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难言》 作者:荧之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纯属意外 细细密密的雨帘中,一抹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吃力的蹬着脚踏车。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襟,但是她仿若未觉似的,将全副注意力都只集中在车后捆绑的纸箱上,生怕一个不小心绳子松了将纸箱掉落在地。 这可是一百份盒饭啊,要不是今天下雨,店里没有人愿意去送外卖,这种大手笔的订单是说什么也到不了她手上的。 临行前,老板还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反复叮嘱了她半天,就是怕她万一在规定的时间内送不到,不光砸了他的招牌,还要免除全部的餐费。如今经济不景气,他的小吃店完全是小本经营,好不容易盼来大的订单,如果出了纰漏简直比割他的肉还难受啊! 所以,莫瑶一路上一点也不敢停歇,生怕自己一时懈怠错过了时间。 刚好骑到一个上坡,她怕纸箱会顺着倾斜的角度掉下来,所以干脆下来推着车走,一阵疾风刚巧在这时迎面刮来,冷嗖嗖的雨水瞬间斜扫了莫瑶的身,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直感到全身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辆拉风跑车风驰电掣的掠过她的身边,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雨幕中还有个艰难推车上行的娇小人影。 ‘哗——’的一声,混着地面污泥的雨水大剌剌的冲莫瑶泼溅过来,她还来不及反应,雪白的衬衣就已经落满湿漉漉的污泥。 她蹙眉穿过雨帘望向前方,却是早已看不到‘罪魁祸首’的身影。 莫瑶叹了口气,突然想到车后的纸箱会不会也弄脏了,客人看到会不会嫌弃啊?! 她忙着回头,终是松了口气——还好,纸箱只是略微弄污了一点,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不过,她要加紧脚步了,再这么磨蹭下去肯定要迟到的。 于是,莫瑶一边小心翼翼的护着纸箱,一边顶着漫天雨丝小跑起来。 快到了——送餐的地点就在前方了。 当莫瑶终于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混身也湿答答的,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汗。 面前的院落里只有一栋白色小楼,整个院落很安静,就像没有人一样,不过听老板说今天订餐的是一个剧组,估计人们都在里面忙吧。 莫瑶站在院落的大门外,按了下门铃,静静等待里面的回话。 她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心跳,想一会答话的时候不要被人听出急促的喘息声。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回音。 于是,她又再次按下了门铃。 结果,还是没有人理会她。 她有些奇怪,明明打电话订了餐的,怎么会没有人回应呢? 难道这份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订单就要这样泡汤了吗?她都在路上计划好了要利用这笔订单的提成去补齐拖欠的水电费,所以拜托千万不要放她鸽子啊! 她心有不甘的拍了拍面前的大门,生怕是因为雨声而掩盖了门铃的声音。 谁知,大门却在她刻意用力的推搡下,兀自开启了一条缝。 原来,大门竟是没关。 莫瑶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将脚踏车停在小白楼的门口,她走上去下意识的旋动了一下门把——居然,也没有关。 也对,这又不是私人住户,没必要整天紧锁大门,毕竟那么多工作人员在里面,每天出出进进的还要锁门确实很不方便。 于是,她锁上了脚踏车,解下了车后的绳子。 搬起箱子的一刹那,她差点沉得将它掉到地上。 她咬牙吃力的疾走两步,将纸箱放到门前,轻轻的开门抱起纸箱走了进去。 在外面看没觉得这栋小楼有多大,进来后才发现原来这里面竟然这么错综复杂,自己在门外看到的只是它的正面,没想到它居然有这么大的延伸空间! 莫瑶仔细的听了听,这里好像真的没有一个人在,整个小楼安静极了。她思忖了下,推断肯定是剧组的人临时有事出去了,于是她准备呆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这笔外快她说什么也要拿到手! 到哪等呢?手里的纸箱好重,她快要拿不动了,两只小手都已经勒得通红、生疼。看着面前不远处一间屋子挂着会议室的门牌,她急忙抱着箱子小跑了过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她以为是自己累得幻听,遂暂时将纸箱放到地上,侧耳倾听那抹诡异声音的来源。 下一秒,她惊讶的掩住了嘴,现在她可以确信自己没听错了,声音就是从她面前的这间会议室中传出来的,那是混合了痛苦、低泣、哀叫的勉强压抑住的女声,隐隐约约还有男人低嗄的说话声。 莫瑶内心恁地恐慌起来,下意识的思忖会不会是坏人趁所有人都外出之时,潜进屋内盗取财物,却被值班的女职员发现于是欲将其杀人灭口?! 思及此,她不由得背脊渗出冷汗,悄声的凑近门口处,想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窗看清楚屋内的情形是否如她所猜测的一般。 这一看,立时让她大吃一惊,脸恁地像颗熟透的番茄—— 她可以清楚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会议室的圆桌上,岔开大腿夹住男人的腰肢,此时正一脸既痛苦又快乐的表情拼命压抑着嘴里的呻吟声—— 莫瑶立即羞惭的蹲下身,捂住惊慌乱跳的心脏,同时拼命甩头想要抹去脑中那刚刚看到的一幕。 仿佛是刻意挑战她的容忍度似的,从房间内传出来的声音竟是有增无减,那逐渐激烈的肉体撞击的声音,一下下刺激着莫瑶的耳膜,让未经人事的她尴尬的不知所措。 怎么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做这样的事情,他们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不自禁的,刚刚映入眼帘的画面又出现在莫瑶眼前,她甚至在那一瞬间好像还看到了那属于男性的—— 天哪,自己怎么这样?! “拓——用力——再快一点——让我死掉吧——” 突然,露骨的话语跃入莫瑶耳际。 莫瑶忍受不了的站起身来,想快速的远离这个邪恶之地,却在起身之时,忽略了身后的箱子,一下了,被绊倒狠狠的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痛得几乎按奈不住的哀号出声。 几乎是刹那间的,屋内传来了一声狂嚣的怒喝:“什么人?——” 接着就有急促的脚步声袭来—— 相遇 莫瑶惊惧的睁大了眼,那离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她紧张的完全不知所措。她想起身逃跑,但是她跌倒的时候由于下意识的用手腕撑地,此时此刻她的手腕被戳得生疼,脚踝和膝盖好像也受伤了,她痛得无法支撑着站起身。 天哪,怎么会让她碰到这样的事情,自己肯定会被当成一个偷窥的色情狂来处置吧?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看他们做那种事的,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回避了,她连男人的脸都没有看见—— 下一秒,一张过分好看的男性脸庞出现在莫瑶的视线中,虽然此时此刻上面布满怒容,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它那惊心动魄的美感。 莫瑶瞬间呆愣住了,男人那完美的近乎于罪过的五官,让她一时忘记了当下的场合,不禁看得痴了。邪魅深邃的眸瞳,挺直的鼻梁,性感的薄唇,无一不震慑住她的眸光,除了呆呆的凝望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男人看到莫瑶那一脸花痴的表情嫌恶的皱起眉,心想这个偷窥者还真是不知羞到极点,即使被逮个正着,也不能亏待了眼睛。他阴寒着俊脸快步走向莫瑶,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冷声质问道:“你是谁?干吗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偷看?” 他的动作扯动了莫瑶手腕上的伤,她蹙眉低呼了声,同时尴尬又慌乱的移开眼神,心想这次肯定会被当成变态的偷窥者了。 “我——我——”男人锐利的眸光盯得她发慌,解释的话语哽在喉间,竟是结巴的说不出来。 “你看了多久?”男人冷冽的眼神不带一丝热度,同时蛮横的加大了手下的力道。 莫瑶额上痛出了冷汗:“没有——我没有——” 男人眯起眼望着她,看到她脸上犹未消散的红晕,他直觉的认为她看得够久! 可是看她的样子,土里土气的,一看就是这个小镇上土生土长的女孩子,小镇的民风淳朴,怎么会有作风这么大胆前卫的女孩?而且看她那干瘪未发育的样子,最多超不过15岁,他又何必要和个未成年的孩子计较这么多?料想她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但是他虽然心里决定放过她了,嘴上的口气却是十足的不善:“你——你什么啊?快说你是干什么的?说不出来我可打电话叫警察了。”他恶劣的吓唬她,毕竟被看到那样的事搁谁身上都不会觉得爽,他不过是趁着剧组其他人被大雨困在外面回不来的空挡,和莉莉调调情,就该死的被人在节骨眼上打断了好事,想到刚刚那蓄势待发却硬生生被人打断、此时正在身下饱胀到极致却无处发泄的欲望,他体内的烦躁再次火速攀升起来。 莫瑶快要被他捏得痛死了,她颤抖着声音哆哆嗦嗦的开口:“我——我是来送外卖的,按过门铃,可是都没有人回应,于是,我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瞅着她惊恐如小鹿般的大眼,他心中顿时升起愧疚,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这餐肯定是阿元他们在外面打电话订的,要不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家伙也真是的,赶不回来也不告诉他订餐的事,结果搞得他这么狼狈,还险些让人家送餐的小妹白跑一趟。看到她混身湿漉漉的样子,还有那衣物上密密麻麻的泥点,脏兮兮的小脸,他猜想她一个小女孩冒这么大的雨送餐一定很不容易吧? 看到男人因为自己的话而逐渐松弛下来的脸部线条,莫瑶紧张的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这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看到她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他这才发觉手下的异样。他急忙松开手,发现被他攥住的手腕已经明显的红肿起来。 看到他瞅着自己的手腕,面露自责的神情,莫瑶连忙说道:“这伤不是你弄的,是我自己刚才不小心跌倒时戳到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如果不说的话是不是还可以拿到一笔医药费呢?莫瑶事后这样问自己。 可是当时她就是不愿意看到他内疚自责的样子。 “喏,这个给你,擦擦脸吧。”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到莫瑶面前。 莫瑶愣了愣,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她略带惶恐的伸出手接过手帕,小手触及手帕的瞬间,一股暖流恁地滑入心间。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她将手帕攒在手里,那上面飘散出的好闻的男性气息,让她不由得心里小鹿乱撞,她几乎舍不得用这条洁净的天蓝色手帕擦拭自己脸上的泥污,她觉得这简直就是对这条手帕的玷污。但是面前男人等待的眼,让她又不好意思没有任何行动,最终她只好忍住强烈的不舍,象征性的用手帕擦了擦她自觉脸上还干净的地方。 男人看莫瑶完全没有擦对地方,想是因为她看不到自己脸上泥污的位置,于是自作主张的从她手中拿过手帕,帮她轻拭脸上的污迹。 这样亲昵的动作叫莫瑶瞬间羞红了脸蛋,只是她脸上脏兮兮的,根本就看不出来罢了。莫瑶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异性靠得这样近过,她平时在学校和男生说话都很少,更遑论当下的情况,莫瑶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火烫的无以复加了。此时此刻,男人的脸离她好近,近得她都能感受到男人均匀温热的鼻息。这样平稳的气息说明此刻深受困扰的只有莫瑶一人而已,对面前男人而言,这样的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 想到这,莫瑶突然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是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她另一个发现所掩盖——当下男人完全放松下来的温和脸庞看起来更好看了!他的皮肤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如此这般近距离的观察,竟然毫无半分瑕疵,细致的连毛孔都几乎看不到。 想到自己鼻梁上那些天生的小雀斑,她顿时觉得上天造人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想她已经17岁大,却还是维持着14岁时的个子,一直都没再长过,走到哪都被人叫做‘矮冬瓜’,为了长个子,她没少锻炼身体,但是不管打多少篮球,对她的身高都完全无济于事。 注意到面前女孩眼中再次流露出的痴意,男人不以为忤的扯扯嘴角,对于这种来自异性的倾慕眼光,他已经习惯甚至于有些厌倦了。他现在想要的是一个能够激发起他征服欲的对象,而不是这种连勾勾小手指都不必就可以轻易诱惑的未成年小女生。 虽然心中不屑,他手中的动作却不停,仍是细心的一点一点为她擦去脸上的污泥,对待女人表面上的功夫他一向做的到位,只要别不识相的跟他要爱情,他向来都给足女人面子。 当一张特属于青春期少女的红润脸颊出现在男人眼前时,他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显然是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男人脸上那近乎于孩子气的笑容点亮了莫瑶的眼,她欣喜的凝视着他的脸颊,想将他这一刻的表情印刻在脑海里,她真的好喜欢他此时此刻的笑容,那样纯真又率直,仿佛能将全世界照亮似的。 男人却完全不顾莫瑶眼中的痴迷,他自顾自的起身,顺手就想将手帕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看穿他的意图,莫瑶下意识的制止道:“别——” 男人不解的回头:“怎么了?” 莫瑶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嗫嚅着道:“好好的手帕为什么要丢掉——”她不好意思又狼狈地攒紧了衣角。 “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向来都不再用。”当然,除了女人,他最怕碰到处^女,在他眼里,处^女是世界上最麻烦的动物! 看到男人那随意扯动的嘴角,还有那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莫瑶不禁慨叹,好个狂放高傲的男人呵,他和她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她从来都是旧货市场的常客,几乎所有的书本和生活用品都是从那里淘来的,因为很早就开始不再长个子,所以她现在穿得多数衣服还是小学和初中时候的,破了缝补一下继续穿在她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有些落寂的敛下眼,看到男人再次抬起的手臂,她顾不得自尊的急切启口:“不要丢,那个——那个——给我好不好。”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简直声若蚊蝇了。 看到她一脸窘迫的样子,男人只觉得好笑,还真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这么点事情也值得这么认真,他一脸讪笑的将手帕塞到莫瑶手中:“不至于这么认真吧,小妹妹。” 莫瑶拿到手帕的瞬间立时用小手紧紧的攥着,好像生怕他又忽然改变主意似的。 陷落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突兀的响起,一个美艳的女人挟着一脸惊悸迟疑的从门边探出头来。发现所谓的偷窥者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时,她才大着胆子走来出来——还好,不是被哪个临时回来的同事撞见,这事要是传开了,她现在的男友非得和自己分手不可,想他虽然条件远不及林拓,不过却比林拓好掌握的多,绝对对她是言听计从,称得上是个和她心意的移动钱包,所以,在没有完全确定林拓的心意之前,她还不想弄丢这个任她予取予求的呆头男人。 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地上一身泥污的小女孩,莉莉受不了地皱起眉头:“林拓,这是哪里来的野孩子啊?怎么进来的?不会是小偷吧?” 莫瑶受不了眼前女人的冷言冷语,她扬起小小的脸庞,倔强的辩解道:“我不是小偷,是来送餐的,按了半天你们的门铃没有人回应,我才自己进来的。” 莉莉听说只是个来送餐的小妹,眼中的轻蔑更重,她一脸不耐烦的想赶快打发走莫瑶,好趁大家没回来之前和林拓继续做完刚刚的美事,她眯起勾画的分外妩媚的猫眼冲林拓撒娇般的娇嗔:“拓,既然只是个送餐的,快些给她钱就好了,干吗要在这里耽误那么多时间?人家都急到不行了,这才出来看看——”露骨的话语透露着难耐的□,莉莉风骚的将自己的豪乳贴向林拓的同时,还不忘装出一副娇羞的样子半垂下头,却在瞥见个子矮矮的莫瑶时,嫌恶的怒瞪了她一眼,心想这个死孩子还真够不识相的! 女人充满蔑视的话语刺激了莫瑶小小的自尊心,她不顾脚上和手腕的伤痛,一瘸一拐的站起身,同时冲林拓伸出小手:“这位先生,餐费一共是1700块。” 林拓这才想起还有餐费未付,因为平时订餐这样的琐事从来不归他管,所以他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具体流程。他忙掏掏兜,从里面拿出几张银行VIP贵宾卡,看得一旁的莉莉眼睛都直了,她立即幻想着当这个极品男人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将变得多么美好。 林拓皱起了眉,真是的,居然一点现金都没有:“你等着,我给你拿支票去。”说着,他就闪身进了总监室,同时暗暗觉得好笑,竟然这么点钱也动用上了支票,看来以后要时常记得准备些现金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么?我的男人可厉害了!”莉莉趁林拓取支票的空挡,一脸得意的冲莫瑶显摆道,在她看来,林拓沉迷于她的魅力之下是迟早的事,她一定会成为终结林拓风流情史的女人,“林拓是我们剧组的总导演哦,他刚刚拍完的一部片子已经被选中为国际电影节的参赛影片了,他现在才21岁,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就取得了这样的成绩,将来肯定是前途无量啊!”莉莉越说越兴奋,不觉得满脸都堆满了喜悦,一想到自己未来将成为国际知名导演的太太,她笑得更张扬了。 莫瑶丝毫没有注意莉莉那近乎于丑陋的笑容,只是暗自惊叹,原来他竟然是剧组的导演,她还以为导演都得是挺胸凸肚的老男人了呢。 莫瑶在心中悄悄记下了刚刚从女人口中听到的名字——林拓。 “行,箱子就先放这儿吧,这是全部的费用,你收好,不要被雨淋湿了。” 突然传出的磁性嗓音吓了莫瑶一跳,林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回支票站到她的面前。 “快接过去啊!”莉莉着急的叱道,真是个反应迟钝的乡下人,白白耽误了她好不容易等来的和林拓销魂的二人世界。 女人尖厉的叫嚷让莫瑶伸出的手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林拓看到莫瑶的反应,垂眉冲莉莉冷声道:“你先回演员休息室吧。” “啊?——”莉莉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什么?他居然在赶她走?!是为了这个乡巴佬吗?早就听说乡下女孩都很早熟,小小年纪就城府颇深,以前她还不信,现在她可算是亲眼见识到了。瞧瞧眼前这个小骚货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摆明了就是做给林拓看的嘛,不过以林拓比狐狸还精的心思,怎么会识别不出来如此低劣的伎俩?居然还帮着这个小狐狸精来给她脸色看? 虽然心中有一万分的不甘,莉莉还是硬挤出了一脸甜笑,轻抚上林拓结实的胸膛,嗲着声音开口:“好——那拓要快些来找人家,不要让人家等太久哦——”林拓刚刚说话时那不容拒绝的口吻她不是听不出来,在还没有完全征服这个男人前,她要表现的像只乖巧的小猫,绝不能因为一个乡巴佬的刻意刺激,就冲动的得罪了今后人生的最大金主。 于是,她故作轻松的扭动着水蛇腰离去,走到莫瑶身边的时候还不忘丢给她一记阴狠跋扈的眼神。 莫瑶被莉莉瞅的混身不自在,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妖艳的女人看她的眼神中总是充满了□裸的敌意。 只是冷瞄了眼莉莉的背影,林拓就厌恶的皱眉移开了视线,再也不去看她,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被这么俗不可耐的女人所挑逗,莫非真的是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呆得太久?找不到一个看上去还算顺眼的女人?!所以才这么禁不起诱惑? 想起莉莉那一副贪婪的嘴脸,他就感到烦闷不已,她以为他看不出来她打的是什么算盘?林拓冷蔑的哼笑出声,像莉莉那样的女人,以为靠性感的身段和美艳的容貌就可以俘虏男人了么?真是幼稚无脑到极点,这样的女人,最终只能沦为男人泄欲的工具。 莫瑶将接到手中的支票打开来一看,上面填写的竟是2000元整,她急忙叫住转身想离开的林拓:“先生,您的钱给多了,应该只有1700块。” 林拓回过头,潇洒的冲她挤挤眼:“剩下的,是你的小费。”想她冒这么大雨来送餐也实属不易,给多了又怕伤她自尊,填下这个数字权当是为了凑个整数。 “哦——”莫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这笔小费真真正正如同雪中送炭啊,正好拖欠的学费学校最近催得紧,有了这些钱她就可以补齐学费了。 她抬起水涟涟的大眼冲着他洒脱离去的颀长背影喃喃启口:“谢谢你——林拓——”她不敢大声的说出,心虚的怕被他察觉出她那少女悸动的心思。 手中的支票上还留有他掌心的余温,莫瑶小心翼翼的将它折起放好,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莫瑶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林拓这个名字很难走出她的心头了。 成长 三年后。 莫瑶在便利店打工到深夜才回家。 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生怕吵醒了不该吵醒的人。一股冲天的酒气如预料般扑鼻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的抬手掩住口鼻。 静静的聆听了下屋内的动静,她叹了口气,爸爸又不知道喝醉跑到哪里去了。 看着一地破碎的酒瓶,她无奈敛了敛眼,最终还是认命的拿过簸箕和扫帚一点一点的清理散落四处的碎片。 这样的工作一个月不知道要重复做多少回。她之所以选择打晚上的工,一方面是想多挣一些钱,好凑够下学期的学费,另一方面也是想尽量躲避开爸爸。 自从妈妈去世后,爸爸之前那些不良嗜好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酗酒、赌博俨然成了家常便饭,后来更因为在上班的时间内喝醉酒大闹厂房而被开除了工职。 失业之后,他也不再去找工作,仅靠领取政府的救济金过活。 每次喝醉酒之后他都会变得更加暴力、打人摔东西丝毫不会手下留情。莫瑶家里的物品已经鲜少有完好无损的。莫瑶的身上几乎常年带伤,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对她来说更是平常。 莫瑶的妈妈是生莫瑶时难产去世的,所以这便成了爸爸反复叫骂她的主题。 对于妈妈的去世,莫瑶也觉得错在自己,所以每次被爸爸这样骂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敢反驳什么,她甚至于常常将父亲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归咎到自己头上。 在这样畸形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莫瑶,早就养成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习惯,反正爸爸发泄完、累了也就捱不住醉意的睡去,莫瑶每次挨打的时候都告诉自己只要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是,这两年爸爸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每次动手的时候都像在打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下手的力道阴狠的无以复加。每次挨完打之后,莫瑶都混身痛得像散了架似的,第二天几乎连上学的力气都没有奇Qīsūu.сom书。即使到了学校,她也要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同学发现了她身上的瘀青和伤痕。 所以大家都觉得莫瑶是个怪人,即使是夏天,也经常穿着长衣长裤,好像生怕人非礼她似的,久而久之,就有好事者谣传,莫瑶肯定是被人强^奸过,因为心理有阴影,所以穿衣服才那么古怪。 对于这样的传言,莫瑶不是没有听到过,但是逆来顺受的个性让她不想去辩解什么,她的这种态度让大家以为她是默认了这样的事实,于是都带着歧视的眼光看待她,也没有男生愿意追求莫瑶。在大家眼里,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小镇,莫瑶这样的就已经是残花败柳,是不干净的女人,好男人是绝对不会看上像莫瑶这样的女人的。 莫瑶倒将这件事看得很开,她本就不想交男朋友,人家就算不介意她的‘过去’,将来跟她回了家见到爸爸的时候估计也要被吓跑。 况且她心里早有了深埋多年的隐秘迷恋,明知这样的感情不会有结果,她仍是像着了魔似的无法对其他异性产生哪怕一丁点心动的感觉。 这样的传闻在小镇上兜兜转转了几载,终于在今天传到了莫瑶爸爸的耳朵里。起因是他和人赌博的时候发生了冲突,对方一气之下冲口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莫大川常常打骂莫瑶在小镇上已经不是秘密,在场的几个人看到莫大川知道这件事时那几乎扭曲的面容,心里都暗想今天莫瑶肯定又少不了要挨顿毒打了! 在收拾完家中的残局后,莫瑶回到自己的屋里。 挟着一丝兴奋和激动,她从书包中拿出今天便利店老板娘送给她的报纸。在便利店的时候,她抽空简略地翻看了一下,发现居然有一大版林拓的消息。这对她来说绝对堪比海鲜大餐,她兴奋的将报纸收进书包,这样的精神盛宴一定要待到回家之后细细的一点一点品味。 将报纸平铺在桌上,像食用最昂贵的鱼翅般一字一句的仿佛咀嚼、品味,越看到后面看得速度越慢,也越舍不得继续看下去,因为看完就没有了。每当‘林拓’两个字嵌入她的瞳孔时,她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变得迷蒙,心脏也控制不住的微微悸动。 原来是林拓要开始筹拍一部新戏了,看来娱乐圈又要掀起一场角色争夺战了。 莫瑶小心翼翼的用剪刀细致的沿着报纸的边缘,一点一点剪下那条令她意犹未尽的消息。 之后她开启了手边锁着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硬皮本,将剪下的消息贴在了记事本上崭新的一页。 她缓缓的翻看着前面的一页一页,每一页纸上都整整齐齐的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剪报,有方形的、三角形的、梯形、圆形——不管什么样的形状,边缘处都修剪的非常平滑,可以从中窥探出剪报人的心思。 莫瑶情不自禁的抚上每页剪报上都会出现的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 自从三年前的那个下雨天,她一颗少女的芳心就丢失在那栋白色小楼里,再也拾不回来了。 一页一页的翻过来,看着林拓这些年在电影界越来越举足轻重的地位,还有连年夺得的各项大奖,她真的是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现如今他已经是一名名副其实的‘王牌导演’,只要是他导的戏,没有一部不是既叫好又叫做,每每都占据各大票房排行榜的榜首。只要是被他选中来出演主角的演员,从来都是电影还未开拍人就已经红透半边天,所以林拓每开拍一部戏,光是主演的位置就能让整个娱乐圈的艺人们争夺个你死我活。 随着林拓知名度空前的高涨,随之而来的绯闻也疯狂占据了各个娱乐板块的头条。 他那比明星还要帅气抢眼的外型,使他无论出现在什么场合都成为最耀眼的‘菲林杀手’。 和他传过绯闻的女明星多到如天上的繁星般数也数不清,他的风流在娱乐圈已是个公开的秘密,为什么说是秘密呢?因为绯闻归绯闻,他从来没有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过有哪个女人是他的正牌女友。 据传还有几个女人为林拓自杀过,但是在他所属经纪公司强势的打压下,这样的传言最终都无疾而终了。 对于这些各式各样的传闻,包括他那些真真假假的绯闻,莫瑶一点也不想探究其真实性,因为她知道林拓绝对是一个能让任何女人一见倾心的男子,而她只要能时常知道来自他的哪怕只是一丁点消息就已经很满足。 兀自沉醉于一张张剪报上林拓那俊美的无以复加的脸孔,莫瑶竟连有人轻轻推开她的屋门走了进来都没有察觉。 等她意识到身后有脚步声,想回头察看的时候,一只大手恁地捂住了她的嘴,莫瑶顿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起来,同时闻到一股异常浓烈的酒气。 她的心里升起了莫大的恐慌,情急之下用手使劲的掐住来人粗壮的手臂,一个用力挣脱了出来,却在回头的一瞬不敢置信的愣住:“爸爸?——” 逃跑 下一秒,在她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时,一个火辣的巴掌毫不留情的甩上莫瑶的脸颊,她立即失去重心的跌倒在地,眼前满是金星,耳朵也嗡嗡的急鸣起来。 莫大川指着跌坐在地的莫瑶痛骂道:“小兔崽子居然敢咬你老子我——真是白养你那么多年,早知道你是个破瓜,我就不用为了将来拿到更多的嫁妆撑得这么辛苦了,我真应该一早就上了你——”边说着,又死命的踹了莫瑶两脚,其中的一脚正中小腹,莫瑶痛得捂住肚子哀叫连连,同时痛湿的眼眸中泛起惊恐——爸爸到底在说什么?! 看到莫瑶在挣扎间衬衫前襟的扣子全部开了,露出大片胸前的白皙肌肤,莫大川因为醉酒而充血通红的眼眸登时泛出诡秘的幽光。 他咧嘴下流的笑起来,一步步的逼近莫瑶:“哈哈,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也是该尝尝你的味儿了,打出娘胎看你那副模样我就知道,你和你那个下贱的亲妈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莫瑶震惊的望着他,他眼中那异于平常的谑笑,让她感到恐怖至极,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女人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爸,你喝多了?——”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喝多了——”莫大川打了个酒嗝,“没错,我今天是喝得比平时多了点,不过我的脑子很清醒啊——”他晃悠着身子一把扯起莫瑶的脖领,死盯住她的眼中全是浓浓的恨意,“我很确定,你个小□不是我亲生的,你是你妈那个贱货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偷情生下来的野种!” 莫瑶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莫大川的话带给她的震撼和伤害太大,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来:“这不可能。”她艰涩的从齿缝中逼出一缕颤音。 “不可能?”莫大川神态狰狞夸张的反问,“你出生之前我就被确诊为先天性无生育能力,那个贱女人不知道这件事,还到我面前来假惺惺的做戏告诉我她怀孕了。她以为这样就能将她偷人的事瞒骗过去?哈哈,报应啊,她难产死掉都是报应啊!——”莫大川几近疯狂的咆哮,女人都他妈的是□,老的老的骗他,小的小的也骗他,天天跟他面前装得跟个小处女似的,害得他一忍再忍的没碰她,就是想将来能靠她过几天好日子。现在这样的计划全泡汤了,原来整个镇子除了他早就都知道这个小兔崽子是个脏货,这样的残花败柳哪还会有男人愿意要她,那些有点儿家底的更是想都不用想了。与其放在家里烂掉,倒不如他先凑合着用了,再把她卖到附近城市里的夜总会。 莫大川猝不及防的将喷着浓重酒气的嘴狠狠的挨上了莫瑶的脖颈。 莫瑶完全无法相信莫大川的话,自己的妈妈怎么会这样?而这个和她共同生活过20年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竟然和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愿相信自己竟然是个‘野种’,是个妈妈死掉,爸爸不知道是谁的孤儿?!她的脑子好乱,心里好难过—— 直到感觉一双贼手放肆地欺上她的胸脯,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当下所处的可怖境地。 醉酒使得莫大川的脚步虚浮不稳,整个人有些东倒西歪,莫瑶看准机会猛地推开了他,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向房门跑去。 可是还没待她跑出几步,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住后背的衣料粗暴的甩到床上,莫瑶的额角撞到了硬实的墙壁,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瞬间袭来。 孤立无援的境地让她好怕好怕,她拼命的维持住意识,整个人死盯住莫大川混身颤抖。 在莫大川如豺狼般向她扑过来的瞬间,莫瑶使出全身力气踢向了他的要害—— 莫大川顿时痛得滚到在地。 莫瑶丝毫不敢耽误一秒,立即强撑着翻身下床,双脚着地的一瞬她头痛的差点跌倒。 她咬牙用最快速度头也不回的逃出这个噩梦般的地方——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家’。 莫瑶一路狂奔,一刻都不敢停歇,生怕莫大川从后面追上来。 莫瑶连拖鞋跑掉了都没有察觉,直到光裸的脚底压到了路面上的碎玻璃,她才痛得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鞋。 但是她顾不得这么多,托着一只伤痛的脚丫,她将重心落于另一只脚上快速疾行,一定不能被莫大川追上,不能被他追上啊! 因为害怕加上剧烈的奔跑,她的心跳急得几乎让她没法负荷。 此时正值深夜,阴冷的夜风吹着树上的叶片,发出稀松的抖动声,总让她情不自禁的回头,以为是有人在她身后跟踪她。 触目所及之处,满是被月色和昏暗破旧的路灯倒映出的黑漆漆的影像,更加深了暗夜里的恐惧氛围。 突然,一只野猫突兀的窜过街道,吓得莫瑶差点尖叫出声。 脑中满满的萦绕着那刚刚知晓的身世,她突然发觉自己竟只是一个劲的逃,却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因为谣言,她被镇子上的人们排斥和歧视。在今天之前,她还有一个自认为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而此时此刻,她真真正正只有一个人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放眼四周,莫大的天地间又有哪里可以让她容身? 她漫无目的的奔跑着,一阵响雷,暴雨毫无预期的落下,莫瑶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望着前方那模糊了一切景物的厚重雨帘,她突然冷蔑的嗤笑起来——老天爷,难道连你也看我不顺眼,要落井下石吗? 冰冷的雨水更加刺痛了她脚底的伤口,但是她像是固执的想要和老天证明什么似的,咬牙倔强的踉跄前行。 一不小心,莫瑶滑道在急淌的雨水中。她趴在冰凉的湿地上,抑制不住的号啕大哭起来,即使被莫大川狠打,她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因为习惯了、麻木了。多少年了,她已经不记得流泪的滋味,眼泪对她来说是太华丽的奢侈品。记得小时候,她也有试过,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哭着和莫大川要糖吃,但是得到的不是香甜的糖果,也不是耐心的诱哄,而是一个火辣的巴掌和一顿歇斯底里的痛骂。于是,她知道,眼泪既不能让她博得同情,也不能让她得到怜悯和疼惜,她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忍受一切所能忍受的,然后努力的忍受那些不能忍受的。 她抹干脸上的雨泪,手肘和膝盖都在摔倒的时候蹭破了皮,但是这点小伤对于她这个常年经受毒打的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她跛着脚近乎于不要命的在雨中狂奔,如果生命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被彻底的消耗殆尽,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种解脱—— 雨夜相逢 尖锐突兀的刹车声突然响在她的身侧,她几乎来不及反应,便被吓得瘫倒在地。 刺眼的车灯透过密实的雨雾晃花了莫瑶的眼,让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隔着瓢泼的大雨,她根本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她只知道自己没有目的性的跑了好久好久。感觉身子下面坐着的是冰冷坚硬的马路,而不是镇子里的小土路,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变成汽车轮子下的一缕幽魂。 车内的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险情骇到,停顿了半晌,车门被人蛮横的打开,之后用力的甩上。 “喂,你是怎么回事——”噙着满腔怒火的男人在看到跌坐在地的女人竟然满身是伤时,不禁停住了嘴里的咒骂。 预料中的叫骂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让莫瑶着实感到意外。隔着雨帘,她抬起脸,想看清面前话说到一半的男人,却被车灯晃得睁不开眼。 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了莫瑶的脸,男人几乎是在瞬间愣住,他毫不顾忌男女之嫌唐突的一把搂住了莫瑶的肩:“我终于找到你了——”因为兴奋和焦急他将碍事的雨伞丢在地上,雨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却丝毫浇不熄他眼中的热情。 如此这般近乎于无厘头的话语让莫瑶接受不了的蹙眉——她向来不习惯和任何男人太过接近。 此时,平视的角度让她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脸,刹那间,她没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莫非我已经惨遭车祸,才会在临死前出现幻觉?!虽然脸庞和头发已全然被大雨打湿,但是这张令她魂牵梦萦的面孔即使化成了灰她也依然可以认得出!原来,这么多年,他也在苦苦寻觅那个在小白楼中偶遇的送外卖的女孩?!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的苦苦痴恋竟然不是单相思?!天哪,如果死亡的瞬间可以这么幸福,她愿意变成个植物人,永远徘徊于阴阳两界。 看到眼前女人呆愣失神的眼,林拓以为她被刚刚突发的险情吓傻了,他猛地摇晃她的身子,想唤醒她的意识,因为太激动,他禁不住问出:“你想拍戏吗?” 莫瑶的眼神抖动了下,他在说什么?她没听错吧?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近乎于无礼的要求可能吓到了她,林拓耐下性子想要向她解释:“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导演,我叫林拓,我的新戏——” 莫瑶根本就没有听他接下来的话,她知道他根本没有认出自己,此时此刻,在他眼中的她,只是个符合他要求的‘形象’罢了。她想他一定是生病了脑子不清楚,才会对着她说出那样的话。但是即便只是他搞错了,即便这只是场荒谬的误会,他刚刚说出的话却已经足够满足她可以呆在他身边、天天见到他的愿望,于是,她顾不得矜持迫不及待的冲他死命的点点头,生怕他下一秒改变主意收回刚刚的话。 她瞬间变化的态度让林拓感到惊异,他直觉的认为眼前这个看上去质朴的小镇女孩原来也是个妄想一夜成名的庸俗女子。 他的眼中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鄙薄,转而又被无所谓的神情所取代。他所成全的这样的女人还少么?也不在乎多她一个,只要能助他拍出合乎心意的电影,他不介意多做些这样改变某人命运的事——就当成做慈善事业了。 此时,他的眼光刚好瞥见她前胸那大肆开启的衣襟,他暗忖,这个女孩不会是个刚从宾馆中逃出来的雏妓吧?看她混身是伤的样子,明显就是刚刚被人施过暴—— “嗯,既然你同意了,那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回A市,我的新戏在那里开机。”他破例直接让她进入剧组,跳过了试镜的环节,因为她的形象实在的太符合他想要的感觉了!尤其是她鼻梁上那些个小雀斑,简直和剧本上写得一模一样,连化妆都不需要。他从酝酿这部新戏开始就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女主演,但是一直以来带给他的感觉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没想到却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样一种惊险的情境下,让他撞见了她!真真正正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莫瑶直到现在都还觉得一切像是在做梦一般,他真的是清醒的在说这些话吗?为什么会挑上她?她不禁想象了下她做演员演出的戏,竟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想看:“为什么是我?你确定没搞错吗?”虽然很想跟在他的身边,但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她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他,这样至少可以避免他的光辉历史因为她的介入而毁于一旦。 “嗯,不要担心任何事,到了剧组,会有专人指导你的。”林拓的脸上写满自信,伸手抄起一旁的雨伞,撑在了两人的上方。 这样的动作牵动了莫瑶的心弦。身上冷冷的湿气,令她情不自禁的想到好像每次和他相遇的时候,自己都是这样一副被雨淋的湿透的样子。这是不是表明,下雨天就是她的幸运日?一到下雨天,她就有可能会在某一处地方碰巧和他相遇? 头顶上方的雨伞像个保护罩似的,将暗夜里那一束束幽光一概的阻挡在外。莫瑶鼓起勇气贪婪在微弱的光晕中凝视他的脸,比起三年前,他更英俊了,也更富于成熟男子的魅力,同时又添了一股别样的惑人气息。 她知道,她和他的距离更远了,即使她努力的高抬起头也不一定能看得到他的位置。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猛烈的晃了晃,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眨眨眼。 林拓看到问她话她也不答,只是兀自发呆、一副傻兮兮的样子,他怀疑她是不是嗑了药?! “你怎么不说话?”他蹙起好看的眉。 她愣了愣:“说——说什么。”看着他迷人的脸庞,她觉得自己又开始犯傻。 “我在问你家住在哪?”他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当起了这种滥好人?平白无故的担心起这样一个夜晚在街上游荡的女人的安危?! “我家——”莫瑶一时恍惚了,她的家在哪?想到那副狰狞的嘴脸和那个恐怖的地方,她的心脏突然一阵紧缩—— “对,我在问你家在哪?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不等她的回答,他便起身向车子走去。他决定的事,向来容不得别人拒绝。 走投无路 “我没有家——”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止住了他开启车门的动作。 他回头,不解的看她。 没有了雨伞的遮挡,冰冷的雨水再次浇注到她的身上,雨水淌进了她的眼睛,刺激的她眯起了眼。 “我的妈妈死了,爸爸不知道是谁。”她干脆闭上眼,承认了这个不愿承认的事实。某种液体顺着她闭合的眼角流窜下来,她很清楚,那是雨水,不是泪。 林拓有些迟疑——他可以相信她么?这会不会是她为了博取他的同情而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我可不可以到你那里借住一宿?”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林拓为自己刚刚的挣扎感到好笑。就他的这张脸和他的名字,除非从来不看电视、不读报纸,否则根本不会有几个人不知道。她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吧?所以才一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狼狈模样来激发他的怜悯心。这个女人还真是有心计,他很佩服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的伎俩,并能如此镇定的步步为营。不过狐狸终究是狐狸,尾巴总是会露出来的。既然她这么急着想爬上他的床,他也不介意陪她玩玩。 冷眼斜瞅了一眼她那伤痕累累的扁瘦身材,他发现她浑身上下还真没有什么能吸引他的地方。 以他丰富的经验,只消看上一眼便可以很轻易的判断出,这个女人绝对算是那种即使脱光了衣服也很难激起男人欲望的品种。 所以,她想引诱他?摆明了是没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看到他脸上那变幻莫测的复杂表情,莫瑶直觉的认为他会拒绝。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漫漫长夜,她一个人要到哪里去躲风避雨? “嗯,跟我来吧。”林拓出乎意料的答应了下来,反正这样他也吃不了什么亏,还省去了明天早晨要来接她的麻烦。 莫瑶突然觉得冷冷的雨变得好温暖—— 金碧辉煌的大厅,衣香鬓影的宾客,高挑美丽、气质优雅的接待小姐,无不让莫瑶产生了本能的惊异,她瞪大眼睛带着些微的自卑望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突然很怀念起小镇的生活,虽然那里的人对她并不友好,但是只要她不去介意别人的态度,还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而此刻置身于这种无比豪华的场所,她唯一感到的就是不断从四周蔓延挤压过来的力量,紧紧的攫住她的神经令她透不过气来,她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做错了什么惹人嘲笑。 看到她那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林拓不屑的撇开嘴,她一定很想来这里找‘工作’吧,不过以她的条件,远够不上伺候这里客人的条件。她这样的货色,充其量也就在小镇上的廉价旅店上找点‘生意’做。 莫瑶带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跟着林拓上了贵宾电梯。 偌大的电梯里就只有她和林拓两个人,无论到哪都习惯于将自己隐藏在角落里、当个隐形人的莫瑶,面对这么一个明亮、比她的卧室还大的‘怪物’,竟是尴尬无措的不知道该将自己的位置摆放在哪里。 看到林拓一派潇洒的倚靠在电梯门的旁边,莫瑶赶紧挑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僵硬的伫立住。因为不自信而时常看向地面的眼眸此时瞅见自己身上那密实的污泥,她心里的自卑感更重了——为什么同样被雨浇了个湿透,林拓看上去却还是那么清爽俊朗。而她经过了车内空调的烘干作用,竟变得更加的丑陋狼狈,沾满污泥的头发已经全部粘连在一起,半干透的衣服出现了无数的褶皱,泥浆遍布在身体的各处,着实是惨不忍睹。 这样平凡的仿若蚂蚁般的自己竟然被世界知名导演选中做演员,想想都替他捏把汗,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太疯狂了! 进入了林拓的房间,莫瑶马上问他卫生间在哪,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碰’的一下关上了门。 林拓摸摸鼻子,心想,她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吧?他可是难得对一个女人一点欲望都没有啊! 站在卫生间那宽大豪华的洗手池前,看着面前镜子里污浊不堪的人影,莫瑶寂寥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自己,怕是会玷污了林拓的眼吧。 知道他没可能对自己产生兴趣,小报上报导的他的那些绯闻女友,无一不是娱乐圈的大美人。但是她还是想尽量给他留个干净整洁的印象,不希望他将自己归为‘有碍观瞻’的类型。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除下身上半湿不干的衣物,尽量避免抖落下来泥渣,弄污光洁的地面。 将衣服在一旁的衣架上放好,她抬眼望向四周,却在这大到不像话的卫生间中‘迷了路’。 那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设备,让她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哪里是用来洗澡的地方。她想开口问,又怕被林拓耻笑。最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解决,毕竟地方有限,|Qī-shū-ωǎng|大不了一个一个的试。 她看来看去,认准了一个小屋子走了进去。她隐约记得在电视上看过,现在酒店的卫浴设备都是一种独立的‘淋浴房’。放眼周围,只有这里是个独立的密闭空间,还附有自带的拉门。 尤其是当走进去,那微微漾起的潮湿和暖气,让她更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她关上小屋的拉门,扳动小屋内唯一的开关,一丝柔缓的气音隐隐约约的响起。她稍稍叹气,心想这么高档的饭店原来洗澡也是要现烧水,也罢,估计时间也不会长,稍微等会便是。 于是,她坐在小屋内的木制长椅上耐心的等待。可能是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加上现在早已过了午夜,一股势不可挡的困意攫住了她,她竟在不知不觉间靠在小屋的墙壁上睡了过去。 她于迷糊之中,隐约感到小屋的温度越来越高,想睁眼,却是混身虚软的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之后,她便支撑不住身体的歪倒在长椅上—— ‘仙人跳’ 林拓有些纳闷的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这个女人怎么进去那么久?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听到回音,他又加大了敲击的力度。 终于,他忍不住转动了门把——咦?门竟然没锁—— 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放置在衣架上的衣物——这个女人莫非是想玩‘仙人跳’?! 他立时提高了警惕,不过又很快地松懈下来——他怕什么?他又吃不了什么亏?! 他刚想开口叫她不要再胡闹下去,他可没兴趣陪她玩这种无聊的‘躲猫猫’游戏,话语却一时哽在喉头——他还没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呢! 所以他改变了唤她的方式:“喂,快出来——”他可没什么耐性。 没有回应。 林拓有些急了,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脸皮简直厚到家了!想引诱他就该把自己的硬件整得像样点,她以为他是饥不择食的男人么? 因为她的引诱,而让林拓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气恼间,他冷不丁的瞥见一旁的桑拿室,顿时愣了愣,心中升起种隐隐的猜忌。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暗叫‘不好’,同时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过去,一下拉开了桑拿室的屋门。 室内灼热的气体瞬间扑面而来,林拓一时受不住的用手臂挡住脸庞,却也在同时发现了晕倒在长椅上的莫瑶。 他忙冲进去,关闭了室内的电源,排风设备因此自动的开启,室内的热度骤降,林拓一把抱起莫瑶,大步流星的将她放到主卧室的大床上。 莫瑶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因为热气的蒸腾和汗水的浸渍,而再次渗流出鲜血。尤其是她额角因为莫大川的暴行而造成的伤口,此时更是止不住的顺着额角‘扑兹兹’往下淌血,看上去无比的触目惊心! 林拓被眼前女人的惨状惊住了,他忙不迭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急救箱—— 这时,莫瑶却悠悠转醒。 她觉得自己睡了个好沉好沉的觉,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她突然想到自己原本是在等着水烧好然后去洗澡的,怎么就不小心睡着了呢?自己真是的! 额头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猛地睁开眼眸,那种胀裂般的刺痛叫她忍不住哀叫出声。 “你忍一下,不消毒伤口很容易感染的。” 好听的低沉男音突兀的响起,莫瑶刚恢复意识仍旧迷离的双眼,蓦地变得清明——林拓?眼前的男人是林拓——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开阖着那因为脱水而变得毫无血色的嘴唇,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下一秒,她意识到了现在自己身处的地方并不是卫生间。 再下一秒,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赤身裸^体。 “啊——” 毫无预警的惊叫声差点震破了林拓的耳膜,他气郁的吼道:“你这是干什么?要吓死人么?” 莫瑶惊慌的坐起并向后猛错了些距离,她战栗着扯过身旁的被单,慌乱的遮住自己的身体。 看到她的动作,林拓简直觉得可笑——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登徒子?色^狼?淫棍? 从始至终,他压根一点也没有兴趣观看她的裸^体! 他勉强耐住性子问:“你怎么会晕倒在桑拿室的?” “桑拿?——那个不是淋浴房吗?”莫瑶仍介意着自己被他看光的事,不敢抬眼看他的脸。 他却将她的表情当成了心虚,把桑拿室当成淋浴房?这样低劣的借口也亏她编的出来?! 她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他见过太多为了爬上他的床不惜伤害自己身体的女人,她显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他居然还偏偏该死的上了这个贼女人的当!像这样的女人就应该把她丢在桑拿室让她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他邪佞的冷笑:“淋浴房?拜托你看清楚,这是卫生间,对面才是浴室。”他不屑的抬手指了指,满眼皆是嘲弄——这个女人如果不是个白痴就是个做戏的高手,她应该很满意自己的战果吧?终于如愿以偿的光着身子躺上了他的床。可是她一点都没有泄露出自己的得意,一直都是一副可怜兮兮、好像被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无聊到喜欢装处^女?! 莫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两扇门,她蓦地羞得脸通红——他一定觉得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了,她好讨厌这种被他看不起的感觉,她已经很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的无知,却还是不小心露了馅。 高手,真是高手!连脸红都能装得这样惟妙惟肖!选她做演员,看来能省他不少事:“你不用一直在那遮遮掩掩的,我没那么多多余的‘性趣’!”他语调狂邪,自认为她没理由得到尊重,“急救箱在你跟前,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我先去休息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去,关门的声响吓了一直呆愣的搞不清楚状况的莫瑶一大跳。 她愣愣的望着他刚刚离去的方向,心里突生出无尽的失落,她好笨,竟然就这样错过了大好的机会!都脱光光了不是吗?应该趁机向他献身才是,能把自己的第一次给自己一直崇拜迷恋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莫瑶落寞的叹了口气,一个人可怜巴巴的蜷缩在床头,傻傻的瞅着眼前的急救箱。 看到那箱盖上放置的沾满鲜血的药棉,她突然想到刚刚清醒前那股尖锐的刺痛,原来——原来那是他在帮她上药啊?! 回忆着那一刻的场景,虽然印象模糊,她却刻意的将他想象的温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面有很大程度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 沉浸于这种自己编织出的幸福幻象中,莫瑶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忧愁,感到既快乐又满足。 初来乍到 林拓将莫瑶带回了剧组。 大家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般盯着她瞧。 “拓,我真是服了你,你到哪找到这么个‘标准’的妹妹啊?”合作良久已经默契无间的摄影师阿元好奇的问林拓,他知道林拓一直为了新戏找不到中意的女演员头疼,昨天一个电话又赶到南部的小镇去了,说是那边有人帮他找了两个还算合适的人选,他要亲自去看一下,这一去就没了音信,直到今天中午才回来,结果还顺道带回一个‘女主演’。 阿元很八卦的凑近林拓,小声的耳语道:“该不会是哪个桑拿房找到的吧?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素’?” 林拓很不客气的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顾林拓的白眼,阿元仍嬉皮笑脸的不放过他:“反应那么大,一看就是心虚了。”其实他也知道,林拓是不可能看上眼前女孩的,他纯粹是觉得好玩,想逗逗他。 林拓不再搭理他,转头对一旁的助理说:“先带她去看看剧本,大概让她熟悉一下,然后教给她一些基本的演戏技巧——” 莫瑶从一进到剧组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就被这里紧张森严的气氛给骇住了。她从来都以为演艺圈是个很活跃、松散、随意的地方,谁知道亲眼见到才发现根本就不是这样。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部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专注认真的执行着任务,大家虽是各司其职,却又配合的有条不紊。 莫瑶心间突然充斥了巨大的不安,她觉得自己显然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那一台台高高架起的摄像机,还有那四处伫立的反光板,叫她止不住的腿脚发麻,她惶恐,自己真的能面对着那些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背出台词吗? 她胡思乱想的跟在助理的身后,走进了一间看样子像咖啡室的屋子。助理是个年级大概在35岁左右的女人,戴着一副黑色的板材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如果抛却岁月痕迹的话,不失为一双美目。她身着黑色的职业套装,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女人。 “你好,叫我Mary就可以了。”女助理伸出手和莫瑶握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莫瑶突然发觉,林拓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零件’吧。 “莫瑶——”她怯生生的开口。 “很好听的名字。”Mary笑了笑,那笑容缓和了她脸上稍显严肃的线条。莫瑶觉得Mary比想象的要好接触,遂放轻松了些接下来的时间,Mary用尽可能言简意赅的话语为莫瑶叙述了整个剧本的大概内容,讲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镇女孩,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残酷的命运抗争的故事。 莫瑶听着Mary清晰简练的叙述,惊讶于这样一个内容不算新鲜的故事,经过了林拓的大胆创意和点缀,竟然变得无比生动和感人肺腑。光是听着她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这个叫‘小果’的女孩,喜欢她的不屈不挠、欣赏她的坚强和倔强,同时也深深的羡慕起她的命运——虽然自身的条件有限,却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他人的尊重和认可。 她身边有多少的像‘小果’一样的小镇女孩,同样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最终却还是因为地位和出身的缘故而遭到周围人不公正的对待。 所以,‘小果’的命运看似悲惨,其实拿到现实生活中来看,她是何其的幸运啊! Mary接下来又细致的指导了下莫瑶一些常用的演戏技巧,另外又向她大概介绍了剧组的工作人员。之后,她便让莫瑶自己详细的看看剧本,并叮嘱她一定要牢牢记下‘小果’的每句台词,以免拍戏过程中忘词影响拍摄进度。 莫瑶进入剧组已经快有一个月了,她的努力和勤奋大家有目共睹。 她深知自己和剧组那些老演员相差甚远,所以她每天都是一大早就起来背台词、培养感觉、练习动作——莫瑶深信勤能补拙! 只要拍戏一有空挡,她就会躲到摄影棚后的小树林里去揣摩下一场戏的表情、动作、眼神,虽然不是每场戏林拓都会亲自坐镇,莫瑶仍是希望只要有他出现的场合她的表现都能够让他满意。 每当林拓出现在片场的时候,她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的追随着他,她不想被别人看出她的心思,但是她就是无法管住自己的目光,她总是贪婪的捕捉着林拓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下动作,他那思考时爱微微蹙起的眉,高兴时波澜不惊淡笑的唇,不管何时出现都收拾的利落整齐的黑发,不经意间摸摸鼻子的动作,还有还多好多——她都仔仔细细的将它们印刻在心里,她知道,当这部戏结束的时候,他们又将会变成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到那时,她便可以拿出这些珍贵的记忆仔仔细细的品味怀念。 随着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增多,莫瑶觉得自己愈发变得无法自拔了,林拓的魅力不断的自各个方面彰显出来,她简直崇拜迷恋他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尤其是他投入到工作时的模样,那份对于电影事业惊人的热忱和专注,让她深深的感觉到,林拓就是为了电影而生,他已经完完全全的将自己的生命和电影融合到一起。每当拍摄出一个令他满意的镜头,他脸上那像孩子得到了最希冀的玩具般喜悦兴奋的笑容,都会大剌剌照亮莫瑶的心房,让她彻底沦陷于他的极致魅力中。 即使已经反复地练习过无数遍,台词几乎可达到倒背如流的熟练程度,可当每次林拓在场的时候,莫瑶还是会紧张的舌头发麻,尤其是当感受到他那强大的视觉磁场正包围着她时,她就会更加的慌乱、无法自持了。 她每次都得咬紧牙关,拼命的忍住不去看向他那惑人的脸庞和幽蔼的视线,才能勉强地撑过那一场场戏份。 所以,她很纠结。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他呆在现场还是不在了。 不过,她很清楚的是,她一定会努力的演好每一场戏,她喜欢看他因为电影取得成绩而满足的样子。 因为亲眼见到了他对于电影那近乎于痴迷的热情,只要能帮助他实现理想,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她要的回报不多,只要能时常看到他那喜悦快乐的如孩子一般的笑容就好。 ‘母猴子’ 这天,拍完了她的场面,莫瑶到茶水间去取落在那的剧本。 刚到门口,她便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对话——是林拓和Mary。 莫瑶本来想先暂时回避,她知道偷听别人的说话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是突然传入耳膜的话语叫她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你没看出来莫瑶对你有意思吗?” “有么?” “你在装傻是不是?我觉得凭你的阅历,不可能看不出来一个小女孩的心思。” “你想说什么?” “看出来了就回应人家一下,别老吊着人家。” 林拓轻慢的低笑:“如果每个女人的感情都需要我回应的话,我岂不是要累死?” 莫瑶的心脏狠狠的收缩了下,随即黯淡的垂下了眼眸—— 突兀的,林拓出现在门口。 两人视线相交的一刻,彼此皆是一震。 莫瑶勉强的挤出一抹笑靥:“导演,这么巧?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碰见您了——”莫瑶的眼神因为心虚而有些飘忽不定,“不耽误您时间,我先走了。”她未等林拓答应便慌慌张张的跑进了茶水间。 林拓却只为她的反应感到好笑,他好像都好久没单独和她面对面说过话了,久到他都觉得她好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高了一些。这段时间,作为导演,他认可她的表现,甚至于说她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但是作为一个个体,他实在无法认同她的品格,所以他压根不愿意和她有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交集。 莫瑶进入茶水间后,Mary有些心虚的冲她打了个招呼便马上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莫瑶一个人,她知道自己无须再掩饰心中的失落,但是她却撇出一抹笑容,习惯性的鼓励自己——莫瑶,没关系,打起精神来,你已经可以时常见到他了不是么?换成从前,这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所以你要懂得知足常乐,不可以太贪心哦! 像往常一样,莫瑶趁着拍戏的空挡,跑来小树林里做下一场戏的热身。 她挑了一棵和道具看起来差不多粗细的树,有些紧张的望着树枝,心中嘀咕着不知道小时候的技术过了这么些年还灵不灵?! 下一场戏要拍摄的是‘小果’被坏人追逐,情急之下爬上树躲避的场景,本来这样的高危动作是可以申请使用替身的,但是莫瑶听说今天林拓会亲自来现场,所以她决定不借助替身自己来完成这场戏。小时候她和镇上的孩子们一起爬过树,所以她认为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难度不大。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的身子骨比较柔软灵活,现在当她再站到树下的时候,望着那光秃秃的树干,她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好。 勉强攀爬了几次,都是双脚刚在树上窜了几下,手臂便没了力气,她只好狼狈的滑落回地面上。 莫瑶没有发现,她在小树林里所做的一切,都被一双黝亮的黑眸尽收眼底,漂亮眸瞳的主人唇畔带笑,显然是觉得眼前的景致十分有趣。 这个小不点在做什么?像个母猴子似的—— ‘嘶——’的一声,莫瑶倒吸了口冷气。她好不容易一鼓作气的爬到了树顶,却在想撑住树干坐到树杈上时,不小心被另一根树枝刮到了后背的衣料,随着她大力撑跳着坐起的动作,衣物瞬间被无情的撕扯开,连后背的皮肤也被硬生生的划破了。 莫瑶痛得猛抽了口气,后背瞬间灌入的凉风让她知道自己后背的衣料肯定被扯掉了一大块。 她噙着冷汗,勉强的移动了下身体,却惊悸的发觉自己的衣料仍有部分勾在另一根树杈上,她想使劲将被挂住的衣料也扯下来,可是她当前坐在树杈上的姿势叫她根本无法使出力气。所以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扭过身体,想用手把勾住的衣料和树杈分开。 谁知,竟是差一点够不到。 她拼命的咬牙扭转身体,每次都是只差一点手就可以碰到那根可恶的树枝。 最终,她竭尽全力的扭转过身体—— 终于,她触碰到被刮住的衣料了。她用小手费力的拨弄那片小小的布料,眼看就要成功的脱离那根禁锢住她的树杈了—— 突然,她所坐的树杈应声而断,莫瑶瞬间失去了平衡,极速下坠的一刻,莫瑶知道,自己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她认命的闭起了双眼—— 但是,过了好久,她都没有感到那种骨头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疼痛。 她惶惑的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有如天使般澄净迷人的脸庞,只是天使的嘴角却带着恶魔的笑容:“啊哈,母猴子要减肥喽,那么粗的树枝都被你压断了!”他的表情夸张,一脸的幸灾乐祸。 莫瑶此刻完全是一头雾水,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是谁?什么母猴子?”莫瑶蹙眉,为什么这个人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你都没有告诉我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他故意逗她,这个母猴子看起来傻傻的,耍起来一定很好玩。 莫瑶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后背传来的一阵剧痛止住了声音,感觉面前男人的手臂正隔着衣料放在自己光裸的后背上,莫瑶强忍住疼痛移开了身子——她从来不习惯和男人靠的太近,更别提一个陌生男人的触碰了。 蒋添没有阻止她离开他的怀抱,看到她羞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他扯出一抹吊儿郎当的邪笑:“放心,我对一只猴子没兴趣。” 突然意识到他刚刚一直说的‘母猴子’居然就是自己,莫瑶生气的锁住眉头:“你说谁是猴子?”这个男人,一定是看到她刚刚翻来覆去的爬树才会这么叫她的!这么说他在这片小树林里呆了很久了?怎么她都没有发现他?她还以为,除了她,不会再有人到这片寂静的近乎于可怕的小树林里来了。 “嘿,母猴子,你是干什么的?”蒋添丝毫不理会莫瑶的抗议和恼怒,依然我行我素的问道。 莫瑶咬牙撑着站起身,径直绕过眼前的男人走开,她不想再和眼前这个自大无礼的男人浪费时间。虽然他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那也不代表他可以这般肆无忌惮的侮辱她! 这时,一件绵软的外套突兀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莫瑶愣住,回头。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走回去,会让很多男人心猿意马?!”蒋添摸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其实她的身材真的不怎么诱人,远到不了引人犯罪的程度,可是他还是希望她的这副身子不要让更多男人看见的好。 莫瑶心里的戒备因他的动作而稍稍减轻了些:“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僵硬。 蒋添觉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有趣,她那不施脂粉的脸蛋,同她的性格一样,像一泓一眼就能望穿的清泉。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蒋添冲她眨眨眼。 见他仍不放弃的追问,莫瑶不禁心中起疑,莫非他是潜进剧组查探消息的记者?! 于是她扯谎道:“我是个新来的助理。”来剧组第一天的时候Mary就叮嘱她,关于她女主演的身份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因为这个身份很符合她的形象,所以蒋添便丝毫不怀疑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他暗笑,看林拓平时一副工作狂的样子,原来手下的人都很闲嘛,居然在工作时间还有闲情逸趣到外面来爬树玩?! 赌约 莫瑶怕再留下去会被蒋添看出端倪,于是推说还有事情要做,着急忙慌的离开了小树林。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蒋添好看的唇线上扬出一个充满恶作剧意味的弧度——找一个这样的女孩作女友会是种什么滋味呢? 他都迫不及待的想体验一下了—— “蒋少爷,稀客稀客啊——”饰演女二号的苏虹一看到蒋添的身影便立即贴了上去。 蒋添看到她那堆砌的墙皮一般的面孔,连忙下意识的躲闪了下,生怕她脸上掉下来的粉渣弄脏了他的衣服,他身上这件PRADA的衬衫可很贵耶。 突然,他想到自己刚刚却完全没有多想便将那件LV外套给了那只母猴子,他觉得自己的行为还真的是很难解释呢! 苏虹假装没有看出蒋添的嫌恶,她仍是卖力的冲他绽放出甜笑:“蒋少爷,您是来找我们导演的吗?”她早就从某个大牌制作人那里听说,蒋林两家原本便是世交,蒋氏银行的少东和林拓自小一起长大,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到达了金兰之交的程度。作为蒋氏财团的核心,蒋氏银行利用雄厚的资金,向电子、化工、石油、飞机、导弹等工业领域扩张,控制了大批著名的公司和企业。近几年,它已经凌驾于其他财团之上,成为除天享财团外国内经济实力最强大的金融资本集团。 而蒋添作为蒋氏银行第三代唯一的继承人身价自是不必多说,而他那貌比潘安的容貌也着实是让人心驰神迷,苏虹之前有幸在一些知名品牌的发布会上见过他几次,早就对他心存觊觎。当下被她逮住了机会,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抓住蒋添这条大鱼—— “添,你来的正好,刚好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林拓的声音突兀的穿插了进来。 苏虹赶紧收起了她那副近乎于丑陋的狐媚表情。 蒋添绕过苏虹冲林拓走去,离得近了,悄悄的压低声音:“谢了——”他强忍住笑容,脑中想象着此时此刻苏虹那肯定郁闷成柿饼的脸。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看到他那副经典的痞赖表情,林拓心里一阵犯堵,早知道不要帮他,叫这个小子溺死在女人堆里得了。 二人进入休息室。 蒋添突然想到刚刚酝酿而成的计划,他冲林拓‘嫣然一笑’。 林拓心中顿时警觉,他可不会被这家伙看似无害的笑容蒙骗,以他的经验,蒋添这样笑的时候,八成都没什么好事,这家伙肚子里的坏水全盛出来估计装满太平洋没什么问题。 蒋添维持着那抹纯真至极的笑:“拓,我想和你打个赌——” 果然,林拓无语。 “我看上你们这儿新来的一个小助理,我想追她。”蒋添完全不掩饰目光中的兴奋。 林拓蹙眉:“新来的助理?”剧组沿用的上部戏的原班人马,根本没有招过新人啊。 “嗯。”蒋添点点头,宣布林拓的听力没问题,“个子矮矮的,瘦瘦的,鼻梁上有雀斑。”他边说边比划着莫瑶的个头儿,心里想象着她爬树的模样。算是帮她吧,为了避免她被炒鱿鱼,先暂且不给她打小报告了。 林拓一开始还没有想出他说的是谁,直到听见鼻梁上有雀斑这个特征时,他立马想起了莫瑶——怎么会是她?! “哦?你怎么会认识她的?”他挑眉,语气中带着不屑,不会又是这个女人认出了蒋添的身份所以故意主动接近他的吧? “过程你就不必知道的那么详细了,你只要知道她现在被我蒋某人视为猎物就OK啦。”蒋添轻松一笑,完全不忌讳林拓眼中的不解和提到那个女人时的轻蔑。 “嗯,那这些和打赌有什么关系?”林拓游哉的呷了口咖啡。 蒋添凑近林拓,神秘兮兮的开口:“我想和你打赌,赌我能在一个月之内攻陷这个处^女小助理。”他的眸中闪烁着满满的自信。 林拓漫不经心的开口讥诮:“一个月?对你蒋大少来讲会不会太久了点?” 蒋添无所谓的撇撇嘴:“我指的不是得到她的身,而是身心俱陷,懂么?我感觉这个女孩不是那种能轻易对男人动心的类型。” “是么?我倒是觉得她看起来像个花痴。”他不禁想起了那个雨夜她看他的模样,摆明了是个见到帅哥便迈不动步的蠢女人,想她看到蒋添的一刻也会流露出同样的表情吧?真不知道蒋添到底看上她什么?!而这样为爬上他的床不惜伤害自己身体的女人,怎么可能还会是个处女,“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处^女?”不会是她亲口和蒋添说的吧?先不说她的脸皮有多厚,单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如此熟稔的地步就让他着实感到惊异。 “我感觉的——” 蒋添说出了一个让林拓觉得大跌眼镜的答案。 蒋添不管他,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只要用鼻子就能闻出处^女的味道。”他好看的脸上不由自主的绽放出得意的神情。 林拓无奈的点头应答:“对哦,我怎么忘了,你长了个狗鼻子。不过,你是不是感冒了?” “放心,我的鼻子健康的很,不用担心它会出现错误。”蒋添不服气的白了眼林拓。 “但愿如此。”林拓丝毫不示弱,“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怪异?失恋了?”他表面试探,实则奚落。 “辣妹玩腻了,粉妆玉砌的瓷娃娃看得厌烦了,所以就想找点不一样的——”蒋添又想到母猴子爬树的模样,他本来想问林拓她叫什么的,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母猴子’这个名字挺不错,他今后就打算这么称呼她了,“怎么样?赌不赌?” “嗯,行。”林拓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反正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但是我觉得有人看着游戏会比较好玩。”蒋添又露出了他招牌的痞赖坏笑。 “赌注呢?” “输的人替对方去相十次亲!” “成交!” 小树林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莫瑶手指紧紧攥住蒋添的外套,悄悄的离开了休息室的门口。 她不是故意要偷听他们的对话,她找到替换的衣服后,便想将这件看上去很贵的外套还给蒋添,但是却到处找不到他的人,于是她才来休息室碰碰运气,却万分没想到会听见刚刚的对话。 这居然是她活了20年的时间里,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追求她,她应该感到受宠若惊?感到心跳加速?还是感到不知所措?为什么她此时此刻,心中有的却只是刺骨的寒冷,那根本不带有任何尊重的赌注深深的践踏了她的灵魂,让她知晓,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用来刺激审美疲劳的特殊调剂品。 为什么选中的是她?她觉得自己那本就不多的自信心因为这样的对话彻底被打击了。 尤其是林拓的那句“我倒是觉得她看起来像个花痴。”格外的让她感到难过不已。