地外围，严阵以待。县武警中队也派出了值班人员。

工地上灯火通明，康桥来的数百员工在工地上搭起了帐篷，就地宿营了。但现场却是一片沉寂，没有嘈杂之声，由此可见康桥管理水平之高。但越是这样，外围的民警就越加不安，里面的人在呼呼大睡，警察们带着合同民警们到处巡逻，丝毫不敢怠慢。

骆志远住在县宾馆。

都深夜11点了，赵寒从工地上回来刚要休息，却被骆志远喊了过去。

“骆董，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老赵，县里那边有什么动静？”骆志远半靠在沙发上，问。

赵寒摇摇头：“没什么动静，无非是派来的警察多了，严阵以待的，我看主要还是防着我们的人。骆董，我感觉县里的态度有问题，他们明显跟那姓萧的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骆志远淡淡一笑：“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个鼻孔出气，我们该做的还是要做。老赵，告诉我们的人，做好准备，明天后天等等县里的答复，第三天一早，我们按期开工！”

赵寒犹豫了一下：“骆董，这样会不会跟姓萧的人冲突起来？”

“怎么，你害怕了？”骆志远扫了赵寒一眼。

赵寒苦笑着：“领导，我不是害怕，是怕给领导惹麻烦。要知道，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闹出事来我怕影响您的声誉。”

“我们有理有利有节，没有任何错误。该做的都做了，没有违犯法律法规和县里的规章制度，难道还能因为一些恶势力的嚣张气焰而放弃这个项目？不行！”骆志远猛然挥了挥手：“萧龙这是要跟我们玩到底，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就陪着他玩，看看到底谁能笑在最后。”

骆志远的声音非常冷漠，透射出无尽的寒意。

赵寒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的性格和脾气。

萧龙如此种种，已经彻底激怒了骆志远。而真要论起手段，萧龙还是没法跟骆志远比。而骆志远一旦决定出手反击，那必然是果断干脆暴风骤雨一击致命，绝对不会拖泥带水，更不可能妇人之仁。

惹上骆志远，算是萧龙不长眼。

赵寒从骆志远的房间出来，心头振奋。

以康桥如今的实力和影响力，他这个准高管无论是收入还是社会地位，都远远不是过去能比。你现在就是给他一个县长，他都未必乐意去干了。他可是康桥集团的总裁助理，外出公干，地方上的官员见了都会礼遇三分。

骆志远还是没有入睡。

他在等京城的电话，他需要弄清楚萧龙背后的真正背景。他背后到底站着谁，要搞清楚，他不能打无把握之仗。

不多时，岳父谢国庆的电话打了进来。跟谢国庆通完话，骆志远嘴角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萧龙背后有人，没有错，也是一个大人物，但是，这个大人物性格刚正不阿，如果让他知道萧龙的所作所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此外，萧龙其实真正利用的关系还是副省长老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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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来者不善？

第二天上午。

省政府副省长老薛率省政府副秘书长，省建委等有关部门的副职突然来郊县视察工业基础建设和新农村建设，调研的一个专题就是康桥在郊县的这个项目。

赵寒急匆匆地敲门走进骆志远的房间，忧心忡忡地道：“领导，不好了，省里下来了一个大领导，薛副省长率一群省里来的头头脑脑，下来调研，已经到了我们的工地上。”

骆志远哦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起身：“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看来，这就是萧龙身后能出动的高层力量了至于京里那边，那位大人物是不可能真正发话的。

骆志远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等他和赵寒赶到工地的时候，薛副省长已经在前呼后拥下站在工地外围指指点点，跟围观的当地农民交谈着，看这样子，似乎要发表现场讲话。

郊县县委书记张大志和副县长焦向阳等县里的干部追随在外边，根本插不进话去。

突然，薛副省长的秘书走到张大志跟前，低低道：“张书记，康桥公司的骆志远来了没有？领导说要当着几方面的面，表表态，作出重要指示！”

张大志游目四顾，发现骆志远就站在不远处，赶紧向骆志远招了招手。

骆志远好整以暇地走过去。

张大志这才借着这个机会开腔介绍道：“薛省长，这位就是康桥集团的骆志远骆老板，他对这个项目也很重视，亲自赶过来了！”

骆志远主动谦恭地伸出手去：“您好薛省长，我就是康桥的骆志远。”

老薛矜持地点了点头，威严地跟骆志远握手：“的确是年轻有为骆董，今年不到30岁吧？”

“不到。”骆志远微笑着回答。

老薛嗯了一声松开手，转身望着面前的各级官员和群众代表，朗声道：“今天我来郊县调研，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接到了咱们当地一些群众的上访投诉。县里的同志来了没有？”

话音一落，张大志和焦向阳赶紧停止了腰板：“我们在！”

老薛扫了张大志和焦向阳一眼，挥挥手：“你们这个项目得到了不少群众的反对，而我实地一看，群众反映的问题也不是不存在。比如说距离群众生活聚居点太近的问题。这说明啊，你们县里在搞决策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到群众的利益，没有经过大量充分的调研！决策的不规范、不科学，导致现在问题丛生。”

“老百姓的问题，周边环境保护的问题，投资商利益的问题，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可以倒逼你们反思省里有关部门的同志也在这里，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我看，你们需要重新反思和考虑，这个项目是不是要继续上马？”

老薛的话让张大志等人吃了一惊。而旁边的骆志远也是脸色阴沉似水，果然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呐！

张大志他们本来以为老薛带着省里的官员下来是助威的，但不成想，他竟然直接开口否决了这个项目本身，如此公开表态，简直就是宣判了项目的死刑。无论如何，老薛都是副省长，在郊县，副省长的指示肯定是要贯彻落实的。

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市委黄书记和李市长也纷纷开口附和老薛的话，要求县里必须要按照省领导的指示精神去办，张大志和焦向阳暗暗叫苦不迭，虽然嘴上答应下来，但心里却是有苦难言。

老薛有些满意地环视众人，正要抬步，准备结束这次视察，突然见旁边的骆志远神色平静地追问道：“骆某人请问薛副省长，县里取消这个项目，那么，我们康桥集团付给县里的5000万土地资金怎么办？我们为了这个项目，半年来已经付出千万资金，你们说取消就取消，我们损失惨重谁来补偿？”

老薛没料到骆志远竟然会当众责问，很不高兴地挥挥手：“这些小问题，由县里的同志过后跟你们沟通商量解决。这里，就不谈了。”

骆志远陡然爆喝一声：“凭什么不谈？为什么不谈？！”

