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 作者:卡图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2003年一 “小姐,我们公司只招聘秘书,我看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位年纪稍长的领导扶了扶金丝边眼镜,饶有兴趣的问“没错,我确实是来应聘秘书的,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坐在几位招聘官对面的年轻女郎不慌不忙的回答,相比之下,另外的几位应聘者则显的愈加紧张。 “可是,你毕业于哈佛?”招聘官又重复了刚才的疑问,“我想我们公司应该开不出让你满意的薪水条件。” “对于薪水,我没有问题。”年轻女郎的回答又一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这……、”招聘官似乎还想说下去。 显然,招聘官对于这样的回答深感意外,就单说一个堂堂哈佛毕业生来应聘秘书职位,就已让他们抓破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什么疑问吗?”年轻女郎尽量收起自己的不耐烦。 “没。但是……好吧。恭喜你,苏琰小姐,你被我们公司正式录用了。如果没什么疑问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了。”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职位,仍旧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竞争异常的激烈,稍不留心就有被刷下来的可能。 不过面试正如苏琰预料的那般顺利,在一片惋惜声中,苏琰签下了合同。凭苏琰的学历绝对可以竞争更好的职位,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目的只是进入高氏集团而已。 走出写字楼,苏琰长长的吸了口气,看来被大名鼎鼎的高氏集团录用并没使她心情大好。 然而对于这个城市的大部分人来说,能进入高氏集团,已经是件非常自豪的事了。自从八年前,岂晖国际股票突然暴跌,之后便一夜破产,高氏集团理所当然的成为这座城市的集团老大。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有人再记得岂晖国际当年的势如中天,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高氏集团。 苏琰沿着江边公路一直向前走,已经是春天了,可丝毫没有暖意,或许是她的心,感受不到半点的暖意。苏琰慢慢低下头,将领子竖起,挡住了脸的大部分,只露出眼睛,或许这样才能使她看上去不那么冷。 当苏琰经过康复医院附属疗养院时,终于停下脚步不再向前,直到疗养院三个字在她心中默念了无数遍之后,她才缓缓的向里走去。 苏琰站在花园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角落里的一位中年女士身上,然后径直向她走去。这时,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女士身旁,蹲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的毛毯,从新盖在女士的腿上。他的动作相当熟练,不知道的人会误认为他是护工。 正当身影要转身时,苏琰迅速闪到树后,然后,很快的消失在花园里,神色匆匆的从疗养院离开。 这里有些靠近郊区,所以空气很新鲜,举目远望,催烟袅袅,真是好一派田园风光,可惜苏琰并没有心情去欣赏。 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苏琰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便倒头就睡,这是她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只有在学习和睡觉时,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当很多人才刚刚开始他们的夜生活时,苏琰已经沉沉的睡去,带着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期望和憧憬。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新的一天意味着新的希望,然而对于苏琰,这恐怕只是危险的开始。 第一天去上班,苏琰早早的便醒了,然后忙着洗澡、吹头发、吃饭、化妆,出门之前还在镜子里照了又照,唯恐出错。 苏琰将自己打扮的像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玫瑰虽然美丽,可惜却是带着令人咬牙切齿的刺,而苏琰便像极了这玫瑰一样的女人。 “嘟嘟嘟……”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将苏琰突然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自己身旁却凭空多了辆豪华轿车,进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骂喊,“不要命了你,竟然乱闯马路,赶时间也不像你那么赶的呀……” 苏琰回过神来,抬起头向前看去,果然是红灯。只能抱歉的向司机点头,回敬她的却是司机憎恨的眼神,以及后排座位上一张木然的脸。 苏琰耸耸肩,既然已经走到路中央了再回去也无济于事,便以一个飞奔冲过马路,之后便响起数个不同的骂喊声。苏琰回过头去冲他们无邪的笑,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原来她也是会笑的。 似乎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得到释放,前一刻,她还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中,而后一刻,她却乐不可支的自娱自乐。 苏琰站在写字楼前,精神抖擞的深呼一口气,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复仇的道路崎岖不平,顺利进入高氏集团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始,越往后会遇到更多的困难。然而苏琰只是微微一笑,便从容不迫、昂首阔步的向前迈开去。 刚走进写字楼便听见走在她前面的两个女人在八卦,“听说昨天有人看到李副经理跟公关部的小王约会的哦。”其中的一个女人用带着一丝嫉妒的口吻说到,苏琰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光凭声音,便知道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之辈。 “我早就看出来他们有一腿了,约会也是早晚的事。”另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附和地说,“不过我想李副经理肯定是玩玩她的,就她那样,也就只配给人当小的,她可不是贤良淑德出得了大场面的人。”说完两人便得意的大笑起来。 每个公司都不乏这种八卦女,长相普通,做人处事八面玲珑,能跟大伙打成一片,给人一种慈眉善目、安分守己的假象。实则包藏祸心,终日处心积虑的暗箭伤人、搬弄是非,公司有一大部分的谣言都是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 “对了,公司昨天新招了个董事长秘书,据说是哈佛毕业的,长得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这不是在说苏琰吗,这下苏琰听的更仔细些了。 “我也听说了,人力资源部的人都说长的很漂亮,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他们言过其实了。”花枝招展很不屑的说。 两人又是一阵窃笑,“我还听说王总看了她的简历后想把她抢过去给自己当秘书,不过可惜上头没同意下来。” “唉,王总跟沈懂不是好哥们嘛,以后借给他玩玩就是了,哈哈……”好一张刻薄的嘴。 苏琰心想着,这个王总是谁,以后得避开些。 “你好,苏琰小姐,哦不,现在是苏秘书了。我叫林宇,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突然从苏琰身后冲出个人来,说完还很有礼貌的向她伸出手。 苏琰记得,此人就是昨天面试她时坐在最边上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苏琰也伸出手同他客气的握了握:“你好,请多关照。” 林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咧着嘴嘿嘿的傻笑,脸上还微微的泛红,仿佛没见过美女似的。 刚刚走在苏琰前面的两个女人猛地回过头来,估计他们没想到在人背后嚼舌头,居然会被当事人听到,所以一时气氛有些紧张。 苏琰见状适时圆场,向刚才两个女人微微点头,“你们好,我叫苏琰,我是新来的董事长秘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两个女人脸上无不显现出尴尬,“你好。” 苏琰淡淡的看着两人脸上阴情不定的变化着。 林宇在一旁很绅士的介绍,“这位是董事长助理,赵依芮,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请教赵助理。”说的正是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然后又指向另一位,“这位是市场部的徐婉玉。” 稍微寒暄过后便个自散去,苏琰则跟在赵依芮的身后向未来的办公室走去,“这是你的办公桌。”赵依芮把苏琰领到一个大办公室前,而她的办公桌就在这间标有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离苏琰办公桌不远处是整齐排放着的格子间,此时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聊天。 “我的办公室在董事长隔壁,这些是我们公司的生产以及业务概况”赵依芮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件,“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进来问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办公室,门在砰的一声之后被牢牢关上。当然,换作任何人遇到刚才的尴尬事都不会高兴的起来。 “董事长来了”一声惊呼,所有人都坐回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苏琰也不例外。不过,桌上的那些资料她早已了然如胸,为了复仇计划,她在几年前就开始关注高氏集团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苏琰的办公桌前,“你就是新来的秘书?” 苏琰起身有些不自然的抬头,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毕恭毕敬的回答:“董事长您好,我叫苏琰。”苏琰之所以微微一怔,是因为发现站在她面前的董事长正是刚才闯红灯时差点撞到自己的豪华轿车主人,也就是那个坐在后排座位上木着一张脸的男人。 他眉毛轻扬,干脆利落地说:“恩,好好做事吧,有不懂的就问小赵。”说完很潇洒的走了,浑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冷漠。 沈家明并没有苏琰想像的那么丑,反而长得非常英俊,身材有点像模特,声音也很有磁性。 苏琰想的太过入神,以至于有人走到她身旁都未发现,直到那人忍不住的拍了拍苏琰的肩提醒她,这一拍反倒把苏琰吓了一跳。苏琰警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不退还好,没想到竟撞倒了身后的小柜子,同时自己也跟着向后倒去。眼见要出丑了,刚才拍她肩的那人适时抱住她,才让苏琰没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不过这一抱,让苏琰更觉难堪,所以很不礼貌的推开对方。 迎上苏琰的却是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不好意思啊,是我吓到你了,哎,我也算是这公司数一数二的俊男呀,你怎么会被我吓到呢?”话虽不错,眼前这人比刚才的沈家明更是帅气,可苏琰对他却没有半点好感。 “王睿,你就不能改改吗?一大早就骚扰女员工。”沈家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估计刚才那一幕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苏琰有点恼火,但却不能表现出来。 沈家明有点不耐烦的说:“王睿,我正要找你呢,你跟我进来。” 一旁的王睿嬉皮笑脸的对苏琰说:“等着我哦,我马上就回来。” 苏琰对着他干笑,巴不得他回不来,最好被解雇了。一直到吃午饭王睿都没能从沈家明办公室出来,苏琰不禁有些幸灾乐祸,估计是被沈家明训着呢。苏琰乐滋滋的拎着手袋去食堂吃饭,心情很好,自然就多要了个苹果。 每个公司的食堂都是职员互相交流小道消息的首选地,而另一个地方,则是厕所。有些员工喜欢在角落里八卦,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公司的隔音效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高氏集团今天发生的大事莫过于苏琰第一天上班就将王总成功勾引,这件事在几个小时后被奔走相告,传的神乎其神,男人无不羡慕,而女人无不表示出愤愤然。 原来王睿就是传说中的王总,怪不得会对苏琰表现的那么殷勤,但光从他的外表看,也不见得他有多大的能力,居然能爬上总经理这个位置。 苏琰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她哪是想要勾引王睿,她的目标是沈家明,而现在却被他们误传为王睿。 如此荒谬的传闻让苏琰马上没了食欲,拿起餐桌上的苹果便早早的回办公室了,正好是午饭时间,所有人都忙着吃饭去了。 不巧的事偏偏喜欢在不适当的时候发生,苏琰刚一跨进办公室,便看到王睿正悠哉游哉的坐在苏琰座位上,看情形应该没好事发生。苏琰立马转身逃离现场,却早已被对方发现,“苏琰,我在等你呢。” 苏琰只能无奈的放弃逃跑的想法,很勉强的转过身,露出难得的笑脸,“不知王总找我有什么事呢?” 王睿已经从座位上下来,讪讪的走到苏琰跟前,满脸期待的问:“不知道苏小姐能否赏脸陪我吃顿饭啊?” 既然他是总经理,那苏琰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但也要划清界限,以免给沈家明留下不好的印象。 苏琰委婉的拒绝,“不好意思,王总,我已经吃过了。” 可是王睿依旧不死心,“那就陪我喝杯咖啡吧,反正多喝一杯也不会增加胃的负担,还可以提神醒脑。” “王总,真的不好意思,我第一天上班还有很多事要做,下次吧,下次我请你行吧?”苏琰推辞道。 王睿还想说什么,正好沈家明从办公室走出来,“王睿,跟我去吃饭。”他说话的口气,似乎命令的成分更多一点,所以容不得王睿拒绝。 王睿的视线轻飘飘的扫向苏琰,眉头微微一皱,无奈的说:“那就下次吧,我们就先约好了,到时候你一定要赴约哦。” 苏琰温和的点头说好,既不失礼,也不做作,表情轻松自然。 直到王睿跟着沈家明出了办公室,苏琰才算松了口气,这个王睿还真够难缠的,估计以后还有她受的,这才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你好像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想勾引王总啊?”突然一个声音如幽灵般响起,让人措手不及,“并且你看上去似乎很讨厌王总。” 不等苏琰转过身,那人已经走到了她身旁,着实把苏琰吓了跳。苏琰视线狐疑的扫向旁边的人,她穿了件黑色大风衣,像极了动画片中的女巫,而且还目露凶光。 “我叫李姗姗,我的座位就在那。”说着便指向离苏琰不远的一张办公桌,“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当然,像我们这种长相平凡的人,怎么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呢?”她确实长的很平凡。 苏琰听的一头雾水,这是哪跟哪呀,自己有得罪她了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自己才来了多久呀,半天都不到。 “我真是羡慕你们这些长得漂亮的女人,但是不要以为每个男人都会被你们勾引去。”李姗姗说完还不忘瞟了一眼苏琰。 苏琰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刚想解释,李姗姗已经走开回座位了。但苏琰并没做错什么呀,这真是个是非之地。 1995年一 周末凌晨时分,这条小路很拥挤,高希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馆,要了一杯拿铁,在门外的露天小圆桌旁坐下。高希慢悠悠的端起咖啡,用嘴轻轻抿了一下,然后伸手唤来待应,待应又从吧台拿了包糖给她,高希这才满意的对他微笑。 高希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份报纸,漫无目的的翻着,突然一个醒目的标题出现在眼前:岂晖国际招聘启事。岂晖国际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集团,财力雄厚,在很多领域都独领风骚,为了扩大业务,又在招兵买马了。高希激动的跃跃欲试,于是拿出笔和纸,记下了报纸上的招聘信息。 高希伸出手,看了下手表,于是起身离开。这时路上的行人也变少了,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现在走在路上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才吃过饭出来散步的。高希快步的走在路上,高跟鞋发出响亮的回音,伴随着偶尔响起的叫卖声。 “小白,我的小白……”一位老太太吃力的追着前面的一条小白狗,这时人行道上变成了红灯,而小狗却蹲在路中央,转过头看向主人,似乎在等主人一起过去,老太太站在路边向小狗挥手,嘴里不停的喊着回来回来,可小狗却依旧纹丝不动的蹲着。 这时,从拐角冲出一辆轿车,正向小狗的方向驶来,老太太急得的直骂小狗笨。眼看轿车快到小狗跟前了,高希便突然冲上前去抱起小狗,轿车也是一个急刹车,稳稳的停在离高希不到半米的地方,司机吓得赶紧下车看出了什么情况。高希抱起小狗还给老太太,“阿婆,你的小狗,以后记得不要再让它乱跑了。” 老太太乐的笑弯了眼,高兴的接过小狗,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谢谢。 司机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来,正准备破口大骂,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主人发话了,“小李,快走吧,没时间了。”司机这才不情愿的回到车内,车子一转眼便又消失在街角。 高希皱了皱眉,然后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写字楼,直奔副董事长办公室,敲了两下门没反应,高希探头一看,原来里面的人正在打电话,于是自己开门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等对方挂了电话,高希才甜甜的喊了声,“哥!” 对方咧嘴而笑,“说吧,有什么事。” 高希满意的点头,“好吧,那我就直说吧,我想去岂晖国际上班。” 对方冷着脸望了一眼高希,“不行。”态度异常坚决。 高希恳求道:“家明,帮帮我啦。” 那个叫家明的男人冷着一张脸,“你又想搞什么花样呀?” 高希可怜兮兮道:“家明,你就帮帮我吧,帮我弄份假的身份证,还有简历,好不好嘛。”说完还双手作抱拳状。 家明瞪着高希,怒目而视,“你说说看,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觉得现在还不够乱吗?” “我想……”高希故弄玄虚,“我就是想混到他们公司去当卧底嘛,高氏集团最近不是不景气吗,你跟爸整天都忙的头头转,我就是想帮帮你们。” “不用了。”家明豪不犹豫的拒绝。 高希顿时翻脸,厉声喝道:“沈家明。” 沈家明不再搭理她,低头处理文件,高希一把夺过沈家明手中的文件,怯怯地说:“反正我是去定了,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到时候我失手被擒,你别心疼就是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沈家明先是一怔,然后只能投降,“好吧,我会想办法帮你搞定假的档案,但你自己也要担心,我知道一旦你决定的事是改变不了的,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能去两个月,不管成功与否,两个月后你必须离开岂晖国际。” 高希微笑,放软了态度,“知道了,哥,爸就麻烦你照顾了,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出去旅游了,我们先对好了口供,省的穿帮。” 沈家明无奈的笑笑,“知道了,这个不用你说,虽然我只是爸爸的养子,但爸爸对我视如己出,倒是你,一天到晚惹爸爸生气。” 高希傻笑,“我这不正在寻找机会讨爸爸开心嘛。” 沈家明陪高希傻乐了会,突然语气变得严肃,“偷不偷得到情报不是主要的,安全第一,你自己要当心了,洛乃圣能做到今天的位置,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记住,要全身而退。” 高希很认真的点头,“知道了,哥。”翌日,沈家明将高希所需的材料都准备了妥当,并在离岂晖国际不远的公寓楼帮她租了套房,他的办事效率还是那么高,似乎没有难得倒他的事。 高希郑重其事的接过材料,一再的向沈家明保证,并允诺两个月后一定毫发无伤的站在他面前。见高希一副言出必行的样子,沈家明才放心的让她离去。 高希将行李一一收拾好,再次环视公寓时,已不再是刚进门时的杂乱无章,被她打扫的井然有序,心里顿生成就感。 三十分钟后,高希出现在岂晖国际对面的马路旁,望着川流不息的车与人群,有种很不真实的感受。每一个人都在戴着面具行走,面具背后是心酸、是快乐只有自己才知道,但为了保护自己,只能隐藏真实的原本。 高希仰起头,如果母亲在天堂看着她的话,一定会保佑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帮高氏集团偷取情报,那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为的是让沈家明不起疑心,并且帮她铺好路。 高希紧紧的握着简历,将所有的怨恨都化作动力,然后坚定的向大楼走去。岂晖国际刊登的招聘启事吸引来了大批的求职者,在这个城市,有多少人想进去,仿佛在里面谋个一官半职,就像是捧得了铁饭碗一样。 高希将简历投到了市场部,她本身的专业就是市场营销,不至于第一关就被刷下来。走廊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时有人从会议室里面试完出来,当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轮到高希时,招聘官问了几个与专业有关的问题,高希对答如流,当然就通过了。然后是第二轮面试,由各部门的主管面试,跟高希同一组的一个女孩表现的相当出色,而高希在这轮中只是勉强通过而已。最关键的是第三轮,由集团董事长洛乃圣亲自面试,每个部门挑选出最优秀的一名应聘者。 轮到高希这个部门了,那个对高希最有竞争力的女孩先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焦急的等候。二十分钟后,女孩满脸微笑的从办公室出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高希心一沉,估计这次的希望不是很大了,周围有人窃窃私语,跟她的担心不谋而合。 “下一个,沈希,沈希是哪位。”没人应,招聘官又扯着嗓子喊道:“沈希。” 见没人应,招聘官对里面的人说道:“沈希走了,就下一个吧。” 正当门口的招聘官对照简历,准备喊出下一个人名时,高希突然醒悟过来,沈希不就是自己嘛,然后急急忙忙的应道:“我是沈希,我在这呢。” 沈希是沈家明帮自己伪造的假档案的名字,当时沈家明还说,怕高希一时不能适应,所以没把名字改得面目全非,单单只改了个姓而已,可高希还是反应不过来。 高希挤过人群,吃力的走到门口,对着招聘官抱歉的笑,招聘官没好气的转过头,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高希利索的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抬起头,准备迎接刁难,没想到目光瞟到角落里一张笑脸,似乎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短短十分钟,高希就面试完了,也没瞧出来哪个是洛乃圣。高希失望的走出办公室,哭丧着脸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突然有人在她旁边坐下,高希转过头,看到与她一起竞争的那个女孩对着自己笑,并且用很温柔的声音安慰她,“没关系的,这次应聘不上,就下次好了,反正你还年轻着呢。” 高希对她报以感激的微笑,然后靠在长椅上等着面试结果的公布,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如何在沈家明面前下台。 两个小时后,所有面试结束,应聘者都围在门口等着最后的结果,高希被挤在人群的最外围,无精打采的接受着最后的审判。 招聘官清了清嗓门,然后大声宣布道:“生产部……广告部……市场部,沈希……” 沈希,沈希,高希的大脑迅速反应着,沈希不就是自己嘛。高希激动的双手捂着嘴笑,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却正好对上刚才那个女孩充满疑惑的眼神,高希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不久前人家还好心好意的安慰自己,没想到居然是颠倒过来了。 高希心有余悸的走出大楼,刚刚在合同上签名时,差一点就签上了真名,现在想来还真有些后怕,以后签名的机会还多着呢,万一因为一个签名就露了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2003年二 秘书工作并没有苏琰想象的那么轻松,都是一些很繁琐的事,以她的能力当然是不在话下。但相对于工作,与同事的相处让苏琰头疼不已。以王睿为首的男同事对她大献殷勤,而所有的女同事都无一例外的排挤她,这对于苏琰的秘书工作大大增加了难度。 王睿三番五次的邀请都被苏琰一一回绝,这不仅没有浇灭王睿的热情,反而激发了他对苏琰更大的兴趣,令苏琰头疼不已。之前苏琰还会很礼貌的拒绝,可次数多了,苏琰也就不耐烦起来。 倒是沈家明,总是对苏琰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自从苏琰进入高氏集团后,沈家明都没正眼瞧过她,每次找苏琰都是谈公事。 人们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这话虽然没错,但有时候太过认真会吓到男人。于是苏琰每次出现在沈家明面前,认真工作的同时也都分外妖娆,然而,沈家明还是不为所动。 但凡是男人,都会为苏琰的姿色动容,虽不是绝代佳人,但也离倾国倾城不远了。然而沈家明却是例外,苏琰对此揪心不已,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出了错。 “苏琰,你进来一下。”沈家明吩咐道,苏琰已经习惯了他冰冷而遥远的声音,带着些淡淡的伤感,不知道这么说是不是很确切,但他给苏琰的感觉就是如此。 苏琰起身跟在沈家明身后进了办公室,心里却是盘算着如何要把握机会勾引他。对于沈家明,这个方案行不通,那个方案也行不通,苏琰每天只能干着急。 “这是下午开会的资料,你拿去复印一下,要保证人手一份,留下原稿,记得要存档。”他低头想了下,继而又说道,“这是明天跟客户谈判要用到的材料,你先整理一下,晚些时候交给我。” 苏琰站在沈家明办公桌对面直直的盯着他,期盼着他说一些与工作无关的话。 沈家明似乎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却对上苏琰近似迷离的眼神,但他只犹豫了一秒钟,随即又恢复到之前的冷漠,“还有事吗?” 两个人相对无语,苏琰也实在想不出客套话,于是决定撤退,“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出去了。” 苏琰见没了下文,不禁有些失望。 “对了,明天打扮的漂亮些。”就在苏琰伸手扶上门把的那一刻,沈家明终于说出了她心中一直期盼的那句话。 末了沈家明又补充道,“明天你代替赵依芮跟我去同客户谈判,她这几天请了病假,她的部分工作将由你取代。” 苏琰的心着实被他提起了又放下,不过,谁说这不是一次机会呢,只要苏琰自己把握好,难保沈家明可以安然无恙的逃脱出她的手掌。 “家明!”苏琰正想说话,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平白无故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苏琰看到她后,露出无比惊慌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仇恨,使得苏琰有些微微的颤抖。她还是第一次离她那么近,她甚至有种与她同归于尽的冲动,但此时,她只能紧紧攥住拳头,将指甲刺入手心,尽量的克制自己。 “苏琰,倒两杯咖啡进来。”没等苏琰缓过神来,沈家明已经在打发她出去了。 “小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真是变得够快,前一刻,沈家明还在对苏琰冷漠的回避,而此刻,沈家明像变了个人似的,温柔的走上前去扶她老婆,也就是高希,在沙发上坐下。 苏琰从没听过沈家明这么温柔的讲话,这还是第一次,情绪难免有些激动。 待到苏琰端着两杯咖啡再进办公室时,高希早已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依在沈家明怀里,沈家明一手搂着高希,一手替她擦眼泪。 “不怕,有我在。”说着沈家明还不忘将高希搂的更紧些,“乖,不哭了,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 苏琰放下咖啡离开,她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自然些,虽然此时的她已经接近爆发的边缘,但她还是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琰只记得自己从沈家明办公室出来后便一直坐在位置上发愣。此刻,她跟她只是一墙之隔,而苏琰的心中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朝她怒吼,“杀了她,杀了她……” 桌上的美工刀被苏琰拿起了又放下,拿起了又放下,她痛苦的挣扎着。浓重的悲伤压得苏琰喘不过气来,仿佛摇摇欲坠。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沈家明扶着高希从里面走出来,依旧是一副郎情妾意的恩爱样。 苏琰听到沈家明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对高希说:“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在,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吗?” 高希温顺的对沈家明点头,然后任由沈家明搀扶着走出办公室,一副小鸟依人状,还我见尤怜的样子。 苏琰眼中的嚣张气焰顿时全无,瘫坐到椅子上,面色惨白。 李姗姗仿佛洞悉了一切似的,“很羡慕吧,这就是命。” 苏琰立刻换上训练有素的笑容,“真是羡慕,好恩爱的一对,你找我有事吗?”笑声响亮,可她的心却空空如也。 李姗姗很不屑的丢下一叠文件,“赵助理这两天请假不在,不过她说过,有什么事可以找你。这是明天要交的报表,你今天必须整理出来。”说完头也不回得飘回了座位,如幽灵一般。 李姗姗的话挑不出半点毛病,所以,苏琰只能任劳任怨的工作,并且得赶在今晚下班之前完成。 或许高希对苏琰的影响实在太大,以至于她整个下午都不能专心工作,眼看着同事一个个离开,苏琰只能无助的摇摇头。 第一次加班对苏琰来说有些冷清,偌大的办公室只有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的办公桌上亮了盏台灯,在黑暗里显得异常孤独。 夜突然间安静了下来,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还带着些许微微凉意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灰色的窗帘被吹的呼呼作响,桌上的文件也被吹散了一地。 苏琰走到窗前,把开着的窗户关上后又打开,风将她的长发也一丝丝吹起,她仿佛能感受到大海的声音。 “你这样会感冒的。”一个声音悠悠的响起,黑暗中凭空多了个人出来,吓得苏琰本能的转过身,一直退到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她才看清了刚才说话的那人。 “董事长?”苏琰很是惊讶,她有些好奇沈家明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会出现在公司,心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她的机会来了。 “你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沈家明说完便进了办公室,不再理会正愣在一旁的苏琰。 苏琰端着咖啡风情万千的走到沈家明身旁,弯下身子,在沈家明耳旁轻声说道:“你累了,喝杯咖啡吧。” 沈家明接过杯子,但他并没有喝,而是将杯子放在了桌上。同时,他以苏琰从未设想过的场景,一把拉过苏琰,将她按在怀里有如发泄般的狂吻她。 这不正是苏琰所希望的吗,所以,她没有拒绝,反而激情四射的迎上他的热吻。有那么一瞬间,苏琰似乎沉浸于他强烈而霸道的吻,但那仿佛更像万丈深渊,让人不可自拔,迷离其中。 突如其来的吻让苏琰有些燥热,她可以明显感受到对方也是同样的燥热,就在沈家明将苏琰的第一颗扣子解开时,苏琰突然如触电般惊醒,一把推开正在解第二颗扣子的沈家明,猛地站起身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沈家明的目光狐疑不解,皱了皱眉头说:“怎么了,你不就是想勾引我吗?现在不正合你意吗?” 苏琰直直的盯着沈家明,咬着唇。她这是怎么了,害怕了,犹豫了? 沈家明沉默的盯着苏琰,苏琰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接着沈家明很冷淡地说:“不喜欢我吗?” 苏琰默不作声。 沈家明有些邪邪笑,然后直起身子靠近苏琰,想要继续吻下去。 但苏琰并没给他机会,一把将沈家明推开几步远,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从哪来的爆发力,然后抓起手袋逃也似的离开。高跟鞋的咚咚声在走廊上响起,划破了寂静的黑夜,如同敲入大地的惊雷。 沈家明没有追上去,只是一个人呆坐在那儿,静静的看着苏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苏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大楼,但刚一出大楼,她便开始后悔了,但那已经晚了。她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1995年二 第一天上班,高希不免有些激动,一大早便起床打扮,穿贯了大牌衣服,现在穿这些不知名的衣服,套在身上也还不赖。 为了配合这身行头,高希步行来到公司。还没到上班时间,走廊里没有一贯的嘈杂,左拐右拐到了电梯口,眼见电梯门就要关上了,高希急急的奔过去,可电梯还是无情的关上了。正当高希失望的打算等下一班时,电梯门居然又奇迹般的打开了,高希吃惊的睁大眼睛,看到电梯里的人正是昨天面试她时,对着自己笑的那个招聘官。高希猛地想起此人就是那天差点撞到自己的豪华轿车的主人,然后恍然大悟的用手指着他,“哦,你就是那天……” 对面的人很有礼貌的微笑,高希心想,虽不知道他是什么职位,但能面试最后一关,估计也不低就是了,说不定以后有麻烦他的地方。想着想着,高希对他笑得更灿烂了,隐约看到对方额头有乌鸦飞过,高希这才不情愿的恢复正常。 往往新人的工作都是打水扫地一类的小事,高希也不例外,同事们都去开会了,据说是顺利完成了一个大工程,董事长亲自开会表扬。高希知道他们口中的大工程是什么,这个工程高氏集团也参与了投标,不过后来被岂晖国际中标。 高希气愤的打扫着市场部的招待室,突然同事姚静过来叫她,“沈希,快去开会,主管又要分派新任务了。” 高希跟着姚静进了会议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然后到处张望,寻找洛乃圣的身影。高希初来咋到,所有领导的名字跟本人还对不上号,只能凭直觉猜测。 突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正在总结上一个月的工作,而此人正是高希早晨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位。高希好奇的打量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却能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高希找不到哪个是洛乃圣,只能无聊的开小差,偶尔抬头时,不经意的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若有若无的看向高希,高希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发呆。 散会后,高希跟姚静留下来打扫会议室,姚静是主管秘书,长得一张瓜子脸,很讨人喜欢,而且待人特别热情。高希心想着反正没人,于是大着胆子问:“小姚,哪个是洛乃圣呀。” 姚静听到高希问得这么直接,居然大笑起来,等转过身时,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洛,洛懂。” 高希猛地站起身来,却不巧正好撞到桌角,痛的捂着头直跺脚。突然一双温柔而有力的大手盖在她撞伤的地方,然后转过头对姚静说:“小姚,去倒杯开水来。” 高希窘的不好意思抬头看洛乃圣,洛乃圣却很体贴的说:“撞伤了一定要好好揉揉,不然会有瘀血的。” 高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用沉默掩饰心虚,任由洛乃圣自言自语。真没想到,电梯里的那个人就是洛乃圣。不一会儿,姚静端来一杯热茶,洛乃圣接过杯子递给高希,高希低着头咕噜咕噜的一口喝完,洛乃圣见高希没事了,便拿着遗留在桌上的文件离开。 洛乃圣离开后,姚静睁大眼睛直盯着高希看,“现在我总算相信了。” 高希放下杯子好奇的看着姚静,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啊?什么意思?” 姚静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人了,才偷偷在高希耳边说:“他们说你进公司是有后台的。” 高希不禁想笑,于是好奇的问:“他们说我的后台是谁呀?” 姚静也不嫌高希啰嗦,在高希耳边故作神秘地说:“洛懂。他们说当时大家一致看好另外一个女孩,不过是在洛懂的坚持下,才留下你的。” 高希顿时大笑起来,“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洛懂。”没人知道洛乃圣是自己的仇人,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有这种无稽之谈了。 姚静不依不饶的说:“我可不这么看,你看刚刚洛懂看你的眼神,多柔情似水呀。” 高希一下子精神起来,高兴的又蹦又跳,“真的吗,真的吗?” 她这么一蹦,倒是让姚静不明所以了,但高希急于堵住她的嘴,于是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高希本想带姚静去她最喜欢的一家餐厅,但又怕被人认出来,只能带她去另一家高档餐厅。 高希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同事们尽是把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分给高希,高希本不是冲着工资来的,也就尽心尽力的完成,从不跟同事计较。日子久了,终于从中尝到了甜头,由于高希不计较付出,虽然辛苦了一点,却得到了同事们一致的肯定。 高希逐渐在公司崭露头角,但已远远超过了沈家明给的两个月期限,于是高希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一招——哭,来博得沈家明的心软。沈家明自是不忍高希哭哭啼啼,只能答应无限期的延长,得到沈家明的首肯,高希更加卖命的加紧复仇计划。 最近岂晖国际在忙一个大工程,而同时高氏集团也在争取这项工程,高希主动请缨,也加入到专门负责这项工程的小组中去,没日没夜的赶计划书。部门主管整天盯着小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高希偶尔跟沈家明通电话,知道他最近同样忙的不可开交。 最后,所有的计划都完美的列了出来,只剩最后的定价。此次投标不是公开竞标,而是私下标价,由委托商自己衡量,选取最合适的一份标书。而这样的结果只会让竞标商恶性竞争,互相压价,唯一从中得到好处的便是委托商。竞标商为了中标一般会报出自己的底价,而为了考虑其他有力的竞争单位,又会再往下报低一点。 所有的同事在报价这一环节显得犹豫不决,报高了能赚钱,但很可能会被人挤掉;报低了虽然中标的几率大了,但做不好肯能会赔钱,所以大家都不敢下最后的定价。 高希知道此次投标,岂晖国际最大的竞争者是高氏集团,所以,如果能知道高氏集体的报价,那他们便已经成功了一半。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想弄到高氏集团的商业情报很难,但如果是高希,那就简直手到擒来了。 当高希说出心中的报价时,大家都吃惊的看着她,不相信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竟然会冒险主动提出报价。不过主管很快便决定采用高希的提议,不管成功与否,总归是有人替他顶着了。 两天后,中标结果出来,在高希的意料之中,岂晖国际稳夺工程,而且是在有利可图的前提下,只比高氏集团仅仅低了两万元。在所有人看来,岂晖国际是险胜高氏集团,不仅没有过分报低价格,还能夺得工程,真是大快人心。 在公司的大会上,主管理所当然的接受各方给予的表扬,高希很不屑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大喜功可不是自己的性格,虽然她本想以此来吸引洛乃圣的注意力的,但到头来她没有向任何人邀功。 公司为了庆祝夺标,为负责此次投标的小组成员在本城最好的酒店订了一桌,海参鲍鱼全都上了,就连一向事多的洛乃圣也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亲自到场。 吃过晚饭之后,有些同事还不够尽心,提议去酒吧继续,高希抱歉的说自己有事要先行离开,一番说辞之后才被批准离开。洛乃圣被同事们起哄,一定要他参加,但洛乃圣知趣的拒绝了[奇+书+网]。其实大家只是礼节性的邀请洛乃圣,要是他真去的话,估计大家肯定放不开,洛乃圣也是知道如此才拒绝了。 高希与同事告别后便一个人走在街上,刚过九点,路上熙熙攘攘的有些行人。高希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给沈家明,估计他正心烦着没有中标呢。刚拨通电话便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高希身旁,车窗慢慢滑下来,露出洛乃圣温柔的笑脸,高希赶忙摁掉电话,对着洛乃圣微笑。 洛乃圣下车,走到高希跟前与高希一起向前步行,“谢谢你。” 高希一头雾水的看向他。 洛乃圣笑着解释道:“我说那个工程,谢谢你,我已经知道了,最后的报价是你的提议。” 高希先是一怔,然后就红了面,支支唔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跟洛乃圣一起向前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受宠若惊。 不过,还是值得的,虽然高氏集团丢了这次的工程,但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高希只是暂时让岂晖国际尝些甜头而已。 2003年三 苏琰因为昨晚的事一夜没睡好,不停的自责,搞得自己寝食难安,人也变得有些憔悴,第二天从镜子里照出一张暗黄的脸。 临出门时,苏琰才想起昨天沈家明特意交代过,今天必须打扮的漂亮些,只能急急忙忙的再跑回房间换套衣服,心里难免有些厌恶。 出了公寓电梯,苏琰飞也似的奔向公司。快迟到了,苏琰能够想象赵依芮那张臭脸。对了,她这两天不是请了病假吗,苏琰带着侥幸的心理想,但脚步依旧没有放慢。 “嘟嘟……”离苏琰不远的机动车道上有辆汽车在不停的按着喇叭,苏琰不经意的转过头去看,一张不受欢迎的脸立马闯进了苏琰的视线。 “快上车,不然你要迟到了。”是王睿,正朝着苏琰喊。 “谢谢,不用了。”苏琰不动声色的拒绝,继续快跑着。 “快上车啊,我带你一程。”王睿依旧不停的按喇叭。 “真的不用了。”苏琰有些气急。 “你要是不上车的话,我就一直跟着你。”王睿死皮赖脸的说。 苏琰无奈,只能搭王睿的车。并且一路都在饱受精神上的折磨,幸亏公司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王睿有些不舍,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绕着护城河再兜两圈。 刚一下车,苏琰发现沈家明就在离王瑞车的不远处,也是刚从车上下来。 沈家明看到苏琰从王睿的车上下来不禁觉得有些纳闷,于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苏琰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只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也不理会王睿在身后喊她,逃也似的奔向停车场出口。 王睿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冲着沈家明嘿嘿傻笑,但当他看到沈家明的表情时,笑容微微一澥,黑色眸子中有了别样的情绪。 苏琰似乎还没有调整好状态,这一点都不像她的个性,她何时像现在这般紧张过。 “苏琰,你尽快将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下午我们去城南的孟王山,客户把谈判地点定在了孟王山上的休闲会所。”没等苏琰完全反应过来,沈家明早已转身离开,留下还在发愣的苏琰。 苏琰有些愤然,赵依芮不在,而她的工作都将由苏琰来完成,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苏琰只有无奈的耸耸肩。 对于苏琰来说,即使工作再多她也不会抱怨,让她头痛的是公司女同事对她的排斥。明明已经统计出来的数据,只要是苏琰想要,就一定会推辞说数据还没处理,于是苏琰只能调出原始数据,亲自整理出来。或许,一个人太过突出了并不一定是好事,可能平平淡淡会更真实些。 左赶右赶,终于在下午之前将所有工作处理完,苏琰端着咖啡有些得意的看着那堆文件。 “你倒是挺悠闲的。”沈家明似乎总是在苏琰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出现。 “我可没有偷懒。”苏琰反驳道。 “走吧。”说完也不管苏琰到底听没听到,自己就走在前头先下楼去了。 苏琰抓起手袋,紧跟在沈家明身后,似乎只要慢一步,沈家明就会落下她一样。 两人彼此无语的坐在车上,气氛显得有些怪异,谁也不愿先开口,各怀心事。 苏琰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身侧坐着,而她竟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先说吧。”又是不约而同。 “那个,你不是有司机的吗?”苏琰问。 沈家明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你说老王啊,他有事请假了。” “哦。”苏琰若无其事的点头。 又是一阵的沉默。 “你怎么甘愿来我们公司当个秘书呀?”沈家明终于问出了心中许久以来的疑问。 苏琰皱了皱眉头,兀自笑了起来,“我不想当秘书,但你们公司现在只缺秘书呀。” 沈家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也算理由。” 苏琰认真的点头,“信不信由你。” 很久之后,沈家明笑着说:“好,我信。” 苏琰心想,管你信不信。 这一路上,两人似乎都在回避着什么。从上车开始沈家明就没怎么说话,苏琰一个人呆坐在那儿,外表沉默,内心狂乱。 很快就到了孟王山脚下,苏琰伸出脖子探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个木屋屹立于荒野。 上山是坐的缆车,非常方便,而且很快就到了。不过苏琰突然有些不适,大概是坐缆车坐的。沈家明陪着苏琰在山边的大石头上坐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不过仍有些头晕。 谈判的时间就快到了,在苏琰的坚持下,沈家明才同意苏琰陪他一起出席,沈家明本想让她在会所的大厅等自己,可实在拗不过苏琰。 同他们谈判的是新崛起的华远公司,由于海外资金的注入,实力也不容小视,如果高氏集团能同华远公司合作的话,无疑又增强了高氏集团的实力。 苏琰坐在沈家明身旁,看着他从容不迫的应对,与华远公司的代表进一步确认合作事项。此时,沈家明全身上下散发出无穷的魅力,他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出色的多,要不然偌大的高氏集团怎么会被他管理的仅仅有条。 或许,如果沈家明不是高希的丈夫,苏琰会给他很高的评价,只可惜,他是,现实就是这么可笑。 最后,谈判出奇的顺利。 出了休闲会所沈家明带着苏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不是上山时的方向。 苏琰好奇的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沈家明回答道:“下山。” “不是应该往东走吗,缆车在那边呀?”苏琰说。 沈家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们走着下山,省的你坐缆车又不舒服了。” 苏琰小心翼翼的问:“现在天都黑了,这个时候下山,万一碰上豺狼出没怎么办?” 沈家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苏琰,他的眉目间有隐藏的自信和霸气,“不是有我吗?” 苏琰大概没想到沈家明会这么说,于是只能冲他笑笑,之后便走在沈家明前面先他一步走着。 天已经暗了下来,山路每隔很远才装一盏路灯,而且只是发出微弱的灯光,让人隐约看见路的方向。 石阶上有些露水,每走一步都要很小心,摔下去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你自己走能行吗?”沈家明关切的问。 “我可以的……”还没说完就差点摔了下去。 幸亏沈家明及时扶住苏琰,要不然她可真要摔下去了。苏琰笑笑,不假思索的说:“没事的。” 沈家明没有理会苏琰的嚣张,而是紧紧的拽住她正要抽出的手臂,“别逞强了,我扶着你。”显然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苏琰就这么任由沈家明扶着她继续往下走,心里有些得意,因为刚才的有惊无险是她装出来的。 “要是突然冲出来几只狼,你害怕吗?”苏琰天真的问。 “我更怕冲出来一伙人。”沈家明有些无奈的笑。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苏琰又问。 沈家明侧过头看着苏琰,目光中有震惊和不能置信,“别自己吓自己了。” “我真的听到些声响,你看。”苏琰边说边指向不远处。 沈家明顺着苏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树丛后面有些动静,突然,冲出三个蒙面人来,一看就不怀好意。 沈家明凭直觉判断大事不妙,紧觉的将苏琰护在身后,“你们是谁?”说话的底气依旧十足。 来人大笑道:“只要你们乖乖的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就放你们条生路。” “嘿,还有个女的呀!啊哈哈……”站在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蒙面人奸笑到,那笑声仿佛能将苏琰一口吞掉。 沈家明有些急了,“要钱可以,但必须让我们安全的离开。” “兄弟们,别跟他废话了,上。”说完三人一起扑向沈家明。 “快跑。”沈家明转过头冲苏琰大吼一声,便跟那三人扭打在一起,确切地说是被那三人放倒在地。 “快跑。”即使被蒙面人按在地上拳脚相向,沈家明也不忘让苏琰逃命。 可苏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是被吓蒙了。 其中一个蒙面人怕苏琰逃跑,便放开沈家明朝苏琰冲了过来,沈家明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琰受辱。可事态就在这一刻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Qī-shū-ωǎng|就在蒙面人快要碰到苏琰时,苏琰迅速的一个后空翻,将蒙面人踢出三米开外。看得出这一脚让那个蒙面人伤的不轻,因为他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躺在地上不停的打滚。 正在对沈家明拳脚相向的另外两个蒙面人,看到自己的同伴被踢飞出去后无不感到震惊,于是扔下早已不堪一击的沈家明,表情狰狞的冲向苏琰。苏琰没有后退,而是矫健的翻身跃起,并同时踢中两人的要害,苏琰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气的机会,紧接着又用高跟鞋后跟踢向两人的胸口。 连续的打斗让两个蒙面人一点都没占到上风,只有挨打的份,如果他们早知道就不敢出现在这了,苏琰可是跆拳道九断黑带。 一番挣扎之后,蒙面人终于只能放弃,扶起还躺在不远处的同伴迅速离开。 沈家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弱女子竟然能打败三个大汉,实在是不可思议,一想起刚才自己还逞强就觉得有些挂不住。 “还不走,是不是想等他们找帮手回来呀。”说着苏琰便走过去扶起沈家明。 “对,快走。”沈家明好似受了启发,反而扶着苏琰向前走,倒像是苏琰受伤了似的。 由于沈家明受伤,下山的路走的更加缓慢。 “你练过跆拳道?”沈家明问。 苏琰回答说:“练过。” 沈家明又问:“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练钢琴什么的吗?你倒是很有个性。” “为了保护自己。”估计这样的回答会让沈家明很伤脑筋,本来苏琰就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女人,对她似乎轻不得重不得,所以也不再追问下去。 到了山脚下,沈家明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 换成苏琰开车送沈家明去医院,幸好伤的不重,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康复了。 沈家明却要留在医院,这让苏琰不禁有些好奇:“你这伤至于留院观察吗?” “我不想让家人担心。”这应该是真心话,沈家明说这话时一点都看不出虚情假意。 说实话,苏琰是很嫉妒的,凭什么高希可以拥有如此温馨的家庭,这样的女人她配吗?苏琰有些不悦的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不等沈家明回答便离开了病房。 沈家明无奈的摇摇头,真是琢磨不透的女人,前一分钟还对他关怀备至,后一分钟却又冰冷至极。其实,在苏琰的心目中,沈家明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1995年三 之后的几次开会,高希都能感觉到洛乃圣在偷偷注视她,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高希决定试一试他。 这天,公司照常开例会,洛乃圣也参加,高希挑了张洛乃圣能够看到自己,而离他又有一定距离的位置,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每个人都专心致志的开会,虽然心里会觉得有些无聊,但至少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可会议突然开到一半,高希突然昏了过去,可当她倒地的一瞬间,她看到洛乃圣的脸陡然变色。不等高希身旁的人反应过来,高希已经能够感觉到洛乃圣已经急急的跑到自己身旁,用力将她抱起,口中还大声喊道:“快叫救护车,快。” 高希躺在洛乃圣怀里,感觉到他吃力的抱着自己奔跑在走廊里,不等救护车赶到,便自己开了车将高希送到医院去。高希躺在后排座位上,听到洛乃圣紧张的呼吸声,每到一个红灯便会转过头来看她。 洛乃圣简直是把汽车当成飞机开,原本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十分钟。到了医院,早已有担架守在门口,高希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推进急诊室,在医生的施救下,高希慢慢的苏醒。 高希慢慢的睁开双眼,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洛乃圣一脸担忧的样子,高希激动的想放声高歌,她猜对了,如果说洛乃圣对她没好感的话,杀了她都不信。 高希吃力的要坐起来,被洛乃圣制止了,“医生说你很虚弱,血压偏低,心跳也只是在正常范围的最低限度,你要好好休息。” 高希虚弱的点头微笑,“谢谢你,洛懂。” 洛乃圣走到墙角,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水杯,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热水,然后递给高希,“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晚些时候来看你。”洛乃圣见高希安然无恙才肯放心离去,临走时还特意交代了医生要好好照顾高希。 高希看着洛乃圣消失在门口,终于露出胜利的微笑。 等人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况且等的还是自己的仇人,高希一下午都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的。可是直到太阳下山月亮都出来了,洛乃圣还是没有出现,高希不禁有些失望,难道她真的是高兴的太早了吗。 晚上护士拿来饭菜,高希看都不看一眼的放在一旁,倒头继续睡,也不搭理任何人。她怎么吃得下,本以为胜利在望了,到头来只是自己的胡乱猜想而已。 高希想起自己的母亲,心情又开始低落起来,于是便沉沉的睡去。睡梦中她看到母亲远远的冲自己流泪,高希急着过去追上母亲,可越追,母亲离自己越远,好不容易追到了,高希紧紧的抓住母亲的手,不肯再放。 紧接着,高希被一阵轻轻的呼唤声吵醒,睁开双眼时竟看到洛乃圣坐在病床前,而他的手正被自己紧紧的抓着,高希尴尬的放开洛乃圣。 洛乃圣低下头,温柔的说:“我听护士说你不肯吃饭,是不是不习惯医院的伙食,我叫人去邹记买了碗清淡的粥,快喝了它吧。” 高希怔怔的看着洛乃圣,然后呆呆的点头。 更让高希不可思议的是,洛乃圣竟端起粥,一口一口的亲自喂她。一瞬间,高希只觉得窝心的温暖,鼻子发酸,眼眶里突然就有了泪花,“我想回家。” 洛乃圣一口答应,“好,但你必须先把粥喝完。” 高希强忍住泪水,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然后洛乃圣走出病房,同站在门口的司机小声嘀咕了几句,司机听到吩咐后便去帮高希办出院手续。很快,司机便回到了病房,手里还拿着很多药,洛乃圣扶着高希下床,出乎意料的弯下腰替高希把鞋穿好。 高希低头看着洛乃圣,他的头上已生出些白发来,都快是奔四的人了,不过在商场上,他这个年纪可以被称赞成少年得志。 洛乃圣帮高希穿好鞋便扶着高希离开医院,他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住院部的门口,高希低下头钻进车内,洛乃圣也在她身旁坐下,然后问了高希的公寓地址。 高希的公寓离医院很近,洛乃圣刚想开口与高希聊天,司机却说已经到了,洛乃圣只能微笑着扶高希下车,走到公寓大楼门口时,高希犹豫的停下脚步,洛乃圣关切地说:“我送你上去吧,医生说你现在很虚弱,我也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高希点头,然后领着洛乃圣上楼,直到出了电梯,走到公寓门口时,洛乃圣才停下来对高希说:“好了,我就送到这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药都在这了。”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高希,“记得要按照医嘱服用,公司的事你暂且放一放,我放你一个星期假,你就在家安心调养吧。” 