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花落的声音》 作者:十八子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两生花开 红尘若雪」 两生花 小由住的楼道,只有两家,一家住着小由和剪荦荦,另外一家,据说住着一个会吹萨克斯的男的。 剪荦荦开玩笑说:“十八,你说对面房子里面住的,应该是一个会吹萨克斯的男人还是男孩?你总是那么老土,就会说是男的。你猜小由现在是女人还是女孩?恩,八成你会说小由是个女的,要不就是女子。” 剪荦荦的脑子坏掉了,她不知道,小由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样的话,所以每次剪荦荦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然后,小由弱小的身体开始爆发一种原始的力量,她会狠狠的给剪荦荦耳光,剪荦荦只是笑,笑得言不由衷。 我不知道剪荦荦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小由揍剪荦荦是发了狠的揍,夏天的时候我站在楼下,往上仰着脸傻呆呆的看着,然后就能听见剪荦荦像是被宰了一样的叫声“啊”、“噢”、“哇噢”……,剪荦荦还会喊着:“你放手啊,你会打死我的!” 但剪荦荦就是不搬走,好像小由那么揍她是一种享受,一种天经地义。 我问小由:“你干嘛那么发狠的揍剪荦荦?” 小由说:“她欠揍。” 我问剪荦荦:“你为什么由着小由那么揍你?” 剪荦荦说:“没办法,我犯贱,我好喜欢她揍我哦,过了这个村儿没有这个店儿了,趁着年轻的时候,还可以动弹的时候,让她多揍几下吧。” 那个时候,北京这个城市,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地下通道,那种光线有些暗,还有一些流浪歌手弹着吉他咿咿呀呀唱着歌儿,还有不少小贩卖盗版光盘,和一些卖藏饰的少数民族的通道,人来人往的时候,看着很热闹,当我转身离开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会看到刺眼的阳光,我用手挡住自己有些疼痛感觉的眼睛,然后会难过,因为明明是热热闹闹的世界里,为什么总是会觉得自己孤单呢? 我不太喜欢去小由家,可是我真的很寂寞,寂寞的时候我还是会犹犹豫豫的,甚至是自觉不自觉的去,有好几次我都停留在北京站的地下通道里面,转着手里的硬币,用正面和反面来决定最后是去还是不去。可是很奇怪,每次我用正面决定去的时候,出现了正面我就会犹豫着对自己说:“还是不要去了吧”,可是当出现不用去的反面的时候,我就更加强烈的很想去,那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我一次又一次在地下通道里面来回的走动着。 我很反感剪荦荦,我觉得我和剪荦荦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但是剪荦荦找我喝酒的时候我还是会去,我就算是当着剪荦荦的面喝剪荦荦付钱的酒,我还是会告诉剪荦荦我有点儿讨厌她,而且讨厌的程度很高,啤酒喝的再多也不觉得会对剪荦荦产生好感。 剪荦荦悻悻的说:“我就知道你们都讨厌我,哼,我又不是傻子,你们俩别觉得你们不一样,根本都是一路人。” 我转着手里的啤酒杯,嗤笑:“那你干嘛请我喝酒啊,还不赚好?” 剪荦荦没好气的瞪我一样:“你都不知道一个人呆着多寂寞,就算有个人损着我,也比把我孤零零的丢到角落里强。” 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是寂寞的。 那天我拿着手里的一毛钱硬币在北京的地下通道里面犹豫的时候,我听见对面有人在吹萨克斯,抬头,看见一个年龄不大的男的神情专注的吹着萨克斯,前面放着一个摆放乐谱儿的架子,男的身后,一辆旧的山地车斜靠着墙壁。萨克斯的盒子横放在男人的脚边儿,里面还真有路人扔的一元、五元,最大面值竟然还有十元的纸币,看收成,要比对面闭着眼睛领着孩子拉二胡的男人好很多,拉二胡男人的身边的孩子一手拿着半个饼,一手放在嘴里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看着我手里的那个可怜的一毛钱硬币。斜对面是几个摆卖藏饰的小贩,笑嘻嘻的互相说着什么。 我犹豫的看着手里的一毛钱硬币,通常我不会给沿街乞讨的人钱,但看着孩子的眼神,还是貌似大方的把手里的硬币试探性的往小孩子的方向递了一下,小孩子颠颠儿的跑向我,接过硬币,又颠颠儿的跑回去,然后我听见搪瓷缸子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没有了硬币,我竟然开始焦躁起来,我觉得我自己太依赖很多东西,比如回忆,再比如回忆中的那些人和事儿。 两生花 女人都有受虐的倾向,剪荦荦是,小由是,其实我也一样。 剪荦荦的身材性感、妖娆,这并不奇怪,因为剪荦荦在一家迪厅领舞,所有北京市的迪厅有一个算一个,你绝对不会在领舞台上看见俄罗斯大妈得意洋洋的抖动着身体,那样等于侮辱了男人的视觉还有感官,然后间接的侮辱了迪厅的品味。不知道是不是职业关系,每次看见剪荦荦,我都会觉得剪荦荦的身体处在亢奋的节奏中 小由给剪荦荦的评价就一句话,小由说:“剪荦荦,你他妈的根本就是个妖精!” “那是,我要不是妖精,谁给我钱花?我免费住这里你愿意吗?”剪荦荦一边涂抹着睫毛膏一边不屑一顾的抖动着身体。 周末我去小由那儿,站在楼道门口,我就听见剪荦荦杀猪一样的叫声,我仰着脸儿往上看,小由的窗户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就像是高利贷收不到钱或者黑社会收不到保护费,把当事人往死里打的那种。 我刚要低头往里面走,剪荦荦突然从窗户处探出头,吓了我一跳,我看见有只手抓着剪荦荦澳大利亚卷毛羊的头发又生生的把剪荦荦的给拽了回去,剪荦荦撕心裂肺的喊:“十八,救我,救我啊!” 我蹬蹬的跑上楼,房门打开,我进了房间,刚好小由一把推开剪荦荦,剪荦荦腾的撞到我的身体上,一手捂着头发一手揉着嘴角,小由又冲过来,揪住剪荦荦的衣领,狠狠的把剪荦荦摔出房间,临了还给了剪荦荦一脚,剪荦荦没有站稳,摔到在对面房间的防盗门上。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防盗门打开,露出一张惊愕的脸孔,我一下子就认出那个男人刚好就是在北京站地下通道吹萨克斯的那个人,我没想到他就住在小由的对门。 男人惊恐的看着怒气冲冲的小由和剪荦荦,小心的问:“你们,你们没事儿吧?” 小由还在气头上,冲着男人嚷:“没你的事儿,关门!” 对面房间的男人一怔,然后木然的关上门,剪荦荦用手抹了一下嘴角,有点儿歇斯底里:“八婆,你弄破老娘的脸了,你疯了?我这张脸是要吃饭的。” 我从来没有看见小由发这么大的火气,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简直是把剪荦荦往死里打,就算收高利贷的也得给剪荦荦留口气吧?真打死了找谁收钱去? 小由冷冰冰的从牛仔裤口袋里面掏出香烟,吸了一口,哼:“敢吃那个鬼玩意儿?还不如我直接把你打死算了,总比以后上瘾了你从窗户跳出去死要好!” 我这才知道剪荦荦肯定又偷偷背着小由吃摇头丸,剪荦荦理亏,不敢吭声。 小由扔了手里的烟,拽着剪荦荦的衣服就往房间里面拖:“你给我过来!” 我摇摇头,跟在小由身后,准备关门的瞬间,看见对面房间的门非常小心的被推开一条缝,刚才那个男人的面孔重新露了出来,他迟疑的看着我:“那个,小……不是,你们没有什么问题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需要,需要帮忙报警吗?” 我摇头:“放心,不是杀人放火,也不是上门复仇,你没见过女人掐架么?所以,不需要报警。” 那个男人的严峻表情绷着好一会儿才恩了一声,然后非常非常小心的关上门,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小由拽着剪荦荦的耳朵拖到房间,朝剪荦荦伸出手:“拿来?” 剪荦荦开始装糊涂:“什么啊?放手啊,耳朵要掉了,耳钉也要掉了……” 小由咬牙切齿的哼:“不拿来是不是?好啊,你马上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 剪荦荦垂头丧气的从牛仔裙后兜里面掏出一个很小的密封袋,不情愿的塞到小由手里,小由这才松了手,看也不看手里的东西就进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抽水马桶发出哗哗的声音。 剪荦荦揉着被小由拽疼的耳朵,有点儿委屈,我看着剪荦荦:“你也是,干吗非要吃那个鬼玩意儿?小由也是为你好……” 剪荦荦的睫毛膏花了,搞得满脸都是,不满的看着我:“哎,我每天要在那个鬼地方工作那么久,连点儿激情都没有我怎么工作啊?你都不知道我光是甩脑袋的动作就要做多少个,后半夜能回家还凑合,有时候都是通宵耶……” 小由沉着脸从洗手间出来,剪荦荦不服气的看着小由:“神气什么?你也一样,你和十八算什么关系,还不是互相掐架,然后再找人家过来,那男人喜欢的不是你,是十八!活着的时候不是你,死了你更没有机会,你就死了心……” 小由转身朝厨房走,剪荦荦一个机灵,跳了起来,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往外跑,我听见厨房里面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开始害怕,我真的害怕小由会动手宰了剪荦荦。不过还好,小由只是拿了一把炒菜用的铲子,我慌忙挡在门口,剪荦荦象丧家之犬,开始拼命敲打对面房间的门,小由沉着脸:“你给我让开。” 我紧张的看着小由:“小由,别打了,剪荦荦晚上还要上班,你总不能让她见不得人吧?” 小由哼:“我没想要她的命。” 我听见对面房间的门开了,那个男子更加惊愕的看着我们:“你们,你们又怎么了……” 剪荦荦急三火四嚷着:“哎,你什么也别问,先救命再说……” 我听见剪荦荦关上了对面的房门,松了一口气,让开小由,小由恶狠狠的看着我:“你吃饱饭撑到了?还是剪荦荦刚才说的话让你很受用,你这么帮她?” 我刚想说什么,小由推开我,砰的关上了门。我像个夹生的鸡蛋,立在前后两个门之间发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剪荦荦小声叫我:“十八,十八,先过来躲躲再说。” 我无奈的跟着剪荦荦进了对面房子,那个男子有点儿不知所措,这也难怪,女人掐架的招式,和男人相去甚远,所以男人多半不大清楚女人的招数。剪荦荦赤着脚没有穿鞋奇Qisuu.сom书,艳丽的指甲油在房间里面显得特别突兀和别扭。 这是个典型的男人房间,应该乱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有糟蹋,随处乱放的衣服、袜子、鞋子,男人开始不停的把散乱的衣服卷成一团放在旁边,掉落在地上的内裤男人用脚小心的推到床底了。 然后他告诉我们他叫罗卡。我没有说我在北京站的地下通道见过他,我觉得这样突然的说会让别人不舒服。 罗卡奇怪的看着剪荦荦:“你经常挨揍?” 剪荦荦委屈的嘟着嘴:“就是啊。” 我忍着笑,平时小由肯定也是在房间里面看剪荦荦不顺眼了,就修理她一通,罗卡就住在对面,不可能听不见。罗卡泯泯嘴唇,有点儿不可思议的看着剪荦荦:“看着不像啊,那个女孩平时很文静的……” 剪荦荦哼着:“文静个屁啊,这会儿你要是送给她一头驴,她都能给你活活撕了。” 我扭头的时候,看见罗卡挂在墙上的萨克斯,泛着黄色的光芒,我想罗卡肯定很喜欢那个玩意儿。 只有当一个人真正喜欢一样东西,那个东西才能叫宝贝。 两生花 小由在一家外企做商务秘书,属于白领及以上的阶层。传说中,这个阶层的人也可以叫做小资,而我,则一直也没有过什么值得称道的职业成就,就这样还没有把自己饿死,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对我自己而言确实是一个奇迹。 我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前发呆,等着会计给我结算这个月的工资,辞职几乎是我最经常做的事情,有时候是工作不好,有时候是我不好,反正工作和之间,肯定有一个是不好的。 晚上我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发呆,LG超平显示器反射着房间的光芒,我感觉有些刺眼,小米在MSN上说:“十八,你原来的信箱是不是不用了?” 原来的邮箱我早就不敢用了,有太过过去的事情,为了彻底的忘却,我在修改密码的时候,胡乱输入一大串键盘上的数字,我的记忆力一向太好,所以我不得不输入超过8位以上的数字,而且还是盲打,然后不管我怎么再试图进入邮箱,都提示着“对不起,你输入的密码错误。” 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怅然若失,一种前尘后世全部都断绝了怅然感觉,明明已经断绝了很多东西,为什么我依旧无法快乐起来呢? 小米在MSN上继续说:“十八,我好为难哦,木叔叔求了我好久,说就算不给他你的电话你的邮箱,至少也得把信转给你。” 我用手指头抚摸着有些脱色的键盘,没有说话,小米接着打字:“我发给你,你接受下。” MSN上开始有传输的文件图案,我犹豫了好久,都没敢用手去点击那个等待接收的文件,我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马路,马路边坐满了等着吃烧烤的人群,星星点点的木炭火星飞扬在夜色中,只一瞬间,就不见了。 我告诉自己,如果我在回到电脑前面,那个文件还可以接受,我就收,我听见MSN在我身后传来有信息到的声音,我木然的坐回到电脑前,小米说:“十八,我好为难的,木叔叔真的求了我好久。” 我点了接受,小米说:“你好好看看吧,不打扰你了。” 一共两封信,都很短,但每个字都很长。 第一封信说: “你对自己的决绝 在于我 却是一份惆怅 那些模糊抗拒的痛楚断然中 留有最真实的爱情感觉。” 第二封信说: “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 你于我还是 那个最近的背影。” 我一拳砸在电脑桌上,键盘发出哗啦的声音,我发狠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我听见自己的心怜悯的问我自己:“会痛苦吗?” 周末的时候,小由刻薄的打电话说:“你过来吧,一事无成的所谓文人。” 我有点儿泄气,一路上想着小由见到我之后还不知道会说什么,过地下通道的时候,真的听到了萨克斯的声音,地下通道的光线很昏暗,我的眼角看见了罗卡的旧山地车,我很想装作看不见走过去,这个时候,萨克斯的声音停了,我听见罗卡叫我的名字,只好停住。 然后身边开始有人看着我们,我本来以为如果认出来罗卡会不好意思,没有想到的是不好意思的是我。 我硬着头皮往罗卡的身边走了几步,罗卡放下萨克斯:“去小由那儿么?” 我恩了一声,罗卡开始收拾,我奇怪的看着罗卡:“你不吹了?好像时间还早吧?” 罗卡呵呵笑:“不是看见你了么?再说,今天是周末,我是不是也该休息休息?” 我也开始笑,看向罗卡前面的萨克斯盒子:“那今天收成怎么样?” #奇#罗卡非常乐观的把萨克斯盒子递给我:“还不错,估计今晚我们一起吃个火锅什么足够用。” #书#走路的时候,我才知道,罗卡也是一个自由职业者,晚上才是他的工作日,就在各个需要他出现的舞厅、咖啡厅、餐厅演奏萨克斯,有的时候一个晚上要赶好几个场子,白天就在地下通道随便演奏点儿,主要是练习,如果有人愿意给个零钱什么,也未尝不是快乐的事儿。 #网#这一周,小由破天荒没有动手打过剪荦荦,看来剪荦荦的表现不错,至少没有再吃那个要命的摇头丸,不过倒是改了个发型,从澳大利亚卷毛羊的发型变成了鹦鹉绿,连睫毛膏都是绿色的。 我有点儿惊讶,小由嗤笑:“有什么惊讶的,她又没有老公,就算给脑袋扣个西瓜皮,也没有人会说那是绿帽子,切。” 剪荦荦不停的动着一双线条还不错的腿:“哎,十八,给我按摩一下,我付钱,昨晚领舞一个通宵,都是他妈的快三十二拍的曲子,没把老娘累死,现在的年轻人,都快要疯了,我以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 小由倒了杯水给我:“得了吧你,还快三十二拍?你得说你老了,十八,你怎么又辞了工作?为什么?” 我心虚得握着水杯:“也没什么,就是,就是不大符合自己的兴趣,所以就……” 小由嗤笑了一下:“你啊……” 剪荦荦感兴趣的坐起来:“十八,你也写点儿□小说啊,现在都不叫色情小说,叫□,啧啧,多上档次的一个词儿啊?就好比过去的妓女现在叫小姐,名称也上档次了,就你这种档次的笔法,那写出来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春儿……” 小由皱着眉头踹了剪荦荦一脚:“你给我闭嘴。” 然后,有人敲门。我估计是罗卡,小由开门,我听见罗卡开心的说:“晚上一起吃火锅吧,我路上跟十八说了,我去准备,一会儿是在你们房间吃还是在我哪儿?” 小由说:“我们房间吧,你哪儿的环境太男人了。” 罗卡转身回房间准备,小由默默的点了支烟,我看见眼圈儿在房间里面沉醉的袅袅着,剪荦荦哼着歌儿摆弄她那鹦鹉绿的头发。 沉默了一会儿,小由转脸看着我,似乎是无意识的说着:“工作的事情,还是,还是慢慢来吧,你不会差到哪儿的,他说过,其实你不错的,就是机遇差点儿。” 我心里莫名的一热,五年了,这是我和小由认识五年中她对我说过的最关心的一句话。我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然后恩了一声,其实我是想说:“谢谢。” 十年前我认识的他,我认识他之后,因为他有过不少女朋友,因为不少女朋友跟他过过夜,因为我有极其强烈的情感洁癖,所以即使相爱,也是互相纠缠,可惜,谁都不能放手。六年前,小由认识的他,小由喜欢他,而且很喜欢,但是他告诉小由他喜欢我。五年前,他不在了,小由把一切过错归结给我,同时小由在我面前恶狠狠的发誓,她一定要证明给我看,她比我更加的爱他,我不配。他不在之后的五年,我和小由相互依赖相互攻击相互恶毒了五年,只要能刺伤我的话,小由都会更加恶毒的说出来,但是我都忍着,其实我不是圣人,我之所以要忍着,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城市,只有我和小由,才能一起谈论他,和别人说他,别人,都不认识他。 小由掐灭了烟头,有些失落:“其实他不错,男人通常和女人在关键的时候都不说话,通常都会让女人来说,但是他说,他对我说他喜欢你,所以你是幸福的。” 小由年龄不大,比他小六岁,比我小四岁。在看惯小由的执着后,我冷笑,我跟夭夭说过,我说:“想看谁撑的久是吗?她不过是年轻而已,我要是象她那么年轻我也说得起这样的话。” 女人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女人的执着,最可怜的地方也在于执着,但是你还不能说她可怜。 小由一直都觉得我很可怜,我一直觉得小由可怜,剪荦荦说:“其实你俩都可怜。” 两生花 文明社会发展到现在,依然摆脱不了群居生活,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人会寂寞,所以当你面对最恶劣的朋友,有时候你也不能真的撕破脸皮说你讨厌他,我们需要交流需要倾诉和被倾听。 晚上吃火锅的时候,罗卡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小由,小由没有任何反应的挑着眼前的香菇和生菜,罗卡的目光,从小由挑着的香菇上,落到小由完好的皮肤上。小由的皮肤真的不赖,在我看来,最大的原因是小由年轻,我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充斥着嫉妒,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喝了几杯啤酒罗卡的脸就开始红,不知道是看小由之后变红的,还是因为喝了酒才变红。我无聊的躺靠在沙发上,却看见剪荦荦用涂着指甲油的脚指头在桌子下面不停的勾着罗卡的小腿,罗卡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姿势,象个雕塑,除了罗卡的脸一直处于亢奋的红润中。 我在心里嗤笑:靠,原来是这样才脸红。 小由走去阳台,我只能看见小由的瘦削的背影,小由指间忽明忽暗的烟蒂勾引了我好一会儿,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起身慢慢靠近阳台,我实在忍不住的也点了支烟,放在指间转着,慢慢的看着烟自燃着。我伏在阳台的水泥台子上,看着楼下有些喧闹的人群,烤串儿的摊子,有很多赤膊的男人,直接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子吆五喝六,偶尔会有放肆的笑声。 小由冷笑的看着我:“你不是戒烟了吗?” 我没有底气的看着慢慢自燃的香烟:“是戒了,我这不也没有吸吗?” 小由开合着手里的打火机,在夜里发出清脆的开合声音,我吹了烟蒂上烟灰,碎碎屑屑的,往楼下散落着,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我忽然就想起那句话,生命不过是一粒尘埃,那么烟灰连尘埃都不是。 我听见身后剪荦荦的说:“罗卡,你好有男人魅力耶。” 小由幽幽的说:“如果没有他,我们会不是成为朋友?” 我没有说话,我记得小由跟我说过,他过世之后,她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个男人。我愣愣的转头看向小由的脸,小由淡漠的看着窗外的黑色,夜晚来的始终那么漫长,所以我们说漫漫长夜。 “看什么?是不是我长的漂亮你嫉妒了?”小由不屑的点了支烟,表情非常不屑。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自己多么仁慈,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罪恶,当你正常的时候,只不过那些罪恶感被压抑到心的最底处而已,但绝对不代表消亡或者消失。 九段跟我说过,九段说:“十八,长期没有男人的女人,其实是在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她的脸上肯定有着一种扭曲的压抑,你放心,人的生理始终要战胜人的心理。” 我知道这话说的很没有道德标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小人的想在小由脸上看出九段说的那种扭曲和压抑,可惜,不知道是我道行浅,还是别的什么,小由的脸上真的没有那种表情,我在想,如果小由的脸上真的有了那种表情,我会不会开心点儿?? 小由转脸盯着我,我有些犹豫,避开眼神:“说实话,你这会儿,看着,真的像个天使。” 小由的嘴角动了一下:“因为我把自己爱的人当成上帝。” 我有些伤感:“小由,人是会变的,你知道……” “我不会,你会,但是我不会!!”小由凶狠的盯着我,剪荦荦打着嗝儿从我身边探出脑袋:“什么天使啊?还上帝呢?你俩别酸了,天使和上帝什么时候有一腿的关系了?” 小由眼神定定的看向我,似乎想把我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一滴不漏的挖掘出来,小由阴冷的推了剪荦荦的脸一下:“你滚!” 剪荦荦无所谓的后退着,哼:“滚就滚,不现实!!” 我转身想走出阳台,小由一把拽住我,尖刻的问:“你当他是什么!!你到底当他是什么???” 小由尖细的指甲掐到我的肉里,很奇怪,我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好像小由掐的不是我的胳膊,我避开小由的目光:“有他的过去,都是我的回忆,很美好。” 小由狠狠的甩开我的胳膊,我看见自己手臂上深陷的指甲印,我苦笑,通常一个人记忆太好,总会有不太好的事情找上来,好羡慕能失忆。 罗卡喝多了,踉踉跄跄的回了他很男人的房间。剪荦荦开始吵着闹着,耍酒疯似的非要吃摇头丸,剪荦荦说:“小由,就一粒,以后都不再吃。” 小由面无表情的看着剪荦荦:“不行,不想死的话,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这个,听见没有?” 剪荦荦拽着自己鹦鹉绿的头发:“可是,可是我很无聊啊,很无聊啊……” 小由拿着沙发上的抱枕打了剪荦荦:“干什么都行,找男人、逛街、喝酒、跳舞都行,就是再也不准吃摇头丸,如果你不想被我宰了的话?” 剪荦荦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开始不说话。 两生花 有人说:回忆会摧毁一个人,执着也能摧毁一个人。 没想到这句话是真的。 凌晨一点半,我躺在沙发上发呆,小由家的天花板反射着月光的颜色,不好看,但是真切,我知道小由也没有睡,我看天花板,小由虽然闭着眼睛,我想她一定是在看我,小由一直都想看到我绝望的表情。 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过去了,遇到很多让人感觉到绝望的事情,我就是不想流露出绝望的感觉,最最绝望的时候我还是在看着天空,我想知道老天爷到底怎么关上我的窗户的。 剪荦荦趿拉着拖鞋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时不时的啪啪的拍着她□着手臂,可能是蚊子。 剪荦荦开始冷笑:“你们俩,你们俩啊,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我才不要跟着你们俩发疯发傻呢?老娘自己找乐子去。” 剪荦荦站起身,开始往外走,小由说:“你要是敢再吃那个鬼玩意儿,永远不准回来。” 剪荦荦放荡的笑着:“哈,我玩儿那个了,我去玩儿男人。” 我听见剪荦荦开门,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敲对面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对面门开了,然后,我听见剪荦荦的声音:“要过夜么?” 然后,是沉默,我没有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再然后,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我转头看小由,小由的眼睛,眨都不眨,好像她从来就不认识剪荦荦。 凌晨三点的时候,小由说:“十八。” 我坐起来,小由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我有点儿激动。小由熄灭烟,看着我:“十八,要是我能一直到三十多岁之后还是爱着他,还是无法忘记他,比你爱他的时间还长,你能不能把他的来生给我?” 我愕然,许久才说:“谁知道会不会有来生,即使有了,说不定我们谁和谁都不认识。” 小由不管不顾的看着我:“十八,他这辈子已经爱过你了,你已经很够本了,你把他的来生给我好不好?我坚持的时间一定会比你长的,好不好?” 我无法回答,其实我很想说那句很漂亮的台词:“只要是幸福,其实,和谁都一样。” 可惜,这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方。 小由没有在说话,我看着窗外的曙光,一点点的明亮起来。 早上,剪荦荦回到房间之后又变了一个头型,像是刚从鸟窝里面爬出来一样,那个时候,我想起超市里面的一个商品名字,叫做:绿鸟鸡。然后开始很想笑。 剪荦荦哼着歌儿在洗手间刷牙,在客厅走来走去,对着小镜子刷睫毛膏儿。 回家的路上,我在地下通道遇到罗卡,罗卡看着手里的萨克斯有些尴尬,罗卡尴尬,我也跟着尴尬,虽然我知道罗卡的尴尬是为什么。 罗卡闪烁着眼神:“我,其实我昨晚喝多了,我其实……” 我尽量保持着微笑:“然后呢?” 罗卡有些着急:“大家其实都是成年人……” 我点头:“恩,对,大家都是成年人,然后呢?” 罗卡摸摸脑袋,笑:“没什么了。” 回到家,QQ上有7月又14的留言和邮件,7月14说说:“乖,最近好吗?” 我盯着QQ发呆,其实我很想说:“不好,一直都不好,但我还是活着。” 阿瑟在邮件中说:“十八,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可能这玩意儿也不算什么故事,就是以前我和一发小儿去游泳,因为先前我没有做什么运动,所以很快我的腿就抽筋儿了,然后我就开始往水下沉,别人距离我还很远,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想不了,我只是在想我还能不能活着,随意我就用手胡乱的抓东西,那个时候我只想告诉我,只要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抓住不沉下去就行,哪怕就是一条鳄鱼我都不在乎,等我抓到东西清醒过来,我才发现,我抓住的是一只大鹅,鹅子翅膀上的羽毛被我抓的都掉了好多。” 我滑动着鼠标,想着阿瑟说的故事,结尾处阿瑟说:“十八,你跟我当初落水的时候一样,你只是在胡乱的抓东西,至于会不会抓错你根本不在乎,只要能让你住一样东西,如果落水的那个换成他,结果也是一样的,虽然大家是兄弟,但我还是想这么说。” 天缺一角有女娲,心缺一角无人补。 有些东西缺失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补回来,你不想认命都不行。 「三生石上 路迷三秦」 三生石 阿瑟给他奶奶快递东西,让我去帮着取,其实我的英文早就就饭吃了,阿瑟很大爷的从MSN上发来具体的地址,且是中英文双语的地址。 阿瑟说:“十八,瞧见没?我英语够溜的吧?” 我回:“如果你想把一只兔子训练成猫,只需要把那只兔子丢到猫堆儿,整天让猫咬咬挠挠就行。” 阿瑟恨恨的说:“我可想隔着太平洋北冰洋拿网线抽你。” 我从邮局取回阿瑟写的龙飞凤舞的中英文双语包裹,阿瑟的奶奶75岁了,这个年龄,光是知天命就不知道扳着手指头算过多少次了。 我拆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老太太,老太太的手指头有些晃,叹息:“邮啥啊?到了外面还滋儿事儿,73、84啊,要是我这两道坎儿都活过来,那就是阎王身上的一根刺儿,够本儿了,啥都不要了……” 我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归类,听到熟悉的笑声,我下意识的转脸看向窗外,我忘了,这是15层的住宅区。我转回脸,才发现房间中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一个访谈节目,节目中参与访谈的嘉宾,胸口都佩戴着写着名字的卡片,我忽然觉得那个卡片上的字有些刺眼,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木羽。 我慢慢站起身,心里有一丝不平衡,他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晚上去小诺家,小诺正在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头都不抬一下,我靠着小诺坐着:“小诺,你觉得我运气怎么样?” “切,你真的觉得你有运气这回事儿吗?”小诺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十八,我想恋爱了。” 我机械的点点头:“那就恋爱好了。” 小诺转脸兴致勃勃的看我:“是网恋,怎么样?” 我是不着四六,小诺是四六不着,所以她做什么在我看来都不奇怪,我有些失落的背靠着沙发,有些犹豫的看向小诺:“哎,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记者吗?” “木羽?”小诺终于放慢了敲键盘的速度。 我仰脸看天花板:“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他了。” 小诺哦了一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是让你又想起当年了。” 小诺家的天花板上有蜘蛛网了,我有些无意识:“阿瑟现在学会讲故事了。” “帅哥泡美媚的故事,还是澳大利亚的袋鼠逼着树袋熊和自己成亲了?”小诺的表情有些暧昧,随口抓起电脑桌上的烟,我听到打火机的开合声音。 我摇头:“阿瑟说,人落水的时候,本能的动作是抓任何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没有工作的日子,我竟然感觉到那么的无聊,无聊到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像是冬眠了,我看东西的眼神像是80岁的老太太。 大半夜,小米在MSN上说:“十八,我想回国看看你。” 我回:“别特意回来,机票很贵的。” 小米笑着说:“你还是那个德性。” 我说:“恩。” 三生石 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当初阿瑟全家移民澳洲,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走,老太太不傻,天天看电视,外国人安葬亲人的时候,用十字架,牧师给讲经,说的还是外语。 老太太说了,自己年龄大了,要是哪天两眼一闭两腿儿一蹬,到了黄泉之下,周围都是讲外语的澳洲人,这不临了临了还落得个半生不熟没人听懂自己话的地儿吗? 阿瑟急了,解释:“奶奶,那些都是仪式啊,牧师说的不是英文,是阿门。” 老太太发火了:“阿门?干嘛不说阿弥陀佛?不安生!我可不想不安生,前前后后,我的那些个朋友都在北京这个地儿了,我死了也在这个地儿上,你给我捅澳大利亚?让我找谁说句知心话儿?跟那大老鼠吗(袋鼠)?还是你们花钱给我烧对翅膀,让我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从大洋上偷摸儿飞回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不停的用拐杖敲着地板,非常的激动:“外国的黄泉路能打麻将吗?有老北京的豆汁儿吗?有煎饼果子吗?有炸酱面吗?我不说哈罗人家搭理我吗?” 我突然开始羡慕阿瑟有个慈祥的奶奶,乐知天命,颤颤巍巍的过着自己落叶归根的生命,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那么久。 七十三,还有八十四,阎王的一根刺。 阿瑟临走前约我去酒吧喝酒,还为老太太的事儿闹心。 阿瑟转着手里的酒杯,挠头:“十八,你说我奶奶想的都是啥啊?人死了就死了,谁都得走这么一步,还想啥?老北京的豆汁?煎饼果子?炸酱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笑:“你怎么知道人死了就死了呢?说不定你奶奶是对的。” 阿瑟皱眉:“就算她是对的,我们都离开了,留着她一个人在这边,谁放心啊?都那么大岁数了,跟小孩儿似的。”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人老到一定份儿上,就会跟小孩子没有太大区别,生命早晚都要走向回归,却有可能预示着某种生命形式的终结,或者某种生命形式的开始。 我写东西的时候,小柏对着电视机不停的呵呵笑,有的人笑点很低,随便你说点儿什么他都会笑,小柏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看见他,他都在呵呵的笑。 如果有人说:“哇,楼下卖馒头的摔到了。” 那么我和小柏都会冲到窗口,小柏会呵呵笑:“呀,真的摔倒了?” 我则是关心有没有馒头被摔出来,我这辈子估计都是跟吃的有缘,看见别人浪费,随便吃点儿什么就扔掉,我甚至能气的浑身发抖。 小柏每天都会给我讲笑话,我没那么低的笑点,所以小柏的那些笑话,在我看来真的不太好笑,至少我笑不出来。 但我还是会一边喝水,一边睁大了眼睛,笑:“是吗?哦,真的好好笑啊。” 如果有人想办法让你快乐,至少也感谢人家的努力吧?虽然有时候,我的某些感谢的形式很假。 我跟小柏说:“人都要死的,所以,我一定要死在你的前面。” 小柏这次没有笑:“为什么?” 我反而笑了:“因为你要是不在我身边照顾我,我没有办法活下去。” 小柏沉默了良久,说出一句话,小柏说:“十八,你真残忍。” 其实,我想走在前面还有一个原因,我真的很怕寂寞。 我去看阿瑟的奶奶,老太太戴着花镜一个人坐在家里摸纸牌,嘴里嘟嘟念念的,说着我听不懂的纸牌专业术语。 我放下手里的书,笑:“奶奶,你教我打麻将呗。” 老太太从花镜上面看过来:“麻将?你能学会吗?” 我扁扁嘴:“可以慢慢学啊?我也想将来到了黄泉路,好找人拼桌麻将。” 阿瑟奶奶笑了:“好,你不用找别人,到时候找我就行,我可是老牌搭子了,我跟你说,但凡有人跟我打麻将,小动作啥的,没有能逃过我的眼神儿,就是挖个鼻孔我都知道他想什么。” 我在MSN上跟阿瑟说:“我在跟奶奶学麻将呢。” 阿瑟回复:“纯属扯淡!!,你就扯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淡。” 我的MSN换签名了,签名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的一根刺儿。 小米问我:“木叔叔的信,你看了吗?” 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看了。” 小米打出一串奸笑的表情:“有什么感觉吗?” 我用手转动着酸疼的脖子,回复:“就那样。” 体育频道,正在播放瑜伽,线条优美的主持人一边示范着动作,一边轻声的解说:“放松,对,就是这样,让你的身体跟随你的心……” 可是,为什么我们都说心随意动呢?可是为什么我们的心,很多时候跟随的都是身体的感觉呢? 三生石 枕上十年事,青史悠悠红尘漏。 我一直都觉得时间是一滴水一滴水那么流逝的,或者是象一粒沙一粒沙那么流动的,过去了多久,好像都忘记了,又好像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如果记住一件事情太久,时间就变成了浮尘,轻轻一抹,心底的事儿就崭新崭新的漏了出来,好像从来就没有陈旧过。 小米说:“十八,木叔叔问我你过的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等回答,小米又说:“木叔叔说,你一定过的不好。” 我开始想着怎么回答,小米还说:“木叔叔说了,有没有你的消息对他都一样,只要你们在同一个城市,只要你们都还活着,你和他之间,就如你不曾经离去一样就如他当初应该碰到你一样自然。” 我回小米:“小米,你一定要跟我说这些吗?” 小米说:“十八,我不说我憋得好难受,木叔叔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我要是不说出来,我会憋死的。” 看来,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有秘密。 所以有时候我会恶毒的想,木羽是不是知道小米天生就不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所以他要对小米说很多,小米知道太多了,转述给我的就多? 阿瑟回来给奶奶过生日的时候,小麦也跟着回来了,小麦说阿瑟的奶奶的是他的干奶奶。小诺说阿瑟是个流氓,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流氓分为两种,一种是男人,一种是男性。 男性流氓就是我们平时看见的那种说脏话骂骂咧咧,你看见就会避之三尺,就算他不说脏话,你怎么看他都是个流氓。男人流氓就是那种即使他说脏话即使他每天都是不说“你丫”“我靠”不开口,可是他怎么说,你听着都受用,你甚至会说“哇噢,好男人哦”。 阿瑟就属于这种类型,自恋点儿说,阿瑟非常享受他自己的这种形象。 自从小麦长了胡子,小麦的手基本上就没怎么闲着,每天必须摸几下胡子,阿瑟说摸胡子已经成了小麦的招牌动作。 去酒吧的时候,小麦冲着服务生老远就打了个响指,阿瑟嗤笑:“靠,我十八岁就不玩这个了。” 小诺为了证明小麦的胡子不是贴上去的假胡子,趁着小麦不注意,生生的揪下来几根儿,用打火机点着了,据说人的皮毛烧焦后的味道跟动物的不一样。 小麦疼得嗷嗷叫,在有些暧昧情调的酒吧中,小麦的叫声有点儿让人匪夷所思,因为领班特意过来非常委婉的跟我们说:“这是公共场合,还是需要,注意一下。” 阿瑟晃着手里的芝华士,加了冰块的芝华士,怎么看都有一种树叶黄勾兑了可乐的颜色。阿瑟有意无意的转着酒杯:“这几年真的没有在见过他吗?” 我摇头:“没有,应会不会再有机会见到。” 我们常常说错过这个词儿,我一直都觉得象扣扣子,如果你从衬衫的领口开始扣扣子,只要扣错一个,其他的扣子都会跟着扣错,要想改变这个错误,唯一的方法就是从第一个扣子开始重新扣,扣子可以重新扣,但是人生就不会。 阿瑟懒散的靠着桌子:“什么叫生活?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发生不了的,有点儿意思。” 我没有说话,阿瑟喝了一大口酒,舔舔嘴唇,看着我:“十八,你想过如果吗?” 我盯着阿瑟的眼神:“我要是说我没想过,你信吗?” 我就那么和阿瑟对视着,谁都想知道对方真正想的是什么。 小麦突然扒拉我一下:“哎,十八,我给你讲个笑话,这个笑话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麦的笑话还没等讲,他自己就笑得不行了,而且是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笑。 酒吧中的人都在看小麦,小麦捂住嘴巴,开始断断续续的说:“我们家后院的阿莫,看,看上了,NUXI,阿莫,阿莫,为了讨好NUXI,整天,跟着,NUXI不喜欢阿莫,阿莫就来强的,就……哈哈哈,竟然好几个小时的强势……哈哈哈……” 我和小诺互相看看,我们都很奇怪,第一,不知道阿莫是谁,第二,也不知道NUXI是谁。 阿瑟给了小麦一拳,清了清嗓子:“就是他们家后院的阿莫想□NUXI,听懂了没有?” 我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啊,国外法律那么完备,给NUXI请个律师,告阿莫□罪好了。”小诺往嘴里塞着鱿鱼丝。 小麦笑得趴到桌子上起不来,阿瑟慢条斯理的说:“阿莫是小麦家后院树上的树袋熊,NUXI是小麦家的鹦鹉……” 我被酒呛到了,小诺兴奋的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一倍:“恩恩,给NUXI请律师,告阿莫,就告阿莫乱伦罪……” 阿瑟一咳嗽,嘴里的冰块掉了出来,皱着眉头看小诺:“我靠,还是你狠。” 那天晚上,阿瑟陪着我在路灯下面走了好久,夏天的感觉,没有快乐,悲伤也不是很多,可是偏偏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 阿瑟大大咧咧的点了支烟,把脚下的一个空啤酒罐儿往远处踢,空旷的夜里,啤酒罐儿落地的声音传出好远。 “要是能有如果就好了,不管对谁,说不定都是件好事儿。”阿瑟仰着脸看向天空。 我转脸看阿瑟,笑:“为什么还不结婚?你们家可是三代单传,奶奶说了,你要是不给他生个重孙,她上天入地都不放过你。” 阿瑟的喉结动了一下,依旧仰着脸看天:“女人?孩子?儿子?为什么非得有这些?” 三生石 奶奶的生日过的热热闹闹,阿瑟和小麦定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生日蛋糕的模样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麻将牌,当打开蛋糕盒子的一瞬间,奶奶兴奋了:“哦?真是我孙子,踅摸我想什么来着,真是,为嘛不搞个幺鸡上面,那小鸡儿花里胡哨的,瞅着好看……” 奶奶就喜欢麻将,阿瑟嘿嘿笑着,觉得淘了奶奶的欢心,还没等阿瑟反应过来,奶奶的拐杖就抡了过来,老太太的脸儿沉着呢。 奶奶绷着脸儿,用手指头戳着阿瑟的脑袋:“你能给我安生点儿不?你啥时候给我生个重孙子?” 阿瑟耷拉着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晚上在大排档吃烧烤,小诺用非常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阿瑟足足有一分钟,把阿瑟看的心里直发毛。阿瑟皱着眉头把手里的酒杯掼到桌子上:“哎,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好不好?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就是长的帅了点儿吗?” 小诺左右看看,往桌子上凑了一下,放低声音:“阿瑟,咱们名人不说暗话,都这么熟了,你跟我们说老实话,你是不是有性功能障碍什么的?要不就是没有生育能力……” 我一口酒就喷了出来,没有人想到小诺会这么说,小麦咧着嘴跟着嘿嘿傻笑,我终于明白小麦家后院的树袋熊为什么叫阿莫了。 “呀!!”阿瑟大叫一声,就差没有把桌子掀翻了,周围吃烧烤的人都疑惑的看向站起来的阿瑟,阿瑟扁扁嘴,突然坏笑了一下,拿着一根儿筷子,指点着幸灾乐祸的我们:“好啊,小诺,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这回轮到小诺“呀”了,站起来横着竖着非要跟阿瑟决斗,阿瑟流氓的笑笑:“都不是我说你们女的,专能挑事儿。” 剪荦荦在迪厅跟人打架,听小由说,剪荦荦用科罗娜的瓶子砸了一个男人的脑袋,那个男人当时就被打的昏死了,还被急救车送到了医院,剪荦荦被带到了派出所,我和小由去到的时候,老远就听到剪荦荦大喊大叫的声音。 剪荦荦大喊大叫的嚷嚷声音中,我只记住了一句话,剪荦荦声嘶力竭的说:“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小由没有什么表情坐在走廊中,我找不出恰当的话来说,剪荦荦既不是小由的亲人,也不是小由的好朋友,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当你感觉孤独的时候,依靠会变得比任何一种人际关系都重要。 剪荦荦拎着衣服气冲冲的推门出来,脸上的妆都花了,冷漠的看向我和小由:“走了!” 走出派出所,除了剪荦荦恨恨的嘟囔声音,谁都没说话,剪荦荦突然站住,叉着腰站在我和小由面前:“说!!你俩是不是瞧我不起?” 小由错过剪荦荦身边,小声说了句:“回家吧。” 剪荦荦眨巴眨巴眼睛,扁着嘴,眼泪流了下来,转身跟在小由的身后,呜呜咽咽的走了一路。 阿瑟走后的那个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加的萧瑟,澳洲却正在临近着夏天,我发现阿瑟奶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每当秋天的时候,奶奶比以往更加喜欢晒太阳,而且一晒就是一下午。 我去看奶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儿上,拄着拐杖,一边微微颤着身体,一边用手指头有节奏的敲着拐杖的头儿,看向小区宽阔地儿的孩子。那些孩子正在跳街舞,有的孩子还围着花头巾,曲子很激烈,孩子们的身体节奏也很快,很动感。 我慢慢坐到奶奶身边,笑:“奶奶,好看吗?” “啥好看呐?”奶奶咧着嘴笑了:“这跳的啥抽筋儿舞?浑身乱抖,跟得了老年帕金森症似的,你瞅我,你瞅我这手,这不跳舞不也抖的挺好的吗?” 奶奶松开拐杖的手自觉不自觉的抖了好一会儿,奶奶对着太阳打了可喷嚏,有些象自言自语:“人老喽,我身上都有一股子老太太味儿了,怎么洗澡都洗不掉,我踅摸着晒晒太阳去去这股子味儿。” 我用手挡住眼睛,看向秋后还有些刺眼的太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奶奶顿着拐杖,接着自言自语:“真想看见瑟这孩子成个家,给我生个重孙子,刚出生的孩子味儿好闻,多干净啊?瑟这孩子小时候身上就香香的,像是抹了雪花膏,我老了,将就着活着,wωw奇Qìsuu書còm网自己个儿都能闻到那股子发霉的味儿……” 孩子有孩子的味道,女孩儿有女孩儿的味道,女人有女人的味道,原来人老了,是最后一种发霉的味道。 我感觉心里涩涩的,岔开话题:“奶奶,你为什么不跟阿瑟一起到澳洲啊,那儿空气可好了,听说天很蓝的,花花草草的……” “他爷爷的时候,就喜欢喝黄酒,他爷爷走的早,是福气啊,这些年来,我可没短了他黄酒,时不时也得给少点儿纸钱去,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边的人要是都走光了,孤孤单单就他一人儿在下面搁着,就说到那边给他烧外国钱啥的,要是这小鬼阎王再不认外国钱,老头子得受多少窝囊气去?”奶奶对着太阳又打了一个喷嚏。 隔天,我和阿瑟在MSN上碰上,我说:“阿瑟,奶奶说你小时候身上香香的,象抹了雪花膏。” 阿瑟打出得意的表情:“那是,我现在身上还是香香的,你要不要跨洋过海过来闻闻?” 我说:“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不跟你们去澳洲吗?” 阿瑟打出无奈的表情:“故土难离呗,落叶归根。” 我回过去:“奶奶说,爷爷喜欢喝黄酒,你爷爷在的日子也好,没在的日子也好,奶奶从来没短了爷爷的黄酒,奶奶说要是真的跟了你们走,到了澳洲要是给爷爷烧外国纸钱,怕阎王小鬼不认外国钱,爷爷会在那边受窝囊气。” 阿瑟好久都没有回复我,我只看见MSN下面始终显示着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信息”,但是阿瑟的信息,一直都没有发过来。 被剪荦荦用啤酒瓶子打的昏死的男人没有再找剪荦荦麻烦,但剪荦荦还是换了迪厅,剪荦荦换工作后请我和小由吃了一顿饭,她自己喝的酩酊大醉,醉了之后的剪荦荦抱着小由大哭。 剪荦荦一边哭一边说:“小由,你,你那天说‘回家吧’,你知道我心里多开心吗?没有人把我当人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呜呜呜……” 小由没有什么反应的把面巾纸塞给剪荦荦,剪荦荦委屈的浑身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餐厅外面有些枯黄的树木,这些年过去,朋友远了,兄弟散了,爱情也模糊了,剩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谁又能说清楚呢?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要的并不多,我想上帝比较擅长讲价,所以我们实现的东西基本都是打过折扣的。 北京入冬后,我收到阿瑟在MSN上的留言,阿瑟说:“十八,我终于有相信爱情的感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澳洲的夏天影响了阿瑟男性荷尔蒙的分泌,不管怎么说,这话在冬天听起来,真的很温暖。 三生石 冬天是枯竭的季节,在这个枯竭的季节我找到了一份儿兼职,薪水少的可怜,连鸡肋都有点儿够不上,我自己都奇怪我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份兼职,可能是我太害怕没有了赚钱的感觉,也或者可以说我太害怕什么都不做的感觉了。 我的雇主叫沈沧沧,是一个写手工作室的负责人,我的兼职是给一个实力很强的写手在天涯社区做顶贴的工作,每天顶多少贴子,上线多长时间,工作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灌水帖子,每天灌满多少就可以了,另外一种是写那种经典的长评,经典评薪酬要稍微高些,不过想到经典的评是用来给人涂脸面的,我绝对算不上一流的写手,但也不至于沦为一无是处的写手,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绝对选择灌水帖,不用动脑筋,每天三十几条,也没多少日子过年了,凑合个零花钱就好了。 我跟阿瑟说起这个事儿,阿瑟几乎是冲我吼起来,阿瑟拒绝用MSN跟我交流,直接电话过来,阿瑟说:“你疯了,你又不是不能写?搞这种无聊的,你要是真的闲得无聊,好啊,去我哥们儿的酒吧唱歌去!!” 阿瑟太不了解我了,我不混娱乐圈确实是我的损失,可是我要是混了娱乐圈,那就是娱乐圈的损失了,穿穿马甲给别的写手顶顶帖子,也不算什么了,人生在世,耻辱和荣耀,落差和春风得意,都得经历,不然怎么可能知道生活到底是什么? 那天是冬至,杜甫诗里说:“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杜甫的诗里又说:“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望三秦?” 杜君一声坎坷多折,他的诗有时候比算卦的还要准,第一句诗说明一切都会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是好事儿,不过第二句诗,眼里看着,始终觉得怪怪的,有迷惘的感觉。 中午吃完饺子,我坐在客厅拿着牙签剔牙,小诺就一直在我身边皱着眉头,小诺一把打落我手里的牙签:“一口破牙,你剔个什么劲儿啊?” 我恼火的瞪了小诺一眼,又重新拿了一支细细的牙签,无聊的捅着嘴里的牙齿:“破牙怎么了?你长个给我看看?” 小诺的口气软了下来:“十八,好不好?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了。” 我很大爷的蜷缩着身体:“不去,小刀找我喝酒呢。” “你跟胖子喝酒能有什么意思啊?十八,好么?好么?就好么?”小诺在我旁边哼唧的有点儿象讨饭,连节奏都像。 我不乐意的瞪着小诺:“胖子怎么了?大冬天的,胖子至少看着很温暖吧?你找夭夭去。” 小诺摇头:“不行,夭夭长的跟狐狸精似的,她要是去了,哪儿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就你看着安全,你就成全我一次吧?” 我匪夷所思的看小诺:“就因为我看着安全?你还不如直接说我长的够实在算了。” 小诺开始陪笑:“不是那个意思啊,说你够安全是因为你长得彪悍啊,要是对方真的不是东西,有你在旁边冷着脸那么一看,谁还敢出格儿?是不是?要是夭夭去了,对方要是一个心术不正,说不定俩全给劫走了也说不准,是不是?” 小诺网恋了,据说是一个还不错的网友,终于要走到见面的地步上,小诺说见过那个网友的照片,人很文静,脾气也很好,我犹豫了好久,终于带应小诺陪着她去。 沈沧沧说我的文字水平不错,工作室非常牛X的写手也很满意,我差点儿就说告诉沈沧沧我本来就不差,后来觉得有点儿自恋,就咿咿呀呀含糊过去了。其实每天顶贴的工作也非常枯燥,基本都是说好话,那会儿我就想,要是哪天我写书了,我一定不会搞这个东西,因为找别人给自己的东西穿上不同的马甲顶贴是要花钱的,其实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刷分刷点击,市场吗?有馒头吃的日子,总归还是要怀念面包和蛋糕的,视为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小柏看我无聊,自高奋勇的说要帮我搞定这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我有点儿担心,后来想想也是,反正也是灌水的帖子,谁顶都一样,如果沈沧沧问起来,大不了我就说我喝醉好了。 不过为了维护一个工作的敬业精神,我还是尝试性的先让小柏尝试下,小柏乐滋滋的开始工作,竟然一下子注册了三十多个马甲,非常兴奋的说:“哈哈,我终于可以当回文化人了。” 我在床上翻看沈从文的散文,小柏就一边对着电脑屏幕写着东西,一边呵呵笑,我问他笑什么,小柏说:“哇噢,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可以这么有才华,原来文化就这么回事儿,呵呵……” 我不知道小柏写的都是什么,但小柏的笑点低,他自己经常会把他自己逗笑了,可是还没等我看小柏的顶贴,沈沧沧的电话就过来了,沈沧沧说:“十八,你你你,你看看你顶的帖子,你怎么搞的,前几天不是挺好的吗?” 我听着沈沧沧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赶紧上网去查天涯的帖子,我的鼻子差点儿笑歪了,小柏的顶贴几乎都是一个类型,比如“很好很强大”、“好啊”、“真好啊”、“好的不得了不得了”、“哇,真的好厉害啊,为什么会这样厉害呢”、“呀,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我笑的不成样子,要都是这种帖子,还用花钱请人来顶吗? 小柏笑嘻嘻的说:“我写的好吧?这是今年我打字最多的一天了。” 我有点儿哭笑不得。 人心都是贪婪的,谁都想索取的更多,沈沧沧工作室的写手感觉我的顶贴还不错,他可能以为我什么赚这样的钱可能别无出路了,非常正式的正规的上纲上线的给我量身定做了一套行政方案。 之前沈沧沧跟我说,只要在天涯和新浪上,每天不顶时回帖,天涯不低于30条,新浪不低于20条即可。新的给我量身定做的行政方案下来后,改变了,每个地方不低于50条有些评论,而且还新增加了猫扑网,有效评论是指超过一定字数的,有一定文学解析含量的。这就等于告诉,每天要保证150条含带着大量文学性质,单条有效评论超过50字左右。 我看到那个方案后直接就提出辞职,这样的工作对我毫无意义,沈沧沧有些急了,毕竟找到像我这样写手水平的顶贴人还是很少见,写手也急了,不过我不着急了,因为我不想干了。 什么叫扯淡?这就是扯淡。 三生石 有时候钱来的太容易,未必是好事儿。我从沈沧沧哪儿拿到10天的工资,640块,这点儿不多,但相对于我以往的工作强度和难度来说,来的实在有些太容易了。 沈沧沧非常遗憾我的突然辞职,还非常委婉的说了牛X的写手对我顶的那些帖子的怀念。现在想想,或许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厌倦的人,某些东西,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就失去兴趣,如果我不是很饿很想吃饭的话。 然后我的脑子不知道被谁灌进了香油,要不就是别的什么油,按理说女人之间也没有枕头风之说,但我竟然真的听从了夭夭的意见,花了好几百块钱买了张票,去看行为艺术。 夭夭说:“人生在世,就是要长见识,你什么见识都没有,有钱等于废纸,你要是视野快阔,哪怕没钱,人生也是无比的富有。” 可能是为了见证富有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我在自己连行为艺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像个非常2的虾米,跟着夭夭、小诺亦步亦趋的去了行为艺术展。 那天,在行为艺术展上,我被搞晕了,印象最深的是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一个男人,脑袋上带着工地施工的安全帽,安全帽旧旧的,还有水泥点子,浑身上下就穿了个三角裤头儿,而且还是象非洲男人那样差不多是用布非常原始的在□缠了几下,貌似叶子那样。这个男人双手抱胸,目视前方,更奇怪的是,他的后背还贴了一堆毛茸茸的翅膀。 小诺感兴趣的是那个男人的内裤会不会掉下去,我看了老半天,没想明白这种艺术的切入点到底在哪儿,我和小诺夭夭,围在那个男人眼前研究了半天。 男人的眼神停留在夭夭身上,忽然笑了一下,说:“你好。” 夭夭有些惊讶,还是非常礼貌的回了一句你好,小诺好奇的问我:“十八,你有什么感触?” 我憋了半天,吭哧了一句:“貌似长翅膀的,好像不都是天使吧?” 可能我的声音过于瓮声瓮气了,男人扑哧一下跟着笑出声,看向我们,说:“你们好,我叫冯小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抱怨那个钱花的不值,不是行为艺术不值那个钱,问题是我看不懂,要是有人花钱去看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就是不值。 夭夭不满嘟着嘴:“十八,行了你,你这辈子都见识过什么啊?这叫行为艺术,懂吗?” 小诺瞪大了眼睛:“恩,我终于懂了什么叫行为艺术了。” “就是,连人家小诺都知道什么叫行为艺术,你也……”夭夭非常赞许的看向小诺。 小诺比划着:“行为艺术就是脱光了就剩下条裤衩,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就是允许男人也穿丁字裤,话说我一直都想问男人穿丁字裤不觉得咯吗……” 夭夭冷着脸对着小诺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我差点儿喷饭。 夭夭非常恼火:“得了吧你,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玩儿网恋?我对你和十八真是失望,你们俩的鉴赏水平简直就是,就是低俗!!” 我看见叫冯小北的男人从买餐处,笑吟吟的看向我们这边,我低声跟夭夭说:“哎,你心目中的艺术和文明在看着你呢。” 夭夭回头,冯小北举起手,朝夭夭笑着晃了晃手指头,接过餐盘,和另外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长头发男人很瘦,有点儿龅牙,手臂上有刺青的图案。 冯小北坐到夭夭身边,侧着脸笑:“嗨,不介意拼桌吧?哎,上午那个说的,貌似长翅膀的,好像不都是天使吧?” 我没吭声,我看到冯小北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是婚戒。 夭夭忍着笑转脸看冯小北:“开玩笑的。” 夭夭看着冯小北说话的时候,冯小北有意无意的用没有带着婚戒的手盖住戴着婚戒的手,看着夭夭笑。 