骆志远蓦然发作，众人在吃惊之余，赶紧上前来劝说，市县公安局的警力也有上前来迅速控制住骆志远的架势。

骆志远冷视众人，沉声道：“我是全国政协常委，全国工商联合会理事长，你们在动手之前，想想清楚！”

市县的工作人员立即苦着脸不知所措起来。

对啊，骆志远不仅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同时还有政治身份，全国政协常委啊，难怪他根本不惧一个副省长的威严了。

骆志远旋即冷笑着逼视着老薛：“薛副省长，郊县是一级党委政府，人民政府的话说了不算？出尔反尔？你们的信誉何在？你们招商引资，我们应邀而来，我们通过规范的招投标中标，然后投资，项目积压半年迟迟因为恶势力的阻挠而不能开工。对此，作为政府部门，你们非但不解决问题，反而要无视我们六七千万元的重大损失，跟我们玩釜底抽薪的把戏！”

“这简直就是地痞流氓的小把戏！”

骆志远指指点点，说得老薛等省市县官员面红耳赤，尴尬恼火。

老薛冷着脸扭头就走。

骆志远站在那里冷笑道：“薛副省长，我今天在这里撂下一句话，要让我们退出这个项目，必须要赔偿我们的损失，否则，这个项目，我们是干定了！”

老薛从政几十年，还从来没有让人当面给撩得这么难看。他怒火万丈地上了跟随他调研的面包车，对着诚惶诚恐上车来的郊县县委书记张大志怒斥道：“看看你们这是引进来的什么投资商！毫无素质，言行恶劣！你们县里马上给他们开出停工通知书，依法要求他们停工退还这片地！如果他们跟政府拧着干，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强制手段！尤其是那个骆志远，桀骜不驯……”

张大志唯唯诺诺，不敢回言。

市委黄书记有些担心地小声插话道：“副省长，康桥也是全国知名的大企业，骆志远本人身份也不简单，这事是不是先缓一缓，让县里跟他们好好沟通一下。”

老薛冷着脸冷哼了一声。

黄书记有些无奈，知道老薛今天难堪面子上下不了，肯定是不会松口的。但省领导的指示归指示，具体的操办还是在下面，他向张大志使了一个眼色，张大志心领神会地闭住了嘴。

骆志远是何等身份，张大志偏向萧龙暗中阻挠康桥项目施工已经算是“了不起”了，怎么还敢对骆志远使用强制特殊手段。若是惊动了更大层面，他这个县委书记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以施工手续不完备的名义，让县城乡建委和安监局给康桥公司下一个执法停工整顿书还是可以的。因为政府机构要挑企业的毛病，怎么都能挑出来。

张大志决定，下来后先按照薛副省长的指示给康桥下一个停工整顿书，然后再跟骆志远从长计较。

至于取消这个项目，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5000万的土地费用县财政早已拨付完毕，等于是这笔钱县里早就透支完了，拿什么偿还给康桥公司？所以，这块地是收不回去的，张大志也从没有想过收回去。

骆志远跟副省长老薛当面叫板的事儿，在省里很快就传开了。接到省建设厅、市建委和县城乡建委三级执法部门联合开具的停工整顿通知书后，骆志远带人赶去省政府机关斡旋，既然说手续不足，那就补手续吧。

从建设厅找到省府办公厅，从省府办公厅又找到省经贸委，从声经贸委又回到省建设厅来，绕了一个大圈，遭遇到的却都是推诿扯皮。

“领导，怎么办？他们这是故意为难我们，摆明了是要我们自己主动放弃这个项目。开玩笑，这么大的投入，我们说放弃就放弃吗？”赵寒怒道。

骆志远挥了挥手：“不用上火，老赵，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结果。不要紧，既然他们要玩，那就跟他们玩一个大的。老赵，你马上以总部的名义邀请全国各大媒体的记者，我们就在北河省的省城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就说我本人以及康桥集团有重大信息发布！”

“开新闻发布会？”赵寒有些意外地迟疑道。

骆志远扫了他一眼：“去吧，按我说的办。”

赵寒不敢怠慢，立即应命而去。

郊县。

张大志望着焦向阳：“骆志远亲自带人去省里了？”

“是的，张书记，骆志远亲自去了，估计可能也会动用身后的关系网。”焦向阳苦恼地抓了抓头：“张书记，骆志远也不简单呐，我们这一次，可是把他给得罪惨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姓萧的兴师动众，连薛副省长都亲自出动了，我们扛不住压力啊！不用管他们，骆志远愿意去省里闹腾就让他去闹，他刚得罪了薛副省长，省里哪个部门敢给他办事啊？”

张大志冷笑一声：“他也不想想！”

焦向阳心说我看未必，你最大的失误就是轻视了骆志远，萧龙不是善茬，骆志远也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啊！我看这骆志远的手段，可是比萧龙更狠！

焦向阳有一种直觉，他这两天一直都很焦虑，觉得最终县里这些人包括他和县委书记张大志等人，将来都要因此而受到牵连。

但所谓箭到弦上不得不发，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也没有回头路好走了。

就是明知一条不归路，焦向阳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好在这事主要都是张大志的拍板决策，他顶多算是“同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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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新闻发布会

省城。上午。九点30分。

赵寒通过总部总裁办发出正式邀请，邀请了56家全国性媒体和北河省的省级媒体，但他还是低估了骆志远这个华人首富无与伦比的巨大影响力，来的新闻记者数量远远比预计的要多，报名的单位起码有上百家，而每一个新闻单位都派出一个完整的新闻报道小组，所以，赶到北河省国贸大厦顶层会议中心的记者越聚越多，很多因为进不去而喧哗吵闹起来。

骆志远在会议室内设的小会议室里等候着发布会的开始，与他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的还有康桥集团副总裁冯国梁。

赵寒匆匆走进来，笑道：“骆董，冯总，这次来的人超乎意料的多，中央级的媒体几乎全部到场，尤其是几家重量级的党报党刊，央视还派出了专门的报道组，对我们的新闻发布会全程录像，据说可以上新闻联播。至于北河省内，省城的媒体也全部到了，刚才，北河省委宣传部的人还专门跑过来，询问我们的发布会情形。”

“告诉省委宣传部的人，这是我们康桥集团一次很正常的重大决策新闻发布会，不涉及政治和国家、社会问题，请他们不要担心。”骆志远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冯国梁也笑了起来：“骆董，他们这是发毛了，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人永远都会坐不住的。”骆志远轻轻笑着：“不必管他们，我们照常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有些人就明白，舆论的力量永远属于正义者的一边。”

赵寒嗯了一声，抬腕看了看表：“骆董，到点了，您看？”