高希笑着与洛乃圣道别,等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希将手中的袋子随手扔到了门后的垃圾桶里,然后不是急着将灯打开,而是走到窗口,掀开窗帘,看到洛乃圣在上车前,又抬起头往自家的窗口看了眼才离开。 高希满意的倒上一杯红酒,在黑暗中自斟自饮。 第二天,高希没有待在家休息,而是照常上班,姚静说她为了工作连命都不要了,高希只能笑着接受她的关心。 高希将自己组里的文件处理好,打算拿给主管签字,因为上次投标的成功,她得到了主管的重用,已经可以自己接手一些工程做了。 高希打印出最后一张计划表,然后放进文件夹里,等她从工作中回过神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洛乃圣站在办公桌旁,低头俯视高希,看得出有些不满,“不是放你假了吗?” 高希笑着回答道:“是我闲不住,反正没什么大碍。” 洛乃圣也不多说,转身进了办公室。等他走后,多事的姚静将头凑过来,学着洛乃圣的口气,“不是放你假了吗?” 高希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说吧,想去哪吃饭。” 姚静兴奋的龇牙咧嘴,“那个,还是去上次那家吧。” 高希无奈的瞟了她一眼,她可真够精的,那家餐厅的主厨可是在法国得过大奖的,不仅味道做的好,就连那卖相,也是做的美轮美奂。 姚静自作主张的点了好多菜,反正高希不会在乎,为了让高希心甘情愿的埋单,她又旧事从提,“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跟洛懂真的没什么哦。”女人天生就是这么爱八卦。 高希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姚静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高希,想从她的眼里看出破绽来,“不可能呀,要不就是洛懂喜欢你,你只不过没觉察到而已,你没看到昨天他有多紧张,说实话,我进公司那么久,还第一次看到洛懂这么手足无措过。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主管现在对你都和颜悦色的,唉,你先别急着否认,反正到时候别忘了我就行。” 高希说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姚静当真似的抓住高希的手不放,要她说话算数。 下班后,姚静约高希一起去逛街,可惜被高希拒绝了,姚静只能垂头丧气的打电话约其他人。 高希走出办公大楼,边走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然后握在手里,频繁的低头看手机屏幕。当看到手机的屏幕上照出一辆熟悉的轿车时,高希赶忙放慢脚步,还一手扶住路边的栏杆,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果然,轿车很快的停在了高希身旁,洛乃圣焦急的从车上下来,矫健的跨过栏杆,然后扶住脸色苍白的高希,“沈希,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高希冲他挥挥手,“不用了,我只要休息会就好了,真的不用麻烦了。” 洛乃圣拗不过她,“好吧,那我送你回家。” 高希不再拒绝,大大方方的坐上洛乃圣的车,而洛乃圣为了照顾高希,让司机把车开得尽量平稳些。 洛乃圣把高希扶进电梯,伸手按了17楼,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的上升,两人彼此沉默着,高希心想着待会要怎样留下洛乃圣,而洛乃圣一直盯着脚下,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洛乃圣将高希送到门口,高希咬着唇,半晌后,终于红着脸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要不进来坐坐吧。” 洛乃圣笑着点头答应,然后跟着高希进了公寓,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就你一个人住吗,你家人呢?” 高希递给洛乃圣一杯茶,“我爸妈在一次外出旅游时,飞机意外失事,之后我就一个人搬来这里住了。” 洛乃圣爱怜的看着高希,“对不起,又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高希摇头,“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都习惯了。”高希有些失落的低下头,突然又开心的看向洛乃圣,“你留下来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做饭。” 洛乃圣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开心的点头答应,高希将电视遥控器递给洛乃圣,让他先看会电视打发时间,然后自己便进了厨房。 洛乃圣微笑的看着高希忙碌的背影,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菜,光看颜色就让人流口水了。 高希从酒柜里拿出红酒,倒了两杯,洛乃圣居然拿起其中的一杯,往另一杯里倒了一大半,“你身体不好就少喝点,其余的我来喝吧。” 高希端起少的那杯红酒,轻轻的与洛乃圣碰杯,然后先干为敬,洛乃圣也不示弱,满满一杯全都喝了下去。 洛乃圣放下酒杯,“知道吗,我好久没吃到家常菜了,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在饭店吃饭,我喜欢自家厨房里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听上去让人感觉分外幸福,很有家的味道。” “那你就常来我这听厨房的噪音好了。”高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洛乃圣很狡猾的没有回答,而是问高希,“我不会打扰你吧?” 高希笑着否认。 晚饭吃到一半,洛乃圣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便急匆匆的离开了。等他离开后,高希连碗带盆的将所有洛乃圣碰过的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 2003年四 第二天一大早,苏琰做了营养丰富的早餐送到医院,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不偏不倚,刚刚好。 敲门没人应,苏琰只能自己推门进去。 环视一周,病床上的被子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尾,桌上也被整理的很干净,就连纸篓的垃圾袋也是刚换上去的。 难道他出院了,苏琰有些失望。 “你是在找我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琰当然知道是谁。 苏琰马上转过身反驳:“没有。”可明显的底气不足。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沈家明得意的冲苏琰笑。 苏琰不再反驳,自顾自的将早餐一一在桌上摆好,也不招呼沈家明吃。等一切都摆好后才收拾东西离开,当走到门口时被站在门外的沈家明一把拉住。 “陪我一起吃完再走好吗?”沈家明一脸温柔的看着苏琰,期待的眼神让苏琰意识到,他很有诚意。 “我……”苏琰想不到拒绝的理由,“那好吧。” 沈家明拉着苏琰在床边坐下,将苏琰刚盛的一碗粥递给她,自己则拿起保温杯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惹得一旁的苏琰险些被呛到。 “谢谢你。”沈家明说。 苏琰对着他幸福的笑,“只是一碗粥而已,不用谢。” 沈家明摇头:“不止是粥,还有昨天。”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长久的沉默让苏琰想到了别处,她客气的说:“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走山路。”她也是实话实说。 这时,沈家明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小希,有事吗?” 苏琰微微一震,又是她。 “怎么会这样?小希你别急,我马上就回来,放心不会有事的。”沈家明焦急的挂了电话。 沈家明瞬间恢复得理智而清醒,转过头对苏琰说:“你先回公司上班吧。” 苏琰怔怔的看着他,“那你呢?你要出院了吗?” “我现在要处理些事情,非常紧急,很抱歉,不能陪你吃完早饭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临出门时回头看了眼苏琰,眼里流露出隐约的不舍。 苏琰走到窗前,看着沈家明匆匆的跑出医院大楼,然后取车,并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院。 苏琰又一次遭遇到失败,她只是觉得不甘,难道高希在沈家明心目中就那么重要吗,没有人可以取代吗? 之后的几天沈家明没有在公司出现,苏琰有些失落,度日如年。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没事,都进了高氏集团了,还怕以后没有机会! 若不是时有时无的能从同事口中听到对他的八卦,苏琰真会怀疑是否存在沈家明这个人。 倒是王睿,几乎一有空就来苏琰这。苏琰拿他没办法,公司的谣言愈传愈烈,苏琰只当听不到,也不作任何解释,那样只会越描越黑。 “苏琰,今晚一起吃饭吧。”又是厚脸皮的王睿。 苏琰冥思苦想,措辞尽量委婉再委婉,唯恐一个不小心,哪句话就激怒了王睿,也搞砸了工作,“对不起王总,我今晚还有事呢,最近一直很忙,我才来公司,所以要加倍的努力才能不出错。” “那就中午吧,正好快到吃饭时间了,你看你都忙了一整天了,肯定饿坏了。人是铁饭是钢,反正你总归要吃饭的,不如就便宜了我,陪我一起吧。”王睿说。 多说无益,苏琰只能无情的拒绝,“我还有很多工作要赶呢。” 王睿不依不饶,“反正家明不在,你不用那么紧张的,也要适时候忙里偷闲一把。唉!他倒好,一家三口去美国旅游了,留下我们替他卖命。” 原来他去美国了,还是去旅游的,若不是王睿告诉苏琰,任她也不会猜到。 王睿见苏琰低头不语,以为这回有戏了,“怎么样,就赏个脸吧。” 谁知苏琰恼羞成怒,板起脸不满地说:“对不起,我今天早饭吃的太饱,暂时还吃不下饭。王总,我还有事要忙,你快去吃饭吧。” 王睿对苏琰的态度丝毫不介意,见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笑眯眯的点头离开,“那你忙吧,我们下次再约时间。” 王睿走后,苏琰恶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心里不停的祈祷他别再来捣乱,不然她早晚会被他害死的。 果然,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走后,苏琰依旧低头忙碌着。她不是早饭真的吃的很饱,而是想用工作麻痹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沈家明已经走了好多天了,音讯全无,要不是王睿心直口快,苏琰哪能想到他那天急匆匆的接了个电话,竟是为了去旅游的,不免有些失落。 “你真的很敬业,看来我得加你薪水了。”这不是苏琰这么多天来一直盼望的那个声音吗。 “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终于盼回了他,心里却生出些委屈来,于是毫无顾忌的发泄自己的不满。 沈家明慢慢的走近她,在一张离苏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闭起双眼向后靠着,“我好累。”他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有些疲惫,嗓音也似乎还微微的沙哑着,满是历尽磨难的沧桑,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 “你先休息会,我去给你泡杯咖啡。”苏琰起身要去泡咖啡。 沈家明冲她挥挥手,示意让她坐下,“别,不用麻烦了,你只要静静的坐那陪我会就好了。” 苏琰并没有听他的话坐下,而是走到沈家明身后,双手放到沈家明肩上,轻轻的帮他按摩起来,“这样可以吗,太重的话跟我说。” 沈家明一脸享受的样子,苏琰想起以前,每次父亲累了自己都会替他捏两把,父亲也会露出这般神情。不过那是还小,手上也没劲道,不过父亲总会很开心的夸苏琰懂事。可是,苏琰现在长大了,真的懂事了,父亲却不在了。 想着想着苏琰不禁用力了些,沈家明或许也觉得不舒服,于是不停的变换坐姿,最后终于忍不住的说:“好了好了,谢谢,真的很舒服。”沈家明拍拍苏琰的手,示意她可以停下来了。 就算沈家明不叫停,苏琰自己也会结束这么暧昧的举动了,再过不久,同事们就都吃完饭回办公室了,万一被谁无意中撞到,那才会坏了大事。 苏琰优雅的走回座位稳稳的坐下,仿佛什么时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沈家明从口袋中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正犹豫着要放回口袋,苏琰慢悠悠的说:“没事,你抽吧。” 沈家明微笑着点上香烟,静静的抽着,身子斜靠在椅子上,两人仿佛相知多年的好友,很有默契的沉默着,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分外美好。 苏琰偶尔会抬起头看他两眼,然后迅速的低头,不想让他察觉任何异样,他的眼神仿佛能将人看穿,苏琰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随时都可能将自己推入深渊。 此刻,苏琰只想静静的坐在沈家明身旁,悄悄的走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心成为她忠实的奴仆,心甘情愿的任她摆布。可是,上天却偏偏不如她所愿。 “家明,你总算回来了,可把我们给忙坏了。”是王睿,他总是喜欢在不适当的时候出现,而他的突然出现让苏琰紧张不已,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沈家明任是闭着眼,不紧不慢的说,“我看整个公司所有人都忙,但就你一人最空闲吧,王大少。” “唉,早知道就不邀功了,家明,还是你最了解我了,不愧是好兄弟。”王睿也不狡辩,谁都知道那是事实。 王睿家有高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其实,确切的说,王睿这个总经理的职位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已,没有实质性的权利。 “苏琰,你还没吃饭吧,我帮你叫了外卖。”说着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办公桌上。 “谢谢。”苏琰不再推辞,大大方方的接受,“咦,怎么有两份呀?”苏琰打开一看,竟有两份外卖。 王睿嬉皮笑脸地说:“我怕你吃不饱,就叫了两份,你吃不掉的话可以给家明吃,他可是有名的食神。” “不用了,我早就吃过了,你们聊吧,我还有事。”沈家明起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哎,家明,等会。”王睿急急忙忙的也要跟着进去。 “谢谢你,王总。”苏琰再次表示感谢,并且是非常真诚的。 王睿礼貌的一笑,然后就跟着沈家明进了办公室。 苏琰看着那两人竟觉得有些好笑,其实王睿也挺不错的,绝对是个钻石王老五,对人又热情,只可惜他对所有女人都热情,所以就连扫地的大婶也很喜欢他。而沈家明,他时而冷漠时而热情,阴晴不定,苏琰暂时还看不透他,只能无奈的摇头。 而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两份外卖给解决了,因为她现在觉得非常饿,或许是沈家明回来了,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1995年四 高希出色的工作表现让她得到洛乃圣更多的关注,同时她被任命为新工程的小组负责人,参与一个关于西部的投资项目。 高希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自从上次她反过来盗取高氏集团的情报后,差一点激怒了沈家明,而这次的投资项目,高氏集团也是竞争公司之一,她终于可以帮高氏集团将上次的漏洞补上了。 在争取项目的一开始,高希每天加班到深夜,偶尔会在下班等电梯时遇到洛乃圣,他总是很绅士的送高希回公寓,不过每次总是送到楼下,然后看着高希上了楼才离开。 等所有的项目都做好后,高希偷偷留了份副本,只要高氏集团的企划案包含所有岂晖国际的优点,那高氏集团便可以稳操胜券。 等洛乃圣晚上将高希送回家后,她又偷偷绕回附近的酒店。沈家明早已在酒店包厢等候多时,当高希拿出副本时,紧绷了几天的脸终于放晴,“以后自己当心点,拿不到就算了,不要强求自己。” 沈家明不再计较上次的事,也让高希松了口气,于是高希很委婉地说:“哥,我会很小心的,你放心,上次我偷看你办公室的文件只是想取得洛乃圣的信任,现在好了,他已经彻底相信我了。” 沈家明有些不为所动,一边低头,一边将文件收进公文包里,“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赞成你去岂晖国际,要不是你对我软硬兼施,我才不会答应你去冒这个险。” 高希再一次撒娇道:“哥,我很快就要得手啦,以后你和爸爸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相信我。” 沈家明狐疑的点头,高希笑着起身和他道别,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酒店。 争夺新工程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和高希料想的一样,被高氏集团一举夺得。全组的同事都很气愤,辛辛苦苦忙了两个多星期,到头来还是输给了高氏集团。这个工程对岂晖国际今后的发展关系重大,它是岂晖国际进军西部的第一步,所以高希还是不可避免的遭到主管的斥责。 高希心里也不好受,一下班便来到酒吧,酒保送上酒,高希不是急着一口灌下,而是掏出手机打开静音。果然,洛乃圣的电话打了进来,高希没有接,只是将手机放在吧台上,然后一直静静的看着。 电话一直处于震动中,直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十个未接电话时,高希才慢吞吞的拿起电话,按了接听键,用近似慵懒的声音问道:“喂,你是哪位呀。”说完还不忘傻笑两声。 手机里传来洛乃圣紧张的声音,“沈希,是我,洛乃圣,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 高希含含糊糊的将地址报了一遍,即使周围的噪音再响,她也足以可以断定洛乃圣可以一字不漏的听真切。等挂了电话,高希才胜利般的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模仿着旁边的醉汉趴倒在吧台上。 洛乃圣在五分钟后匆匆赶到,环视了一圈,终于发现醉倒在吧台上的高希,然后抱起高希便往外走。 高希在洛乃圣怀里挣扎着要下来,“你是谁呀,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洛乃圣低头将高希搂紧些,“是我。” 高希听出是洛乃圣的声音更是挣扎得厉害,洛乃圣抱不住她,只能出了酒吧将她放下来。高希扶着墙站好,刚开始是嘴里一直叨唠着说对不起,后来索性扶着墙大哭起来。 洛乃圣板过高希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嘴里不停的安慰她,“没事,你也不想的,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听到洛乃圣反过来劝自己,高希哭得更加歇斯底里了。 洛乃圣轻轻搂过高希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轻拍高希的背。这才使得高希慢慢平静下来,然后跟着洛乃圣上车,可她的手却一直紧紧搂着洛乃圣的胳膊,洛乃圣也不拒绝,就任她搂着。 车开到公寓楼下后,洛乃圣将高希从车内抱了出来,然后一直抱着她坐电梯、上楼,直到进了房间,才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高希搂着洛乃圣的手一刻也不肯放开,“对不起,不要离开我,对不起……”呵气如兰。 洛乃圣安慰了高希几句便打算离开,谁知高希突然吻住自己,经不住诱惑的洛乃圣只能顺势将高希抱得更紧些。 深夜,洛乃圣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戴完毕,然后定定的看向熟睡中的高希,在她额上留下轻轻一吻,然后起身关门离开。 门关上的一刹那,高希睁开双眼,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随着眼角慢慢滑落。 她竟为了报仇不惜出卖色相,引洛乃圣上钩,而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高希靠着墙角在地板上坐下,阳台的门都被她打开了,北风肆无忌惮的刮进来,却再也吹不醒她。 洛乃圣偶尔会去高希的公寓,但不管有多晚,他总是会离开,高希也不抱怨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避开敏感话题,若无其事的相处。 直到一个月后,高希的例假没有按时到来,她才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检查。而检查的结果早已被她猜中,她怀孕了。 高希拿着化验单在办公室门口排队,不一会儿,有护士叫她的名字,高希跟着护士走进办公室,医生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然后很认真的对高希说:“沈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个孩子,因为你的身体很虚弱,现在不适合怀孕。” 高希沉默的低着头。 医生安慰道:“沈小姐,你不要难过,你还年轻。” 突然高希微笑着抬起头,“医生,我本来就没打算要这个孩子,我会流掉他,不过不是现在。” 医生狐疑不定的看着高希,“你这么想就好,不过不能拖太久,等胎儿长到一定程度就只能引产了。” 高希满意的点头,然后将化验报告放进手袋的最里层。 出了医院,高希独自走在街上,有行人匆匆与她擦身而过。城市很大,大得让人找不到自己,高希曾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之前可以是为了复仇而活着,那将来呢?难道就这样周而复始的上班、下班,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孩子……难道以后就要这样生活下去了吗? 2003年五 为了能与华远公司合作顺利,高氏集团全体员工连续加班加点的赶计划,沈家明亲自操刀,陪着下属一起熬夜。 公司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但同时也激发起所有人的斗志来,看得出,沈家明对这次合作是相当的在乎,所有的步骤都亲历亲为。 开完会后,沈家明吩咐苏琰叫了两份夜宵,但等到夜宵送来时,已经是九点半了,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公司员工也走的差不多了。 苏琰拿过夜宵,手脚麻利的打开塑料袋,把菜和饭在沈家明面前摆好,刚想退出去,王睿竟推门进来了,与苏琰打了个照面,看到苏琰,热情的招呼她一块吃。 苏琰委婉的拒绝,她才不想被夹在两人中间,更何况她一看到王睿就想躲的远远的,每天睡前祈祷的事都是希望王睿不再出现,最好永远不见。 沈家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眼桌上的菜,淡淡地说:“一块吃吧,分量多着呢,够三人份的。” 沈家明的表情温文尔雅,在他的目光下,苏琰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借口,所以只能慢吞吞的坐到沈家明对面。 苏琰尴尬的低着头,一抬头却看到沈家明和王睿同时端起自己的盒饭,准备将菜匀到一个空盒子里,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沈家明适时放下盒饭说:“正好,我还怕不够吃。”说完便低头扒饭。 王睿愣了下,然后将菜匀给苏琰,还关切的对苏琰说:“多吃点,不会胖的,再说你胖了会比现在更漂亮些。” 苏琰低着头不敢去猜沈家明会做何联想,只能硬着头皮吃饭,一顿饭下来,味同嚼蜡,吃下去的饭和菜似乎都堵在了胸口。 办公室里异常诡异的沉默着,三人各怀心事的低头吃饭,连一贯话多的王睿也不吭声,只顾着低头吃饭。 饭后,王睿主动要求送苏琰回家,被苏琰拒绝了,但王睿似乎一点都不气馁,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出了写字楼,苏琰独自走在街上,有行人匆匆与她擦身而过。眼前的道路总是给人迷雾重重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似乎就是为了复仇而活,如此简单而已。繁忙的工作总是让人疲于思考,可偶尔梦醒时分,总会更加清晰逼真的感受到自己的迷茫,不知所措。 苏琰小的时候幻想能成为像母亲一样美丽又大方的艺术家,可当她渐渐长大,发现成长是一件非常痛苦的烦恼时,她渴望永远都不要长大。 可是现在,虽然不清楚未来,但苏琰明白当前自己在追寻什么,而为了这个目的,她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与华远公司的合作终于在一系列的商讨下敲定,只差在合同上做最后的签字,为了预祝两家公司能够合作顺利,华远公司的董事长华文懿亲自回国宴请沈家明。 出乎苏琰的意料,沈家明居然让她一同出席,虽然苏琰很疑惑为什么去的是她,但却没有拒绝,还是很高兴的答应下来。让苏琰不解的是,参加宴会的人应该是赵依芮,照理说她已经销假正式上班了,为什么这次仍然让苏琰替她去。 沈家明没说什么,只是关照苏琰不要迟到,她也不便多问,于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这天是周末,公司照例放假,即使不放假苏琰也会请假,因为是亡父的忌日。 一大早苏琰便觉得有些头痛,是父亲在想她了吗,于是出门到花店买了束白菊花早早的来到了陵园。 正是清晨,陵园里没什么人,安静的有些诡异。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苏琰眼前一闪而过,苏琰认得此人,即便是她戴了墨镜,苏琰也能一眼认出她是高希来。 出于好奇,苏琰偷偷的跟在高希身后,想看个究竟。 高希身穿黑色套装,手里捧着束花,她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劳,走路也不似苏琰那么轻快。左拐右拐就到了目的地,此时苏琰惊讶的长大了嘴巴,那不正是她父亲的墓地吗? 她来干什么?赎罪?由于离得较远,苏琰听不到她讲话,只是看到高希摘下墨镜不停地擦眼泪。苏琰很不屑,心想人都不在了,做给谁看呀。 过了好一会,高希扶着石碑站起来,苏琰见状迅速闪到树丛后,等高希离开了才出来。然后快步走上前去弯腰捡起花束,使出全身的力气扔到山坡下。 苏琰已经好久没来看父亲了,父亲的墓碑旁却没有一丝杂草,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的,一定是苏琰的养父母,苏琰心里暗暗的想,不然没有别人了。 苏琰坐在石阶上陪着父亲聊天,她知道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替她高兴的,还会保佑她一切顺利。 再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苏琰在父亲墓前坐了一天,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不管是开心的抑或是不开心的,但只要有家人陪伴在左右,总是叫人无比幸福。 想起今晚有重要的饭局,苏琰顾不得疲劳,简单的冲了个热水澡,画上精致的妆容,换上得体的礼服,就连苏琰自己也险些被镜中人迷倒。 那沈家明呢,他会被自己迷倒吗? 苏琰赶到酒店包厢时,里面早已坐满了人,一圈望过去,只认识个沈家明,其余都是张三李四,一个比一个陌生。 只见其中一个长得貌似弥勒佛投胎的男人慢悠悠的说:“想必这位就是苏琰小姐了?” 苏琰礼貌的冲他点头,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这样做总归不会错的,“你好。” 沈家明站起身来介绍说:“这位就是华远公司的华文懿董事长。” 苏琰上前同他握手寒暄:“你好,华懂。” 华文懿笑起来更像弥勒佛,“好好,来,坐到这边来。”说完向旁边挪出个空位来。 苏琰只能遵从对方的意思,坐到了华文懿和沈家明的中间,被两座大山夹着,这顿饭恐怕不会吃的很好。 “苏小姐,我们的江总经理谈判回来,夸你美的跟天仙一样,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来,我敬你跟沈懂。”华文懿说完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沈家明也不示弱,咕噜一口就没了。两人喝完后同时看向苏琰,苏琰端起酒杯有些为难的看着大家。 “华懂,苏琰她不胜酒力,这杯酒我帮她喝了。”沈家明端起苏琰的酒杯要替她喝。 谁知华文懿一手挡在酒杯前,脸上露出不悦,“沈懂,这杯酒还是让苏小姐自己喝吧,您得保持清醒,待会还要签合同呢。” 沈家明和苏琰同时一愣,这不是在威胁吗?既然他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沈家明自是当然不能再替苏琰喝了。 苏琰接过酒杯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喝完后侧过头用力的咳嗽起来。 “好,苏小姐真是好酒量,来,再干。”华文懿将酒杯添满,放回苏琰面前。 苏琰抬起头接过酒杯又是一杯下肚,顿时肠子仿佛被火在烤一样,火辣辣的。 “好……”华文懿高兴的鼓起掌来。 在座的张三李四也跟着鼓掌叫好。 “满上满上。”华文懿又拿过苏琰的空酒杯,手下人知趣的帮苏琰满上。 “华懂。”沈家明有些急了,按住华文懿握着酒杯的手。 “沈懂,你放心,我不会灌醉苏小姐的。”华文懿扶了沈家明的面子,说完又递上满满一杯酒。 “我没事。”苏琰微笑着安慰沈家明。 “你看,苏小姐自己都说没事了。”华文懿打趣道。 苏琰接过酒杯,一仰头将酒喝尽。 几杯酒下肚,苏琰感到有些眩晕,就连去洗手间也得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一个不小心,苏琰突然向后倒去。就在这时,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扶住她,让苏琰不至于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苏琰吃力的转过头,对上沈家明焦急的眼神,“少喝点酒。” 苏琰似乎没听懂沈家明在说什么,呆呆的看着他,突然间大笑起来,“那你还带我来,你不就是让我来陪酒的嘛?”不等沈家明反应过来,苏琰挣脱他的出双手又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 不记得喝了多少杯酒,总之苏琰喝的就没停下来过,沈家明扶着苏琰离开时,苏琰看着眼前的杯盘狼藉,迷迷糊糊的问:“合同签了没有呀?” 沈家明没有回答,弯腰一把抱起苏琰向前走,苏琰被他抱得有些生疼,不停的挣扎捶打沈家明。在电梯里还好,沈家明任由苏琰吵闹,可一出电梯,大厅里的所有目光都被他两吸引了来。沈家明无奈,只能放下苏琰,苏琰拽着沈家明在地上站稳了脚,又转头看向周围,然后又一个人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苏琰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走到一架钢琴前坐下,沈家明怕她惹事,于是努力劝说她走。但任由沈家明如何劝说苏琰都无动于衷,反而双手放上琴键,摆出一副大师的风范。 “你不是说女孩子应该学点钢琴之类的吗?”苏琰歪着头看向沈家明,眼睛半眯着,稍不留心就能将魂都勾去了。 沈家明陪笑着点头,“恩。”此时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围着他两,沈家明有些尴尬,但又不能发作,只希望快点离开,不要丢脸了才好。 “那我弹给你听。”不等沈家明回答,苏琰便自顾自的弹奏起来。 美妙的音乐顿时响彻大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驻足聆听,有如天籁之音,就连早已不耐烦的沈家明也沉浸其中。 一曲结束顿时想起无数掌声,苏琰微笑的看向沈家明,从他的眼神中,她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沈家明将苏琰送回公寓,并将苏琰从车里一直抱到房间,而这次,苏琰没有反抗,安静的躺在他怀里。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节奏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情话。 沈家明将苏琰轻轻的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看着熟睡中的苏琰,沈家明有一瞬间的犹豫,但随即转身离开。可正当他转身离开时,苏琰突然从身后抱住他。 “不要离开我。”苏琰的声音有些颤抖,更多的是激情澎湃。 沈家明犹豫了几秒,但几秒钟之后他竟似疯狂的吻向苏琰,理智屈服于肉欲,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苏琰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吻缠绵而多情。 苏琰轻抚他的胸腹肌肉,沈家明亢奋的大口呼吸,此时此刻,他背部的肌肉松弛到似乎没了兴趣。苏琰的柔软触碰,性感耳语顿时将沈家明的热情点燃,在她的引领下,沈家明的体温逐渐上升,心跳也跟着加速。只需再稍加挑逗,沈家明便会瞬间爆发。 突然,沈家明一把推开苏琰,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的门被砰的一下子关上,发出阵阵回音。 苏琰愣在那一动不动,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怎会这样?苏琰随手抓起枕头狠狠的扔向门口。 1995年五 高希已经好多天没看到洛乃圣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解决,她有这个自信,知道自己也有这个能力。 吃过晚饭后,高希懒懒的陷在沙发里,这时,洛乃圣按响了公寓的门铃。 高希打开门,拉着洛乃圣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不满的说道:“乃圣,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吃腻了我做的饭。” 洛乃圣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高希心一沉,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被判死刑,但她还是微笑着说:“乃圣,有什么事吗?” 洛乃圣的神情犹豫不定,也不敢看向高希,还是沉默的低着头。 高希握住洛乃圣的手,“乃圣,有什么你就说吧,没关系,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洛乃圣抬起头,对上高希坚定的眼神,“小希,是我对不起你,我……”洛乃圣紧紧回握住高希的手,“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我看我们还是不适合在一起,对不起,我已经把你安排到海外部,出任分公司的总经理一职。” 高希不可置信的摇头,眼泪也随之掉落,悲痛欲绝的说:“乃圣,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吗?” 洛乃圣无奈的摇头,悲伤顿时涌上心头,只能将高希搂入怀中,“是我欠你的,是我不好,小希,你就骂我吧。” 高希挣脱出洛乃圣的怀抱,擦掉脸上的泪水,仿佛怄气一般,“好,我走,我明天上午会去公司收拾东西,坐下午的飞机走。” 洛乃圣没有感到丝毫的如释重负,而是更加悲伤,“我对你只有内疚可言,这辈子是还不了了,下辈子吧。” 高希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可她心里却是万万都不会认输的,委曲求全只是暂时的。 洛乃圣缓缓站起身,在高希额头留下轻轻一吻,到头来,所有的爱换来的只是这最后一吻。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洛乃圣无力的回头看向高希,那一眼,饱含了太多的意义。 第二天,高希回公司收拾东西,同事们都围着她向她道贺,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是高升了,姚静一直吵着让她请吃饭,“沈希,我这次可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你请吃饭了。” 高希很抱歉的告诉她,自己坐下午的飞机离开,姚静只能失望的耷拉着一张脸。 高希看大家都回去各忙各的了,于是凑到姚静跟前小声说道:“想升职吗。” 姚静顿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她知道高希有办法。 高希指着桌上一叠东西,“等我走后,把这些东西送到洛懂办公室去,跟他说是我落下的。” 姚静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 高希点头保证,“你放心,我说过的话,还没有办不到的,但你一定要做的自然些,不能让他察觉出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如此巨大的诱惑,姚静怎能不动心,于是点头答应。 高希早预料到姚静会答应,所以很放心的搬着东西离开岂晖国际,可令她痛心的是,洛乃圣从昨晚起,便再没露过脸,分明是躲着她。但不管怎么样,高希还是笑着离开了岂晖国际。 高希坐的是下午两点的飞机,但她十二点刚过,就已经坐在了候机室,还不停的掏出手机看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高希要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候机室的屏幕上显示出登机的提示,高希只能无力的站起身,最后向门口看了眼,终于绝望的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向登机口走去。 工作人员礼貌的对高希微笑,高希递上登机证件,却不想竟被人从背后一把夺了去。高希紧张的回头,然后看到一脸失落的洛乃圣,“小希,不要离开我。” 高希终于等到了这句话,所有的委屈顷刻间都化作泪水,喷涌而出,洛乃圣帮高希擦掉眼泪,再也不忍的搂住高希,久久不肯放开。 洛乃圣接过高希手中的行李,然后带着高希离开机场回公寓,一路上,洛乃圣一直在叹气,高希知道他在自责,姚静肯定是将那些东西成功的交到了他手里。之前高希还在担心,怕姚静会忘了这件事,看来,这个人情还得适时候还上。 洛乃圣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回到公寓放下行李,他才抱住高希内疚地说:“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看到你落下的东西,里面夹了张你怀孕的化验单,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洛乃圣瘫坐到沙发上,“我差一点就与我未出世的孩子失之交臂了。” 高希在洛乃圣身旁坐下,“乃圣,你不会与孩子失之交臂的,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打算将他生下来,不管有多辛苦,我都会将他抚养成人。” 洛乃圣端详着高希,眼角慢慢渗出泪来,高希轻轻替他擦掉,“我不怪你,是我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我料到会有今天的结果,所以你不用内疚,是我错在先,不过,我从没后悔过。” 洛乃圣紧紧握住高希的双手,“小希,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高希顺势偎依到洛乃圣怀里。 洛乃圣轻轻抚上高希的小腹,“小希,你就放心在家养胎吧,工作的事就别管了,我找其它人接手好了。” 高希摇头,向洛乃圣撒娇道:“我喜欢这份工作,整天呆在家里会闷坏我的,乃圣,你就让我回公司吧,而且公司最近在争取食品安全出口的问题,你肯定会忙的焦头烂额,让我回来帮你分担一点吧。” 一提到最近的项目,洛乃圣还真有些头疼,“那好吧,但不准太操劳了,不然我就毫不留情的开除你。” 高希笑着点头。 对洛乃圣来说,有些事,即使是错了,也只能一直错下去。 高希定期回医院复检,洛乃圣要陪着高希一起去,被高希拒绝了,理由是怕被熟人撞到,不过洛乃圣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派了司机送高希过去。 高希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主治医生将胎儿的图像拿给高希看,胎儿还很小,只能看到一团肉,还看不出轮廓。 高希拿着图片,突然感到肚子一阵疼痛,医生看出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她说:“现在还早,胎儿还不会有胎动。” 高希紧张的问医生,“医生,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打掉胎儿?” 医生看了第一次的化验单,经过一番计算,“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沈小姐,你要快点做决定,时间拖得越久对你的身体越不好。” 高希轻轻将手贴在肚子上,仿佛能感受到一个新的生命,但内心充满了愧疚:孩子,妈妈不仅不能要你,还要利用你,我怎么配做一个妈妈呢。 2003年六 之后的几天,沈家明似乎一直在躲着苏琰,工作上的事都让赵依芮交代给苏琰,自己则尽量减少与苏琰的接触。 苏琰多次想找机会与沈家明面谈,可惜都被沈家明无情的拒绝,这实在让她想不通,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明明沈家明对她已经动心,为什么还会突然拒绝她,难道要让她前功尽弃,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沈家明对苏琰越来越冷淡,反而王睿对苏琰的热情依旧不减,每天一大早办公桌上都会准时出现不同的鲜花,即使苏琰将每束花都扔进了垃圾桶,花还是源源不断的送来。苏琰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同王睿说清楚,打消他的念头。 王睿对于苏琰答应自己的邀请着实兴奋了很久,但苏琰却提议下班后去酒吧,只要苏琰肯赴约,王睿已经心满意足了,哪还敢有异议。 王睿来等苏琰下班,与她一同去乘电梯,苏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出办公室,电梯门刚一开,苏琰就瞄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沈家明正从楼上下来,苏琰下意识的想夺路而逃,镇定了半天,才战战兢兢的走进去。 王睿高兴的与沈家明打招呼,沈家明淡淡的回应,看不出喜怒哀乐。 电梯慢慢的往下滑,苏琰只觉得整个电梯在旋转,王睿与她说话,她只是慌乱无措的应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苏琰迷迷糊糊的跟着王睿上车,偷偷的从反光镜里观察沈家明,看不到他的脸,只照出个憔悴的背影。 来到酒吧,苏琰点了杯啤酒,王睿心情极好,直接要了五扎啤酒,说是要不醉不归,然后举起救就往下灌。 苏琰喝了口啤酒,微微的皱眉,这一切都被王睿看在眼里,满心欢喜的拿起酒杯,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不等苏琰开口,王睿已经几杯下肚了。 苏琰试着寻找话题,“王总,你平时经常来这吗?那边有几个小姐好像一直在看着你呢。” “叫我王睿。”王睿打断她的话,也不去看她说的那几个小姐是谁。 苏琰也不推辞,“好,王睿。” 王睿满意的点头,“苏琰,你知道吗?你真的好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说着又拿起啤酒冲苏琰做了个要干掉的姿势,然后一仰头将酒喝尽。 苏琰绕开他的话题,“其实有些话我早该对你说了。”听到苏琰这样说,王睿有些紧张的放下酒杯。 苏琰喝了口酒,继续说:“你真的很优秀,但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王睿很认真的说:“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我会改的,苏琰,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边说边抓起苏琰的手,眼里充满了渴望。 “对不起。”苏琰低下头不再说话,气氛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王睿干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苏琰看向远处,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王睿垂头丧气的用酒猛灌自己,或许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他的心才不会感到疼痛,又是空欢喜一场。 苏琰夺过王睿手中的酒,“王睿,你别这样。”苏琰有些内疚,不想王睿继续用酒精折磨自己。 “你别管我,让我喝。”王睿一把将苏琰手中的酒又夺了回来,也不理会苏琰的劝说,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苏琰见王睿一意孤行,便只能作罢,不再劝说,于是起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酒吧,苏琰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家明的号码,手机里传来微弱的信号声。 苏琰一手拨弄着墙角的木窗,一手握着电话,在黑暗中焦急的等待着,经过一阵漫长的嘟嘟声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是我。”苏琰大声的说,怕对方会听不清。 沈家明的声音响起,“恩,我知道,有事吗?”仿佛在同陌生人说话一样,声音冷漠而遥远。 苏琰强忍住心中的怒火,“王睿喝醉了,你过来把他送回去吧。” 过了好久,沈家明才说,“好,你们在哪?”沈家明的语气丝毫没有半点感情。 苏琰报上地址,“我们就在公司附近的酒吧,王睿醉得很厉害,我先扶他回公司,就在公司等你吧。” “好,我现在就过去,你们在公司等我。”不等苏琰回答,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的忙音,沈家明先挂了电话。 苏琰回到酒吧,王睿早已烂醉如泥的趴在吧台上。苏琰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走到王睿身旁,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扶起。 王睿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任由苏琰连拖带拽的把他扶回办公室。苏琰将王睿放到沙发上,自己则疲惫不堪的瘫倒在椅子上大口的喘气。 苏琰吃力的举起右手看了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沈家明应该快到了吧?然后又起身走到沙发旁,半蹲下身子轻轻晃动王睿:“王睿,王睿……” 王睿缓缓的睁开双眼,吃力的半眯着,痴痴的看着眼前的苏琰:“苏琰,你真美,不要拒绝我,不要,我真的好爱你。” 苏琰顿时露出迷人的笑容,仿佛能将整个人都融化了,王睿着迷了一般,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他怕一眨眼苏琰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了。王睿慢慢的伸出手,将苏琰散落的头发揶到耳后,苏琰没有拒绝,依旧甜甜的笑。 王睿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壮着胆子向苏琰吻去,苏琰像小猫一样,温顺而乖巧的扑到王睿的怀里。苏琰如此积极的回应在某种程度上又鼓励了王睿,使王睿的吻变得更加放纵起来,捧起她的脸庞,宣泄着无尽的爱意。 当王睿将手肆无忌惮的伸入苏琰的衣内时,苏琰突然反抗起来,可王睿被激起的欲望不但没有丝毫的减退,反而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苏琰推开王睿退到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身体,没想到王睿竟将苏琰一把抱起,狠狠的扔到沙发上。 苏琰苦苦的哀求,“王睿,不要,不要啊。” 王睿不理会苏琰,强行掰开苏琰的双手扑了上去,对苏琰的叫喊充耳不闻,此刻,他的大脑正在分泌各种荷尔蒙,混合在一起的作用使他再威猛不过了。 “不要,求求你不要。”苏琰流着泪哭喊道。 “苏琰,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会给你最好的,我……”不等王睿说完,突然被人从沙发上猛地拎起,接着肚子上又是一拳。王睿吃痛的抱起肚子靠向墙角,当他看清来人正是沈家明时,露出万分的震惊,简直不敢相信。 苏琰此时正蜷缩在沙发一角,脸上挂满了泪水,低着头不敢看向沈家明。 沈家明脱下外套替苏琰披上,轻轻的抱起苏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正不知所措的王睿。 沈家明将苏琰抱到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汽车,而是心疼的看着仍在小声哭泣的苏琰,有些内疚地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苏琰边哭边摇头,“没有,你没来晚。”最后索性扑到沈家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不哭了,不哭了。”沈家明安慰苏琰。 苏琰想起这些天的委屈,哭得更是伤心了。 沈家明爱怜的轻拍苏琰:“好了,不哭了哦,是我错了。” 听到他的声音依旧,苏琰感觉世界和她受沈家明冷落之前没什么两样,那点伤感立即被抛向了九霄云外。 在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后,苏琰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于是将沈家明抱得更紧些,而此时,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车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沈家明将苏琰送回公寓,一路上都紧紧的握着苏琰还在颤抖的手,一刻也不肯再放开。 沈家明将苏琰抱在怀里,带她到卧室,一件一件脱掉她的衣服,同时亲吻并抚摸她的全身,然后极尽轻柔的将她抱上床。从现在开始,沈家明完全沉醉在感觉里,休想让他再想点别的什么,幸福催化剂将负责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证各大感官都尽情的享受高潮。不可思议的性福之旅,一股热力从下腹蔓延开来,身体快活的抽搐。 高潮后的感觉类似吸食软毒品后的神魂颠倒,沈家明疲惫的倒在苏琰身旁,在催乳素的影响下,肌肉也变得松弛。可心却还陶醉在刚刚躺在一起的那一刻,在高潮之后,他感觉和她靠得更近、更加融为一体。 苏琰一整夜都享受着沈家明无微不至的照顾,直到天亮才沉沉的睡去。 1995年六 对于高希未能出任海外部的经理,公司流传有很多版本,但一致都是替高希感到可惜。可高希却不这么认为,她更喜欢留在这里,即使让她在干最苦最累的活,只要能随时让她看到洛乃圣,知道他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自从洛乃圣知道高希怀孕后,为了方便照顾高希,他偶尔也会留宿在高希的公寓。即便是这样,高希还是不能满足,她想看到的是洛乃圣家破人亡,为了达到她的目的,高希不惜花重金请来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将洛乃圣妻子的基本情况,大到她的日常生活安排,小到生活琐事一一查了个遍,并且定时向高希汇报最新动态。 洛乃圣的妻子叫吴爱莲,他们还有个女儿叫洛佳,吴爱莲是一所艺术院校的钢琴老师,平时一直忙于教书,很少有时间陪家人,况且洛乃圣是岂晖国际的董事长,所以两人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以至于高希可以乘虚而入。 这天晚上,高希照常做了饭等洛乃圣,最近公司在忙一个大工程,所以洛乃圣这几天来得都很晚,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来了。 高希将菜拿回厨房又热了一下,洛乃圣从背后环住高希,“以后这些事就别做了,我帮你请个保姆回来。” 高希转过身,将头靠在洛乃圣的肩膀上,彼此互相温暖着对方,“我除了能为你做这些,还能帮到你什么,就让我自己来吧,我清楚自己的身体,做饭这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洛乃圣的手轻抚上高希的脸庞,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宛若星辰,“好,你喜欢怎样都好,不过不能累到我们的宝宝。” 高希微笑着答应,“乃圣,你明天陪我去趟凯莉商厦吧,那边装修了重新开业,听说婴儿用品到时会打折呢,好不好嘛!”高希撒娇道。 洛乃圣笑道:“小希,哪用得着这么急,宝宝还小着呢,等要用时再买也不迟。” 高希撅起嘴摇头,背过身去热菜,不再搭理洛乃圣。 洛乃圣急了,马上改口道:“好好好,我陪你去。” 高希听到后立马又开心的扑到洛乃圣怀里,“哦,乃圣,你是在逗我开心呢。”然后使劲的用头去蹭他。 洛乃圣摸摸高希的脑袋,眼神充满了溺爱,不管现在是对是错,他都决定放手去爱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沈家明陪高希去商厦,高希开心的像个小孩子,不停的问洛乃圣这个好不好,那个好不好。看到高希快乐的样子,洛乃圣只能不停的点头,结果是两人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都够一对双胞胎用的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停车场走,这时高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高希仓促的看了眼短信,然后拉着洛乃圣往回走,“乃圣,快陪我回去趟,我的钥匙包落商厦里了” 洛乃圣接过高希手中的东西,帮她分担一些,然后拉着她的手回商厦。谁知刚一出电梯洛乃圣便僵在那了,脸色惨白,愣愣的看着电梯外的人,“爱,爱莲。” 高希刚收到私家侦探的信息,说是吴爱莲正要离开大厦,今天大厦开业,吴爱莲作为表演嘉宾出席,所以高希一收到信息便带着洛乃圣往回走,而时间配合的刚刚好。 吴爱莲看到眼前的情形顿时愣住了,没等洛乃圣反应过来,吴爱莲转头向另外一个门奔去。 高希一脸错愣的看着洛乃圣,“乃圣,怎么回事? 洛乃圣无力的吐出几个字,“是我妻子。” 高希迟疑了一下,但马上对洛乃圣说:“那你快去追呀。” “那你呢。”洛乃圣焦急的问。 高希坚定地说:“我没事,你快去追吧。” 洛乃圣深深的看了眼高希,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留下傻站在电梯口的高希。高希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前那个号码,“帮我安排与洛乃圣的妻子偶遇。” 高希挂了电话,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等将东西都送回家,高希又回到公司上班,经过董事长办公室时,她假装不经意的往里面看了眼,洛乃圣还没来,估计今天的事会让他伤透脑筋。高希越想越开心,然后拿起手头的文件,随手翻了两页。 “你总算来了,有些事我要跟你交待一下,关于那个食品出口的项目,政府始终批不下来,我看我们还是放弃吧。”姚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高希身旁,耷拉个脸。 高希抬起头看向姚静,她两眼浮肿,还有深深的黑眼圈,看得出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你都辛苦了那么久,我不会让你白费力气的,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好吗?” 姚静看到高希愿意接这个烂摊子,自然高兴的点头,“那好,就拜托你了,洛懂很看重这个项目,你一定要成功哦。”姚静故作神秘的弯下腰,靠近高希的耳朵说:“如果你帮洛懂解决了这个难题,洛懂肯定会更感激你的。” 高希意味深长的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姚静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嗨,咱们谁跟谁呀,要不是你,我还在做没前途的秘书呢。”自从姚静上次把东西成功的交到了洛乃圣的手里,之后高希便利用自己的关系,在洛乃圣面前说了几句话,姚静便成功的升了职。姚静知道高希既然能将她一朝拉上去,也知道她能一朝废了自己,所以对高希更是言听计从的讨好。 高希虽然不喜欢这种人,但她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也对她表现出极度的热情。 姚静走后,高希拨通了沈家明的电话,“喂,哥,是我。” 沈家明应了声,高希继续说下去,“哥,往我卡上打三十万,不要问太多,我有急事,以后自然会告诉你。” 沈家明被她弄得不明所以,“小希,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高希急了,“哥,你信不信我,信我的话就赶紧帮我解决钱的事,拜托了。” 沈家明无奈,他已经习惯了与高希类似这种没头没尾的对话,“那好吧,我叫人赶紧打到你卡里,不过这是公司的钱,你得尽快还上,不然爸爸会发现的。” 高希一口答应,然后挂了电话部署下一步计划,这次,洛乃圣一定会死的很惨。 2003年七 隐约的听到厨房传来声响,苏琰极不情愿的睁开双眼,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带着一丝暖意,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温暖。 苏琰起身披上睡袍,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厨房走去,只见沈家明系了个围裙,正像模像样的煎着荷包蛋,看到苏琰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居然还微微的脸红。 “你再去休息会吧,等好了我叫你。”沈家明关切的说。 苏琰摇摇头,走到沈家明身旁,从背后伸出双臂抱住他,“这是真实的你吗?好像在做梦一样。” 沈家明笑着说:“傻瓜,那你掐我一下,看我会不会痛。” 苏琰将沈家明抱得更紧些,撒娇道:“我不要,就算是梦我也乐意。” “叮咚……”门铃突然想起,会是谁?苏琰吃惊的望着门口。 “应该是老王,你去开门吧。”沈家明头也不回的说,眼睛直直的盯着锅里。 苏琰有些紧张的打开门,果然是沈家明的司机老王,手里正拎着干净的西服,看到苏琰,微笑着向她点头。 沈家明在厨房喊道:“苏琰,你让老王把衣服放下后在楼下等我。” 苏琰接过衣服把门关上,而老王从苏琰开门的那一刻,直到离开都表现的很平静,这反倒让苏琰觉得有些尴尬。 苏琰闷闷不乐的坐到沙发上,沈家明依旧在厨房忙活,偶尔也会对苏琰的厨房抱怨几句,不是盐没了就是糖没了。苏琰默不作声的在沙发上坐着,也不搭理沈家明,就当他是在自言自语。 沈家明似乎觉察到苏琰的异样,解了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并在苏琰身旁坐下:“哪里不舒服吗?”苏琰深深的看了沈家明一眼,他却没有看懂她眼神中的变化。 苏琰没有回答,只是悲伤的摇头。 沈家明双手环住苏琰,并将苏琰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有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就在你身边。” 可能是沈家明的话起了作用,苏琰很快又高兴起来,问:“可以吃饭了吗,我饿了。” 沈家明冲她温柔的点头,“我去盛粥,你就等着尝尝我的手艺吧。” “好香啊!”苏琰端起碗,凑上前闻了闻,一脸幸福的说。 “那你要多吃点,你看你多瘦呀,像根火柴棒一样,风一吹就倒了。”沈家明体贴的说。 苏琰撅起嘴,调皮地说:“多吃了我会变成猪的。” 逗得沈家明哈哈大笑。 “对了,今天你不用上班了,就在家休息吧。”沈家明说。 苏琰好奇的抬起头,对上沈家明无限爱怜的眼神,“我想让你多休息会,好吗?” 恐怕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抗拒沈家明的温柔,所以苏琰听话的点头,这让他很欣慰,吃完早饭便放心的走了。 