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这样而已,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会让他这么看待她?!而且为什么他竟然和镇上的人一样,都质疑她的纯洁?她要怎么做才可以改变林拓对她的看法? 那天之后,莫瑶又在片场碰见过蒋添几次,但她每次都是装作没看见他,头一低便溜走了。 因为知道他对于自己的邪恶企图,所以莫瑶决定和他保持距离,她不想平白无故的变成别人用来证明个人魅力的牺牲品。 对于莫瑶的行为,蒋添倒是无所谓。他将她的躲避理所当然的看成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特有的矜持和羞涩。 虽说他是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来片场培养感情,但是他知道追求女孩子要循序渐进,凭他蒋少爷的魅力,抓住母猴子的心,根本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这天,他又在结束了一天的繁忙工作后来到片场守株待兔。结果在片场坐等了一会,却没有如平常一般看到莫瑶忙碌的身影。 他有些沉不住气,主动开始在片场四周寻找莫瑶,终于在小树林里发现了她的身影。 他的心里一瞬间激荡起连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欢愉。 他疾走两步,迎了上去。 正在背台词的莫瑶被身后的声音惊扰,仓皇的回头,看到来人,她下意识的想跑掉。 蒋添却快她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并利用身高的优势牢牢的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身躯和一棵粗壮的大树之间。 “你想干吗?”莫瑶急着推他,不小心将手中的剧本掉落在地。 蒋添攫住她不老实的手臂:“你干吗总躲着我?” “我哪有?”她撇开眼不看他。 看到她一副不配合的态度,蒋添帮她拾起了地上掉落的剧本,看到封面,他愣了愣:“你看这个干吗?”无意中,他还瞥见里面用彩笔勾画出的密密麻麻的标记,他更觉得诧异了。 “我,我——”莫瑶一时语塞,找不出借口来搪塞他。 “难不成你也想做演员?”他情不自禁的一脸谑笑,“演什么?小萝卜头?” “你——”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恶!看他这一身行头,还有那天和林拓的对话,八成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这些纨绔子弟,就喜欢到处耍威风、欺负弱者。 还好,对于各式各样的欺辱,她早就习惯于逆来顺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也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所以她不想分心在别的事上,只希望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 见她稍稍气恼了下便没了下文,蒋添反倒觉得有些无趣,他讷讷的松开她的手,并将剧本塞回到她手里:“喏,给你,祝你成功。”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莫瑶一时没法适应,见他转身,她突然仓皇的叫住他:“喂——” “我不叫‘喂’”他无奈的回过头来,“我叫蒋添。” “我——我叫莫瑶。”她下意识的也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马上后悔。 看到她充满矛盾的神情,蒋添露出一副坏坏的痞笑:“莫瑶?很好听的名字,不过我还是觉得‘母猴子’比较适合你。”看到莫瑶眼中几欲喷火的恼意,他不怕死的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真的,你不算漂亮,不过生起气的模样倒挺可爱的!”他实话实说。 “谢谢你给我留面子,没有一贬到底,不过我有自知之明,不需要你的口下留情。”她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之后绕过他打算走开。 她不想再和这个可恶的男人纠缠下去! 突然,她想到了刚刚未说出口便被岔开的话题:“对了,你的外套还在我那里,已经洗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拿给你。”他最好现在就有空,她可不想再在未来的某一天被这个坏蛋破坏心情! “嗯,改天我有空的时候联系你吧,你的电话是——”连老天都帮他,这么快就能搞到这个小妮子的电话号码了。 “反正你每次来的时候都能找到我,到时候我再拿给你吧。”她斜睇他一眼,眼神中透着挑衅。 蒋添没拦她,任她噙着一缕得意的神情潇洒的离开。 望着她那纤细玲珑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这只小猎物要比想象中的还有趣呢! “林董您好,我这就去帮您请我们导演来。”Mary将林浩祥带到贵宾接待室后,鞠躬准备退下。 林浩祥抬手制止了她:“不要打扰他的工作,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就好。” Mary点头应答,然后为林浩祥轻阂上休息室的门离开。 “爸,您来了,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刚从现场忙完下来的林拓,听到Mary说林浩祥来了,立即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看到自己本该是西装革履的儿子,此时此刻一副标准的‘演艺工作者’派头——低压的棒球帽、脏兮兮的帆布马甲、休闲牛仔裤配上一双白色球鞋——这样丝毫不讲究的装扮却一点也没有遮挡住他的光芒,他眼中因沉浸于自己喜欢的事业而绽放出的炽热,几乎可以立即感染每一个见到他的人。 林拓果真继承了林家人引以为傲的执着、热忱和坚毅,他相信有朝一日,林拓必定能在竞争激烈的商界熠熠生辉。 “没什么,我就是顺道来看看你。”林浩祥笑望着他,“怎么样?新戏累不累?” “还好,不算累。对了,爷爷的身体还好吧?”林拓突然发觉他好像又很久没有回别墅看看了。 “嗯,不太好,哮喘症又犯了,还经常失眠,现在不靠安眠药就几乎无法入睡。”林浩祥叹了口气。 “我上次见爷爷的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林拓担心的蹙起了眉。 “嗯。”林浩祥无奈的点点头,“主要是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很郁闷、情绪很低落。” “怎么?还是为了寻找大伯的事?” 寻亲 “你大伯找到了。”林浩祥的语气中却全无本该有的喜悦。 林拓既惊讶又兴奋:“找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大伯现在在哪?他们一家过得好不好?”一连串问题接连从林拓口中窜出。 林浩祥却只是摇了摇头:“你大伯,他——死了。” “死了?!”林拓震惊,“怎么会?——” 林浩祥叹息:“征信社的人在一个小镇上打探到了你大伯的下落,他们和当地人仔细核实后,断定镇民口中的人的确就是你大伯,镇上的人还告知,你大伯前些日子因为酗酒不小心掉到河里溺毙了。” “天——”林拓难过的捂住了额角,少顷,他抬头道,“爷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林浩祥点点头,之后再次叹了口气:“爷爷知道后,当时就难过的昏厥过去,抢救过来之后也是不吃不喝,就靠打些营养剂维持生命。直到听说你大伯还有个女儿时,他才稍稍恢复了些精神。” “这些您怎么都没有告诉我?”他都不知道他在外赶拍新戏的这段时间,家里居然发生了这种事?!爷爷还因此病倒了。 “你那么忙,爷爷不叫我告诉你,怕你分心。” 林拓的内心狠狠地纠扯,他觉得很内疚:“大伯母和堂姐已经接回家了么?”他心里计划着今天就随林浩祥回家,去拜见远道而来的大伯母和堂姐。 “你大伯母据说很早以前便去世了,你大伯这么些年也一直未曾续弦,和你堂妹两个人相依为命——” “堂——堂妹?”林拓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伯足足比爸爸大6岁,他和大伯母那么早就结婚了,怎么可能那么晚才要小孩?! “对,听镇上的人说那个孩子今年才20岁。”林浩祥也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哦,那我堂——堂妹现在已经接回家里了么?”他还是感到这样的称呼有些奇怪。 林浩祥摇摇头:“那个孩子两个月前便失踪了,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失踪?——” “几个知情人说,是你大伯知道了她曾遭到□的事,所以大发雷霆将她赶出了家门。”林浩祥的语调颤抖,显然是十分同情这个孩子的遭遇,“爷爷知道了这件事后,便发出命令,一定要找到这个可怜的孩子,看样子,老人家是想补偿这三十多年来所亏欠你大伯一家的。” 林拓点点头,眼神暗沉了下来,想到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这些年竟过得如此凄惨,他的心情便沉重的无以复加。 “对了,发生了那样的事,堂妹本身也是受害者,大伯又为什么要将她赶出家门?”林拓实在是想不通这件事。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你大伯的脾气在妻子去世后便变得异常暴躁易怒,打骂孩子是经常的事。唉,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大嫂的去世让他失去了情感支柱——”林浩祥带着对大哥的回忆自语自言,伤痛的心情让他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林拓急忙接了杯水给他:“爸,不要着急,堂妹可能只是一时害怕躲到哪里去了,过些时候,一定可以找到她的!你和爷爷都不要太担心,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看到林浩祥因为常年要背负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而显得愈发劳顿的疲惫脸庞,还有他近些年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林拓终于下定了决心,“爸,等拍完了这部戏,我就回天享帮您。”看来和爷爷约定的30岁期限要无法遏制的提前了。 她怎么知道他每次来都能找到她,蒋添不爽的撇撇嘴,今天他就翻遍了整个剧组都找不见她的人,当他蒋少爷是个无事可做的闲人么?他可是连夜加班加点提前处理完几份和外商的合约,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过来找她,结果却被这样平白无故的放了鸽子。好,看在10次相亲的赌注上他忍!等到将来收复了这只猴子,看他怎么好好回报她对于他魅力的无视。 其实,莫瑶是在拍戏。 蒋添不知道,有莫瑶参与的戏份在拍摄过程中都时候要严格清场的,即所有不相干人员一律不许进入拍摄场地。即使他和林拓这么‘亲密’的关系也不能例外,所以他才会到处都见不到莫瑶。 他脸上突然泛起了坏坏的笑容,他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主意。 最近这些日子,每天的拍摄强度都明显的加大,林拓显然是在加班加点的赶进度,为什么要这样?出什么事了吗? 莫瑶想不出来,她摇摇头,嘲笑自己的庸人自扰,林拓的实力那么强,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自己在这替他瞎操个什么心? 她胡思乱想了一路,很快便走回了剧组的宿舍。今天拍戏的活动量好大,出了好多汗,她打算一会进屋先洗个澡。 拿出钥匙,开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却在推开门进屋的瞬间吓了她一大跳。 蒋添?!—— 他斜倚在她干净整洁的床上,一副悠然自得的享受表情。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她猛地上前两步,惊慌的指着他问,由于太过惊讶,她的胸脯剧烈起伏,语调也明显不稳。 他坐起,优雅的挥开她指向他的手:“说话的时候,用手指着别人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哦——” “你一个大男人,私下里闯进女生的宿舍,还好意思说别人不礼貌?”她简直快要抓狂。 蒋添将细长的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随即利落的窜下床,将门轻轻的关上、锁紧:“你叫那么大声,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屋里藏了个男人?” 一句话提醒的莫瑶,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他驱逐出屋。 实在是太过意外了,意外到她一时间完全乱了阵脚! 不知道刚刚有没有人碰巧经过发现她屋内的异样?完了,这叫她往后在剧组里怎么做人啊! “放心,刚刚没有人经过——”蒋添看出她的顾忌,撇撇嘴,状似无心的说道。 莫瑶小小的松了口气,随即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正好伫在门边的蒋添随意的挑挑眉:“很简单啊,就这样——”接着,他变魔术般的开启了门锁——完全没有触碰到旋钮或是门栓。 莫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他的手法既快又熟练,叫莫瑶完全搞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莫非是个梁上君子? 登徒子的掠夺 “你——你怎么会?——”莫瑶不知道该怎样问出口。 “这没什么,我还会这样——还有这样——”随着他说话,莫瑶屋里凡是上锁的柜子都逐一被打开,那敏捷的手法看得莫瑶是目瞪口呆。 “你是个职业窃贼?!”莫瑶惊悸望着他,一脸戒备状。 蒋添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拜托,母猴子,你小说看多了吧?你有见过这么体面的贼么?”他嘲笑她,同时佩服她的创造力。 “可是,你——” “你是说这个么?”他又恶劣的晃动了一下手指。 莫瑶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无意中低了下头,却发觉自己胸前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恣意的打开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在剧组的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扣得好好的! “啊——”这个流氓,她慌乱的重新扣上衣扣,“你——你——”不习惯与人争辩的莫瑶到了紧要关头竟不知该如何咒骂他。 “我是来拿外套的。”蒋添不理会她眼中的愤怒,一派悠闲的又躺回她的床上,同时以双手枕住后脑勺,一条长腿放松的交叠到另一条上。 看到他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莫瑶怒道:“外套可以等我给你拿,你这样平白无故的闯进我的屋子算怎么回事?你不怕我叫警察吗?” “平白无故?”蒋添假装不明白,“我遍寻了你一整个下午都找不到人,所以就来你屋里等你喽,这有什么不对的么?我的时间有限,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为了避免白来一趟,我只好在这里坐等,免得错过你了,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他装出一脸无辜,实际上早在心里笑翻了天,想躲开他,门都没有。 莫瑶知道他根本是在强辩,但是一时又找不到话语来反驳,她气自己的嘴笨,早知道上次就把电话号码给他,也好过被这个登徒子白白占了便宜! 她气郁的转身,到衣帽间去拿他的外套。 “你的SIZE比我想象中的大,起码不是靠魔术胸罩作假。”蒋添谑笑的声音从外屋飘了进来。 莫瑶的脸腾的红了,从来没有男人跟她说过这样露骨的话,她一时接受不了的将手中的外套一把朝床上丢了过去。 蒋添抬手接住了飞来的‘凶器’,他猛地坐起身:“喂,母猴子,你干吗?我是在夸你啊!”蒋添望着手里的外套,一副心疼的表情,“我的外套很贵诶——” 莫瑶怒气冲冲的望着他:“多少钱?弄坏的话我赔给你!” “8万——大概——” “多少钱?——”莫瑶以为自己的耳朵耳鸣。 “8万。” “天哪!”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一时冲动了。希望他不要是个计较的人啊! “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我私闯了你的屋子,你蹂躏了我的衣服。” 莫瑶有种被人下套的感觉。 蒋添晃了晃手里的外衣:“猴子,本少爷先走了,有空的话还会来看你的,不要太想我哦——” 他自顾自的说着,边说着边靠近门边。 开门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种熟悉的脚步声。 他的唇瓣突然上扬出一个充满算计的弧度。 一把扯过莫瑶,让她背冲门外。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的堵住了她的唇。 莫瑶恁地杏眼圆睁,脑中一片空白。 林拓刚好从莫瑶的门前经过,好巧不巧的微微侧头,瞬间发现了门口的景致——还有,蒋添那若有深意的睇向他的带笑眼神。 臭小子,想用这种方式宣告战况么? 林拓很‘配合’的回以蒋添一记漫不经心的哼笑。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可怜的莫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林拓便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秒,她气恼的一把推开蒋添,同时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毫不留情的甩上了他的脸。 蒋添无所谓的勾勾唇——反正被女人以这种方式惩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轻抚一下被打得生疼的脸颊:“你不用这么使劲吧?很疼诶!这么生气?难不成这是你的初吻?” 莫瑶简直欲哭无泪,自己宝贵的初吻就这样被这个人渣强占了去,她真是恨死了! 她原本是想将它留给自己心爱的男人—— 即便他的吻技高超,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得想吐! 见她愤而不答的模样,蒋添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异样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初吻对象是他’这件事,让他觉得非常的开心。 “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莫瑶愤怒的将蒋添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屋门在蒋添的面前大剌剌的阖上,他愣了愣,转而噙着一脸得意的笑离开。 强吻事件,让莫瑶躲蒋添躲的更急了。 每次只要发现他的车子停在片场外,她就立马躲到闲杂人等禁止进入的摄影棚。 蒋添知道莫瑶在躲他,但以他随遇而安的性子,倒也觉得无所谓,反正早晚有一天,他能将她逮个正着。 转眼电影的拍摄工作已经快要接近尾声,这段时间莫瑶更努力了,她拼命的想利用最后这所剩无多的时间,最大程度的扭转林拓对她的看法。 她想让他看到她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痴’,她也想像‘小果’一样,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他的认可。 她不奢求所有人的肯定,只要他能对她改观就好。 强撑 “莫瑶,你在发什么呆?导演都喊Action了!”Mary焦急的提醒她。 莫瑶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望着眼前冰冷的河水,她小腹的闷痛更强烈了:“不好意思。”她冲着林拓报以歉意的一笑,同时暗自扣紧手指——莫瑶,加油,他在看着你呢,你一定不能让他失望啊! 林拓眯起眼——这个女人今天是怎么了?一大早上就魂不守舍的,莫非是蒋添同她告白了? 动作这么慢,还真不像那个家伙的风格! “Action。”林拓再次发出指示。 莫瑶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口令发出的一瞬,她强忍住身体的巨大不适,一下子便投入了冰凉的河水中。 河水触到身体的一瞬,她便冷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小腹处无法遏制的拧痛起来。 她紧咬住牙关,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只要游到河对岸就好。昨天来看现场的时候,她曾自信满满的和场记说她不需要替身,自己便可以完成这场游过河的戏。 谁知道,居然该死的生理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今天一大早到访!她的生理痛一向剧烈,都是因为小时候几次特殊时期正赶上寒冷的冬季,她被莫大川赶到院子里赤脚罚站,寒流侵蚀了身体落下了疼痛的根苗,加之后来也没有机会精心调理,久而久之便成了顽固的痛症。 生理期的疼痛对她来讲几乎是除了莫大川醉酒后的拳脚相向之外,最痛苦的事情。她每次都会被这种恼人的痛苦折磨的精疲力竭——一开始是闷痛,之后便很快的开始恶心、呕吐、头晕、腿部抽筋,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在换卫生棉的时候晕厥,只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疼痛,一闻到那股腐血的味道便控制不住的头晕目眩、瞬间失去知觉。 唯一庆幸的一点是,她的生理期向来不准,每次和每次之间往往都要相隔好几个月,莫瑶巴不得它永远消失不见。这份冥冥之中注定存在的疼痛,对莫瑶来讲,简直可称得上是一份挥之不去的梦魇! 谁知道,居然倒霉的碰巧在今天拍摄这个分外重要的外景时赶上了! 莫瑶此时游移在水中的灵动姿态,在旁人看似技巧娴熟、游刃有余,实则她却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因为离得远,所以没有人发现她脸色和唇色的苍白。 如此短短的20米距离,在莫瑶的视线和感官里却突然变成了咫尺天涯,好像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也都靠不了岸—— 她的小腹开始剧烈的痉挛,恶心头晕的感觉迅速浮现,眼神也止不住的涣散起来。 终于,她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停止了滑水的动作,整个人恁地下沉—— 林拓第一时间惊觉她的异样,他一把抛下剧本,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纵身一跳跃入水中,以极快的速度,瞬间靠近了莫瑶溺水的位置。 他猛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寻找莫瑶,冷静的在水中环视一周,终于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发现了莫瑶穿着鹅黄色衣衫的身影。 他急忙游过去,一把自水中抄起了她。 此处离莫瑶原本的目的地已经很近,林拓加紧猛游了几下,之后迅速的将莫瑶抱上河岸。 他将手指探入莫瑶的鼻下,感到呼吸十分的微弱。 他来不及考虑太多,便扯开莫瑶胸前的纽扣。之后捏住她的鼻孔,深吸一口气,对着莫瑶的嘴,用力的将气呼入。 见她仍旧没有反应,他起身双手交叠在一起按压她的胸部,这样反复的几次后,莫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连带着从口腔中涌出了大量的河水。 看到她的反应,林拓松了口气,不经意间瞥见了她裤间的红渍,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她怎么?——既然这样,她怎么还?—— 莫瑶蹙眉睁开了眼,肺部的难受完全抵不过下腹的痛楚,她感到血液正湍急的向外涌出,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呃——”她难过的掩腹低哑的呻吟,冷汗突破了湿漉漉的河水从额头大剌剌的淌下。 林拓突然明白过来她的痛楚,却是完全的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原来女人的这种事还可以疼到这种地步! 看到她惨白如死灰般的脸颊,还有那下身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他急得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滴——’的鸣笛声响起,他抬头,看到了一辆熟悉的法拉利跑车——蒋添?!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他们只在河岸那边进行的拍摄场地的封锁,却没有考虑这边——一片光秃秃的荒地,半个人影都没有的样子。 蒋添同样噙着一脸惊讶窜下车来:“拓,这是怎么了?”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拓。这里是他发掘的去剧组的近道,他有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会先将车子开到这儿,|奇*.*书^网|然后坐着充气筏划到河岸对面,接着走不了几步路就可以到剧组了。 他一直以为这里是他个人的隐秘空间,他向来都将充气筏随意的丢在对岸的芦苇群里,一次都没有‘不幸’的被人捡走过。 “你来的正好,车子可能要借我用一下。”还是先送她到医院吧,她这个样子,他实在是无法带她游回对岸。 “啊——没问题,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了?”蒋添边说着边靠近,伸进裤兜里摸索车钥匙的手在看到溺水之人的面孔时霍的停了下来,“母——母猴子?!——” 他急凑过去,一把抱起了蜷缩在地的莫瑶:“这种可以加分的事,还是留给我好了。”他撇下一句话,便急匆匆的抱着莫瑶朝车子的方向跑去。 林拓望着蒋添离去的方向,有些搞不清楚这个家伙的真实想法了。 将错就错 医院。 这段时间,莫瑶的神智一直是昏昏沉沉,除了痛和冷,她感受不到别的。 护士随同医生走进来,准备给莫瑶注射止痛剂。 医生望着一旁的蒋添,眼神中充满赞许:“小伙子,急救做得不错,很专业,侵入病人肺部的液体排得很干净,溺水对她的身体基本上影响不大。” 蒋添有些尴尬的冲医生笑笑,他当然明白医生所谓的‘急救’是指什么,他心里有些别扭,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针剂很快的起效,疼痛渐渐自莫瑶体内褪去,晕眩和恶心的感觉也渐平,她缓缓睁开眼,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我——”刚开口,她就嗓子一痒,咳嗽起来,同时想起自己原本是在河里拍戏,后来,因为肚子好痛,就失去了力气—— “你醒了?”慵懒闲散的男声,听上去仿佛似曾相识。 莫瑶抬起有些酸胀的眼皮,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猛地对上了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眸。 蒋添! 她连忙将脸撇向一边,不愿意看到他。 一旁的护士没想到莫瑶的反应会是这样,她可是从第一眼见到蒋添便芳心暗许了呢! “小姐,这位先生是您的救命恩人,您应该向他道谢才是啊!” 护士小姐看不下去的替这位超级帅哥鸣不平。 “救我?——”莫瑶不解的望着护士,讷讷地开口—— 护士很肯定的点点头:“对,是这位先生救了溺水的您,我们医生刚刚还夸奖,多亏这位先生急救做得好,您才没有因为溺水而伤到肺部。”护士边说着,边情不自禁幻象那个落水的女主角要是她该有多好! 蒋添无奈的撇撇嘴,既然这样,拓的功绩就暂且先算在他的头上吧,反正拓也不会在意这种事。 溺水——蒋添——急救—— 莫瑶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刷的红了脸颊——这么说,自己又被这个男人给?!—— 莫瑶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等,是护士搞错了吧?蒋添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你——不是你救的我吧?”她结结巴巴的问蒋添,看到他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她更是难堪的说不出话来。 “那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他一脸无辜的反问她。 “你——你——”是啊!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就是这个家伙救了她,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罢了。不知道,林拓有没有看到蒋添救她的场景,如此一来,自己的初吻已经被人夺走的事实便再也瞒不住了。 蒋添原本还有些迟疑是否要说出真相,此时此刻,看到她胀红到无以复加的脸庞,他更不忍说出真相了,要是让这个小处女知道自己居然被两个男人吻过,她还不难过的要死要活?! “反正第一次都已经给我了,接下来的就不用这么害羞了吧?”他以为这样说她能好受点,怎么说他也是个上流社会公认的极品美男子,被他连吻两次,她应该感到很幸运了不是么?! 护士误解了蒋添的话,心想这个男人好大胆,居然当着她一个外人的面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原来两个人是这种关系,这个女人看起来也没什么,想不到男朋友居然这么优秀! 蒋添冲护士弯起唇瓣,露出迷死人的笑容:“可不可以让我们两个单独呆小一会?” 护士被他天使般的笑容和瞳亮的眼眸晃得险些心律失常:“好——那有事的话请按铃叫我。”说着,便挟着狂乱的心跳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病房。 “你的生理痛怎么会那么严重?”待护士离开后,蒋添紧盯着将大半个脸藏进被窝中的莫瑶问道。 莫瑶登时无语,她简直无法想象一个男人竟能如此自然的问一个女人如此私密的问题! 见她仍将自己窝在被子里不答话,他接着问道:“你怎么生理期还下到水里去游泳?”她肯定是在靠近他停车一侧河岸的位置出的事,要不林拓不会就近把她带到刚刚那个地方。 又是一个令莫瑶尴尬至极的提问。 莫瑶自知不能再选择沉默,她不能让蒋添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我——我没有游泳,我只是替剧组到河边去踩点,结果身体突然不适,头一晕,便掉进了河里。” “那你漂的还真远!今天貌似没有什么风——”他佯装想不通的望向窗外。 “漂?漂什么?”莫瑶装傻——这个男人好精明!不是个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人,她要仔细斟酌一下说辞,千万不能被他瞧出端倪! “你真当自己有树叶那么轻?刚刚抱你的时候可是把我的手臂都压麻了。”他眯起眼,显然是不信她说的。 “你搞错了,我是在另一边全是荒地的河岸落水的。”莫瑶脸不变色心狂跳的说道。 “真的么?”从剧组要兜好大一圈的山路才可以到她所说的河岸,如果没有车的话,凭走路根本是不可能的! “嗯,信不信随你——”莫瑶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生怕他觉得她在说谎,“我是早上搭剧组的车到那里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蒋添的眸瞳变得幽蔼,算了,姑且相信她所说的吧,想她也没有什么好骗他的。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的生理痛为什么会那么严重?” 莫瑶瞬间撇开了眼,脸再次憋得通红:“你在说什么啊?”她尝试着蒙混过关。 “你的裤子上有一大片血迹,你呼吸畅通后仍是醒不过来,我看你好像很痛的样子,就猜到是因为生理期喽——”他说的极自然,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莫瑶简直服了这个男人!也许真的是她没见过世面,在她们那里,哪有男人敢公然和女人询问或是讨论这种话题?! 她的不好意思他看在眼里,觉得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单纯。蒋添笑了笑,不再为难她——看,他说过,他终究会把她逮个正着的! 失望 蒋添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外,接起—— “喂——” “添,莫瑶她怎么样?”林拓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嗯,医生给她注射了止痛针,已经基本没大碍了。” “哦,那就好,叫她好好休息,先不用急着回剧组。” “顶头上司的问候我一定会帮忙带到。”蒋添打趣的说。 “我这样算不算帮你推波助澜了?赌注是不是要变换一下?”林拓调侃道。 “嗯,我会考虑我赢的话,减少些对你的处罚——” 莫瑶只休息了一个下午,晚上便回剧组报道了,是蒋添将她送回来的。 蒋添的车太惹眼,莫瑶怕被人说闲话,离得老远便让他将她放下。 蒋添不同意,他以没法调头为名一定要将莫瑶送到剧组门口,其实主要是怕她的身体吃不消。 他不懂,她干吗那么拼命? 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将她送到门口,目送她急匆匆的离去,他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她居然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林拓见到莫瑶,显然是吃了一惊。 她早上那痛苦的模样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他不是让蒋添告诉她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剧组么? “你——” “导演——”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同时开口。 然后都止住了话语。 莫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望着他漂亮的黑眸,突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她支支吾吾的拖延着时间,但就是死活都理不清楚思路,一时间陷入无边的尴尬之中。真是愈焦急愈混乱,什么都想不明白!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拓等了一会,见她不再开口,于是主动问道。 呼—— 莫瑶在心里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这恼人的僵滞。 “我没事了,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了麻烦!”莫瑶知道耽误一天的拍摄计划意味着什么。 “你真的确定自己没问题了?”林拓不太相信,因为她今早的样子实在吓人。 “嗯,真的没事了!”莫瑶肯定的点点头。 “那跟我来吧,我叫Mary给你安排一下戏份。”林拓说着便转身,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霍的停住脚步,害得慌忙跟上的莫瑶差点撞上他挺阔的后背—— 他恁地回头:“你今早为什么明知身体不适,却还坚持下水?”他问出了自早上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莫瑶拍拍急跳的心口:“我——我想好好表现——”‘给你看’三个字莫瑶没敢说出口,怕被他嫌恶。 “嗯——”没想到竟是这么‘憨直’的答案,叫他反倒一时语塞,不知道究竟是该批评还是该表扬她这种近乎于愚蠢的敬业行为。 莫瑶突然想到他可能会担心的事情:“导演——关于我女主演的身份,我一直都有严格保密,没有透露给任何人。” “你是想说蒋添吧?”林拓语意带笑,真没想到她居然是个这么认真的人,其实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蒋添,只是他和蒋添之间向来不谈公事,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想起提这件事。 其实,就算蒋添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没什么,他对蒋添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嗯,对。”莫瑶认真的点点头,“我没有告诉过蒋添。” 林拓不想多谈这事,反正蒋添早晚会知道,也不在乎这一两个月的时间。 “你觉得蒋添这个人怎么样?”林拓被她一提醒,突然想起了和蒋添之间的赌约。 莫瑶也第一时间忆起了那次不小心听到的对话,她的眸子暗了暗:“我——我和他不熟——”她知道蒋添接近她的目的,所以从心底一直本能的抗拒他。 “对了,导演——您看到没?那个——蒋添——救——救我?”莫瑶突然低下头,嗫嚅着道,同时紧张的攥住衣角。 千万别说看到了,求你—— 莫瑶不敢看他,怕他说出令自己失望的答案。 林拓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转而明白过来,心想这个臭小子居然这么厚脸皮的把功劳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这样摆明了是胜之不武—— “嗯,看到了。”算了,不揭穿这小子了。 莫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是多么不想让他看到啊! 心里又堵又闷,她觉得自己好冤枉。 于是,莫瑶又开始躲避蒋添。 她好怕林拓更加误会她和蒋添的关系。 “你在干吗?” 突兀的声音吓了莫瑶一大跳,她猛地一回头,林拓的俊脸映入脸庞。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看似荒唐的行径——像个小偷一般慌张的躲在垃圾桶的后面——只顾盯着前方的人影,却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情况。 “在躲蒋添?——”他猜测,因为他顺着她刚刚紧张兮兮的眸光望过去,视线中出现的只有蒋添的背影。 “没——没有——”蒋添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喜欢蒋添的模样,喜欢他就要连他喜欢的人一起喜欢。 “我想也不会,女孩子见了蒋添往上黏还来不及,哪还会躲着他?”林拓习惯性的摸摸鼻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我不会黏着他。”莫瑶笨拙的辩解道,想在他面前和蒋添撇清关系。奈何她一遇到林拓就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落。他一定觉得她很笨吧?莫瑶沮丧的想。 “哦,那你想怎么样?打算欲擒故纵,等着他来主动追求你么?”他笑得恶劣。 “就算他追求我也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好玩,根本不会放真心进去。”她不自觉的说出心里话,看了看林拓,怕被他察觉出她偷听的事,于是赶忙闭口。 林拓却纯当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这样将来打赌的事一旦被揭穿,蒋添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她也不会伤得太重。 他从始至终的泰然,让莫瑶知道他对于蒋添对她的追求一点也没有往心里去,他所关心的只是一个结果,至于她会不会受伤——无论是哪个人给她带来的伤害,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吧?! 对于他们来讲,爱情只是一场游戏,而她就是整个游戏里那最不重要、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没有喜怒哀乐的道具而已——用完了、用坏了,便会被毫不犹豫的丢掉——仅此而已。 ‘原形毕露’ 莫瑶结束了今天最后一场戏,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工回宿舍。 眼看整个电影的拍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林拓今天说估计再有个两三天的时间整部戏便可杀青。 也许这个消息对于那些上有老下有小、因为拍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家的工作人员来说是个好消息,可是对于莫瑶来讲却很难高兴的起来——为什么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呢?是她太贪心了么? 挟着沮丧的心情开启了宿舍的房门。 由于已经过了午夜,屋里黑漆漆的一片,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莫瑶习惯性的去按电灯开关,却被屋里凭空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休克—— “这么晚才回来?刚帮林拓暖完床?”看似调侃的语调里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有的只是近乎于冰点的寒戾。 莫瑶听出了说话人的声音,她捂住惊惶不定的胸口,气闷的打开灯:“你干吗大晚上跑进我的房间?还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莫瑶生气的怒视着蒋添,完全搞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想干吗?怎么就这么的阴魂不散! 即使如此气愤,莫瑶仍不敢太大声的冲他吼。这所临时搭建的简易宿舍,隔音效果不怎么好,尤其是此刻夜深人静,更容易被人听到声响。要是有人担心她的安危而过来查看的话,她要怎么和人家解释蒋添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屋里。到时候,她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干吗那么小声?想骂我就大声点啊!怎么?怕被林拓知道你脚踩两条船?”他满脸的讥诮。 “我不知道你哪根神经不对,非要一直扯上林拓,什么脚踩两条船?你不要说话那么难听!”莫瑶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嫌我话说得难听?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难看的事!”蒋添寒着脸,猛地将一本小册子摔到桌上。 莫瑶愣住,那是今天上午Mary交给她的‘剧组纪念册’,说是整部戏快要杀青了,所以制作了这个小册子送给大家留作纪念,里面包含有所有演职人员的照片和一些简单的文字介绍。 她知道蒋添为什么生气了,没错,她是骗了他,可他干吗平白无故的把一切都和林拓扯上关系?况且说到欺骗,他这个一直不怀好意接近她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趾高气昂的教训别人?! “没话好说了是不是?”他将她的沉默当作证据确凿后的哑口无言,可是他潜意识里想要的却是她的一个解释。 可惜完全没有。 “枉我一直相信你,丝毫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结果呢?你居然就这样回报我的信任。”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开始躲避他,于是干脆跑到她的房间里来‘恭候’她,却没想到会让他发现了这本放在桌子上的‘剧组纪念册’——林拓选角色自然有他独到的眼光,自然不会像一般的三流导演只要跟其上床就能换得角色,但是,以他对林拓的了解,想要做他的女主演,显然要冒更大的风险——即便上了他的床也只不过能换取到一个候选人的资格,最终人选还是要符合他对角色的设想才行。 不过,可以这么说,如果不上他的床,就连入围的资格都拿不到。 想到林拓当初问他的话——‘你怎么知道她是个处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白痴一样被这两个人耍得团团转,他们一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前俯后仰吧?想他蒋添居然也有这么狼狈地被当成笑柄的时候,真是太该死的可恶了! 她为什么要欺骗他?是怕被他识破她和林拓的关系么?这个女人居然想脚踏两条船,简直不可原谅! “你相信我?”莫瑶不屑的冷笑,“你相信的那个不是我,那只是个你臆想出来的人,你从来没有低下头来认认真真的看清楚,便自以为很了解我,你错就错在太自以为是!” 蒋添一把擒住她的下颌,眼中迸发出愤怒的戾芒:“我选择无条件相信你,你却觉得我这叫自以为是——”他气得频频点头,“好你个莫瑶,谢谢你让我长了见识,知道了什么叫做不知好歹!” “不客气。”她不甘示弱的回敬他。 “你——”他气急败坏的扯住她的脖领。 莫瑶被他的蛮力搞的呼吸困难,但即使这样,她仍旧维持着倔强的笑容:“终于熬不住要原形毕露了么?为了赢得赌注你忍得很辛苦吧?”她语气充满了不怕死的挑衅。 蒋添恁地心里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打赌的事。 心思一游移,手中的力道也连带着减退,莫瑶感到脖颈处的窒息感减轻,连忙借此机会挣脱了出来。 “你知道打赌的事?”他恁地扯住了她的手臂,动作快的令她心惊——这个家伙身手敏捷的超乎寻常! “嗯,没错。”她诚实的应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蛮横的攫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林拓告诉你的?”他不信林拓会出卖他! 一听说自己的话可能会造成他们之间的误会,莫瑶连忙急道:“你别瞎猜,这是我那次刚好在休息室门口听到的。” “哦?没想到你还有偷听别人谈话的嗜好?”他冷冷的睇住她,这个女人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接近她的目的,怪不得她一直躲他躲得那么紧,一点也不像他原先认识的那些女人一样像一只只黏人的橡皮糖,他直觉的认为这是她的纯真和矜持,也放任自己沉浸于对这份真空般的美好的眷恋中,却没想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完全是他凭空幻想出来的! 心为什么居然该死的感到疼痛?!——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他! 多亏她提醒了他,要不他都险些忘记了——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个赌注不是么?他又何必那么上心? 他手上逐渐加重的力道简直快要把她的肩头捏碎了,她死命的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她口不择言的怒叱:“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你个坏蛋,快放开我!” 蒋添的眼中泛起了诡秘的幽光——是啊!这才是他不是么?他又何必忍得那么辛苦?何必那么小心翼翼的对待她?这原本就不是他对待女人的风格!玩弄女人的感情不是他一向最擅长的么?!他打赌要得到她是因为觉得她纯洁,现在这样的前提已经不复存在,他也没理由再对她客气! 下一秒,他毫不留情的一把扯开她胸前的衣襟,白花花的纽扣就在莫瑶惊愕的眸光中无可遏制的滚落到地上。 恣意的报复(上) “啊——你干吗?”莫瑶惊恐的凝视他,同时慌张的转身想逃跑。 蒋添却快她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你逃不掉的。”他邪恶的将她压到身后的墙上,同时大剌剌的用膝盖撑开她的大腿。 莫瑶想扬手打他,却发觉双手早已被他紧紧的禁锢于头顶之上,两条腿也被他用力的挤压住,那有技巧性的掌控让她完全失去了挣脱的机会。 蒋添腾出一只手扯下领带,将莫瑶的手反系在身后。 “你——你这个变态,你快放开我。”领带把她的手腕勒得好痛,她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蒋添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蒋添脸上浮现出恶质的谑笑,完全不理会她的叫嚷。 望着她大肆敞开的衣襟处露出的白皙的胸脯,他的目光变得幽蔼——虽然不大,却很挺翘,包裹在素色质朴的内衣之中,别有一番纯情的诱惑。 “我从来不知道林拓还偏好这种Style——”他调笑的启口,话音未落,便已熟练的挑开了她背后的内衣搭扣—— 在莫瑶不敢置信的眸光中,他的手抚上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胸部。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莫瑶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涌起巨大的屈辱。她用力的扭动自己的手臂,想甩脱手腕上的领带,可只是徒增加了领带摩擦手腕的灼痛,对于其他的根本无济于事。 “我还没怎么样,你的反应就这么激烈?怎么?很想要么?”他曲解了她行为的动机,下意识将她想得淫 荡,一个姿色如此平凡的女人,却能够得到林拓戏里女主演的位置,想必床上功夫了得,且一定很会装模作样,将那些个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弄的炉火纯青!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莫大的烦躁,并将这种负面的情绪传递到了手指的力道上,莫瑶顿时痛得哀呼—— 他佞笑,丝毫不怜惜的使劲揉捏她绵软的胸脯,在那凝白的嫩肉上留下一道道殷红的指痕,并恶意的挑逗她胸前的敏感,直到它们经受不住他的触碰而变得挺立、突起—— “求你——求你放过我,我——我今天刚好生理期——”她突然想到课本上教过的遭遇这种事的自救方法。她完全搞不懂此时此刻在体内流窜的那股陌生浪潮是什么,还有那不受控制攀升的体温,亦让她感到恐慌莫名——自己这是怎么了?身体好像有些变得不是自己的—— “是么?我怎么记得你两周前刚因为生理痛被送进医院?”他丝毫不掩饰嘲弄的‘好意’提醒她。 莫瑶的心登时沉到谷底,她居然把他救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下该怎么办?快,快,快想其它的办法,一定还有没想到的—— “呃——”体内的一阵迅猛的激荡,瞬间截断了她的思绪,让她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难过的轻哼。 不相信这样酸软无力的声音居然出自她的口中,莫瑶简直羞惭到无地自容。 很满意她情不自禁的反应,那种勉强隐忍的低吟比起作秀般的卖力叫床声更能刺激男人的□,蒋添暗自佩服她对于男人心理的掌握——单从床伴的角度,她确实可以做到满足男人某种层面上的征服欲,但她若以为只靠这样便可以套牢男人,就真是大错特错了! 感受到蒋添的手邪恶的游移在她的身体各处,恣意的到处煽风点火,莫瑶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不停的猛摇头,希望他还有最后一丝恻隐之心,可以放过她。 “不要——”她痛苦的哀求他。 蒋添一边更加激烈的挑逗她身体的各处敏感,一边凑近了她的耳孔,语调温柔的近乎于可怕:“不要?不要什么?不要这些前奏?想我直接上你?”他邪佞的睨视她,“我不会那么快就满足你,我要一点点的折磨你,直到你忍受不住开口求我为止!”他的眸光瞬间褪去了温度,变得完完全全冰冷如霜—— 他恁地俯下身子,含住她胸前的蓓蕾,肆意的啃咬舔噬—— 莫瑶难过的紧咬住唇瓣,拼命的将后背往墙上贴,好像这样就能躲避开他极具毁灭力的唇舌似的。 蒋添察觉出她愚蠢的动机,谑笑着抬头:“你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已经看得腻了,可不可以换个新鲜点儿的?” 莫瑶不懂他的意思,对于爱情,她一向都只有幻想的份,所以压根不明白什么叫‘欲擒故纵’。 她脸上那惟妙惟肖的无辜,更加深了他对她的误解。他奋力的扯开她的腰带,迅速将裤子褪至她的膝盖—— 莫瑶慌乱的瞪大了眼,那极速膨胀的恐惧已经快将她整个心房撑破:“你不记得打赌的事了吗?你不是说要得到我的身心才算赢么?你这么做,不怕我会怨恨你再也不可能爱上你吗?” 蒋添撇嘴冷哼,心中饱含了冷冷的不屑,她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他提当初的赌约,本以为她是块良玉,结果却是个残次品,害他完完全全的上当受骗。 泄愤般的将大手探入她的底裤,肆意的在她的□回旋摩挲,同时嘴角上扬出一弯恶质的弧度:“没准,你感受过我的技术后,会更加爱我爱到不能自拔的。”他的语态狂佞,眼神中充满了冷蔑。 在他眼里,向来没有他不能碰的女人,尤其是那些个不是处女的女人,就更没有必要心存顾虑,反正大家上上床,纯当是满足一下彼此的生理需要,相互又不会损失什么。 莫瑶难过的闭上了眼,要认命么?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恣意的报复(下) “你很爽是不是?这里全都湿透了。”蒋添邪气的撩拨着她两腿之间的缝隙,欣赏着她混合着羞愤、痛苦和难过的脸庞。 “宝贝儿,你可真紧——”他将手指浅浅的探进她湿淋淋的洞口,感受着那瞬间将他紧紧包裹挤压住的张力。 莫瑶吃痛的撇开脸去,恨不得能一巴掌打烂了他那含谑带笑的脸。同时为自己身体竟然会因为他的动作产生这样的变化感到羞愤难当。她完全不知道那股正不断从腿间淌出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受不了了是不是?受不了就快点开口求我。”他边说,边邪笑着捻住夹缝前段的小小突起,有技巧的频频逗弄着——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莫瑶如何能承受的住这样肆意的挑逗,她根本就不是经验丰富的他的对手,要不是她一直紧咬住唇死命的抗拒着体内那股肆虐的狂潮,她早就忍不住宣泄出声了:“你别做梦了,我死都不会开口求你!”她挣扎着将这句话从齿间硬挤了出来。 这个女人还真顽固,蒋添恼怒的加快了手指在前段逗弄的频率—— “嗯啊——”莫瑶蹙眉抑制不住的哀叫。 感受到掌心那满满的濡湿,蒋添腾出两根手指,毫不客气的刺入莫瑶的□中—— “啊——”莫瑶痛得尖叫,同时悲惨的意识到自己清白的身子已经被这个□给玷污了,她激烈的扭动着身体,抗拒着他的进入,她的身体好痛好痛,“不要碰我,□——” 在她单纯的心思里,根本没有幻想过或是说根本羞于去幻想自己的第一次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她却绝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以一种如此不堪的方式宣告了她处女之身的终结。 她好想哭,好想大叫!为什么生命中总有那么多的不公和坎坷要让她遇到?! 但是,为什么却没有眼泪,是因为习惯了逆来顺受么? 蒋添恣意往里侵入的手指霍的停住:“你是处女?!——”他的判断绝对不会有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抽出手指,一脸诧异的盯住她。 莫瑶却只是低垂着头不看他。 半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静的可怕。 蒋添烦躁的燃起一支烟,叼着烟嘴,内心复杂纷扰的帮她解开系在手腕上的领带。 恢复自由的一瞬,莫瑶无力的顺着墙面跌坐到地上。 她的眼神无光,讷讷的开口:“你满意了?” “什么?——”蒋添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明明没有处女情结,甚至于说还很畏惧处女,怕一旦沾上便会成了甩脱不掉的责任,可是,为何这次,对于她,却有种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偏执,他知道她在介意什么,“放心,你还是处女。”他眯起双眼,吸了口烟,腾起的烟雾迷蒙了他的眼,也遮盖住了他不自觉微拢的眉。 莫瑶的唇角微微抖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力的闭合了,她自知,已经不配再贴上清白的标签,即使他刚刚未曾突破最后的屏障,但是她的身体被他那样肆无忌惮的观看玩弄后,她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处女。 “你没有和林拓上过床?”蒋添突出一口白烟,在雾霭的掩映下,他幽幽的问道。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但是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答案。 “他怎么会看上我呢?”莫瑶知道自己应该恨他、不理睬他的,可是她突然很想和人说说话,不自觉的,便将他当成了倾诉的对象。其实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谁又有什么关系?既然给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横竖给谁不都一样?!自己又何必那么认真?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状况,让她自认更没有资格喜欢林拓,她不想让自己的爱最终成为对他的侮辱,还是趁它尚存一丝美好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将它收起吧。 回忆,也不错—— 莫瑶,笑一笑,你可以的。 —— “你喜欢林拓。”蒋添试探着问,一瞬不瞬的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爱上他了?” “没有,怎么会?——我哪会做那种自不量力的事?”她佯装出轻松的模样。 蒋添眯起眼,望着她紧紧抠进掌心的手指,他的颊侧微抖,情不自禁的向她伸出手—— 莫瑶下意识的想躲开,却被他眼中充斥的怜惜震慑住——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瞧过她。 这个恶意接近她的男人居然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来自异性关注的人——虽然这份注视的初衷与爱情无关,纯粹只是场游戏。 蒋添的手停在了她的额际,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今天的事,对不起。”他知道一句对不起代表不了什么,但是他能做的也许只有这么多了。 “嗯——”莫瑶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搞的一时适应不过来,她混乱的应答了下,不想再去回忆刚刚的一切。 只当那是让她在电影杀青前,一并抹掉所有对于林拓不切实际幻想的流程吧,虽然残酷,却很有效。这样不久以后当她又回到原先的生活轨道上时,才不会觉得那么痛苦。 她反应淡的出乎他的意料,仿佛刚刚发生的事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似的,蒋添无奈的叹了口气:“很晚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他将早已熄灭的烟蒂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不再逗留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莫瑶自始至终没有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上一眼,她的心早已不知道游离去了哪里。屋内那个颓丧的倚墙而坐、衣衫凌乱的女人看上去仿佛只是个躯壳而已。 夜已深,是不是即使哭泣也不会有人能看得到?—— 一滴、两滴、三滴,咸咸的液体滚落到脸颊上,最终连成了串—— 莫瑶知道她要抓紧时间在天亮之前流完最后一滴泪。 首映式 由于电影的后期制作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便同时在紧张有序的进行,所以整部电影很快的便被剪辑出来。 被万众瞩目的林拓新片的首映式终于要到了,由于一直以来电影的保密工作做的好,所以大家都想要在电影的首映式上一睹片中主演的庐山真面目,看看到底是哪个幸运儿得到了这个被演艺圈众明星争夺的你死我活的角色。 林拓依照一向的习惯请来了家人参加他的电影首映式,另外还邀请到了蒋家的家长还有蒋添,并将他们共同安排于第一排的贵宾席位中。 当莫瑶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伫立于舞台之上时,望着下面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她心里感受到的不是骄傲和兴奋,而是一种浓浓的近乎于疼痛的哀伤。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子的,但是她没法欺骗自己,在那强撑出的得体微笑和精心描画的眉眼、擦涂的精致完美的肌肤背后,是一颗闷声哭泣的心。 虽然心中已经反复的做好决定,拼命的说服自己,也自知自己这副几近破碎的身体完全配不上林拓,但是真到了别离的一刻,她却还是伤心难过的彻夜不眠。一想到这是最后一个可以离他这么近的夜晚,她就舍不得合上眼睛,她执拗的想亲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划过,亲身体验这最后一点一滴的幸福。 她知道今天是她人生里最美丽的一刻,刚刚端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由化妆师和造型师一点点的帮她打理出的完美靓丽的容姿,让她自己看上去都觉得不可思议,那镜子里的迷人的倩影真的是她吗?原来在粉妆玉砌的世界里,她这样一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丑小鸭’,也可以恣意的飞向天空变成美丽的白天鹅。可是她的爱情,即便有了童话般美丽的外壳,也终将敌不过现实的力量,下一刻便将盛装落幕。 幕布开启的一瞬,她听到了人生里最热烈的掌声,镁光灯瞬间密密麻麻的闪耀于各处,几乎要晃坏了她的眼。这样隆重的电影首映式该是让每个演员都羡慕不已的事情吧?为何她却只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她的爱情告别式,电影在观众疯狂的掌声中等待开启,她的爱情却伴随着同样的掌声悄然落幕。 她真的好舍不得,她要的不多,她只想能呆在他的身边静静的凝望他就好,她不会和他要求些什么,也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掩藏自己的感情,不会给他造成压力和困扰。 她的爱情,只是一记凝望。 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完美的妆容遮盖了愁容,她努力的让置身于台上的自己发散光芒,在她心里的某个隐秘角落,她下意识的幻想他也许会对眼前这个改头换面的‘莫瑶’怦然心动呢?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然在观众火热掌声的包围下开始忘乎所以的期待些什么—— 莫瑶,你以为自己是谁?褪去了昂贵华丽的外衣,你仍是那个不起眼的‘矮冬瓜’、那个鼻梁上长着雀斑的‘小丑’,你又在这里不要脸的觊觎些什么?! 正当莫瑶深深的向台下鞠躬准备接下来发表一些关于拍戏的感想时,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猝然间叫住了她:“瑶瑶,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语声中饱含着难以抑制的强烈激动。 莫瑶瞬间愣住,眼看着一个从未谋面的老人拄着拐杖,在众多保全人员的护送下,步履蹒跚的向她走来。 “我——”她的话还未说出口,老人便一把激动的拉住她的手—— 莫瑶心里怦怦乱跳,眼前老人似曾相识的容貌让她刹那间产生莫名的亲切和恐惧,她脑海中恁地浮现出某个人的形象——这个老人,除却年龄的痕迹,居然和‘爸爸’长得好像! “瑶瑶,我是爷爷啊!”林天享激动的将莫瑶搂进怀里,同时止不住的老泪纵横。他刚刚听到主持人宣布女主演的名字时,就禁不住和林浩祥互看了眼,心中暗想这大概只是一个巧合,直到莫瑶真真正正出现在面前时,他透过她脸上的修饰仔仔细细的辨认后,终于确定台上这个女孩就是他林天享一直寻找的孙女!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原来,她竟然被林拓带回了剧组——那个位于深山老林里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 台下的观众看到这位一直被视为商界泰斗的天享集团老总裁,居然此时此刻完全摒弃了他一向带给人们的坚韧形象,搂着一个小姑娘激动的哭红了双眼,无不被惊得呆住了。 一旁的林浩祥也不由得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看到父亲拥着失而复得的孙女激动不已的模样,他也禁不住湿了眼眶。血缘真的是一种奇妙又伟大的力量,它那惊人的吸引力,竟使得林拓早就先他们一步‘找’到了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林家负大哥大嫂太多,今后的日子他一定会代替他们好好的照顾这个孩子,也算作对他们在天之灵的一种慰藉。 莫瑶完全被搞晕了:“我,我不是——” “不,孩子,不用有任何怀疑,你就是我的孙女。”她虽然上了妆,可是五官的轮廓未变,况且名字又一样,世界上绝没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个女孩百分之百就是浩荣的女儿,“你的父亲是不是叫莫大川?”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他问她道。 莫瑶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毕竟在户口簿上莫大川仍是他的亲生父亲。 “你的父亲本名叫林浩荣,他是我的儿子。”林天享对于当年的所作所为感到分外后悔,如果不是他那时的不近人情,浩荣也不会变得那么落魄,最终客死异乡,浩荣的妈妈也不会因为捱不住思念之苦而一病不起,早早的便撒手人寰。人到老了该享受的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他却完全感受不到,他唯一的儿子接管了他的事业,常年在世界各地奔走劳碌,变成了典型的‘家当成饭店、饭店当成家’的空中飞人,他唯一的孙子又投身于电影界,忙碌的程度简直比他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家中除了儿媳妇的陪伴,就只剩下佣人们的身影,真真正正是老了老了落得个膝下荒凉的结局。这也算是对他的报应吧,他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只因为浩荣爱上了一个平凡的小镇女人便将他赶出家门,还一气之下把他从族谱上除了名。 莫瑶惊讶,父亲不是在小镇上长大的吗?不过这样一说她倒是联想到,父亲确实没有什么镇上人的口音。 “爷爷,爸,你们这是?——”听到工作人员的通报,急忙从后台赶过来的林拓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吃了一惊。 “浩祥,我们到后台去说话,不要影响了大家观看电影。”林天享边说着,边带头向后台走去。 妹妹 坐在台下的蒋添此时此刻的惊讶一点也没比莫瑶少。 想不到她居然是林家流落在外的孙女?从相貌身形上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抛开五官不谈,就是身材也丝毫没有遗传到林家素来的高挑基因。 这么说,林拓是她堂哥喽?世界还真是小的可爱—— 他却突然对关于她的一切事情失去了兴趣。 虽然她现在仍是原纯的,可是只要进到上流社会那个大染缸,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便会被那些个外表单纯、内心虚伪、浮于外表的名媛们同化,变得和她们一样的乏味、做作、令人生厌。 他向来讨厌虚伪做作的女人,对于相亲,他一向都是敷衍塞责,装装样子而已,主要目的是为了封住家里长辈的唠叨。 他鲜少有固定的女友,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床伴’。他挑选女人的标准向来简单直接——宁可找个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放浪形骸的有夫之妇,也不会去沾染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一分一毫。(奇*书*网.整*理*提*供)明明跟过无数个男人,甚至还堕过胎,却硬要飞到美国去做个天衣无缝的处女膜,然后回来继续以‘完璧之身’为筹码,骗取男人们的怜惜。 他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无良了! 所以,即使是关系交好的林家的孙女也不行。他的私人空间已经被侵占太多,而且近年来还有愈发沦陷的趋势。他知道,也许到了最后,他还是逃不开命运,要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但最起码还不是现在。他才23岁,还年轻的很,他要抓紧时间好好的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不想被任何女人牵绊住他寻欢作乐的脚步。 蒋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莫瑶刚刚在台上的身影,他有些落寂的撇撇嘴——她的打扮很适合她的新身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为了配合刚刚那感人的认亲场面而特意精心装扮的——但是却离他记忆中的模样渐行渐远。 “添儿,你怎么看林家新找到的孙女?我怎么觉得她和林家人一点都不像啊?”坐在蒋添身侧一位保养极好、容貌瑰丽、身姿匀称的妇人稍稍偏头问他道。 “是吗?我没太注意诶——”他边说着边冲离得不远的一个女服务生猛放电。 蒋母看到他和他老爸年轻时那如出一辙的风流成性,蹙眉转向另一侧:“你看看,都是你教育出的好儿子,和你年轻时简直一个样。” 蒋青松不屑的反驳:“不要什么都算到我头上,要不是你一直逼他太紧,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逼得紧?我还不是为了蒋家的事业不要断送在他这根独苗的手里。” “以添儿的资质,根本无需那样的管制,你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让他变得更加离经叛道、难以驯服。” “什么?她是我妹妹?!——”听了林浩祥对事情起因经过的叙述,林拓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他惊愕的瞪大了眼,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照片呢?给我看看——”他非要亲自确认一下征信社从小镇上得来的照片,弄不好是因为莫瑶脸上糊的妆太厚,才让爷爷和父亲将她错当成堂妹,他不信,凭林家的优质基因怎么会生出这么一只其貌不扬的‘丑小鸭’?! 可是当照片拿在手里的一刻,他俊魅的面孔瞬间僵住,照片中的人确确实实就是眼前这个莫瑶,尤其是那鼻梁上的雀斑,更是清清楚楚的说明了照片中人的身份。 莫瑶看到林拓手中的照片也愣住了,那不是她上初中时候的照片吗?她的照片本就不多,所有的都加起来也只不过能勉强凑够一本相册。那些照片都被零散的放置于一个纸盒里,因为太久没有照过像,她都快忘记这个纸盒的存在了。好在这么些年她无论从相貌还是身高上都基本没什么变化,所以从林拓手中的照片还是可以一眼就辨认出她来。 “那个照片——是怎么拿到的?”莫瑶迟疑的抬起手臂,指着林拓的方向,讷讷的问——照片原本应该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在你家找到的。”林浩祥声音低沉,表情凝重。 “我家?——”他们已经找到爸爸了吗?那他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来?无论有没有血缘,毕竟是一起生活过二十年的人,即便莫大川对她除了恶语相向便是拳脚相加,她亦不可能像对待个陌生人一般待他。 “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林浩祥的话语犹如一记睛天霹雳,瞬间撕裂了莫瑶的神经。 “什——什么?——”她无措的瞪大了双眼,混乱的几欲跌倒。勉强的撑住身边的墙面,她不可置信的死盯住林浩祥,“爸爸去世了?这不可能——”她颤抖着声音自言自语的呢喃,一个生龙活虎的人怎么可能这样说没有就没有?这一定是个玩笑,而且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大哥确实没了,我们都已经在你家帮他办理了后事。”林浩祥的声音哽咽,半垂下头不忍看林天享的脸,他犹记得那天这个几近八旬的老人在大哥的墓碑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上个月,他因为酗酒后神志不清,不小心掉到河里,溺水身亡了。” 林天享止不住的以手遮面,擦去眼角溢出的泪痕,固执的不愿意在子女面前失了威仪。可却无法遮掩住他那控制不住颤抖的微弯背脊。 莫瑶的手艰涩的攥握着衣料,这个曾经带给她无比可怕记忆的‘至亲’就这样近乎于荒唐的奔赴了黄泉,让她突然觉得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 她颓废的挤压着墙壁,好像这样就可以将自己藏进去一样。她难过,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应该学着一般的女孩子那样或痛哭失声或黯然落泪,可是她拼命的酝酿、培养,却仍是没有一滴眼泪,她好像已经不会在人前哭泣,哪怕她面前只站着一个人她也会习惯性的用坚硬的甲壳将自己伪装起来。 她那看似平静的眸光背后,其实早已被悲哀充满,面对这样的讯息,她不知道自己除了难过还可以做点什么。 心里斗争 林天享拉住莫瑶的小手,近乎于哀求的望着她:“孩子,不要怪爷爷,爷爷也很后悔当年的行径,都是我的一念之差毁掉了你们一家人的生活。我知道这些年,一直是你和浩荣两个人相依为命,浩荣离家之后,因为生活际遇的改变脾气变得暴躁,听镇里的人说,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这些追根究底也都是爷爷造成的,所以可不可以答应我,原谅浩荣,不要让他死后还背负着如此深重的罪孽。”林天享将莫瑶的静默不语、面无表情、不掉一滴泪当成了是对莫大川的怨恨已深,所以听到他死于非命才会如此这般无动于衷,他有心化解这对父女间的怨念,不想儿子死后还被唯一的骨肉忌恨。 “我——只是有些惧怕父亲,却从来没有想要记恨他。”想着离家那一夜的莫大川的暴行,莫瑶眼睑微抖,紧咬住唇瓣。 “那就好——”林天享欣慰的点点头,慈爱的摸了摸莫瑶的头,这个动作突然让莫瑶想到了蒋添,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即便压下了情绪。 “瑶瑶,和爷爷回家去吧?”林天享慈爱的望着自己这‘失而复得’的孙女,虽然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其实内里已然包含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莫瑶的眼神闪动,她知道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并诚实的告诉他们自己不是莫大川的亲生骨肉,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但是,莫瑶无法不承认,她此时此刻的心弦已经被无可遏制的触动,摆在她眼前的这条选择太具诱惑性,简直像在一个饱受毒瘾煎熬的人面前放上了一剂吗啡,明知不该碰,却还是忍不住心思骚动。原本埋藏在她心中那难于登天的愿望,竟因为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变得触手可及,简单的仿佛一切都不是真的,都只是她的一场酣梦而已。 莫瑶的心乱了,道德和渴望彼此撕扯,完全分不出个胜负。 林天享以为莫瑶的迟疑是因为害怕——那个全然陌生的家,还有他们这些于她来说近乎于陌生的家人。 “瑶瑶,你不用怕,家里的人不多,只有我,你叔叔、婶婶还有林拓。你和拓儿应该很熟悉了吧?即使一开始的时候你和我们这些长辈会有一些生疏感,但我想有拓儿在,这个阶段应该很快便可以过去的。”说着,他将脸偏向林拓,“拓儿,你觉得呢?” 面对一向最为崇拜尊敬的爷爷,林拓不好扫老人家的兴:“嗯——”他不置可否的轻点了下头。虽然有手中的照片为证,却仍是无法消除他心中的怀疑——她真的会是他的堂妹吗?为什么她长得一点也不像大伯?她浑身上下简直一点林家人的影子都没有!他没有见过大伯母,也许她长得像她母亲也说不定。 她的年龄也很奇怪,按照大伯的年纪,她怎么会才只有20岁—— 爷爷那殷切期盼的眼神,让他不忍心说出自己的质疑:“回家吧,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没什么好生疏的。”他的语气有些像背书——客套、随意且漫不经心,眼睛也一直盯着地面,没有看向莫瑶一眼。 莫瑶默默叹息,隐隐觉察出他的言不由衷。 林天享却没将林拓的语气神态放在心上,他只当林拓是如往常般的外冷内热。 见他点头认可了自己的话,林天享再次耐心的劝道:“瑶瑶,有拓儿在,你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林浩祥也忍不住在一旁开口:“瑶瑶,回家去吧,我相信大哥、大嫂一定也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莫瑶情不自禁的抬眼用余光轻扫了下林拓,发现他俊逸的侧脸正冲着她,他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完全一副游离于事件之外的模样。 这样一个凭空冒出的‘妹妹’,对他来说也只不过代表了一瞬的惊讶吧。 莫瑶扪心自问,她们真的能算得上熟悉吗?单方面的算不算?表面的算不算?她原本觉得自己对林拓已经很熟悉很熟悉,她根本不用细想便能在心中勾勒出关于他的一切——那浓浓的眉、深邃的眼,挺秀的鼻梁、薄薄的唇,那时而不羁、时而慵懒、却在触碰到电影时瞬间蜕变的专注热情犀利的眼神,还有那不经意间摸摸鼻子的小动作,那因为取得成绩而绽放出的孩子一般的笑容——可是,这样就能称之为熟悉吗?那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的人就在她眼前,可是心却仿佛隔着千层迷雾,竟连外表的模样也窥不见。 林拓望着窗外,不禁回忆起上次父亲和他提到的事——堂妹是被大伯赶出家门的。他脑中浮现出第一次遇到莫瑶的场景——也许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吧。那天应该就是她遭受暴行的日子,怪不得她当时遍体鳞伤,浑身的衣物破碎凌乱,连鞋子都没有穿。而且,这样一来,她当时的言行也可以解释的通了——她说自己没有家。 突然,他的心里一怔,想到了她当时说过的一句话——“我的妈妈死了,爸爸不知道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听上去有些像气话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林拓深浓的黑眸微敛,心中再次萌生些许的质疑。 莫瑶在两个长辈的苦苦劝说下,最终还是没能熬过情感的诱惑,缓缓点下了头。 莫瑶的心中被人在不经意间推开了一扇窗,她不知道窗外的风景是否美好,不过,她觉得,只要风景中有他,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爱上了王子,却自知没有灰姑娘的好命,她所希冀的爱情,原本便只是一记安静的凝望。 从始至终,林家在场的三个男人都顾忌莫瑶的情绪,没有提及他们所知晓的她曾经遭受过□的事。 “浩祥,吩咐下去,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召开财团年会,对外公开莫瑶的身份,让她名正言顺的做回林家人。”林天享苍劲的声音自有一种威严。 莫瑶悄然向往的心情恁地被硬生生掐断,她将整件事想得太简单,根本没有考虑过即将要面对的各种各样复杂的问题。她毕竟不是林家的亲生孙女,有什么资格享受这种有如公主般的待遇?!她慌乱的拒绝道:“请不要这么快就公开我的身份——”她眼神悸动,焦急的在心中搜寻着合理的借口,脑子却是越急越不够用。 “瑶瑶,你是不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个新身份?” 林浩祥的一席话瞬间帮莫瑶解了围,她充满感激的冲他点点头。然后,带着些许的紧张和心虚望着林天享,但是他会不接受自己的意见。 林天享听闻,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既然瑶瑶暂时不愿对外公开身份,那就先给她一段时间吧。” 莫瑶大大的松了口气。 林拓碰巧转头,将莫瑶的举动看在眼里,他微眯起眼,嘴角划过一丝隐隐的冷嘲。 林天享冲林拓说道:“拓儿,你去和外面的媒体说一下,今天的事,暂时不要对外报道。”