“走，我们走！”骆志远摆了摆手，“老冯，我们俩上主席台，赵寒你在下边招呼一下各路记者，把纪念品准备好，来的记者虽然多，但我们的心意都要表达到。毕竟，人家远道而来，我们作为东道主，始终是要表示一点意思嘛。”

在当前这个年月，凡是企业主动召集新闻发布会，邀请记者参会，一般而言都是要准备纪念品甚至是红包的，这也算是一种行业潜规则。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康桥集团自然也不能免俗。

赵寒点点头：“都准备好了，我们的人会按照签到表来发放纪念品，不过，我们发的是礼品券而不是实物。现场乱糟糟的，再发东西，会被有些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说话间，骆志远和冯国梁已经走出了内间，走向外面的大会议室，直奔主席台上坐下。

会场上嘈杂的人声顿时平静下来，数百名记者的目光都聚焦在骆志远一个人的身上，闪光灯开始咔嚓作响。央视和省电视台的摄像记者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工作，开始现场录像。

这个时候的电视技术还不像后世那样发达和先进，现场直播虽然也能搞，但也筹备很长时间，对于康桥集团召集的这么一场新闻发布会来说，能给予现场录像然后录播上台，已经算是电视媒体相当重视了。

冯国梁清了清嗓子，抓过话筒朗声道:“各位记者朋友们，鄙人姓冯，名国梁，是康桥集团董事、副总裁，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康桥集团和今天出席新闻发布会的康桥集团董事局主席骆志远先生，向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现场爆发起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骆董代表康桥集团发布最新消息，同时也接受现场媒体朋友的提问。”

冯国梁笑着将话筒递给了骆志远，掌声再次响起。

骆志远笑了笑，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

“各位媒体的朋友，首先，我代表康桥集团董事局发布两条最新消息。第一，康桥集团美国上市公司收购美国电脑公司后，与ibm公司展开合作，正式宣布进军个人电脑和相关it领域。我们将在国内建设世界最大的个人电脑和相关it产品生产制造基地，拟总投资2。5亿美金。由我方控股，美方参股。”

骆志远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因为现场的掌声雷动，已经淹没了他的说话声。

这可是一枚重磅消息。

虽然康桥在美国收购美国电脑公司又与ibm公司开展合作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但由此建设世界最大的个人电脑和相关it产品生产制造基地，总投资额高达2。5亿美金，这无疑是强强联合，强势出击，必将改变刚刚开始萌芽和勃发的it市场。

目前，这还是一个高端和高科技的市场，新生市场，潜力、空间巨大。

没有人怀疑康桥的实力，因为康桥已经是非常成功的在美国开展业务的跨国公司，康桥与世界知名大公司的联合，还占据主导地位，大涨了国人的面子。

“大家安静一下。谢谢。”骆志远再次起身鞠躬致意，待场上掌声平息下来，这才又微笑着毅然道：“还有一个消息，请大家稍安勿躁。一会，我会接受诸位的提问。”

“第二，康桥集团正在与世界顶尖的能源企业西伯利亚集团洽谈合作，已达成基本共识。我们将出资收购西伯利亚集团美国公司的部分股权，分三步走，逐步参与西伯利亚集团的经营管理，成为西伯利亚集团的大股东。”

“对于这家企业，可能大家都不是很熟悉，我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西伯利亚集团是俄国最大的石油企业，目前已经将主要业务搬迁往美国，组建成立了投资管理型的美国公司。这家公司总资产超过百亿美金，在世界各地都有业务。一旦我们成功进驻西伯利亚集团，不仅意味着我们全面进入石油能源领域市场，还意味着我们集团的有效资产和优质资产以及利润收入将出现至少翻两番的增长。”

“美国方面高度关注我们的这一次收购行动。美国证监会，美国贸易部，甚至是白宫的大人物都在关注。我在这里可以先给大家透露一点，一个月后，我们将和西伯利亚集团在美国纽约签署框架合作协议。”

骆志远说完，现场沉寂了片刻，旋即爆发起更加热烈的掌声来。

市值百亿美金的大公司，尤其是石油能源公司，康桥干预并购这种世界级公司的股权，如此资本运作，是何等的大魄力和大手笔！

这两个重磅消息彻底调动起现场记者的热情。很多人争抢着举手要提问，赵寒首先将话筒传给了一个穿着米黄色风衣的年轻女记者。

赵寒经常跟新闻媒体打交道，认出了这名女记者，是京城《华夏日报》的记者，姓兰名萱，写过好几篇关于康桥的重磅专题报道。

兰萱专门跑康桥这条线，赵寒是康桥的总裁助理兼总裁办主任，几次交道下来，自然就极熟了。

“您好，骆董，我是华夏日报记者兰萱。我想代表在座的各位同仁问一个大家都非常关心的问题：您被很多媒体尤其是美国媒体、香港媒体称之为华人商业圈首富，既然是华人首富，显然也是国内的首富了，我想大家都在关注，您个人的资产和财富总额到底到达一个怎样的层次了，能否公开一下？”

兰萱直言了当，说出了一个的确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康桥集团越做越大，香港上市、美国上市，资产呈现井喷状态，又被赞誉为华人首富，肯定很多人都关心他的财富数量。

骆志远笑了：“这位记者，你问了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也是一个让我很为难的问题。”

“我们国家有句老话，叫财不露白。你这是让我露白，我很难做哟。”

场上很多人哄笑起来：“骆董，说说嘛，说个大概，大家都在关心呢！”

“其实，我个人究竟掌握了多少财富，我自己心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不瞒大家说，我是康桥集团的创始人，可至今，我从集团领取的收入或者说是报酬，应该不会超过十万块。当然了，康桥集团是民营企业，我掌握着大部分股权，换言之，康桥集团大部分的资产都在我的名下，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测算，我可能算是一个有钱人。”

“但是，康桥虽然是民营企业，但也是属于社会的，我们创造就业岗位，我们创造经济利润，我们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的经济单位。只要我不变现，我名下的所谓财富其实就是公司财富和社会财富。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你是否满意。”

兰萱皱了皱柳眉：“骆董，你还是回避了我的问题。”

骆志远轻笑一声：“既然记者小姐还是不满意，那么就请会后联系我们集团的总裁助理赵寒先生，请赵寒先生跟集团总部的财务人员沟通一下，具体测算一下，给你一个大概的数字，好不好？其实我还是那句话，这些财富不属于我一个人，属于康桥所有的员工，属于全社会。”

“另外，我恳求记者朋友们，今后不要再给我加上什么首富的头衔了，如果大家肯认同我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一个没有给祖国和人民丢人的华夏企业家，我就很满意了。”

兰萱笑着坐了下去，话筒又传到了另外一个男记者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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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新闻发布会（续）