沈家明走后,苏琰扔掉了所有他碰过的东西,连同痛苦的回忆,一起扔进了垃圾箱。 等忙完后苏琰放了一浴缸的温水,决定洗个澡,把他的味道彻底冲走。苏琰懒懒的泡在浴缸里,突然还是不满意,于是旋开浴室镜子前那个玲珑的瓶子,喷出一点,空气里随即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像小时候吃的话梅。 洗完澡,苏琰躺在床上,心里还是不踏实,翻来覆去好半天。 之后,沈家明偶尔会在半夜来苏琰的公寓,轻轻掀起床上的毯子,小声的说:“宝贝,我回来了。”说着便将苏琰搂在怀里,“宝贝,你要生气就骂我吧。” 苏琰不说话,默默的低头再转身,突然她狠狠的咬住沈家明的肩膀,灯光下沈家明的肩膀涌出一排整齐的牙印,苏琰抬头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家明,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沈家明叹气,用手掠过苏琰额前长长的头发,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他没有立即将香烟点燃,只是重复的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良久,才低声说:“明天我得去趟土耳其奇Qīsūu.сom书,要一个星期。” 苏琰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凌乱的头发遮盖掉他大半张脸,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苏琰没有生气,而是在沈家明上飞机前给了他五个信封,里面鼓鼓的,苏琰告诉沈家明里面装了五封信,让他每天拆一封,并且还让沈家明保证不会一下子全拆了,沈家明笑着跟苏琰保证,苏琰这才满意的把他送上飞机。 信纸是紫色的,有淡淡的香气,让人闻了很舒服,苏琰写了从她进入高氏集团以来,沈家明是如何的冷落她、疏远她,甚至是排斥她,她对他是如何的不满,但偏偏又疯狂的爱上他,每一天都在与他斗智斗勇,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把沈家明这座碉堡给攻克下来。 苏琰的最后一封信,把沈家明难到了,苏琰要沈家明送花给她,而且不可以是花店里买的花,她希望来接机时沈家明能给她惊喜。沈家明思来想去,只能求助酒店的女服务员,请人教他折纸花,女服务员听了沈家明的请求后一直捂着嘴笑。沈家明觉得自己肯定是丢脸丢到家了,不过女服务员还是答应了他,陪他去买来彩纸,然后手把手的教他。刚开始沈家明怎么也学不会,后来慢慢掌握了窍门,便很快就上手了,看着漂亮的一大束纸花,女服务员羡慕地说:“你太太真幸福。” 沈家明摇头,告诉她是女朋友,但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太太了。 沈家明是第六天早晨的飞机,所以第五天晚上便将东西整理起来,心里想着苏琰明天见到自己该多开心。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起来,打开门的一瞬间,沈家明只觉得幸福的要昏过去。 沈家明激动的抱起门外的人大喊上帝,苏琰连忙捂住他的嘴,要沈家明把她放下来,沈家明探头一看,原来有好多人在看着他们,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此刻很幸福。 苏琰接过沈家明为她亲手做的花,幸福的将脸埋在沈家明脖子里。 来了那么多天,沈家明都没出去好好逛逛,可惜已经是晚上了,但他们还是很开心的在土耳其的街上乱跑。正是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室内集市热闹非凡,热情的土耳其人叫卖着他们的货品,行人摩肩接踵,当中还不断的挤进来几辆货车,喇叭声、叫卖声响成一片。 他们穿过古老的市集,似乎经过一幅不断延伸的民俗生活长卷,沈家明拉着苏琰的手从主街进去,主街的两侧上千家金饰店争奇斗艳,灯光照射下,各种首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不光是首饰,这里的铜器、乐器、纺织品等土耳其特色商品也非常丰富。 沈家明带着苏琰经过一家出售明信片的特色小店时,苏琰被里面五颜六色的明信片给吸引了,硬是拉着沈家明进去。店里的老板一看他们就知道是游客,便推荐他们分别照一张数码照,然后印在明信片上,将印有自己照片的明信片寄给对方。苏琰嚷嚷着也要照,沈家明说好。老板让他们分别照一张,可沈家明就是不答应,一定要两人一起照,苏琰指着另外的情侣,说他们都是分开拍的,最后拗不过沈家明,只能答应一起拍,沈家明拿着印有他们头像的明信片,真诚的写下每一句心里话。 估计他们的明信片是最特殊的,因为沈家明希望他们永远是连在一起的。 苏琰与沈家明坐第二天的飞机回国,登机前还挤出点时间到处看看,沈家明一直都没有好好留意,原来土耳其这么美。常有人形容土耳其是个万花筒:古迹处处,随便捡一块石头就有五百年的历史。 苏琰请了两天的假,回国那天正好是假期的第二天,沈家明回国后也没有立即回公司,而是在公寓陪了苏琰一整天,省的苏琰再抱怨他。 1995年七 这天晚上,洛乃圣没有回高希的公寓,而且一整天都没在公司出现,高希也不担心,只是忙着处理手头的项目。 第二天中午,高希步行来到歌剧院附近的咖啡馆,然后进门时,与洛乃圣的妻子吴爱莲不期而遇。 吴爱莲拦住正打算回头的高希,“坐下来聊聊吧。” 高希在吴爱莲对面坐下,不卑不亢的看着她。 吴爱莲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着说:“听乃圣说你怀孕了,他很喜欢孩子的。” 高希有些不解,“你不怪我。” 吴爱莲摇头,“乃圣很喜欢孩子,我希望你也是真心喜欢乃圣的。” 高希更加疑惑了,她之所以做那么多事,无非是激怒吴爱莲,让她痛苦不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拆散你跟乃圣,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希望你将孩子生下来。”吴爱莲端起桌上的咖啡,悠悠的喝了一小口,继续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希望看到乃圣幸福。”吴爱莲放下被子,然后拿起手袋离开,并且笑着与高希告别,留下一脸茫然的高希。 高希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吴爱莲的话在她脑中不断的徘徊,她企图看出一丝破绽,可吴爱莲笑得真诚无比,丝毫不做作。 不知不觉,高希走到了公司大楼下,迎面遇到正从大楼里出来的洛乃圣,高希远远的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心里慢慢滋生出失落来。 洛乃圣走近她,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小希。” 高希知道这里是公司,洛乃圣必须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痛的让眼泪在眼里打转,口中却倔强的说道:“洛懂,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回公司忙了。”说完便径直向前走去。 洛乃圣一把抓住高希的胳膊,“小希,你听我解释。” 高希不理会他,无动于衷的抽出手,决绝的离开。 洛乃圣愣在原地,一只手僵在了半空。 一整个下午,高希都没有再看到洛乃圣,直到下了班回到公寓,才看到喝的烂醉如泥的洛乃圣坐在自家公寓门口。 高希扶起洛乃圣,打开门让他在沙发上躺下,自己则绕过茶几走向厨房,洛乃圣起身拉住高希,“小希,我不会离开你的,相信我。” 高希再也忍不住,抱住洛乃圣,重重的点头,“乃圣,乃圣,我以为我们不会在一起了,你知道吗,我今天差一点打掉我们的孩子,我真的不想让你为难,乃圣,对不起,对不起。” 洛乃圣紧紧环住高希,用手轻轻扶上她的长发,“我知道,我知道,小希,我爱你,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长大成人……” 高希眼里含着泪水,“是真的吗,乃圣?”有一瞬间,高希被眼前真挚的眼神感动了。 洛乃圣温柔的抚上高希的小腹,轻轻的来回摩挲,“宝宝,你要快点长大,别让爸爸整天替你提心吊胆的,要乖哦。” 高希对着洛乃圣坏坏的笑,洛乃圣知道她不再难过了,于是肆无忌惮的将她擒上床,高希慌张的按住蠢蠢欲动的洛乃圣,“乃圣,不要。” 洛乃圣轻吻上高希的小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宝宝的。” 高希半推半就的回应欲火焚身的洛乃圣,小心的保护着腹中的胎儿。 高希一夜无眠,她怎么也想不通,吴爱莲不仅不骂她,反而还很赞成她跟洛乃圣在一起。难道他们夫妻关系真的这么冷淡,不可能呀,她看过私家侦探拍回来的照片,照片上的洛乃圣与吴爱莲相当恩爱呀。而且公司也盛传洛乃圣很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吴爱莲根本不爱洛乃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说的通。不过,这样的接过会让高希更抓狂。 2003年八 第三天上班,苏琰早早的便来到公司,她能够想象早已堆积如山的文件,她可不会幻想赵依芮会帮她处理掉些。 “哟,苏琰,你可真早呀!”赵依芮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正埋头苦干的苏琰说,语气中带着极大的不满。 “赵助理早。”苏琰礼貌的同她招呼。 “你可倒好,不想干了就给自己放假,真是大牌的很呢。”赵依芮不依不饶。 “我跟董事长请过假了。”苏琰解释说。 “你可别拿董事长来吓唬我。”赵依芮提高了嗓门。 “发生什么事了?”是沈家明来了。 赵依芮笑着说:“哦,没什么,我跟苏琰在聊天呢。”她真的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比谁嗓门大的,一转眼就对着沈家明媚笑。 沈家明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向大家,“现在我宣布一个人事决定,苏琰将出任空缺已久的销售经理一职,人事部会在下午将通告贴出来。” 办公室顿时炸开了锅,之前还训斥苏琰的赵依芮马上媚笑的恭喜苏琰高升,而苏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面对同事的奉承,只是牵强的点头回应。 沈家明满意的回办公室,还没坐稳,苏琰就气势汹汹的跟进来了,似乎对这样的决定很不满意。 “为什么?”苏琰不等到沈家明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就迫不及待的质问他。 沈家明笑着对苏琰说:“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苏琰很不屑地说:“就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了?” 沈家明吃惊的看着苏琰,他不相信这话会从苏琰口中说出,“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因为你的工作表现,难道你一个哈佛毕业生就甘愿给我当秘书吗?” 沈家明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其实是苏琰自己心虚,等她恢复了平静,还是有些不满,“那也升的太快了吧,怎么一下子就升到了经理呀?” 沈家明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分寸的,我是因为你的能力才提拔你的,你就那么没自信?” 苏琰摇头,“不是,我只是怕惹人非议,你也是知道的。”一想到能说会道的赵依芮,苏琰就心惊胆战。 沈家明说:“怕什么,让他们说去好了,你只要帮我好好工作就行了。” “那好吧。”苏琰答应的有些勉强,她只想低调的做她自己的事。 沈家明笑着拍拍苏琰的肩膀,“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工作了,最近公司被抢了好多单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帮我盯紧点。” 苏琰突然显得有些不大自然,“那,那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沈家明一脸温柔的看着苏琰离开,脑海里还回味着两人昨夜的缠绵,她的身体柔软到仿佛可以捏碎了一般,他只能轻轻的触碰,游离,然后到达极乐的顶峰。 办公室里调走了几个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会被掉,可苏琰能明显感觉到氛围越来越紧张,不少同事在窃窃私语。 苏琰突然感到一丝不安,看来她得加紧计划了,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下午开会,苏琰自然是坐在了沈家明旁边的位置,而王睿则坐在沈家明的另一侧。苏琰的位置刚好看不到王睿,不然难免会有些尴尬,苏琰想着想着,居然兀自偷笑起来。 “怎么,坐在这个位置很开心啊?”沈家明调侃道。 苏琰白了他一眼:“无聊。” 沈家明被她可爱的样子逗乐了,强忍住不笑,可肩膀却不停的抽搐。 两人的举动被王睿不经意的看在眼里,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懊恼,这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女人,将永远的跟他擦肩而过了。 “现在开始开会,各部门分别汇报一下最近的情况。”沈家明确实很有领导气魄,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按照惯例,各部门的领导首先要将最近的工作情况做大概说明,对于部门预算,也是在这个时候批下来的,如果碰上领导心情不好,一般不会提预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就是大公司的生存守则。 苏琰心不在焉的听着汇报,这跟她没多大关系,她巴不得公司运转不下去。 “最近公司的业务量大大下降,我怀疑是有人将我们公司的机密文件外泄了。”赵依芮的一番话顿时激起了苏琰的兴趣。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赵依芮,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能肯定是谁,但我发现有人破译过我的电脑。”赵依芮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她嘴角抿着一丝冷笑,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似有似无的朝苏琰瞟了一眼。 大家面面相觑,“是谁呀?会是谁干的?” 沈家明看了一眼手表,简单的下命令,“这件事我会派人调查,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关于文件外泄的事,我希望大家不要对外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好,散会。”会开到一半就草草收场了。 沈家明走后,大家都各怀心事的走出会议室,苏琰被挤在人群中慢慢的向外走。突然苏琰被人从身后拉了一下,苏琰紧觉的转过身,一看竟是王睿,难道他还不死心。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王睿微红着脸。 苏琰听罢便让到一边,直到会议室就剩下他们两,王睿才又开口,“对不起,苏琰。” 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错,现在却对苏琰说对不起,难免让人尴尬。苏琰看得出他对自己是真心的,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便又软下心来,结结巴巴的说:“你那天喝多了,我不怪你。” 王睿听到苏琰原谅了自己,不禁松了口气,“谢谢,那天真的很抱歉。” 苏琰见他终于释然,自己也感到如释重负,会心的冲他一笑,他是真的喜欢她,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1995年八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岂晖国际终于拿下食品出口这个项目,整个公司上下都沸腾了,这就意为着岂晖国际将进一步扩大在海外的影响力。 同时,与岂晖国际关系密切的几家合作伙伴,也纷纷借着岂晖国际的光,加入到这个项目中来,一时间,各大电台争相报道,甚至洛乃圣还受到电台的专访。 能拿下这个项目,洛乃圣知道高希出了不少力,所以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她,并计划着一个月后的法定长假外出旅游,高希很开心的答应下来,但她心里却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因为洛乃圣已经没那么多时间了。 两个星期后,也就是产品办理完一切手续到达国外市场的时间,洛乃圣接到国家质检总局的通知,他们的货在国外通关时被拦在了关外,原因是不符合多项安全级别,严重影响人体健康。紧接着,岂晖国际被勒令停产接受调查,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而岂晖国际的股票也连连跌停。 与岂晖国际合作的众多公司纷纷撤资,这使得岂晖国际的股票跌得更加厉害,洛乃圣也不得不接受调查。岂晖国际的资产瞬间蒸发了一大半,公司因为不好的传闻,甚至停止了正常的运转,[奇+书+网]每天都有人来公司门口游行。 高希也被问过话,但终究查不出任何证据,最后只能对她不了了之。 这天下午,高希躺在公寓的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洒在她身上,想起刚搬来时,天气还很冷,而现在,春天都快要过去了。高希此刻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言语来表达,能打败岂晖国际她固然很开心,但此时的她,竟有些微微的心痛。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高希能猜到是谁。 高希打开门,看到满是胡渣的洛乃圣落寞的靠在门口。 看到有人开门,洛乃圣竟然显得有些惊喜,“小希,我以为你走了。” 洛乃圣说的很正确,如果他再来晚一步的话,他就真的见不到高希了,高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让他进来再说,“进来吧。” 洛乃圣焦躁不安的抓住高希的手,“小希,对不起,我再也没能力保护你了,我,我……” 高希心里觉得内疚,所以不敢抬头看洛乃圣。 洛乃圣不知道此时她在想什么,只知道把自己要说的话先说完,因为如果再不说他就没机会了,法院已经决定起诉他,“小希,这张卡你拿好。”说着,沈家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够你照顾宝宝了,我没机会再看着宝宝长大了,小希,我真的好想陪在你身边。” 洛乃圣将卡小心的放入高希手中,然后又轻轻的抚上高希的小腹,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宝宝,要听妈妈的话,爸爸永远都爱你跟妈妈。” 高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手抚摸他满是沧桑的面颊,只是短短的几天,就已经有好多白发偷偷爬上了他的鬓角。 洛乃圣替高希擦掉眼泪,“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高希不回答,只是使劲的摇头,“乃圣,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买通了政府官员,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洛乃圣怔怔的看着高希,不敢置信高希会这么做,但继而又恢复了平静,“小希,不管怎样,事情都发生了,你也不要难过了,我会解决的,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高希摇头摇的更厉害了,“不是,乃圣,我是故意贿赂政府官员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对不起。”直到此刻,高希才发现,原来在她内心,早已爱上了洛乃圣,可惜她之前没有觉察,“乃圣,我去自首,我自首你就没事了,我是孕妇,他们不会判我太重的,乃圣,真的对不起。” 洛乃圣紧闭着双眼,他简直无法想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的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责备。 “我。”高希犹豫了一下,“我的真名叫高希,我是高氏集团董事长庄羽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洛乃圣幽幽的点头,“是时候了,岂晖国际是该让出位置了。”洛乃圣安慰似的对高希微笑,“我不怪你!” 高希哭着摇头,她很清楚的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洛乃圣这回是栽大了,即使她去自首,洛乃圣还是难辞其咎,“乃圣,你还有什么心愿吗?”仿佛是要同他诀别一样。 洛乃圣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说道:“小希,不要为我做傻事,你还有很好的未来,所以我不想要求你做什么,孩子还是打掉吧。”洛乃圣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高希将双手覆上洛乃圣的手背,他的手冰冷无力,忽然,有湿热的液体滴到高希手上,高希也不急着擦掉手背上的泪水,而是静静的偎依着洛乃圣,感受着最后一点温暖。直到洛乃圣的泪水流便了她的整个手背,她才抬头轻轻拭去洛乃圣眼角的泪痕,颤抖的在他唇上留下重重的一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洛乃圣起身要离开,高希也不再挽留,默默的送他到门口。 洛乃圣出了门口,又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眼高希,“好好照顾自己。”虽然是一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寒暄,可在高希听来,却无比沉重。 不管怎样,高希还是点头答应,然后走上前去,轻搂住洛乃圣,“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洛乃圣松开怀抱,“我先走了,再对我微笑一次吧,我还是喜欢活泼开朗的你。” 高希不自然的扬起嘴角,心里的哭无人能知。 洛乃圣满意的离开,高希关上大门后,快步走到阳台前,探出身子向下望,不一会儿,洛乃圣从公寓大楼走出来,步履依旧坚定有力。临上车前,洛乃圣习惯性的看向高希家的窗口,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在晃动,洛乃圣朝着高希挥挥手,然后毫不犹豫的上了车。 高希出神的看着洛乃圣,直到他的车消失在黑暗里,高希依旧定定的看着,晚风刮起她的衣角,发出微微的声响,仿佛在哭泣一般。 2003年九 “苏琰,我今晚有事,不能留下来陪你了”沈家明看着怀里的苏琰,不无遗憾的说。 苏琰满是不舍,“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灵动,仿佛能将人看到心里去。 沈家明已经连续在苏琰的公寓住了好几晚了,不过他总是早出晚归,沈家明不说,苏琰也不好问,但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快。难道这就是婚姻吗?猜忌、多疑……沈家明把她搂的更紧了些,当是安慰,“乖,明天我来陪你好吗?”他总是那么温柔,让人不忍拒绝。 苏琰有些失落,但还是很能谅解,毕竟他是别人的老公,况且,她此刻巴不得他走,“那好吧,我会想你的。”然后对着沈家明甜甜一笑。 沈家明在苏琰的额头印上一吻,当作是对她的承诺,然后起身离开公寓。 苏琰依依不舍的将沈家明送到门口,沈家明对她嘱咐了几句,便匆忙离开。公寓门关上之后,苏琰不紧不慢的走到窗口,当看到沈家明驾车消失在夜色中,她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苏琰迅速换上鞋子,以最快的速度关门离开,然后向公司跑去。已经是深夜,路上没有行人,周围的一切都出奇的安静,只有苏琰在夜色中急奔。 到了楼下,苏琰轻巧的躲过大楼的保安,蹑手蹑脚的向沈家明的办公室走去,虽然这个画面在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但她还是会有些紧张,心脏也突然狂跳不止,仿佛一不小心便会跳了出来。 苏琰偷偷的检查了同一层楼所有的办公室,确认无误之后,期盼而害怕的走向沈家明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苏琰掏出早已配好的钥匙,小心的插入钥匙孔,紧张的旋转,很快,玻璃门便被打开了,苏琰径直走到保险柜前,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打开保险柜。 可是,当保险柜最终被打开时,里面竟然空无一物,就在苏琰还来不及反应时,办公室的灯却被突然打开了,原本黑漆漆的办公室陡然明亮了起来,而此时门口竟毫无征兆的多了一个人,苏琰顿时大惊失色。 “很失望吧,没有你要的东西。”竟然是沈家明。 而此时的他,没有了之前的温柔,也不再多情,相反的,瞪大了双眼看着僵立在那的苏琰。 沈家明的出现如此突然,让苏琰感觉有些恍惚起来,沈家明的身影在她的眼里不停的摇晃……不知过了多久,苏琰放下钥匙,悲哀而镇定,不禁苦笑道:“还是被你发现了,你一定在这等我很久了吧?” “你让我很失望。”沈家明转过头叹了口气,继而又狠狠的看向苏琰,尖锐的目光带着寒冷,仿佛要将她一眼望透。 “你报警吧。”苏琰丝毫不做无谓的挣扎,她投降了,看来是她小看了沈家明。 沈家明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对苏琰判刑,“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对于沈家明的行为苏琰大吃一惊,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向门外走去。 当苏琰就快走出门口的一刹那,沈家明猛地拽住苏琰的手。 难道他后悔了,苏琰静静的闭上双眼,等待着厄运的降临。 “如果你是被逼的,我会原谅你。”沈家明还是有些不舍,内心不停的挣扎,他希望她说是。 苏琰没有回答,只是甩开被沈家明拽着的手,继续往外走。走廊上回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可对于沈家明来说,那一声声回响,仿佛是对他内心最残忍的撞击。 当苏琰走出公司大楼时,天下起了大雨,带着冷冷的凉意向苏琰侵袭而来。苏琰双手颤抖的拉紧外套,有些无力的将头缩进竖领中,只露出茫然的双眼。 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殊不知苏琰耗费了无数的心血,有道是一招损满盘皆输,注定的结局。 苏琰犹如无家可归的孩子在雨中跌倒,雨水无情的打在她的身上,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八年来,她所有的精神支柱在瞬间崩塌,她的心也随着这雨水流向远方,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最后直至消失。 1995年九 再次站在高氏集团大楼前,高希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自从岂晖国际出事后,沈家明一直打电话催高希回家,他很担心高希。 高希的手机突然想起,是沈家明,不过她没有接,而是掐掉了电话,直到她把高氏集团的样貌真真切切的记在了心里,才不紧不慢的向大楼内走去。 看得出沈家明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好久,看到高希出现在门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小希,你总算来了,如果再有人找你了解情况,你就把公司的律师带上。” 高希规规矩矩的坐到沈家明对面,“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今天的高希有些反常,就连沈家明也看出了异样,“小希,你怎么了,有哪不舒服的吗?” 高希微笑着摇头,沈家明这才放心的说,“小希,辛苦你了。” “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我还要谢谢你呢,替爸爸把公司管理的仅仅有条,反倒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他。”说到这,高希内疚的低下头。 沈家明走到高希身旁,轻声安慰道:“小希,你千万别这么想,爸爸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会对你生气呢。” 高希反驳道:“我真的是爸爸生的吗,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爸爸生的,而我却是爸爸从孤儿院领养的。”高希沉默了会,继续说道:“哥,如果哪天我又惹爸爸生气了,躲起来玩失踪,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爸爸。” 沈家明敲了下高希的脑袋,“你整天都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呀,你就不能乖点的嘛,爸爸都年纪这么大了,别说是你不在他身边,就是你在的话,我不也把爸爸照顾的好好的吗?” 高希一想也是,沈家明一直都很孝顺爸爸,所以放心的点头,“哥,你真善良。” 沈家明很不屑的说:“怎么,几个月不见,学会拍马屁了呀。” 高希笑而不答。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沈家明随口应了句,然后有人推门进来,“沈懂,有消息说洛乃圣五分钟前在公司跳楼自杀了。”那人满脸堆着笑,一副讨好的样子。 高希的脑袋顿时轰的一声,仿佛天旋地转,沈家明一把扶住险些跌倒在地的高希,关切的问:“小希,你怎么了。” 高希推开沈家明,转身就往楼下跑去,背后传来沈家明不知所措的关切,在高希的奔跑中,渐渐消失在身后。 一出大楼,高希便直接冲向一辆正在行驶的出租车,出租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高希面前,高希绕到旁边打开车门,也不管司机愿不愿意,掏出钱包甩出几张一百的,“司机,到岂晖国际,快。” 司机一看高希手中举着的几张钞票,也就不再啰嗦,嗖的一声便飞了出去,五分钟后便稳稳的停在岂晖国际大楼前。 人群还未散去,高希不顾一切挤进人群,看到洛乃圣倒在血泊中,血肉模糊的样子。警察已经赶来,拦出警戒线,吴爱莲也在人群中,哭得摇摇欲坠,被人搀扶着立在一旁。 高希捂住嘴巴干呕,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还好被人从身后扶住,回头一看竟是姚静,“谢谢。”高希吃力的挤出两个字。 姚静拍拍高希的肩膀,示意她节哀顺变,高希感激的向她点头,眼里忍不住留下泪水。姚静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高希,然后扶着高希走出人群,高希也不拒绝,跟着姚静上了出租车。 姚静将高希送回公寓,然后自己又坐车离开,末了又关照高希一句,“不要太难过了,谁也不想的。” 高希没有上楼,而是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她想起了洛乃圣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先走了。是的,他先走了,在这之前,高希已经决定去自首,回去见沈家明只不过是安排一下后事,没想到洛乃圣居然就自杀了。 洛乃圣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高希脑海中重复,我先走了,我先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已经想好了要自杀了吧。高希突然觉得好冷,双手紧抱在胸前,已经是夏天了,可她却全身上下不停的颤抖。 走走停停,高希竟来到了第一次与洛乃圣相遇的十字路口,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个玩笑,而且还是个天大的玩笑。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自己活在痛苦的挣扎中,也不愿伤害洛乃圣一丝一毫。 两天后,洛乃圣下葬,高希没有参加葬礼,而是在家躺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直到沈家明找到她,焦急的把她送进医院,用医生的话说,她和孩子是捡回了条命。 高希醒后,洛乃圣也不问他,就当没事发生一样,还是像以前一样调侃她,哄她,高希也打心眼里感激她。 沈家明走后,高希拖着沉重的步伐,找到之前为她做检查的医生,医生还记得她,一开口便劝她,“沈小姐,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健康着想,你必须尽快做决定。” 高希虚弱的露出一丝笑容,“医生,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了就好,看开点,你还年轻。”医生又换了个姿势,靠近些安慰高希,“你也别难过了,先把身体调理好。” 高希打断医生的话,“医生,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什么?”医生瞪大眼睛,眼珠仿佛要掉出来一样,“你知不知道,这样对孩子以后的健康会有很大影响的,孩子患病的几率也会比一般的孩子大。” 高希坚定的点头,“医生,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求你了,帮帮我好吗。” 医生对于高希的哀求不为所动,“叫孩子的父亲来见我。” 高希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答道:“他已经不在了。”说完,又陷入了沉思。 医生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柔声安慰道:“沈小姐,节哀顺变吧。”然后站起身,走到高希身旁,看向高希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你一定很爱他吧。” 最终,高希还是决定生下孩子,不仅是为了洛乃圣,也为了自己,就算是对她逝去的爱情的一个交代。如果洛乃圣泉下有知的话,也一定会保佑她和孩子平平安安的。 2003年十 当苏琰再次睁开双眼时,她已经躺在了医院。 苏琰无力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努力的回想之前发生的所有,不断有零碎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沈家明略显苍白的脸上。 苏琰双手抱头两眼紧闭,疯了似的摇头,口中还念念有词,“走开走开……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苏琰手上的输液管被挣脱开来,顿时有大滴大滴的鲜血掉落在地。 听到尖叫声,马上有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强行将苏琰压倒在病床上,帮她重新插上输液管,“小姐,你现在非常虚弱,必须与我们配合,这样才能很快的好起来。” 苏琰默不作答,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理会他们。 “小姐,我们需要联系你的家人?”刚才说话的医生继续耐心的劝解道。 苏琰干脆任性的将被子蒙住头,惹得医生们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 过了好久,病房里似乎不再有动静,苏琰才慢慢掀开被子露出无比憔悴的双眼,眼里布满了血丝。 耳边的枕巾被一点点湿透,苏琰懒得去擦,任凭泪水肆无忌惮的向外涌,好久没有这么哭过了,她的心被压抑了太久太久。 苏琰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梦中偶尔听到有模糊的脚步声,后来她终是被饿醒了。 苏琰无精打采的起身下床,看到随身物品被整齐的摆放在桌上,她的工作证被放在了衣服的最上面。苏琰走过去拿起工作证,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然后一手举着输液瓶,一手扶着栏杆缓慢的向外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也不时传来阵阵呻吟,正是晚上,因此整个医院仿佛被笼罩在阴森中。苏琰有些恐惧的蜷缩起身子,紧挨着墙壁向前缓慢的移动,不时还会胆怯的回头张望。 不时有病人被送进急诊室,门外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病人的家属在门外焦急的徘徊,偶尔会有医生走出来失望的摇头,急诊室外便立马哭声震天。 苏琰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苏琰面前经过,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病房。苏琰有些吃惊,为什么这么晚了高希还会在医院出现,于是忍不住好奇的跟了过去。 苏琰透过玻璃向内望去,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正躺在病床上,而沈家明居然就趴在病床的一侧,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 只见高希走到沈家明身旁轻轻的拍醒他,沈家明睡眼朦胧的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向高希。高希没有说话,而是打手势示意沈家明离开,沈家明会意的点头,然后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转身离开。 苏琰见沈家明从病房出来,马上低下头背到一边,并将头发垂下挡着半边脸。 沈家明走的有些匆忙,没有留意到躲在一旁的苏琰,当然,此刻的苏琰正穿着病服,不仔细看当然看不出。 苏琰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经过值班室的时候里面竟空无一人,于是苏琰毫不犹豫的走进去,迅速的翻开标有623病房的记录本,上面记载着:沈念……白血病。 苏琰仿佛触电一般丢开了手中的记录本,脸色惨白的走出值班室。 如此天真无邪的孩子居然得了白血病,老天真的是太残忍了,她才多大呀,她还有大好的前程,她甚至还没有享受到生命的乐趣,可上天却提前对她判了死刑。 沈念。那她就是沈家明和高希的孩子喽。 看吧,上天是将惩罚给了高希的孩子,这是否应验了恶有恶报呢。 苏琰有些失落的回到病房,她不知道是否应该高兴,庆幸高希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第二天一大早,苏琰顾不得医生的再三阻留离开了医院。 经过公寓楼下的信箱时,高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到自己家的信箱前,取出囤积了很久的报纸和信件,边上楼边一份一份的查看,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明信片上。那是她和沈家明在土耳其现拍的明信片,不过就是几天前的事,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苏琰翻到明信片的背面,是沈家明写下的祝福:琰琰,你知道吗,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当时简直幸福的要昏过去。五天的时间虽说不长,但我却觉得有五年那么之久,简直度日如年,幸好还有你的信陪着我,让我在思念之余有所慰藉。谢谢你,谢谢上天让我们相遇。 短短的几句话,但在苏琰读来,却异常费力,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苏琰还是没有扔掉那张明信片,而是连同报纸和信件一起塞进了书柜。 1995年十 不等沈家明来接,高希便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她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公寓,只有在公寓,她才能够感受到洛乃圣是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 傍晚,有人按响了门铃,高希以为是沈家明,她能料想沈家明在得知她私自出院后有多生气,可是,当门被打开后,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他,而是披头散发的吴爱莲。 两人面对面站在门口,谁也不愿先开口,最后,吴爱莲以一巴掌开始了两人的谈话。 高希捂着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吴爱莲朝高希咆哮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你的真名叫高希对吧?我以为你最终会被乃圣感动,会对他手下留情,可你呢?” “是你害死他的!”高希用手指着吴爱莲,“是你,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接近乃圣,要不是你,乃圣也不会出事,是你,你……”高希扶着墙,呼吸越来越吃力,最后支撑不住竟顺着门框跌坐在地上。 吴爱莲抓起高希的肩膀,不停的晃动,“不是我,不是我……”最后居然双手抱头尖叫起来。 高希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肚子突然一阵绞痛,只能一手扶门一手护着肚子。这时,沈家明正好从电梯里出来,看到高希此刻的状况赶紧奔上来,将高希抱起放到沙发上,“小希,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小希……” 高希紧紧抓住沈家明的手,“家明,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家明,我不能失去他。” 沈家明立马拨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然后遵照医生的嘱咐,暂时先稳定病人的情绪,“小希,没事的,有我在,小希,别怕,孩子也不会有事的,别怕……” 等救护车赶到时,高希已经昏迷过去,可她的手还是紧紧抓着沈家明不放。 经过医生的抢救,高希很快的脱离了危险,她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又受到惊吓,所以才会接不上气来。 高希本以为自己会随着洛乃圣一起去了,但第二天早晨,她还是照常醒了过来,只是比平时稍微晚了些。沈家明一整晚都在陪着她,天亮的时候才放心睡下,高希一动便又将他惊醒。 沈家明帮高希把被子盖盖好,“小希,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高希不答,而是急着问道:“哥,昨天公寓门外的那个女人呢。” 沈家明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说:“我没怎么留意,不过后来送你上救护车时,她已经离开了,有什么事吗?” 高希摇头,沉默了一会,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哥,你能娶我吗,可以做我孩子的父亲吗?” 沈家明没有丝毫的犹豫,郑重的点头答应,“好,让我来照顾你和宝宝,还有爸爸吧。” 高希欣慰的扯出一丝微笑,从沈家明成为高家的一员起,对高希来说,他除了扮演哥哥的角色,更多的时候,他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对高希的包容、关心、疼爱……无不让高希感激,“谢谢你,哥,爸爸那边……、” 沈家明轻声哄道:“我来跟爸爸说,如果爸爸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肯定会很开心的,你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你别想太多了,以后的事再说,你放心,我会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除了母亲,大概只有沈家明能懂她的心了,所以,高希放心的抛弃了所有的担忧。 半个月后,高希与沈家明大婚,虽然时间仓促了一点,但一切还是仅仅有序,有条不紊举行。 高希的父亲庄羽,对于他们俩的结合甚是感到欣慰,一直握着沈家明的手,“家明,小希就交给你了,她除了跟她妈妈亲,就跟你处的最好了,以后我不在了,高氏集团和小希就都交给你了。” 沈家明一直笑着说:“爸爸,你喝醉了……” 庄羽挠挠头,笑着说自己真的是醉了。 就在结婚前一天,高希轻轻的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手里翻看着私家侦探送过来的最后一份材料:洛乃圣死后,吴爱莲因为承受不住压力,竟然疯了。 沈家明偷偷走到高希身后,一把夺过材料,“你现在是孕妇,这种东西就不要看了。”说完随手扔到垃圾箱里。 高希撅起嘴撒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没有改变,世界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美好。 番外 高希 我叫高希,或许之前我可以假装生活的很幸福,但自从母亲死后,我不愿再这么辛苦的活下去,我决定完成心中那个萌生已久的想法,我要报仇。 我的母亲一直生活在一个女人的阴影下,因为我父亲很爱这个女人,甚至在做梦时都喊着她的名字,我想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躺在自己身旁,心里想的却是别人。而我的母亲却一直整整煎熬了十几年,最后终于郁郁而终,或许只有死,对她来说才是一种解脱。 而这个女人正是岂晖国际董事长洛乃圣的妻子——吴爱莲,很多时候我只是从父母的争吵中一点一点知道关于她的事,她和父母都是大学同学。在父母结婚之前,她跟父亲好像还在一起过很长一段时间,让母亲一直不能释怀的是,父亲结婚后还是对她一直念念不忘。他们的争吵、冷战、漠然让我对他们的婚姻感到彻底的失望,我真是替母亲不值,她堂堂一个高家大小姐,一个那么骄傲的人,终于在命运面前低下头来。 我自从懂事起,吴爱莲这个名字便被我牢牢的记在了心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她的恨越来越深,最后终于在母亲死后彻底爆发。 事情来得很巧合,我无意中从报纸上看到岂晖国际的招聘启事,便决定混入岂晖国际,一方面可以得到一些机密文件,再者,我可以接近洛乃圣,即使不能引诱他,也能给吴爱莲的生活带来不少麻烦。我跟家明说这事的时候,他起初是万万不答应的,但我了解他,他那么疼我,最后不管怎样,他都是会答应下来的。 家明是父亲领养的孤儿,这么多年来,他俨然成了家庭中不可分割的一员,他很孝顺父母,事实上,他对这个家所做的贡献绝对大于我。很多时候,他对我来说,亦兄亦父,我从他的身上,似乎能够看到父亲的影子。 家明很快帮我搞定了所有的假档案,摇身一变,我成了沈希,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高这个姓氏给予我的不仅仅是祖上的荣耀,更是一股无形的压力,很多时候,面多父亲的失望,我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偷偷流泪。 我很少向父亲撒娇,更多的时候是对着家明撒娇,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包容我,在我还年少无知的时候,我甚至会天真的以为,难道这就是爱。可直到我遇到了他,才体会到什么叫爱。或许,在我的内心缺少的只是一份完整的父爱而已,不过,他给予我的远远超过了这些。直到此刻,我才敢承认,我爱他是那么的深,如果还能从头再来一次的话,我宁可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奇#进入岂晖国际,很大程度上源于那个巧合,或许正是因为一个又一个的巧合,最终让我不知不觉的走入了乃圣的内心。乃圣从来没怀疑过我什么,只要他对我有一点点怀疑的话,他就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了,但不管是输还是赢,对我来说都是锥心刺骨的折磨。 #书#我赢了吴爱莲,却输给了自己。让我一直狐疑不定的是吴爱莲对我的态度,她不仅没有使出浑身解数赶我走,捍卫自己的爱情和家庭,反而还劝我好好对待乃圣,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即使到了现在,我也不能猜透她当时的想法,就算是一个女人的底线一退再退,那也绝对不会这么大度,不过我当时只当她是在讨好乃圣,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选择了息事宁人,对我们睁一眼闭一眼。 #网#虽然医生一直劝我打掉孩子,而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一拖再拖,事情竟发生了转变,乃圣的死让我执意要生下孩子。家明知道我怀孕之后也没说什么,也不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总是对我无私的好,并且还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最初有结婚的念头只是想要生下孩子,如果父亲知道我怀了乃圣的孩子,那跟亲手杀了他没两样,但如果是家明的孩子,他肯定就会很欣慰。事实上也如此,当他得知我要跟家明结婚时,他比我跟家明还要开心。慢慢的,我渐渐意识到不是结了婚给孩子一个合法户口那么简单的事,孩子会慢慢长大,等他学会了思考,他就会抽丝剥茧一样追问你。家明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还是义无反顾的跟我结婚,外界对家明无不是羡慕,只有我知道他心里的苦,他不爱我,他只是心疼我而已。 吴爱莲说的不错,是我害死乃圣的,我不止一次从恶梦中惊醒,之后便满头大汗的再也无法入眠,唯一能支持我活下去的理由便是我腹中的孩子。即使知道前途一片黑暗,我也要把他生下来,他是乃圣留给我的唯一,也是我跟乃圣爱情的唯一见证,看到他,我才能恍惚的感觉到乃圣在我生命里短暂的停留。 事实上乃圣真的没必要自杀的,因为我那时已经决定要去自首了,我是孕妇,不会判的很重。不过,我还是没能帮得了乃圣,他对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永远的离开我,并且他从来没有恨过我。我也是从姚静口中才得知,乃圣自杀前留下了一封遗书,无非是一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行,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的话,我就应该去澄清事实,还他一个清白,可是我没有,我终究还是怕了。 唯一让我值得庆幸的是,吴爱莲最终也没得到好下场,她疯掉了。我是从私家侦探给我的材料中得知的,当时私家侦探说要把最后一份材料给我,我觉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必要了,因为已经有很多债主替我报了仇,光那些债务,估计就有得吴爱莲受了,但我看了材料之后还是开心了很久,心里的那根刺终于被一点一点拔掉。 父亲在我们结婚不久后,因为酒后驾车而出了交通意外,抢救无效。直到他断气的前一秒,他的嘴巴还吃力的一张一合,艰难的喊着吴爱莲的名字。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对她心心念念个不停,我怎么也想不通,她到底是有怎样的魅力,能把父亲吸引的那么痴迷。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在孩子没出生之前,我便替他想好了名字——高念,男孩女孩都能用。念念、念念…… 番外 苏琰 我叫苏琰,更正确的说,我叫洛佳,但洛佳在八年前就死了。 我的父亲是岂晖国际的董事长,而我的母亲是一位钢琴老师,父亲一心一意的经商,母亲废寝忘食的搞艺术,一家人其乐融融。 父亲整天忙于处理公事,但即使工作再忙,他每天都会抽空陪我玩。我总是要求父亲将我高高的举起,像小鸟一样快乐的飞翔。母亲总会在我完成功课后督促我练琴,那时我老是偷懒,差一点就半途而废了,现在想来却觉得暖意浓浓。 我有着无不令人羡慕的家庭,我甚至天真的以为,我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但八年前,我成了这世上最可怜的人。我失去了疼爱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因为难以接受父亲自杀的事实,伤心过度,染了重病,之后便再未说过任何话。只是终日坐在病床前,黯然伤神,呆呆的看着窗外,她的眼神陌生而疏离。医生说母亲是疯了,但我始终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父亲的死将我打击的不堪重负,我无助的在雨中奔跑,最后悲痛欲绝的跌坐在路旁。我失声痛哭,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渐渐的,我头顶上空的雨停住了,我无力的抬起头,看到一张充满阳光的脸,是个比我岁数稍长的男孩。他手里撑着把红色的雨伞,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替我披上,这时,一辆车停在了我们身旁,我半推半就的跟他上了车。 当我在失去所有的希望后,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我,他们就是我父亲的大学同学苏启山与严娜,而那个在雨中将我带上车的男孩,正是他们的儿子——苏裴。我的母亲则被他们周到的安置在疗养院,我每年都会回去看她,以及我的父亲。 我以为失去了父亲,便不会再得到父爱,可养父竟疼爱我甚过他与养母的亲身儿子。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哥哥,不但没有憎恨我夺走了他一半的父爱,反而比养父母还要爱我心疼我,在我最伤心无助的时候,一直陪着我,逗我开心。 失去父亲的痛苦加上母亲住院,我整整消沉了一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有了苏裴,他在我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里哄着我,陪着我,任我疯,任我闹,替我擦掉眼泪。随着时间的流逝,我逐渐恢复平静,将悲伤慢慢忘却,一切都好像未留痕迹,似乎已随着我年少轻狂的时代一同逝去了,可是每天晚上的梦告诉着我相反的事实。 虽然我失去了父亲,但我又多了三个关心我的亲人,他们包容我的一切。我所有的缺点,在苏裴看来似乎都是优点,为了哄我开心,他会用养母的眉笔和口红把自己化妆成各种奇怪的造型,我知道他用心良苦,所以每次都会很配合的哈哈大笑。 而我的父亲之所以会自杀,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他错信的女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高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高希,也就是现任高氏集团董事长沈家明的妻子,我发誓,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当年,高希为了打败岂晖国际,改头换面进入父亲的公司,并且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取得了我父亲的信任,最后,她甚至成功的迷惑了我的父亲。 高希的目的旨在打垮岂晖国际,所以,她出卖了我父亲。高希利用父亲对她的信任,偷偷窃取公司机密,并将商业机密泄露给竞争公司,并且,她还设下了一个天大的陷阱,致使岂晖国际股价暴跌。就这样,岂晖国际在一夜间负债累累,我的父亲因为无法偿还巨额债务,用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巨大的打击使得原本活泼开朗的我变得内向孤僻,是我的养父母以及他们大我五岁的儿子,是他们用温暖的心融化了我,让我坚强的挺了过来。我无时无刻不感激他们,要不是他们,我早就流落街头了。 养父母为了让我们兄妹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我们双双送至美国学习深造。而我的养母为了照顾我们,也陪同我们到国外生活,我的养父因为不忍心放弃一手创办的公司选择留在了国内。这八年来,养母不停的忙于两地奔波,两鬓的黑发也渐渐变成了白发,可她没有丝毫的怨言。 或许呆在美国会更有利于我将来的发展,我的导师曾不止一次的挽留我,并承诺愿意帮我给华尔街的大公司写推荐信,但都被我一一拒绝了。而我此次回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身。 我成了哈佛的毕业生,旧日的痕迹已在我身上慢慢褪去。时间将我塑造成一个崭新的苏琰,可时间却没有抚平我的悲伤,以及冲淡我对复仇的渴望,所以,经过我的精心设计,我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高氏集团。 第一次见到沈家明,不禁让我有些失望,但马上又有些庆幸。当然,勾引帅哥总比勾引丑男要舒心的多,至少在视觉上不会受折磨。 对于复仇计划,刚开始时,我一直很忧心,沈家明对我总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过,我是绝对不会一直就这么耗着的,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于是我开始计划着主动勾引沈家明,但愿他能上钩。 人们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为此,我拼命的工作,想以此吸引沈家明的目光,事实上却并没有收到臆想的效果。 但不久之后,沈家明对我的怀疑,也都在那一夜彻底的土崩瓦解,经过了那么多事之后,他终于开始相信我,并且接受我,当然,我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我是不是很坏?居然赌上了自己,但也只有这样才能使沈家明上钩,而他,果然上钩了。 孟王山之行,让沈家明开始解除对我的戒备,我想他怎么也不会猜到,那三个大汉是我临时雇来的。我知道,只要我假装坐缆车不舒服,那下山时他肯定会带我走山路,因为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对我有意思,只是不敢确定而已。而我,偏偏要将自己逼近他的心里,让他没有招架之地。 他的消失,让我的心也跟着茫然若失,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每一天都在焦躁不安中度过。我试着打听他的去向,可是没人知道,而我却忽略了一个人,直到王睿告诉我时,我才恍然大悟。王睿跟沈家明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去向呢,但我却只顾着排斥他,从没想到这深一层次的问题。 我知道王睿喜欢我,但我不能答应,我只能一次次的拒绝他,他对我似乎从来不会生气,如果沈家明像他那样的话,我也不至于如此伤神。 当我在办公室煞费苦心的计划下一步时,一个熟悉而魂牵梦绕的声音响起,他终于回来了。他的样子看上去玩得并不是很开心,胡茬都出来了,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我突然有些心疼,他其实是无辜的。于是我走到他身后,替他轻轻的按摩,他显然很惊讶,但却十分的享受。有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懒懒的,让我感到有些恍惚。 我所有的表现都出乎他的意料,于是我再接再厉,在同华远公司的饭局上,我又好好的表现了一把。我的酒量虽然很好,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要他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灌酒,我要让沈家明内疚,他对我越是内疚,我便越有机会接近他。饭后,他很是心疼的抱起我离开,我不知道这样形容正确不正确,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很不开心。 在他的心目中,女孩子应该要会弹钢琴,这样才能吸引人。其实一早进饭店时,我便注意到了大厅的那驾钢琴,顿时心生一计,何不让他见识一下我的琴艺。我虽然没有学得母亲的精髓,但那已经让我受益不浅了,当年我连续拿下了好几届少儿组钢琴演奏冠军,直到母亲生病后,便再没机会督促我练琴,之后也就被搁置下来。 他显然是被我美妙的琴声给打动了,怔怔的望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我就是要做他心中的那个女神,事实上,我的确做到了。 他送我回家,抱我上床,但却只是匆匆的看了我一眼,便要离开。我有些失望,所以只能主动挑逗他,他热情高涨的回应我,可最后还是将我一把推开,头也不回的离开。