他知道,以林拓在娱乐圈的影响力,说出的话没有人敢违背,谁也不会傻到用一个新闻去换今后无数个直播、首播、独家专访、探班的机会。 林拓离去后,林天享问莫瑶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莫瑶想了想:“我想回去看看父亲。” 回家 由于林天享的身体缘故加之林浩祥的工作繁忙,所以由林拓带着莫瑶回去祭拜莫大川。 一路上,车子里的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谈,仅有的几次谈话也都是莫瑶熬不住因寂静而产生的巨大压力,尝试着打破车内的沉寂。没话找话的结果,是让原本的尴尬变得更加尴尬,好不容易想出的话题往往只换回林拓简短几个字的回答甚至于只是一记点头。 莫瑶愈发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现在是要去祭拜你爸爸,可是你看起来却好像是要去郊游。”林拓冷不丁的开口,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与讽刺。 莫瑶悄然低下了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最关键是爷爷相信了。”他明显的话里有话。 莫瑶抬眼,望着前方:“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一路上痛哭流涕、悲伤不止?”她难堪的搅弄着手指。 林拓冷笑:“起码不该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对一个女人来讲,太过冷静了。”如果她不是冷血,就是死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她的父亲! “我说我想哭,可是我哭不出来,你会信吗?”莫瑶声音轻颤,内心酸痛难过。她一路上心中的悲伤从未止步,几乎难以面对那个最终的目的地。一想到那个自己生活了20年的小家,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人去楼空,变成了一间‘死室’,她就有种望而却步的瑟缩。 林拓没有答话,他觉得她问的问题很无聊。 莫瑶的问题是鼓起很大勇气才问出口的,结果却完全的被他无视,莫瑶的话语被狼狈地悬挂在半空中,没了着落,她尴尬的揪扯着衣角,眼神忽闪没有焦距,独自忍受着寂静无声的煎熬。 到莫大川的墓前祭拜过后,莫瑶突然想到自己心中一直惦念的事:“我——可不可以回家去一趟?” 她的表情有些慌乱,林拓不觉眯起了眼:“嗯,行,我跟你一起去。” 莫瑶立时摆手阻止:“不用——不用了。我只是去拿点换洗的衣物,马上就回来。” “既然这样,那就不必去了,你的衣服管家都会为你重新购置,你原来的那些就不用往林家拿了。”边说着,边不再逗留的望车子的方向走去。 莫瑶冲着他的背影急道:“我还是得要去一趟,我会马上回来,你就在车上等我吧——”说着,她便转身奔跑着离去,将林拓拒绝的话语甩在身后。 林拓直觉的认为她一定有事瞒着他,难道是回家去毁灭某些证据?! 下一秒,他利落的窜下车子,顺着她离去的方向火速追赶了过去。 莫瑶刚一拐进离家不远的小路,立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捂住口鼻拖拽进一旁阴暗狭窄的巷子里。 莫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骇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呼救,嘴里便被人粗鲁的塞上了石块。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迅速的弥漫进莫瑶的口鼻,泥土的渣子落在她脆弱敏感的喉部,惹得她条件反射的想咳嗽,但那股迫切需要宣泄排挤的欲望却被塞在口腔内的脏硬异物硬生生的阻截住,叫她瞬间痛苦的憋红了脸颊,眉头紧拧。 那未经打磨的石块在进入她口腔的一瞬,其上密布的锋利棱角便毫不留情的划烂了她嘴里的嫩肉,咸腥的血气很快溢满她的口腔,她只感到口内四壁皆是生生的疼痛。 莫瑶强忍痛苦,拼命的眯起眼,想知道究竟是谁竟用这样暴力的手段对付她?! 突然,她的小腹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看什么看,死贱货。” 莫瑶伏在地上,蹙眉闷哼了声,然后头发便被一把狠命的揪扯住—— 将她掳进巷子里的男人强迫莫瑶抬起头来:“你不是想看么?那就好好看看爷爷我是谁?——” 莫瑶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要被拽掉了,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男人那凶神恶煞的面孔,不禁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看其他几个伫立在旁边一脸佞笑的男人,她惊恐的瞪大眼,拼命的摇头——他们一定是有事情搞错了,她从来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任何可能得罪这伙流氓的事啊! 看到她摇头,镇上的流氓头子郭旭恁地扯进了她的头皮,痛得莫瑶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臭□,跟老子装蒜是不是?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呸,别做梦了!”郭旭冲莫瑶脸上啐了口吐沫。 当混着烟酒臭气的黏液粘到莫瑶脸颊的一刻,一股难堪之情迅速涌现,她扭动着身子拼命想要挣脱被捆绑住的手脚,她是个人,不是个牲口,他们为什么要用如此低下的行为来侮辱她?! 她的挣扎,反而引来观赏者的哄笑。 “老大,要是她没有钱的话,干脆把她给上了,虽然是个破瓜,不过好歹是个女人啊。”丁六一双贼眼紧瞄着莫瑶因为挣扎而从衬衫纽扣间泄露的春光,一脸淫邪的说道。 “六子,你把咱们老大看成什么人了?这样的货色老大怎么会瞧得上?是吧?大哥?”猴子急着拍马屁。 郭旭冷冷的瞥了猴子和丁六一眼:“废话少说,拿到了钱,这妞就是你们的,爱怎么玩随便你们,坏了都不要紧。” 莫瑶惊恐的攥住了拳——他们在说什么?什么钱?她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丁六一听立马来了劲,他噙着□的笑凑近莫瑶的脸:“小妞儿,想活命的话,就快点把你老头欠我们老大的钱交出来,要不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先奸后杀!” 莫瑶背脊冒出了冷汗,她绝对相信他不是在威胁她,这帮流氓草菅人命也不是第一回了。只是他口中提到的爸爸欠下的债她确实是一点也不知情。 见她的回应是摇头,郭旭一个大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记脆亮的巴掌:“臭□,敢说你没钱?别以为你刚刚做的事没有人看见!” 莫瑶的眼神几乎不能聚焦,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摇头只不过是告诉他们她不知道爸爸欠钱的事。 见她这次干脆没了声响,郭旭又大力的给了她一脚,狠命的踏在她的背脊上,几乎一刹那阻断了她的呼吸,莫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看你还敢不敢和我这装聋作哑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他蛮不讲理的叫嚣,“你刚刚是不是和个男人一起回来的?那男人开的车一看就是好车。想不到你这个臭名昭著的小□被老子赶出家门、从镇上逃走后,居然交到了这样的好运?傍上了个这么有钱的男人!还假惺惺的回来祭拜你老头?别假了!你肯定在他的坟前偷笑呢吧?谢谢他带给了你这样的好运。你那个男人肯定还不知道你是个破瓜吧?你说,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还会不会要你这个臭脏货呢?”他满脸噙着阴险的笑,却完全是皮笑肉不笑。 勒索 莫瑶猛烈的摇头,她是清白的,他们不要胡说八道啊! “怕了?”郭旭嘿嘿冷笑,低下头抓住她的脖领,“怕的话就赶紧把你老子欠的钱还来,然后把我的这些兄弟们伺候舒服了,我就考虑不将你的丑事告诉你的男人。” 莫瑶想说话,她想知道莫大川究竟欠了这帮人渣多少钱? 看穿她的意图,郭旭阴冷的威胁:“想说话可以,不过一旦发出任何不该发出的声音,我们刚刚的约定便立即取消!” 莫瑶认命的点头,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加深林拓对她的误解了。 随着郭旭取出石块的动作,莫瑶口中的压力顿减,石块上的棱角随着横蛮的移动再次将她的口腔黏膜划割的伤痕累累,她难忍口内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的咸腥液体,一低头,猛地吐出一大口腥红的湿液。 她强忍口中疼痛,尽量用清晰的声音问道:“我爸爸——究竟欠了你多少钱?” “20万——”郭旭想也不想便冲口而出,反正死无对证,能多要点是点,这小□有把柄握在他手里,到时候不怕她不给钱。 “20万?!”莫瑶简直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她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她直觉认定郭旭在讹诈她,她想不出莫大川会因为什么原因去向他借那么多钱! “嗯,对啊,你老子赌输了钱,没钱陪给对方,于是就来向我借钱。我本来不想借给他的,一看就是个有去无回的种儿,可是挨不过他的死缠烂打,最终还是借了,谁知道,他居然这么快就挂了,你说我这笔账该找谁算啊?” 莫瑶还是不信,她不信莫大川会赌那么大的数目:“我爸爸虽然好赌,可是绝不可能会赌那么多钱——”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拳打倒在地。 郭旭阴戾的指着气喘吁吁趴伏在地上的莫瑶:“你居然敢怀疑我的话?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我郭旭是谁?犯得着为了这么点钱骗你么?我看根本是你想赖账!”他气急败坏的指着莫瑶叫骂,骂后仍嫌不解气的一把提起莫瑶,猛地一拳打在了她的脸上,直将她瘦小的身子一下打得飞出去好几米远。 莫瑶的身躯重重的砸落到地上,她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完全找不到焦点。被拳头击中的半侧脸颊迅速的肿胀起来,口腔中本已惨不忍睹的伤口再次大规模的扩散、加深,她猛地狂喷出一口血液,溅染了身畔的泥墙。 “怎么样?知道我拳头的厉害了?”郭旭噙着残忍的狞笑冲她走来,得意的欣赏着自己拳头的威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给不给钱?”郭旭顾不得措辞的直接开要,他边说着,边状似无心的将拳头伸到莫瑶的视线范围之内。 莫瑶咬牙支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我现在身上没有钱——”她声音虚弱的几不可闻。 “那我就跟你回家拿去,现在马上就走,快说,是去你那?还是去你男人那?”郭旭不耐烦的催促道。 莫瑶焦急的思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跟去林家,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住在林家的事。可是她手头确实一点钱也没有,拍戏得到的酬劳还仍在结算中。怎么办?怎么办?—— “我家里也没钱——”她闭上眼,认命的等待着暴行的降临。 郭旭气愤难耐搬起脚边的大石,便欲径直超莫瑶的头部砸下,却被丁六及时的制止了。 丁六扯住他的手臂:“我说老大,你把这个妞儿砸死了叫我们还怎么玩啊?不如,先让我们哥几个爽快了,在送她去见阎王?” 郭旭狂躁的将大石掷到一边:“那你们动作快点,速战速决,这个臭□多活一秒钟我心里都觉得难受!” 莫瑶此时此刻已经处于精疲力竭的边缘,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跟不上意识移动的脚步被狠狠的抛弃在黑暗之中。但即便如此,她仍旧听明白了他们所说的话,她疲惫又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心知自己这次是凶多吉少。 几个人向她围拢过来,她咬牙倔强的望向他们的面容,她要一个一个清清楚楚的记下这些残害她的人渣的模样,即使到了阴曹地府,她也会日日夜夜的诅咒他们,让他们永远都得不到安宁! “六子,找点东西来蒙住这个贱货的眼,她老这么死盯着我,太倒胃口了!我的家伙都立不起来了。” 下一秒,莫瑶已然视线模糊的眼被人野蛮的用粗糙的麻绳掩住并在她后脑勺的位置紧紧的系了个结。 视野内的全然漆黑更加深了她的恐惧,她喘息着拼命向后搓动,艰难的退到了墙根。 几个□的男人恣意的欣赏着她有如笼中困兽般的垂死挣扎,她越是这样,越让他们觉得兴奋难耐。 莫瑶知道身后已没有路,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激动的叫嚷:“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反正早晚都是一死,她宁可死也不要被这些禽兽蹂躏,那样的痛苦简直比死更甚! 她的黑发在下一刻被蛮横的揪住,接着整个人便被硬生生的拖拽到旁边一台废旧的三轮板车上。她的眼睛被遮住,完全搞不清楚这些人想要把她怎么样,她只觉得头皮好痛好痛,好像全部的神经都被聚拢到头上的一点,那种强烈的撕扯感,使她几乎忍不住的想要放声尖叫。 她的手脚被解开之后又被牢牢的捆绑在板车上。 丁六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得意的谑笑着:“这回看你还怎么寻死觅活?”边说着,边上前一把扯开了她的衬衫。 莫瑶试图呼救,却完完全全的力不从心,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几个徒剩下口型的气音。头部身上的各处疼痛肆意的折磨着她,让她的意识越发混沌,她渐渐的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仿佛一切都在悄然无声的退到幕后,原来人生真的是一场戏,而她的戏注定是场没有高 潮的悲剧。既然注定在劫难逃,就让痛苦快些来到吧,这样她才能尽早的解脱,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舞台上强颜欢笑。 为什么是他 丁六一马当先,将自己的身体挤入莫瑶两腿之间:“破瓜,很想被男人干吧?别急,我马上就会满足你了——”伴随着他粗鄙的言语,莫瑶的裤子被大力的褪到膝盖。 周围的几个人心痒难搔的男人见状凑上前来,各自占据着有利位置饥渴的搓捏着莫瑶的身体。 迷离的意识让莫瑶的感官变得麻木,那些游移身体各处的脏手除了让她感到极端的恶心反胃外,并没有给她带来多余的所谓‘快乐’,她现在只求这份残戾的凌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劫掠过她的身体,让死亡的程式可以尽早到来。 几双贼手急不可耐的摸向莫瑶的胸部、大腿还有那女性的私密地带,粗鲁的拉扯着莫瑶的胸衣和底裤,眨眼间,便将她几乎扒了个精光。丁六嚣张的叫嚷:“兄弟们,我不客气了,再忍下去我的命根子该炸了——”说着,他一个用力将莫瑶的双腿掰开到更大角度,然后低下头,单手扯开皮带,拉开裤子的拉链,紧接着一挺腰,便欲一举攻入莫瑶体内—— 突然,一声尖厉的叫喊在他的身后腾起,迫使他不得不停住身下的动作,他挟着强烈的不满想要转身开骂,却未及回过头来便被一记冷拳打倒在地,之后又被人一脚掀翻了出去,狼狈的撞击到对面的泥墙之后,重重的摔落在墙下堆积的未干透的水泥里。 在墙角处不耐烦的抽烟等待的郭旭听到了动静急忙赶了过来,惊见自己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弟兄们此时此刻竟然一个个被打得人仰马翻,而制造出眼前一切惨状的罪魁祸首此刻竟在旁若无人的给那个脏货穿衣服! 他认出了来救人的男人便是那个和莫瑶一起回到镇上来的男人! 见男人想要带莫瑶走,郭旭怒吼一声:“站住!” 林拓早就发现了他,他停下了手中解绳子的动作,一脸冷蔑的望着郭旭:“我本来以为你见到这样的惨状会不敢过来了呢,想不到你还有点胆量,你是他们的老大么?”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沉着自信,从气势上就压倒对方三分。 “没错。”郭旭心中打鼓,看到地上那一具具半死不活的壮躯,他自知自己不是面前这个身手不凡的男人的对手,但是,一向嚣张跋扈惯了的他嘴上却仍要逞强,“你又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动我郭旭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哦?那我倒是很好奇会有什么下场?”林拓双臂环胸,一派好整以暇的模样。 “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死于非命。”郭旭吓唬他,同时给自己壮胆。 “是么?”说时迟那时快,林拓瞬间挨到了郭旭的身侧,一记飞腿踢中他的肋骨,接着又一个左勾拳击中他的脸颊,然后用手肘狠狠地撞向了他的背心—— 郭旭瞬间趴跌在地,口中狂喷出大量和着鲜血的胃液。 林拓噙着冷笑将脚放在了他的手指上,狠命的碾压了两下,直疼得郭旭嗷嗷直叫。林拓阴佞的启口:“说,为什么要这么对付她?” “你先把脚松开,你这样,我实在疼得没法说。”郭旭龇牙咧嘴的叫嚷。 林拓不松反而加大了脚下的力道:“我又没堵住你的嘴?快说!” 郭旭‘啊’的惨叫,简直疼得快要晕过去了。他觉得自己的手这下子肯定要废了,他语带哭腔结巴着道:“她老爸借了——我的钱,结果——钱还没还——人就——死了——我管这个女人要钱——她非说——非说我讹她——” 林拓抬脚猛踩住他的半侧脸颊:“就因为这样的原因?”森冷的语调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郭旭觉得自己的颌骨快要碎掉了,他狼狈又痛苦的在林拓脚下勉强点点头。 “多少钱?”林拓眯起眼,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一向都不再考虑其它方法,他觉得这样最省时省力。 “五——五万——” 郭旭选择说了实话,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精明,要是被他察觉出他是骗人的,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林拓从兜里套出支票写上数目丢给他:“现在她不欠你什么了,但是你欠她的,我还要替她拿回来——” 还未及郭旭明白过来他话中的含义,只听‘咯吱’一声脆响,他的两条手臂随着林拓毫不留情的大力向后弯折,瞬间从手肘处应声而断。 郭旭立时凄厉的尖叫出声,痛得尿都失了禁,裤子湿了一大片。 那尖厉的惨叫声将昏厥中的莫瑶猛然间惊醒—— 她失神又迷茫的睁开眼眸,只觉得浑身都疼痛难当,她禁不住启口哀呼,这样的动作又不可遏止的扯裂了嘴中的伤口,她差点疼得再次昏死过去。 她听到了身边异样的动静,想到了自己失去意识前的可怕场景,她的心恁地一阵紧缩,感受到身上那些被重新穿上的衣服,她绝望的认定自己终是丢了那层徒有象征意义的薄膜——在她眼里,和蒋添的那次她就已然和纯洁告别了。 她的耳朵一直嗡嗡的鸣响,估计是郭旭那一拳造成的,直接导致了她听力能力的下降。耳边那若有似无的哭天抢地,让她判断不出是不是只是她的幻听,直到一声满含愤慨与不甘的嘶叫声传来,她才惊觉原来当下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被这个□给骗了,你知道么?她是个破瓜,是个老早就被人开过苞的脏货!”郭旭使出浑身的力气阴险的指控着,他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莫瑶苦涩的闭紧双眼,对这样的污蔑她已经疲倦的不想再去做任何解释,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她勉强的移动了下身子,发觉手脚仍被捆缚在板车上,但眼睛上的麻绳已被解下,但是她不想睁开眼,怕即使张开了眼前也还是一片黑暗。 又是一声濒临死绝的惨叫—— 郭旭的踝骨被林拓硬生生的踩碎,那清晰的骨骼崩裂的声音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哀号像尖针般刺痛了莫瑶的耳膜,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止不住的汗毛耸立。 “你的话实在太多了。”林拓阴寒的斜睨他,“你应该感激我的手下留情,没有让你死于非命。” 莫瑶惊得张大了眼,这个声音是?! 她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老天,你为什么偏偏要那个赶来救她的人是他!为什么不能安排个路人甲或是路人乙来救她?!又或者是干脆不要救她好了——她宁可被那帮流氓糟蹋,也不愿意让他看到她这副模样。她知道,她不漂亮、也不优秀,但是最起码,她希望在他眼中可以保留纯洁的印象。 可是,现在,就连这样也成了奢望。 郭旭的一席话彻底击碎了她的希望,而她此时此刻的惨状更是让这渺小的希冀瞬间化为了泡影。 她的眼中湿湿的,内心的麻木刺痛让她根本无力去思考此时此刻充斥在眼睛里的液体究竟是什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狠戾的身手绝非一般的凡夫俗子所能拥有,他郭旭究竟劳什子的惹到了什么样的煞星?!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你只要记住动我的人的下场就够了!”他松开踩踏在郭旭踝骨上的脚,冷酷的面庞随着下蹲的动作逼近郭旭痛得五官扭曲的丑脸,“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如果你不想死无全尸的话。” 状似不经心的话语却让郭旭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兀自趴伏在地上浑身哆嗦个不停。他看出这个男人的来头绝对不一般,想要他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他很怕自己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大哥——求您留小的一条贱命,小的以后——”他隐约察觉到四周不正常的安静,猛的抬头才发现,林拓不知何时已经带着莫瑶离开了。 触目惊心 蜷缩在林拓结实的胸膛中,莫瑶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简直比做梦还要美好! 老天是用这种方式来补偿她心中纠结的伤痛吗? 她就当是这样好了,反正有总比没有强。 于是,她稍稍放下心中的愁苦,潜心沉浸到当下这难能可贵的梦境般的美好里。 他的胸膛真的好温暖,有种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一直依偎的感觉。 她深知这不是因祸得福,而是痴人说梦。 于是,她略显贪婪的将自己的脸颊埋入他的胸膛,以为这样就可以多汲取一些属于他的温暖。可是那脸颊处未曾改变的温度,让她落寂的知道了那其实早已摆放在她内心中央的事实——他根本不会为她燃烧。 为什么明明只是温习,心里却还是那么难过?莫瑶,你怎么变的脆弱了?你应该更坚强一些才是啊—— “你醒了?”清冷的男音自莫瑶的上方飘来。 “嗯——”莫瑶猛地一惊,有些不知所措的轻哼了声,其实她刚刚就醒了,只是不愿意面对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窘境,所以才固执的不想张开眼睛。 她难堪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亲眼见到丑陋一切的他! “我——”她本来想说她可以自己走路,但刚一开口,即被口内四壁的疼痛止住了话音,那启口的动作,让本已稍稍合拢的伤口再次绽裂,咸腥的气味顿时迅速的弥漫进她的口腔。 “呃——”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的低呼了声。 林拓察觉出她的异样,忙将她放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上,看到她痛苦隐忍、紧锁秀眉的模样,他焦急的想知道她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她兀自强忍着就是不开口说话,联想到她刚刚只说了一个字便戛然而止的话音,他的眉宇轻敛,微微颤抖着指尖伸向她的双唇。 莫瑶下意识的想躲开,她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丑上加丑—— 林拓看出她的企图,第一时间扣住她的后脑,阻止了她的闪躲。 莫瑶眼神慌乱的飘忽着,她怕自己丑陋的伤痕会引起他的嫌恶。 林拓不顾她的抗拒,轻柔的微微分开她的唇,同时凑近她的脸,仔细的检查她口内的伤势。 因为口腔不再封闭,莫瑶一直拼命往肚子里吞咽的血水再也抑制不住的从嘴角流溢出来,顺着她的下巴一路淌下,滴到她洁白的衬衫上——溶解、扩散,最终在苍白的背景下浮现出一株株鲜艳夺目的茑萝。 真真正正的触目惊心! 林拓的心莫名的揪紧了—— “痛不痛?”他轻抚着她的唇瓣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他自言自语,这帮人渣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 莫瑶见他为自己担心,心头迅速的漾起温暖和隐秘的喜悦,她不愿让他难过,强撑出无恙的微笑摇了摇头。 她那艰涩的笑容映伤了林拓的眼,他的手狠狠的在她的头后攥握成拳。她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笑比起难过至极的号啕大哭更让人觉得心痛。 莫瑶看不到自己,所以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看上去有多糟,她嘴里的伤还有浑身上下的伤确实好痛好痛,但是这样的痛楚比起当下充斥在心间的那份奢侈的幸福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这些伤是怎么弄的?”他仍在细致的审视着她嘴里惨不忍睹的伤口。 莫瑶无法说话,于是从身侧找来一块石头,然后比划着将石头凑近自己的嘴,希望林拓能明白她的意思。 林拓不禁狠命的紧咬住牙关——亏他们能想出这么残暴的方法来对付一个女人!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帮她拭去唇下的血渍,那略带粗糙的手掌摩挲在她肌肤上的动作,让莫瑶的心脏慌乱的漏跳了两拍。 她羞涩的敛下眼,不敢看他离得很近的脸庞。 林拓未发觉她的异样,他此刻将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她满身的伤痕上,尤其是的她那一侧高高肿起的脸颊,更是让他无比气恼和自责自己怎么没有更早一点找到她!要不是那些暴徒得意忘形的发出了哄笑,他恐怕直到刚刚那个时候都仍旧找不到她,那样的话,她便会—— 该死!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家在哪?我带你回去上药。”他略显烦躁的盯着她道。 莫瑶心里一阵失落,外表华丽甜美的糖衣终于要剥落了—— 她跳下地来,示意林拓她可以自己走路。 林拓不觉眯起眼:“你真的没问题?” 莫瑶看似肯定的点点头——虽然她是那么的贪恋他的怀抱——虽然她仍在潜意识里有些不要脸的期冀他能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 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美梦总是特别容易醒、特别容易碎。 莫瑶踏入久违家门的一刻,脑中突然闪现过自己那次离家时的片段。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本剪报应该——应该还摆在桌子上! 她原本执意要回家来的目的就是要取走那两件东西,她不能让林拓看见那本剪报,不可以让他察觉出她进入林家的‘居心叵测’。 她抢先林拓一步跑进屋内,推开自己房门,当空空如也的桌面映入眼帘,莫瑶险些怀疑自己开错了门。 但眼前熟悉的环境又容不得她质疑半分,她挟着满脸的不敢置信一下子奔到了写字台前,接着又不甘心的拉开一层一层抽屉,弯下腰去检查写字台底下,还有,还有什么地方——莫瑶慌乱的见缝隙就找,见抽屉就翻,结果,还是没结果。 那本她辛辛苦苦积攒了几载的剪报,居然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她痛苦绝望的跌坐在地上,脑中仍旧不死心的反复思忖还有哪里没有找过—— 没有了——屋里的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的翻遍了。 苦涩 莫瑶无力的软瘫下去,心想肯定是那天她逃走后,莫大川将怒气发泄在她屋子里的东西上。以他一贯发起脾气来的行径,通常都会将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都砸烂、撕烂,所以那本剪报很可能已经惨遭毒手,变得支离破碎了。 她难过的掩住胸口,心中泛起难言的凄苦。 那里面几乎承载和记录了她全部的情感,浸润了她无穷无尽的相思。每当捧起它的时候,她的心中便会写满温暖,就像是在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情人一般幸福满溢。 而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明知莫大川不会放过无辜的它,她怎么能舍弃下它一个人逃走呢? 她简直愚蠢到极点! 林拓伫立在门口不解地看着她四处翻找的行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能使她不顾满身的伤痛而执意寻找。 是他所谓的罪证么? 她应该不会笨到当着他的面找那种东西吧? 这时,只听‘咚’一声,莫瑶头顶上方的花瓶因为她刚刚慌乱的挪动,不稳的一下子掉了下来,瞬间砸中了莫瑶的头,之后便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莫瑶还来不及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被疯狂流泄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她惊恐的哀号起来,同时用手胡乱的捂住头部被砸中的区域,她不知道伤口究竟在哪、有多大,她只知道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多到她都不敢睁眼去看,怕自己一看到身上、地上那到处蔓延的鲜血,便会第一时间在心理上承受不住失血过多的恐惧而瞬间休克过去。 感觉到有人硬生生掰开她的手,然后用毛巾样的东西暂时帮她堵住伤口,她才稍稍大胆的尝试着睁开眼。即便在当前如此混乱的状况下,她仍是在一瞬间便知晓了帮她止血的人是谁,只因为她闻到了那种特属于他的清新好闻的男性气息。她很佩服自己的鼻子,竟能在此刻充满了血腥气味的空气中一下就分辨出那令她心醉的阳刚味道。 “镇上的医院在哪?”林拓焦急的声音传来,却突然想到莫瑶没法开口说话。 他情急之下一把抱起莫瑶—— 莫瑶眼睁睁的看着一块熟悉的天蓝色布料从她的眼前飞过,飘啊飘啊,最终静静的躺落在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上。 本来干净洁净的表面上已经沾满了刺眼的腥红。 莫瑶的心瞬间撕裂——一定是林拓情急之下从她刚刚打开未关的写字台抽屉里随手拿的。 他怎么能?—— 她顾不得疼痛的蹙眉挣扎着开口:“那个——那个——”她死命的将手臂伸向地面,极尽所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她的嘴里又流出了血,和着头部淌下的血渍流窜到衣襟上。 林拓看到她的样子简直心急如焚,他一把扳回她的手臂:“不要管了,不过是一条手帕而已。”边说着,边快速的抱着她跨出屋门。 莫瑶心痛的闭紧双眼——他竟然没有认出来,没有认出来。 手帕脏了,她可以洗一次、洗两次、洗三次—— 心呢? 碎了,是不是也可以缝一次、缝两次、缝三次? 镇上的医院内。 医生对莫瑶的状况颇为惊异,一个小地方的医院还很少见过伤得这么重的病人呢!尤其是受伤的还是个女人! 医生稍显忙乱的为莫瑶处理好了头上的伤口,缝了五针,针脚有些歪歪扭扭的,不过好在是顺利的缝合上了,虽然不漂亮,可是毕竟有效的止住了湍急的血流。 林拓在旁边看得心里着急,要不是莫瑶伤得太重怕她撑不住,他一定会把她送到距离稍远的大医院去处理伤口的。 医生满意的离开了。 病房里就剩下林拓和莫瑶两个人。 充满消毒药水气味的空间里是死一般的静默。 莫瑶的整个思绪仍纠结在那条手帕上,记得当初,她将它带回家时,是多么用心的一点一点将上面的泥污清洗干净,晾干后,又细心的将它自每个边角熨烫平整,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它收藏进抽屉里,和那本剪报放在一起。 可是,它现在却又脏了,而且还被它原本的主人像对待垃圾一般弃之于地不管不顾。 她觉得被丢弃在地的仿佛是自己的心。 林拓当莫瑶是因为嘴里有伤所以才不发一语,他觉得病房里有些憋闷,于是想出去透口气。 “我出去一下,你有事的话按铃叫医生。”林拓下意识的像对待妹妹似的摸了摸莫瑶的手,这样的动作引起了莫瑶身体的微微轻颤。 莫瑶扇动着失神的大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望着林拓离去的颀长背影,莫瑶敛下了黯淡的双眸,她就算开得了口又能阻止些什么呢? 待林拓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她不由得喃喃自语:“只是因为我是妹妹才会救我的吧?” 她本是说给自己听,却没想到林拓刚走出门口便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于是他蹲下身去系鞋带,刚好听到了莫瑶的‘自言自语’。 他以为她是在问他,于是答道:“不是。” 莫瑶被林拓凭空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压根没想到自己随意说出的心事会得到回应。她的心中因他的答案而莫名的燃起一丝期望。 “即使只是陌生人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救的。”林拓平静的说道。 莫瑶才刚刚些微升温的心房迅速的降至冰点,她的眼底划过一抹凄冷的苦涩,她知道自己原本就不该期望些什么。 走进林家 这是莫瑶第一次正式走进林家,她之前在参加完电影的一系列宣传活动之后便直接和林拓回小镇了。 此时望着大厅内的一切,除了宫殿她想不出还可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它的华丽和端庄。 真的是一座有如皇宫般的别墅!这样高档的宅邸她从来都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她原以为那都是编剧制造出的梦幻,想不到居然真真正正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莫瑶不知道林拓的家境竟是如此优渥,原来他不光是个才华横溢的导演,还是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豪门子弟。她想大概是林天享在媒体方面封锁了消息,要不以莫瑶对林拓的关注程度,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强大的家世背景。 管家人很好、也很和气,一看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听了管家的介绍,莫瑶才知道,原来林天享也就是她的‘爷爷’,便是大名鼎鼎的天享集团的创始人。而天享集团的总裁位置由林浩祥接替后,更是迅速的拓展了其国际影响力,由它全面支撑的天享财团更是一早便毫无争议的坐稳了国内金融市场的第一把交椅。 而林拓已经决定自下周起正式进入天享辅佐林浩祥的工作。这条消息的发布,对他的追随者来说绝对是一记沉重的打击,想不到刚刚上映的这部电影竟然成了他的闭关之作,林拓的离去,对整个电影界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损失。莫瑶对于林拓将电影放弃一样感到惋惜和心痛不已,同时她也暗自庆幸自己的幸运,起码她可以仍旧守候在他身边,即使只是看到他的背影也好。 她知道他不是真正从心底放弃对电影的热爱,他所做的只是一种对于现实的妥协,眼前还有许许多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完成,还有许许多多的更重大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电影对他来说只能够作为一种兴趣,他的人生,本来就不能如平常人般随心所欲。 莫瑶一直对因她的受伤而让林拓被爷爷责备心存歉疚,林拓明明救了她,为什么还要受苛责。她向爷爷解释,爷爷却完全听不进去,始终固执的认为就是因为林拓的疏忽大意才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莫瑶气林拓竟然不开口为自己辩解,就那样静静的承受着来自爷爷的一切严厉的训斥。 他不知道,听着他被人责难,她的心情简直比自己遭遇暴行时还要难过。 她总想找个机会和他说声抱歉,但是林拓却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 经常,当她起床下来吃早饭时,林拓早已经吃过早饭去上班了。还有几次,他们是前后脚,林拓刚刚用过早餐,他匆匆的接过佣人递来的餐巾,擦了擦嘴。看到她时,也只是很随意的打了个招呼,便起身拿起公事包离开了。莫瑶眼神恍惚的看着他的背影,那换下了导演随意休闲的服装,穿上了高档定制西服和熨烫完美衬衫的修长身姿,简直优雅帅气的让人不敢逼视。 他那眸中的淡漠和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丝毫没有将爷爷对他的训话放在心上,在他眼中,能看到的好像只有他要做的事——即使那些并不是他所喜欢的。虽然他的眸光里少了对待电影时的那种热情,不过同样的专注却是没有丝毫减轻。 这便是注定要成为王者的男人所必须具有的气质吧。 此刻,起床下楼来的林天享看到莫瑶呆呆望着林拓背影的模样,慈蔼的笑道:“拓儿有我的影子,典型的工作狂,自从他到天享帮浩祥的忙后,浩祥明显的轻松了不少,这两天正和你婶婶商量着去度假的事呢。” 莫瑶有些心虚的冲林天享笑笑:“爷爷早。”她暗地里埋怨自己也太不小心了,竟然就这样无所顾忌的在饭厅里盯着林拓的背影瞧,连爷爷下楼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她反复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处处记得收敛,还好这次爷爷没有发觉什么,但怎么会次次都这么幸运呢? 坐在餐桌前,她不解的问林天享:“爷爷,哥哥怎么会这么快就能接手二叔的工作?他之前又不是做这个行业的。” “拓儿没有告诉过你么?”林天享笑着问。 “什么?——”莫瑶不明白。 “他其实在学校学的一直是商科,导演只是他辅修的课程。” “哦,原来如此。”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很佩服他的实力和魄力,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接管了天享大部分的决策议案。 “瑶瑶,不是爷爷自夸,林家的人各个都是天生就具备在商界运筹帷幄的头脑。你看,你爷爷我,你二叔,拓儿,还有浩荣——”他的话突然顿住,须臾,叹了口气,“其实你爸爸本是颗好苗子,甚至可以说比浩祥还要优秀,如果有他在,浩祥这些年也不会一个人撑得那么辛苦。”林天享不经意间又触动了心口的伤痛,“你看,人老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破坏原本安定祥和的气氛。” 莫瑶心疼老人的黯然神伤,她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转移老人的注意力:“爷爷,你刚刚说二叔一个人撑得很辛苦,那将来二叔退休后,岂不是哥哥也会变得很辛苦?” “嗯,你没看到他现在已经很辛苦了吗?天天早出晚归的,虽然现在他现在不用再长期住在剧组,可以天天回家来住,可是我并不觉得这段时间有多见过他几面,常常都是只打了个照面便匆匆的离开家了。而浩祥当初接管公司的时候可没有拓儿这么勤奋。” “就是说哥哥将来也许会比二叔还要辛苦了?”莫瑶觉得好心疼。 “嗯,我觉得很可能会是这样。拓儿是个有魄力的孩子,我相信在他的管理下,天享会更加枝繁叶茂的,只不过,这里面的辛苦也要他一个来承受了,谁让林家注定一脉单传呢?!”林天享无奈的轻叹。 “那我可不可以去天享帮他?”莫瑶自告奋勇的道。 林天享以为她在开玩笑,于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瑶瑶心疼哥哥了?那大学专业也挑个经管类的好不好?”其实林天享也一直想和莫瑶商量继续念书的事,又怕伤了她的自尊,不过对于上层社会来说,只读完高中实在是太低了。 “爷爷,其实,我已经大学毕业了。”莫瑶讷讷的开口道。 “什么?”林天享有些不相信,她的年纪才那么小—— “上学的时候,因为家里的钱不宽裕,学费总是拖欠着,为了能少交一些学费,我便参加了学校的跳级考试,后来跳了两级,所以今年初我就大学毕业了。” “原来是这样。”林天享点点头,爱怜的摸了摸莫瑶的头。他心中赞赏她的刻苦同时也心疼这个孩子的命途多舛。她能在这样大的生活压力下还跳了两级完成了学业,肯定付出了比常人多数倍的努力吧?! “那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会计——”莫瑶希望爷爷能给她一个机会到天享做事,她真的好想帮林拓做点事,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也好,也许她薄弱的能力并不能真的帮到他什么,但起码她呆在这个家里、享受这里的种种奢华的负罪感会减轻一些。 林天享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我本来还想问问你是不是想要继续出国深造呢,现在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既然你想到天享做事的愿望这样强烈,那下星期一就让拓儿在天享给你安排个管理层的职位吧。”他笑得开怀,子女们学业有成之后都能进到天享做事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事情了。 莫瑶连忙摆手拒绝:“爷爷,我想从最初的位置开始做起,多学习一些业务能力,培养自己的能力,我不想依靠爷爷的力量一步登天,我怕自己的实力不能服众。” 林天享赞许的笑道:“很好,是个脚踏实地的孩子。既然这样,我便不再插手管这件事,直接让秘书将你的档案送到人力资源部,由他们根据实际情况来安排你的位置怎么样?” “嗯,这样是最好的了。”莫瑶开心的笑了,露出一排瓷白的小巧牙齿,那小模样说多可爱有多可爱。 陌生人 这时,管家恭敬的来报:“老爷,添少爷来了。” 莫瑶心脏猛地一悸,管家说得添少爷不会是?—— “爷爷,添儿来看您了。” 噩梦般的声音瞬间侵扰了莫瑶的神经,她逃避般的低下头,拼命的揪扯着混乱打结的思维。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见到他,怎么办?要打招呼吗?还是干脆装作不认识。他应该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吧? “爷爷,听说您生病了,爸爸妈妈特意让我带了补品过来,希望对您的身体有帮助。”蒋添噙着彬彬有礼的微笑,将随身带来的补品递上,整个过程压根没有瞧上莫瑶一眼。 爷爷招呼管家将东西接过去,并满面春风的连连答谢。他对蒋添这个孩子向来欣赏的紧,无论从何种方面来讲,他都是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要不是蒋家本身便是金融世家,需要他这个独子来接管家族事业,他还真是有心将他拉拢来天享做事呢! “对了,添儿,你知道爷爷近一年来一直在找失散多年亲人的事吧?”林天享打算向蒋添介绍莫瑶,又怕直接说显得太突然,于是选择迂回一下。 “嗯,添儿有所耳闻。”蒋添的脸上很真实的显露出一片迷蒙,好像完全不知道林天享问这话的目的。 “那个亲人便是爷爷的大儿子,也就是拓儿的大伯。” 蒋添状似懵懂的点点头。 莫瑶仍是压低脸庞,脖颈处淌下了冷汗。 “可是,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一场意外不幸去世了。” 蒋添一脸深表遗憾的表情。 “他留下一个孩子。”林天享边说着边牵起莫瑶的手。 莫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爷爷不是答应过她不将她的身份告诉其他人吗? 蒋添这才将目光移向莫瑶,那眸中的陌生与平静看上去仿佛他是第一次见她一样。 林天享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脑子。”他笑望着蒋添,“添儿,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找到孙女的事了吧?” “嗯。”蒋添诚实的点点头,“那天发布会上的感人一幕,我和爸爸妈妈都看到了,我们很为您和您的孙女感到高兴,为了不破坏您们久别重逢之后倍显珍贵的天伦之乐,这才选择推迟几天来拜访您。” 林天享满意于他的体贴,笑着将莫瑶拉至身前:“添儿,这就是瑶瑶。” 莫瑶大气都不敢出,完全像个傀儡娃娃般被硬生生摆出来,和蒋添面对面站着。 突然,她低垂的视线下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你好,我叫蒋添,很高兴认识你。” 他在干什么?装不认识她么?! 莫瑶勉强的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久未谋面的脸庞——他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洋溢、戏谑调笑,而多了份隐隐的隔阂和疏离。 莫瑶觉得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林天享轻轻碰了碰莫瑶:“瑶瑶,你在发什么呆?”他以为莫瑶是被蒋添俊俏的容貌震慑住,所以一时失了神,他们家瑶瑶现在正是爱做梦的年纪,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哪个女子见了蒋添不想多看上两眼?!放眼望去,整个上流社会的年轻人里能跟蒋添一较高下的,也只有他们家拓儿了。 莫瑶尴尬的晃动了下眼神,迟缓的伸出手:“你好,我叫莫瑶。”怎么觉得她已经是在他面前第二次做自我介绍?! “原谅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蒋添语带歉意的道。 莫瑶愣住,这个家伙搞什么?不会真的才认出她吧?难道是生病脑子坏掉了?! “那天你在台上化着妆,所以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陌生。”蒋添一脸认真的表情。 他是在故意刺激她吗?她知道自己丑,知道自己化了妆之后变化很大,这些她都有自知之明,用不着他来提醒她! “那就请你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就好,这便是我绝大部分时间用来示人的模样。”莫瑶倔强的说道,受不了他就不要看! 林天享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擦枪走火,忙插进来打圆场:“瑶瑶,你去带添儿四处转转吧,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和你们年轻人凑热闹了。” 他突然有意撮合这对年轻人,他们年纪相仿,家世背景又很相称,而且这样一来林家和蒋家便可以亲上加亲。蒋添能成为名副其实的自己人,是他再高兴不过的事了。 莫瑶带着蒋添走出别墅的大门。 “不用送了,我走了。”蒋添掏出了车钥匙。 “可是爷爷——” “这间院子的前前后后我比你熟。”他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莫瑶也觉得其实她对这个比农场还大的院落一点也不熟,后院里那些错综复杂的走道每次都会把她搞的晕头转向。 “对了,变成富家女的滋味如何?很飘飘欲仙吧?”他边开车门边问道。 “原来你还认得我。”莫瑶气闷的小声嘟哝着。 蒋添没听到,兀自继续调侃着发问:“林拓的那些女人有没有教给你些钓上流社会男人的手段?有没有告诉你她们的处女膜是找哪个医生做的?” 他的话让莫瑶瞬间羞红了脸。 他提到的‘林拓的那些女人’又无可避免的戳痛了她的心。 莫瑶最终选择漠视他的问题。 她垂下头、紧咬住唇瓣,少顷,不情愿的开口:“爷爷让我带你四处转转,你这样走了,我没法和——” 可是,随着一声肆意的引擎声,她抬头,发现他根本不顾她的挽留,径自走了。 她觉得,蒋添变得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 天享国际 莫瑶终于如愿以偿进入天享工作。置身于这座豪华程度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顶级写字楼中央大厅,莫瑶完全被这里至高的品味所震慑住——这就是被视为最繁华商业区的标志性建筑的天享国际总部大楼吗?抬起头望着一直延伸到顶端的空阔和那几乎插入云霄的玻璃穹顶,她不禁慨叹天享国际不愧为名副其实的金融界领袖。 此时刚刚早晨,光线便已经透过明亮的穹顶玻璃温暖的播撒进大楼的每个角落,使人一走进来就会有种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欣喜。那充斥在各处的银灰色金属质感的设计风格,诉说和象征着天享崇尚的刚毅、简约和敏锐。 她突生一种人生大逆转的感动,如果不是上天的厚待,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有机会进入这样顶尖的国际金融集团做事。而且还可以离心爱的他那么近、那么近。 她没有穿林家为她购置的那些昂贵的套装,而是仍穿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她也没有按照爷爷的意思让司机送她去上班,而是一大早便出门去搭乘公交车。 虽然具有了‘天享国际老总裁孙女’的新身份,但是撒下弥天大谎的她怎么能够心安理得的去享用摆在眼前的种种奢侈?!那对她来说不过是阳光下的泡沫——华丽却不真实。现在每天吃着那样高档讲究的饭菜,睡着那样宽大绵软的床,还用着那么多那么多现代化的设备,她已经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受之有愧了! 所以,她决定以后只有早饭留在家里吃,晚上便呆在办公室加班了,虽然这样可能会令爷爷伤心,但是每多汲取一份不属于她的优渥,她的心便会被罪恶感狠狠的啃咬一口,那是一种对灵魂的残酷折磨,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莫瑶低头看到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想到一定是公交车上太拥挤才弄成这样的,她昨天明明已经将衣服仔仔细细的熨烫平整了。看到周围人一个个皆是制服笔挺、英姿飒爽的模样,她不禁不自在的悄悄拉扯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却一个不小心,将一颗纽扣拽掉了。 很不幸的,还是胸前的那颗—— 她慌忙捂住胸口,弯下腰去捡。 那颗纽扣却像长了脚似的,顺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笔直的超前方越滚越远,莫瑶几次都试图伸手按住它,却总是与它失之交臂。情急之下,她猛地往前一窜,终于狠狠的将那颗纽扣捂在了手掌下。 这时,她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讷讷的抬头,果然看到了林拓清凛俊逸的身影。他正和几个男人一起向这边走来。林拓就是林拓,即使在一群同样身着名贵西装的男人中间,也还是那么出类拔萃,叫人一眼望过去便会首先注意到他。 莫瑶看到他们各个都是西装笔挺,而且从气质上判断,走在林拓身侧、正认真的倾听他讲话的几个男人,显然都是天享的高层主管。莫瑶知道他们只要再靠近一些,自己就要无可避免的挡住他们的去路了,那将是一幅对比多么明显的画面啊——她突然对自己的着装感到自惭形秽。她走进这里的一刻才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原来林家为她准备的那些套装并不是多此一举,而是为了满足进入这座大楼里工作的员工最起码的衣着品味。 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所秉持的态度是彻底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她这样做只会破坏天享的形象,好像在一整块造型精致的草莓蛋糕上掉落了一粒苍蝇屎。 眼看他们一行人离她越来越近,莫瑶慌乱的抓起地上的纽扣,转身便想跑开,她不想让林拓看到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 “前边的小妹请等一下——” 莫瑶一惊,她的周围没人,她知道后面的人是在叫她。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转过身来。 毕竟是高层的领导,得罪不起。 林拓无意中视线往前一扫,正好看到莫瑶讷讷回转的脸孔,他口中正在交代下属的话语霍的停住—— 他半眯起眼眸,将莫瑶浑身上下的状况尽收眼底。 莫瑶没敢看林拓的脸,但是从他声音突兀的停止来看,自己的模样一定带给他了不小的震撼。 她无措的搅动着手指,不知道刚刚叫她的人有什么事。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顺便丢掉。”一个男人走上前来,毫不客气的将手中一摞废旧的资料塞给莫瑶。 莫瑶愣了愣,然后无奈的明白过来,她居然被当成了大楼里的保洁人员。 “哦,好——”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答应下来。 林拓跨过刚刚的男人,一步步走到莫瑶面前。 莫瑶将头压的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出,听着林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响起,她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到光速。 “下次上班记得穿该穿的衣服!”林拓严厉的锁住她的脸,冰冷严苛的语气里噙着不容忽视的怒意,“还有——”他压低声音,“别将这里当成卖弄风骚的场所——”边说着,边刻意的将视线向下移—— 莫瑶听了他的话不敢置信的猛抬头,却发现他的视线正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她的胸部。 她不由得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她发现自己掉落纽扣的衣衫处,已经能够很明显的看到胸间的沟壑。 她惊慌失措的扯紧胸前的衣襟,一脸惶惑的望着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在名义上,她可是他的妹妹啊,虽然名不副实,可知道真相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他当下的行为简直太有悖伦常了! “你最好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他收起放肆的眸光,一字一句清晰的警告道。 “是,总经理。”莫瑶尴尬的咬紧唇瓣,第一天上班便被总经理当着这么多高层的面训斥,估计她也是天享有史以来的第一人吧。 她一直低垂着头,直到林拓带着众高层离开,她都没勇气抬头看上一眼他的背影。 意外的电话 最终莫瑶被安排进了秘书室,做一名最普通的文秘,她主要负责的工作是为集团内部大大小小的各种会议准备所需的材料。 莫瑶对工作的一切都很满意,只除了一点小小的遗憾,就是她的办公位置离林拓的办公室实在是太远了,用天地之隔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秘书室虽然是一个统一管理的部门,但是却不像其他部门一样有固定的办公室,而是按照级别分布在整座大楼的各个房间,为不同的工作组服务。 而莫瑶作为一名最初级的文秘,被安排在6层一个偏僻的小办公室里,和位于80层与顶楼只有一层之隔的总经理办公室实在是离得太远了。 她自第一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在上班的时间遇到过林拓。平常在家碰面时,他的态度也都很客套和疏离,除了日常的点头招呼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莫瑶总觉得,林拓对待她,不像是对待一个亲人,倒像是在对待一个房客。还是那种不怎么受主人欢迎的房客。 莫瑶感到失落,现实和想象中的实在差距太大,他竟连一丝亲情都吝于给她。 她只是想看他对她笑笑啊。 哪怕只是一个微笑都好。 她觉得自己爱的好卑微,卑微的连她自己都快看不到自己了。 她内心苦闷,于是便用拼命的工作来冲淡心中的郁结。 她现在每天除了晚上回家睡觉,其余时间绝大多数都呆在办公室埋头苦干。她承担起了她所在的秘书小组几乎全部的重头工作,其余的三个文秘都觉得自从莫瑶来后,她们仿佛被放了超长的带薪年假,除了一些很简单的日常事务,基本上每天都可以游哉闲适的度过。大家都不明白莫瑶干吗这么拼命,秘书工作又不是业务部门,是靠指标升迁,这里靠的是拉拢人脉,只知道像牛一样的蛮干是不会获得任何人的赏识的。虽然这是秘书室尽人皆知的道理,却没有人愿意去点播莫瑶,她们生怕莫瑶知晓了其中的密钥后,就不会再去做那些本应该由她们来做的繁琐的数据统计的工作了。 莫瑶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吃亏的,超大负荷的工作让她无暇去思考其他的事,每天工作的时间越长,忘记愁绪的时间也就越多,用身体的疲惫置换心灵的疼痛,她觉得划算。 这天,莫瑶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的录入数据,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看了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有些奇怪,这部手机是爷爷让管家给她配的,平时除了爷爷,还没有人打过这个号码呢,会是谁呢? 她边想边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端传来了林拓不耐的声音。 莫瑶听到对方声音的一刻,还以为是自己思念多度,她不敢急着应答,想再确认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 “哦——哦——我在听——”她近乎于笨拙的应答,证实了电话那头即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她的心急跳如擂鼓,同时心情是惊喜中夹杂着失落——喜自然无话可说,失落却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林拓从来没有将他的电话号码告诉过她——无论是手机还是办公室的号码都没有。 “你都是以这样涣散的状态来对待工作的么?”林拓的语气充满冷寒。 “没——没有——”莫瑶觉得好难过,她一直一来是多么努力的做事啊!一方面是为了排遣心中的忧伤,一方面也是想让他用全新的眼光来看待她,可是没想到他对她还是这样不满意。 林拓不愿再跟她浪费时间,他打算赶紧说完要说的话:“你下午五点的时候过来一趟华威酒店,到20层那个最大的房间找我。”他简单的如同交代任务一般说道。 “好——”莫瑶当然觉得他就是在交代任务,只是什么样的任务会让总经理亲自通知她一个最初级的小秘书来办? 她突生小小的幻想,莫非他是想给她个机会,考察一下她的能力,如果还能胜任的话,便会将她破格提拔到他身边? 林拓本想挂掉电话,突然又想到件事:“对了,记得收拾一下再来。” “收拾?要怎么弄?——”莫瑶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是林家给她买的高档套装,不过也绝对是职业装啊,她觉得她一个普通的小文秘,穿那么昂贵的衣服来上班实在是显得太过招摇了,于是便自己购买了两套适合上班穿的服装,她觉得穿成这样去见客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只要别太见不得人就行——”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挂断声——林拓没有和她说任何道别的话,一个电话,只是一句任务。 她觉得自己的梦简直做的太美好了。 可是,能见到他,能有机会呆在他的身边,听听他说话了不是么?无论面对什么客户,她都要尽力做到最好,能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不多,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啊——”莫瑶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移回面前的电脑上时,突然骇得大叫起来。 电脑——怎么——怎么断电了?! 那她刚刚录入的那些数据—— 天啊! 莫瑶急忙再次开启电脑,她的内心紧张到极点,那些数据她没有保存,如果因为断电而丢失的话,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挨个重做!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录入了三个小时的数据啊! 可惜,真的没了。 莫瑶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的一片空白的表格,挫败感顿时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瞬间将她完完全全的吃干抹净。 莫瑶颓败的看了眼电脑下方的时钟,现在已经将近中午一点了,这份数据最迟要在三点钟之前弄出来,因为这是下午三点开始的季度总结会议上所需要的最重要的数据资料。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莫瑶冲到洗手间胡乱的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她疲软的精力,待到重新坐回到办公室时,她便马不停蹄的敲击起键盘来。 华丽的变身 “呼——”终于全部重新做好了,莫瑶看了眼表,差一刻钟三点,时间刚刚好。 她揉揉酸痛的脖子和肩膀,突然想到林拓交代给她的特殊‘任务’。 收拾一下——要怎么弄呢?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显得有些单调了,见客户还是打扮的体面些比较好,别丢了天享——最关键是林拓的面子。 还有,是不是该化个妆?她看那些高级文秘们每天都是带着精致的妆容来上班的。对,还有头发,自己的头发有多长时间没有修剪过了,乱蓬蓬的像一堆杂草。 细想一下,居然有这么多事需要去做,她看看表,要抓紧时间了,不然该迟到了! 莫瑶抓起办公桌上的挎包,急急忙忙的离开。 由于天享大楼本来就位于整个城市最为繁华的商业区,所以高档的商厦比比皆是。莫瑶随便选择了一家,一股脑冲了进去。 时间只允许她挑选样式,价格来不及考虑了。不管怎样,只要能够让他满意,再大的付出她都觉得值得。 挑好衣服后,她又马不停蹄赶去美发中心做了整体的形象设计,包括发型和妆容。 望着镜子里改头换面的自己,莫瑶不禁幻想着一会见到他的场景,他会喜欢她的样子吗?她有些期待、有些忐忑,更多的确是一种浓浓的快要见到他的喜悦。 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莫瑶,刚一步出美发中心的大门,即赢得了过往路人很高的回头率。她那娇小的身材在穿上了裁剪合体的草绿色套装后,显得犹为纤细和玲珑有致。身高上的劣势被精美别致的高跟鞋所弥补,下半身的及膝短裙,使她弧线优美的小腿暴露在众人眼前,那纤细的脚腕在高跟鞋坡度的衬托下,更显秀美和性感。 白皙的皮肤配上草绿色的衣料更显得晶莹剔透,像一颗刚刚剥开外壳的新鲜荔枝。淡淡的妆容恰到好处的体现了她娇憨可人的气质,再配上自然甜美的微卷发型,使她几乎只用了一瞬间便赚足了周围人的惊羡眼光。 莫瑶对这样的状况着实感到受宠若惊,她微微尴尬的苦笑,再次感受到了包装的神奇力量。 她情不自禁期待着一会也能收到来自他的同样眸光,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行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莫瑶无可避免的被拥挤的人流碰到撞到,这对她来说都没什么,每天同样的情形在上下班的路上不知道要上演多少次。所以,即使有人碰了她,她也纯当成是步履匆匆赶着回家的路人不小心,并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她觉得身上的负重似乎有所减轻,她才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看了下,恁地,她惊得瞪大了眼——她的挎包居然只剩下孤零零的书包带斜挎在身上—— 是谁?是谁做的? 她急促慌乱的四处寻觅,贼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她想八成是这身行头惹的祸,招致了小偷的觊觎。 莫瑶变得身无分文,她本来想打车去的,这下看来连公交车都没的坐了。 出来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将手机落在了办公桌上,刚刚做头发的时候她便发现了。现在她的包被人硬生生的割去,连钥匙都弄丢了。 莫瑶看了看表,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老天却像故意刁难她一般,几声闷雷之后,便洋洋洒洒的落下雨滴。莫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停下来躲雨,却又担心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会被湿淋淋的雨水破坏,于是她将刚刚买东西的购物袋置于头顶,然后踩着微湿的地面一路小跑起来。 她的脚后跟被簇新的高跟鞋磨得生疼,脚底也硌得酸痛难当,却仍是心怀憧憬的拼命向前跑。她现在满心充斥的念头都是一定要准时赶到,她不想让林拓失望。 在赶一个绿灯过马路时,莫瑶因为着急,穿着高跟鞋的脚一下子扭到了。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向一旁猛地趔趄了几步,最终在靠近马路沿的位置用手撑住了地面,这才没让整个人跌倒在地弄脏了崭新的衣物。 可是,她的脚却无可避免的扭伤了。 钻心的疼痛瞬间自脚踝处扩散开来,她难过的紧咬住唇,小手狠命的扶住了身边的树干——老天,我只不过想让他能够重新看待我,你为什么要如此严苛的设置诸多障碍?是不是因为我骗了人,所以无论想要做什么都要付出比常人多出许多的代价?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见他一眼,听听他的声音,我甚至于不奢望他能够对着我笑。为什么连这样微小的希冀你都无法成全?你难道怕我得寸进尺、泯灭本性?告诉你,我不会的,因为我知道,我还是我——那个连梦都不敢做的‘丑小鸭’。 她凄凉的抬头,在对面大楼的玻璃橱窗中看到了自己映在其中的身影——那顶着一头湿乱长发的人是她吗?——褪去了人工的华丽,她再一次被冰冷的雨水打回原形。 她止不住哆嗦了一下,看着眼前越来越密的雨帘,她情不自禁忆起了自己曾在某个雨夜虚构出的宿命——下雨了,就能见到他了。 莫瑶,不能气馁啊! 于是,她强忍脚踝的疼痛,咬牙一步步的向前走去,一瘸一拐的背影看上去萧索瘦弱的令人心颤。 但是她还是努力的、倔强的向前走着,好像前方真的有光明在等待她似的。 百转千回,几经询问,当‘华威酒店’四个明丽的大字出现在莫瑶眼前时,她几乎激动的无法自持。 她顾不得脚上的疼痛、顾不得雨水溅湿裤袜和裙角、顾不得自己的样子是否狼狈不堪,急着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酒店的大门。 站在电梯里,和莫瑶同时上来的几个人看到她的样子都本能的远离她,怕她身上湿漉漉、脏兮兮的雨水会甩溅到他们身上。 莫瑶看出了大家躲避她的意图,她不觉敛下眼叹了口气,这样的自己怕是一会见了客户也会被讨厌吧?还是不要进去好了,就躲在门口偷偷的看他一眼就好。 电梯停在了20层,莫瑶在大家的规避‘礼让’中尴尬的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花费了她几乎三分之二积蓄的价值不菲的套装,当下已然被无情的雨水蹂躏的惨不忍睹,还有自己的裤袜,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开了一个大洞,看上去既邋遢又滑稽。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下,很容易的便看到了林拓所说的那间最大的房间。 她忙不迭的跑过去,却被门口的服务生拦截下来,他们看到她那湿漉漉的衣裙和脏兮兮的鞋子,眼中顿时流露出明显的质疑—— “小姐,请问你有邀请函吗?”其中的一个服务生问道。 莫瑶顿时愣了愣:“我,我没有——”她不知道什么邀请函。 “对不起,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服务生继续负责任的以手臂阻拦她。 莫瑶没有去听服务生的话,而是死命的踮起脚尖想越过服务生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身躯看清玻璃门里的情况。 “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正在里面和客户洽谈业务,我是他的秘书。”她急着解释,希望他们能马上放她进去,她已经迟到很久,再耽搁下去只怕里面的谈话都要结束了。 服务生听了她的话后皱起眉头:“小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现在这里正在举办的是杨纯曦小姐的庆生会,不是您所说的什么洽谈业务。”同时他在心里暗笑,洽谈业务有必要订下这么大的场地吗? 莫瑶瞬间愣住,她疑惑的望向电梯那边,是20层没错啊! “这层还有没有比这间还大的房间?”她心急的问道。 “没有了,这间是整个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了。” “这里面是宴会厅?!”天哪!她还以为这里只是个大型的会议室! “没错。”服务生点点头。 莫瑶无奈的苦笑了下,看来她完全会错林拓的意了。 自己的这身精心挑选的装扮显然是大错特错了。 她带着些许的伤感和失落问道:“请问,您刚刚说得这里面是在给谁庆生?” “杨纯曦小姐,华昌电讯总裁千金。” 正说着,莫瑶面冲着的玻璃门突兀的开启,一抹俊逸的身影出现在莫瑶的眼前。 她瞪大双眼,思念之情突然如山洪般无法遏制的喷涌出来。 是林拓!—— 那堪比天神的五官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会让她几乎在一瞬间心跳飙升至极值。 秘书的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一直没见到她的人影,林拓正气恼的想出来给她打个电话,却没想到会一开门便看到了她。 “我——” “你怎么穿成这样?”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反正她来不来对他来说都无所谓,要不是爷爷今天打电话给他要他带她见识一下上流社会的宴会,他才懒得搭理她呢! 在他心里,仍旧对莫瑶的真实身份心存怀疑,出卖她的就是她那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偷看他的眼神,那绝不像是一个妹妹看哥哥的眼神,反倒像是一个女人再看自己所痴恋的男人!所以,他根本怀疑她进这个家是另有所图,他私下里已经找人在秘密的调查莫瑶,他相信不出意外的话,他的猜测绝对不会有错! 此刻,他一脸冷寒的睨着莫瑶身上的湿衣,她以为这里在干吗?开员工大会么? “我——我不知道今天是举办宴会,我还以为只是接待客户。”莫瑶被他眼中的寒冽骇住,结结巴巴的说道。 “接待客户?——”林拓刻意重复她的话反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轻蔑。看她虽然一身狼狈却明显遗留着精心装扮过的痕迹,他不屑的撇开嘴冷笑了声,怎么?她就这么急着出风头,难道她觉得自己很有拉拢男人的资本? “就算是真的要接待客户,也轮不到你。你还是先踏踏实实的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比较实际。”他毫不留情的出言讥刺。 莫瑶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看出了他的嫌恶。她微微瑟缩了下小小的身子,垂下头去默默藏起了自己的哀伤。她看到了自己的湿淋淋的衣服、破烂的裤袜、脏兮兮布满污泥的鞋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小丑…… 林拓却假装看不到她的受伤。 莫瑶悄悄深吸了口气,勉强的打起精神,挺直背脊:“谢谢总经理的教诲,我一定牢记于心。我想我现在的这身装扮不适合这里举行的宴会,不耽误您的时间,我先走了。”她几乎等不及林拓的应允,便匆匆的想要转身离去。她发现当支撑双脚的动力消失后,痛觉便再也找不到可以转移的渠道。她的脚好疼,快要站不住了,她需要马上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 “站住——”林拓半眯起眼,紧盯住莫瑶转身离去的脚下——她的脚看上去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莫瑶咬牙停下脚步,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你的脚怎么?——”还未及他问完,莫瑶遽然一个腿软摔倒在地,同时痛苦的锁紧了眉。 林拓一个箭步上前,将她自地上拦腰抱起,迅速的转移至楼梯间,将她轻轻放在台阶上。 莫瑶的额际淌下豆大的汗珠,她的脚由于刚刚的跌倒又再次扭到,两次的伤处叠加在一起,她简直快要痛得尖叫。 林拓毫不顾忌的利落的除下她的鞋子,看到她两只脚的脚后跟和脚底都磨出了巨大的血泡,他的内心突兀的阻滞起来——那右脚脚踝处的高高的肿起,几乎比左边纤细的脚腕粗了一倍,他抬眼紧盯住她严厉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别——别——脏——”莫瑶想将自己的脚自他的手中抽出,她的脚上全是被雨水溅上的污泥,她不想脏了他白皙洁净的手。 “别打岔,快说!”他不耐的按住她的脚,催促她道。 “我——我的包被人偷了,手机又落在了办公室。所以,我就只好——只好走过来了。”她嗫嚅着道,同时因他握住她脚的动作情不自禁的红了双颊。 听了她的话,林拓简直无语,这个女人的头脑还真是一根筋。不过,她的执着精神倒是着实让他感到钦佩。 “总经理——”女人的呼唤声恁地在空灵的走道上响起,还伴随有高跟鞋的锵锵声。 紧接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脸孔出现在楼梯间的门口,此时,她惊讶的瞪大了眼,显然是误会了眼前所见的场景——他们一向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居然正毫不嫌恶的握住一个女人的脚! 这估计是天享有史以来最具爆炸性的新闻了! 莫瑶在见到门口出现人影的一刻,本能的从林拓手里缩回了自己布满泥浆的脚,她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便是总经理秘书姜冰清,是整个公司唯一可以公然跟在林拓身边赚尽诸多女人或羡慕、或嫉妒眼光的女人,她那高挑、性感与优雅并存的姿态让莫瑶感到有些不自在。 “总经理,这位小姐是——”姜冰清望着林拓有些诧异的询问道。 林拓稍稍迟疑了下:“她——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职员。”既然她还不愿意对外公开她的身份,先暂且这样介绍吧。 莫瑶微微敛眸,心中默叹口气,就只是这样疏远的关系呵。 姜冰清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心中却不觉泛起疑惑,只是一个小小的新进职员,先不说林拓是怎样认识她的,即便是他们已经很熟识,这样亲昵的行为也不像是一贯倨傲的林拓对待女职员的方式啊!整个天享那么多的女员工,她可从来没见林拓对哪个职员做出这样‘爱护有加’的举止。 而且那个女人的脚上还满是污泥,看上去就让人厌恶得紧。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她心思敏捷,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全的专业化:“总经理,杨总裁正等着见您呢,您忘了,今天是为杨总裁的千金庆生的吗?” 莫瑶想到了刚刚从服务生那里听到的名字——杨纯曦,好美的名字,人呢?是不是更美? 莫瑶心里有些酸酸的,强撑着身下的楼梯台阶艰难的站起身,微微向林拓和姜冰清颔了颔首:“耽误您们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接着,她冲着林拓说道,“总经理,您要的文件我已经带到,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告辞了。”她为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这样,姜秘书就不会多心了吧?她不是怀疑姜秘书的人品,她只是不想给林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闲言碎语。况且,她也想今后在天享的日子能够安宁平和的度过。 她说完后便转身想走,林拓却态度强硬、动作轻柔的将她按回到楼梯台阶上:“你在这里坐着等我,里面的事结束后我送你回家。” 姜冰清眼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幽芒。 林拓的动作和话语搅得莫瑶一阵心慌意乱,她不置可否的坐在台阶上,心中隐约觉得自己不该就此逗留下去,可是她却一向都无法对林拓说出拒绝的话。 姜冰清看出莫瑶眼中的犹豫,于是上前解围道:“就是,这位小姐的脚都肿成这样,绝对不能再走路了。总经理,我看不如这样,叫送我过来的司机先送这位小姐回家,这样就免得她还要一个人等在这里。” 林拓听了这样的建议,不由得思忖:这样一来,莫瑶的身份不就瞒不住了?罢了,看她自己吧,只要她觉得没问题,他都无所谓。 莫瑶和林拓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她立即礼貌地回绝道:“谢谢您的好意,其实我的脚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而且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走个三五分钟就到了,根本不需要坐车这么麻烦啦。两位不要再为了我的事在这里耽搁,还是赶快入场吧,别误了正事,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可以自己回家了。” 林拓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点现金,递给莫瑶:“出门叫辆TAXI回家吧。”他突然想到,身上带些零钱的习惯还是几年前遇到的那件小小意外之后养成的。 看到她微微瑟缩着伸过来的小手,他遽然间觉得眼前的状况怎么如此似曾相识?!望着眼前那显得局促的清秀小脸,他暗咒一声‘该死!’,他真是迟钝!明明是同一个小镇,自己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她就是当年那个到小白楼里送外卖的小女孩啊!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会不会就是她目光一直追随他的原因? 带着满腹的疑惑,林拓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姜冰清不着痕迹的细看了莫瑶,记下了她的模样后,也立即随着林拓离开。 莫瑶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间门口,她才恋恋不舍的低下头来。望着手中握着的簇新纸币,那上面还沾着特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她突然很舍不得花掉这些钱。一直以来,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保留着一切和他有关的事物——包括回忆。当下,她多么希望能有一种可以收集气味的容器,那样她就可以将这种特属于他的味道仔细保留、永久收藏。 救星 最终,莫瑶也没舍得花掉林拓给她的钱币。 她知道自己很傻,可是她就是无法轻松的释怀。 一瘸一拐走在回家的路上,莫瑶痛得几乎迈不动步子。正当她想停在路边的公交车站休息一下时,身后一声恣意妄为的鸣笛声,惊扰了她的耳膜和神经。 她微微蹙眉向后看去,却见一辆拉风的敞篷跑车中坐着几个穿着新潮的男女,蒋添撑住车门一下跳到了地面:“你这是去哪儿?和我们一起吧?”他看出了她脚上的问题。 “一起,去哪?”莫瑶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蒋添,她的脚痛得快要受不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看到了救星。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碰到了救星还是灾星…… 车内响起了狂狷的口哨声—— 穿着火爆的辣妹忍不住娇嗔:“添,快点啦,就要赶不上‘霹雳HIGHER’了。” 蒋添经这样一提醒,立即不由分说,硬是将莫瑶拉上了车。