骆志远侃侃而谈，回答着现场记者的提问。

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提郊县项目半个字，一旁的冯国梁也好，台下的赵寒也罢，都感觉非常意外。这次新闻发布会就是为郊县这个项目召集组织的，怎么临了，骆志远反而只字不提了？

不应该啊。台上的冯国梁与台下的赵寒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揣摩着骆志远的意图。

本来，骆志远应该将郊县项目遇到的问题作为重磅消息发出来，从而通过媒体的力量来渲染，达到利用舆论力量来实现目的。但是骆志远却没有提。

“骆董，请教您一个问题。”一个女记者接过话筒，表情严肃地道：“请问骆董，你们准备将上面所述的世界最大的个人电脑和相关it产品生产制造基地放在哪里建设？是京城还是地方？”

骆志远笑了笑：“本来，我们在本省的郊县拿下了一块500亩地，准备将这个项目放在郊县，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将不得不被迫无奈地放弃这个项目。”

“这是为什么？”

“说到这个问题，我就要再宣布一个消息了。众所周知，我们通过参与郊县人民政府组织的公开招投标，中标拿下该县一块地，准备上马个人电脑和相关it产品生产制造基地。但是，我们拿下这块地已经半年了，却始终遭遇恶势力的围攻和破坏，导致至今不能开工。我们不断跟县里、市里和省里斡旋沟通，但明明我们手续完备，程序合法，但还是……当地政府部门出尔反尔，令人寒心啊！”

骆志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们为之损失惨重，起码损失了一千多万。既然不能开工建设，那么我们只能被逼放弃这个项目，在此，也通过媒体的平台，宣布康桥集团董事局的最新决定：我们宣布放弃这个项目，我们强烈要求郊县人民政府退还我们支付的土地款5000万，同时，我们正在着手准备向司法机关起诉郊县县政府行政不作为、乱作为，严重侵犯投资商利益。我们也呼吁企业界的朋友们，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再像我们一样跳入这种招商引资的行政陷阱！”

冯国梁和赵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骆志远是利用这种回答提问的方式来变相提出郊县项目的问题。

……

康桥集团在北河省省城的新闻发布会，很快得到了全国媒体的热烈报道，登上了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当然了，不同媒体关注的兴趣点和报道点不同，中央媒体侧重于康桥与美国公司和西伯利亚集团的合作事宜，而北河省的媒体则聚焦康桥宣布放弃郊县项目、向县政府追索5000万土地费用、同时还要状告郊县政府上。

这个事儿的是非曲直不言而喻。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康桥集团向媒体出示了很多证据和材料。

骆志远来的这一手，让郊县的张大志和焦向阳措不及防，而省里的薛副省长看完报道非常震怒，但是也没有办法。

舆论的力量在某些时候是惊人的。

北河省委主要领导当即批示，要求郊县立即跟康桥沟通谈判，一则要让骆志远收回放弃项目的决定，争取让康桥将项目建在郊县；二则严令郊县立即协调，完善相关手续，让康桥项目尽快动工建设。

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得到了省市县三级的高度重视，有省委书记的批示，自然薛副省长的表态就废止了。而在省委书记的干预下，萧龙那边自然也得到了一定的压力。

省委主要领导甚至还给公安厅的人打了招呼，要求务必全力保障康桥项目建设，必要的时候，如果这个项目再遭遇非法破坏，由省厅直接接入立案侦查，发现恶势力干扰经济建设，严惩不贷。

张大志和焦向阳灰溜溜地主动找上了骆志远，去了康桥在京郊的总部。

他们先后来了三趟，骆志远都拒绝见他们，态度很明确，坚决放弃项目，坚决要求郊县返还土地费用，如果郊县不按期返还，康桥将正式起诉，将郊县县政府告上法庭。

张大志望着赵寒姿态放得极低：“赵总，麻烦你再跟骆董沟通一下，我们受省市领导的委托，专门来跟你们商谈项目建设的事，请你转告骆董，这一次，无论如何不会再有任何干扰，只要康桥能重新启动项目，县里承诺，全力保障一路绿灯！”

赵寒嗤笑一声：“张书记，请原谅我说话很直，你们的承诺还有公信力吗？你们还想让我们相信你们？”

张大志尴尬地搓了搓手：“赵总，过去的事，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县里失职，我和焦县长首先要做检讨。请无论如何转告骆董，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只要康桥肯启动项目建设，我们一切都可以谈，你们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赵寒笑了笑：“既然两位县领导这么诚恳，那么我就去跟骆董汇报一下，请稍等。”

赵寒赶去骆志远的办公室，半个小时后回来，微微一笑道：“两位县领导，我们骆董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不揪出幕后黑手，不严惩行凶作恶者，不给我们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答复，我们绝不复工！”

张大志愣了一下，揪出幕后黑手？这是要县里把萧龙抓起来吗？这怎么可能？！

虽然现在康桥借用了舆论的力量，引起了省委主要领导的重视，亲自做出了批示，但这不代表可以动得了萧龙。萧龙背后的大人物可还在任上，这是谁都明白的事，不要说郊县，就是市里省里也心知肚明。

顶多是在省委主要领导的干预下，萧龙收敛起来，不再捣乱也就是了，想要将萧龙绳之以法，难度太大了。

“赵总，这个……这个……非常复杂，我们已经立案侦查，但破案需要时间，请骆董和赵总谅解一二啊。”

赵寒冷冷一笑：“张书记，听您这番话就是没有任何诚意。这么久了，在郊县，就算是当地村民心里都明白，是华府建设的萧龙阻挠破坏我们开工，难道你们县领导就不知道？既然你们没有诚意，那就请回吧，我们要求你们尽快返还我们的土地费用，我们会在收到土地费用的同时将土地退还给县里。”

“你们这般不讲诚信，今后恐怕很难再有企业愿意去你们县里投资，两位县领导父母官大人，你们好自为之吧。”

赵寒也拂袖而去，将张大志和焦向阳撂在了会议室里。

张大志长叹一声：“老焦，这可怎么是好？骆志远的态度很强硬，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放弃项目，让我们难堪啊……也都怪这狗日的萧龙，如果不是他背后捣乱横插一杠子，现在我们县将因为康桥这个项目经济水平再上新台阶啊。”

焦向阳也是苦笑：“张书记，这事儿不好办啊。关键是我们就是想动萧龙，也动不了他啊，不要说我们，就是市里，也难。”

“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如实向市领导汇报吧。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两个算是倒霉蛋了，这次搞得非常狼狈，恐怕要吃挂面。”张大志心烦意乱地摆摆手：“走吧，我们回，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两人狼狈而去。