长头发的男人很健谈,有点儿很黄很暴力的感觉,他说:“这不算什么了,我一哥们儿,带着安全帽在玻璃棺材中□裸的躺了三天三夜,饿得那玩意儿一个多月都没恢复过来,她老婆差点儿休了他,我们赚钱也不容易的,哈哈,幸亏我没媳妇儿,哈哈……” 我和小诺夭夭,都有点儿面面相觑,果然很行为艺术的人。 冯小北瞪了长头发男人一眼,陪笑:“我哥们儿就这样的人,话粗。” 回家想一天的行程,我忽然想起冯小北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在QQ上告诉夭夭,我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这个人有意无意的或者刻意的挡住自己的婚戒,那么这个人,最喜欢那种说不清的情感,还有暧昧。” 夭夭理直气壮的回:“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回:“没什么。” 三生石 冯小北的的确确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第一,我是在花了大价钱看的行为艺术展上,冯小北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了 我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天使不过是长着翅膀的鸟人。 第二,冯小北的下巴上长着毛绒绒的胡子,都是弯曲的,会让人想到猫咪, 如果冯小北不是有意无意的遮盖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会对他毛绒绒的胡子评价更高。 夭夭是个追求高雅生活质量的女人,这跟我和小诺刚好相反,我和小诺是个不思进取的且过着低俗生活的人,关键是我和小诺大有将低俗生活进行到底的架势,这让夭夭对我们非常失望。 夭夭曾经这样形容我和小诺,夭夭说:“就是比萨店的两根香肠,都比你俩更懂得什么是高雅。” 夭夭真的说对了,比萨店的烤香肠安静的躺在餐盘中,装的就是高雅,我和小诺是要去消费高雅的,所有的高雅最后都得走雅俗共赏的路线,比如你得上厕所吧,你得四仰八叉的找个最适合自己睡觉的方式吧?我不晓的高雅的睡觉方式是不是传说中睡美人的姿势,如果真是那样,安眠药和胶水一定很畅销。 话说类似我和小诺这样的,如果不用安眠药和胶水(某些高雅的动作估计还得用上绳索),实在很难搞出高雅的姿势,无论是睡觉还是干别的什么,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冯小北及其行为艺术,似乎真的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乐趣,尤其是对夭夭。 不过我有些担心,因为女人往往是最先陷入感情的那个,最危险的是,当一个女人陷入感情的初期症状是她不自知,且非常会自信的说“切,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么回事儿”,等到有状况的时候,基本上都没什么精力挣脱了,话说温水煮青蛙,或者煮点儿别的什么都一样。 小诺对我的担心根本不以为然,小诺说:“咱就得让夭夭疯狂的燃烧一次,要是不烧出来点儿什么,你以为那丫头会把咱俩当什么?肯定当土豆,她要是不栽个跟头,还真以为咱俩是土豆呢。”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沉沦是什么了,那就是你眼睁睁的看着某个人滑进沼泽地,你怎么拉都无济于事,他怎么往外怕也都无济于事,这对无所不能的人类,真的是一个侮辱。 那个冬天,夭夭的脸色很红润,我不知道是不是某些不知名的情感灼烧了夭夭的内心,夭夭对冯小北的称呼调整为小北。那一年倒数第二天,日历页码上就剩下两个数字,夭夭约了我和小诺在北海的咖啡厅小聚,夭夭的眼神象火一样明亮着,夭夭说“小北从上海回来了,还给我带回来不少吃的”、“小北说下次去哈尔滨的时候一定会带上我”、“小北说海南的空气象混合了香奈儿五号的香水”…… 小诺打着哈欠,一边喝着浓烈的咖啡,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手表,瞄着咖啡厅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我转着手里的咖啡杯子,听着谈兴正浓的夭夭,在我看来,夭夭的眼神有些危险,因为我总会想到冯小北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夭夭神秘兮兮的看着,压低声音:“十八,这次小北回来都没告诉他老婆,他只告诉我了一个人……” 我实在忍不住了,看向夭夭的眼神:“你想说什么?你觉得他不告诉他老婆告诉是一种荣耀对吗?你是他什么人?他真么跟你说的时候,你虽然会装着不在意但心里会窃喜对不对?” 我想夭夭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那丫头当时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黑着脸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只是朋友,朋友知道吗?你总会把别人想的那么龌龊?你,你这是嫉妒!!!” 我苦笑:“我干嘛嫉妒你??” “当初冯小北同时认识我们三个人,现在冯小北只跟我一个人联系,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喜欢艺术,所以你们根本就是嫉妒!!嫉妒小北平时没有跟你们联络,哼!!”夭夭的反应太大了,竟然拎着包起身就走,咖啡厅门上铃铛被夭夭推门的时候撞得哗哗响。 小诺着急的拽着我:“呀!!咖啡钱!!死丫头说好了请我们喝咖啡的……” 小诺这么说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别人说请你的时候,貌似千万别惹火了对方,不然,谁付账还不一定呢。 那天,风很大,我和小诺摸索了老半天,终于从口袋中找到付咖啡的钱,还剩下了一些钱,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啤酒够劲儿,又跑去路边的便利超市买了两听啤酒,然后一边喝着冰冷的啤酒一边在冬天的风里走着。 小诺无所谓的摇头:“十八,你别管夭夭了,女人总得失去点儿什么才会学会后悔,不然没戏。” 我被啤酒呛了一下,或许小诺的说对了,不过我倒是知道,当女人陷入感情的时候,最先失去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她会把某些感情当成专属,更会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当成最近的假想敌。所以我认识的好多女人,婚后活的都孤独,因为她们的生活,只有一个梦想,好好看着自己爱着的那个男人。 马路上的塑料袋,被风吹的高高,在空中胡乱的飞舞着,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我转脸含糊的对小诺说:“真希望夭夭好运。” 小诺晃着啤酒罐:“那么我呢?” 三生石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一边下雪一边化雪了,满地的泥泞,以前阿瑟在国内的时候,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阿瑟都会带着我们守夜,那时候没觉得守夜有多么快乐,但是现在这些都成了回忆,当一样东西成为回忆的时候,那么你想它有多快乐就有多快乐,那是因为再也得不到了。 小由倒是打电话给我说,说是新年第一天去酒吧涮夜去,说是剪荦荦请客,35元的酒每人只准要2杯,多了自付账。 小诺给我打电话,说是在国贸桥地铁等我。 上午十点半,我到了国贸地铁,天气昏昏沉沉的,我自己也感觉昏昏沉沉的,小诺穿的跟粽子似的,在国贸地铁的位置真的很鹤立鸡群,小诺牛仔裤的双腿紧的都有些迈不动路了。 小诺非常紧张的看着我“十八,我脸上的腮红明显吗?唇彩的颜色是不是太重了,我要是戴着墨镜会不会更好一些……” 我很想跟小诺说,你都多大了?还玩儿网恋这种玩意儿。 我忍住了,从大学开始,从小诺喜欢的第一个人开始,小诺的爱情就和她的打扮成反比了,她还真是没怎么正经打扮过自己,我甚至都开始忽略她的性别。我用手把小诺被风吹散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笑:“挺好的,这样就挺好的,不用带墨镜,你眼睛本来就好看。” 小诺打了个寒战:“是……是吗?好,好冷……” 我奇怪的打量着小诺:“怎么那么冷?” 小诺搓搓手:“年纪大了,有点儿,穿不上了,就没有穿毛裤……” 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摸小诺的屁股,想看看她穿了多少,小诺推开我:“注意点儿场合,这儿好多人看着呢?” 小诺指指星巴克咖啡厅:“我们约好在那儿见面的,他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 我跟着小诺的身后,进了星巴克,里面的人稀稀落落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浓味道,有点儿让人上瘾,我使劲吸吸鼻子,跟着小诺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小诺说时间还早,约好的时间是11点。 我无聊的看着星巴克窗外,一个外国的小女孩,戴着超级可爱的帽子,像一只胖胖的兔子,手里拿着一个麦当劳的玩具,被她妈妈牵着手走着,脚下的雪水溅到卡通裤子上。小诺在我旁边嘟念着是不是手机坏了怎么会一个信息都没有?小诺的紧张让我感觉可笑,大家都不是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的小女生了,老女生也会紧张吗? 我刚想跟小诺说点儿什么安慰的话,小诺腾的站了起来,吓了我一跳,我转脸,看见星巴克门口进来一个男的,穿着宽宽大大的风衣,也在朝星巴克里面四处张望着。然后我的腿就感觉到小诺的腿在微微的抖动着,不知道是刚才冻得还是激动的。 那个男的朝小诺的方向笑了一下,走了过来。男人个子不高,一张书卷气很重的脸,看着真的很文静,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看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人,我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在脑海中找出熟悉的人和这个男人重合。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会对某个人有强烈的熟悉感,但其实你们真的不认识。 男人友好的站在小诺对面,欠欠身说:“你好,我是木易,你是小诺吧?和你发给我的照片差不多,你认出我来了吗?” 我心里一动,他说他叫木易? 小诺有些结巴:“是,是啊,你你好。” 两个人一番寒暄介绍,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我习惯性的看着星巴克的窗外,小诺都和木易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这么个人,小诺轻轻咳嗽了一下:“呀!忘了,这个是我朋友,十八。” 木易理解性的朝点头,笑:“你好。” 我也象征性的点了下头,木易看看手表:“我们一会儿去看《伤城》吧,我哥搞到的票,你们喜欢谁?梁朝伟?金城武?还是徐静蕾?” 我不知道小诺的惊喜是不是装出来的,小诺提高了声音:“好啊好啊,我都喜欢。” 我试探性的看看小诺:“我就不去了,你俩去就行……” 小诺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我一下,木易开始笑:“三张电影票的,本来就是我哥我嫂子和我一起去看的,因为我嫂子身体不舒服,所以他们不去了,放心吧,电影票够用的,小诺之前跟我说要带一个朋友过来。” 一杯象泡沫的咖啡放在我的前面,小诺和木易开始聊天,气氛融洽的了不得,我甚至怀疑小诺和木易根本就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说的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儿,有笑话有手机短信有平安夜圣诞节有工作的事儿,还有下过的雪。 星巴克绿色的标志让我想起印第安人脸上画着的左一道儿右一道儿的油漆,我多少有些无聊,这就是当电灯泡的尴尬局面。小诺说到圣诞节的时候我想到阿瑟和小麦,不知道小麦家后院的树袋熊阿莫和鹦鹉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不管怎么说,感情这个东西,都是你情我愿的要更好些。 木易中间转脸问了我几句话,估计是不让我感觉尴尬,我也简单的回答了几句,看的出来,木易和小诺的关系很融洽。 下午一点左右,木易说应该准备去看电影了,起身的时候木易的手机响了,木易朝我们摆了下手:“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我听见木易的声音有些意外:“哥,怎么了?” 然后我看见木易惊讶的开始掏风衣口袋,然后只掏出一张电影票,然后木易急急的对着电话说:“呀!真的忘了,我忘了那两张在你那儿,还是原先我自己拿的那一张,现在?现在我们在国贸的星巴克,刚想走,恩,好吧,我等你……” 木易挂了电话,解释说:“还有两张电影票在我嫂子那儿,我忘了拿了,我哥回家的时候看见了,差点儿浪费了,等会儿吧,我哥一会儿就过来,还可以让他开车送我们过去,省事儿。” 小诺笑:“没事儿,忘了拿东西的事儿我也经常干,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不安,有些烦躁,木易去洗手间的 时候,我跟小诺说:“我回去了,木易看着还不错,你也没有什么不安全的,我想回去。” 小诺嘟着嘴,不乐意的看着我:“十八,你没毛病吧,你在这儿过一会儿看完电影我就可以说和你一起回去啊,不然木易说吃饭还是别的什么推不开的话多被动?帮人帮到底,你真够罗唆的……” 木易从洗手间会来,我没有再说什么,半个小时后,木易的电话再次响起来,木易恩了两声,朝我和小诺说:“出去吧,我哥在地下停车场,国贸这个位置不让停车,我们从商城这边儿下去。” 三生石 从星巴克出去绕了好几圈楼梯,从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没多久我看见一辆车子闪着车子的后灯,是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我嘘了一口气,这车很陌生,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什么人。 木易径直朝银灰色帕萨特跑过去:“哥,我们在这儿……” 银灰色的帕萨特车门被推开,里面侧身站出来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戴着一个深褐色的墨镜,看向我们的时候,慢慢的把深褐色的眼镜顺着鼻梁的位置往下压着,我看见一双阴翳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木易笑着朝小诺介绍:“小诺,这是我哥,木羽,哥,这就是小诺,旁边是小诺的朋友,叫,对,叫十八……” 我的心忽地的一紧,小诺吃惊的回头看我:“十八……” 我僵在原地没有动,我以为那辆银灰色帕萨特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车子,我以为那个男人始终还是一辆普通的桑塔纳,我忘了,我真的忘了,之前那个男人绝对有本事给自己赚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我说我看着木易的时候怎么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觉,原来木易是木羽的弟弟,我苦笑,想起冬至那天杜甫的诗: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望三秦? 小诺被动的看着我,有点儿说不出话。木易笑着且非常奇怪的看向我们:“你们,你们怎么了?” 除了木易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还是没有人说话,木羽慢慢拿开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朝小诺点头笑:“你好,我早就听木易说过你。” 小诺别扭的也点头笑,那个笑比哭稍微强点儿,木羽的整个脸部表情很热情,我五年没有再见过这个男人,但还是会一眼就认出他来,他阴翳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做梦都想不到能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我以为只要错开一次的时间,以后所有的时间都会被一次错开。 这个时候我抱着两个幻想,一是我变得不成样子,木羽根本都认不出我是谁了,二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个朋友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可惜我的手机安静的就像是不在服务区一样。我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有点儿不知所措,小诺开始哆嗦着手拿着手机按着键盘,我有点儿不知道小诺在干什么。 木羽朝我伸出手,依旧是笑且平淡的看向我:“十八是吗?认识你也很高兴。” 我以为木羽真的忘了,也机械的伸出手,象看陌生人一样:“你好……” 我的你好还没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拳击手当成了握力器,我差点儿喊出声,木羽的表情依旧笑的那么完美,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手指骨的疼痛。 木羽抽回手,指指身边的车子,还是完美的笑容:“上车吧,我送你们去电影院,走吧?” 小诺局促的看木易,木易关切的看着小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我像是捞到救命稻草一样抓起电话就接,声音大的唯恐别人听不见我在打电话,我听见夭夭很小的声音:“十八,小诺发短信给我,说让我给你打电话找个借口让你回家,发生什么事儿了?要不要让小北带几个人过去?” 我胡乱的说着:“是吗?知道了,你在什么地方?那你等等我,我这就过去……” 我镇定的放下电话,看着木易:“对不起了,我有点儿事儿,你们去看吧,小诺,夭夭的钱包给偷了,钥匙什么都没了,我这就去找他,你们去看电影吧,完事了给我电话,夭夭真可怜,这次丢了不少东西……” 木羽的嘴角,微微的挑了一下,我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深不可测,我在他面前的任何话语还有动作,有时候都会看的透透的。 木羽冷淡的看向我:“这样啊,没关系,我先送你去你那朋友那儿,再送小诺和木易去电影院,耽误不了什么时间,你那朋友在什么地方等你?” 我避开木羽犀利的眼神:“不用了,电影一会儿就开演了,我打车直接就过去了,小诺,我先走了……” 小诺顺手赶紧推我:“你去吧,木易,我们先走吧,过一会儿电影就开演了。” 我非常小心的绕开木羽,甚至很想狂跑出停车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木羽就冷笑着横在我面前,我听得见木羽笑声中的不屑:“怎么?我开车送你过去会比你打车慢吗?你都多大了,还跟我玩儿这种无聊的小把戏?上车!” 我听见木易喊了一声哥,我不管不顾的推挡在我前面的木羽:“走开!” 胳膊的疼让我下意识的转身,木羽的手攥着我的手臂,我刚想叫嚷,木羽突然一松手,我结结实实的撞到了身后银灰色的帕萨特车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背部的疼痛让我皱起眉头,我愤怒的瞪着木羽:“你有病啊你?” 木易过来拉木羽的手:“哥,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我看见停车场门口的保安探着脑袋朝我们这边喊:“哎,那边儿的,你们干什么呢?” 木羽回头朝保安喊:“我钱包丢了,跟这个人有关,你别管!!” 保安接着喊:“要报警吗?” 木羽冷笑的盯着我:“不用,只要她把钱包还给我就行。” 保安缩回头,没有再说话。 三生石 我挣扎了几下,木羽的手按的死死的,我的身体靠在银灰色的帕萨特上一点儿都动不了。我愤怒的看着木羽:“卑鄙小人,我什么时候偷你钱包了?” 木羽哼了一下:“卑鄙?我卑鄙?我的卑鄙在外面,你的卑鄙只不过藏在里面而已,我告诉你,我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我就是个正常的男人!” 小诺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厮打木羽,木易拽住小诺,用另一只手晃着木羽的胳膊:“哥,哥你疯了吗?你干什么?快放手!” 木羽一只手从口袋里面掏出电影票递向木易和小诺的方向,冷笑:“没你们的事儿,给,这是电影票,你们打车过去,谁都别插手。” 小诺急中生智:“你到底放不放手啊?你再不放开十八,我我打电话报警了!” 木羽冷冷的盯着我:“好啊,报警啊?我也很想找到我的钱包,你说警察会信你还是我?” 我恼羞成怒,一脚踢过去,正好踢在木羽身上,木羽按着我的手松开了,开始拍打被我踢到的地方,今天路上全是雪,而且化的一塌糊涂,木羽身上被我踢到的地方留下脏脏的脚印。 木羽皱着眉头看着我:“臭毛病一点儿都没有改,你还是当年的德性……” 木易惊诧的看看木羽,又看看我:“哥,你们认识?” 我警惕的后退,小诺跑到我身边,木羽扭头看着木易:“你们看不看电影了?” 木羽的语气轻描淡写,若无其事到,好像大家是多年的朋友,好像我们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冲突。 木易迟疑的看着小诺,小诺摇头:“没什么意思,不看了,我要和十八回去。” 木羽冷笑:“小诺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对十八怎么着,你和木易去看电影吧,我有点儿事情,就是想问十八一下。” 小诺转转眼睛:“看电影就看电影,十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走啊?” 小诺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小声说:“你跟着我走,他不敢怎么样,看完我们一起回家,只有三张电影票,他不会跟着进去,只要进了电影院就没事儿了。” 我跟着小诺,小诺拖着我的手慢慢坐到木羽车子后座,木羽在上车之前对木易说了几句话,木易迟疑的点点头,木羽重新坐到车子里发动了车子,我转头看着车子外面,看见停车场的保安疑惑不解的眼神。 “从小诺姑娘那边下车,十八那边靠着马路,不方便看车门”木羽把车子停在电影院旁边,冷漠的从后视镜中看着我。 木易已经出了车子,在车门口等着小诺,小诺的牛仔裤太紧了,只好让木易帮着才出了车门。我跟在小诺身后,挪到门边,刚想伸出腿,木易突然把车门砰的一下观赏,我听见电子锁锁车门的声音。木羽挑着嘴角冷冷的发动车子。 小诺开始拍打车门:“开门!!你们疯了吗?开门!!” 我听见木易着急的跟小诺解释:“小诺,我哥不会怎么样的,我嫂子都快要生小孩了……” 木易拖着小诺的胳膊往电影院里走,我看见小诺用脚踢了一下木羽的车子,木羽嗤笑:“你的朋友跟你一个德性,野蛮!” 在飞速行驶的车子里面,我甚至是有些木然的看着窗户外面,我不知道车子往什么地方开,大约过了漫长的二十多分钟,车子嘠然而止,因为惯性,我差点儿撞到前面的座位,车窗外面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照旧的车水马龙,热热闹闹的。 木羽旁若无人的点了一支烟,死寂一样的沉默。 “我结婚了。”木羽把手里的打火机丢向车子挡风玻璃方向,发出清脆的声音,木羽的声音冷硬的象冰块:“和一个敢嫁给我的女人。” 我试探性的打开车门,失败了。 木羽突然转过头盯着我:“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直视着木羽犀利生硬的眼神,在心里骂了N次方:“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你什么意思你?我是瘟疫吗?你至于吗?又换号码又辞职?”木羽冷笑的解开衬衫领口:“你太把你自己当回事儿了,你太想当然了,你问问你自己,你算什么?还用得着那么惊慌失措的跑掉吗?真是无耻……” 我忍着,看着车窗外面,木羽挑衅的看着我,冷笑:“我和你一样,今天出门都忘了看黄历,算倒霉了。” 木羽转过身重新点了一支烟:“婚姻生活也不赖,我老婆怀孕了,没想到是对双胞胎,预产期明年,你说这算不算幸福?” 我的眼角看见车子后座后面有一大瓶很大的香槟,我始终没有说话,木羽转身朝车外弹烟灰,我一把抓过后车座位上的大香槟,冷冷的瞪着木羽:“开门!!” 木羽也冷笑:“想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你知不知道别人叫我什么?” 我嗤笑:“跟我没关系,你要是不开车门,我立马打碎车窗玻璃,我会对着外面喊人,你自己考虑。” 木羽泯泯嘴唇,盯着我足足十几秒,哼:“疯子,真是疯子。” 然后我听见车门锁自动蹦开的声音,我小心的打开车门,迅速出了车子,把那瓶大香槟扔回撤离,我转身就跑,胡乱的朝公路上的出租车挥手,回头,我看见木羽也出了车门,朝我的方向站着。 有出租车朝我开过来,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的开始上车,我听见木羽挑衅的声音:“不就是喜欢我吗?喜欢我让你怕成这样吗?你就是不敢……” 三生石 我没有带钥匙,小柏不在,我没提前给夭夭打电话,等到了夭夭楼下我才给夭夭打了电话,夭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上来吧。” 其实我听得出来,夭夭让我上去的语气很勉强。 果然,我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冯小北一边往身上穿着羽绒服,一边笑着往楼下走着,我站住,冯小北正低头对齐着羽绒服的拉锁,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刺伤了我的眼睛。 “嗨!”冯小北举起右手,朝我晃晃手指头:“过来了?” 我装着没看见没听见,准备绕开冯小北上楼,冯小北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和我躲向了,不偏不倚的正好挡住我的路。 我冷淡的抬眼看向有点儿居高临下的冯小北:“干什么?” “十八,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冯小北微微翘起下巴,看着那团貌似行为艺术的绒毛胡子,我可想一把火烧了那玩意儿。 “让开!!”我烦躁的推开挡路的冯小北,上了楼,拐过楼梯角,我看见夭夭倚着门,看着我,冯小北打着口哨转身下楼了。 “你能不能不对小北有偏见?”夭夭皱着眉头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小诺给我打电话过来,说你有点儿麻烦,至少人家小北想带着哥们儿冲过去帮你。” 其实我对冯小北什么偏见都没有,如果他和夭夭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如果他不时刻意的有意无意的遮挡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的话。 我转着热水杯子,看向夭夭:“冯小北,结婚了。” “这我知道。”夭夭没有任何反应的弹着指甲。 我很想说:“你是不是一定要失去点儿什么,才要想到后悔?” 不过这话我没说出口,我阴错阳差的说:“夭夭,你不小了。” 夭夭接着弹着她的指甲:“恩,我知道。” 小诺的电话过来了,小诺说她已经和木易分开了,正往回走。夭夭心不在焉的看着窗户外面:“你今天怎么了?” 我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遇到不该遇见的人了。” 夭夭躲在卧室给冯小北打电话,我听得见夭夭时不时的笑声,我从冰箱摸出一罐啤酒,看看日期,已经过期了,我打开这罐儿过期的啤酒,懒散的走到阳台,喝了一大口,看着窗户外面寒风中的行人。 人这辈子,好多抓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太多,那些注定要绕来绕去的人和事儿也太不确定,还不如一大口过期的啤酒来的更实际,至少还有种味道让你记得住。 人的年龄一旦大了,朋友就会变得越来越少,可以让自己安心靠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人的心和身体就会变得越来越单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生命的规律。 我突然想到7月又14,那个我们即使不用见面都会熟悉彼此味道的朋友,而我们聊的最多的就是喝酒,有时候我会怀疑,我们血管中流淌的到底是水还是酒。7月又14是个特别的女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幸好这个特别的女人又是我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欠我酒的,一定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很幸运,因为有生之年,我总有喝不完的酒。 回到家,小柏快要被中毒的电脑搞颓了,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觉得那个时候我象一个风尘仆仆的牛仔,在经历一次浩劫后,终于回到温暖的地方。 小柏惨兮兮的笑:“帮我压压后背吧,我被电脑欺负了。” 小柏趴在床上,我仰躺在小柏背部,小柏笑:“你放心把你的体重压下来把,你现在瘦多了。” 我多少有点儿惊喜:“真的?” 小柏喘口粗气:“恩,不过不时天空飞着的鸟儿,是非洲草原跑着的鸵鸟……” 「孽海浮花 别梦心惊」 孽海花 我去看阿瑟奶奶,老太太正在用绒布擦拭阿瑟爷爷的遗像,那是一张军人的照片,阿瑟的爷爷很英武,非常标准的立正。 奶奶把照片举到远处,眯着眼睛看,看着看着笑了。 我奇怪的看着奶奶:“奶奶,你笑什么啊?” “呵呵,你晓得瑟他爷爷和我相对象的那会儿,我还刚20岁,家里都是姐妹,就老爹一个男的,当时心里那个惶惶啊,把人家媒人的手背儿都给掐青了。”奶奶笑出声,接着用绒布擦拭着相框的玻璃。 我来了兴趣,等着奶奶说下句,奶奶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精华素的光芒,我通常管那个东西叫做青春,不管多老的女人,当她回忆起来的时候,永远是美丽的。 奶奶小心的放下相框,拄着拐棍儿陷入了沉思:“瑟他爷爷见我第一面儿,啪的就来了一个立正,还给我敬了一个军礼,说,说啥来着,说‘姑娘同志,你好’,我吓了一跳,解放军还给女同志敬礼??我把媒人掐的叫出声了,呵呵。” 我也笑了,有时候爱情真的很简单,就像我们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一样,现在马路上要是掉下一毛钱或者五毛钱的硬币,连低下头看的人都少,更别说弯腰去捡了。如果那个孤独的遗落在地面的上硬币刚好是一个人的爱情,要怎么办呢?难怪现在那么多人都找不到爱情,原来是我们都不屑于那些随处可见的东西。 奶奶歪着头,接着笑:“瑟他爷爷是军人,瑟他爸爸也是军人,我啊,看绿色的东西顺眼,怎么都瞅不够,现在眼睛花了,也看不真亮什么颜色,我这心里就像揣了一只王八一样,这辈子啊都是绿色的,呵呵。” 我突然觉得奶奶好幸福,就是那种每天都能捡到钱的幸福。 “我踅摸瑟这孩子一准儿也得当个兵吧,这孩子淘,从小就淘,那要是出去玩儿上半天,回来就是小花狗儿脸,瑟他爸不爱笑,看见瑟淘搬过来就打,我倚老卖老,拄着拐棍就挡着,说‘你要是再打瑟,我就跟你拼了’……” 有人说,当你开始习惯性回忆的时候,你就老了。其实人老了之后,回忆就成为支撑下半辈子的主要成分,时间上走了那么长的一辈子,能经历的都经历了,能掏空的也都掏空了,如果不剩下点儿什么,你会甘心吗?? 从奶奶那儿出来,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边际的游荡着,想到奶奶说她心里揣着个王八我忽然很想笑,我发愣的时候,一辆车子在我的签名忽然停住,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车窗玻璃被摇开,我看见冯小北毛茸茸的胡子,冯小北朝我招牌式的摆手:“嗨!去哪儿?” 我直视着冯小北:“回家。” “敢不敢坐我的车子?”冯小北的语气有些挑衅,我可想揪掉他一颤一颤毛茸茸的胡子。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淡:“不想。” 我绕开冯小北的车子往前走,我听见开合车门的声音,冯小北笑呵呵的跟上来,拽了我一下:“真够拧巴的,走了,我请你喝杯咖啡,我不就搞了点儿行为艺术吗?你至于这么反感吗?” 我本来想甩开冯小北,突然想到夭夭,我坐进冯小北的车子,车里很乱,后排座位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志,还有饮料矿泉水和CD光盘,甚至还有一只白色的袜子。冯小北拿CD盘,我看见堆放着一堆光碟的抽屉中有一张镶嵌着合照,合照上是一个长发女孩子,亲昵的搂着冯小北的胳膊。 “你老婆?”我转脸看向冯小北,我自己都觉得我的眼神有些挑衅。 CD是欧美的动感乐曲,冯小北随着快节奏的音乐晃动着身体和头:“哦,哦,哦,……” 我提高了声音:“这个是你老婆吗?” “哦。”冯小北嚼着口香糖,斜睨了我一眼,接着跟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 我和冯小北在咖啡屋找好位置的时候,夭夭的电话过来了,夭夭说:“小诺都跟我说了那天的事儿,那天对不住了,我不该说无聊的话,你也别担心,能怎么着?杀人不过头点地!!” 冯小北懒散的仰靠在椅子上,招呼着服务生:“要最暖和的。” 我挂了电话,冯小北交叉着手指头,眯着眼睛打量我:“十八,你是不是对我意见啊?我听夭夭说你不喜欢行为艺术。” “行为艺术我是看不懂,但并不表示我反感。”我冷淡的看着冯小北。 冯小北扁扁嘴:“那你就是对我这个人有反感了?”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冯小北说夭夭,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就摆在名面儿上,明明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但有时候就是说不出口,你说装糊涂也好,还是真的糊涂也好,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原来根本没有自己想得那个嫉恶如仇,或者说干净利落。 “夭夭还是单身,你认识那么多人,有合适的帮着介绍一个。”我的舌头在嘴里绕了好几个来回,我估计加起来没有50米也差不多,终于说出这么一句我自己认为是妥善的话。 冯小北没有什么反映的看着咖啡厅中走来走去的服务员:“哦。” 冯小北的反映激起了我的兴趣,我接着绕我的舌头:“年龄不要太大,人好就行,只要不是结婚的,都可以认识认识。” “哦。”冯小北双手抄到羽绒服的口袋里,眼神盯着咖啡杯。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聪明,我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笑:“其实你就很好啊,夭夭喜欢行为艺术,你人也不赖,就一样不好,可惜结婚了,不然我一定跟夭夭推荐你。” 冯小北冷淡的扬起下巴,斜睨着我:“下次请你看行为艺术,我一哥们儿狂爱那种一手举着手榴弹,一手举着榴莲。” 孽海花 我在MSN上碰见阿瑟,我说:“阿瑟,我遇到木羽了。” 阿瑟回复说:“哦?噢。” 然后,是沉默,我看见MSN上对话框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信息,但是好久都没有任何信息过来,我突然不知道跟阿瑟说什么好,我想阿瑟可能也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好了。 好久,阿瑟的信息才过来,阿瑟说:“十八,感情的事儿真的很复杂,我坐飞机的时候,看见漂亮的空姐,我就会有那种男人的欲望,可我知道那不是爱情,爱情不是迁就,有时候连等待都不是爱情,到底有没有爱情的感觉,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我迷惑的看着MSN的对话框发呆,我不知道阿瑟到底想要说什么。 阿瑟接着回复:“十八,我没有向着任何一个人说话,但我想你知道,从我们毕业那天起,很多事情都变了,你不去问没有人会主动去说,有些东西永远的留在了学校里面,有没有珍惜,肯定有,并不是他一直没有忘记你,也不是他不想忘记你,只不过在另外一个环境里,他重新爱上了你而已,但是我却知道——” 阿瑟开始停顿,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阿瑟的回复,太害怕心底的那层最最真实的东西,被毫不留情的剥离出来。 阿瑟接着回复:“当他还没有回你身边的时候,当木羽先于一个特定的环境出现的时候,是你的另一个环境,你习惯于把生活完美化,比如你会用第一人称写东西,其实是你不想让自己去面对没有你出现的场合中那些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而已。” 阿瑟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想让感觉我太现实,我只想跟你说这么多。” 我对着阿瑟的回复发呆,原来人生一直都这么混蛋,我们以为天空总是很蓝,我们以为爱情总是很美好,我们以为人生总是那么灿烂中夹杂着伤痛和快乐。 一年的最后一天的下午,夭夭约了我喝咖啡,夭夭说小诺正在家痛定思痛,思想上正在做着痛苦挣扎。咖啡厅很小,就是小区临街的商户凑热闹貌似高雅的开了一间,据说白天经营咖啡,晚上换块牌子做酒吧。店主的头脑够灵活的,咖啡和酒吧的勾兑,百分百的颓废。 夭夭问我:“十八,你跟小北说什么了?” 我有些心虚,毕竟那有点儿狗拿耗子,我还不是夭夭的直系亲属,更跟未婚女人的监护权扯不上一点儿关系。 “没什么啊?我能说什么?”我喝着不太正宗的咖啡,感觉有股肥皂味道? 夭夭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机:“小北说你人很冷漠。” 我转着咖啡杯子,皱眉:“为什么会有种肥皂味道?” 夭夭端起咖啡杯子,闻闻,也皱起眉头,刚要喊服务生,我制止夭夭的动作,夭夭不解的看着我:“干嘛?” 我笑:“算了吧,一分价钱一分货。”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厨师,一种是司机,我以前在酒吧当服务生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被投诉的服务生给喋喋不休的顾客换啤酒的时候,直接从没有刷洗的杯子中拽出一个,还用擦柜子的抹布把啤酒杯子沿儿擦洗的干干净净。那杯啤酒送到那个挑刺儿的顾客前面,那个顾客还非常满意的说“这才像话吗”,据说那个服务生的行为算是报复中最文雅的。 小柏打来电话说晚上想好好做几个菜,有我爱吃的辣炒虾,还说可以稍微喝点儿酒,说的我心里痒痒的,如果说我会妥协,多半会是因为吃的。我想起小由说过晚上一齐吃饭的事儿,犹豫着说晚上可能有事儿,小柏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夭夭扁着嘴看着我:“哎,你和小由什么关系啊?搞得神经兮兮的,小柏重要还是小由重要,我觉得你活得莫名其妙的。” 人都是看别人看的清清楚楚,轮到看自己,只能看到前面,背面的东西一点儿都看不到,我看着手机发呆,我给小由打过电话,我说:“小由,晚上我不过去了,小柏在家等我,改天。” 小由的声音冷冷的:“他比他重要,对不对?” 说完小由就挂了电话,夭夭开始摇头:“你真笨,你随便说个谎啊,你就说晚上有重要的事情什么的,你干吗非要说实话?得罪那个神经兮兮的丫头?” 说谎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只要你说了第一个谎言,你就要为了成全第一个谎言而不停的说后来的谎言,就要不停的用后一个谎言来掩盖前面的谎言,时间久了,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夭夭给冯小北打电话,说晚上一起聚餐,隐隐约约的,好像冯小北说了不行,夭夭很失望,有些恼火的说:“肯定是陪着他老婆了。” “你不是不在乎这些吗?”我看着夭夭的表情,我不得不承认我这样说的时候,是幸灾乐祸的心里。 夭夭用脚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我一下。 傍晚回家,小柏买了新鲜的虾,还有啤酒,我小心的看着小柏:“可以,喝酒吗?” 小柏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换衣服的时候,牛角梳子从我的大衣口袋掉了出来,小柏捡起来:“你一直带着?” 我点头,小柏用手抚摸了两下光滑的牛角梳子:“有点儿大了,带在身边不大方便。” “你送的。”我拿过梳子,重新放回大衣口袋。 有句经典的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如果不灵的话,那梳子肯定不时犀牛角,估计是水牛角。 孽海花 新年第一天早上,小诺给我电话,我还在睡觉,声音还是嘶哑的,小诺说:“十八,木易老给我打电话,我关机了,夭夭说你找我?” 其实我没找小诺。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诺接着说:“十八,这些年我真的孤单太久了,我都觉得自己老了,我想和木易谈谈。” 通常女人这样想的时候,都应该找人嫁了,小诺也一样。 小柏眯着眼睛:“木易?木易是谁?” 我看着小柏:“小诺相中的一个男人。” 小柏恍然大悟:“就是你之前陪着她去看的?” 我点头,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说谎,因为我没有告诉小柏,其实,木易是木羽的弟弟。 我去国贸给之前工作的广告公司送文稿,那个稿子可以让我赚点儿零花钱,在国贸公寓,我听见有人叫我名字,转脸,看见冯小北和之前一起搞行为艺术的那个有点儿龅牙的长头发男人。冯小北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像嘴角还有血丝,冯小北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恼火的甩开长头发男人的手臂,说了句:“靠!”。 我不知道冯小北的打扮跟行为艺术有多大关系,长头发男人表情不大自然,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强子。” 我好奇的看着冯小北走远的身影:“他怎么了?” “要账啊,都没要回来,年关了。”强子有些无奈,点了支烟:“上次我和小北给人家搞点儿活儿,说好了在生活馆住一个月,都他妈的住了三个月了,漫说一分钱都没拿到,连个钱毛儿都没看见,大冬天的,我们哥们儿可是脱光了衣服的赤条条的住在那个四处漏风的破玻璃房子里,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强子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我的心里有些不得劲儿:“搞艺术的,人品也这么差?” “小北今天差点儿跟那几个鸟儿人动刀子了,等着钱用,能不急吗?我他娘的胆儿小,没上!”强子恼火的用手挠挠头:“不说这些烂眼子的事儿了,改天聊。” 强子犹豫了一下:“十八,其实小北他有苦……” “你他妈的还杵在哪儿干什么啊?”冯小北凶巴巴的朝强子喊了一声。 强子打住话,狠狠的吸了一下手中的烟屁股,把衣领子竖起来,转身猫着腰儿朝冯小北走的方向追了过去。远处,我看见冯小北烦躁的在车子周围走来走去的,时不时的用脚踢了车子好几下,原来这年头儿混饭吃对谁都不容易。 小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写的东西,我接听,电话中却不是小诺的声音,这让我很奇怪,陌生的男人声音说:“你就是十八吗?” 声音很陌生,我重新看了下显示的号码,确实是小诺的,我下意识的问:“你是谁啊?小诺呢?” 电话里面男人的很嚣张:“你想找小诺,就马上过来,我们在天外天餐厅,包间102,你最好马上过来。” 我有点儿紧张:“小诺呢……” 男人开始不耐烦:“我都说了,你要想见小诺就马上过来,听不懂中国话吗?” 电话啪的关了,我手有些哆嗦,想起小诺跟我说要找木易谈谈,可是我为什么没听到木易的声音呢?小诺难道被人绑架了?貌似那丫头没有几个钱的。 当我坐上出租车,出租车开始咔咔蹦着计价器,我的心里就开始紧张,一边为计价器紧张一边为小诺紧张。这丫头到底跟人说了什么?怎么会有陌生人打她的手机? 漫长的四十分钟后,我到了天外天餐厅,当出租车打出56元的单子,这个价钱差点儿杀了我,我手忙脚乱的朝餐厅里面走,服务热情的小姑娘朝我鞠躬:“您好,几位?” 我着急的问:“102包间怎么走?” 服务员小姐友好的朝右侧楼梯指指:“这边,左转,第二个房间就是,您慢走!” 我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在102包间门口停住,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推门,我喊:“小诺!” 木易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坐着,看见我,有些不自在:“十八,你先进来。” 我朝木易走过去:“小诺呢?刚才谁打的手机?” 包间的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我这才注意到,侧面桌子上坐着另外一个男人,我从来没见过的一个人,头上包着流行的头巾,就是跳街舞的那些男孩子经常戴着的那种头巾,上面有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奇+书+网]男人的耳朵上戴着很小巧的耳钉,一个耳朵并排戴着两个耳钉,另一只耳朵戴着一个,男人叼着烟,半眯着眼睛看着我,那种表情我很熟悉,就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等着生死决斗时候看过来的眼神。 我被陌生男人看的很不舒服,我盯着木易:“小诺呢?” 木易开始坐立不安:“十十八,你先坐着,这个是我二哥,木凡。” 叫木凡的男人半仰着脑袋不屑的看向我:“你就是十八?” 我僵硬的盯着木易:“小诺呢?” 木易刚想说话,木凡掐灭手里烟:“那丫头喝多了,木易刚才把她扶到旁边的宾馆了……” 我打断木凡:“小诺根本不会和陌生人喝酒。” “你爱信不信,我是木易他二哥,我要说大家吃个饭你说那丫头会不会喝呢?你自己问木易!”木凡蛮横的推开桌子前面的酒杯。 我盯着木易,木易不自然的点点头,:“是是在旁边的宾馆,我们又不认识她住什么地方,只好找你过来。” 木凡站起身,用手很用力的捏捏木易的脸:“木易,你领着她去找那个丫头,我先走了,记得别走错房间。” 木凡走出房间,木易揉揉脸,闪躲着眼神看我:“十八,你知不知道你得罪我哥了,我二哥很生气,你能不能给我大哥道个歉,就说声对不起,行不行?我二哥脾气可坏了,没人敢惹他……” 我奇怪的看着木易:“我怎么得罪你大哥了?你那天也看见了,明明是你大哥得罪我好不好?我有说什么吗?” “可是我二哥不这样想,你还是别惹他……”木易不停的重复着揉着脸的动作。 我打断木易:“行了,你带我去找小诺吧。” 木易欲言又止:“其实小诺她,她没……” 我用手机打小诺的手机,通了,不过小诺的手机铃声在包间里面响了起来,我疑惑的盯着木易:“小诺的手机,怎么会在这里?小诺呢?” 木易低着头,手忙脚乱的掐断小诺手机的铃声:“十八,你就给我大哥道个歉就完事儿,你别让我们大家都为难……” 我一把拖过木易:“你马上领我去找小诺,在哪个宾馆??混蛋!!” 木易慌乱的摆手:“我现在,就就带你去,小诺没事儿。” 我拽着木易的胳膊,生怕他跑了,出了天外天,我开始张望,只有马路对面的旁边有一间不大的宾馆,总共六七层,其余的地方没有能看得见的宾馆。 我怒气冲冲的看着木易:“是不是那间?” 木易点头,我拽着木易的胳膊:“我告诉你,小诺要是有什么事儿,我杀不了你,我会拜托人民警察宰了你!!!” 孽海花 我怒气冲冲的跟在木易身后,木易一路上嘟嘟念念的:“我哥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你就给我哥道个歉吧?你又不会少什么,对不对?” 我很想揍人似的看着木易:“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给你哥道歉?我做错什么了?” “你都不知道我二哥多不可惹的人,我现在这边脸还在疼。”木易说得有点儿心有余悸。 我甩开木易,在走廊尽头找到304的房间,我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我开始喊:“小诺,你没事儿喝什么酒啊你?你没事儿吧?” 进了门厅,拐过去,我看见房间宽大的大床,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不过不是小诺,是木凡。木凡叼着烟在床上冷冷的盯着我。 我回头,木易面色难看的跟着进来,我看向木易:“小诺呢?” 木易拿着小诺的手机,很尴尬,木凡开始笑:“你还真是好骗,小诺早就回去了,我不过是吃中午饭的时候,趁那丫头去洗手间从她包里拿走了手机,那丫头和你一样,都够笨的,吃晚饭就回去了,是我打的电话让你过来,有点儿意思……” 木凡夸张的笑了一下,凶狠的眼神能杀人,我转身就走,很突然的就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抓住,回头的一瞬间,我听到非常响亮的耳光声音,我的眼镜差点儿掉下来。我下意识的捂住脸,看见木凡挑衅的脸孔:“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男人好欺负吗?” 木易往后拽着木凡的手臂:“二哥,你你别动手,哥会……” 木凡回手就打了木易脑袋一下:“你老老实实呆在一边儿去,那天要是我在场,我会大哥那么丢脸吗?你还好意思说,滚!!” 我的脸热热的,我感觉自己在发抖,这是我第二次被男人打,第一次是左手和方小刀把我当成了男生,说不上揍的狠不狠,但我铁定是吃亏了,后来左手说他不知道我是女生。我突然觉得人生真是一个悲惨的玩意儿,还没有我最看不上的行为艺术靠谱儿,看来我的流年一个接着一个的来了。 木凡抓起床头的免提电话扔给我:“马上给我大哥打电话,道歉!” 电话机在我的身边掉到地上,我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木凡,木凡朝我身边走了两步,蛮横的笑:“不服气是不是?” 木凡的手点了我的脑袋两下:“我还以为牛的女人呢?就你这样的?木易,你有没有搞错?我真是怀疑咱家老大的品味……”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后推木凡,木凡可能没有想到我有那么大的力气,退了一下没有站稳,被床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木凡腾的站起来,我刚才挨过耳光的脸颊重新又响起啪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晕眩了一下,跌坐在床边。 我听见木易喊:“二哥,你疯了……” 木凡推开木易,捡起地上的电话,凶狠的看着我:“我告诉你,我这就让我大哥过来,你必须给他道歉,少在我面前犯横,你就是个女的,不然我早让横着出去了……” 我恨恨的盯着木凡:“混蛋!!” 木凡拨着电话,嚣张的看着我:“答对了,就是混蛋,有本事也你混蛋一下给我看看,哎哎,大哥,我啊?你现在在哪儿?在家?陪嫂子?我这边儿有件能让你开心的事儿,你最好过来一下,肯定会让你一个舒服,还不明白吗?就是哪天得罪你的女的啊,我替你出气了,你过来我让她给你道歉,天外天对面的宾馆,304,喂喂……” 木凡扔了电话,得意的点了支烟,看向木易:“哎,咱们家老大好像挺不开心的。” “二哥,你是不是太过分,这种事情要是被警察知道了,你……”木易紧张的看着我。 木凡推了木易一下:“你闭嘴!!你去报警还是大哥去报警?说你脑子不开窍你还真是白痴,读书读傻了吧?” 我冷冷的瞪着木凡:“你用不着这么得意,我会报警的。” 木凡开始狂妄的笑:“报……警?白痴,我告诉你,只要我出了这个门,你随便报警,谁能证明我动手打过你?是我哥还是我弟弟?你用脑子想想好不好?” 房门忽地被推开,我蜷缩在床边儿,看着自己的鞋子。 我听见木凡骄傲的说:“哥,你丢的面子我全都给你找回来了……” 然后是耳光的声音,不止一个,我听见木凡的声音:“你疯了!!你为这么个女的动手打我?” 我听见木羽阴翳的声音:“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管了??” 我听见木凡嚷:“好,以后你的破事儿我不管,我的事儿也不用你管!!” 木羽冷冷的声音:“你最好别用我管,少让我到派出所领你就行!” 然后是摔门的声音,然后是木易有些结巴的声音:“哥,我我……” 然后是木羽的声音:“你跟他一块儿滚蛋!!!” 木羽蹲在我面前,我开始积聚着自己的火气,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的手握成了拳头,我总的把我自己受的窝囊气找补回来!! 我听见木羽的叹气声:“你怎么样?” 我冷笑:“怎么样?你早就想看我这个样子了,你解气了??” 木羽嗤笑:“用得着吗?要是想看你这样,我自己就动手好了,会不会更过瘾一些?” 孽海花 我抓起电话:“我要报警,你都看见了!” 木羽按住电话:“你不能!!” 我盯着木羽冷笑:“一丘之貉。” 木羽也盯着我:“我管不了他,你可以让他进去,我也可以给你作证,最后不过是罚点儿钱,最多就是关他几天,出来之后呢?他拿我没有办法,最后还是会找你,如果他找别人把你打了,就算你再报警,你去告谁??” 我感觉自己心里憋着的气儿越来越闷,像要爆炸。 木羽的手,慢慢朝我的脸颊伸过来:“很疼吗?” 我打开木羽的手:“别碰我。” 木羽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我看见他拿出来的是钱包,木羽看都没看,从钱包里面拿出一沓钱:“钱这个东西很俗,也很没意思,但通常很管用,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我冷笑:“有钱了不起,是吧?” “我没说有钱了不起,比别人比不了,以前我至少比你有很多钱,你照样没有看得起我,何况现在?”木羽冷淡的看着我。 我右手扬起来,木羽连躲的意思都没有,耳光打的真响亮,木羽的脸朝旁边别过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敞亮了。 我抓起床边的钱,扔到木羽身上:“怎么样?我现在也可以说啊,钱这个东西很俗也很意思,但通常很管用,这也算是我给你赔罪,我也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好不好?” 木羽用大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盯着我:“这是第几个耳光?” 我不屑的冷笑,站起身往外走,木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先别走!” “你又想怎么样?”我挑衅的看着木羽。 木羽站起身:“你确定你的脸走的出去吗?” 我迟疑,用手摸着肿起来的脸颊,眼角很干涩。我进了洗手间,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混蛋!!我开了水龙头,用水泼在脸上,我听见开冰箱的声音,还有手机响起的声音。 我听见木羽说:“我啊,现在和朋友在餐厅呢,中午不是陪你去过了吗?晚上不会回去太晚的,记得吃钙片,没事儿在房间里多走走……” 我关了水龙头,木羽一点儿都没变,还是会开口就说谎。 出了洗手间,木羽把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我,我鄙夷的看了一眼木羽,没好气的拿过那瓶水,刻意跟木羽保持远一点儿的距离。 “我知道你鄙视我,那我要说什么?难道跟我老婆说你好好在家待着吧,我现在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这时候要是把你换成我,你怎么说?你会对你老公说你和我在一起吗?” 我没好气的瞪了木羽一眼,用冰水滚着脸颊,热辣辣的感觉开始减轻,木羽坐在我的对面,慢慢点了一支烟,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以前问过自己一个特无聊的问题,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木羽弹了下手里的烟灰,转脸看着我:“你想不想知道这个问题有多无聊?”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手表,没有说话,木羽忽然笑了:“你说我卑鄙也好,城府深也好,其实那些都是看得见的,可是你呢?你一向都武断,你一直都觉得,什么事情都要有了现成的承诺摆在哪儿才是真的,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太好笑吗?”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冷冷的瞪着木羽:“我真恨我长了耳朵,你能闭嘴吗?” 木羽挑了挑嘴角,重新又点了支烟:“那我跟你说我之前说的那个无聊的问题吧。” 我拿起沙发旁边的遥控器,打开放在木羽身后的电视,把电视声音调的大大的,木羽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去冰箱里面换冰镇矿泉水的时候,木羽关了电视,转身看向窗外,背对着我,我用新换的冰镇矿泉水冰镇着脸颊。 “以前我最讨厌人家问我,如果你的老婆和妈妈同时掉到水里,你会先去救哪个?”木羽有些含糊不清的说:“你辞职后,我找小米问你电话问你地址,小米不肯说,问的急了,小米就眼泪汪汪的求我,说‘木叔叔你别逼我了,要是我说了,十八会恨我一辈子的’,可是小米不说,我就会恨你一辈子……” 木羽转过身,复杂的看着我:“因为你跑的太无耻了。” 我避开木羽的眼神,准备拿遥控器,木羽一把拿过遥控器,眼神看向我:“后来我结婚了,和小米还有他爸爸一起吃饭,小米就故意问我,如果我老婆和你同时掉进河里,我会先救哪个?这问题够无聊吧?” 好奇害死猫,要说这会儿我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那我就是个傻子,我转脸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十八,我不会先救你的,我跟小米也是这么说的。”木羽停顿了一下:“我告诉小米,我会先救我的老婆,我得让她活着,然后我才会去救你,但如果救不了你……” 木羽泯了下嘴唇:“如果真的救不了你,我想我可能会跟你一起死。” 孽海花 空气象没有流通过,闷闷的让人窒息,我真恨我长了耳朵。 “年轻的时候总会做错事情,有时候不年轻了,也还是没有做对。”木羽反复的开合着打火机,看着窗外:“阿瑟还好吧……” 我隔着矿泉水的瓶子看着窗户外面,没有说话,木羽重新点了支烟,忽然抬头看我:“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冷冷的看了木羽一眼:“没有。” “你说谎。”木羽忽然笑了,挑着嘴角吐了口烟。 下午四点,我的脸已经不热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我还算是一个正常人,我把矿泉水,木羽掐灭了手里的烟,没什么表情的看我:“这就走吗?回家?” 我冷淡的会看着木羽:“你管不着!” 木羽歪了歪嘴角,摇摇头:“我是管不着,我只是好奇,你回去后,怎么跟你最亲近的人解释你的脸,你多高尚的一个人,从来都不撒谎的一个人。” 我感觉自己被鄙视的不行,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打向木羽:“卑鄙小人!” 