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可我却忽略了一个人,王睿。难道沈家明是在念及兄弟情,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所以发生了接下来的事。 我主动约王睿去酒吧,他欣然接受,高兴的手舞足蹈。在我们一起离开时,竟碰上了沈家明,他把自己隐藏的很好,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但我始终觉得对王睿有愧,毕竟他对我是那般真心,而我却把他当成复仇的棋子,我想我会得到报应的。 无论怎样,计划还是要进行下去,我将王睿灌醉,然后打电话给沈家明,让他来公司接王睿,他答应了。我紧张的计算着沈家明出现的时间,然后开始我的下一步计划,我轻轻的唤王睿,痒痒的气息在他脸上游荡,他痴迷的看着我,不受控制的吻我。在我的进一步引导下,一切都朝着我计划的步骤发展,我在王睿亢奋的极限推开她,虽然我知道所有的反抗的是无效的,但我还是要演下去,越逼真越好。 沈家明的及时出现,将这场我精心导演的戏推向了高潮,他看向王睿的眼神,类似于我见到高希的反应。我兴致盎然的接受他对我的怜爱,感受着他熊熊烈焰般的欲望在我身体里燃烧,全身仿佛有电流通过。 我忘了自己是洛佳,而是真真切切的将自己当成苏琰。 或许在很多年之后,当我回忆起在复仇计划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唯一能让我记忆犹新的,便是土耳其之行。 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这座城市,那么蓝色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土耳其的气质应该是忧郁而神秘的,这种气质也许与那座闻名于世的蓝色清真寺(BlueMosque)有关,它名字中的蓝色并不是指外观,而是寺里的图像都带蓝色得名。当我行走在蓝色清真寺的大厅里,感受着一股古老肃穆的恢宏,阳光射进来,金蓝交灿,美的令人屏息。 与蓝色清真寺相望的是圣索菲亚大教堂,无论在土耳其感受到多少喧闹、零乱,一走进圣索菲亚殿堂,就如同大风掠面,忘记所有尘埃,甚至屏住呼吸。那悬空飘在50米之上的华彩圆顶,从不同方向、高度的几百个天窗里射进来的光线,闪烁着如天界般的神圣光芒。在阳光中,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顶和深蓝色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交相辉映,让人感受到浓重的历史感。 虽然只是匆匆的走过,但土耳其的美,将会被我保留在记忆的最深处,直至慢慢老去。而唯一可以证明我去过土耳其的,也就是那张明信片了,我跟沈家明在室内集市里相拥而立。 从土耳其回来后,沈家明将我升任为销售经理,可我并不开心,也不会感激他,我只想低调的当我的小秘书,然后出其不意的打垮高氏集团。 可是我要更加小心的部署一切,因为赵依芮已经开始怀疑我了,照这样看来我必须尽早下手,再晚只会被人察觉。 赵依芮对我的怀疑使我加紧了复仇的步伐,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甚至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临时调整了计划。高希或许应该庆幸,我原本是打算拆散她家庭的同时,也搞垮高氏集团,而现在我只要高氏集团倒闭就行,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知道沈家明一直在防着我,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栽在我手里,他要怪就怪她的好老婆吧。现在,沈家明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并且开始迷恋上我,这使得我有机会进一步接近他,所以,我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他办公室以及保险柜的钥匙。 可计划还是以失败告终,沈家明仿佛一早便知道我的计划,他专程是在办公室等着我入圈套来着,并且还假惺惺的放走我,我丝毫不会感激他,反而加深了我对他的恨。 很巧合的,我得知了高希的女儿患了白血病,我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叫高念的小女孩。明明是母亲作的孽,却在女儿身上得到报应,况且,她还那么小。 看着她那稚嫩的小脸,我的心也跟着莫名的隐隐作痛。 我很快的离开医院,因为我害怕那个地方,痛苦的呻吟声让我难以入眠。更多的是,我怕遇到他。 我整理了一些衣物搬回家住,公寓的物品暂时被我用白色的大方布罩了起来,我突然有些不舍,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番外 沈家明 我叫沈家明,我是一个孤儿。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叫慈缘堂的孤儿院,我没有朋友,我唯一的朋友就是孤儿院养的那条小白狗。我一直都很孤僻,所以没有人愿意领养我,孤儿院的叔叔阿姨们也不喜欢我,别的小朋友都说我是没人要的坏孩子。 我以为我会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可是当我长到15岁时,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我,并且,我还多了个妹妹,虽然我只比她大两个月。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从此之后,我竟然也有了关心我的家人,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不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的养父母给了我最好的,他们待我就像亲生的一样,甚至把祖辈创下的家族企业也一同交给我管理,那就是鼎鼎大名的高氏集团。 对于养父母的养育之恩,我没齿难忘,并且发誓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报答他们。我是这么想得,并且也是这么做的,当无助的妹妹高希说想嫁给我,让我当她孩子的父亲时,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虽然我并不爱她,但我知道她未出世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 养母是忧郁而死的,而养父是酒后驾车惨死,自从养父母去世后,我便成了小希唯一的亲人。由于我们的结合,我对高氏集团的管理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对于我来说,家人以及高氏集团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部分,所以我要好好照顾小希和我们的孩子,并且不断壮大高氏集团。对于这两点,我都很出色的做到了。 我以为自己将会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慢慢老去,直到我遇见了她,那个乱穿马路后依然笑得灿烂的女孩,她的出现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动。即使一向遇事沉着的我,在面对她时也只能故作镇定,我怕稍不留神,我不经意的眼神就会泄露了我对她的喜欢。因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接近我,所以我只能逃避。 直到那天,小希来公司找我,非常伤心的告诉我念念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念念是我们的女儿,我一直都把她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来对待,所以当我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是十分的痛苦。 但当前最重要的是先稳定小希的情绪,如果我们自乱阵脚的话,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待我把小希送回家后,哄了很久,小希才安心的睡过去。 我有些心烦,所以自己开了车绕着城市转了圈,后来想起第二天与别家公司谈判的材料还没仔细看过,便又折回公司。 我到公司的时候早过了下班时间,所以整个公司空无一人。 当我走进最里间的大办公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是她。 她背对着我站在窗口,风将她的长发轻轻的吹起,有淡淡的幽香向我飘来。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此时的她应该很快乐吧。 我的出现还是吓到了她,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并且对我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或许我应该拒绝这种虚假的热情,而我非但没有,还很享受与她的激吻,这是无法从酒吧女郎那得到的欢快。 很可惜,当我想寻求进一步的侵入时,她拒绝了。我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纳闷,她不就是想勾引我吗?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她到底在想什么。 对于我的婚姻生活你可能会非常好奇,是的,我跟小希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因为念念需要爸爸,我便充当了这个看似伟大的角色。 与小希的婚姻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爱她,不过那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爱。相信她也明白,所以她从没向我索取更多,我们只是尽义务的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如此而已。 我发现自己对苏琰开始着迷,只要一安静下来便会不受控制的想起她,或许她根本没有所谓的企图来接近我,是我自己多心了,我只能这样说服我自己。 苏琰无时无刻不在给我惊喜,让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她。 孟王山之行让我对她有了新的认识,我该承认,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横尸野外了。没想到看似纤弱的她居然是跆拳道高手,让我肃然起敬。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我一个大男人居然反过来要她保护。 她开车送我去医院,我一直偷偷从反光镜里注视她,她的眉毛弯弯的,像柳叶一样,眼睛大大的,很清澈,眼珠乌黑明亮,她的鼻子很挺,嘴巴也很小巧,像极了樱桃,让人有种想吻的冲动。 她专心的开着车,而我就这么一直侧着头看她,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仔细的观察她。她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心无旁骛的样子,很吸引人,我总是收敛起对她的关注,装出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她就像火热的玫瑰,但我不敢靠近,我知道她有刺,她的刺有毒,而且是让人一招致命的那种。我只能远远看着她,她靠近我一些,我便退后一些,但不管怎样,她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我还是选择了住院治疗,我这样出现在小希面前,只会让她更加不安。她为了念念的事,已经操碎了心,我不想让她凭添烦恼。 苏琰煮的粥也很好喝,可惜我没有全喝完,她会难过吗?她坐在我身旁,陪着我一起喝粥,突然让我感觉到温暖,有种家的味道。 我匆匆离开,是因为念念晚上突发高烧,小希吓得一直在电话里哭,虽然离开医院时我有些不舍,不过我想她以后会理解我的。 念念是小希的命,我不能让她有事,我想小希应该很爱念念的亲生父亲吧,他真的好幸福。 事发突然,所以我跟小希带着念念去美国做检查,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们是去旅游的,不过这样也好。 在美国的那几天,我脑海里不停的闪现她的身影,有快乐的,也有悲伤的。所以一回国,我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公司,急切的想见到她。 她仿佛永远都很平静,没有世人的大喜大悲,像个瓷娃娃,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对她无可救药的又爱又恨。 我回公司正好赶上中午吃饭时间,所以不由的有些失望,她应该也去吃饭了,或许在食堂能够遇到她。但当我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刹,周遭的一切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暗淡无光,她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让人不敢有半点的亵渎。 我被她的安静感染,在她不远处坐下,她走到我身后轻轻的帮我按摩,她柔软的双手似乎可以抚平任何疲劳。 我整个身子仿佛在她手中融化开,可时间却不让我在她的温柔中做过多的留恋,我适时侯的清醒过来。 王睿似乎对苏琰很上心,亲自给她送外卖,我有些不高兴,更多的是嫉妒王睿可以光明正大、无所顾忌的对她好,我承认我吃醋了。 之后王睿与我的谈话,让我意识到事情的复杂,他对苏琰似乎动了真情,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他从来只是万花丛中过,这次,他也栽在了苏琰手里。 最后那句话,王睿是在有意提醒我,是的,我已经有家庭了。其实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是我们的兄弟情,我没什么朋友,一般人难以理解“高处不胜寒”,所以王睿成了我的至交。 我知道华远公司董事长华文懿点名要苏琰参加的含义,当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喝时,我比谁都心疼。特别是当她说出那句话时,我更是惭愧。 她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我说女孩子应该学点钢琴之类的,她当时肯定心里在跟我较劲呢。看着她的手指轻快的在琴键上跳动,动作优雅,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难以描绘她的高贵。 她真的醉了,我抱着她回家,心里暖暖的。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冲动,但还是被我努力克制住了,她是那么的迷人。 当我转身离开时,她突然从身后抱住我,她的声音如同梦呓,让我一下子着了魔,不顾一切的紧紧抱住她。我沉浸在她的热吻中,像吸食鸦片一样酣畅淋漓,沉醉其中。 但是,朋友妻不可欺,所以在意乱情迷的紧要关头,我狠狠的推开了苏琰,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我又一次伤害了她。 可是,当我看到喝醉后的王睿对苏琰动手动脚时,我简直有把他从楼上扔下去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我将苏琰送回公寓,不顾一切的挣脱出所有的束缚,发泄我最狂野的幻想,跟她分享高潮后的快感,一次又一次,直至筋疲力尽为止。 直到第二天离开公寓,我的脑海里还在荡漾着她妩媚的眼神,缠绵的舌头,柔软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疯狂不已。 我赶到公司时,王睿早已在我的办公室等侯多时,此时的王睿正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 “是你自己把机会放弃了,不能怪我。”我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即使是在面对自己的好兄弟。 王睿不出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胜利者的喜悦涌上心头,“我也能给她幸福,不光是你。”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我爱她,并且她也真心爱我,我会跟小希离婚,选择跟她在一起。 王睿终于打破了沉默,“我可以放弃,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不会伤害她。” “当然。”我坚定的点头,当作承诺。 王睿笑得有些勉强,起身离开办公室,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是他自己做错在先,他也怪不得我,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可惜他没把握好,机会是不常有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念念的病越来越严重,小希和我急得团团转,只可惜找不到适合的骨髓,现阶段只能用化疗来控制。加上公司的事,我更加繁忙,每天都很晚才去苏琰的公寓,我自己何尝不内疚,也很想多抽点时间陪陪她。 更何况最近接了个大客户,是土耳其的一家公司,我决定亲自飞过去同他们谈判,将会有五天时间见不到她,一想到这,我就不知道怎么跟苏琰开口。 不过,苏琰虽然很生气,但临走时还是给了我五封信,并且让我每天看一封,我自然是很开心的答应下来。 她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把我写的这么不解风情,不过我承认,之前我的确是一直避着她,不想与她有交集。她的信里都是对我的不满,不过我还是看的很开心,每封信都要读个好几遍,像怀春的少女似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出差的最后一天,苏琰居然奇迹般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想即使是上天堂也比不过我当时的心情。 虽然时间很仓促,但我们在土耳其玩得还是很开心,如果不发生接下来的事,我真的打算握着苏琰的手,一直慢慢的老去。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苏琰,即使赵依芮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苏琰可能就是那个出卖公司的人,我也没有相信,因为我认为她是嫉妒苏琰才在我面前诋毁她的,而所谓的证据,也只是她捕风捉影罢了。 或许是我太过自信了,但我能感觉到她并不是在惺惺作态,她对我是有感觉的。 我对苏琰的怀疑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睡梦中我被一阵轻微的声音吵醒,借着微弱的月光,我隐约看到苏琰在我的西服口袋里寻找着什么东西。而后,她又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我偷偷的下床透过门缝向外看,居然看到苏琰在翻看我公文包中的文件,我顿时觉得不寒而栗。并且,她将我的钥匙齿痕印在了事先准备好的软泥上。 我顿时惊呆了,但我还是很镇定的回到床上假装若无其事的躺着。但,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派人调查苏琰的来历,让我十分震惊的是她居然也是孤儿,并且非常巧合的跟我来自同一家孤儿院。我亲自开车来到孤儿院,拿着她的照片几乎问便了所有孤儿院的大叔大妈,他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从来没见过此人。 我现在可以很肯定,苏琰的身份是假的。 虽然我很不情愿相信她就是商业间谍,但我还是决定试她一试,于是我跟苏琰说晚上不能留在她那过夜了。 出了苏琰的公寓我便开车来到公司,将车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然后偷偷躲到公司大楼旁,静静的等待着。 或许我该相信她,可我说服不了自己,也是在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才这样做的。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司大楼下,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大脑也停止了运转,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连移动双腿的力气都没了,而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我走到办公室外,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因为一旦揭穿,我便将会永远的失去她,我真的很不舍。但我还是坚定的打开了办公室的灯,从来没觉得那灯会如此的刺眼。 我看到她顿时僵立在眼前,没有反抗,也不向我解释什么,而我也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前一刻,她还在我的身侧,而后一刻,我就觉得她距离自己十分遥远。 我天真的想,或许她是被逼的,可她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即使她骗我说是被逼的,我也会相信,因为我只是想找一个留下她的理由,可惜她将一切都拒之了门外。 在她离开后,我终于支撑不住无力的瘫倒在地。她的出现仿佛是一场梦一样,在梦里我不愿醒来。 2003年十一 出租车在一座外观精美的小洋房前停下,苏琰下车从司机手中接过沉重的行李箱,有些吃力的拖到门口。 苏琰低头深呼一口气,然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老妈子面对苏琰先是一惊,而后立马转过身朝屋里喊去,“老爷太太,小姐回来了。”语气里充满了欣喜。 苏琰面带微笑的冲她喊了声,“王妈!” 王妈开心的接过箱子,不无抱怨的说:“我还以为小姐恋着国外,不想回家了呢。” 从屋里走出个贵妇,虽是上了年纪,可打扮依旧考究。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琰,有些激动的迎上来,“琰琰,你总算回来了,你爸每天都念叨你来着呢。” 苏琰一把拥抱住眼前的贵妇,动情的喊道:“妈,我好想你。” 苏母双眼湿润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琰松开怀抱问道:“爸呢?” 苏母擦掉眼角掉落的泪水,点头说道:“他在书房,你快去看看他吧,知道你回来,老头子肯定要高兴坏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的打开,苏琰蹑手蹑脚的走到苏父身后,然后从背后环住他,将头靠到苏父的肩膀上,有些哽咽的喊道:“爸。” 苏父微微一震,用手轻抚苏琰的头,“知道回来了呀。” 苏琰将头埋到苏父的颈窝里,带着些委屈,“爸,我失败了。” 苏父体贴的握住苏琰的手,“傻孩子,你不该去的,我一直在后悔,不知道会不会害了你。” 苏琰听了更是小声的哭了出来,“爸,爸……” 苏父有些不忍的劝道:“不哭了,不哭了……” 苏琰哭的有些累了,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然后又沉沉的睡去。 梦里,苏琰不停的在雨中奔跑,她害怕急了,努力的想抓住一切,可所有的东西都奇迹般的瞬间消失。就当苏琰再也支撑不下去时,沈家明突然出现在眼前,苏琰顾不得一切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他,“家明。” 苏琰被轻轻的推醒,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琰琰……”他轻声呼唤苏琰。 苏琰半眯着双眼,努力看清对方,“哥,哥,是你。”说着紧紧的拥抱住对方。 他正是苏琰养父母苏启山与严娜的儿子——苏裴。 苏裴心疼的抱着苏琰,有些不满的说:“看你,都瘦了好多,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不喜欢太瘦的女人。” 苏琰撅起嘴,“我又不要嫁给你。” 苏裴假装很悲伤的说:“哎呀,怎么办呢,我们琰琰要嫁不出去了。” 苏琰有些恼火的捶打苏裴,“哥,你又欺负我了,早知道我就不会来了。唉!算了,我还是走吧,省的被你气出病来。”说着便要下床离开。 苏裴急了,紧紧搂住苏琰不肯放手,“我错了我错了,乖,回来了就不准再走了。” 苏琰看着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苏琰便被一阵声音吵醒,“苏琰,快起床下楼吃早饭。”伴随着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苏琰猛地睁开双眼,仔细的消化回味刚才的声音,发现自己竟躺在花园别墅的小洋房里,此刻的她还没能完全适应。 “来了,来了……”苏琰懒懒的答道。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王妈见到苏琰下楼,赶忙倒了杯鲜奶送到她面前。苏琰坐到苏裴身旁小心的接过牛奶,然后淘气的把脸埋到饭碗前,“哇,好香呀,好久没有吃到王妈做的早饭了。” 惹的王妈一个劲的对她瞟白眼,“敢情你是冲着我做的饭才肯回来的呀?”语气中夹杂着强烈的不满。 苏琰嘿嘿傻笑,“还是王妈最了解我,以后等我出嫁也得把你带着。” 苏母放下碗筷,意味深长的说:“琰琰,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苏琰抬起头,看到苏母有些不舍的看着她,于是马上安慰道:“妈,我谁也不嫁,以后就留在你跟爸身边服侍你们。” 话一出口把所有人都逗乐了,苏琰有些不好意思的缩回脖子继续低头吃饭,不再理会一旁苏裴的戏谑。 “琰琰,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苏父放下手中的报纸问道。 苏琰想了想回答说:“爸,我还没想好呢。” 苏父看着苏琰继续说道:“那就先来公司帮忙吧,最近人手有点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哥。” 苏父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所以苏琰只能点头答应。 一旁的苏裴无比兴奋的说:“太好了,那你就先从我的秘书做起吧。”说完还狡猾的冲苏琰一笑。 苏琰心中默默叹道,怎么又是给人当秘书,但表面上还是欣然接受。 “对了,琰琰,晚上你林伯伯请客吃饭,你也一起去吧,他都好多年没见到你了。”苏父补充道。 苏琰在脑海中努力搜索这林伯伯又是何方神圣。 苏父见状提醒道:“就是TC公司的董事长,当年还给你跟你哥出国饯行的。” 苏琰恍然大悟:“哦,是林伯伯呀。”其实压根就没想起来。 吃过早饭,苏琰坐苏裴的车一起去公司。 一路上,苏裴不断的问起苏琰之前的去向,玩得是否开心之类的话题,苏琰不愿一一作答,便假装瞌睡起来。 苏裴体贴的脱下外套,小心的为苏琰披上,然后便若有所思的向窗外望去。 苏琰从苏裴的西服上闻到有古龙水的清香,淡淡的,让她不禁想起了沈家明,他的身上也是这般味道。 想着想着,苏琰有些气愤的将西服丢给苏裴,苏裴被她此举搞得莫名其妙,只能将西服穿上,然后很委屈的坐在一旁。 苏琰觉得有些过了头,但又不愿承认,歪着头把脸憋的通红通红。 苏裴不忍,于是又笑着逗苏琰开心,“知道猪为什么会撞墙吗?” “哥!”苏琰不满的喊道,“你就不能换个笑话吗?从小到大都只会讲这个,你不腻啊?” 苏裴立刻严肃的说:“好,换一个换一个,让我想一下哦。”然后低头作冥思苦想状。 苏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撒娇道:“哥,你就别为难你的智商啦。” 苏裴故作不满的板起脸,“没大没小。” 一旁的苏琰被逗的前俯后仰。 虽然苏裴不会讲笑话,可从小到大总能把苏琰逗乐,并且他还乐此不彼。 苏裴来到公司将苏琰介绍给公司员工,所有人都对苏琰分外热情,而苏琰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Qī-shū-ωǎng|她很清楚那一张张笑容的背后或许藏了无数把尖锐的利刀。 有所不同的是,苏琰并没有被安排在格子间,而是超待遇的拥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裴在她的办公室叮嘱了一大堆的废话,最后关门离开时居然还像模像样的嘱咐到:“好好工作!” 苏琰冲他鬼魅一笑,把苏裴吓得落荒而逃。 苏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凝视着桌上的盆景,在高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她也在相同的位置放了盆盆栽,现在看来,不禁有些伤感。 苏琰走到窗前,俯瞰着这个繁华迷离的都市,芸芸众生都在为生计奔波,每向前跨出的一步都充满了力量和希望,只有她还在焦灼不安的迷茫着。 晚上的饭局被安排在了城中最豪华的酒店。 苏琰一整晚都对着桌上的飞禽走兽,一时感到有些难以下咽,便找了个借口去阳台吹风。 屋外夜色深沉,华灯已上,好一派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苏琰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不免生出些惆怅来。 “苏琰?”一个声音在背后想起。 “苏琰?”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求证。 苏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握着栏杆的手更加用力。 “苏琰?”对方仍不放弃,快步走向苏琰,双手搭上苏琰的肩膀,想要将她的上半身板过来看个究竟。 苏琰经不住他用力,吃痛的转过身来,却将头别向另一边。 “苏琰,家明说你辞职了,我不信,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面前的王睿一脸关切的问。 苏琰无力的摇头,想要挣脱出王睿的双手,可王睿牢牢的抓住苏琰就是不肯松手,“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睿恳切的问。 苏琰不停的想要甩开王睿,但又不能惊动其他人,只好小声的对王睿求饶,“放开我,让我走好吗,求你了……” 正当王睿跟苏琰纠缠之时,却被刚好出来寻人的苏裴看到,不管三七二十一,迎面便是一拳将王睿打倒在地。 苏琰吓得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苏裴见状拉起苏琰的手飞奔似的离开。 苏琰被苏裴推上他的车,然后很快的驾车离开,不一会便消失在街尾。 苏琰有些担心王睿,于是便焦急的转过头努力向后望去,可什么也看不见。苏裴刚才那一拳,估计会让王睿痛的不轻。 “琰琰,你是在担心他吗?”见到苏琰焦急的转头向后张望,苏裴很不高兴的问。 “哦,没有,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苏琰看向前方,不再回头。 苏裴嗯了一声,于是两人不再说话,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苏琰不禁感到有些吃惊,因为沈家明并没有在王睿面前揭穿她的身份,而王睿虽是怀疑苏琰的辞职,但也没有对她的身份表示怀疑。 他竟没有揭穿她,这让苏琰很是琢磨不透,他是在顾念旧情吗?可他们哪来的情,要是有,他又怎会怀疑她? 苏琰越想越累,于是靠着椅背沉沉的睡去,不愿再多想,越想只会让自己越痛苦。 2003年十二 当苏琰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她的右手被硬物压着没了知觉。原来是苏裴趴在苏琰床边睡着了,苏琰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压在了身下,看他身上的衣服,想必是趴着睡了整晚。 苏琰尽量动作轻微的抽出右手,但还是惊醒了苏裴,他抬起头用力的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眼。看到苏琰已经醒来,并一脸错愣的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昨晚一直说梦话,叫又叫不醒你,我怕你做恶梦会被吓醒,就坐在床边陪你,没想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说完还不忘将手放倒苏琰头上宠溺的轻柔两下。 苏琰眼睛一酸,感动的扑到苏裴怀里哭了起来。这八年来都是养父母以及哥哥苏裴在照顾她,关心她,没有他们的鼓励,她或许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乖,不哭了不哭了……”苏裴温柔的轻抚苏琰的长发,低声安慰道“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琰疑惑不解的看着苏裴。 “来嘛,快。”说着便要拉苏琰起床。 苏琰下床从柜子里挑了件衣服,然后转身看向苏裴。 苏裴一时会意,立马起身回避,“我出去了,你慢慢换。”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苏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琰拿着衣服站在床前,思绪又飘回了好多年前。同样是在这个房间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整个身子都被蒙在被子里。苏裴就坐在刚才他坐的位置上,府着身耐心的对被子里的小女孩轻声哄到,“琰琰要乖,这样大家才会喜欢。” 小苏琰露出泪流满面的脸,哽咽的说:“不管琰琰乖不乖,爸爸妈妈都会永远喜欢琰琰的。”说完又躲到被子里呜呜的哭起来。 “琰琰是想爸爸妈妈了吗?”苏裴有些不忍的问。 “恩。”被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 苏裴沉默的低下头,柔声说道:“爸爸没有离开琰琰,他在天堂时时看着琰琰呢,如果他看到琰琰哭了,我想他肯定也会很难过的。” 被窝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苏裴继续说道:“虽然爸爸离开了琰琰,可琰琰还有妈妈在,而且多了一对关心琰琰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哥哥会永远保护琰琰,不让琰琰受到任何伤害。” 被子被掀开露出一个小孔,小苏琰透过小孔看向苏裴,怯怯的问:“哥哥永远都会保护琰琰,不让任何人欺负琰琰吗?” 苏裴用力的点头。 “那?”小苏琰索性把整个头露了出来,“那哥哥为什么要对苏琰这么好呀?”一脸不解的问。 苏裴轻轻的将小苏琰散乱的头发抚平,一脸深情的望着她,“因为我是琰琰的哥哥呀,我跟爸爸妈妈一样喜欢琰琰,爱琰琰。”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苏琰的回忆,“琰琰,好了没?” 苏琰回过神来说:“就来。” 苏裴对苏琰的宠溺依旧,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更甚于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这让苏琰感动至深。 苏琰换上衣服飞快的下楼,苏裴早已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不过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反而紧张起苏琰来,“慢点慢点,下个楼跑这么快。” 苏琰冲他调皮一笑,然后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苏母走去,撒娇似的靠在苏母身旁,“妈,你起的好早呀。” 苏母侧过身,轻轻刮了一下苏琰的鼻子,“你这个小懒虫,你哥在楼下都等你老半天了。” 苏琰冲苏母甜甜的笑,“哥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趁今个是双休日,那你们快去吧,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苏母关照道。 苏琰哦了一声,转过头跟着苏裴出门。苏母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并肩走在一起,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哥,你要带我去哪呀?”一路上,苏琰不停的问苏裴,苏裴有些不耐烦了,便将苏琰的座椅放低了些,让她躺下来休息,自己则可以专心的驾车。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急速前进,苏琰被晃得晕头转向,于是便昏昏睡去。 苏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苏琰,将车缓缓的停到路边,麻利的脱下外套,小心的帮苏琰披上。他的动作轻柔之极,就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小天使。 有微微的风吹进车内,苏琰缩了缩身子,有些不情愿的睁开双眼。 苏裴不知道将车停在了哪里,正依在车窗旁,手中的烟一明一灭,听到车内有动静便转过身来,打开车门说:“你醒啦。” 苏琰起身坐好,将滑到脚边的西服捡起递给苏裴,“把衣服穿好吧,外面冷。” 苏裴微笑着接过西服,一边穿一边将苏琰的座椅调回原位,“下车走走吧。” 苏琰打开车门顿时愣住了,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苏裴。 苏裴心领神会的解释道:“这片度假别墅是一年前开发的,不过这片滩芋,因为村民的强烈抗议,最后才没被开发。” 苏琰望着眼前大片的滩芋,不禁有些感慨万千。好多年前这里还是一望无际的荒芜,人烟稀少,被无数的芦苇覆盖着。在春夏之交的时候,苏裴为了逗她开心会带她来抓螃蟹,而每次回家王妈总会抱怨又要吃一星期的螃蟹了。 而此时,滩芋的周围被带有欧美建筑风格的别墅包围,别有一番情调,但却失去了以往的淳朴。 苏琰弯下腰,翻开一块大石头,然后又跑到别处翻开几块,最后怏怏的望着苏裴,“哥,小螃蟹还没孵出来呢。” 苏裴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你是饿了吧?” 苏琰这下倒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我早饭没吃,现在当然饿啦。” 苏裴眼里满含笑意,拉起苏琰的手说:“走,我们去买些菜。” 苏琰不解的看着苏裴,两只大眼睛眨的更厉害了,“啊?” 苏裴耐心的解释道:“爸爸在这买了套别墅,我们去集市买些菜回来自己在家里做着吃。” “哦,原来是这样啊。”苏琰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看来爸爸的公司发展的很好啊。” 苏裴点头道:“是很好,不过以后有了你的加入,公司的规模会越来越壮大,甚至会超过洛伯父当年的成就。” 苏裴的话有如一根尖针,一瞬间又刺醒了苏琰痛苦的回忆,八年前分离的那一幕再一次重现,往事历历在目。还有沈家明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苏琰已经努力的不再将他想起,试着放下心中所有的仇恨。 苏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跟苏琰说对不起,双手用力的拥抱着苏琰。苏琰不想苏裴内疚,于是很快恢复了平静,再次露出笑容,“我没事,我们走吧。” 苏裴将苏琰搀扶上车,然后自己又跑回另一边,很快的将车发动掉头离开。 集市上人头攒动,这是附近几个村唯一的一个集市,所以品种很丰富。苏裴拉着苏琰,跟菜农小贩有板有眼的讨价还价,逗得一旁的苏琰咯咯直笑。 “大叔,这白菜怎么卖的呀?”苏裴低头问正蹲在地上数钱的老汉。 老汉抬起头说:“五毛钱一斤,你要是买的多的话就四毛钱一斤。” 苏裴蹲下身子目光与老汉平视,“大叔,人家都卖八毛一斤,你怎么才卖五毛呀。” 老汉连连点头,语气很是恳切,“我家闺女今天生日,我要多卖出点菜,给她买个礼物。” 苏裴笑着起身说:“那我买一颗吧。” 老汉有些失望,但还是手脚麻利的将一颗白菜装好递到苏裴手边,“两块二毛钱。” 苏裴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色纸币,接过菜后将钞票递给老汉。 老汗接过钱有些为难的说:“小伙子,你有零钱吗?我这都是一毛一毛的,找不开。” 苏裴笑着说:“大叔,不用找了,快回家给你闺女过生日吧。” 老汉简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苏裴,然后激动的偏过头对站在苏裴身旁的苏琰说:“姑娘,你真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小伙子。” 苏琰微微红着脸说:“大叔,我们是兄妹。”然后不好意思的拉着苏裴离开。 大汉看着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那两人,眉头拧到了一起,他们明明像一对夫妻嘛,从小伙子看向姑娘的眼神就可以说明一切。 集市的人越来越多,苏裴怕苏琰被人挤到,便将苏琰圈在怀里慢慢向前移动。 苏琰买完菜坐车离开时,便开始后悔起来,知道不应该在集市上买这么多的菜,她跟苏裴都只是会洗碗的人,买了这么多回去真是浪费。 苏琰一路享受着窗外的美景,顿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压抑。也许出来走走是对的,怪不得旅游业会越做越火,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于长期处在紧张状态的现代人来说绝对有益身心。 车很快在一座豪宅前停下,苏琰不可思议的推开车门,不时的回头向苏裴确定,“哥,真是我们家吗?” 苏裴笑着不置可否,自己又将车在花园里停稳,然后下车给苏琰开门。 屋里的灯一打开,苏琰顿时觉得眼前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豪宅苏琰确实见过不少,可像眼前如此富丽堂皇的豪宅真是少见,苏琰越来越佩服父亲的魄力,在短短几年中竟能有如此大的成就。 苏裴从后车厢里将菜一一拿进厨房,苏琰心虚的跟在他身后,一想到苏裴马上要吃到自己做的那难以下咽的饭菜就觉得于心不忍。 谁知还没等苏琰走进厨房,苏裴早已从橱柜中找出一条碎花围裙系在身上,熟练的拣菜洗菜,苏琰看着他直笑,“哥,还是我来吧。” 苏裴推着苏琰一把将她按到沙发上,然后打开电视,并将遥控器放到她手里,“你就在客厅安心看电视,厨房,不准再进来。”说完还用手指指苏琰,像是在警告,惹得苏琰很是好奇。 苏琰拿着遥控器,频繁的换台,电视中的画面不停的变换。不知道苏裴究竟搞什么鬼,还神秘兮兮的不让进厨房,苏琰竟不住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苏琰觉得无聊,便走到阳台上去吹风。正值中午,阳光明媚,微风也变得柔软了许多,带着江水的味道,甚是好闻。 苏琰伸开手,有阳光洒在上面,透过指尖射向地面。苏琰看向地面,收拢五指,然后又打开,将手摊平,如此反复了几次,便顿升倦意的依在柱子上。 依在此处刚好可以将滩芋的风景一览无余,记得以前,苏裴总是喜欢追着苏琰在芦苇丛中奔跑嬉笑,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年少时的笑声犹在耳边回荡。 苏琰低下头,不经意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等她想睁大眼睛再把对方看清楚时,背影早已消失在拐角。 苏琰闭上眼摇了摇头,当再次睁开眼时,一缕强光照得她将手挡在眼前。她低眉浅笑,或许是阳光刺眼,自己一时看花了眼。 苏裴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带着些许兴奋,“开饭啦!” 当苏琰走到餐厅时,被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有手撕排骨,糖醋包菜,清蒸河虾,苏琰看的眼花缭乱。 苏裴站在一边,两手插腰,满脸得意,“怎么样?” 苏琰冲他竖起大拇指,“哥,你真行。可是,我记得你好像不会做菜的呀。” 苏裴替苏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自已也在她的身旁坐下,凑近了些说:“快尝尝我做的好吃不。” 苏琰夹了一口放到嘴里细细的品尝,苏裴紧张的看着苏琰的表情,两眼眨都不敢眨一下。 苏琰吞下后,脸上才开始慢慢露出微笑,苏裴的紧张终于一闪而过,又一脸得意的说:“好吃吧!” 苏琰笑眯眯的说:“哥,你快从实招来,这菜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苏裴露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那当然。”他知道苏琰是在夸他,“妈说不光是女人,男人做的一手好菜也能把女人的心收的服服帖帖,所以我就每天跟王妈学做菜啦。” “哦……”苏琰故意拖长了声音,“原来哥是急着娶嫂子了。” 一旁的苏裴急着否认,满脸涨得通红。 苏琰于心不忍,不再取笑他,低声说道:“哥,谢谢你。” 苏裴仿佛没听到,用力的扒着碗里的饭。 很快,两人将盘里的菜一扫而光。 吃完饭,苏琰又被苏裴赶到客厅去看电视,自己则躲进厨房收拾残局。 下午,接到苏母的电话,说是让他俩多玩几天再回去,苏琰高兴的答应下来。然后两人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苏裴又将剩下的一些菜做了咸泡饭来吃。之后又是闲聊,时间也就很快的打发过去了。 2003年十三 第二天早晨,苏琰睡的正香,突然觉得有东西在饶自己,还怪痒的。等她睁开眼睛一看,立马尖叫起来,“啊……是小螃蟹!” 苏琰惊呼着抓起正爬到手臂上的小螃蟹,像得了宝贝似的在床上又奔又跳。 苏裴不忍她再折磨这床,于是拉她下来,“小心点,当心摔下来。” 苏琰被强拉下床,但还是举着手里的小螃蟹,一脸兴奋的样子,“哥,你是在哪抓的呀,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苏裴被苏琰不停的晃着,只能答应,“你总不见得穿成这样去抓小螃蟹吧?” 苏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然后将手中的小螃蟹放到苏裴手中,并将他推出卧室:“哥,你等我一下哦,我很快就好。” 苏裴站在门外不住的摇头,他的心里却万分感激,苏琰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记忆中的她一直很懂事,即使心里再苦,她也从不会表现出来让家人担心。 苏琰换好衣服后,便欢快的跟小鸟似的飞奔在苏裴前头,还不停的回头冲苏裴喊:“哥,快点快点。”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两人在芦苇滩边无忧无虑的追逐,嬉戏,天清气朗,风和日丽。 “琰琰,快过来看,这边有好多小螃蟹呀。”苏裴搬开一块巨大的石头,露出四散的小螃蟹,像金龟子一般大小,可爱极了。 苏琰爱不释手的抓起一只正要逃匿的小螃蟹,放在手心里,低头专注的看着它从手心里又爬到手背上。 苏裴轻轻捋起苏琰掉落的碎发,帮她揶到耳后,苏琰抬起头感激的报以微笑,她明朗的笑容立即在苏裴眼里消散开来,然后融化进他的心里,无比甜蜜。 “琰琰,你真美。”苏裴轻搂住苏琰,声音里带着些感伤。 “哥,我们回去吧。”苏琰玩的太过投入,眼里流露出倦意,撒娇的依向苏裴。 “好好好,都听你的。”然后拉起苏琰往回走。 苏琰调皮的甩开苏裴的手,一跑一跳的走在前头,还不时回头对他做鬼脸。 “琰琰,小心。”苏裴顿时大声惊呼起来。 苏琰不知所措,等她弄明白过来时,身子已经不听使唤的向后倒去。 正当苏琰紧闭双眼,准备在大庭广众面出丑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从背后将她托住。 苏裴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扶住苏琰,等确定苏琰没受伤后才向对方说谢谢。 “不用谢。”苏琰听着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便抬起头来看对方。就在苏琰看清对方长相后,不禁震惊的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此刻沈家明居然活生生的站在眼前,那昨天看到的那个背影就是她喽,不是自己看花了,确实是他。 苏琰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遇到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琰琰……”轻微的呼喊声将苏琰再一次拉回了现实。 “她醒了。”声音中透出一丝喜悦,是苏裴。 “琰琰……”苏母担心的早已哭红双眼,看到苏琰醒来,激动的弯下身子凑到苏琰面前紧张的问:“有哪不舒服吗?” 苏琰好奇的打量四周,“我怎么会在医院呀?” 苏母抓起苏琰的手,满是心疼的说:“你在度假别墅突然昏倒,裴裴就将你直接送到医院来了。怎么会突然昏倒的呀?你看你,肯定是平时不注意休息,看吧,现在病倒了吧。” “琰琰,现在好些了吗?”苏裴关心的问,他那表情,宁可病倒的是自己。 苏琰虚弱的点头,“好多了,可能刚才是跑累了。”说完微笑的转过头安慰伤心过度的苏母,刚才肯定是吓到她了。 苏父看到苏琰醒来,一颗紧张的心终于不再悬着,要不然,他肯定会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苏琰,“琰琰,医生说你操劳过度,让你要多休息。” 苏琰懂事的点头,“知道了爸爸,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父弯下身俯在苏母耳旁柔声说道:“我们也回去休息吧,好让琰琰安心静养,就让裴裴留下来照顾琰琰好了。” 苏母点头看向苏裴,“裴裴,你好好照顾琰琰,我回去让王妈煲了汤,明天一大早送来。”说完还不忘补充到,“晚上记得将窗户都关好,别让琰琰受凉。” 苏裴对着苏母不住的点头,记下她的每一句关照,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才能安静的坐到床前同苏琰说话。 “还累吗?”苏裴面对苏琰时,永远是那么温柔。 苏琰摇摇头,伸出手要将输液管调慢些,手伸到了一半却停在了半空,“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戴在手上的宝石链子?” 苏裴将激动的险些立马下床的苏琰按回病床,不许她再动弹,“是不是洛伯父送的那条七彩宝石链?” 苏琰急得直掉眼泪:“是,是的,就是那条,怎么办,不见了,哥,我该怎么办……” “琰琰,别急,肯定是掉在度假别墅了,我现在就回去找,马上给你送来。”苏裴哄道,“你现在乖乖躺下睡觉,等一觉醒来,我就带着链子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苏琰半信半疑的闭上眼睛,听到苏裴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里,然后才安心的睡去。 睡梦中,依稀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苏琰知道是苏裴回来了,所以继续安心的睡去。 第二天一睁眼,七彩宝石链果然又奇迹般的出现在苏琰的左手上,苏琰兴奋的举起左手,七彩宝石链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耀眼夺目,如同苏琰散发出的光芒。 王妈一早熬了汤送来,看到苏琰醒来,便立即打开保温杯盛了一碗递给苏琰,“小姐,你先喝碗汤吧,太太嘱咐了,一定要将所有的汤喝完。” 苏琰开心的端过碗,说了声谢谢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链子失而复得,她心情自然大好,喝了一口又抬起头问:“咦,我哥呢?” 王妈回答道:“我一大早来就没见到他。” “他不是昨晚还在的吗?哦,可能是去公司了。”苏琰自问自答,低头看着链子傻笑了一会,又咕咚咕咚一口把汤全喝了,然后端着空碗伸向王妈。 王妈会意的笑笑,口里骂道:“小鬼头。” “哥,我还在找你呢。”苏琰瞟到突然出现在门外的苏裴。 苏裴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走到苏琰床前。 “哥,谢谢你。”苏琰将王妈盛好的一碗汤递给苏裴。 苏裴吃惊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琰示意苏裴接过手中的碗,“谢谢你。” 苏裴低头看到苏琰手上的链子,吃惊的说:“你在哪找到链子了呀,怪不得我在度假别墅没有找到,原来你已经找到了。” 这次换成苏琰吃惊的看着苏裴了,昨天半夜她明明听到有脚步声,难道不是苏裴,那会是谁呢。苏琰随即尴尬的对苏裴笑笑说:“我是谢谢你帮我白跑了一趟,链子被我不小心掉在被窝里了,害的你也跟着一起担心。” 苏裴温柔的摸摸苏琰的头顶,“找到就好,我喝完汤就直接去公司了,你待会自己好好休息,听到吗?” “恩。”苏琰听话的点头。 等苏裴和王妈走后,苏琰摘下链子放在手里仔细回想,链子怎么会突然跑又到她手上了呢,她半夜明明听到有脚步声的。突然,她的眼前一亮,链子的接缝处似乎被重新处理过,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不会在意。可是,她从来没有将链子拿去修理过,好奇怪,越想越头疼,于是披了件外套去花园里走走。 苏琰挑了张长椅坐下,把玩着手上的七彩宝石链。父亲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她有些伤感,最终还是没能为父亲报仇,她不禁憎恨起自己来。 “姐姐,你的链子好漂亮。”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苏琰身旁想起。 苏琰吃惊的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这一看,让她险些惊讶的从长椅上坐起来,但还是平复了心情,对站在眼前的高念说:“谢谢。”然后指指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可以坐下。对于她,苏琰没有一丝讨厌,反而更多的是同情她,并且对她有些莫名的喜欢。 高念十分开心的坐到苏琰旁边,靠近了些看苏琰手上的链子,“好漂亮哦。” 苏琰满眼心疼的看着她,“你的病好些了吗?” “妈妈说只要念念听话病就会好的。”小女孩一脸天真的看着苏琰,“姐姐也生病了吗?” “我,我……”苏琰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念念,念念……”高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高念失望的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舍的对苏琰说:“姐姐,我要走了,再见。”说完起身向高希跑去。 苏琰低下头,尽量不让高希看清她的脸。 之后,苏琰回到病房,不等家人同意,便自行办了出院手续。 2003年十四 苏琰背着家人偷偷出院,结果可想而知。苏母说什么也不同意,要求苏裴立即将苏琰送回医院,苏琰死活不让。最后苏裴只能说服苏母,保证苏琰会在家好好休息,苏母这才肯罢休。 苏裴向苏母保证会看着苏琰,所以一刻不离苏琰床前,对她又是哄吃又是哄睡的,搞得苏琰很是内疚。 在床上连续躺了好多天,苏母才放心苏琰下床,其实苏琰根本没什么大碍,她知道是苏母关心她,怕她再出事。 吃过晚饭,苏琰闲来无事,苏裴又不在家,于是便决定出门散步。 苏琰沿着马路一直向前走,走走停停,这的一切让她既熟悉又陌生。许是每次都来的那么匆忙,没有好好的欣赏。可是,她好歹也在这座城市生活了13年,虽然之后的八年她一直生活在国外,但每年还是会回来看看。她在慢慢的长大,当然,这座城市也在慢慢的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繁华。 不一会儿,苏琰竟走到了以前的公寓楼下。她抬起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大楼,间隔着的一亮一暗的窗户,如盛开在夜色中的点点繁星。这个城市在夜晚也被灯光照的透亮,虽然看不到真正的星光,却平添了无数这样美丽寂寞的星光。 苏琰一层一层往上数,终于数到自己的房间,周围都亮着灯,她的房间被隐没在黑暗中。 往事历历在目,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厨房学着熬粥,挥汗如雨的打扫客厅,甚至在黑暗中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而现在,她却没有半点勇气再回到公寓,公寓的一切会让她想起曾经的不愉快,以及失败的复仇计划。 觉得有些累了,苏琰便转过身打算回家,正当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一刹那,她恍惚觉得两眼开始变得模糊。 苏琰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下来,将站在不远处的背影瞧个仔细,发现竟然真的是沈家明,而他此刻正在重复着苏琰刚才的动作,抬头仰望。 他在干吗,可惜苏琰已经不想弄明白了,于是慌张的转身离开。由于苏琰一时太过紧张,竟撞翻了身后的花盆,自己也连带着向后倒去。 这一倒,惊动了不远处的沈家明,当他回头发现摔倒在地的竟是苏琰时,原本木然的脸顿时紧绷在一起,快步走到苏琰身旁要将她扶起。苏琰很不领情的一把推开沈家明伸出的手,扶着路边的栏杆站起来,不等身子站稳,便急急的跨出右脚想要离开。 沈家明也不管苏琰愿意不愿意,一把拽住苏琰,阻止她的逃离:“不要走。” 苏琰使出全身的劲,想要甩开沈家明,可沈家明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拽越紧。苏琰知道反抗下去也是徒劳,于是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一声不吭的站在沈家明身旁,耐下心来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家明侧过头,低头俯视苏琰,“我们可以聊聊吗?去你公寓。” 苏琰犹豫了一下,沈家明的语气带着恳求,她有些不忍,于是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好。” 沈家明还是听到了,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转过身跟在苏琰背后,“那走吧。” 苏琰仍就立在原地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抬起头看了眼沈家明,然后低头将沈家明的手甩开,才向公寓楼走去。 沈家明有些无奈的闭眼,最后跟着苏琰进了公寓电梯。 电梯一直上升,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沉默,苏琰刻意避着沈家明,缩在离他稍远的角落里,低着头,心里空洞洞的茫然。她突然有些后悔,出了电梯后便有种冲回电梯的冲动,但还是毅然的从包里掏出钥匙,慢慢的打开公寓门。 沈家明伸手将灯打开,当看到所有的家具都被白布蒙上后,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而是走到沙发旁用力的掀开白布丢到一旁,不等苏琰请他坐下便自顾自的躺在了沙发上,“还有茶吗?” 苏琰关上门说:“你等会,我去煮。” 等到苏琰将水烧开,切了一壶茶端到沈家明跟前时,他早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苏琰将茶放到一边,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旁,在沈家明身旁小心的坐下,以免惊醒他。 熟睡中的沈家明依旧紧锁着眉头,苏琰伸出右手轻轻的抚上他的眉,一下又一下,仿佛能将他的烦恼抚平。 苏琰突然又触电般的缩回右手,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她仇人的丈夫,她甚至自己都不能明白她此刻到底在做什么。 苏琰慌乱的站起身来,沈家明竟奇迹般的睁开双眼,并以最快的速度将苏琰一把搂到怀里,“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如同孩子对母亲的撒娇,“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这次苏琰没有挣扎,而是冷冷的说:“放开我。” 苏琰的语气冰冷至极,容不得沈家明拒绝,只能松开双手,眼睁睁的看着苏琰站到离他较远的墙角,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我的手链是你帮我捡回来的吧?”过了好久,苏琰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显得波澜不惊。 沈家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竟然是苏启山的女儿。”又像是自问自答,“我早就应该想到了。” 苏琰不知沈家明从哪打听的消息,听到养父的名字从沈家明口中说出来,便是一阵紧张,“你不要误会,进高氏集团不是我爸的意思。” 