骆志远站在自己宽大办公室的落地窗户前，望着张大志和焦向阳乘坐的黑色轿车离去，不由轻轻一笑：“老赵，你说这两人回去怎么向上头交代？”

“骆董，我感觉他们不敢动那个姓萧的，算了，骆董，我们还是干脆放弃这个项目算求，无谓地生这些闲气！”赵寒点上一根烟，又递给骆志远一根。

骆志远笑眯眯地抽着烟，“说是要放弃，但真正要放弃起来也很难。我料定郊县根本拿不出5000万来，我们支付的资金，他们早就花光了，拿什么还？他们一年的财政收入还不知道有没有五千万！”

“所以，最终，或许我们还是要继续上这个项目，但是，即便要上，也不是现在。这一次，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号称京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萧三爷还要怎么蹦！”

骆志远眸光中寒光一闪而逝。

华府建设公司总部。

萧龙黑着脸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的铁杆心腹华府建设副总周康恶狠狠得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老大，不行的话，直接”

萧龙皱了皱眉：“你疯了？骆志远不是普通人，拿他下狠手，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大，一不做二不休，我看骆志远这架势，你不拿他开刀，他是铁定要向你下手！我可是听说他正在给郊县施压，要县里对你实施抓捕。”周康愤愤不平道：“这姓骆的也太嚣张了，如果让他这次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我们今后还能抬得起头来嘛？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实在是心有不甘！”

“舆论还在跟进，对我们来说，压力会越来越大。而且，很多人眼睛都盯着我们，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华府建设就完了！”

萧龙黑着脸沉吟了良久。

蓦然，他眸光狠光四射，紧咬牙关断然挥挥手：“干他狗日的，但是必须要记住，不能是我们的人直接下手，你去想想办法，找个杀手过来，我们开高价，务必把我们自己摘出来，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萧龙最终还是决定铤而走险了。

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江湖习气很重。骆志远这一次让他和华府建设置身于一种危险的境地中，萧龙再也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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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黑手

京郊。下午四点。

康桥总部大厦，骆志远缓缓开车离开总部，准备返回市区的家。

今天是骆家规定的家宴，所有骆家后辈都要返回骆家别墅聚会。这是骆老退下来之后养成的习惯，这也是他对子孙后代耳提面命的集中平台。

但骆志远的黑色奔驰车刚驶上通往市区的国道，对面就风驰电掣地冲过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骆志远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奔驰车就被越野车给撞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骆志远的车一个侧滑，翻车了。车子顺着马路往一旁的坡下溜去，摩擦马路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而更是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色的奔驰车沿着这一侧的山坡滚下坡去，也幸亏是缓坡，汽车滚动速度相对比较缓慢，而频率也低，所以没有起火爆炸。不过可想而知，驾驶车辆的骆志远，显然是性命难逃了。而即便是逃得性命，恐怕也是重伤。

越野车在路边微微停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就嗡嗡直响加大油门向远方逃窜而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等康桥总部的员工发现，冲过来，惨剧已经酿成。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车牌号，而驾车的司机从始至终没有下车，没有人发现他的真实面容，连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

到了晚上，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康桥集团董事局主席、全国政协常委骆志远今天下午遭遇车祸，负重伤被送入医院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救治骆志远的解放军111医院病房大楼门口，围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记者，吵吵嚷嚷喧闹不堪。

医院的胡政委带着两个随员面带苦笑地站在台阶上用扩音器解释着：“各位媒体的朋友们，请你们先回去耐心等候，只要病人这边有消息，我们马上通报各大媒体。”

“胡政委，您就给句准话，骆志远的伤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到底严重不严重，有没有生命危险？”一个记者高声喊道。

“是啊是啊，胡政委给个准信吧！”众人开始附和。

胡政委迟疑了一下，面色凝重地道：“病人的病情非常严重，一直昏迷不醒，目前正在紧急抢救之中，面临着极大的生命危险！”

众人哗然。

本来很多人认为是普通的车祸，但不成想竟然如此严重。

“医院有把握吗？”

胡政委叹息一声：“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说实在话，我们并没有把握骆志远能平安恢复过来，他能不能清醒，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当然了，我们会竭尽全力。”

胡政委没有夸大，更没有推诿扯皮，而是确确实实觉得骆志远在车祸中伤到了脑部，能不能恢复，谁也说不准。

有经验的医生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实际上，如果能有60%完全康复的几率，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第二天的京城各大媒体头版头条都报道了康桥集团董事局主席、全国政协常委、华人首富骆志远遭遇车祸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震动全国。虽然这个年月的消息传播渠道还不如后世拥有互联网那么方便快捷，但如今的世人往往都具有晨读报纸的习惯，因此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不胫而走。

越来越多的媒体记者蜂拥赶往骆志远住院的解放军第111医院，这是一家军方最顶尖的医院，医疗水平与国外先进水平相比其实也相差不远。

而京城工商界人士也纷纷前往医院探视骆志远，京城市政府一位副市长甚至带着卫生部门的领导亲自赶往医院慰问，对救治骆志远专门作出重要批示，但所有探视者统统都被康桥集团总部的人挡驾。

消息传到郊县，县委书记张大志和副县长焦向阳面面相觑，很久没有回过神来。两人正准备再次进京找骆志远面谈，不成想骆志远竟然突遭横祸重伤，至今还未醒过来。

张大志面色凝重地望着焦向阳，焦向阳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轻轻道：“张书记，骆志远车祸这事我看有点诡异，似乎……”

张大志嘘了一声：“老焦，不要乱猜，更不要乱讲话。这事与我们无关，既然骆志远出了事，那么县里这个项目就先搁置搁置吧，估计在当前这种情况下，省里也不会再给我们太大的压力了。”

焦向阳轻叹一声，扭过头去，再无多言。

他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和猜测，但正如张大志所言，这话不能说，不能说出口来，心里猜疑猜疑也就罢了。

骆志远的身份不一般，出身更是特殊，如果焦向阳猜疑的属实，那么，这必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正在张大志的预料之中，骆志远遭遇车祸，直接引起了骆老和谢老的介入。

因为二老的干预，这事直接引起了公安部领导的重视。公安部秘密成立专案组，派人开始暗中调查骆志远的车祸案，对那辆肇事越野车进行全城大搜捕。

媒体的消息是最灵通的，而记者们也是最敏感的。不多时，京城媒体就传出骆志远有可能是遭人谋杀的小道消息。

这样的小道消息传出，最直接的结果是关注这起事件的媒体越来越多，而蹲守在111医院门口的记者更是越聚越多。

但骆志远所住的高干病房全层封锁，京城公安局的人、康桥集团总部保卫部的人，日夜值守，不要说记者了，就是一只苍蝇都放不进去。而医院参与救治骆志远的医护人员更是得到了严命，不得对外透露骆志远的病情一分一毫。