然后猛踩一脚油门,车子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飞驰了出去。 莫瑶挤在两个香水味异常浓烈的美艳女郎身边,实在是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不过可以不用走路,又让她突生了无限的满足感,一会她一定要说服蒋添将她送回家。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豪华的PUB前。 莫瑶见蒋添熄了火,立即在背后冲他道:“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一会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她知道自己有些厚脸皮,可是她的脚实在是疼得不行,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拜托,我们是玩通宵夜场,添怎么可能有时间送你回家?”一旁的红发辣妹语带讥诮的嘲讽莫瑶没见过世面,同时心想蒋添怎么会认识这样无趣又爱装模作样的女人。 “通——通宵——”莫瑶禁不住轻声低喃。 蒋添没搭话,玩味的撇撇唇,随即下了车。 他身旁副驾驶位置上坐的男人也随之开启了车门。 于是,整辆车上只剩下了莫瑶一个人。除了蒋添外,另外三双眼睛都死死的盯住她,目光中明显的流露出不满和不耐烦。 又是刚刚那个讽刺莫瑶的红发辣妹开口急道:“你走不走啊?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好不好?”真是的,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个脏兮兮的累赘,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她身上的脏泥都把她的大腿蹭脏了!还有她的身上怎么都是潮乎乎的啊?真是倒霉!蒋添干嘛不把这个讨人厌的女人塞到莎莎那边?这样遭受折磨的就是莎莎了。 莫瑶无措外加求助的看了眼蒋添,见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连看也不看这边,一派轻松的把玩着车钥匙。 她于是认命的下了车,自知他没有那个义务也没有那个闲心送她回家。 莫瑶后脚刚刚跨出车门,蒋添随即按下遥控钥匙带头走人。 “你在干吗?”蒋添半眯起眼睨视着韩柯的手。 韩柯用莫瑶杯子里的吸管轻轻搅了搅杯中的果汁:“你在明知故问么?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拘束了,我来给她加把劲,这样一会才能玩得更HIGH啊——” 蒋添没说话,拿起手中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之后狠狠的掐断了手中的烟,搂着身边的红发辣妹向喧嚣的舞池中走去。 “添,我们一会不带那个女人玩好不好?而且人家想单独和你……”红发辣妹边撒娇边利用热舞的空挡紧着往蒋添身上挨。 #奇#蒋添也不客气的一把搂过她曲线完美的身躯,极富挑逗性的同她跳起了贴身热舞。 #书#红发辣妹仍不放弃的劝诱他道:“添,你有没有明白人家的意思?一会让莎莎和那个女人去陪韩柯,人家想单独和你在一起嘛。” #网#蒋添未曾作回应便顺势堵住她的话音,发泄般的与她唇齿交缠。那放肆的唇舌让刚从洗手间蹒跚归来的莫瑶看得是目瞪口呆、面红耳赤,她急忙瞥开眼,一脸尴尬的回到座位上。 为了平复心中的羞赧和焦躁,她拿起桌上的果汁‘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一旁的韩柯禁不住暗笑,这个女人还真是配合的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他还琢磨着怎么能哄骗她将这杯果汁喝下去,想不到她竟然自己主动喝了个精光。一般的女人不是都该在学校里便被教育过不要喝‘离身酒’么?她是真是涉世未深还是在欲擒故纵? 算了,管那么多干吗?他就等着一会狂HIGH吧。 蒋添的视线从莫瑶手里空出的杯子上移开,他眯起锐眸,对红发辣妹说道:“好,一会——就我们两个玩。” 红发辣妹兴奋的紧搂住他的腰身,她简直觉的开心极了! 莫瑶觉得刚刚那听上去嘈杂纷乱到不行的音乐,渐渐变得没那么闹心了。相反的,她好像还愈发沉溺于这样狂暴的旋律中,她甚至于有一种想要钻到舞池中和着旋律疯狂摇摆的冲动。 享乐和迷失在她头脑间愈演愈盛,逐渐蜕变为当下控制她行为的两股力量。 她挟着满腔的兴奋迷迷糊糊的被带离了吧台,她甚至于不知道将要被带去哪里便一直咯咯的笑。 蒋添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红发辣妹看不下去的扯住了他的手臂,止住了他又准备一饮而尽的酒杯。 他慵懒中透着阴鸷的斜睨她:“做什么?” 辣妹娇叱道:“添,你这会儿喝这么多酒,一会该醉了。”醉倒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啊?! 蒋添不耐烦的甩脱她的手:“放心,我就算醉倒了,一样能让你醉仙欲死。”说着,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之后,他晃晃悠悠的起身,往PUB门口走去。 辣妹以为他醉的头脑不清,认错了去客房的方向,赶忙上前拉住了他:“添,应该从这边上楼啦——” 蒋添转头一脸阴佞的盯住她:“抱歉,我突然对你没兴趣了,你找别人吧。”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边点着边抽身将一脸搞不清状况的辣妹丢在身后,径自步出了PUB大厅。 脱困 蒋添倚在车边吞云吐雾的同时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恁地,他将烟蒂丢在脚下,狠命的捻灭。然后飞速的跑向紧急通道,三下两下开启了门锁,顺着笔直的阶梯冲了上去。 很快便来到了四层。 酒精激发了他体内的狂暴,他急躁的凭声音一间一间的查找他们的踪迹。 他的耳力惊人,只要是见过的人,凭借呼吸他便可以轻松的识别出来。 一路顺着走道倾听,蓦地,他停下脚步。 驻足在一间房门前再次确认了下—— 那急促的男性喘息声和女人欲迎还拒的轻吟,让他本已伸向门把的手指情不自禁颤抖了下。终于,他敛眼狠了狠心,熟练的开启了紧锁的门扉—— 一时间,淫声浪语肆意的窜入他的耳。眼前的脚下是莎莎横躺于地下的光裸身躯,显然是已经捱不住淫行的昏了过去。蒋添难以忍受的冲进去一把拽起床上飘飘欲仙的男人,毫不留情的一拳掀翻了他。 因为嗑了药,所以韩柯虽然被打倒在地,却仍旧是一副神游仙境的享受表情。 蒋添皱皱眉头,一脸嫌恶的跨过他,扯掉床上女人戴着的情趣面具:“妈的,这个变态!”他咬牙切齿的咒骂那个正躺在地上的淫棍。 莫瑶那因为药物而胀得通红的‘愉悦’小脸露了出来。 看到她那浑然不觉的笑吟吟的陶醉模样,蒋添寒着脸一把从床榻上扯起她,所幸她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看样子韩柯还没来得及对她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轻吁了口气—— 此刻,他手下横蛮的动作却惹来莫瑶一阵‘咯咯咯’的娇笑。 蒋添的眉心端的蹙起,眼神中划过一丝考量,他知道对付这种迷幻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只有一个。 下一秒,他抄起莫瑶的身子,三两步将她拽至洗手间的淋浴房,在她仍沉醉在迷离的幻境中时,蒋添毫不迟疑的旋动了她身后的冷水开关—— 蓦地,冰凉的水柱狠砸下来,莫瑶瞬间冻得猛挣了下,她于迷糊中下意识的躲避着凉水的侵袭,却因着蒋添施加在她肩上的力道而怎么闪也闪不开——她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的被蒋添牢牢的固定在冰冷的水流中央,被迫的接受这种严酷的洗礼—— “啊——”莫瑶终于忍受不住冻得尖叫起来,精神随之清醒了不少。她讷讷的睁开眼,透过厚重的水流看出去,突然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陌生。 她不是正坐在吧台吗? 那么这里是?—— 恁地,水流停了,肩膀上的压力也骤然消失。 莫瑶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浇成了落汤鸡。 “清醒了?”耳畔响起揶揄的男音。 莫瑶立即辨别出了声音的主人——她几乎是仇视的转头瞪住了蒋添:“你知不知道我身上的衣服很贵?!” 蒋添微微一愣,他实在没想到她清醒过来之后说得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他以为她要害怕的扑到他的怀里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开始有些佩服起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猴子的思维果然与众不同。 “抱歉,我不知道。”他勾起唇,轻松的耸耸肩,同时转过身去抄起一条毛巾优雅的拭干手上的水渍。 莫瑶气郁的睨着他的背影猛点头:“是啊,对于你这种富家少爷来说,不论多少钱都无所谓吧?可这对我来说却是花掉我三分之二积蓄买来的衣服,你怎么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淋湿了它?!”看到那紧着往下滴水的衣料,她简直快要心疼死了! “怎么?难不成还要我先扒光了你这身昂贵的衣服再将你丢到淋浴房?”他转过脸来一脸讥诮的谑笑道,“你就这么想脱光了衣服给男人看?” “你——你无耻!”莫瑶一个上前抬手便挥向他的脸颊—— 却被蒋添一下捉住了手腕:“拜托你分清好人坏人再打!要不是我的话,你现在已经被屋子里那个淫 魔给迷 奸了。”他微锁眉头不耐的甩掉了眼前不知好歹女人的手。 “什——你说什么——”莫瑶愣住,心中满是质疑与不信——为什么她竟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信不信由你,我走了。”说着,他毫不留恋的转身便走。 “诶——你等等——”莫瑶急着想追上他,却一下扯动了扭伤的脚踝,疼得她一个无力、跌倒在地,牙关一时间狠狠的咬紧。 蒋添见状走过来一把打横抱起她,丝毫不介意她身上湿淋淋的冷水沾湿了他的衣裤:“我真是佩服你,竟然能把自己搞到这么狼狈!你刚刚追着我想说什么?”边说着,边抱着她走出洗手间。 莫瑶无意识的偏头,一眼便看到了地上横陈的两具赤条条的淫靡裸体,那一男一女看似睡着的脸上却仍在诡秘的笑着,好像正陷入无比舒畅的梦境中—— 莫非自己刚刚也是这样子的状态?!蒋添说得都是真的?! 蒋添看到她那一脸后知后觉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碰离过身的杯子么?” 经他这么一说,莫瑶脑海中立时闪过了在酒吧时的种种片段:“我被下药了?”她难以置信的轻声启口。 “嗯——”蒋添点点头,随即问,“你还没说,你刚刚追着我想要做什么?”此时,他已经抱着莫瑶步出了充满色 情气息的房间,走在通往电梯间的笔直走道上。 莫瑶被他一打岔,暂时压下了满腹的疑问,讷讷地道:“我想——我想请你送我回家,我的脚实在痛得走不动路。如果你要办事的话,我可以等——” “办什么事?”蒋添挑眉,假装听不明白她的话。他倒是想看看她能说到多露骨的程度。 “就是和那个红头发的美女——”莫瑶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知道因为自己的事一定打扰到他们原本的安排了,她就是再笨、再傻也晓得‘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 “你就那么想我和其他女人——”他话说了一半。 “啊?你说什么?——”莫瑶碰巧没听清楚。 “没什么——”他微微纠结眉头,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无聊的话,一定是酒精搅乱了他的大脑、麻痹了他的舌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 “你要是再提其它的,别怪我改变主意。”电梯门开启的一瞬,他铁青着脸说道。 第 37 章 蒋添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叫莫瑶稍稍等他一会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莫瑶一个人呆在车里,情不自禁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忽然觉得无比的后怕。要不是蒋添及时赶到的话,她现在已经不能这么安稳的坐在车里了。只是蒋添怎么知道她被下药了?是他亲眼看到的吗?还是他根本参与了其中,救她不过是最终的良心发现? 她突然暗恼起自己卑劣的思绪,毕竟他是救她的人不是吗? 况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救她了—— 蒋添正巧在这时拉开了车门。 莫瑶没想到他来去的速度竟然这样看,有些惊异的抬起头来,正好和蒋添在夜幕的衬托下熠熠生辉的魅眸对了个正着,她一时有些呼吸紊乱。 “你——回来的好快——”她尴尬的瞥开眼,用断续的话语胡乱的遮盖着什么。 蒋添却对她的反应不以为意,他将一口袋东西丢给她,然后系上了安全带。 “这是什么?”莫瑶疑惑的抬眼看他。 “治疗跌打扭伤的药膏。擦在脚上应该很快便可以消肿了。”他边说着边发动了车子。 莫瑶的眼波微闪,心头不禁划过一丝暖意:“那怎么看上去这么一大包?”莫瑶掂了掂口袋,蛮重的,貌似装了不少东西。 “我也不知道哪个有效,就都买下来了。”蒋添一脸无奈的道。 “真是浪费!”莫瑶盯着手中的口袋闷闷的抱怨。 “真是浪费——”蒋添故意口气夸张的同莫瑶一起说道,之后在她的怒目相向中谑笑着开口,“一猜你就要这么说。” “你——”莫瑶简直快要气结。 “算了,你不领情、不识好人心又不是第一回了,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就不和一只猴子计较了。”他一副高姿态的模样。 莫瑶偏开脸,自知说不过他,所幸不再搭理他。 “对了,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上次在林家见到你的时候好像比这次还要深一些。”他状似无心的突然开口问道。 原来,他上次便注意到了,那他干吗还要装作不认识她?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莫瑶情不自禁的抬手抚触了下脸颊上靠近颧骨位置的疤痕:“那个——是我回原来的家时,不小心遇到了坏人弄伤的。”那次的伤痕其实早已经淡化的几乎看不出来,她一向都是不易留下疤痕的体质,一般的小伤花个两三天就可以痊愈,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所以,此刻,对于他的敏锐,莫瑶不觉心生讶异与佩服。 “什么人下手这么狠?”蒋添微微蹙眉,握住方向盘的手突兀的紧致了下。 “没——没什么啦——都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她下意识的纠结手指,想到当时那可怖的一幕,仍是止不住心有余悸。 蒋添微侧过脸,挑起眉梢:“你刚刚说什么回家?你已经回过你自己原本的家了?什么时候的事?” 莫瑶微敛下眼:“对,前些日子回去的,是和林——哦——和我堂哥一起回去的。” “你和林拓一起回去的?就你们两个?”蒋添半眯起眼,刻意的确认道。 “对,有什么问题吗?”莫瑶看了眼蒋添,有些心虚的开口。 “没什么。” 他眼睛笔直的盯着前方,仿佛在心无旁骛的开车似的。 “对了,你上次来林家拜访,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莫瑶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蒋添撇嘴冷笑:“如果让爷爷知道你我早已熟稔的话,他老人家更不会放过我了。”他何尝读不出老人眼底的心思,只是他还不想这么快便被牵动身上的提线,爱情这件事,只要现实还给他留有一份机会,他都想亲力亲为。 “不会放过你,指的是什么?”莫瑶听不大懂。 “对了,明明是你自己家?干吗总‘林家、林家’的叫?”他借机转移了话题。 莫瑶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睑:“嗯,对,是自己的家——”她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落寂。 蒋添疑惑的瞅了她一眼:“你的名字不要改过来吗?” “改了。”莫瑶讷讷的开口,“爷爷怕我不习惯,所以只在莫瑶的前面加上了‘林’姓,对外允许我先暂时用原来的名字。” 蒋添撇嘴轻笑:“你可真怪,当林家的千金大小姐不好么?你干吗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我没有——没有啦。”她抬眼证明似的冲蒋添笑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蒋添因为开车,所以没有看见她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他心头恁地升起鄙薄,随即冷冽的抿了抿唇,不再开口说话。 莫瑶当他要专心开车,便不再打扰他,将脸侧向一边,静静的欣赏起宽阔的大街上灯火阑珊的夜景。 林家。 林拓此时完全如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焦躁的坐立难安,却还要在爷爷面前装作一副平静毫无异状的样子。 “拓儿,随我到我的房间一趟,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林天享从大厅的靠背椅中站起身,转而对林拓说道。 林拓微微愣了下,不置可否的回应:“嗯,好的,爷爷。” 他的眉峰微凛,神色凝重的跟在林天享身后上了楼。 林天享进了屋后,便坐到了靠近落地窗边的躺椅上,并用眼神瞅了瞅一旁的沙发,示意林拓道:“拓儿,坐。” 林拓微微颔首:“是,爷爷。” 虽然身下是完全符合人体力学的名贵真皮沙发,却完全无法使林拓放松下来,他虽然表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实际上心思却完全集中在林天享身侧的落地窗外——那前院的雕栏大门处。 这个莫瑶究竟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按照从华威酒店到这里的距离,打车最多半个小时便该到了,她怎么?—— 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想到她脚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处,他的心里再次猛烈的‘咯噔’了下。她身上又没带手机,整个晚上都联系不上她,爷爷问又不能照实说,怕让老人家担心,只好说莫瑶是同往常一样在天享加班。 第 38 章 “拓儿,你有没有在听爷爷讲话?” “有,有在。”林拓牵转思绪,无奈的点头。 “那你怎么对爷爷的话都没个回应?觉得我这个糟老头子管太多了?”林天享有些不满意的看着林拓,“你难得早回家一次,爷爷得把有些事和你唠叨唠叨。” 林拓想到刚刚林天享和他提的事情,语带恭敬的道:“爷爷,我现在想把精力重点放在工作上,至于婚姻大事,我还不想考虑太多。”其实他是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林天享轻叹口气:“结婚是不急,可你是不是应该尽快确定下来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了?这样将来恋爱的时间一长,结婚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无意间,林天享的视线瞥到了墙上的挂钟:“你和瑶瑶两个孩子一看就是林家的骨肉,全都是工作狂。一个女孩子,加班到这么晚还不回来,出了问题怎么办?不行,我得让老张去接她一趟——” “别——不用了,爷爷。”林拓连忙制止住林天享想要喊家里司机的举动,“还是我去吧,这么晚了,张伯估计已经睡下了。爷爷,您也早点休息吧,接莫瑶的事就交给我好了。”说着,他匆匆的向林天享躬身行礼后转身便欲离去。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林天享便兴奋的唤住了他:“等一下,拓儿,不必去了,瑶瑶回来了。”望着刚刚停在楼下的敞篷跑车中的一对人影,林天享难掩满意之情的喜笑颜开。 林拓心中蓦地一阵激荡,他难抑兴奋的急着上前几步,随着林天享的视线向下望去,脸上原本的喜悦瞬间冻结僵硬住。 林天享没察觉到林拓脸上表情的极速变幻,自顾自笑吟吟的说道:“看来这两个孩子私下里很相处的来嘛,第一次见面时的火药味估计是我老眼昏花产生的错觉。” “火药味?”林拓完全被林天享所说的话搞糊涂了,蒋添和莫瑶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剧组么?爷爷又怎么会在场? “嗯,前些日子,添儿来家里拜访,我便将瑶瑶介绍给了添儿。我看他们两个当时那种状态,还怕他们会合不来呢!结果,人家一对年轻人私下里交往上了。” “交往上?——”林拓从牙缝中硬挤出话音反问。蒋添这个家伙搞什么鬼?!为什么要在爷爷面前装作不认识莫瑶? “这只是爷爷我的猜测,不过我倒是很希望它能变成事实,现在看起来希望很大对不对?”林天享笑意盎然的看着林拓,“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多多在旁边推波助澜啊。” “嗯。”林拓有些狼狈地点点头。 林天享不满于他敷衍的样子:“怎么?你不希望你妹妹能有个好归宿?” “不是这样的,爷爷。”林拓无奈的应答,同时眼睛又不觉瞥了眼楼下。 他可真的不觉得蒋添对于女人来讲是个好归宿,那个家伙只可能是最伟大的怨妇制造机。 林拓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林天享的一声惊呼转移了视线。 “瑶瑶,瑶瑶的脚怎么受伤了?!”林天享着急的凑近窗子,紧紧盯住一瘸一拐被蒋添扶出车子的莫瑶。 林拓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讷讷地开口道:“您别急,我下楼去看看——” “诶——等等——”林天享刚反应过来,想要制止林拓,却发现林拓早已急匆匆的走了。 林天享有些郁闷的想,这样大好的增进两个人感情的机会,拓儿去捣什么乱?! 蒋添看到林拓从门口出来,转过脸对莫瑶说:“行了,你哥来接你了,我走了。” 平平常常的动作及话语,从林拓的角度看上去,却像两人在难舍难分的吻别、倾诉衷肠。 这个消失了整晚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害他一直牵肠挂肚的女人,此刻竟然这样旁若无人的和男人在这里拥吻。想他替她担惊受怕、心烦意乱却还要拼命压抑的时候,她却在开心的和情郎幽会,这么长的时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真是太该死的愚蠢了! 他噙着假意的微笑向着门口的两人走去—— 莫瑶听到蒋添的话,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狂跳——他,他居然来接她了—— 受伤真好—— “不进去坐坐?爷爷还没睡。”林拓走出大门,敛去眸光中的复杂情绪,笑着问蒋添。 “不了,太晚了,我要回去睡了。”蒋添作势将莫瑶的手臂松开,示意林拓接手过去。 林拓却仿佛看不见。 全身的重量又都落于脚上,莫瑶痛得微微咧嘴。 “大老远送趟人,不去献个殷勤就这么回去了多不划算?”林拓故意激他。 “殷勤改日再献,今晚酒喝多了,怕被爷爷闻出来,破坏形象。”说着,他便跨进了车门。 “Bye——”一脚油门踩下,在夜色中依旧拉风的敞篷跑车很快的消失于视野中。 林拓冷冷的转身,视线划过莫瑶的脸,刺痛了她的心。 他的眼神,为什么比平时更加疏远?! 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去,莫瑶急忙咬牙跛着脚试图追上他—— 却一个力不从心,一下跌倒在地,手中口袋里的东西就这样狼狈地散落出来,正巧落入林拓猛然回身的视线里—— 那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跌打扭伤药膏刺伤了他眼睛的同时也刺激了他的情绪,他怒不可遏的冲她吼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他眼中那狂肆的怒焰骇到了莫瑶,她以为他是嫌她弄脏了院子里的地面,于是赶忙慌乱的收拾起地上的残局—— 林拓见她竟然问而不答,生气的一把自地上扯起她:“你心里还有没有长幼之分?我这个当哥哥的问你话你居然敢不回答?你就那么在意蒋添送你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恁地|Qī-shū-ωǎng|,他泄愤般一脚踢飞了地上诸多散落的药膏,“说——”他的眼睛快要冒火,“现在几点了?” 莫瑶被吓得浑身发抖,她战栗着声音道:“11点——” “这么晚回来,为什么不往家里打个电话?”他恨声质问她。 “我的手机——落在办公室了——”她明明记得已经告诉过他。 “借口!都是借口!”他气恼的怒道,“你分明就是心里没有这个家,一点也不体谅家人会担心的心情!” “你——你担心我——”她讷讷的开口,眼眸中恐惧尽褪,剩下的皆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我——唉——”他气郁的起身,烦躁的转身回屋。 下一秒,想明白他如此骇人的怒意因何而来的莫瑶,突然间觉得欣喜若狂——他在担心她,他在担心她呵—— 林拓进到卧室,在看到床上放着的口袋时,眉头再次禁不住纠结。 他走过去,一把抄起袋子,气闷的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口袋里的东西不小心滑落了出来,皆是一支支不同品牌的跌打扭伤药膏。 林拓如往常一样匆匆结束了早餐便欲离开,林天享却一下唤住了他。 这个孩子,这几天是怎么了?在家呆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他真把自己当成台机器了?! “什么事,爷爷?”林拓调整了下领带。 “别忘了今晚家里要来客人。”林天享再次叮嘱他,生怕他忙得忘记了。 “嗯,我记得。”他简单的应答道,正巧看到了莫瑶刚刚起床下楼来的身影。 他的面颊陡的有些僵硬。 莫瑶瞅到那双黑眸的一刻,仍有些惺忪的睡眼立时变得晴明。她下意识的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发,心中暗恼此刻的全无形象——林拓几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起得更早,她已经不奢望能在起床之后遇到他。 林拓微微冲爷爷颔首道别后,不发一语的离去。 林天享苦笑着摇摇头:“拓儿这副冷冽孤傲的性子,简直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入的了他的法眼?” 莫瑶猛地为之一怔:“爷爷,您想给哥哥物色对象了吗?” 林天享慈笑着点点头:“嗯,爷爷是有这个打算——” 莫瑶的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今天晚上要来的客人就是爷爷为你哥哥相中的目标,我没和拓儿提,怕说了他会找借口不回家来。他如若感到满意到时候便会自然同人家交往了——”其实,他们已经见过面了,能感觉的出,对方还是很乐意的,要不也不会答应今天的邀约了。 莫瑶的眼神随着林天享的话语渐渐黯淡下去,心也随之一点点的沉到谷底。 第 39 章 林天享看着眼前甜美娇俏的女孩子,满意地笑得合不拢嘴,这般姣好的容貌、乖巧的性子、良好的教养,简直就是他心目中孙媳妇的不二人选! “来,瑶瑶,爷爷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杨纯曦小姐,纯曦之前一直和姑姑、姑夫生活在加拿大,这次回来是准备接管家族事业的。纯曦的父亲就是鼎鼎有名的华昌电讯总裁杨华昌先生。” “林爷爷,您过奖了,家父的成就和您比起来简直是望尘莫及了。”杨纯曦谦逊的微笑道。 一句话,又为她在林天享心中的印象值加高了几分——瞧这孩子,多会说话! 一直僵硬的伫立在林天享身后的莫瑶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拉到了杨纯曦的面前—— “杨小姐,您好——”莫瑶怯生生的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望着逐渐伸过来的白皙纤长的手臂,她情不自禁的慨叹眼前的女孩完美的仿若天仙下凡。 站在这样出尘脱俗、天姿绝色的美女面前,莫瑶那难以摒弃的自卑感不由得从心间慢慢升腾,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棵狗尾巴草。 杨纯曦—— 这个名字听上去好熟悉。 华昌电讯—— 莫瑶恁地想起,原来眼前的女孩子便是那天林拓参加的庆生会的主角——好隆重的庆生会、好豪华的排场,她的爸爸一定很疼爱她吧?真是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无比幸福又幸运的女孩子啊! “瑶瑶,你还没有和杨小姐作自我介绍呢——”爷爷笑着提醒莫瑶。 莫瑶忽闪了下眼睛:“哦——”她有些尴尬的笑笑,“我叫林莫瑶,林拓是我堂哥。”莫瑶突然忆起那天在楼梯间秘书说过的话——‘总经理,杨总裁正等着见您呢,您忘了,今天是为杨总裁的千金庆生的吗?|奇*.*书^网|’原来,他们不光已经见过面,连对方的家长也都见过了,看爷爷的态度,双方家长显然都很乐意促成这桩喜事。要不爷爷也不会提前便告诉她不必将杨小姐当成外人,林家孙女的身份不用隐瞒她。 林拓呢?他又是怎么想的?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叫我纯曦好了,我可以叫你莫瑶吗?” 友好的态度,平易近人的语调,这样的女子让人不爱都难。 要是她能有她一半好,她都敢鼓起勇气和林拓表白了—— 突兀的开门声。 林拓回来了。 佣人急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提包。 林拓朝大厅里看了看,没有多少表情的道:“抱歉,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林天享心中不满,这个小子哪像是道歉的态度啊? 他急忙催促道:“还不快过来,和纯曦小姐打招呼。”他可不想拓儿给纯曦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他那副傲慢的姿态?! 林拓走到大厅,微微冲杨纯曦礼貌式的颔首,一边语调淡然的冲爷爷道:“杨小姐,上次庆生会的时候见过了。”那丝毫没将对方放在眼里、随意敷衍的态度,好像面前天仙般的女子对他来说只不过就是个女人——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好像压根一点也看不明白林天享眼底那快要按耐不住冲口而出的暗示。 莫瑶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她一直尽量的不去看林拓,在林家呆了这么久,她早已学会处处小心谨慎,生怕一个管不住自己暴露了心中的情愫,引来旁观者的猜忌。 林天享见状,再次使出了他的杀手锏:“拓儿,杨小姐是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你带着纯曦四处转转吧?” 他倒要看看林拓能装到什么时候?待到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你总不能还一直不开口说话吧?! “莫瑶呢?她又没什么事——”林拓很自然的提议。 莫瑶愣了愣——怎么?这么好的和仙女独处的机会他竟然要推给她?! “爷爷,我——”一直沉默不语的莫瑶终于开口,她为难的看着爷爷,她当然明白爷爷的意图,所以她怎么能这么不知趣的答应下来?! 虽然,她真的有点想答应下来—— 她的语声吸引了林拓的视线,他自认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当她可怜巴巴望着爷爷的小脸映入他的眸光中时,他竟突然觉得她看上去比身旁那个精美优雅的女人可人的多,她很自然、很透明—— SHIT! “我还有事要和瑶瑶谈。”林天享不给林拓脚底抹油的机会。 一旁的杨纯曦瞅着眼前的形式,体贴的解围道:“林爷爷,林拓上了一天班,一定很辛苦,院子可以改日再逛,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望您——” “我带你去——”林拓突兀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僵硬。 杨纯曦微微惊异,对他的突然改变主意感到一丝惶惑和不解——他不该是这般容易妥协的男人啊?! 莫瑶没来由的小小失落了下,又赶紧鼓励自己振作起来。 林天享满意的笑道:“那快去吧,记得七点钟回来用晚饭。” 站在窗前,欣赏着刚刚步入后院的并肩而行的俊男靓女,林天享不禁再次慨叹起自己的一选即中:“拓儿这样的身高,就要找个像纯曦一样高挑的女孩子,奇Qīsūu.сom书要不看起来差距过大,不够协调。” 莫瑶不置可否的勉强应和了下:“嗯,爷爷说的是。”然后又情不自禁的问道,“爷爷,穿高跟鞋也不行吗?” “瑶瑶别太当真,爷爷说笑呢。”林天享安抚的拍拍莫瑶的肩,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没有顾忌到莫瑶的感受,蒋添的身高和林拓差不多啊,“只要真心相爱,身高什么的都不是问题,瑶瑶,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莫瑶不知道爷爷的心思,她只是突然很想求证是不是仅凭身高这一项条件就可以将她摒弃在爱情的门外。现在想想,她的爱情早在迈进这个家家门的一刻便已经被宣判死刑,她可是他的妹妹啊,在别人和他眼里他们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产生亲情之外的荒谬情感的! 只是因为她从一开始便没有奢望过什么,所以才知足的认定只要能呆在他的身边、能时常看到他、能偶尔跟他说说话、能有那么一两次看到他对她微笑就好。 她以为自己够知足的——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当她透过窗子目不转睛的凝望他时,却没有了那种想象中的满足感——有的,只是刺眼的伤痛。 痛的,她都不想再睁开眼——睁开了就会忍不住想去看他,看了又会觉得好痛好痛。 她的爱情,不是只是一记凝望吗?难道还有些别的什么? “瑶瑶,你觉得哥哥和杨小姐般配吗?”林天享望着窗外,幽幽的开口问道。 爷爷慈蔼却残酷的话语瞬间划破了莫瑶的心房。 “很般配——”她和着满心的血渍平静的说道。 “那如果纯曦成为你的嫂嫂,你会高兴吗?”林天享接着问道。 莫瑶的内心在痛苦的嘶叫—— “高兴——”她轻笑,不敢去看窗外两人的身影。 她的心仿若一具死刑犯的尸体血肉模糊的丢在路旁任人反复践踏直至支离破碎。 酒吧。 “莫瑶,这边。”蒋添冲着刚走进门来的莫瑶摆手。 莫瑶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不知道蒋添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给她,也不知道他约她出来什么事,但一想到他上次好心救了自己、还帮自己买药,她就觉得不应该说出拒绝的话——虽然她真的有些害怕他的那些朋友。 走到蒋添的身边,她禁不住有些担忧的悄悄向四周察看—— “放心,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蒋添冲莫瑶举了举酒杯,一副不经意间开口的随意表情。 看到莫瑶那竭力隐藏的松了口气的神貌,蒋添轻拍身边座椅示意莫瑶坐下的同时,嘴边泛起一抹谑笑:“怎么?就那么相信我?”接着,他刻意的凑近莫瑶的耳畔,轻声的耳语道,“不怕我比他们还坏?” “至少,你不会伤害我的。”莫瑶接过蒋添递给她的柠檬茶,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蒋添的眼神微弱的摇摆了下:“为什么?”他没看她,径自喝了口酒。 “因为你是哥哥最要好的朋友,所以——” “所以就要无条件的信任我。”蒋添接过她的话,用轻慢的语调遮掩眉宇间猝然划过的一丝阴郁。 莫瑶惊得话语哽在喉头,眼神惶惑的盯着面前的玻璃杯,她以为自己的想法不会有人读得懂。 第 40 章 “就那么喜欢林拓吗?”蒋添突兀的问道,半眯起眼观察着酒杯里的冰块。 莫瑶的神经骤然绷紧:“当——当然,他是我哥哥嘛。”她瞪大双眼,强撑出理直气壮,接着猛喝下几口饮料,遮盖内心的慌乱。 蒋添冷蔑的轻笑一声:“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吗?”他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耍玩着里面的冰块,低沉的音调仿佛在自言自语。 “嗯?你说什么——”酒吧里的音乐声盖着了蒋添的呢语,莫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又或是隐约听清了,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问题。 蒋添微微撇嘴低笑,眼神转而望着她:“没什么,他是你的哥哥,你确实该像个好妹妹一样的喜欢他。”说着,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学着去爱你的哥哥吧。”他的眼神中藏匿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温柔和一闪即逝的心痛。 这样的一幕落入远处隐藏在黑暗中一直在静静观察这里的一双眼眸中,眼眸的主人不觉微微纠结起美丽的额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解和隐忧。 蒋添的话语触碰了莫瑶心中的禁区,她略显狼狈的瞥开眼,佯装轻松的说道:“嗯,我一直都很努力去做一个好妹妹。” 蒋添几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莫瑶趁他仰头喝酒之际,悄悄的敛下眼,用最快的速度默默的将内心的酸楚抚平。 “对了,你的脚怎么样?好些了没?”蒋添突然想到今天叫她出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她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嗯,已经没事了。”莫瑶冲他感激的笑笑,“我的生命力向来都很顽强。”她顽皮的挥了挥手臂,做出大力士的样子。 蒋添被她滑稽的模样逗得禁不住撇嘴一笑。 “对,蒋添,你要多笑笑哦,笑的样子很适合你。”莫瑶望着他的侧脸,有感而发。 蒋添微微愣住,刚想转过脸去看她,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止住了动作。 “莫瑶,好巧!”甜美轻柔的女声恁地插入正在谈话的二人中间。 莫瑶疑惑的转头,想不出来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碰到什么熟人。 “杨小姐?!——”莫瑶惊异的瞪大眼——真的好巧! 杨纯曦纯美迷人的面孔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莫瑶面前,让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她连忙从吧台的座椅上跳到了地上。 杨纯曦的视线在蒋添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而望着莫瑶:“这位是?男朋友?”她一脸暧昧的试探表情,“怎么?莫瑶,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不——不是。”莫瑶忙着解释,“只是普通朋友。” 莫瑶扯扯身边一直背着身连头也不回的蒋添,心想这个家伙还真是没有礼貌。 蒋添终于不情愿的转过身来,莫瑶见状,赶紧趁此时机介绍道:“蒋添,这位是杨纯曦杨小姐。” 蒋添惑人的眸瞳掠过杨纯曦的脸庞,淡然的点了点头。 “杨小姐,这位是蒋添。”莫瑶笨拙的介绍着,她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做这种中间人的工作。 杨纯曦噙着甜笑友好的伸出手—— 蒋添却在同一时间转回身去,招呼服务生再给他拿杯酒。 杨纯曦白皙优美的手臂就这样被狼狈地晾晒在那里,她的表情无可避免的尴尬到极点。 莫瑶也没料到蒋添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无措的伫立一旁手心止不住的溢满冷汗。 讷讷地收回手臂,杨纯曦努力的表现出轻松:“真的不是男朋友?”她显然是不相信莫瑶说的话。 “嗯。”莫瑶急切的点点头,“杨小姐,今天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哥。” 杨纯曦转动了下灵黠的瞳眸:“嗯,好吧,我会保密的,不过作为交换条件,莫瑶要在哥哥面前多多替我说好话哦。”听着她那轻松愉悦的语调,好像已经完全忘却了刚刚的不快。 蒋添微眯起眼,唇畔掠过一丝哼笑。 “嗯——”莫瑶迟疑的点了点头,“杨小姐那么优秀,根本不用我说什么好话哥哥就会很满意了。”她闪动着有些落寂的大眼,发自肺腑的说道。 “我也很希望和你成为一家人。”杨纯曦眼中透着满满的诚意,却在莫瑶不经意敛眼之际,眼神迅速的撇向蒋添的背影,那里面竟蕴藏着若有似无的挑衅。 “好——成为一家人——真是太好了——”莫瑶恍惚的回应着,杂乱无章的话语透露着她内心的纷扰,这般具有分量感的近乎于承诺的话语对莫瑶来说无疑是个残酷的宣判,如果他们真的两情相悦,那么她将忍受的酷刑和折磨又岂止这样?!这才只是个刚刚开始—— “莫瑶,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吧。”杨纯曦和气的冲莫瑶道别。 莫瑶笑着摆摆手,她知道自己要做个好妹妹,要友好热情的对待自己未来的嫂嫂。 一直称职的、微笑的注视着杨纯曦渐行渐远的美好身影,莫瑶心中自欺欺人的快乐着,她好像真的为即将有这样一位仙女般的嫂嫂而欢欣鼓舞、高兴的都快要喜极而泣了呢—— 只是脸上的快乐别人看得到,心中的痛又有谁能感受的到——笑有多真诚,痛就有多深沉。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将她的感情由一种看不到的绝望变成了一种看得到的煎熬。 她的爱,走错方向了吗? 太贪心了吗? 又或是,不管选择哪条路,都注定了寂寞—— 第 41 章 她默不作声的回到座位上,呆呆的望着杯中澄净的褐色液体。 蒋添微微侧头,看到她脸上难掩的寂寥,他沉默的敛下眼,眸光变得纠结。 “她很漂亮是不是?”莫瑶轻柔的启口,语气中仿佛透着骄傲。 蒋添迟疑的‘嗯’了一声,有些担心的轻瞄了她一眼。 “你是故意装作不在意的吧?其实也想多看她几眼是不是?哥哥也是这样,装模作样的,其实心里肯定早就一百分的愿意了。” “别一副很了解男人的样子,看上去只会让人觉得幼稚!”蒋添气闷的低语。 “幼稚?”莫瑶摇摇头,“我也好希望是自己幼稚,对了,为什么你喝酒,我喝饮料?”她突然转移了话题。 “你幼稚,所以只能喝饮料。”蒋添轻描淡写道。 莫瑶冷瞅了他一眼,接着抬手叫Waiter给她也拿一杯酒。 Waiter将酒单递到莫瑶跟前:“小姐,请问想要哪种呢?” 莫瑶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酒单,完全搞不清楚那上面一长串一长串的酒名都是什么,她只是突然很想试着喝点酒,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就此摆脱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悸痛。 “这个——”她随便的指了个酒单上的名字,却突然发现那个名字的英文缩写是LT—— 她微微苦笑,酸涩的心情更甚。 蒋添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个无知的女人还真是会点,一下就选中了这里最烈的品种——只是因为酒名的缩写么? 他悄悄唤住Waiter,伏在他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Waiter明了后,立即去调酒了。 蒋添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看,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他睇着她那副一看就从来没有喝过酒的模样,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无知者无畏’。 就是酒量再好的人也架不住那样‘规模’的‘灌酒’—— 莫瑶眼神飘忽的冲他点点头:“去吧——去吧——放心,我丢不了——” 看着她趴伏在吧台上痴傻的用手指描绘着杯子上的酒名的模样,蒋添的心头隐隐颤动,他敛下微黯的眼眸,和着酒吧内的低缓旋律步履沉重的离去。 “是谁允许你可以在这样的场合见面的?” “怎么?打扰到你们了?” “我不是来这里听你废话的。” “羽,你不要总是那么冷淡嘛,你知道,我一直对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被人发现的话,你我都没法和组织交代。” “大不了杀了灭口,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见我?” “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装过哪个女人。” “包括里面的那个吗?” “我走了——没什么事不要再打来电话。” “你站住!我不信聪明如你,会想不到我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险打电话叫你出来,你明明猜到原因,只是你不愿意面对和承认罢了。” “……” “原来再聪明的人遇到感情一样会变得愚蠢和懦弱。那是颗会让你分辨不清方向毒瘤,我叫你出来就是想当面拔除它。” “你很了解我么?” “最起码,我知道什么是你应该做的,这样就足够了。” “我的人生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插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还是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吧,这个时间,你应该出现在某人的床上,而不是这里。还有,她不是我们的目标,你既然知道真相,就不要故意说那种会让她痛苦的话。” “是吗?她不是我们的目标吗?我倒不这么觉得——相反,我还愈来愈觉得她实在是很有利用价值呢!” “你在说什么疯话?你明明知道——” “对,她是和林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才觉得即使喜欢上她也没什么大碍,你唯一担心的就是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她会不原谅你,你的担忧是因为这个吧?但是,你知不知道,她的价值远没有我们一开始估量的那么少,据我这段时间的试探和观察,林拓对她的感情绝不单纯,只是这样的感情连他自己都还没有理清,但是却绝对逃不过我的眼。当他认清自己的内心的一刻,便是他痛苦的开始,试问,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感情更折磨人?我们只要在一旁静静的欣赏他的痛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戳穿一切就好了,适当的时候,还可以反复的强调他们的兄妹关系来为这样的折磨火上浇油。这绝对是个天赐良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渗入到骨髓里折磨他的情感,进而瓦解他的意志。接下来,便是将我们所知道的事一件一件的公布于众,我想到时候林天享那个老家伙肯定会气得当场背过去的。” “可是,牺牲无辜的人不会觉得太残忍么?” “怎么?心疼了?要是原来你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话不是门主一直告诫我们的吗?明明有条可以更加折磨林家人的路放着不走,非要感情用事的退而求其次吗?这件事如果我向门主汇报了我的想法,你认为她会选哪种方案?” “……” “没话说了是不是?所以,里面的那个女人注定是我们整个计划里一步关键的棋,是能让林家人生不如死的武器,是注定要牺牲在我们的计划里的。所以,你不可以自私的占有她,至少在她和林拓爱得死去活来之前,在他们‘惊世骇俗’的爱被揭露在林天享面前之前,在气死林天享之前,她都不可以属于你!至于她失去全部的利用价值后,只要你不嫌她脏和身败名裂,你们还是有可能的,不过我想在她知晓了一切之后,也很难原谅你了。” “……” “你的事,我没有汇报给门主,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别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第 42 章 莫瑶摇摇晃晃的走出酒吧大门,一眼就看到倚在墙边静默不语的蒋添,酒吧昏暗的灯光撒播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和孤寂。 她甩甩晕眩的头脑,想挥去眼前的错觉,蒋添怎么会出现那样的表情?他一个处处高人一等的公子哥,该是连‘愁‘字都不会写吧? 她噙着醉醺醺的憨笑,脚步歪斜的靠近他:“啊——我说你去哪了呢?原来,躲在这里抽烟啊——” 蒋添猛地一怔,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呃——”他恁地痛呼,手中的烟蒂掉落在地,他捂着手指,难过的低咒着。 莫瑶急忙上前拾起他的手,看到那明显红肿的指节,她蹙眉埋怨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烟都快烧尽了也不知道熄掉,看,烫到手了吧?” 她手心内的温度通过皮肤的接触传递到他的指尖,蒋添抬起眼凝视着她沐浴在幽闇柔光中的嫣红脸庞,情不自禁的凑上前去,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唇上突然袭来的温柔暖风迷蒙了莫瑶的眼,她的眼波突兀的轻颤了下,随即便疲倦的阖上了眼睑,在酒精的浸润下,她觉得自己仿若来到了花海般的彼岸—— 莫瑶眉头微扰,难过的睁开眼。 放眼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看上去像是宾馆的客房。 想到上次的遭遇,她本能的感到恐惧,害怕又经历了同样的厄运。 “你醒了?”蒋添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现在还很早,你可以再多睡一会。” “我怎么?——”莫瑶揉揉酸痛的太阳穴,讷讷的环视四周。 “你昨晚喝醉了。”想到她昨晚回到酒吧后的窘态,他有些忍俊不禁。 “喝醉?——”莫瑶愣愣的重复着,她实在是不太回忆的起昨晚上喝酒之后的事情了,突然,她的心弦骤紧,“我昨天有没有胡言乱语?说些不该说的话?” 蒋添的眸光转为深沉:“什么对你来说是不该说的话?” 莫瑶被他试探性的目光惹得一阵心脏发麻,她胡乱的回应着:“没什么啦——”她不敢看蒋添的眼,心中反复祈祷千万别说出那不能和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既然事后这么担心,就不要在人前逞能喝那么多酒。”蒋添睨着她,状似不经意的提醒她。 “哦——”莫瑶无措的点点头,同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他一如既往对她冷嘲热讽的样子,显然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如果他已经知道了她只是个骗子是个冒牌货的话,他肯定不会再搭理她了。 神经的放松让她的思绪稍稍变得清明,不觉得脑海中断续的浮现出她和蒋添在朦胧的夜光下亲吻的片段,那如梦似幻的场景真的出现过吗?唇畔残留的初吻般的暖度应该只是她的幻觉吧? 她不觉自嘲——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蒋添正在倒水沏茶的白皙长指,那上面缠绕着的创口贴,让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莫瑶惶惑的扭过脸,隐藏起颊侧突升的温度——他怎么会有那样温柔的吻?又怎么会那样缠绵的亲吻她? 原来昨天醉倒的不只她一个人—— 他也喝了太多的酒,彻底的醉掉了。 下楼用完早餐后,莫瑶说要去趟洗手间,蒋添于是先去停车场发动车子。 莫瑶从洗手间出来后,因为脚步匆忙,一不小心,撞到了从对面过来的服务生。 服务生手中刚刚收拾的餐巾就这样狼狈的掉落一地。 莫瑶忙不迭的道歉,并赶紧蹲下身子帮着服务生拾起地上的餐巾。 慌忙拾捡的两人不经意的抬头对视,瞬间皆是一愣。 服务生反应得快:“啊——原来是昨天晚上的小姐!真是巧啊!哈哈,想不到您这么早就醒了?!昨天要不是蒋先生让我加水稀释了您的酒,我想以您的酒力,估计得要睡上一天一夜呢!”服务生打趣的道。 “什么稀释?什么酒?——”莫瑶完全被搞糊涂了。 服务生捡起地上的最后一条餐巾,随即起身道:“怎么?您不知道您的酒是加水稀释过的吗?” 莫瑶摇摇头。 “您点的那一款酒是整间酒吧最烈的品种,所以蒋先生吩咐我为您调低它的度数了。”服务生耐心的解释道。 莫瑶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原来,他竟然—— 想到自己昨天一整夜的不省人事,可想而知,如果他没有那样做的话,她会醉成什么样子。 莫瑶将手中的握着的餐巾交给服务生,讷讷的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莫瑶远远便望见了车内的蒋添,她浅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抓紧时间跑了过去。 坐在车上,蒋添随意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啊?”莫瑶有些反应过度,“哪有?我什么事都没有啊——” 蒋添撇撇嘴,断定她是欲盖弥彰。 他瞥了眼一旁的时钟:“现在才6:30,这个时间送你去上班会不会有点早?” “嗯——还是先送我回家吧。我想换身衣服再去上班。”她可不想带着一身酒气走进办公室。 第 43 章 当跑车停在林家宅子的门口时,林拓刚好从前院开车出来。 看到车内的两人,他隐藏在茶色玻璃后的脸庞不禁显得僵硬滞涩,手指不情愿的按下一旁的按钮,直到车窗缓慢的下移,他才勉强的将面部松弛下来:“昨天晚上你打来电话,告知莫瑶是和你在一起,爷爷他老人家得知后非常高兴。”他这话是冲着蒋添说的,视线却不自觉的瞥过莫瑶。看她一副怯生生望着他的模样,好像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 蒋添凝视着林拓的眼:“怎么?只有爷爷高兴?那你呢?不高兴么?”蒋添不着痕迹的试探着,不放过林拓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我,当然也觉得高兴。”林拓眼中含笑,平直的语气中透着强调,“只是希望你不要过早的逾矩了。” 莫瑶的身子轻颤了下,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她当然知道林拓所指的是什么。 “哈——”蒋添夸张的调笑,“这是林拓说出的话么?看来你还真的很适应‘哥哥’这个新身份。” “行了,废话少说,你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就好。”林拓微微蹙眉不耐道。 这时一直默默不语的莫瑶,有些尴尬的抬起头冲蒋添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说着,她便开启了车门窜下车去,她隐约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林拓没管那个走下车来的身影,冲着蒋添道:“对了,后天在天享举办的舞会爷爷想让你做莫瑶的男伴,他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莫瑶心中陡的一惊,下意识的抗拒道:“那种场合不适合我,我想我还是不去比较好,况且我也没有合适的衣服——” “礼服的事交给我吧,后天几点?我来接莫瑶。”蒋添接连迸出的话语完全不给莫瑶拒绝的机会。 “晚上七点开始。” “小姐,我要加急定制这个款式的礼服。” “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要?” “明天,明天就要。” “好的。请问尺寸是什么样的?” “嗯,就按成人最小号的尺寸做就好。” “知道了。” “对了,这里帮我修改一下,还有这里也要——” …… “小姐,请帮我定制一件和刚刚那位先生定得一模一样的礼服。” “可是,小姐——” 服务生的话被打断了:“我没有其它的要求,只要按照我的尺寸做一件和刚才那位先生定得完全一样的礼服就好。” “好的,小姐。请您到这边来,让我们的设计师为您量一下尺寸。” 晚上六点钟,蒋添准时来到林家接莫瑶。 林天享乐得开怀:“添儿,你先坐一会,瑶瑶正在上面准备,马上就下来。” 蒋添恭敬的微微颔首:“好的,爷爷。”坐下后,随意问道,“林拓呢?” “拓儿去接纯曦了。” 楼梯上响起的高跟鞋声音稍稍停滞—— 蒋添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安的抬起头,果然看到莫瑶不自然悸动的脸颊。 发觉蒋添的视线,莫瑶连忙继续挪动脚步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表情也在下楼的过程中逐渐和缓下来。 现在,轮到蒋添的面容变得不自然了——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几乎管不住自己贪婪的眸光——她的皮肤很白,粉蓝色却衬得她的皮肤仿若水晶般透明,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指尖轻轻触碰,感受一下那滑腻娇柔的质感。 意识到爷爷还在身边,他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衣服——很适合你——”发出的声音却是该死的不受控制的低嘎。 “嗯,确实很漂亮。”林天享也在一旁赞赏的点头道。 “谢谢爷爷——”莫瑶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 林天享无奈的冲蒋添笑道:“我们瑶瑶就是容易害羞,稍微被夸奖一下瞧这小脸就红得跟柿子一样。” 蒋添趁机点头陪笑来缓解自己刚刚的失态,接着他对林天享说:“爷爷,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就此告辞了。” 林天享笑着点点头:“好好玩,玩得尽兴点,不用急着回家——” 很快的,车子便停在了天享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走进VIP专用电梯,一路上行。 站在宽大的电梯里,莫瑶的内心突突直跳,算起来,她是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宴会,此刻身上昂贵的礼服紧密的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却搞的她有些呼吸困难。 专用电梯的速度果然不一般,竟是瞬间就到达了将电梯包裹在中心的超大规模的豪华宴会厅。 蒋添侧过脸用眼神稍稍示意了下,莫瑶透过电梯的玻璃墙看到了外面的人,她立即明白了过来,连忙抬手环住了他的手臂。 “我该怎么和人家介绍我的身份。”趁电梯门未开启之前,她讷讷的问蒋添。 蒋添知道林家还没有打算对外公开莫瑶的身份,于是道:“就说你是我的女伴好了。” “那人家会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莫瑶一派紧张兮兮的模样。 “你所谓的人家,是你哥哥吧?”他语调淡然的一语道破,“放心好了。” 莫瑶原本因为被看穿而尴尬不已,却在听到他后面一句话时下意识的挟着一丝欣喜的问道:“真的可以放心吗?” “嗯——”蒋添点点头,在电梯开启的一瞬间道,“他早就已经误会了。” 第 44 章 蒋添一到场,便引来了会场内一波无法避免的暗潮汹涌。 这个相貌如天使般俊俏、眼眸如精灵般魔魅的黄金单身汉,可是上流社会诸多名媛们共同惦记和争夺的目标呢。 人群里不停的有人或小声议论、或暗地里揣测那个亲密的挽住蒋添臂弯的女人是哪家的千金。 没有人会把她当作蒋添的新猎物,稍微熟悉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蒋添从来没有猎物,他向来都是被别人当成猎物。 即使他突然雅兴大发,想寻求挑战的目标,也绝对不会是当下这个‘袖珍’的女伴。 几乎在场的每个年轻女子都自信的认定——她的条件比起我差远了。所以可以断定,她一定也是个对蒋添死缠烂打、没有自知之明的皮糖女。 “蒋添——好多人在看我们——他们是不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我的心跳好快——腿也在抖——”莫瑶紧张的快要语无伦次,会场比她想象的敞亮华丽的多,无论是装潢还是各处的细节都透露出尊贵的格调。身畔众多社会名流们皆是从头到脚的奢华装扮,到处都闪耀着名贵饰品的璀璨光芒。 “没什么好紧张的,都是一些披金戴银的渣土。”发觉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抖动,他将她轻轻扯向他的身体,“把重心靠到我身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莫瑶吞咽了口口水,狼狈的点点头,她也不想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但是不知为何她就是慌乱的无法自抑,身边那么多美艳绝伦精致的宛如艺术品一样的女子,让她简直无法找到可以自信面对众人的支点。 还好,林拓还没有来,她要抓紧时间平复一下自己不争气的心跳,不要让林拓又觉得她丢人现眼。 远处的自选餐桌旁。 “那个女人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姜冰清觉得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蒋添身边的女人。 “是吗?我倒是第一次见。不过她身上穿的那件礼服真的很贵呢!我在给总经理定制西服的时候看见过价目单,她身上的那件礼服少说也值这个价。”和姜冰清站在一起游哉的喝着饮料的雪莉冲她伸出四根手指,同时满脸欣羡的表情。 “4万?”姜冰清随意的开口。 “买个裙摆吧你——”雪莉不屑的瞥了她一眼,“40万。” “那么贵?!”姜冰清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以为呢?所以她肯定是哪个超级有钱的财团的千金,要不以那样的姿色,能站得到蒋少爷的身边?!”雪莉笃定的道。 “话是不错。可是,超级有钱的财团不就是天享和蒋氏吗?他们两家不都是独子?哪来的女儿?” “没准是商界的哪个后起之秀呢?” “可是,我就是看她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姜冰清反复的思索着,恁地,她张大了嘴惊道,“我——我想起来了。那个女人,是我们公司新来没多久的职员。” “啊?不会吧?!哪个部门的?我怎么不认识。”雪莉也是天享的高级秘书,只是级别比姜冰清稍稍低一些。 “这个,我不太清楚,本来想过要打听一下的,结果忙起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不过一个新来的菜鸟,能做到多高的位置?再说公司里大大小小的管理层人员,有哪个是咱们不认识的?” “可是,她——她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呢?你看看,她可是蒋添的女伴耶!”当下轮到雪莉一脸不可置信了,她的眼睛比刚刚姜冰清知道礼服价格时瞪得还大,“我觉得一定是你认错人了!”她完全是毋庸置疑的语气,“而且你什么时候见过她的?在哪里?公司吗?” “我——”姜冰清思忖了下,虽然她也满心的奇怪,不过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作为公司最高级的文秘,她当然不会那么笨的对别人说出老板的私事,尤其还是那么暧昧不明的场景,“就是在公司偶然间碰到的啦,当时还以为是新来的茶水小妹呢——”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如此游刃有余的周旋于总经理和蒋添之间呢?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循着众人突然汇聚在一起的惊艳目光望过去,耀眼的光芒瞬间映伤了莫瑶的眼,那对相携款步走来的金童玉女,仿若从天庭来到人间造访的仙侣,完全的扼杀掉她眼中的一切事物,独留一个将他们圈在中央的光环。 哥哥和嫂嫂好般配—— 这样的神仙美眷真的是羡煞旁人—— 突然,她感受到了从周围聚拢到她身上的奇诡视线。 怎么了?大家为什么都看着她?难道他们察觉到她身份的异样? 就连对面走过来的两人也止步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脸上露出明显尴尬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 她遽然觉得恐慌,脚步虚软的想要立即逃掉,因为,因为她看到了杨纯曦身上穿的礼服,竟然和自己的分毫不差,就连细节处也是一模一样。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撞衫’?! 没想到自己生平的第一次‘撞衫’居然就赶上了这么一个‘幸运’的对手——完美的仿若天仙下凡的女子。 莫瑶僵硬的伫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当下的场面,她想当什么都没看见潇洒的转身离开,奈何脚下却如灌铅,冷汗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唐突的流窜下来,完全不受控制。 她就那样愣愣的注视着杨纯曦身上的礼服,眼睛仿佛不会转动了似的,就连一旁林拓心惊又担忧的眼神也没有看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杨纯曦见状,满面歉疚的一会看着林拓、一会看着莫瑶。 之后,仿若受不住当下快要僵死般的空气似的,她转身提着裙摆哭着跑掉了。 一直在莫瑶身侧不发一语的蒋添,见此情况,冷寒着脸庞、悄然无声的离开了莫瑶身边。 周围人充满嘲讽的议论纷纷毫无遮掩的闯入莫瑶的耳—— “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穿得起那么昂贵的礼服!” “是蒋少爷的新欢吧,也不知道哪里好,矮冬瓜。” “弄不好她身上的礼服是假的,根本就是仿冒品。” “我看也是,即便礼服是真的她也太自不量力啦,居然和华昌的千金穿同一款礼服,哪个是纯玉,哪个是糟箔,不用看都知道了。” 莫瑶恍惚的僵立在那里,脑中晕眩的仍是搞不清楚状况,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么恶毒的非议,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是,她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不是么? 她一点都无所谓,熬过去就没事了,反正被说两句又不会损失什么——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不是安然无恙、活得好好的? 第 45 章 “你是故意让她难堪的吧?”蒋添自楼梯间一把扯起满面悲戚的杨纯曦,下手的狠戾完全不似在对待一个女人。 “放开我,你弄痛我了。”她蹙眉死命的想甩脱他。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阴鸷的逼问。 见他完全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她难过的拧眉泣声道:“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碰巧选了同一款礼服我也觉得很难过啊,你总不会认为我脸上的眼泪是假的吧?”她一副倍觉委屈的模样,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碰巧?——”他挂霜的冷笑让她不由得心虚的瞥开眼。 “莫瑶身上的那件礼服是我专门定做的,你怎么会那么凑巧的和我定做了同一款礼服?”他半眯起眼,冷冽的审视她。 “这个世界巧合的事多了,我只不过是刚好也看中了这款礼服,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她泪眼婆娑的反问他。 “是么?那为什么我专门交代店员在原有图纸基础上修改的地方也会出现在你的这件礼服上呢?”他噙着阴森的诡笑将她逼入绝境。 “我——我——”她慌乱的转动着眼珠,脸上委屈的表情瞬间褪尽。 他无情拽住她的礼服:“你左肩上这个醒目的蝴蝶结就是我专门要求设计师加上去的,这在店里的样图上是没有的。怎么样?还想狡辩什么?” 杨纯曦冷汗直冒,完全词穷了,她咬紧唇瓣:“就那么在意她的感受吗?我就是受不了你的眼里看到别的女人,即使你看不到我,也不许有其他女人的存在。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让她成为众人的笑柄,我要让她知道她那点微弱的柔光根本就不能和我的光彩相提并论,而你,也终究是属于我的。” “做这些,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么?”他揪紧她的衣襟,眼中呈现出难抑的怒焰。 “是啊,激发起林拓的爱怜,让他更加弥足深陷,然后我们只要在旁边等着看好戏就好了。”她脸上浮现出兴奋中透着疯狂的神色。 “是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他瞪眼嗔怒。 “我已经将我的计划上报给了门主,这样坐享其成的妙计,门主又怎么会不采纳呢?” “这么说,门主已经同意了你的方案?”他心中顿生一股纷乱。 杨纯曦得意的点了点头。 “所以,即使你真的爱上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你势必要承受着痛苦的煎熬。我想你还不会为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女人违逆门主的意思吧?既然无法破釜沉舟,你又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辛苦?来吧,到我身边来,这才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说着,她情不自禁的抬手附上他的脸颊。 “滚,别碰我。”他锁眉烦躁的一把挥开她的手。 杨纯曦一个没站稳,一下跌倒在地,她愤恨的咬住下唇,一脸不甘心的望向他:“你再怎样挣扎也是没有用的,她既然对一切心知肚明却还要走进林家,如果不是为了钱的话,可想而知她对林拓的感情有多深,所以,你根本就没有胜算!” 蒋添蓦地蹲下身,瞬间趋近她的脸庞,大掌一下扣住她的下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神宇门’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她猛地偏头甩开他的手:“如果没有你,‘神宇门’对我来说根本就只是毫无瓜葛的三个字而已。” “你这样说不怕门主伤心?” “她是你的姑姑,不是我的,对于我来说,之所以会一直死守在‘神宇门’,完全是因为不想和你断了交集。”她执着的看向他。 “不要和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别成天琢磨着对付不相干的人。”他语气冰冷,转身便欲离开。 “你是不是一定要去蹚那滩浑水?”她对着他的背影,满心怨恨的问道。 “不要想当然的以为自己什么都看得明白,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他压根不回头看她一眼,“还有,这件礼服真的很不适合你,装嫩?你是不是大了点?” 杨纯曦美丽的五官瞬间扭曲,她气得浑身颤抖,望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她简直快要忍受不住的失声尖叫了。 宴会厅内。 众人的非议仍在肆无忌惮的蔓延着,好像完全没有把莫瑶当成个能听到、有感觉的人。 莫瑶噙着畏缩,瞪着雾蒙蒙的大眼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我没有——” “她是我的妹妹。”冰凛的声音瞬间截断了她的话语。 莫瑶霍的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望向声音的源头,就此与林拓散发着冷冽寒意的冰眸交缠在一起。 四周的噪杂几乎在一刹那消散,众人皆是被这样的事实撞击的七荤八素,这样突兀的讯息简直太让人无法相信了! 但是说话人的身份和语气又容不得人不信!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都蒙了。 莫瑶也蒙了,她实在没想到林拓会挑选这样一个场合将这件事说出来。 她就这样怔愣着、呆立着,任林拓走到她的面前、任他将她紧搂在身侧、任他执意的向众人宣布——这位就是林老总裁的亲孙女。 莫瑶下意识的将嘴唇撇出一弯弧度,然后把嘴角固定在一个表示喜悦的位置。 她确实该感到高兴的,至少她知道自己应该表现的高兴,林拓竟然当着这么多上流社会名人的面亲口承认她这个妹妹了。这代表着,他终于不再怀疑她、嫌恶她,而是真正的接受她了。 他接受她成为他的妹妹了。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见证下,她真的要无法回头的永远成为他的妹妹—— 爱情,终于系成了个死结,心,是不是也该抓紧时间迷途知返? 他是哥哥呵—— “原来,前些日子的传闻是真的,林家真的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孙女。” “原来是林老总裁的孙女啊,怪不得穿衣服那么有品味。” “就是,礼服太衬她的气质了,小巧玲珑的好像个娃娃——” 听到四周那渐次响起的不绝于耳的赞赏声,莫瑶突然有点想吐,这莫非就是蒋添所谓的‘披金戴银的渣土’? 对了,蒋添人呢?怎么突然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 46 章 “在找什么?我吗?”蒋添就这样冷不丁的突然出现在莫瑶跟前,“行了,大家既然已经知道这位是林家的千金,好奇心应该满足了吧?是不是可以不要再围拢在这里了?” 他语调轻顿,待四周人知趣加无趣的散去后,他随意的睨视了眼林拓放在莫瑶肩膀上的手,突兀的笑道:“林拓,你果然是个好哥哥,看不得妹妹受半点委屈。” 林拓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蒋添的话使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这样心急的想要保护她不受到流言蜚语的伤害。 他完全忘记了那些所谓的规矩,就挑了这样一个不适宜的场合当众说出了这件事。按照爷爷的意思,肯定是要专门选择一个正式且隆重的场合来对外宣布的吧?! 自己这样唐突的举止一定又免不掉要遭受爷爷的责难了。 自己这是?—— “你没有妹妹,自然体会不到我的感觉。”林拓缓缓松开放在莫瑶肩上的手臂,说话的语气有些消沉。 “还好我没有这样一个妹妹,要不我可能会觉得很困扰。”蒋添假意调笑着,伸手将莫瑶拉到自己身边,他侧过脸仔细的审视了下莫瑶惊惶、无措的小脸,“有这么个可爱的妹妹天天出现在眼前、徘徊在身边,我很难不胡思乱想呢。” 林拓被说中一直排斥的心事,恁地神经一阵紧缩,同时心中警铃大作,他规避着蒋添的视线:“妹妹就是妹妹,我可没有你那么离经叛道。” 蒋添的话令莫瑶倒吸口冷气,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荒唐话?! “哥,你还是先去安慰一下杨小姐吧,我这里没事的。”她急忙转移话题,不想让林拓和蒋添的对话再进行下去,他们之间仿佛充斥着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张力,好像再一用力便会断裂似的,让人着实感到惴惴不安。 林拓望着蒋添和莫瑶亲密相依的身姿,察觉到了自己此刻显而易见的多余,他沉默片刻,终于不发一语的离去。 “你怎么可以和他说那样的话,他是我的哥哥诶!”目送着林拓的背影消失在门边,莫瑶气闷的诘问。 “哥哥的醋我就不可以吃了么?”他斜睨她一眼,语调清冷。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她刚刚凝视林拓背影的模样,那样的眼神—— ‘你再怎样挣扎也是没有用的’、‘她既然对一切心知肚明却还要走进林家,可想而知她对林拓的感情有多深’、‘你根本就没有胜算!’…… “你不是又和人打赌了吧?”莫瑶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对着我哥说的那些话,如果被人听到,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到时候传到爷爷耳朵里,就——” “就怎么样?”他猝然逼近她,脸颊都快挨上她的,“你在担心什么?正常人对于那样的话都会只当成句玩笑吧?你怎么那么认真?莫非是被我说中心事,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想要澄清?” “你别乱说,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以后不要再开了。”莫瑶被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搞的心神不宁,手心里全是湿汗。她仓皇的丢下句话,急切的想要走掉,却一不小心踩到了裙摆,整个人顺势向前栽去,蒋添见状急忙微微俯下身一把扶住了她,而她遽然抬起的面孔就这样精准的贴上了他低垂下来的脸庞,两人的嘴唇就这样密不可分的‘吻’到了一起—— “快看,快看,他们当众接吻了哦,看来真的是一对呢!”四面八方顿时传来了惊讶的唏嘘声。 莫瑶急得瞪大了眼,却怎么也推不开蒋添磐石般坚硬的身体。蒋添根本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相反还就势愈吻愈烈,仿佛想要把她吸进身体里似的。 林拓刚好在此时带着杨纯曦回到宴会厅,刚一走进来,便看到了蒋添和莫瑶拥吻的一幕,两人的表情几乎同时冻结—— 杨纯曦深吸一口气,用听上去平静的声音说道:“莫瑶,看起来在热恋。上次问她的时候她还不愿意承认呢。” “上次,是什么时候?”林拓微微敛下眼,却无意中瞥见了杨纯曦深深抠进肉里的指甲,他的眉宇微微蹙起,疑惑的望了她一眼。 “上次他们两个在酒吧幽会刚好被我碰到,我问莫瑶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莫瑶说只是普通朋友。” 林拓转回视线:“爷爷很希望他们能在一起。” “就像我们一样?”杨纯曦眼中闪过一抹讽刺。老天真是会开玩笑,这样的配搭完全错了! “我们?” “我们不是在恋爱吗?”杨纯曦想当然的问道。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林拓想也不想的开口,完全不给对方留情面。 杨纯曦的脸色顿时因尴尬而苍白,她以为对于林拓这样的男人爱或是喜欢什么的字眼是不会说出口的,只要他默许你呆在他的身边,也就是认可这段关系了,所以在她眼里,他们两个人已经算是在交往了。 她扯开僵硬的笑容转移话题:“对了——那个——我选了和你妹妹一样的礼服,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 “为什么?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我心里可是觉得内疚死了!毕竟是天享的舞会,主人才应该是目光的焦点啊。”看来,林拓始终还是偏向她多一点,即使她抢了莫瑶的风头,他也舍不得责骂她。 “因为那件礼服你没有我妹妹穿的好看。”他瞥了她一眼,淡然的说道。 …… 第 47 章 莫瑶被蒋添吻得快要窒息,趁着她头晕目眩的片刻,蒋添大手一带,顺势将她扯进了一旁正好开启的客用电梯,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下了电梯的关闭按钮。 林拓望着缓缓阖上的电梯门情不自禁的迈出脚步,却被杨纯曦一把勾住了手肘:“让他们去吧,你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最起码,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抓住每一个可以让林拓痛苦的机会,狠狠的打击他,是她现在每时每刻都需要考虑的事,她要竭尽所能的最大程度的摧毁他的人生,只有这样她才能抬高自己在门主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能由门主出面为她作主,她不信蒋添还能拒绝的这么彻底,他一向都对门主言听计从的不是吗? 林拓被扯回了理智,他止住了脚步,眉间隐隐泛上郁悒,拳头也不由自主的攥紧了。 …… 宴会厅宽大的窗帘后侧。 “是姜秘书吧?” “杨小姐?”姜冰清有些纳闷,她不知道杨纯曦为什么突然找上她,她们之间只有上次庆生会时的一面之缘。 “很奇怪我为什么找你对不对?”杨纯曦满面和煦的笑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拜托姜小姐帮我做件事?” “是什么?”多年培养的职业敏感性让姜冰清觉得杨纯曦要她做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已经在第一时间想好了拒绝的理由。 “我们不用太着急,先随便聊聊怎么样?” “只要杨小姐时间允许,我都没问题。”毕竟是总经理的女朋友,得罪她对她没好处。 “姜小姐,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程萧的人?”杨纯曦浅呷一口红酒,随意的启口。 姜冰清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我——我认识。” “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只是作为公司的客人接待过,私底下并没有特别的联系。” “哦?据我所知,可不只是这样——”说着,她递给姜冰清一个信封。 