木羽躲开我扔过去的矿泉水瓶子,腾的站起身,冷笑:“我说过,我不时卑鄙小人,也不时正人君子,我就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正常的那个是你!” 我不再说话,木羽用手指头轻轻抹抹他被我打过的嘴角,荫翳着眼神盯着我:“你还想着他?” “跟你无关!”我也盯着木羽。 木羽挑衅的摇头:“他和他都可怜,你更可怜,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从来都没有搞清楚过,你都不内疚吗?我要是你,我就会内疚的整夜都睡不着觉,就因为你不敢。” 这次,我开始变得有些恼羞成怒:“内疚?我哪有你有那种本事,你跟我讲内疚?真是无耻!” 木羽开始冷笑:“我还真后悔一件事儿,他不在后,那天晚上我去看你,你喝醉了,后来你把我当成他,抱着我的胳膊在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我就后悔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早该将错就错……” 我抬头,看见木羽突然靠近的连,在我有反映的瞬间,嘴唇上的疼痛惊悸了我的神经,我猛的推开木羽,木羽冷冷的笑着,用手指头摸着他自己的嘴唇。 我皱着眉头用手背擦着嘴唇,低头,看见手背上渗出血丝,刚才,木羽狠狠的咬了我的嘴唇一下,冬天干裂的嘴唇被咬破了。 “你也会疼吗?你也知道疼吗?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知道疼呢?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喜欢你才会相信?你以为你自己都不会撒谎的吗?我是逼着你了,可是我是想让你正视你自己的心灵,你不懂吗?你就只会跑,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有本事你跑到月球上啊?”木羽开始不停的冷笑。 我暴怒的朝木羽吼:“我为什么要想你的感受?我又没疯!” 木羽把头扭向窗外:“我为什么只说我喜欢你而不是别的什么,我为什么只问你有没有想起过我而不是有没有想念过我?我以为你懂得的,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你应该懂得……” 我也开始冷笑:“我没你想的那么高智商,对于你我一点儿都不懂,你是喜欢了,你喜欢的只不过是得不到而已,阿若说得一点儿没错儿。” “你这么了解我?你知道我多少?自以为是。”木羽慢慢的转脸看着我,表情很忧伤:“我真的以为你会懂,因为我和你一样,尊严早就无路可退了……” 我转身往房间门口走,身后是木羽嗤笑的声音:“为什么选择他?就因为他象他?” 冬天的黑夜来的越是快,就越是感觉到时间的匆忙,那些抓不住的东西都在时间和指缝中间慢慢流逝掉了,剩下的东西就像核桃的脸,皱皱巴巴的。比如年轻的时候,你受了伤害,每当想起来的时候,你就会非常非常的委屈,委屈的不行,甚至会放声大哭,想哭的多厉害都行,都没有人会怪你,因为青春就是用来肆无忌惮的。 可是年长之后呢?不管多么的委屈,你都不能哭,所以慢慢的,那些曾经让你可以肆无忌惮哭泣的东西,都变成了一种空洞,还有茫然。 我站在宾馆的大门处,发呆的看向车来车往的马路,好一会儿,我才拿出电话,我给小由打电话,我说:“小由,今天我要去你那儿。” 小由冷冷的:“不准来,我没有叫你来。” 我说:“小由,我就和当初的你一样,但凡还有路可走,你都不会来找我。” 孽海花 我敲小由家的门,没有人开门,我接着敲门,还是没有人开门,我打小由的手机,手机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我知道小由在里面。 我开始拍门:“小由,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靠在小由的门外,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听见上楼的声音,抬头,看见背着萨克斯的罗卡,罗卡惊讶的看着我:“十八,你怎么了?小由不在吗?” 我虚弱的摇摇头:“你今天不用上班?” “和别人换时间了,是个新手,关系还不错,所以想让他多几场表现,小由不在,你先上我房间等着吧。”罗卡开始陶钥匙。 罗卡开门的时候,小由的门开了,我抬头,看见小由叼着烟倚着门看着我,淡漠的说:“进来吧。” 罗开有些意外:“小由?她在?” 我低着头,跟着小由进了房间,没有看见剪荦荦。 小由往沙发上一坐,看来我一眼:“你脸怎么了?” 我摇头,想换个话题:“剪荦荦呢?” 小由吐了口烟:“出去疯了,你脸怎么了?” 我用手摸了一下脸颊,心虚的看了一眼小由:“被人打的。” “谁?”小由盯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小由:“木羽的弟弟,我遇见木羽了。” 小由接着吐了一口烟:“你喜欢过他?” 我抓起小由放在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拿起一支叼在嘴上,颤着手准备点烟,小由开始冷笑:“你已经戒了!” 我好容易按开打火机,颤着手慢慢的将打火机的火焰靠近烟头,小由声音尖锐的想一把利刃:“你已经戒烟了,听见没有?” 我啪的把打火机扔到地上,愤怒的瞪着小由:“我知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我夺下嘴上叼着的烟,用手折成两半,扔到茶几上,开始喘粗气。 “我刚才问你,你喜欢过他吗?”小由的眼神犀利的象锥子。 我对视着小由有些恶毒的眼神:“你想说什么?” 小由嗤笑,弹了手里的烟灰:“如果你说没有,我就知道你一定在撒谎!” 小由站起身,然后我听见厨房里面开冰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由递给我一瓶冰水,还有一条毛巾:“敷敷吧,你来我这儿,是不想让他看见,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你不时最喜欢说实话吗?为什么不说?” 我有些茫然,摇头。 “我一直都以为你比我活的轻松,活的简单,看来不是。”小由嘲讽似的看着我。 我听见敲门声,罗卡喊:“晚上一起吃饭吧?” 小由不耐烦的尖锐的嚷:“家里没人!!” 小由背对着我,叹息:“从某个时间开始,好多东西都变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执著呢?你有想过吗?” 我心里开始不安,一种心底深处蔓延的无边无际的不安,我打断小由:“我不想听。” 小由转过身看着我,小由的眼神中竟然是怜悯:“这就是你的弱点,你太害怕把事情搞清楚了,我和你的不同就在于,我一向都不怕把事情搞清楚。” 晚上,我抱着冰水和毛巾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小由推醒,小由柔软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小由皱了皱眉头:“起来吃点儿药吧,你头很热,是不是发烧了。” 我摸摸自己的脑袋,真的有些热,嗓子也很不舒服,我恍恍惚惚的摇头:“不用,好多了。” 小由坐到我身边,好一会儿,开始叹息:“你何苦?要是真喜欢他,当初何必让他离开呢?两年的时间,你以为什么都不会改变吗?要是真喜欢他,当初何必介意那么多?要是真喜欢他,为什么还需要别人来提醒你?” 我茫然的看着小由:“你说的他,是哪个?” “你说呢?还记得他的样子吗?”小由慢慢的削着苹果,有些自言自语。 我靠在沙发的扶手,开始难过,我一直都以为我活的是最简单的,看来真的不是,好多东西,都只是我的想当然。 凌晨二点半,我听见有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然后,剪荦荦哼唧着歌儿进来,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剪荦荦朝我说:“小由,今天老娘真他妈的累,腿都快要散架了……” 我咳嗽了一下:“剪荦荦,我不是小由……” 剪荦荦哦了一声:“十八?你怎么和小由一个德性,喜欢不开灯?” 然后,剪荦荦快速进了洗手间,然后,我听到呕吐的声音,估计喝多了。 过了一会儿,剪荦荦不怀好意的靠到沙发旁边,一身的酒气,开始朝我哈气,然后开始不正经的笑,剪荦荦的声音很暧昧:“今天,我跟一个女的,真的,吻了整整5分钟,十八,亲女人和亲男人的感觉不一样,我发誓,要不要试试?我水平挺高的,恩?” 剪荦荦的头发垂到我的额头上,我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推开剪荦荦靠近我的头,朝沙发里面转过身:“睡吧,我不好那个。” 剪荦荦哼着歌儿,笑:“不时我说你,你现在除了性别上是个女的,你还什么是女的?切,没劲,老娘更衣睡觉了,哎,半夜要是愿意过来的话不要客气,冬天了,冷……” 孽海花 第二天早晨,小诺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昨天和木易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忘到了餐厅,后来木易还给她了。小诺说她已经警告过木易了,让木羽小心点儿,我有些无奈,也很想笑,小诺太不了解木羽了。 小诺胸有成竹的说:“十八,你还有什么要跟木易说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小由倚着门框,眼神瞟向我,不屑的笑。 洗脸的时候,小由靠着洗手间的门看着镜子里面的我:“你恨他吗?”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谁,没有说话。 小由恶毒的笑着:“其实,恨通常能比爱更能反映你爱一个人多深。” 小由开始笑,浑身发抖的笑:“你完了,因为你恨他,从他活着的时候就对不起他了,你更是骗了他!!” 我看着镜子:“别这么恶毒不行吗?” “不行。”小由的笑容象罂粟花儿一样灿烂:“我就剩下这点儿乐趣了。” 我到楼下的时候,小诺给我打电话,小诺说:“十八,木羽让木易转告你几句话。” 我没有说话,小诺停顿了一下:“木羽说,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缅怀那些刻意回避的故事,就算生老病死,也是他走在你的前面,所以,最先解脱的那个人是他……” 我仰着脸看慢慢落下的太阳,太阳周围红晕晕的,象罐头里面浸透过色素的水果,鲜亮鲜亮的。 很多年前,我最恨的作家是张爱玲,因为她把所有的情和爱都看得透了,别人不管怎么去在那些故事的废墟上涂抹一种叫美好的掩盖,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多余,在张爱玲的故事中。很多年后,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的作家竟然是张爱玲,我把故事讲得很美,但我却没有办法给故事一个结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回到家,MSN上有阿瑟的留言,阿瑟说:“十八,我遇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女孩子。” 我想那个女孩子一定很特别,因为阿瑟平时的称呼是女的,或者叫女人,要么就是妞儿。 我回复:“怎么特别了?” 阿瑟的信息很快过来,阿瑟说:“我在机场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干干净净的,我什么都没想,等到她从我视野消失的时候,我心里毛茸茸的感觉,象被人塞了一只猫。” 我对着电脑屏幕笑了,阿瑟,也有心里为毛茸茸的感觉,这对他来说真是不容易了。 犹豫再犹豫,我对阿瑟说:“我又遇到木羽了。” 阿瑟回复:“这次的时间表上,所有的扣子都是按照正常的顺序扣对了吗?” 我茫然的敲击着键盘,茫然的删除掉,再茫然的敲击,再茫然的删除。 阿瑟的信息来到:“你干什么?耍我玩儿是不是,老大,我想上厕所来着,一会儿显示你正在写信息,一会儿又没动静了,你想憋死我是不是?” 我笑,输入信息:“阿瑟,如果我最初喜欢的小意刚好也喜欢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事儿?” 好一会儿,阿瑟的信息过来,阿瑟说:“很多动物睁开的第一样,看到的动物就觉得是自己的妈妈,哪怕它们看到的是公的。人往往总是以为自己一辈子爱上的是自己初恋对象的影子,本能而已,很多人都这么想。人总是喜欢相信命,把烦恼生活往宿命上联系。” 停顿,然后阿瑟的信息再次过来,阿瑟说:“每个人都有最不能打破的底限,小意就是你这辈子都不能打破的那个底限,因为那个底限曾经支撑你走过最辛苦的岁月,所以不管你想念的多么厉害,你都不会回头去找小意,你更害怕那个底限破灭了,你之前的那些岁月也就破灭了,同样的,就像他没有来找你的那两年,你永远相信你们之间存在下来的都是美好,总要给爱情一个成全吧。” 我茫然的看着大段大段的文字,阿瑟接着回复:“不要去质疑小意了,难道说你当年没有遇到小意你就不会喜欢上小淫?就不会选择小柏?没有遇到小意,你就会爱上木羽吗?” 我茫然的看着大段大段的文字,回复:“那么木羽呢?” 阿瑟回复:“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自己都害怕知道真相,十八,这些人中,你最想隐藏掉的那个人是谁?” 「翡翠胭脂 梧桐飞雨」 翡翠蓝 夭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带着哭腔,夭夭在电话里说:“十八,你认识派出所的人吗?到底认不认识啊?小北出事儿了。” 我的脑子一下就成糨糊了,我实在想不出来,我在派出所有什么认识的人,唯一认识的就是我们小区的片警,因为我从人家那儿办的暂住证。 我和小诺急三火四的跑去找夭夭,强子也在,强子骂骂咧咧的:“靠,他NN的祖宗全辈儿,老子拼了……” 夭夭象看见救星似的看我:“十八,小北跟人家打架了,上次他们搞行为艺术的钱始终没要回来。” “他妈的哥们儿就是不在场,不然让丫下辈子都甭回过神儿,打断他鼻梁算好的了……”强子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拼命的架势。 小诺瞪着强子:“马后炮,有本事去啊,去打啊?” 强子闷闷的耷拉着脑袋,没有再说话,夭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始晃着我的手臂:“十八十八,你给阿瑟打电话好不好,阿瑟肯定会有办法的,阿瑟认识好多人的,十八我求你了,好不好啊?” 我的脑子唰唰唰的,第一个反映是,上次给加拿大的小那谁家小那谁打电话,估摸着也就两分钟的事儿,连拜年的话儿都没说热乎,竟然就花了8、9块钱? 阿瑟发小儿的一个铁哥们儿叫金明的,管着冯小北的案子,夭夭带着我和小诺还有强子去派出所接冯小北的时候,冯小北满脸的暴怒。 金明黑着脸看冯小北:“你下手得多狠啊你?把人家鼻梁都啐了?人家抱着你儿子跳井了还是抢了你媳妇儿了?至于吗你?” 冯小北忿忿的:“他欠我钱,他欠我钱没欠您钱好不好?他什么时候还钱?” 金明也来火儿了:“你说你这人怎么不通气啊你?你现在还担着刑事责任好不好?还钱钱的,他欠你的钱最好能抵上医药费……” 冯小北恼火的哼了一声,转身就往派出所外面走,我赶紧打圆场:“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金明压着火儿:“算了算了,这也就冲着熟人的面子,让他老实点儿,狂什么狂?别人就算揍他都是白揍!” “小北,这次的事儿你得谢谢十八,要不是十八找了人,你还得在里面呆着。”夭夭一边说着套话儿,一边不停的朝冯小北使着颜色,夭夭这么说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和夭夭之间离得好远,原来陷入爱情中的女人,真的身上背着挡板儿,把之前的那些朋友都给隔开了。 冯小北皱着眉头,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点了烟,看了我一眼:“谢了。” 强子给我倒了杯水,笑:“十八,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都没着儿了。” 我看见冯小北转着他左手无名指上婚戒,皱着眉头想着什么,强子用胳膊撞撞冯小北:“哎,这事儿算了,就当是赚了点儿钱给丫买棺材板儿了,我那还有点儿钱,你先拿去凑合凑合,先把年关过了再说,马上就过年了,你别想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冯小北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有些烦躁。 直到冯小北把车子停在我家楼下,一路上有些尴尬,我和冯小北竟然没有话说,我准备下车的时候,冯小北小声的说:“十八,谢谢你。” 我哦了一声,然后想到夭夭,然后想到交换这个词儿,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转脸看向冯小北:“小诺和夭夭都是我的朋友,其实我也直到我多事儿了,但是我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冯小北转脸看向车窗外面,再没有说话,我下了车子,冯小北点了支烟,开车走了。 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有些负罪感,好像自己太多事儿了。 在MSN上遇到阿瑟,阿瑟很兴奋,阿瑟说:“我正在找那个女孩子的资料,她喜欢玩儿塔罗牌,喜欢蓝色,还有旅游……” 以前,我没有见过阿瑟这么认真过,我回复:“你先别得意,你找到人家,人家还不见得看得上你呢。” 阿瑟说:“那要努力才知道啊,不努力怎么知道没可能?” 也许阿瑟是对的,好多事情,只有努力了才知道有没有可能,好多人都输在努力上,感情这回事儿,只要把选择权丢给对方,其实是自己已经放弃了。 阿瑟在MSN上说:“十八,如果一个男人把选择权丢给女的,那你记着,这样男人这辈子都只会做一样的事情,那就是在关键的时候他永远都不会说话,你是想失望一次?还是一时?还是一辈子?” 我敏感的回复:“阿瑟,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阿瑟回复:“哦,我喝多了。” 翡翠蓝 许小坏曾经不止一遍的问我:“十八,毕业后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系,留在北京的,好像我和你还算很熟吧,好几年了,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 我说:“哦,很忙的。” 许小坏说:“你忙?好,你忙需要吃饭吧?需要喝水吧?需要睡觉吧?” 我说:“你太漂亮了,我嫉妒。” 许小坏说:“少找借口,从你见到我的第一天我就一直这么漂亮好不好?” 我说:“混的不好,见你太丢人了。” 许小坏说:“混的不好,你为什么见左手见阿瑟?” 我不说话了,许小坏忿忿的瞪着我,也不说话。 阿瑟回北京的时候,大家一起去酒吧喝酒,许小坏又当着阿瑟的面儿问我:“十八,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毕业后你不见我?我一直都在北京好不好??” 我装着没听见,晃着手里的科罗娜瓶子哼哼唧唧的看着别处的热闹。 阿瑟冲着许小坏贼贼的笑:“女人和女人之间要是结下梁子,多半,是因为男人。” 许小坏、夭夭、小诺,包括阿瑟的眼神唰的,在一瞬间投向我,我心虚的皱眉:“看什么看?” 夭夭和小诺同时用手指头指向我:“哦,十八,你还惦记着许小坏大学时候喜欢过小淫的事儿,对不对?” 许小坏也不乐意的瞪着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啊,你也太小心眼了吧?真是的,后来我们都没联系过。” 我不敢反驳,阿瑟说对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要掩藏的真相,那些真相有时候连自己都会被吓到。 许小坏和夭夭小诺去洗手间的时候,阿瑟举着酒杯,吊儿郎当的凑到我身边,我非常心虚的转脸看向别处,一个穿着露脐装的女孩儿正往一个中年男人嘴里灌着酒。 “是因为左手,对不对?”阿瑟的声音不大,阿瑟的动作就像老朋友之间偶尔说句笑话那样熟稔,轻描淡写的,我的手抖了一下。 阿瑟用酒杯碰了一下我手里的瓶子,笑:“我到今天都不明白一件事儿,到底左手做了什么事儿,让他自己彻底没有了机会?” 我尴尬的避开阿瑟眼神:“你干脆直接鄙视我好了。” “我干吗要鄙视你?”阿瑟笑:“你一直惦记着小意,惦记了那么多年,但你没有回去找他,其实你已经放弃小意了,怀念这个事儿,通常都是在放弃之后才去做的,就当怀念是一种不忘记吧。” 我一直都觉得,阿瑟把一切都看透了,如果你故意去问他,他就会说鬼话,没有一句跟你想问的挂边儿,但如果你不问,他就会说给你听,每次都说到你最想知道的地方戛然而止。混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懂阿瑟的这个性子,我如果想听到真话,我就得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装着一点儿都不好奇。 在小诺手头有点儿紧的时候,天上掉了半拉馅饼。 雪小农成了小诺的房客,小诺成了地地道道的二房东,幸福的不太像话,用夭夭的话说就是雪小农反而更像个钟点工,每天清扫房间、洗衣服、买菜做饭。有时候小诺还会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雪小农说:“哎,下次记得电视机也要擦一下哦。” 我跟雪小农说:“你别惯着小诺那个臭毛病,每人一亩三分地,谁也不欠谁的,各扫自己的门前雪。” 雪小农嘿嘿笑:“我也闲不住,当锻炼了。” 我买了不少关于怎么做韩国拌饭的书籍,在韩餐厅吃过,自己回家也琢磨着,雪小农好吃,也跟着我一起琢磨韩国拌饭和酱汤,后来雪小农还专门去灶具专柜买了最大号的石锅。 夭夭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小诺家,要一起吃石锅拌饭。 我听见电话中小诺大声嚷嚷着:“石锅拌饭,要大锅的,五个女人的食欲等于一群狼。” 我还听见许小坏不正经的声音:“说清楚了,是恶狼,还是色狼?” 我到小诺家的时候,只有夭夭、小诺还有许小坏在,雪小农还没回来,进门的时候,许小坏非常夸张的拥抱了我一下,我为许小坏的热情感动的有些说不出话,许小坏却对着我的耳边说了句:“哥们儿,你身板真结实。” 小诺得意洋洋的:“还别说,雪小农这个房客来了之后,我的经济危机暂时解除,二房东的日子还是蛮幸福的!” 夭夭磕着瓜子:“你对人家雪小农好点儿,一天给你干多少活儿啊?” 小诺开始瞪眼:“哎,真不是我剥削雪小农,是她自己干活上瘾好不好?我拉都拉不住,真的,他自己跟定时的机器人似的,到了时间就干活,我想好了,从这个月开始给她免点儿房租好了,她这么干我也受不了,我又不是周扒皮……” 正说着,雪小农刚好打来电话,我告诉雪小农要买的东西,有香菇、香菜、洋葱、青椒、胡萝卜、黄瓜。 翡翠蓝 夭夭开始坏笑:“十八,小柏长的太俊秀了吧?我觉得冯小北也象女的,这世道都怎么了?” 许小坏也开始看着我笑,我不得不承认小柏的好多习惯都太完美,我跟小柏这么说过,每次说,小柏都会佯装恼怒的把我推到墙上,举起拳头说:“你是不是在鼓励我施展家庭暴力??” 每次不等说完,小柏就会自己笑的不成样子,我更加的哭笑不得。 小诺煞有介事的点头:“你看咱们十八,一看就是痞子,天生就长成那样怎么办?” 然后,有敲门声,小诺奇怪的看我们:“雪小农回来了?不会这么快吧?肯定忘了带钥匙,罚她二百,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带钥匙……” 我距离房门最近,我笑着站起身去开门,我一边开门一边朝小诺瞪眼:“没有你这样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钱钱钱的?有点儿精神追求好不好……”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一个踉跄,受到一个大的冲击力,我扑通一下坐到地板上,吓了自己一跳,房门碰的一声撞到墙上,同时门外跌进来一个人,还有一身的酒气。 夭夭拽我起来,我站起身去看跌坐在地板上的人,看了半天终于看清楚,是木易,木易的脸红红的。 “哎,你来这儿干什么?”小诺腾的站起身。 木易眨巴着眼睛,像个雕塑一样站着看小诺,我敢打赌,木易根本没认出来眼前站着的那个气势汹汹的人就是他心目中的小诺。 夭夭有点儿幸灾乐祸:“小诺,他怎么知道你住这个地方?” 小诺小心的用手推了下木易的胳膊,木易没什么反映,依然保持着蒙登转向的姿势看着小诺,小诺转脸不满的瞪着夭夭:“之前他送过我回家啊,这家伙怎么了?哎,起来,你听见没有?” 木易转着脑袋茫然的看了一圈儿,然后看向我:“你是,十八?她们,她们都是谁啊?” 场景比较搞笑,我和夭夭站着,许小坏抱着双手歪着脑袋坐着,小诺趿拉着拖鞋在木易身边蹲着,木易趴在地板上,迟钝的转着脑袋傻看着。 偏偏这个时候,雪小农拎着一堆的青菜和水果出现在门口,不解的看着我们:“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小诺,出什么事儿了?这怎么还趴着一个?” 小诺皱着眉头看地板上趴着的木易:“你起来啦!” 木易慢慢腾腾的坐在地板上,小诺没好气的哼:“你来干什么?” 木易憋着嘴不说话,我接过雪小农手里的青菜,转身去厨房。木易和木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木羽太擅长和女人说话,木易就太不擅长和女人说话了,两个人除了有那么一点儿长相基因相似之外,其余的地方什么都不象。雪小农好心倒了杯茶水,转身出了厨房,我估计她是给木易送去。 我靠着厨房的窗户往外看,我听见小诺很大爷的声音:“你跑我这儿干什么啊?听不懂中国话吗?我不是让你别再过来了吗?” 我洗了根胡萝卜,咬了一口,刚好能从厨房的门看到客厅,木易半低着头。不时看小诺一眼,还是不说话。 雪小农把手里的茶水递给木易:“小诺,你让他喝点儿水再说啊?” 夭夭和许小坏幸灾乐祸的坐在旁边看热闹,木易拘谨的握着茶杯,小诺蹲在地板上,一副不依不饶的劲儿,活脱儿一个收保护费的小弟,我嚼着胡萝卜,挺想笑的。 木易这会儿已经开始从模糊的意识中清醒了一些,愣愣的瞪着小诺,出其不意的嚷了一句:“我哥说了,只要男人强势一些,女人,女人通常就会有失落感,这样的话,男人就很容易得手,所以我就来找你啊……” 我听见许小坏扑哧笑出声,我也差点儿跟着笑出来,我敢打赌,木易肯定不知道他哥说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我捂着嘴,小诺黑着脸拿着一本杂志啪啪的打了木易脑袋几下:“你哥?你哥算个六啊?还得手,得手个头,滚!!” “我就不走,我要在这儿吃在这儿住着,谁让你不理我。”木易躲闪了几下,动作很迟钝,看来还在醉意中,木易竟然气呼呼的看着小诺。 许小坏来了兴趣,凑热闹似的凑到小诺身边:“你哥是谁啊?” 小诺皱着眉头把手里的杂志扔给许小坏:“他哥能是谁?木羽呗,许小坏,你让他赶紧走,不行给他哥打电话,再不行报警,就说他骚扰未成年少女……” 许小坏转头朝厨房看,我往前站,避开许小坏的视线,接着吃我的胡萝卜,雪小农一边洗着胡萝卜和黄瓜,一边哼着:“嘻唰唰,嘻唰唰,我嘻唰唰……” 我听见许小坏的挺那个的声音:“你哥真是厉害,能交给你这么多经典的东西,那你嫂子是不是因为失落感嫁给你哥了?” 木易不高兴的声音:“才不是,你们别瞎说。” 许小坏吃吃坏笑的声音:“这不就结了?那说明你哥是瞎说,你都说你嫂子不是因为失落感嫁给你哥了,是不是?所以你应该找你哥问清楚。” 小诺进了厨房,黑着脸:“烦死了,跟狗皮膏药似的,就没看见这样的人,什么都听他哥的,他哥让他死,他去不去死啊?” 雪小农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你一开始不是觉得他挺好的吗?你俩不是说好了,见面就正式交往吗?” 我盯着小诺:“真的不喜欢?” 小诺避开看向我的眼神:“你们烦不烦啊?做你俩的饭。” “木易,你赶紧给我走!”小诺烦躁的走向客厅,雪小农凑热闹似的跟着小诺走向客厅。 我看见小诺蹲在木易身边开始翻木易的口袋,木易开始躲闪,过了一会儿,小诺退后,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估计是木易的,木易开始犯横:“你打电话我也不走,我都一天没吃饭了,都怨你!” 小诺恼火的拨着木易的手机:“少来这些,你怨的着我吗?要是有人为关之琳自杀,关之琳还要负责吗?那关之琳……喂,喂,你是木易他哥吧?对啊,他闹腾到我这儿了,你赶紧把他领回去,你有事儿?那我管不着,也行,你要是不来也没关系,我报警应该是合情合理的吧?那你就痛快的过来领走他……” 我的胡萝卜吃到最后一点儿根了,许小坏幽灵一样飘进了厨房,拿了根黄瓜嚼着,我收拾案板,开始准备切青菜。 “十八,当初在学校,你就没后悔过?”许小坏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擦拭着手里的菜刀:“后悔什么?” 许小坏开始笑:“没和小淫做点儿什么。” “那你一定不会后悔了。”我准备切黄瓜。 许小坏开始吃吃的笑:“你什么意思啊?” 黄瓜的味道真是清新,我心情大好,低着头切黄瓜丝:“该做的,你和左手不是都做过了吗?” 我听见清脆的掰开黄瓜的声音,许小坏叹息:“人都是贪心的,我以为那些就足够了,其实我想要不止这么多。” 我差点儿切了手指头,其实人都是贪心,这话没错儿。 翡翠蓝 五个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的看报纸,翻杂志的翻杂志,木易老老实实的站在门边,也不吭声。我有点儿同情的看着木易,古话说:一物降一物。 木易好像特别怕小诺,这会儿倒是站起来了,但好像做错什么事儿似的不敢动地方。 雪小农客气的给木易搬了椅子说:“先坐着,一会儿你哥就来接你了。” 许小坏扔给我一个苹果:“你见过木羽了?” 我接过苹果没有说话,许小坏眯着眼睛:“什么状况?” 我嗤笑:“都还活着。” 厨房的电饭煲发出弹跳的声音,米饭已经做好了,天长了,五六点钟的时候,外面还能看得见,冬至之前,五点的时候外面就已经黑的一塌糊涂。 我站起身,木易小心的看我:“十八,你帮我说说小诺……” 我看着木易摇头:“你自己说,小诺就在你面前。” 我推开厨房的门,听见有门铃声音,我慢慢的把厨房的门关上,我听见木易喊了句:“哥!” 然后是小诺恼怒的声音:“你能不能管好你弟弟?没事儿跑我这儿折腾什么劲儿啊?邻里邻居的,肯定都以为我人有问题了……” 然后是木羽淡淡的声音:“木易,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使劲儿关了关身后的门,除了门缝,能关上的,我都关上了。 木易嚷了很大的声音:“我什么也没折腾,我就是过来了啊?你不信可以问十八啊,十八都看见了,十八就在厨房,十八可以给我作证,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我啪的打开抽油烟机,开始炒切成丝的青椒、胡萝卜、洋葱、香菇丁,顺便把鸡蛋搅拌好,在平底锅里放上油,准备煎一个很薄的鸡蛋饼,然后还要把煎好的鸡蛋饼切成丝。 雪小农洗好的香菜还不错,绿油油的,在冬天这个季节见到绿色的青菜有时候会让人心情很不错。我决定把香菜切碎,然后放在石锅拌饭的最上面,还要在石锅的锅底,抹上一层香油,想着这些程序,我有点儿怡然自得,事业这段时间,我投入了大部分的时间在做饭上。 当一切准备工作差不多的时候,需要做石锅拌饭的酱,里面需要勾兑一些淀粉,最后还要加上葱末蒜末,这些酱就是要和拌饭一起混合着吃才爽口。 等一切都做完了,我关掉轰轰响的抽油烟机,客厅里面静悄悄的,我想,应该走的,应该都走了,我用微波炉手套端了石锅拌饭,推开厨房的门。 木羽就在厨房门外来来回回的走着,手指间的香烟,弥漫着模糊的气息,看见我出来,木羽站住,好一会儿,开始挑着嘴角笑:“刚才我一直在问我自己,要不要进去帮你,看来不用了。” 小诺和木易面对面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诺赌气的撅着嘴不理睬木易,木易开始一遍又一遍的讲道理:“没有你这样的,我们是说好的,现在见了面,你你你干嘛不理我啦?我做错什么了?哪有见面就给人家甩了的……” 小诺看见我端着拌饭:“十八,夭夭她们进屋了,你们先吃,记得给我留。” “我也要吃,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木易赌气的看着我。 小诺哼:“你活该,就不给你吃。” 我端着石锅往房间里面走,雪小农探出脑袋笑:“哇噢,新鲜出炉的韩国拌饭,大家快来啊。” 我进房间的时候,听见木羽低低的声音,木羽说:“十八。” 我装着没听见,进了房间,雪小农跑去厨房拿勺子,我听见木易的声音,木易说:“我不管,反正你这么赖账就不行,之前我们都说好的,再说我也没做错什么事情,你说啊,我做错什么了?” 小诺火儿大的声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男人的人,你自己说说,你做的那点儿事儿是个男人能做出来的吗?” 我正要往嘴里吃,门忽地被推开,又吓了我一跳,我看见木易绷着脸进来:“十八,之前的事儿你打我好了,我二哥欠你多少你就打我多少,这样总行了吧?你动手吧,省着小诺老惦记这个事儿……” 木羽跟着进来,拽住木易的胳膊就往外拖:“够了,跟我回去。” 许小坏皱着眉头,非常不舒服的瞪着木易:“你有完没完?不就那么点儿事儿吗?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人家都说不喜欢你了,你听不明白吗?” 木易的眼睛红红的,恼火的瞪着许小坏:“不关你的事儿……” 许小坏的手非常利落的扬起,木羽冷漠的打开许小坏的手:“别多事儿!木易,跟我回去。” 木易狠狠的甩开木羽的胳膊:“都怨你,就怨你,要不是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会搞成这样吗?以后不要你管我!” 木易狠狠的摔了门,我听见急速的下楼梯的声音,我看见桌子上掉了一粒米,我用手慢慢粘起来,放到旁边的烟灰缸里,我听见许小坏说:“谁多事儿了?你们不来我们好好的,什么东西?” 我看着黑色的石锅发呆,雪小农在窗户边儿上喊:“你们看啊,木易在踢一辆车子!” 夭夭和许小坏飞快的凑到阳台,透着玻璃窗往外看,夭夭说:“我敢肯定,那个车子是他哥的……” 雪小农朝我不停的招手:“十八,快看快看,你们说木羽会不会回头看看我们这个窗户?” 我淡漠的摇头:“他不会!” 夭夭、许小坏、雪小农三人几乎同时转头看我的方向:“十八,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头看?” 我说:“因为他以为,我会在窗边等着看他回头。” 英国萧瑟的古典名著,一部又一部的改编成同名电影,比如伊夫林?沃的《故园风雨后》,很经典但更古典,改编的同名电影上有句话很好听,更耐听。 他爱她,他爱他,爱很重,但比命运轻。 翡翠蓝 阿瑟发小儿的铁哥们儿金明电话给我,说冯小北的监控期限过了,可以不用去派出所报道了,末了金明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让我警告冯小北,如果再出什么问题,没有人可以帮上忙。 我犹豫了好久,把婉转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还对着镜子演习了一遍,还是决定给冯小北打个电话,说一下金明的意思。 等我有些紧张的拨通电话后,接电话的却不是冯小北,是强子,强子好像睡得迷迷糊糊的,电话里面的声音含含糊糊,跟没睡醒一样,好一会儿,强子才听出是我。 强子说:“十八,有点儿事儿我想找你一下,你方便吗?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是关于冯小北的。” 我有些奇怪:“冯小北呢?” 强子哦了一声:“小北陪安雅去医院了。” 我第一次听到安雅这个名字,我想这个名字有可能是冯小北的老婆。 强子在避风塘等我,我去到的时候强子正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水,心不在焉的,不时的看着手表,看见我,龇牙笑着招手,长头发看着很怪异。 “金明说,冯小北不用去派出所报道了,以后做事儿别那么冲动,别动不动就想摆平谁,这世道还有法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因为对着强子,我把话说的重了一些。 强子的门牙上粘了茶叶,强子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惨兮兮的摇头:“十八,你不知道,要我是冯小北,我早就疯了,别说打人,就是杀人我都做出来,大不了杀了人,人民警察给一枪,痛快了,也解决了,二十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不是。” 我有些不太明白强子的话,强子小心的看着四周,往我身边凑了一下,放低声音:“十八,安雅有病你不知道吧?” “安雅?是谁?”虽然我猜这个人就是冯小北的老婆。 强子犹豫了一下:“冯小北老婆啊,我这不是背后说闲话,小北怎么说也是我兄弟,可我真的挺为他不值的,要我说安雅这人吧,太有心机了点儿……” 我不解的看着强子:“你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觉得安雅在算计冯小北,冯小北太宝贝她了。”强子不服气的嘟念着。 我喝了一口茶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强子放低声音:“安雅有血液病,她和冯小北结婚的时候坚持不去婚检,刚好那会儿也允许不婚检了,血液病都是遗传的,不然她为什么不去大大方方的婚检?” 我发呆的看着怨气冲天的强子,小心翼翼的问:“什么,血液病。” “红斑狼疮。”强子郁闷的喝了一大口茶水。 我有些吃惊,强子皱起眉头:“这个病不让生孩子,生孩子还是遗传,安雅会不知道她有这种病?不然干吗拒绝婚检?现在更糟,又得了败血病,冯小北所有的家当都砸在安雅的病上面了。”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掉到地上,有热水洒了出来,我慌忙用餐巾纸擦拭着。 强子重新给我倒了茶水:“你说冯小北能不急吗?安雅每天哪是吃饭啊?根本都是在吃钱,哪个病离了钱都不行,冯小北给那丫鼻梁打折算是太对得起他了……” 我看着强子:“冯小北,就没问过安雅吗?” “问过,能不问吗?要说败血病这个事儿谁都料不到,之前的病能不问吗?”强子有些郁闷。 我开始好奇:“那安雅怎么说的?” 强子火儿开始大了:“安雅说了,她隐瞒是因为太爱冯小北了,怕冯小北不要她,有这么爱一个人的吗?” 我盯着强子:“那冯小北呢?” 强子啐了嘴边儿的茶叶:“小北还能怎么样?之前就很喜欢安雅,知道后挺气的,想离婚,怕安雅接受不了,就想着拖一段时间,谁知道拖了一年,安雅检查出来败血病,现在更不敢提了,怕安雅受不了,影响病呗,当断不断的,落这么一个结果,惨不惨?” 我没有说话,强子欲言又止,抓着他自己的头发:“十八,我知道你对冯小北有意见,我也知道你为夭夭好,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夭夭也不是对冯小北没感觉,安雅的病谁都知道,她撑不了多久的……” 我转脸看着避风塘外面,干枯的冬天感觉象失去水分的皮肤,皱皱巴巴的。我想起张爱玲的小说《倾城之恋》,一个人的爱情,不过是另外一个人没来得及离开而已,是人性出卖了爱情,还是不忍心成全了爱情?? 我冷淡的看着强子:“冯小北当夭夭是什么吗?” 强子低着头喝茶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强子抬头看着我:“安雅活不了多久的,小北够可怜了,安雅就做对了吗?就说了那么一句我爱你所以才瞒着,就可以了吗?自私的不都是男人……” 从避风塘出来,我就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和人行道上的人来人往,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木,还有冬天的枯燥,看的我很心慌。我想起冯小北凌乱不堪的车子,想起冯小北在派出所暴怒的言语,想起小由失去很多表情的光洁如玉的面颊,还有剪荦荦72变的发型。 我们看别人,看的都够通透,别人的前面和后面,我们都能看到,即使别人不让看,我们可以自己绕着人家看,一定要看透了才满足;我们看自己,怎么看都是前面,我们的背面躲在了眼睛的后面,怎么绕,都是在后面。 我很想笑。 十年前追求完美,近乎苛刻,十年后才发现,当初最不完美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 翡翠蓝 夭夭终于知道我是如何暗示的冯小北,差点儿跟我绝交,我忍了好久,终于没有把强子告诉我的话告诉夭夭,因为我不想让追求完美和高境界的夭夭知道,她的爱情就是等着另外一个女人慢慢死去。不管安雅到底是如何接着爱情的名义欺骗了冯小北,但在夭夭,要一个女人死掉之后才能获得爱情,怎么回转都是太残忍。 这个话,就算要说,也得由冯小北来说,而不是由我来说。 木易缠着小诺,小诺烦躁的找我喝酒,酒馆不大,但够热闹,吆五喝六的男人,碰撞在一起的啤酒杯,象兴奋剂。 爱情是半辈子,朋友是一辈子,但要论刻骨铭心,半辈子要比一辈子更长。 我看着小诺的眼睛:“爱情的机会不多,我和你的交情,还没到在身上插满刀子的地步。” 小诺喝了一大口冰冷的啤酒,脸色绯红:“其实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我笑,花生米做酒咬,一直都很棒,酒咬其实就是酒肴,男人喝酒不这么说,等同于喝酒时候咬着的东西,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我们去广州前那天晚上,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你的眼泪就,落在我的脸上,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我不想说。”小诺自顾自的喝着酒。 我有点儿心慌,依旧若无其事的吃着花生米:“你知道什么?” 小诺醉醺醺,抬头看向我的眼睛:“我知道左手被许小坏拽进房间再也没出来过,我知道你在阳台上哭了很久,我还知道,其实你和左手……” 酒馆儿服务员在穿行中碰翻了我的啤酒杯子,啤酒杯子掉在地上,碎裂了,服务员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您换去……” 我慢慢蹲在地上,用方便筷子划拉着碎裂的啤酒杯碎片,酒馆儿的生意很好,也很喧闹,可是悉悉索索的玻璃碎片滑过地砖,声音是那么的清晰,象交响乐团中G大调儿的高音区,吱呀吱呀的对着耳朵响着,想听不见都不行。 冬天的夜里,温暖变得尤为重要,如果可以找到温暖的话。 我把喝的醉醺醺的小诺送回家,小诺走路都跌跌撞撞的,等送完了小诺,我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也有些跌跌撞撞的,象拌蒜一样,其实我一点儿都没喝醉。 拐弯儿的马路上,有刺眼的车灯滑过我的眼睛,我眨了眨眼睛,虽然冬天很冷,但我喜欢,因为冷的时候你可以穿衣服,穿很多衣服,直到你自己感到暖和了为止;夏天不冷,但我不喜欢,因为当你热的,把所有的衣服都脱光了之后,你还是热,却再也没有可以脱下的东西了。 一辆车子发出尖锐的急刹车声音,在我侧面的马路停住,我抬头,车门打开,木羽的表情很僵硬,车门发出不大的声音,不管我怎么看,我看过去的方向都是茫然。 “我刚才开车过去,看见后面是你。”木羽半低着头,看着地面。 我朝有些僵硬的手心哈气,木羽看向我:“我已经开过去了,我问自己,要不要停一下,开出几十米,我还在我问自己要不要停一下,我试着踩了好几次刹车,终于放弃了,在不知道第几个红绿灯的地方,我还是停下了……” 我转头看向灰蒙蒙空气中黯淡的路灯,路灯映衬下是城市的二氧化碳味道,还有喧嚣,我听见木羽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有点儿象催眠的手指声音,我有点儿难受,咿咿呀呀的G大调儿声音遥遥远远的,在听觉中开始若隐若现。 木羽的表情象完美的大理石台面,质地细细密密的,除了纹路清晰,还是纹路清晰。 木羽轻轻吐了一口烟,转头看向别处:“我掉头,就是想知道,我要是顺着原路回来,还能不能看到你……” 木羽抖抖手指上的烟灰,我一直都很奇怪,一个从来都不帅的男人,总能把某些动作演绎的那么的魅力,有时候男人其实是一种味道。 木羽开始小声的笑:“十八,你的语言功能有没有退化?我的好多语言功能都丧失了,比如,刚才我明明很想说我想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可是我只能用还能不能看到你,之前我会我喜欢来表达我中意的东西,但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用手揉着耳朵,烦躁的晃晃脑袋,看向木羽:“你有听见G大调儿的声音吗?听着好烦。” 木羽不说话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木羽小声说:“那你能听得见我么?” 翡翠蓝 阿瑟回来的非常突然,在北京还是冬天寒冷的日子,澳洲却是炎热的夏季,地理知识缺乏的我,傻乎乎的想象着从澳洲到北京的飞机在一万米的高空上,到底应该夏天还是冬天? 阿瑟从洗手间换了衣服出来,换上了他发小儿带来的羽绒服还有牛仔裤,阿瑟的发小儿叫张雪岩,是和阿瑟一起混部队幼儿园、混部队学校的,阿瑟管张雪岩叫岩子。 在等阿瑟换衣服的时候,我好奇的问岩子一万米的高空,是不是分夏天和冬天,岩子笑着说,在一万米的高空上面,没有冬天和夏天,一年365天都是一个温度,那个温度叫做寒冷。 阿瑟大大咧咧的从洗手间出来,皱着眉头说:“岩子,你丫裤裆怎么那么短啊?不知道老子在澳洲啥都没长,光长腰了吗?” “去你的,有的穿就不错了。”岩子给了阿瑟一拳,阿瑟伸伸懒腰,环顾着机场,感慨:“回来一次一个样儿,都变了。” 我笑着问阿瑟:“不年不节,你回来干什么?” 阿瑟搂着岩子的脖子,笑:“我发小儿娶老婆,我能不回来吗?这辈子的红白喜事儿,我还能见着几回?” 岩子推开阿瑟:“乌鸦嘴,少说废话。” 晚上在酒吧,小诺拖着拽着阿瑟非要喝大杯的扎啤,我有些心虚,不时的盯着小诺,我很想问小诺,那天晚上她醉酒后说的话,在我耳边拉了一晚上的咿咿呀呀的G大调儿高音,我很想知道小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关于我的。 阿瑟去洗手间,我试探性的问小诺:“你那天晚上说的话……” “哦?我有跟你说什么吗?”小诺眨巴着眼睛,眼神无辜的象刚出生的天使。 我说:“小诺,你别跟我装糊涂,你那天晚上明明说我……” 小诺做出呕吐状,指指洗手间方向:“不行了不行了,多了多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阿瑟,差点儿和小诺撞到一起,奇怪的看着我:“那丫头怎么了?” 我有些气恼:“装蒜,装大瓣蒜。” 阿瑟摸着肚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惬意的摇摇头,点了一支烟。 我有些寥落的看阿瑟:“哎,你说,一万米以上的高空,真的没有夏天和冬天吗?” 阿瑟皱皱眉头,笑了一下,朝我招招手:“把你的手给我。” 我把手伸向阿瑟,阿瑟出其不意的给了我一个手板,很清脆,我皱起眉头:“疼啊?” “你这也不傻啊?”阿瑟开始坏笑:“又哪根神经不对劲儿了?” 我揉着被打疼的手心,没有说话,酒吧很热闹,也很喧嚣,阿瑟泯泯嘴唇,盯着我:“你说句实话。” 我有些心虚的看着阿瑟:“我什么时候没跟你说过实话?” 阿瑟喝了一口啤酒:“你一直都没发现你和左手之间有些不对劲儿吗?” 我避开阿瑟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阿瑟往我身边凑了一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转着手里的酒杯:“毕业的时候。” 阿瑟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他跟你说了?” 我摇头:“没有。” 阿瑟晃晃酒杯:“那你怎么发现的?” 我看见小诺从洗手间晃晃悠悠出来,我转脸看向阿瑟,压低声音:“左手要带小诺和夭夭去广州,我发现我舍不得他,舍不得他们走……” “那后来呢?”阿瑟也放低了声音。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摇头:“没有后来。” 这个世界上,好多故事,悲伤的也好,快乐的也好,都没有后来了,那是因为后来总有一种不靠谱儿的迷惘,走着走着,有些故事和人就慢慢的偏离了轨道,距离我们想要的总是很遥远,有时候错的是人,而有时候,错的则是故事本身。 那天晚上,离开酒吧的时候,阿瑟问我:“十八,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你会不会后悔?” 我装着没有听见阿瑟的话,酒吧人很多,也很喧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明明有很多朋友和熟人在自己的眼前晃啊晃的,有很多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啊响的,可是偏偏自己的心里,还是会很寂寞,还是觉得自己在找寻一个要找的人,至于要找的人是谁?却一点儿都不清楚。 没有回答阿瑟的话,是因为,这个世界,总要有些人有些事儿是需要自己去后悔的,感情那点儿事儿,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最接近标准答案的其实是沉默,因为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伤口戳开了给别人看,除非那能带来超乎寻常的快感。 「琉璃湮碎 回眸潋滟」 琉璃碎 岩子结婚那天,阿瑟非拉着我去参加婚礼,阿瑟说一是去吃岩子的大户,二是要看他阿瑟当伴郎的风采。 我笑着问阿瑟:“小麦为啥不跟着你回来凑热闹?” 阿瑟照着镜子,看着化过淡妆的脸感慨:“这男人吧,但凡跟女人扯上点儿事儿,就再也利落不起来了,小麦的终于和他家后院的阿莫一样,到了发情季节了……” 我忍着笑:“对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在机场遇到的女孩子呢?” 阿瑟神神秘秘的笑:“哪能那么快告诉你啊?” 有阿瑟的地方就一定有热闹,岩子的婚礼很热闹,我满眼看去,看的最多的就是纯白的婚纱,阿瑟的伴郎当的很有风采,直接都把新郎的风采抢走了,我非常怀疑的看着岩子的新娘,我敢打赌,那天新娘看阿瑟的概率远远高于看岩子。 我近乎痴呆的看着新娘的婚纱的时候,同酒桌上有人跟我说话:“哎,你好。” 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牛仔裤的男人朝我举着酒杯:“你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阿瑟正在起劲儿的折腾岩子和新娘,我忍着笑,因为我既不是娘家人也不是婆家人,我还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来白吃的,我想了一下,客气的对举着酒杯的男人点头:“哦,我是中间的。” 这个答案多少让我自己感觉有和稀泥,男人有些心不在焉:“我也是中间的,我叫齐也。” 说完,齐也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啤酒,我开始好奇了,我说自己是中间的,是因为和我新郎新娘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我只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凑热闹白吃的,所以才说自己是中间的。齐也说他也是中间的,我开始琢磨着是不是齐也也是偷偷混进来吃饭的,这么想的时候,我开始警惕,虽然说都是混饭吃的,那也得分正宗和不正宗的吧。 齐也目光转向新娘,有点儿自言自语:“我和她是同学,大学同学4年,我追了她三年半,那小子就追了她半个月就搞定了,太孙子了……” “哎,你说孙子不孙子?”齐也转向我,我在齐也的眼神中看出醉意,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男人女人都一样,喝了醉,尤其是带着醉意的,都得罪不起。 齐也开始絮叨:“她的眼里就看不到我吗?我就在她的眼睛外面呆了三年多,我怎么努力都还是看不见我吗?女人心……” 齐也忿忿看向一身纯白婚纱的新娘,我不说话的听着,我突然很羡慕身边这个男人,能把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翻来覆去都没有说出来的话,告诉陌生人,那么自己就解脱了,陌生人通常很安全,因为不认识,最多只是把别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些话,当成一些电影片段,当成故事而已。 不过,如果有一天陌生人变成熟人,那么很多时候就会很危险了,因为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些真相,而每个和他相关的人,可能都会很想知道那些真相。 远处,阿瑟得意的朝我招招手,我朝阿瑟笑了一下。 婚礼结束的时候,喝得一塌糊涂的齐也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很想告诉齐也,爱情来的时候,上一秒还是陌生人,下一秒可能就会心有灵犀。如果爱情没有来到,等三年和三十年,其实都是一样的。 阿瑟脱了伴郎鲜亮的礼服,疲惫的转到我身边,疑惑的看着不停的说话的齐也:“他谁啊?” 我想笑:“跟我一样,是中间的。” 齐也模糊着眼神,拽了一下我的手臂:“哎,说了大半天了,你你,你是谁啊?” 我笑:“我是听你说话的人。” 齐也脑袋一歪,趴到桌子上,我想,齐也不是睡了,就是昏了,其实不管是哪一种,或许都是好事儿。 从婚宴回去,等我坐上吱呀吱呀的公交车,我才发现我做错车子了,因为已经买了车票,我索性准备做到头儿再坐回来,反正不管怎么坐,我都得花一样的钱,那么时间越长我应该越沾便宜。我的本意是下了公交车总站之后在按照原路坐回去,谁知道人家公交车的终点站和始发站竟然不在一起,我需要下了终点站再走五六分钟的路才能坐上返回的公交车,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失算了。 我往公交车始发站走的时候,非常意外的看见了冯小北,冯小北穿着颜色旧旧的羽绒服,一边跟别人说着什么,一边还吃着东西,冯小北就面对着我的方向,也看见我了。我有些尴尬,想打招呼,但说不出特别有创意的话来。 跟冯小北说话的那个人摇了好几下头,好像是什么事儿没有协商一致,冯小北有点儿无奈的摇摇头,说话的男人就转身走了。 冯小北开始朝我点头:“你,来这儿有事儿吗?”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我做错车了,换车。” “我送你一程吧,我的车子在那边。”冯小北飞快的吃了几口剩下的面包,胡乱抹抹嘴边的面包屑,冯小北毛绒绒的胡子上沾满了面包屑。 我想起强子跟我说的那些话,看冯小北又换了一种感觉,我没有说话,跟在冯小北后面走向车子,冯小北开了车门,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我看见是一副装裱的画儿,我捡起来,看见上面的落款儿是冯小北。 我把画儿递给冯小北:“你画的?” “恩,我以前就是画画的。”冯小北喝了几口矿泉水,利落的系安全带发动车子:“以前以为多下点儿功夫,搞搞艺术,就能多赚点儿钱什么,现在看,都狗屁,画上半年,还不如在玻璃棺材里面躺上半天来的钱多……” 我把装裱的画儿小心的放到车后座,冯小北接着嗤笑:“活人,有时候比活死人的价格还低。”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冯小北转脸看了我一眼:“上次派出所的事儿,谢谢你了,也谢谢你那哥们儿,事后想想也是,要不来钱,就算把人打死能怎么着?还得搭上我这条烂命……” 车子颠簸了一下,前面的小抽屉开了,之前看到的冯小北和那个长发女孩子的照片掉了出来,我顺手捡起来,转脸看见冯小北也在看照片,我有些尴尬:“她头发很漂亮。” “那是以前的照片,现在她……”冯小北说的有些含糊,转脸盯着车前面,不再说话。 我小心的把照片放进抽屉,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强子,强子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儿,她叫安雅?” 车子又颠了一下,我看见冯小北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车子一拐,停在路边,冯小北摇开车窗,点了一支烟,转脸看我:“对不起,我有点儿闷。” 我小心的看着冯小北:“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冯小北对着车窗外面吐了一大口烟:“十八,我有些想夭夭了,真的。” 冯小北停顿了一会儿:“我有一两年的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琉璃碎 冯小北把手指间带着火星儿的烟蒂弹了出去,我看见空气中有飞散的火星儿,冯小北仰头靠在车座上,用手捂住脸,声音很艰难:“记不记得张宇唱过一首歌,十一郎填的词,叫《都是月亮惹的祸》。” 我点头,那首歌,火了好久,我那个时候我大学还没有毕业,就为了张宇的那首歌,在音像店花了12元钱,买了一盒卡带,回学校没完没了的听着,张宇和十一郎在音乐上组合完美的不像话,之后离开了十一郎的词曲,张宇的歌失去了相濡以沫的味道。 冯小北叹息:“那首歌的MV,最后的镜头,是男主角隔着手掌亲吻那个穿着宇航服的女人的嘴唇,当时看,真的好浪漫……” “安雅化疗以后,头发差不多都掉光了,每天都戴着帽子,回家也不摘。”冯小北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笑:“也怕感染,每天都要戴着口罩,我要是想亲她,就只能隔着口罩她,看着是不是很浪漫?” 或许得不到的那些场景都是好的,甚至是好的不得了,所以我们才会向往。 我心里开始不舒服,我很想问冯小北:“你当夭夭是什么?是不是不用隔着口罩亲吻?” 这话太恶毒了,我实在问不出口。 冯小北重新点了一支烟,有点儿自言自语:“我能花的钱,都花了,如果说等着安雅死去那天就是我的解脱,那我能补偿就只有钱,能赚到的所有钱。” 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句话,我转脸看冯小北:“有些事情摊上没办法,但有些话该告诉别人的都得说出来,被人骗很恶心,就像吃了苍蝇。” 冯小北发动车子,说得很含糊:“我没告诉夭夭,是我不想给她压力,我也不想找人要点儿同情,一分钱都不值得。” 小柏最近一直很烦,因为小柏在北京的姨妈给小柏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女孩子老家是东北的,在王府井的肯德基做大堂经理,小柏的姨妈一天一个电话,说那个姑娘怎么好怎么好,好的就跟肯德基的香辣鸡腿汉堡一样。 小柏非常小心的看着我,有些挠头:“我有跟我姨妈说我有女朋友的。” 我没什么反映的说:“那你姨妈说什么?” 小柏笑得不自然:“老人家啦,就是说什么比较比较的……” 女人可以输掉爱情,但不能输的是尊严,如果你输了这份尊严,这辈子你都别想活的踏实,所以有时候为了这份尊严,你得装着很大方。 我摆弄着手指头:“那你就去见见呗,免得你后悔。” 小柏笑:“我见她说什么啊?也没什么可说啊?” 我接着装大方:“行还是不行,总的跟人家姑娘说说啊,免得人家姑娘惦记着你……” 小柏郑重的点头:“那行,那我去跟她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小柏拿着电话拨了号码,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对着电话说:“……晚上有时间吗?恩,我姨妈跟我说了,我晚上去肯德基找你,到时候再说吧。” 晚上,阿瑟约我到后海的酒吧,阿瑟的哥们儿跟人合开一家酒吧,整个晚上我都有些心不在焉,阿瑟的兴致很高,喝酒喝得红光满面。 阿瑟碰了我手里的啤酒杯子,笑:“哎,跟你说我奶奶,我小时候吧,喜欢下动物棋,我奶奶喜欢看小牌,就是那种牌面上画着水浒人物的那种牌,我一个人捣鼓动物棋的时候,我奶奶突然拿出一张小牌往我的动物棋上一压,说‘我用孙二娘吃你的大象’!我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孙二娘啥时候不卖人肉包子,改卖大象肉了……” 阿瑟自己说着说着竟然笑了,阿瑟的哥们儿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画框,一遍看一遍摇头,阿瑟朝他哥们儿招招手,那哥们儿拎着画框走了过来,我看了看画框,上面的玻璃碎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里面的画儿也被撕破了。 “亏死了,这画儿还是我从一个印象派的传人哪儿淘的,那孙子牛×透了,我好说歹说,还托人说情,这才打了8折,一万六呢,还想着放那儿收藏,说不定将来卖个好价钱呢。”阿瑟哥们儿惋惜的收拾着碎裂的玻璃。 阿瑟扁着嘴看看画:“得了吧,一万六你就想着收藏,艺术也太贬值了点儿。” 我看看手表,晚上8点,我迟疑了一下,开始给小柏打电话,有标准的女中音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阿瑟碰我酒杯,我才回过神儿,阿瑟转脸看酒吧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想什么呢?” 我摇头:“没什么,想你说的那个机场遇到的女孩子。” 阿瑟开始笑,表情有些满足,这种表情跟之前看到的别的表情完全不一样,我在心里揣测,这次难道阿瑟会真的不一样? 晚上9点,小诺给我电话,说物业通知暖气管道检修,两天不能供暖,所以需要到我哪儿暂住一个晚上,阿瑟咧着嘴笑:“我也去你那儿,省的回家我奶奶又该拿孙二娘砸我的大象棋。” 我想起冯小北那张没有卖掉的画儿,转脸看阿瑟哥们儿:“我认识一个画画的,他的画儿可能不是印象派,你要不要看看?” 阿瑟哥们儿抬头看我:“什么价格?” 我是真不知道冯小北的画儿能卖上什么价格,我有些着急:“他老婆病了,挺厉害的,他需要钱……” 阿瑟打断我:“你别问他了,那个画儿我买了。” 阿瑟转脸看向他哥们儿:“行了行了,这次回来我什么也没给你带,这画儿我送你了。” 我心里开始没底儿,担心的看着阿瑟:“阿瑟,我好多年都不画画了,我也不知道冯小北那个画儿到底多少价钱合适,我就是就是……” 阿瑟喝光了杯子最后一口啤酒,拍了我肩膀一下:“走了走了,小诺又没长那么多毛,在你家外面冻成寒号鸟你负责啊?” 我和阿瑟晃荡到家,小诺果然在楼道里缩着脖子来回走着,看见阿瑟愣了一下:“你丫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俩同居下不行啊?”阿瑟坏笑的推了小诺一下。 小诺瞪了阿瑟一眼,转脸看我:“小柏呢?这都几点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装着无所谓:“他姨妈给他介绍了一女孩子,我让他去见了,省着在我这棵树上吊着后悔,见呗。” 小诺推了我一下:“你没病吧你?” 我推开门,屋子里面的暖气热烘烘的:“我有什么病?我说‘你要是想见就见好了,该说清楚的就说清楚好了’,然后他就说那就见面说清楚好了。” 阿瑟低着头点了一支烟,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小诺开始弯腰脱鞋子,嘟念着:“你怎么净遇着这样的男人,让去见就去见?” 我看了下手表,晚上十点半,我去厨房倒水喝,趁机给小柏打电话,小柏关机。 那天晚上,小柏回来的很晚,十一点四十多才回来。阿瑟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和小诺挤在我房间的床上,小诺睡的很踏实,踏实的翻了四次身,差点儿把我从床上踢下去四次,我看着窗户外面半阴不晴的夜空发呆,我发现我一点儿都不大方。 然后,我听到客厅里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小柏说:“哦?你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是阿瑟睡眼惺忪的声音:“你怎么才回来?”。 小柏说:“见一个朋友,谈了点儿事儿。” 阿瑟淡淡的声音:“什么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 小柏没有再说话,我闭上眼睛,翻身对着墙壁,原来很多时候,告别一种境况还真是挺难的,难到电话里都无法开口,需要面对面才能说很久很久才能说清楚? 我听到小声的敲门声,小柏说:“十八,你睡了吗?” 我没说话,小柏接着说:“我手机没电了,我去的时候她还没下班,我一直等到九点半她下班了,才跟她说上几句话……” 我听到小柏房间的门关上了,我很想笑,小柏这孩子真老实也真实在,就为了说几句实话,等了一晚上,难为他了,也难为我了。 琉璃碎 早上,我去厨房倒水喝,阿瑟在沙发上睡的很沉,小柏的房门一直半开着,我倒水的时候,感到有人碰我手臂,转身,看见小柏有些拘谨的表情。 我没说话,只是不停的喝水,小柏小心的看着我:“我昨天手机真没电了。” 我哦了一声,小柏开始着急:“她,她一直到9点多才下班。” 我又哦了一声,小柏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不相信啊?” 我没好气的把水杯塞给小柏:“你真够实在的,电话里面不能说吗?” 小柏握着水杯没吭声,我转身就走,小柏一把拽着我的手臂,小声说:“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又不相亲。”我没好气的瞪着小柏,小柏闪躲着眼神:“那我,我下次会电话说……”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小柏:“你姨妈又给你介绍了?” 小柏笑着不说话,我推了小柏一下:“你就那么傻等着?她是肯德基的大堂经理,没有给你免费汉堡吃?有没有给我带?” 小柏摇摇头:“肯德基又不是她家开的,我自己买了薯条数着吃……” 我呀一声:“呀,你这个,这个笨家伙!你就应该让她请吃好不好?就算不打包给我带一个,怎么也得给自己混个饱啊?就算买也得管她要优惠券啊,内部员工都有,你真是真是!下次带我一起去……” 小柏扑哧笑出声:“好。” 阿瑟花了8千元买了冯小北的那幅画儿,阿瑟付钱的时候,冯小北把我拽到旁边小声说:“十八,五千就可以了,我就想卖五千块钱……” “澳元可以吗?我带的人民币不是很多,我按汇率折给你。”阿瑟笑着看冯小北。 冯小北有些拘谨,这让我很意外,因为看冯小北搞行为艺术的时候面无惧色,冯小北挠头看阿瑟:“可可以的,我说哥们儿,你买东西怎么也不划下价?这个可以讲价的。” 阿瑟开始数钱,一边数钱一边笑:“别,艺术这玩意儿本来就不该讲价,讲价就俗了,给,你点点。” 冯小北有些激动,阿瑟接过画儿,看了好一会儿:“不错,真不错。” 阿瑟拎着画去后海找他哥们儿,冯小北有些激动,也有些不自在,等阿瑟走的没有人影儿了,冯小北数都没数,从阿瑟那沓钱里面抽出一些,塞给我:“十八,谢谢。” 我奇怪的看着冯小北:“你什么意思?” “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你,我真的没想卖这么高的价钱,有有些意外。”冯小北有些语无伦次。 我把钱重新塞给冯小北,笑:“这不是钱的事儿,阿瑟是我兄弟,他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冯小北有些发愣:“这跟给你钱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冯小北,接着笑:“你说呢?” 冯小北避开我的眼神,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我转身就走,走了一会儿,我又站住,转身看冯小北,冯小北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看我回头:“怎么啦?” 我犹豫了好几秒钟,还是决定说出来,我看着冯小北说:“我有想你跟我说的那个张宇《都是月亮惹的祸》那个MV,最后男主角隔着手吻女主角,我想跟你说的是,如果爱情不在了,隔不隔着手亲吻,都是一样的。” 冯小北没有说话,我转身离开。 我说过,很多年前我恨张爱玲,明明可以写的很完美的爱情,在张爱玲的笔下,全都支离破碎,张爱玲的爱情虐的就剩下了人性,人性和人情,从一开始就没在一条道儿上。 可是我还是想给爱情留点儿卑微的自尊和希望,就像小孩子刚出生,赤身裸体的,我们会觉得小孩子好可爱啊,不穿衣服也是非常可爱,让人永远无法想到肮脏的地方。但是成年人给他脱光了衣服,怎么心无旁骛怎么往最干净的地方想,都没有办法不想到那些龌龊的事儿,人性虐透了,就等于给成年人脱光了衣服。 方小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方小刀的嗓门跟他的庞大的身躯一样的张扬,这种庞大的张扬从大学时候一直延续到现在。 方小刀说:“十八,哥们儿请你喝花酒,怎么样?” 我说:“你要是请我喝花酒的同时,再给我表演了贵妃醉酒我就去。” 方小刀哈哈大笑:“德□,来吧来吧,我豁出去了只要不是脱衣舞就行,还是上次的餐厅,我等着你。” 等我到了方小刀说的餐厅,方小刀已经喝了不少酒,脸色甚至有些红润,如果不是冻得就是被酒烧的,方小刀看着我只是笑,我小心的坐到方小刀对面:“你笑什么?” 方小刀给我倒了一杯酒,接着笑:“多好的日子啊?不笑成吗?来。” 我狐疑的转脸四处看看,餐厅里的人不多,左右桌子上也没什么不安全物品,他方小刀的为人在大学我就领教过不少,是背后没事儿给人穿小鞋的主儿。 我在确定安全之后才喝一口热辣辣的酒,皱着眉头:“大白天的,不年不节的,你这酒没问题吧?你老婆这个月没扣你的月钱?” 方小刀双手拄着腿,歪了歪脑袋嘿嘿笑:“看你说的,我方小刀成什么人了?啥时候揭不开锅了,也没跑你家门口唱三弦啊?这寒来暑往的多少个年头儿了,就说我比你小吧,啥时候过年我也没管你要过小钱儿啊?喝吧你,等会儿,兄弟我让你开开眼。” 我喝了一大口热辣辣的酒,突然感觉很暖和,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真暖和,你什么时候给我来个贵妃醉酒?” 方小刀开始嘿嘿笑:“得,还惦记这事儿?一会儿给你更暖和的,不就是贵妃醉酒吗,我给你跳就是了。” 琉璃碎 上一秒,我还和方小刀在餐厅喝着暖和热辣辣的酒,那会儿我特别的感触,原来有酒有兄弟的日子总是很暖和。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永远都像是没有定数的俄罗斯盘,概率性转到哪一面,你永远都不知道。 因为下一秒,我就和方小刀厮打在酒店房间的门口,方小刀被酒精烧的红红的象兔子一样的眼神,还有我恼火的挣扎,不可否认的是,方小刀的体重和身高占领了绝对的优势。 热辣辣的酒还有徒手搏击,让我气喘吁吁,甚至都出汗了,我压低声音:“你大爷的,我就喝了你一杯酒好不好?有你这样的吗?” 方小刀不管不顾的把我推搡在酒店房间的门上,嘶哑着声音,放到最低音量:“他就回来一个星期,还是为了签证上的事儿,你就不能见见吗?你俩是仇人还是兄弟?” 房门的把手抵住我的腰,我咬牙切齿的对着方小刀的脸打过去,方小刀的胖手利落的握住,两个人又开始在房门外面厮打,我都能听见房门被撞击发出的声音,我看见酒店服务员从走廊那边探出头。 要不是我的胳膊太短了,我真的会揪住方小刀的头发,我恶狠狠的瞪着方小刀,压低声音:“你害我!” 方小刀也开始喘粗气:“我没有!我就是,就是想让大家见见面怎么了?十八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拧着,我可真觉得当初你是喜欢左手的,不然你干吗怕成这样……” “你给我放手!”我强硬的打断方小刀 方小刀瞪着眼睛,提高了点儿声音:“不放!” 房门唰的被拉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了出来:“谁TM的这么神经病?还让不让人……” 我和方小刀同时转向房间里面,左手阴沉着脸,穿着一件黑色的牛仔裤,上身敞开着衬衫,脖子上带着一条亮晶晶的链子,看见我和方小刀,左手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也有些说不清的表情。 我和方小刀几乎是僵在原地,方小刀的双手还扭着我的手臂,我的双手死死的抓着方小刀的胳膊,表情咬牙切齿的,好一会儿,我和方小刀才回过神儿,互相松开对方。 左手冷冰冰的表情,好一会儿才非常冷淡的说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方小刀开始打圆场:“哦,是我,我告诉十八的,刚好刚好十八上午找我喝酒,说起你。” 我恶狠狠的瞪着方小刀,鼻子差点儿气歪了,今天是哪个孙子说请我喝酒来着,哪个说要给我跳贵妃醉酒来着?哪个混蛋把我拽的跟脱了毛的小死狗似的厮打着? “进来吧。”左手看都没看我和方小刀,冷淡的转身朝房间里面走。 我拽住方小刀,压低声音:“你给我进来,你得给爷跳贵妃醉酒,跳不好我打肿了你。” 方小刀朝我嘿嘿笑:“我本来胖的就跟肿的差不多,你还能往哪儿打?” 左手背对着我和方小刀,拉开冰箱的门,好一会儿,说:“喝什么?” 方小刀凑过去,在冰箱里翻来翻去:“有橙汁吗?要粒粒橙的,这个是统一的不好喝,,我还是自己去买吧,要是喝不到粒粒橙的橙汁,我一天都没着没落的……” 方小刀竟然头都不回的颠儿颠儿的跑出房间,我张了张嘴巴,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左手依然还保持着开冰箱的姿势,不说话也没有从冰箱里面拿东西。我有些尴尬,转头看向窗户外面,10层楼的窗户有一个好处,坐在沙发上看外面,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像个苍白的空景。 “喝什么?”左手冷淡的声音象冰镇啤酒。 我哦了一下:“随便吧。” 我听见关冰箱的声音,我赶紧随手从沙发上抓起一本杂志胡乱的翻着,然后,我看见一罐儿啤酒在杂志上面递到到的眼前,我接过啤酒,没有说话,左手慢慢坐到我对面,喝了一大口啤酒,转脸和我一起看着窗户外面,其实窗外除了灰蒙蒙的天,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等着左手问我“过得好吗”,或者是“最近好吗”?可惜,左手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喝一口啤酒,看一眼窗户外面,再喝一口啤酒再看一眼窗户外面。 我实在忍不住了,终于说出一句话:“加拿大,好吗?” 左手哦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就那样。” 然后,左手依旧是喝一口啤酒,看一眼窗户外面,我低着头,手里冰镇的啤酒罐,受温暖的室温影响,渗出密密麻麻的水珠,我用手指头来来回回的抹掉那些细细密密的水珠儿,抹完一遍又一遍,我的手心湿漉漉的。我的语言能力贫瘠的就像10层窗户外面灰蒙蒙的空景,苍白无力。 我开始幻想着武侠小说中那些杀气腾腾的对白。 …… “看来,我真不该来。” “可是你已经来了。” “那又怎样?” “拔剑,如果你的剑比我的剑快,那么你可以选择离开。” …… 左手的手机铃声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我回过神儿,用手指抹掉啤酒罐儿上重新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水珠,铃声响了好久,左手才接听。 左手的声音很冷淡:“哦,晚上?什么地方?我知道了。” 左手挂掉电话的一瞬间,我站起身:“你有事我就先走了。” 左手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把手机丢到茶几上,转着手里的啤酒罐儿,我转身往房间外面走,我走到门口的,听见左手淡淡的声音:“十八。” 我站住,转身飞快的看了左手一眼:“还有什么事儿?” 左手转脸看向窗户外面:“加拿大并不会比北京好多少,但在那个地方至少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即使想了也没用,太遥远的距离让一个人什么都够不到,够不到所以想了也没用,不象以前,从广州到北京不过是几个小时都不到的飞机。” 左手始终看着10楼的窗户外面,定格的像个雕像,我没有说话,看看手里啤酒罐儿,轻轻的把啤酒罐儿放到门口的桌子上,我没有再发出一点儿声音,转身出了房间。 出了酒店大门,我就站在酒店门口发呆,有些失落,也有些遗憾,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问左手过得好不好?还有没有唱歌?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转脸看向左手房间的窗户,那个从里面看外面的天空是苍白的灰蒙蒙的空景。 我看见左手双手按在窗玻璃上,往下看着,我不知道左手想看的是不是我,我心里突然很难过,就像卞之琳的《断章》: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低下头,朝大街走去。 脱离了年少无知之后,才明白,其实爱情是一种伤口,一种很奇怪的伤口,如果两情相悦,那个伤口就会无限的扩大,中间充满了欢乐和幸福;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个伤口更是会无限扩大,只不过伤口中间掩藏最多的却是恨意和不为人知的痛楚。 琉璃碎 酒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公理规定它只会越喝越暖,比如说现在,我自己对着大排档的一碗面条,还有一瓶常温的啤酒,我看着看着,心里就开始冷冰冰的。 首先我非常想掐死方小刀那个死胖子,万道可以同宗,可是我和自己的兄弟却不在同一条路上,我又要怎样才能给自己找回一个出路?逼死了爱情,连兄弟都没得做吗? 许小坏不止一次的追问我:“十八,毕业后你为什么一次都不跟我联系我,在北京,算的上熟悉的朋友就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叹息,许小坏不知道,大学毕业,左手准备带小诺和夭夭去广州,那个临行前的晚上,在许小坏叔叔家,缱绻还有遗憾,同时发生。当凌晨看见许小坏房间散乱的衣衫,还有许小坏满足的惬意的表情,不管是恨还是不恨,是幡然醒悟还是风轻云淡,我都再也没有办法跨过去,能选择的就只有离开。 离开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已经丢失了某一样东西,或许是机会,或许是某个人,也或许是我自己。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左手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穿着牛仔裤□着上身,我把自己关在了门外,左手被关在了房门里面。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很想笑,万道同宗兄弟不同路,这还不够可笑的吗? 有啤酒杯子掼在我的对面,然后有人毫不客气的坐下,我迟钝的顺着啤酒杯子往上看,看到了一个更大的啤酒杯子,不对,应该是穿着羽绒服鼓鼓囊囊的象一个大号的啤酒杯子的齐也!!!齐也手边放着旅行箱,我不知道他是准备出发到另外一个地方,还是刚刚从另外一个地方回到这个地方。 我低着头搅和着碗里的面条,没有说话,我听见齐也说:“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你,我刚下飞机没多会儿,刚回来。” 我低着头吃了一口面条,齐也用手指头敲敲桌子:“哎,你不会忘了我是谁吧?我可还还记得你。” 我抬头看向齐也:“你好像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当然记得了。”服务员把面条放到齐也前面,齐也利落的掰开方便筷子,开始搅动热气腾腾的面条:“岩子婚礼那天,你就是那个听我说话的人。” 齐也说完,开始呼噜呼噜的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我也低头吃我的面条,齐也抬头看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摇头:“没有。” 齐也接着搅和了一下面条:“我不喜欢欠人情,要不我也听你说一回,咱俩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我看了一眼齐也:“我没什么可说的,那天你说的,我都忘了。” 我戒了面条的账,在大排档门口我竖起大衣领子,我听见齐也在我身后说:“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在阿瑟哥们儿的酒吧,我开始心不在焉,想着投出去的那些简历,不知道会不会有公司给我打电话,冯小北的那副画儿被阿瑟的哥们儿挂在酒吧入门最显眼的地方,我忽然觉得冯小北如果去画画,真的比干行为艺术更顺眼。 我听见调酒师问:“哎,这画儿多少钱买的?” 阿瑟的哥们儿说:“8万。” 阿瑟从洗手间出来,抖着手上的水,朝他哥们儿说:“你丫没事儿逗个屁咳嗽啊?还8万,你怎么不说80万呢?” “得得得,什么叫艺术?没有价格的都叫艺术。”阿瑟哥们儿不服气的瞪了阿瑟一眼。 阿瑟懒散的坐到我旁边,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想什么呢?我后天走,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小麦的?” 我揉着脑袋:“想工作的事儿,都大半年没事儿做了,心里发慌,一没事儿做我就心里慌的厉害。” “那你还找男人干吗?你是女的好不好?两瓶啤酒。”阿瑟嗤笑,朝调酒师打了个响指,阿瑟转脸朝酒吧门口看了看,开始自言自语:“怎么还不来?” 我喝了一小口啤酒:“你约人了?” 阿瑟点了支烟:“哦,一熟人,你也认识,你等阳春三月再找工作得了,大冬天的,折腾什么劲儿?” 我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上次辞职,公司发的劳保,三块夏士莲香皂,两管佳洁士牙膏一支牙膏,还有一大袋洗衣粉,我就想着在这些东西用完之前,找到下一份工作……” 阿瑟用手指头弹了一下我的脑袋:“你啊,简直就不是女人,什么是女人,要学会依靠,依靠懂吗?就是靠在男人身上,你把你自己搞的这么自立,男人还有个屁面子啊?来了,这边这边!!!!” 我看见阿瑟朝酒吧门口方向打着响指,我有些懊恼,顺着阿瑟打响指的地方看去,我吓了一跳,阿瑟约的人真的是熟人,因为他是左手!!方小刀一脸贼贼笑的,朝我挥了挥胖胖的手。左手也看见了我和阿瑟,迟疑的站住,方小刀在左手身后推搡了几下,左手低着头,走过来,我转身看着柜台里面,我在想,阿瑟怎么知道左手回来了?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没可能啊? “十八,你干什么呢?”阿瑟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我僵硬的转过身。 左手没什么表情的朝阿瑟伸出手:“什么时候走?” 阿瑟顺势拽着左手,朝左手胸口给了一拳,笑:“臭小子,见了面就问我什么走,在加拿大混的怎么样?听说加拿大的妞儿超热情……” 阿瑟转脸看我:“十八,我把左手带来,算是给你一个惊喜吧?咦?你俩怎么跟陌生人似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努力摆出惊喜的样子,朝左手伸出手。 左手的表情让我想起雪碧加冰块,左手哦了一声:“昨天回来的。” 左手没有握我的手,我尴尬的收回手:“挺巧的。” 方小刀扑哧笑出声:“你俩怎么这么不实在啊?明明你俩都见过面……” 左手的手肘往后一撞,我听见方小刀的惨叫声,阿瑟眯着眼睛,开始用大拇指抹嘴角,看看我,又看看左手,笑:“有点儿意思,你俩还真够意思,把我老哥儿一个蒙在被子里灌迷糊汤是不是?” 我避开阿瑟的眼神,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阿瑟的眼睛,除非他不想知道那件事,这个我早就知道。 琉璃碎 阿瑟一把拽过左手,左手有点儿踉跄的坐到我和阿瑟中间,我悄悄的往另一边移动了一点儿位置,感觉碰到了人,转脸,看见方小刀狡诈的笑。 方小刀搓着胖手,嘿嘿笑:“爷,你看哪天晚上有时间了,我给您跳贵妃醉酒去,甭说贵妃醉酒了,脱衣舞我都认了。” 我难过的看着方小刀,放低声音:“就你们是兄弟吗?方小刀,你当我是什么?” 方小刀收起笑容,避开我的眼神:“十八,我真没啥想法,我就是觉得你和左手之间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太……” 方小刀没有说下去,我听见阿瑟吊儿郎当的声音:“哎,你结婚了没有?加拿大籍的还是中国籍的?” 左手冷淡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成事儿妈了?” “老哥我惦记着你好不好?”阿瑟给左手点了一支烟。“见许小坏了吗?那丫头现在比学校的时候还漂亮,出息大了,对啊,十八十八,打电话让许小坏过来,人俩都是老相好了……” 阿瑟伸长脖子朝我嚷着,我飞快的答应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翻许小坏的号码,我听见左手冷冰冰的声音:“别让她来。” 我当没听见一样,依然执着的翻着手机中的号码,左手提高了声音:“别让她过来,你没听到吗?” 我终于找到许小坏的号码,抬头看着左手冷冰冰的表情,笑:“找到了。” 左手很突然的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用了很大的力气啪的一声把手机摔在吧台上,我的心一紧,感觉自己的眼泪在眼睛里转啊转啊,幸好,酒吧的灯光期期艾艾的,像我阴翳的心情,让人看不清,我低着头看啤酒瓶子,我怕我一抬头,眼泪就会流出来。 方小刀在我旁边嘿嘿笑:“左爷什么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不知道。” 终于,有一滴泪水在暗暗的酒吧灯光中低落下来,打在小巧的啤酒瓶子上,和瓶子上细细密密的水珠融合到了一起。 左手转向阿瑟:“我一个人挺好的。” “你不会是童子命吧?”阿瑟流氓的笑笑:“你知道什么是童子命吧?就是割根儿的命,一辈子不近女色,你可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碰过女……” 我低头抓起自己被左手摔在吧台上的手机,转身往洗手间走,我听见方小刀含糊的声音:“十八,好像生气了。” 在洗手间里面,我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手机,感觉刚才被左手摔的是自己而不是手机,我从镜子中看见竟然真的哭了,我恼火的瞪着自己,我为什么要委屈?我为什么要哭?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加拿大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洗手间外面有人敲门,我用水擦拭着眼睛,顺便把脸也洗了,眨巴眨巴眼睛,对着镜子咳嗽了两下,然后推开洗手间门,有画着浓妆的女人哼着歌儿走了进来。 我深呼吸了两下,转身拐过洗手间的拐角,感觉有人拽了我的手臂,我抬头,在酒吧暗暗的酒吧灯光下,是左手冷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我甩手臂,没有甩开左手握着我手臂的手,我加大了力气,又甩,还是没甩开。 我愤怒的看向左手:“你想干什么?” 左手不说话,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板,我开始用另外一只手帮忙,想掰开左手的握着我手臂的手,左手还是不放开。 我推了左手一下:“你有病吗?松手!!” 左手抬头看向我,声音有些异样:“刚才,对不起。” 左手不说这个对不起还好,我至少还能抑制我的情绪,左手的这句对不起,突然之间就让我委屈的不得了,我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滴答答的开始往下掉。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起左手的手臂,为了咬的彻底,我把左手的袖子统统挽上去,恶狠狠的咬了左手的手臂一下,那会儿我真的觉得我变了,变成了一只凶狠没有人性的狼,左手握紧了拳头,一声都没吭。 我发泄似的松开左手的手臂,看见上面淡淡的墨色刺青,我的心里象被捅了一刀一样难受,我冷冷的瞪了一眼左手,转身朝阿瑟方向走去。 方小刀和阿瑟好像在说很男人的话,方小刀说的没头没脑:“……你想这事儿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当男人的,就算大小不是官儿,横竖是根棍儿吧,对女人就不能含糊,不行就来横的啊?咱又不是不负责对不对……” 阿瑟竟然还叼着牙签笑着听方小刀瞎说??? 我恼火的对着方小刀的后背就是一拳,方小刀哎哟了一下,转脸瞪着我:“你丫……” 我也瞪着方小刀:“你丫还是我丫?贵妃醉酒呢?脱衣舞呢?” 方小刀开始朝我身后张望:“左手呢?” “你不会就方小刀这品味吧?”阿瑟扑哧笑出声,也朝我身后张望:“左手那小子呢?这还没开始喝酒呢。” 方小刀开始往外走,喊着左手的名字,阿瑟看了我一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摇头,阿瑟也站起身,推了我一下:“去找找,这好容易才聚到一块儿,还没喝酒呢。” 阿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吧台前就剩下我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我站起身四处张望着,试探性的朝酒吧非常小的走廊那边走了过去。 拐过小走廊,我刚想过去,听见方小刀的声音:“你怎么啦?要是还不甘心就去问她啊?闷闷的,只会憋你自己,明明很想见,还故意装着冷冰冰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吧,你别这么瞪着我,瞪着我,我也得说,你机票都定了,还能呆几天啊?女人靠抢的,男人也一样啊,她又没结婚,说不定……” 左手冷冷的声音:“别说了,我不想问。” “为什么啊?”方小刀开始着急:“你这次再走,就真的没机会了。” 左手淡淡的声音:“因为没可能,所以我一定不会去问她是不是还有如果,就这样吧,如果开始就错了,就别一错到底了。” 方小刀急切的声音:“这趟加拿大去的,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要是没错呢?要是你能象揍我一样彻底点儿就会有转机呢?” 左手依旧冷淡的声音:“就当是错了吧。” 方小刀无奈的声音:“你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哎,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怪我让十八见你了?你要是还生气,打我一顿好了,反正你以前就没少揍我。” 左手没有在说话,我也没有听到方小刀挨揍的声音,我背靠在墙壁上,熙熙闹闹的酒吧,带着暧昧的喧闹还有轻笑,像是在我的耳朵外面蒙上了一层保鲜膜,我听什么都有些模糊。 琉璃碎 我回到吧台前,阿瑟已经坐在那里,把玩着手里的小飞镖,我喝了一口啤酒,没说话。 阿瑟转头看着我,笑:“十八,我奶奶跟我说过很多话,我就记住其中一句话。” “什么话?”我也转脸看阿瑟,阿瑟无辜的时候,眼神干净的像个天使。 阿瑟朝我晃晃手里的小飞镖,接着笑:“能做九九,不做十足,任何事情都一样,做到完美极致的程度,就都没有了退路,这话很臭屁吧,来,妞儿,给大爷笑一个。” 我给了阿瑟一拳,阿瑟流氓似的笑笑。 那天晚上,左手、阿瑟和方小刀都喝醉了,阿瑟是酩酊大醉,阿瑟经常醉,醉得心无旁骛,这么多年的兄弟,只有阿瑟可以醉的那么没有一点儿心事儿;左手醉的冷冰冰的,整个喝酒过程,左手没有看我一眼,左手所有美丽的眼神都给了阿瑟,我看见左手手臂上被我咬的地方留着深深的牙印;方小刀也醉了,方小刀醉得哭哭唧唧,时不时搂着左手说很不想左手再走。 我很奇怪,平时很容易醉的自己竟然没有喝醉,反而是越喝越清醒,我想起阿瑟说的那句话,能做九九,不做十足,如果把事情做到完美极致的程度,真的就没有了退路吗? 在冬天喝夜酒,会寒彻心底,或许冬天喝夜酒的人心情都都不会好到哪儿,我想白酒在冬天畅销是因为白酒会让人越喝越暖,而啤酒只会让人越喝越冷。 我坐在出租车的前面座位,看着方小刀跌跌撞撞的把左手塞到后车座上,方小刀绕到我面前,一身的酒气,方小刀打着酒嗝儿:“十八,我胖,做副驾驶,你去后面,要要我坐后面谁都坐不了了。” 我转头看着车子后座,左手依靠着一边,睡着了,我有些犹豫的看着方小刀:“就那么凑合着吧。” 方小刀皱着眉头,把我往车子外面拖:“凑合什么啊?都喝得找不着北了,在挤挤还不得吐吗?干吗放着宽宽松松的坐法不坐?” 我坐到后车座,方小刀开始跟司机啰嗦:“你啊,先先送我,我最近,然后送送后面那男的,最后送送那女的,钱我先先给你,多退少补,钱少了找那女的要要,知道不?” 出租车开动了,路边斑驳陆离的灯光从出租车的车窗玻璃上飞快的滑动着,左手的脸上光线明明暗暗的交替着,左手把身体蜷缩着,往外面靠了靠,把头转向外面,我和左手之间的距离可以坐半个方小刀,我也把头转向我的这一边车窗,其实车窗外面真的没什么可看的。 方小刀从前面的车座上转过来,看着我:“十十八,一会儿啊你帮着把左手送上去,他喝得太多了,我本来想着去送,你,你看看我都喝成啥样了?我这一身脂肪都要瘫软啦,不行啦,你晚上去夭夭那会儿混着就行,近。” 我依旧看着车窗外面,没有说话,方小刀机械的用手扒拉我一下,压低声音:“十八,你能不能可怜可怜……” 出租车拐了一个大弯儿,方小刀颠簸了一下,司机利落的停车,看着方小刀:“你到了。” 方小刀皱着眉头用手捂着嘴巴,下了车子,背对着我们蹲到路边就开始吐起来,我刚想下车,放下刀朝身后摆摆手,艰难的说:“你们走吧,走吧。” 左手始终蜷缩着身体,背对着我,脸朝着车窗外面,我看看手表,没有说话。 出租车停在酒店外面,我小心的转过身推推左手,左手没动,我按着左手的肩膀摇晃几下,左手拿开我的手,没有说话,推开出租车门,踉踉跄跄的下了车。 我跟在左手后面,左手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不用,你走吧。” 我僵在原地,左手走了两步,上酒店门口的楼梯,被绊了一下,摔倒在楼梯台阶上,我犹豫了一下,快速跑上去扶左手,左手艰难的站起来,手磕破了,有血渗出来。我慌慌的从口袋掏出手绢,胡乱的按在左手的流血的手指头上。左手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出租车司机朝我的方向喊:“哎,你快点儿,我等你的时间也得开着计价器,都算钱的。” 我扶着左手进了酒店,在房间门口,左手受伤的手掏不出牛仔裤口袋的钥匙,我迟疑着从左手牛仔裤口袋中拿出钥匙,我感觉自己有些紧张,我看见手里的钥匙在抖着,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房门的钥匙口。 左手一直低着头,表情僵硬的象冰雕,我战战兢兢的把钥匙递向左手没有受伤的手,左手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左手很突然的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我拿着房间钥匙的手,准确的将钥匙插入钥匙口,钥匙在钥匙口里面向左转三圈,然后再向右倒回一圈,门锁发出咔哒的声音,门开了。 左手径直走了进去,我看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钥匙,我的手心汗津津的,我艰难的跟着左手进去,把钥匙递给左手:“钥匙给你,我下去了,出租车司机还在楼下等着……” 左手背对着我,哦了一声:“放到门边的柜子上吧。” 我往门后的柜子走去,把钥匙放在柜子,转身刚走,我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拽住,我转头看见左右冷淡的表情,我疑惑的看向左手:“怎么了?” 左手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看向我,声音冷淡让我很想打寒战:“阿瑟今晚,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我摇头,甩开左手的拽着我手臂的手:“出租车还在楼下等着,司机说计价器开着的……” 左手往后用力拽了我一下,我踉跄的撞到左手身上,左手的眼神,象冰块一样生硬:“阿瑟,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我都看见了他有跟你说话,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我毫不退让的看向左手有些暴怒冷漠的眼神,左手喘着粗气:“我就知道,你只会听阿瑟说的,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我忽然很想笑,我拿开左手握着我手臂的手,竟然真的笑了,我看着左手的眼睛说:“阿瑟说了,能做九九不做十足,事情到了完美极致的程度,就都没了退路。” 琉璃碎 夭夭给我开门的时候打着哈欠:“怎么这么晚?你喝酒了?” 我恩了一声,跟着夭夭进了房间,夭夭住着一室一厅,很温暖。进了卧室,我脱了大衣就倒在床上,夭夭打着哈欠关了灯,也慢慢上了床,我闻到夭夭身上很好闻的味道,象香水。 夭夭推开我,笑:“干什么啊你?睡觉睡觉。” 我转脸看黑暗中的夭夭:“你用什么香水了?” “什么都没用,怪了,怎么都说我身上香?”夭夭往山上盖了盖被子,有点儿自言自语。“对啊十八,我是听别人说的,说女孩儿在变成女人之前,好像身上都有香香的味道,自己闻不到,别人就能闻到,你听说没有?你身上有没有?让我闻闻?” 夭夭突然掀开被子朝我扑来,吓了我一跳,我和夭夭撕扯起来,夭夭喘息着笑:“哇,十八,你皮肤好滑啊,咦,你味道很香啊,象茉莉……” 我推开不正经的夭夭:“你老实点儿,你听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小坏啊。”夭夭抱着被子咯咯笑着 我泯泯嘴唇,看着夭夭:“夭夭,你说许小坏……” 夭夭眨巴着眼睛,接着笑:“许小坏怎么了?” 其实我想问夭夭,许小坏身上是不是还有那种女孩子的香味儿,可是觉得我这样问会很恶毒,我咽了下去,也笑:“你说许小坏怎么懂那么多?” 夭夭吃吃笑:“那是。” 我转脸看着窗户外面,北京的天空如果说还能看见亮晶晶的星星眨巴眼睛,基本等于编笑话,我想起婴儿小时候,粉嫩粉嫩的,香香的味道,想着想着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开防盗门的声音,我转身,没看见夭夭,卧室的门半开着,客厅的灯亮着,我听见客厅有人说话,有男人的声音,还有夭夭的声音,声音都不大,我仔细听了听,男人的声音是冯小北,冯小北也在这儿? 夭夭说:“这都几点了?你还过来,太不方便了。” 冯小北有些沙哑的声音:“想你了,我晚上跟人喝酒了,想你就来了。” 夭夭的声音也有些异样:“那你你直接回家啊,来我这儿算什么?” 冯小北好像笑了一下:“来你这儿睡沙发,守着你我心里踏实。” 我小心的从床上下来,小心的走到门边,看见夭夭披着大衣和冯小北一起坐在沙发上,冯小北的脸色绯红,一手夹着燃着的香烟,另一只手放在夭夭背后的沙发靠背儿上,冯小北转脸看着夭夭,夭夭双手放在膝盖上,搅着手指头。 冯小北的脸往慢慢的往夭夭的脸靠上去,声音暧昧的象个鬼魅,冯小北说:“让我亲一下。” 夭夭往另一边靠了一下:“十八在里面呢。” 冯小北小声的哽唧着:“十八在里面啊,她不都睡了吗,你怕什么,恩?” 我看见冯小北毛绒绒的胡子慢慢贴靠在夭夭美丽的脸颊边儿,来回的磨蹭着,夭夭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顺着沙发的后背的方向靠着。我收回眼神,从门边儿小心的走回床上,我听见夭夭若有若无的嘤咛声,我用被子盖住自己,忽然觉得安雅很可怜,每天要是带着口罩看冯小北,安雅心里会不会很闷? 好一会儿,我听见卧室的门响了一下,然后感觉床动了,我听见夭夭试探性的小声喊我:“十八,十八,你睡了吗?睡了没有?” 我没吭声,感觉夭夭小心的睡下,我慢慢睁开眼睛,适应着房间的黑暗,我能听见墙上的石英钟嘀嗒嘀嗒的响着。在不知道听了多少个嘀嗒声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坐起来,去摇晃夭夭,夭夭睡眼惺忪的被我摇醒,打着哈欠:“你干什么?” 我想起冯小北可能在外面,放低声音:“夭夭,你和冯小北到底什么关系?” 夭夭不乐意的推开我:“该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睡了睡了。” 我拽住夭夭,极力压低声音:“夭夭,他有家室的,你知不知道他老婆……”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知道,我是成年人,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夭夭甩开我的手臂,到头就睡:“睡了。” 我不甘心的凑近夭夭,压低声音:“冯小北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老婆安雅的事情?” 夭夭瞪着我:“十八你什么意思?” 我有些尴尬:“我是觉得吧,你们想好也行啊,总的有个……” 夭夭打断我:“十八,你要是再说这个事儿,我跟你翻脸了。” 我乖乖的闭上嘴巴,是选择失去一个朋友,还是选择多一个敌人,我还能算开这笔帐。 「菊黄台上 花落断肠」 菊花台 我安静的等了两天,还是没有什么公司给我打来电话通知面试,我多少有些失望,不晓得那些劳保用品怎么用的那么快,我非常怀疑我有把洗衣粉当奶粉了。雪小农上班的公司开新闻发布会,因为新闻发言稿是我的杰作,所以雪小农给了我一张记者证件,说我可以去领礼品还能顺便蹭吃蹭喝。 我鄙夷的看着雪小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这么点儿本事吗?这跟饭桶有什么区别?” 雪小农尴尬的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你也是闲着啊?你也是我们的特约记者。” 我冷着脸看雪小农:“派发的礼品是什么?” 雪小农战战兢兢的说:“好像是一套皮具,POLO的。” 我收起记者证:“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去一次,真是,本来想在家睡觉的,到时候你全程陪着我,知道吗?” 新闻发布会是在友谊宾馆,在人大附近,之前我有去过那儿一次,好像是一次和欧洲企业的交流会,记得那次我半拉子的英语彻底掉了链子,怎么也没有说利索。这么说吧,反正是听了我英语的外国人都是一副很迷茫的样子,然后都会拽着我找到他们的翻译麻烦我再说一次,我的英语真的就饭吃了。 新闻发布会当天,正好一个楼层两家企业同时开新闻发布会,另一家企业好像是数码产品,还把我当成了他们的记者,我被搞得一头雾水,就在对方要给我派发礼物让我进去的时候,雪小农喊了我的名字说:“十八,是这边,你走错了。” 我心里这个气啊,你倒是晚点儿喊啊,说不定还可以混水摸鱼,那个礼品马上就要递到我手上了好不好? 友谊宾馆的服务员派发饮料和点心的时候把两个企业各自要的东西搞混了,雪小农拽着我充当临时服务员,跑出去找酒店大堂经理。刚出了新闻发布会大厅我就和一个人撞到一起,我手里的矿泉水滚到了地上,雪小农弯腰去拣,我抬头说:“对不起,实在不好……” 然后,我就看见木羽非常得体的笑:“真巧。” 雪小农直起身体:“怎么是你?” 木羽瞄了一眼雪小农胸前的胸牌,笑:“恩,十八不会忘了我是干什么职业出身的吧?不过十八什么时候也混成记者了?我倒是有些奇怪,好像在圈里没听说有你这一号的记者吧?” 雪小农把矿泉水塞给我:“我去找大堂经理。” 我跟在雪小农身后,木羽挡了我一下,小声嗤笑:“这么快也成记者了?以后就成同行了,真是不妙,都说同行是冤家,何况我们本来就是冤家?” 我看见雪小农正在跟西装笔挺的大堂经理说着什么,大堂经理稍微躬着身体,不断的点着头,然后开始用手里的对讲机讲着什么。 木羽说:“我想跟你说点儿事儿,是关于木易的。” 我往旁边挪了一下:“木易的事儿,犯不着跟我说。” 有人喊木羽的名字,木羽朝我身后对着什么人说:“你先去,记得帮我拿份儿新闻稿。” 雪小农已经开始和大堂经理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木羽往我身边凑了一下,我往后退了一下,木羽小声笑了:“小诺姑娘一根筋儿,跟她没法说,上次还打了木易几个耳光,脸都肿了,还真舍得下手,怎么跟你一个脾气?” 我朝雪小农走过去,木羽侧身挡在我,正经的不得了的声音:“十八,这是公共场合,最好别让很多人跟着出丑,就是几句话的事儿,你有朋友在这儿,我也有,不好收场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应该不笨。” 雪小农看了我一眼朝会议厅走,我尽量让声音平和:“木易喜欢小诺什么?” 木羽淡淡的看着我:“一根筋,木易说是现在的女孩子都是好多根筋,很难碰到就有一根筋的,他们相处时间很久了,十八……” 木羽停顿了一下:“一件事儿归一件事儿,别放到一起算。” 我避开木羽的眼神:“是木易自己不男人。” 木羽盯着我,暧昧的笑:“你怎么知道木易不男人?算帐还是分开算好点儿,你回去告诉小诺姑娘吧,木易不会那么容易松手,我就这么一个正常的弟弟,他要什么我都会帮他。” 我扭头看雪小农公司开会的大厅,皱着眉头看木羽:“小诺要是不想,你做什么都没用。” 木羽开始冷笑:“你怎么知道小诺不喜欢木易?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木易能抓住小诺,在还能找到她的时候,就这么简单。” 我恼怒的看着木羽:“你有那个本事再说。” 木羽盯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木羽的眼神有些挑衅,有人朝木羽走来,木羽泯了下嘴唇:“有时候给一个人的机会太多了,自己反而没有了机会,这个道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 菊花台 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我心不在焉的转着手里的记者牌,雪小农挨在我身边,碰碰我:“哎,木羽到底干什么的?我看他的胸牌是特约嘉宾呢。” 我没有说话,身边的很多读者都把闪光灯对准了台上讲话的雪小农公司的领导,雪小农接着往我身边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和小柏结婚?听人说女人三十岁以后就很难嫁了。” 我转脸看着雪小农:“你怎么这么八卦?” 雪小农嘿嘿笑着,看着公司领导,小声嘟念着:“这不是好奇吗?” 新闻发布会后,雪小农要帮着收拾现场,我一个人拎着赠送的礼品袋离开,友谊宾馆需要从里面往外走一段小路,路边会允许停车,像我这种经常靠11号车子走路的人连停车位都省了,而且不管怎么开都不会有交警拦着你(人类双腿走路的最高的速度是多少脉?) 我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打开礼品袋,翻开里面赠送的POLO皮具,样子还算精美,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据说真的POLO皮具可以卖不少钱,不知道送小柏会有什么反映?我有些泄气,竟然要靠写新闻稿换赠品过日子,这哪是有计划有前途的人生?三个点儿一个昆,摆明了就是混。 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十八。” 抬头,看见花坛边儿站着的木羽,木羽的表情有些松懈后的疲惫,朝我走了两步,我小心的往后退了两步:“小诺的事儿我管不了。” 木羽看看通向友谊宾馆外面的甬路,转脸看向我:“一起出去吧。” 木羽往前走,我站在原地没动,木羽站住,转头看我,神情很疲惫,声音柔和的有点儿不像话:“怎么了?” 我摇头:“我们不同路。” [奇]“我认识你那么久了。”木羽往我的方向走了两步:“就换我请你喝一杯咖啡,你会觉得过分吗?” [书]上岛咖啡的香气很浓烈,木羽低着头,搅动着咖啡,被搅动的旋转起来的咖啡在热气中象催眠的道具。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POLO皮具吸引了,我反反复复的打开那套皮具的盒子,里面有腰带、钱包、钥匙串,按照顺序我开始仔细检查腰带、钱包、钥匙串,然后在逆着顺序检查钥匙串、钱包、腰带,然后再倒过来重复。 [网]看武侠小说,书中常说,高手过招,最先着急的那个一定输。那么我和木羽之间,最先说话的那个一定被动。木羽用咖啡勺子轻轻敲了一下咖啡杯子的沿儿,一种类似于罄儿的声音若隐若现,象动物之间传递的次音,我发现POLO皮具中的皮带质量还不错。 “木易,很让你们讨厌吗?”木羽喝了一口咖啡:“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 我抬头看向木羽:“如果我们不认识,可能我会觉得你也不错。” “就算我认识你,我也没觉得你不好。”木羽挑着嘴角笑了一下,摇头:“有容乃大,十八,你的心胸还是那么小。” 我看了一眼上岛咖啡的窗户外面,转脸冷淡的看着木羽:“木易的事儿你不要管,小诺的事儿我也不会管,是不是真的讨厌,是他们的事儿。” “异性缘很重,但感情却不美。”木羽的手指头沿着咖啡杯的沿儿一圈一圈的转着,开始自言自语,好像根本就没听见我在说话。 我皱起眉头,瞪着木羽:“你什么意思?” “我是在说你。”木羽泯了一下嘴唇,一直沿着咖啡杯子沿儿转的手指头轻轻点了一下咖啡,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异性缘很重,但感情却不美?这句话真要命。 木羽很突然的抬起头看我,声音有些异样:“是不是我给你的感觉一直都那么讨厌,连一秒钟的不讨厌,你都没有过么?” 我第一次没有仓皇失措的避开木羽的眼神,木羽的眼神,我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我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很深,深的你都不知道他上一秒钟和下一秒钟之间想的都是些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手背儿痒痒的,低头,看见木羽刚才蘸过咖啡的手指头在我的手背儿上轻轻的打着圈儿,我警惕的抽回手,木羽开始笑,笑的很蛊惑:“十八,你是我训练出来的,真好。” “你经历了我,你不能不承认你变化好多,每次这样想,我心里就会开心很久。” 木羽停顿了一下,连带着声音都低沉的蛊惑着:“那种感觉就像,你从来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每次一想到你的反应,不知道心里有多满足。” 我仰靠到椅子上,别开眼神,木羽慢慢收起笑容,开始苦笑:“我们之间,怎么会搞得这么糟糕?” 我不说话的看着咖啡杯子,人家都说沉默是金,如果按照这个算法,这些年我能积攒的黄金也不少了,不晓得我为什么还是混的惨了点儿。如果一个人沉默,通常有两种答案,第一种是默认,而另一种,则是风轻云淡,因为再回头看过去,除了当年的年龄使然,谁还会做那些幼稚的事情呢? 等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拐过来,我就看见木羽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里转着一张卡片,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站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我看见木羽轻轻的端起我面前喝的那杯咖啡,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奇Qisuu.сom书,慢慢的慢慢的喝了下去,然后非常小心的把手里的卡片放到咖啡杯子下面,站起身往咖啡厅外面走去,我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唏哩哗啦的掉落着。 等木羽离开了,我才慢慢的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回座位,我喝的那杯咖啡已经空了,空空的咖啡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片,我拿开杯子,纸片上写着一句话:“先走了,如果这还能算的上是给我自己挽回点儿面子的话。” 菊花台 阿瑟临走的前一天,小柏出差,家里被我搞的乱糟糟的,小柏在冰箱里买了好多东西,还特意给我买了两本菜谱儿,还在菜谱中间挑选了属于我能力范围的菜式,让我照着那个做菜。 阿瑟拎着酒瓶子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对着折页的菜谱发呆,有素炒鸡蛋,有素拌面。 阿瑟皱着眉:“我说老大,我明天就走了,你准备给我吃什么?” 我把折页的菜谱展示给阿瑟看:“素炒鸡蛋、拌面、凉拌芹菜、拍黄瓜,你自己选好了。” “我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我想着来你这儿混点儿吃的,小柏不在,你就拿我当猪喂,有你这么干的吗?”阿瑟不满的接过菜谱儿胡乱的翻着。 我抱歉的看着阿瑟手里的酒,一瓶还没有开封的好酒,我苦笑:“对不起你这瓶酒了。” 阿瑟嗤笑:“得了吧,这酒又不是我的,我从我发小儿那摸来的,哎呀,到底是一起穿开裆裤混过来,我拿了他一瓶酒,他竟然没反映……” 我打开冰箱的门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转脸看阿瑟:“到外面要几个菜吧,” “素炒鸡蛋吧,在澳洲连盘像样的中国菜都吃不好,贵不说,味儿都绕着地球跑了两圈儿了,我还真是怀念我奶奶做的那个鸡蛋羹,什么都没放,就是好吃。”阿瑟兴奋点着素炒鸡蛋的那页:“芹菜也好啊,还有你家冰箱还有辣牛肉和泡菜,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都看见了,最后我再给你做一招牌菜。” 我睁大了眼睛:“你,还会做招牌菜?” 阿瑟得意的笑:“鸡蛋炒西红柿,一顶一的好。” 我刚想问阿瑟西红柿炒鸡蛋和鸡蛋炒西红柿到底有什么区别,阿瑟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转身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拿要用的菜和鸡蛋,我听见阿瑟说:“死胖子,你还记得我明天走?屁话,我都等了一天了都没个人请我喝顿送别酒的,我啊,在十八这儿,你要是真有诚心给我饯行,那行,你过来,酒也好菜也好,你要是不想我绕着地球,从北半球一直骂你到南半球,你就照量着办吧,挂了。” 阿瑟挂了电话,接过我手里的鸡蛋:“什么叫鸡蛋炒西红柿?就是鸡蛋要比西红柿多,再来俩鸡蛋,对了,方小刀刚给我电话,说要给我饯行,哎呀,我混的还行,来来去去的,总算还有人惦记着我……” 想起方小刀,我就自然而然的想到左手,阿瑟流氓兮兮的叼着烟,往碗里磕着鸡蛋:“十八,我还真能纳闷儿,我们毕业后,有一两年的时间呢,你以前的爱情早就灰飞湮灭了,你和左手就没发生点儿什么吗?” 我蹲在地上剥着大葱,没有说话,阿瑟用筷子飞快的搅着鸡蛋,皱着眉瞪我:“一跟说关键的事儿,你就装怂……” 等阿瑟鸡蛋炒西红柿热气腾腾出锅的时候,我听见了敲门声,我估计是方小刀来了,跑去开门,阿瑟在厨房嚷着:“十八,要是死胖子不拿酒不拿菜,你把他给我轰出去……” “嗨!”方小刀胖胖的脸被冬天的风吹的红红的,手里拎着袋子,朝我挤眉弄眼的。 我没好气的瞪了方小刀一眼,等方小刀进来,我刚要关门,方小刀朝后面喊:“你怎么那么慢?不就一箱啤酒吗?真费劲儿。” 然后我听到玻璃瓶子撞击发出的声音,左手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带着寒气抱着一箱啤酒进了房间,我避开左手的眼神:“过来了?” 左手哦了一声:“小刀说,阿瑟明天走。” 阿瑟叼着烟,手里还拿着铲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左手,兴奋的差点儿扔了炒菜的铲子,上去就给了左手两拳。阿瑟把铲子丢给方小刀,搂着左手的肩膀,笑:“靠,你小子就是一闷头儿驴,我就知道我明天走,你不会真的不跟哥们儿喝口酒吧?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还拿捏着,你拿捏什么啊你?” 我从方小刀手里拿过铲子,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在锅里翻着芹菜,我感觉有人碰了我一下,转头看见方小刀笑的阳光灿烂的脸,我接着翻炒着芹菜,方小刀用手拿了一块鸡蛋吃起来:“阿瑟拿得那瓶酒真的假的啊?现在假茅台多了去了,要是真的,我今天多喝点儿,真是孙子诶,几百块一瓶呢……” 我看着方小刀:“都说做兄弟的,手心手背,分不出来谁厚谁薄。” “那是。”方小刀得意洋洋的拍着胸脯:“你和左手,都是我的手心手背。” 我盯着方小刀:“我只是你的手背儿,而左手是你的手心儿,手背儿比手心儿厚,可是手心儿分量就比手背儿重好多。” 方小刀眨巴眼睛:“十八,你你,你这话说的就太……” “知道为什么吗?”我冷冷的盯着方小刀眨巴频率非常快的眼睛。 方小刀急了:“你得给我说清楚,我啥时候不把你当兄弟了?” 我关了煤气,笑:“因为手心儿向里,而手背儿向外。” 方小刀哎哟了一声,阿瑟在客厅喊:“胖子,你怎么了?” 方小刀龇牙咧嘴:“没事儿没事儿,咬到舌头了,妈的,肯定想吃肉了。” 菊花台 喝了一晚上的酒,阿瑟的酒很暖,也很醇厚绵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阿瑟带来的酒的缘故。而左手的酒越喝越冷,满口都是涩涩的味道,不知道是那些啤酒是左手带来的,还是啤酒本身的味道就是那个德性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着,方小刀在小柏房间打呼噜的声音估计楼下都能听见,我不知道楼下为什么没有人上来找我算账。我恼火的在床上坐起来,用手拍着脑袋,真是奇怪,小柏在家的时候我总是睡得很踏实。 我焦躁的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床头的杯子喝水,杯子早就空了,我小心的下了床,拿了空杯子,开了门,尽量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的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我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听见非常清晰的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我看见客厅沙发扶手上明灭的烟头,一闪一闪的。 我小心翼翼的往客厅走了过去,放低声音:“阿瑟,你怎么还不睡?” “是我,阿瑟睡了。”左手的冷淡的声音。 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眼睛习惯了黑暗,看见左手斜靠着沙发,不停的用手摩挲着他自己牛仔裤的膝盖,另一只手弹着烟灰。 我有些尴尬:“还没睡。” “要不要坐一下?”左手吸了一口烟,往沙发的另一边让出很大一块地方,淡淡的说:“我,后天走。” 我小心的握着水杯,坐到沙发边儿,没敢说话,左手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另一只手依旧不停的摩挲着牛仔裤的膝盖,仔细听,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左手的身上,有着浓重的烟草味道,我没有说话,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杯里面不温不凉的水,左手也不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 左手的烟燃尽了,左手又重新点了一支烟,在打火机清晰的开合声音,左手的脸还有表情在一瞬间燃起的火焰中,闪了一下。 左手接着吸了两口烟,低头看茶几:“现在晚上睡觉,还怕黑吗?” 我低头看水杯,摇头:“有小柏在,好多了。” 左手很突然的转脸看我:“小柏,出差了?” 我点头,左手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在我听来,那种声音更像是叹息,左手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喜欢小柏吗?” 我转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家的时候,就会很安心,他要是出差了,我看家里就会什么地方都不对劲儿。” 左手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一下,又接着吸烟,我感觉水杯里的水都要被我捂热了,我转脸看左手:“早点儿睡吧。” “十八。”左手弹弹烟灰:“我想说毕业,我带着小诺和夭夭去广州……” 我打断左手:“广州挺好的,听说只要肯弯腰,就能捡到钱。” 