如此就是一周的时间。

下周一的早上，康桥集团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111医院的主治医生正式宣布，骆志远虽然因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却已经成为植物人状态，至于将来能不能恢复清醒，那基本上是要听天由命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显赫一时、名噪一时的几成经济领域民族英雄的康桥集团大老板骆志远成为了植物人！媒体的哀婉报道，引起了国人铺天盖地的嗟叹和惋惜。

但也有个别理性的记者还存在某些狐疑，既然骆志远都成为了这种状态，为什么康桥集团的总裁唐晓岚还停留在美国不归？在这种危机的状况下，难道康桥集团不需要有人镇场面吗？另外，还有人发现，骆志远的妻子谢婉婷也携子未归，至今还停留在美国。

虽然这个消息的宣布和公开，警方和康桥集团放开了对骆志远病房的封锁，允许部分亲朋好友进入探视，但必须要经过医院主治医生的签字和康桥集团总裁办主任赵寒的允许。当然，骆家和谢家的亲属除外。

这天下午，111医院的病房大楼上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华府建设董事长萧龙，人称黑白两道通吃无所不能的萧三爷。

康桥的保安拦住了萧龙，目光都有些忿忿。

华府建设跟康桥因为郊县的项目而产生恩怨纠缠，康桥的员工对于萧龙没有什么好印象。

萧龙淡淡笑着，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两个保镖留下，然后他自己缓步走了过去笑了笑：“我说各位，我跟骆董是要好的朋友，听闻骆董遭遇车祸受了重伤，我这个当朋友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赵寒从一侧走了过来，冷然道：“萧总，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目前骆董的状况不宜见外客，还请你回吧。”

“赵总，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朋友一场，骆董出了这种事，我个人来说也是非常难过。你看我来都来了，怎么能过门不入？好歹让我看骆董一眼，心里也能好受一些。”萧龙的姿态貌似非常诚恳。

赵寒声音依旧冰冷：“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请回吧。”

就在这个时候，骆朝阳和谢秀兰从病房那头走过来，神色淡漠地挥了挥手：“赵寒，让他进来吧。”

赵寒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身子，也示意康桥的保卫人员让路。

萧龙无所谓地一路走了过去，面向骆朝阳和谢秀兰停下脚步：“谢书记，嫂夫人！我来看看骆董！”

骆朝阳面无表情，声音冷淡：“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能闭门不见。萧龙，你进去吧！”

谢秀兰扭过头去，理也不理萧龙。

萧龙耸耸肩，缓步走进了骆志远的单人病房。他轻轻将门推开，走进去，又轻轻将门关紧，望着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似乎毫无知觉的骆志远，凝视良久，眸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萧龙又抬头扫了病房外一眼，骆朝阳和谢秀兰以及赵寒等人正一脸警惕和敌意地守在外边，只要萧龙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外边的人就会冲进来。

“骆志远啊骆志远，实事求是地讲，我萧某人也为你惋惜。不能不说，你的确是一个人物，很有能耐，也很有运道。但是，你不该跟老子拧上，还咄咄逼人，企图让我萧某人万劫不复。”

“这事儿，是你逼我的，你不要怪我。我萧某人从来都是只许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既然你跟我对着干，那么，今天的结局其实早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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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惊世骇俗

病房里寂静无声，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弥漫着。病床上的骆志远依旧双眸紧闭，无一丝知觉。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医疗设备持续运转着，而这间病房还是重症监控病房。

“骆老弟，你很命大啊，这样都搞不死你！”萧龙俯下身去用极低的声音阴笑着：“不过这样也好，你安安静静地休息着，咱们前面的恩怨就算是一刀两断一了百了了。”

“啧啧，就是可惜了你的亿万家财。好端端地，都便宜了别人了。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于无奈。因为你小子太狠了，我估摸着，我不向你下手，你也会向我动刀子，所以，对不住了老弟！”

“你知道吗，现在很多人都在怀疑我。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只要找不到老子的证据，谁又能奈我何？骆家和谢家啊，很了不起呢，但是……嘿嘿！”萧龙缓缓起身来，一本正经地为骆志远掖了掖被子，竟然弯腰向躺在病床上的骆志远鞠了一躬：“老弟，你保重身体，我先走了，以后抽时间再来看你！”

这个时候，一个护士陪着一个大夫走进来，而骆朝阳等人也跟了进来。

医生沉声道：“病人需要安静，请马上离开！”

萧龙笑了笑：“好，我这就走。骆书记，有需要我萧某人的地方尽管说！要钱要人，尽管开口！我和骆老弟情同手足，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骆朝阳面色一冷：“萧龙，少在这里大放厥词，赶紧滚蛋！”

萧龙仰面发出无声的“狂笑”，大刺刺地扬长而去。

谢秀兰愤怒地望着萧龙的背影，气得肩膀头都在颤抖：“朝阳，这小子太狂妄太嚣张了，志远今天这个样子，跟他肯定有关系，不行，我得回去跟老爷子说说，得好好查查！不能让志远吃这种亏！”

骆朝阳叹息一声：“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大夫，志远现在的情况，到底是……”

主治医生姓张，他是心脑血管科的主任。张主任听了骆朝阳的问话，神色有些古怪地凝望着病床上的骆志远，笑而不语。

赵寒从外边走了进来：“骆书记，谢主任，您两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医院今天早上有会诊，说骆董的病情有好转的迹象，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让他静养！”

张主任也哦了一声，笑着扭头望着骆朝阳夫妻：“是啊，骆书记，您还是先回吧，骆主席的病情再好转，不过还有一个过程，我们经过会诊，情况比前几天好多了！”

骆朝阳夫妻没有注意到赵寒和张主任话里的弦外之音，骆志远被医院宣布成为植物人状态，需要长期卧床，能否清醒过来还要看以后的恢复情况。

骆朝阳和谢秀兰夫妻离开，张主任回头向赵寒使了一个眼色，赵寒赶紧关紧门。

张主任走到病床前，轻轻苦笑道：“骆主席，您还在装？”

本来双眸紧闭没有一丝知觉的骆志远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来，他轻轻到：“张主任，麻烦您了。”

张主任摇摇头：“麻烦倒是不麻烦，我就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装病，还要装成植物人？您知道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来帮您撒谎的，连医院的领导都不知情！再者，您为什么连自己的家人都瞒着呢？”