姜冰清指尖微微颤抖的接过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只看了一下她就惊得急忙又塞进了信封,面额上冷汗直冒:“你——你派人跟踪我?” “算是吧——”杨纯曦轻蔑的瞥了眼姜冰清手中的信封,“这些照片只是我手里很小的一部分,还有很多更火辣的呢,哦,对了,我还很不小心的拍到你将天享的内部资料交给张程萧的视频。” 她的话语让姜冰清的脸色完全僵住,她知道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她不仅会丢掉工作,而且还会被天享起诉,是要坐牢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姜冰清知道自己要是不想这辈子都翻不了身,除了答应她,没有别的选择。 “姜小姐果然是聪明人。放心,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 姜冰清冷笑,她才不信她说的,要是真能那么简单就办成的话,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的要挟她呢?! 看到她的表情,杨纯曦哼笑道:“放心,我的手段虽然卑鄙了些,人还是很讲诚信的,要不是做这件事的人选非你莫属,我还真舍不得将这个大好的立功机会交与他人呢。” 姜冰清一脸诧异的望着她,不明白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我问你,林拓办公室的钥匙是不是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你还有一把备用的?” 姜冰清点点头。 “我要你做的事就是——”杨纯曦贴近姜冰清的耳畔,轻声的交代道,说完重点后,她离开她的耳,“这样,你又得了张程萧的钱,又找到了替罪羔羊,而且好处还不止这些,事成之后,我不光会将手头所有的照片归还给你,还会额外付给你一笔酬劳,怎么样?很划算吧?” 姜冰清简直不敢想象居然会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拓对有人最近屡次由低位大量买入公司股票的行为已经开始起疑,一旦展开调查,就会逐个核对公司内部数据库的拷贝记录,那样的话,她盗窃公司内部资料的事便会败露,她正为找不到合适的脱身方法而暗地里忧恼呢。 “只是,为什么嫁祸给总经理的妹妹呢?她也算是你的半个亲人了吧?”真看不出来,眼前外表纯真美丽的女人心肠居然如此歹毒,她究竟是什么人?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是自顾不暇,还是先想想保住自己的命吧,其它的事还是少关心为妙。”杨纯曦冷淡的回应,什么亲人?她恨不得那个丑女人马上从她的眼前消失才好! 姜冰清咬咬唇,没再说什么。 杨纯曦知道她已经认可下来这件事,满意的笑道:“不用担心,这件事绝对不会被拆穿的,你大可以高枕无忧的继续作你的首席秘书,其它的事就让那个女人来背黑锅吧。” 蒋添用身体将莫瑶压在电梯的钢壁上,并用手一下扯断监视器线路。 他火热的唇一路向下,恣意而贪婪的在莫瑶的身躯上游走,大手也不断的往下剥扯她的礼服。 莫瑶急喘着制止他:“别这样,蒋添,求求你不要这样。”他控制住她的力道好大,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挣开。 而且,她的心好乱,前方的路混乱的交织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哪条路可以通往尽头,又或是根本就没有通往尽头的路。她很清楚自己放不下对林拓的感情,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够坦然、够潇洒的,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超脱,她也会感到心痛、也会感到难过,更甚者,她还会感到嫉妒。这样的发现,让她深深的感到恐慌,她不想变成那样的女人,她一直从心底厌恶那样的品格,她的人已经轻如细沙,灵魂绝对不可以再轻贱下去,要不她还有何种力量站直身子,支撑着不随风而逝呢? 或许,将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就可以慢慢的将感情转移?也许,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执着? 可是,这样的选择真的能终结所有的痛苦吗?会不会只是饮鸩止渴? 蒋添俨然一片浮云,即使偶尔的驻足下来,也只是因为那一时刻风停止了对它的招引。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逃不开的!”蒋添同样呼吸急促的挨近她的脸庞,“现在全世界的人都认定我们是一对了,你还在挣扎什么?你究竟还要抱着你那个可笑的爱情幻想到什么时候?” 莫瑶倏地瞪大双眼:“你——你怎么?——”不可能的,她隐藏的很好,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你当别人都是笨蛋吗?”他阴冷的嗤笑。 第 48 章 第 48 章 电梯刚好在这时到达了大楼顶层,蒋添一把将她扯出电梯。莫瑶神情恍惚的任由他拉着上了天台,她的步履凌乱且破碎,整个人完全被蒋添刚刚的话搅乱了思维,她到底该缴械投降还是干脆就此承认?她实在忍得好辛苦,她以为自己至少还算个好演员,却没想到原来竟是这样失败。除了蒋添,还有没有别的人也发觉到了?她是不是早就变成了人们的谈资和笑柄?不会的,大家今天才知道她是林拓的妹妹,她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又有谁会注意到她、关心她是怎么想的?! 蒋添突兀的松手,莫瑶随即无力的趴倒在地上,膝盖无可避免的磕破了,但她完全意识不到,她瞪着没有焦距的大眼,用双手撑着地面,急促的惊喘着。 蒋添冷眼望着僵坐在地的莫瑶:“这里风大,可以好好的让你清醒一下!” “我很清醒——”和着风声,莫瑶瑟缩的开口,就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才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可以爱上其他的人。 她的心,已经无药可救了。 可是,她不能承认。这样的事,说出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旦从滑梯上滑下,便注定着一落到底,即使在中间勉强的停下来,也不可能一直撑下去,所以旋紧的心弦绝对不可以松开半分。这样的感情,看在任何不知情的人眼里——即使是和林拓亲如兄弟的蒋添,也绝对是无法理解甚至于会觉得恶心和肮脏的。她已经亏欠林家太多,不可以再将林家的声誉玷污了。 “——的知道自己和你的差距,这样的感情确实不自量力的可笑吧?”就用这样的方式守护林家的名誉吧,反正她的感情丢到哪里还不都是透明的?! 蒋添不敢置信的怔愣住,这个女人竟然可以为了林拓这样?!——置于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心中滚滚翻腾的是什么?是震惊?愤怒?不满?嫉妒?还是浓浓的醋意?——反正绝对不是开心,他一点也不开心,他有种被利用和侮辱的感觉!女人廉价的表白在他眼里本就一文不值,而她的告白连一文不值也不如! “喜欢上我了?什么时候的事?”他蹲下身,轻佻的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嘲讽的睇视她的脸,语调中透着难掩的冰凉。 “就——就是你那次在PUB里救了我之后——”莫瑶知道蒋添很精明,所以小心翼翼的在脑中翻找答案,生怕被他瞧出端倪。 “你怎么看上去有点心虚?”他刻意的眯起眼仿佛看不透她似的,“不过即使语调中透着心虚也还是看上去那么冷静,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女人在表白没被接收之前面对着表白的对象不该是忐忑不安、手足无措的吗?”他像个猎人般居高临下的欣赏着落入陷阱中的猎物,看着它那丝毫搞不清楚状况,自以为是的认定自己已经暂时摆脱了猎人的追捕,正在竭力寻找下一个藏身之所的模样,他简直觉得这个游戏太该死的有趣了! “怎么?你不信我?我干吗要拿自己的感情来骗人?”她焦急的想让他相信自己。 “好吧。”他状似轻松的抬抬眉,同时收回她下巴上的手,“说说你喜欢我什么?看上我什么了?” “我——”莫瑶一时语塞,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不需要理由?”他夸张的谑笑,“你当是过家家吗?即使是女孩都可以扮演爸爸?这是现实的生活,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所吸引怎么可以没有任何理由?!” “因为你英俊、富有,这样的理由不是显而易见吗?”光是这两样,应该就可以吸引无数女人的目光吧?! “你不怕这样说,我会嫌你俗气?”他气恼她压根就不介意他怎么看她。 “俗气?我没想过,只是觉得这样的理由很有说服力。”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对于蒋添,她其实并不了解太多,但是喜欢上这样一个男子,对于女人来讲应该不是件难事吧?大多数的女人也许还没有她了解他,那么,她们喜欢上他的理由,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你喜欢林拓什么?”他突兀的问道。 “你怎么——”莫瑶不懂,他为什么总在这个问题上为难她?! “做妹妹的不应该喜欢哥哥吗?”他假装不懂她的不懂。 莫瑶气恼的瞥开眼:“嗯——那是崇拜——还有作为亲人的喜欢。” “不用刻意强调亲人,我知道。”他目不转睛的直视她的眼,故意的戳刺她的底线。 莫瑶愣了愣,大大的眼睛忽闪了下:“我——是真的——喜欢上你。”就让所有人都这样以为吧,最好连她自己都这么想,这样就不会再有流言蜚语,也不会给林拓造成困扰了。 蒋添一定会拒绝她的吧?!然后,就让一切归零,这次,她要重新出发,她,就是林拓的妹妹,林家的孙女。 下一秒,她的肩被狠狠的攫住,她惊悸痛苦的抬眼,却看到蒋添的眼中布满了阴鸷的诡光:“你是不想让林拓受到困扰吧?”那他呢?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受到困扰?! “我喜欢你,和林拓有什么关系——呃——”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蒋添恁地压倒在地,一时间,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第 49 章 蒋添狠戾的啃噬住她的唇瓣。莫瑶痛得拼命挣扎,手臂不断的挥舞推搡着,她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却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恁地,她的指甲划伤了他的脸颊—— 蒋添停下了嘴上暴烈的动作,完全无视脸颊上的伤处,锁眉一把擒住她纤细的手腕:“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怎么那么不配合?你应该盼着这一天很久了吧?” 蒋添眼中的冰寒和唇上鲜红的血渍让莫瑶害怕,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突然变成了这样:“盼——盼什么?”说喜欢他不代表着她就该任他予取予求啊!她隐隐感到了嘴里的疼痛,看来是蒋添把她弄伤了,他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让人感到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凶残。 “别装了,喜欢我难道没对我进行过性幻想吗?不提我都差点忘记,算起来我们已经不陌生了——”说着,他的手便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游窜下来,轻巧的滑过她的脖颈、肩头、胸乳、小腹,所到之处都激荡起一股令人想要发颤的热流。 “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瑶难堪的叫嚷着,她当然知道他所谓的‘不陌生’是指什么,只是她根本就不愿意去面对那样屈辱的过往。 “是吗?我可是觉得你这身体的上上下下一点也不陌生呢——”他阴冷的逼视着她的眼,一个用力撕开了她身上的礼服。 莫瑶未着胸衣的半裸娇躯就这样暴露在空荡荡的天台上。 “啊——”她惊惶失措得尖叫,“你这是干吗?”她猛地推开他,仓皇惊惧的翻身想要爬起,却被他敏捷的一把握住了脚踝,一下拉回到地面上。粗糙的地面触及到她膝盖的伤口,她禁不住痛得吸气。 他扯下皮带,将她的双手牢牢的系住,不顾她的惊恐抗拒,蛮横的执起她的腰,让她以极为羞辱的姿势躬身背对着他。 莫瑶紧张的心跳快要逼出胸口,她的脸颊挨着地面,那坚冷的触感将她的肌肤硌得生疼。 蒋添漠然的冷笑着,恶劣的用手指隔着内裤摩挲着她的私密处。 “不要——不要这样——如果有人上来,会看到的。”她胡乱的找着理由,希望他能就此罢手,不要那么残忍的对待她。 “天台的门我已经锁上,这里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上来。”他‘好心’的提醒她,“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就给我,向我证明你的感情。”他知道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可是是她主动招惹他的不是么?那就不要怪他照单全收!想利用别人就应该事先想好代价! “可是,你并不爱我,又怎么能这样对我?”感受到那身下肆虐的手指,莫瑶羞愤悲戚的大叫。 “爱?”他嗤笑,“你进林家又不是一两天了,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在上流社会里从来就没有‘爱’这个字!” 莫瑶完全被他的话震慑住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社会?这里面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下一秒,容不得她的失神,她的身体被蒋添横蛮的拉至身前。他用力的掰开她的双腿,撩高她的裙摆,褪下她的底裤。当她光裸的□以这样极富挑逗的角度呈现在他眼前,他的下腹瞬间变得紧绷。 “那次之后,你又和多少个男人玩过了?”他撩拨着她的洞口,状似无心的问道,但那过于低嘎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勉强压抑的□。 莫瑶本来就因为此刻羞辱的姿态而痛苦的恨不能死去,被他这样一问,更是忍不住的摇头哀呼:“没有,我没有,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她的手被反着系在身后,手臂好酸好麻。她知道自己不该招惹他的,她自己的事应该自己去解决,不该找无辜的人来当挡箭牌,她错了,真的大错特错了! “你认为呢?” 冰冷的哼笑响在身后,莫瑶整颗心沉入谷底,她知道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看到她因绝望而软瘫下去的身体,他撇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你明白就好。” “我很明白。”愿赌服输,她欠的债,没人会替她还。 下身因他的玩弄而产生的潮热,让她的呼吸不受控制的湍急,她倔强的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即使是偿还,她也没必要连带着赔上尊严! “还是那么敏感,你是对每个男人都这样么?”望着手指下那晶亮的花瓣,他似笑非笑的问道,同时恶劣的掐捏住了她身下的珍珠。 莫瑶的身子因他的动作猛地战栗了下,她紧咬唇瓣不吭声,很快的她的舌尖再次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下淌出的液体是什么,她好痛恨自己,恨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情。 将她的沉默理解为默认,蒋添随即玩味的撇开唇,假装一点也不介意的拉开裤子褡裢——反正上流社会的女人不都是一副德行?!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而当他扳起她的腰身,手下粗暴的动作却泄露出他心中的愤懑和不快。下一秒,他毫不犹豫的一举贯穿了她的身体。 “啊——”下身突如其来的碎裂般的剧痛,让莫瑶难以抑制的哀叫。 感受到她体内不寻常的紧致和那一层他猝然间顶破的屏障,蒋添一时间惊愕的停住了身下的动作,豆大的汗珠因包裹住欲望的巨大压力而从额角淌落,他心头难以抑制的泛起惊喜:“你——你还是——” “不是——不是——那是假的——是别人介绍我去做的——”莫瑶含泪强忍身体的痛楚,拼命的摇头否认,她不要让他知道她还是个处女,她宁可被当作是随便的女人也不愿意让他对她感到愧疚,她不要因为这样一层小小的薄膜而将两个人牵绊在一起,她不需要任何人对她负责任,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施舍给她补偿的爱情,她很清楚那样的爱情里根本就没有爱情。 心中悄然升腾起的兴奋因莫瑶的话瞬间灰飞烟灭,蒋添怒不可遏的持紧她的腰肢,狠命的将自己深埋进她的身体。这个可恶的女人,她以为这样说就能骗得了他吗?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能分辨不出?她明明是第一次,为什么一定要否认?为什么连让他高兴一下的机会都吝于给?难道第一次给了林拓以外的男人就这么难以面对吗?! 他愈想愈气,身下的动作更是变本加厉的激狂,像要发泄怒焰般的,他飞速的将自己一次次的戳刺进她紧窄的体内,完全不顾忌她的生涩和脆弱,她那窄小的身体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汗水大剌剌的湿透他的衣衫,滑下他的脸颊。 莫瑶因为疼痛难耐,被系住的双手死命的紧扣在一起,指甲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抠出了血她也感觉不到痛,她的全副痛觉神经都被来自身下的疼痛紧紧攫住,那种深深捣入身体、每次都残忍的碾过□破碎的伤口的戳刺,几乎快要使她的灵魂抽离,冷汗如雨般涔涔落下。 渗透到骨髓中的逆来顺受又在这个时候习惯性的占据了她的思维,她像个破旧的玩偶般默默承受,不哭也不叫,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凌乱的摇摆,如果不是她唇边偶尔逃逸出的几不可闻的闷哼,真的会让人以为她已然失却了生命。 “很痛是不是?求我,我就停下。”他俯下身靠近她沉声说道,感受到因他缓下的动作而略略松弛的躯体,看到她那布满冷汗、眼睑痛苦悸动的苍白脸颊,还有那紧紧咬住破损不堪的染满血渍的嘴唇,他忍不住敛眼狠狠锁紧了眉头,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了,这个女人千万不要太不知好歹,挑战他的极限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疼的,你的技术很好,我很满意——”莫瑶倔强又虚弱的笑着,她故意表现的放浪,目的只是让蒋添不要对她心存愧疚,她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静的生活下去,偶尔汲取点身边人幸福的剪影,就这样,足够了。 “你——”蒋添狠狠的咬住了嘴唇,泄愤般的再次在她的甬道中□起来。她那因疼痛而不住战栗的身体,竟让他心头掠过莫名的报复的快意。他气她的不作声,气她的不反抗,气她为了林拓这样委屈压抑自己,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恣意的忽视过,他的自尊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薄如透明。 都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凭什么?凭什么可以这样无视他的存在?她以为她的感情真的是爱情?那不过是一种愚蠢到极点的迷恋。爱一个人如果辛苦到这种程度还要继续,那便不是爱情,那是自虐! “呃——”□如被尖厉的刀具不断的刺入,莫瑶痛得顾不得一直以来的忍耐低哑的呜咽出声,在人前久已干涸的泪水悄然无声的滑落出来。 望着那象征着处子之身的血液染红了他蛮横进出的硬挺,蒋添的心没来由的紧紧箍住。他一记深深的挺入,草草结束了这场始于惩罚目的的交欢。 心情并没有因欲望的释放而变得舒畅,反而更加的烦躁混乱,他蹙眉松开撑住她身体的手,任她的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敛眼扫过她虚弱趴伏在地的身体,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一个躬身,他扯下她手上的皮带,重新系回到腰上。 他的眼神黯了黯,终是没有开口说些什么,那转身离去的背影看似坚毅、看似冷漠,脚步却显得那样沉重、那样哀痛。 第 50 章 身体虽然疼痛的无以复加,但仍旧没有模糊莫瑶的意识,她知道自己要马上回到会场,刚刚蒋添在众目睽睽下将她带走,那样香艳的场面一定引起了众人的猜忌,如果她就此消失的话,流言肯定会漫无边际的扩大的。 艰难的撑起疼痛的身体,她几乎捱不住的再次跌倒在地,将身上凌乱的礼服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后,她微微的弓着身子,蹒跚的往前一步一步的走去。 挟着沉重的心情走进电梯,电梯门闭合的刹那,她从门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脖颈处的点点红痕,还有那异常嫣红、上面还带着血渍的嘴唇。她下意识的用礼服裹紧了自己,虽然她知道这样做根本就无济于事,礼服的低胸设计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这些刺眼的欢爱印记的。 电梯停下来了,她几乎没有勇气面对电梯门开启之后所要面对的,有了身上这些证据,她根本没有办法辩驳或假装些什么。 还是从众人的眼下逃开好了,管他们会说些什么,反正都是些没有真凭实据的猜测罢了,如果真的被人问起,只好矢口否认了。 于是,她在电梯门即将开启的一瞬急促的按下了关闭的按钮—— 可惜,她总不是被老天眷顾的那一人——电梯门还是违背她意志的开启了,看着从门缝中逐渐扩大、暴露的人影,她勉强的扯出一抹艰涩的笑容:“哥——” 她被动的任由林拓将她从电梯中拉出,握住她手腕的大手触碰到被皮带勒出的红痕,她禁不住痛得缩了缩手臂。 林拓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闪避,他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向她,他当然早就发现了她脖颈处蒋添留下的‘功课’,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他知道,如果她想说自然会开口告诉他。 或许,他也是在逃避些什么吧。 他将她的手腕抬高至她眼前,微锁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莫瑶心虚的抽回手臂,扯痛了手腕也没所谓,她连连摇头道:“没什么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碰到她最不愿意碰到的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一定什么都明白了吧?凭他的敏锐,她不认为自己能够侥幸的不被看穿。 下意识的避开她的脖颈,林拓将双眼微敛,却恰好发现了她裙摆上的血迹,他疑惑的蹲下身,轻轻的拾起她的裙边,眼眸探究的凝视着那片鲜艳的血红—— 莫瑶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内心恁地乱成一团,她连忙将染血的裙摆揪到身后,紧紧的抓住,满腹的委屈和难过一时席卷了她。 “你受伤了?”他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又觉得完全不可能,她应该早就不是…… “对,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小腿碰破了。”她紧张的揪扯着手中的裙摆,浑身冷汗直冒。 “伤口在哪?给我看看伤得重不重?”他说着就要掀开她的裙边—— 莫瑶怆惶的制止了他的动作:“不用,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她边说边蹲下身来,防备似的将自己抱成一个小团。 她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她不愿意说或是他不是那个她想说的对象。 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再为难她,反正他也不想花精力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他站起身,将手伸给她,莫瑶迟疑了一下,讷讷的抬起手臂,却在被他拉起的刹那牵引了□的伤口,她一个趔趄跌进了他的怀中,之后痛得滑跌到地上。 一时间刚刚的种种场景飞速的掠过她的脑畔,难堪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拥挤进了眼眶。她想站起身,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想让自己看上去平静又正常,可是这次她真的演不下去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虽然受伤的是身体,可是真的夺去她全部气力的却是心灵上的伤。 将那不住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感受着那痛苦的悸动,林拓知道那个答案他必须去面对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通过重重防护森严的机械门和身份验证,进入到一间幽僻的内室。 “门主。”他冲着前方的幕帘恭敬的颔首道。 “羽儿,就我们两个人在,不必拘于礼节,直接称呼我为姑姑吧。”帘帐后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古怪,看样子是使用了变声器。 “羽儿还是愿意称呼您为门主。” “怎么?面对着我的面具让你感到紧张?羽儿你一直都习惯于和人保持距离,就算是我这个你唯一的亲人也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心越孤独,便越坚定’,这不是门主一直教诲的吗?” “说得也对,既然这样,称呼什么随你吧。对了,这么急着要求见我,究竟所为何事?” “门主,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是不是一定要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幕帘后的人稍稍停顿了下:“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抱着强烈的欲望的话,眼中便不会再看到那些多余的事物了。” “您的意思是即使因此造成的间接伤害只有一点点,远比对无辜人的伤害要少得多,也是值得的吗?” “没错,我们想要的就是让那些人痛苦,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牺牲多少无辜的人都是值得的!我们已经做过太多的事,没有办法回头了。” “我明白了,门主。我来只是想问您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不耽误您的时间,羽儿告辞了。”说着,他便转身—— “羽儿,你的心变得柔软了哦,莫非是你那孤寂的心灵亦开始产生某种渴望?” 他背冲着幕帘,波澜不惊的开口:“羽儿知道自己该做的事,请门主放心。” “嗯,我确实对你很放心,只不过仍是想多啰嗦句,持枪人的心一旦有了温度,手可是会变得不稳哦。” …… 他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外走去,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他看了看来电人的名字,迟疑了下,终于还是接起。 第 51 章 酒吧。 蒋添随意的跨坐上林拓身旁的座位:“如果你找我来是为了说莫瑶的事,抱歉,我没什么好说的。” “其他的女人我管不着,但这次是我妹妹,我没道理视若无睹。”林拓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威士忌,呷了一口道。 “你是以哥哥的身份还是以男人的身份来和我谈这件事?”蒋添瞥了他一眼。 “有什么区别吗?” “要是哥哥的话,别想用辈分来压我,要是男人的话,我倒是还可以考虑一下。”他的眼中流露出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林拓微微敛下眼:“嗯,那就以你能够考虑的方式来看待我。” “好吧,那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既然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就不要再令她痛苦了。”林拓说出了被迫去面对的答案。 蒋添突兀的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林拓不理他,任他笑个够。 蒋添脸上的笑逐渐变淡,最终转为了透着嘲讽的落寂笑容:“你明明知道让她痛苦的那个人不是我。” “你——”林拓握住酒杯的手恁地收紧。 “你什么都明白吧?你和杨纯曦在一起,也是为了——” “够了!”林拓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再说下去了。”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事怎么能忍受别人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蒋添于是听话的住了嘴,一派游哉的喝起酒来。 林拓深吸一口气:“好吧,即使这样,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拜托你了,她是我的妹妹,请你不要伤害她,就当给我个面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蒋添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迷蒙:“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至少在这一刻,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那就算你答应了?!” “我没那么大本事,伤不伤害她不由我说了算。是她为了不让某些人困扰,自己选择伤害自己,我试过帮她,可是她不领情,我自问对这件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 杨纯曦很早就起床了,她一直坐在那里等,她知道蒋添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的。 果然,电话在下一刻迸发出美妙的铃音—— …… 杨家附近一处隐蔽的角落。 蒋添愤恨的将一摞报纸掼到杨纯曦的脚下:“这些,是你的杰作吧?”他瞪视着她的眼中充斥着可怖的血丝。 杨纯曦悠闲的自地上拾起报纸,看着一张张报纸上头版头条的图片,她丝毫不掩饰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拍得很精彩吧?我的摄影技术一向都没得说啊——”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的落在她粉妆玉砌的脸上。 杨纯曦痛苦的捂住脸颊,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你,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他冷寒的脸庞布满阴鸷,“就凭你干出这么过分的事!” “过分?”她毫不畏缩的夸张的嗤笑,“这算哪门子的过分?我只不过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是某些人硬把个人情感带到里面,才会处处看不顺眼吧?” “带个人情感的是你吧,你是因为我才故意针对莫瑶的吧?你这个女人的心肠还真是够狠毒!” “门主可觉得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呢,心肠软,怎么能得到门主的赏识?我们的组织又不是在做慈善事业。” 蒋添突兀的冷笑:“你这么做就不怕我被林家逼婚?这应该不是你所希冀的吧?” “你真了解我,这当然不是我想要达到的目的。因为,我很有把握,这场婚绝对逼不成,一定会有人横加阻挠的!”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的大手毫不客气的扯住她的衣襟。 杨纯曦挑衅的刻意刺激他道:“这么没有风度的举止可不像你做出来的哦,看来你真的是被廉价的情感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门主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 蒋添咬牙切齿的甩开了手,一脸阴佞的打断了她:“别动不动就拿门主来说事,你的私欲只能靠牺牲别人来满足么?真是可悲至极的女人!我,是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的!” “为什么?!她没有我漂亮,没有我聪明,没有——”她冲着他的背影悲愤的大叫。 “因为你的灵魂肮脏的让我恶心!”他头也不回的向着路边的车子走去。 “上官羽影,别让我恨你!”杨纯曦紧握住双拳,歇斯底里的嚷道。 “随便你。”他一脸不屑的发动了车子。 莫瑶一早上走进天享大楼就察觉到气氛的诡异,难道她是林家孙女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她抓紧手中的提包,一个劲的低着头向前走,假装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议论纷纷。拐了一个弯,她第一次决定去乘坐专属电梯,她将手指放在具有指纹识别功能的电梯按钮上,智能系统通过了她的身份验证,上方的小屏幕中开始显示出电梯运行至的楼层。 在等待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莫瑶忧心忡忡的思忖着刚刚来自人们的异样的目光,她直觉的感到那里面夹带的并不是善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电梯门开了,莫瑶仍低着头,焦虑的想赶紧躲进电梯,却不料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她猛抬头,随即惊得满面尴尬——她知道自己是不配使用这部电梯的。 “总——” “你没事吧?”看到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林拓紧张的抓住了她的双肩。 “没,没事。”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惊惶,她以为不会有什么事能破坏他的平静。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还是先和我回家吧。”说着,林拓不由分说的执起她的手便走,看样子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可能,他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面对这件事。 “回家?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被动的任由他一路拉至停车场,莫瑶心里控制不住的升起浓浓的不安,直觉告诉她,一定出了可怕的大事,要不然一向看重事业的他又怎么会如此焦急的在上班时间赶回家去?! “你先什么都不要问,答应我,不管一会遇到什么样的事,都要咬牙撑下去。”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禁不住狠狠收紧,该死,究竟是谁?是谁做出这么无耻低劣的事?! 莫瑶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了,她惶恐攥握着双手的手指,拼命的揣测着等待在前方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第 52 章 手中的报纸因为失却了支撑而胡乱的散落到地上。 莫瑶大剌剌的张着无神的眼,目光完全没有焦距,脑海中布满了刚刚看到的画面,虽然在重点部位打上了马赛克,可是那画面中人清晰的近乎于可怕的五官,还有那些从大腿处淌下的血迹的特写—— 全身的力气迅速的流失着,她颓丧的向下跌去,眼前便是坚硬的红木茶几,这样一头栽下去,就能让一切终止了吧?! 对不起,不能听你的话了,请允许我任性一次,因为我真的撑不下去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蓦地,她的腰肢被硬生生的搂住了:“你这是干吗?你答应过我的——” 感受到贴紧她身躯的硬实胸膛,莫瑶有一瞬间的失神,她呢喃着开口道:“可是,你要我怎么办?林家的脸都被我丢光了,我要怎么样面对爷爷?” 林拓的心微微震颤——到了这种时候,她仍是在为家人考虑着。 他将她扶起站好,凝望着她的眼神噙着复杂:“不管怎样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他尽量不去看那些散落在地的报纸,那上面的图片对于他来说同样刺眼、难以忍受。 如果是在昨天,听到他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定会幸福的以为自己上了天堂。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那些散播在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的照片,让她觉得自己好脏,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期待些什么了。 她默默的躲开他握在她双肩上的手,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悲哀。 “就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吧,我已经做了错事,不想身边的人再因为我的错误而遭受困扰。”她缓缓蹲下身来,麻木无力的拾捡着地上的报纸。一张张的报纸仿佛一块块尖锐的玻璃,割痛她手的同时也划烂了她的心。 酒吧里蒋添的话突然跃入耳际——‘我没那么大本事,伤不伤害她不由我说了算。是她为了不让某些人困扰,自己选择伤害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是因为这样才靠近蒋添的吗?然后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她真的好笨,真的—— 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双拳:“蒋添,会对你负责的。”他的眼神微微波动,语调也不似往常的坚毅。 “不关他的事,是我主动的,他没有义务负责些什么。”莫瑶不抬头,不断的捡着地上凌乱的纸张,那触及到纸面的手指尖不住的颤抖着。 他看不下去的一把自地上拽起她:“不要捡了。”他颓然的松开她的手,“交给佣人做好了。”他微微蹙眉,内心烦乱纷扰的厉害。 莫瑶知道自己终是碍了他的眼,她无所适从的呆立在那里,内心翻搅着巨大的痛楚。 他们不发一语的面对面站着,空气中充斥着难耐的僵滞,它让人焦躁不安,却又无能为力打破什么。 …… 楼上传来了门扉开启的声音,适时的瓦解了当下的僵局。 莫瑶狼狈的抬眼,发现爷爷卧室的门打开了。 她的心陡然一凛,心慌的更加深深的压低面孔,满心愧疚的不敢看爷爷,更不知道该和爷爷说些什么。她只希望爷爷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身体啊。 突然,她恁地意识到什么,连忙紧张慌乱的将手中的报纸塞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林天享刚好在此时步出屋门,他走到楼梯的顶端,往楼下看下来,发现莫瑶时,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仍和往常一般慈蔼的唤道:“瑶瑶,来爷爷屋里一趟,爷爷有些事要问你。” 莫瑶一时有些晕眩,她几乎无力承受爷爷这样的宽容,如果是严厉的斥责,她的心反倒会好受些。 迟疑了一下,她终于抬起沉重的双脚,沉默的越过林拓的身侧,一步步的向爷爷的房门走去。 …… 莫瑶讷讷的走进林天享的房间,望着他虽然年迈却仍旧笔挺的背脊,她几乎没有勇气再向前跨出一步,她完全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该怎样自然的唤出声‘爷爷’。 林天享却在此时转过身来,先开口帮她解了围:“瑶瑶,发生这样的事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添儿那个孩子的风流我有所耳闻,你们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些事发生了也属情理之中,爷爷不会以自己那个时代的保守观念来衡量你们现在年轻人的做法,所以面对爷爷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了。” 莫瑶难过的扭动着手指:“爷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她是为了保护林家的名誉,现在却先一步毁坏了它。 林天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莫瑶的肩头,安抚她消沉悲戚的情绪:“爷爷知道,这件事只要蒋家愿意负责就可以大事化小。” 林天享的话让莫瑶的心狠狠的往下沉去:“那,如果他们不打算负责呢?”她忆起那天蒋添离去的绝然,她知道他根本就不会、也没有必要为这件事承担什么。 此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管家走到房门口报告:“老爷,您的电话。” “转到我的屋里来吧。” 卧室的电话响起后,林天享接起,与对方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他的脸上便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好,一会见了面再详谈。” 挂上电话后,他冲着一脸迷惘的莫瑶笑道:“是你蒋伯伯打来的,他说马上赶过来,商量你和添儿的婚事。” 莫瑶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无法收场?! 她的内心完全没有因得知这样的消息而变得安宁,反而更加惶恐起来——不行,她不能接受这样看似合情合理的安排,她是个冒牌货啊!她已经欺骗了林家,还要继续无耻的蒙骗蒋家吗? 短短的几秒内,她便做出决定,如果这样的形势无法更改,她打算向爷爷坦白说出一切,她不能再放任自己的私心泛滥下去了。 第 53 章 蒋青松和林天享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将话题切入正轨。 莫瑶怆惶的伫立在一旁,对眼下愈谈愈深入的婚礼事宜感到焦虑,长辈们一定以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会迫不及待的想要个说法。可是,这并不是她所希冀的,她不想毁了蒋添的人生啊! 她的手心不断的冒出冷汗,很快就变得湿淋淋的,随着他们话题的深入,她知道离那个终结一切的时刻已愈来愈近,现在,她要做的,只是在等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 “瑶瑶,你觉得我和蒋伯伯定下来的婚礼日期怎么样?另外,婚礼筹备的事宜还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林天享和蒋青松的商议告一段落后,抬起头询问莫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莫瑶猛地一怔,她知道她等的机会已经来了。事到如今,她必须讲出真相了,一个错误产生的良心不安已经快要将她压垮,再叠加一个她自问没能力负荷得住。 林拓一直在身边沉默着,像是眼前所发生的和他全然无关似的。 “那个,爷爷——”她鼓起全身的勇气直视着林天享,“我——” “我绝不同意这门亲事!”突兀且陌生的声音遽然打断了莫瑶的话。她的心情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力量被瞬间浇熄。 “如月,你来捣什么乱?我不是让你不要插手这件事吗?”听出来人的声音,蒋青松第一时间站起身来挡住了正欲林天享的柳如月。 柳如月完全不给蒋青松面子的冷睇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能来?作为蒋添的母亲,我连他的终身大事都无权过问吗?!” “这次的事,是添儿的荒唐害了莫瑶,我们做家长的怎么可以坐视不理?”蒋青松冲着面前态度强硬的女人急道。 柳如月冷冷的讪笑:“蒋青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宅心仁厚?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蒋青松恼怒的嗔道。 林拓不由得在一旁撇嘴讥笑,爷爷大概也正是看中了蒋青松‘务实’的特质才信心百倍的约他来谈的,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蒋添不光样子长得不像蒋青松,就连性格也一点都挨不上边呢。 柳如月咄咄逼人的质问道:“你有问过添儿的意思吗?你怎么知道他愿不愿意负这个责?男女之间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没道理出了事就都让一个人承担!”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如果出事的是你的女儿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吗?” “对不起,我没有女儿,我也不想去考虑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事!”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顽固?” “我顽固?我看是你急功近利才对,要不是因为对方是林家的孙女,你会这么急着来为添儿收拾烂摊子?” 蒋青松被戳到软肋,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丈夫的?” 柳如月瞥开眼,完全不把蒋青松的怒气冲冲当回事。一直以来,如果没有她和添儿,蒋氏早完蛋了! 果然,蒋青松硬撑了会儿,终于还是无力的妥协下来:“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既然你不同意,婚事也只好再作打算了。” 林天享的面色微变,难以想象蒋氏的当家居然是个这么窝囊的男人,蒋氏那么大的家业真的是靠眼前这个男人来开枝散叶的吗? “我会娶莫瑶的。”随意的音调凭空自众人身后响起。 莫瑶第一时间煞白了脸颊——他怎么会来?他不应该来蹚这滩浑水的!他不是向来都游戏人间的吗?为什么不继续潇洒下去?平白无故的跑到这里来逞什么能?! 她情不自禁的随着众人一起转过头去,却在刹那间跌进了一具深不见底的闇眸之中,他这么看着她是什么意思?那眼神中蕴藏的真挚和专注应该只是她的错觉吧?! 心中的悸动也只是一瞬时便被柳如月不容拒绝的声音终止:“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 蒋添冷鸷的斜扫她一眼:“拜托这一次请让我自己做决定!”他仍在众人面前为自己的母亲保留最后的威严,不过话虽说得客气,语气却完全的听不出任何妥协。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过莫瑶拉至身侧,“这个女人不久之后将成为我蒋添的妻子!” 莫瑶完全被他的强势震慑住,一股暖流恁地升腾自她的心间,第一次有个男人如同骑士般的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挡去了来自周遭的全部纷扰,让她那置于瓢泼大雨中的人生,难得的体会到了立于伞下的小小安宁。 一时间,她知足的全然忘记了原先的初衷,她被动的接受着眼前的一切,自欺欺人的将梦境当成了现实。 原来她的心竟是这样的脆弱,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的苦难,她觉得好疲倦,好想就这样稍稍的倚靠一下。 可是,那沙漠中的绿洲却原来只是海市蜃楼。在一声听上去有些奇怪的咳嗽声响起之后,很快的,她那被蒋添的大掌紧紧握住的手就此跌落回她的身侧。 那失却温暖包裹的掌心让她无法再流连忘返于绮丽的臆想之中,她的意识恁地恢复清明,来不及捕捉心中那一缕小小的失落,她的注意力便被接下来听到的话语牢牢的占据住—— “你想违背我的意思么?”冰冷的语气没有悬念的显示着说话之人的不满,听上去完全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莫瑶内心唐突的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蒋添会怎样选择,她搞不清自己究竟在混乱些什么,她应该希望他就此放弃的不是吗?可是,她心中那模糊不清的另一种情绪又是什么呢? 蒋添的额上渗出了冷汗,他不敢置信的猛抬眼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好像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她一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从骨子里透出冷寒,怎么会这样?以他的耳力绝对不会听错!刚刚的咳嗽声明明就是——这个女人,这个他一直视为仇人的女人怎么会是——?! 第 54 章 蒋添突然明白了杨纯曦脸上那自信的笑容是为何了,原来她早就知晓了一切,却一直瞒着他。她所做的全部事都是为了让莫瑶身败名裂,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变成人人皆知的‘弃妇’,让林家因此颜面扫地。只要有了这个最终的结果做幌子,她便可以打着门主的旗号堂而皇之的对莫瑶进行打击报复。他深信,这件事绝对不会是个终结,杨纯曦肯定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她! 他硬生生将反对的话吞咽回去:“对不起,母亲,添儿不敢。”他的语调僵硬,压低的脸庞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神情。 柳如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想通就好。” 一直静默在旁的林天享脸上终是变了颜色:“如月,你这是——” “不好意思,林叔,这次的事恕我们无能为力做些什么了。”柳如月毫不客气打断了林天享的话,心底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赏林天享下一刻的痛苦表情。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勉强了,刘妈,送客!”林天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柳如月对于林天享打破常规的无礼举止丝毫也不介意,她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多留下来一会看好戏了。 “那我们就此告辞,您老好好保重吧。”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笑盈盈的道,接着转过身,在经过蒋添身侧时微微斜视了下,像是在刻意的提醒着他什么。 蒋添没有抬眼看任何人,他不是内疚,而是整个人被刚刚认知到的事实所冲击,看到柳如月眼中的暗示,他略略迟疑了下,终于尾随着她的身影离去。 莫瑶狼狈地垂手伫立在原地,眼睑怆惶的抖动着,不知道怎样面对此刻的尴尬局面,她是真的如同一块破旧的抹布被人想都不想的随手丢掉了。这样的结果不正是她料定的吗?她终于可以厚着脸皮继续呆在林家了,她有什么好难过的?她应该开心些才对,如果总是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家人们的心情肯定会因此而更加难过的。 恰好此时,林天享心疼的开口道:“瑶瑶——” 莫瑶努力的抖擞了下精神,继而漾出一抹明快的笑靥:“爷爷,您不用担心瑶瑶啦,我没什么事的,刚刚也是因为事出突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才会那个样子的,其实我和蒋添的关系并不像您想象中的样子,您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很容易一时冲动,我们也只不过是一时贪玩罢了,谁知道居然那么巧的就——总之,我们对彼此都没有期待些什么啦。” 林天享当然知道莫瑶只是在想方设法的让他心安,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怎么会连她的良苦用心都看不出?所以他也只好配合着假装放下心来:“既然这样,爷爷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要你能看得开就好,爷爷就怕你遭遇了这样的事会心理上承受不了。” 莫瑶故作轻松的呵呵笑道:“怎么可能?瑶瑶的心理承受能力可好得很呢!” 看到她那强颜欢笑的小小脸庞,林天享心头猝然泛起强烈的酸楚,几乎让他难以掩饰下去,他生怕支撑不住在莫瑶面前流露出来而令她更加难过,于是借口说他有些累,先上楼去休息了。 莫瑶贴心的点点头,望着林拓搀扶着爷爷蹒跚走上楼梯的身影,她原本明丽的眼神迅速的黯淡下来,她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屈膝将整个身子蜷缩成一个小团,她觉得好冷,冷得好像全世界的色彩都褪去一样。 她知道自己应该坚强,但她根本有心无力,她的人生中不是没有过流言,虽然她选择了置若罔闻,但不代表着她不会害怕、不会困扰、不会痛苦,而且流言毕竟是空的、是没有真凭实据的,不像此刻这般残酷的将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根本不给她一丝一毫的解释机会。她很怕去面对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嘲讽和同情,那样会再次刺伤她伤痕累累的心,如果可能的话,她好想就这样缩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小小世界里,躲避开花花世界的一切丑陋和罪恶。她心里好乱,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接下来的人生,她真的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她从来不是个勇敢的人,一直以来她只是个胆小鬼,总是在逃避中混沌的活着,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但为什么即使如此胆怯、如此小心翼翼,她的人生却仍是那样沉重、那样难以负荷?! 那些刺眼的影像再次不受控制的闯入她的脑海,她下意识的想做些什么来逃避这灼人的伤痛。 林拓从林天享房里出来,一眼从楼上望下来,看到的就是莫瑶瑟缩颤抖的样子,他内心泛起无力的钝痛,他知道她的痛苦不是安慰几句就能平复的,所以,他才感到无力,他是真的做不了什么,真的——没有办法啊—— 最多,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可是,即使那样的话也挽回不了什么,发生过的事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 蒋添,你为什么明明来了,却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他的手臂因为绷紧而泛起了青筋,挟着满心的复杂,他悄然无声的靠近她,静默的伫立在她身旁,心痛的酌视她。 莫瑶缓缓的抬头,盈满悲戚的眼眸怆然的瞅着他:“哥——”她像个孩子般无助的投入他的怀中,寻求着渺小的慰藉。 他的身躯蓦地僵硬,战栗着指尖心痛的抬起了手臂,他的心里一片清明,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至少,这样还可以给她温暖吧?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楼梯的尽头—— 碰巧想起要交代些事给管家的林天享注视着他们相拥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隐隐的担忧和凝重。 暴发 出了林家的大门后,蒋添急促的跃上车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伴随着惊悚的马达声,炫目的跑车瞬间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在不足24小时的时间里,又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平时,他几乎很少出现在这里,他很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生活和这里隔离,避免引人起疑,暴露了身份。 此刻,他却顾不得许多,一心只想解开心中的巨大疑惑。 果然,当他再一次走进那个隐蔽的内室,迎接他的已然不再是那永远紧闭着的纱帐。 幕帘后的景象如预期般的暴露出来,一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端坐于一张宽阔的高背椅上,正好整以暇的观望着他,仿佛在欣赏着他脸上难得一见的情绪起伏。 蒋添看到她脸上那肆无忌惮的讪笑表情,怒不可遏的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不是我姑姑吧?” “怎么?居然怀疑起我的身份来了?”她的脸上若有似无的划过一丝不满。 “不是怀疑,是很确定!”蒋添的目光冷凝,“你是蒋家的媳妇,林、蒋两家和上官家是世交,没道理认不出上官家女儿的容貌。你明明是柳家的小女儿,又怎么会是上官家的人?难不成还要整个柳家帮你欺瞒这件事?我不信你有那么大的能耐!想柳家也是名门望族,家族成员对外本就不是秘密,你若真是上官家的人,即使蒋家人没有认出你的相貌,也不会允许蒋青松娶一个来路不明的‘柳家女儿’。所以,你根本就不可能是我姑姑!” “确实是无懈可击的分析,让我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你的头脑真的和你爸爸好像,我的羽儿——” “别叫我羽儿,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他愤恨的将脸撇开。 柳如月起身缓缓的走进他:“怎么?连那份DNA报告书都不相信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再带你去化验一次,整个过程你可以寸步不离,直到拿到化验结果为止。” “不必了。”他冷冽的盯住她,“我只是很奇怪,你和上官家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的为他们复仇?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柳如月佯装不解的微微偏头:“我的目的?当然是和你一样了,拿回那些本该属于上官家的财产、地位和名誉!” “那些都是你告诉我的,以前我认定你是家人,所以才丝毫不怀疑你说得话,可是,现在,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你说得那些事的真实性。当年的事,真的是林家和蒋家做的吗?”他眯起眼看她。 “是我亲口听到的,怎么会有错?”柳如月语调坚定,眼前仿佛又再次浮现出当年那个漆黑的夜晚亲眼所见的可怖景象,“当时那个人就站在我的身前不到两米的距离,他说的每字每句,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根本不会有任何出错的机会!” “可是,你一个年轻女人,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刚好在出事的深夜出现在上官家的门口?这里面实在有太多的巧合让人很难不产生怀疑,说不定你便是当年的纵火之人——” ‘啪——’的一声,柳如月挟满愤怒火焰的手掌甩上了蒋添俊俏的脸颊上。 蒋添被打得偏过脸去,他倔强的咬紧唇瓣,一句话也不说。 柳如月死死盯住他的脸庞剧烈的喘息着,刚刚挥向他脸颊的手掌此刻挣扎的握紧,不可遏止的抖动着。这是她自小到大第一次动手打他,此刻在她心中翻腾的皆是浓浓的悔意,她恨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对他动手,他是她视作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啊,如果不是他,当年她早就追随着上官晓峰去了,现在的世上也不会有她柳如月这个人了。 [奇]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认为我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你、利用你对不对?没错,我确实是柳家人,可是,除了这点,其他的事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她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凝重,即使他根本不愿意看她,她也一直执着的锁视着他的眼眸,“不管你信不信,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我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帮你!我之所以一直对你隐瞒我的身份,狠心的将你一个人丢弃在充满敌人的世界里,就是为了不让你产生任何依赖,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变得强大。看着你在蒋家,天衣无缝的演绎着另一个人的人生时,我就知道我为你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书]蒋添张狂的大笑起来,转而一脸怨念的睇住她:“你的这些做法有和我商量过吗?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凭什么就这样一个人做了决定?看着我在蒋家长期以来的表演,你一定觉得很好笑吧?你知道一个5岁大的孩子,突然被别人告知自己一直以来视为至亲的人竟是杀害自己亲生父母的凶手是什么滋味?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幼小心灵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大的打击?你所希冀的,就是能尽快的唤醒我心中的仇恨,至于我的心会变成怎样,根本无所谓吧?只要我的身体还活着,头脑还能运转,还具备着被训练成伟大复仇工具的基本条件,对你来说,就足够了。可是,我也是个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出异样的情绪每天过得都是怎样的生活?知不知道我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因为恐惧、紧张和焦虑而根本无法入睡?知不知道我很多时候就快要分不清楚究竟是面对门主的上官羽影还是生活在蒋家的蒋少爷才是真的我?我很怕自己迷失掉,迷失在蒋家那个安逸的环境里,将自己每天面对的对我笑容可掬的仇人当作了自己真正的亲人。我的心里充满杀戮和冷酷,脸上却是一派的玩世不恭,我的人生完完全全的被搅扰的乱七八糟,我好怕蒋添会取代上官羽影,变成真正的我!”说到最后,他几乎歇斯底里的大叫着,眼中充斥着愤怒的腥红血丝。 [网]柳如月激动的扶住他的双肩:“不可以,蒋添根本是不该存在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就是上官羽影!”她的脸上是全然的决绝,“羽儿,我知道这些年你撑得很辛苦,我又何尝好过?明知你的痛苦却又只能当作不知道,其实,我也是在陪你一起演戏啊。你每次偷偷的从家里溜出去,我不是都没有阻止你吗?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想出去透口气——” 蒋添蓦地愣住:“原来——原来你都知道——”他以为他练就的出神入化的开锁技艺真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并不是每次都知道,只是有几次将你反锁在房间里让你用功读书,之后突然想到有事情要和你说,于是到你的房间去找你,发现你的屋门虽是锁着的,房间里却没有人。”她急忙向他解释。 原来是这样,她既然是门主,自然能想到他是用什么方法‘人间蒸发’的。他的独特技艺在‘神宇门’向来都不是秘密。 柳如月轻叹一口气:“原谅我自作主张的为你的人生做了决定。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的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有些人还未生下来便注定了前进的方向,他们生来就背负了比别人重许多的责任,被剥夺了任性的权利。你懂我说的吗?我这样做也是想保护你不受到伤害。我要你变得让任何人都无法看透,任何人都无法真正的接近你,让你习惯于不去依赖和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所谓的最好的朋友,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得独立和坚不可摧,我不想你去步你爷爷的后尘。” “你明明不是——为什么——”蒋添断断续续的启口,心中的疑问一直挥之不去。 柳如月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并非和上官家毫无瓜葛,只是这里面的原因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将一切真相告知于你。现在,我关心的是,你还愿不愿意继续相信我?” 蒋添眉心稍稍悸动,他知道她根本没必要骗他什么,如果她的目的是蒋家财产的话,以她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而且这样的目标很早便可以实现了,完全没必要利用他什么。相反有了他这个包袱,她便要一直等到他长大,才能有所行动,那么这些年她呆在蒋青松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她这样做,除了解释为帮助他,让他不断通过商界实战积累经验,无法再做其他合理的解读。 其实,一直以来,无论作为门主的身份,还是作为母亲的身份,她都在有计划的一步步培养训练他,让他无论在哪个时期,都比同龄人要掌握多出几倍的知识,现在将她的两个身份放置在一起看,很多事情便彰显的更加清晰。 “我愿意相信门主。”他终于生硬的开了口,眼睑不自然的轻敛下去。 柳如月松了口气,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这次照片的事芸儿确实做的有些过了,还将你牵扯了进来,不过看在她是为了帮我们,虽然行为有些鲁莽,总归出发点是好的,你也不要太苛责她了。” 蒋添的眼缘微弱的轻颤了下,他偏开眼,迟疑的点了点头。 奸计 那天之后,莫瑶仍是坚持到天享去上班,她不是不怕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只是和那些比起来,家里的氛围更让她觉得煎熬,她其实根本难以面对任何人,但是呆在家里,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便要强迫自己走出屋门去面对那些关心她、怜悯她的家人。 可是,她现在真的好怕见到任何人,她只想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哪怕什么也不做,或是拼命的做些什么来麻痹自己的精神都比让她置于人前要好。 出事的第二天,她被姜冰清调到了身边做助理,她知道,这和她的业务能力无关,完全是因为她的身份的曝光。她搬到了和林拓同一层工作,一整间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就位于林拓办公室的斜对面。她不禁感慨造化弄人,幸运的脚步为什么总是迟来一步?!原来的她,每天都期盼能离他更近一些,可以更经常的见到他。可是,现在的她,最怕见到的人就是他,面对别人,她会觉得羞惭,面对他,让她除了羞惭之外,还觉得自己好脏。 于是,她整天早出晚归,避开一切和他可能产生交集的时间。她的办公室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每天除了上下班,她都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有时候工作的晚了,就干脆睡在办公室。姜冰清对她的工作能力大加赞赏,常夸奖她勤快、办事效率高。其实,她只是想用拼命的工作来强迫自己遗忘。姜冰清是个体贴的女人,对于她出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她却一点也不过问,也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她,仍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对待她。莫瑶从心底感激她,堆积如山的工作她不怕,她只怕工作太少让她无法将所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填满。 姜冰清很信任她,她才来了没两天,她便将林拓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交给她保管,说她是林家的人,她对她一百二十个放心。 莫瑶对姜冰清的信赖和友好感到感激,于是用更加努力的工作作为回报。她拼命的将自己投入到繁杂的业务中,以此来让自己痛苦的内心获得稍许的平静。 傍晚,姜冰清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走进一家幽静的咖啡厅内。 她找到杨纯曦的位置后,快步走了过去。 “我交代你做的事都办妥了没?”待她坐下后,杨纯曦立即问道。 “你和我说的第二天,我便将那个女人调到我身边,还将我手中的备用钥匙交予了她,当然,我已经提前复制了一把钥匙留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很好。”杨纯曦满意的点点头,“那她呢?有没有私下里进过林拓的办公室?” “说来真是奇怪,据我观察,不光私下里没有,连公事上的接触她也是退避三舍,哪怕是去给总经理送个文件这样的小事,她也会用工作忙走不开推脱过去。我看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不是很亲密呢,有时候,我更觉得他们像是分手后的情侣。”姜冰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压根忘了面前的女人是林拓的正牌女友,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她急忙辩解道,“我的意思是——” 杨纯曦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不用和我解释了,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 姜冰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暗自松了口气。 杨纯曦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那林拓呢?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这个杨小姐应该比我要清楚吧,我和总经理的接触也只是在公事上。” 杨纯曦轻抿了口咖啡,以掩饰她稍显不自然的表情:“你也知道,热恋中的男女多少对对方都有些隐瞒。我想知道他最近的真实状况是什么样的?毕竟莫瑶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想林家人的心情应该都不好受吧?我当着他的面又不敢提起这件事,我很担心他只是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其实,林拓一直也没有承认过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压根就没把和她的关系当成一回事。为什么每个男人的眼中都只看到那个可恶的莫瑶?!她好恨!她好恨!她不由得狠狠攥住了手中的咖啡杯。姜冰清看到她那泛白的指节,有些不解的抬眼看了看她,却发觉她的面容却是正常的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快的情绪。 姜冰清稍稍想了想:“这个,我倒是没太看出来,也可能是我没有特别留意吧,我觉得总经理和以往并无二致啊。” “是吗?”杨纯曦嘴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他是了解她的心思,体谅她的心情,所以才配合着不见她,免得让她更痛苦吧?! 他绝非人们想象中那般冷酷无情,只是还没有遇到命定的人罢了。 羽,你看不到他们的两情相悦吗?为何还要飞蛾扑火?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一直留在原地等你的我呢? 杨纯曦微微蹙眉,有些苦涩的抿嘴笑笑:“咖啡忘了加糖,喝起来好苦。” 姜冰清愣了愣,对她遽然间算计褪尽的脸孔感到一丝突兀,她体贴的为她递过一包糖:“够吗?” “嗯。”杨纯曦点点头,“谢谢。” 她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思索片刻问道:“对了,莫瑶最近有没有留在天享加班?” “嗯,她天天都有加班。自从出了事后,她一直都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拼命工作,每天都是很早就来,工作到很晚才回去,还有些时候就干脆住在公司里了。” “这样啊。”杨纯曦若有所思的转动了下眼珠,“你帮我找个可靠的男人,在后天晚上下班以后,先到林拓的办公室里将天享的内部资料拷贝出来,然后假扮林拓给莫瑶打电话,将她叫到总经理办公室。之后,我会想办法让林拓碰巧出现在那里将他们逮个正着,你只要让那个男人一口咬定是莫瑶勾引他,要他帮她窃取公司的内部资料就好了,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她就是要让莫瑶被林拓仇视,在他的身边受尽折磨,她想得到爱情,她偏不让她如愿,谁让她侵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第 57 章 姜冰清走出咖啡厅,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杨纯曦果然心狠手辣,对待自己未来的小姑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毫无预警的,一股蛮力勒住了她的脖颈,同时某种不知名的硬物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姜冰清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遽然升起无限的恐惧——那冰冷的金属感是?——枪! “说!刚刚里面的女人让你对莫瑶做些什么?说得详细点,把之前做过的也告诉我。”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挟满威胁,丝毫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手中的枪也配合着加大了力道。 姜冰清简直吓得快要魂飞魄散:“我说——我说——求你不要杀我啊——”她哆哆嗦嗦的泣声哀求着。 “快说!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要是敢骗我,别怪我手里的家伙不长眼睛。”他阴狠的恐吓着。 姜冰清吓得快要魂飞魄散,整个人剧烈的颤抖着:“她让我将莫瑶调到身边,并把我手里的总经理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交给莫瑶。她让我找人假扮总经理,在后天晚上的时候先提前进到总经理办公室拷贝下内部资料,之后将莫瑶叫过来,她说她会想办法让总经理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办公室,然后将窃取公司内部资料的事推到莫瑶头上。” “就这些?没有隐瞒的了?”他半眯起瞳亮的眼眸,在漆黑的夜里宛如一只周身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猎豹。 姜冰清使劲想了想:“她还让那个男人在总经理面前一口咬定是莫瑶引诱他,让他帮助她——” 男人勒住她脖颈的手臂情不自禁的收紧,姜冰清难受的呜咽着,因为缺氧脸憋得通红。她有些奇怪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气,那貌似是一种很名贵的限量版男香的味道,会使用这种香水的男人,绝非一般身份的人,这个男人究竟是谁?怎么会对杨纯曦要对付莫瑶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虽然她的叙述因为害怕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蒋添仍是已将杨纯曦的全盘计划了然于心。 他觉察到姜冰清的呼吸困难,些许松了些手臂,待她的呼吸渐稳后,他沉声问道:“林拓办公室的钥匙一共有几把?” “原本只有两把,我将自己的钥匙交给莫瑶前,又额外配了一把。”“这么说,你打算提前为那个假冒的男人打开门了?” 姜冰清微微点点头:“我是这么打算的,总经理下了班后是肯定会锁门的,那个男人要是没有钥匙进不去办公室的话,怎么将资料提前拷贝出来?” 蒋添凑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的冷声恫吓:“听着,所有的事仍按照杨纯曦交代你的去办,就当我从来没找过你,你要是敢声张这件事,我会第一时间将你窃取天享内部资料的罪证寄给林天享!” 他那森冷至极的语气让姜冰清蓦地寒入骨髓,她别无选择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蒋添毫不迟疑的用枪柄猛地击中了她的后脑,姜冰清立时失去了知觉。 深夜。 一道灵巧的人影鬼魅般的顺着围墙窜入林家的院落,之后快速、悄无声息的攀上位于二楼的某处阳台。 他稍稍观察了下阳台通往房间的门,确定没有安装警报设施后,他娴熟的开启了门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莫瑶的卧室。 他是专门挑选入夜时分来得,就是想趁着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将他想要的东西取走。 这么晚,她肯定早已睡下,刚刚从院子里往上看,小夜灯微弱的光晕透过她屋内闭合的窗帘朦胧的放散出来。 他屏息进到屋内,有些吃惊,床上空空如也,连被子也没有掀开过的痕迹,但莫瑶的手提包却放在梳妆台上,他悄悄的走过去,不费吹灰之力的便在她的包内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扯出一抹满意的笑靥,将到手的东西放进口袋里,刚想转身离开,余光却碰巧瞥到梳妆台开启的抽屉,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微微蹙起了眉,他虽然很清楚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以免耽搁的久了被人发现踪迹,可还是忍不住的将抽屉里四处散落的小药瓶拿了出来,由于室内光线昏暗,所以必须要将药瓶凑近眼前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 下一秒,他惊得愣住,居然全是安眠药,而且很多个药瓶已经空了,莫瑶究竟在干吗?为什么要背着家人吃下这么多的安眠药?莫非?—— 恰在此时,在一片静寂的夜里,他蓦地听到从卧室的某个角落传来了剧烈呕吐的声音。 他心中恁地泛起巨大的惊恐,慌忙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声音的源头冲去,止步在卧室内的洗手间门前,他来不及细思,便一把开启了面前紧紧关闭的门—— 莫瑶无力的伏在马桶边,止不住呕吐的模样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他急促的上前,蹲下身凑近她的身边,边拍击她的后背边急道:“莫瑶,你这是怎么了?——”看到她吐出来的全是一粒一粒的白色小药片,他心痛的一时无言。他知道,都是他害她变成这个样子的。 心,瞬间被翻江倒海的罪恶感湮没。 莫瑶胃里的翻搅感渐渐缓和,耳畔传来的熟稔男音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噙着虚弱且诧异的眸光微微侧过脸来,几乎是余光刚刚触及的一刹,她便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眸:“蒋——蒋添?!