沈家明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副戏谑的样子,“那是谁的意思?你?” 苏琰理直气壮的回答说:“是我。”话一出口就觉得心虚不已。 沈家明继续说:“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琰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家明沉默了一会,说:“我只是想你了。” 突如其来的回答让苏琰不知所措,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苏琰靠着墙角,手里把玩着手机,时不时的关注一下时间,潜台词就是想说现在太晚了。 沈家明靠在沙发上,假装看不到,后来索性就闭目养神起来。 两人一直就这么僵持到九点多,直到苏琰接到苏裴的电话,苏裴应酬完回到家,看苏琰这么晚都没回来,一听苏母说是出去散步的,就更加担心了,“琰琰,你在哪呀。” “我在外面呢。”苏琰看了眼沈家明,“我马上就回来。” 苏裴问:“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好了。” 苏琰马上拒绝,“不用了,哥,我就在家附近,我马上就回来了,真的。” “哦!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的呀?”苏裴还是听出了异样。 苏琰快速走到窗口,动作尽量轻的打开窗户,把身子探到窗外,大声说:“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等会回来再说吧,我挂了啊。” 苏琰慌张的按掉通话,转过身时,看到一脸贼笑的沈家明,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你。” 沈家明收敛了笑容,随口说道:“你们兄妹的感情挺好的嘛!” 苏琰懒得回答他,说:“我得回家了,都这么晚了,我家人要担心我了。” “好!”本以为沈家明会一直赖着,没想到他竟微笑的起身,不过他并不是朝门口走去,而是慢慢的向苏琰靠近。 苏琰退后了几步,直到后背顶在了墙壁上,已是无路可退,“你想干吗?”一脸的愤怒。 沈家明已紧紧的贴着苏琰,没有要后退的意思,“让我抱抱好吗,就一下。” 苏琰怒目而视。 沈家明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等苏琰答应,就伸出手紧紧的环住苏琰,头抵在苏琰的颈窝,“琰琰,我真的好累,回到我身边好吗,求你了,琰琰。” 苏琰被沈家明紧紧的抱着,没有片刻的反抗机会,对于沈家明无礼的要求,她也不作回答,只能视而不见。 沈家明感受到苏琰的冷漠,失望的放开她,径直向门外走去。 苏琰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直到手机振动了无数次此后,才关门离开公寓,砰的一声,所有的回忆都被关在了门内。 苏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隐约感觉到有车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她懒得回头去看,理直气壮的向前走,快到小区附近时,那辆车才掉头离开。 苏裴突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铁青着脸,“你去哪了呀,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要是你再晚几分钟出现的话,我肯定就要报警了。”苏裴很少对苏琰这么凶。 苏琰知道是自己不好,赶紧主动承认错误,“哥,我下次会注意的啦。” “还有下次?”虽然苏裴的语气还是很严厉,但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哥!”苏琰拿胳膊蹭苏裴,她知道这招对苏裴最受用了。 果然,苏裴露出笑脸,“好好好,你别肉麻了啊!”然后勾着苏琰的脖子,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 2003年十五 苏琰决定继续回公司上班,帮苏裴当秘书,苏琰又何尝不知道苏父的想法,他年纪大了,早晚有一天会把公司交给儿女打理。苏琰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更向往母亲的生活态度,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中去。可她现在已经不光为了自己活着,更多的时候,她是为家人而活,为仇恨而活,她早已厌倦了一切,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不管内心有多少苦楚,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即使苏琰失去了再多,但值得安慰的是,苏裴无时无刻的不在替她弥补遗憾,用他自己的方式,填补苏琰心中的伤痕。 对于苏琰去公司帮忙这件事,苏裴说是怕让苏琰觉得委屈了,所以自己负责苏琰每天的上下班,苏琰自是很乐意的接受。 下班后,苏琰在公司楼下等苏裴,却不巧遇到王睿,已是无处可逃,只能礼貌的同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上次真是不好意思。” 王睿见苏琰没有躲开他,已是很高兴,至少比他预期的设想要好,“没,你瘦了,过得不好吗?”说着便习惯性的上前要握住苏琰的双手。 苏琰有些恐慌的向后退了两步,毕竟这是公司楼下,正好是下班时间,而大家又都知道她是苏启山的女儿,此时无不放慢了脚步,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苏琰心中盼着苏裴的车尽快出现,所以不停的向停车场望去,显出焦急的神态。 王睿继续说道:“苏琰,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他尽量的使自己看上去卑微一些,以博取苏琰的同情。 很可惜,苏琰只是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在等人,我待会还有事,下次吧,可以吗?”苏琰又在用老一套搪塞他。 王睿不甘心,继续游说:“我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我跟你说完几句话就走,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给我点时间好吗?”王睿的表情十分痛苦,跟苏琰初次见到的那个王睿已判若两人,至少那时的他很自信。 “那就在这说吧。”看到王睿这个样子,苏琰也不忍再拒绝,但除了谈话,还是不给王睿任何胡乱幻想的机会。 “苏琰,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吧?”王睿有些内疚的低下头,“都是我不好,你一定要原谅我,苏琰……”王睿一把抓住苏琰的手,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她原谅。 苏琰看到公司楼下越来越多的同事停下来看热闹,只能将王睿拉到隐蔽一点的地方说话,但这样的话苏裴就不方便找到自己了,左右为难之际还是选择了避开众目睽睽。 靠近了些,苏琰才闻到王睿身上带着酒气,于是生气的说道:“你又喝了很多酒?以后少喝点吧,喝酒误事。” 王睿内疚的低下头,也不解释,自顾自的说:“苏琰,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你会慢慢发现我的好的,我会永远只爱你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尽全力给你最好的,相信我!” 苏琰还来不及拒绝,却看见苏裴突然从王睿身后出现,只听到王睿啊的一声惨叫,便被苏裴放倒在地。 苏裴上前拉过苏琰的手,然后另一只手环住苏琰,将她护在怀里,绕开王睿转身离开。苏琰担心王睿伤得怎样,刚想回头就被苏裴制止了,强行拉着她离开,不给她任何转身的机会。 “苏琰,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家明他不配。”王睿使出最后的力气向苏琰喊去,如果他自己不认输,那谁也不能让他认输。 苏裴顿了一下,停住脚步,然后立马转身冲向王睿,对着他的脸又是一拳,嘴里还恶狠狠的骂道:“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苏琰吓得跑上前来使劲拉开苏裴,“别打了,他喝醉了,我们走吧。”可她的力气对于苏裴来说,仿佛在挠痒痒。 苏裴并不理会苏琰,对着王睿的肚子又是一阵猛踢,边踢还边喊道:“只有我才能给琰琰幸福,不是你,也不是什么家明,听明白了没。”王睿不吭声,苏裴不解气的又多踢了两脚,牙咬得痒痒的。 苏琰立在一旁吓得不敢置信,她从没见苏裴发过这么大的火,今天是第一次。在她的印象中,苏裴一直是温暖如玉的,原以为他是个对谁都没脾气的老好人,原来他也会发火,也会用男人自以为正确的方式解决冲突。 最后,苏裴踢得有些累了才肯罢手,或许是苏琰看向他的眼神,才让他停下了近似残暴的动作,拽起愣在一旁的苏琰头也不会的走了,留下满身伤痕的王睿。 王睿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挽留住苏琰,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这次,苏琰没有回头。 苏琰坐上车,用余光观察苏裴,苏裴的手愤怒的蜷缩成拳头,指节发白,青筋爆出,仿佛一触即爆。 车飞快的行驶在公路上,苏裴用力的按着喇叭,前面的车被他一辆接着一辆的超过,苏琰感觉像在飘一样。很快,苏裴将车停在了小洋房前,但目光依旧看向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车。” 苏琰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还没等她站稳,车子便嗖的飞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苏琰。 苏琰小心的猜测苏裴动怒的原因,晚饭也只是匆匆扒了几口饭,可想了一晚上仍就毫无头绪。 半夜十二点时,苏琰听到苏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裴,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呀?王妈,快倒杯解酒茶来……”她的声音满是焦虑,让人听了也不由的跟着担忧起来。 苏琰紧张的打开门,看到苏母正扶着喝的不省人事的苏裴上楼,于是跑上前去帮忙,谁知苏裴竟一把推开她,“不用你扶我,我自己会走。” 苏母急了,大概她也很少看到苏裴现在这个样子,“你看这孩子,肯定是喝多了。”说着又转身朝楼下喊去,“王妈,快点……” 苏琰又走过去小心的扶着苏裴进房,然后和苏母一起帮他脱了鞋和衣服,苏裴砰的一声向后倒去,整个身子平躺在床上。等王妈泡了茶送到房间后,苏琰才对站在一旁的苏母说:“妈,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我来照顾哥哥。” 苏母欣慰的接过话,“那好,你忙完了也早点睡,你爸这两天每晚应酬到很晚才回家,我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然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估计你爸今天又要忙到很晚了,我先睡下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太晚了。”说完转身离开,并将门把带上。 苏琰俯下身,轻轻的在苏裴耳边唤道:“哥,哥,喝了解酒茶再睡吧,不然第二天会头痛的。”苏琰轻推苏裴,但不管她怎么劝,苏裴就是不答理她,苏琰无奈,只能替苏裴掖好被子让他休息。 谁知,苏琰的这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苏裴,苏裴睁开双眼微笑的看着苏琰,眼里流露出无尽的爱意,但苏琰还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着,“哥,你好点了没,先把解酒茶喝了再睡吧,好吗,哥?” “琰琰……”苏裴拉起苏琰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苏琰倒也听话的坐到苏裴身旁,静静的看着苏裴。 苏裴看着眼前娇美的苏琰,不知是不是酒喝得太多的缘故,手竟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苏琰的脸庞,嘴里还痴痴的唤着,“琰琰,你真美!琰琰……” 苏琰露出迷人的笑容,眼睛时不时的扑闪扑闪,苏裴看在眼里,醉在了心里,于是不顾苏琰的阻拦,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握住苏琰的肩膀,又靠近些苏琰,说:“琰琰,嫁给我好吗?我是认真的。” 苏琰顿时愣住,但马上又笑到说:“哥,你醉了,我们是兄妹,怎么可以。”然后站起身来,与苏裴保持一定的距离。 苏裴闭上双眼,内心似乎在努力的挣扎,“我们不是亲兄妹,从来都不是,琰琰,我……” 苏琰阻止了苏裴接下来的话,“哥,不管怎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试问妹妹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苏琰的话重重的打击到了苏裴,苏裴并不甘心,索性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苏琰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家明的人?” 苏琰吃惊的看着苏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一口否认,“没有,我不喜欢他,哥,我……” 苏琰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苏裴还是不停的晃动着苏琰的肩膀,“琰琰,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可以保护你的人,琰琰,嫁给我,跟我在一起好吗,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相信我好吗?” 苏琰叹了口气,“哥,你听我说,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从来都只有把你当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对不起。”说完想要甩开苏裴紧抓不放的双手。 苏裴有些急了,一把抱起苏琰按到床上,肆无忌惮的亲吻她。苏琰不停的挣扎喊叫,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被他们惊醒的苏母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用力的捶打苏裴,苏裴一下子清醒过来,赶忙放开正在死命挣扎的苏琰。苏琰不顾一切的冲下楼,夺门而出,卧室里顿时响起苏母的谩骂声。 2003年十六 苏琰飞奔在马路上,泪水不停的从眼里喷涌而出,她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能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 已经是深夜,路上没有行人,苏琰肆无忌惮的奔跑着,突然一束强光向她射来,苏琰麻木的站在马路中央,也不闪躲,而是条件反射的用手遮住眼睛。 强光迅速向她靠拢来,最后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紧急刹车停了下来,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人,破口大骂,“不要命了啊……是苏小姐?” 然后又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苏琰慢慢的抬起头向前看去,是沈家明一脸担忧的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苏琰再也控制不住,飞快的跑过去,扑到沈家明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眼泪又不争气的直往下流。 沈家明也用力回抱住苏琰,然后脱下自已的外套帮她披上,在司机老王的提醒下,才将苏琰抱上车。上车后,沈家明一言不发的将苏琰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放手。 苏琰紧紧的偎依在沈家明的怀抱里,此刻从未有过的心安。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之前的仇恨,此刻却变成了唯一的依靠,还是从未有过的依赖。 沈家明让老王调转方向去度假别墅,不一会儿,车停在了一栋非常气魄的别墅前,苏琰没有心情去欣赏,只是任由沈家明抱着自己。 沈家明将苏琰抱到二楼的卧室,替她掖好被子,然后在苏琰身旁坐下,静静的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妙的跳动着,上面还残留着泪水,像早晨的露水,清澈透明,轻盈欲滴。 苏琰纠结着睁开双眼,凝视着沈家明,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即使她心冷如死灰,坚硬如磐石,沈家明对他的好,她不是不能感觉到,她不是没有感动过,“家明,我冷,抱抱我。” 沈家明受了苏琰的鼓励,掀开被子在苏琰身旁躺下,然后侧身抱住苏琰,轻哄着她入睡,“琰琰乖,快睡吧,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呢,乖。” 苏琰不愿再胡思乱想的自我折磨,于是便安心的闭上双眼,在沈家明怀中渐渐的睡去。所有的烦恼都被远远抛到脑后,此刻躺在一起的不再是高希的丈夫和洛佳,而是真真切切的沈家明和苏琰,没有仇恨,只有爱。 直到很多年之后,苏琰才回忆起,自己对沈家明态度的转变,开始于那晚。之前,苏琰或许是为了报仇才去接近沈家明,了解沈家明。而从那时开始,她才是用心的去了解他,并且用一种近乎复杂的感情对待他。 对苏琰来说,错和对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这一夜,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当苏琰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沈家明早已醒了,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你醒啦。”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好听,只是苏琰不愿承认,其实沈家明的声音给人一种永远听不腻的感觉。 苏琰点头,脑子里还在消化昨天发生的事,脸上的微笑也有些僵硬,但这并不影响沈家明的好心情。 沈家明靠近了些,将苏琰抱得更紧一点,让两个人毫无空隙的贴在一起,仿佛是又回到了之前。苏琰没有反抗,而是十分依赖的缩在沈家明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家明。”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如同梦呓。 沈家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只是在感慨,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美好的时刻了,看来上天还是眷顾他的。然后又伸出手,爱怜的抚上苏琰过于苍白的嘴唇,“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会半夜穿着睡衣跑出来呀?还乱闯马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苏琰用手轻轻覆在沈家明唇上,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给硬生生的挡了回去,“不要再提这件事好吗?留点空间给我吧。” 沈家明虽然很担心她,但只好点头答应,“好,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以后不提就是了。”沈家明或许猜到她心里的苦,所以不再为难她,抱着她继续躺着。 苏琰担心的问:“你不用上班吗?”她知道公司的作息时间,而此时早已过了上班时间,虽然他是董事长,在很多人眼里他可以不受任何制度的限制,其实没当过领导不知道当领导的辛苦。偌大一个高氏集团,出了任何差错他都得负责,大家只看到他风光的一面,谁又知道公司面临困难时他所受的压力。 沈家明不是不急着去上班,最近公司接了几份大单子,都要他盯着,出一点差错都赔不起。可与苏琰在一起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他真怕一眨眼梦就醒了,所以体贴的说:“我不放心你,想留下来陪你。” 苏琰摇头,并不表示赞同,“你去上班吧,顺便把我送到我家小区门口。” 沈家明突然坐起身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紧张的问了出口,“琰琰,你可以留下来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苏琰也跟着坐起身子,挨着沈家明,想也不想的回答:“我回家拿些东西搬回公寓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虽然苏琰没有直接给出答复,但这样的回答已经让沈家明喜出望外了,仿佛不敢置信,紧紧的抱住苏琰,又问了一遍,“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琰笑着点头,“你已经过了做梦的时间啦!就别矫情了。”沈家明居然听了会害羞的脸红,苏琰简直哭笑不得,于是身体前倾,轻轻的吻住了沈家明的唇,两人的舌头顿时纠缠在一起,缠绵而激情。 2003年十七 沈家明关切的问坐在身旁的苏琰,“一个人可以吗?”虽然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苏琰冲他点点头,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他说:“放心。”说完便打开车门,向小区内走去。 沈家明看着苏琰的背影不忍离去,直到苏琰转过头向他挥手,示意让他离开,他才依依不舍的让老王驾车离开,他怕苏琰这一去便不再回来了。 短短的一小段路,苏琰居然用了十分钟才走到自家别墅门口,而站在门口却又迟迟不按下门铃。正当她犹豫不决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苏裴从屋里慌张的跑出来,两人差一点就面对面的撞了上去。 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琰,苏裴顿时喜出望外,“琰琰,你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苏琰看到出来是苏裴,有些不自然的往后退了一步。 苏母和苏父听到苏裴的惊呼声,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苏母双手略微颤抖的握住苏琰,“琰琰,你总算回来了,知道我跟你爸有多担心吗[奇+书+网]?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跑出去该有多危险,我急得差一点就抱警了。” 苏琰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主动开口化解尴尬,“妈,我没事,真的,别担心了。”又转身向苏裴说:“哥,你跟爸快去上班吧,我反正都回来了,真没事。” 苏裴不知所措的立在那,刚想要解释昨晚的事,谁知苏母竟在苏裴背后推了一把,“裴裴,你跟爸爸快去公司吧,琰琰都已经回来了,快。”说着便向苏父使了个眼色。 苏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仍旧立在原地,也不说话。最后还是苏父说了几句话,苏裴才肯跟着他去公司,并且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上车。 苏母挽过苏琰的手进了小洋房,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吩咐王妈倒了两杯咖啡后,便打发她去买菜。 苏母也在苏琰的身旁坐下,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像是在安慰苏琰,更多的是平复自己的情绪。 苏琰抬起头,话到了嘴边却被苏母打断,“琰琰,你别怪裴裴,他昨天是喝多了。”苏母对此事紧张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苏裴。 “妈,我没怪哥哥,我知道他昨天是喝多了,真的,我不怪他。”听到苏琰如此说来,苏母顿时松了口气,可苏琰只是顿了顿,紧接着又鼓起勇气说:“妈,我想搬出去住。” 苏琰的话正如晴天霹雳,苏母的眼神立马暗了下去,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目光狐疑不解。 苏琰又重复了刚才的话,“妈,我想搬出去住。”这对苏母来说无疑不是一种打击,可事已至此,苏琰自有她的打算。 苏母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苏琰,想努力从她的眼里看出个究竟来,“你难道不肯原谅裴裴?”末了,终于说出这句话来。 对于苏母的猜测,苏琰只是摇头,说:“妈,我没有怪哥哥,他昨天真的是喝醉了。我只是想搬出去自力更生,不想让你跟爸再为我操心。”其实这也是苏琰的真心话,她确实有想过要自力更生,不想再依赖父母和苏裴。 苏母还是不相信的摇头,她从来都是把苏琰当亲生的来看,而现在苏琰竟然说走就走,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她,“琰琰,告诉我实话吧。” 苏琰低下头还是那句话,“妈,我只是想试着自力更生,我不想再麻烦你跟爸爸为我操心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必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苏琰说话时的样子,仿佛是铁了心的要离开。 苏母沉默了一会,终于无奈的说:“琰琰,你能答应妈留下来吗,你也知道的,裴裴一直很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你,你这样一走了之,你让他怎么接受,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苏母几乎是哭着说出这番话,只盼着苏琰能有所动容。 苏琰有些吃惊,竟想不到高贵如苏母,但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顿时于心不忍,“妈……” 苏母用手示意让她接着说下去,“我跟你爸爸一直都很喜欢你,尤其是我,我真希望你是我生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我生的照样也能留在我身边,只要你嫁给裴裴,裴裴是爱你的,这我能看得出来。” 苏琰打断苏母的话,“妈,我一直都当他是哥哥,而且从没想过那方面的事。” 听到苏琰拒绝,苏母再一次失望的摇头,“那就当妈求你了,琰琰,留下来好吗?妈从没求过你,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就当看在我这个老太婆的份上留下来吧,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裴裴心碎的样子。你知道吗,昨晚裴裴找不到你,你真的无法想象他当时有多痛苦,甚至连死的念头都有了。” 不管苏母说什么,苏琰还是无动于衷,坚决的摇头,抽出被苏母一直紧握着的手,“妈,对不起。”然后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她怕自己会一时心软答应了苏母。 苏琰迅速地打开衣柜,收拾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临出房门时又回头看了眼,直到将所有的一切都记在心里了,才下楼与苏母告别。 苏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到苏母身旁,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妈,我走了,原谅我,我会回来看你的。” 苏母也不说话,只是沉着脸,苏琰同她告别她就当没听见。 苏琰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到大门口,又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眼苏母,这才转身离开。 谁知,这时门却被打开了,王妈手里拎着菜站在门外,一眼看到了苏琰手中的行李箱,赶忙上前拉住苏琰,“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要走啊,我王妈第一个就不舍的。” 苏母突然厉声喝道:“王妈,让她走。” 王妈看了眼苏琰,又回头看向苏母,恳求道:“太太,别让小姐走……” 苏母不再说话,继续沉默,对于王妈的劝解也视若无睹。 苏琰侧过头对王妈说:“王妈,帮我好好照顾爸妈,还有哥哥,谢谢了!”然后不顾王妈的再三劝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琰坐上出租车,仿佛苏母的叮嘱还回响在耳畔,眼泪突然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小洋房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渺小,最后直至消失。 下了出租车,公寓的保安看到苏琰拖着笨重的行李,于是热心的帮苏琰送到楼上。一出电梯口,保安便愣了一下,然后同面前的人热情的打招呼,“先生,原来你等的人是苏小姐呀,嗐,你怎么不早说啊。” 苏琰顺着保安的视线,看到沈家明正依在自己家门口,微笑的同保安点头,还一点都不觉得生疏。 苏琰不解的看向沈家明,“你们怎么会认识的呀。” 保安心直口快,不等沈家明解释便主动说了起来,“我经常看到这位先生在楼下等人,可每次总是等个一两个小时就离开了,后来我觉得好奇,就过去问他找谁,他没说,只是说他在等人。我当时就安慰这位先生,说你要等的人可能已经搬走了,但这位先生却很肯定的说他等的人会回来的,现在看来果真如这位先生说的。”说完还对着苏琰挤眉弄眼的笑。 苏琰的脸禁不住火辣辣的烫起来,沈家明识相的从保安手里接过箱子,然后将他送走,并再三对他表示感谢。 沈家明从苏琰手里拿过钥匙,泰然自若的帮她把门打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然后半搂着苏琰进门。 苏琰放下手袋,好奇的打量沈家明,“咦,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绕到我这来了?” 沈家明将行李箱放到卧室,之后便紧紧抱住苏琰,“我急着想见你,一点都不能专心工作,就早早的来等你了,但又担心你不会再回来,你知道这种不知道结果的等待有多痛苦吗,仿佛每一秒都在煎熬着。” 苏琰做了个很鄙夷的表情,逗的沈家明开怀大笑。 2003年十八 “琰琰……”是沈家明的声音。 “琰琰,快起床吃早饭了。”沈家明见苏琰没反应,只能将她一把抱起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自己又回到厨房忙去了。苏琰又好气又好笑的将身子团成一个球,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直到沈家明将一切都准备好,带着愤怒的眼神站在沙发旁,才将苏琰吓得奔进卫生间洗脸刷牙。 生活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沈家明依旧每天早早的做好饭等苏琰起床,如果时间允许,他还会试着换换花样。真是难以想象,沈家明一个堂堂大集团的董事长,竟为了她亲自下厨。现在才刚开始,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能保留下多少不变的真情呢。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苏琰满嘴含着泡沫的走出卫生间,不等苏琰走到门口,沈家明赶在苏琰之前将门吱呷一声打开了。 顿时门里门外三个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还是沈家明反应快,上前一步礼貌的向对方伸出手,“苏老先生,您好。” 看这架势,苏母大概是将苏琰的事告诉了苏父,等苏父回过神来,尽量大方镇定的向沈家明伸出手,同他客套的握手,“你好,沈先生。” 苏琰很快的闪回去卫生间漱口,然后又心急如焚的回到客厅,规规矩矩的站到苏父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像犯了错的孩子,让人不忍责备。 倒是沈家明,不慌不忙的请苏父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吩咐早已惊慌失措的苏琰倒茶,自己又和苏父寒暄了几句,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苏父向苏琰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今天是来找你谈些事情的。”说完还不忘看了一眼沈家明。 沈家明当然理解那眼神的意思,识趣的起身告辞,“苏老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谈,我先走了。”沈家明用眼神跟苏琰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离开。 苏父看到沈家明离开,才叹了口气说:“琰琰,你还想报仇?” 苏琰不说话,只是点头默认。 本以为复仇计划会不了了之,没想到沈家明对苏琰还是念念不忘,即使苏琰欺骗过他,他也不在乎,这不正是上天又给了苏琰一次机会。当她从新审视一切时,发现跟她计划失败之前没什么两样,沈家明还是对她那么着迷。即使发生了那件事,多少会在他心中留下一根刺,可跟与苏琰在一起相比,其他的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苏琰就是利用他这一弱点,才能有足够的信心再一次回到他身边,继续她的复仇计划。 苏父的表情有些悲悯,眼中有难掩的失望和苦涩,“琰琰,放弃吧,你是斗不过他的,听爸爸的话好吗?爸爸不想你那么辛苦,我只要我的琰琰活的开开心心就好,我跟你妈没什么别的心愿,只希望你跟你哥平平安安的,不求你们有多大作为。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如果你父亲健在的话,我想他也不希望你整天活在仇恨中,终有一天会迷失了自我。琰琰,爸爸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在我女儿身上,放弃吧。” 苏琰走到苏父身旁,蹲下身子将头靠在苏父腿上,心情沉重,“爸爸,让我再试一次吧,不然我死都不会甘心的。如果我现在放手的话,我只会恨我自己,就算最后失败了,但我终究是努力过了,也就没有遗憾了。自从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后,我就不可能再像平常人一样活着,我必须要了却心中的遗憾,我已经失败过一次,所以我会更加珍惜这次的机会,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爸,原谅我好吗。” 苏琰的语气坚定,容不得反对,苏父沉默的点了点头,过了好久才嘱咐了一句:“坚持不下去就放弃,不管发生任何事,爸爸永远都支持你。” 苏琰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苏父是为了她好,既然阻止不了她,也只能支持她,虽然明知道这不该是一个为人父应做的,试问他是在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的。 苏琰哭着说道:“爸,谢谢你,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顿了顿担心的说道,“妈那边……” 苏父打断苏琰的话,安慰她说:“你妈那边我会好好跟她说的,你也别担心了,最主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听到了吗?” 这只是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最低要求,在他心里,他比谁都在乎这个女儿,说支持她,那都是假的,只是不想让她有心里负担。 “爸,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了。”作为一个女儿,苏琰从没为家人分担过任何烦恼,但却让家人平添了许多烦恼,想到这,苏琰再也过意不去,“爸爸,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跟妈的。” 苏父听完爱怜的摸了摸苏琰的头,眼角溢出些泪水来。其实有些话与其放在心里让自己更有压力,还不如说出来,让父母知道自己的心意。 等所有的事都交代完了,苏父才放心的离开,临出门时,又表情痛苦的看了眼苏琰,看到她自信的对自己笑,苏父也跟着笑了。 苏父走后不久,门铃又响了起来,苏琰正心事重重的靠在沙发上,反复回想着苏父的叮嘱。听到门铃声,苏琰头重脚轻的走过去,等晃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身子慢慢向下滑去。 沈家明一推开门,苏琰就整个人都趴到了地板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沈家明慌忙的抱起苏琰,将她放到床上,又想去给苏琰倒茶。苏琰已经清醒了点,轻轻拽住沈家明的衣角,吃力的问:“家明,你是真的爱我吗?” “琰琰,为什么这么问?”沈家明停下手中的一切,将苏琰扶起,板回苏琰的脸看向自己,“我爱你,记住,这是一辈子的承诺,永远都不会变。” 苏琰着沈家明,仿佛不能相信,谨慎的又问了句,“那你会为了我放弃一切吗,家庭、事业、所有?” “我不认为你跟这些有冲突呀?”沈家明沉默了一瞬,直直的凝视苏琰的眼睛,“如果只有放弃一切,才能证明我爱你,那我会。”他的回答坚定而有力。 所有的一切对沈家明来说,都是养父赋予他的,而他之所以不顾一切留下来,又只不过是为了报恩。原以为生活会这么一直平淡的继续下去,可他却没料到苏琰的出现,竟一下子否定了他所有关于未来的计划,一切原来可以那么美好。 苏琰愣愣的看着沈家明,他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家明……” 沈家明沉默了会,又说:“琰琰,你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我现在必须先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等处理完了,我们就去海外定居,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好吗,所以现阶段只能委屈你了,相信我好吗。” 苏琰的眼神又变得暗淡下去,说来说去,沈家明始终不能放弃眼前的一切 2003年十九 似乎人的心情不好,抵抗力也会变得下降,没过多久,苏琰又病倒了,虽然只是小病,但还是让沈家明紧张的捏了把汗。 整个周围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眼前一片素白,苏琰的神志渐渐恢复,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沈家明脸色有些苍白的站在病床前,看到苏琰醒来,满是心疼的问:“好些了吗?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身体太虚弱了。” 苏琰很不以为然,淡淡的说:“家明,我不喜欢这里,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吧,好吗?”她柔弱的眼神总是让沈家明无法拒绝。 沈家明想了想,于是叫来医生替苏琰拔掉输液管,自己又拿着酒精棉熟练的替苏琰止血,然后再帮苏琰裹上外套,扶着她下床。 苏琰离开医院时觉得这里有点陌生,不像前几次来的那所医院,忽而又反应过来沈家明为什么带她换这家医院,原来只是为了避开某些人而已。 等沈家明将苏琰抱到车里,苏琰才觉得舒了口气,沈家明也不问苏琰想去哪,自顾自的开。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度假别墅前。 苏琰疑惑的看向沈家明,“怎么带我来这了?” 沈家明温柔的笑了,说:“上次,我就是站在这个地方,看到你在芦苇滩上快乐的奔跑,我当时想,你应该很喜欢这个地方吧。”一想起上次的事,他就有些隐隐的心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琰沉默了会,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喜欢这里,换个地方吧。”她不是不喜欢这里,而是因为这里只有属于她和苏裴的回忆,但现在,苏裴却将那唯一的一层遮掩也捅破了,苏琰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 即使沈家明的好意被苏琰拒绝,他还是依旧一脸温柔的说:“好,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了。” 汽车飞快的驶出度假村,再次向市中心的方向开去,车后卷起漫天的尘土。 正当苏琰疑惑着该不该下车时,沈家明已经走下车来,绕到另一边帮苏琰打开车门,他看出了苏琰心中的顾虑,笑了笑说:“来,把手给我。”然后一边向苏琰伸出手,奇Qīsūu.сom书一边用眼神鼓励她。 苏琰犹豫的伸出手,放进沈家明的掌心,也不知道沈家明在搞什么鬼,他将苏琰从车内扶出来。苏琰在车旁站定,又抬头看了遍眼前建筑物的名称——慈缘堂孤儿院。 沈家明笑着拉起苏琰往里走,苏琰有些不快的对他摇摇头,沈家明再一次用笑容鼓励她,苏琰才肯半推半就的跟在他身后进了孤儿院。 沈家明一进孤儿院,便有一大群孩子围了上来,“叔叔,叔叔。”亲切的喊着,都是一些八九岁大的孩子,一脸的天真笑容。 沈家明把苏琰推到跟前,向孩子们介绍,“这是苏阿姨。”又看了眼苏琰,继续说道,“苏阿姨是叔叔的爱人哦。” 孩子们顿时起哄,一口一个苏阿姨喊着,小孩子虽然还不算太懂事,但似乎对这方面特别早熟。 苏琰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烫了起来,瞪了一眼身后的沈家明,她可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他的爱人。 沈家明假装没看到,低头对着孩子们继续问道:“告诉叔叔,苏阿姨漂亮吗?”不仅不知道低调,沈家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捉弄苏琰。 “漂亮,漂亮……苏阿姨好漂亮呀!像天使……”孩子们手舞足蹈着,显得异常兴奋。 苏琰被孩子们夸得有些不自在了,尽量的拉住沈家明,不让他说更肉麻的话。沈家明凑到苏琰耳边,轻声说道:“我带你到处走走,怎样?” 苏琰点头,跟在沈家明身后向一栋小白楼走去,沈家明边走边指着前面说:“我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后来孩子多了,这里就住不下了,现在被改成了活动室。” 苏琰顿时明白了她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原来沈家明曾今也是这个孤儿院的孤儿,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沈家明又带着苏琰参观了其他的建筑,路上不时有人同他打招呼,苏琰笑着调侃他,“看来你很受欢迎嘛!” 沈家明笑而不答,然后拐出了孤儿院,带苏琰来到附近的一条小河边,慢慢的走在岸边散步,阵阵微风袭来,人也跟着凉爽了不少,苏琰原本涨红的脸也微微褪去,变得粉扑扑的。 苏琰怎么不记得这里,此刻又重回故地,心情竟是如此的复杂。 而沈家明不知怎么的,竟和苏琰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过了许久,沈家明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吗,以前他们对我并不是那么热情的。” 苏琰从没听沈家明提起过儿时的事,之前她也没有特别好奇,但当她知道沈家明是孤儿时,对他更是另眼相看了。苏琰抬起头,看着沈家明,听他继续说下去,“我一直认为是这条河改变了我的命运,我15岁的时候,在这条河里救了一个小女孩,或许这一善举感动了上天,十多年来无人问津的我,当天下午便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所有的人只看到我现在的光鲜,却不知我曾是孤儿院里最不受欢迎的小孩。我的养父母,也就是我妻子的亲生父母,是他们给了我现在的一切。所以琰琰,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苏琰没有回答,而是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今年几岁?快说啊,快说啊!”边说边激动的摇晃沈家明的身子。 沈家明笑着回答:“29,你问这干吗?你放心,30岁后的沈家明就完完全全是你苏琰的,这下放心了吧。” 苏琰心里不停的计算:29岁,15岁,那就是14年前,那他?苏琰惊讶的看着沈家明,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年救了自已一命的那个男孩。 沈家明看着苏琰,没看出苏琰眼中的异常,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温柔,“琰琰,相信我好吗?再给我一些时间。” 苏琰木讷的点头,之后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一整天的时间,她都在消化沈家明就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个事实,就连做梦也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画面:年少的沈家明在苏琰意志渐渐薄弱的那一刻,如救世主一样,纵身跳进河里,拼命的向苏琰游来,苏琰微笑着向沈家明伸出逐渐被淹没的手,沈家明一把抓住下沉的苏琰,用力的将她托起。此时,河里又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呼唤,“爸爸,救我,爸爸……”是高念,她不知什么时候竟也掉到了河里,正不停的向沈家明挥手求救。沈家明看了看高念,又看了看怀里的苏琰,然后毫不犹豫的放开苏琰,迅速向高念游去。苏琰近乎绝望的望着沈家明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失声喊道:“家明,家明……” 苏琰的耳边立刻想起沈家明温柔的呼唤,“琰琰,琰琰,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快醒醒,琰琰……” 苏琰睁开双眼,看到沈家明正焦急的轻抚自已,这一刻,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想再去追究了,她累了,是真的累了。终于不顾一切的扑到沈家明怀里大哭起来,低低的唤着,“家明,不要离开我,求你了,家明……” 沈家明将苏琰越抱越紧,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等待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乖,是在做恶梦呢,没事的,不怕。” 沈家明轻轻的哄着怀里的苏琰,苏琰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然后安心的睡去。 2003年二十 自从苏琰搬回公寓住,沈家明几乎是天天留在公寓过夜,苏琰也渐渐的习惯,仿佛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天吃过早饭,苏琰像往常一样,依依不舍的送走沈家明,可刚关上门,门铃却又响了起来。 苏琰想也不想的打开门,忘了小时候老师曾教过,开门之前要从猫眼里看看是不是坏人。苏琰一手插腰,假装很生气的说:“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呀?”却不想竟被门外的来人迎面就是一巴掌。 苏琰半是吃惊半是疼的捂起脸,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苏母不屑地说:“怎么了,不想让我瞧见啊?”苏母的脸已经气成了绿色,就差把苏琰扔下楼去,两腿也微微的颤抖,真是气的不轻。 苏琰似乎可以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于是连忙解释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真的。”苏琰伸出手去扶住苏母,怕她真会气的一时接不上气就昏了过去。 苏母一把推开苏琰伸出的手,生气的坐到沙发上,等着苏琰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解释,还用得着解释吗?我都看到了,怪不得你要搬出来住,你也是为了他才拒绝裴裴的吧,亏裴裴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苏琰在苏母对面坐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他是沈家明。” 苏母顿时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直直的看着苏琰,再一次向苏琰求证。苏琰坚定的点头,苏母这才相信,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叹了口气的说道:“琰琰,你这是何苦呢,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是你。” 苏琰起身走到苏母身旁,苏母也轻搂住她,没有了刚刚一进门时的愤怒,满脸的怜惜,又不忍的感慨道:“可怜的孩子。”苏母轻轻闭上眼,后悔之前对苏琰说了那么重的话,“琰琰,妈刚才说的是气话[奇+书+网],你别放在心上。” 苏琰反而微笑的安慰苏母,“妈,没事的,我知道你担心我,我自己清楚在做什么呢。”苏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妈,你可不可以当应我,不要让哥知道这件事,并且不要让哥知道我住这。” 苏母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想苏裴不受伤害,“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是我威胁你爸的司机,我都不知道你爸竟帮你在这买了套公寓,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裴裴的,我可不想让他更伤心。自从你走后,他整天变得紧张兮兮的,你也知道的,他那么喜欢你,你有空就回去看看他吧,稳定一下他的情绪,他一直那个样子,整天打不起精神来,我真看不下去了,你就当孝顺我跟你爸吧。” 苏琰点头答应下来,她能想象苏裴现在的样子,肯定魂不守舍的,什么事都做不好,苏琰只觉得又内疚又担心。其实苏琰也想过要回去看苏裴,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恨他了,或者从没生过他的气,可她又怕看到他伤感又无奈的眼神,终于狠下心来,不再为苏裴分心。 苏母想起苏琰看沈家明的眼神,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又试探性的问:“琰琰,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沈家明吗,我刚才看到你看他的眼神似乎……”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可不希望苏琰真的爱上沈家明。 苏琰立刻打消掉苏母心中的疑虑,“妈,他是我的仇人,试问我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仇人。”苏琰说的是实话,她并不打算爱上自己的仇人,可她的心却慢慢开始又由得她做主了。 苏母听到苏琰如此说来,终于放心的点头,疑心归疑心,最后还是多嘱咐了一句,“琰琰,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还有……”苏母犹豫着要不要说,最终还是说了出口,“不要伤害裴裴!” 一提到苏裴,苏琰就歉疚的低下头,她欠苏裴太多了,估计这辈子是还不了他什么了,只能是下辈子的债了。苏裴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但苏裴作为哥哥的的形象,已经先入为主的深深印在了她脑海,她只知道他就是她哥哥,比亲哥哥还亲。 苏琰看似不经意的回答,又像是在向苏母保证,“妈,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我不会让哥哥卷进来的。” 苏母这才满意的笑了,“那你自己把握好,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苏母哽咽了一下,“早点回家。”最后那句话,说的无比真切,苏琰几乎是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她还是故作轻松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下子两人又沉默了,苏母也想不到再说什么好,只是几天的时间,她与苏琰就变得从未有过的疏远。苏琰也觉察到苏母的不自在,只能默不作声的配合着,事态发展的远比她想像的要糟糕。 苏母终于禁不住尴尬的气氛,于是起身离开,苏琰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苏琰的眼泪也跟着缓缓的流了下来。 沈家明下班回到公寓,看见苏琰闷闷不乐的,于是有意无意的哄她开心,可苏琰就是无动于衷,提不起精神来,只顾着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他知道沈家明在担心她,但她就是莫名的不想搭理他。 吃过晚饭,百无聊赖之际,沈家明陪苏琰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正值黄昏,日落西山,天空飘着美丽的晚霞,公园里到处是一对对的情侣,散落在每个隐秘的角落。 沈家明牵着苏琰的手,漫步在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甚是惬意,他们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默默的走着,时不时用眼神交流彼此的爱意。 苏琰走在沈家明身旁,将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顿时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苏裴能给苏琰巨大的安全感,沈家明也能给她同样巨大的安全感,可苏裴给苏琰的始终是类似于亲人的感觉,而沈家明给苏琰的,她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只能继续坦然自若的接受,并且还要表现出满心欢喜。 苏琰完全沉醉在心事中,对周围的景色都懒得看一眼,直到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等走近了些,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在开心的追着泰迪犬,嘴里还模糊的叫喊着。苏琰看到她又想起了天真可爱的高念,不知道她的病怎么样了,如果沈家明跟高希离婚,她会怎么样呢,孩子是无辜的。 苏琰一想起高希,便会觉得于心不忍,对她总是怀着深深的歉意,于是问道:“家明,你喜欢小孩吗?” 沈家明笑着说:“当然啦,我一直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孩。哦,不,我的意思是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孩,孩子就是生命的延续。”沈家明说话时神情闪烁,一脸的兴奋。 苏琰也没放在心上,靠着沈家明继续向前走。 沈家明以为苏琰会说给他生一个,没想到苏琰什么也没说,于是有些失望的低头沉思。 突然从拐角处冲出一辆摩托车来,正向他们前进的方向急速驶来,而沈家明还是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往前走。摩托车越来越近,苏琰本以为沈家明会放慢脚步避开摩托车,可沈家明竟丝毫没有察觉到。 就在摩托车驶到沈家明身旁的一刹那,苏琰想也不想的侧身护住沈家明,当沈家明反应过来时,苏琰已经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倒地,摩托车主吓的也当场逃走,一溜烟便看不到了。 沈家明颤抖着双手托起苏琰的上半身,苏琰在沈家明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慢慢睁开双眼,看到沈家明没有鲜血淋漓,她笑了,“家明,你没事就好。”说完便昏了过去,但嘴角还是微微的翘在那。 沈家明疯了似的冲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快叫救护车,快……” 当苏琰再次醒来时,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是为了救沈家明才被车撞的,这次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而是突如其来的让人无法思考下去。 番外 沈家明2 苏琰的离开,让我的心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处事果断,从容应对一切的沈家明,我开始喜欢上用酒精催眠自己,终日活在痛苦而美好的回忆里。没有苏琰的日子,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都分外难熬,我只能与酒精为伴,以此来忘记她。 我不愿承认其实自已早已原谅了她,我是那么的信任她,爱她,甚至以为她将会是那个与我共此一生的人,可惜我错了,还大错特错。她难道就从没对我动心过吗?不可能,我绝对不信。我需要一个答案,或是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的目光不再是坚定的看向前方,而是不由自主的向四周搜索,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苏琰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然后不顾一切的投向我的怀抱。可惜刚好相反,她投向的是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念念病情的不断恶化,加之苏琰的离开,让我疲惫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决定去度假别墅走走。没想到在那,竟让我遇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是那样的开心、明朗的奔跑着,然后扑向别人的怀抱。 我真的好嫉妒,但也只能站在路边一直远远的看着苏琰。她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从未有笑得那么灿烂过,虽然她会对我笑,但我知道那不是发自肺腑的笑,我原以为我的真心会打动她,可她却没有来得及给我足够的时间。 或许我的出现让她一时无法接受,她看到我的瞬间后突然昏了过去,我好想伸出手去将她抱在怀里,可伸手的一刹那,她已被人抱起。当然,我没有任何理由从对方手中抢过她,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眼前消失,而我却只是无能为力的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希望她不会有事。 当我打算离开时,竟然发现苏琰刚才昏倒的地方,静静的躺着一条手链,我好奇的捡起手链,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可以肯定应该是她落下的。我曾经在她家无意中见过这么一条手链,当时还在心中感慨这条手链的精致。 原来手链的接口处老化了,于是我亲自拿到金铺去修理,金铺的老师傅对手链赞不绝口,说是英国皇家饰品,异常珍贵。 我不禁有些好奇,苏琰怎会拥有如此贵重的饰物,于是派人去打听度假别墅。后来才知到,苏琰竟是苏启山的女儿,而当时抱走苏琰的,正是苏启山的儿子苏裴。 说实话,当我知道与苏琰在一起的男人是她哥哥时,我有种说不出的高兴。虽然这并不能让我更走进她一些,但只要我知道没有人围在她身边就可以了,我想我是太自私了,可我就是爱她那么深,永远都不可能回头的爱。 苏琰住院了,我很担心她,于是趁半夜没人时偷偷去看她,并将修好的七彩宝石链帮她戴上。即便是再怎么舍不得她,我也只能安慰自己说,那并不是属于我的,会有更好的出现代替她。最后还是有些不舍的离开,她睡着了,眼睛紧闭着,眉头也微微的皱着,显然睡得不是很好。