“张主任，我有点别的安排，至于为什么，你就不需要知道了，这对你好。像我这种情况，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出问题况且，咱们也不算是完全的撒谎嘛，我前一段时间的那种状况，其实很侥幸，如果不是我果断给自己下了针，疏通血脉及时，我就是不成植物人，偏瘫的几率也是很大的。”

“是啊，骆主席，这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不是你懂中医，针灸非常神奇，光靠我们医院的西医治疗，后果不堪设想啊。”张主任也是连声叹息着。

骆志远被紧急送到医院的时候，昏迷不醒，医院经过抢救，他虽然当时苏醒过来，但因为脑部受到撞击，淤血严重，半截身体不能动弹。张主任本来要给他做开颅手术，但骆志远自己决定，下猛针刺激自己的经脉。

张主任在骆志远的指导下，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帮骆志远完成了针灸。而当天的针灸过后，骆志远的身子就能进行简单的活动了。

而连续一个疗程下来，骆志远其实已经基本上康复。后面的针灸，都是他自己独立完成的。

“张主任，你不要担心什么，如果你因为这事受牵连，那么，可以到康桥来工作，别的我不敢说，我们的康桥医学院和制药公司，都有高管职位虚席以待！”

骆志远的承诺让张主任心里暗喜。他帮着骆志远瞒天过海，对外宣称骆志远进入植物人状态，本身是冒着一定政治风险的。

一旦让医院知道或者将来事情泄露出去，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如果有骆志远的承诺，他就无所谓了。医院的工资收入也不是太高，而康桥的高管却是赤果果的高薪岗位，社会上有口皆碑。

不知道有多少人托关系找门子想要进康桥工作，就是冲着康桥的高薪来的。

骆志远这个老板的思路明显跟国内其他大企业的老板思路不同，他给员工开出的是高出社会平均水平一大块的薪酬，康桥普通员工的收入已经相当于国有企业中层以上的待遇了。

所以，这两年，有不少国企的人跳槽来到康桥。

当然，这跟薛萍四处挖人有关。随着康桥的不断扩张，需要的各类人才缺口越来越大。培养新人耗时费力，挖具有工作经验和业务水平的成熟人才过来，是一条捷径。

张主任欢天喜地地走了，赵寒关紧门，压低声音道：“领导，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骆志远躺在那里似笑非笑：“报案是没有用的，这姓萧的门路很深，而一旦事情捅出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而我担心，他还是会对我下黑手。既然如此，我们就一了百了好了！”

赵寒一怔：“领导的意思是？”

骆志远缓缓坐起身来：“明天早上，你安排一下，我溜出院去，让张主任配合一下，我这间病房谁都不能靠近，包括护士。另外，也做做医院领导的工作吧，尽量保密，我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足够了。”

“你亲自开车，不要惊动别人。”骆志远挥了挥手。

第二天清晨，医院的职工还没有上班，而病房大楼上的病号及其陪床的家属都在熟睡当中，骆志远裹着一件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戴着口罩，悄然坐电梯下楼，在后门上了赵寒开着的那辆黑色奔驰车。

“领导，去哪里？”赵寒小声道。

“去……公安部大楼！”骆志远淡淡道：“今天是公安部部长办公会，我去凑个热闹！”

赵寒吓了一大跳，迟疑了一下，还是开车驶去。

公安部机关大楼门口。

骆志远下了车，站在门口用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匆忙下楼来面带不可思议之色迎上了骆志远：“志远，你……这是……？”

这位是公安部的部长助理金建国。

他是谢老的老部下，算是跟谢家走得近的现任官员之一。骆志远跟金建国一起吃过几次饭，也给金建国办过几次事，算是比较熟悉。

“金部长，说来一言难尽。总之，过后我会跟您仔细汇报，但是现在，我有重要案情要向公安部的领导汇报，还请金部长帮我通融一下。”骆志远压低声音道。

金建国迟疑了一下。他眸光中还带着浓烈的震惊之色。

骆志远刚刚被宣布为植物人，他还曾经去医院探视过，但时隔没两天，骆志远突然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这让他如何能不震惊？以他对骆志远的了解、以及骆志远本身的身份而言，他知道骆志远此番来公安部，怕是非同小可。

“志远，你的意思是……跟你的车祸有关？”

骆志远点了点头：“没错，我的车祸是人为炮制的，有人幕后行凶，我有确凿的证据，希望能见公安部的主要领导。”

“果然是……”金建国眉梢一挑：“可是现在我们马上要开部长办公会，要不，你等一会？”

“金部长，我一刻都都等不得。麻烦您帮我通报一下，如果能在你们的办公会上当面向公安部的领导们汇报，是最好不过了。”骆志远一把抓住了金建国的胳膊。

金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吧，我尽力试试，看看主要领导的意思，你跟我来，志远。”金建国挥了挥手，他眼见骆志远从车里取过一个黑色的大提包来，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物件，大概就是骆志远所言的确凿证据了。

骆志远跟着金建国进了公安部的大楼，赵寒望着骆志远挺拔而肃穆的背影，眸光中掠过一股浓烈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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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世界巅峰（大结局）

“骆志远啊骆志远，实事求是地讲，我萧某人也为你惋惜。不能不说，你的确是一个人物，很有能耐，也很有运道。但是，你不该跟老子拧上，还咄咄逼人，企图让我萧某人万劫不复。”

“这事儿，是你逼我的，你不要怪我。我萧某人从来都是只许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既然你跟我对着干，那么，今天的结局其实早就注定了。”

……

“啧啧，就是可惜了你的亿万家财。好端端地，都便宜了别人了。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于无奈。因为你小子太狠了，我估摸着，我不向你下手，你也会向我动刀子，所以，对不住了老弟！”

公安部的小会议室里，公安部主要领导和5位副部长面色肃然端坐，骆志远昂然站在能来，他身前的一台黑色美国产录音机里传出清晰而阴沉的声音。

几位公安部的领导听了，均面露震怒之色。

部长拍案而起，怒斥道：“骆董，这是什么人？如此嚣张和胆大妄为，目无法纪，可恨之极！”

大概萧龙做梦都没想到，骆志远竟然如此煞费苦心，设下了一个套引他上勾，而且还利用了美国鬼子的高科技武器，录下了他的话。

骆志远轻轻凝声道：“各位领导，此人名叫萧龙，京城华府建设公司董事长，不知道诸位领导是否知道这个人……但是我知道，这是直接证据，在这里，我恳请公安机关早日将这种不法凶徒绳之以法，不是为了宣泄我个人的私愤，而是为了匡正国法！朗朗乾坤之下，任由这种人作奸犯科逍遥自在，国法蒙羞啊！”