——”如果不是身体的极度乏力,她料定自己肯定会惊惶的尖叫出声。 看到她的反应,他连忙将食指置于唇边:“嘘——小声点,我这就送你去医院——”说着,他便欲转身背起她,却被她慌乱的扯住了裤管。 回头看着她小鹿般盈满哀伤的眼,他无奈的蹲下身来扶住她的肩:“莫瑶,你这样——”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她不断摇头抗拒着,“我不想让家人知道,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就算会丢了性命也不愿意让他担心吗?”他的眼眸几不可察的闇沉了下。 身体的虚弱让莫瑶忘了防备,她下意识的说道:“不光是他,还有爷爷,二伯,老管家,我都不希望他们担心。” 他心中暗想,还好是他,此刻要是被别人这样问,她就完了。 “呃——”她蹙眉轻轻呻吟了下,紧紧用手按住了胃部。 “莫瑶,你怎么了?”看到她不断滑下冷汗的脸,他简直快要急疯了! “我没事,你扶我到屋里躺一会就好,我就是胃有些痛。”她强忍疼痛瑟缩着声音道。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我怕——”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以为我是自杀吗?”她撇嘴苦涩的浅笑了下,“我只是睡不着,一直睡不着,很痛苦,才吃的安眠药,可是不管吃多少粒,也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那些残酷的画面便会显现在她眼前,折磨啃噬她的灵魂,让她痛苦的快要崩溃。 蒋添的眉宇狠狠的纠结了,他一个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到卧室的大床上,之后拿起一旁的电水壶到卫生间接了些清水。 莫瑶微抬眼睑,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心头猝然划过一丝异样的感动,从小到大,她生病时,从来没有人照顾过她。 听到他从洗手间出来的声音,她连忙将眸光转至一旁。 可是她的反应还是没有逃过蒋添的眼,他微敛下眸光,没说什么,默默的烧上热水。 “蒋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知道他不会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可是她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要问他。 “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他回避开她的问题,为她倒上一杯热水,他将杯子递给她,“喝点热水会让你的胃感觉好一点,我已经往里兑了些凉水,你喝喝看烫不烫?” 莫瑶微微撑起身子,接过蒋添手中的玻璃杯:“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接着面颊上流露出些许的忧虑,“蒋添,今天你见到的事,可不可以帮我和家人保密?” “我们就互相保密吧。”他轻描淡写的微扬唇角。 得到他的认可,莫瑶露出了出事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蒋添的脸上褪去了玩味,转而换上认真的表情:“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再吃安眠药了。” “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以后会尽量控制不吃的。”但是,如何叫她睁着双眼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虽然没有得到她明确的答复,但是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他的话了,他便不再逼她逼得太紧:“怎么样?喝点热水有没有觉得好受些?”蒋添将她轻揽到怀里,关切的问道。 他的怀抱好温暖,让她忘记了该有的拒绝,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嗯,已经好多了。”不知不觉中,莫瑶感到眼皮变得沉重。 一阵强烈的疲倦感来袭,她迷迷蒙蒙的阖上了眼睑。 望着那窝在他怀里孩子般安静的睡脸,他情不自禁的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跟着便轻叹口气,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她消瘦了一大圈,面容透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眼睛因为失眠而凹陷,还有眼下那两片浓重的暗影,都显示着这些日子她遭受的痛苦煎熬。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让她生活在林拓仇视的目光中,她一定会撑不住精神崩溃的! 如果她没有这样阴错阳差的走进林家,就根本不会遭遇这样的事,也不会和林拓有任何感情上的牵绊。 只要她还在林家一天,就一定会持续的被当成折磨林家人的武器。在利用她打击林家人的过程中,没有人会在意她到底能承受多少的痛,她会受到多少的伤害,她的心会破碎成什么样子。 要想让她不再被利用、不再受伤害,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她离开林家,感情上也要彻底的割断联系,即使不能斩断她的,也要断了林拓的!只要让‘神宇门’的人察觉到林拓对她还有感情,她就还有利用的价值,就还会不可避免的遭受伤害。 所以,林拓,对不起,我要就此掐断你对莫瑶的感情,自私的将她带出你的生命。 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吧。 第 58 章 莫瑶早晨醒来的时候,蒋添已经不见了。她几乎以为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可那床头柜上摆着的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还有那已经被关上的小夜灯,都说明了昨夜倚靠的温暖怀抱是真实的。 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一觉睡到天亮而且没有做噩梦的夜。 她站起身,从梳妆台的抽屉中将安眠药全部拿出来,走到卫生间,将它们一并丢进了垃圾桶中。 莫瑶埋首在一堆厚重的文件中,连抬眼的时间都不愿意留给自己,要不是此时的一声划破静谧的电话,她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暗。 看到电话机的小屏幕上显示的分机号码,莫瑶的心恁地收缩成一小团。 她咬住唇瓣,指尖微微战栗着触到电话,犹豫着是否要接起—— 最终,她狠了狠心拿起了话筒——该来的迟早要来,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面对他、不和他讲话吧?他可是她的亲人呵—— “喂——”妙姿将话筒贴近耳孔,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僵硬。 “莫瑶,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却绝不是林拓。 “——你现在马上来林拓的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莫瑶一时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清醒:“蒋——蒋添?怎么是你?——”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的声音,不知为何,现在,比起林拓,蒋添的声音反而更加让她感到安心。 “你先不要问这么多,马上过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蒋添的口气既急迫又强硬,显然是容不得人拒绝。 莫瑶不置可否的轻声‘嗯’了下,随即挂断了电话,她稍稍迟疑,终于还是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 蒋添搁下电话,望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U盘,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莫名,仿佛下定了某种异常坚定的决心似的,在敲门声响起的一瞬,他迅速的将U盘收进了口袋里。 “进来——”他抬眼望向紧闭的门扉。 莫瑶的身影出现在缓缓开启的房门处,她脸上挟着明显的紧张,一看便是在担心会在这里见到那个她一直在逃避的人。 直到发现屋里只有蒋添一个人时,她才稍稍放松下来绷紧的快要断掉的心弦:“蒋添,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唯一的一把备用钥匙明明在她手里啊,难道是林拓給他的钥匙?! “莫瑶,你现在仍想留在林家吗?”蒋添没有回答莫瑶的话,反而抛出了一个对于莫瑶来说犹如一记惊雷的疑问。 莫瑶愣了愣,心中恁地一阵惶恐,莫非是蒋添察觉了她虚假的身份?她噙着微薄的冷汗,佯装不懂蒋添的意思。 蒋添自然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思,于是‘好心’的为她解释道:“如果給你一个机会,让你恢复到原来的身份,你愿意吗?” 莫瑶感觉到冷汗不受控制的滑下了背脊,她几乎想要冲口问出蒋添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可是她在最后一秒狼狈止步,她知道这样做如果真的是不打自招的后果是什么。此刻,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尽量客观的去思考蒋添的问题,却恁地发觉自己竟然开始迟疑和犹豫,那原本义无反顾的执着和破釜沉舟的姿态如今早已是荡然无存,她如今根本分辨不清自己仍然留下来的原因到底是出于爱还是出于责任。真的还是为了那令人绝望和伤痛的爱吗?还是为了不让好不容易找到亲人的老人失望?又或是因为害怕谎言揭露后造成的伤害和不可弥补的未知后果而一直痛苦的站在原地打转。 “我不知道——”她眼神闪避的低语,这是她的真心话,她确实无所适从又迷惑不清。 可是,蒋添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莫瑶的答案,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警觉,他从楼道尽头电梯开启的一瞬,便听出了林拓和杨纯曦迈出电梯的脚步声。 他们,终于来了。 他的眼神就此浮现出幽谧且冷冽的色调。 莫瑶隐约感到了蒋添的变化,却容不得她多想,注意力便被楼道里突然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撤了过去。她情不自禁的疑惑是谁这么晚出现在办公大楼,难道是姜秘书? 在她思绪抑制不住游离的片刻,毫无预警的,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被蒋添突兀的拉至身前,嘴唇在下一秒被他牢牢的用唇封住—— 莫瑶惊悸的瞪大了双眸,她想尖叫,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的双手被蒋添用力的攥住,整个人完全的被他封锁在一片小小的墙面上。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在行至这间办公室半敞开的门前时,就此停住,莫瑶因那高调的声音突兀的停住而整颗心忐忑不安到极点——她好希望来的是无关紧要的职员,只当眼前的场景是一场非礼勿视的桃色花边,就此知趣的迅速离开。 可是,事情的答案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始料未及的,她的身体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住,瞬间整个人被扯离了蒋添。她下意识的回头望向替自己解围的人,呼吸却在这样来不及细思的一瞥之后霍的停住——林拓泛着铁青与怒焰的脸孔印入眼帘,她顿时惊得头脑一片空白,大大的张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么多天没见的、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男人,居然再次相见,是在这样荒谬的近乎于残酷的情况下。 她这些日子以来是因为丑闻而自知没脸见他,却在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段里,被他撞到了她在和丑闻对象暧昧厮磨的场景。他一定觉得她简直不知廉耻到了极点,一直以来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羞愧和痛不欲生,此刻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她一定被彻彻底底当成了个虚伪的放荡女人。 第 59 章 “可恶——”随着一声极端愤怒的咒骂传来,蒋添被大力的扯住衣领重重的撞向身后的墙壁。 林拓咬牙切齿的紧睨住一脸满不在乎的蒋添:“你还要招惹她到什么时候?我说过,如果不打算对她负责的话,就离她远一点!” “还真是护妹心切啊——”蒋添噙着不羁的笑,轻巧的抬手、蓄满力道的拨下林拓的钳制,他一边态度倨傲的整理着被扯弄的凌乱的衣领,一边斜眼看着额角爆出青筋的林拓,“只是,你这个妹妹好像根本就没把你这个作哥哥的当回事啊——” 林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妹妹,关系到林家声誉的事,我非管不可。” 莫瑶按耐不住心中早有觉悟的失落情绪——原来,他的阻止,只是因为她是妹妹,是不可以再重蹈覆辙、再犯下給林家丢脸行径的林莫瑶。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你说了算,因为,你的妹妹现在已经完全是个任凭我摆布的玩偶了。”蒋添嘴角带笑,笑得鬼魅又自信。 在场的三个人无一不因他的话而变了脸色,蒋添却只是关心着林拓的反应,他知道,这样的效果离他的预期还远远不够。 他维持着唇畔的笑,笑容中刻意的装饰上明显的得意:“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蒋添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拷贝下数据库资料的U盘,目不转睛望着林拓的闇色眼眸中泛着精锐的戾芒,“这里面装着的,是最新出炉的天享的内部资料。你的好妹妹为了方便我在这里进出,可以随意地挑选自己需要的资料,连这里的钥匙都交给我了呢。”说着,他恶劣的又从另一边的兜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钥匙,挑衅的在林拓的眼前晃了晃,好让他能看得尽可能清楚些。 在眸光接触到那把造型精巧复杂、棱角繁多的亮金属色钥匙时,林拓的气血瞬间冲上了头脑,他的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又不可不信的神情,整个人僵滞的伫立着,身畔散发出的气息愈来愈危险。 “我没有——”莫瑶也认出了蒋添手中的钥匙,她焦急的转向林拓,仓皇的摇着头,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才刚刚觉得仿佛可以信任的男人却在下一秒便栽赃嫁祸給她这种事?! “瑶瑶——”蒋添绕过林拓,缓步靠近莫瑶,故意当着林拓的面叫得亲热又轻佻,“你不是早就有和你哥哥决裂的心理准备了吗?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的,千万不要临阵退缩哦——”看到身旁男人因他的话而更加攥紧的拳,他满意的勾起了唇。 莫瑶躲避开蒋添抬起欲触碰她脸颊的手指,委屈又激动的辩驳着:“我没有,那把钥匙是姜秘书給我的,我一直都好好的放在随身的书包里——”她紧紧凝视住林拓毫无温度的侧脸,满心的希冀他能再信她一次,不管怎样,不管他看到什么,这种出卖天享、出卖林家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虽然,她知道以他看到的她的所作所为,让他再次信任她,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林拓一脸冰寒的转身,阴冷的眸子睨视着莫瑶的眼,他轻轻的抬手,向她摊开掌心:“钥匙呢?你的那把钥匙給我。”他很想相信莫瑶没有做出背叛天享的事,但是他不信蒋添会那么愚蠢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一戳即破的谎言。即使如此,他仍是选择背叛自己理智的判断力,拼命的说服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留给她最后哪怕是狡辩的机会。 而这一次,真的是最后的机会,如果答案仍是让他失望,他绝对不会再顾及同她的亲情,而是将她当成个叛徒一样的严肃处理。 莫瑶几乎是立即的冲回自己的办公室,拿来自己的书包:“就在这里。”她慌乱的伸手去书包里摸寻,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她急得额头布满冷汗,整颗心不受控制的不断下坠,谁能告诉她,眼前这可怕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她粗心大意把姜秘书交给她的钥匙搞丢了吗?她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那把钥匙,除了林拓的手中,就只剩下她的这一把,可以说是无比重要的东西。自从那把钥匙到了她的手里之后,虽然她一次都没有机会或是说没有胆量使用,但她却没有忘记时常的检查一下它的存在。可能是最近的安眠药吃的太多,搞得她的头脑时常跟不上快速的工作节奏,时常呈现晕眩混沌又健忘的状态,而钥匙的检查工作在最近的几天竟被她忽略了。只是,钥匙怎么会到了蒋添的手中? “钥匙呢?如果不是你做的话,把钥匙拿给我啊。”林拓的语调控制不住的愈发蛮戾,他望着不停翻找的、冷汗直冒的莫瑶近乎于癫狂的叫嚷着,在心底的某个隐蔽角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么希望在下一秒钥匙能够奇迹般的出现在她的手中。 只是,奇迹如果这么容易发生的话,就不是奇迹了。 “我——我找不到了——”莫瑶吞吐的开口,终于绝望的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抬眼充满哀求的凝望住林拓的脸,她下意识的在期盼他能够信任她,“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她觉得自己乞求的仿佛是最后留在他身边的机会,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她仍是不愿离开。 真是痛苦到难以割舍的爱啊—— “够了!”林拓狂躁的打断了她,他将视线转移,内心纷扰烦乱到无以复加。 蒋添见此情形,火上浇油的再次恶劣的刺激林拓道:“怎么样?我没有说谎吧?林拓,你的妹妹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不枉我一直以来费尽心思的接近她,她还真是单纯的可爱啊。” 莫瑶的脸色就此褪尽,她其实早有自知,聪明如蒋添,怎么会平白无故接近平凡无奇的她?只是,那些隐匿在夜色下的温柔,难道真的只是他刻意营造出的假象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样近乎于真实的虚假也实在是太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了。 林拓满面讥讽的冷哼:“蒋添,你不去当演员还真是暴殄天物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一直隐藏得这么好,一直装成个无害的好人一定很辛苦吧?竟然连我也蒙骗了过去,枉我一直把你这样一个卑鄙小人当成最好的朋友。而你,竟然枉顾我们多年的情意,利用莫瑶来窃取天享的机密,至于你——”他阴鸷的转向一脸震惊的说不出话的莫瑶,“居然愚蠢到被这个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就弄得神魂颠倒,竟然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出卖?” 莫瑶苍白着脸庞呆愣的望着林拓完全不带一丝信任的眼眸,除了不住的摇头,她竟连一句可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第 60 章 林拓的手机突然在此刻响起,他不耐烦的蹙紧了眉。蒋添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沉——果然,一切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中,顺利的进行了。 林拓按奈下烦躁的心情,掏出手机接起电话,另一边传来林浩祥焦急的话音,林拓的脸色随着对方的话语逐渐的愈发寒冷,最终降至冰点。 蒋添不着痕迹的将林拓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清楚的知晓了他想让林拓知道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 此刻,林拓挂断电话,表情变得讳莫如深,突兀的,他冷笑着一把扯过莫瑶,毫不在意粗鲁的动作会否折伤她细瘦的手臂:“马上和我回家去见爷爷。” 林拓眼中写满仇恨的冰寒让莫瑶不安到了极点,她颤巍的道:“哥,出了什么事?——” “有些事,我们最好回家再说。”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狠戾的眼神似乎瞬间便可以杀掉一个人的灵魂,接着,他不顾忌在场其他人的眼光,将脸颊凑近莫瑶的耳孔,刻意的压低声音,“我真的希望你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如果你从一开始便知道真相,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冷酷至极的警告让莫瑶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明是在温暖的开启着中央空调的室内,她却觉得如同置身在冰雪交加的寒冬,整个人迅速的丢失着身体内那原本就不多的温度。可是,即便如此,耳畔扰人的热气让莫瑶即使在这样的情形下也禁不住的红了脸颊,蒋添深邃的眸瞳没有放过她脸上这泄露了她无可救药感情的红潮,他微抿唇瓣,状似不经心的撇开了眼。 他仿若逃避的神情又落入了一直在一旁不发一语、冷眼旁观的杨纯曦的眼,她的心里此刻一点也没比在场的另外三人平静多少,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视觉盛宴,到头来却映伤了她自己的眼。 她如同隐形人一般被完全的忽略了,不甘心的紧咬住红艳的唇瓣,她就此尝到了鲜血的腥气。 林拓知道现在家里一定已经因为那样一封匿名的邮件而乱作一团,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即回家去面对和解决一切。他已经全然划清了和蒋添的关系,他很清楚,从今以后,这个男人不再是他林拓的朋友,而是想要对天享不利的敌人!对待敌人,他自然有他的办法。 他不会再像这次这么疏忽大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只能狼狈的任人宰割! 他会回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更大的烂摊子要去收拾! 他阴鸷又粗暴的扯过莫瑶的手,强硬的将她带走,容不得她有一丝的抗拒和逃避。 蒋添望着他们消失在门扉处的背影,轻敛闇眸,心中默叹一声:莫瑶,别怪我将你拉出他的人生。即使你会因此而讨厌我、误会我,认为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朋友虚情假意的卑鄙小人也没所谓,我要的,只是你能够平安无事。 走廊尽头电梯关闭的声音已经结束了很久。 此时,蒋添早已背过身去,默默的注视着窗外一片黑暗的夜色,暗沉的眼眸几乎和墨迹般的暮色融合在一起,不,那双漂亮的黑眸竟然比幽蔼的夜幕还要深邃、难测。他静谧的伫立在落地窗前,状似在享受着难能可贵的‘独处’的片刻安宁。 杨纯曦简直无法忍受蒋添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如果说林拓在的时候他们需要演戏,那么现在呢?现在这间办公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为什么还要如此绝情的漠视她的存在?! “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你不会是觉得被好朋友背叛比禁断的情感折磨更会让林拓痛苦吧?”杨纯曦死命的握拳站在他的身后,紧盯住他的背影,一直拼命压抑的不甘心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蒋添没回头,语气淡的不能再淡:“如果我说是呢?” “那只能说明你撒的谎实在是太低级了。你是为了不让我们的行动波及那个女人才那么做的吧?想救她脱离苦海是不是?你究竟是在害怕她被殃及?还是你怕自己会对有她存在的林家下不了狠手?所以才插手进来推开她,来个眼不见为净?” 蒋添冷冽的扯开嘴角:“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已经正式和林家宣战了。下一次,我们再碰面的时候,便是以对头的身份了,这样的话你可以原封不动的传达給门主交差!” 杨纯曦痛苦的咬紧了下唇:“按照我的推断,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应该已经把关于莫瑶身世的资料寄给林家了吧?” 看到他瞬间变得僵硬的背脊,杨纯曦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充满讽刺的哼笑道:“怎么样?当你得偿所愿让她脱离战场后,你打算将她安置在哪里?该不会带回蒋家吧?你可不要忘记,那时候被知悉一切的林家人赶出林家的她,已经不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她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贫民罢了,你认为蒋家会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接受她?佣人还是钟点女工?”她笑得猖狂。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蒋添冷声回应。 杨纯曦噙着报复的快意恶劣的继续刺激蒋添道:“而且,她亲眼见到你那样对待林拓,怕是会彻底厌恶你的吧?这难道就是你费尽心机想要达到的结果?如果真是这样,我还真要感叹一下爱情的伟大呢!哈哈——”她夸张又风骚的扭动着腰肢转身离开,故作轻松的发出得意的大笑,可是,眼眸的深处却完全藏匿不住那浓的化不开的讽刺和悲凉。 杨纯曦脸上的笑容只维持到楼梯的拐角处,之后迅速的敛去,她支撑不住的狼狈的蹲下身来,瞬间,湍急的泪水铺满了整片面颊。 如果他的眼光能在她的身上停留,她便不会再去嫉妒,也不会去想着害人。她也想做一个好人的,白雪公主的故事里,她也喜欢的是白雪公主而不是皇后啊! 第 61 章 莫瑶没想到自己一直欺瞒的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揭穿,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林天享做出的决定。 林天享平静的看着一脸惨白的莫瑶和神色凝重、犀利的林拓:“关于瑶瑶不是浩荣亲生的事,我其实一早便知道了。之所以仍是承认瑶瑶的身份,只是想替浩荣照顾他领养的、同他一直相依为命的孩子。也算是弥补我对浩荣一家犯下的错。”他叹了一口气,停顿了片刻接着道,“浩荣先天不能生育,我和你们的奶奶从他出生时便知晓,这是医生下了诊断书的。所以,瑶瑶就是林家的孙女,不管是这件事揭晓之前还是之后,从来都没有任何事有任何改变。这份匿名资料就当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你们尽可能快些忘记这件事吧。” 之后,林天享让莫瑶和林拓先离开,他私下里将林浩祥叫到了他的书房。 林天享冲林浩祥吩咐道:“浩祥,如何有人打电话以这份资料作为要挟,不管多少,都要满足。这件事,我不希望被外界知道,省得他们乱说话。” “知道了,父亲。”林浩祥也是刚刚才得知林天享的决定,他始终摆脱不开心中的疑惑,“您明明也是看了匿名信件之后才知道莫瑶不是大哥的亲生女儿,却为什么还要那样和孩子们说呢?” 林天享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的神态瞬间变得苍老、疲惫:“浩祥,你难道没看出拓儿和莫瑶之间异样的情感吗?也许这样的情愫连拓儿自己都还没有发觉。我虽然老了,可是心还不糊涂,年轻人的心思还是瞧得明白。我是怕这根弦一断,他们便会控制不住对彼此的感情了。” 林浩祥对林天享心思的深沉不知道是该赞同还是反对,他含蓄的试探着:“可是,您这样做,不怕他们会很辛苦吗?” 林天享目光灼灼的定在林浩祥的脸上:“拓儿是天享的继承人,他从出生起便被捆绑上了延续天享辉煌的枷锁。他的另一半一定要足以匹配他的身份。你认为以拓儿的性格,要是他真的喜欢上一个女人,会听从我的安排和另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婚吗?我怕浩荣的悲剧会再一次在这个家里出现,所以,只好迫不得已用这样的方式禁锢住他的心了。” 林浩祥无奈的低语道:“爱上平凡女子,难道真的是林家男人的宿命?” 短短的一段各自回各自房间的重合路,却第一次显得那样漫长。 莫瑶惶惑不安的跟在一声不吭、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心思的林拓身后,不停的搅弄着细瘦的手指,她知道,他一定会憎恨她的,因为,所有的谎言都被揭穿了,她毫无争议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冒牌货! 只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一直沉默着,直到最终走进了房间,关了房门,彻彻底底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莫瑶呆呆的伫立在他的房门前,脚下生根般挪动不了哪怕一步,虽然她敞开的屋门就近在咫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不敢离开他的门前,她隐约觉得他状似平静的表面背后,仿佛隐藏着某些她看不透的暗潮汹涌。 果然,不久之后,一阵‘哗啦’物件纷纷落地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之后是重重的挟满愤怒的锤击桌面的声音。 莫瑶惊惶的不能自已,她生怕他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她急切的敲击他的房门:“你不要这样,不要伤害自己,有什么话你出来对我说,你可以骂我、怨我,只求你不要折磨自己!”她拼命的拍击着实木的硬门,指节处都撞红了她仍是不放弃的一直呼唤着他。 “滚,我没话和你说,以后也不会再有!”林拓写满恨意的话语冲破门扉的阻碍直刺莫瑶的耳膜和心扉。她控制不住的泪珠滚落,滴落在地毯上静静的融化殆尽。 屋内林拓的情绪一点也没比屋外的莫瑶好。 他的手指被狠命的连续重击磕破,他却完全无视指关节处涌出的刺眼腥红。 看她刚刚听到林天享说出她的身世一刻的反应,并不是太意外或是太悲伤,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并非林浩荣亲生的事,原来她从一开始走进这个家时就抱着欺骗众人的心态。林拓突然自嘲的大笑,不自觉的竟然笑出了眼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她,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愚蠢的不堪一击,竟然会被这样低劣的手段迷惑,相信了她眼中的纯真和清澈,他更痛恨自己的是,竟然直到此刻,在一切丑陋的真相都揭穿之时,他竟然还觉得那样的纯真是真的纯真! 真是该死的愚蠢,活该被骗的团团转! 他更没想到的是爷爷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样一个既出卖天享又欺骗众人的女人,又有什么理由还要将她留在林家,继续做他的妹妹? 也许,在今晚之前,他会觉得这样的消息虽然让他震惊、气愤,却也许还会自私的带有一丝欣喜的情绪,但是现在,她的虚假身份只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这个女人,枉顾林家对她的恩情,竟然为了个男人出卖林家,而那个男人竟然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今晚,他真是收到了这辈子最痛、最沉重、最意外、最残酷的一份大礼,让他无比透彻的看清了人心的丑陋和不可信任! 她为什么要那么卖力的讨好蒋添?难道林家給她的还不够多吗?难道她是想趁着自己的虚假身份还未被揭穿之前,赶快利用这个绝佳的平台去抓牢下一个靠山?所以才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那样的事? 除了这样的答案,他給不了自己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蒋氏的野心已经彰显出来,而且很明显它们不是在打没准备的仗,蒋添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对天享的觊觎,他相信,他一定在暗中活动很久了,其实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对股票市场的交易数据感觉到异样,只是他一直没有怀疑到蒋氏的头上。 当下的情形,显然对天享十分不利,一定要快些的想办法予以回击,堵住资料泄露的缺口,抵御这次由内部人员造成的恶劣危机。 至于其它的事,他不想也没有精力和立场再去插手些什么。 第 62 章 林家大宅的门口街角,一记颀长的人影快速的跃过马路,轻巧的由后门翻入院墙,悄无声息的落脚于林家敞亮的大宅院内。 蒋添万万没想到莫瑶会被留下,林天享那只老狐狸果然是老谋深算,竟然用这样的方法捆绑住自己孙子的心。 莫瑶现在的处境会是什么样子?虚假的身份加上和林拓最好的朋友共同出卖天享,这样的事情叠加在一起而且是同时发生和揭穿,对林拓的刺激可想而知,林拓会愤怒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这样的怒意变本加厉的回报予她?之前照片的事已经折磨的她快要丢了半条命,如果这样的报复真的被他猜中而发生了的话,她还能撑得住吗? 他要亲眼去看看,亲自知道她的情况才能决定接下来该要怎么做。 他小心翼翼的从二楼的阳台潜入走廊,敏锐的躲避开在走廊中穿行的佣人的身影,他一个闪身窜进了一旁的书房。 他刚想从书房的电脑监控台中查询莫瑶身处的位置,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急忙躲避进一旁的屏风后,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林拓和林浩祥走进书房,书房的门被掩上,屏风外传来了林拓的声音:“我已经派人去调查暗中支持蒋氏的实力强大的神秘金融势力,最近天享的股票一直被一家境外机构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大批量收购着,看样子是完全掌握了天享的内部数据之后才有的行为,每次都是在很准确的时间段内以最低价买进。另一方面,察看最近蒋氏的业绩报表,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扶持,我觉得这两股势力很可能是同一股势力,在打击天享的同时扶持蒋氏,很可能是蒋氏在觊觎天享的经营权,或是蒋氏干脆作了那家神秘集团用来扩张势力的傀儡。” 林浩祥边听边点头:“那么那家境外机构究竟收购了我们多少比例的股票?” “这个,还无法具体统计,因为他们采用的手段很隐秘,具体的数据完全无从查询,只知道他们一直在不停的购买。我只能说,如果不立即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采用全体股东投票的方式来限制海外机构对于我们股票的收购,而放任这种收购行为继续的话,他们得到天享的经营权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前提是他们的目标真的是天享的领导层位置。” “既然这样,我们立即对外发布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决议吧。” …… 随着屋内两人脚步的接踵离开,书房再次恢复安静。 蒋添置身在屏风后,没有移动脚步。 他很明白,如果不想让之前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的话,他们也要做出最后的决定性一步了,决战时刻终于就要来临,曾经被林家夺走的东西他势必要全部拿回。无论莫瑶在不在林家,是不是林家的人,他都要与林家正面交锋了。 只是,他不想与她为敌,而她原本就不该是他的敌人。 他跨出屏风,从电脑监控台中找到了莫瑶的位置,原来她正在后院园中园的假山附近,从电脑的画面里看出来,那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呆在那里做些什么。 …… 莫瑶以为在这里就可以躲避开林家所有的人,她找不到在这个家随意出入的支点,虽然除了林家的主人之外,佣人们根本就不知道匿名邮件的事,可是她还是羞于堂而皇之的站在众人面前。 “你在这里干吗?”望着她蜷缩起来、毫无安全感的小小身影,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已经站了一小会的蒋添,虽然担心却故作轻松的问道。 突兀的男性呼唤声吓了莫瑶一跳,她惊惶的回头,却在下一秒迅速的瞥过脸去,紧张的盯住脚下池塘中的鱼,眼光中盈满了焦灼:“你——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是来欣赏战果的吗?”她不会忘记他对将他视为最好朋友的林拓的出卖,还有他平白无故嫁祸給她的罪行,她完全看不懂这个男人,究竟他是无私帮助她的天使还是可怕的毁灭她的恶魔?为什么当她不自觉的眷恋起他的温柔时,他却亲手毁掉了她对他建立起的全部信任?! 蒋添靠近她的身边,硬掰过她刻意无视他的脸庞:“如果是的话,我根本不会来找你,我直接去找林拓不是更有效果?” “也许你已经找过他了,才来我这里也说不定。”莫瑶固执的瞥开眼,就是不看他,看他,她怕自己会变得不够坚定。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很难过或是很受伤的样子嘛。”他挟着一丝讥诮道。 莫瑶恁地一阵心虚:“我为什么要难过?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她下意识的问道,同时不自觉的凝视住他的眼,想从里面寻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 “被林拓认为做出了那种出卖亲人的事,我还以为你会被林拓狠狠的教训一顿呢,果然,他还是舍不得啊,你的哥哥果真很宠你啊。”他笑得邪恶,完全没有始作俑者该有的羞愧。 莫瑶却没空研究蒋添此刻脸上的表情,她暗自吁道,看来,他还并不知道关于她身世的事,爷爷已经让家人对外封锁消息了,蒋添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又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蒋添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时间在此处多做逗留下去了,如果有人来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他于是很直接的扯过莫瑶的手:“跟我走。”他的手劲很大,显示着不容转圜的决心。 莫瑶瞬间痛得吸气,猛抬眼间却被他眼中的执意骇到:“你在说什么胡话,放开我。”她拼命的想要甩脱他,却完全有心无力。她觉得他的神情和力道根本不像是在耍她玩儿。 “除非你答应我,否则我不会放开这只手。”蒋添再次加大了手中的力量,眸光中承载着扰人心弦的执着。 他说他不会放开他的手,这样的话让莫瑶的内心无助的狂跳两下,她勉强的按压下自己一时间解释不清的困惑心情,强作镇定的凝视着他,字字清晰道:“我不走。” 蒋添的眼神变得锐利:“是为了林拓吗?” 莫瑶避开了他的问题:“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你离开,那样的话岂不是会让原本不存在的事越描越黑,到头来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你就那么在意林家人对你的看法?” “当然,我不想被自己的家人误会,也想向他们证明我绝对没有做过出卖天享的事!” 蒋添突兀的冷笑,眸光紧紧攫住她:“即使和他们一起被毁灭你也愿意?” 莫瑶心中蹙然一颤,他的话让她的心底升起浓浓的不安,她拼命的理清自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道:“如果真的会发生不幸的话,我也希望能和他们一起面对。” 蒋添在这一刻松开了他一直紧握住的手,放任莫瑶的手垂跌到身畔,他知道他放开的不只是一只手,而是她的整个世界。他冷眼瞅着她,语调冷冽的可以冰冻整个世界:“好,那么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也是我的敌人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我会让你尝到陪葬的滋味的。” 莫瑶因他冷绝的话语而愣在那里,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仿佛在他冰冷的眼神中隐约看到了一丝深沉的痛—— 那样的痛到底是为了什么? 望着他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莫瑶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她清楚的知道,这样的转身代表着,她再也看不到他那温暖的笑容了,那是即使是虚假的也可以瞬间点亮人心的笑容,还有那温柔的关怀,全部都在这一刻划上了句点,最后的交集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毁灭。 除了说永别,就只剩下沉默。 第 63 章 天享国际的大型会议厅内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空气,大小股东们陆续现身,彼此私下里小声议论着前几天天享突然宣布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原因。 坐在会场最前排的林拓问身边的林浩祥:“那家神秘的海外投资机构的代表还没有出现吗?” 林浩祥摇摇头:“还没有,看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天享的经营权。” 林拓不置可否的敛下眼:“现在下这样的结论还为时过早,如果不是为了经营权,他们又为什么要花费大把资金购买天享的股票呢?”林拓谨慎的推断着,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手中共同持有的股票并不足以对抗那家外国机构掌握的股票数量。 “可是他们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林浩祥又再次察看了眼手中的到场人员签名,“究竟会是什么人呢?”林浩祥想不明白,究竟是那家海外机构意图让天享改朝换代。 林拓没有说话,心中却隐隐有某种猜测在逐渐成型、扩大、清晰。 这时,大会的主持人接到林浩祥的指示,示意场外的工作人员关闭会议厅的大门,这也表示着,大会将依照事前的计划准时于上午九点召开。 此刻,正被缓缓从外关闭的大厅正门突然被人不客气的用力阻止,一记冷鸷的身影出现在半敞开的门扉处,并逐渐随着他双臂开启门扉的动作而彻底的显现出来,一如既往帅气、抢眼的面孔上此刻是全然的气势逼人。 会场中已然落座的人们情不自禁的纷纷回头,来人却完全无视众人的讶异与惊叹,径直沿着大厅中间的走道行至位于首位的林拓面前:“我是持有天享国际32%股票的美国加纳投资金融公司的代表。” 林拓冷笑着起身,和面前的男人面对面站着,俨然一副对弈的阵势:“果然是你,蒋添。”他的声音很冷。 “没错,不过我今天不是代表蒋氏来这里看热闹的,而是代表美国加纳来这里取代你们的位置的!”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在场各股东的一阵骚动,大家都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敢于当面对天享的领导层宣战。 而且,来得人不是蒋氏的继承人吗?虽然不是代表蒋氏,却是不是间接代表着蒋氏已经将扩张的目标投向天享了?两大最强金融集团之间先前不是一直都是相敬如宾,一派以和为贵的景象吗? 看来,一切不过是糖衣炸弹罢了。 “你以为这里的事你一个人说了算吗?”林拓冷眼望着对面一副势在必得的男人,他确实没有想到他的手中已经掌握了那么多天享的股票。不过即使这样的话,所有的事还是要通过股东的投票决定,以林家的威望和多年来取得的显而易见的成绩,股东们没道理冒险选择一个全新的领导层来掌管天享的事务。 “你爷爷呢?怎么没见到他?”蒋添突然问道,他还想让林天享亲自感受下自己辛苦经营的事业一夜间易主的滋味呢,就像他当年对他爷爷上官祁做出的事,虽然方式不同,但造成的效果都是让辛勤耕耘的一切瞬间毁于一旦。 “这样的小事还不需要我爷爷亲自出马。”其实,林天享是因为担心此次天享面对的危机而犯了心脏上的旧疾。 “是吗?那也好,免得最终结果对他老人家的刺激太大,到时候连家都回不去,就——”他故意恶劣的话只说一半。 “你——”林拓挑起眉峰、愤怒的握紧了拳,“不要欺人太甚,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你不要把话说绝了!” “是吗?我可是已经看到了你们悲惨的结局呢。”蒋添轻蔑的哼笑,好像一切都已是囊中之物。 林拓勉强按奈下想揍人的欲望:“即使你手中的股票高于我们林家共同持有的天享股票,但这里也不是你说了算,各位股东又怎么会支持你一个外人呢?” “我是不是外人,一会投票的时候就知道了。”蒋添充满信心的落下话来,随即轻松的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林拓咬牙咽下一口气,也气恼的坐了下来。 他始终觉得,蒋添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 可是,投票的结果完全出乎林拓的预料,当会议的主持人宣布由美国加纳投资金融公司全权接管天享国际的经营权时,林拓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当他不可置信的环顾四周,看到那些一直以来跟随在爷爷身边、受着天享庇护的股东们羞惭、回避的目光时,他终于明白,原来,蒋添早就私下里买通了部分股东,令他们在投票时倒向他的一边。 他的额头不由得渗出冷汗,他很清楚这样的结果代表着什么。 “从这一刻开始,林家的所有人都无权再过问任何关于天享经营的决策,天享的各项事务将由我们蒋氏全权代为管理,这是加纳公司授权給蒋氏的授权书。”奇Qīsūu.сom书蒋添将授权书递到林拓眼前,他面对着林拓,笑得狂佞,“其实这个本来没有必要和你们这些已经不想干的林家人交代的,我只要和新的领导层说明就好了,不过,看在你们曾经是这里的旧主人的份上,我还是勉为其难的告知你们一声。”他欣赏着林拓脸上的惨无血色,满意的添加了句,“换句话说,现在天享是蒋氏的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拓不顾周围人眼神一把扯住蒋添的衣襟,他瞪着他的眼睛里快要冒出灼烫的火焰,“之前明明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你应该很清楚,插手到完全陌生的金融集团中,市场根本不会給你熟悉运行模式的时间,你这样做的后果只会拖垮天享,或是让天享和蒋氏两败俱伤,你又为什么硬要这个徒有虚名的位置呢?” 蒋添抬起手臂,硬拽下林拓的钳制,他轻蔑的掸掸衣襟:“我当然清楚,只是我根本不在乎天享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要的只是你们的离开,而不是天享国际,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堆罪恶的渣土罢了。”他笑得邪恶如魔鬼。 林拓气恼的握紧了拳:“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咬牙切齿的硬挤出这样的问话。 蒋添的眼眸突兀的转冷,语调透着寒冽的仇恨:“我只是把当年林家的所作所为如数奉还給你们罢了。” 林拓疑惑的蹙紧眉峰:“你究竟是谁?” 蒋添扯开一抹残冷的笑弧:“我只不过是一个碰巧没有被你们赶尽杀绝的幸运儿而已,老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可以亲眼看到你们被逼入绝境的悲惨结局。” 林拓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抬手想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林家的人,从爷爷开始,就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卑劣的事:“等等,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蒋添仰头狂狷的肆笑:“误会?别开玩笑了!”他收敛了未及眼底的笑意,盯着林拓的眼眸里挟满了坚冰。 林拓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进行没有意义的争辩:“既然这样,是不是全体的林家人你都不打算放过?” “你有这点觉悟我觉得很高兴。”蒋添轻松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林拓迟疑了下:“那莫瑶呢?”他的音调明显降低,声音也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蒋添无辜的摸摸下巴:“我給了机会,让你们放了她,结果林天享走了这样一步棋,实在是用心良苦啊!”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不屑的哼笑,眼神中透出毫不遮掩的鄙薄。 林拓瞬间惊觉:“原来那封资料是你寄的?!” 蒋添毫不否认的点头道:“没错,既然是你们要硬抓住她为你们陪葬,我也只有尊重你们的选择了!”他的话语残酷,“哦,对了,顺便告诉你|Qī-shū-ωǎng|,不光是那份资料,就连当初被你撞见的莫瑶背叛天享的行为,也是我故意设计的,她并没有做出任何背叛天享的事。窃取天享内部数据的另有其人,你们实在是太过松懈,才会被我们有机可趁。” “难道说你们早就在天享内部安插了你们的人?” “没有,从市场上收购你们的股票根本没有利用任何你们的内部数据,完全是按照市场规律进行推测然后购买的。” 林拓突然笑了,笑容中有悲哀、有懊恼、有自嘲:“我早就觉得纳闷了,以你的技术,进我的办公室根本不需要钥匙的不是吗?所以,特意将钥匙带在身上还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间被我撞了个正着,不是显得很刻意吗?你完全可以做的更加天衣无缝的,却硬是要让我发现,而且还将你根本不需要的钥匙特意的拿到我面前。我猜连杨纯曦都是你们的人吧?你们根本是事先计划好的,想让我误会莫瑶是不是?”他的眼底冒火,拳头紧紧的握住仿佛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的一拳挥出。 “我真是后怕不该让你知道我的底牌啊,看来以后自己的本领要好好收藏,不要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就毫不设防的展示給对方知道。”他故意的强调‘好朋友’三个字,“否则,这次要是计划在当初执行的时候便被你识破的话,游戏就不好玩了。” “好朋友?”林拓冷蔑的念出这几个字,“我不记得有你这样的朋友。” “这样对我们彼此来说到都是最好的选择。”蒋添淡然的撇撇嘴。 林拓懒得接他的话,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关心:“就是说,只要莫瑶不是林家的人,你们便会放过她?” “嗯。”蒋添微微的眯起眼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好,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千万不要食言!”林拓阴鸷的提醒他道,眼中泛出阴冷的戾芒。 第 64 章 林拓一直很讨厌失控的感觉,所以对于酒精他一向是兴趣缺缺。 不过,今天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些酒精的麻痹。 从酒吧出来,他径直开车回到林家大宅。 …… 莫瑶轻轻关上林天享卧室的房门,爷爷的病情在收到天享的经营权被夺走的消息之后变得更加严重了。 她刚刚察看了正在昏睡的爷爷的状况,看到爷爷那仿佛一夜间苍老下去的脸庞,她的心情既担忧又难过。 只是,家里的人都去了哪里?为什么爷爷病得那么重,他们却一个也不回来看看?难道还有什么事是比老人家的生命更重要的吗?即使丢失了经营权,也还是有机会再拿回来的啊,只要能一家人在一起共同努力,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此刻,响起了开门的声音,莫瑶噙着一丝激动连忙跑下楼去看是谁回来了。 毫无预期地,一阵冰冷的气息困住了她,愣愣的辍在原地望着出现在门口处的清矍身影,那围绕在他身畔的不同于以往的阴鸷空气,令她整个人恁地如坠冰窟——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冷?冷得仿佛是在看着恨之入骨的仇人一般,毫无任何的情感可言。 她没想到,几天的冷战和刻意的回避之后,迎来的却是这样残酷冷寒的相遇。 她的身子仿佛被这种没有温度的逼视冻结住,僵在那里一步也挪不开。 “怎么?这么急着来验收成果吗?”林拓用力的甩上门,明明看到大力的门扉关闭的声音明显的吓得她一哆嗦,他却残忍的选择漠视,他一步步的逼近僵在楼梯下方的莫瑶,寒冽刺骨的眼神牢牢的攫住她的脸,“怎么不说话?你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拜你所赐,天享的经营权在我的手中被夺走了,是你的男人干的好事!” 莫瑶哆嗦着晃动着头颅:“他不是我的男人,我也没有——” “够了!”他横蛮的截断她,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看到她脸上布满的惊恐,他狠戾的一把掐住她的下颌,“我不想再听那些没有意义的陈词滥调。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你是不是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非我大伯亲生的骨肉?” “没错——”莫瑶瑟缩着开口,事到如今,她不想再有任何欺骗。 “所以你才总是肆无忌惮的用目光勾引我?”他半眯起眼眸,深深的酌视进她的灵魂。 莫瑶惊恐又狼狈地瞪大双眸:“我没有,我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我从没想过勾引你!”她自问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份自信,更没有那个资本。 林拓瞬间松开她的下颚,空出的大手猛地一带,将莫瑶扯进了一旁的空房间内,他用力的将莫瑶的身体压在门板上,莫瑶的后背猛烈的撞击实木雕花红门的声响,大得足以将酣梦中的人惊醒。 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以及背部传来的闷痛令莫瑶紧紧的扭曲了眉端,她咬紧唇瓣,竭力的隐忍着痛楚。 林拓刻意无视她的痛,压低脸庞逼近她痛得变形的小脸:“你想要的是什么?是和我上床吧?”他的眼眸假意的浮上笑容,却看上去比刚刚的冰寒更冷、更刺骨。 “我没有——”莫瑶不知所措的紧贴住门板,下意识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这样的林拓好陌生,让她好怕好不安,以前的他虽然冷酷、虽然疏远且永远漠视她的存在,却从来也没有伤害过她的身体,可是现在—— “说出心里话,我便可以满足你。”他噙着讳莫如深的眸光,邪恶的蛊惑着她。 莫瑶难堪的咬住唇瓣,曾经无数次她都幻想着能将自己交给他,现在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而且是他主动提出的,她该拒绝吗? 她觉得那像是她一直以来执着的梦,此刻,是梦终于要醒了的前夕吗? 他将脸庞更加的贴近她,吐出的微带酒气的暖风阵阵骚扰她敏感的面部神经。 他低嘎的轻语:“很想和我在一起吧?可是在外人眼里,我们可是兄妹啊?这样的感情是不会被祝福的,是见不得光的,你说,这样要怎么办呢?” 莫瑶几乎要以为此刻在他眼眸中流窜的就是浓烈且压抑的感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缓缓的抬起准备附上他的胸膛。 “我要听你的实话。”他捧起她的脸,与她涣散、迷蒙的目光纠缠。 当她的手触及他胸膛的一瞬,她听到自己噙着剧烈心跳的声音:“如果是你的话,无论怎样都可以——”她缓缓闭上了眼,等待着下一刻他的唇覆盖在她的上面。她的唇瓣已然在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可是,她的身体却恁地一阵空虚,失却了来自面前男人的全部支撑的瘦小身躯,一个软瘫,稳不住重心地跪跌在地上。 她那纤细的膝盖硬生生的撞向了铺着光洁大理石的寒凉地面,登时额际布满了一层湿淋淋的冷汗。 林拓垂手立于莫瑶身前,自上方睨视下来的脸庞上恢复了起初的冰冷神情,他冲着一脸狼狈、不敢置信的莫瑶冷道:“别做梦了。我嫌你脏!” 莫瑶的心脏几乎在瞬间被碾成粉末,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残忍,为什么要这样刻薄的戏弄她:“明明是你将我带到这里,为什么却把我说得那样不堪?”她悲苦愤懑的怨道,眼神一瞬不瞬的紧瞅着他,想看清楚那令她无法相信的他此刻摘下暧昧面具之后的可怕面孔。 “这对于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还真的是用不了几句话就露出真面目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兄妹啊!否则你以什么身份待在这个家里?这个家給了你那么多,而我居然只是设下了小小的陷阱,你就忘记了自己该有的身份,不愧是个冒牌货,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好好的在这个家里安分守己的当这个家的孙女,而是妄想着借助这个家的力量找到身份败露之后的靠山。所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他用最刺耳的话语指责着一脸惨白、不住发颤的莫瑶,“你最好马上給我滚出这个家!你已经把林家搅得一团糟,拜托你不要再出现在这里,看到你的人、听到你的声音,都只会让人气愤、难以忍受,你最好趁我还未失控之前,快点从我眼前消失!”他狂暴的冲她吼道。 莫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勇敢的抬眼直视着眼前看似怒不可遏的男人:“我走可以,只是走之前,我希望你能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做过背叛林家的事!” 他冷蔑的哼笑:“眼见为实,你让我怎么信你?况且现在才来计较这些,不觉得迟吗?我不想再将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了。”他说得冷酷的无以复加,根本不給她留任何机会。 莫瑶难过的敛下眼,体内像是被灌入了某种毒药,每一处地方都在被焚心的疼痛蚕食。果然会是这样,就算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他也不愿意相信她,即使是骗她一下,他也做不到:“既然这样,就当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吧,如果这样你的心能比较好受的话。”就将一切罪责和错误都推到她头上吧。 莫瑶紧咬住牙关,吃力的用颤抖的手臂艰难的撑起身体,全身的重量都聚集在脚掌的一刹那,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双腿已然麻痹,但是她仍是咬牙跛着脚一步一步走出屋门,穿过大厅,拉开大门,向门外走去,却刚好在这时听到了一阵甜腻的招呼声:“莫瑶,这么晚,你要出去吗?” 刚将车停好在院子里的杨纯曦见到莫瑶狼狈的身影,连忙凑过来叫住她。 莫瑶略略迟疑了下,敛下眼点了点头。 这时,仿佛是因为听到了杨纯曦的声音而随着走出来的林拓望着莫瑶僵硬战栗的背影道:“纯曦,你来得正好,今晚留下来陪我,不要回去了。”他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杨纯曦一眼。 杨纯曦对于林拓的视线倒是无所谓,她此刻早已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欣赏莫瑶的痛苦上,看到莫瑶瞬间被苦涩充斥的脸孔,她几乎按奈不住内心的舒畅急忙乖巧的回应林拓道:“好——” 莫瑶很清楚自己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了,因为再多耽搁下去哪怕是一秒,她那不住颤抖的双腿就会撑不住足下的脚步了。她拼命忍住撕心裂肺的伤痛,踩着破碎的心脏残片,脚步虚浮的仿若游魂一般的径直消失在大宅外的马路上。 第 65 章 沿着弯弯曲曲的马路恍惚的挪动着脚步,内心的疼痛酸涩模糊了莫瑶的意识,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灵魂跃出了身体,来到了一个无比寒冷的冰雪世界。她身上没有穿衣服,赤身裸体的如婴儿一般,她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她甚至没有气力去寻找能够御寒的东西,就这样被凛冽刺骨的寒风夺去了身体仅剩的温度。她的四周除了刺耳的大风呼啸声,没有任何生命,她觉得自己被原本生存的世界彻底的遗弃和放逐了。 她置身在灯火通明的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车停车行。热闹的街景却遮盖不掉莫瑶心头的萧瑟。她一直在走,却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究竟哪里才是终点、才是归处?究竟去到哪里才可以不用再次迁徙? 冷凉的液体沾湿她的脸颊,莫瑶下意识的用手指触碰脸上的水滴,好凉,却不及她心的冷度。 她半眯起眼,缓缓的抬头:“下雨了吗?”老天爷,连你都可怜我而为我流泪吗?可是,为什么我却哭不出来?仿佛内心已经因为绝望而干涸,连泪水都变得奢侈了。 “孩子,你没有带伞吗?”慈蔼的声音唤住了莫瑶的脚步。 她懵懂的回头,望着问她话的中年大婶,看着她脸上和煦的笑容和岁月的痕迹,她情不自禁的联想,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也是这样一副慈祥且饱经风霜的模样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很孤独,好想有个人能在她身边,听她说说话,哪怕不说话,就只是陪在她身边也好。 “孩子,是不是冻着了?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穿这么少出门?来,快进来里面呆着。”好心的大娘见莫瑶衣衫单薄,而且瘦小的身子一直不住地颤抖,连忙不由分说的将莫瑶拉进一旁的水果店。 原来这位大婶是水果店的老板娘,莫瑶暗自提醒自己,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一直把人家当成自己的妈妈。 她早就没有妈妈了,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没有了,妈妈是被她害死的,是她将一个本应该是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硬生生的拆散了。 她真是个扫把星。 是不是她消失的话,所有人就都可以得到幸福了? “孩子,在我店里避一会雨吧,我看这天上的云,这场雨肯定会越下越大,而且一时半会停不了的。” 莫瑶虚弱的冲大婶笑笑:“大婶,谢谢您,我家就住在前面,快走两步很快就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开饭呢。”边说着,她边不顾大婶的挽留,快步的走出水果店,消失在细密的雨丝中。 …… 果然,雨越下越大了。 莫瑶蜷缩在便利店狭窄的屋檐下,呆呆的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雨滴,突然忆起很久以前的那场瓢泼大雨,在那样一个深夜,她再次邂逅了他,也让她情不自禁的傻傻的以为,下雨天就是她的幸运日。一到下雨天,她就有可能会在某一处地方碰巧和他相遇? 那么这次,会在哪里呢?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会有一把大大的伞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会不会?会不会?或是下一秒的下一秒呢? 只是,为什么这样的一秒钟是那么的长?下雨天真的是她的幸运日吗? 她真的有幸运的幸运吗? 莫瑶感到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的流失着,她本能的更加紧的将自己抱成一个小团,身子的颤抖却不会因这样的姿势而有所停止。 一辆炫目的跑车恁地停在她的眼前。亮橙色的色泽晃了莫瑶的眼,她下意识的蹙眉撇开了视线,她不喜欢这么耀眼的颜色,此时此刻,更对比出她世界可悲的灰暗。 只是,她眼眸转动间,却隐约觉得正从车内迈出的人影有些眼熟。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抵不住好奇回转过视线—— 果然是,蒋添! 此刻,他正以手臂挡雨,冒雨跑下车来。 莫瑶几乎有一瞬间以为是蒋添开车的时候发现了她的身影,于是专门停下车来要带她走的。 她几乎已经在考虑着一会是不是要答应他,只因为,她的身体真的好冷—— 可是,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雷声,仿佛老天都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似的,蒋添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径直从她的身边经过跑进了一旁的便利店里。 紧挨着她的便利店大门在她的身边迅速的开启又充满讽刺感的缓缓闭合了。 莫瑶自嘲又苦闷的笑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白痴,根本认不清自己的价值和斤两,她算什么啊?连她自己都认为没有存在感的自己,凭什么能获得别人特别的关注?!又何况这个别人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蒋添。 莫瑶垂下眼,将下巴疲惫又无力的放置在窄小的手臂上,失神的大眼愣愣的望着前方的橙色车子。虽是透过密实的雨帘,她依旧看到了车内副驾驶座位上那个火红冶艳的身影。 是个女人呵——那是蒋添的新欢吗? 这时,身侧便利店的门再次被人从内拉开,莫瑶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某种特别的注视,蒋添迟疑的微低下头,待目光和那对清亮却忧郁的眼眸对视住,他的五官恁地僵住:“莫——莫瑶?!”他手中的塑料袋因这一刻的吃惊和心悸而蓦地掉落在地上。 莫瑶觉得好冷好冷,她的头脑已经几乎分辨不清眼前的男人究竟算是她的朋友还是势不两立的仇人。 她几乎忍不住要开口求他带她走,无论去哪里—— 很巧的,塑料袋里原本装得东西掉了出来,正好落在莫瑶眼前。 她下意识的一看,随即情不自禁的红了脸庞。 居然是安全套—— 原来,蒋添是要和车里的红衣女郎去共度良宵。 原来,他的世界里根本也没有她的位置。她又有什么资格要他带她走? 她是谁啊?她真以为自己是林家的正牌孙女吗?她只是个冒牌货,冒牌货啊! 虽然善良的爷爷不计前嫌的依旧让她留在了那个家里,可是他还是接受不了她,无法容忍她的存在,终于,他赶她走了—— 她以为他会心软的——至少,她微弱的期待过—— “你在这里干吗?”蒋添的脸上布满不解。 莫瑶很努力的将心中翻腾的思绪硬生生的压下,又很努力的用看上去正常的表情说道:“我在等家里人来接我。”她说话的语调控制不住的生硬。 蒋添以为她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是代表着排斥,他很清楚现在他已经是林家的公敌了—— “谁?是林拓吗?”他想知道林拓和莫瑶摊牌了没有。 “嗯。”她表情僵硬的点点头,拼命的强迫自己不能流露出一丝苦涩。 蒋添微抿薄唇:“那你等吧,我先走了。”语毕,他很自然的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不再看莫瑶一眼,冒雨飞快的跑回车子。 莫瑶眼睁睁的望着蒋添的身影消失在厚实的雨帘中,嘴角扯出一抹酸涩的笑,真好,每个人都找到幸福了,所有的一切又都重新回到原点了。 此刻,在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内心角落里,一个声音在小小的低泣着:“蒋添的眼里,真的看不到她了吗?”回头看一眼吧,那么他就能看到她心痛的眼神了。 蒋添将手中的塑料袋丢给身边的女人,瞳亮的眸子中噙着显而易见的不屑:“这是你要的东西,记住答应我的事,我不想要失败的结果。” 性感冶艳的红衣女郎媚眼如丝的勾视着身旁的蒋添,这个男人还真是帅气,直叫她心痒难搔的厉害,她媚笑着凑近蒋添,若有似无的往他的脖领处轻轻的吹拂着撩人的气息:“哎呀,麻烦蒋少爷亲自去为人家买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是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雨,人家怕把脸上好不容易化好的妆淋花,也不会和蒋少爷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她说得是实话,为了完成蒋添交给她的事,顺利套出那个老男人的话,她可是足足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化妆和做头发呢! 蒋添沉默不语的开着车,根本对她的喋喋不休置若罔闻。 此刻充斥在他大脑中的全部都是莫瑶刚刚瑟缩的模样,他愈想愈觉得不对劲,等人怎么会等那么久?看她的唇色和脸色,显然已经在雨中冻了很长时间了,而且,她身上穿的竟然那么单薄—— 红衣女郎不甘心的继续挨近不发一语的蒋添撒娇道:“为了表达我过意不去的心情,不如我们就趁有现成的东西,先来一次吧。”她狐媚的眼眸瞄着手中的安全套,意图再明显不过。她边说着边风骚的用硕大的胸部倚向蒋添正开车的手臂,手也大胆的抚上蒋添平坦结实的小腹,看他并未立即出言制止,她心中暗喜,理所当然的认定他是默许了她的行为,于是急不可耐的径直向他的下腹处探去。一路上,窥视着他绝俊的脸庞和完美的身材,她的口水简直都快要忍不住流下来了。苦苦压抑的饥渴欲望此刻不纾解,更待何时?!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我没兴趣!”蒋添毫无预警的烦躁的一把挥开她的手,接着猛打一圈方向盘,蓦地一个急刹车,在红衣女郎完全反应不过来状况且被巨大的惯性搞得重心不稳、惊慌失措时,他不客气的伸出长臂打开了她那侧的车门:“你下车自己走过去吧。” 红衣女郎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惶恐的偷瞄了眼他布满不耐与阴鸷的侧脸,她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勉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蒋少爷,你明明答应——” 蒋添寒着脸,看也不看她:“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快点下车,同样的话说两遍已经是我的极限!” 他的冷酷骇到了她,让她骨子里泛出一股寒凉,凭借风月场上混迹多年的经验,她很清楚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在那俊俏无害的面容下包裹的八成是冷酷无情的恶魔本性。认清局势的红衣女郎,狼狈的咽下一肚子的不甘,乖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在她的三寸鞋跟刚着地的一瞬,身旁的车子迅速的发动,猛地一个调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的离去,独留下一片飞溅的壮观水花落在红衣女郎高价购买的红色吊带低胸性感镂空紧身晚礼服上。 “啊——”一声发狂崩溃的尖叫瞬间迸发,却被疾驰而过的一辆辆车子和猝然加大的雨势瞬间湮没殆尽了…… 第 66 章 一阵小孩子的惊叫声打破了莫瑶的失神。 她下意识的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惊得瞳孔瞬间放大—— 一个小男孩正不顾瓢泼的雨势,飞快的冲到马路中央想捡起他滚落到那里的足球—— 离他不远处的交通灯此刻已经变成了绿色,车子正飞快的向他疾驶而来,隔着重重的雨雾,小男孩渺小的身影模糊的几乎一定要开到跟前才能看清。 小男孩此刻已经抱住了球,却被疾驰而来近在咫尺的车子骇住了脚下的步子,只是怆惶的瞪大了眼,小小的身子剧烈无助的颤抖着—— 莫瑶的内心恁地产生莫大的恐惧,她来不及细思便惊惶的冲上马路一把将呆愣住的小男孩推开,却毫无退路的将自己置身于绝境之中。 看着已然从层层雨雾中清晰呈现出的车子,她任命的闭上了双眼—— 一切都要结束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狠命的裹进了一具温暖坚实的胸膛,接连在湿淋淋的地面上急速的滚了几番,终于停在了安全的马路边沿上。 莫瑶的心脏剧烈的悸动着,呼吸也惊喘的无以复加。 她狼狈又惊恐的紧紧蜷缩在将她从死神手下抢回来的男人怀里,哆哆嗦嗦的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 她颤抖着嘴唇,微扬起苍白的脸颊,望着同样一脸焚心恐惧的男人,她的眼眸里瞬间充斥了浓烈却复杂的情绪。 她的余光隐约的瞥见蒋添的车子此刻正停在路边,车门正不合乎交通规则的大剌冲着机动车道敞开着。 “如果我晚来一步的话……”蒋添从齿缝中艰难的挤出声音,他只说了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拜托你多看看自己,不要总想着别人好不好?”他恼怒又无力的训斥着、埋怨着身下惊魂未定的莫瑶,搂住她的臂弯惊恐的不断收紧着,那股蛮横的力道简直快要把她小小的身子挤压的碎掉了。 莫瑶缩身在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的涩声重复着,惊心动魄的险情过后的无力和疲惫感深深的攫住了她的神经和每一寸承载了身体能量的细胞。 她讷讷的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中布满了疑惑,仿佛在无声的询问着他明明已经在她的眼前离开,却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救了她? 蒋添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的将她紧紧搂住,好像是要证明她确实仍然存在、没有消失在他的世界似的——就算眼睛看不到你,心也控制不住的望向你—— …… 蒋添不由分说的将莫瑶拉上车子,为她系上安全带:“什么都不要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要做的,就是彻底的放松自己,先暂时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担心。” 莫瑶有些迟疑又迷蒙的点了点头,望着蒋添从刚刚的紧张中松弛下来的侧脸,她的心控制不住的迷茫了…… …… 莫瑶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这样五光十色的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这是莫瑶这辈子第一次走进这样时尚绚烂、火爆动感的地方,以前在小镇上生活的时候,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游艺厅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各种各样新奇的电子游戏设备刹那间占据了莫瑶全部的视野,她像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用无比澄净又新奇的眼眸欣喜的望着眼前陌生又趣味盎然的欢乐世界。 蒋添悄然无声的欣赏着她脸上难得流露出的童真,这样的纯净才最恰当的诠释了她的气质,一直以来她的脸上总覆盖着的那不适合她年龄的忧郁,此刻全然被眼前热闹纷呈的世界驱散了。 他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扯过她的手,将她带到围拢了最多观众的跳舞机前面。 他一跃而上模拟舞池,迅速的找准音乐的节拍,娴熟的和着节奏迈开脚步。在莫瑶惊异欣羡的眼神中,他转身冲莫瑶挥了挥手:“上来,到我旁边的位置上,学着我的样子,看,就这样。”他轻巧的为莫瑶做着示范。 莫瑶看呆了他的舞步,好漂亮的姿态,原来,他还有这样阳光动感的一面,让她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恣意彰显青春激情的热血少年。 她挟着些微地忐忑不安在众目睽睽之下迈上了跳舞板,并和着节奏小心翼翼的做起动作来,一开始,她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时间的累积,她很明显的越跳越熟练,越跳越自在。 从她站在这里跳舞的一刻开始,她的整个头脑就都被舞曲和所需配合的舞步占据,根本没有空间再思考其它的事情,所以,愁绪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悄无声息的疏散了。 音乐的旋律愈来愈激烈,脚下的舞步也迎来新的挑战,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舞台上的两人完美地配合着,激情的旋律激发起亢奋的情绪,莫瑶情不自禁的望向蒋添,眼神中流露出愉悦欣喜和浓浓的满足感。 两人就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目光不断的间歇纠缠,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欣赏和对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默契配合的惊喜。 “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在众人的交口称赞声中跳下舞池的蒋添瞅着身旁急喘连连的莫瑶,“以前完全看不出来啊!” 莫瑶被夸赞的不好意思的微微压低了脸颊:“我的妈妈,从小就练习舞蹈,一直到嫁给爸爸后,才不跳了。我想,如果妈妈能一直坚持下去的话,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舞蹈演员。”如果,妈妈不嫁给爸爸就不会因此而放弃她最喜欢的舞蹈,如果,没有嫁给爸爸的话,也不会因为生她而去世了。 但是,至少曾经的妈妈一定觉得能和爸爸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即使后来的日子并不总是那样的快乐,但如果不是非常爱爸爸的话,妈妈也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最爱的舞蹈了。 这些,都是莫大川在精神正常的状态下讲给莫瑶听的,其实,他还是很爱莫瑶的妈妈的,要不也不会总将她以前的事挂在嘴边上了。原来,爱与恨往往只是一线之间。没有爱,哪来的恨?! 莫瑶突然觉得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也许是运动让浑身的气血变得通畅,头脑也不再那么容易钻牛角尖了。妈妈一定并不后悔嫁给爸爸,因为他们曾经确实是那样真挚的爱着彼此,真挚到爸爸不惜为了妈妈而放弃富家子的身份,而妈妈即使面对爸爸的一贫如洗也甘愿放弃自己最爱的舞蹈而跟着爸爸浪迹天涯。也许现在在天国,当摒弃了一切过往的郁结之后,他们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呢?小的时候有没有跟着妈妈练习舞蹈?”他说出来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犯下的严重错误,他明明很清楚莫瑶的身世,这样提出来,又会引发她的伤感情绪了。 果然,莫瑶那原本因为运动而布满红艳光泽的小脸迅速的黯淡下来:“妈妈,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而过世了。”她一直觉得这都是她的错,是她硬生生的拆散了原本有机会和好如初的爸爸和妈妈的。 “你觉得这都是你的错?”他情不自禁的抬手轻柔的捧起她的脸颊,不愿意让她的脸就此朝向地面,他希望看到的是她能够自信又快乐的扬起脸庞。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我——” “当然不是!”他激烈的打断她的消极,“生死有命,即使不是你,即使是另一个孩子,你的妈妈同样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遭遇不幸,错就错在你的父亲没有給她找一家条件更完善些的医院或是一位更有经验的医师,又或是,他根本就放弃了救你妈妈的机会。” 莫瑶的脸色渐渐苍白,是啊,她记得莫大川在那个失控的可怕夜晚曾经说过——哈哈,报应啊,她难产死掉都是报应啊!—— 直到现在,她一想到他当时说这句话时脸上狰狞又苦涩的表情,她仍会觉得整个人不寒而栗—— 是啊,她又何必一直在过往的不幸中自责呢?也许,那样对曾经以为找到真爱的妈妈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也许她也在内疚,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爸爸?她也许只是打算先离开一小会,在天上等着爸爸,然后他们可以再次重头来过,这次,他们一定会更加珍惜彼此的情意,不会再次犯下同样的错。 “嗯,也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吧?只是,对我来说,只要他们真的曾经幸福过就足够了。我想,在天上的妈妈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她其实并没有后悔过——”她的脸上尽是满满的释怀。 “你现在的脸色好看多了。”她那重新平静下来的面孔,和着湿淋淋的汗滴,在游艺厅的彩色炫光中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彩,让他禁不住俯下头去—— 第 67 章 莫瑶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音乐声吸引,冷不丁的转过头去,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让蒋添吃了记闭门羹。 他无奈的摸摸下巴抬起头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原来是投篮游戏。刚刚的声音是有人刷新了之前的最高纪录,机器自动播放出的喝彩音乐。 “我们来比那个吧!”莫瑶指着电子篮框,眼眸中放射着兴奋的光彩。 “你确定?”他挑眉,一脸质疑的上下看着她小小的个头儿,好像用眼神就能把她打败了,这个比自己矮了快两个头的小丫头居然要和他比赛篮球,他上学的时候可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呢! “你别小看人!”莫瑶看出他眼神中的怀疑,气闷的鼓起腮帮,“你别看我个头儿长成这样,我可是为了长个子没少打篮球哦!” “好,既然这样,就依你,说吧,你想怎么比?” …… “呼——”莫瑶快累得瘫在地上了,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人?怎么什么都这么拿手?究竟有没有他不会的东西啊?从篮球到赛车到射击再到等等等,她一路挑战下来一路输,此刻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了,可是偷瞄一眼身边的男人,竟然完全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一派轻松的在喝饮料。 “要不要来一口——”蒋添笑着递过他手中的饮料,心中猜测着这个小妮子又会想出什么,能玩的这么尽兴确实是让他始料未及,本来只是带她来放松一下心情,却没想到反而是自己转换了心情。竟然和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也能玩得这么畅快,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平时看上去衰弱到不行的莫瑶呢!原来,在弱不禁风的外形下包裹的居然是这样一副倔强不服输的性子,这还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 “小姐,这是我们赢的全部钱币,可以拿到什么礼品呢?”几乎将游艺厅内的全部游戏玩了个遍,蒋添才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将莫瑶拉到兑换奖品的地方。 服务生将蒋添手中的一大袋钱币接过去,有些惊异面前的两位客人怎么能赢这么多的钱? 仔细的核对过数量之后,她从柜台中取出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天鹅绒方盒,小心翼翼的在蒋添和莫瑶的眼前打开——是一条十分精致的水晶星星项链。 莫瑶几乎在看到项链的一瞬间就喜欢上了,眼神中抑制不住的发散出憧憬的光芒。 蒋添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满意的上弯了唇线:“好,帮我们包起来吧。”他接着揶揄的看了眼莫瑶,“还是你希望,我在这里就帮你带上?” 莫瑶的脸颊瞬间绯红,还好被刚刚运动完的红潮掩映住了,她仓皇的瞥开眼:“不用了,钱币大多都是你赢的,奖品也该你拿走,去送给那些在你身边的女孩子吧。”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变得有些低沉和迟缓。 “可是项链只有一条,要怎么分呢?”他接过服务生包好的项链礼盒,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为了避免纠纷,还是在这里就秘密解决了吧。”说着,他拾起莫瑶的手,将礼盒塞给她,“不要告诉别人哦,到时候我该被责怪偏心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会撒娇,莫瑶不由自主的暗自感慨,同时望着手中精致小巧的盒子,心中翻腾着无法忽视的暖意。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如果是海市蜃楼的话,岂不是比她此刻身处的荒凉沙漠更加残酷?!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蒋添突然兴奋的提议道,眼睛直视着室外高耸入云天的巨型豪华摩天轮。 莫瑶愣了愣,一时间无法立即从刚刚的沉思中抽离出来:“嗯——”她不置可否的应答了下,悸动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惑和不安。 …… 坐在摩天轮全封闭的VIP包厢内,从单面玻璃里向外看去,城市的霓虹灯火充斥了清冷的眼眸。 那五光十色的彩灯的温度,太远了,远到根本触不到心中的孤寂和霜寒。 当四周再次变得一片静谧时,莫瑶如同过了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刚刚的幸福和欢畅原来只是甜美的幻影,稍纵即逝的快乐过后,当再次回到残冷的现实时,只会觉得更冷、更痛、更哀伤。 “能让你露出这样表情的,我想也只有那个人了。”蒋添凝望着她不发一语望向窗外的侧脸,知道该是时间让她发泄出心中的愁闷了。 一句话触到了莫瑶的痛处,她突然觉得分外疲惫,疲惫到她根本不愿意去思索她该不该对着面前的男人说出心中的秘密,也根本不愿意去想到底自己此刻所面对的是莫瑶的朋友还是林莫瑶的敌人|奇*.*书^网|:“我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从那之后,我便像崇拜偶像一样迷恋了他三年,如果不是这份精神支柱,我想我可能早就忍受不了爸爸的家庭暴力自寻短见了。之后,机缘巧合下,我很幸运的被他选中带回了剧组,有了可以时常接近他的机会。而我在这样的接近中变得越来越不知餍足,对未来终须面对的离别亦愈发感到恐慌,所以才会最终义无反顾的选择走进林家——”莫瑶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说出这段隐秘的心事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没想到第一个听众居然是蒋添。 “虽然变成兄妹,可是三年多的感情岂是说放就放?你已经努力过很多次,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你下面想说的是这些吧?” 莫瑶的五官僵住,愣了愣,硬生生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吞回了嗓子眼—— 看到她遽然间浮现出尴尬的脸庞,蒋添气郁的驱身挨近她,扶住她的肩,端视她的眼:“你究竟想过没有,你到底爱他什么?你了解他吗?” “我——我——”莫瑶一时语塞,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是啊,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林拓,或是说,她曾经很想很想去了解他,只是,他根本吝于给她哪怕一点点机会。 终于,她无力又悲哀的摇了摇头。不管怎样,结果都是她根本走不进他的世界,就算呆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她依然觉得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仿若天涯。 第 68 章 “我看你根本是爱上了自己的爱情!”蒋添一针见血的说出结论。 “爱上爱情?”莫瑶迷蒙的抬眼,不解的重复。 “执着的不愿意或是不甘心放弃那份执着,只是为了和自己的感情有个交代。”他阴沉的解释道。 望着他凌厉的眼眸,莫瑶无措的规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我真的——”被说中了心事,莫瑶本能的抗拒着,难道痴心不改也变成了罪过? “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再逃避了!快点醒过来吧,你现在选择的路前面是个死胡同,一直走下去只会困死在尽头,他是你哥哥,你们之间绝对没可能!” “那如果他不是我哥哥呢?”莫瑶下意识的接道,眼神中透着恍惚。 “怎么?他不是吗?”蒋添微眯起精锐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审视她的脸庞。 “不——他是——我只是做个假设——”莫瑶躲避着他的眸光,吱唔着回应。就算林拓已经斩断了她对他最后的微弱期待,可是林天享仍旧不让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她自知没资格作林家的人,却依旧没有忘记林天享对她的宽容,这份感激的心情只能用尊重老人的意愿来回报了。 “那就没有这样的假设,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刻意强调的说道,同时眉宇间划过一丝挣扎。 “我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了……”她不想说更多其它的,每提及一次,就像是再次扯开溃烂的惨不忍睹的伤口。那份疼痛,简直要了她的命。 即使这样,即使没有告诉蒋添林拓将她屏蔽出他的世界的事,她仍是控制不住的声音颤抖低哑起来。 心里湿淋淋的,究竟是血还是泪? “嗯……”她那浸透着破碎灵魂的哀伤脸庞,让蒋添一时无言以对。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流一些泪呢?”莫瑶像要打破此刻令人窒息的沉默,胡乱的打趣着,却完全拦截不了心中汹涌的酸涩。 “如果,你想的话——”蒋添僵声凝望她。 “我的泪腺一定是有问题,真的很难流出眼泪呢——”她笨拙的胡乱回应着,只要说些什么,哪怕是无关紧要的话也好,要不,她真的会痛苦的无法呼吸了。 “嗯,我确实没有见过你哭的样子。”如果可能,他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见到。 莫瑶突然低低的笑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也有试过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哭着和父亲要糖吃,但是得到的既不是香甜的糖果,也不是耐心的诱哄,而是一个火辣的巴掌和一顿歇斯底里的痛骂。于是,我知道了眼泪的价值,我的生命太微薄,根本消受不了这种昂贵的奢侈。” 蒋添的眉宇随着她唇畔流泄的话语狠狠的纠结了—— “我觉得好累……”她的眼神疲惫又空洞还挟满浓浓的寂寥,“好想有个人来爱我——” 她的话语被蛮横的打断了,嘴唇就此被蒋添狠狠的吻住,那样突兀又激烈的吻,混合着无法言喻的心痛和苦涩,吸附着她疲累又无家可归的灵魂。 她有一瞬间的挣扎,随即认命的缓缓闭起了眼。 泪水控制不住的从她的眼角溢出,那液体里充斥着的痛楚几乎灼伤了她的脸颊,泪滴一路向下,顽固的如同过往占据在她心头的那股强烈的情感般想要留在她的脸颊上不滴落,泪水顺着鼻翼往下滑,流进两人紧密贴合的唇缝里,顺着唇齿相依的纹路蔓延进彼此空虚的口腔。 “好苦、好咸的吻。”蒋添心痛的微拉开彼此的距离,抵着她的额头瑟声低语着,眼眸闇沉的锁住她的眉眼,随即更深沉的纠缠住她那微微战栗、不知所措的嘴唇。 莫瑶咸涩的泪水不断淌出,她无助的回应着蒋添的吻,甚至于开始主动的用激狂的方式鼓励着他的深入。 如果这样的方式能冲淡悲伤,那就这样好了—— 至少,这一刻,她正被某个人拥有着,她不是一个人…… 衣物在不知不觉中被凌乱的扯开,蒋添将莫瑶抬起,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在除去她内裤的一瞬,突兀的进入了她。 这样最直接的结合让莫瑶禁不住蹙眉:“痛——”她本能的紧紧攀附住他的脖颈以寻求依附,却不知这样的动作会让两人的结合变得更加紧密。 而这样的紧致和深入让蒋添隐忍的欲望更加疼痛。 “嘘……”他强忍住身下勃发的欲念,额头上涌现出薄薄的细汗,他噙着有些湍急的呼吸凑近她纤巧的耳孔,“一会就不痛了。”同时,手指摸索着探到她的身下,触碰着她敏感的小珍珠,轻柔拈弄。 “嗯——”莫瑶的身子因他的动作而控制不住的战栗,起初那股下身被充满的不适感渐渐被莫名的渴望所取代。 他指尖温柔的抚触和低沉撩人的耳语也让她感到安心的渐渐放松了僵硬的身体。 感受到她的濡湿,蒋添不再忍耐,开始激烈的动作起来,在全封闭式的包厢里,两具滚烫的身躯以最原始的方式□纠缠—— 随着蒋添愈发鸷猛的律动,莫瑶最终无力的倚靠在蒋添的怀中剧烈的喘息着,她什么都不能想,也说不出任何话,整个头脑中幻化成一片纯粹的空白。 知道她已经达到了□,蒋添一个深深的挺入,彻底的释放了自己。 感受到紧贴着自己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喘息的疲软身躯,蒋添轻轻的抬起手来,想要环抱住她纤细的背脊—— 手机的铃音却在这样的状况下不合时宜的响起,蒋添抽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眼神变得沉闇,他迟疑了一下,眉峰微蹙的接起电话:“喂——” “羽儿,明天是时候结果林天享了,在他死前,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是被哪双手亲手解决的,是为了祭奠哪些惨遭杀害的灵魂!” “是,我知道了。”低沉的声音蔓延过他幽冥的闇眸。 莫瑶此刻仍未从巨大的欢爱情潮中平复下来,根本没有心力去留意蒋添所讲电话的内容。 她甚至于连蒋添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都迷蒙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中的场景。 她微微挪动了下身体,随即羞涩的意识到,他灼热的下身此刻依旧埋藏在她体内,他不久之前那伴随着激狂的温柔的怜惜,让她的心抑制不住的涌出微热的暖意和薄薄的幸福。 蒋添挂断电话,他那本已抬起想要搂抱住莫瑶的手臂,终于,就此停住。他用手托起莫瑶,让她站起身,他下意识的敛眼,强迫自己忽视她脸上显示出的突兀讶异的神情。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可能。 他从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般看得清晰。 “我们快到终点了,不早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他边说着边系上自己的衣扣。 莫瑶抬起仍挂着泪痕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与不解。她不懂他为何一瞬间变得疏远,在两个人才刚刚结束了那样亲密的接触之后—— 半晌,她讷讷的‘嗯’了声,无声的起身穿衣。 …… 第 69 章 一路上皆是恼人的静默。 蒋添沉默的开车。 莫瑶除了沉默,只能沉默。 她明白,他刚刚所做的事和那些让她想要靠近取暖的温柔只是被她的泪水激发出的短暂同情而已。 她分得清。 还好,还不算迟。 至少还有同情,这样,就够了…… 在离林家还有一段距离时,莫瑶突然开口道:“就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不想让家里人看到你的车子——”她撒了谎,其实,前方根本就没有她回家的路啊。 蒋添明了了她的意思,他现在是林家仇视的对象,她当然要在人前和他划清界限。 她是不可能会背叛那个人的—— 不自觉的,他的唇角泛出一抹落寂的惨淡笑容,随意的拨动了下方向盘,他将车子停在路边。 他习惯性的解下安全带,莫瑶却抢先一步打开了车门,她侧首回望他,眼中噙着连她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复杂情绪:“不用下来送我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说着,她转过头去,下了车,将车门顺手带上。 车门关闭的声音让蒋添的头脑更加清醒,不受控制的望后视镜里撇去,镜子里呈现的是她义无反顾离去的背影,他沉重的吁出一口气,该是时间抛却一切不该有的心思,只管向着前方看了。 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很快的消失在莫瑶再次禁不住回首的凄凉视野中。 莫瑶隐忍着依恋的眼眸,愣怔的目送着蒋添的车子消失在马路的彼端。 她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荡,却又有些抗拒的不想去琢磨得太清楚。 直到蒋添消失了很久,她才讷讷的转回头来。望着前方空无人烟的清冷街道,她没有选择的迈开步子,却又不知道该要走向哪里。 最终,她来到了林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内。 此刻,夜已深,先前的大雨早就停了,黝黑的夜空中再次出现了明亮皎洁的月光。 她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有些累,干脆就仰面躺了下去,瞬间,漫天璀璨的繁星落入她的眼眸。 好美,好亮。 那是可以温暖人心的色泽,好像只要看着它们就可以給心湖加温似的。 相似感受的记忆再次涌进她的脑海,蒋添也总是这样带给她意料之外的感动呢。 不经意间,她触到了衣兜内的硬物。她想到了什么,随即将手伸进了口袋。她将放在衣兜里的盒子拿出来,拆开层层细致的包装,开启了小巧秀气的天鹅绒盒盖。 她将盒子里平放的项链取出,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拎起放到眼前,望着那项链上悬挂着的星星吊坠,澄净的水晶色泽和着天上白亮的星光,交织成一片氤氲的薄雾,迷醉了她的视线。 真的好美,不过配她实在有些可惜了。 还是先好好替那个人收着吧,如果有一天他改变了主意,想要将这条项链送给什么人,到时候再归还給他吧。 她再次很仔细的将项链放进盒子里,重新按照之前的折痕用包装纸将天鹅绒盒子包好。 之后,在一片沉静与孤寂的清冷氛围中,她就那样呆呆的一直凝望着天上耀眼的点点繁星。 不知不觉的,想着蒋添一直以来不经意的温柔,她阖上了疲惫的眼睑,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内心小小的声音:“如果能和蒋添一起看星星该有多好啊!” 早上,莫瑶是被寒冷的气温冻醒的。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昨晚就这样在露天的长椅上睡了一夜,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她本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成眠的了。 头有些闷闷的痛,鼻腔一阵紧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看看表,才刚过早晨六点,这样的时间,回一趟林家,应该不会惊扰太多的人吧?! 她昨天出来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就连最重要的证件都还留在林家。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一趟,即使她是那样的恐惧再次踏入那个有可能碰到林拓的家。 也许是种错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经历了昨天的种种,她不再那样怯懦,仿佛有一个地方正在源源不断的产生出支撑她的勇气,让她能够正视前方的道路。 迈着有些酸痛的脚掌、拖着有些乏力的身子,莫瑶再次回到了林家大宅。她没有从往常进出的正门进入,而是绕到大宅院墙的侧面,从之前偶然发现的地下室入口进到了主屋里。 她用极轻的脚步在屋内走动。整栋屋子果然如她所料,安静的一点人声都没有,就连佣人们也都没有起来工作呢。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极尽可能的放轻脚步,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吵醒了他人的酣梦。 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她便收拾好了需要带走的东西,想当初走进这个家时是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自然也是近乎于空手的离去。那些和林拓有关的东西,她想了想,最终一件也没有带走,已经决定放开这段感情了,就不要再留给自己可以拿来睹物思情的东西。 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一定不可以再在自己构筑的幻梦中流连忘返。 她轻掩上自己房间的屋门,本打算就此离去的脚步终是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调转了方向。她向着林天享的屋门走去,她想去见这个一直以来对待她如同对待真正的亲人一般的老人最后一面,在心里默默的和他道个别。她想这个时间,爷爷一定还在睡觉,不知道他的身体有没有好转一些,昨天到来的又是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不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没有,他的身体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噩耗而更加的衰弱。 伴随着杂乱的思绪,她来到了林天享的卧室门前,出乎她意料的,向来关门睡觉的林天享此刻的房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她有些忐忑不安的轻轻推开屋门,随之而来的是令她难以置信的视觉冲击—— 第 70 章 此刻,一个瘦高的男人正举枪指着病榻上面容憔悴且惊恐的瞪大眼,拼命的开阖着干涸的嘴唇,状似想要说些什么的林天享,而那个男人的背影,竟是令莫瑶感到那样的熟悉。 “不要,蒋添——”望着他几乎要扣下扳机的手,她猛地冲过去搂住了他的腰,“你不要吓我,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她心痛的哀号着,虽然他没有回头,但是,她就是清晰的认出了他。 蒋添握住枪支的手剧烈的战栗着,此刻,在莫瑶无法看到的衣衫内侧,他的冷汗突兀的涌出每一个毛孔。他刚刚几乎想转身冲来人开枪射击,他以为是疏忽下被人冷不丁的偷袭。他之前完全浸没在一字一句、挟满恨意的控诉林天享罪行的愤慨和无限的仇视当中,根本没有留意到四周可能潜藏的危机。因为在他看来,担心那样的危险是纯属多余的,因为,在他潜入林家之前便已经利用挥发性烟气迷昏了所有林家的人。所以此刻,他以为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到这间屋子里,况且还有杨纯曦在门外把风,他想不通,莫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瑶看到林天享痛苦挣扎的表情,焦急的靠过去:“爷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天享激动的微颤着头颅,手指也紧紧的攥住,却徒劳的根本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冰冷的钢铁气息再次逼近耳畔,莫瑶惊恐万分的瞪大眼,怔怔的转过头。 “不要——”她发出破碎的不成样的尖喊,“求你,放过我爷爷吧——”她的嗓子嘶哑的无以复加,搂住蒋添的腰肢不住的晃动着他纹丝不动的身体,“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林家?天享国际已经是你的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蒋添一把扯住莫瑶的衣领,用野兽般的眸瞳狠狠的盯住她:“你问我为什么?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个明白!”他阴戾的一把将莫瑶甩开,任由她狼狈的跌倒在地上,撞破了膝盖。他刻意无视她冒出鲜血的膝头,转身抬手阴鸷的指住病床上的林天享,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这个你称作爷爷的人,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许多年前,他为了自己膨胀的野心,设计杀害了我的全部亲人,这样的理由够不够我用这种方式惩罚他?啊?”他激动愤懑的冲一脸震惊的莫瑶大喊道。 莫瑶不敢置信的拼命摇头,眼眶无力的瞪大到极致:“你到底是谁?你的父母不是都还活着吗?而且,你说的话我也不信,不可能的,爷爷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不会做出那样卑鄙的事,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这样的没错,一定是这样……”她哆嗦惊悸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脑中混乱的一塌糊涂。 “爷爷?你还叫得那么亲热?”蒋添阴鸷的谑笑,同时狠戾的用手掐住了莫瑶的下颌扬起她的脸庞,他半眯起眼眸,深沉莫测的审视着她的恐惧和无助,“林家到底給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直到这一刻都不愿意放弃他们。你并不是这个家的亲生孙女啊——” 莫瑶惊白了脸庞:“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蒋添轻蔑的哼笑:“从你走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又或者是更早一些。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让你的秘密在这个家里曝光的人就是我——” “原来那封邮件是你寄的!”莫瑶惊惶的瞅住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气闷的诘问,“既然你从一开始便知道真相,又为什么要一直用血缘关系来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认为你的感情就会得到回应了吗?”他阴沉的反问。 莫瑶瞬间无语,他说的没错,无论血缘关系的牵绊存不存在,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难道他那样做,只是为了让她可以少受一些伤害? 他再次审视起她此刻面部复杂多变的表情,揣测着她的心思:“你很感激林天享是吧?他虽然知道你并非亲生却仍是留下了你?你真以为他有那么好心?他那样做,只不过是为了阻止你和林拓在一起罢了。” 莫瑶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挺直背脊,尽量表现出没有因他的话而受到影响的样子:“不管怎样,他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是事实。” “好吧,如果你仍然执迷不悟的想要将自己看成林家的人,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这个人的命,我无论如何都要拿走。”说着,他不顾莫瑶眼神中的苦苦哀求执意的举起了枪—— 下一秒,冰冷泛着寒光的枪口被莫瑶小小的身子挡住,她的手也紧紧的抓住他握枪的大手,且在不住的抖动着:“那就先一枪打死我吧,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杀掉这个病弱的老人。即使他是和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我也没法置身事外的任由你做出那样残忍的事!” “我残忍?我的亲人被这个人害死的时候,又有谁说过他残忍?”他悲愤的怒吼着,眼中布满了可怖的血丝,“让开,如果你还不走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先杀了你!”他咬牙切齿的怒视她。 “那就开枪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收回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她平静且认命的闭起了双眼,眼睫轻微的悸动着。 她此刻觉得四周出奇的静,静的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 ‘当啷’一声,莫瑶吓得蓦地睁开眼睑,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蒋添无力的跪跌在地上,刚刚握在手中的枪此刻正静默的躺落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你——”莫瑶的声音哽在喉头。 “你走吧,我答应你,不会杀这个人的。”他不愿看她,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背离自己的理智愈行愈远。 他好恨,好恨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 莫瑶也难过的跪了下来,刚想说些什么—— “啾——” 一声很奇怪的声音响在她的身后,莫瑶愣怔了下,恁地惊觉这好像是电视上曾经看到过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的声音。 她猛地回转过头,杨纯曦不同于以往装扮的身影落入她颤动惊愕的眼睑。 莫瑶惊恐的顺着她手中的枪望下去,随即无力绝望的瘫坐在地上,林天享的眉心正中被残忍的击穿,此刻,他的眼睛正大剌剌的睁着,好像正诉说着莫大的不甘。 “爷爷——”莫瑶声嘶力竭的痛呼,赤红的双眸愤怒的瞪视着一脸平静的杨纯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爷爷一直将你看成他的孙媳妇,你已经是半个林家人了,又怎么能——” “闭上你的嘴!看到了不该看的,你也得跟着陪葬!”说话的同时,杨纯曦毫不犹豫的举枪对准了面色惨白的莫瑶。 莫瑶战栗着身体眼睁睁的望着那黑黝黝的枪口笔直的对准了她的面颊。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连恐惧的念头都来不及有。 千钧一发之际,蒋添敏捷的靠近杨纯曦,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牢牢的握住,狠狠的直拉下来,令她原本对准莫瑶的枪口就此朝向地面。 杨纯曦紧咬住红唇,不甘心的斜睨住他。 “她不是林家的人,不是我们要对付的对象。”他的神色阴郁,目光并未落在杨纯曦的身上,而是不着痕迹的留意着她手中的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已经看到了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已经知道的太多,她必须死,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她强烈的使力想要挣脱蒋添的钳制,“你要是还想将计划进行下去的话,就不要阻止我!” 她的话击中了蒋添心中的脆弱,他有一瞬的愣怔,杨纯曦看准这千载难逢的片刻失神,猛地挣开了他的手,毫不迟疑的举枪扣下了扳机—— 莫瑶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眼—— 一秒、两秒——屋内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响着。 为什么她仍有意识、仍能思考?莫瑶自己问自己。 猛地,她睁开眼。 却见蒋添颀长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此刻,他的手正湍急的往外淌出刺眼的腥红—— 他,居然硬生生的用手捂住了杨纯曦指向她的枪口! 莫瑶的呼吸停了,她惊得立即起身察看他的伤势,转到他的正面才发现刚刚来势汹汹的子弹竟然穿透了他的手掌,径直的射进了他的肩胛骨中。此刻,他的胸前已然被大剌剌涌出的鲜血浸染的一片狼藉。 莫瑶惊愕的说不出话,他究竟为何要这样?—— 杨纯曦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她哆嗦着唇瓣,难堪的挤出冷硬的话语:“你好自为之吧!”她沉重又气恼的叹了口气,随即收起枪闪身离开房间。 当迫在眉睫的危机过去,经历了一系列做梦都没想过会发生的可怕事件之后,莫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深入骨髓的恶寒猛地占据了她的体温,她的脚下一软,就此失去了意识…… 第 71 章 ‘神宇门’总部。 “纯曦,事情办得还顺利吗?”柳如月背对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杨纯曦问道。 “林天享已经被解决,不过……出了点意外的状况。”杨纯曦的语调不自觉的迟疑。 “哦?是什么?”柳如月转过身来,柳眉微蹙。 杨纯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之前发生的事对柳如月和盘托出。 明显的怒意立时浮现在柳如月的脸上:“那个莫瑶的存在会坏了我们的大事,而且她已经看到你杀人,还有羽影的形迹也已经暴露,一旦她说出去的话,我们会很麻烦!这个女人一定要彻彻底底的消失。至于羽影,我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下去了,一定要让他重新回归到原先的轨道上,再也不受到任何人的影响!” 她稍作思索了下,随即指示杨纯曦道:“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将羽影带回来。还有,找到莫瑶,杀了灭口。” 杨纯曦的额上微渗出冷汗:“是——”她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莫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陌生的宾馆套房中。 “你连自己在发烧都不知道吗?”突兀的男声响起在她耳畔。 “我发烧了吗?”她迷蒙的低语,想想大概是昨天晚上受凉了吧。 她猛地回忆起之前发生的种种,想到蒋添为了她而受的伤,她心焦的立即坐起身,却被固执的缠绕在她头脑内的晕眩攫住,重新软倒回床上。 她猛烈的喘着气,平复着突升而来的强烈不适。 蒋添为她换了条冰凉的毛巾。 她睁眼,扯住他欲离开的手臂,担忧的望向他:“你的伤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她看到蒋添肩膀处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情不自禁的再次强撑着坐起身想要察看他的伤势。 “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值得的——”她的声音因他的伤痕而滞涩。 蒋添突然转而望着她:“这样的我,你不怕吗?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啊——”他笑得讽刺。 “不,你不是的!”她焦急的阻止他的自嘲。 蒋添却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斜瞅着她:“你不恨我吗?是我亲手毁掉了你的爱情,让林拓误会了你,如果不是我,林拓不会那样对你。” 莫瑶凝视着他故作轻松的脸庞缓缓摇了摇头:“我想你那样做大概是为了保护我吧?” 他微愣,随即轻蔑的冷笑:“保护你?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莫瑶突然变得吞吐,“你至少是有点——喜欢我的吧?”她不自觉的将脸颊压的很低很低,不愿意让他发现她脸上燃起的红晕,只是她不知道,她因为发烧,脸颊本来就是红彤彤的,所以因为害羞而产生的红艳色泽根本就无法分辨出来。 他突兀的谑笑:“你是认真的吗?如果是的话,你的脸皮还真是厚。”下一秒,他突然蓄意的逼近她,“你不是一向胆怯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自信?自信到以为我会喜欢上这样的你?”他故意恶劣的上下打量她,仿佛在告诉她她的一无是处。 莫瑶强迫自己勇敢的直视他的眼,她深吸一口气:“没错,我是胆怯,胆怯到一直一直的喜欢一个人不敢变心,胆怯到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的移情别恋,胆怯到不敢面对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男人。”她一鼓作气的说出一直占据在她心头,让她纷乱不已的心绪。 蒋添一时间愣怔住,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冷静的审视着她:“你说这样的话,是想让我放弃对林家的报复吗?” 莫瑶不解的问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已经几乎得到了林家的全部,他还想要什么? 他阴冷的笑了,转而睨视住她的眼:“我想要林家所有人的命!” 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瑟声颤巍巍道:“你,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阴鸷的扯住她的衣襟狠戾道:“不要自以为是的下这种结论!你很想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想为林家人陪葬的话,就不要随意的招惹我!那样的后果,不是你这种人能承受的起的!” 她顾不得头部的晕眩,狠命的摇头哭嚷:“不,我不相信,我看到的那些温柔不可能是假的。”莫瑶任性的堵住耳朵不愿意再听他故意说出的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我想,那才是真实的你吧?而我,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忘记拥有那样一颗暖阳般心灵的男人。他虽然看上去游戏人间又很滥情,却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伤害我的事,一直以来他都在用他的方式默默的守护着我,我能体会到也能看到更加能够触碰的到他的温柔。所以,此刻,即使他做出了某些让我无法理解的事,我也愿意相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她字字句句说得真挚,纯净的眼神里绝不掺杂半分的杂质。 蒋添被她眼中的执着震颤,他战栗着指尖缓缓的抬手捧住她的脸庞:“告诉我,你眼里现在看到的人是我吗?”他的眼眸控制不住的悸动,来回的审视着她藏匿在瞳孔中的灵魂。 “是——”莫瑶清澈的眼眸泛着闪烁的波光。 “我是谁?”他紧紧锁视着她。 “蒋添——”她很专注很专注的回应。 下一刻,她的身体被蒋添紧紧的拥在了他坚实的胸怀中,他丝毫不顾忌这样的动作会扯动他的伤口:“对不起,对不起,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可是,我做的每件事都不停的对你造成伤害,为什么我明明想要就这样狠狠的推开你,你却要一直不放弃的不断瓦解我的防线挑战我的极限?”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止不住的破碎沙哑。 莫瑶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轻颤,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給他造成了这样大的困扰:“我不是故意要給你带来痛苦的,真的对不起——” 她焦急慌乱的全部歉意就此被他吞灭于炽热的唇瓣中,莫瑶惊得瞪大了眼,立即便沉浸在他绵密的拥吻中,原本晕眩的头脑更加迷乱成一片…… 许久,他才松开她的柔唇,满意的欣赏着她被吻弄的肿胀红艳的樱唇,还有那洋溢着羞涩和喜悦的小巧脸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呆在她身边了,如果就此下去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再做些更加真实的占有她的事。可是,他知道,此刻,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个了断。他按奈下自己本能产生的膨胀欲念,扶住她的双肩,专注的望着她:“有些事,我一定要去做个了结,不过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知道你的心里也许会一直存在一个割舍不掉的地方,所以,我不会去伤害占据那个位置的人,我一定会留下和他公平竞争的机会,在那之前,我不会对你说些什么或是承诺些什么,我的骄傲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一块浮木。” 莫瑶抬起迷蒙的大眼痴痴的端详着他完美如神祇的脸庞:“我想告诉你的是,林拓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也许我一辈子都不能像看待陌生人般看他,但是,我现在眼睛里能看到的人只有你。”她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谢谢你的坦诚。”他爱怜的再次拥紧了她,“为了保证我不会食言,这样好了,你想好一个愿望,等我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达成。”他深情的眼眸像海水般承载了她全部的心灵。 “嗯——”莫瑶羞涩的压低了脸颊,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切都仿佛如同做梦般,她几乎已经看到幸福的大门正在对她大剌剌的敞开了。 他松开莫瑶:“你还在发烧,不要起来送我了。” “可是,我——” “放心,不差这一眼,我很快就会回来这里的。”他一脸质问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表情。 莫瑶怕他误会,只好接受他的意见,乖乖的听话呆在床上。 蒋添起身走到门口,却又不放心的再次回头向她确认道:“就呆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嗯!”莫瑶的脸上流露出全然信任的表情。 下一秒,他本已握住门把的大手猝然收回,他再次义无反顾的冲回到她身边,在她愣怔的表情下,用力的吻住了她,他的唇舌是那样的炙烈和不舍,就好像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吻她的机会似的,又或是在用这样近乎于疼痛的吻来确认着什么。 终于,他狠下心分开了两人的距离,深沉的酌视了她片刻,咬牙转身不再留恋的离去。 望着他那挺拔高挑的背影,她禁不住喃喃低语:“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她对自己说,等他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这个愿望……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身边小小的行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她小心翼翼收藏的精致礼盒,将层层包装仔细的打开,便看到了里面静置的星星项链。 凝视着那闪亮的水晶星星吊坠,想着自己心中许下的愿望,她不禁感叹,这难道是天意吗? 她轻柔的取出了盒子里的星星项链,心中噙着压抑不住的甜蜜,充满羞涩的将项链戴在了她一直以来空荡荡的纤细脖颈上。 从今天起,她的心就如同她的脖颈一样,就此被牢牢的占据了。她真真正正的成为了这颗璀璨的水晶星星的主人,这颗星星,是只属于她的,是唯一的…… 第 72 章 蒋添回到蒋家,刚一走进大厅,便看见蒋青松喝得酩酊大醉,正半死不活的歪倒在大厅的沙发里。 他选择无视蒋青松的愚蠢模样,刚想上楼去拿文件,却被蒋青松含混不清的话语拴住了脚步—— “林天享也死了,我的替死鬼都死掉了,下一个会不会就该轮到我了?”边说着,他边起身,抄起桌上倒掉的酒瓶又灌了一大口,接着,像是安慰自己似的他不断的摇着头,“不会的,我已经告诉过他们真相了,他们不会杀死我这样一个小角色的——” “你说什么?”蒋添噙着质疑的暗眸,靠近他的身侧阴鸷的抓住他的手臂。 蒋青松一愣,随即迷糊的咧开嘴笑道:“是添儿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我还以为家里就我一个人呢。我实在看那些佣人们碍眼,就把他们都赶走了,哈哈——”他意识不清的打了个酒嗝。 蒋添嫌恶的蹙眉,不耐烦的质问:“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林天享是替死鬼?” 蒋青松神经质的向四周看看,接着把食指置于嘴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接着刻意的压低声音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我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憋得好难受,我常常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梦到上官家的人狠狠的掐住我的脖子,我就快要被杀死了……”他模仿着梦境中的场景用力的卡住自己的喉咙,露出万分痛苦的表情,接着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神秘的低语道,“林天享一定是被上官家人的鬼魂报复的,但是他们好笨,他只是个替死鬼啊,添儿,你帮我求求他们,不要来找我,不要杀我啊——”他怕得浑身哆嗦个不停,眼中布满狼狈的惊恐。 “你把事情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蒋添扯住他的衣领,严厉的逼问。 蒋青松的眼眸半睁,下意识的说道:“都怪我年轻的时候糊涂,我看上了上官家的女儿,人家不从我,我就用了强的,结果没想到只是那么一次就让她怀孕了。” 蒋添震惊的瞪大了眼,手一松,蒋青松的身体随即衰败的瘫倒在沙发中。 蒋添不管他,而是径自在心中默默的推算,这么说,他所说的这个怀孕的女人便是他的姑姑上官洁安了。 蒋青松懒散的倚靠在沙发里,继续在迷糊的状态下自顾自的说下去,像是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一直积压的罪恶感和恐惧似的:“结果,上官祁那个老头子不放过我,一定要去告我。我很害怕,于是用上官家企图吞并蒋氏为名去求父亲对付上官家,想用这样的方式来令他们放弃起诉我。但是父亲和上官祁的私交甚好,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眼看着上官祁就要有所动作,我只好痛下狠手,在一个风势强劲的夜晚,用铁锁拴住了上官家所有的出口,然后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上官府邸。”他仿佛再次的身临其境,整个人惊恐的瞪大眼眸,剧烈的颤抖着。 蒋添震惊到眼眸瞪大到无以复加,原来是这样。柳如月和他说过,就在失火的那天夜晚,她碰巧躲在暗处的树丛里看到了放火的男人,当时那个人害怕的一直在说:“你们别怪我,是天享和蒋氏要对付你们的,谁让你们的野心太大,威胁到了其它财团的利益,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也是为了一家老小有口饭吃。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作了孤魂野鬼可不要来找我报仇啊!”就因为这样的话,柳如月一直以来便深信不疑害死上官一家的罪魁祸首是林天享和蒋青松的父亲蒋德坤。 她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嫁入蒋家,想要伺机报复的吧?只是没想到蒋德坤夫妇在她嫁进来没多久,便在一次车祸中双双丧命,独留下蒋青松一个人。而蒋青松是个窝囊的男人,因为要倚靠柳如月的力量来经营蒋氏,所以对于柳如月的意见一向是言听计从。即使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他也照样不敢有任何怨言的将其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而这个他一直像对待亲生儿子一般来养育的孩子,却正是令他最为惧怕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上官家的遗孤。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了。 这便是柳如月对他说起的之前的过往。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你当时又为什么要嫁祸給别人?”蒋添怒不可遏的责问。 蒋青松隐隐约约想起了自己当时望着那一片可怖的火海时的自言自语,他无力的说道:“我当时是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说是林天享和父亲的主意,我当时好怕上官家的人会回来找我报仇,所以才胡言乱语的栽赃嫁祸給别人。那些话只是说给鬼魂们听的,是没法算数的。” “一句没法算数就成了吗?你的一句话,让多少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你知道吗?”他再次揪扯起如同一滩烂泥的蒋青松,整个人简直愤怒到极致,恨不得当下就拔枪解决了这个死有余辜的男人,可是,即使如此,他仍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冷声质问着。 蒋青松醉醺醺的歪头想了想:“没有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件事。” 蒋添霍的松手,随即火速的转身向大门走去,他要立即将这件事告诉柳如月,阻止她因为一直以来的误会而犯下更多的错误。 他甩开大厅的门,径直的向着停车的方向走去,却在伸手掏钥匙时,霍的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随即便意识模糊的倒了下去…… 杨纯曦从暗处走了出来,垂手站在晕厥的蒋添前面,望着手中的麻醉枪,眼神变得沉重。 蒋添捂着晕眩胀痛的头脑坐起身来,发现了坐在床边的柳如月:“门主,我这是——”他晃晃头,却赫然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全部事情。 他困惑不已,自己这是怎么了? 柳如月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扶住了他有些微晃的身子:“羽儿,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了些意外,伤到了头部,医生说,你可能会有暂时性的失忆状况出现,不过只要放松心情,很快便能恢复的。” “是这样啊——”他难过的按压着仍感酸胀的太阳穴,“对了,我之前做了什么?怎么会受伤的?难道是执行的任务失败了吗?”既然受了伤,说明任务也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你做的很好,已经成功手刃了我们最大的仇人!”柳如月的眼中充满赞许和成功报复之后的无限快意。 蒋添微眯起眼眸,带着一丝怀疑的边回忆边问:“我杀了林天享?” 柳如月扶住他的肩膀,避免触碰到他肩头的枪伤:“没错,你行动完成的很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那就好——”蒋添松了口气,却隐隐觉得心头聚着一股怪异的感觉,很模糊,却又让人难以忽略。 “羽儿?”柳如月突兀的唤他,有些担心的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 蒋添强敛下心头的异样感受:“嗯?什么事?” “我只是门主吗?”她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他。 蒋添愣了下,迟疑的启口:“还是姑姑。” 柳如月笑了,她很满意针剂的效果,她已经消除了蒋添在这一年之内的全部记忆,所以对于她的真实身份被识破的事他当然已经不记得了。 这个无妨,她自然会找机会再透露給他。 现在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全部的计划就只差最后的一步了,在一切都结束之后,羽儿便可以恢复成他原本的身份,然后要做的,就是重振上官家当年的雄风,以告慰逝去亲人们的在天之灵。 “羽儿,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取得天享保险库的钥匙,只有得到那个,才可以真正的掌握天享的核心秘密,获得它的全部资产。林天享已经将手中的权利全部移交給了林拓,我想,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一定就在林拓的手里……” 第 73 章 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从林拓的头顶上浇下,瞬间沾湿了他的头发面颊和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衣物,也无可避免的清醒了他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就在刚刚被人偷袭了。 他发觉自己被捆绑在一把椅子上,他环视四周,陌生的空旷房间内,此刻正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他眯起眼,想分辨清楚那人的身份:“你是谁?为什么将我绑来这里?”他阴鸷的质问。 “天享保险库的钥匙在你的手里吧?”对方缓缓的回过身来,一脸算计的笑容。 林拓早有预感此人的身份,所以看到他的脸并不感到特别意外:“你不要欺人太甚,天享的经营权已经到了你的手上,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蒋添敛去了面上的笑容,猝然逼近他:“你要想活命的话最好乖乖的听我的话,交出我想要的东西,要不,你的下场可是会和林天享一样哦——” “原来是你们做的,你们这些混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林拓激动的想要挣脱手腕上的束缚,恨不能当下就撕裂了眼前的男人! 蒋添掏出怀中的枪,挨近林拓的脸,佞笑着纠正他的错误:“不是我们,就是我。”他轻巧的说道,“是我就这样用枪指住了林天享的头,”他边说着边用冰冷的枪口抵着林拓的太阳穴,幽冥的低语,“然后‘啪’的一声——”他鬼魅狰狞的笑了,如同魔鬼的化身一般。 “你——”林拓气得浑身颤抖,呼吸都快要停滞,他不甘心,仇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完全无计可施,只能任人宰割,“我要杀了你!”他咬牙切齿的瞪视着蒋添。 蒋添冷蔑的低笑出声:“想杀我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将保险库的钥匙交给我,我便放你条生路,这样你也好留着命来杀我啊——” “休想!”趁着蒋添说话的时间,林拓找准时机,摸索出身上的打火机点燃了手上的绳子并丢向了身旁不远处的纸箱,迅速燃起的烟雾使得房顶各处的花洒瞬间开启,室内顿时一片狼藉。 林拓趁乱迅速的逃离了身处的房间,来到走廊上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家酒店。 他来到电梯间,刚好电梯门开启,他径直的冲了进去,然后拼命的狂按关门的按钮:“快,快——”他焦急紧张的催促着,湿汗布满了他的脸颊。 在电梯门阖上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蒋添追过来的身影,那副狂躁的脸上写满了恼怒和不甘。 电梯很快到了酒店的大堂,他丝毫不敢停歇的飞奔出酒店门外,余光中已见蒋添追上来的身影,他来不及细想便抢下身边在等人的年轻人的摩托车,飞快的跨上去,猛蹬马达,瞬间疾驶而去—— 蒋添眼看着林拓逃走,摸索着掏出车钥匙,快速的窜上停在路边的车子,急速的朝着林拓逃离的方向追赶上去。 眼看着愈发逼近林拓急速飞驰的车子,这时,刚好到了一个路口,林拓没有注意头顶上方变化为红色的信号灯,笔直的开了出去,刚好被一辆全速转弯的卡车一下冲撞出去,瞬间凌乱的火花飞溅,刺耳的轰鸣声响彻在熙攘的十字路口。 蒋添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他猛地一个刹车,将车子停在了信号灯的后方。 耳畔很快的响起了警车的声音,他迟疑了下,在信号灯变成绿色之后,猛地一脚踩下油门,迅速的离开了一片混乱的车祸现场。 刚刚从蒋添的电话里知晓了林拓发生了意外的事,此刻,柳如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暗自思忖着,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不知道林拓的情况怎样,如果伤势严重的话,会不会惊动警方? 现在羽儿的记忆还不稳定,这里的一些熟悉的场景会不会持续刺激他的大脑令他恢复失去的记忆? 还是暂时先离开这个地方吧,一方面避开现在紧张的形势,一方面巩固药剂的效果。 但是,在这之前,蒋青松那个蠢货是一定要除去的,只有那样,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将蒋氏的全部资产划拨到羽儿的名下。 正好此时,她的电话响起,她按下通话键:“芸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报告门主,我们几乎找遍了各处可能藏匿的地方,都找不到莫瑶的人,大概是羽影偷偷的将她带到某个地方避过了值班人员的耳目吧。” 柳如月思忖,反正她马上就要按照计划带着羽儿离开这里,羽儿也已经失去了这里的记忆,那个女人即便乱说话也是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先暂时放过她好了,以后她会再找时间和她清算这笔勾引羽儿的账的! “芸儿,我考虑过了,依当下的形势,这件事就暂且先搁下,现在我有另外一件事要你立即帮我去办——” 蒋添离开后,莫瑶虽然身体极度的疲倦,却是一直硬撑着眼睑不肯让自己睡去,她很仔细的聆听着屋外走廊上的动静,想在他脚步响起的一瞬冲出门外去迎接他。 可是,大概是在小公园度过的那个夜晚受了寒凉的缘故,她的体温一直持续的攀升着,烧灼的她整个人意识模糊,最终熬不过难过至极的晕眩感,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她于昏暗的视野中,一直很想清醒过来,甚至在梦境中都在拼命的呐喊着想要叫醒沉睡的自己,但不知为何就是怎么样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睑,好像是老天爷故意的考验她不让她轻易的看到眼前的光明似的。 终于,心中执着的爱意令她清醒,她倔强的撑开眼皮,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昏昏沉沉的过了几天,但是她于半睡半醒的意识中,隐约的感到,她好像已经经过了好几个晨昏。 蒋添还没有回来吗?她有些失落的望着四周和他走时一模一样的场景。 还是说,他已经回来过了,看到她一直睡着他便又离开了? 她懊恼的埋怨自己没有一直坚持着不睡觉等着他回来,真是的,错过了第一时间见到他的机会。 她勉强的于汗湿的床榻上坐起身子,眼前骤然来袭的白光瞬间攫住了她的视野,她难过的再次趴伏在床单上,大口的喘息着,一阵难过的恶寒裹住了她的身躯,让她从骨子里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因为连续几天没有进食,又因为发热对身体的持续消耗,她浑身上下几乎一点力气也没有。长时间的昏昏欲睡,她甚至于连水也喝得极少——水壶中盛着的仍是蒋添离开那天为她烧的水。 她突然觉得嗓子异常的干痒,虚弱的咳嗽了几下,她歪歪斜斜的下了床,勉强的挨到了卫生间,她趴伏到水龙头下,猛喝了几口自来水,却因为嗓子的长时间干涸,而一时受不住这般突如其来的冲击的猛咳起来,她捱不住此刻充斥在肺部的窒息感觉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无意识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碰触了什么,豪华宽敞的卫生间内的吊顶宽屏突然开启,她被耳畔猝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愣怔的顺着声音抬起脸庞,映入眼帘的是许多天未曾看到的电视节目。 此刻,正是要点新闻的时间,她无心关注什么,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打算洗一把脸,然后到冰箱里找些东西果腹,不管有没有胃口,她都要强迫自己吃些什么,她要让自己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下去,她一定要在他下次出现在这里之前都一直睁着眼睛不再睡去。 蓦地,她想要开启水龙头的手就此停滞在精致的扳手上。 她的手指剧烈的颤抖起来,随着时间的分秒推移,不光是手指,她的整个人,也随之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的眼眸中噙着惊恐、不敢置信,还有大颗大颗积聚的掉落不出来的眼泪和额际上湍急涌出的汗滴,还有狼狈的张大、无法闭合的战栗的嘴唇。 “三日前,蒋氏银行的总裁蒋青松携带家眷出游时不幸遭遇车祸,遗体已经于车祸现场找到,经过法证部门对车祸残骸中提取的DNA样本鉴定之后证实死者确为蒋氏银行仅剩的三名家族成员,分别是蒋青松本人、其妻子柳如月和儿子蒋添,蒋氏三名家族成员的遗体已于今天清晨火化,由此,蒋氏银行正式宣布破产,之前由其收购的天享国际正式交由其董事会决定新的领导层。” 新闻里传来了主持人平静的声音,宣布着好像如同平常一般再正常不过的新闻,不过是某个名人出车祸死掉了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又或是在知道这则消息的一瞬间惊讶一番,随即便当作一条花边新闻一般对待了。 可是,同样的消息,对于莫瑶来说却是晴天霹雳,瞬间劈碎了她的灵魂。 她撑不住的跪到地上,泪眼婆娑的仰头望向头顶上方的电视屏幕,屏幕里显示出车祸现场的悲惨景象,新闻报导说是因为下雨山路湿滑、车速过快而径直撞向崖壁的,接着就发生了大爆炸,还殃及了途经的一辆大货车。那样惨绝人寰、支离破碎、被爆炸之后的大火烧灼的面目全非的车身,真的曾经承载过他的身躯吗? 他真的就这样离她而去了吗?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找他的,他说过他绝对不会食言的。 这一定是场噩梦,一定是她还根本未从一直昏睡的状态中摆脱出来,才会莫名其妙的看到这样的幻象的。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或是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力气,她咬牙站起身,拼命的挥去眼前虚晃的景象,蹒跚的一步步走出这个房间。 她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的恍恍惚惚的上了街头,街上的人看到她憔悴失神的样子都在猜测这个女人是不是个精神病患者,带着小孩子的女人们纷纷不自觉的将自己的小孩藏在身后,好像生怕下一秒莫瑶会袭击了她们的孩子似的。 莫瑶空虚的眼眸完全承载不进这一切,她只是想找些什么来证明刚刚听到的一切不过是宾馆的人和她开得一个莫大的玩笑又或是如她所料根本是她一直还沉睡在梦境中,从来未曾醒来过。 毫无预期的一阵阴冷的狂风,吹得四周树木的树枝吱吱作响。路边贩卖报纸的小贩正和友人聊着天,一时没注意,放在身旁的报纸被大风一刮,混乱的四散到各处,影响了骑自行车人的正常行进。 莫瑶仍是目光空洞的向前走着,完全感觉不到冰凉的冷风灌进了她单薄的衣衫内。 这时,一张报纸刚好被吹刮到她的脚下,她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脚上挂上的异物。 恁地,她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撕裂了她的每一寸血管,体内喷薄而出的血液刹那间浸红了她的全部器官。 她呼吸困难的蹲下身来,迟疑的不敢去触碰那落在她脚上不论风怎么样刮就是不肯离去的报纸,她忽闪着眼眸,泪水一滴滴的滚落出来,滴到眼睛正下方有着醒目标题的报纸上—— “蒋氏家族三名成员遭遇车祸身亡。” 突兀的,她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溢满了整个脸颊:“为什么要闯进我的世界,让我爱上你,我以为你是拯救我的天使,却没想到你是将我推入更深地狱的恶魔。为什么拿走我的心后你就消失?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终于,她难过的再也无法笑出来,她仰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哑声低语,“这样灰暗的世界,真的让人好疲倦——” 下一秒,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冲向了不断有车子飞驰而过的机动车道—— 接着,她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 74 章 叶随心挂断叶家老爷的电话,坐在房车的后座上,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啊。” 开着车的叶家老司机王叔回应道:“林家去世的老爷子是我们老爷的世交,现在林家出了这样的事,老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才这样紧急的召唤少爷您回国的。” “嗯,您说的我都知道,这些事爷爷已经在视频电话里都告诉过我了,只是,为什么要这么隐秘的进行呢?这样,很不利于我们寻找合适的样本啊!”他有些苦恼的揉捏了下太阳穴,接着闭合了眼睑,打算稍微的休息一下,毕竟刚刚结束了长途飞行,任谁都是会多少觉得有些疲倦的。 谁知,毫无预警的一阵猛烈的刹车,几乎将他整个人甩脱了出去,腰上的安全带深深的勒进了他的衣物内。 王叔更是吓出了一声冷汗,他完全没有想到会从马路旁突然冲出个人来,待得从惊悸的情绪中稍稍冷静下来,他连忙下车去察看倒在车前的那人的伤势。 莫瑶痛苦的醒来,眯起眼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她忆起自己在一时冲动之下冲出了人行道,至于之后发生的她便完全不记得了。 老天终究是不肯收留她那走投无路的灵魂。 她迟疑的坐起身,想要搞清楚究竟是谁救了自己,不论她未来的路要选择怎么样的方式来结束或是继续走下去,她都觉得应该要向救了她的人道声谢谢。 虽然,她觉得救她的人其实是那样的残忍。 她拖着虚弱的脚步走出自己所处的房间,才发现自己此刻身处的大概是一所很大的私人别墅,太多的房间让她很快便迷了路,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里去寻找救她的人也搞不清楚自己原先所处的房间究竟在哪里。 真真正正的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沿途所经过的多数房间都是房门紧闭的,于是待到再次走到一个些微开启了门扉的房间时,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没有回音。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回应。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屋门。 一张雪白的大床闯入了她的视线,床上躺着一个人,莫瑶的心恁地揪紧了下,看样子是个受了重伤的人,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她情不自禁的向着病床的方向走去,只因为,她看到伤者,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小小的希冀,那也许是蒋添被人碰巧救到这里也说不定。 这样的猜测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可笑,只是即使明知根本没有这样的可能,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脚下的步子不断的向着病床靠近。 在能隐约看清病床上躺着的人的面孔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唐突的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看上去那么像——? 她拼命的摇摇头,暗自埋怨自己的不争气,说好要忘记的,又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突然的想起?躺在这里的重伤昏迷的病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现在应该在忙于将天享的经营权重新夺回来的事宜中,如今,一切的障碍已经不复存在,林家再次成为掌握着最大份额股票的股东,所以,没有道理不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只是那个人的每个细节都已经深深的镌刻进她的心底,不经意间便会很自然的溜出来,让她完全无力抵挡、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于是,她迟疑着是不是要再接着走近这个会触发她心底某些不愿触碰记忆的病人。 就在她已经打算打退堂鼓,转身离开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突然咳嗽了起来。 莫瑶急忙上前去察看他的情况,怕他是有什么不适。 在她走到病床边的一瞬,她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林——林拓——”她颤抖的发出声音。她相信自己的绝对不会认错这样一副面孔,确实是他没错。望着那额头上层层包裹的纱布和脸颊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她惊愕的捂住胸口,手臂死死的撑住一旁的床头柜,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会立即腿软的跪跌到地上。她的心头混乱至极,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醒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令莫瑶恁地回转过身,望着缓缓向她走来的男子,她僵硬的发出声音:“你是谁?是救了我的人吗?” 来人点点头,随即将目光移到病床上:“嗯,也是这个人的主治医师,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宜这样到处乱走,我还是先送你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 “这个人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莫瑶扶住他过来搀扶她的手臂,抬头焦急的追问着。 看到她眼中盈满的悲伤与担忧,叶随心迟疑了下:“是出了车祸。” “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颤抖着声音状似喃喃自语。 “据说是骑摩托车时被一辆大卡车撞到。” “骑摩托车?”莫瑶诧异的蹙眉抬起头,“他怎么会骑那个?” “这我就不清楚了。”其实,他在刚听说事故的经过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是你认识的人吧?” “嗯——”莫瑶迟疑的点了点头。 叶随心想了一下:“这件事是林家人私下里托付給我的,所以请务必不要将林拓受伤的事说出去。” 莫瑶意识到,原来林家人对外封锁了林拓车祸重伤的事,这么说,他的情况一定还不算太糟,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要不林家人也不会做出这种风险极大的选择。 “那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她紧张的盯住叶随心的眼。 “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叶随心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将真实的状况告诉面前的女孩,既然告诉她也解决不了什么,又何必加重她心中的忧虑,因为看上去,林拓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是能被他的任何状况牵动心弦的人,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林拓应该是她喜欢的人。 “只是什么?” 莫瑶焦急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她,因为他也不敢保证林拓最终一定能够恢复,所以与其到时候再让她去面对那样残酷的结果,还不如提前便令她做好心理准备:“只是眼睛受到撞击,如果不尽快进行角膜移植的话,将会导致失明。” “失明?”莫瑶霍的撑大眼眶,不敢置信的重复着。她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无力的抵住墙用手紧紧的按住发胀的额角,“这怎么可以——”她无力的哑声自语。 叶随心看到她绝望的表情,不忍的安慰道:“你也没必要太过悲观,只要有合适的角膜,便可以立即实施手术,我虽然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至少,这种类型的手术,在我的手下还没有失败过的记录。” 莫瑶悲哀的抬起眼睑:“那还要等多久才可以有合适的角膜?” 叶随心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个很难说,能够进行移植的角膜必须要是刚停止呼吸的人的角膜才可以,一般死者家属接受亲人死亡都要有一段时间的过程,在这期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医生对死者进行解剖的,但角膜可以利用的时间非常短,一旦超过时间范围,便会失去活性,所以——” 莫瑶听了他的解释,明白了取得合适的角膜并不是件只要你拿了钱就能做到的事,而且现在林家对外封锁了消息,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寻找志愿者,只能私下里活动,有谁愿意将自己刚刚去世的亲人身体上的一部分卖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呢? 莫瑶抿了抿唇瓣,敛下双眸:“那用活人的呢?” 叶随心一愣:“你在开玩笑吗?到哪里——” “用的我吧,我愿意提供出我的角膜——”莫瑶抬眼看着他,眼眸中有着与刚刚的神情完全不同的坚持。 叶随心觉得她现在一定是病得脑子不清楚:“你不要冲动,我们可以等合适的捐献者——” “没有时间了。”莫瑶瞪大水眸急切的打断他。现在失去林天享又失去林拓的林家肯定是一片混乱,就算还有林浩祥在,可是仅凭他一人的力量怎么能应付那么多突如其来的变故?现在蒋氏银行刚刚宣布破产,正是天享的董事会决定新的领导层的时间,如果不趁着现在的时机将天享国际的经营权夺回来的话,林家想要东山再起就很难了,一旦蒋氏原先收购去的股票被某个居心叵测的人再次一并购买下来,林家便会再次变得被动,“他的时间太宝贵了。” “为什么可以为他做到这样?”他情不自禁问道。 “这是我欠他的。”虽然即使这样做也换不回爷爷的生命,至少她还能为他做一点事。 叶随心仍是想要说服她放弃:“你有没有想过失去了眼睛,你将来的生活将会面临怎么样的状况?” 莫瑶撇开一抹悲戚的笑容:“看不到爱的人,即使拥有双眼世界也还是一片黑暗,和瞎子有什么两样呢?把我的眼睛拿去吧,給那些更需要它们的人。” 她眼中死一般的绝望让叶随心蓦地意识到,也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活下去,她之前冲到他的车前,明显就是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他现在不答应她,她大概也会用自尽的方式来将自己的角膜献出来,与其那样的话,倒不如——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向我保证一件事,就是手术之后,不要再想以任何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管你是因为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才想着做那样的事,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担心我们的人,我们不可以那么自私的去要别人承载原本放在我们心中的悲伤。” 莫瑶敛下眼,轻抿住唇瓣,她将眸光再次投射到床上躺着的男人伤痕累累的面容上,半晌,她悸动着眼眸开口道:“我会照着您所说的去做。只是,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他角膜的捐献者是谁,就说是一位器官捐赠志愿者好了。” 叶随心不解的蹙眉:“这样真的好吗?” 莫瑶苦涩又充满哀伤的叹了口气:“我想,如果他知道了角膜的主人是谁,一定不会接受的。在他心中,应该没有比我更令他厌恶的人了。我欠了他好多好多,也曾经欺骗过他,伤害了他的感情,所以,请让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偿还吧。拜托你了,医生。”她几乎在苦苦哀求他了。 叶随心望着她眼中无助的恳求,暗叹道,她一定是很爱很爱林拓,能把属于自己的光明无私的送給另一个人,这大概是他所见过的最伟大的爱情了:“那好,就依你的意思吧。” 莫瑶吸吸鼻子,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医生,我随时都可以准备手术,请您来安排合适的时间吧——” 第 75 章 三年后。 天享国际大楼的总裁办公室内。 林拓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如蚂蚁般过往穿梭的车辆,黝黑深邃的双眸闪烁着含蓄的光芒。 三年前,在他的眼睛恢复后,他立即着手调查了之前那股暗中支持蒋氏的实力强大的神秘金融势力,他认为当时那个所谓的收购了天享国际32%股票的美国加纳投资金融公司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而真正在暗中策划实施一切的幕后黑手一定另有其人。 那时候,在海外市场上名谓SG金融集团的一家迅速崛起的金融上市公司引起了他的关注。这家企业所运用的集资手段和当年那股神秘的暗势力有很大程度的相似,难道说这家新兴的上市公司便是当年操纵整个大局的幕后黑手?但是,察看他们的注册信息,确实是在大规模收购天享股票事件之后才成立的公司,不过成立如此短的时间,就可以跻身进金融行业的领军位置,他们的手中掌握的资金数量还真是多得令许多经营了几十年的投资银行都望尘莫及啊!几乎完全等同于一个原本便很强大的投资银行的全部资金——比如已经倒闭的蒋氏银行。 他仔细的对比了事件发生的前后时间,SG金融集团在蒋氏银行宣告破产后便很快的在美国注册上市,这难道只是个巧合吗?如果这家SG金融集团便是之前的暗势力,那么也就是说,这家公司原本便早已存在,只是以一种不为人察觉的形态暗中活动罢了,它的作用是充当转移资金的媒介,也就是通过某种秘密的方式将大笔的资金秘密的输送到海外。林拓联想到当时蒋添对他提及的恩怨过往,他找出林天享的手记,里面记录的关于当年上官家的辉煌历史和一夜消亡的事件引起了他的注意。SG金融集团?如果即是上官的缩写的话,那么由此便可以推断出这个公司为什么要对抗天享国际了。