左手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烟:“我想说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我手里转着的水杯差点儿掉下去,左手没有拿烟的手不停的摩挲着牛仔裤的膝盖:“许小坏带我进房间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要不,就带许小坏一起过去广州。” 左手又开始接着吸烟,声音很低:“第二天早晨你离开的时候,我从门缝看见了你的眼神,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儿,你能不能告诉我,其实当时是我看错了,你的眼神里面,没有别的任何意思,就是告别。” 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杯里的温开水,左手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吸着,打火机在暗夜里一瞬间一瞬间的闪现着,没有人说话,或者说这个时候说再多的话,其实都是多于。 阿瑟在小柏的房间咳嗽了一声,我转脸看向左手:“左手,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左手没有什么反映的看向窗户外面,我放低声音:“很土的一个笑话,从前,动物王国发大水,所有的动物都坐在一艘船上,因为食物有限,船上的动物只好做出一个决定,每个动物都要讲一个笑话,把大家全部逗笑的就留在船上,要是有一只动物不笑,讲笑话的就要被扔到洪水里。” 左手没有什么反映的弹弹烟灰,摩挲着牛仔裤的手停住了,我笑:“猴子最先讲了一个笑话,船上的动物都哄堂大笑,但是猪没笑,根据规定,可怜的猴子被大家丢到水里,然后兔子讲了一个笑话,船上的动物都没笑,这个时候猪突然开始哈哈大笑,所有的动物都奇怪,就问猪兔子讲得笑话真的那么好笑吗,猪回答说刚才猴子讲的笑话太太好笑了。” 左手慢慢的转过脸看着我,我避开的左手的眼神,喝下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温开水,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左手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左手手指间的香烟唯美的自燃着,象一只幽灵。 我低下头,苦笑:“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故事,就像被丢进水里的猴子,幡然醒悟的瞬间,不管是死是活都退不回去了,那么我到底要怨恨那只反应迟钝的猪,还是怨其他的动物动作太快了呢,要不只能怪猴子运气不好,或者说,我本身就是那头猪。” 左手掐灭了烟,换了姿势,双手慢慢的交叉在一起,托着脸颊,转头看着窗户外面,我放下手里的空玻璃杯,慢慢站起身,回了我的房间,关门的时候听见有东西砸在茶几上,还有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我背靠着房门,这些声音在夜里听着,就像是削苹果的时候水果刀不小心割到手指头,刚开始不疼,血迹渗出来也还是不疼,什么时候疼呢?在擦去血迹的那个瞬间,疼得撕心裂肺。 菊花台 阿瑟走的那天,我很伤感,心里空空的,我跟7月又14说,我终于感觉到了寂寞,沉甸甸的压在心的最低处。 7月又14是我的酒友,酒友就是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能够一起喝酒的朋友,总不会错。7月流火,每次想起7月这个数字我就会想起7月又14,象燃烧的太阳,灼热。 7月又14说:“兄台,人家是靠粮食活的,你是靠文字活的。” 我说:“还好,还能写点儿字儿,不然真的是生无可恋了。” 7月又14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你面对面的,喝上那么一坛子酒。” 我说:“有机会的,两座山到不了一块儿,两个人肯定能。” 7月又14说:“我不确定,我以前想,总有机会跟古龙喝过酒呢?” 我说:“那也不一定,你怎么知道你就没和古龙喝过酒呢?” 7月又14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蝶,怎知蝶之欢。亲爱的,咱不玩儿禅机。” 《花样年华》里面,周慕云对苏丽珍说:“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左手走的那天,我一个人靠在阳台上,看着阳台的下面,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戴着治安的红袖箍,伸展着胳膊,摇摇晃晃的运动着,那些老头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怎么看都是灰蒙蒙的,象隔了好多年之后的风霜。 我想起苏丽珍坐在摇椅上晃啊晃的,吱吱呀呀的电影声音,刺伤了我的听觉神经,老旧的楼道,灰黄的胶片,摇椅吱吱呀呀的晃啊晃啊。 我泯泯干涩的嘴唇,用手摸着风沙吹过的玻璃上的微尘,我压低声音:“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然后,我笑,笑出声,用手指头在玻璃上划着,我清了清嗓子,说:“不会。” 然后,我又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看手表,是飞机起飞的时间,秒针一颤一颤的蹦着,我眼睛盯在手表的时间刻度上,1,2,3,4,5,6,7,……小区楼顶的上空,有飞机呼啸而过,声音大大的。 我清了清嗓子,笑:“因为,我刚好是那头猪,笑的太晚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脚底象踩了棉花,软软的,每走一步我都睁大了眼睛看啊看啊,我怕踩到了沙发。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发呆到7月又14的信息闪了好久,我都没看见,我又接着喝了一大口啤酒,点开信息。 7月又14说:“就你这个自称不是美女的人,让我险一险的就爱上了。” 我迟钝的摸着电脑键盘,我知道7月又14身边真的有很多美女,我知道7月又14可以喜欢上任何女人,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人所有的真实信息不过就是性别上的标注。 7月又14说:“你可能不知道,你给我的那种魅力,那种感觉,别说是容貌,甚至你可以让我忘记性别,不过可惜,年轻的时候,我一定不会爱上你。” 我开始麻木的敲击键盘:“有男人跟我说,年轻的时候,不敢喜欢你。所以,年轻的时候没有遇上你是我的幸运,不然栽的是我。” 方小刀打来电话,移动的手机信号真好,我都能听见方小刀呼吸的声音,方小刀说:“十八,左手走了……” 我看见7月又14在QQ上发来信息:“恭维,恰到好处,切,我可想拍死你。” 我对着电脑笑,用手指颤颤巍巍的敲着字:“你舍得。” 方小刀不解的声音:“十八,你笑什么笑啊?左爷走的时候多伤心多难过啊,这次走都不知道哪天还能再回来……” 我打断方小刀:“胖子,我的难过,你能看得见吗?” 方小刀没有说话,7月又14发来信息:“如果拍死你,我是真的什么欲望都没了,认识你之前,只想找古龙喝酒。认识你,就想找你喝酒了,我怎舍得,让你死我之前。” 我笑着敲键盘:“你说这话,我心里的感觉,一塌糊涂。” 有句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其实我是一个相当没有安全感的人,说不定自己越是想躲开的某个人,反而距离自己的心灵最近,因为太近了,所以才不得不躲开。 方小刀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你的难过,可是我一直都以为我这样做,可以让你们都好过点儿。” 手心儿向内,手背儿向外,如果一个人的胳膊肘不是向外拐的话,手心儿永远都是向内,比手背儿更靠近身体。 我对着电话说:“胖子,左手是你的手心儿,我不过是你的手背儿。” 说完,我挂了电话,7月又14发来信息,说:“当一个人,不被人触到深处时候,才感觉安全;当一个人,和陌生人距离三米之外,才感觉自在;当一个人,只能在自己文字之中,才能找到平衡;当一个人,在沉默时候,才感觉自己存在;其实这样,挺悲哀的。我早该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文字就没断过,我就该知道,一些真相。酒精这个东西。让我迟钝了。” 我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清脆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让我有些兴奋。我说:“真相,都是围绕在一堆又一堆别人的自己的或者别人和自己的那些事情中,很 多时候,老是会很想把那些东西藏的更深一些,老是想让别人看了之后说哦那是别人的故事,也想在其中渗透一点儿自己的真实,让别人看了以后说哦这事儿和他有关系,就这么兜兜转转的,度过了一把又一把的青春,而最应该靠近自己的那个影子反而越来越tmd的清晰,像是无限扩大的伤口,多少文字和故事都无法填充的完。” 然后,7月又14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可喜欢你说tmd。” 啤酒罐儿里最后一滴酒也被我喝尽,我看见沙发上放着左手忘了带走的香烟,还有打火机,我有些迟钝的摸过去,烟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支烟,左手的烟一直很辛辣,就像左手身上的味道,很浓。 我有些艰难的坐回电脑屏幕前,7月又14说:“如果再年轻几岁,我真看不懂你的文字,那些字里行间,之外的东西。” 我把烟盒中最后一支烟叼在嘴边,感觉有些伤感,我告诉7月又14:“如果再年轻几岁,我也不会把那些文字之外的东西涂抹在字里行间,一个人一旦要有了秘密就会很痛苦,痛苦到既想让别人知道那是秘密,又不想告诉别人,因为一旦告诉了别人,那些真相就不再是秘密。所以通常说一个人有魅力的时候,多数是被这种叫做秘密或者心事的东西反反复复折磨出来的。” 7月又14说:“然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不是?” 7月又14一直说喜欢我,其实7月又14,和我一样,都只是个女人而已。 曾经问过7月又14:“爱是什么?” 7月又14说:“那只是个传说,世上没有这东西,已经很多年了。” 那一年,7月14日说要来北京找我喝酒,我答应了。我从上一年的年中等到下一年的年头,又从下一年的年头等到下一年的年中,再从下一年的年中等到等到下一年的年尾,7月又14没有来,我等的酒都凉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说起关于喝酒的一个字。 下下一年的时候,我没有再等下去,我想,终归还是有什么原因吧?没想到一场酒约,等散了两个人,我想,某些时候,朋友可能就是这样慢慢失去的。 人一定不能随便许诺,就像电影《东邪西毒》中的黄药师,约了慕容嫣在桃花树下等,可惜,一树缤纷,满地遗恨,慕容嫣没有等来黄药师,而黄药师却等来了两个想要杀他的人,一个叫慕容嫣,一个叫慕容燕。 所以说:恨,可以把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而爱,则会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菊花台 小柏出差回来,我把家搞得跟鸟窝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乱得我打开房门都会惊讶,至少我会感慨这样的房子里面还住着一个人。小柏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一边急急得换着鞋子,一边看着我笑:“有没有饿到?冰箱里面的东西够吃吗?” 我鼻子一酸:“能吃的都吃了,还剩下辣酱和几根大葱,连酱豆腐我都没放过。” 小柏无奈的摇摇头,打开包,拿出一袋吃的丢给我:“傻瓜,不会去楼下买吃吗?” 我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吃着里面的东西,小柏开始象捡垃圾一样捡着房间地上的报纸、包装袋、杂志、泡面调料,最后竟然捡到我的一只袜子,我惊讶:“呀,这是我昨天洗的,我说怎么找不到了,给我给我……” 小柏警惕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你不会这些天在家就穿一只袜子吧?” 阿瑟开酒吧的哥们儿叫郑铎,那哥们儿真的把冯小北的那副画儿卖了,阿瑟花8千买的,他卖了6万多,一本万利。然后郑铎找到我,表示很想再从冯小北哪儿买几幅画儿,希望我从中说和说和,郑铎的意思我明白,貌似搞艺术的人都很拽,怕不好说话,但凡中间有个熟人,好放话儿。 我跟冯小北联系,冯小北让我带着郑铎去他家看,说是还有一些画儿都在画室中放着,因为没装裱,不太方便都拿出去,如果郑铎看中了合适的,再去做装裱也不晚。 冯小北的家是三居室,房间很大,冯小北的画室很乱,到处都是笔、纸、染料,还有画框和卷轴,冯小北歉意的笑笑:“凑合着坐,这儿挺乱的,我也没有什么心思收拾。” 冯小北打开画夹让郑铎选画儿,我一个人从画室慢慢溜达到客厅,四处看着,我发现客厅墙壁上的有用布帘遮挡的相框之类的东西,客厅的家具柜子上的小相框也都给毛巾手绢遮挡住了。我四处看看没人,小心的拿开一个手绢,看到遮住的小相框上,是冯小北开心的搂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女孩子笑的很甜,长的很大方,我不晓得这么漂亮的相框为什么要遮住,我身后的房间,传来细微的咳嗽声音。 冯小北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饮料,递给我一罐儿,把我拿开的手绢重新遮住相框,低低的声音说:“安雅化疗,头发都掉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 我也压低声音:“安雅,在家?” 冯小北低下头:“在医院,之前还能在家待待,现在不行,只能住隔离病房,怕感染。” 郑铎有些兴奋的从画室出来,手里拿着好几张画儿:“我说哥们儿,这几张我都要了,给个折扣价吧,6千一张怎么样,我要8张。” 冯小北不相信似的看看我:“6,6千?” “怎么?是不是嫌少了?”郑铎笑:“都这么熟了,我知道上次阿瑟从你这儿花8千买的,我这次不是一下要8张吗?以后行情好了,我再给你找补回来,都是男人,给个痛快话吧?” 冯小北艰难的咽着唾沫:“那,那我装裱好了给你吧。” 郑铎摇头:“不用,我去找人装裱,这还得卖呢,我得装裱好点儿。” 冯小北不相信似的看着我,压低声音:“这这个价格会不会高了点儿。” 我笑着不说话,郑铎开始从随身的腰包里面点钱:“人痛快了好办事儿,我都算好了,4万8千,这次先拿8张,以后生意好了,我再多拿,也给你涨点儿钱。” 晚上,剪荦荦给我打电话,说小由喝醉了,在酒吧差点儿跟人打起来,小由拗起来的时候,不说几头牛拉她,反正一头驴是很难把她拖回去。 剪荦荦在电话里面说:“十八,你过来帮忙吧,我刚才拖小由,她上来就扇了我两个耳光,我现在脸蛋儿上还跟化了彩妆似的,你要是不过来,今天姑奶奶死定了……” 我匆匆忙忙赶到剪荦荦说的酒吧,果然,小由喝得昏天昏地的,眼前堆放了好多科罗娜的啤酒瓶子,我皱眉看剪荦荦:“你也是,没事儿拽着她出来喝什么酒啊?” 剪荦荦不服气:“拜托,是她拽着我出来喝酒的好不好?” “干吗出来喝酒?”我拿走小由手里的啤酒瓶子。 剪荦荦开始拽小由:“女人都有情绪周期好不好?她大姨妈快要来了,起来了起来了,回家!” 我也开始搀扶小由,小由嘿嘿笑:“好啊好啊,坐轿子了。” 我和剪荦荦把小由拖到酒吧外面,冬天的凉风一吹,小由打了个冷颤,转头看着我:“你来干什么?我和你很熟吗?” 我没搭理小由,剪荦荦笑:“你丫喝猛了吧?十八要是不来,再找两个孙子都不见得能把你折腾回家……” 小由冷冷的推开我和剪荦荦:“用不着你管我,都给我滚!!” 剪荦荦差点儿摔倒在地上,我皱眉:“你能不能……” “你闭嘴!”小由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我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满大街要饭都比你顺眼!” 小由挑衅似的看着我,我压下火气,看向剪荦荦:“你们打车回去吧,她不缺胳膊不缺腿儿的,这会儿清楚的跟神经病差不多,出不了事,我先走了。” 我绕开小由,朝公交车站走去,我听见小由在身后嚷:“跟你喜欢同一个男人都丢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仗着他喜欢你!” 我站住,喘了一口粗气,接着往前走,小由接着嚷:“你怎么就知道他没喜欢我?我不象你那么差劲儿,我仰仗的是我喜欢他,你行吗?” 剪荦荦的声音:“小由,你疯了?回家回家。”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握紧了拳头接着往前走。 小由提高了声音:“不就是死无对证吗?人死了就是没有办法证明了啊,你得了便宜……” 我站住,转身往回走,路灯下,小由的脸被寒风吹的干干的,我站在小由面前,小由仰着脸挑衅的看着我,我一甩手,听到非常清脆的手掌声,小由的脸别了过去,路边行走的人放慢了脚步,不时看看我和小由。 剪荦荦吓傻了,愣在哪儿一动不动,看看我,又看看小由。 小由慢慢转过脸,冷冷的看向我:“你也会动手?” 我抿着风干的嘴唇,冷笑:“有些话你不该说,至少不该在我面前,就算你仰仗的是他喜欢你。” 剪荦荦如梦方醒,拽我:“你让着点儿,你大姨妈又没来……” 我和小由僵持着,慢慢的,慢慢的,眼泪开始在小由的眼睛里打着转,转了好一会儿的,吧嗒一下,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流了下来。 小由哽咽着推开我:“你满意了吧?你赢了吧?你去幸灾乐祸啊?” 我被小由推得踉跄了两下,小由歪着头看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为什么啊?我天天都看他的照片,我连做梦都要想着他的样子,我走路想他,工作想他,看电影想他,我真的没有不想他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啊?我现在却越来越记不住他的样子了?我越看他的照片就越不象他?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冬天的风真冷,我的嘴唇干干的。 感觉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以前我习惯总是盯着一个字看,比如“大”,当我盯着这个“大”字看上一天,我竟然发现这个“大”字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字,而是别的什么的字。为了求证是不是真的,我会翻字典,会在Word中敲击一下,然后才能证明这个字是不是我想求证的那个“大”字。 我们伸手去抓沙子,握的越紧,沙子从指缝中流淌的就越多,摊开掌心,沙子反而会安安静静的躺在哪儿,一粒都不会漏下。那些我们越是很想记得死死的记得刻到骨头里面的人,到最后却怎么都记不住那个人最初的样子。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面巾纸,递给小由:“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记得住吗?” 小由恨恨的瞪着我:“为什么啊?” 我笑:“我用的是心,而你用的是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对着漆黑的夜发呆,想起一句话:漏断人初静。 时光的黑白昼,比起沙漏中的沙子还要稀松平常,沙漏中的沙子流淌着我们能看得见,但时间的流淌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能看到就是自己而已,很多个起眼和不起眼的故事都在时间的流淌中渐渐铣蚀着。不管曾经多么浓稠的化不开,曾经多么如胶似漆的,曾经多么的难解难分,只要兑入时间这种酸碱综合剂,总会慢慢随之变淡。 小由的记不住,我应该幸灾乐祸吗? 菊花台 九段背着画板从云南回来的时候,北京已经春暖花开了,小诺给我电话让我过去喝酒,末了小诺在电话里面说:“采花大盗回来了,丫把云南的春天背回来了,又想糟蹋北京的春天,你乐意吗?不乐意咱俩把丫灌挺了,丢回西双版纳去。” 我笑,没有说话,春天就这么来了吗?看来很多东西,不得不苏醒了。 我去到小诺家,雪小农正津津有味的翻着九段的相册,九段背对着我,靠在阳台的窗户边儿,往楼下看着什么东西,好像还打了几下口哨。 我凑过去,挨着九段靠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一群小孩子,在争抢毛毛熊的玩具,笑得很无邪。 九段往楼下弹了弹烟灰,看了我一眼:“左手,回来了?” 我恩了一声,接着看孩子们抢毛毛熊,九段吸了一口烟:“还回来吗?” “不知道。”我摇头。 九段转脸盯着我:“我听人家说,两个人之间,爱的深的那个通常会先放手,它以为对方会幸福。” 我看着楼下,抢到毛毛熊的孩子兴奋的满小区的绕圈儿。 小诺高亢的声音在洗手间传了出来:“……我的太阳……我的太阳……” 九段重新点了支烟,看着她自己的手掌:“小时候,人家给我算命,说我活不过16岁,我就天天数着日子,等,我会想,是16岁那年的第一天死掉,还是那年的最后一天死掉?” 九段的表情淡淡的,九段开始嗤笑:“没想到过了16岁,我还活着,挺奇怪的,过了16岁才知道,当你知道你具体哪天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害怕的不是死的那天,而是害怕等待那天到来的过程……” 小诺的美声唱法又升了两个音阶:“……我的太阳……” 九段掐了手里的烟,看着我诡异的笑:“左手走了,你会不会想起他?” 窗台沿儿上的烟灰,被风轻轻的吹动,滑落。 我看着九段,笑:“或许吧,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记住一些不痛不痒的人,离得远远的是思念,走近了就是私念,你想要哪种?是思念,还是私念?” 小诺披着浴巾湿漉漉的从洗手间出来:“奶奶个熊,春天到了,我要发情。” 雪小农开始扯着嗓子唱跟雪小农一样的高音:“……我的月亮……” 那天晚上,好像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如果三个以上女的喝醉了,那就好玩儿了,每个人都非常急切的想跟另外的人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过可惜,每个想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因为酒精的原因,都说不清楚。 然后可笑的场景就是,小诺拖着雪小农说:“你这个月要是还敢拖房租,我我罚你。” 雪小农说:“别啊,我赚不了多少的。” 小诺咧着嘴笑:“放放心,我不不罚你多少,就,就象征性点儿,你得让别人看我有点儿面子不是。” 雪小农眼巴巴的看着小诺:“那你想罚多少?” 小诺扒拉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不多,就就罚一百,就一百,你每个月房租是八,八百,你要是再敢拖,我就就收你七,七百……” 雪小农眼睛睁得跟黑芝麻汤圆似的,啪的拍了一下小诺的手掌:“哇……成交!” 九段眯着眼睛看我:“你会不会感觉到你自己无能了?” “有点儿。”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开始撕手里的纸条:“我按照这个大小撕,撕到最后,单数多,就是依旧失业,双数多就是能找到工作。” 九段嗤笑了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个。” “7,8,9……”我手里的纸条没剩几个了。“那是什么?” 九段点了支烟,冷淡的笑:“我想问的是,对于爱情你还能吗?” “嗝儿。”我感觉自己被啤酒噎住了,想来这是传说中的喝凉水都能塞牙,我愣愣的看向九段:“哎,我刚才数到几了?” 九段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我低头开始把那些撕碎的小纸条归拢到一起,开始重新数着,我听见九段的声音:“无能分为两种吧,一种是男人的,一种是女人的,男人的无能体现在生理上,医生管那玩意儿叫性无能;而女人的无能体现在心理上,医生通常管那玩意儿叫做性冷淡,喜欢扯淡的人给女人的无能起了个挺闷骚的名儿,叫爱无能。” “11,12,13……”我认真的数着纸条数,九段朝我吐了一口烟:“你是哪种?” 我恼火的推开九段:“你怎么又打断我?我刚才数到几了?” 九段吊儿郎当的笑着,转身去找小诺,我看着手里,还有沙发上的一堆没有数清的纸条,感觉闷闷的。 在人生某个特定的时段,我们都彻底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剩余在自己身体里面的,都是对故去回忆的认知能力,而且是反反复复的认知能力,不知道爱无能跟这种认知能力有什么关系? 菊花台 香皂还剩下最后一块,洗发水连半瓶都还不到,我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我有些恼火,春天已经到了,一个可以标志着万物苏醒的季节,沮丧往往显得更加的明显。 小柏妈妈给了小柏两个戒指,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会儿打的,说是金子很纯,我不知道标志金子很纯的方法是什么,有人跟我说软就是纯。两个戒指,一大一小,都是双心的形状,大的戒指能抵上小的两个,小柏说的很清楚,大的双心是给男的,小的双心是给女的。 我心里极度不平衡,我跟小柏说:“你爸爸妈妈的家庭地位怎么差那么多?” 小柏严肃的说:“没有啊?” 我嗤笑:“还说没有?男不戴金女不戴银,你爸爸的戒指都会比妈妈大那么多?摆明了就是确定家庭地位的。” “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样?”小柏睁大了眼睛。 我拿过大戒指:“那好啊,大的给我,小的给你。” 小柏不乐意:“怎么可能,小的一看就是女的戴的,我戴出去人家会说的。” 我眼睛盯着戒指,也开始不乐意:“那就重新溶了做新的,都一样大,一克都不能差,太吃亏了,原来的那么大。” 小柏扁着嘴笑:“知道了,真是受不了你。” 夭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等我赶到夭夭家的时候,发现小诺和许小坏竟然也在,夭夭的眼睛都红肿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诺和许小坏的表情也是一头雾水。 我挨着许小坏坐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许小坏耸肩:“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揍她了呢?” “夭夭,你到底怎么了?不死不活的光知道哭,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小诺有些不耐烦:“要真是有人欺负你了,至少我们抄家伙还得有个目标好不好?” 夭夭哽咽了两下,小心的看着我们:“昨天晚上,我,我……” 我、小诺、许小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夭夭,夭夭把头转向阳台:“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 小诺哼:“丫真够事儿的,不看行了吧。” 然后,我、小诺、许小坏貌似非常有闲心的散开,在客厅遛遛哒哒的,我翻着报纸,想着找工作的事儿,小诺晃晃荡荡的往阳台走,许小坏用面巾纸擦着她的指甲。 然后我听见夭夭断断续续的说:“昨天晚上,我和冯小北去,去酒吧喝酒,后来我们都喝,多了,所以后来,后来就,就……” 许小坏停止了擦拭指甲的动作:“你们一夜情了?” 夭夭哇的一下哭出声,吓了我一跳,小诺不屑的从阳台转过身:“你哭什么?冯小北□你了?” 夭夭一边哽咽的哭着一边摇头:“不是。” “哦,那就是你□人家冯小北了?”小诺开始皱眉头:“这有点儿难办了。” 我和许小坏扑哧笑出声,夭夭腾地站起身,抹着眼泪:“小诺你去死!!” 许小坏扁扁嘴:“你俩又不是天使,只不过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有什么啊?早晚的事儿,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报纸上的招聘广告有些扯淡,我恼火的合上报纸,夭夭委屈的看着我们:“你们怎么这样啊?我这不心里不好受吗?冯小北是有妇之夫好不好?” 我感觉心里憋了一口气,瞪着夭夭:“你不早就知道吗?你是天主教徒吗?” 夭夭也恼火的瞪着我:“我又没说不喜欢他,我,我不是心里有失落感吗?你们刚开始都不会有失落感吗?” “失落感?”许小坏斜睨了一眼夭夭:“就为你的失落感,我们仨个大老远的跑过来,陪着你分享男欢女爱之后的失落感?你知道时间多宝贵啊?人家十八忙着找工作,你这会儿让人家过来分享你的失落感?” 小诺来了兴趣,凑到夭夭身边,眨巴着眼睛:“你说,失落感?什么意思?” 夭夭犹豫了好一会儿:“就是,就是挺舍不得自己的,那种感觉自己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小诺慢悠悠的点点头:“我打个比方,是不是说你让冯小北亲了之后,你的嘴唇有一半的版权是丢给人家了,不是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往后要是你想涂唇膏什么的,要跟冯小北商量吗?” 夭夭非常生气一把推开小诺:“你给我滚!!” 我有些难过,夭夭和冯小北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不是天使和天使的关系,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恼火。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戴着口罩在隔离病房的安雅,我就想到了爱无能,我不知道安雅是哪种无能,但终归属于一种无能,一种本来不属于女人的无能。 我转头,许小坏正对着小镜子化妆,许小坏绷着嘴唇,细细的涂抹着珠光的唇彩,一下接着一下,涂抹的很认真。我看着许小坏好看的嘴唇,突然很想问许小坏一句,和左手在一起的那个晚上,许小坏是不是也一样有过失落感? 许小坏啪的合上小镜子,突然看向我:“看什么?” 我避开许小坏的眼神:“看你长的漂亮。” 许小坏坐到我身边,笑得有些诡异:“十八,毕业后,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拿起报纸接着翻:“这年头儿找工作真的不容易,我的香皂和洗发水都要用完了。” “十八。”许小坏侧过身定定的看着我。 我看向许小坏的眼神:“怎么?” “你知道,眼睛这个东西,最容易背叛一个人。”许小坏笑了一下:“比如你喜欢某个人,很强烈的喜欢,你会在看向那个人的时候刻意的在心里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僵硬着眼神,看向许小坏:“然后呢?” 许小坏接着笑,弹了一下精致的指甲:“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你再怎么掩饰情绪,你的眼睛还是会告诉你不喜欢的那个人一个秘密。” 我警惕的看着许小坏:“我有告诉你什么秘密吗?” “我说没有,你会信吗?”许小坏低下头,笑着整理涂满指甲油的指甲。 我离开的时候,小诺下楼送我,表情落落寡欢,我奇怪的看着小诺:“你怎么了?” 小诺幽幽的叹了口气:“羡慕呗。” “你羡慕什么?羡慕我失业?”我看着小诺有些想笑。 小诺扁扁嘴:“羡慕夭夭能有失落感呗,我也好想有失落感。” 我看着小诺,没有说话,小诺吊儿郎当的笑:“有了失落感,多少都跟爱情有点儿关系吧,自己少了点儿什么,其实都给了对方。” 菊花台 我去面试,面试的主管跟许小坏有得一拼,对自己的手指甲有着极其呵护的嗜好。 “以前做过文案吗?”干练的主管的睫毛非常纤细,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用睫毛膏刷出来的。 我小心的点下头:“做过的。” “你擅长哪个方面?”主管无意识的弹了下指甲,声音纤细的象次声,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我更加小心的犹豫着:“都差不多吧?” 主管抬头看我一眼:“什么叫差不多?到底差多少?差50米也是差,差1米也是差!” 主管的声音让我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我竟然说:“还差,差不少。”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水平说的这个也高,那个也高,这不就说实话了?” 从公司人事部出来,我竟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我把自己填写的工作表格撕扯成碎片,丢到旁边的垃圾桶中,有时候工作,也是一种缘分,碰不上的时候,就像爱情一样。 大厦的旋转门,我低着头随着旋转门转了出去,温暖的阳光刷着我的眼睛,我闭了闭眼睛,听见后面有人叫我,转头,看见有人从旋转门转出来,是木羽,木羽穿着浅色的衬衫,胸前挂着工作牌,[奇+书+网]木羽的眼镜被阳光反射的光线盖住了,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来这边,有事儿吗?”木羽朝我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过来找一个朋友。” 木羽看着我,没有移开眼神,我尴尬的别开眼神:“你在这里上班?” 木羽突然笑了:“还好,你现在看见我,至少不会仓皇失措的光知道跑,你的胆量我是知道的。” 我嗤笑:“我干吗要跑?” 木羽挑着嘴角接着笑:“挺好的。” 我转身往台阶下面,木羽跟上我,在我前面站住:“等一下。” 我冷淡的看着木羽:“又怎么了?” “木易说,小诺可能要搬家了。”木羽转脸看向别处:“真的?” 我有些发愣,小诺好像没有跟我说过要搬家的事情,木羽从口袋中摸出烟,在手里转着,舔了一下嘴唇,笑:“不用这么绝吧?” “我不知道。”我别开眼神绕过木羽。 我听见木羽的声音:“十八。” 我没有回头,木羽说:“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做过让你感动过的事情?” 大厦前面的人行横道,有人抢行,司机慌乱的从车上下来,和停车场的保安一起扶起有些站不起来的女孩子。 “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做过让你感动的事儿?”木羽重复了一遍。 我听见刺耳的刹车声音,一辆红色的车子停在我前面,车窗摇下来的时候,我才看清是许小坏,许小坏胳膊拄着车窗,纤细的手指把墨镜往鼻梁下面一拉,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歪了歪嘴角,笑了。 “上车。”许小坏看着我笑:“相逢不如偶遇,我刚好找你。” 我心虚的看着许小坏:“你找我干什么?” “想喝酒了,小诺说你今天有面试。”许小坏发动车子,看看大厦门口,笑得很奸诈:“我还真是有点儿好奇,十八,你说你当初要是跟了木羽……” 我冷着脸看许小坏:“你什么意思?” 许小坏打开音乐,笑得很妩媚:“只是好奇,不知道你们会发生什么,我觉得,好奇的不止我一个,比如小诺啊夭夭啊阿瑟啊方小刀啊,或者左手……” 我敏感的扣上安全带:“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许小坏随着音乐哼着歌儿:“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说,小河沟里面翻船这句话吗?” 许小坏停顿了一下:“就是因为好多人都没把小河沟当回事儿。” “你不会是怕我吧?”许小坏把我眼前的啤酒杯子倒满,诡异的笑笑:“我就请你喝个酒,你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我没想到许小坏会请我喝酒,而且只请我一个,这让我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忐忑,还有点儿不安。餐厅里,客人稀稀落落的。 许小坏喝了一大口啤酒,舒服的深呼吸:“闷死了。” “有什么可闷的。”我没好气的瞪着许小坏:“找夭夭好了,你俩逛街都能把店家逛得没脾气了。” 许小坏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盯着我:“木羽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喝了一口啤酒,许小坏眨巴着眼睛看我,我嗤笑:“他说,他有没有做过让我感动过的事情。” 许小坏收回眼神,泯着有着珠光唇彩的嘴唇:“那他,有没有让你感动过的瞬间呢?” 我盯着许小坏的眼神:“我说没有,你信吗?” 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产生爱情之前的互动有很多,首先得让对方感动,因为感动是心软的前提,心软是爱情的前提,而爱情是两个人可以展开纠缠的前提。对于木羽,我只敢也只能用想起这个词语,我问我自己,如果我说没有我自己会不会相信呢?在我半条命都没有了那个瞬间,我收到木羽的短信,木羽说:“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原来感动不过就是这么几个字而已,有时候想想挺廉价的,一条信息,全球通是一毛钱,神州行是一毛五分钱,动感地带包月卡20元附送300条信息,小灵通更便宜,才八分钱,去物美超市买东西,所有不成毛的零头统统抹掉不算。 许小坏敲敲桌子:“喝酒啊,你发什么愣啊你?” “你,怎么突然想请我喝酒?”我跟许小坏碰了一下酒杯,看着许小坏笑得象狐狸一样的表情。 许小坏舔舔嘴唇,笑得很诡异:“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什么了?” 我点头:“没错。” “那你想起什么了?”许小坏眯着眼睛看我。 我笑:“黄蜂尾上针,最毒女人心。” 「三更归梦 漏断人初」 红美丽 其实我挺恨许小坏的,恨得有些嫉妒,凭什么她可以爱的那么无所顾忌? 那天,我和许小坏都喝了很多酒,酒虽然喝得多,但是喝得并不畅快,因为每次看到许小坏,我都不能不想起左手。 许小坏歪歪斜斜的晃着手里的酒杯,吃吃的笑:“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人的眼睛吧?” 我恩了一声,许小坏朝我嘟起嘴,狡黠的笑着:“要是喜欢一个人,他的眼睛就会在看你的时候,在心里不停的说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的,你看不出来吗?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我接着恩了一声,许小坏用纤细的指尖儿,在我的手背上来来回回的划着:“十八,我的眼睛看左手的时候,心里就一直这么想着,想着想着我就会很难过,直到左手和小诺他们去广州前的那天晚上……” 我被啤酒呛了一下,许小坏的指尖很漂亮,我想起之前写江南的一首诗“绿水江南软琴瑟,纤指丝竹粘过客”,不知道那些粘住过客的指尖是不是都如许小坏一样的漂亮,让人心悸。 “直到那天晚上,我看见了左手手臂内侧的刺青,我才知道我有多难过……”许小坏的眼神直直的看向我,我的手一颤,啤酒杯差点儿滑落,我把头低下,低低的。 许小坏吃吃的笑,声音温柔的象毒药:“十八,你怎么了?你脸怎么了?” 我吃力的攥着酒杯,低声说:“可能是,喝多了。” “乌拉拉嘿,乌拉拉嘿……” 我把许小坏拖进出租车,送她回家,许小坏一路上就一直这么哼着,出租车司机不停的从后视镜中看着许小坏,非常小心问我:“挺好的一姑娘,出什么事儿了?” 我还没等说话,许小坏就对着出租车司机开始甜美的笑着:“乌拉拉嘿,乌拉拉拉拉嘿,关你屁事啊?” “不好意思,她喝多了。”我也有些尴尬。 司机哭笑不得:“得,这话算我白说。” 凌晨1点多,我看看手表,房门钥匙唏哩哗啦响了一通,我扶着许小坏进了房间,我刚要开灯,许小坏突然用力把我推向厚重的防盗门,防盗门上猫眼凸起的地方,撞疼了我的后背。 黑暗中,我恼火的想推开许小坏:“你耍什么酒疯??让开!!” 许小坏喘息着,再次用力把我推向防盗门,怪异的笑:“你会比我更聪明吗?会不会?” “大半夜了,别闹。”我耐着性子放低声音。 毫无预警的,许小坏突然吻住我的嘴唇,一种柔软的,细腻的,甚至有些心慌的感觉,我猛的推开许小坏,许小坏开始笑:“左手亲过我的,我亲过你了,是不是等于左手也亲过你了??” 我用手背擦拭着嘴唇,恨恨的瞪着许小坏:“你疯了??” 我拉开防盗门,走廊的灯光透进来,许小坏面色绯红,我踏出房门,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回头,看见许小坏倒在地板上,她真的醉了。 我犹豫了一下,返回,拽起许小坏踉踉跄跄的进了卧室,把许小坏丢到床上,许小坏梦呓的侧侧身,手臂滑过身边的床,嘟念着:“左手,那天,就睡这儿……” 窗外,渗进来淡淡的小区灯光,打在床沿上,许小坏线条优美的身体,一半在黯淡的灯光中,一半在黑暗中。 我呆呆的看着许小坏身边空出来的地方,床单的颜色很好看,料子很有质感,象磨砂过的玻璃窗花,我艰难的慢慢俯下身,其实我真的很想用手去摩挲那块带有质感的床单,感受那种粗糙的象艺术一样的回忆,会带着某个人曾经的身体味道吗? 我俯下的身体,感觉到了酸疼,我失落的站起身体,转身出去,在客厅里来回的走着,茶几上放着一盒火柴,就是婚礼上用来点喜烟的那种火柴。我抽出一根火柴,点燃,火苗刺眼的晃动,我闻到了磷的味道。 我一直都认为,我们的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往事,其实就是磷的味道,都成灰烬了。 我真的没想到我会碰到易名,那个我们一起读大学的同专业同系别老乡,那个我们虽然生活在一个城市,就一次都没坐上过回家的火车,那个大学伊始我曾经偷偷暗恋过的男孩。 “好久不见。”易名有些局促的交叉着手指头,靠着咖啡厅的椅子。 我笑:“真的好久不见了,日本好吗?” 易名摇摇头,笑:“差不多吧,待久了,哪儿都差不多。” 我点头:“恩,没错儿,就像北京,大家都说北京环境差,干燥的要死,可是在北京工作的人数一直都不见少,估计也是大家都待久了的缘故。” 易名低下头:“这几年,大家都发生了好多事情,十八……” 我喝了一口咖啡,抬头看易名:“恩?” “我妈妈,我妈妈过世了……”易名用手松了松领带。 我有些无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选择暂时的沉默。 易名转脸看咖啡厅外面,声音很伤感:“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竟然连找个说说话想对着他哭一场的朋友都没有,是不是很可悲?” “也不是,你,你的压力其实很大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过于牵强,象正在唱三岔口的京剧,太不搭旮。 易名转脸看我:“我给你打过电话,一直没打通过。” “我换号了。”我有些紧张的看着易名。 易名低下头:“我给你写过邮件。” 我更紧张:“那个邮箱三年前就不用了,我忘了密码。” 易名看着咖啡杯眨了几次眼睛,忽然笑了:“也好,有些东西不看也好,都过去了。” 晚上,我翻着毕业时候的留言录,里面好多字迹都被冲淡了,翻到有易名的那页,易名在照片上笑得很阳光,学校的背景被易名的笑容冲淡了。 我翻页的时候,易名的照片从留言册上滑了下来,胶水失效了,我弯腰捡照片,看见照片背面的两行字迹,很淡。 那两行字写的是:“男女是缘,或善缘,或孽缘,不管是哪种,有的躲吗?” 我愣愣的看着淡淡的笔迹发呆,这么多年过去,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照片的背面会有字迹?我苦笑,什么叫荒芜?或许这就是荒芜。 红美丽 小柏真的把之前两个大小相差很大的戒指溶了,分成两个大小一样的戒指,我终于满足了。小柏把戒指递给我的时候,我看着黄灿灿的戒指,第一个动作就是想放到嘴边用牙齿咬咬,据说金子是软的,越纯越软。 小柏恼火的夺过戒指:“咬什么咬?咬坏了还得花钱修的。” 我扁着嘴,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翻来覆去的看着,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我一直都觉得戒指这个东西戴在我身上像个怪物一样突兀。 小时候的玩伴儿起粟让我帮着她买一本毛衣编织的书,我在网上搜了一圈儿,也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书是冷门,我决定去王府井书店碰碰运气。 因为我戴着耳机,没有听到售票员说区间车,我决定从北京站走到王府井。 我顺着长安街的红绿灯走着的时候,我前面的人都在回头往我身后看,也有人在看我,我也顺在那些人看的方向往后看。终于,我看见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人一个劲儿的拍着王府井运动馆篮球场地的铁丝网,好像说着什么。我拿下一边的耳机,那个男人喊的是我的名字,然后,我终于看清了,是木易。 木易看见我看见他,开始不停的朝我摆手,拎着衣服朝篮球场外跑。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想遇到木易,我转身接着朝王府井东方广场方向走。 木易气喘吁吁的追上我:“等等我啊,干嘛走那么快?累死我了……” 我警惕的打量着木易,木易笑:“放心,就我一个,我大哥不在。” 我瞪了木易一眼,木易弯着腰喘了几口气:“你还气着?我二哥又跟人打架,进去了,这次要拘留好几个月呢。” 我冷笑:“你大哥有的是钱,把他领回来不就得了?” 木易耸肩:“一看你就不是学法律的,这种事情除了罚款赔偿,还要有刑事责任的,哪有那么容易私了就全摆平的。” 我进书店,木易也跟着进去,我皱眉:“你是不是没事儿干?我买书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诺是不是又有新的男朋友了?最近不搭理我,我,我觉得我俩挺配的。”木易不自然的笑 我同情的看着木易,木易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我二哥啊,从小到大就,就一直欺负我,只要我大哥不在身边他一样欺负我的,这次他进去了,我大哥也说真希望他能在里面呆的时间久一些,省的出来惹事儿大家都跟着郁闷……” 我猛的把手里的书合上,恶狠狠的哼:“那好办啊,你们就和法院的法官串通好,就说你二哥贩毒或者抢劫杀人了,贩毒50克以上就是死罪吧,判他罪,剥夺终审权利和申诉权,要就就判终身监禁,然后贿赂监狱里的黑帮老大什么的,每天揍他三遍,他要是上诉就让法院驳回,还有啊……” 木易睁大了眼睛:“那,那可是我亲二哥,这么,狠?” 我没好气的把手里的书扔给木易:“那你还说那么多废话?” 木易忽然狡猾的笑了:“十八,你是不是怕我哥?” 我拿了两本关于毛衣编织的书比较,嗤笑:“我干吗怕他?” 木易神经兮兮的看我:“那你就是喜欢我哥?” 我恼火的瞪着木易,木易往后退了一步,笑:“那天在小诺家我跟我哥吵架了,回去后我哥找我一起喝酒,他跟我说了你俩的事儿,我哥说他挺对不住我的。” 我快速的翻着毛衣编织书,嗤笑:“我跟你哥一点儿都不熟。” “别否认了,今天你买什么我替你付账,你回去帮我说说小诺。”木易含糊的笑着。 付钱的时候,木易争着要帮我付钱,刚好我的是零钱,收银台小姐选择了我的零钱,我给起粟买了一本毛衣编织大全,里面一共介绍了三百多种毛衣编织的技法,应该够那个家伙学习好长时间了。 在书店门口,木易无奈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踏下一级台阶,听见木易喊我,我站住,回头,木易朝我走了两步,游移不定的表情,我疑惑的看着木易:“还有事儿?” 木易摇摇头:“十八,我哥跟我喝酒那天,我哥说,就算再回到五年前那个晚上,他还是不能将错就错,因为他不想你把他当别人。” 木易把衣服搭在肩头,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中。现代的印刷水平真好,连毛衣编织书的封面都可以制成磨砂版的,手感象岁月里面悉悉索索的沙粒。 有句话说:走近你,走进痛苦;离开你,也就离开了幸福。 我只知道,这句话的前半段适合我。 红美丽 阿瑟全家急急得从澳洲回来,我才知道阿瑟奶奶上电梯的时候,犯晕了,明明是下楼,按了上楼的键,等电梯到了又按了下楼的键,进电梯时被电梯的门夹住一下,又摔倒在电梯里面,扭伤了脚踝,膝盖磕碰的也不轻。 我去到医院,阿瑟奶奶正躺在病床上,翘着脚,数落着阿瑟爸爸妈妈:“滋事儿,真是滋事儿,我这还活的好好的,你们紧张个啥?” 阿瑟着急的说:“奶奶,你看看你那脚脖子,都肿成啥样了?” 老太太白了一眼阿瑟:“你住嘴,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给我生个重孙子去,来来去去的,你都多大了你?还想不想让我走踏实了?” 我差点儿被老太太气乐了,老太太又瞪了我一眼:“同学同学的,你也不晓得好好劝劝这小子,哼。” 阿瑟爸爸皱眉:“妈,你别犟了,跟我们过去吧,澳洲的邀请函我托人给你寄过来。” “我才不去。”老太太开始四处找拐杖,阿瑟讨好的把拐杖递给奶奶,老太太拿起拐杖对着阿瑟和阿瑟爸爸就是一通打:“你们小时候,尿布都是在四合院晒的,现在翅膀都硬了?老宅子留不住你们了??钱钱钱的,我看你们两腿一蹬那天,能带多少金银财宝过去……” 阿瑟爸爸没吭声,阿瑟抱着脑袋跑出病房,我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老太太还真是狠,你看看,都几个疙瘩了?”阿瑟把脑袋伸到我面前。 酒吧还没开门,阿瑟开酒吧的哥们儿郑铎特意为阿瑟开业,我忍着笑,压低声音:“你不会真的不会生小孩儿吧?老人都疼隔辈儿人,你也该想想了。” 阿瑟喝了一大口啤酒,不满的瞪着我:“什么跟什么啊?还是哥们儿不?” 阿瑟停顿了一下:“不行,我奶奶这么一个人呆着不成,得像个办法……” 郑铎开了音乐,倚着吧台笑:“要我说啊,你给你奶奶,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得,先说完,你啊,给咱奶奶找个伴儿,老人不经常说少是夫妻老是伴儿吗,小区里多少老头老太太一起跳健身大秧歌儿啊?” “有谱儿没谱儿啊?”阿瑟皱着眉头。 郑铎往啤酒里加了一块冰:“怎么没谱儿啊?咱俩一起长大的好不?就那老赵头就不错啊,小时候看着咱俩光腚长大的……” 我扑哧笑出声,阿瑟狐疑的看着郑铎:“哎,你说清楚了,看哥们儿光腚长大的没几个,哪个老张头?” 郑铎啪的拍了一下阿瑟的脑袋:“就是那个天天绕着老太太跳大秧歌儿的老赵头儿啊?跳的可好了,咱们小区的中老年妇女的偶像。” “去去去,老成那样还绕着老太太跳?有病啊?我奶奶白疼你了。”阿瑟推了郑铎一下。 郑铎睁大了眼睛:“诶?老头儿现在不一样了,天天说外语,说着溜着呢,上次跟我一照面就来了一句‘啊捏哈歇腰’,我都不会说,后来才晓得是韩国话,什么古德啊哈罗啊猫宁油啊,多上进一老头儿?你爷爷是书香门第将门虎子,人家也不差啊,会好几国外语呢,关键是能逗奶奶笑就行了呗,再说了,都这个岁数了,你指望咱奶奶能找个啥样的?……” 阿瑟晃着手里的酒杯,冰块儿在酒杯里撞击着玻璃壁,发出哗哗的响着,阿瑟皱着眉头,没说话。 方小刀看到我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第一个反映是:“呀,你手指头怎么了?” 我嘿嘿笑着朝方小刀晃晃手,得意的笑:“哎,说点儿好听,这是硬货,金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老人的压箱底货,比现在的金子更值钱,纯!” “怎么那么别扭啊?”方小刀生硬的抓住我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下。 方小刀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看鸡爪子,我有点儿恼火。 “你也不要点儿好的,要铂金啊,那个才是硬货好不好,都二十一世纪了,有几个人把金子当硬货?”方小刀揶揄的朝我嗤笑。 不知道怎么的,我想起了许小坏,我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看方小刀:“左手,还没有合适的人吧?” 方小刀警惕的盯着我:“想左爷了?想悬崖勒马?那你好歹把戒指扔了好不好……” 我打断方小刀:“你给我闭嘴!我是说许小坏,许小坏现在也没合适的男人……” “男人,是不会跟自己一夜情的女人结婚的,你少操心了。”方小刀用胖的象馒头的手摸摸嘴唇,不屑一顾。 我皱眉:“你少废话,2000年,那会儿哪来的狗屁一夜情?再说了,他俩是那种关系吗?” 方小刀眯着眼睛看我:“要不,你跟左爷说去?让左爷从加拿大回来,把许小坏给娶了?” 我没搭理方小刀,下意识的用手摸摸自己的嘴唇,那个黑暗的夜里,许小坏柔软的温暖潮湿的嘴唇,多少年之前,那个柔软的温暖潮湿的嘴唇,曾经带着一个男人的温度吗? 红美丽 我的人生,如果硬要用一个形象的词语来比喻,那么我会选择擦边球,我好多年的人生,都被一个叫做运气的球滚来滚去的,在滚到最绝望的边缘,球就转回来了。通常那个时候,我会怀疑的向四周看看,确信那个曾经让我倒霉的球确实又滚到我身边了,我才会疯狂的抱着球跑掉,咧着嘴傻笑,估计那种傻样的笑貌似都有些猥琐了。 我在北京的过街天桥上对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俩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时候,之前的广告公司再次给我了电话,说是打算试用我,挂了电话我都不太相信这个事实,然后我就严肃的看着天桥下的车辆,然后我又开始傻笑,猥琐的傻笑。 我去看阿瑟奶奶,刚到病房外面,就听到房门砰的一声,然后阿瑟抱着脑袋就窜了出来,我吓了一跳。阿瑟没有看见我,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又冲进病房,然后,我听见乒乓啦哗啦的声音,然后,阿瑟又抱着头窜了出来,衬衫都给扯乱了。 我听见奶奶气呼呼的声音:“你,你这臭小子,你还是我孙子吗你?你给我滚!” 阿瑟看到我,狼狈的揉着脑袋:“瞧我奶奶这爆脾气?”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小心的往房门里面看着 阿瑟龇牙咧嘴的:“算了,你还是进去问老太太吧,我到外面抽支烟,你们女的好交流。” 阿瑟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门,一个东西咋了过来,我用手一接,还挺沉的,仔细看,是美国脐橙,看来阿瑟真给老太太惹火了,不然奶奶怎么会用这么沉的家伙丢过来? 老太太看见我,火儿更大了:“你你,你过来,你给评评理儿,这像话吗?现在的孩子,小脑瓜儿想的都是啥呀?让他给我生个重孙子他就蔫儿了……” 我把水果放好,坐过去:“奶奶,你消消气。” “我,我这气儿消得了吗?这是我孙子吗?哼。”老太太把手里的拐杖一丢。 我有些疑惑:“奶奶,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太太喘了口气:“你说瑟这孩子,竟然,竟然给我介绍老头儿??哪有这样的孙子?他爸爸还没他那么多弯弯绕儿呢?” 想起阿瑟的狼狈样,我忍着笑:“他也是好心,奶奶,阿瑟不是怕你一人孤单吗?” 老太太打断我:“什么啊?他爷爷白疼这孩子了,老爷子要是知道他孙子在背后扯这个,非得从地底下蹦出来不可……” 我差点儿笑出声,老太太叹了口气:“给我介绍老赵头?老赵头的老伴儿前年去了,到了这个岁数,看着也可怜,瑟他爷爷走的更早……” 老太太停顿了一会儿,转脸看着医院的窗户外面,像是自言自语:“我要是这会儿跟了老赵头,老来老去两腿一蹬的,你说我到底是他老赵家的人呢,还是瑟他爷爷家的人呢?到了下面,你说我是接着跟老赵头呢,还是跟瑟他爷爷呢?再说了,人家老赵头还有老伴儿呢,总不能把人家给顶行了吧?活着的时候,我们还凑成一桌牌搭子呢,我要是真许了老赵头,这要是到了地底下,四个人都快成一家子了,这麻将还打个什么劲儿啊?” 我想笑,可是我终于没笑出来,奶奶干枯的手背儿上布满了巧克力颜色老年斑,打点滴的胶带还覆在上面,显得特别刺眼。 “你那什么馊主意?你看我奶奶把我揍得!!”阿瑟恼火的推了一下郑铎,郑铎忍着笑,撞到吧台上。 阿瑟喝了一大口啤酒,郑铎拉了把转椅凑过来:“不能啊?要不就是你说的太贸然了,这事儿不能急,你得让老赵头儿闲着没事儿就往咱奶奶眼前转悠啊?水到渠成就好了……” 阿瑟泯泯嘴唇没有说话,有人叫郑铎,郑铎拍拍阿瑟肩膀:“哥们儿,听我的没错儿,日久生情!” 阿瑟转脸看我:“你说这事儿靠谱儿吗?” 我摇头:“奶奶跟我说了好多。” “说什么了?”阿瑟有些心不在焉:“到底是女人之间好交流。” 我看着阿瑟:“奶奶说,她要是许了老赵头,死后是葬在老赵家的祖坟,还是葬在你家的祖坟?到了地下,是跟着你爷爷,还是跟着老赵头,老赵头原先的老伴儿怎么办?” 阿瑟皱着眉头:“你说我奶奶这不是……” 我盯着阿瑟,阿瑟把后半段的话咽了下去,喝了一大口啤酒,我旋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有些感伤:“你奶奶说的没错儿,他们那辈儿人有他们自己的念想,我们这代人的信仰都荒芜了。” 阿瑟点了支烟,转脸看向郑铎的方向,笑:“十八,要是你百年后呢?是跟眼前要结婚的这个,还是去找当初自己爱的最刻骨铭心的那个?” 我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想笑,但没笑出来:“我小时候,常听我外婆说,儿女是父母在这个世上要偿还的债务。” 阿瑟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看着我没说话,我用手指弹开阿瑟吐出来的烟圈,接着笑:“要是你想对谁更好一些,下辈子,让它做你的儿女吧,好好疼它一次。” 红美丽 我去了广告公司才知道,公司通知我试用的情形并不等于录用我,指甲涂的很好看的人事主管说的很直白。 人事主管笑吟吟的说:“公司接了一个广告策划案,活儿不大,公司有经验的文案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不得不临时抽调几个人过来,当然了,工作做好了,费用方面没问题,也会考虑正式录用的,你要不要考虑?” 我心里挺凉的,感觉自己这次又是抱了一个大大的擦边球跑路了,我肯定是笑得极其猥琐,不然不会运气这么差? 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可以试试。” 人事主管笑的很完美:“恩,年轻人就是多历练历练,这个案子是楼下的咖啡厅要做的广告策划案,等下让策划部的人给你介绍情况,咖啡厅就在楼下,这个文案说小也不小,他们不想要普通的平面广告和软性广告,希望能有一种新的立意。” 策划部的助理抱着立项的文件夹,带着去了楼下的咖啡厅。咖啡厅不大不小,装修典雅,地板是咖啡色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抽象的油画,咖啡厅的服务员穿着的套装让我想起了必胜客的比萨。 策划部助理叫凯琳,凯琳小声说:“十八,这个案子你当练手好了,咖啡厅的老板和我们头儿关系不错,但极其挑剔,我们头儿不好意思推了这个小案子,但又做不出来她要的方案,公司的文案都不爱接呢,对了,你记着,咖啡厅的老板习惯别人叫她海伦,别问她年龄,千万别管她叫什么总经理什么的……” 我心里又是一凉,我就说吗,天上怎么可能没事儿掉馅饼?倒霉的时候掉的都是大把大把的刀子,这次的工作,摆明了我就是个替罪羊。 “海伦,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文案十八,特意为负责你们咖啡厅的策划案来的。”凯琳微笑着把我介绍给叫海伦的咖啡厅老板,她很优雅,这是我对海伦的第一印象,但我有些拘谨。 海伦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我:“那从明天开始吧,十八是吧,你要做我的案子,至少也要在我的咖啡厅实习一周,不然,你怎么懂得我想做的经营理念?凯琳,你们公司的文案不行啊,太懒了。” 凯琳笑的很甜:“你说的没错儿,我一定回去说他们。” 在离开海伦办公室的时候,海伦突然叫住我:“十八。” 我回头,以为她后悔了,海伦盯着我的眼睛:“我想体现出来的理念是想告诉客人,我经营的是掺和了回忆和怀念的场所,咖啡,只是一种道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想要的文案。” 