最滑稽的是,她居然还磨牙,而且样子可爱极了,让我对她真是又爱又恨。 苏琰是苏启山的女儿,那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说通了,她一定是为了帮苏启山窃取公司的情报才欺骗我的。现在我总算能彻底原谅苏琰了,其实我早就原谅了她,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而此时刚好给了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我依旧在睡前来到苏琰以前住的公寓楼下,我并不期望能够和她偶遇,因为我知道她已经搬走很久了,她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亮过灯了。我只是想在她生活过的地方,寻找她遗留下的最后气息,或者任何关于对她的思念。 一次又一次的徘徊,让我对她的思念也愈加强烈,而那些思念,都被我隐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并且还紧紧的安上了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阀门随时都有倾泻的可能,并且会有如排山倒海的气势将我吞噬。 不远处的一阵声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竟然是苏琰,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可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并不想见到我。我不想再错过她,所以大胆的走向她,她丝毫不领我的情,甩开我的手想要离开。 或许是我感动了她,她没有丢下我匆忙离开,而是答应了我的恳求,带我回公寓小坐,我的内心又是一阵窃喜。 公寓的物品都被蒙上了白布,和我预料的一样,可我还是能感受到那份久违的熟悉扑面而来。我躺在沙发上闭幕养神,她沏好茶后在我身旁坐下,她的手还是那么柔然,轻轻的触动我的心,一下又一下。 我想她对我是有感觉的,但她突然又缩回了手,对我产生一种莫名的抗拒。是因为苏启山吗,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我不会迁怒于苏启山,我甚至要感谢他,是他将苏琰推到了我面前。 与苏琰的见面不欢而散,但我还是开心了好久。看着她与苏裴肩并肩走回家,我突然生出一丝嫉妒来,之后连我自己都对这个可笑的念头感到不可理喻。 王睿也在找苏琰,他一直固执的认为是我伤害了苏琰,致使她一声不响的离开公司,我不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而我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将手下打听到的关于苏琰的资料毁掉,当时只是随手放在了一边,谁知后来竟让王睿看到了,还气势汹汹的警告我离她远点,说完便夺门而出。 很快,苏琰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虽然很让我意外,她竟是穿着睡衣半路冲了出来,知道有车向她驶去,可她却没有半点要闪躲的意思,真是庆幸老王的驾驶技术好,稳稳的停在了离她不远处。我在车里看到她单薄的身影,涣散的眼神,知道她一定出了什么事,可我却不敢问,只能紧紧的抱住她,想尽一切办法给她温暖。 苏琰跟着我回到度假别墅,静静的躺在我怀里,任由我抱着,从我身上汲取浓浓的暖意。我的胸口急速的起伏着,可还是被我忍住了,抱着苏琰一觉到天亮。 真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因为一睁眼,苏琰便又要从我身边消失了,再相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似乎是看懂了我的心意,终于答应回到我身边,上天眷顾我的那一刻,至今都不会忘记,我仿佛忘了呼吸,不可置信的回望着她。 我送苏琰回她爸妈的小区,然后又赶回公司,可不管我怎么强迫自己,就是不能集中精力,最后只能放弃,于是决定去公寓等苏琰。其实我没有任何把握苏琰会再回来,我只能一直站在原地等,我们缺的只是时间,所有的距离,不管是心理上的距离,还是外界给我们圈出来的距离,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相信苏琰最终都会走到我身边的,我一直坚信。 可不管怎样,当时还是很怕的,怕她一去不回,而我自己却也只是无能为力,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当苏琰走出电梯口的那一刻,我暗暗的告诉自己,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不管将来变成什么样,我的心只会随着她渐渐老去。 她被我弄的莫名其妙,但心里还是甜甜的,整个一下午,公寓被我们打扫的一尘不染,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自作主张添置了一些新的家具,让苏琰大吃一惊,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子看上去才像一个完整的家,而我却正需要这样一个家。 见到苏琰的父亲苏启山是几天之后的事,我知道早晚会碰上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面,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苏启山并没与我多谈,而是把我支开,但他们的谈话明显然不是太开心,要不然苏琰也不会晕倒了。 我至始至终都不能给苏琰满意的答复,但我何尝又不想让苏琰高兴,但现实情况让我不能立马兑现诺言。 王睿请了几天假,说是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也没说明是什么意外,反正公司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后来去医院看念念,我才无意中撞到正在复诊的王睿,他好像伤的很严重,但又不像他说的那样是出了车祸,我也就没多想。 有时,我也会觉得跟王睿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可我终究还是比他幸运些,虽然前进的道路蜿蜒曲折,但终有胜利的一天,但他连路都找不着,就更别提目的地了。 番外 苏琰2 爸妈对我的出现甚是高兴,妈抱着我差点就感激涕零的哭了,连同哥哥苏裴,无不欣喜万分。妈和哥只以为我毕业后是去欧洲玩了圈回来,而报仇这件事我也只同爸一人商量过,因为我需要他的帮助,虽然一开始爸拒绝了我,但最后还是迫于无奈答应了我。 但当我告诉爸计划失败时,他也只是不停的安慰我,并且,他还有一些自责,后悔不应该让我去。 为了复仇计划的顺利进行,我暗中要求爸帮助我,同时他也答应我不会将此事告诉妈和哥哥。父亲帮我伪造了一份假的档案,档案上我的身份是孤儿,在13岁以前一直生活在慈缘堂孤儿院,而后被一户普通的家庭收养。 我之所以会填上慈缘堂孤儿院,是因为儿时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至今对那个孤儿院记忆深刻。 在我还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偷偷背着母亲和小伙伴一起,在孤儿院附近的小河边玩耍。正玩得不亦乐呼时,我突然被别的小朋友一不小心挤到了河里。为了方便居民用水,通常河岸边都会有一级一级延伸到河中心的阶梯,而我当时跟几个小伙伴蹲在阶梯的最下方,也就是最接近河面的哪一层,刚好有人抬了下屁股,我就被不小心的挤了下去,现在想来也觉得可笑。 但当时一想到自己不会游泳,我就害怕极了,双手不停的拍打水面,极度恐慌的想抓住一切,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的慢慢往下沉。我想我是完了,我亲爱的母亲,我真不该不听大人的话,什么是电老虎水老虎,我现在才体会到,可是已经晚了。 我也不指望那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屁孩能救我,他们也被吓懵了,都吓得站在岸边大声的呼救,可惜没有人能救的了我了,我越陷越深,正当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也渐渐的产生了幻觉,有亲爱的父亲母亲,我爱吃的零食,还有我最讨厌的那个老师面目狰狞的脸……就在我以为会再也见不到疼爱我的父亲母亲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嗖的一下跳到了河里,像条鱼一样,还是一条很瘦很瘦的鱼,并且向我迅速游来,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双手再一次奋力的拍打起水面,溅起朵朵水花。 一番挣扎后,我被成功的救起,救我的是一个比我高出半个头的男孩,他大概有些营养不良,身子要比他的实际年龄看上去更小一些,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分外明亮,像极了黑夜的星星。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被他救出后,虚弱的躺在他怀里,看着他兴奋的冲着我笑,有点憨憨的感觉,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踏实。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听别的小朋友说起他,看到他救出我后便向孤儿院去了,大概是孤儿院的孩子。 母亲知道此事后大为震惊,把我狠狠的骂了一顿,但同时又一个劲的感激那个男孩,于是母亲带我去孤儿院道谢。可我并不知道男孩的名字,甚至当时都没看清他的长相,最后母亲只能向院长表示了感激之情,所有人都很遗憾,特别是我。 直到家庭发生变故之前,我经常还会偷偷的在孤儿院门口徘徊,盼望着有一天能与救我的男孩重逢,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一声谢谢。其实我也不是想说一声谢谢那么简单,我很想跟他成为朋友,有他的保护,我想我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那个男孩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小女孩,曾经是那样天真的想嫁给他。虽然想法是荒唐了一点,救人一命还不至于到以身相许的地步,但我当时就是幼稚的想要嫁给他。 当沈家明说起他曾在那条小河里救过一个小女孩时,我的记忆也被慢慢的再次点燃,而当我知道他就是当年救我的那个男孩时,心里顿时百感交集。我很激动,我终于找到了我的救命恩人,但同时,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也是我的仇人。我忘了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结束了那一天,我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忘了我该干吗,或者不该干吗。 我之所以再次回到沈家明身边,是因为我对复仇计划还抱有希望,就算妈再怀疑我也好,我也是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不管我心里在动摇什么,但我嘴上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要复仇,就凭这一点,我对沈家明还是有恨的,即使那恨不足以见,可我还是必须得承认。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它好像已经不受我的控制很久了,特别是当我知道沈家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后,它就越发不受我的控制,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一点办法。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沈家明了,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就是我不希望沈家明受伤。如果换作是从前,那我真恨不得他死,死的越悲惨越好,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心早已偏向他,甚至可以不惜牺牲自己。我是不是很傻,到头来仇没有报,反而把自己赔进去了,还很心甘情愿。 什么都可以预料,可唯独这件事我没预料到,我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的处理对他的感情,没想到竟假戏真做了。当摩托车快要撞上沈家明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害怕起来,心里顿时空荡荡的,然后也顾不得再三思考,便将他挡在了身后。摩托车嗖的一声紧贴着我驶过,我以为这次会逃不掉了,不过那样也好,就当我跟沈家明扯平,谁也不欠谁。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那样也许更好,我就不用再艰难的抉择来抉择去。可惜我只是擦破了些皮,并在沈家明的急切期盼中醒了过来,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继续骗他?还是跟他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真羡慕有些人能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那样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呢。 沈家明自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我这么拼死救他,他当然明白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可我心里却盼望着,这一撞能让我再也不会醒来。上天满足了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却要用更多的折磨来填补,我现在后悔知道了,如果不知道,那样我至少不会犹豫不决。 我在不停的自责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我竟然爱上了仇人的丈夫,连我自己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我跟沈家明能终成眷属,也难保日后沈家明知道真相了,他不会恨我怨我,我当然没有这个把握。 不可以,我不可以爱上沈家明,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别的更多原因,我都不可以爱上沈家明。所以,我必须离开他,或许我是时候应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了。报仇对于我来说已经成了奢望,试问我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救沈家明,我还怎么忍心伤害他,也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高念的病或许就是对高希最大的惩罚,孩子就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的痛也就是你的痛,那种痛还会被无限的扩大,让你痛不欲生。 我终于暗下决心离开,在沈家明睡的正香的时候,我伸手拔掉手上的输液管,然后找了个棉花团,自己给自己止血。我无声无息的离开,甚至在他额头留下轻轻一吻,他也没有发现,我想他是太累了。 在我离开之前,我应该去看一看母亲,上次远远的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又清瘦了许多。我还没好好孝顺过她,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却又没机会了。人生无常,所以当你还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时,只有把握好现在,可我却连现在也把握不了。 番外 王睿 我叫王睿,是个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同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没有哪个女人不会对我动心,可是,这样的女人竟被我碰上了。 那天,我同往常一样,一路接受着美女们对我的膜拜,心情大好的向公司赶去。当我走进公司大楼时,迎面走出个美女,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每迈出一步,都散发出无限的风情,非但丝毫不让人觉得做作,反而有种出尘脱俗的韵味,我这么形容绝对不为过,最重要的是,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不禁激起了我作为男人的挑战欲,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将我视若无睹,可是她竟瞟都没瞟我一眼,这让我很受打击。经过一番打听,才知到她是刚刚招聘来的董事长秘书,最难得的是,她毕业于哈佛,这使的她更加充满了神秘感。 随后我便跟人事部调剂换秘书,人事部的经理支支唔唔的就是不同意,说是没有董事长的命令,他们不能擅自决定人事变动。不就是个秘书嘛,于是我只能打电话给家明,没想到身为好哥们的他竟然不同意,说会坏了规矩,容易惹人是非,总之一句话,就是不换。我拿他没辙,最后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或许是我欠了太多的风流债,上天终于派人来收拾我了,那个名叫苏琰的秘书就是对我不感冒,即使我使出了所有的泡妞绝招,她硬是不为所动,对我总是恭恭敬敬的疏远。 我不止一次的邀请她,可每次都被她无情的拒绝,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我,让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碰壁。可我怎么说也是一玉树临风的美少年,但她就是不屑于多看我一眼,让我简直要抓狂。她都不知道,有多少美女挤破头了都想往我怀里钻,我现在主动投怀送抱了,她应该是捡了个大便宜才是,可她不仅没有感恩戴德,还成天躲着我。 她唯一一次答应我,还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我好说歹说才将她骗上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天堂,幸福的要昏过去,可一睁眼,我又回到了地狱,还是万劫不复的那种。 直到那天中午,我或许才有些明白过来,她对我为何如此冷漠,原来我不是她望在眼中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 那天我约苏琰吃晚饭,被她拒绝了,这我能想象,被她拒绝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习惯了。所以只能死皮赖脸的改约她吃午饭,可她还是无情的拒绝了,并且推说是早饭吃的太饱不想吃午饭了。没办法,我只能另辟新径,悄悄的点了两份外卖,打算陪她在办公室吃,给她个惊喜。 可万万没想到,她却提前给了我个惊喜。正当我兴冲冲的拎着外卖去找她时,刚想推门进去,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家明悠闲的靠在椅子上,而苏琰正站在他身后替他按摩,许是太过投入了,他们竟没有发现站在门口的我。 我很生气,更多的是嫉妒,但也只能悄悄的退到走廊外,免的被他们看到了,大家都尴尬。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当时简直火冒三丈,但更多的是痛心。家明明明看的出来我喜欢苏琰,可他还……真是让我失望之极,这就是口口声声把我称作兄弟的那个人。等听到苏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才重新调整状态,依旧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没多疑,在很多人看来,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苏琰并没有对我买两份外卖感到意外,而是欣喜的接受,笑着对我说谢谢。她似乎心情很好,笑得特别灿烂,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虽然我很喜欢看她对着我笑。 家明对我的出现倒不是很满意,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紧随其后,也跟着家明进了他的办公室。 “找我有事吗?”家明问,一脸的不高兴。 我碰了一鼻子灰,但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啊?好多天没见到你了。”我对着家明眨眨眼,想调节一下气氛,“想你。” 家明有所动容,跟着调侃道:“你不是只喜欢看美女的吗,怎么,你改性啦?还真难得呀!” 我突然一下子严肃起来,“沈家明,我真的要改性了,看到外面那个女人没?我爱上她了,我要跟她在一起,还是永远的那种!” 沈家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那么认真的说一件事,一下子有点不能适应,“你,你是说苏琰?是她吗?”但马上又嘲笑我说:“永远是一个什么概念呀?” 我不同他狡辩,继续说道:“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是的,我是在提醒沈家明,他已经有家庭了,他不适合苏琰,如果他真是为她着想的话。 沈家明低下头,他知道我说那话的意思,然后又抬起头笑着说:“希望如你所愿。”他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勉强挤出的微笑也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失落。 “当然,谢谢你,家明,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走到他身旁,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他可以把这一拍理解成任何意思,感激、释然、或者是威胁。 我对自己说,一定要得到苏琰,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而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醉酒后的自己会作出那样的事。 可我当时明明感觉到苏琰是自愿的呀,说到底还是沈家明误会了我,最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曾不止一次的自责过,因为从没想过后果会是这么严重,如果我知道,打死我都不会。 不管我有多后悔多痛苦,我还是得像个男人一样接受失败的事实,所以我只能祝福家明,尽管我真的很不情愿,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再挽回。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感觉,我还以为我有没心,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原来我也会,而且一旦失去会比任何人更加心痛。 最残忍的是,面对家明跟苏琰的眉目传情,我必须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或许我会心里平衡一些,而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但不久之后,苏琰一声不吭的离开了高氏集团,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说走就走,让人不免生疑。而家明的样子也怪怪的,我突然觉得很心痛很不值,于是跑去质问家明,可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想到了所有一切有可行度的办法,但就是找不到苏琰,好像根本没这个人一样,而她的那份档案根本就是伪造的。我这才有些眉目,或许之前公司一直盛传有内奸这事,跟苏琰多少脱不了些干系。 再次见到苏琰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她背对着我站着,虽然是晚上,但我还是可以肯定是她。她好像比之前瘦了些,不知道她过得怎样,我现在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对苏琰似乎是一无所知,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一点都不了解。 我的出现应该很不受欢迎,她根本不想见到我,在同苏琰的纠缠中,我被人从身后击倒。当我倒在地上后,那人拉起苏琰就走,看着苏琰被那人带走,我的心仿佛新被撕裂了一般。 难道我注定要与她错过吗,我不甘心错过了一次又一次,但在苏琰上车的那刻,我看到苏琰一直转过头来看我,离得有些远,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我想她还是在意我的吧。 在苏琰离开的这半个月里,我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每天都去夜店买醉,我甚至可笑的生出一些希望来,觉得沈家明已经不可能再同我竞争了,但那个带走苏琰的人又是谁,他跟苏琰是什么关系。 我不止质问过家明一次关于苏琰突然辞职的事,可每次他都用无可奉告打发我。的确,苏琰走后,家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不再去酒吧找年轻女郎,在苏琰出现之前,他跟我可是那里的常客。而现在每次见到他,总会闻到与我身上一样浓烈的酒精味,但他看上去甚至比我还要憔悴些。 黄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瞥见家明桌上的一份重要文件,说他重要是因为那上面有我要寻找的答案,是一份关于苏琰身份的调查。原来她是苏启山的女儿,而上次从背后偷袭我的正是苏琰的哥哥——苏裴,我的心顿时活了过来,像是又被唤醒了一样,我能感受到它有力的跳动。 我迫不及待的去见苏琰,可上天似乎对我特别不公,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我任何机会,就连解释的机会也没给过。家明敷衍我,苏琰同样也是如此,总是急着避开我,而我的心却在慢慢变冷。 2003年二十一 苏琰偷偷离开医院,早早的来到疗养院,一路上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头。虽已下定决心要离开,但心里多多少少总会有些不舍,难道她就要这样离开吗? 苏琰已经来的够早了,却发现竟然有人比她还早去疗养院,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苏琰的母亲正正坐在轮椅上,被那人推着在花园里散步,明知道母亲现在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知觉,可那人还是口中念念有词的跟母亲聊天。 不一会,那人才记起似乎忘拿了什么东西,然后放开轮椅打算回病房,正当他转身的那一刻,看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苏琰,一直紧绷的脸顿时舒展开来,“琰琰。”他的声音听上去让人恍惚觉得有些久远,带着些生疏,但远不足以掩盖那微弱到近乎让人发觉不了的激动。 苏琰快步朝他走去,微笑的喊道:“哥。”所有的决定权都在她手里,是疏远还是依旧,只在她的一念间。 苏琰走到苏裴身前站定,抬起头看向苏裴略显憔悴的脸庞,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将一个原本开朗明亮的人折磨成这样子,爱情这东西真不是可以随便陷下去的,“哥,谢谢你,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谢谢你。我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永远在我这里!”苏琰抬起手,在心脏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苏裴知道苏琰是原谅他了,终于释怀的微笑,即使表情有些僵硬,也影响不了那海阔天空的明朗,“琰琰,你长大了。”但话锋一转,又说:“好久没来看伯母了吧,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像伯母这种病,就是需要人多陪她聊天。”他的语气饱含了责备,但在苏琰听来,满是疼惜,边说还便用手指敲苏琰的头。 苏琰也不躲开,苏裴那两下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又有些内疚的说:“哥,谢谢你经常来看我妈,我想她心里肯定是能听懂你说的话的,你说是不是。”苏琰又朝他调皮的眨眨眼。 苏裴表面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可此刻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坦然。两人默契的坐在轮椅的一左一右,陪着苏琰的母亲聊天,虽然可能她完全听不懂。 到了服药时间,有护士拿来药盒,苏裴立马起身帮忙,动作熟练。护士还很热情的与他寒暄了几句,看的出苏裴应该和她很熟。苏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也帮不上任何忙,心里的内疚也一点一点扩大。 将母亲送回病房后,苏琰与苏裴并肩走在马路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苏裴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时,苏裴却先开了口,“琰琰,我想过了,我不会逼你的,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如果你做我的妹妹比做我的女朋友更快乐的话,我宁愿你快乐。”他一脸的真诚,嘴角抛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苏琰又是感激又是内疚,看着一脸真诚的苏裴,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又不知怎么说出口,只能故作轻松的笑笑,“谢谢你,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说完还拥抱了一下苏裴,苏裴木然的将手搭上苏琰的肩膀,先是愣了一下,才紧紧的回抱住苏琰。 苏裴并不知道这是苏琰离开之前的最后一抱,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松开怀抱,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琰琰,你一个人过得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又像是在感慨。 苏琰将脸贴在苏裴的颈窝里,闻到她熟悉的味道,喃喃的嗯了一声。 苏裴爱怜的拥着苏琰,沉默了一会,用带着恳求的语气说:“琰琰,搬回家住吧,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大家都很担心,尤其是妈。” 苏琰怔了一下,也是,苏母只是口硬心软,于是点点头,然后放开苏裴回答说:“哥,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了就回去,好吗?” 苏裴笑着答应,然后看着苏琰转身离开,突然脸色骤变,大叫一声冲向苏琰,“琰琰,当心。” 苏琰来不及回头,自己已被苏裴一把推开,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巨大的撞击声,然后便看到苏裴被汽车撞出后重重的弹到地上,全身上下到处是血,他摔出去的马路上,也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苏琰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马上又惊叫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爬到苏裴身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苏裴,他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的消失。无数的人在说话,还有救护车的鸣叫声,可苏琰却听不清楚一句。 有人将苏琰从苏裴身旁拉开,可苏琰死死的拽着,就是不肯松手,她怕这一放,便会再也见不到苏裴,她只剩下本能的挽留,尽量留住这虚幻的一切。 苏裴很快的被送到医院,苏琰也被带上救护车,苏裴被推进手术室后,苏琰便一动不动的坐在手术室门口,脸色煞白,整个人如被抽去了魂魄。 2003年二十二 不到二十分钟,苏父和苏母也匆匆赶来,警察拦住他们,跟他们说明了车祸的起因。苏母听完后,满面泪痕的向苏琰冲过去,劈头盖脸的打她,“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害了裴裴,你给我滚,滚……”苏母扯着嗓门,极尽嘶哑的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苏琰不作任何反抗,任由苏母宣泄心中的怨恨,呆呆的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的心要比这墙冰冷上一万倍。 “小娜……”苏父拉住悲伤过度的苏母,声音有些颤抖,他也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时,有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苏琰立即冲上去,苏父和苏母也围住医生,焦急的询问苏裴的情况。 医生很镇定的摇摇头,习惯了生死离别,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淡淡的说了句,“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快去见病人最后一面吧。”然后摘下口罩向清洗间走去。 苏琰哭着跪倒在地上,两只手紧紧的抱住医生的裤管,悲痛欲绝的恳求医生,“医生,求求你不要走,你救救我哥吧,他不会有事的,他一直很坚强的,他……”有护士来把苏琰强行拉开,可她十指紧攥着不肯放,护士只能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隐隐的疼痛早已让苏琰麻木。 苏母几乎是哭喊着冲进手术室,“裴裴,裴裴……” 苏琰也跟着颤巍巍的走到手术台前,看到苏裴脸色惨白,曾经朝气蓬勃的眸子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色。 “裴裴,你,醒醒,你……”苏母哭得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双眼红肿,头发有些凌乱,所有的光辉在此刻只剩下母亲这个头衔,平凡而朴实,却又是再伟大不过了。 苏裴对着苏母艰难的扯出一丝微笑,安慰似的朝苏母眨了眨眼睛,“妈……” 苏父也上前一步,细细的端详着儿子,心里此刻真不是滋味,但还是坚强的对着苏裴点头,那是只有他们父子俩才看的懂的语言。 苏裴又吃力的转过头,朝苏琰伸出手,苏琰紧紧的握住,早已泣不成声,“不要离开我们,哥,求你了,求你了……” 苏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琰琰,我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换作是你,也会奋不顾身保护我的。” 苏琰出了悲伤还是悲伤,哭的扒住手术台,不停的点头,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我会的,我也会的,哥,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啊!” 苏裴不做声,又看向苏父和苏母,眼里露出些不舍,“爸妈,对不起,我不能再孝顺你们了,你们,你们不要怪琰琰。”就算即将要面临死亡,他也不忘维护苏琰,这个他一直疼爱的妹妹。 苏琰感觉到苏裴握着的手渐渐失去力气,他的眼里流露出无限的不舍、牵挂、祝福、希翼。最后。滴的一声,心跳监视仪上跳动的图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一旁的医生宣布着死亡时间,手术室里顿时哭声震天,苏母一下子昏了过去。医生又忙着抢救苏母,苏父则安静的陪在苏母身旁,满脸的哀伤,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苏裴的脸安详宁静,如同正在做一个好梦,一个异常久远的梦。苏琰伸手摇他的肩,“哥,哥……”他一动不动,仍是沉沉而睡。苏琰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慢慢下降,她内心的温度也跟着在慢慢下降。 苏琰一把擦干眼泪,现在她还不能倒下,还有两位老人需要她的照顾。于是怯怯的走到苏母身旁,看着渐渐苏醒的苏母,激动的向前探了探身子,谁知苏母竟使出全身的劲,一把将苏琰推倒在地,“你滚,滚,我不要再看见你,是你害死了裴裴,是你……”苏母一口认定是苏琰害死了苏裴,就算她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医生和苏父连忙跑过来扶起苏琰,然后又劝病床上的苏母节哀顺变。 苏母却跳下床发疯似的冲向苏琰,苏父拦在苏琰身前,不停的劝道:“小娜,琰琰也不想的,她现在不比我们轻松多少,小娜……”苏琰也不闪躲,僵直的立在苏父身后。 苏父拦不住苏母,一旁的医生都涌上去帮忙,苏父放开拉着苏母的手,转过身对苏琰说:“琰琰,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苏琰沉默的点头,在护士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医院,脚步也变得异常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分外艰难。 2003年二十三 苏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忘了开灯就直直地走进房间,脚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重重的摔倒在地,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她的心早已被苏裴的死折腾到麻木,忘了什么叫疼。 后来苏琰索性蜷缩着身子躺在地板上,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向外淌,在地板上迅速氲开。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听的到苏琰沉重的呼吸声,虚弱而遥远,像临死前徒劳无力的挣扎。时间一点点过去,苏琰在黑暗中渐渐失去了知觉,她真希望自己能永远的睡去,那样苏裴就不会寂寞了。 儿时美好的片段又一一闪现:一张青涩俊朗的脸孔出现在苏琰眼前,她激动的伸出手轻声呼唤,想要挽留住他,“哥,哥,不要离开琰琰,不要,永远都不要!” 苏裴对着苏琰微笑,然后在她身旁坐下,手里却不知什么时候像变戏法似的多出个碗来,碗里尽是些苏琰喜欢吃的菜。可苏琰居然生气的别过头去,不再看苏裴,兀自的闹起别扭来。 苏裴也不跟她计较,默默的把碗放到桌上,然后拉起苏琰的手,柔声说:“来,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会一下子喜欢那里。” 苏琰索性扑到床上不再搭理他,谁知苏裴竟一把将苏琰从床上抄起,无论苏琰如何拳打脚踢,他硬是挺着一点都不松手,并且还腾出一只手来开门。 门一下子被打开了,苏琰眼前豁然的出现大片大片的芦苇,苏裴把她放下,然后自己弯腰搬起一块大石头,躲在石头下的小螃蟹顿时四处逃窜。 苏裴随手挑了个,捡起来放到苏琰手心里,说:“送给你的,喜欢吗,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就可以煮来吃了,味道可好了。”说完还嘿嘿的笑。 苏琰低着头不想去搭理他,也不愿说谢谢,只是茫然的看着小螃蟹在自己手心里张牙舞爪的爬行,挥舞着小钳子,像在挠痒痒一样。 “可爱吧!”苏裴又兴致勃勃的补充了一句。 苏琰撅着嘴哪肯认输,她骨子里永远都蕴含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像极了手中这只横冲直撞的小螃蟹。 从13岁开始,苏琰经历了无数次的绝望、痛苦。因为有了苏裴的陪伴,她的成长才有了色彩,她的生命才有了希望。而此刻,苏裴却要永远的离开苏琰了,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如何生活下去? 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保安伸手打开门口的灯,整个屋子一下子被照亮,等看清了屋里的状况,保安顿时惊呼道:“苏小姐,苏小姐……” 苏琰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等她慢慢习惯了亮光,才挣扎着撑开上下眼皮,却看到苏裴就站在保安身后,不禁喜出望外的向他伸出手,“哥,你回来了,哥……” 保安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安的解释,“沈先生说苏小姐突然从医院消失了,手机也关机,让我看到苏小姐后给他打电话。我想沈先生是苏小姐的男朋友,所以就打了电话,可谁知沈先生来了之后又说屋里没人应,我们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才开门看一眼的……” 苏琰疑惑的看着门口,站在那的明明是苏裴呀,保安怎么说他是沈先生。于是又喃喃的喊了声,“哥……” 被苏琰喊作哥的男人终于走到她身旁,轻轻的握起苏琰的手指,他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真实的不像在做梦。然后将苏琰抱到床上,又送走保安。 苏琰静静的躺在床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在自己周围弥漫开来,带着很好闻的味道,根本就是苏裴。苏琰不服气,直起身子想要发火,被又被按回床上躺着。 屋子里顿时有了生气,沈家明从冰箱里找出些食物,煮了些苏琰平时最爱喝的蔬菜粥。她大概是饿昏了,嘴里一直喊着苏裴,眼神涣散,四肢无力。沈家明心不在焉的忙着,锅里居然忘了加水,只能倒掉重新再煮一锅。 苏琰吵着要下床,沈家明过去扶她,好半天苏琰才憋出一句话,“原来你不是他!”说完就倒在沈家明怀里大哭起来。 沈家明心里本来有一通火,苏琰一声不响的离开医院,让他担心了一整天,但现在看到苏琰痛苦不堪的样子,顿时慌了神,“琰琰,怎么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我哥他,他为了救我……”一说到苏裴,苏琰又一次泣不成声,直到许久之后,终于是哭累了,才说了句,“我哥他走了。” 沈家明看到苏琰伤心成这样,也猜出了些大概,可竟想不到会是如此的结果,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静静的陪着苏琰。 2003年二十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琰觉得头重脚轻,身心俱疲,不明白为何自己大白天的还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前因后果,然后立马跳下床,不敢再停留半秒。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沈家明站在门口,苏琰没有理会他,起身摇摇摆摆地晃进卫生间。镜子里照出一张面色苍白的脸,头发蓬乱,苏琰打开水龙头洗漱,直到在水龙头上冲了几分钟后,才算彻底清醒。 沈家明的声音隔着门响起,“琰琰……”听不到卫生间里有动静,但他知道苏琰在听着,于是又继续说了下去,“琰琰,你这样伤心也是无济于事,你现在必须坚强,你的家人还等着你去安慰,如果连你也倒下了,那你爸妈该怎么办呀?” 沈家明说的字字在理,所以苏琰默默的点头,是的,她不能倒下,谁都可以倒下,但她不可以。 等一切洗漱完毕,苏琰才打开门,慢慢的走出卫生间。沈家明努力让一切显得正常,微笑着说:“我做了早饭,快来吃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苏琰虽然没有胃口,但还是很配合的坐到餐桌前,端着碗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只能握的更紧些。苏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饭,硬是把碗里的饭都吃了下去,此刻的心情,就算再好吃的饭菜都吃不出什么滋味。 沈家明一直都心疼的看着沉默的苏琰,不忍的说:“吃慢点,别急。”又伸出手擦掉苏琰嘴角的米粒。 等苏琰吃完后,把碗一放说:“我吃完了,我们走吧。”想了想又说:“先回家,回爸妈住的小区。” 沈家明走到苏琰身旁,用力的拥抱了她一下,说:“琰琰,坚强一点,别担心,我知道他们在哪。”然后扶着苏琰下楼。 车子划破城市的喧嚣,而车厢内却异常安静,只听到发动机的转动声,连绵不绝的响着,像是在哀嚎。 沈家明心无旁骛的驾着车,神情专注,让苏琰一下子联想到苏裴。他开车时也是这个神情,他的眉毛也是微微的皱着,还有他的眼睛,也是……一直到车子停下来,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苏琰一直安静的坐在沈家明身旁,沈家明知道无从安慰她,只能很默契的沉默着。 下车后,沈家明将苏琰带到一间大厅里,苏裴的灵堂就被安置在这里。门口的司仪扯着嗓子喊了声,“有客到。” 苏裴的照片被无数的白菊花簇拥在墙壁中央,照片中的苏裴正对着苏琰微笑着,笑得那么真实,一点都不像画上去的。苏琰定定的看着苏裴的画像,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眼泪又无声无息的掉落下来,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苏母,看到苏琰的出现顿时勃然大怒,冲到苏琰面前猛地扬起手,没等沈家明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响亮的扇在苏琰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直直的盯着大厅中央的三个人。沈家明一把将苏琰护在身后,苏父也疾步走来拉开苏母。 苏琰捂着脸,呆呆的看着苏母,气氛顿时僵住了,来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苏琰,苏琰不求苏母能原谅她,只是轻声喊了句,“妈……”夹杂着深不见底的悲凉。 苏母冷笑了一声,决绝的开口道:“不要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滚,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所有人都被苏母的骂声震撼到,沈家明也不方便说什么,只能扶着苏琰,让她不至于跌倒。苏父吓得赶紧止住苏母的骂喊,“小娜,你是气糊涂了吗?”然后转身对身后的王妈使了个眼色,说:“快带夫人回房间休息会。” 苏母在众人的劝说下才肯罢休,虽然被人驾着,但脚还是不停的踢向苏琰,沈家明挡在两人的中间,尽量不让苏母伤害到苏琰,自己的西服裤被踢的一块一块的白色。 苏琰哭得跟泪人似的倒在苏裴灵堂前,苏父将沈家明拉到一旁小声的说:“沈先生,你带着琰琰暂时先离开这里吧,她妈妈还在气头上,这样只会让大家难堪,况且你跟琰琰也不适合一起出现在这里,免的招人话柄。”苏父回头看苏琰,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沈家明点头,并安慰他说:“我懂你的意思,伯父你也节哀顺变,我会照顾好琰琰的,您请放心吧。”沈家明第一次改口叫苏父为伯父。 苏父拍拍沈家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蹲下身子劝说苏琰,“琰琰,爸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爸又何尝不是呢。” 苏琰哭着抬起头,看到苏父满是胡渣的下巴,双眼深陷,这哪是自己平时见到的那个威震八方的爸爸吗,终于揪心般的扑倒在苏父的怀里,边哭边哽咽的说对不起。 苏父勉强的支撑起身子,用极其颤抖而微弱的声音说:“爸已经没了裴裴,现在不能再失去琰琰了,琰琰要答应爸,坚强的为爸活下去,好吗?” 苏琰哭着连连点头,一旁的沈家明也适时的扶起苏琰,替她把衣服拉拉好。 苏父沉默了一会,即使再不情愿,他也要说出那句话,于是强忍住眼泪,对苏琰说:“琰琰,你妈正在气头上,你,你暂时先跟沈先生离开一阵,好吗?等你妈气消了,我就去把你接回来。你刚刚也听到了,你妈真是气糊涂了,居然说出那种话。”苏父尽量措辞委婉一些,但又要苏琰明白自己的用意。 苏琰愣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点点头,临走时又拥抱了一下苏父。苏琰在沈家明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大厅,心里有太多的不舍、委屈、伤感。 沈家明扶着苏琰上车,苏琰一声不吭的靠在椅背上,沈家明又侧过身帮她系好安全带。苏琰闭着眼睛任由他折腾,感觉似乎一辈子的眼泪都要在这几天中哭完了。 苏琰回到公寓,一头倒在床上,不愿再想起苏裴的死,但刻意的抹杀记忆,只会让悲伤来得更加猛烈。苏琰从小声的抽泣渐渐转化为嚎啕大哭,沈家明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闷闷的抽着烟。对于苏琰的痛心沈家明也是无能为力,好在他还可以陪着她,在她需要鼓励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两天后,苏裴下葬,葬礼简单而隆重。苏琰只能远远的看着,还好有沈家明体贴的陪在她身旁,一直安慰她。 苏母哭得几欲昏死过去,苏父的背影苍老而无力,脱去了一切世俗的华衣,不再是那个纵横商场无往不利的商人,而是一个悲伤无助的父亲。 2003年二十五 苏裴的死着实打击了苏琰那颗脆弱的心,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饭量也跟着越来越小,沈家明也看出了苏琰的变化,可苏琰对于沈家明的劝说充耳不闻,对他也是越来越冷漠。 沈家明不敢在苏琰面前提起一切有关苏裴的事,不忍她每天哭的双眼红肿,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色彩,变得空洞无力。 看到苏琰这样,沈家明也很担心,只能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可苏琰对沈家明的笑话始终无动于衷,但沈家明还是坚持不懈的想要温暖她的心。 苏琰整天盯着电话发呆,或者时不时的打开公寓门往外瞧,然后又失望的关上门,并且还不知疲倦的重复这一系列的动作。沈家明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苏父的电话,可苏父却迟迟没有出现。 沈家明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再看到苏琰自己折磨自己,猛地抱起苏琰放到淋浴下,用花洒对着她的头猛冲,“琰琰,你该清醒清醒了,沉沦不应该是你面对问题的态度。” 苏琰愤恨的推开沈家明,头发甩出点点水滴,倔强的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话一出口,苏琰也吓了一跳,她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 沈家明不接话,就当苏琰最近心情不好在说气话,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帮苏琰把头发擦干。 苏琰发了狠似的,一把夺过毛巾扔在地上,还不解恨的重重踩了几脚。 沈家明还是不生气,捡起毛巾丢到垃圾篮里,他的动作仿佛再自然不了。但让沈家明始料未及的是,苏琰终于说出了让他心灰意冷的话,她说:“沈家明,请你离开,我不爱你,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得到高氏集团的商业机密,至始至终都是。” 沈家明的眼中闪过沉重的哀伤,本想抱起苏琰的手也触电般的缩了回来,耷拉在身侧。他冰冷的眼光刺向苏琰,却没说话,他在等,他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可苏琰一动不动的站着,站了好一会,沈家明终于放弃,有些狼狈的离开。 沈家明一走,苏琰更是毫无顾忌的趴在浴缸上大哭,反正不会有人担心,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发泄,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等哭累了,苏琰捧起浴缸里的水,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然后换了身衣服出门。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她现在还可以去哪,连沈家明都离她而去了。说到底都是因为她自己,不管是苏裴的死,苏母对她的怨恨,还是沈家明的离开,都是因她而起。想来想去,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活在这个世上了,她最好的归宿或许就是离开,走的越远越好,这样对谁来说都是件好事。 苏琰向大桥的至高点走去,一转眼,夏天都快过去了,渐渐有了秋的凉意,时间过得真快,就在一眨一闭间慢慢的流走,快的让人没有更多的时间停下来思考。苏琰抬起腿跨到栏杆的另一侧,现在只要她一松手,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解脱了。 “哥,我来陪你了!”苏琰呢喃道,露出久违的笑容,慢慢松开抓着栏杆的双手。就在苏琰放开双手向下跳时,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苏琰,你疯啦。” 一听是王睿的声音,苏琰厌恶的想要挣脱开来,可被他死死的抱着,竟一点都动弹不了,“放开,放开我,就让我从这跳下去吧,一了百了,求你了。”苏琰最后是哭着喊了出来。 王睿哪肯松手,越箍越紧,嘴里还不停的劝她,“苏琰,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爸妈着想,他们容易吗,你想让他们再痛彻心扉一次吗?” 苏琰顿时怔住了,为什么自己从没想过,如果她不在了,那岂不是又一次深深的伤了爸妈的心。 感觉到苏琰犹豫了一下,王睿这才放心了点,继续往下说道:“我已经知道你哥的事了,他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你或许有遗憾、痛苦、内疚,但决不应该自我怨恨。你哥救了你,他应该是含笑而去,两者之间,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如果车祸无法避免,我相信只要你好好思考过,你肯定宁愿要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让你哥处在你的位置上,被思念与愧疚双重折磨。” “真的吗?”苏琰喃喃自问,苏裴最后安详宁静的微笑浮现在眼前,让她不得不相信,在苏裴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确是幸福快乐的。 看到苏琰终于有所释然,王睿才放心的试着把苏琰抱回栏杆的内侧,苏琰没有反抗,任由他摆布。 王睿终于将苏琰从鬼门关上抢了回来,顿时松了口气,对着苏琰重重的点头,“你一定要坚强的走下去。” 苏琰看着王睿,他眼中带着沉重的哀伤,恍惚间,苏琰觉得他的神情与苏裴有几分相似。 王睿用手为苏琰拭泪,缓缓的说:“你哥是爱你的,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即使他永远的离开了你,但他在你心中并没有逝去!” 王睿将苏琰轻轻揽入怀抱,此刻的苏琰太需要一个怀抱,给她温暖,给她关爱,她贪婪的嗅着重生后的一切。 王睿还是第一次与苏琰的心贴的这么近,仿佛只要再跨出一步,幸福便会唾手可得。他轻抚着怀里的苏琰,刚才不觉得冷,等平静下来了,才觉得大桥上的风被吹的呼呼作响,于是对怀里的人提醒了句,“这里风大,我送你回去吧。” 苏琰的脸紧贴着王睿的西服,是有些冷,于是又往王睿怀里缩了些,还不忘了对他点头嗯了声。 2003年二十六 一大早,苏琰便被一阵门铃声从睡梦中惊醒,她习惯性的将手伸到身旁,竟扑了个空,这才想起沈家明已经被她赶走了,于是很不情愿的下床去开门。 苏琰半眯着眼把门打开,当她和门外来人视线相撞的一瞬,苏琰顿时愣住了。那人见苏琰老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便主动开口说道:“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琰心里不停的冒出疑问,高希来找她干吗?不会是质问她来了吧?又或许是抓奸?于是一脸不快的说:“沈家明不在我这,你放心吧,他以后也不会来了。”说完又打算将门重新关上。 谁知高希一把抵住门,苏琰一怔,猜不透她究竟想干吗。高希看着苏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说:“我来找你是想谈谈家明的事。” 苏琰从见到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又淡然的说道:“那好,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说完便让到一旁。 高希也不计较苏琰的冷淡,自顾自的走到沙发旁坐下,微笑的看着苏琰娓娓道来,“你不要怪我直接,但我还是想说,家明是真的喜欢苏小姐。” 苏琰吃惊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竟以这句话开始了此次谈话,高希微笑的点了下头,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你可能会觉得好奇,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话,是的,你千万别怀疑,我的确是真心希望你们在一起,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你知道吗?家明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整天用酒精麻痹自己,我很担心他,但却无能无力,因为他根本就不听我的。而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关于你们的事,我看得出来,家明是真心爱你,特别是当我看到苏小姐后,我更是确信苏小姐是值得家明去爱的。苏小姐大可不必为我的存在而烦恼,如果家明愿意,我们可以随时离婚,所以,请苏小姐接受家明吧,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苏琰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好意思马上回答,只说:“我真是好奇,这是从一个妻子口中说出的话吗?” 高希的表情依旧从容淡定,仿佛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我真的很感激家明,要不是他,我的女儿一出生便会成为孤儿。是家明,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鼓励,让我有勇气活到现在,他不仅把我的女儿当作自己亲生的去爱,还给了她家的温暖。而我已经耽误了他够久的,我不可以再这么自私下去了,况且我也不忍心看他继续沉沦下去,苏小姐,你快去看看他吧。” 听到如此震撼的爆料,苏琰顿时目瞪口呆,“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太明白。”苏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一些,可再怎么掩饰,还是徒劳。 苏琰吃惊的看向高希,高希却凝视着远处,唇边似有笑意,可神情却模糊而哀伤,“我跟家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兄妹之情,我的女儿不能一出世就没有爸爸,所以我跟家明结婚了。”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 高希说的如此直白让苏琰不能不明白她的用意,只是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冷冷的说:“那是你们夫妻俩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 高希沉默了会,最后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哽咽的说:“苏小姐,家明,家明他,他酒后驾车,出了车祸。” 