部长跟几个副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没错，骆董，感谢你对我们公安机关工作的支持，你放心，证据留下，我们的专案组马上部署调查，一定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

骆志远笑了笑，向几个公安部的领导鞠躬致谢，然后飘然而去。

用骆家和谢家在背后，他料定公安部领导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后不会徇私枉法，这一次，萧龙是在所难逃了。

萧龙竟然如此狠毒，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这直接触犯了骆志远最后的底线，他是铁了心要将萧龙送上斩将台，不还击则已，一击致命！

正如骆志远判断的那样，公安部的领导不敢怠慢，马上向政务院分管副总理汇报，在得到上头的明确指示之后，公安部专案组立即出动，抓捕了华府建设老板萧龙及其党羽数十人。

萧龙的党羽很快就咬出了萧龙，而萧龙本人，也在强大的国家机器攻势下对雇凶谋杀骆志远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华府建设破产倒闭，萧龙的人树倒猢狲散。

而不多时，北河省也成立了专案组，专司调查郊县项目。两天后，副省长老薛被中纪委双规，而省纪委也直接进入郊县，带走了正在开县委常委会的县委书记张大志和代理县长焦向阳。

而郊县因为这起案子被牵连进来的大小官员，超过了十人。

1995年7月11日，康桥在郊县投资兴建的腾龙尊苑高档商业住宅区以及康桥-ibm科技工业园区正式动工建设，举行工程启动典礼。

……

一晃十五年。

1999年，康桥美国公司正式控制西伯利亚集团，唐晓岚作为股东方代表，出任西伯利亚集团董事长，霍尔金娜任总裁。霍尔金娜的父亲波罗涅夫隐退幕后。

至2010年，康桥集团成为全国最大的房地产商，全球最大的机械工业制造商，占有市场最广阔的能源产品经营商，最大的医药产品制造商、和全球最大全球最大的pc(personalputer个人电脑）生产厂商和互联网高科技企业。

2011年，康桥一年内先后收购欧洲、俄国、印度、日本和美国十几家知名跨国企业。

2012年，康桥在北美、俄国及远东、日本、南非开普敦、香港设立五大分部，业务领域辐射全球，在全世界拥有全资和合资企业超过1000家，上市公司超过10家，资产总和过万亿美金。

2013年，2013年世界500强企业，康桥位列第一。

而就在这一年，康桥集团整合全球业务和资产资源，更名为康桥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总部仍然设在华夏首都。

骆志远出任康桥国际董事局主席，唐晓岚出任董事局副主席兼首席执行官。

谢婉婷出任监事局主席。

霍尔金娜出任董事、总裁兼远东分部总裁，兼管北美分部。

薛萍出任董事、执行总裁兼香港分部总裁，兼管日本分部。

安娜出任董事、南亚大区总裁，兼管莫斯科分部。

冯国梁出任董事、副总裁，兼管南非开普敦分部。

……

阳春三月的京城，阳光明媚。

谢婉婷笑吟吟地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而她的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已经有一米七高的男孩。

“沁媛，我们去机场接爸爸好不好？”谢婉婷蹲下身捏了捏爱女胖嘟嘟的小脸蛋，7岁的骆沁媛天真烂漫地仰起头：“好呀，妈妈，沁媛好久都没有见到爸爸了！”

男孩在后边嘟囔了一句：“妈，爸爸这次回来不知道给我带什么礼物……”

谢婉婷一瞪眼：“秋生，你还要什么礼物？爸爸事情很多，他哪里有时间给你买玩具……再说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要玩具？”

十五岁的骆秋生撅了撅嘴，也不敢跟谢婉婷犟嘴。他虽然是世界首富的公子哥儿，但骆家的家教森严，父母长辈的话他是不敢忤逆的。

与此同时，美国纽约。

十几年过去，但唐晓岚依旧是风华绝代。她亲自开车送骆志远去机场，而后排座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戴着耳机哼哼唧唧，唱着英文歌。

“远心，你这孩子没心没肺的，爸爸都要回国了，你难道不想爸爸吗？”唐晓岚回头嗔道。

唐远心小嘴一嘟：“妈咪，真是的，爹又不是不回美国来了……我想啊，我当然想爹，爹，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帮我带礼物哟！我要华夏的面具！”

骆志远宠溺地探手过去拍了拍唐远心的肩膀：“远心要乖，爸爸走了以后要听妈妈的话！”

“知道啦！”

莫斯科。

安娜开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从机场接上了穆青和骆破虏夫妻。一上车，穆青就一把抓住安娜的胳膊：“安娜，我的小孙孙呢？”

安娜柔声一笑：“妈，安杰在学校上学呢，等一会，我们一起去学校接他放学好了，他昨晚听说爷爷奶奶要来，高兴的不得了！”

香港。

薛萍急匆匆地走进香港康桥大厦，几个下属员工赶紧迎了上来。她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扭头向自己的助理乔莉小声道：“莉莉，一会去幼稚园帮我接下雪菲！这两天我要去日本，你帮我照看一下她。”

“好的，薛总，您安心去日本吧，雪菲小姐就交给我了。”

……

骆志远登上了从纽约飞往华夏京城的国际航班。虽然此刻的康桥已经拥有多架公务飞机，但骆志远这次回国并没有乘坐私人飞机，而是将飞机派给了自己的下属，有一辆飞往南非，有一辆飞往印国，还有一辆正飞往澳洲。

骆志远刚进商务舱坐下，扭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霍尔金娜怀抱着一个三四岁的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正笑吟吟地坐在他的对面。小男孩挲着手，用英文呼喊着。

骆志远苦笑着起身走过去接过了小男孩，“霍尔金娜，你怎么也上了这趟航班？你不是带着孩子去日本东京了吗？”

“怎么，不欢迎我？害怕我去打扰你和婉婷团聚？你放心好了，我是想带孩子去看看华夏的长城和皇宫，完了，我再去日本跟薛萍汇合。”霍尔金娜柔情脉脉地望着骆志远，递过一杯茶去：“你赶紧坐下吧，一会飞机就要起飞了。”

骆志远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将孩子交还给了霍尔金娜。

十分钟后。飞机起飞，骆志远扭头望着机舱窗户外飘过的朵朵白云，耳边照例是飞机上升过程中的轰隆耳鸣声，他扭头过去，霍尔金娜也在扭头望着他，两目相对，相视一笑。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马上就要启程飞往华夏国首都了，请各位再次检查一下自己的安全带……飞机上升过程中会有一些颠簸，请大家务必照看好乘机的儿童。谢谢！”

“要多久能到华夏？”

“十几个小时吧。”

“婉婷会来机场接你吗？”

“应该会。”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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