我木然的点点头,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 我到了小诺楼下,雪小农正在阳台上晒被子,被子上像是被画了地图一样,雪小农看见我,朝我招手,我仰着脸看被子:“哎,你们谁尿床了?” 小诺从阳台里面探出头,拽着雪小农的胳膊坏坏的笑:“我俩一起尿的,好怀念能尿床的年纪哈……” 我忍着笑,上楼,房门打开,我看见竟然是许小坏!!!!我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动地方。 许小坏歪着脑袋看我:“不想进来吗?” 我回过神儿,进门,差点儿被门槛绊倒,关门的时候又撞到了脑袋,我有些恼火。 “我又不是男的,你紧张什么?”许小坏开始吃吃的笑,顺手点了一支烟。 我皱眉:“最讨厌女人抽烟。” 许小坏合上打火机,冷笑:“你又不是没抽过?” 我张张嘴,愣了一下:“你,你跟我比什么,我不太像女人。” 楼下有人喊小诺的名字,气势汹汹的。 小诺叉着腰从阳台往下看,然后楼下的声音嚷着:“小诺你给我下来!不然我说不好听的了……” 听声音像是木易,小诺挽挽袖子,抓了毛刷子,气势汹汹的推开挡在门边的我和许小坏,噔噔噔的朝楼下跑去。 我和许小坏飞快的跑到阳台上,雪小农兴高采烈的说:“有戏看喽。” 木易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显得身体很修长,木易仰着脸看了靠着阳台看热闹的我们,又转脸看向楼道门口。 许小坏看着木易的方向:“你工作怎么样了?” “明天去咖啡厅当小时工……”我想到擦边球,擦啊擦啊的,我抓到了尾巴。 小诺抓着毛刷子,像个泼妇一样走到木易前面,仰着脖子,说:“你吃饱饭撑的,还是大脑短路了?我要说你是个棒槌都侮辱那玩意儿了……” 一直愣愣的看着小诺发火儿的木易突然一把抱住小诺,然后戏剧性的吻住小诺,小诺擎在手里手里的毛刷子挥向木易的后背,打了两下,停住了,木易的头挡住了小诺的脸。 雪小农兴奋的嚷嚷:“亲上了,亲上了……” 许小坏淡淡的看了一眼小诺的方向,朝空气弹弹手指间香烟的烟灰,小诺张牙舞爪的双臂,慢慢的,慢慢的,垂了下去,我看到毛刷子滑到了地上,小区路过的人开始转脸看着木易和小诺,木易的白色衬衫,干净的有些刺眼。 我收回眼神,用双手揉着眼睛,听到许小坏幽幽的声音,声音不大:“那天晚上我亲你,你什么感觉?” 我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的转脸看向许小坏,许小坏的眼神是挑衅的,也是戏谑的。 许小坏,暧昧的小声笑着:“你会觉得我们在间接接吻吗?你有想到左手亲过我吗?我挺满足的,因为左手最先亲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楼下的木易和小诺已经分开,小诺狠狠的推了木易一眼,小诺用很大的声音说:“你给我滚!” 木易后退了两步,慢慢朝小区外面走去,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表情,小诺弯腰捡起毛刷子,威胁似的朝木易挥舞了一下,转身上楼。 我恨恨的瞪了许小坏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在楼梯口等小诺。 三层楼的楼梯,小诺足足爬了十多分钟,我怀疑小诺走一阶楼梯需要30秒还要多,等小诺终于转到我面前的时候,竟然有些面色绯红,还有些喘息? 我担心的看向小诺:“你还好吧?” “十八。”小诺恍惚的看着我。 我有些狐疑:“怎么了?” 小诺一把扑倒在我身上,我差点儿摔倒,小诺喘息着说:“刚才木易亲我,我真的好有,失落感。” 红美丽 我上班第一天,海伦让我跟咖啡厅的员工全面的了解咖啡厅的情况,我认识了两个人服务人员,一个叫小蓝,一个叫小可,小可话多,小蓝心思多,两个人手脚都很麻利。 上午,咖啡厅不忙,小可和小蓝的工作就是擦拭桌子还有清洗咖啡杯子,还有搅拌勺,各个桌上的装糖的小罐子要装满方糖块,我拿着笔和记录本,不停的问着小可问题。忘了说了,海伦为了让我看起来和咖啡厅的搭调,要求我也穿着工作服,所以我和小蓝小可的身份没什么区别。 小可快速的从消毒柜中整理着漂亮的咖啡杯子:“十八,你想问什么?” “你们平时,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让你能印象深刻的?”我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着问题。 小可放慢动作:“特别有意思的?想想哈,恩,有意思的?特别的?” 小可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想起来了,还真有,不过这个事儿我就跟你说哈,你千万别告诉海伦。” 我翻开记录本,准备记录,小可把另外一批咖啡杯子放进消毒柜:“我刚来的时候,特单纯,那天下班,保洁的阿姨提前走了,我就一个人收拾卫生,在地上发现了一卷钱,有这个厚呢。” 小可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子,跟我比划了一下:“真的有这么厚的一沓钱,我骗你是小狗。” 我笑笑,等着小可接着说。 “我四下看了好一会儿,当时咖啡厅真的没有别人,还是冬天,天黑的特别早的,我想那卷钱肯定是海伦考验我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老是看到企业老板考验员工的那些招数,我才不傻,第二天我就把那卷钱交给海伦了。”小可得意的朝我笑。 我笑:“你通过考验了?” 小可的表情突然之间失落起来:“什么啊,第二天把钱交给海伦后才知道,海伦也不知道那个钱是谁的,打开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张车票,海伦在老客户中问了一圈儿,都不知道那卷钱和车票是谁,后来,就拿出一些钱请大家吃了一顿。” 小可停顿了一下:“十八,你知道我多恼火吗?我要是知道那个是没主儿的钱,我自己就留下来了,最后海伦还不是留下了大部分?只拿出一小部分请我们吃饭,我这个后悔啊?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后悔过呢,太……太可惜了。” 我笑出声,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些东西,写完又划掉,我想小可的故事,应该不是海伦想要的。 小可撅着嘴,一个劲儿的嘟念着:“那次别提多后悔了?那些钱都入了我的口袋,得,又出去了,我是眼睁睁的看着……” 咖啡厅里面传来小蓝好听的声音:“你好,欢迎光临!” 咖啡厅的营业时间到了。 方小刀要不是没事儿找抽,就是喝的找不到北了,因为在和阿瑟喝酒的时候,方小刀惨兮兮的说:“左爷现在混的好惨,一个人在加拿大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地儿的,还怕蟑螂呢。” 阿瑟嗤笑:“又没谁逼着他去加拿大?怨谁去?” “是啊,怨谁啊?”方小刀木然的看着我。 阿瑟烦躁的挠挠头:“十八,你说我奶奶的事儿怎么办啊?” 我笑:“奶奶那么想,谁都没办法。” 郑铎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小声说:“别急啊?今天我已经让老赵头儿去看咱奶奶了,不过老赵头儿最近有点儿魔怔,迷上说外语了,我还特意叮嘱他,让他千万得跟咱奶奶说中国话,要不然也得让咱奶奶象揍你一样给打出去了……” 酒吧的灯光很暗,音乐声很疲靡,方小刀往我身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十八,给左爷打个电话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英语烂的那个熊样儿,在那边儿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了……” 我僵硬的推了方小刀一下:“你多打点儿电话不就行了吗?” “你这不废话吗?左爷好哪壶酒你不知道吗?”方小刀明显的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 阿瑟用牙签扎着果盘的水果吃,眯着眼睛看我和方小刀:“左爷?这头衔儿可够大的?你们左爷好哪壶酒啊?” 方小刀用胖胖的手指头指指我面前的啤酒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好,就好这壶……” 我打开方小刀的手指头,发出响亮的声音,阿瑟叼着牙签嗤笑:“德□,是个男人的话,自己回来拿啊?胖子,你就告诉左手,这话是我说的,当男人的,总有那么一好,要是喜欢,就亲自动手,搞那么弯弯绕累不累啊?还没我奶奶那老太太的拐杖靠谱儿,至少还能把我的脑袋敲出疙瘩来。” 方小刀用胖手抹抹嘴唇,小声嘟念着:“你当男人都是你这号的?” “那就什么都别想。”阿瑟用力掼了一下手里的啤酒杯,吓了方小刀一跳。 红美丽 我第二天上班,主要是跟小蓝熟悉咖啡的品种。 我翻开着设计的近乎完美的类似于菜单的精美册子,里面的画面美轮美奂的,各种咖啡的名字还有介绍,都充满了诱惑。 我小声嘟念着:“冰岛冰咖啡、午夜香吻俄罗斯冰咖啡、卡布奇诺冰咖啡、印地安咖啡、古拉索咖啡、啤酒咖啡、意大利泡沫冰咖啡、墨西哥落日冰咖啡 、夏威夷冰淇淋咖啡、巴黎浪漫曲、彩虹冰咖啡、恋恋风情三合一冰咖啡、情人的眼泪、摩卡冰咖啡、摩卡冰淇淋咖啡、摩卡咖啡、椰子汁奶油块咖啡、法兰西斯冰咖啡 、法国情人、热拿铁跳舞咖啡、玛其哈朵、瑞士摩卡可可咖啡、白与黑冰咖啡、皇家咖啡 、维也纳咖啡、魔幻漂浮冰咖啡、黑玫瑰冰咖啡、黑白冰咖啡、爱尔兰冰咖啡……” 我差点儿背过气去,我长长的喘了一大口气:“小蓝,你们店里这么多品种?”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海伦从国外回来的,刚开店的时候,品种还多呢,但是国内好多顾客都不认,所以临时撤了不少。”小蓝得意的跟我介绍着。 我合上宣传册:“就是说你们这家咖啡店,优势在于品种多?能有的都有了?” 小蓝摇头:“不是啊,我们还有特别服务呢……” “特别服务?”我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小蓝:“你是,是说,有那种?” “什么啊?十八,你想歪了,呵呵。”小蓝笑着推了我一下:“有不少客人懂咖啡的,就像懂茶叶一样,他们会喜欢原生态的咖啡,就是自己动手,从磨制咖啡豆开始,然后我们提供包间和咖啡机,客人自己磨咖啡豆,自己煮,还可以聊天,每次咖啡煮好的时候,味道很特别的,喜欢尝试的客人要是不懂套路,我们可以教他们的……” 我快速的在记录本上写着,感觉海伦咖啡厅的这个方法很有创意,可能自己煮的咖啡味道不见得有多好,但参与的过程肯定其乐无穷,就像某些餐厅推出的私房菜一样。 我听见大厅有人高声的喊着:“你们这儿最好的咖啡是什么?” 我转头看了一眼,一个全身都是名牌的胖男人,用很高的声音喊着,男人的对面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女孩子的年龄不大,多说有二十二、三岁,穿的很性感,用手指把玩着放糖罐中的小勺子。 小可笑嘻嘻的拿着册子过去:“先生你好,我们这儿的咖啡有好多重,看你喜欢哪个口味了……” 小蓝耸耸肩,小声笑:“又一个暴发户,最讨厌这种客人,脾气特别大,还什么都不懂。” 果然,小可手里的册子被胖男人丢掉,胖男人声音更高:“你听不懂中国话吗?你们最好的咖啡是什么?就上那个。” 小可依旧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先生,我没别的意思,咖啡适合不适合,是口味,跟价格没有多少关系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会喝咖啡了!!!”胖男人有要站起来的架势。 小蓝赶紧过去,拽了小可一把,笑吟吟的看着胖男人:“先生您别生气,她是新来的,我这就给您上两杯拿铁咖啡,您稍等……” 胖男人这才坐下:“这还像话,跟我较什么劲儿啊?我什么世面没见过?咖啡都不懂吗?就让她给我上!!” 小蓝拽着小可到了后面,小可气呼呼的:“什么人啊?我有说错吗?” “你少说两句,客人没有错的时候,我们赚的就是这份钱……”小蓝劝着小可,有人喊小蓝,小蓝朝我笑:“正好,你让小可给你讲讲拿铁咖啡。” 小可看小蓝出去,突然从还没有刷洗的咖啡杯子中拿了一个,又四处看看,从架子上拽了一块擦桌子玻璃的抹布对着咖啡杯子擦拭起来,然后恨恨的嘟念着我听不清的话语,然后,我就看见小可把两个咖啡杯子递到制作间,朝里面甜甜的喊:“两杯拿铁咖啡!” 我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小可你疯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哼,我不往里面吐口水就便宜他了!活该!”小可解恨的看着外间。 一会儿,咖啡好了,小可笑容可掬的端着两杯拿铁咖啡走出里间,我咽了下口水,小心的看着胖男人的方向。 “先生不好意思,刚才是我不对,您的咖啡好了,要是不满意再叫我,我好给您换个口味。”小可的服务简直象天使。 胖男人喝了一口咖啡,点头:“恩,这才像话啊,你早这样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小可远远的,朝我诡异的笑着,我浑身开始起鸡皮疙瘩,怪不得人家说,最不能得罪是厨师,或者是餐厅服务员,不然自己吃进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中国流行那句话“吃完饭骂厨子”,看来还是都吃饱了吃完了,万无一失的时候才能骂。 下午,咖啡厅的人不是很多,我开始摘录着特色咖啡的介绍。 蓝山咖啡:咖啡因含量很低,还不到其它咖啡的一半,是都市中众多咖啡小资们狂热喜爱的。蓝山山脉绵亘于牙买加岛东部。这座山之所以有这样的美名,是因为从前抵达牙买加的英国士兵看到山峰笼罩着蓝色的光芒,便大呼“看啊,蓝色的山”!从此得名“蓝山”。只有在海拔1800米以上的蓝山区域种植的咖啡才能叫蓝山咖啡。 拿铁咖啡 :是意大利浓缩咖啡与牛奶的经典混合,意大利人也很喜欢把拿铁作为早餐的饮料。意大利人早晨的厨房里,照得到阳光的炉子上通常会同时煮着咖啡和牛奶。喝拿铁的意大利人,与其说他们喜欢意大利浓缩咖啡,不如说他们喜欢牛奶,也只有咖啡才能给普普通通的牛奶带来让人难以忘怀的味道。 爱尔兰咖啡:名字里就带着一阵威士忌浓烈的熏香,爱尔兰人视威士忌如生命,也少不了在咖啡中做些手脚!以威士忌调成的爱尔兰咖啡,更能将咖啡的酸甜味道衬托出来,让你在品味咖啡的同时感受到酒精的浓烈。一杯爱尔兰咖啡就像冬晨冉冉升起的太阳,它会让你全身很快泛起暖意,思绪也会不由自主地随意飞扬。享誉世界的蓝山咖啡,产自牙买加的蓝山山脉。 我听见咖啡厅的风铃响了起来,转头,没看见小可和小蓝,我抬头看向门口:“你好,欢迎光临……” 木羽,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和西裤,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淡蓝色的衬衫领口开着,木羽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挑着嘴角笑了,木羽说:“好久不见。” 我好一会儿没反映过来,小可笑吟吟的从里面出来:“你好,欢迎光临。” 木羽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依旧笑:“是世界太小,还是我和你都没办法永远离开对方的视线?” 小可狐疑的看我:“你们,认识?” 红美丽 木羽坐到我对面,手指头轻轻的敲击着桌子,我识趣的站起身,小可微笑着看木羽:“木记者,还是黑咖啡么?” 木羽的眼神滑过我手里的记录本,泯泯嘴唇,露出一丝微笑:“拿铁吧,两杯拿铁,难得换换口味儿……” 木羽停顿了一下,转脸看向小可:“小可,我可不可以请十八喝杯咖啡?会影响她的工作吗?” “没有关系啊,十八不是我们员工,是因为要做咖啡厅的策划案才临时过来的。”小可笑,估计木羽经常来咖啡厅。 木羽转脸看我:“介意吗?” “说实话,我挺介意的。”我冷淡的看着木羽。 木羽笑了:“你要是不介意,才不正常。” 我整理着手里的记录本,木羽习惯性的摸着他的下巴,盯着我手指上的戒指:“真是没想到,你也会戴这个东西。” “我也没想到,你会自己跑来喝咖啡,看来你朋友真少,好可怜……”我有些恶毒的回击着木羽。 海伦急匆匆的从咖啡厅外面推门进来,歉意的朝木羽走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北京的路就没有不塞车,我迟到了,我朋友对这次新闻发布会很重视的……” 木羽站起身:“没关系,刚刚好,我也是刚到。” 海伦把手里文件夹递给木羽:“你先看看,一会儿我们路上接着讨论,我先去下洗手间。” 小可端着咖啡出来,把两杯咖啡放到桌子上,木羽朝我耸耸肩,笑:“幸好我一个人过来喝咖啡。” 木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小可,下次还是黑咖啡吧。” 海伦从洗手间出来,很明显,刻意打扮了一通,看着很得体优雅,还有些性感和妩媚,海伦利落拿起文件夹,木羽用手指擦拭了一下嘴角,朝我笑:“下次见。” “你们认识?”海伦看看我,看看木羽。 木羽朝海伦笑着点头:“恩,以前工作的同事。” 我毫无头绪的整理这记录本,除了小兰说的DIY自己动手煮咖啡,我实在找不出特别的地方,我开始怀疑这个策划案我能不能做出来? 下午咖啡厅的生意清淡,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的原因,我头大的翻着自己记录本上资料,看向小可:“小可,我突然发现我做不了这个文案了。” 小可龇牙的样子让我想到小米,想到小米我才发现,那个丫头跟我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小可嘿嘿笑:“你才来两天啊,别泄气啊,我刚来的那个月,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坚持这么久的……” 我也朝小可笑:“我总不能把你捡到钱特后悔的事情写上去吧?还有你没洗的杯子给那个暴发户的男人端上拿铁咖啡,恩,就叫都市中浮躁的咖啡馆,天使一样的女孩儿小可……” “哈哈,十八,你真有意思,你这么写,海伦会发怒呢,她很用心的经营这家咖啡厅的。”小可朝我做着鬼脸,年少纯真的年纪,连鬼脸儿都显得那么青春。 小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我一下,还有些兴奋:“十八,你看过我们咖啡厅的夜景吗?我觉得这家咖啡厅最漂亮的地方就是晚上,尤其是在咖啡厅外面看着里面的感觉,你会觉得里面的人好幸福啊,真的,你真应该在远处好好的看看咖啡厅的夜景,这叫什么?对,当局者迷啊,你光是站在咖啡厅这个局里面,你当然想不到更多了。” 我的心底燃起了一些希望,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想到晚上在咖啡厅的外面看看呢? 我去医院看奶奶,奶奶可以下床慢慢溜达了,我和阿瑟扶着奶奶在医院的草坪周围转了转,老太太坐到长椅上就不爱走了,阿瑟对着太阳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阿瑟皱皱眉:“谁想我了?” 老太太扁着嘴:“得了吧,你哪点儿省心了?那是别人骂你呢。” 阿瑟刚要说话,奶奶往地上一戳拐杖:“重孙子呢?我的重孙子呢?” 我笑出声,阿瑟张张嘴:“奶奶,你有我这么大一个孙子还不满足吗?我投降我投降,我去买酸奶,十八,你陪我奶奶聊会儿。” 奶奶刚想冲着阿瑟说什么,阿瑟撒腿就跑,奶奶恼火的看我:“你看这是我孙子吗?也不知道是谁家孙子,哪有孙子见了奶奶跑那么快的?” 晚上,我重新回到咖啡厅,大厦底层灯火辉煌,灯火绚烂的地方都是餐厅和咖啡厅还有健身会馆。咖啡厅的灯光是一种柔和的橘红,偏温暖的黄色,在夜里映衬着咖啡厅的招牌还有米色的外装饰,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贴切。 我有些激动,靠着大厦外面的停车场栏杆,飞快的往记录本上写着什么,温暖、安静、色调、细腻的音乐、咖啡质感醇厚的味道、城市的喧嚣、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觉得我的思维意识中有些混乱,这种混乱糅合了一种激动,我往咖啡厅靠近了一些距离,可以看见小可微笑的表情,还有喝咖啡的客人脸上有些惬意的表情,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仰脸看着大厦顶层墨色的夜空。 然后,我听见有小孩子的声音,低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牵着中年人的手,从咖啡厅门口路过,小男孩儿仰脸儿看中年男人,声音稚嫩的可爱:“爸爸,什么是孤独啊?” 中年男人宽厚的笑了:“干吗问这个?” “我,我同桌小丽就说她很孤独啊。”小男孩儿脸儿仰的更高,我有些想笑。 中年男人恩了一声,声音柔和的完全符合一个父亲的标准:“恩,孤独吗,孤独就是你和爸爸在一起,但爸爸还是很孤独,懂了吗?” “那,那你和妈妈在一起,也孤独吗……”小男孩儿的声音不依不饶。 我慢慢坐到咖啡厅前面的台阶上,笑着把刚才父子俩的对话写到了记录本上,感觉刚才的场景温暖的一塌糊涂,原来父亲可以这样当? 停车场方向拐进来一辆车子,车前灯有些刺眼,然后熄灭,我听到锁车门的声音,抬头,看见木羽拎着资料袋,朝我走过来,木羽笑得有些诡异:“你竟然还在?” 我合上记录本,没有说话,木羽把手里的资料袋堆放到我旁边的台阶上,忽然笑了:“原来你和我一样,都很敬业,我也是刚结束新闻发布会。” 在木羽坐到台阶上的瞬间,我往旁边挪出一个空间,木羽浅色的衬衫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扎眼,有小飞蛾扑簌在上面,木羽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飞蛾,飞蛾慢慢飞走了。我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很清脆,象催眠师的手指声音。 “小时候,大人骗我,说飞蛾翅膀上的粉尘要是不小心吃到肚子里,就会变成哑巴。”木羽的声音很柔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再说一个跟他没有关系的故事:“后来,我真的不小心用抓过飞蛾的翅膀的手拿东西吃,我害怕自己变成哑巴,就不停的说话,说了三天,倒是没变成哑巴,不过我的嗓子哑了半个多月也没好……” 街边音像店,翻来覆去播放着莫文蔚的那首《盛夏的果实》: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 我想起木羽没有喝完的那杯拿铁咖啡,我慢慢转脸看向木羽,木羽朝空气中吐了一口烟,看着大街的方向,好一会儿,也转过头看向我,木羽手指间的香烟无声的明灭交替着。 “十八。”木羽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就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我收回眼神,有些言不由衷:“有一句挺棒的台词,听说过没有。” “是什么?”木羽依旧保持看向我的姿势。 “孤独就是,你和我在一起,但我还是很孤独。”我说。 红美丽 冯小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非常匆忙,电话中我还听见夭夭歇斯底里的喊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按照冯小北说的地址坐车跑过去。 我去到才发现是一家餐厅,刚拐过走廊,我就听见夭夭的嚷嚷声:“冯小北,你去死好了,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走廊中有服务员来回伸着脖子张望着,我推开包房的门,吓了一跳,冯小北双手牢牢的搂着夭夭的腰,夭夭在不停的挣扎着,冯小北把头紧紧的靠在夭夭后背上,冯小北颤着声音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赶紧关好餐厅包间的门:“怎么了?” 夭夭看见我,眼泪开始啪嗒啪嗒的流下来,委屈的看着我:“十八,我就该听你的,我早就该听你的,他是个骗子,冯小北他就是个骗子……你给我放手!!” 冯小北的眼睛也淌着眼泪,任凭夭夭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死死搂住夭夭纤细的腰身,把脸和头贴靠在夭夭的背上,颤着声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想怎么着都好……”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冯小北和夭夭:“你们,你们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夭夭愤怒的咬着嘴唇,冯小北忧伤的看我:“十八,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好好劝劝夭夭,” “你混蛋!你无耻!!”夭夭死命的踩踏着冯小北的脚,冯小北松开夭夭,夭夭推开我,我差点儿摔倒,夭夭摔了包间的门,跑了出去,我跟在后面追出去,就那么一会儿,我竟然就找不到夭夭的踪影了。我觉得回去问冯小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包间内,冯小北衣衫凌乱,失魂落魄,抽烟的手指头一直都在不停的颤抖着,烟都燃到了烟蒂,冯小北还在发呆。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冯小北身边:“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十八。”冯小北的嘴唇有些发抖:“我,我是真的喜欢夭夭的,我没说谎,我发誓。” 我盯着冯小北的眼睛:“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冯小北按灭烟蒂,颤抖着手,重新点了支烟,好一会儿,冯小北才艰难的抬起头看我:“安雅,找到可以配型的骨髓了……” 我的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流淌在心理面的,到底是什么滋味,之前知道安雅的命不过是在捱着而已,就像差不多都成灰烬的炭火儿,只要最后光亮消逝,生命就可以用句号打住。虽然夭夭和冯小北的爱情都够残忍,虽然爱的也不够正大光明,但毕竟还是爱了,可是现在呢?那丝几近灰烬的炭火儿,又重新点燃了另外的炭火儿,那么不够道德的爱情和生命相比,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我用力的用双手搓了搓脸,我怀疑我甚至听得见冯小北吸烟的声音,我看着包间的天花板,灯光很柔和。 “安雅家里卖了房子,为了凑手术费,我是安雅的男人。”冯小北开始自言自语:“之前,我把能花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安雅身上,我花的心甘情愿,特心甘情愿,我宁可自己饿着……” 冯小北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嘶哑:“我以为我一点儿都不自私,其实……” 冯小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其实,我是知道安雅活不了多久,我他妈的也是自私的,和活着比起来,花那几个屌钱算个屁啊?” “你打算怎么办?”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冯小北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下,我看见有泪水从冯小北的眼角流淌下来:“之前我那么努力的对安雅好,不过是想安雅真的活不多久了,现在呢,你说我要不要给她活的机会?安雅活了,可是我们之间的爱情早就死了,早就死了你明白吗?” 那天晚上,冯小北喝了好多好多的酒,我数过桌子上的啤酒瓶子,刚好10个,我非常怀疑冯小北瘦削的身材,到底把啤酒喝到什么地方了? 看着烂醉如泥的冯小北,我有些失落。大学的时候,很喜欢林清玄的一句话: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那个时候喜欢,是因为没有彻底的爱过,所以即使烂醉如泥,却不晓得酒到底有多浓?与情感无关的酒,喝得再醉,却都与浓稠无关。 我把冯小北送回家,冯小北哆哆嗦嗦的开了房门。 “冯小北。”在冯小北推门准备进去的时候,我喊了他的名字。 冯小北转身醉醺醺的看我:“还喝酒吗?” 我往冯小北身边走了两步:“冯小北,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恩,我知道我姓什么,我知道我家在哪儿,我也知道我住几层楼,我还知道用哪个钥匙来开门……” 我点头:“那就好。” 我用手掸掸冯小北衬衫上的尘土,还拿掉了几片草叶,扳扳冯小北的身体,让他站的更直,我说:“冯小北,你像个男人一样,好好的站着。” 冯小北不自觉的站好,不解的看向我:“十八,你怎么了?” 我张开手掌,来回做了几下手指头的运动,还特意朝掌心吹了几下,以免手掌心有东西,冯小北的表情愕然,我飞快的用力的打了冯小北一记耳光,走廊中的声控灯啪的亮了起来。 “十八,你……”冯小北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被我打的半边脸。 我笑:“没什么,刚才这一巴掌我是替夭夭打的。” 冯小北愣神儿的时候,我对着他的另一边脸又是一记耳光,楼下的走廊的声控灯啪的亮了起来,冯小北双手捂着脸:“十八,你……” “这一巴掌,我是替安雅打的。”我接着笑。 红美丽 再去咖啡厅上班的时候,我没有再接着穿工作服,而是坐在角落中整理着想写的东西。 我有些心神不宁,我去找夭夭,夭夭不在家,手机关机。打电话给许小坏,许小坏也不接电话,找小诺,小诺之说了一句话,小诺说:“放心吧,死不了。” 之前打冯小北的两巴掌,用力过猛,我的手心都还在疼。 转脸看咖啡厅外面,强子佝偻着身体推门进来,上午强子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找我谈谈,说冯小北的事情,我很想听听强子能说出什么让夭夭不恨冯小北的理由。 强子一屁股坐到我对面,流气的朝小可打了个响指:“来两杯柠檬水。” 我看着强子因为吸烟过多锈迹斑斑的门牙,小可送过来柠檬水,狐疑的看看我,又看看强子,小可不停的看着我的眼神,我终于明白她的含义了,小可的意思是:这个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十八,听说你们哪儿的餐饮街又开了两家歌厅,小姐都挺漂亮的。”强子朝我龇牙。 我没说话,强子来劲儿了,笑得有些下流:“前几天我还领了俩哥们儿去那儿爽了,不跟你吹,我一个人找了两个小姐呢……” 我冷淡的盯着强子猥琐的表情:“强子。” 强子讪讪的笑:“听着呢。” “第一,我只能说,那俩小姐摊上你命儿真是惨,我心里都跟着不落忍……”我真的很想抽强子一顿。 强子咳嗽了好一会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有得卖就得有得买,人家小姑娘大老远的跑出来做生意,容易吗?要不碰上我们哥儿几个败家的,还怎么混饭吃?” 我冷笑:“第二,你找我不会就是说小姐的事儿吧?” 强子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正事儿,咱说正事儿,十八,这个给你,小北让你转交给夭夭,小北找不到夭夭。” 强子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信封有些厚度。 “冯小北写这么厚的忏悔信?”我狐疑的看强子。 强子舔舔板牙,朝远处的小可笑:“哪儿呢?这是钱,小北手头所有的钱大部分拿去给安雅治病,这部分钱是小北给夭夭,小北让我告诉你,他对不住夭夭……” 我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我皱眉:“冯小北当夭夭是什么?出来卖的?” “不是……”强子习惯性的拿出烟,叼着烟的嘴巴漏风,说得含含糊糊,小可板着脸过来:“对不起先生,咖啡厅不让抽烟!” 强子把烟放回去,龇牙朝小可笑:“哎,知道了,姐姐。” 小可厌恶的走开,强子转向我,放低声音:“十八,你别那么刻薄,小北这次真的以为安雅玩完了,所以真是等着安雅走了以后和夭夭好好过的,谁知道会出了这种鸟事儿……” “要知现在,何必当初?我早就警告过他了!”我冷冷的瞪着强子。 强子避开我的眼神:“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最多就是找找小姐,你把钱给夭夭就行了……” 我把信封推给强子,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你让冯小北自己给夭夭送过去!” 快到下班的时候,海伦主动请我喝咖啡,我有些受宠若惊,通常在优雅的女人面前,我会紧张,要是这个优雅的女人还带着知性的美,我不仅会紧张,还会语无伦次。 “十八,你干吗这么紧张?”海伦用小勺子搅着咖啡,朝我优雅的笑。 我手一哆嗦,糖罐儿中的方糖块儿唏哩哗啦的掉到咖啡厅中,海伦扑哧笑出声:“你哪是喝咖啡啊?还不如直接吃糖好了。” 我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我有些紧张。” “十八,你也体验两三天了,找到感觉没有?”海伦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实话实说:“其实,我还是有些茫然。” 海伦点点头:“恩,也没什么,不过还好,你和其他的文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是不是我看着不象?”我有些心虚,这年头儿要是说自己是艺术家就一定要留大胡子,打耳洞什么的,貌似我体貌特征实在不明显。 海伦笑着摇摇头,喝了一口咖啡:“之前的文案,接了案子后,会到我店里点最贵的咖啡,最贵的西点,差不多吃了一个遍,然后才会开始想,你这几天,除了喝里间的矿泉水,就没品尝店里咖啡,所以我觉得你有点儿特别……” 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海伦,其实我吧,是怕写不出来东西,到时候你会找我要成本,所以不敢吃……” “呵呵,十八,你真逗……”海伦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笑了,海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认识木记者?” 我愣了一下:“哦,也不是,很熟,之前上班的公司在新闻发布会上请过他。” 海伦小口小口的泯着咖啡,似笑非笑:“是吗,我感觉你们很熟哦。” “不是啦,没那么熟。”我低头搅拌着放了过量糖的咖啡,笑:“你们,很熟?” “还行吧。”海伦一个习惯性的歪着头动作,耳环好看的晃动着:“现在戴金戒指的女人少了,一般都是太太们戴,还要在上面镶嵌珠宝,做成雍容华贵的样子,你的有点儿单薄了。” 海伦手指上,是一款铂金戒指,完美的光泽只属于骄傲的女人,我看看自己手指上细细的简简单单的金戒指,也笑:“哦,已经不错了,就这我还想着哪天偷偷拿去卖呢。” “呵呵,十八,你真幽默。”海伦又笑了:“恩,我下午有约,改天和你聊天,对了,和你聊天很开心的。” 海伦看看手表,朝小可招招手:“买单,零钱等我回来再给我好了。” 海伦把钱放到桌子上,朝我笑笑,转身走出咖啡厅 红美丽 海伦走后,我坐到角落里,开始构思文案,想了好几个思路,我都不太满意。 小可给我端过来一杯柠檬水,嘿嘿笑:“这个杯子我刷过的,还有啊,柠檬片我不收你钱哦,这可是十元钱一片呢,大编辑,你可得在文案中写写我哦。” 我忍着笑:“你当是写散文还是写小说啊?这是广告文案好不好?” 小可朝我吐吐舌头,小蓝在里间喊小可。我转脸看着咖啡厅外面,太阳落山了,柔软的余晖洒落在停车场,大厦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停车场有一半以上的地方是阴影,突然感觉这个时候的咖啡厅,真的很有家的感觉,象一间大大的卧室,墙壁上涂满了暖色调的油漆,很懒散。 我刚要收回视线,我竟然看到了木羽,木羽穿着深蓝色的西裤,白衬衫,一只手在裤子口袋中,另一只手拎着文件夹,从大厦门口的方向走向停车场,我下意识的看看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木羽走着走着,慢慢停下了,转身往大厦方向走,走的很慢,好像在想什么,走了一会儿,木羽站住了。又往停车场走,走了没几步,又再次回头朝大厦方向走,走了一会儿,木羽有一次站住,站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没动地方,然后木羽还是朝大厦的方向走去。 我收回眼神,奇怪的摇摇头,不晓得木羽到底在想什么,猜这个男人的心思,一直都不是我的强项。我想到了一点儿文案的思路,飞快的在记录本上写着要点,咖啡厅门口的风铃想起,小可天使一样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您好,欢迎光临。” 我听到我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动的声音,我慢慢抬起头,看见木羽带着笑意的脸,只是那张脸上的所有表情,我从来就没看透过。 木羽很自然的拿起我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我皱眉:“哎,那是我的!” “哦?你的?”木羽的眼神中明明就流淌着他早就知道的表情,我最讨厌木羽挑着嘴角笑的表情,可他偏偏就喜欢那么笑,而且还经常那么笑,而且还笑的很招牌。 我冷淡的盯着木羽那种光滑的无法看到脸部皮肤以下的表情,木羽泯泯嘴唇,笑了:“别这样看我,我会有想法的。” “你来干什么?”我合上记录本。 木羽朝小可招手,稍微提高了下声音:“小可,黑咖啡。” “我出了电梯,突然很想喝咖啡,所以就进来了。”木羽解开了浅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表情轻松的想是在享受夏威夷海岛的清风。 “是吗?”我嗤笑:“你一直都改不了张口说瞎话的德性,刚才我明明看见你出了大厦,然后又返回,走了几步又往停车场走,后来谁知道你怎么返回来到咖啡厅了……” 小可端上来黑咖啡,木羽转脸看向咖啡厅外面,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我顺着木羽的视线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十八。”木羽转脸看我:“我不知道你会在海伦的咖啡厅工作多久,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创造一个能遇见你的机会,都很为难,我自己都觉得理由找的牵强。” 木羽停顿了一下:“就像好多年前你说过纯净水的保质期,纯净水的保质期不过两年,而我是没有办法法和你做纯净水的关系,纯净水的关系不会让我感觉理由牵强,刚才我是想走,可是我会想你还在不在咖啡厅,我甚至不能告诉自己我想进来看看你,我想走开,却又在犹豫中,最后我跟自己说我来咖啡厅就是喝咖啡而已,如果你在,那不过是凑巧……” 我低着头看被我写的乱乱的记录本,没有说话。 “试试黑咖啡吧。”木羽把他眼前的咖啡推到我面前:“我喝了好多年,却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味道。” “虽然知道不该见面,但还是想见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木羽站起身,朝小可招手:“小可,咖啡先记到我账上,明天我一起给。” 小可天使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好的木记者。” 我看着眼前的咖啡发呆,有些无意识,我听见咖啡厅门口风铃响动。 咖啡杯子氤氲着苦涩的咖啡味道,象涂抹了蜂蜜的巧克力,我机械的挑了一块方糖块,方糖块顺着小勺子的方向,滑到咖啡杯中,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扑簌的声音。 “哎,哎……”郑铎的手指头在我的眼前来回晃了几下,我回过神儿。 阿瑟烦躁的点了支烟:“不行,我奶奶根本不喜欢老郑头,今天老太太还跟我说,老赵头儿为什么天天说鸟语?老赵头儿说好肚儿油肚儿啊,你猜我奶奶说什么?我奶奶说北京最有名儿的就是爆肚冯,啥时候开了个好肚儿油肚儿啊?” 我扑哧笑出声,郑铎也笑了,阿瑟皱眉:“馊主意。” “还挺难办。”郑铎抹抹脑袋:“我寻思吧,老头老太太挺好凑合的,看顺眼就行了呗……” 有人招呼郑铎,阿瑟有些自言自语:“实在不行我就绑架了老太太,把她绑到澳洲,她又不认路,还能怎么着?” 我有些发呆,阿瑟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问你话呢。” 我哦了一声,阿瑟眯着眼睛看我:“小柏又出差了吧?每次看你饿得满脸菜色就知道小柏出差了。” “恩。”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小柏真的出差了,我在家从冰箱的第一层看到最后一层,从冷藏室看到冷冻室,然后又把冰箱关上,我看冰箱像个怪物,估计冰箱看我更像个怪物。 “决定嫁了?”阿瑟打量我手指上戒指。 我打量着酒吧的热闹,笑:“阿瑟,你觉得爱情和婚姻有什么不同?” “爱情和婚姻?有什么不同?”阿瑟重新点了一支烟,愣愣看着吧台:“不同?爱情没有结婚戒指,婚姻吗,可以堂而皇之的在离婚的时候分走对方的一半财产?” 我喝了一扣啤酒,接着笑:“爱情就是,你明明知道心跳的厉害,却不想继续下去;而婚姻则是,你明明知道心跳的不是很厉害,可还是会想坚持继续下去。” 「长恨无绵 歌尽桃花」 长恨歌 “你看,我没说错吧?”小诺小心翼翼的指着脸颊说。 我点头,像个专业的大夫:“多长时间了?” 小诺竟然脸色绯红:“就是上次啊?” “上次是哪次啊?”我盯着小诺的眼睛,这个时候小诺的脸,真的有让我想起桃花,好久没有看到桃花了,我有点儿想入非非。 小诺推了我一下:“就是木易亲我的那次啊!!!!” 小诺的脸颊长了一根长长的汗毛,很软很软的那种,颜色就像脸上的其他汗毛的颜色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根汗毛大概有5厘米左右。 “以前都没有长过这么长的汗毛,十八,我会不会内分泌不调?”小诺担心的看向我 我差点儿笑出声:“不会吧?内分泌不调?就你?” 小诺的表情很严肃,我也开始一本正经:“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木易亲了你,所以你才会长这么长的汗毛?” “呀!你干吗说那么大的声音?”小诺做贼似的四处看看。 其实家里就只有我和小诺而已,所谓情动,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小心翼翼的? 小可老家的男朋友过来了,所以小可央求我周末帮她顶班,想着没什么事儿,我就答应了,小可兴奋的有些过头,一副小女儿态。 周六,我顶小可的班,多少有些兴奋,之前虽然穿着咖啡厅的工作服,但毕竟我不用当服务员。我给小可顶班,是真真正正做一天服务员。 上午十点多,我听见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开始学习小可的架势说:“你好,欢迎光临!” 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的挺难说出口的,而且还要面带微笑,小蓝提醒我,说我的表情有些象埃及法老,我机械的接着笑了两下。进来咖啡厅的是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男孩还有些羞涩,女孩儿手里拿着两本书,我一看书的封面就知道张爱玲的小说集,连封面都是独特到沧桑的冷艳。 男孩子怯生生的看向我:“能不能先给我们来两杯水?” “好的。”我貌似专业的从后台用玻璃杯端出来两杯清水。 女孩儿也有些腼腆的坐着,用手来回摩挲着张爱玲小说文集的封面,男孩儿说:“我一直都觉得张爱玲的笔法残忍,说她是作家,我宁可相信她是个屠夫……” 我把两杯水分别放到桌子上,男孩儿的这个说法让我心里一动,好深刻的比喻。 “可是,可是我觉得《倾城之恋》很浪漫啊……”女孩有些不服气的想和男孩儿争辩。 男孩儿睁大了眼睛:“她真的象屠夫的,你回去把这两本书看完了就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什么是浪漫?那是彩色的泡泡……” 我回到后台,男孩儿还在跟女孩儿讲着什么。慢慢的,咖啡厅里面的客人多了起来,男孩儿的声音低了下去,男孩儿找我要了几张餐巾纸,我就再没听见男孩儿的声音。 小蓝往男孩儿女孩儿的方向看看:“十八,他们点东西了吗?” “要了两杯水。”我有些兴奋:“我感觉我的服务不赖……” 小蓝看看表:“水是不要钱的,过一会儿客人会更多,他们还占着位子呢,他们不点东西就得让他们走了,咖啡厅不是免费的茶座。” 我有些尴尬,小蓝径直朝男孩儿女孩儿走去,我小心翼翼的跟在小蓝后面,小蓝微笑的朝男孩儿俯身:“先生,你点东西了吗?” 男孩儿有些窘迫,声音不大:“都有什么?” 小蓝把手里径直的册子递过去,男孩儿来回的翻着,脸色有些不自然,中间还看了女孩儿两眼,男孩儿有些为难的看着小蓝和我:“不喝咖啡,可以吗?我们是学生,咖啡对身体不好。” “可以,你可以点茶水。”小蓝翻翻册子,我知道最便宜的一壶茶也要48块钱,而且是非常非常小的壶,续水三次后要加钱。 男孩儿的脸更红了:“那,那我们连两片柠檬吧,还是喝水好点儿。” 小蓝合上小册子,微笑:“好吧,稍候。” 我跟着小蓝往后台走:“会不会太难为他们了,学生没什么钱的,刚才我听那个男孩儿说张爱玲的残忍的写作笔法象屠夫,很有见解的……” “这个比喻还真合适。”小蓝熟练的取柠檬片,脸上依然是招牌似的微笑:“口袋没钱,却想在咖啡厅里玩儿高雅,这也算是张爱玲屠夫的手法对生活的讽刺了,他没说错。” 那天,那个男孩儿和女孩儿只要了两片柠檬片,在咖啡厅坐了一上午连带着一中午,前后续了好几杯水,柠檬片每片10元。 因为是周末,来咖啡厅的人很多,也很喧嚣,在那些穿着优雅且名牌的体面客人中,男孩儿和女孩儿桌子上的两杯水还有两本书,不能不说是一种寒酸,还有一种卑微,象炭火燃烧后带着余热的灰烬,一点儿都不闪亮,轻轻一吹,就都没有了。 我远远的看着,人多了之后,男孩儿女孩儿没有再说话,男孩儿拿着笔在餐巾纸上写着什么,时不时会抬头温柔的看向女孩子,女孩子托着下巴,泯着嘴唇,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也会从男孩儿手里拿过餐巾纸和笔,也在上面写着什么,两个人不停的交换着。 我有些羡慕那种无间的私密感,顺手从吧台上拿了一张面巾纸,还有一支圆珠笔,无聊的在面巾纸上胡乱的写着,然后给自己看,我想笑,一般写给自己看的东西都很孤单。 长恨歌 等男孩儿女孩儿走了,我过去收拾桌子,其实我想知道那些面巾纸上写的是什么。 五六张面巾纸上面,密密麻麻都写满了,两个人的字体都很稚嫩,象足了过去初中时代不清不楚的同学之间互相传递的小纸条。 面巾纸上的字,从语气上看,多半是男孩儿写的多,上面写着对张爱玲小说的看法,具体到小说的主人公。到后面的面巾纸,是男孩儿和女孩儿的一些悄悄话,我看着看着,想笑,却不是嘲笑,是那种回忆起来过去的笑,很多年前的同学之间,小纸条传递的都是一些莫名的不清不楚的话语,有歌词有笑话,还有唐诗宋词。 之所以会那些写,不为什么,其实只是为了能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说说话儿,也让对面的那个人看着自己说说话儿。 我在后台倚着墙壁翻看着面巾纸上的那些圆珠笔字迹,听到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起,抬眼,看见海伦和木羽有说有笑的进来了。海伦的手里拿着大海报还有一些文件夹,木羽的手里好像拎着笔记本电脑的包,我往后台里角靠了靠。 海伦今天戴的耳环很时尚,海伦转脸朝木羽笑:“这次新闻发布会成功,全靠你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我还有的钱赚?”木羽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下咖啡厅。 海伦也跟着环顾了一下咖啡厅:“今天周末,十八不在。” 海伦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的皱了一下,木羽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哦,我不是找她,你咖啡厅的生意真不错,我入股算了。” “你和十八,很熟吗?”海伦笑着转脸看木羽,我看得见海伦探询的表情中,充满了一种暧昧的味道。 木羽笑笑,没说话,海伦有些较真儿的看着木羽的表情,也笑:“不熟?” 有手机铃声响起,我靠着后台的墙壁,手里的面巾纸是男孩儿有些俊秀的圆珠笔字体,那些字迹是:见了他,她变的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木羽和海伦的声音,还有和声音相关的影像,隔着我身后的墙壁和咖啡厅浓郁的咖啡味道,一起慢慢过去了。 我合上写满字迹的面巾纸,发呆,都说张爱玲和胡兰成纠结的最不清不楚的时候,却是她文字最好的时候。其实爱和恨都要有一个可供滋生的依附体才能成长起来,一旦失去某种依附,就想西游记中唐三藏的袈裟失去了光芒,虽然华丽,却不美。 能不能说爱情,其实就是狭路相逢呢?但胜的,却不是勇者。 我环顾着小由的房子,房子里面像是被打劫了一样,凌乱不堪,丢在地上最多的是丝袜,还有各种颜色的内裤,我想那些应该都是剪荦荦的。 “也太狠了点儿吧?”剪荦荦仰躺在沙发上,朝我抱怨。 我慢慢站起身,小由已经不找我了。在我看来,通常发生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我和小由共有的某样东西在失去它最初的作用,比如一个盗贼和一个警察之所以能联系在一起,通常是他们都关心一样东西,盗贼想偷,警察不想让盗贼偷。 我和小由共有的东西,是我们曾经共同爱过一个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小由想让我知道,她比我爱他,更深,更象一个女人爱男人的爱情。 剪荦荦白嫩修长的腿在房间里面显得格外刺眼,我皱皱眉:“你能不能穿条裤子?没有裤子有裙子吧?没有裙子你围个抹布也行啊……” 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砸向我,我躲开,剪荦荦腾的从沙发坐起来,松松垮垮的吊兰背心里面,丰满一览无余,我别开眼神。 “你找什么骂啊?我穿个头!你是男的吗?”剪荦荦不屑的点了一支烟:“你要是真想帮我,帮我把小由找回来啊?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丢我一个人在这儿……” 剪荦荦的表情有些象怨妇。 “小由,会不会搬走了?”我试探性的看着剪荦荦。 剪荦荦腾的站起来,瞪着我:“怎么会啊?你自己去房间看看,东西都没拿走啊?她,她只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我联系不上她啊?怎么会搬走呢?” 剪荦荦突然扑向我,打了我好几下,声音尖锐的象纤细的指甲或者刀尖儿滑过玻璃发出的声音:“你干嘛要说小由搬走?她没搬走,她就是没搬走……” 我感觉我的神经被划伤了,剪荦荦的表情看着真的很受伤,我听见走廊有人上楼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往地上放的声音,很重。 剪荦荦神经质的跑过去,表情象打了兴奋剂:“小由?一定是小由,小由回来了……” 我跟在剪荦荦身后:“你疯了你,你穿件衣服……” 长恨歌 门被剪荦荦忽地拉开,走廊的光线折射进来,就像剪荦荦白嫩修长的腿部线条一样刺眼。走廊中站着的不是小由,是罗卡,罗卡正在对面的门,听见剪荦荦的声音,罗卡机械的回头,我看见罗卡的脸颊上,还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罗卡的表情有些僵硬,放到地上的装着萨克斯的箱子也有些地方划破了。 剪荦荦近乎裸体的妆扮似乎没在罗卡的眼神中留下多少光线,罗卡接着开门。 “去穿衣服去。”我把剪荦荦拽到身后,试探性的看向罗卡:“你,没事儿吧。” 罗卡的手破了,一直没找到开门的钥匙,我有些尴尬,罗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忽然往走廊的水泥地上摔了钥匙,对着破损的萨克斯箱子喘着粗气。 “你,你没事儿吧?”我被罗卡的动作吓坏了。 罗卡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能不能,喝点儿啤酒?” 那天,罗卡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到7块钱,我们在楼下的小区超市里买了三罐儿啤酒,我喝了一罐儿,罗卡喝了两罐儿。我听着,罗卡说着。听罗卡说,他常去的吹萨克斯的餐厅又来了一个乐队,wωw奇Qìsuu書còm网大家为了争演出时间,吵了起来,还动了手,三个打一个,三个是另外的乐队,一个是罗卡,结果就是我看到的样子。 我不抱什么希望,问罗卡:“你知道小由,去哪儿了吗?” “小由?”罗卡若有所思的看我:“小由说,她忘了她男朋友长什么样子,所以她要去他老家找他的样子,她不想以后都记不住。” 我终于明白小由去什么地方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只是为了不忘记,那个之所以让我和小由有了唯一关系的男人。 周一早上,我先要去广告公司找凯琳递交我的咖啡厅文案公司。经过几天的切身体验还有冥思苦想,我有了一些想法。走进电梯,我听见身后有人喊:“等一下!” 我回头,看见木羽清爽的表情,嘴角习惯性的带着那么一丝丝笑意,浅蓝色的衬衫上别着证件牌,我下意识的用手快速按着电梯的关门键,电梯门合拢着,我在心里默念着:快点儿!快点儿! 在电梯门还剩下一个手臂的空当儿,木羽的手伸了进来,电梯门和木羽的手腕处发出撞击声,不大。木羽进了电梯,松了一口气,看我:“不是说等一下吗?你干嘛关门?” “按错键了。”我回答的心安理得,表情无辜的看电梯的数字显示屏。 木羽转脸看我,有点儿邪气的笑:“是吗?我有点儿自恋吧,差点儿以为你是不想见我。” 我没说话,木羽停顿了一会儿,突然问:“小诺,还好吧?上次木易是不是吓到她了?” “你什么意思?”我警觉的迅速转头盯着木羽。 “没什么意思,男人之间比较好沟通,木易还不算笨。”木羽的表情有些阴翳:“我敢说,小诺不会因为木易亲了她就更生气,可能还刚好相反。” 我鄙夷的瞪了木羽一眼,我听见木羽嗤笑:“有时候,直接的方法更管用。” 电梯到了广告公司所在的楼层,我往电梯外面走,木羽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过来,木羽:“我告诉过木易,当初我就是因为没用这个方法,所以直到现在,我心里都不平衡!” 在咖啡厅后台,小可用勺子在我耳边敲了好几下咖啡杯,我才回过神儿,我呼吸了一下捎带着浓咖啡味道的空气,把思路拉回到文案中。 “十八,我男朋友说了,只要我俩存够10万块,就回老家结婚。”小可的表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憧憬。 我哦了一声,小可给我倒了杯咖啡:“试试这个,这个月的新品呢,说是具有滑腻的巧克力口感呢,十八,我一个月可以存2000块,一年就是2万4千块,我男朋友一年可以存够3万块,这样的速度,我们只要再过两年多,等我25岁多点儿就可以结婚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小蓝把咖啡杯装进消毒柜:“你知道人这辈子要花多少个十万才够用吗?结了婚,没有小孩儿还好,有了孩子你要带吧?失去一个赚钱的,家里的开支多少?你算过吗?” 小可有些不服气:“可是,总不会赚够钱才去结婚吧?多少钱是个够儿啊?” “那你就要想办法找一个可以同时赚两个人钱的男人了。”小蓝的表情是冷淡的。 我听见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从后台探出头,还是之前一起探讨张爱玲小说集的那个男孩儿和女孩儿,我怎么看,男孩儿和女孩儿都像学生。 男孩儿好像很有底气的表情,提高了声音喊:“服务员,来两杯水,每杯加一片柠檬片。” “哼,会点柠檬片了?”小蓝不屑的看着男孩儿的方向:“会点杯水加柠檬片,就这么有底气?” 我怕小蓝想法多,赶紧端了两杯加了柠檬片的水送了过去。 我把水杯放下的时候,男孩儿底气十足的看着我:“这次我主动消费了,你们不会又说要我点东西吧?” “不会的。”我笑,女孩儿不停的泯着嘴唇,半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头互相缴着,女孩儿有些漂亮的眼睛忽闪着,停留在号牌上的招牌咖啡浓香醇厚的图片上。 这一期推出的经典咖啡有两款,一款是法兰西斯冰咖啡,一款是热拿铁跳舞咖啡。不仅咖啡味道经典,价格就更经典。 男孩儿喝了一口柠檬水,有些兴奋:“今天我们就说倾城之恋,你不是最喜欢张爱玲的这部小说吗,白流苏和范柳原……” 男孩儿的声音在我的身后低了下去,其实男孩儿的声音还有些稚嫩,本应该属于摇滚音乐、薯片还有百事可乐的年纪,张爱玲笔下的故事,最先让我想到的一句话就是“怀想,是一辈子的苍凉”。男孩儿的年纪和声音,真的还没苍凉到这个份儿上。 长恨歌 “这次哥们儿是真下了本钱了,个个根红苗正,要是再对不起咱奶奶,你宰了我。”郑铎眯着眼睛,往吧台上拍了一个信封,信封厚厚的。 酒吧里热热闹闹的,音乐的声音很慵懒,也很颓废,而我对慵懒和颓废的所有想象空间就是可以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要不就是剪荦荦肤如凝脂的纤细的大腿在迪厅迷彩的灯光中来来回回的闪着,象魔术师手里的东西,一会儿有了,一会儿就又没有了。 阿瑟皱皱眉,抖了抖信封,信封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掉了出来,全是老头的照片,我睁大了眼睛:“郑铎,你,你搞那么多老头儿的照片干什么?” 郑铎开始一张张的数着照片:“这个是老刘头,转业军人,先前跟咱爷爷一个部队的,也是混到了团副的级别;这是老马头,不说家财万贯,百八十万也都算是零花钱;这个是孙二他爷爷,海军大校呢,老头长的年轻,瞅冷子那么一看,哥们儿,咱得管人家叫叔叔呢;这个,这个吗,是老王头,人家还是北京书画协会的,字儿写的漂亮,属于大器晚成,我小时候那会儿,过年的时候老王头跟别人一起捣腾对联,嘿,那么好的字儿就一幅都没卖出去,邪门不?这是老钱头,也是书画协会的……” “老刘头不行,和我爷爷还是哥们儿呢?朋友妻不可戏。”阿瑟眉头紧锁,叼着烟一张张的往外甩着照片:“老马头也不行,有钱了不起吗?这么大岁数了还敢长那么猥琐?” 郑铎嘴巴张得大大的,阿瑟毫不客气的接着甩照片:“孙二他爷爷也不行,干嘛长那么年轻?又不是选美,男人长的好点儿净扯淡了;老王头和老钱头也不行,这哪个不长眼睛的给介绍的?书画协会一下还整俩?都这把年纪了,干嘛?想参与竞争?……” 一堆照片被甩了个干净,郑铎两眼无神的看着阿瑟:“哥们儿,您能告诉我,咱奶奶多大岁数了吗?” 我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阿瑟烦躁的挠着头发:“我说不行就不行!!” 郑铎把老头的照片收好:“得,这事儿我可是操心到了,你啊,别再找我想办法,哥们儿心思到了。” 那天晚上,我们竟然非常意外的在酒吧碰到了海伦,海伦带着一个长的挺帅的男人,头发长长的,牛仔裤破破旧旧的,手指上戴着粗大的金属指环,这让我联想到冯小北,顺便还想到了左手。 “十八,你男朋友?”海伦的眼神从我游移在阿瑟身上,有点儿夸张的笑着 我刚要说话,阿瑟往我身边靠了一下,有些吊儿郎当看海伦:“怎么?不行吗?” “Perfect。”海伦暧昧的笑笑,飞快的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完美的一夜情对象。” 我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海伦,还有海伦身边的那个男人,男人倚在吧台边儿上,眼神却看向酒吧远处的一个穿着牛仔裤短裙的女孩儿。 阿瑟有些不屑的看了海伦一眼,拍拍我肩膀:“我去那边找郑铎了。” 海伦转脸看着阿瑟离开,笑:“没想到你男朋友这么帅?看着也很有情调啊,怎么会送你这么土的戒指?” 我看看戒指,想笑。 “问你个问题不介意吧。”海伦又往我身边凑了一下:“反正你男朋友也不在这儿。” 我低头看着啤酒杯:“干嘛说的这么神秘?” 海伦身边的男人拍拍海伦,海伦看都没看那个男人就说:“去吧去吧。” 男人走向热闹酒吧中间位置的,那儿坐着好几个女孩儿。 “十八,我总觉得你和木羽之间,不仅是认识。”海伦的眼睛,定定的看向我。 我避开海伦的眼神,转着手里的啤酒杯:“那你以为是什么?” 