苏琰的脑袋轰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大脑里不停的搜索车祸、车祸、车祸。眼里所有的仇恨、痛苦、挣扎顿时都被深深的埋藏起来,只剩下惊慌,“他,他现在怎么样了,快带我去看他。” 高希欲带苏琰去见沈家明,转过身去时,露出不经意的一丝微笑。苏琰坐上高希的车,一路上都在紧张的询问沈家明的病情,高希面带难色的摇头,这让苏琰更加坐立难安。 二十分钟后,高希的车在一座豪宅前停下,车还没停稳,苏琰就急着下车。高希也跟着迅速下车,领着苏琰进了豪宅,然后指着二楼说道:“家明就在右拐第二个房间里,你快去见他吧。” 苏琰感激的对她报以一笑,然后飞快的冲上楼,直直的向沈家明所在的房间奔去。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手握在门把上迟迟又不敢按下去,最后终于深呼一口气,双眼紧闭的按下门把。 一瞬间,四目相对,沈家明惊讶的看着苏琰,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高家,而苏琰则惊讶沈家明竟毫发无伤的站在自己面前,仔细一想,才知道上了高希的当。但那都不重要了,苏琰不顾一切的冲向沈家明,紧紧的抱住他,久久的不肯放开。 沈家明虽然深感意外,但已是心满意足,双手紧紧的箍住苏琰,爱怜的问:“怎么哭了呀?” 就连苏琰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已是泪流满面,但她现在不愿多想,只要沈家明一切平安就好。 “苏小姐,这下你该知道自己的心了吧?”高希的声音在背后想起,苏琰不大乐意的离开沈家明的怀抱,默默的站在他身侧。 沈家明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两个人,不明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希笑着解释,“家明,你别怪我多事,是我骗苏小姐说你出车祸了,害得她一直担心到现在。不过我这么做,也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接下来的事还要看她自己怎么选。好了,你们慢慢聊吧,我去医院看念念了。” 门被轻轻的合上,沈家明再一次紧紧的抱住苏琰,“琰琰,不要再折磨我了,答应我好吗?” 苏琰默不作声,她还沉浸在高希笨拙的谎言里,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如果换在平时,她一定不会相信,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她深深的知道,车祸并不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沈家明轻轻的唤了声,“琰琰,答应我好吗?永远留在我身边,不要再离开我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琰琰……” 苏琰知道自己同样也是深爱着沈家明,既然沈家明跟高希是名义上的夫妻,那更加没有什么顾忌了,于是在沈家明殷切盼望的眼神中,朝他坚定的点头,“一辈子。” 不管是梦也好,还是自己的凭空幻想,那已经不重要了,沈家明更愿意抓住眼前即使是片刻的幸福,他要紧紧的抱住苏琰,让梦永远的停留在此刻。 太美好的事物总是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就在沈家明近乎忘情的低头吻苏琰时,苏琰突然推开沈家明,定定的看着他。真没想到事情竟有了突破性的发展,就在前两天,自己还痛苦的对沈家明说着违背良心的话,而现在她居然心甘情愿的对沈家明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一切都太过突如其来,让苏琰难以想象的是,沈家明与高希的婚姻居然只是徒有其表,但终究是令人有些无法置信,可事到如今,她对于沈家明已经没什么可以再怀疑的了。 苏琰再次谨慎的确认,“你们真的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说完便仔细的观察着沈家明的反应,想要找出一丝破绽。 沈家明只能无奈的举起手装作要向天发誓,但又被苏琰拦住,沉默了一会,苏琰才说出了心中的疑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夫妻档,合伙拐卖良民。” 沈家明一听,额头满是黑线,大笑着将苏琰按到在沙发上施虐。 2003年二十七 苏琰同沈家明一起回公寓,不想在公寓门口竟碰上了等候多时的苏父,看到苏琰与沈家明手拉着手走出电梯,也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同苏父打过招呼后,苏琰又打发沈家明下楼去买夜宵,自己则领着苏父进屋。苏父缓缓的坐到沙发上,苏琰沏了杯茶给苏父后,也在沙发的一角坐下。苏父微笑,用手揉苏琰的头发,手上的力气却很微弱。苏琰也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这双手曾经充满了力量,而此刻却光华尽失。 苏父已是饱经沧桑,正是安享天伦的时候,却又晚年丧子,好不凄凉。看到渐渐长大的女儿,又想起已逝的爱子,顿时悲凉席卷全身,嘴角微微的扯动了两下,“琰琰,跟爸回家吧!” 许久以来的委屈顿时化作泪水,一涌而出,但苏琰又犹豫了一会,问:“妈,妈她还怪我吗?” 苏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安慰她说:“琰琰,你放心,等时间久了,你妈她就会慢慢淡忘这段痛苦的回忆的。” 苏琰低下头,挣扎着要不要把自己与沈家明的事告诉苏父,苏父直直的看着苏琰,最终苏琰鼓起勇气说:“爸,我想跟沈家明在一起。” 苏父显然是愣了一下,又问:“那他的意思呢?” 苏琰回答说:“他也想跟我在一起,爸,他跟高希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如果我要求,他会同高希离婚的。” 苏父点了点头,说:“琰琰,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苏父顿了顿,“你不会是还想着要报复吧?听爸一句,都放下吧。” 苏琰毫不畏惧的看向苏父,坚定不移的点头,“爸,我已经想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好好跟沈家明在一起。” 看到苏琰眼中流露出的真挚,苏父终于放心的点头,微笑的对她说:“好,那爸爸祝你幸福。”苏父将苏琰的小手包在自己手掌中,她的手还是那么小,瘦瘦的,小时候会拽着自己的衣角撒娇。 苏琰听后高兴的拥抱苏父,发现苏父和之前比瘦了不少,渐渐的眼睛湿润了起来,苏父感觉到苏琰的异样,安慰她说:“琰琰,爸爸老了,也不知道还能走多远,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一家人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你放心,你妈会原谅你的,她现在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答应爸爸,要幸福。” 苏琰哭着点头,一直努力控制的泪水又禁不住流了下来,“爸,谢谢你,我会幸福的,谢谢……” 沈家明不一会儿便买了夜宵回来,苏琰留苏父一起吃完再走,苏父急着起身离开,快出门之前,又握住沈家明的手说:“家明,帮我好好照顾琰琰,从现在起,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沈家明紧紧的回握着苏父的手,一字一句的承诺道:“伯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琰琰幸福的,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苏父临走之前又拍了拍沈家明的肩膀,然后才安心的离开。望着苏父日渐清瘦的背影,苏琰有种想哭的冲动,原本意气风发的苏父,几乎是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如果苏裴不出意外,或许再过两年,他就可以过着终日弄孙为乐的悠闲日子,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甚至用支离破碎来形容都不为过。 人不可能总是平平稳稳的过完一辈子,总会遇到或大或小的挫折,可这对苏父也太不公平了,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父子反目,白发人送黑发人。而苏父此时正受着最沉重的打击,他本该是可以儿孙满堂的,现在却留的个人去楼空,不免也太凄凉了。 考虑了很久,苏琰终于决定搬回小洋房,希望能得到苏母的原谅。但她又不忍与沈家明分离,思前想后还是开了口,“家明,我,我想搬回去住。” 沈家明善解人意的说:“好,你是应该多陪陪你爸妈,苏裴的意外对他们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你有时间就多开导开导他们。你爸妈都老了,尤其是你爸,为了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现在你哥不在了,你应该多帮你爸分担些烦恼,公司的事能扛的就扛下来。如果需要我的帮忙,你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沈家明说话的时候,睫毛会跟着有规律的眨动,闪闪发光的样子,有种让人不容忽视的魅力,煞是吸引人。突然,苏琰指着沈家明的眼角,惊呼道:“家明,你这里怎么青了一块。” 沈家明用手挡住,想要敷衍两句就算了,谁知苏琰不依不饶,一定要问个究竟,沈家明拗不过她,只能从实招来,“我刚在楼下遇到王睿了,被他挥了一拳,要不是我手里拎着夜宵,不方便还手,哪还能轮到他出手呀。”沈家明说的轻松,但苏琰知道那一拳下去,肯定痛的不轻,心疼的轻抚伤处,还哄小孩一样的往伤口上呵气。 沈家明笑着用嘴啄苏琰,苏琰已是心满意足,乖顺的依偎在沈家明怀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第二天,苏琰收拾了所有的行李,整整两大箱衣物,家具是带不走了,尽量多带走一些喜欢的东西,恐怕以后是再不会回来住了。 走到门口时,苏琰从角落里拾起一把油纸伞,她清楚的记得,这把伞是苏裴第一次出差,去杭州时给她带的礼物。当时苏琰还嘲笑他矫情,此刻握在手里却甚是喜欢,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油纸伞早已破旧不堪。苏琰轻轻的撑开油纸伞,似乎隐约还残留着江南小镇的古香,让人闻了心旷神怡。苏琰又收拢起纸伞,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心疼的将伞收到行李箱里面。 最后,苏琰从包里掏出公寓的钥匙,弯下腰将钥匙放到地板上,然后关门离开。房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顿时暗了下来,闪着金属光的钥匙在地板上晃动了两下,终于不再发出细微的声响,只听到从门外传来的缓慢脚步声,渐渐变得微弱,直至消失隐没。 保安显然是被苏琰的架势吓到了,不久前才拖着大包小包回来的,现在又拖着往外运,不过还是很热情的帮苏琰叫车搬行李。 苏琰想起沈家明大清早离开时要留下来帮忙,被她拒绝了,现在回想起他当时被拒绝的表情,苏琰不禁甜甜的摇头微笑。 2003年二十八 苏琰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门铃,小洋楼的门铃在按了好一阵之后才有了动静,看到苏琰站在门口,王妈隐隐的抽动着嘴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上去没有任何生气,“王妈,是谁呀。”带着些哀怨,低低的。 王妈用极尽颤抖的声音回答:“太太,是小姐回来了。”说着泪水便在眼里打转,苍老的脸颊上顿时流过两道泪痕。 屋里一下子没了回应,苏琰将手中的行李交给王妈,然后绕过她慢慢的向屋里走去。苏母正依在贵妃椅上,看到苏琰从门外进来,便索性将眼睛闭上。苏琰走到苏母身旁,半蹲下身子握住苏母的手,苏母随即将手抽了出来,“你还回来干吗?” 苏琰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有一阵酸楚,“妈,我再也不走了,以后就一直陪在您身边,我会替哥加倍的孝顺你们。妈,你不要难过,虽然哥不在了,但还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跟爸的身边。” 苏母紧闭着双眼,苏琰每说一句话,她的心头便会隐隐的生疼,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往下掉。 苏琰抓起苏母的手打在自己脸上,一下又一下,想要打到心里去,“妈,你打我,你打我吧,如果这样能减少你的痛苦,你就打吧。” 苏母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无限悲凉的说:“琰琰,妈不怪你了,不怪你了!” 苏琰好似不确定,手里也不敢停下来,还是继续打着。 苏母回握住苏琰,终于叹了口气,柔声说道:“裴裴要是知道我还不原谅你,他肯定会不高兴的,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 苏琰哭着扑倒在苏母怀里,纵情的大声哭泣,苏母紧紧的搂住苏琰,也搂住了最后的希望与幸福。 看着母女俩哭成一团,站在一旁的王妈也不住的抹眼泪,她也算是看着苏琰长大的,苏母对苏琰的疼爱,她一直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 苏琰被苏母拉着一起坐下,苏母轻轻的抚摸着苏琰清瘦的脸庞,心疼的说道:“是妈不好,早就该原谅你了。” 苏琰摇头,替苏母擦掉眼角的泪水,她的眼角不知不觉又多添了些鱼尾纹,苏琰小心的抚上去,岁月的印记在苏母的脸上越来越明显了。 苏琰依在苏母熟悉的怀抱中安静的睡去,温馨无比,她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醒来时发现苏父的外套正盖在两人身上,王妈说老爷回来了,看到苏琰与苏母偎依在一起别提多高兴了。 苏琰端了杯参茶去书房给苏父,看到苏父手里拿着张前年才拍的全家福,镜框上落了几滴泪水,苏父正小心翼翼的擦拭,然后将照片又小心的放回书架上,折成之前的角度。照片是可以放回原位,可人却不会再回到原位了。 苏琰看着苏父暗自伤神了会,终于忍不住轻轻的喊了声,“爸。”然后又将参茶放到一边。 苏父抬起头对她招手,“琰琰,过来。” 苏琰放下了参茶,走到苏父身后替他捶背,看到苏父渐渐平静下来,才说:“爸,我想回公司帮忙。” 苏父自然是高兴的答应下来,“好,你能回来爸已经很开心了,还有你妈,她也很开心。” 苏琰继续撒娇道:“爸,以后你就别太操劳了,有什么事吩咐我好了,我可是堂堂哈佛的高材生,不会给你丢脸的。”说完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苏父微笑着说:“我知道,我们琰琰可是最优秀的。”的确,往往父母对于子女成功的渴望更甚于自己,子女的成功就是作为父母最大的骄傲。 苏琰被苏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愧的一扭头,“爸……” 不时有笑声从书房里传出,苏母探出头来,对着王妈轻声抱怨了句,“瞧他两开心的!” 王妈忙着手里的活,她知道太太心情好着呢,所以也就笑而不答,继续低头做事。 2003年二十九 苏琰又回到了自己家公司,自从苏裴去世后,苏琰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在苏父的指导下,也是越来越出色。偶尔会陪同苏父出席饭局,每每被人夸起不愧是苏启山的女儿,总会情不自禁的想到苏裴,他以前也是这么被夸来着的吧。 苏父有退隐的意思,自从苏裴走后,苏父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事无巨细都交给苏琰来处理,自己只是负责最后的敲定盖章,幸而苏琰每次都也是很出色的完成,让苏父宽心了不少。 苏母也辞去了在慈善会的各个头衔,安心做个家庭主妇,亲自料理家人的日常起居。对于苏琰的终生大事,也会偶尔问起,苏琰每次都是含糊其辞的蒙混过关,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要如何对苏母开口。 这天中午,苏琰约了沈家明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韩国料理店见面,两人现在都是大忙人,难得能同时有空,也就分为珍惜见面的机会。 沈家明拉着苏琰的手一刻也不肯放开,恨不得用左手吃饭,后来干脆就不吃了,心满意足的看着苏琰,“看你吃饭真是一种享受。” “那你岂不是看都看饱了!”苏琰得意的调侃道。 沈家明笑着不吭声,苏琰不理会他的肉麻,低头只顾着自己吃,可才吃了几口,就觉得怪怪的,于是假装生气的放下餐具,把餐巾也搁到一边,“我不吃了。” 沈家明大笑两声,说:“得了吧,你赶紧吃,不然待会要迟到了。” 苏琰瞪着他,沈家明也毫无惧色的回瞪她,直到苏琰眼睛瞪酸了,才肯罢休的低下头继续吃。 沈家明满意的笑了,习惯了风风雨雨,现在却越来越喜欢这种平静而温馨的日子,真希望能这么一直走下去。正沉思着,桌上的手机却不合适宜的响了起来,沈家明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高希的名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匆匆按了接听键,“喂,小希啊,什么事。” 等沈家明挂了电话,发现苏琰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嘴唇轻抿,满脸的期待。沈家明只能耸耸肩,露出歉意,“琰琰,我不能陪你了,念念病情加重,我必须马上赶过去。”说完也不顾苏琰同意没同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在苏琰额头留下轻轻一吻,当作是补偿。 苏琰撇撇嘴,看着沈家明消失在门口,一脸的怅然若失,她不是不能体谅沈家明,可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等她回过神来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王睿,刚刚的一切想必都被他看在眼里了,苏琰看到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又向苏琰走过来,拉开苏琰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还特意挑了张不是沈家明刚才坐过的位置。 苏琰对他礼貌的一笑,他毕竟没有恶意,还救过自己一命,这样想着笑容也就更加灿烂了。 王睿似乎没想到苏琰会对他如此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别别别,你只要一媚惑我,我头脑就乱了。”但又不舍的问了句,“见到我真那么高兴吗?” 苏琰点头又摇头,一下子把王睿逗乐了,后自己也觉得不妥,跟着陪笑到,刚才的不快立马一扫而过。 王睿收起笑脸,严肃的说:“苏琰,我为什么每次都与你擦肩而过。”又像是在自问自答,所以苏琰也就没答话,以免不必要的尴尬,可谁知王睿越说越起劲,“苏琰,你要想清楚,你在家明心中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换作是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先走的。” 苏琰心中一颤,竟被王睿说中了,刚刚沈家明离开时,她还不清楚自己在为什么不高兴,现在却被王睿一语道破,原来她是在怀疑自己在沈家明心中的分量。虽然觉得没有必要,并有些不可理喻,这可不是她的做事风格,但只有当你身临其境时,才能体会到那种小女人的复杂心理。 苏琰不想王睿对沈家明指手画脚,于是言不由衷的说了句,“不关他的事,是我让他走的。”但说完就后悔了,刚才沈家明离开时,自己怅然若失的表情一定被王睿尽收眼底。等她再抬起头时,看到王睿正对着自己邪邪的笑,就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没错,于是索性尴尬的起身离开。 王睿也不拦她,轻声说了句,“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走到我身边的。”也不管她听到没听到。 苏琰当然是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逃命似的离开料理店,她的确是感激王睿救过自己,但那并不表示自己一定要接受他的心意,虽然他确实也很优秀。 晚上,沈家明打来电话,没说几句话便把苏琰哄的美美的,一旦陷入爱情的女人,智商便会一降再降,说白了跟三岁小孩没两样。 沈家明见苏琰不生气,心里也是很高兴,话题一转,问道:“琰琰,我想正式上门拜访伯父伯母。” 苏琰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推脱说:“先让我探探我妈的口风吧,她还不清楚我们的事。” 沈家明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苏琰犹豫不决的走到客厅,苏母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参茶,看到苏琰便喊她一起坐下。 苏琰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心里掂量着怎么跟苏母开口,终于把心一横,说:“妈,明天有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苏母仍是盯着屏幕,嘴里却问道:“哪个朋友?” “沈家明。”声音小的几乎连苏琰自己都不能听到。 苏母愣愣的侧过身,满脸写着惊讶,“琰琰,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苏琰鼓起勇气说:“我想跟他在一起。”她的表情坚定,有种视死如归的坦荡。 苏母不敢置信,生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什么?” 苏琰用力点点头,苏母这才相信自己没听错,表情有一瞬间的怅然。 苏琰慌乱的不知所措,连忙解释说:“沈家明跟高希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只要我提出要求,他们都同意离婚。况且,况且我们互相喜欢对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害臊,然后偷偷拿余光看苏母。 苏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说:“那报仇的事呢?” 苏琰沉默了会,说:“妈,我不想报仇了,自从哥哥离开之后,我想了很久,人真的是一种很脆弱的动物。在你没有机会的时候,你拼命想着要报仇,而当你有了机会,却又开始怜悯对方。” 苏母疑惑的问:“怎么了,琰琰?出了什么事?” 苏琰看了眼苏母,继续说道,“高希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软下心来的。” 苏母更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苏琰回答说:“可能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我已经心满意足,又何必再加一笔,倒是可怜了她的女儿。” 苏母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不再说话,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参茶喝了一口,又面无表情的说:“他明天什么时候来?” 苏琰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苏母,感激?吃惊? 苏母虽然老了,但眼睛依旧清晰明亮、澄净坦然,给人一种美人迟暮的感觉。苏琰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苏母还是那个为她担忧为她骄傲的妈妈,她依旧爱自己的孩子。 苏母笑了笑说:“他要是真心对你好,我又有什么好阻拦的,叫他来吧,我让王妈明天多准备些菜。” 苏琰搂着苏母的手臂,凝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字认真的说:“妈,谢谢你。” 苏母笑了,“傻孩子。”那一笑,如日破乌云,让苏琰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心里顿升暖意。 2003年三十 沈家明为了次次登门拜访,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还不停的打电话给苏琰问这问那,苏琰倒是不以为然的取笑他是丑女婿。 一到吃晚饭的时间,王妈便急着透过窗户不停的向外张望,只要有车朝这个方向开来,她就紧张不已,惹得苏琰一直笑话她。最后,沈家明终于在千呼万盼中出现在了小洋房外,一身黑色西服,纯色领带配合的恰到好处,皮鞋也被擦得噌亮,显然是精心准备了一番。 苏父老远就迎出门,沈家明伸手礼貌的同他寒暄,看到站在苏父身后的苏母,也是礼貌的送出手中的鲜花。 看到沈家明手捧着花,苏母一时不能确定,激动地说:“沈先生,这花是给我们琰琰的吧?” 沈家明笑着对苏母说:“伯母,你叫我家明好了,这花是送您的。” 苏母这才放心的收下,笑着说:“好,谢谢你家明,这不我们琰琰看了得急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然后又招呼着说:“家明,快跟你伯父进屋聊吧。” 沈家明笑着请苏父苏母先行,然后自己一手搭着苏琰的肩膀跟在他们身后,苏琰偷偷笑着揶揄他,是不是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很久,沈家明一瞪眼,惩罚性的敲了下她的脑袋。 王妈笑着从厨房里出来,特意过去和沈家明打招呼,然后又招呼大家吃晚饭。苏父居中而坐,苏母和王妈坐在苏父的左手边,苏琰和沈家明坐在苏父的右手边,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苏母更是笑着帮沈家明夹菜,沈家明开心的拿碗接住,客气的对苏母微笑。苏父偶尔也和沈家明碰碰杯,苏父话虽不多,不过满脸笑意。 一眨眼,女儿都快有自己的家庭了,苏父激动的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但心里又想起了苏裴,眼中渐渐流露出不为人察觉的失落。如果苏裴还在的话,过不了多久,饭桌上又得添碗筷了。 沈家明今天特别高兴,话特别多,把每个人都逗的很开心,尤其是苏母。沈家明虽是第一次来苏家,但也不生疏,对苏父苏母分外热情,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儿子。苏琰顿时醒悟,沈家明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体谅两位老人晚年丧子的心酸,想要努力做的更好,而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苏琰。 苏琰感激的看向沈家明,沈家明一颔首,对着她举杯将酒饮尽。 晚饭吃了很久,大概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苏母显得特别喜气,满脸容光焕发,看上去似乎又年轻了好几岁。 苏琰在欢笑中也无形的增加了自己的饭量,一听到苏父和苏母夸沈家明,心里更是充满了骄傲和喜悦。 晚饭过后,苏琰依依不舍的跟沈家明在门口告别,碍于长辈在场,两人只是寥寥数语后便互道晚安。 刚回到房间,苏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沈家明,“琰琰!”手机里传来沈家明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疲惫,没吃饭时那么精神。 苏琰柔声应道:“家明,很累吗?”苏琰自从顶替了苏裴的位置,才知道要领导好一个企业有多难,幸好她还有苏父在身后撑着,要比沈家明轻松多了。 沈家明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 苏琰知道有太多的事让他操心,于是不忍的说道:“家明,你不要太累了,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家明心里暖暖的,即使再累,但只要一听到苏琰的声音,就什么疲劳都没了,“我知道,不过手头上有件急事,必须马上处理。” 苏琰关切的问:“是什么事?我能帮到你吗?”即使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还是想要替他分担一些。 沈家明清了清嗓子说:“是关于念念的骨髓配对。” 每次一替到这个小女孩的病,苏琰总会感到莫名的心痛,于是紧张的问道:“找到了吗?有合适的没?” 一阵沉默之后,沈家明失望的回答:“还没有,这种概率太小了,不过我会尽力的,念念是小希的命,我不会看着她出事的。” “那她的父亲呢?”话一出口苏琰就后悔了。 沈家明笑笑,不是太介意的样子,苏琰暗暗松了口气。 沈家明说:“念念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了,我也是在念念得病后才知道的,所以目前的状况比较麻烦。” 苏琰叹了口气,“好可惜。”又是一阵心痛。 沈家明顿了顿,说:“不过念念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现在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希望能找到她。” 一听到还有希望,苏琰便急切的问:“那她姐姐找到了吗?能找到吗?” 一想到这几天的进展,沈家明有些灰心的说:“还没有,不过正在找,就是比较麻烦一点,我最近一直在为这事头疼。” “家明,让我也帮你找吧。”这句话完全是发自苏琰的肺腑,没有半点虚假,纯粹是出于对高念的同情。 沈家明想了会说:“好吧。念念的亲生父亲曾是这个城市有名的商人,他叫洛乃圣,是岂晖国际的董事长。” 短短几个字,在苏琰听来,犹如晴天霹雳,但又用颤抖的声音试着再确认一遍,“他真的叫洛乃圣?” 沈家明很肯定的说:“是的,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念念的姐姐,她叫洛佳,不过八年前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苏琰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结束了通话,她一直用手捂着嘴巴,不管沈家明说什么,她都嗯嗯的答应。等挂了电话,胸前的衣衫已是尽湿。 苏琰顺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滑落到地板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喉咙却一点都哭不出声来。对苏琰来说,这是个始料未及的打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高念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不,高希肯定在撒谎,这不是真的。苏琰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可理智却让她不得不信,没有人会拿生命开玩笑。 番外 苏裴 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竟觉得温暖无比,只因为至死都能保护琰琰,所以我此生便可足矣。我从没后悔过,如果在那一刻,我没有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我想我肯定会抱憾终身的。有时候,死才能成为永生。 我第一次见到琰琰,她还躺在摇篮里,刚出生不久,爸妈跟琰琰的父亲是大学同学,所以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来祝贺他喜得贵女。当时琰琰才刚出生,身上的红色还未退干净,整日哭闹个不停。而每次只要看到我,她便会很安静,大人们都开玩笑说我和琰琰有缘,当时还戏言要定娃娃亲。一句随口无心的话,却被我记了一辈子,也盼了一辈子。 琰琰满月后,爸妈便带着我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我走时,琰琰竟大哭不止。再见到琰琰便是十多年之后的事,她已出落的亭亭玉立,但看到她时,却是形影孤单的跌落在雨中,悲痛欲绝。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琰琰父母的事,所以找到她之后便跟着我们生活在一起,甚至连名字都改了。一开始她总是躲在房间不怎么说话,饭也不好好吃,整日整日的沉默。我每次给她送饭去,都不会直接劝她吃,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说多了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被人怜悯。 琰琰刚来的那一年,我带着她去了好多地方,她最喜欢度假别墅那的芦苇滩了,高的能把人深深埋住,我心里知道她的苦,所以一直不愿触及她内心的痛处,可钉子不拔始终会钻心。 渐渐的,琰琰脸上有了笑容,虽然只是淡淡的,但那足矣让我开心好一阵了。为了哄她开心,我可是牺牲了不少形象,付出总是有回报的,在日复一日的喜笑怒骂中,琰琰终于忘却了伤痛。 她或许已经不再记得,她曾经是那样天真无邪的问过我,等她长大了可不可以娶她,不过后来她自己倒是忘了,却让我抱着这句话暖心了一辈子。 只有年少时那段日子,才是我这辈子活的最开心的,等琰琰好起来之后,她就会顽皮的跟我斗嘴,跟我抱怨她已经长大了,让我不要再带她去小孩成群的肯德基,或者凭空用手指在墙上画个圈,让我猜个半天她想吃什么,即使她后来不在圈上加那几道叉,我也知道她想吃披萨,但就是装傻看不懂,气的她直跺脚,样子可爱极了。 她有时半夜失眠,会很绝情的叫醒我,隔着窗户同我聊天,总是忘了我告诉她的,如果睡不着就数着长颈鹿入睡。因为她偶尔会反应慢半拍,所以我老取笑长颈鹿都反应比她快,她每次都气愤到小宇宙要爆发。 不久后我们去了美国,只有爸爸一人留在原来的城市,继续他的事业,妈每个月会回去一次,我们总是盼着这一天,那样就算玩疯了也没人管。 在美国时,我也试着下课后去等琰琰,每次过节都送她玫瑰花,但她总是把我送的花,跟那些黑老送的同等待遇,随意插在阳台的花瓶里。琰琰从来都只把我当哥哥,我心里不是不知道,但还是很执着的守候在她身旁,心里想着终有一天能走进她的心里。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我拿着硕士学位提前毕业了,琰琰还要比我晚半年才能修满学分。本来我打算留下来陪她,没想到王妈打电话来说爸的身体不太好,我只能跟妈提前回国。琰琰总是抱怨课业繁忙,所以我们只是偶尔互通邮件,毕竟时差也不方便。 从琰琰的字里行间我能隐隐感觉到她的不快,但她从小一直倔强的很,不肯对任何人低头,我只能默默的担心,盼着她能快些毕业回国。 琰琰的母亲被爸妈一直安排在疗养院,我没事时经常会去看她,她总是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一看便是一整天,陪伯母久了,才学会如何静下心来。不过有件事很蹊跷,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进病房时竟看到伯母脸上竟挂着泪水。之前医生一直诊断说,伯母已经对外界失去了直觉,发现这一惊人迹象,我立刻找来医生,但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却说是被寒风刮出泪来了,并无好转的征兆。本以为伯母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本还想让琰琰高兴一下的。 不久之后,琰琰便回国了,竟比预定的时间还提早了一个月,不免让我生出些疑虑。因为我一直把全家福摆在办公室的书柜里,所以公司的员工进进出出也就知道了我还有个漂亮妹妹,而某天一个同事对我说,看到琰琰跟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出现在本城最豪华的饭店,还很亲密的样子,我当时只是笑着说我妹妹还在美国忙毕业论文呢,一定是看花了眼,但凡长得漂亮的女子都有三分像。 可是后来,妈接到一个电话,说是琰琰在国外的导师,想请她的家人劝她回美国深造。妈一挂电话就傻了,嘴里说着琰琰不还在美国忙论文的嘛,怎么一会又有人说已经毕业很久了呀,都把她弄糊涂了。我看到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慌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劝妈说肯定是他们弄错了。但结果却是,琰琰确实已经毕业了,而且在我之前就已经毕业了,由于重重疑问在我心间挥之不去,所以特地派人偷偷帮我查了一下。后来细细想来,再看爸当时的神情,应该是知道这事的,但他为什么要替琰琰隐瞒,琰琰到底去了哪里,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不想让我跟妈知道。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揭穿她的谎言,并且还陪着她一起唱下去,单凭我的个性看,有些出人意表,但我知道琰琰这么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琰琰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朋友,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有,可那次出席林伯伯的饭局,琰琰才回国几天,却在饭店的阳台碰到熟人,从那人看琰琰的眼神,以及琰琰看他的眼神,我可以断定,他们之间一定不简单。之后,我找人打听,原来是个好色的公子哥,也就没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琰琰不会喜欢上这种人的,如果她还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小女孩的话。 只是几个月没见,琰琰好似变了个人,虽然外人不怎么能察觉出来,但我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强颜欢笑,于是带她出门散心。但结果还是不令人满意,琰琰还是进了医院,爸妈都很紧张,但我了解琰琰的性格,所以事事都尽量依着她,她说出院就帮着她出院。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在我心里,除了爸妈就数她最重要,或许她比爸妈还重要。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我降住了公司的许多女同事,可琰琰一人就将我降住了。 再后来就是王睿又出现,还口口声声的质问琰琰是不是还爱着叫家明的男人,他不问还好,当我看到琰琰无处闪躲的眼神时,我的心便一点一点往下沉,于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会输,于是不知不觉竟喝了许多酒。我想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对琰琰一时兴起的欲念。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有时候对喜欢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于身后默默的关怀,那样的感情是最长久难忘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必须为自己的过失受到惩罚,所以不管琰琰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认了,只希望她能原谅我的一时的贪欲。 因为爸的刻意隐瞒,所以通过很多途径,才找到琰琰的住处,但我又迟迟不敢现身,终于鼓足勇气去面对她时,竟看到她被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揽着向广场走去,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还是能感受到她全身洋溢着的幸福。我告诉自己,如果真的爱她,就成全她,所以,我做到了,终于了无牵挂的放开一切。 相比较我的离开,我所做的那点错,会被琰琰忘得一干二净,这该多好,在她的心里,我至始至终都是好的。 2003年三十一 第二天清早,苏琰买了花束去看望自己的父亲,出门前照了照镜子,映出满脸的倦容,像是经历了长时间跋山涉水的槁枯,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憔悴。点点滴滴又在心中弥漫开来,苏琰连忙闪过镜子,再往脸上涂了些东西才敢下楼,看到苏母更是低头匆匆告别。 清晨的墓园被打扫的格外干净,偶尔与人擦肩而过,对方也是神色匆匆,让人仿佛身处异境,安静祥和的气氛中透着令人无法喘息的诡异。苏琰低着头,[奇+书+网]心事重重,沿路拾阶而上,突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苏小姐。” 苏琰蓦然回首,竟是高希,依旧戴着大墨镜,挡住了半张脸,手里也是捧着一束花,神情落寞的站在苏琰身后,看到苏琰回头,露出淡淡的微笑,苏琰看了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想到昨天的电话,阵阵凉意笼上心头,苏琰不自在的与她打了个招呼,“你好……”但又实在想不出该如何称呼她,只能岔开话题问:“来看人吗?” 高希默不作声的点头,看她的样子,苏琰也猜到了几分,于是点了下头,示意一同前行。 高希上前来与苏琰并排走着,苏琰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在一个熟悉的交叉口,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高希抱歉的一笑,“我朋友的墓在那边,我先过去了。” 苏琰说:“好,再见。”然后茫然的继续向上走,在最近一个能看到父亲墓碑的位置停下,很虔诚的将花放到正对着她面的墓碑前,墓碑上的名字当然很陌生。 苏琰一直远远的注视着高希的一举一动,看她把花放下后,在父亲的墓碑前坐了一会便要起身离去。意识到高希要走,苏琰当然是起身紧随其后,也顾不得忌讳此刻是身处陵园,大声喊了句,“高小姐,高小姐……”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样叫比较妥当。 高希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苏琰,眼中有几分意外,但还是有礼貌的微笑着,“你也好了?那就一起走吧。”等苏琰赶上自己后,才继续向前走,很随意的问了句“最近还好吗?” 苏琰尽量不让自己失态,强颜欢笑道:“我很好,一直听家明提起,不知道念念的病好点了没?” 高希脸色艰难的摇摇头,苏琰心中一颤,看来情况很不妙。 想到可怜的念念,苏琰终于又鼓足勇气说:“那个,高小姐,我听说了念念爸爸的事……”高希一听顿时神色有些慌张,苏琰又连忙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家明整天忙的焦头烂额,就想帮他分担一点。” 高希停下了脚步,看了眼苏琰,然后在附近的花坛边坐下,等苏琰跟着在她身旁坐下后,听到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你一定很好奇吧?” 苏琰点点头,但又觉得太直接了,似乎又有些不妥,便低头假装沉思,不再去看高希的表情。 高希看了眼苏琰,又将视线移向远处,沉默了会之后,便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你或许很难想象,跟乃圣的相识都在我的完美计划中,可计划执行到了一半,我却真的爱上了他。”高希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甜蜜,似乎回忆中的人和事都让她很幸福。 苏琰听起来觉得有点熟悉,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接近沈家明的,不同的只是她在计划失败后才真正爱上了沈家明。 高希换了换坐姿,继续回忆道:“那个时候的我还很年轻,娇纵蛮横,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从来不顾忌旁人的感受。可能跟我从小缺少父爱有关,乃圣身上散发出的成熟魅力一下子吸引了我。我曾经也犹豫过,不知道这样伤害他对不对,可最后我还是伤了他。当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他,已经离不开他时,我就后悔不已,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就不会忍心伤害他了。但后来,他自杀他,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我,我当时差一点就想要随他一起去了,但为了念念,本来对生活失去信心的我,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不知不觉,高希竟已是泪流满面。 苏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高希,她缓缓的伸出手,握在手里没了动作,继续说道:“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念念,也为了乃圣,念念就是乃圣生命的延续。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家明收留了我,给了我温暖,虽然我跟家明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家明就像对待亲生的那样对待念念。”高希话锋一转,说:“在你没出现之前,家明的感情生活一直都很平静,虽然偶尔会被传绯闻,但我看得出他从没将那些女孩放在心上。直到你的出现,家明变了,他会紧张的盯着手机一整天,会大喜大悲,不再只会一种表情。我知道家明肯定是爱上了你,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竟如此方寸大乱,我只希望你们有情人能终成眷属。”说完便直直的看着苏琰。 苏琰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们还没真的离婚,一时慌了神,“我,我还不知道。”越是不假思索的答案越是真实,苏琰和高希同时都暗暗一怔。 高希不再为难苏琰,自顾自的抱怨,“或许是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可上天却将对我的惩罚,报应到了念念的身上,我已经失去了乃圣,我不能再失去念念了,绝不能……” 苏琰讷讷的看着高希,此刻真不知道应该谁安慰谁才好,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握住高希,“你别担心了,念念会好起来的。”就连苏琰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倒了,但又不能急着再缩回手。 高希哭着点头说谢谢,拿起纸巾印了印眼角,泪水便迅速在纸巾上化开,高希才擦了两下便完全湿透了,于是无奈的丢到一旁。 苏琰看着泣不成声的高希,心里掂量了许久,才问:“如果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你还会伤害念念的父亲吗?”苏琰内心极度紧张,怕听到让自己后悔的答案,但又很迫切的想知道高希的回答。 高希终于停止了哭声,试图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不会,我宁可自己痛苦挣扎,也不要他受到任何伤害。”说完又低头大哭起来,苏琰楞楞的提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 高希哭了很久,苏琰只感觉自己手里的纸巾包越来越薄,等到她终于哭累了,再也流不出眼泪来,她才无力的靠在花坛的柱子上,仿佛奄奄一息的样子。 苏琰起身告辞,并将高希送回陵园外等候的私家车上,高希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笑着对她说谢谢,苏琰摇摇头,心里翻江倒海的矛盾。 高希临上车前又语重心长的说了句:“家明跟你都是真心爱着对方,希望你们能相守到永远。” 高希走后不久,苏琰又折回到父亲的墓前,一直站了好久,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高希跟她说的话。她的大脑一时被太多的真相折磨的无法运转,失去了判断的方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是觉得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我该救念念吗?苏琰对着父亲的墓碑问,更多的是在问自己,她该不该站出来。她的确是心疼念念,但她又无法释怀高希对自己的伤害,思前想后还是一无所获。 苏琰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对于念念,她总是觉得心疼,原来他们身体里面竟流着相同的血。她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念念居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这让苏琰怎么接受,如果此刻母亲还清醒的话,或者将来哪天好了过来,让她又如何接受现实的残酷。 苏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父亲背叛了母亲,可怜的母亲,她或许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曾经苏琰以为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原来并不是她所想得那样,她不禁有些失望。那自己岂不是很荒谬,所有为父亲而计划的复仇,在此刻变得那么的可笑,只是可怜了她那母亲。 高希的话确实打动了苏琰,她似乎没有苏琰想象的那么坏,而高希毕竟是爱着苏琰父亲的,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很后悔曾今所做的一切,伤害了所有人,连同她自己。但不管怎么样,苏琰始终都不会原谅高希,可念念身上流着父亲的血,她该救她吗?如果家明知道了真相,会责怪她欺骗自己吗? 苏琰从包里掏出一枚硬币,然后将它用力的抛向天空,所有的一切就都由这枚硬币来决定吧。硬币被高高抛起,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看了有种眩晕感,但在落下的那一刻,竟不偏不倚的掉到了路边的阴沟里。 苏琰微笑的看了眼阴沟,然后飞快的转身离开,不管这笑代表了什么,她都会坚定不移走下去。 2003年三十二 苏琰很快的拨通沈家明的电话,刚一接通却被立刻随手挂断,苏琰只觉得自己的心紧张的扑通扑通直跳,正慌得喘不过气来时,沈家明又打了过来。 苏琰颤巍巍的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响起沈家明疲惫不堪的声音,一同以往,“你在哪?我现在过来见你。” 手心一紧,苏琰回答说:“我现在在公寓附近,你来公寓旁边的广场找我吧,我有事跟你说。” 沈家明沉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好听,“恩,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你就在那等我吧,我马上过来。”说完自个就先挂了,苏琰举着手机发了会呆,才往公寓方向走去。 之所以跟沈家明约好了在公寓旁边的广场上见面,苏琰是打算告诉他自己就是洛佳,一路上都在紧张的组织语言,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就怕稍不留神,话一出口伤了沈家明。 沈家明会生气吗?苏琰有些迷茫,不停的在广场上徘徊来徘徊去,正是白天,广场上也没什么人,大家都习惯吃完晚饭才出来散步,终于走的有些累了,苏琰便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 沈家明虽是坚强,但想必任何人听到事实后,都会有三分犹豫,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但如果不说,后果恐怕会更严重,念念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她该怎么办,到底该何去何从。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苏琰也知道是沈家明来了,于是转过身微笑的说:“家明,你来了。”笑容有些僵硬,但对于苏琰的美,丝毫没有半点损伤。 沈家明朝她点了下头,然后也在长椅上坐下,“来了很久了?”说话的语调怪怪的,苏琰只当他是最近辛苦熬出来的。 虽然等了很久,但苏琰却摇摇头,“不是,我也刚到。”说完又内疚的低下头,不再吭声。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总要有一人先打破沉默,于是苏琰鼓起勇气说:“家明,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家明茫然的看着远处,道:“哦,我也有事要跟你说。”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 “那你先说吧。”苏琰脱口而出,现在能拖一会是一会,说到底,她还是害怕沈家明知道后会离她而去。 沈家明收回目光看向苏琰,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张报纸,看上去有些破旧,都泛黄了。沈家明将报纸递给苏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琰心领神会的伸手去接,可沈家明居然迟迟不肯松手。 苏琰觉得沈家明今天的举动有些反常,关心的问了句,“家明,你怎么了,没事吧?”问完之后又觉得惭愧,明明反常的应该是自己。 沈家明这才松开手,双手环抱在胸前,一看就知道他有心事,但还是很好的克制情绪说:“你把报纸打开看看。”像是在命令,容不得拒绝。 苏琰随手摊开报纸,漫不经心的翻看,心里却还在想着如何开口。突然一个巨大的标题出现在眼前,即使字迹的颜色变得很淡,但她还是可以看见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岂晖国际懂事长一掷千金,投得英国皇家古董七彩宝石链。 苏琰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举着报纸,盯着发黄的纸张,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来。 看到苏琰的反应,沈家明之前的疑虑顿时得到证明,他在车上时还抱着一线希望,可此刻却如跌进了万丈深渊,再无希望可寻。沈家明一把夺过报纸,狠狠的摔到地上,并用脚踩上去使劲碾,而苏琰却仍盯着地上的报纸发呆。 苏琰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沈家明,此时的她真是百口莫辩,早已想好的解释却再也说不出口,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其实苏琰早该猜到,沈家明总有一天会找到她,可是竟没想到会是这么快,快的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一想到沈家明会就此和她分手,苏琰吓得一把抓住沈家明,苦苦的哀求道:“家明,家明你听我解释。”眼泪不住的往外流,可又有什么办法,眼泪只对爱你的人才管用,而此时的沈家明,是爱还是恨呢,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家明冷冷的看了眼苏琰,一瞬间,苏琰只觉得冰冷无力,顿时心里没了底,惊吓的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神充满了仇恨,仿佛能吞噬一切,他,不会再原谅她的。苏琰死命的抓住沈家明,仿佛只要抓住他,就能抓住幸福,抓住一切。 沈家明叹了口气,说:“你就是洛乃圣的女儿洛佳吧。我之前就在好奇,为什么苏裴看你的眼神那么柔情似水,那不该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而苏裴死后,|Qī-shū-ωǎng|伯母又愤愤不平的说你不是她的女儿,我当时只道是她说的气话,可没想到你真不是她亲生的。我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你为什要接近我了,亏我还自以为你是真心爱我的,到头来全是你复仇的谎言,我真是错的离谱,错的离谱呀。”最后那一声近乎是喊了出来。 苏琰急得直掉眼泪,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无论她说什么,沈家明都不会再信了,“家明,我是骗过你,但我是真心爱你的,家明,求求你相信我。”苏琰用力的晃动沈家明,企图就此将他晃醒,可他现在已被愤怒占了上风,如果他可以心平气静想一下的话,那所有的点点滴滴,不是欺骗就可以演的这么真的,可惜此刻的沈家明,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的,他爱她那么深,一时半会怎么能接受她的欺骗。 一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被美丽的谎言堆砌而成,沈家明就咬牙切齿的恨,他绝对不能接受深爱的人欺骗自己,于是狠狠的甩开苏琰,厉声喝道,“到现在了你还要骗我,为什么,仇恨就那么重要吗?” 苏琰被沈家明甩开后又重重的跌坐到地上,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她知道沈家明的心比她更疼。可是就现在看来,一切还能挽回吗?沈家明一定恨死她了。 苏琰未及深思的站起来,理直气壮的向沈家明咆哮道:“是的,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可自从我爱上你之后,我就不想再报仇了,你觉得我现在还是装的吗,难道你自己分辨不出来吗?” 沈家明不再理会苏琰,甩开她的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苏琰迅速追上沈家明,边跑边喊,可沈家明早已将汽车发动,就算苏琰用手拼命的拍打玻璃,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沈家明驾车奔驰而去,苏琰紧追不舍,跟在沈家明的车后大声呼喊,可沈家明的车越开越快,一眨眼便消失在拐角。 苏琰愣在原地,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沈家明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他们已经完了,结束了,不会再有所谓的幸福了。苏琰呆呆的立在马路边,有行人不断向她投来目光,原来刚才纠缠时,苏琰的衣服被扯乱了,原本搭在背后的围巾被拖到了地上,长长的挂在肩上,可她已经再没力气顾及。 2003年三十三 苏琰正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将近下班时间,马路被堵的厉害,响起一阵阵不耐烦的喇叭声,刺得苏琰耳膜直震,不禁恼火的捂住耳朵。 正摇摇摆摆的向前走着,手机却频频震动,苏琰掏出来一看是自己的秘书,又塞回包里,电话响了几声后便没了动静。可没过多久又震动起来,苏琰拉开包链,声音便传了出来,索性掏出来关机,刚瞟到屏幕上的名字,就匆匆按了接听键,沙哑的声音冲出喉咙,“喂,妈,找我什么事呀。” 手机里传来苏母的声音,满是焦急,“琰琰,你快回来,快回家,你爸突然昏倒了。”一听是苏父昏倒了,苏琰顿时清醒了不少,先稳定下自己的情绪,再忙着安慰苏母,“妈,你别急,我马上就回来。”于是立刻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便钻上去。 可此时正赶上下班高峰期,马路上排起了长龙,红灯一个接着一个,苏琰内心恐慌,怕苏父出什么事,可苏母在电话里一直哭个不停,很难把事情说清楚,但出于直觉,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苏琰一直催着司机,到最后连司机都不耐烦了,说了句:“要不你来开试试。”根本不是司机的问题,而是原本四通八达的马路,此刻都被堵的死死的。苏琰急了,甩下一张钞票便推门往下跳,就算是跑,都要比四个轮子快,要是遇上下雨天,那速度根本就不能用米来计算了。 苏琰一路狂奔着,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拥堵的情况同样很糟糕,只能继续往前跑,直到跑出了闹市去,交通情况才有所好转。可这时又打不到车了,一个个都是客满,苏琰恨不得抓着一叠钞票拦车。正当她心灰意冷时,一辆私家车稳稳的停在了身旁,有点熟悉,车窗滑下后才看清是王睿。 苏琰也顾不得形象,直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王睿,麻烦你载我一程吧。”也不等王睿回过神来,自己早已将安全带系好。 王睿一脸的笑,他哪遇上过这等好事呀,问了苏琰要去的地方便一路飞奔出去,看出苏琰很急的样子,更是冒险蛇形前进。