我的心思动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习惯用反问句了?开始不喜欢正面直接回答别人的问题了? 海伦没有再问我,很有兴趣的看着一个方向,我顺着海伦的眼神看去,阿瑟皱着眉头斜靠着酒吧角落的墙壁,和郑铎说着什么,郑铎指手画脚的,中间阿瑟还给了郑铎一拳。 北京夜晚的颜色要比白天柔和很多,后海的夜景就更加显得平静一些,虽然还是有喧嚣的吵闹声,那是城市独有的。 “那女的谁啊?”阿瑟的表情有些反感,烦躁的点了支烟。 我笑:“美女看你,你还挑三拣四的?” “得了吧,那种类型的,我好几年前就玩腻……”阿瑟打了个喷嚏,没有再说下去。 “易名在北京呢,你要不要见他?”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无聊。 阿瑟点了支烟,面无表情:“不见,我和易名没话说,当初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 “易名说,他妈妈过世了,这些年确实发生了好多事情,大家都变了。”我有些伤感的看着黑乎乎的夜空,北京的夜晚,极少能看到星星。 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阿瑟的声音,阿瑟说:“我爸爸把我爷爷奶奶撵老了,我又把我爸爸妈妈撵老了,真够沧桑的,还好,现在还没有什么撵着我,至少我不会感觉到每天都在老去的感觉。” 我转脸看着阿瑟:“阿瑟,你怕老吗?” “不知道。”阿瑟吐了一口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老去,现在不怕是因为还没看见自己变老。” 长恨歌 本来我可以不去楼下咖啡厅了,因为我的构思已经上报了,要开始正式做文案了,但凯琳告诉我,公司里新配置的电脑还没有到,也就是说我就算坐在广告公司里,也没有电脑可以用,只能用笔先写。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去咖啡厅算了,至少还有一种氛围,而且,我特别不喜欢看见广告公司的人事主管,我一直都觉得我是她眼中的编外人员。 咖啡厅的上午,客人不多,所以很安静。我来了感觉,坐在角落中快速的写着,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好听的响了起来,像是婴儿床上空悬吊着的挂饰,我响起婴儿的纯真无邪的笑声,窗户外面是蓝色的天空,牛奶一样的白色云朵。 “你们这儿最贵的咖啡是什么?我就要最贵的那种咖啡。”带着恼火的语气声音传了过来,我的思绪像是奋笔疾书中,铅笔尖戛然而止,啪的折断。 然后,我看见小可和小蓝象个木偶一样呆呆的看向咖啡厅门口的方向,动也不动。 “我说要最贵的咖啡,你们都聋了吗?”暴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转头看向身后,终于明白小可和小蓝目瞪口呆的原因了,叫嚣着要最贵的咖啡的人,就是之前每次来咖啡厅,只肯点两杯清水,外叫两片柠檬片的男孩儿。突然一下子从柠檬片升级到最贵的咖啡,小可和小蓝没法不发呆,谁晓得男孩儿会不会付账?付不付得起帐? “先生,我们现在还没有开业。”小蓝的反映很快。 小可赶紧跟着解释:“是啊是啊,我们还没有开业的,煮咖啡是需要时间的……” 男孩儿拉了把椅子坐下,脸色铁青:“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们开业,我今天一定要喝你们这儿最贵的咖啡,先给我来杯水。” 后台,小可有些着急:“怎么办啊?现在又不能报警,人家也没说不付帐。” “不就是一杯咖啡吗?”我有些不解:“为一杯咖啡报警?有点儿小题大做吧。” 小蓝机械的倒了一杯水:“十八,要是他不付帐怎么办?之前你也看到了,他每次来,都是叫两杯水外加两片柠檬片,突然叫最贵的咖啡,而且情绪还这么糟糕,喝完了说不好喝,然后不给钱,怎么办?再说了,最贵的咖啡未必就是最好喝的咖啡啊?我们又没说。” 咖啡厅里传来布满的声音:“水呢!!!!” 小可伸着脖子:“就来了。” 小蓝赶紧把托盘塞给我:“十八,你去,你长的凶,说不好会把他吓跑的。” “啊?”我愣愣的接过托盘:“还有这种说法的?” 男孩儿的声音又催了一遍:“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我把托盘上的水杯放到男孩儿眼前:“您的水。” 男孩儿没好气的拿起水杯咚咚咚的几口就喝光了,把空杯子递给我:“再来一杯。” 我又给男孩儿倒了水,男孩儿还是三两口喝光了,又要我再倒水,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次,男孩儿喝水的速度才慢下来,有些气恼的表情的。 我抱着托盘,坐到男孩儿对面:“还要不要最贵的咖啡了?” “要,为什么不要?”男孩儿象个炸弹,这会儿又呈现出点火的状态,瞪着我:“你不要瞧我不起,谁说我喝不起最贵的咖啡了?我有钱!” 说着,男孩儿从身上摸出钱包,把钱包里面的钱统统倒出来,一百元的,五十元的,二十元的,十元的,五元的,还有一元的硬币,从桌子上掉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弯腰捡起地板上的硬币,站起身,男孩儿扁着嘴,喘着粗气:“不就是没请她喝最好的咖啡吗?有钱就了不起吗?” 我把一元的硬币递给男孩儿,男孩儿瞪着我:“给你当小费。” 我差点儿笑出声,坐到男孩儿对面:“今天不谈张爱玲的小说了?” “我跟谁谈去?”男孩儿的情绪更加激动。 我把一元硬币推到男孩儿眼前:“之前那个女孩儿呢?喜欢看张爱玲《倾城之恋》的那个。” “跟能请她喝最贵咖啡的男人走了。”男孩儿的表情开始沮丧:“女人都是物质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爱情,再给来杯水。” 我去后台给男孩儿倒水,小可笑:“白担心了,人家付得起钱啊。” “等会儿吧,这会儿他正生气呢,那些钱说不好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呢。”我看了小可一眼,小可撅着嘴嘿嘿笑。 “你不该让她看张爱玲的书,更不该跟她探讨张爱玲小说中那些角色的人性。”我坐到男孩儿对面:“你想向女孩儿显示你的深刻没错儿,男人是应该深刻,可惜,你教会了她另外一些深刻的东西”。 男孩皱眉:“为什么?” 我笑:“没有为什么,你应该给女孩儿看格林童话,或者给她看张小娴的《蝴蝶过期居留》,或许你们就不会分手了。” “为什么?”男孩儿盯着我。 我接着笑:“因为张小娴给爱情设计了一个最好的对白。” “你相信爱情吗?”男孩儿绷紧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我相信。因为相信会比较幸福。”我看着男孩儿松弛下来的表情。 男孩儿叹气,有些伤感:“可是我明明相信了啊,那么我的爱情呢?我的幸福呢?” 小可从后台探出头:“先生,还要最贵的咖啡吗?” “要。”男孩儿的表情有些赌气:“我就要喝一次最贵的咖啡。” 我朝小可摇摇头,转脸看男孩:“要是真的想喝咖啡,来杯黑咖啡吧。” “为什么?”男孩儿愣愣的看我。 我转脸看向咖啡厅外面:“因为有人跟我说,黑咖啡不好喝,因为不好喝,你才能记住。” 长恨歌 小柏这次出差的时间好长,过了半个多月都还没有回来,我把冰箱里能吃的东西,包括看着能吃的东西,都给消灭了。有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正拉开冰箱的门傻呆呆的看着。 我拉开门,终于看到消失了好多天的夭夭和许小坏,两个人背着大大的背包,脸上全是疲惫的菜色。 “有吃的没有?”许小坏推开我,直接走向厨房。 我看着夭夭,夭夭的脸上除了风尘仆仆,还有一种落拓和伤感,夭夭说:“十八,你笑我吧,尽管笑话我吧。” 我把夭夭拽进房间,帮着她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去洗手间拿了湿毛巾,帮着夭夭擦拭着脸上的汗渍,还有衬衫上的灰尘。 “我刚把热水器插上了,等水热了你们洗个澡。”我把湿毛巾塞到夭夭手里。 许小坏叉着腰从厨房里出来:“吃的呢?吃的呢?” “你们又没说要来,小柏出差了,我现在还饿着呢……”我的话还没说完,许小坏突然冲上来,对着我的肩膀就是狠狠的一口,我差点儿喊出声,推开许小坏:“你疯了吗?” 许小坏愤怒的喊:“我不管,我要吃的,我现在就要吃的。” 大半夜的,让我去哪儿搞吃的?我揉着肩膀,给阿瑟拨了电话:“哎,我们家来了两只饿狼,你想办法给我搞点儿吃的过来,快点儿,不然我会被活活咬死的。” “本来想明天给你的个惊喜,算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等会儿我过去。”阿瑟在电话里奸诈的笑。 夭夭洗澡的时候,我把许小坏拖到阳台:“你们这些天跑去哪儿了?多让人担心,电话不接,家里也没人。” “去旅行了,不然怎么办?夭夭死的心都有了”许小坏轻描淡写的望着楼下:“其实也没什么看不开的,总算是喜欢了一场,失身也不算什么,又不是两个人没意思,过了这个劲儿就缓过来了。” 我推了许小坏一下:“你说的轻巧……” “不然还能怎么样?真的去死吗?还是去医院把安雅掐死了?和冯小北结婚吗?”许小坏猛地转脸盯着我的眼神:“你以为我这么说,就不会难过吗?” 我一时说不出话,许小坏点了支烟,冷笑:“我又不是没经历过,你有什么发言权?你会比我有发言权吗?” 夭夭尖细着嗓音:“沐浴液在什么地方?” 我说:“在洗发水下面的格子里。” “夏天就快要过去了。”许小坏趴在阳台上,往下面弹着烟灰:“十八,最近,你还有左手的消息吗?小刀有没有告诉过你?” 我想说没有,感觉有些违心,想说有,又会觉得我说了有之后,许小坏会有受伤的感觉,犹豫了好一会儿,我小心翼翼的揣摩着许小坏的心思:“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 许小坏歪着头,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眼睛,我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我朝门口走去:“应该是送吃的来了。” “铛铛铛……”我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影朝我扑了过来,我还没开的及看清是谁,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然后我的肩膀,还稀里糊涂的挨了一拳。 我奋力把眼前的人推开,刚想说是哪个孙子,竟然发现眼前站着的是小麦!!!笑的非常诡异的小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愣愣的看着小麦嘿嘿笑的表情,有点儿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阿瑟推了小麦一下,笑:“臭小子今天傍晚刚到的,大老远的从澳洲跑回来看咱俩,够诚意吧?” “嘿嘿,想我了吧。”小麦光知道龇牙笑着。 我笑笑,小麦长大了,大到我现在看见小麦会想到他不仅是小麦,另外还是个男人,之前都不会想到小麦会是男人,而只会想到他是小麦,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欢可乐和漫画,还有瑞士军刀,还有军事天地的电视节目。 许小坏从我身后转过来,也有些惊讶:“你们,回来了?” “嗬,难得看见美女。”阿瑟吊儿郎当的朝许小坏笑:“我回来的早,一个多星期,小麦今天刚到,难怪十八让我买东西过来,原来你在。”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呀,大家一起回头,夭夭裹着大大的浴巾傻呆呆的站着,阿瑟和小麦几乎同时睁大了眼睛:“哇哦……” 楼下的夜店都关的差不多了,这个时间点儿几乎没有什么人还在外面逛荡,我只好在便民店买了几听冰镇啤酒。 “哇,好爽。”小麦抢先开了一罐儿啤酒,喝了一大口。 阿瑟慢慢腾腾的喝了一啤酒,踢了小麦一脚:“德行吧,你下巴上才长毛几天啊?” 小麦用手抹抹嘴角,嘿嘿笑:“大学的时候,光看着你们和十八喝酒了,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我到了能喝酒的年纪,我一定找十八喝酒,后来到了澳洲,交女朋友后,我学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酒,喝大杯大杯的啤酒的……” “后来呢。”我笑着开了啤酒罐儿。 “后来……”小麦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停顿了一下,开始嘿嘿笑:“后来,我学会了喝酒,也有了现在的女朋友。” 我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阿瑟,我觉得小麦好怪。” “我怎么怪了?”小麦扁着嘴看着我笑。 我收起笑容,有些叹息,用手里的啤酒罐儿碰了小麦手里的啤酒罐儿一下:“你长大了,你能回来找我喝酒了,但我却变老了。” 长恨歌 我刚进大厦,就发现电梯要关上了,我赶紧跑向正在关闭的电梯,喊:“等一下。” 等我跑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又慢慢打开,我松了一口气:“谢……” 然后,我就看到了电梯里面的木羽,木羽挑了一下嘴角,笑:“早。” “哦,我,我不着急,你,你可以先走。”我能感觉到自己表情的僵硬。 我刚想往后退,感觉自己被人推搡着进了电梯,我回头,看见身后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上电梯的人,估计这个时间段是上班打卡的集中时间。电梯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我竟然靠木羽靠的特别近。 “我也不着急,看来有人着急。”木羽小声说着,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幸灾乐祸。 电梯中有人推搡,我撞到木羽,木羽转脸看我:“我听海伦说,你男朋友很帅,个子很高,我怎么听着跟我之前见的不一样?” 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装没听见,电梯到了广告公司所在的楼层,我穿过人群,出了电梯,我听见电梯门在我身后关上,我朝广告公司走去,感觉自己被人拽住了,我回头,是木羽! “我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换男朋友了?”木羽的眼睛象涂上了一层防腐剂:“你千万别告诉我不是之前我见过的那个,不然我真的会恨你。” 我轻轻拿开木羽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笑的很无辜:“那你,恨我好了。” 广告公司的电脑终于给我配备好了,办公室的位置虽然不怎么样,但总的来说还不错,我提出的构思,基本上得到了海伦的认可,海伦认可了,就等于说可以往下做了。我闭着眼睛在电脑前面冥思了好一会儿,把我第一天去海伦咖啡厅,经历的那些奇怪的可笑的、着边际的不着边际的、温暖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统统想了一遍。 最后,我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弥散在唇齿之间的回忆味道——咖啡厅广告策划案。 一上午时间,我几乎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全部心思都放在文案上,安静的办公室角落,能清晰的听到我敲击键盘的声音。这些天,我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太多了,就算不做文案,估计写点儿小说都足够素材了,凯琳找我添工作进度表的时候,我还沉醉在那些琐琐碎碎的想法中,有些情不自禁。 “十八,这个表你填写一下。”凯琳伸着脑袋看我眼前的电脑屏幕:“哇,写这么多了。” 我飞快的填写了工作进度表,凯琳压低声音:“策划部的人要是都像你这么好说话就好了,他们的工作进度都是一拖再拖的,每次问,都说过几天,最倒霉的就是我,吹风机里面的老鼠,两头受气……” 我笑:“别人手头的活儿都很大,我手里的这个案子很小,用行话说,就是活儿瘦,人家不爱接而已,并不是做不好。” “不能那么说啊,出来混饭吃的,还讲究肥瘦吗。”凯琳撅起嘴。 中午,方小刀来找我,说在楼下等我,有事儿。我路过策划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起海伦咖啡厅策划案的事儿,我放慢了脚步。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靠,就那破咖啡店还叫个活儿?接那个活儿的文案也好不到哪儿去?估计也就是边角余料的手儿,水平高不到哪儿去。”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现在工作不好找,边角余料能找到活儿就不错了,你以为都是你老兄,科班出身?咱公司你那是头一号,上次你把人家海伦咖啡店的东西都吃了个遍,人家当然不高兴了。” 嘶哑的声音说:“娘儿们家见识短,才喝了她几杯咖啡啊?要是态度好点儿,不收她钱,当私活儿给她做了都行。” 我约了方小刀在海伦的咖啡厅见面,小可之前给了我贵宾卡,消费的时候可以打85折。方小刀愁容满面的,很有倾家荡产的架势。 “放心吧,胖子,咖啡我请。”我安慰方小刀。 方小刀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咖啡:“十八,你,千万别怪我多事儿,行不行?” 我笑:“行了行了,你还少多事儿啦?” “左手早晚都得回来,他没有足够的钱象阿瑟那样移民,也不能考取学校在那儿读书。”方小刀试探性的看着我的表情:“你们不会真的想一辈子不见面?” 我喝了一口热热的咖啡,看着小心翼翼的方小刀:“你到底想说什么?” “十八。”方小刀压低了声音:“你现在,不还没结婚吗?” 我皱眉,象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方小刀:“你什么意思?” 方小刀慌了:“十八,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我真觉得你和左……” “别说了,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我朝小可招招手:“结账。” 小可笑吟吟的过来,拿走我手里的打折卡:“嘿嘿,贵宾卡第一次用吧。” “十八,我知道你怪我多事儿,你们都是死要面子。”方小刀瞪着我:“就算我小人吧,至少我不会象你和左手活的那么累,明明喜欢别人,明明可以……左手也活该,跑到加拿大那个鬼地方,感冒发烧了也活该,没人疼更是活该……” 我冷淡的朝方小刀晃晃手指上的戒指:“阿瑟没有说错,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总得有一好,自己喜欢的,自己去拿走,要是拿不走,就什么话都不要说。” 我站起身朝咖啡厅外面走去,身后传来方小刀赌气的声音:“如果我让左手再回来,你会不会跟他走??”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方小刀的话,转身出了咖啡厅,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很好听,很符合海伦的品味。 其实,爱情真的是狭路相逢。 如果左手从广州回来,回来的刚好,回来的刚巧,那么左手会不会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花样年华》中的周慕云对苏丽珍说 :“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如果周慕云直接把苏丽珍带到船上,说:“我刚好多一张船票,我要带你走!我一定要带你走!” 那么苏丽珍会不会,真的不跟周慕云走呢? 长恨歌 下班的时候,很不巧的,竟然和策划部的头号人物一起坐电梯下楼,我只知道办公室的人都管这位头号人物杰森,估计是英文名。 “你是,新同事?”杰森上下打量我。 我恩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叫杰森,你叫什么名字,凯琳没给我们介绍过。”杰森表现的很热情。 我冷淡的看着杰森:“我叫边角余料,你们已经谈论过我了。” 杰森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时说不出话。 夭夭请我和小诺一起喝酒,我心里有些不安。 “先前我是油盐不进,所以现在你俩完全可以说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之前……”夭夭有点儿说不下去。 我喝了一口酒,笑:“瞎说什么啊?这不挺好的吗?别想太多了,喝酒。” 夭夭的表情很伤感:“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活该。” “知道自己活该就好,以后不要再干这种活该……”小诺说话,有点儿没轻没重,我用脚尖踢了一下小诺。 夭夭喝了一大口啤酒,被呛到了,不停的咳嗽,我坐过去帮着拍夭夭的后背,好一会儿,夭夭才停止了咳嗽。但我看见夭夭的眼睛里摇摇晃晃的都是眼泪,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要流淌出来。 夭夭放下酒杯,苦笑:“十八,我真的好难过。” “我知道的。”我轻轻拍着夭夭的后背。 夭夭低下头:“许小坏拖着我出去旅行,我知道她怕我想不开,可是,可是就算是出去旅行,我还是想不开啊?我怎么可能想的开?” 小诺刚要说话,我瞪着小诺:“去倒点儿水来。” “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等着安雅死掉,我还安慰我自己,说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安雅得了白血病,要么是等到可以配型的骨髓,要么就是靠药物维持到死,我安慰自己说我和冯小北之间不是婚外情,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安雅命不好,我希望她下辈子好点儿,我真的给她祈祷过的……”夭夭断断续续的说着:“后来,安雅找到了,可以配型的骨髓,我就开始恨我自己,恨自己给安雅祈祷了,十八,我是个坏女人,呜呜呜……” 我轻轻抚着夭夭的背部:“干嘛怪你自己?我们倒霉的时候都觉得命是注定的,注定就注定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我做梦的时候还哭过呢,哭的特别伤心,跟演电影似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夭夭的身体,因为哭泣,一抖一抖的,小诺端着水杯坐过来:“想哭就哭吧,反正是在包间,别人看不见,我们也不会笑你,别憋坏了,装着什么事儿都没有,还不如好好哭一场呢。” 夭夭的哭声更大了,多少天来的委屈,这一会儿都倾泻出来了,我忽然觉得夭夭很可怜,一种介于失落感和伤感之间的难过,而这种伤心,似乎无药可治。如果非要说有药的话,那药应该是冯小北,而冯小北呢?只是另外一个重新获得了生存希望的女人的丈夫,至于爱情还在不在,似乎已经不用去衡量了,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活着更重要呢?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完成了咖啡厅文案初稿,在敲击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心里也突然涌现出一种失落感。一种之前那么用心的去对待一件事情,可是这件事情马上要完成了,心里就会变得空荡荡,想着再修改修改文稿,估计就交差完事儿了。 小可给我电话,让我晚上下班去咖啡厅,说是她的生日,她给我留了蛋糕。我更加怅然,咖啡厅的文案结束了,我再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跟小可一起当服务员了,在海伦的咖啡厅混的几天,虽然没什么安全感,也不晓得会折腾出什么的广告文案,但却是蛮快乐的几天。 傍晚,我买了毛毛熊,打了粉色的包装纸,去咖啡厅找小可。 咖啡厅里客人很多,小可拽着我到员工休息间,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切得很完整的蛋糕,小可笑:“慕斯蛋糕呢,正典的意大利慕斯感觉,可是入口即化的,你试试,柔软的不得了,海伦好大方,去年才给水果蛋糕。” 我把毛毛熊给小可,小可睁大了眼睛:“哇,好可爱,十八,我要搂着它睡。” 慕斯蛋糕果然名不虚传,松软的能让味觉都跟着融化了,小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的看我:“木记者这几天都过来了,说是喝咖啡,我觉得吧,他在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我有点儿心不在焉。 小可不停的捏着手里的毛毛熊鼻子:“前天木记者过来送报纸,都没进海伦的办公室,坐在咖啡厅东张西望的,昨天中午过来喝咖啡,我没忍住,告诉他你已经回广告公司上班了,以后咖啡厅这边可能不过来了。” 我看着手里的慕斯蛋糕发呆,小可凑近我,龇牙:“我敢说,你和木记者之间绝对没那么简单,看这里看这里——” 小可用手指头戳着她自己的太阳穴:“女人这里都是非常敏感的,我也很聪明啊……” “你说你的太阳穴聪明吗?”我忍着笑。 从咖啡厅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城市的夜景在喧嚣的浮躁中,忽然有了暂时的安宁,象婴儿困倦的眼神,恍惚,还有些透明。 我转身看大厦上空的墨色夜空,好多年了,再回头去想想看,爱情其实就像是一场寂寞的烟火,够绚丽够够张扬也够遗憾,却寂寞的没留下一点儿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城市太大,喧嚣的声音淹没了爱情的声音,还是城市太小,小小的城市没有办法容忍爱情留下的任何声音。 小可的慕斯蛋糕太甜了,我的龋齿开始隐隐作痛,我揉揉脸颊,苦笑。 我治疗第一颗龋齿的时候,牙医给我杀牙神经的时候没有打麻药,牙医冷着脸说:“疼的时候,不准抓我。” 然后,我抓坏了诊所的躺椅扶手,指甲都劈了,但我却没有哭。后来每次治牙,我都会一再的提醒牙医,要记得给我打麻药,我再也没有抓坏躺椅的扶手,指甲也没有再劈。现在想想,其实只有第一次治牙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彻底的痛,那是非常清醒的一种痛。 被麻药麻醉过的痛已经模糊了,就像人的本能被模糊掉了一样,于是痛就成了印象。 有生之年,我们渴望享受快乐的同时,总要经受清醒的痛。 长恨歌 阿瑟奶奶住院的隔壁,来了一个小小的病号,是一个不到2岁的小男孩,感冒引发了肺炎,小孩儿的奶奶来护理孩子,和阿瑟奶奶熟络起来,两个老太太没事儿就做到一块儿东加长西家短的唠着。 阿瑟带着我和小麦去看奶奶的时候,发现奶奶没在病房,阿瑟扁着嘴:“肯定又去看人家张一休了。” “张一休?谁家孩子叫这个名儿啊?”小麦笑出声。 阿瑟带着我和小麦去找奶奶:“我奶奶给起的,人家姓张,小孩子血管不好找,为了打点滴方便,就把头发剃了,这不就成一休哥了吗?” 我忍着笑:“奶奶还真有幽默。” 刚到小孩子病房门口,就听到奶奶逗着小孩儿的声音:“笑笑吗?我这可是拄着拐杖过来看你的……” 推门进去,果然,奶奶正和小孩儿的奶奶一起坐着唠嗑儿,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在床上慢悠悠的来回滚着,说着没有几个人能完全听懂的话,小男孩儿的眼睛眨呀眨的。小麦笑呵呵的凑上去,摸摸小男孩儿的手,小男孩儿唔呀了一声,好像挺兴奋。 “奶奶,你别到处走啊,都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阿瑟坐到奶奶身边。 阿瑟奶奶看了一眼阿瑟:“我一个瘸腿儿老太太能跑到哪儿去?你要真是疼我,你也给我生个重孙子来……” 阿瑟黑着脸没敢吭声,小男孩儿的奶奶摇晃着奶瓶,笑呵呵的打量着阿瑟:“这孩子看着多出息啊。” “出息什么啊?什么不可心做什么。”阿瑟奶奶没给阿瑟好脸色。 小男孩儿奶奶可能觉得奶瓶的温度有些烫,笑着往房门外走:“老姐姐,你帮看一下,我去水房凉一下奶瓶儿。” “去吧去吧,我看着呢。”阿瑟奶奶兴奋的坐到小男孩儿床边。 阿瑟也跟着坐过去:“奶奶,结婚也得找个合适的啊……” “你过来你过来。”阿瑟奶奶朝病房门口张望着,小声叫着阿瑟。 阿瑟又往奶奶身边靠了几下:“怎么了?” “你啊,把这孩子的尿不湿打开一下,就一下。”奶奶眼睛盯着小男孩儿的尿不湿。 “打——开尿不湿?奶奶,你干嘛啊?说不好又是屎又是尿的……”阿瑟睁大了眼睛,奶奶啪的照着阿瑟的脑袋就是一下,压低声音:“小点声儿!我就想摸下这孩子的小鸡鸡,我自个儿没有重孙子,摸下别人的总行吧……” 阿瑟一蹦三尺高:“啊!!奶奶,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小时候我也是那么摸的!”奶奶的脾气也上来了,用拐杖戳了阿瑟一下,小麦的眼神,唰地一下,紧紧盯着阿瑟小时候给奶奶摸过的地方,我好容易才忍住笑。 奶奶站了起来,脸色严肃:“你到底把不把尿不湿打开?” “好好好。”阿瑟表情上一万个不愿意,揉着被奶奶拐杖戳疼的地方,手忙脚乱的把小男孩儿的尿不湿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地方:“奶奶,那你快点儿,免得张一休的奶奶回来了……” 阿瑟奶奶非常小心的把手指头伸进小男孩儿的尿不湿,摸了两下,小男孩儿发出唔呀的笑声,然后,老太太一咧嘴,笑了,一幅心满意足的表情,象吃了老方子的大力丸一样服帖。 “哈哈哈。”郑铎笑的不成样子:“阿瑟,你不会吧?” 小麦也咧嘴笑:“阿瑟真丢人。” “都不准笑!”阿瑟黑着脸,瞪着小麦:“尤其是你,你当你小时候你爷爷没摸过你是不是?” 我拿着啤酒杯,往远处靠了一下,忍着笑:“你们悠着点儿行不行,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的好不好。” 郑铎扑哧着喷了啤酒:“我,我真是受不了了,我……” 阿瑟推了郑铎一下:“再笑我真打人了……”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转脸,看见海伦朝我招手,海伦的眼神盯着阿瑟,然后,我还看见海伦身边的木羽,木羽的眼镜反着酒吧里有些暗色调的光。 阿瑟也跟着我转脸,愣了一下:“他怎么来了?” “人家姑娘,是冲着你来的。”我放低声音,朝海伦的方向看去。 海伦大方的拽着木羽走过来,朝我笑:“十八,你真的在这儿,我朋友公司的新闻发布会木记者帮了不少忙,所以我请木记者来这儿喝酒了……” 木羽朝阿瑟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澳洲了吗?” “呀,你竟然认识十八的男朋友?”海伦看看木羽,又看看阿瑟,眼睛亮亮的:“我没说错吧,十八的男朋友帅吧?” 阿瑟喝了口啤酒,砸吧砸吧嘴:“想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什么时候成十八的男朋友了?”木羽解开手腕上的表,揉着手腕,眼睛环视了一圈儿酒吧。 海伦往我身边挤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哦,他不是你男朋友?真的不是?” 阿瑟不屑的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嗤笑:“感情的事儿可没法说,说不好现在就是了……” “就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大惊小怪。”小麦从另外的方向也搂住我的肩膀,挑衅的看着海伦和木羽。 海伦讪讪的笑着看阿瑟:“要不,一起喝酒吧,大家都是熟人。” “我们很熟吗?”阿瑟盯着海伦。 海伦有些尴尬的指指我,指指木羽,又指指阿瑟:“不是啊,十八不是跟你们熟吗?十八又和木记者熟啊,木记者和我也算熟……” “木记者,十八跟你很熟吗?”阿瑟又喝了一口酒,有点儿吊儿郎当。 木羽挑了下嘴角:“我想问十八。” 我朝木羽笑:“你说呢?” “你们,这都怎么了?”海伦有些无措的看看我,又看看阿瑟,再看看木羽。 木羽突然笑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你终于还是学会这样说话了。” 长恨歌 小柏出差回来,修机器弄伤了手指头,我慌的到处找胶带,找酒精,找创可贴,找云南白药,房间被我翻得像是进了小偷。 “十八,你干嘛那么慌张?”小柏朝我笑笑:“没事儿,就是破了点儿皮,出点儿血。” 我瞪了小柏一眼:“什么叫没事儿啊?感染了怎么办?”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慌张。”小柏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平时油瓶倒了你看都不看一眼……” 我心里一酸:“傻瓜,你干嘛拿你跟油瓶比?” “那我这个手指头,值了。”小柏朝我呵呵笑。 广告策划案竟然通过了,我有些意外,听凯琳说策划部的头儿对我的策划案并不是很满意,据说是海伦认为可以了,我敏感的想到了海伦看向阿瑟的眼神,难道是因为这个?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抓起桌子上的文案,下楼去找海伦。 上午,咖啡厅的人不多,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可正靠着前台对着窗户外面的太阳打着喷嚏。看见我,小可一愣:“十八,你怎么来了?” “海伦呢?”我的表情可能不怎么样。 小可指指楼上:“在办公室呢。” 我转身噔噔噔上楼,敲门,听到房间里面海伦慵懒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海伦睁大了眼睛,笑:“十八啊,你来的正好,我刚好要找你。” “找我什么事儿?”我盯着海伦。 海伦避开我的眼神,笑:“你做的文案我看过了,挺好的,我觉得可以了。” 本来我想质问海伦是不是因为阿瑟的原因,才这么草率的通过文案,但竟然说不出口,正犹豫的时候,海伦似乎很无意的说:“你朋友是叫阿瑟吧?我听你这么叫他的,我就说吗,阿瑟不会是你的男朋友,不然怎么会送你那么土的戒指,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我心思一动,没有说话,海伦指指沙发:“坐啊。” 我机械的坐到沙发上,海伦无意识的看了我一眼:“那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我机械的回答着。 海伦点点头,翻着杂志:“哦,蛮奇怪的,那么帅的男人会没有女朋友?” “也许在澳洲有吧。”我盯着海伦的表情。 “澳洲?他不在国内吗?”海伦快速的看我。 我摇头:“不在,全家移民了。” “我也有同学在澳洲,那儿环境不错的。”海伦试探性的看着我笑:“改天一起吃饭吧,我也经常去澳洲,有熟人总比没熟人好吧?” 我晃晃手里的文案,笑:“海伦,文案这么快通过,我有点儿不适应。” “你做的不错。”海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海伦突然叫住我:“十八。” “什么事儿?”我回头看着海伦。 海伦不自然的搅着纤细的手指头,模棱两可的说:“你,广告案通过了,要不庆祝下,叫上你朋友,之前那个酒吧也不错啊,人多热闹。” “你是说阿瑟?”我盯着海伦的眼神,海伦笑:“不可以吗?” 我迟钝了几秒钟:“最近可能不行,他家里事儿多。” 海伦的表情很失望:“那,那改天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想海伦和阿瑟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不讨厌海伦。 我闷闷的去找小诺,觉得文案通过的太快,好像并不是我的水平,让我没想到的是,给我开门的竟然是木易!!! 木易看见我也是一愣:“十八?” “你,怎么在这儿?”我狐疑的打量着木易。 木易泯着嘴唇笑:“我们,我们想吃火锅了。” 我进了房间,没找到小诺和雪小农:“小诺呢?雪小农呢?” “他们去超市了,我负责洗菜。”木易的手果然是湿漉漉的。 我无聊的坐到沙发上,盯着木易:“你们,好了?” 木易低着头揉眼睛,笑着不说话,我听见开门的声音,估计是小诺和雪小农回来了。 “我哥,说的方法挺管用的。”木易小声说完,朝厨房快步走去。 小诺推门进来,愕然的看着我:“你怎么来了?” “我是不是不能来了?”我眯着眼睛看小诺的表情,木易从厨房探出头笑:“你们回来啦?我已经把菜洗的差不多了。” 小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瞪着我:“是他自己要来的,不是我让他来的。” 我看着小诺笑:“有什么关系吗?” “雪小农,雪小农临时去她同学哪儿了……”小诺的表情更加不自然。 我终于笑出声:“臭丫头,你是不是想我也找个借口离开?去同学哪儿吗?” 小诺扔了手里的东西,跳上来掐我:“你闭嘴你闭嘴……” 木易从厨房出来,惊讶的看向我和小诺:“你们,怎么了?” “你闭嘴!”小诺朝木易嘟着嘴,典型的小女儿态,木易咧着嘴笑了。 小诺去厨房折腾火锅底料,我一个人走到阳台,有些无聊,楼下的老头老太太正在围着一个圈儿,打着太极拳。 “十八。”木易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过来。 我回头,看见木易小心翼翼的表情,木易看看厨房,又看看我:“十八,我,可以叫我哥来吗?” “为什么?”我盯着木易的眼神。 木易摸着头发,盯着厨房的方向,小声说:“因为你在这儿。” 我靠着阳台歪着头看木易:“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木易眨了下眼睛,没在吭声。 小诺在厨房嚷着:“你俩胆儿肥了是吧?都过来帮忙啊。” 「秋水无涯 长天飞绝」 无花祭 吃火锅的时候,我闷闷的,小诺踢了我一脚:“你什么意思?跟着拉着一张扑克牌的脸?” “我做的咖啡厅广告案通过了。”我无精打采的捞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中漂着的菜叶,忽然觉得很累。 小诺和木易,目目相觑,都转向我,小诺的眼睛象半拉鱼丸:“你有病啊?方案通过了还摆出一幅唧唧歪歪的样子?你是被拐了,还是故意装的” 热气腾腾的火锅上面,被水雾绕着,我好容易从火锅里捞到一块豆腐,被小诺的大嗓门一震,豆腐吧唧一下又掉回火锅里面,我恼火的瞪着小诺:“呀!!” 木易扑哧一笑,我郁闷的喝了一大口啤酒:“海伦看上的不是我,也不是广告策划案,我都怀疑她有没有看过广告策划案,她看上的是阿瑟……” “哦?”小诺往我身边拉了拉椅子,椅子的金属腿儿滑过地板的粗糙,噪音象破碎的玻璃,木易一脸的迷惑:“阿瑟是谁?” 小诺没搭理木易,凑到我身边:“我早说过了,祸害一千年啊,是吧,我说没说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好多啤酒,小诺和木易的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我郁闷,是因为我不知道我做的咖啡厅策划案能通过的成分到底是多少,如果海伦就想通过我认识阿瑟,那么海伦对策划案的兴趣有多少呢? 我烦躁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郁闷着,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木易说:“小诺,我们到阳台上看月亮吧。”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从沙发上翻身转过去,我竟然模模糊糊的看见了木羽,木羽坐在我的对面,正悠闲的翻着杂志,我着急的刚想坐起来,感觉头晕晕的,一种宿醉的感觉,很难受,也象在做梦。 “木易给我打电话,说他喝多了,让我过来接他。”木羽合上杂志,看向我,有点儿自言自语:“木易在电话里这么说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知道你在小诺这儿了,然后,我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过来了。” 我揉着太阳穴,象梦游一样坐起来,火锅还热气腾腾的冒着雾气,电磁炉时不时的启动声音。我没看见小诺和木易,房间太安静了,能听见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清晰的滴答滴答的响着。 木羽身体往后倚着,我皱了皱眉没说话,晃晃悠悠的走到火锅桌子边儿坐下,啤酒在胃里空旷的晃荡的感觉一点儿都不爽,所以说喝酒爽的是样子,折磨的却是自己的身体,还有味觉。 “十八。”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还有木羽独有的声音,阴翳低沉。 我往火锅里下东西,感觉真不错。 “我认识你的时候,早就错过了可以相信爱情的年纪。”木羽的声音缓慢,就像在说一个跟他毫无干系的故事,这种语调这种说话的方式真的很蛊惑,也会很安全,会完好无损的的包住自己的尊严。 我安静的吃着火锅,没有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还能说点儿什么。 “等我想相信爱情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了。”木羽的声音真的像讲故事。 恩,很好,接着编,编一个没有主角的故事,成熟的男人都擅长讲故事,故事讲得美轮美奂,眼神再忧郁或许会更加精彩。我一边吃东西一边在心里嗤笑着,我早已过了听故事的年纪。 “以前,每次看见你心慌的时候,我就会心跳的厉害,后来我就开始上瘾了,不停的想让你心慌,因为只有你心慌了,我才会有心跳的感觉,我开始喜欢上让你变得心慌的过程,有一段时间,我很迷恋。”木羽不停的开合着打火机,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在夜里清清脆脆的:“我以为这种迷恋就是爱情了,我以为只要这样就够了。” 我咬了一半的香菇,有点儿吃不下去,沸腾着火锅里面翻腾着那些被煮的七荤八素的事物,氤氲的雾气在我的眼前摇晃着,模模糊糊的,隔着那层雾气,能看到阳台外面的墨色夜空,夜不深,却怎么都看不透。 “那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其实我的爱情已经来过了,可是我就会莫名的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迎接这种慌慌的感觉。”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木羽慢慢的走过我身边,走向阳台,靠着阳台的窗户往外面看着。 木羽和木易离开的时候,小诺在阳台上朝楼下招手,我仰躺在沙发上,无聊的转着遥控器倒换着电视台。 然后,小诺的手机响了起来,小诺接听:“恩?十八?哦,好的。” 然后小诺朝我走来,把手机递给我:“找你的。” 我疑惑的接过手机:“谁啊?” “你接了就知道了。”小诺神秘兮兮的表情。 我对着说:“喂,你好。” “十八,是我。”木羽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过来。 我没说话,木羽接着说:“我在小诺家的楼下,我能看到小诺家的阳台,从外面看,阳台的灯光是橘黄色的。” 我说:“哦。” “以前,从你身边离开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回头看的。” 木羽好像笑了一下:“因为我怕我回头看的时候,你并没在窗边等我回头看,我不回头看,心里就会有希望,至少我以为你会在窗边等我回头。” 无花祭 我有好久没见到冯小北了,我差点儿以为自己忘了这个人,当冯小北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好一会儿都没反映过来。冯小北憔悴多了,脸色有些苍白,胡子也比之前长了好多,衣服皱皱巴巴的,还有指甲,也比以前长了好多,在海伦的咖啡厅里,冯小北不用造型已经是一个行为艺术了。 冯小北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十八,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 “安雅好吗?手术成功吗?”我喝了一口咖啡,笑吟吟的打量着冯小北:“我听别人说,移植器官需要长期服用抗排斥的药物,骨髓移植是不是也需要服用药物?” 冯小北推开咖啡杯,烦躁的抓着头发:“夭夭,最近怎么样?我有打过电话,她不接。” “挺好的,前段时间出去旅行,好像还认识了一个帅哥,帅哥人好家世好,最关键是单身。”我盯着冯小北的眼睛。 冯小北也盯着我,眼神有些空洞:“这样。” “恩,蛮好的。”我也跟着点头。 冯小北非常突然的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急促:“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 周围喝咖啡的人开始朝我和冯小北的方向看,我冷笑:“怎么不可能?你说你爱夭夭爱的死去活来的,你现在和夭夭分手了,我看你活的也挺好的啊,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吗?也没见你死去活来啊?你凭什么要求别人?” 冯小北喝了一大口咖啡,喘着粗气,瞪了我好一会儿,没说话。小可在咖啡厅里面来来回回的转着,不时朝我笑一下。 “十八,如果我对爱情还有一点点想法的话。”冯小北难过的低下头:“那就是夭夭了。” 我点头:“故事的开端还不错,你可以接着往下讲了。” “你什么意思?你当我跟你我编故事吗?我是那样的人吗?”冯小北再次提高了声音。 我看着冯小北笑:“本来没以为你是那样的人,不过你命不好。” “我命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冯小北开始跟我较劲儿,眼神中带着愤怒。 我往冯小北的方向靠了一下,盯着冯小北的眼睛,放低声音:“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安雅的事儿还没有处理好之前,不去碰夭夭。” 冯小北的喉结动了一下,低下头咬着手指头看着咖啡杯,没说话 我冷笑:“你只不过把你自己扭曲了的□,转嫁给了夭夭而已……” “你胡说!!”冯小北暴怒的打断我。 我压着怒火:“好,就当我胡说,那么现在呢?你怎么解释?” 冯小北仰起头,象喝水一样把咖啡都喝光了,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就往咖啡厅外面走,还差点儿撞到端着托盘的小可,小可看看我,又看看冯小北的背影,眼神中透着疑惑。 我有些伤感,或许是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借着爱情的名义,掏空了他们彼此的内心,我不知道夭夭和冯小北的身体里剩下的东西,能够用来怀念爱情的,还有多少? 下班的时候,海伦打电话找我,我想不出海伦会跟我说什么,我关了手机,低着头晃晃悠悠的进了电梯。想着冯小北和夭夭,想着海伦别有用意的眼神,想着我的广告策划案,我感觉到了烦躁。 我用手揉着太阳穴,听见有人说:“嗨。” 我抬头,看见靠在电梯另一侧的木羽,木羽有些慵懒的靠着电梯的金属墙壁,不时的看着手腕上的表,我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空气中弥漫着电梯下滑的金属声音。 “我希望电梯出点儿故障。”木羽声音有些邪气:“这样,我们就可以卡在半空了。” 我皱着眉,转脸看向木羽,木羽歪了一下头,眼神盯着电梯滑动的数字:“不知道发生这种情况的几率的概率是多少?” “恶毒。”我嗤笑。 木羽点头,小心的往我身边移动了两步,挑着嘴角笑:“恩,我一向心术不正。” “十八。”电梯快要到一层的时候,木羽突然转脸看我:“如果我象现在这样靠近你身边,你还会象以前那样心慌吗?” 我慢慢转脸,盯着木羽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心跳过了。”木羽的喉结动了一下:“就像之前,看着你心慌,我就能感觉到的那种心跳。” 电梯叮咚一声,到一层了。 我去郑铎的酒吧找阿瑟,郑铎和阿瑟在玩儿牌,阿瑟的脸上贴满了纸条,小麦靠着吧台用象看熊猫一样的眼神打量着阿瑟那张帅帅的脸上挂满的纸条,看见我,小麦老远就朝我招手。 “奶奶出院了。”小麦的表情挺兴奋的。 阿瑟啪的扔出一张牌:“孙子诶,总的让爷爷赢你一回吧?” “不就一张纸条吗?”郑铎嘿嘿笑着扔了牌,主动往自己脸上贴了一张纸条:“小麦,跟我去后面拿点儿水果。” 小麦跟着郑铎往吧台后面走,阿瑟大大咧咧的喝了一大口啤酒,皱眉看我:“你怎么了?丢钱了?” “咖啡厅的广告策划案通过了。”我喝了一口苦涩的啤酒,看着阿瑟的眼神 阿瑟笑:“那是好事儿啊。” 我也笑,转脸看着酒吧的灯光:“咖啡厅的老板是海伦。” “那又怎样?”阿瑟娴熟的点了支烟。 我闭上一只眼睛,端起手里的啤酒杯,隔着啤酒看酒吧里的灯光:“海伦说阿瑟好帅啊,我说恩,海伦说阿瑟有女朋友吗?我说可能有吧,在澳洲呢,海伦说那好啊,大家一起吃饭吧,奇Qisuu.сom书我在澳洲也有朋友,经常去那儿多个熟人总比没熟人好吧。” 阿瑟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烟,有些不屑:“你,是说,海伦看上我了?然后的你的广告策划案就这么通过了?” “所以才没成就感,好像我是拉皮条的……”我沮丧的嘟念着。 阿瑟用手指头弹了我的脑袋一下:“怎么说话呢?就我这种姿色的,还用的着拉皮条吗?” 小麦和郑铎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吧台后面转出来,郑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阿瑟,孙二不是说晚上过来吗?” “过不来了,他媳妇儿跟别人跑了。”阿瑟吃了一大口西瓜,含糊的说着。 郑铎皱眉,用肩膀撞了一下阿瑟:“这孙二也忒孙子了吧?大学的时候,女朋友跟秃子跑了,第二女朋友又跟你跑了,这会儿媳妇儿又跟别人跑了,真没见过这么鸟儿的男人,你还嚷嚷说朋友妻不可戏,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唐僧会跳艳舞一个效果……” 我扑哧笑出声,小麦说:“就是。” “我那是帮他,就孙二那德性,还不得让女的给耍了?”阿瑟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从郑铎的酒吧出来,夜已经深了,小麦喝多了,睡在郑铎酒吧后面的办公室。 阿瑟递给我烟,我摇头:“戒了。” 阿瑟给自己点了支烟,仰脸看夜空:“下个月,我奶奶会跟我们去澳洲住段时间。” “好事儿。”我点头。 “十八。”阿瑟接着仰脸看夜空:“你觉得哪种出轨最可怕?是身体的,还是心灵的?” 我敏感的看着阿瑟:“为什么这么问?” “不为什么,感觉婚姻这个玩意儿,太不靠谱儿了。”阿瑟弹了手里的烟,未熄灭的烟头带着火花,在夜里滑过一串儿炭火儿的痕迹,消失了。 我站着没动,阿瑟从我的身边仰着脸走了过去,我说:“阿瑟。” 阿瑟接着往前仰着脸走着:“恩?说。” “我觉得,一点儿出轨的想法都没有才最可怕。”我看着阿瑟的背影:“因为那种一点儿私心杂念都没有的状态,已经对爱情免疫了,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阿瑟被什么绊了一下,站住,转身看了我好一会儿,阿瑟说:“十八,我想了一百个你可能回答的结果,但就是没想到这一个。” 无花祭 小柏做早餐的时候,在厨房里面大声说:“我们公司的苏工结婚了,还挺热闹的。” 我站在阳台上做着伸展运动,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金子的颜色,一直都是吉祥色。 “十八,我想着啊,结婚可能真的是不赖的想法。”小柏笑着把早餐端到客厅:“你觉得呢?” 我朝餐桌走过去,看着小柏笑:“恩,也不赖,至少可以省下一个房间,要是结婚了话,租一居室就行了。” 小柏的表情有点儿腼腆:“倒不是租房,感觉上两个人好像靠的更近了。” 小柏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低低的。 “小柏。”我正经的看着小柏:“你考虑好了吗?我这辈子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性格啊打扮啊生活习惯啊……” 小柏开始倒牛奶,呵呵笑着看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可是你要想好啊,可能结婚后我还是这个样子的。”我严肃的盯着小柏:“一旦结了婚,很难退货的。” 小柏跟着严肃的点头:“恩,我有考虑。” 然后,我和小柏都笑了。 似乎我是编外人员,策划部的几个人始终不给我分配其他的工作任务,海伦的广告策划案子不痛不痒的通过之后,我手头竟然没什么工作,每天坐在公司发呆。那种发呆的状态,[奇+书+网]终于让我感觉到了什么叫虚度年华,海伦来公司找我的时候,我正无聊的对着电脑写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次海伦很直接,海伦说:“十八,我很想认识阿瑟。” “阿瑟和我,是很熟很熟的朋友。”我看着海伦:“他在北京呆不了几天,就回澳洲了,阿瑟的心思……” 海伦有些烦躁的打断我:“其他的你都别管,我只想你给我们引见一下。” “你可以去那家酒吧找他,他最近都在哪儿。”海伦的说话方式让我也感觉很烦躁。 海伦缓和了下语气:“十八,你也说你和阿瑟是很熟很熟的朋友了,你的面子阿瑟总会给吧?来我的咖啡屋也好啊?” “好吧,我找时间让他过来。”我看着海伦有点儿锲而不舍的眼神。 小由终于回来了,小由给我打电话只说了两句话,小由说:“我回来了,你过来吧。” 我去小由家,隔着防盗门就能听见剪荦荦欣喜的声音,剪荦荦说:“还是家里好吧?还是我好吧?你想啊,这年头哪有我这么好的同租房客?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骂还可以打,你想喝酒的时候还可以找我陪着……” 我迟疑了一下,轻轻的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剪荦荦,剪荦荦的表情像过年:“十八?看吧,我就说小由不会搬走的,哼。” 小由仰靠在沙发上,风尘仆仆的,运动鞋子上全是泥土。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坐到小由对面。 小由的表情很累,心不在焉的看了我一眼:“中午。” 剪荦荦站在小由的背后,给小由按摩着肩膀,还朝我瞪眼:“你少说两句,没看到人家累了吗?” “都,还好吗?”我问的有些含糊,其实我不知道应该问小由点儿什么,好多东西,在我心里,一直都清清楚楚的,清楚的每次我想起来都会难过。 小由盯着我:“你指什么?指我,还是他?,还是指我们?” 人的年纪是一道坎儿,一道蜕变的坎儿,当你在某些标注数字的年龄之前,你会计较好多东西。可是当你过了那些数字,你开始忽略很多计较,因为人生不过百年,剩下的那些时间里,事情都做不完,哪里还有时间去计较? 剪荦荦看看我,又看看小由,指指厨房:“我去,去切水果。” “你可以幸灾乐祸了,你可以笑我了,因为我的记忆力真的衰退了。”小由仰脸看天花板,语调非常伤感:“好多东西都记不住了,明明看着照片很熟悉很熟悉的人,明明那个人之前占据了我所有的记忆,可是现在呢?我越是想记得清清楚楚的,就越是模糊……” 小由的眼角,慢慢的有亮亮的东西往下淌着,我咳嗽了一下:“小由。” “你笑我吧,你随便笑吧。”小由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叹息:“小由,你知道冲洗照片的过程吗?” 小由用双手盖住眼睛,没有说话,茶几上放着小由的打火机,我慢慢拿在手里转着:“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有摄影这门选修课,那会儿都是相纸,用的最多的是柯达的胶卷,因为柯达的胶卷效果好,其次是乐凯,因为乐凯很便宜。” 我停顿了一下:“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暗室里冲洗照片,把底板放进显影液,在昏暗微弱的光线中,用金属镊子抖着底板,然后,底板就会在显影液中慢慢的一层一层的显示出来,由模糊变清楚,然后我就会觉得很惊喜。” 小由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我,没说话。 “我们成年之后的记忆,就像在显影液里冲洗的底板。”我看着小由亮晶晶的眼神:“只不过过程是反过来的,所有清晰的记忆,都慢慢的倒回没有影像的白色底板了。” 小由吸吸鼻子:“你也记不住过去的事情了?” 我笑笑,没有再说话。 我从小由家离开的时候,小由已经睡着了。我站在楼下看小由房间的窗户,有柔和的灯光,灯光的颜色泛蓝,很温暖。 剪荦荦送我出门的时候,说:“十八,小由记不住你俩都喜欢的那个男人?你心里真的就没有一丝幸灾乐祸吗?” 我告诉剪荦荦,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小的恶魔,有时候有点儿小恶魔并不是坏事,没有了小恶魔和罪恶感,善良,也就失去了参照物。 另外,我没有告诉小由,冲洗胶卷的显影液有时候是失效的,失效的情况分两种。一种是冲洗的过程,没有办法冲印出来清晰的底板,所以记忆只能是模糊的;另外一种是把冲印的过程倒回去,底板上清晰的影像怎么都倒不回去了,有时候我们会给把这个叫做“记忆拉伤”,就像我们说“肌肉拉伤”一样。 无花祭 阿瑟来广告公司找我,我拽着阿瑟去海伦的咖啡厅喝咖啡,阿瑟对着我的脑袋弹了两下:“可恶,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吗?” “知道了,还动手。”我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阿瑟,笑。 小可给我和阿瑟端了两杯咖啡,阿瑟环顾着咖啡厅,点头:“恩,装修的品味还不错。” “人也很有品味的。”我不失时机的开始恭维。 然后,海伦非常巧合的从楼上办公室下来,非常惊讶的看着我:“十八,你也在这儿?” 然后,我也非常惊讶的看着海伦说:“是啊,我刚好在这儿,真巧啊。” 阿瑟瞪了我一眼,小声说:“巧个六啊。” “这位是?哦,我们大家在酒吧见过了。”海伦笑吟吟的朝我和阿瑟走过来,朝阿瑟伸出手:“你好,真巧。” 阿瑟懒散的握了一下海伦的手,机械的点了下头:“是挺巧的。” 海伦的眼睛亮晶晶的,情绪跟平时也有些异样,海伦坐到阿瑟对面:“恩,想要什么随便点,前几天刚上市几样慕斯蛋糕,口感还不错的……” 海伦说话的时候,阿瑟似笑非笑的一直盯着海伦的脸看着,慢慢的慢慢的,海伦的脸色开始绯红起来,象化妆舞会上用的腮红,我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阿瑟一下。 “咖啡厅装修不错,我听十八说,咖啡厅是你开的?”阿瑟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下,朝海伦笑:“十八说,你的人,品味也不差。” 我开始在心里倒计时,从1数到100,我就找个理由撤,1,2,3,4,5,6…… “也没什么,就是想开着玩儿。”海伦避开阿瑟的眼神,低头转着装糖的小罐子,我看得见海伦的手指,有些不自觉的抖动着。 23,24,25,26…… 我接着在心里默念着数字,转脸看向咖啡厅的玻璃窗外,意外的看到了木羽,木羽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米色的西裤,手里拎着纸袋子,匆匆忙忙的从大厦的停车场方向快速走向大厦门口。 海伦跟阿瑟小声说着什么,我搅动着咖啡杯,隔着玻璃看向木羽移动的方向,心念动处,我忽然很想笑,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么我现在坐在咖啡厅的窗边,看着窗户外面城市枯燥的风景,那么木羽知道这一刻我有在看着他吗?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相遇是有缘分的,虽然这么说挺土的。”海伦小心翼翼的语气。 42,43,44,45,46,47…… 我接着数数,阿瑟有些不着调儿的声音:“哪有那么多缘分?知道什么叫胡思乱想吗?女人最擅长胡思乱想。” 我忍着笑,海伦的说法确实很土,跟之前张爱玲的说法,其实相去甚远 我开始凑热闹,看看海伦,又看看阿瑟:“哪有胡思乱想?张爱玲就说过,于千千万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得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崖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恰好碰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道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起来,在小可天使一样的声音中,我抬头,木羽立在咖啡厅门口看着我和阿瑟的方向,木羽泯了下嘴唇,忽然笑了一下:“你们,都在这儿?真巧。” 海伦热情的招呼木羽:“过来一起喝咖啡吧,今天还真是巧。” “是挺巧的,巧的就像安排好了一样。”阿瑟喝了一口咖啡,眯着眼睛看着海伦的眼睛:“你觉得呢?” 海伦拢了拢鬓角的发丝,有些尴尬,木羽看了一眼阿瑟,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海伦:“这期的专访杂志还有报纸,你转给你朋友,有个中间栏的广告,算赠送的,效果还不错的。” “我替我朋友谢谢你了。”海伦的窘况被木羽解了围。 68,69,70,71,72,73…… 我接着在心里默念着,小可给木羽端过来一杯咖啡,木羽看看海伦,又看看阿瑟,欲言又止。 阿瑟看看手表,然后看向海伦:“我还有事,先撤了,谢谢你的咖啡。” “去之前的酒吧,能找到你吗?”海伦的语气有些急切。 “难说。”阿瑟摇摇头:“这两天我收拾收拾,就该回澳洲了。” 海伦手忙脚乱的拿出笔,在一张纸上写着:“我,我把我电话和邮箱给你,你要是有事儿的话,可以找我,我也常去澳洲的,我有朋友在那边……” 阿瑟皱皱眉头,刚想说话,我在桌子下面踢了阿瑟一下,阿瑟咳嗽了一声,摸着下巴,没有说话。 “我今年也有去澳洲的计划。”海伦慌慌的把写好的纸片递给阿瑟 阿瑟接过纸片点点头:“再联系吧。” “记得联系啊。”海伦点着头,我和阿瑟站起身,往咖啡厅外面走,木羽的眼神滑过我的眼睛,盯着咖啡杯子。 终于还是没能数到100,有时候爱情跟设定好的套路,真的相去甚远。 阿瑟出了大厦,在大厦外面的转角处,把海伦写有联系方式的纸片揉搓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箱。 “什么时候走?”想到阿瑟和小麦要动身,我有些伤感。 阿瑟背对着我点了一支烟:“下周。” “你和小麦最初去澳洲的时候,我25岁。”我看着阿瑟的背影:“等你们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我27岁了,等你们再走再回来,我28岁了,下一次你们回来……” 我有点儿说不下去了,阿瑟转过来身,拍拍我的肩膀,伤感的笑着:“就30岁了,30岁记得结婚,走了,记得去酒吧找我们。” 我失落的走回大厦,木羽背对着我,在电梯门口吸烟,我能看见木羽的手不停的在电梯门口的垃圾筒上面的盛放烟头的盖子上弹着烟灰。木羽的肩膀有些倾斜,每次弹烟灰,手臂和烟灰都跟着抖一下。 我慢慢走过去,按了电梯的按钮,木羽微微的侧头,眼角扫了我一下,笑:“真巧,我刚好在抽支烟。” 电梯到了,我进了电梯,木羽跟在我后面,也进了电梯。 我靠在电梯里面的角落,木羽靠在电梯外面的角落,电梯安静的滑动着,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跃着。我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问问木羽今天去咖啡厅,是非常偶然非常巧合的碰巧进去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正想着的时候,电梯到了广告公司的一层,我低着头机械的走出电梯,我走了好几步,没有听到身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我回头,木羽靠着电梯的金属壁,手指好像按在开门的键上,木羽看我回头,泯了一下嘴唇:“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我伤感的看着木羽,没有说话,木羽点点头,眼神看向我,拿开手指,电梯门慢慢的开始关上。 “木羽。”我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在我喊出这个生涩的名字之后,我甚至开始后悔。 电梯门发出急促的声音,慢慢的从闭合的状态打开着,木羽的眼神异样的看向我:“什么?” “我想知道。”我别开眼神:“你刚才去咖啡厅,是非常偶然的进去了,还是……” 木羽打断我:“你刚才叫了我名字,对不对?” “我,只是想知道你刚才去咖啡厅是不是偶然过去的。”木羽的情绪变化让我有些无措。 电梯的暂停被按得久了,发出嘀嘀嘀的声音,木羽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不是偶然过去咖啡厅的。”木羽的喉结动了一下:“我是偶然看到了你在咖啡厅里。” 电梯门关上了,木羽的眼神被关在了电梯里面。 于千千万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得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崖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恰好碰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道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张爱玲如是说。 无花祭 我和小诺逛百货商场,在商场的门口意外的遇到了冯小北和强子,强子的形象依旧猥琐下流,冯小北的表情却是非常落拓,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子,冯小北也看见我了,表情有些尴尬。 强子朝我龇烟黄的板牙:“咦?你们也来百货商场?” “这不是那鸟儿人吗?”小诺在我耳边小声说着。 强子用肩膀撞撞冯小北,冯小北的胡子动了动:“哦,安雅说,想穿颜色鲜亮一点儿的衣服……” “一起喝点儿东西吧。”强子指指旁边的仙踪林。 强子拽着小诺去买饮料,冯小北心不在焉的坐在仙踪林的秋千椅上,我也感觉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雅说在病房里呆的太久了,不喜欢那些白色的东西,我过来这边买点儿鲜艳的衣服。”冯小北拘谨的交叉着双手,冯小北手背上是一道淤青。 我没话找话:“你手怎么了?” “夭夭,好吗?”冯小北试探性的问我:“手啊,上次安雅做骨髓穿刺的时候,咬的。” 冯小北犹豫了一下,抬头看我:“十八,夭夭好吗?” 我看着冯小北的眼睛:“你觉得她会好吗?她可能好吗?” 冯小北慢慢低下头,用手抓着头发,没有说话。强子和小诺端着饮料过来,小诺坐到我身边,朝强子瞪眼:“你离我远点儿,我要是那小姐,我先奸了你再杀了你!!” “那我也占便宜,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强子咧着嘴,猥琐的笑着:“呀!你怎么踢我啊?” 小诺拽拽我:“十八,哪天我们打板牙的闷棍吧,他太下流了,对他先奸后杀都便宜他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冯小北腾的站起身,抓起旁边的纸袋子,一声不吭的往外走,强子愣了一下:“哎,小北,小北,你等等我……” 强子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拿了两杯饮料:“这两杯是我买的,先走了哥们儿。” “你跟他说什么了?这么受刺激?”小诺晃悠着秋千椅,疑惑的看向我:“要不就是我说错什么了?” 我喝了一口橙汁:“我什么也没说,都是他再说。” 仙踪林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进来的客人,都像是学生,脸上的表情都带着稚嫩,还有青春的气息。我一直都觉得仙踪林的环境能让人想到童年,包括那儿的秋千椅,还有秋千椅上粗糙的麻绳。 现在的生活精致了,回忆却少了,总要想起小时候,想起小时候那些匮乏的物质,还有5分钱一块的巧克力糖果,要走好远的路去买到。记忆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会自动忽略一些不好的往事,能留下来的差不多都是美好的,而我们就是这样慢慢长大的。 “十八,跟你说个事儿。”小诺碰碰我,表情上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奇怪的看着小诺:“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木易跟我说,那天吃火锅,他是故意叫他哥过来的。”小诺盯着我的眼睛。 “哦。”我没什么反映的点点头。 小诺咬着吸管:“十八,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如果真的选择和木羽生活在一起,会怎样?” “为什么这样问?”我敏感的看着小诺。 小诺舔着嘴唇,支吾了好一会儿:“没什么啊,我只是好奇,木易也好奇,因为好奇吗,所以就问问你了。” 我看着小诺的眼睛,没有说话,小诺避开我的眼神:“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又没有别的意思。” 阿瑟和小麦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中午,我和小诺陪着阿瑟和小麦喝了不少的啤酒,我有些难过,不知道他们再一次回来,会是哪年哪月,那个时候不晓得我是多少岁。 阿瑟奶奶装了好多的东西,飞机上的手提箱限制尺寸,好多东西都得走航空托运。 我和小诺打着雨伞,看着阿瑟和小麦来来回回的搬东西,我的眼睛模糊了,感觉象眼镜片上滑过了雨水一样。 “真是伤感,来来去去的。”小诺嘟着嘴感慨。 阿瑟和小麦用杂志顶着脑袋,朝我和小诺跑过来。 “过一会儿该登机了,没有忘下的东西吧?”我开始没话找话:“护照、身份证……” 阿瑟打断我:“十八。” 我尽量微笑:“机票、零钱……” “十八。”阿瑟靠近我,挡住我看向机场的视线。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我不得不承认,中午我喝的有点儿多。 “记得想我们。”小麦率先拥抱了我一下,拍拍我的肩膀,嘿嘿笑:“下次回来你记得结婚哦。” 阿瑟给了我一个送别的拥抱,我知道了什么叫伤感,阿瑟重重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保重。” “保重。”我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哥。” 阿瑟的身体抖了一下,转身大步朝登机处走去,小麦诧异的跟在阿瑟后面,看看阿瑟看看我和小诺的方向,在登机处,阿瑟始终低着头,我看见阿瑟飞快的用手抹了一下脸进去了。 小麦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朝我和小诺的方向跑过来,小麦瞪着我:“十八,你跟阿瑟说什么了吗?他怎么哭了?” “我没说什么。”我我拍拍小麦的肩膀:“去吧,到时间了。” 小麦狐疑的看着我,将信将疑的朝登机处走去。 “你真的没对阿瑟说什么?”在路边的咖啡厅,小诺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我。 每次小诺的眼睛转的象小耗子那样怪异,我就知道她心里放着一千一万个不相信我说出的话。 我也瞪着小诺:“我真没说什么。” “鬼才信你没说什么。”小诺用肩膀撞了我一下:“那阿瑟干嘛那么激动?天,你不会是跟阿瑟说‘啊啦无油了吧’?我觉得就算你说‘啊啦无油’,阿瑟也不会激动成那样啊?” 门口有人喊小诺的名字,我转脸,看见木易兴冲冲的表情,小诺不高兴的嚷着:“你怎么才来啊?” 木易快步走过来,挨着小诺坐下辩白:“堵车啊,我又没长翅膀。” “你约了人早说啊。”我不满的瞪了一下小诺。 小诺朝我翻着眼睛:“又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又不是你不认识的人。” “十八。”木易欲言又止。 我警惕的盯着木易:“别又玩儿上次的把戏,我和你哥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木易笑了一下,又收起笑容:“我哥说,婚姻也好,爱情也好,其实跟谁在一起都一样。” 木易停顿了一下:“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有的人会让你感觉遗憾,因为没有办法和他呆在一起会感觉到遗憾,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感觉到遗憾。” “得了吧。”小诺不屑的声音:“要我说啊,你哥那叫活该,老天爷真应该给你哥一个霹雳,把他打的更遗憾才对。” 我看着咖啡杯没有说话,生活是残忍的吗?如果生活真的残忍,那么生活的残忍就是我们要不停的在那些没有办法弥补的遗憾中兜着圈子,从第一个遗憾兜圈子到最后一个遗憾,而没有人会在意这种遗憾的圈子兜住的是谁和谁。 无花祭 “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海伦双臂抱胸,在我面前来来回回的走着。 我看着海伦:“你想我告诉你什么?” “至少你要告诉我阿瑟走的那天啊,我可以和你一起送他啊。”海伦盯着我:“我去送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忍着笑:“你真的觉得可以吗?阿瑟走的那天,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他的爸爸妈妈奶奶,他从小到大的哥们儿,还有我这个最亲的兄弟,你真的觉得可以吗?” 海伦拢着头发,在咖啡厅走来走去,自言自语:“我给过他联系方式的,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对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没道理啊。” 我站起身往外走,海伦一把拽住我:“阿瑟,真的没有跟你提过我一句吗?” “有提过。”我沉思片刻,不想说实话。 海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他说我什么了?” “阿瑟说,你这家咖啡厅的品味不错。”我掂量着词语:“我跟阿瑟说你的品味也不赖,然后阿瑟说‘恩,是不赖’……” 海伦恼怒的打断我:“你这叫什么话?我才不信他没说过我,你是故意不想告诉我吧?是不是?” “有这个必要吗?”我压着心里的火儿。 海伦提高了声音,很刻薄:“说不定是你也喜欢他,他不喜欢你,所以他说的话你当然不想告诉我了啊,你这是嫉妒,他是不是把你甩了??你心里不平衡?” 我笑出声,原来,爱情来了的时候,每个人的想象力都会异常的丰富,不是把爱情想的太好,就是把爱情想的太糟了。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阿瑟说了什么?”我盯着海伦的眼睛:“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告诉你。” 海伦的表情游移着,避开我的眼神,没有说话。真相一向都很残酷,我想海伦应该懂。 我给凯琳传东西,发现阿瑟的MSN换签名了,新的签名是:为兄一时,兄弟一世。 我想给阿瑟留言,来来去去写了好多字,却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这些年来,大学的那帮哥们儿一直都把阿瑟当老大,当大哥,虽然阿瑟不正经的时候比正经的时候多,虽然阿瑟象个流氓。但偏偏是这样一个大哥一样的人,在我生命中,不痛不痒的做着看似擦边球一样的事情,每次擦边球过后,我的生活就又充满了鲜艳的颜色,象被油漆漆过。 “十八,稿子传过来了。”凯琳在策划部朝我喊。 阿瑟的信息先传了过来,阿瑟说:“终于歇息过来了,奶奶还在休息中。” 我回复:“那就好好休息吧。” 阿瑟回复:“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送你走那天,我其实喝多了,有些话别在意。” 阿瑟回复:“那天我也喝多了。” 然后是沉默,我见对话框下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信息,一会儿又没显示了。 我摸着键盘发呆,阿瑟发来信息:“十八,在飞机上小麦问我为什么哭。” 我回复:“对不起。” 阿瑟回复:“我哭,是因为你真的把我当兄弟当大哥,我从来没这么自豪过。” 我感觉自己的眼角热热的,眼睛象个放大镜,电脑屏幕上的字恍恍的。好多年前,算命说我六亲兄弟如冰炭,家眷祖业均无缘,最宜离乡背井,走的越远越好。阿瑟怎么会知道,我叫他一声哥的时候,我自己的心里有多暖?至少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种最可靠的东西我得到了,那就是——兄弟。 我在广告公司的处境并没有预想的好,入职了却没什么事情做,每天多半时间是对着电脑发呆,再就是帮着策划部整理方案,我感觉我象个文秘。 我找到杰森,杰森一脸的不屑。 “我觉得不是过来当文秘的。”我开门见山。 杰森振振有词:“这话说的没错,可是大学里那些企业管理专业的学生,一毕业就是去做企业管理的吗?哪个不是从端茶倒水送报纸开始的?有的还得帮着买午餐,我们没有让你端茶倒水吧?没有让你每天帮着买报纸吧?没有让你帮着买午餐吧?” 杰森这话没错,但我毕竟不是大学企业管理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我忍着火气:“我觉得我现在不是只能做你安排给我的工作。” “不要说你觉得,主观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杰森丢给我一个冷笑,走了,剩下我一个在原地发呆,我恼火的跺了一下地板。 “什么?你想辞职?”小可的眼睛,突然间放大了好多倍:“你一共也没来广告公司上班几天啊?总的先工作一段时间才知道到底好不好吧?” 我压着底火儿:“小可,我现在是打杂的啊,每天帮着整理文案,凯琳都可以做的啊,杰森他们根本不把我当成策划部的成员,我又不是17、8岁,我都27、8岁了,不能这么没有目标的混日子……”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小可突然问我。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有点儿象我们说五年计划,说的挺好,但落实到具体上面,又没有办法用一两句话表达清楚。 小可指指咖啡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目标这个东西才不靠谱儿呢,我敢说,就连海伦都不知道她自己最想做的是什么,咖啡厅这么多客人呢,你觉得哪个看着像是有目标的呢?谁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生活的,呀,木记者来了……” 小可朝我身后招招手,过了一会儿,木羽从我的身后绕了过来,小可嘴快:“木记者,十八要辞职,你喝什么?我今天换休,我让小蓝帮你端过来。” “黑咖啡,谢谢。”木羽坐到我对面,小可去了后台。 我打量了木羽一会儿,没说话,木羽的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笑:“又要辞职?我可不可以……” “你可不可以别那么自恋?”我打断木羽有点儿玩味的话语。 木羽点点头:“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儿自恋,会想到你的辞职跟我有关,也不知道我和你,到底哪个更敏感。” 小可手脚利落的端来黑咖啡,趴在桌子上,看看我,又看看木羽,不说话,又接着看看木羽,又看看我。 木羽喝了一口咖啡,朝小可笑:“小可。” “我知道,我知道。”小可嘿嘿笑:“你们聊,我不打扰了,十八,我先走了。” 说着,小可朝我诡异的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其实,就想让小可帮我重新换个咖啡勺。”木羽抿抿嘴唇,有点儿言不由衷的转着手里的咖啡勺:“这个勺子上面有划痕。” 我小口的喝着咖啡,看看表,又看看咖啡厅,木羽低着头用小勺子不停的搅动着咖啡,偶儿还会用咖啡勺敲击一两下咖啡杯子,金属和瓷器相撞会发出清脆的磬声。沉默,就象一张无形的网,在人和人之间慢慢的铺开,铺的越久,陌生也就越多,陌生越多,就越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就越是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 “木易说,前天见你和小诺了。”木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回过神儿:“恩。” “怎么不说话?”木羽看向我。 我喝了一口咖啡,开始没话找话:“你不是说黑咖啡不好喝吗?怎么还喝它?” “有些东西,你得记着它的味道。”木羽朝我举了下手里的咖啡杯,笑:“要是忘了,你会很难过,就像有些事儿,有些人一样。” 无花祭 方小刀跑来找我的时候,我刚好在楼下的餐厅吃饭,方小刀兴冲冲的,我错误的以为方小刀中了彩票,我想着要是努力巴结巴结这个胖子,说不定他会分我点儿零头,要不就多请我吃几顿饭。 “十八,左手他爸和左手他二叔打起来了。”方小刀兴奋的差点儿拍了桌子:“知道为什么打起来的吗?为钱,要说这亲情啊都扯淡,在金钱面前什么东西都扯淡,左手他爸和左手他二叔为老人的遗产动手了,打得厉害,左手他爸的胳膊伤了……” 我瞪着方小刀:“人家打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至于兴奋成这样吗?” 方小刀皱眉:“十八,你什么脑子啊?闹得这么厉害左手能不回来吗?他是长孙,能有长子孙没有末子儿,长孙多重要啊。” 方小刀摸摸脑袋,心有余悸:“上帝保佑,我奶奶就我老爹这么一个儿子,我老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这仗打得,太伤感情了,计划生育真好啊,还是生一个好……” “左手,回来了?”我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方小刀。 方小刀拎着椅子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到北京的,前些天都在老家处理那些搅合的事儿呢,现在正烦着呢,我家的米醋都给他当啤酒喝了,太可怕了。” “他什么时候走?”我看着盖浇饭的盘子,上面有个卡通的形象,笑的好开心。 方小刀恼怒的拍了我的脑袋一下:“切,你还真够哥们儿,连面儿都没见,就想着让左爷走,你也太狠……心了吧。” 我盯着方小刀胖胖的脸:“好啊,我请他吃饭,请他喝酒,总行了吧。” “今天下班怎么样?”方小刀眨巴着小眼睛,盯着我:“今天下班你直接去我家,我去买点儿吃的,我老婆都回娘家了,左爷的气场你是知道的,除了你……” 我打断方小刀:“行了行了,我买酒买菜过去,把左手糟蹋的你家的那点儿家底儿给你补齐了,行了吧?” “就知道你够哥们儿。”方小刀朝我竖起大拇指,晃悠了好几下:“十八,你真够哥们儿,没的说。” 下班后,我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箱子啤酒,又买了一些烤肉、烤鸡、酱牛肉,我惨兮兮的拖着这些沉甸甸的家伙到了方小刀家的楼下。我怎么打方小刀的手机,都没有人接听,我火大的在楼下叉着腰往上面看着,方小刀家的阳台上挂满了袜子。 我忍着火气,拖着啤酒箱子和超市袋子进了电梯,又从电梯里把这些东西拖到方小刀家的单元门口,我气冲冲的拨打方小刀的手机,电话通了,可恶的胖子还是不接电话,我气恼的敲门。 “门没锁。”房间里面传来一声有些含糊的声音。 我愣了愣,用手用力推推防盗门,门开了,我吃力的拖着啤酒箱子和超市袋进了房门,还没等我说话,就有东西扔向我,劈头盖脸的砸在我脸上。 “你去趟超市要那么多时间吗?”冷冷的声音。 我恼火的抓起盖住我脸的东西,竟然是一件男士衬衫!!!然后,我就看见了左手。左手好像刚冲了澡,头发湿漉漉的,上身□着,穿了一件破旧的牛仔裤,叼着烟,皱着眉头看向我:“怎么是你??” “方小刀找我抱怨,说你把他家的米醋都给喝了。”我冷淡的把手里的衬衫扔向左手。 左手接过衬衫,披在身上,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能不能别站在旁边看?”我费力的拖着啤酒箱子,盯着左手。 左手站了一会儿,走到我面前蹲下:“你放手,我来。” 左手抱住啤酒箱子站了起来,我压在啤酒箱子底下的手,被左手握住。左手的手,还和大学时候一样,刚硬有力。隔着啤酒箱子和超市袋子,我和左手僵在原地。 “你松一下,我的手压住了……”我有些底气不足。 左手的手慢慢放开了,我把被握住的手抽出来,握了几下拳头,笑:“你的手,还和当初跟我打架的时候一样有力气。” 左手的嘴角动了动,叼着的烟,慢慢的掉落了一撮烟灰在啤酒箱子上面,我有些尴尬:“我,我去给方小刀打电话。” 我用方小刀家里的电话给他打手机的时候,接通了,我火不打一处来,对着电话嚷:“方小刀!你欠揍吗?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为什么不接?还有,你在哪儿?快点儿回来……” 方小刀竟然还在电话那边嚷:“喂?喂?奶奶的,这什么鬼信号……是十八吗?堵车啊,超市结账的人多的跟不要钱似的,我没带现金,信用卡结账这儿排队排的都能到我姥姥家了,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你俩先吃着先喝着,我过一会儿回去,喂?喂?” “在加拿大,吃点儿正儿八经中国味儿的东西,跟小时候过年似的。”左手在厨房里切着酱牛肉,我能看见左手的肩膀随着案板上的刀有节奏的动着。 “要是呆着不习惯,就回来吧。”我进了厨房擦着啤酒瓶子,顺着左手的话无意识说着:“加拿大有什么好啊?冬天冷的要死。” 左手停止了切东西动作,立在案板边儿,好一会儿,左手说:“因为够遥远,好多东西到了那边真的就可以不去想了。” 我放下手里的啤酒,转脸看着左手穿着黑色衬衫的背影,左手好像笑了一下:“还有啊,加拿大的姑娘,个儿高,漂亮,够味道,你要是去那儿,你的个子算矮的……” “那挺好的。”我接着擦啤酒瓶。 “胖子,你给人家超市当保安了,还是路上被劫了?”左手皱着眉头给方小刀打电话。 我隐隐约约听见方小刀的声音:“堵车啊……堵车啊,我这儿会儿才他妈的到大钟寺……” 左手提高了声音:“你丫去大钟寺干什么?” 方小刀的声音:“靠,爷爷今天坐车坐反了,反正都是内环外环的,我认了,绝对不多花一分钱换车,我就慢慢晃悠了,你俩别等我了,我怕饿,还买了个汉堡在公交车上吃……” “你就给我装孙子吧!”左手啪的摔了手里的电话:“不等了,我们吃。” 左手喝了一大口啤酒,我喝了一小口啤酒,饭局寂寞的要死。左手不爱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没有了方小刀,我才发现我和左手之间,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刀跟我说了,你们家……”我试探性的寻找话题。 左手打断我,摇头:“不说那些恶心的事儿。” “听说加拿大那边……”我换了话题。 左手再次打断我:“没什么新鲜的,加拿大就是加拿大,跟澳大利亚不一样。” “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我搜肠刮肚的找着话题。 左手皱眉:“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 “那我们说什么?”我转脸看向已经独自喝了一瓶啤酒的左手。 左手愣愣的看向我,看看桌上的酱牛肉还有烤肉和烤鸡,还有方小刀家冰箱里的咸菜,好一会儿,左手笑了,一边摇头一边有些不自在的笑:“对啊,我们说什么呢?” 左手停顿了一下,用手里的啤酒瓶撞了我眼前的啤酒杯,嗤笑:“过去不能说,现在也不能说,将来还有什么可说的?” 左手手臂内侧的墨色刺青,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有些刺眼,左手的衬衫敞开着,古铜色的皮肤和墨色的刺青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让我有些不敢正视,我低头转着啤酒杯,找不到可以说的话。沉默是无话可说的代名词,多数时候我们都愿意用沉默,因为沉默除了有无话可说的含义,还可以有别的意思。 “我是不是很闷?”左手点了支烟,看向我。 我想说左手不闷,可惜脑子转了两圈,没有找到好听的话,我想我笑的有些苍白,左手手臂内侧的刺青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鼓足勇气,看向左手:“左手……” “我从小到大都闷闷的。”左手弹了下烟灰,自顾自的说着:“我自己都烦我自己。” 左手的手臂靠在桌子上,刺青的那面正对着我,突起的血管,带动着刺青上面的图案,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我的手指,有点儿不受我的意识控制,慢慢的靠近左手手臂内侧的刺青图案,当我的手指尖滑过左手手臂内侧的墨色刺青,左手的手臂战栗了一下,握了一下拳头,手掌才慢慢放开。 “什么时候刺上去的?”我伤感的看向眼前的啤酒,我一直都习惯把啤酒的颜色叫做金属色。 “我忘了,好久之前吧。”左手努力保持着脸部的平静:“后来有想过清除干净,听人家说刺青洗不掉。” 我喝了一小口啤酒,点头:“刺青除的掉,我听人家说过土方法,以前有人当兵,为了除掉手臂上的刺青,用刚出锅的热馒头盖住一两分钟,就烫掉了,干干净净的……” “那伤疤呢?”左手盯着我的眼睛 我避开左手的眼神,左手手里的啤酒瓶碰了一下我眼前的啤酒杯,眼神依旧盯着我:“那伤疤呢?” “对不起。”我明明没有喝多少啤酒,但却和喝醉的人犯了一样的错误,我站起身,进了方小刀家的书房,关上房门,我背靠着房门,发呆。 无花祭 左手在书房外面敲门。 “十八,你没什么对不起的。”左手的声音淡淡的。 我蹲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没有说话。 “纹刺青的时候,我只是有想过,我希望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而那个人刚好是我喜欢的。”左手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这个人不会在我身边,所以我选择了刺青,因为刺青的图案会在我的身体上留一辈子,就算有天墨迹淡了,还会有刺针的伤疤……” 左手停顿了一下:“我永远不会说出这个刺青的名字,虽然现在这个人,就在我的身后……” 电话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夜里,尤为的刺耳,客厅和书房的电话铃声不停的响着,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接电话,好像左手也没有接电话。 我站起身,抓起书桌上的电话,方小刀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左手吗?” 我刚想痛骂一通方小刀,左手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耍我是不是?” 客厅和书房的电话是串着的子母机,我犹豫着要不要放下电话,方小刀在电话里开始贼贼的笑:“行了,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儿事儿吗?” 左手的声音:“你快点儿回来!” 方小刀暧昧的声音:“我晚上不回去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左手恼火的声音:“你神经啊……” 方小刀的声音:“你先别发火啊?有酒吧?酒喝猛了你俩谁都清醒不了,就算一夜情怎么了?你怎么那么不爷们儿?别让我瞧不起你,你没娶她没嫁,不正好吗?又不是没有感觉?我可告诉你,说不定年底人家就结婚了……” 左手没有说话,方小刀的声音:“你俩就是欠个机会,听话……” 我的火气上来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提高了声音:“方小刀,你要是不想死的话,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然后我听见客厅有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方小刀在电话中慌乱的声音:“我地娘诶,完了……” 我摔了电话,怒气冲冲的拉开书房的门,左手背对着我,低头站在电话客厅的旁边,电话听筒掉在地板上,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百无聊赖的广告公司,终于让我感觉没什么可留恋的,我正式提出辞职。凯琳希望我留下,但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融入到以杰森为首的策划部团体,杰森没有说错,我在他们的视觉中,始终是来路不明的边角余料,属于多余的。 我交接手里的稿子,杰森反倒格外不满,杰森说:“十八,你什么意思?你这样摆明了就是说我们排外!一个创作团队,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别说风凉话了。”凯琳反感的打断杰森。 杰森瞪着我:“当然要说清楚了,搞文字这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大家都是互相介绍着找活儿干,要是以后十八到别人那儿说我坏话,我还混不混了?” “你的坏话还用说吗?”我冷笑。 凯琳点头:“就是,我也是这么觉得。” 杰森翻着眼睛,有点儿着急:“咱都来君子,不玩儿小人的招式,成不?”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人,虽然算不上小人,但你也知道,你们君子说过,唯小人与女子皆难养也,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朝杰森微笑,心里感觉好过瘾。 海伦知道我辞职,请我喝咖啡,海伦咖啡厅独有的包间,亲自煮的那种咖啡。包间不大,但非常温馨,咖啡机、咖啡杯,座位旁边还有屈臣氏的矿泉水,桌子是竹木的,有大自然的味道。 “阿瑟,最近好吗?”海伦朝我笑,打开一盒磨好的咖啡:“这是正宗的巴西咖啡,味道醇厚,你可以试试。” 我拘谨的坐下,笑:“阿瑟还那样,海伦,这次你请我虽然不是鸿门宴,但还是感觉这么好的咖啡给我喝,浪费了。” “干嘛这么说?”海伦把咖啡倒进咖啡机的壶里,倒上水,按下电源:“我们总算相识一场,喝点儿咖啡算什么?上次你给我的阿瑟的邮箱地址对吧?我给他写信了,不过好像没有回复。” 我平静的看着海伦:“你和阿瑟之间,你想让我说点儿什么吗?” “不想。”海伦摇头,笑:“一点儿都不想,你不说,我就当我还有希望,虽然这是我的幻想,有念想总比空空的失望要好。” 知性女人就这点儿好,可能照样会执着,但不会究根问底,死死揪住一个不死不活的问题文一千遍一万遍的为什么?可能照样会爱的很辛苦,但知性女人会说‘我爱你但与你无关’,爱的洒脱随性,等到哪天幡然醒悟,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春梦。 海伦看看手表,看着我笑:“十八,我还约了一个人,希望你别介意。” “木羽吗?”我舔舔干涩的嘴唇,盯着海伦的眼睛。 海伦点头,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我欠木记者好几个人情,当然了,我不是拿你还人情,首先,我很好奇你们之间的故事,可惜木羽不说,你也不说;其次,我觉得你们至少不是仇人,所以喝杯咖啡的交情还是有的。” 咖啡机的温度上来了,开始小小的沸腾着,我闻到醇厚浓香的咖啡味道,果然是正宗的咖啡,我听见包间的房门被轻轻拉开。 海伦朝我身后笑:“干嘛穿的这么正经?有新闻发布会吗?” “没打扰你们吧?”木羽坐到我对面,看看我,又看看海伦,问候语有些假。 海伦调了咖啡机的温度,笑:“怎么会呢?本来就是叫你过来,十八离职了。” 木羽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裤,衬衫的袖口处整齐的挽着。 “恩,这个味道果然没有让我丢脸。”海伦看看表:“我先去下办公室,一会儿过来。” 海伦走出了包间,咖啡机已经开始沸腾了,浓厚醇香的咖啡溢满了整个小小的包间,很温馨的感觉。木羽老道的从咖啡机上取下咖啡壶,倒了两杯,轻轻的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海伦一直都喜欢用屈臣氏的矿泉水,味道很特别,水是甜的,你试试咖啡,奶和糖可以酌情加点儿。”木羽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的表情,好像我们是熟稔多年的朋友,木羽自己眼前的咖啡,什么也没放。 “煮好的咖啡,闻着浓香诱人,如果不放奶和糖,比黑咖啡还苦。”木羽喝了一口咖啡,抿抿嘴唇笑:“小时候不会喝茶,总觉得茶是苦的,我爷爷懂茶,我每次说苦说不好喝,老头子就不高兴,说我亵渎了茶叶亵渎了祖宗。” “后来才知道,茶水是越喝越甜的,咖啡是越喝越苦的。”木羽的笑和表情在白色的衬衫映衬下,成熟男人的风度刚刚好。 我慢慢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放糖也没有放奶的咖啡,我皱了皱眉头,好苦。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了。”木羽的眼神多了些柔和,我以为我看错了。 象小时候照艺术照的时候,摄影师会问我,要不要加柔,不加柔,照片多数是本色,脸上的痘痘、肤色都清清楚楚,就连艺术照的衣服也没想象中好看。如果用了加柔的艺术效果,脸部皮肤会平展如玉,什么底色的肤色还有痘痘统统看不见,艺术照的服装在加柔的摄影技巧下面也会显现的象古装电视剧中那么好看。 咖啡机沸腾的声音伴随着咖啡的香气,在包间中无限的蔓延着。我低着头往咖啡杯里加糖加奶,不锈钢小勺子撞击咖啡杯,发出清亮的声音。 “那天我在电梯里跟你说我不平衡。”木羽交叉着双手,看着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心里不平衡吗?我甚至嫉妒木易,因为木易还有机会。” 木羽停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沿儿:“因为我发现,婚姻生活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真的,可惜,如果当初我更努力一些,或者用你的话说,更真诚一些,说不定现在的生活可以更好一些。” “你会有什么不平衡的?”我冷淡的看了木羽一眼。 “我当然会心里不平衡了。”木羽站起身,卸下沸腾的咖啡壶,把里面的咖啡倒出,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边接屈臣氏的矿泉水,我听见水流的声音。 我愣神儿的时候,木羽慢慢靠近我身边,把咖啡壶装到咖啡机上,按下了电源键。 “如果现在我想多靠近你一些距离?你觉得我还会有这个机会和权利吗?”木羽挑着嘴角笑的邪邪的:“知道我为什么会不平衡了吧?” 我皱着眉头看向木羽,木羽笑着摇摇头,朝我伸出手:“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面,还是希望能握下手,就算我不是你的什么人,好吗?” 咖啡壶中,屈臣氏的矿泉水混合着正宗的巴西咖啡,氤氲得沸腾着,我的唇齿间,还留有没有加过糖和奶的咖啡余香。木羽的眼神和白色的衬衫,被咖啡的香气磨砂成柔和的加柔艺术照。 无花祭 失业后,我开始喜欢上晒太阳,虽然还是盛夏,但我就是喜欢站在小区里面,对着刺眼的太阳大喷嚏,我会数着我到底打了多少喷嚏,那会儿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聊。 楼下搬来一对夫妻,有一个二岁多点儿孩子,楼上楼下的出入电梯,总能看见妈妈抱着孩子,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话。小孩儿每次看见陌生人就会吸溜鼻子,异常的兴奋,这让我很奇怪,刚开始我以为小孩子感冒了,对烟味或者别的什么味道敏感。 “是不是花粉过敏?”我好奇的问孩子妈妈。 孩子妈妈给小孩子戴上遮阳帽,一脸的无奈:“这孩子说听话也听话,从来不闹,每天晚上把他丢到婴儿床里,再放上一奶瓶水,不哭不闹的。” “那是好事儿啊?现在多少小孩子闹得大人没有办法休息啊?”我碰碰小孩子的脸颊,小孩子马上开始兴奋的吸溜着鼻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孩子妈妈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这男人啊,得防着点儿,就是自己的丈夫都得防着点儿,我们家那位我都没法说他,儿子本来好好,他倒好,天天回家脱了臭袜子就往儿子眼前晃悠,这倒好,这孩子别的没记住,光记住臭脚丫子味儿了,见个人就吸溜鼻子,要是赶上谁脚臭,这孩子兴奋的跟过了年似的,每天我们家那位要是不拿臭袜子给儿子闻闻,这孩子都睡不着觉,这不坐下病根了吗……” “还有这样的事儿?”我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小孩子看我笑,开始兴奋的吸溜着鼻子,咿咿呀呀的跟着挥舞着手臂。 “你自己看啊,东西我都带齐了,真的有诚意的。”方小刀把小背包打开给我看。 方小刀来找我的时候,就差没顶着锅盖了,创可贴、云南白药、先锋霉素、绷带,带了一个全,都装在随身带着的一个小背包中。 “十八,你打归打,先说好了,别打脸,我脸已经够胖了,再打就没法见人了。”方小刀距离我三米远,耷拉着脑袋嘟念着。 我恼火的瞪着方小刀:“你让我说你点儿什么好?你给我过来!!!” 方小刀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我估计三米的距离,按照方小刀挪动的速度,两个小时都到不了我身边,我站起身,方小刀撒腿就跑。 “你给我回来!!!”我抓起桌子上的一个书。 方小刀老远的站住,气喘吁吁的哭丧着脸看我:“铁砂掌,棉花手,十八十八,铁砂掌是杀人的,你是棉花手,你一定是棉花手,棉花手发财的,我说真的。” “你给我过来。”我差点儿气乐了,板着脸瞪着方小刀。 方小刀咽着口水,慢慢挪到我身边,眼睛半闭不闭的,还用手在我和他之间挡了个花架子:“你打吧,我认了。” “臭小子,你敢算计我!!”我拿起书照着方小刀的虎背熊腰就是一通揍,方小刀假模假样的哎呦着,我打得手腕疼,推了方小刀一下:“混球!!!” 方小刀厚着脸皮,笑:“十八,我又没坏心思,我还不是为你们好吗?” “你还敢说?”我抓起书。 方小刀往后躲了躲:“你打完消气了,我还有正事儿呢,左爷,左爷今天让我找你一起吃饭,还叫了许小坏,你俩都去。” 我刚想揍方小刀,当方小刀说到左手找了许小坏,我的好奇心上来了:“左手不是最怕见许小坏吗?” “我怎么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方小刀一幅苦大仇深的表情。 左手靠着餐桌,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烟,左手啤酒杯的旁边,一堆的烟蒂。许小坏的眼睛红红的,许小坏绷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左手,生怕左手象空气一样蒸发掉了。我转着啤酒杯,方小刀大气都不敢喘。 “我,我去超市买饮料。”方小刀故伎重演,鬼鬼祟祟的往外走。 我硬着头皮跟在方小刀后面:“我,我也去,我去买橙汁。” 许小坏一把拽住我:“你不准走!!” 我的衬衫差点儿被撕破了,我哀求的看着许小坏:“我就去一会儿,一会儿。” “不行!”许小坏尖刻着嗓子:“我不想这么糊涂着,小刀你自己去!” 左手吸烟的手指头有些发抖,左手的表□言又止,我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啤酒,许小坏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回来了都不跟我说,你肯定不止回来一次,为什么十八知道,我就不知道?你以为我会缠着你吗?”许小坏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小心的解释:“我也不知道的,都是方小刀……” “你别说话!”许小坏恼怒的打断我,眼睛依旧盯着左手。 “对不起。”左手抬头看向许小坏:“我今天真的想跟你说对不起,这些年我想了好久,都没办法说出口。” 许小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干嘛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准你说……” “当初,真的对不起。”左手掐灭了烟,认真的看向许小坏的眼睛。 哽咽的许小坏,抓起自己眼前的啤酒,泼向左手,左手没有躲,啤酒从左手的脸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左手抿抿嘴唇,沙哑声着声音:“对不起。” 我站起身,许小坏哽咽的拽着我:“你又要去哪儿?” “我喝多了,我想去睡会儿。”我指指卧室,许小坏松开拽着我的手,左手脸上的啤酒还在滴答着。 我在方小刀家卧室里面躺着,我听见许小坏哽咽的声音:“你没对不起我,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你非要说对不起,我会恨你。” 然后是沉默,过了一会儿,许小坏说:“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因为她,才和我过夜的?” 左手的声音:“不是,那天我真的有想带你走。” 许小坏委屈的声音:“那你为什么没有带我走?是不是因为她?” 左手的声音:“是,不过你应该谢她,因为她我没有带你走,就算我带你走了,我这种状态,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会好到哪儿去?” 许小坏的声音:“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左手的声音:“如果你想听真话,我说。” 然后是沉默,还有打火机的声音,许小坏偶尔的哽咽的声音。 许小坏的声音:“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装着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她?” 然后是沉默,然后是左手淡淡的声音:“明明是穷光蛋,你却觉得她拥有很多,坏运气一向很多,倒霉事儿一点儿不少,但你总能看到她笑,好像这个世界带给她的都是美好,那个时候我很想听到她能抱怨,(奇*书*网.整*理*提*供)但却总也听不到。大学毕业前一年的暑假,她去我唱歌的酒吧兼职,酒吧的服务生都不搭理她,经理也看不上她,要不是临时凑不到人手早就把她开除了,经理喜欢看着性感一些的女孩子,所以给她发的服装都是男服务生的,但她还是很高兴的照旧每天都去兼职,每天晚上都要站好久,脚一定很麻,我就远远的看着她,唱歌的时候在台上也看着她,她真的不适合在酒吧里工作,平时眼神凶凶的,但在酒吧里她的眼神是胆怯的,一点儿也不像她。她敢对我发火却不敢对酒吧经理发火,因为她知道跟我发火我不会扣她的钱,要是跟酒吧经理发火人家会扣她的钱,下夜班回学校的时候她说有我跟她一起回学校很放心,因为到站有人会叫她,她在地铁里睡着的时候,头会碰到我的肩膀,然后我的心就会跳的好快,那时候我会很想搂着她,让她安心的靠着我的肩膀休息,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所以我只会装着不在意,故意往她会碰到的地方靠过去,到站了我会叫醒她,她迷蒙着睡醒的样子真的很象个女孩儿,虽然她穿着男服务生的衣服……” 许小坏有些尖刻的声音:“够了。” 然后是沉默,然后是打火机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方小刀家的卧室墙壁墙漆颜色是淡蓝色的,据说他老婆喜欢淡蓝色的墙漆。 那些年仅有的一些单纯的记忆,都被年龄和经历盖住了,就像小数点以后小于5的数字,不是被忽略掉了,就是被省略了。想着想着,我的眼睛就模糊了,象高度近似的眼睛被突然摘掉了隐形眼镜。 我做梦有人拿刀刺我,然后我疼的叫出声:“呀!!” 我腾的坐起来,发现许小坏正拽着我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我恼火的甩开许小坏,许小坏喘息着在黑暗的卧室中看着我。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 许小坏拢了拢头发,冷淡的看着我:“十八,你不能让我一点儿都不恨你。” “那你就咬我?”我忍着怒火,揉着被咬疼的手臂。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许小坏昂着头:“难道你希望我拿刀杀你吗?” 我慢慢下了床,警惕的离许小坏远远的,许小坏歪倒在床上:“啊啊啊啊啊……你总的让我发泄一下啊。” 我走到门边,刚想拉开门,客厅里传来方小刀的声音 方小刀说:“……谁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都说做兄弟做兄弟的,从来没发现你的眼神也可以变得柔和,在看着她的时候,你别怪我揭你的老底儿。” 左手低低的声音:“小刀,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其实……” 方小刀好象笑了一下:“得了吧,我就见不得你唧唧歪歪的,心领了就好。” 沉默,然后是方小刀的声音:“是不是,就这样了?” 无花祭 小柏兴奋的告诉我,我们倾尽所有贷款购买的房子快要下来了,这后面还有一句潜台词,那就是我们快要结婚了。 “你都想买些什么东西?我们租的房子什么时候退租好呢?装修呢?”小柏的眼睛亮亮的,对新生活每个人都是向往的。 我平静的看着小柏过于激动的表情:“你想着处理就好。” 小柏常常会说我感兴趣的东西太少,小诺也总是说我应该笑的时候总是掉链子,生活留给了我太多的感触和印记,有谁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露出笑容的机能,就像肌肉萎缩或者拉伤? 如果我跟别人说,我不太会笑了,会不会显得很悲哀? 左手走的那天,我和许小坏还有方小刀都去送左手。 许小坏对左手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有点儿喜欢我了,记得告诉我啊!如果我还没结婚,我就跟你走!!” 左手朝许小坏点点头,走向登机处,中间停下来,回头看着许小坏,看着我,看着方小刀,淡淡笑了一下,这是从左手出国后,我唯一看到的左手的笑容,或许也是这辈子我唯一能记住的左手的笑容。 “刚才我说的,你记住了没有?”许小坏朝左手的方向喊。 左手点点头:“我记住了。” 机场上,起飞的航班,轮番的呼啸的从登机处上空飞过,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喧闹,我突然觉得,原来人真的很渺小,渺小到一架飞机飞过,我们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左手接着往登机处走,走的越来越慢,在距离登机处还有几步的时候,左手突然站住了,转身大步的往我们站着的方向走回来。 “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方小刀担心的看向左手。 左手着走到我的面前站住,我看得见左手黑色衬衫里面起伏的胸膛,我小心翼翼的:“落下东西……” 左手一把抱住我,我听到左手急促的心跳,我有些无措。 “十八,这辈子你没给过我一点儿机会,我知道我自己也把很多事情搞的很糟。”左手在我的耳边小声说着。 我故作镇静的拍拍左手的肩膀:“保重!” “下辈子我给你机会!如果下辈子我还可以遇到你,我不管你爱的是哪个,我一定第一个带你走!!”左手重重的抱了我两下,转身朝登机处跑去,飞快的检票,飞快的过了登机处。 方小刀扁着嘴,竟然一幅想哭的架势,我的肩膀还留有左手身体的余温,我的思维有些空白。突然一阵疼痛惊醒我,我回过神儿,看见许小坏愤怒的表情,许小坏竟然又抓起我的手臂狠狠了咬了一口。 “十八,你不能让我一点儿都不恨你!”许小坏漂亮的眼睛开始燃烧。 我的祖宗,我的手臂两个大大的牙齿印,我慌忙抽回手臂:“你疯了?前些天刚被你咬过好不好?” 许小坏逼近我:“难道你希望我的怨恨越积越多吗?难道你希望我拿刀杀你吗?” 剪荦荦下夜班的时候,被人揍了,眼睛肿的厉害,眉骨差点儿骨折。我去看剪荦荦的时候,她还戴着眼罩,在沙发上放横的躺着,嘴里哼哼唧唧的。 我凑近了看剪荦荦的熊猫眼:“你跟谁结仇了?把你打成这样?” “结个屁仇啊?还不是迪厅新来的几个小贱人跟我抢风头?打成这样算便宜我了,要是我被人□了,找他妈的谁说理去?”剪荦荦的怒火爆发出来。 我按住剪荦荦想要抹眼睛的手指头:“你不能换份工作吗?” “能干什么啊?每个月花的比赚的多,英文就饭吃了,计算机也差不多还给学校老师了,就算找个文职工作,一个月给我2千多够我花吗?连雅诗兰黛的小套装都不够,好歹在迪厅。”我真佩服剪荦荦,闭着眼睛都能说出这么多铿锵有力的废话来。 “你最近忙什么?”小由从冰箱里拿了冰块儿,准备给剪荦荦换眼罩。 我站起身,转向小由:“忙,结婚。” 我听到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小由手里的冰块儿掉到地板上,碎裂成无数的冰碴儿,剪荦荦抓开眼罩坐起来,两只漂亮的熊猫眼,如果不注意,我会以为剪荦荦化了很浓的烟熏妆。 “十八,你终于决定结婚了?”剪荦荦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我:“那小由怎么办?” 小由忽的拿手里的毛巾砸向剪荦荦:“我用不着你们管,我活的好好的,我,我不像某人那样没有节气,我耐得住寂寞!!” 小由噔噔噔进了卧室,卧室门被摔得震天响,剪荦荦刚想说话,我把眼罩递给剪荦荦:“你能不能戴上眼罩再跟我说话?” “为什么啊?”剪荦荦不满的眨巴不知道是熊猫眼还是烟熏妆的眼睛瞪着我。 我把眼罩塞给剪荦荦:“因为你戴上眼罩的话,会比较好看。” “你和小由都之前喜欢同一个男人,这会儿你先结婚,你肯定会被小由笑话。”剪荦荦嘟着嘴戴上眼罩,重新躺回沙发:“所以说男人都是自私的,你们共同爱的那个男人不在了,却留下你们俩明里暗里的较劲儿,何苦啊,还不如跟我去迪厅跳扭扭舞算了。” 我起身走到小由的卧室外面,轻轻敲敲门,没有反映。 “小由。”我接着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我背靠在房门上:“小由,你看过张爱玲的书吗?” “我看过我看过。”剪荦荦的双臂在空中挥舞。 我没搭理剪荦荦:“我记得当时大家都喜欢‘红玫瑰和白玫瑰’……” “我还抄了好多遍呢,我记得我记得。”剪荦荦开始背诵:“‘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对啊,你俩哪个是窗前明月光?哪个是朱砂痣?” 我看着张牙舞爪的剪荦荦,再次轻轻的敲敲小由的房门:“我只想告诉你,爱情不是红玫瑰就是白玫瑰,而婚姻,既不是红玫瑰也不是白玫瑰。” 剪荦荦在空中挥舞的双手停止了动作,象时间停止。 “是我让小诺晚点儿来的。”木易平静的看着我。 小诺约我吃火锅,最先来赴约的人却是木易,这多少让我有点儿惊讶。我没有说话,我想木易一定有话跟我说。 “我哥说,有些话他想告诉你。”木易低下头:“我哥说,他本来想亲自告诉你,但是说完话以后,不管是你,还是我哥,总要有一个人先离开,这种感觉他不喜欢,他不来,就当你和他谁都没有离开过。” 我依然没有说话,火锅店的生意真好,人来人往。 木易喝了一口茶水,认认真真的抬起头,看向我:“我哥说,那句永远没有办法说出口的话,会在他的心里长出一个春天,而那个春天,刚好就是他的爱情。” 无花祭(大结局) 夭夭陪着我去买结婚用品,夭夭纤细的手指在大红的窗幔上来来回回的抚摸着。 “夭夭,你恨冯小北吗?”我试探性的看着夭夭。 夭夭摇头,转脸看我的眼睛:“我真的不恨他,我们没做错什么,至少我们认真爱了,要是非要定一个错和对,那么所有的人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都错了,安雅是错的,许小坏是错的,左手是错的,木羽是错的,包括你十八,也是错的……” “所以说,幸福这个东西永远都装在别人的口袋里面。”我点头:“看不到别人的错,就都觉得别人是幸福,其实都是看不到自己的错。” 夭夭抹抹眼角:“十八,结婚的感觉好吗?” “说不上有多好。”我朝夭夭笑:“跟你当初的失落感一样,心里空荡荡的。” 海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整理书籍和一些文稿,海伦有些兴奋。 “十八,阿瑟给我回电子邮件了。”海伦的声音清清亮亮的。 我有些好奇:“阿瑟给你说什么了?” “阿瑟说我的咖啡厅感觉很好,希望我能好好开这个咖啡厅。”海伦的语气有些激动。 我对着电话笑:“那你好好做吧。” “我想今年冬天去澳洲,北京的冬天刚好是澳洲的夏天,坐一次飞机过去,冬天的寒冷和夏天的炎热都在飞机的终点和起点了,就算见不到阿瑟也没关系。”海伦的语气平静的象在谈论老朋友,有念想总比没念想好。 放下电话,我看着眼前一堆一堆的书籍,还有我的好多手稿,这些书籍和手稿都跟了我好多年,我拿起一本厚厚的日记,纸张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让我想起小时候的报纸。我翻开日记本,从里面滑落一张散落的纸页。 我捡起散落的纸张,上面是黑色钢笔的字迹,应该是我高中时候的手抄体,那个时候的字体还很生硬,是严蕊的《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再鲜艳的墨汁,终归都要老化要风化,那些日记还有那些字迹跟着我颠簸流离,好多东西终于慢慢的老去,就象我的心思,不管怎样让我开心的去笑,已然不可能。经历的多多少少,象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心象一个破了口子的丝绸,不管怎么缝补,空洞的部分已经存在了,而且永远都在存在着。 出租屋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坐在书桌的镜子前面发呆。 小柏认认真真的帮我拔着白头发,每拔掉一根儿白发,小柏都会小声的说:“以后啊,少动点儿脑子,突然多了这么白发了,看着眼慌了。” 我从小柏手里接过如雪的青丝,发丝雪白,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突然多出来那么多白发,原来人要是变得老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是不是那个时候,就连头发都变得失去了生命力?我从镜子里看着小柏,小柏的手,还有小柏轻轻抚摸我发丝的动作和神情。 最后陪着自己一起走到老的那个人,走到婚姻最尽头的那个人,可能是靠近爱情最近的一个人,也可能是靠近爱情最遥远的一个人。但总会是那个和你一起等着数手背儿上慢慢滋生的老年斑的那个人,总会是那个不管你是邋遢的还是漂亮的,不管你是臃肿的还是枯瘦如柴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始终象看空气 和水一样平常的,每天安静的看着你。 这叫什么?日子?生活?还是人生? 记不清是哪个伟大的作家说过,他说的大概意思是,不管是戏剧也好,小说也好,影视剧也罢,作者竭尽全力去塑造的那些经典的,或者活生生的形象和角色,其实不过都是作者自己而已。因为既然想让这些形象经典起来,活生生起来,你首先得把自己的灵魂入到这个形象和角色里面,你得让他们先活起来,这些形象或者角色活起来了,作者自己的某些生命特征就耗尽了。 每次想到这些话,我都会潸然泪下。 就像张爱玲,张爱玲写了那么多残忍的故事,还有支离破碎的爱情,写来写去,写的不过都是她自己。只不过是想把她自己藏起来,藏的好好的,好好的,就好像她生活的那个年代从来就没有遭受过战争的洗劫,就好像她所生活的城市,沦陷的废墟和心灵从来就没有经受过创伤一样,就好像她从来,都和故事中的人物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一样。 很多东西看的太透了,其实,是自己躲在了自己的身后,你能听得见你自己的声音吗?(全文完) 后记: 我们还能怎样怀想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日子呢? 爱情不是红玫瑰就是白玫瑰,但是婚姻,既不是红玫瑰也不是白玫瑰,而是一种把所有激情都打磨到毫无感觉的砂纸或者磨菜刀的磨石,我们肉质的身体,即便是骨骼,又怎么可能跟时间和岁月抗衡呢? 不管多么美好的故事,都没办法终结我们心中对幸福和美好的渴望。 《听不见花落的声音》结文了,剩余的能想象的所有故事,都留在了《烟花烫》里。 有时候,我们把生活当成了电影。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