虽然苏琰一向不喜欢开快车,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希望越快越好。 没几分钟就到了自家小区,苏琰顾不得下车前向后看有没有车开来,直接开了门下车,只听到王睿一直在车里喊:“小心小心,注意身后,跑慢点,不急这一会。” 看着苏琰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王睿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女人,他是要定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她从沈家明那里抢过来,并且还要让她心甘情愿的爱上自己。 在离家还有很远的距离,苏琰就看到王妈已经候在门口多时,一看到她,脸色轻松了不少,朝屋内张了张嘴,离得有些远,苏琰没听清。然后就看到王妈向自己迎了上来,眼里还含着泪,看到苏琰哭得更是厉害,“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老爷突然昏倒了,可把太太吓坏了。” 苏琰拍拍王妈的手,其实她自己也慌了神,但还是不忘先安慰王妈,“王妈,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王妈点点头,领着苏琰进屋,直奔二楼卧室,门没关严,老远就听见哭声。苏琰推门进去,看到苏父躺在床上,两眼吃力的睁着,苏母俯在床头,看到苏琰出现,顿时停住了哭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琰琰,你总算回来了,快来看看你爸。” 苏琰向床尾扫了一眼,站了一排人,是公司的几个领导,于是礼貌的一点头,马上又将视线移回床上,走近了蹲下身子轻声喊道:“爸,你怎么了?” 苏父没有说话,倒是站在床尾的一个客户经理答道:“公司的股票被人恶意收购,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就剩下一个空壳了,董事长一时火急攻心,就昏了过去。不过医生来检查过了,说是只要安心静养,不会有事的。” 苏琰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劈头问了句,“知道是谁在收购吗?” 几个人同时面面相觑,最后回答了也等于没回答:“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们已经在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苏琰点点头,不再理会,低下头来安慰苏父,“爸,你放心,我不会看着你一辈子的努力毁于一旦的,你就放心吧,听医生的话,安心养病。” 苏父眨眨眼,表示知道了,苏琰眼里一酸,心底不是滋味,好好的一个人,突然被折磨的说不出话来。苏裴才走,苏父又要遭受公司被人吞并的危机,真是祸不单行。 苏琰又绕过床,走到苏母身旁蹲下,轻轻搂了搂她,柔声说道:“妈,不要太担心了,爸不会有事的,你自已也要注意身体。”说完只觉得一点底气也没有,苏父的昏倒完全是由公司的危机引发的,可她现在却一点把握都没有,脱口而出的承诺,只不过是对父母的安慰。 等苏琰向王妈交代了几句,便领着人回公司,她现在必须镇静,谁都可以自乱阵脚,但她不可以,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整个公司的决策人,公司的存亡,就靠她了。 苏琰一回公司便召集全体员工开会,一则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更重要的是鼓励大家,大概意思就是公司的存亡靠大家之类的场面话,虽然没太大意义,可还是能够先稳定人心,要是人心大乱,那公司绝对垮了。 本来还对苏琰微有说辞的几个老领导,看到她临危不乱的调令一切,算是彻底折服,完全配合她的工作。直到收盘,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看来对方是早就有备而来,苏琰越想越乱,下班后干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2003年三十四 到了第二天,苏琰被一阵电话声吵醒,抬起头来找了好一阵,才在一叠文件下翻到电话。电话是一个部门主管打来的,说是结果已经查出来了,是一家叫云峰贸易的公司,只是一个小公司而已,很明显是被人幕后操作,苏琰觉得一阵头痛,便挂了电话。 苏琰一晚上都在办公室想事情,累了就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高希的事已经把她弄得焦头烂额,现在又凭空多了一桩,叫她如何是好。 不管怎样,苏琰都知道,沈家明是不会再原谅她了,即使她作再多解释也是无济于事。而当前出了挽回公司,最重要的就是救念念,没有再比这个更紧急的事了,其他的事可以暂时先放一边。念念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如果父亲泉下有知,也会希望苏琰念及亲情的,何况苏琰也不忍心见死不救。 苏琰重新整理好心情,把所有的烦恼暂时都抛诸脑后,就当是从新启航,让一切都朝着好的的方向发展。高希是可恨,但念念没有错,要说错也是投错了胎。 终于下定决心,苏琰便迅速赶到医院,询问过护士之后,来到念念的病房。病房里很安静,念念躺在床上睡着了,高希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念念,而沈家明也在,他正背对着苏琰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寂寞。 苏琰轻轻的推开门,高希在看到苏琰的一刹那惊喜万分,沈家明也慢慢的转过头,看到是苏琰便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苏琰心如刀绞的立在门口,高希激动的走过来,刚抬起的手在看到苏琰眼神的一刹那又放回身旁,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苏小姐,谢谢你,谢谢……”还想再说什么的,可就是感动的出不了声。 苏琰绕过高希,走到念念的病床前,看了眼熟睡中的念念,说:“你不用谢我,我只是看在爸爸的份上,念念是我的亲妹妹,我有义务要好好照顾她。” 高希还是说了声谢谢,不管苏琰愿不愿意接受,“苏小姐,听说苏先生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的。” 苏琰不领她的情,一口回绝,“你别弄错了,我是来救我妹妹的,不是来交换条件的,我还没那么无耻。” 高希顿时羞愧的低下头,事实上她只是一片好心,没有别的意思,可苏琰倒是想歪了,被她拒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不想接受高希的任何施舍。 过了一会,沈家明回到病房,看到苏琰立在病床前,他停住了脚步,远远的凝视苏琰,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暗藏着悲伤。 苏琰仿佛如梦初醒,心里一片茫然,低着头也不敢看向沈家明,三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着。苏琰突然觉得上天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兜兜转转,一圈下来,竟不知道谁对谁错。上天要折磨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方法,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对谁都是一种折磨,无论你是否对错。 不一会儿,有护士来帮苏琰消毒、做试验,苏琰跟着护士出门,在针管扎进去的那一瞬间,竟觉察不到疼痛,仿佛是被蚊子蜇了一下,轻轻痒痒的。 苏琰回病房时,竟看到沈家明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苏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直接绕过他往病房走,不是不想停下来,只是不知道停下来说什么好。经过沈家明身旁时听到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苏琰身子微微一颤,满脸迟疑,又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应该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没有片刻的犹豫。而爱情也是最禁不起犹豫的,等到要停下来思考时,那爱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念念醒后,医生为她和苏琰做骨髓配对,这会倒是有点痛,像是回过神来了。苏琰侧过头看念念,虽然还小,不过已经懂事到会忍着疼痛不让大人担心。看到苏琰在看自己,勉强挤出些微笑,很真实自然,苏琰也对着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之后大家便在病房等结果,医生拿着两份样本去化验室了,离开之前让他们有些耐心,据说化验过程很复杂。 沈家明还是站在窗前发愣,苏琰则陪着念念讲故事,逗她开心,高希坐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他两,心中燃起一丝哀愁。 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担忧,倒是念念很开心,对着苏琰问道:“阿姨,你怎么会来看念念的呀。”沈家明和高希都听得出来,念念不是第一次见到苏琰,看她那么喜欢苏琰,可以想象的出他们之前见面相谈甚欢的样子。 虽然此刻苏琰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但见到念念,内心竟涌出一股久违的情切,于是笑着回答说:“因为我知道念念很乖,很勇敢呀,阿姨也很喜欢念念,很希望能有一个像念念一样漂亮可爱的妹妹。”说完还捏了把她的小鼻子。 念念一脸的天真,迫不及待的问:“是真的吗?那我以后就喊阿姨姐姐好了。“然后转过头,征求高希的同意,“妈妈,可以吗,我可以喊阿姨姐姐吗?”念念理所当然的看向高希,高希微笑着点头。 听到想要的答案,念念兴奋的又蹦又跳,“哦,我又多了个漂亮姐姐,哦……”然后捧起苏琰的脸猛亲了几口,亲完后口水还挂在嘴边。 苏琰替念念擦掉满脸的口水,然后扶着她在床上躺下,轻轻抚过她因为化疗而逐渐稀少的头发,心里顿时隐隐作痛,柔声问道:“会疼吗?” 念念懂事的摇摇头,“姐姐,念念一点都不疼,妈妈说有小天使在保护着念念呢,念念不会疼的。” 苏琰弯下头,在念念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念念永远都是姐姐的骄傲,乖,我们该休息了,等一觉醒来,念念的病就好了。”说完抬起手,帮念念盖上被子。 念念睁大双眼,不是急着关心自己的病情,而是期待的问道:“那念念醒来还会看到姐姐吗?” 苏琰笑着跟她拉手指,“不止是念念一觉醒来后,还有明天、后天、以后,姐姐都会一直陪着念念的。” 念念这才深信不疑的闭上眼睛休息,病房里的气氛在念念睡着后变得更加紧张,高希双手交叉在胸前默默的祈祷,甚至不敢大声喘息。沈家明和苏琰都背对背站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门外。 2003年三十五 过了好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终于有了结果。有护士小姐将他们三人请进办公室,医生姗姗来迟,手中拿着化验报告。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团团围住医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既紧张又害怕,就目前来看,苏琰对于念念来说,差不多意为着最后的希望了。医生低头看了眼报告,然后不慌不忙的抬起头,表情严肃而肯定,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失望的摇摇头,递过手中的化验报告。 三人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高希甚至失声痛哭起来,一想到念念要离开,眼泪就不住的往下流。沈家明一边搂住高希轻声安慰,一边伸手接过化验报告,还是不可置信的翻开来看了看。 沈家明看了眼身旁的苏琰,她也是无力的坐回了墙角,强忍着眼泪,巴掌大的小脸被憋的通红,嘴唇被咬的微微发紫,她也是极心疼念念的。医生的一个动作,仿佛是对念念判了死缓,结果是个未知数,但却可想而知的悲痛。 高希仍不死心,猛地抓住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医生也能理解家属的心情,尽量安慰了几句,他们都是见惯了生死的,心里承受能力跟火葬场的工人没两样,看的开的很。 “不过。”医生欲言又止,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高希,又看了眼缩在墙角的苏琰,过了半晌,才慢悠悠的说道:“不过,我们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苏小姐不仅跟念念有血缘关系,跟高小姐也有血缘关系,而且更甚于念念。其实说白了就是,苏小姐与高小姐是直系亲属,你们应该是姐妹。” 姐妹,苏琰听了想笑,她才跟念念相认不久,这会医生又说她跟高希是姐妹,真是滑稽透顶,再说怎么可能。但苏琰还是目瞪口呆的望着同样也是目瞪口呆的高希,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又突然转过头对医生大喊道:“医生,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怎么可能是姐妹,医生……”话没说完便昏了过去,在沈家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重重的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一阵急救,苏琰被安排在念念对面的病房。她能真真切切的听到有人在讲话的声音,可就是睁不开双眼,或许是自已不愿醒来,有太多的事要去面对。上天好像对她特别不公平,这个年龄,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即使再不济也是为生活奔波,身体疲惫却内心温热充实。而她,几乎是把别人一生的坎坷都尝过了,父亲的去世、母亲的病、哥哥的离开、父亲的背叛、身世的扑朔迷离。所有的所有,都被她一个人遇上了,即使是有些人活了一辈子,说不定都没她那么“精彩”。 此刻疯狂的怀念母亲的怀抱,那种久违了的温暖,让她心生向往,一个怀抱足以给她一个家的渴望。没有归属感,到底哪里才是她的根,内心又是一阵颤抖:到底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她并不比别的女孩更坚强,她也会哭,也会躲在墙角暗自伤神,说到底,她才二十一岁,在国内,很多这个年龄的女孩还没大学毕业。她对生活彻底的无言以对,而上天是否在看到她无力的挣扎后,会手下留情些。 “到底怎么回事?”是沈家明的声音,以为他不会再关心自已了,可就算问起她的事又怎样,也不能代表什么。 过了好久,才响起高希微弱的回答,想必她也是被震惊到了,本来为了念念的事已经够伤神的了,所以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的,“恩,应该没弄错吧,医生可能说的没错,她是爸爸的孩子。” 苏琰的心凉了大半截,就连高希自己都承认了她这个妹妹,“我以前只知道爸爸跟苏琰的母亲关系暧昧不明,却没想到她竟是爸爸的孩子。”有低低的抽泣声,不过很快就被说话声掩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的夫妻关系维系的就不是很好,我偶尔偷听到他们吵架,才知到爸爸心里一直有别的女人。妈妈很伤心,她那么爱爸爸,爸爸却对她的爱恋熟视无睹。我想每一个女人对于这样的丈夫都会心灰意冷,可妈妈还是由始至终的爱着爸爸,最后郁郁而终。我恨苏琰的母亲,我也要她饱受被丈夫的冷落,所以,我才有计划的接近乃圣,将他害至一夜破产。但苏琰就像当年的我,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仇人的丈夫,家明,别再埋怨她了,我能够理解她的苦苦挣扎,那种钻心刺骨的痛,我也有过的。” 沈家明没有回答,苏琰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如何,只是听到他悠悠的叹息声,他应该还在怪她吧。沈家明是个怨恨分明的人,他是爱她,但毕竟她欺骗过她,所以他还是会恨她,就是不知道他的爱和恨究竟哪个才能占的了上风。 就连沈家明自己也不清楚此刻的心情,他是恨她恼她,但在苏琰昏倒的那一刻,他却像丢了魂似的害怕。但如果要让沈家明忘记她的欺骗,他办不到,已经深深烙在心上的印记,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高希也是累了,无望的说:“念念应该要醒了,我过去看她了,你留下来照顾苏琰吧。”高希原本也是坚强的女子,可一连串的意外将她折磨的脆弱不堪,失去了耀眼的光彩,变成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病人家属。 沈家明却说:“我跟你一起去看念念。”没有停留,他们也就失去了交集,一直平行下去。 沈家明和高希走后,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苏琰这才使劲睁开双眼,灵魂终于与肉身重合,她又能控制自如了,却是近乎绝望的掩面痛哭。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待她不公,她的心灵备受折磨,那她的复仇又算是什么,此刻,所有事情的起因都指向了她的母亲。明明母亲是受伤最深的一个,可矛头一转,她倒成了千古罪人。 难道母亲真像高希所说的那样,难道自己真的是高希同父异母的妹妹?不可能,苏琰不会相信,可她现在还能相信谁,还有谁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一切,从头到尾。恐怕连苏父苏母都不清楚这事,那她还可以问谁,平白无故就能推翻医学鉴定吗? 2003年三十六 苏琰趁高希和沈家明离开病房的间隙偷溜出医院,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夜色正浓,一辆辆车从她身旁呼啸而过,无数的车灯照亮了夜空,美的诡异。 已经是深秋,掉落一地的枯叶被风卷起,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像是在怒嚎,声声都能直抵心脏。苏琰被病房里的空调捂得头脑发胀,被风这么一吹,也就吹醒了几分。其实苏琰不是不知道,心痛埋怨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站在路边思索了一会,便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虽不能解决问题,但母亲的怀抱让她在此刻格外想念。 突然一辆车在苏琰身后猛按喇叭,她也顾不得不回头,只是往旁边让了些路出来,可喇叭依旧响个不停。苏琰不再理会,低着头继续向前走,果然没了喇叭声,估计那车是绕道走了。谁知苏琰正忘我的沉思着,却一把被人从身后狠狠的拉住,一回头却看到王睿,脸上又是堆满了笑。 苏琰正在气头上,没心情跟他解释那么多,只是丢下一句,“再见!”便急急忙忙的往前走。 王睿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绝对有事,于是拉着苏琰不肯放她走,“你这样很危险的,上车吧,要去哪里我送你。”他看着她,笑容慢慢的沉下,语气强硬,他真是有点生气了。 苏琰收回自己的手,说:“不用了,我想自己走会,你让我安静一下吧。”也是不依不饶的坚持。 王睿无奈,只能关切的说:“那就让我陪你会吧,你一个女孩子,真的怪危险的,我说什么也不放心。” 苏琰原本迈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在原地站定,抬起脸迎上王睿的目光,用诚恳的不能再诚恳的语气说:“王睿,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照顾,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以前不会喜欢,现在也不会喜欢,将来就更不会了,对不起,我说完了,我还有事先走。”头用力一甩,便往前走,可王睿就是牢牢抓着不放。 苏琰又转过头去,对他怒目而视。 王睿低声叹了口气,拉住想要离开的苏琰,“你就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苏琰,给我次机会好吗,相信我。”换作别的女孩,早就被感动的痛哭流涕,可苏琰就是偏偏不稀罕。 说实话,王睿是不错,可就是不来电,苏琰对他只有遗憾和感激,如果他要一味相逼,那就连仅有的感激也没了。 苏琰摇头,表情相当决绝。 王睿不肯罢休,苏琰的手被他越抓越紧,“是因为沈家明吧?”他早就想这么说了,可作为一个男人,他必须要学会隐忍,所以才迟迟不在她面前发作。 苏琰看向远处,不置可否。 “放开她。”沈家明大概是发现苏琰不见了,有了上次苏琰出逃的经历,所以也匆匆的追了过来,看到她被王睿拽着,顿时面色上不好看。 王睿看到是沈家明心里也更是恼火,眼里全是冷光,“不放,怎么了?沈家明,你凭什么跟我争?”说着还将苏琰拉到自己怀里,牢牢的囚住她,无论苏琰如何拳打脚踢,他硬是不肯松手。 沈家明看着苏琰费力的挣扎,一时急了,冲上去便是一拳,还对准了他的鼻楞。王睿将苏琰推到一边,顿时和沈家明扭打在一起,苏琰谁也不想帮,索性不去看他们,转身继续向前走自己的路。 苏琰越想越觉得委屈,这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那就是故事,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悲剧。简直跟肥皂剧有的一拼,跌宕起伏,层层悬念。 没等苏琰走出多远,沈家明便从身后追了上来,那估计就是他打赢了。拉住苏琰的手,弯着腰大口的喘气,等他稍微恢复了些,才问:“去哪?我送你。”也听不出原有的热情,只是单纯的担忧。 苏琰知道容不得她拒绝,只能乖乖报上要去的地址,“城北的疗养院。”口气是拒人千里的冷漠,但只要仔细一听,就能听出破绽来。 沈家明点头答应,同样的冷漠,之前的怜香惜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这等着,我回去取车。”说完也不急着转身就跑,依旧直直的看向苏琰。 苏琰点头答应,可沈家明离开时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再看了眼,直到苏琰再次点头保证,他才飞也似的消失在暮色中。 看着沈家明渐渐消失的背影,苏琰轻轻的叹了口气,真的是有缘无分吗,那又为何要让他们相遇,彼此折磨着,又互相心疼着对方,远不是一句造化弄人就解释的清的。 2003年三十七 一直到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口,沈家明都没有说一句话,他静静的帮苏琰系安全带,解安全带,然后绕过车门扶她下车。彼时的她血色全无,离疗养院越来越近的时候,旧日的情景忽然之间铺天盖地的袭来,令苏琰应接不暇。时间过得这么的快,事情太多,悲伤都来不及了。 沈家明跟在苏琰身后半米不到的距离,苏琰紧觉的停下脚步,其实他懂她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的想知道,于是轻描淡写的问了句,“不方便带我进去吗?” 苏琰沉默了一会,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况且先前就打算带他来见母亲了,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会开心吗?勉强克制住不切实际的幻想,把自己又拉回了现实,“既然都来了,没什么好回避的,你跟我来就是了。”说完便向内院走去,穿过花园,病房就在眼前。 沈家明一声不响的跟着苏琰进了病房,看到一位妇人坐在床边,苏琰走上前去,喃喃的唤道:“妈,我来看你了。”眼里噙着泪,闪动了半天,最后还是被生生逼了回去。她一直告诫自己,不管遇到什么,面对母亲时一定要微笑,因为苏裴说过,虽然母亲没了直觉,但或多或少还是很受周围气氛的感染,这对病情会有很大的帮助,即使再渺茫的希望,她也相信。 沈家明这才知道,眼前的妇人正是苏琰的亲生母亲——吴爱莲,可她并不搭理苏琰,依旧木然的看着窗外。苏琰刚开始还好,一直强忍着,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可她实在是受了太多的打击,心里委屈至极,终于疲惫的趴在母亲膝上大哭起来,“妈,他们说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妈,你快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是的,妈……” 沈家明心里是怨恨苏琰的,但看到她痛苦不堪的样子,还是会不自觉的心疼,已经习惯了欣赏她的快乐,对她的忧伤更是不安,于是也蹲在苏琰身旁,小声安慰道:“琰琰……”可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用拥抱来传递鼓励。 苏琰感觉到沈家明轻抚着自己的长发,传递出无限的怜爱,可是,沈家明的双手彼时正紧紧的抱着自己,那?苏琰惊讶的转过头,看到母亲正微笑的着看着自己,顿时悲喜交集,不敢置信的轻推身旁的沈家明,“家明,我妈是在对我笑吗?” 沈家明也愣愣的点头,“好像是的。”他的惊讶度决不低于苏琰。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苏琰的母亲居然还开口说话,“佳佳。”虽然声音颤抖,但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楚。 苏琰喜出望外的扑到母亲怀里,“妈,你终于又好起来了。” 多年来的期盼终于化作现实,可来的太突然了,让人一时无法相信,总以为还在梦里,心里忐忑不安,害怕梦醒时又会回到残酷的现实。 苏琰的表情迷离困惑,甚至透着隐隐的哀伤,之前的兴奋又瞬间化为虚有,“妈,他们说我不是爸爸的孩子,你快告诉我,我是爸爸的孩子,快告诉我呀。”苏琰不停的反复那几句话,仿佛只要她自己相信,那便是真相。 洛母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即使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苏琰伤心,她还是坚持要说出来,不能再错下去了,“佳佳,你一定要坚强,你……你确实不是你爸亲生的。” 苏琰吃惊的看着母亲,眼里充满了疑虑,突然缩回原本被母亲握着的手,仿佛被烫到似的,整个人跌跌撞撞的退到墙角,“我不信,你在骗我,我不信,啊……” 苏琰的一声尖叫惊动了护士,沈家明出门应付,并保证不影响到其他病人,护士才没将他两赶走。 沈家明又从新回到病房,扶起跌坐在地板上的苏琰,用自己的袖子替苏琰擦掉额头的虚汗,“琰琰,听伯母把话讲完,或许她也是有苦衷的。” 苏琰的目光越过沈家明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然后朝沈家明点点头,无力的靠在沈家明胸膛,即使知道他还在恨她,她还是习惯把他当成依靠。 苏琰的母亲定了定神,然后将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对着夜色说话,思绪却漂到了好多年前,“我跟庄羽,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后来又考到了同一所大学。在大学里,庄羽由于各方面表现突出,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这当然吸引了不少的女孩子,其中有一个叫高小华的女孩,对他尤为痴迷。”不用母亲解释太多,苏琰也能猜到,高小华就是高希的母亲。 “庄羽很有商业头脑,能力也很强,他在大四的时候便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而且生意越做越大。我一直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他,可公司大了应酬也就多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少了,但我们依旧深爱着彼此,从没变过。可是好景不长,庄羽的公司受到几家同行业公司的恶意竞争,公司竟在一夜之间破产,还欠下了巨债,真的是到了举步艰难的地步。”洛母拭了拭眼角,继续回忆道:“这个时候,高小华找到了我,她告诉我她可以帮庄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是高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我当时真的好开心,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但我知道她不会白帮这个忙的。果然,她开出的条件就是让我离开庄羽,不仅如此,她还要求我必须马上结婚。没办法,为了庄羽,我答应了,并且很快的下嫁给当时正在追求我的乃圣。”苏琰从没怀疑过父母之间的感情,听到高念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时,她突然对父亲生出些恨来。而现在,母亲居然告诉自己,她不是心甘情愿嫁给父亲的,这该是怎样的婚姻。 沈家明感受到苏琰的颤抖,收紧了些怀抱,洛母神情悲伤,痛苦的回忆让她的声音哽咽不止,“我的离开,让庄羽伤透了心,但高小华适时的出现在他身边,安慰他,还替他还清了所有的欠债,于是他们便在一片祝福声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的过下去,但后来,庄羽竟然知道了高小华与我的约定,于是他偷偷的找到我,求我回到他身边。他承诺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我当时很感动,而且我知道他确实已经跟高小华提出了离婚。没想到的是,高小华竟又找到我,并以死相逼,只怪我太软弱了,竟一时心软答应了她。之后,我被医院查出怀孕了,当时我很想把孩子打掉,因为那是庄羽的孩子,可乃圣却意外的发现我了怀孕的化验单,激动的几乎是喜极而泣,看到他那么高兴,我最终还是没能忍心将孩子打掉。” “一晃过了十几年,平静的生活却再一次被打破。高小华的女儿因为我的关系,竟然设下圈套勾引乃圣,偌大的岂晖国际竟在一夜间破产,更是家破人亡。都是我的错,是我种下的孽缘,乃圣死后,我内非常疚,要不是我,乃圣也不至于自杀。我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我只恨我自己,所以乃圣死后我便整天郁郁寡欢,后来便干脆装的郁郁寡欢。我没脸再见乃圣,是我对不起乃圣,是我不好,是我……”洛母情绪激动,哭着哭着竟昏了过去。 苏琰冲到病床前用力掐母亲的人中,沈家明一看情况不对劲,便急急忙忙的跑去值班室找医生。很快便有三五个医生冲了进来,并将他们赶出了病房。 苏琰死死拽着扶手不肯出去,沈家明只能挽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 出了病房,苏琰便焦急的趴在窗口朝里面看,有个护士更是狠心的将窗帘一把拉上,苏琰惊魂未定,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沈家明将苏琰摁到走廊的椅子上,安慰的轻拍她的背,“放心,伯母不会有事的,乖,不哭了,不哭了。”其实他自己也是吓得一身的冷汗。 在沈家明的安慰下,苏琰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但又怕母亲出事,所以一刻都不敢放松。 这时,医生已经抢救完毕,正从病房里走出来,拦住要进病房的苏琰说:“病人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现在暂时不能再受刺激,你们还是明天再来吧。”说完还回头嘱咐护士看住他们。 “琰琰,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已经很晚了,伯母也要休息的,乖,听话,我送你回去吧。”沈家明抱住苏琰,轻声哄道,也不管她听不听的进去。 苏琰摇头,然后又坐回走廊的椅子,“我不回去,我要等我妈醒来,我不能走。”又抬头看了眼沈家明,没好气的丢下一句,“你先回去吧。” 沈家明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难不成你要坐到天亮?你别忘了,现在不止你母亲一个人病了。” 苏琰立马想起苏父还病卧在床,顿时腾的起身,大步向外跨去。她不能伤心,不能倒下,还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处理,如果连她都倒下了,那公司就没救了。越想越急,干脆奔跑着下楼,却不想被沈家明拉住。他眼里冒着怒火,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可苏琰不怕了,让爱情见鬼去吧。 2003年三十八 “你又要去哪?”沈家明急忙拉住苏琰,怕她会一时想不开,焦急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担忧。 苏琰看出了他的心思,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温暖来,放缓了些语气,说:“回家看我爸,他昨天受惊过度昏倒了。” “我送你回家。”沈家明还是不放心,除非亲眼看着她进门,他才能安心。 知道沈家明的脾气,苏琰不再坚持,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下楼,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又让苏琰想起了苏父,年纪大了,随时会有危险。她失去的太多,或者是她奢求的太多,而此刻,她别无奢求,只希望家人平安。 离开疗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十点,等苏琰再回到家时,已将近十一点。大家都睡了,苏琰开了盏客厅的灯,轻手轻脚的上楼,靠近些卧室门听了听,里面早已没有动静,转过身时,看到茶几上的小药瓶,旁边还放了份文件。苏琰随手拿起来看了眼,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久才算缓过神来,是小洋房的房产证,看来苏父是打算卖掉房子救公司了。 一阵心痛之后,苏琰决定回公司,看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反正她现在也不会睡着,于是换了件外套急急忙忙的出门。可刚一打开门,就看到沈家明的车停在不远处,他还没离开,很显然,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直没有。 沈家明也看到苏琰,打开车门下车,朝着苏琰走过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着冲了过来。一触到苏琰便收拢住怀抱,苏琰也紧紧的回抱住他,此刻就算用太多的言语都表达不了她内心的感动。 他不恨她了,即使之前已经不恨她了,可他还是会伪装起自己,可现在她抱着的,就是最真实的他,从来没有如此真实过。沈家明低头吻上她炽热的唇,苏琰贪婪的吮吸着他的温度,彼此贴着对方的身体,再微小的变化都能瞬间感受到。 苏琰轻声呢喃:“家明……”像是遥不可及的梦呓,“家明……”一声又一声,扣动他最深的念想。 沈家明晃了晃脑袋,内心的欲望顿时升腾起来,小心的问:“上车吧?” 苏琰乖顺的点头,柔软的发丝触到沈家明的皮肤,他又捧起她的脸忘情的吻了几下才肯放开她,带着她上车。 汽车在马路上飞快的行驶着,已经是深夜,路上没什么行人,沈家明尽量将车速提到最大,再久一点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爆发。很快,车停在了度假别墅门前,沈家明自个先下车,走到一侧打横将苏琰抱起,边往里走边吻了下去。 苏琰几乎被他吻的要窒息,但还是那么熟悉,汹涌澎湃,酷似大海的无边无尽,层层袭来,连绵不绝。 忘了开灯,一路摸索到卧室,衣服一件件掉落,待躺倒床上时,已身无片甲,苏琰柔软到极点的身子让沈家明近乎发狂,扯下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遮掩,送上炽热的吻。 他的吻一路下滑,苏琰轻轻哼了哼,下腹开始发热,她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顺从着他的摆布,果然,他的神情更加迷乱,轻轻抓住她的膝盖,用力往两边一扯,她低呼一声,有点凉,感觉到有液体不断的流出。 苏琰顿时全身都剧烈的绷紧,低低的呻吟起来,被他引发的高潮如漫步在云端,虚无的飘渺。收缩刚要退却,他却不肯放慢动作,等待已久的下体狠狠的捅入奇Qīsūu.сom书,一下比一下用力,她立刻一阵眩晕。全身被他撞动的震动起来,胸部跟着晃动着,他双手紧紧握住,随着撞击的频率,用力的揉捏。 她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飞了起来,沈家明又翻过她,换了个姿势,让她半跪着,从后面进入,频率更加快了。她下意识的夹紧,他也不住的低低吼着,动作变得越来越生猛,最后用力一顶,她只觉得一股热力顿时涌了进来,像触电般流过全身。 沈家明抱起苏琰,把她囚到自己怀里,和她一起斜斜的横在床上,身体疲惫到极点,释放了所有的爱意,终于心满意足的睡去。 2003年三十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苏琰便从睡梦中惊醒,当她睁开眼后,发现正被沈家明抱在怀里,自己的腿还不安分的跨在他腰上。沈家明感受到怀里的轻微晃动,也跟着醒了过来,苏琰伸出手,轻轻的抚上沈家明新长出的胡渣,“一定很累吧,我每动一下你就会被惊醒,而我昨晚坐了好多不开心的梦,你肯定也醒了好多次。” 沈家明笑笑,握住苏琰举着的手,眼里尽是温柔,“我不累,你再睡会吧,现在还早着呢,疗养院估计还没开门。” 苏琰摇头,露出浅浅的微笑,“我睡不着了,要不我们就说会话吧。”好久没抱着他入睡,差一点就忘了那感觉了。 沈家明宠溺的说:“好。”又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琰琰,你还能挺得住吗?不要勉强自己,我会担心的。”轻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柔软而细滑。 苏琰闭上眼睛,想了会说:“家明,你当真不恨我了吗?我那么骗你,你真的可以原谅我吗?” 沈家明将苏琰抱近了些,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当我知道你是洛佳时,我的确是有恨你的,恨你骗我。可是,我对你的爱让我根本恨不了,我就只恨了一小会而已[奇+书+网],而你却骗了我那么久,这样算来真是亏大了。”说完便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苏琰撇撇嘴,不满意的说:“你以为我就好过吗?其实我当时说有事找你,就是为这件事,可惜被你说在了前头,再怎么解释都徒劳,你就是不肯原谅我。” 沈家明惊讶的松开苏琰,“啊?你是说真的。” 苏琰回答说:“我只是觉得救念念要紧,所以也不管那么多了,我知道你会生气,可没想到会那么生气。”说完又觉得委屈,眼里印出些泪来。 沈家明心疼的看着怀里的苏琰,失而复得后的激动涌上心头,“琰琰,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我们不能再重蹈上一辈的覆辙了,答应我,好吗?” 苏琰微笑着点头答应,然后与沈家明紧紧的相拥在一起,但愿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让他们永不分离。 一想到洛母,苏琰便依依不舍的放开沈家明的怀抱,“家明,起床吧。” 沈家明嗯了声,便沉默的起身,苏琰看到他下半身微微凸起的一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沈家明转头一瞪,“别勾引我啊。”说完就赶紧闪人,慢一秒都有危险。 他们到疗养院时大门已经开了,可洛母还没醒来,两人便坐在走廊里等。这时病房里有动静传来,沈家明立刻扶起苏琰,两人同时贴着玻璃向里面望,看到洛母醒了,这才放心的开门进去。 洛母看到两人一大早就齐刷刷站在病房里着实吃了惊,拉起苏琰的手,不忍的问:“佳佳,你们一大早就来这等着了?” 沈家明笑着递上一杯水,“伯母你别担心,我们都年轻,身体结实得很呢。” 洛母接过茶杯,开心的说:“真是为难你们了,你叫家明?” 沈家明竟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苏琰笑着说:“妈,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顽皮,不小心掉进河里,就是他救的我。” 沈家明顿时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女孩,我还纳闷呢,非亲非故的,干吗你要在简历上填个慈缘堂孤儿院呢。” 洛母笑着跟他说谢谢,沈家明竟一时脸红起来。 “佳佳,还怪妈妈吗?”洛母问道。 苏琰从桌上拿过梳子,轻轻的帮母亲梳理头发,“妈,我有什么资格怪你,是你生我养我,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 洛母眼里隐隐闪着泪花:“佳佳,你越来越懂事了。对了,裴裴呢?” 苏琰的手顿了下,放下梳子紧紧抱着母亲,“哥他为了救我,出了车祸,抢救无效离开了,妈,是我害了他。”苏琰趴在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洛母的眼角顿时溢出泪水,“我就知道他出事了,他以前只要一有空就会来陪我,会给我将好多关于你的事。佳佳,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从裴裴的话语中我知道,他爱你爱的很深,如果是为了救你,他也是死的心甘情愿的。以后你要替裴裴尽心照顾爸妈,他们也老了,经不起丧子之痛。” 苏琰渐渐止住了哭声,声音哽咽,“妈,我会的,爸妈都对我很好,一直把我当亲生的看待,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他们的,还有您。妈,我去跟医生谈谈,我想接你回家住。” 洛母摇头,“我在这都已经习惯了,看到你一切平安我就放心了。”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苏琰以为是医生,紧觉的站起身来,回头一看竟是苏父苏母。 苏父激动的走到病床前握住洛母的手,两双苍老的手在此刻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爱莲。” 洛母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启山。”然后又看向苏父身后的苏母,“小娜。” 苏母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洛母,“爱莲,琰琰终于盼到了这天,你让我们等的好辛苦呀。” 这时,沈家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转身接起电话往外面走,再回到病房时竟变了脸色,苏琰关切的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沈家明犹豫了一下说:“王睿要召开董事会从新选举股东代表,据说他已经高价买下了其他小股东的股份。” 苏父急着站起身说:“那你快回公司吧。” 苏琰上前一步说:“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能劝劝他。” 沈家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洛母恍惚的看着两人离开,口中轻轻的唤了声:“佳佳。” 苏琰回头莞尔一笑,“妈,我很快就回来的,你好好休息哦。” 洛母的嘴角微微上扬,注视着女儿渐渐模糊的背影。 2003年四十 沈家明和苏琰赶到公司时,大楼门口正站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着,看到沈家明似乎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一哄而上的围了过来,“太好了,董事长回来了。” 沈家明安抚完员工的情绪,便领着苏琰上楼,一出电梯就看到王睿一行人已经早早的到了。 沈家明回头看了眼苏琰,示意她停下脚步,单独走到王瑞身旁说:“王睿,我们先谈谈,怎样?” 王睿看了眼站在沈家明背后不远处的苏琰,眼里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转身便跟着沈家明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苏琰焦急的站在门外等着,走廊里不断有人窃窃私语,偶尔听到一两句,都是一些关于她和沈家明的韵事,苏琰听得又好笑又好气,没想到自己平白无故顶了个花瓶女的称号。 时间在此刻分外的难熬,不时有人从苏琰身旁匆匆而过,整个公司仿佛被笼罩在黑暗中,如临大敌。 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王睿和沈家明一前一后的出来,王睿看上去似乎踌躇满志,沈家明也是昂着头挺直了腰杆,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王睿还走到苏琰面前,很轻挑的说:“苏琰,你可别怪我,是你们自己逼我的。”随之而来的笑声顿时响彻大厅,仿佛早已胜利在望的样子。 苏琰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向沈家明走去,待王睿消失在视线里,苏琰才松了口气,小声的唤沈家明。 沈家明却反倒笑着安慰苏琰,“没事,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呢。”说完还轻搂了她一下,苏琰心中顿时流过一股暖意。 董事会正式开始召开,苏琰陪着沈家明在大会议室坐下,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不算,外围一圈还添了加座。沈家明和王睿分别坐在会议室的两头遥遥相对,苏琰则坐在沈家明身后的加座。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进公司的时候,苏琰也是坐在如今的这个位置,默默的关注着沈家明。 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并说明会议目的,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与会人员分成两派,分别支持沈家明与王睿。但沈家明处于弱势,原因是他所持的股份没有王睿多,王睿高价买下了所有小股东的股份,现在手上持有高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而沈家明连同高希才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而剩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据说是早先高氏集团董事长庄羽私下赠送给一位至交了,当时也并无转赠记录,而庄羽死后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杳无音信。 不用过多的争辩,形势已十分明朗,王睿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沈家明,董事会将早已拟定好的文件发给会议成员签字,沈家明接过文件,翻到需要签名的那一页,笔却迟迟不肯落下。 “等一下。”事情往往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戏剧性的改变,苏父推门而入,同时进来的有公司的保安,在沈家明的命令下才放开紧抓苏父不放的手。 王睿知道苏启山是苏琰的父亲,所以说话也留了几分情面,“苏懂,我们正在召开董事会,你有再急的事也先请等我们开完会再说。” 苏琰看到突然出现的苏父也是吃惊不已,一想到他的身体,赶忙起身去扶他。苏父缓了下情绪,看了眼身旁的苏琰,才不紧不慢的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我手里拿的这份材料是高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并且有庄羽先生亲笔书写的赠与证明。”苏父随已过花甲,但此时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浑厚。 王睿顿时变了脸色,然后向一旁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立即了然,上前接过苏父手里的材料。经过一番证实才向大家宣布,“经过研究,我们认定这份书信确实属于庄懂本人所写,所以苏懂所拥有的股份也是合法有效的。” 一经宣布,王睿便气急败坏的将起身离开,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欢呼声,沈家明越过人群,目光与苏父对视,真诚的向苏父点头致谢。 王睿战败的消息很快在大楼里传开,公司的员工都围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庆祝,沈家明向秘书交代了一下,然后陪着苏琰送苏父离开。 苏父看出了沈家明的疑虑,解释说:“那些股份是庄先生赠送给琰琰的母亲爱莲的。”然后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苏琰,“琰琰,你母亲已经离开疗养院了,你现在快去机场,说不定还能见上她一面。” 苏琰接过信看也不看便向沈家明大声喊道:“家明,快,快带我去机场。”眼里的泪水瞬间崩涌而出。 沈家明匆匆与苏父告别,然后带着苏琰飞快的向机场赶去,跑车被拉到了最大码,发出嗡嗡的声响。 番外 信 佳佳: 当你放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选择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挽留我,更不想你送别。 你长大了,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照顾自己了,况且还有家明,我看得出家明很爱你,你要好好珍惜他。两个人相爱不容易,能走到一起就更不易了,家明爱你,你也爱他,所以,不要再互相伤害了。我深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我自觉欠你太多,还有乃圣,启山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孩子,把所有不开心的都忘记吧,高高兴兴的生活下去。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活在仇恨当中,高希她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只是大家思考的方式不同而已,她毕竟是你姐姐。 启山告诉我,高希帮他公司度过了收购危机,当然,这也是启山派人偷偷调查出来的,所以,听妈妈一句,不要再怪高希了,答应我好吗! 你可能会很好奇我怎么会拥有高氏集团的股份,那是庄羽留给你的,他终究是你的父亲,有空就去看看他吧,我想他会很欣慰的。他以前总是偷偷的去看你,被我发现过几次,他也是迫于无奈不能跟你想认,原谅他好吗?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经常去慈缘堂附近玩,原来就是为了等救你的那个男孩。或许是天意,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竟然能重逢,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我很喜欢家明这个孩子,他很像年轻时的庄羽,充满了朝气,是那么的美好,祝你们幸福! 离开这里后,我想到处走走,年少的时候盼望着上大学时能出去走走看看,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这个计划一直被搁置了。现在我也没什么负担了,终于可以到处走走,你不用为妈妈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要好好照顾启山跟小娜,这么多年了,他们虽不是你的父母却甚过父母。他们都老了,不,我们都老了,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好怀念以前的时光,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无所畏惧……我也不止一次的后悔过,难道我离开了庄羽,并且高小华替他还了债,他就会开心了?但事实上他活的并不开心,我和高小华也是如此,我一直生活在深深的思念以及内疚中,高小华竟是抑郁而终。如果能再重新来过一次的话,我想她肯定不会选择庄羽,我也不会再让自己抱憾终身的。 孩子,我走了,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苏爸爸苏妈妈! 爱采唐矣?沫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爱采麦矣?沫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戈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爱采葑矣?沫之东矣。方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桑中》出自《诗经》永远爱你的妈妈 大结局 车子在公路上奔驰,道路两侧的数目不停的向后退去,沈家明连闯数个红灯后才将车稳稳的停在了机场门口。苏琰几乎是跳下车的,飞快的向大厅冲去,沈家明边跑边搜寻洛母的身影。 “琰琰,我去那边找,你往那边。”沈家明用手示意大家分开找,“我们电话联系。”说完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苏琰仔细的寻找每个登机口,就是没有洛母的身影,急得她直在心里默念母亲。仿佛又回到了儿时,不小心在商场走丢了,苏琰也是这般紧张的寻找母亲。后来洛母通过商场的广播才找到了小苏琰,苏琰至今还会梦到,每每惊醒后总是一身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琰的心也一点一点提到了嗓子眼,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母亲一眼,难道上天就对她这么不公。 苏琰一转身,远远的便看到沈家明一个人站在问讯处,一脸失望的看着她,苏琰顿时了然,动作越来越僵硬,脚步慢慢的停了下来。 沈家明走过去扶着苏琰在大厅里坐下,不等他开口,苏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褪去,眼眸深处透出无限的悲凉与绝望。 “琰琰……”沈家明想给她一些安慰,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竟也是声音哽咽,他这才意识的,苏琰一经真真切切的住进了他的心里,她的喜便是他的喜,她的悲也是他的悲。两人一直默默的坐着,期望奇迹能发生,但直到太阳西斜都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虽然洛母的离开会让苏琰难过,可上天待她还不算太坏,让她知道原来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好,所以日子久了也就不再那么伤心了。 沈家明倒是变本加厉的粘着苏琰,无时无刻的想见到她,苏琰只能趁着中午休息偷偷溜出来见他。 一见到苏琰,沈家明便将她拉到车上,“带你去个地方。”也不顾苏琰愿不愿意。 沈家明也不说是去哪,搞的神秘兮兮的,苏琰一路上都在猜测,半个小时后,车竟然出乎意料的停在了东郊的墓园,苏琰知道沈家明的意思,于是不再吭声,只是低头摆弄手袋。 沈家明见她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于是解释说:“今天是爸爸的忌日,他肯定非常想见你,况且伯母一直希望你能接受爸爸,放轻松点好吗。” 苏琰点头,跟着沈家明下车,来到庄羽的墓前,高希已等候多时,看到苏琰出现显得异常激动:“你来了!” 苏琰冲她尴尬的点了下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高希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我都知道了,家明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让我们把以前不快乐的都忘记吧。你母亲说的不错,谁都没有错,只是每个人爱的方式不一样。” 苏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时半会让她适应,她确实做不到,“给我点时间好吗?” 高希笑着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爸,她来看你了。”苏琰走到墓碑前,略略一弯腰,向墓碑鞠了一个躬,她确实还需要时间去调整。 祭拜完之后,沈家明送苏琰回公司,高希则自己驾车回医院。 沈家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从后排座位上拿出一个文件袋,然后笑眯眯的递给苏琰,“琰琰,你帮我把这个收好。” 苏琰随手打开文件袋,里面竟是一份离婚证书,于是假装漫不经心的说:“干吗把这个给我呀?” 沈家明憋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说:“我这不是要向你证明我单身了吗。” 苏琰满不在乎的说:“哦,知道了。”然后镇定自若的收起文件袋。 沈家明急了,“你配合一点呢,我可是在跟你求婚。”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把头转了过去,假装注视着前方,其实早已心跳加速到极点。 这回换成苏琰急了:“沈家明,这算什么求婚呀,连个戒指都没有。”于是生气的将脸撇向一边,不再看他。 沈家明忙着开车,又要顾忌苏琰,只能安慰她说:“琰琰,别生气,那个戒指在座位旁边的小冰柜里了,你自己拿一下吧。” 苏琰简直暴跳如雷,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打开小冰柜,直到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戒指的踪影,终于忍无可忍的对沈家明大声喝道:“我要下车。” 沈家明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将戒指偷偷套到了自己手上,依旧是一手握方向盘,将套着戒指的手伸到苏琰面前说:“琰琰,嫁给我吧。” 苏琰欲哭无泪,但还是喜滋滋的摘下戒指自己套上,“沈家明,你一点都不浪漫,白让你长那么帅了。” 沈家明觉得冤枉,辩解道:“长的帅就一定浪漫吗?况且我这不是没经验嘛,等下次就有经验了,你说是吧?” 苏琰咆哮道:“你敢。” 一路风风雨雨后,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可谓是苦尽甘来。没过多久,医院也传来喜讯,说是在美国找到了与念念相同的骨髓,高希带着念念迅速赶往美国,沈家明和苏琰到机场送行。 念念拉着苏琰的手一直不舍的放开,“姐姐,妈妈说以后还得喊姐姐阿姨,是不是姐姐不喜欢我了呀。” 苏琰微笑着蹲下身子将念念搂在怀里:“念念乖,阿姨是妈妈的妹妹,念念应该喊妈妈的妹妹什么呀。” “阿姨。”念念小声的回答。 一旁的高希眼里噙着泪水,苏琰终于可以心无芥蒂的接受她了。 苏琰轻柔念念的长发,“念念,你是不是很喜欢阿姨的七彩宝石手链呀?” 念念点头,苏琰已摘下宝石手链替她戴上,“这条手链是一个很爱很爱念念的长辈交给阿姨的,托我等念念长大了送给念念。” 念念好奇的盯着苏琰,但脸上掩藏不住的欢喜,“谢谢阿姨,那那个长辈为什么不亲自送给念念呀?” 苏琰沉默了会说:“因为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念念问:“那我可以去找他,亲自跟他说谢谢吗?” 苏琰回答说:“念念只要在心里感谢他,他就会知道了。” 念念懂事的点头,不再追问。 苏琰起身,与高希的目光相撞,没有躲闪,而是真诚的说:“保重。” 高希张开怀抱,与苏琰相拥而立,“谢谢你,一定要幸福,好好照顾家明,别看他那么大了,其实就是个大孩子,偶尔也会闹矛盾的。” 沈家明一脸无辜的说:“小希,你就别揭发我了,琰琰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你可别把她吓跑了。” 苏琰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红脸,高希微笑着恭喜他们,然后带着念念进了登机室。 苏琰和沈家明站在登机口与高希和念念挥手告别,一想起离别,苏琰便忍不住留下了眼泪,沈家明急着安慰她,“琰琰,不要难过了,还有我陪在你身边呢。” 苏琰摇头,“我不会难过的,我是世上最幸福的,我有三个爸爸,两个妈妈,一个姐姐,如果你也算作是我哥哥的话,那我就有两个哥哥呢。” 沈家明小声嘀咕道:“我现在可是有着双重身份的人,我还是你丈夫呢!” 估计沈家明自以为很精辟,谁知苏琰立即反驳道:“你可不止双重身份,你还是我前任姐夫呢。” 沈家明顿时语塞,彻底投降,只能看着苏琰张牙舞爪的贼笑,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头而已,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