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的话,那么本以为随着蒋氏的消亡而到来的和平不过是华丽的糖衣炮弹,危机还没有真正的过去,虽然他们已经重新夺回了原本属于林家的位置,可是那些被大批量收购的天享股票并没有因为蒋氏银行的倒闭而重新回到市场,他推测这些股票还在当年那股神秘的金融势力的手中掌握着。如果蒋添真的是上官家的遗孤的话,现在美国崛起的SG金融集团很有可能便是上官家东山再起的标志,那么蒋添很有可能便是SG金融集团的那个神秘的总经理上官羽影。也就是说,蒋添根本就没有死,之前那场导致蒋氏银行破产的车祸不过是他使出的金蝉脱壳之计,他利用那场车祸彻底的摆脱了原本那个不属于他的身份,自此之后他便顺理成章的恢复了他的真正身份,并利用这个身份创建了SG金融集团意图重振当年上官家的宏伟霸业。 而先前那股神秘势力便是在SG金融集团成立之前他们暗中建立的某个秘密转移蒋氏资金的地下金融组织,那些天享被收购的大份额股票也还在他们手里掌握着,换句话说,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再出现重新抢夺天享的经营权和将林家的人彻底的赶尽杀绝。 所以,这三年来的每一天他都未曾有过丝毫的松懈,他一直在不断的强大天享的实力、扩充天享的金融版图,少了蒋氏银行这个最为强大的竞争对手,天享国际在金融市场上几乎到达了无往不利的地步。他知道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只有不断的扩大势力,才能最大程度的抵御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针对林家人所展开的又一轮疯狂的攻击和报复。 市郊的某处便利店。 “怎么样?工作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吧?”叶随心望着三年来出落的愈发秀丽的莫瑶,关切的问道。 因为眼睛看不到的缘故,她很少出门,减少了阳光晒到皮肤的时间,所以她原本便白皙通透的皮肤变得更加的吹弹可破,镶嵌在巴掌大小脸上的大大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东西却一点也无损于它的美丽,却因为不为尘世的纷争所污染而愈发显得纯净、无邪。 “叶医生,您每次来都要问这个,我早就已经很适应这里的工作了,您可以不用再担心我这里,还是多担心一下您的病人吧。”莫瑶笑着说道,便利店的老板本身也是盲人,所以店里的所有商品都有盲文标注,这样极大程度的方便了她的工作。当初,这份工作还是叶医生的一个病人为她介绍的,如果不是这份便利店的工作充实了她的时间,她真的不知道那段痛苦的时间该要一个人怎么撑过来。 没想到,时间过得还真快,一转眼,已经在这里做了快三年的时间。平时,她白天做便利店的收银员,晚上便睡在店里,连带着帮助善良的便利店老板看守店铺。 因为头发贴住了脸颊感觉有些痒,她将滑至身前的长发拨至脑后,却不小心挂到了脖颈上的项链,她下意识的触摸了一下,生怕弄坏了它。 叶随心看着她撩起头发、露出纤细脖颈的充满美感的动作,一时恍惚的有些移不开视线,直到她伸手触摸那条项链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随即为了掩饰什么似的,状似不满的埋怨道:“你还是那么在意这条星星项链,问你是谁送的还总是保密不告诉我。”他的语气虽然像是在生气,可是实际上脸孔上的表情却是极其柔和的,因为她看不到,他便可以一直这样看着她,如果她能看到的话,他便不能够再这样了,他觉得那样会吓到她。 对她,他的感情是特别的,那是一种超越了男女之情的特殊情感,也许是她当年义无反顾的执着和难以置信的坚强彻底的震撼了他的心灵,所以,他想疼惜她,照顾她,看着她好,看到她能幸福,便是他最大的满足。 当时的场景,虽然过了那么久,对于他来说,却仍是历历在目。做了那么痛苦的摘取角膜的手术,再睁开眼时世界已经是一片漆黑,而她竟像是对待一个普普通通、不痛不痒的小伤般,一滴泪也没有掉。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算是嘴唇都咬破了,枕巾都被冷汗浸湿,她也没有发出过一声呻吟,就好像她的世界,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关注。 当时的他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倔强、坚强的女孩。 她的灵魂一定很孤单吧?他同时这样子想。 “嗯,不过是偶然碰到买下来的,没什么值得提的。”莫瑶及时的转移了话题,“叶医生,您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有些事,还是不要被问起更不要被提起的好,这样就不会触碰到心中那些丑陋的疤痕,还有那些残存的痛楚。 叶随心才不信她说的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在说谎了,不过,他如同往常一样并不揭穿她。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他觉得她只要不开口,他就还有自欺欺人的空间:“我顺道路过来看看你,刚好有个病人在这附近,我还有病人在等我,先走了,你自己要小心,好好注意身体。” “知道了,谢谢你,叶医生。”莫瑶微笑着冲他摆摆手。 她听着叶随心的脚步声消失在门扉处,她才隐去笑容,轻轻的叹了口气。她不是感受不到叶随心对她的好,只是,她知道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 便利店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她礼貌的将脸孔转向门扉的地方,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她也尽量的展露出温暖的笑颜,希望每一个走进来的客人都能够感受到她的诚意。 眼睛看不到之后,耳朵便相应的变得敏感。 此刻,她听到了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和女人高跟鞋的声响,于是冲门口的方向弯腰致意道:“先生,小姐,欢迎光临。” 第 76 章 突然,不大的店内空间里响起了女人不满的抱怨声:“好小的便利店,卖得东西不会是假的吧?真是的,这种偏僻的郊区,竟然连个像样的商店都没有。” “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此刻,走进了店里面的上官羽影眯起眼眸,微笑的望着站在收银柜台后面的莫瑶。 莫瑶刚想反驳那位一走进来就一直抱怨个不停的小姐的话,却在听到男人的问话声音时蓦地愣住,这个声音是?—— 她的手指止不住颤抖,手中正在整理的售价卡片禁不住掉落在地上。 上官羽影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愣住。 刚刚的女人再次扬起高音:“总经理,你这招搭讪实在是太土了。而且你没有看出来她的眼睛看不到吗?” 上官羽影伸手在莫瑶的眼前晃了晃,随即状似惋惜的叹道:“可惜了一张清秀的小脸,眼睛居然是瞎的。”说完后,他转身冲着女人问道,“找到你要买的东西没?” “嗯,找到了,就是不知道这里卖的东西会不会是假的。”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其实她要买的是卫生棉,突然造访的生理期让她来不及等到上官羽影将车子开到城区里的大商店,可是,她也万万没想到,就连‘降低要求只要随便找个便利店买了需要的东西先凑合一下就好’这样的要求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也成了过分的要求,在寻找便利店的路上,她曾一度质疑,难道住在这里的人都不需要购买日用品的吗?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家便利店,她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了,要是将那种女人的东西弄到羽影车子的车座上,可就尴尬了。于是她急忙让羽影停车,之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下了车。 她也没告诉上官羽影她要买什么东西,上官羽影说正好借机下车透口气,于是便随着她走进了店里。 莫瑶听了女人的话,暂时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是很有保证的便利店。”她要保护便利店老板的名声,他们一家人就靠这家店维持生计啊,要不是老板岁数大了身体不好,眼睛又看不到,老板也不会将店托付給她帮忙照看。 她听出莫瑶口气里的不满,不屑的瞅了她一眼:“如果是有保证的店,又怎么会雇用一个瞎子看店?” 她话语中的蔑视刺伤了莫瑶,她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店里的商品都有盲文的标识,原本便是为了方便那些盲人选购东西的残疾人便利店,当然,对那些有眼无珠的人我们也是敞开了大门欢迎的。” 女人怒道:“你在说谁有眼无珠?” 莫瑶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在这片郊区,即使是看不到商品模样的盲人都不会怀疑我们店里商品的质量,这位小姐您作为一个能看到的人还说出这样质疑商品品质的话,不是连盲人都不如吗?这不正是说明了你的有眼无珠吗?” “有点意思。”上官羽影笑着打断了正要出言回击的女人,“行了,SUE,不要在这里欺负人了。找到你要的东西就快些过来结账,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地方呢。” 莫瑶再次被他的声音所震慑住,她努力的分辨着男人所处的方位,僵声询问道:“这位先生,可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吗?”这个声音,她绝对不可能听错,太像了,太像那个即使知道他已经不在世上了,却令她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无法停止对他的思念的男人了。 “我吗?”上官羽影指了指自己的脸有些意外的问,随即想到她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我叫上官羽影。”他不介意回答面前的瞎女孩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莫瑶失落的敛下眼,却在下一秒猛地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收银柜台的桌沿:“先生,请问你有没有改过名?”她不放弃的追问着。 上官羽影的瞳孔突兀的收缩了下,随即移开视线道:“没有。” 他微弱的迟疑让莫瑶禁不住再次确认:“是真的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一直缠着我们总经理问东问西?” SUE拿着一小包卫生棉丢到收银柜台上,“结账。” 莫瑶没搭理她,她知道他刚刚回答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的迟疑,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却绝对不会弄错。 感觉到他随着那个叫做SUE的女人也走来柜台,她灵敏的鼻子恁地窜入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激动的撑大了眼眸,颤抖着伸出手臂:“先生,可不可以让我摸摸你的脸?”她的声音里压抑着无限的期待和苦苦的哀求。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蛮横的挥开了,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拿开你的脏手,你知道我们总经理是什么人?别想借机乱认熟人、乱攀关系,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挡回去的也多了,不对,像你这样的瞎子还是第一个,真是不自量力——”SUE的眼眸中承载了无限的报复的快意,她这个人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她从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只是她从来都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工作,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自己的老板。这大概也是她虽然个性这么刁蛮恶劣,却仍是得到上官羽影的赏识,从两年前她被钦点调至他身边开始,便一直让她担任着他最得力的助手的原因吧。 莫瑶被用力挥开的手掌碰巧将SUE放置在柜台上的东西碰到了地上。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尖锐的嚷叫:“哎呀,真是的,这样的东西掉到地上我可不要用了,瞎女人,掉到你的柜台里了,快帮我拣出来啊,我要赶紧拿去换一包。” 莫瑶没办法,只能蹲下身去摸,抓到那个软绵绵的小包的一瞬,她的心往下一沉,她不愿相信的再往其它的方向摸摸,什么都没有,她咬着唇瓣犹豫了一下,挟着复杂的心情起身确认道:“是这个吗?” 卫生棉立时被人不客气的抢走:“你脚下还藏着多少垃圾啊?” 原来,这个真的是这个女人要买的东西,可以当着男人买这样的东西,这两个人的关系便可想而知了。所以,她还想要确认些什么呢?即使他是那个人,即使他没有死,他又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又能改变什么呢?他根本不认她,是啊,今时今日她根本就配不上任何人,更别说原本便高高在上的他了,一个朝不保夕的瞎子,就算是蒋添真的站在她面前,也不会再想多瞧她一眼了吧?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再出现,法医都已经验尸了。她早在三年前的那个阴沉的日子就已经被从他的世界彻底的驱逐出来了。 她情不自禁忆起自己曾无数次无数次的,像疯了一般的跑去他们最后一次分别的那家酒店,反反复复的徘徊在那个他曾经承诺过一定会回来找她又义无反顾离开的房间门口,直到酒店的服务员将她当成了疯子要将她赶出酒店,她仍是倔强的抓住身边的东西怎样也不肯走,她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话,直到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我不要离开,他不会骗我的,他一定会回来找我,我不能走,万一我离开了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怎么办?”也许,那些时候并不是别人将她当成了疯子,而是她确实快要被他的离去逼疯了吧? 在她的神智还算正常的时间,也就是她能够接受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时,她便总是反复的去医院验孕,知道没有怀孕的时候又总觉得医院验错了,于是便反复的去做检查。她总是感觉到自己怀孕了,又或是说她无比希望能够怀上他的孩子,至少这样他还不是走得那么绝情、那么彻底,至少还有最后留给她的纪念,至少证明这个人真的曾经在她的生命里存在过,一切的一切不会只是她的一场酣梦。她,甚至于连一张亲手为他拍的照片都没有…… 她恍惚的拿起SUE重新挑回来再次丢在柜台上的卫生棉,机械化的扫过卫生棉上的条形码,收银机里传出了应支付的金额。 感觉到有人递了信用卡給她,她公式化的回应:“对不起,我们店里不可以刷卡,请您付现金。” “什么?”他瞪大眼,有女人在的场合永远不会让女人结账是他的原则,此刻也不例外,不管SUE买的是什么东西。 莫瑶的心再次被这样的声音扯动,她拼命的按压下缠绕在内心深处的痛楚,再次强调:“我们只收现金。”他还帮助她付账购买这种女人的私密物,这样的行为更加证明了二人的关系。 “行了,总经理,我自己来就好了,这种穷酸的小店是不可能有刷卡机的,您就不要少见多怪啦。”说着,她从钱包中拿出现金丢给莫瑶,“不用找了。”完全一副傲慢的态度。 莫瑶用手摸了摸,知道了手中纸币的面值,她将面前女人嚣张的话当成空气,仍是将零钱找给了她。 上官羽影看到她手中的动作,不由得暗自佩服,她虽然眼睛看不到,可是整个收钱找钱的过程既熟练又迅速,就好像她还有另一双眼睛一样。 “你们这里有没有卫生间?”快要忍不了的SUE接过零钱之后,悄声的问莫瑶。 莫瑶面无表情的冲着右手边指了指,SUE不满她的态度瞪了她一眼之后迅速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跑走了。 “你现在还想知道我的模样吗?”知道她对于自己样貌的好奇,待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上官羽影问道。 莫瑶迟疑了下,最终摇了摇头。 “是吗?那就算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看到她脸上写满的落寂,他有些迷惑了。他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问出来。 SUE出来后,直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扉处,莫瑶除了公式化的说了句‘谢谢光临’之外,再没有说任何话。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失望的痛,她真的无力再承受了。 第 77 章 很平常的下午,便利店的门突然被人大力的推开了。 莫瑶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即调整情绪,微笑的冲着门口刚要开口,却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被人扯住了手臂。 “是我,你听得出我的声音吧?” 莫瑶原本抑制不住微微瑟缩的脸庞瞬间被这样低沉又充满磁性的男音冰冻住,先前设置的重重心房在刹那间分崩离析,她激动的辨识着他的方向,她突然好怨自己这双看不到的眼,竟然都不能再次的看到心爱之人的模样。 他终于还是不忍心装作不认识她,他终于回来找她了。 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体温,她不会认错,她不可能认错!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看着她眼中漾起的泪花和脸上浮现出的笑靥,上官羽影迷惑的问:“你生病了吗?” “我没有。”莫瑶连忙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只是,我只是——”她激动的语无伦次。 他没有給她说下去的机会:“我来是想你帮我一件事。” 莫瑶愣了愣:“什么事?”她一个瞎子能帮他什么?而且看他对她如同陌生人般的态度,她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心,再次控制不住的往下坠,她甚至于都没有勇气再去听他接下去说的话。 “你是不是原先认识我?”他紧锁住她的面容,突兀的问道。 莫瑶的五官僵住:“你说——什么——”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说的话这么奇怪? “我三年前出过一场事故,遗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事?” 莫瑶惊住,原来他竟然失忆了?!她很自然的联想到他的失忆是由于那场车祸导致的。真是讽刺!为什么刚好丢失了有她存在的记忆?为什么可以记得所有的人,独独忘记了她?老天,你这是故意在刁难吗?为什么她不再早些认识他?至少这样,她还可以再抓住他记忆的尾巴。又或是为什么他不可以、不要这样残忍的将同她相关的记忆割舍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好怨、好不甘,恨老天的无情,恨造化弄人,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 她猛地愤怒、不甘的甩开他的手,她的内心在悲愤至极的嘶吼着:如果不能給我你的心,就不要一次次自作主张的闯进我的世界! 她的世界很小,根本容纳不下两个人的距离,那样的隔膜和生疏简直快要把她在心里拼命筑起的玻璃房子撑破了。 可是,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无神的大眼愣愣的瞅着前方:“你真的想知道吗?”她的语调平淡的像是他是个与自己完全不想干的人。 她瞬间变得漠然的表情令他有些错愕,半晌,他迟疑的启口:“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失了某些很重要的记忆。” 莫瑶敛下眼,淡淡的低声道:“那就去君堂酒店吧——” …… 她带着上官羽影走过那个通向君堂酒店正门的十字路口,之后进到酒店的大堂,再之后乘着电梯来到了他们曾经分离的楼层,再之后来到了他们那时候分别的房间。 上官羽影看到她脚下不带任何犹疑的脚步,不解的问道:“你的眼睛明明看不到,为什么会对这里的路途这么熟悉?” 莫瑶愣了愣,随即撇开一抹酸涩的淡笑:“你知道吗?即使你的眼睛看不到,但当同一段路程你走过无数次后,你便能用心去走这条路。” 他蹙眉疑惑的反问:“无数次?” 莫瑶缓缓点了点头,她抬手触摸着面前质感熟悉的房门,凝聚着视线幽幽的仿若自言自语般的启口:“你知道吗?曾经无数次我来到刚刚的十字路口,站在那里等你,想你会不会是迷路了,找不到来宾馆的路;又有无数次我来到这家宾馆门口,想你会不会是忘记了我们约定的是哪间客房;还有无数次我站在这间客房的门口,想你会不会下一秒就会在走廊尽头出现。我很难接受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那时候的体温是那样的真实,床铺上还残留着你的气息,我想不通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就这样转眼间陨落?我甚至都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爱你’,甚至都还没有主动牵过你的手,甚至都还没有为你整理过领带,你怎么就舍得这样走了呢?”她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想让他听出她声音里痛苦隐忍的颤抖。 她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摸索着举到他眼前:“这是你唯一留下的东西,我一直戴在身上。只有握住这个,才能让我知道你真正存在过的证据。” 她看不到此刻他脸上不断显露出的震惊,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席话给他的内心造成了怎样的震撼。 于是,毫无预期的,她突兀的大笑起来,好像她真的觉得自己开了个很可笑的玩笑似的:“是不是觉得很感动?又或是觉得像听到天方夜谭,哈哈,我骗你的,你还真的信了,看来我果然有编故事的天赋啊。”她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夸张的捶胸顿足,半晌,她笑够了,直起身来,眼角犹挂着泪花,却一派轻松的调侃着,“你以为在拍偶像剧吗?怎么可能真的会有这样的事?” 她的嘴角在笑,眼眉在笑,颧骨在笑,可是,她的心却在偷偷的哭泣,真是笨蛋,明明已经消失不见的人,又为什么要突然出现?我,真的好不容易才可以接受你不在了的事实,好不容易才可以一个人活下去,可是,你却又再次出现,还独独忘记了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搅乱我的人生?现在的我,如何还能配得上你,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你在一起了。 忘记我吧,永远也不要再想起我了。 上官羽影迷惑的看着眼前的客房,脑中完全没有任何印象,难道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随便编出来的故事吗?那为什么每一个细节都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细腻?光是听她说着,他就有种历历在目的感觉,而且对她言语中流露出的悲伤几乎感同身受了。 …… 叶随心结束了医院的晚班,决定去店里看看莫瑶。 站在便利店的门前,他怎么敲门都无人回应。他担心莫瑶出了什么危险,于是连忙找出之前老板为了方便他照顾莫瑶而配給他的备用钥匙。当他打开店门冲进店里的一瞬,印入眼帘的场景令他突然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莫瑶竟然瘫坐在店内冰冷的地面上,已经醉的快要不省人事了。 他连忙打横抱起她,此刻,她的脸上布满湿淋淋的泪痕,空洞的双眼红肿不堪。他的眉心抑制不住的心痛纠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的记忆里,虽然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活得并不快乐,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坚强的令人心疼。 容不得他的思绪流转,下一秒,他的脖颈被意识不清的莫瑶紧紧搂住,她痛苦倚在他的怀中难过的哭泣道:“我真的好想他,好想告诉他一切,我好痛苦,好痛苦啊……”呜呜咽咽中,她意识昏沉的睡去。 在昏暗的便利店照明灯下,叶随心狠狠的握紧双拳,此刻,他的内心在痛苦的挣扎着,最终,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他不要她再这样苦苦的压抑自己的感情下去,他要让她爱的人知道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摸摸自己的心,虽是问心无愧,却是有些捱不住的痛。直到这一刻,他才了解,原来看着喜欢的人幸福有时候也是件令人心痛的事,只因为那份幸福不是自己可以給的。 第 78 章 林拓觉得有些意外,叶随心突然约他来雪域山庄,说是有些重要的事要对他讲。 他虽然心中诧异,却仍是答应了下来。 叶随心说要带莫瑶出去散散心,莫瑶原本并不想去,但因为被叶随心看到了她那天被上官羽影送回来之后一个人在店里醉酒失态的样子,于是作为对便利店老板的封口费,不得已的答应下来。 这天,叶随心载着她来到雪域山庄,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并没有做过多的交谈。 上官羽影刚好在这天来到便利店门口找莫瑶,看到她态度熟稔的上了停在便利店门口的一辆越野车,他想也没想的便开车尾随了上去,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时,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的动机和心情。 大约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便到了雪域山庄,叶随心借口说要先去停车,将莫瑶带到了一楼的某间休息室里要她在这里等着他。 林拓依照之前叶随心同他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挂着VIP标牌的A1号休息室,见到屋门是虚掩着的,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莫瑶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的以为是叶随心停好车子回来接她了,于是转过身来—— 林拓走进屋门的一瞬看到屋内只有一个坐着的女人,本以为走错了屋子,刚想道歉离开时,却赫然瞧见了女子转过身来的正脸—— 他恁地愣住,嘴唇僵硬的开阖着,竟是一时像被用力的卡住嗓子似的发不出声音。 “莫——莫瑶——”他艰难挤出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生涩。 莫瑶瞬间整个人僵住,她当然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属于何人的,她慌乱的急忙背转过身去:“你——你认错人了。”她紧张的结结巴巴,不要!她不要他看到她失明的样子,她不要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要开玩笑了。”林拓拼命的让自己变得清醒,他急切上前两步,一把扳过她的身子,“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就算下辈子他都不可能会忘记她的模样,只可惜他面对自己的真心、不再自欺欺人的实在太晚了。 蓦地,他停住未说出口的话,目不转睛的锁视住她的眼睛,额上突兀的冒出了紧张的汗滴,他不敢置信的抬起手掌,指尖控制不住的战栗着,他这辈子第一次产生出如此胆怯的情绪,几乎不敢去做下面的动作,终于,他狠下心试探的在她的眼前晃动了下掌心,看到她没有反应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的呼吸简直快要停滞了:“你的眼睛怎么会——”他的声音低哑又僵涩,甚至于难过的说不出来后面的字眼。 他猛然间想到了是叶随心约他到这里的,然后他在这里碰到了莫瑶,是叶随心带她来这里的吗?叶随心怎么会认识莫瑶,莫瑶的眼睛又怎么会失明? 将这些疑问串联起来,他蓦地惊醒,难道说—— 他不敢去面对那样的事实,但眼前的一切又容不得他逃避,原来,自己失而复得的光明是莫瑶給的,是他夺走了原本属于她那小小世界里的一米阳光! “莫瑶,对不起,对不起。”他痛苦的抱紧了她,“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填补你这些年眼前的黑暗,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感受到那紧拥住她的那不断颤抖的坚硬身躯,莫瑶也是惊愕的无以复加,她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林拓,她难过的缓缓抬起手臂如同安慰受伤的小孩子一样搂住了他宽阔的背脊,她知道,有时候,接受比施于更让人觉得难过、痛苦和内疚,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意让他知道真相的原因,她不需要他对她内疚,她只想他好好的生活下去,她所做的,只是帮助林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报答林家收留无家可归的她的恩情。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天享的成绩,天享不断扩大的影响力和市场额的蒸蒸日上她通过新闻都一一知晓,她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她想,爷爷在天上,看到林拓为林家和他一手创建天享国际所做的努力,也会感到欣慰的吧?! 林拓终于不舍的松开莫瑶,搂着她的肩膀,隔着一段微小的距离贪婪而细致的打量着她,他发觉这些年不见,她变得更瘦弱了,整个人好像只要稍稍多用一些力气的抱住便会碎掉似的,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想去寻找她,只是,他很清楚,那些潜藏的危机一天不消除,他便不可以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执着的锁住她的脸庞:“我这就派人查找有没有合适的角膜捐献者,马上为你动手术。”边说着,他边急切的拿出电话,想直接找叶随心商量这件事。 莫瑶觉察出了他的意图,急切的摸索着扶住了他的手制止道:“不要。” 他放下电话,不解的看她:“为什么?”他也觉得很奇怪,有叶随心这个号称医学界的奇才在身边,为什么她的眼睛会一直失明呢?如果是等待合适的眼角膜的话时间也着实太长了些。要是因为手术费方面的问题的话,叶随心也不像是那么吝啬的人啊。 莫瑶默默的低下了头,半晌,才低沉的开口道:“是我自己不愿意接受角膜移植手术的。我觉得这样很好,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自觉的不去奢望什么,如果眼睛恢复了光明的话,我便会变得贪心,可是,有些东西,是即使你怎么努力去追也得不到的。所以,就让我这个样子吧,只有这样,我才能无欲无求的活下去。” …… 上官羽影看到送莫瑶来的男人离去后,原本想直接推门走进莫瑶在的休息室,却在不经意看到那个人从大厅的正门走进来的一瞬,停住了脚步。 他的眸光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阴鸷,林拓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躲进身旁的柱子后面,眸光一直跟随着林拓的脚步直到他走进那间休息室里。 他怎么会也走进那里?难道说他们是认识的? 上官羽影诧异的走出来,悄无声息的靠近那间休息室的门,透过门扉的缝隙观看林拓走进去后的情景。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持续攀升,呼吸的频率却在不经意间愈发缓慢。当看到他们相拥而泣的场面时,他猛地转过身去,狠狠的靠上身后的墙面。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从见她的第一面开始便觉得似曾相识的原因,原来她是林拓的女人啊。他此刻突然隐约的记起在浏览林拓的档案时见过莫瑶,她好像就是林拓最后一部导演的戏的女主角,因为相貌并不出众,所以他当时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不过此刻回想起来,绝对是她没错!只是她当时的眼睛并没有瞎,现在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哼,他突兀的冷笑,果然是个戏子,演技还真好啊,居然差点连他都骗过了,该不会连眼睛瞎也是装出来的吧? 这么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她为了林拓而演的戏吧?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勾引他?之后再求他放过林拓? 林拓,你不愧为林家人,继承了林天享那个老家伙的卑鄙无耻,居然为了活命,连利用女人这种低级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不过,林拓,你这样做也太侮辱我的品味了吧?我怎么会对一个瞎子感兴趣?还是说你根本是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侮辱我? 上官羽影整个人瞬间笼罩在一层冷酷的寒冽中,手指紧握的咯吱作响。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传出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打开收到的邮件,是柳如月发来的。 ‘下边照片上的女人是对林拓意义非比寻常的人,是林拓心爱的女人,抓来她,不怕林拓不把我们想要知道的事说出来。’ 他微微蹙眉,将邮件向下拉,渐渐的露出一个女人的脸,他的嘴边突然彰显出一股残戾的冰般笑容——这张照片里的不正是里面那个瞎眼女人吗?! 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手劲大得快要把手中握着的手机捏碎了。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脸庞,眼眸阴鸷的眯起笔直的盯住前方,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刚刚的推测,林拓,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付我吗?那你还真是太小看我了。 你以为只有你会利用女人来达到目的吗? 他一个用力,从倚靠的墙面上起身,刚想推门走进去见见故人,却被人恁地拉住了手臂。 他对计划被打断感到分外不快,仇人就在眼前,他却必须被迫的收手,什么都不能做!他压抑不住怒火,蹙眉不耐的回头——原来阻止他的是刚刚那个送莫瑶来的男人。 叶随心停了车子后又在山庄里随处溜达了下,想要留给他们足够的单独相处的时间,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回走,却没想到,刚一走进大厅,便看到了有个不速之客想要推门而入。 他连忙赶过去阻止他的动作:“不要打扰他们。”他边说着,边为屋里的两人轻掩上房门,那一瞬间他看到林拓抱住莫瑶的姿态,禁不住撇开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转头不满的对上官羽影说,“没看到里面的气氛正好吗?” 上官羽影眯起黑眸冷声问道:“你是莫瑶的什么人?” 叶随心听到他这样问自己,再看看他此刻脸上的不快,顿觉明了了一切:“原来你是认识莫瑶的人,看你一脸不爽的样子,难道是不愿意看到里面的结果?你以为你能有机会改变什么吗?你知道她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就是因为里面那个男人,她连自己的眼睛都可以給他,你觉得那是一份怎么样的感情?” 上官羽影因他的话而震惊,原来她的眼睛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瞎掉的,她竟然可以为了林拓做到这样?——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憋闷,那是一种无法描绘的心情,为什么她会爱那个人爱到那种程度?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 虽然心中是五味杂陈,但他仍是用状似无恙的声音冷淡的嘲讽叶随心道:“背得真是熟练啊,那些原因是你反复说给自己听得吧?真是没用的男人,竟然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止步不前。” 叶随心被他一句话道破心事,狼狈的一时无言以对。 上官羽影快意的欣赏着他脸上的僵硬表情,他此刻心中的烦闷好像只能靠去刺激和伤害别人的感情才能平复。 他轻巧随意的拍拍叶随心的肩膀,语调轻慢且透着一种难言的诡秘:“可惜,你猜错了,我的目标并不是里面的那个女人——” 他在叶随心惊愕的眼神中,一派潇洒乖张的离开。他的行动已经被叶随心撞见,去见故人的计划只好改在下次了…… 下一次,他势在必得! 第 79 章 莫瑶刚刚打开店门,便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手帕上刺鼻的气味让她很快的昏厥过去…… 莫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全被困住,整个人被牢牢的绑在一根立柱上,完全动弹不得,她的嘴也被用布塞住,无法发出声音。她心中惶恐,却又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谁,才会遭到这种可怕的报复。 此刻,就在她的内心快要负荷不住当下这无边无际的未知恐惧时,她的耳边突然毫无预警的闯进一声愤怒的叱喝:“蒋添,你这个混蛋,居然故伎重施,又用这么低级的伎俩?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蓦地,莫瑶撑大了眼眶,小手下意识的紧紧攥握住。冲撞到耳中的声音和由声音中吐露出的名字皆震颤了她敏感的心房,她几乎瞬间忘记了害怕,整个人完完全全的陷入一种难以置信的专注中,紧张的屏息等待着接下来的话音。 上官羽影谑笑着冷眼扫过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拓:“我不介意,我只选择最有效的方法,对了,我现在的名字不叫蒋添,我叫上官羽影。”他含笑着提醒林拓,眼中却丝毫也没有一丝回暖的迹象。 林拓瞪着他的脸,冷笑着连连点头:“原来真的是你,你就是那个SG金融集团的总经理?”想到林天享便是被面前这个人亲手杀害的,他瞬间挣扎的更加剧烈,恨不能挣断了绑缚住他的绳子冲上去一拳了结了他。 上官羽影其实并不意外林拓能知晓他的身份,但他却刻意装出惊讶的模样:“啊!想不到你对我的事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并没有死?”他边说着边别有用意的将脸颊凑近林拓的耳畔,刻意的小声问道,眼中噙着算计的黯芒。 林拓蹙眉厌恶的瞥开眼,果断的回应:“没错,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当年的车祸不过是你们制造的幌子。” 上官羽影不介意他的无视,笑着起身调侃道:“可是,我却没有想到那次车祸后你会那么命大的活了下来,而且看样子还活得不错。”他突然哼笑一声,转而一脸阴沉的睇住林拓的脸,“我该不该说这是老天无眼呢?”他随着嘴边的话语接近尾声逐渐敛去全部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怨恨。 莫瑶不敢置信的愣住,林拓遭遇车祸的事,林家早就对外封锁了消息,上官羽影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难道说,那次令林拓险些丧命的车祸便是由他一手制造的?! 林拓看到眼前莫瑶被牢牢捆绑住的身体,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绳子的束缚,可是,却完全无法捍动身上的力量分毫,他不甘的狠狠瞪住上官羽影:“废话少说,你别忘记自己当初和我承诺过的,只要莫瑶不是林家的人,你们便会放过她!现在,她早已和林家脱离了关系,你们为什么还要将她掳来这里?” 莫瑶惊呆,原来他当初那么冷酷的赶走她,真相竟然是这样—— 心好乱,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你要折磨我们到什么时候?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不要让我们一次次的彼此误会下去了,至少,哪怕有一个人能幸福也好…… 顺着他焦急的眼神望过去,上官羽影恶劣的嘲讽道:“想不到林拓居然会喜欢一个瞎子,你的品味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真的很特别啊。” 莫瑶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她的心因为上官羽影轻蔑的话语而狠狠的揪痛了,他终究是无法接受她身体的残缺。 即使恢复记忆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她的眼睛不会因为他找回记忆而复原,他看待她的态度也不会因为找回记忆而改变。 只有失忆,才能让他无所顾忌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没失忆的话,他也许会努力的在她身边装作一切都没有改变吧? 她不可以利用他的心软,勉强留住的爱情只会让两个人都觉得辛苦,也根本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闭上你的嘴!”这个败类不要再在这里说着伤害莫瑶的话了,“不要岔开话题,你当年答应我的事难道都不记得了吗?”他冷眼质问他。 上官羽影轻慢的挑挑眉:“对不起,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他说的是实话,“所以,现在你说什么都是空口无凭,除非你能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对我来说,你所说的都是没有意义的废话。”说到最后,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的阴鸷提醒道。 林拓恨得咬牙切齿,手上的绳子因为此刻拼尽全力的挣扎而深陷进他精壮的手臂里,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紫红淤痕:“证据就是你的良心,你怎么可以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确实是不记得了。”他当他是白痴吗?他怎么会和他做出那样的约定?那样的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上官羽影突然移动脚步,缓缓的冲着被绑缚住的莫瑶走去,看着她纹丝不动,仍维持着晕厥状态的脸庞,他笑得诡异。 林拓见他意图靠近莫瑶,瞪眼紧张的喊道:“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不会放过你的!” 上官羽影完全无视林拓骇人的嘶吼,抬起修长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的解着将莫瑶固定在柱子上的绳索,同时不屑的冷笑:“以你现在处境,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吗?要怎么样对待她——”他突兀的止住话音,缓缓转过脸庞,眼眸紧盯住林拓的脸,嘴角泛起一抹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霜般笑靥。 林拓的内心因他这样的表情而产生排山倒海的恐慌,他如笼中困兽般绝望的做着最后的挣扎,却完全无能为力扭转当下的局面—— 毫无预警的,上官羽影猛地一用力,莫瑶身上的衣襟应声撕裂,瞬间暴露出只穿着胸衣的白皙身躯,“随我乐意。”他缓缓的从唇瓣流泄出残酷的挑衅,下一刻,他笑得冶艳又张狂。 林拓的手臂几乎快要被绳子生生割断,却仍是不断的抗挣着,他急红了眼眸,却是完全无计可施,他愤恨的快要把牙关咬碎。 莫瑶虽然看不到,但凭着听到的对话她也知道现在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样可怕的行为,令她再也无法佯装还未从药物的作用中清醒过来。她控制不住的发出惊恐的哀鸣,整个人吓得不住的扭动着身躯,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终于装不下去了啊?”上官羽影讽刺的睇向她,毫不怜惜的握住她的下颌,“我就说嘛,药物的作用应该已经过去了啊——” 她小小的脸庞在他的大手下无助的轻颤着,她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只能瞪着噙满惊恐的空洞眼眸虚弱的喘息着。 他漫不经心的将眸光调向她原本藏在衣服下面的瘦弱身躯,却不禁暗叹眼前身躯虽然瘦削却是那样的美好,他情不自禁的抬手触碰她肩膀上的凝脂肌肤,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眸:“你既然能把眼睛都給了那个男人,想必一定很爱他吧?不知道,你的这副身子要是被我享用过,他还会不会要你呢?” 瞳孔中泛起阴冷的残光,嘴角浮现出冷酷的笑,他恁地将手探到她的裙下,瞬间拉扯下了她的底裤,接着猛地一用力,两根修长的手指径直刺入了她干涸的□内,几乎整根没入。 毫无预警的痛楚令莫瑶瞬间疼得尖叫起来,她刚刚仍在诧异他为何知道关于她眼睛的事,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侵入她的身体,她已经三年都没有经受过这样的事,根本就无法承受他此刻这种残酷又野蛮的探入。 林拓见到他野兽般的行径,赤红了眼眸的怒吼:“蒋添,我要杀了你!” 上官羽影刻意的无视莫瑶脸上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那拼命抗拒着他手指的巨大推挤力,转而望着五官都因为愤怒而扭曲的林拓轻慢的提醒着:“我好像已经告诉过你,我现在的名字不叫蒋添,我叫上官羽影。”接着,他轻蔑的冷哼一声,“果然,不是处女了啊。”他弯下身拍了拍莫瑶因为难忍的剧痛而低垂下去、一片惨白的脸庞,“你的第一次是給了林拓吗?我还真的很好奇你的初夜是什么滋味呢?” 林拓被绳子捆绑住的手臂上泛出可怖的青筋:“上官羽影,你这个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莫瑶的第一次明明是和——” “不要说出来,拜托你。”莫瑶拼劲身体所剩无几的力量、咬牙强撑着抬起脸庞用破碎的声音急切的阻止道,眼中透出无限的心痛哀求。 “为什么——”林拓的心因她泪眼婆娑的样子而狠狠的拧紧,他完全不明白她的想法,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还不愿说出一切,难道她想让他们之间愈走愈远吗? 莫瑶在雪域山庄和他说出那段话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她心中装着的人是蒋添了。只是,他当时还不敢确定蒋添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所以也没有办法对她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于是,他只能耐心的哄着她说出和蒋添的过往,希望她那一直苦苦压抑的情感能通过这种倾诉的方式得到部分的宣泄。 “那个人其实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一直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要相信他。”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即使她已经拼命的想要掩盖内心的痛苦也根本无法办到。 她不由得想到那句直到现在还时常清晰的响起在她耳畔的话,“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她的心中抑制不住的泛起巨大的酸楚,他真的没有食言,只是这个承诺兑现的太晚了,晚的让一切的一切都面目全非。 上官羽影恼怒的打散心中被当下的情景激发出的复杂情绪,不耐的阻断他们之间的对话:“你们这对狗男女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了,对于你们的关系我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边说着,边当着林拓的面粗鲁的拉扯下莫瑶的胸衣,然后,毫不怜惜将手掌放置在她□的胸脯上,用力的揉搓着,所到之处,无不故意的留下了殷红的指印。 林拓狠狠地蹙眉瞥过脸去,不愿意看到眼前淫靡刺眼的景象。 上官羽影见状阴沉的敛下眼:“既然你不愿意观赏自己的女人被我搞时的模样,那么就用听的好了。” 说着,他一把拉下自己的裤子褡裢,架起莫瑶的一条大腿,蓦地,挺身挤进了她窄小的身体。 “呃——”莫瑶痛得瞬间咬破唇瓣,冷汗无法遏制的布满了她的脊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残忍的利器瞬间刺穿了。 他的巨大停在她的体内,就算看不见,她也知道林拓就在他们的面前,汗水伴随着巨大的痛楚急速的滑落下她的脸颊。 好痛,好痛,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难道做不了相爱的恋人,就一定要这样残忍的伤害她吗? 上官羽影勉强的压抑着自己险些冲口而出的低咒,进入她身体的一瞬他的硬挺几乎快要被那难以置信的紧致张力給硬生生的压挤出来,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小?!还有,抚触在她肌肤上的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也令他觉得难以解释的迷惑。 他突然厌恶起自己来,像是要证明他没有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似的,不顾她的干涩,他狠戾的摆动□,狂肆且用力的在她的体内驰骋起来。 莫瑶的身体因这样难以承受的疼痛而剧烈的抖动着,她眼前原本黑暗的视野中渐渐的泛起了迷离的白光。 她的心,随着他蛮强的大力戳刺而被凌迟的千疮百孔。 上官羽影渐渐的发觉手下原本僵硬战栗的身躯变得安静下来,他意识到什么,心不受控制的咯噔一下,他猛地将她低垂下去的脸庞扯起来,果然,她不知何时已经痛得晕过去了。 “真是倒胃口!”他烦躁的咒骂了一声,草草的退出她体内,却在看到他的硬挺上沾染上的血红时,眉心不受控制的纠结。 他有一瞬的失神,随即刻意忽视了此刻徘徊在心间的懊恼,再次换上一副残酷的脸孔,毫不怜惜的松开了手—— 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力,莫瑶小小的身体虚弱的跌倒在了地上,薄弱的像极了一片染血的棉絮——可怜兮兮的,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疼惜。 她于昏厥的迷蒙意识中,隐约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哀呼。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撕碎我的心?为什么要伤我至此? 如果你的记忆找回来的话,你会觉得心痛吗? 如果会的话,还是永远不要想起来好了。 …… 上官羽影选择无视那趴伏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单薄身躯,转而越过满面愤怒至极神情的林拓,气闷的走出房间,阴鸷的甩上房门。 第 80 章 “该死!”上官羽影猛击车门,愤懑的低咒着,“为什么会那么不受控制?为什么会被那样的女人影响?为什么会产生那样莫名其妙的感觉?”他烦躁的按下车窗的按钮,想要窗外的冷风吹熄他心中难以平复的波澜。 他烦闷的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开着车,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之前莫瑶带他来的酒店。 他鬼使神差的停下车,走进了酒店的大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引着一般,他凭着上回的记忆坐上了电梯来到上次的楼层。 直到走在通向那间房间的走廊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所做的究竟是什么。他惊觉自己的荒唐,他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处理,他却像个傻瓜一样的开着车到处乱晃,还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难道真的觉得这里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还是说他根本在不自觉的期待些什么? “SHIT!”他恼怒地捶击墙面,他怎么会真的被那种女人影响?又怎么会那么容易的被洗脑? 像是要证明给自己看‘他很好,他很正常’一般,他恁地停住脚步,在距离上次的房间近在咫尺的地方毫不迟疑的转身,快步的沿着来时的路途往回走。 此刻,他感到从迎面而来的方向投向他的不同寻常的视线,于是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凌厉的眼神似在警告那个从对面走来的服务生不要一直这样不礼貌的盯着别人瞧。 不过,这样的警告貌似没有什么威慑力,那个服务生还是一副如同见了鬼般的愣怔惊讶表情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的脸。 对于这样执着的注目礼,他无奈的选择无视,直到和对面来人擦肩而过,他才微蹙眉峰吁出一口闷气。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仿若后知后觉的诡异惊叫。 他诧异的回头,发现是刚刚从他身边经过的服务生,他刚想质问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却被此人下一秒冲口而出的话攫住了神经。 “你,你不就是那个小姐一直寻找的人吗?你真的回来找她了啊,之前还一直以为她在胡言乱语呢。”服务生惊讶的喋喋不休。 上官羽影内心陡的一凛,他微挑起眉峰,眸光变得阴郁:“你说什么?” 服务生紧着上前两步,抬手指着上官羽影的脸:“你就是那个瞎女孩找的人吧?” “什么瞎女孩?你把话说清楚。”上官羽影严厉的催问着。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看来是我认错人了。”服务生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这几年间,总有个瞎女孩在这里寻找她失散的男人,我看那个人八成是嫌弃她眼瞎,始乱终弃了,可是我们也不好和她说这样的话。不过她总是不放弃的过来等她的男人,虽然很可怜,可是有时候真的让我们这些做事的很为难呢。那个女孩,有时候疯疯癫癫又哭又闹的,有时候神情恍惚一句话也不说,我看,大概是脑子为那个男人变得不清楚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作了个象征的手势,“就是有些精神病了吧?不过,这么痴心的傻女孩现在还真是少见了啊,如果是我的女朋友这么对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的。”他一副深表同情和羡慕的样子。 “是什么样的女孩?长得什么样子?”上官羽影急促的追问,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机里有柳如月当时发给他的莫瑶的照片,于是急忙翻找出来,“是不是这个女孩?”他紧张的盯住服务生的眼。 “对,对,就是她!”服务生惊喜的瞪大眼,“只是,这张照片的眼睛看上去是正常的,那个女孩却是个盲人。看来她确实是您的女朋友啊!您怎么能舍弃这么好的女孩子呢?虽然眼睛看不到,可是喜欢您的心情却胜于任何女人啊!”服务生发自肺腑的道,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对了,先生,我们经理那里好像有那个女孩留给您的东西,您等等,我帮您问一下。”他说着就拿起对讲机小声的说着什么。 上官羽影想着刚刚服务生说过的那些话,陷入了混乱的思绪中。 “就是这个,这个信封是那位小姐交给我们经理的,她说如果看到您的话请转交给您。”离开了片刻再次回来的服务生将手中的信封交给表情有些沉重莫测的上官羽影。 上官羽影望着手中的信封,有一瞬的迟疑,最终他带着些微的忐忑和疑惑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简单的写着一行字‘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他的脑海中突兀的浮现出一句话,“你想好一个愿望,等我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达成。” 但话语闪过的速度太快,等他意识到时,整句话已经飘过了脑海,无论如何都无法抓住了。 他盯着手中的纸张,反复的看着,却怎样都无法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诧异,她为什么要写下这样的话?她的眼睛明明就——她怎么可能能看到星星? 他将薄纸重新塞回信封,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肃然,他快步的冲着电梯走去,他一定要搞清楚整件事是怎么回事,难道在他消失的那段记忆中真的发生过什么意义重大的事?她所说的一切并不是谎言,而是确确实实的真相? 他以雷霆万钧之势驱车回到囚禁林拓和莫瑶的房间,此刻,原本晕倒在地上的莫瑶早已被他的手下重新绑缚到立柱上。他急促的几个大步上前,在莫瑶惊恐愕然的眼神中,不顾她的抗拒,不由分说的解开捆绑住她手脚的绳索,硬是将她拉扯出房间。 将她带到门外的走廊上,他蛮横的执起莫瑶的手臂,阴鸷的盘问:“这张纸是你留下的吧?什么叫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此刻,他的脸上有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期待。 莫瑶惊愕的愣住——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他又去了那间酒店? 她冷汗直冒,慌乱的压低脸颊,藏起整个人因这样一句话而涌起的强烈伤感,讷讷的开口:“那个——只是一个玩笑。” 现在还谈起那个他曾欠下她的承诺有什么意义呢?徒留的,只是讽刺和悲伤罢了。她,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一起看星星了,为什么她明明要的不多,却一个也得不到? 他的脸庞因她的话语而遽然变色:“这个也是为了帮助林拓拖住我,而故意之前交给宾馆的人要他们配合你的吗?”他噙着莫瑶看不到的阴沉怒意冷声诘问。 “嗯——”莫瑶无奈的轻轻颔首,她不愿意再多做任何的辩解,即使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愿意相信她。 她看不到此刻他脸上汹涌澎湃的怒焰,只是兀自陷入因往事被提起而触发的无限伤感中。 感到自己再次着了这个女人的道,他懊恼愤怒的几乎想要杀人!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什么,骗子就是骗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为了取悦里面那个和他势不两立的男人而布下的局,而他居然还一厢情愿的沉浸在她不是在欺骗他的可笑幻象中!真是太让人火大了!没有人能这样轻易的影响他的判断,没有人能这样不怕死的将他置于难堪的境地! 他怒不可遏的一把执起莫瑶的柔荑:“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得意吧?你真的觉得你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别做梦了!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不信,又怎么会相信别人的女人?”他狠戾的冲她嚷道。 ‘别人的女人’莫瑶悲苦的冷笑,他怎么能如此无情的将她推给别人?! 他以为她的笑是对他所说的话表示不屑,于是更加怒不可遏,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一切,彻彻底底和过去划清界限,只要结束了任务走出这里,他就不会再被影响,就不会变得莫名其妙,就不会可笑的想去期待什么,就不会该死的不受控制,变得连他自己都快要看不清楚自己! 第 81 章 上官羽影不顾莫瑶□未愈合的惨痛伤痕,拉着她跌跌撞撞的走进屋里,他攫住她的脖颈,冷声冲着林拓狠戾道:“马上告诉我天享保险库钥匙放在哪里,否则的话,我杀了她!” 林拓看到他深陷到莫瑶脖颈肌肤里的手指,焦急的阻止:“好,你先放了她,我就告诉你!”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快说!”他倏地毫不留情加大手劲,表情狰狞如恶鬼。 莫瑶被他勒得快要无法呼吸了,整张脸憋得通红。 林拓见状,急忙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的命被你们拿去的话,一定要将我的尸体马上送到就近的医院,让他们取下角膜还给莫瑶。” 莫瑶惊愕的瞪大了眼,艰难的挤出气音:“不要说这样的话——他答应过我——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上官羽影明显的愣怔了下,箍住莫瑶的手掌禁不住有一瞬的松懈,他隐约想起了什么,却很模糊、很模糊。他拼命的集中注意力意图留存那一瞬记忆的掠影,想要扯住它飞速而逝的脚步,清晰的看个究竟。莫瑶虽然那样对林拓说,可是她实际上也知道,面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蒋添,之前的承诺也都不能再算数,林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就此丢掉性命,所以,一定要想办法逃出这个地方。 莫瑶突然感觉到了上官羽影手上大幅度减轻的力道,容不得她多做考虑,她猛地一用力,不顾死活的挣脱出来,眼前的漆黑更加深了她对周围未知环境的恐惧,慌乱中,她胡乱的向身边一摸,碰到了一根长长的硬物,来不及细思,便冲着面前的位置用力挥下去。 兀自陷入思索的上官羽影完全没料到莫瑶会突然攻击他,当他意识到从头顶遽然劈下的雨伞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就此被坚硬的雨伞顶部猛烈的击中,整个人眼前瞬间一花,跌倒在地。 莫瑶惊恐的松手,雨伞立时掉在地上,冰冷的金属顶部重重的撞向地面,沉重清脆的声响吓得莫瑶整个人猛地一怔,她哆哆嗦嗦的泣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完全搞不清楚上官羽影此刻的状况,只是听到了一身令人心惊胆颤的身体砸中地面的声响,怆惶中,她趔趔趄趄的冲着刚刚林拓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在林拓的指导下,迅速的帮助他解开身上的绳子。 恢复自由的一瞬,林拓立时起身想要拉着莫瑶逃走,屋门却在这一刻被人用力的推开了。 柳如月举枪走进来,她已经在门口听到屋内发生的一切,这个女人,果然是个祸害! 这次她原本是单纯派上官羽影先行回国筹备SG金融集团的分公司的建设工作,而并没有打算对林家开展报复行动,她计划着等到他们的金融势力成功的延伸至国内时(奇*书*网.整*理*提*供),再在商场上和天享国际正面交锋,一举击垮他,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她原本想心慈手软的放过当年目击他们行动的莫瑶,反正已经是和羽儿没有交集的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女人也没有乱说什么,所以就留下她的一条贱命也无妨。但秘密跟踪羽影回国的杨纯曦报告称,莫瑶和羽影已经在机缘巧合之下见到面了,她担心见到莫瑶会令羽影想起之前的事,那样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很可能会功亏一篑,所以她改变了原本打算放过她的决定,这个女人留着绝对是个莫大的隐患,一定要尽早的除去,以绝后患,但是在这之前,一定要利用她达成最后的目的,有了莫瑶这张王牌,不怕林拓不说出他们想要的一切。于是她才赶紧打电话给羽影,命令他继续完成三年前未完成的任务。 在这之后,她仍是担心羽儿在和莫瑶的接触中会恢复记忆,导致计划生变,所以才火速的赶回国内,想要亲眼见到他执行任务,尽快的除去林拓,之后她会秘密的找人解决莫瑶,免得夜长梦多。 而此刻,这个女人竟然想要就这样毁掉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门都没有! 她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枪口笔直的朝向莫瑶的头—— 完全对周遭的情形一无所知的莫瑶惊恐的望向发出巨大开门声响的方向,却在这时随着耳畔一声惊恐至极的‘不要!’而被一双强壮的手臂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一声振聋发聩的枪声响起—— 莫瑶感到拥住她的身躯猛地一窒。 柳如月没想到林拓会帮莫瑶当这一枪,刚想举枪再射,却见上官羽影挣扎着站起身来,此刻,当他看到柳如月手中的枪时,和着因为被莫瑶狠狠击中头部而刺激涌现出的过往记忆,他的眼神恁地变得无比的愤怒、痛苦,且充斥了死一般的绝望。 柳如月看到他的眼神,愤恨的咬紧牙关,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羽儿居然会在这样的境况下被刺激而恢复记忆,她知道她已经没法再当着他的面除掉这个碍眼的女人,|Qī-shū-ωǎng|于是怨恨而不甘的咬了咬下唇,转身气恼的离去。 上官羽影愣怔的望着柳如月消失的门扉,逃避似的怀疑刚刚自己所见的、所听的,都只是一场梦,他几乎没有勇气回头看向身后,他怕刚刚从昏厥中将他惊醒的那声枪响已经杀死了他最在意的人! 没错,他已经找回了丢失的记忆,在这样一个讽刺的近乎于残酷的时刻。 “啊——”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和着恐惧和痛彻心扉的嘶叫。 他急切的转身,莫瑶布满泪痕的脸庞赫然印入眼帘,伴随着的,还有林拓倒在血泊中的身体,他的后背中了枪,正好在心脏的位置,莫瑶触摸到了他身上湿淋淋的液体,看不到究竟是什么的她只好颤抖着指尖将沾染了鲜血的手指凑近了鼻端—— 他连忙冲过去扶住她不敢置信、摇摇欲坠的身体,之后伸手去探林拓的鼻息,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被人用虚弱的力气捉住。 林拓颤抖着嘴唇使出最后的气力气若游丝的说道:“快将我的身体送到医院,求你——”他无力再说出话来,瞳孔愈发的涣散起来。 莫瑶激动的拉扯住上官羽影的衣襟,悲痛欲绝的哀号:“你为什么要开枪?你为什么要杀掉他?你说过,你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怎么可以——”她终于捱不住巨大的焚心伤痛而晕厥过去。 上官羽影的内心狠狠的拧紧,他望着林拓虚弱的说不出话却仍旧拼命望向他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先将莫瑶抱上了车子,之后,再次回到屋里,将林拓扶了起来…… 第 82 章 莫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能看清一切,但她一点也没有恢复光明的喜悦,反而失声嚎啕痛哭起来,因为她知道,此刻,她眼前出现的光明,代表着,林拓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为了保护她、为了挡住那颗原本该是射向她的子弹,而死掉了。 真是笨蛋!为什么要那么冲动,为什么要那么不负责任的死掉,留着她一副失了心的空荡荡的躯壳有什么用?拿他一条要承担无数责任和使命的身躯来换她这副一无是处、如同行尸走肉般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的空壳值当吗?! 你回来啊!不要死好不好?!她失声哭倒在身下的床铺上。 病房的门突然开启,几个陌生脸孔的男人闯了进来,在莫瑶一时搞不清楚状况、拼命瞪大的惊恐又迷茫的眼神中,一把用毛巾捂住她的嘴,很快的,莫瑶便昏了过去。 病房外的转角处。 上官羽影冷眼望着前来医院找他的杨纯曦:“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我——”杨纯曦犹豫着究竟要怎么选择,她其实是被柳如月派来支开上官羽影,但是她看着自己心爱男人此刻脸上的痛苦,想到柳如月一直以来惨绝人寰的所作所为,她终于狠了狠心,抬眼看向他,“门主要对付莫瑶了,你快去救她,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上官羽影的背脊恁地冒出冷汗,他瞬间意识到什么,旋即转身向着莫瑶的病房飞奔而去。 杨纯曦望着他头也不回急速离去的背影,心痛的含泪低语:“羽,再见了……” 上官羽影望着病房里空荡荡的床铺,突然腾起一股灭顶的愤怒,他径直转身,狂奔出医院的大门,火速的窜上车子—— 他一边用不要命的速度驱车在马路上飞驰,一边愤恨的咬紧牙关。 他原本就不该相信柳如月的鬼话!她说她从来没有欺骗过他,可是她却在他失忆之后骗他是他亲手杀掉的林天享!这算什么?可恶!她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在帮助他?根本是让他万劫不复! 一切的一切都是柳如月这个女人导演的,他不过是这个女人实现自己欲望的棋子罢了,也许复仇什么的都是编出来的,其实她只是个和他毫无瓜葛的人,说什么相同的人生目的只是她想借他的手除去实力最强大的两个对手罢了。自己的人生一直以来都被一个假称是他的亲人的不相干的人摆布。其实他们都是一群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傻瓜,自以为是的活在报复的快感中,享受着虚假的满足感,实现着充满罪恶感的价值。是他们制造了所有的痛苦,让本来想保护、想珍惜的那个人变成了被伤害最深的替罪羔羊! 他,要去了结一切! “你不是蒋伯母吗?”莫瑶醒来之后惊愕的发觉此刻端坐在她身前的女人的身份,“你不是应该已经在那场车祸中?——” “死掉是不是?”柳如月接过莫瑶没说出口的话,“羽儿不是也没有死?很奇怪是不是?那场车祸不过是我为了除掉蒋青松而特别策划的。”三年前,她利用了那场早就计划好的车祸除去了蒋青松,之后和羽儿转移到了美国,利用‘神宇门’多年来募集的巨额资金和蒋氏银行的全部资产重振了昔日上官家的产业。 莫瑶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蒋伯父明明是你的丈夫?你又为何要——” “他才不是我的丈夫。”柳如月原本平静的眼波就此变得充满怨气和厌恶,“我的丈夫早在羽儿还未出世前便死掉了。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蒋家的儿子,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名字回来是不是?”她紧盯住莫瑶布满疑惑的脸庞,“羽儿从来就不是蒋青松的孩子,他是我和上官家大儿子上官晓峰的骨肉,当年上官家发生火灾的时候我碰巧来找晓峰,很凑巧的听到了纵火犯说出了幕后主使的名字,那便是当时掌管蒋氏银行的蒋德坤和天享国际的总裁林天享,失去晓峰后,我为了报仇,嫁给了仇人的儿子,也就是蒋青松那个窝囊男人,他根本不知道我当时已经怀有身孕的事,和他结婚不久,我便告知他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丝毫不怀疑羽儿的出身,仍旧时常在外沾花惹草、夜不归宿。在羽儿五岁的时候,我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不过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告诉他我是她的亲生母亲,只说她的母亲也在那场火灾中死掉了。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要让他的心里产生对任何人的依赖,这样,他才能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莫瑶心痛的叹息,上官羽影从小到大心里其实一定都很痛苦吧?那总是浮现在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大概是用来掩盖他内心真正的渴望和缺失,也许他是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同病相怜的归属感,才会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平凡无奇的她吧?玩世不恭,那只是他在无奈之下选择的继续活下去的方式,因为想要在意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才别无选择的告诉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等所有的事都结束之后,我马上便会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然后我会好好的补偿这些年亏欠他的,我一定会给他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全新人生!”柳如月的眼神中透着憧憬。 “什么叫所有的事都结束?”莫瑶讷讷的问,带着不可抑制的忐忑不安。 “我已经为他清除了林拓那个最大的敌手,等到——” 莫瑶震惊的瞪大眼眸,悲愤的打断她:“原来,那一枪是你开的,是你杀死林拓的!”她误会上官羽影了,原来当时出现在那间房屋的还有另一个人。 “没错,是我做的。”她毫无羞惭之意的承认,“我已经为他除去了林拓,现在只要我们的SG金融彻底的控制国内全部的金融企业,我便完成了当年在上官家墓碑前的承诺,替上官家夺回了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一切。而你的存在,会毁掉羽儿好不容易迎来的新生,因为他的的世界里,很快便不再存在仇恨了,他这样的身份,始终是要凤凰来配的,而你这样的女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走进他的世界的。而且,你已经知道的、看到的太多了,留着始终是个隐患,我现在就会替羽儿完成他人生最后的洗礼,从你消失的这一刻开始,他人生中所有的污点才会真正都成为秘密。” 看到她举枪逐渐靠近自己的动作,莫瑶惊骇的冲她嚷道:“你疯了,你这样做,上官羽影是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柳如月夸张的嗤笑起来:“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他不会原谅杀掉他心爱女人的人的!即便你是他的亲生母亲!” “是吗?”柳如月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灌满药剂的针管,眼眸中噙着冰霜般的冷酷残芒,“当年,我就是亲手将这样一支针剂刺入他的脖颈中,夺去了他一年的记忆,当时的剂量不足这根针管的十分之一,你说我要是将这满满一针管的药剂都注射进他的身体,会怎么样呢?”她望着莫瑶瞠目结舌的脸孔笑得得意又猖狂。 说着,她举枪对准莫瑶的太阳穴。 下一秒,紧闭的屋内突然被人野蛮的踹开。 猝然出现的上官羽影看到柳如月手中的枪,呼吸瞬间一窒,他完全被惊恐愤怒的情绪所支配,想也没想的便举枪冲着对面的女人扣下了扳机。 “不要!”莫瑶发出惊悚的阻止,“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但是为时已晚,子弹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精准的射中柳如月的眉心。 上官羽影不敢置信的颤抖着,额上渗出冷汗,完全发不出声音。他眼睁睁的看着柳如月的身子直直的栽倒在地,脸上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阖上了眼睑。 上官羽影丢下手中的枪,疯狂的跑上前去抱住了柳如月被鲜血染得一片狼藉的身躯,他脸上是死一般的神情,嘴唇开开阂阂的,痛苦的手足无措,充血的眼中逐渐的蓄满了痛苦的泪水,眼泪淌出的一瞬他疯狂的仰面嘶叫道:“不——” 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莫瑶的眼睑剧烈的悸动着,她不经意间看到地上掉落在柳如月手边的针剂,随即心痛至极的望向上官羽影几近崩溃的脸庞。她弯下腰,哆嗦着指尖轻轻的从地上拾起针管,望着里面晶莹的溶液,她的心剧烈的挣扎着。 此刻,上官羽影于悲愤的情绪中拿起柳如月手中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却突然觉得一阵难以抑制的晕眩感传入了他的大脑,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躺倒在柳如月的怀中。 望着眼下母子相依的场景,还有那深深刺入上官羽影脖颈中的针管,莫瑶含泪跪了下去,她充满留恋的抚摸着上官羽影此刻仿佛只是在熟睡般的英俊脸庞,这是他归来后她第一次仔细的端详他的脸,想不到竟是在这样的告别时刻,她泪眼模糊的哑声低语:“如果忘记过往你能比较幸福,那么这样的幸福就让我亲手来给吧。” 大结局 遥远的星空 一年后。 林拓的忌日。 从早晨开始,天空就一直阴沉沉的,仿佛老天都在痛惜难过似的。 莫瑶一大早便去了林拓的墓地祭拜,走出墓园的时候,她的心脏控制不住的剧烈悸痛着,仿佛林拓离开的场景就发生在昨天一般。 …… 此刻,虽然已是傍晚时分,她的情绪却仍是持续的低落着。于是,她决定去‘老地方’散散心。 来到她偶然间发现的山顶上,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藏匿在暮色中的静谧夜景,她内心一直充塞着的难过烦扰终于在此获得了小小的安抚和慰藉。这里虽然人迹罕至,却是个观看星星的好地方。像是有意要补偿她似的,明明白天还布满厚重云层的天空,此刻,居然完全变晴了,抬眼望向星空,点点密布的繁星在璀璨的闪烁着,仿佛在召唤着她、静静的等待着倾听她隐秘的心声一般。 恰在这时,一阵引擎的声音隐约的响起,且愈来愈近,在莫瑶疑惑的目光中,一辆越野车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她有些无奈的微微叹气,为了难能可贵的平静被破坏而感到惋惜。 但是这样的失落也只维持了一刹那,她便很快释怀,重新调转回目光,望向浩瀚的夜空。反正不过是素不相识的路人,又是这样漆黑的环境,对方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她就这样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当成这里只有她自己吧。 莫瑶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深邃辽远的墨邃星空,心中突生一阵怅然,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的星星作伴,却仍是觉得寂寞呢? 此刻,天边的月亮投射着清冷的光芒,那样的色调使得被它映照到的事物都仿佛降了几个温度。那些不断闪耀着的星星组成了一个个充满或凄美、或悲壮、或残酷的古老传说的星座,此起彼伏的发散出伤感的幽芒。 难道,它们也在悄悄的哭泣?即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敢恣意放纵自己的心伤,怕被游走在天空中的灵魂发现那份沉默的哀痛吗? “真巧!你也是来这里看星星的?” 突兀的问话响在莫瑶的耳畔,她有一瞬间的愣怔,被这个声音扯动了内心最脆弱的角落,它轻微的晃动了下眼睑,随即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来到她身边的男人。 下一秒,她因为惊讶而大剌剌的张开了嘴唇,柔润的唇瓣不断的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也无法闭合上。她看到了一张有如天使般澄净迷人的脸庞,只是天使的嘴角却带着一丝仿若恶魔的邪肆笑容。 是他,是那个令她爱到骨髓深处、刻骨铭心的男人! 即使只有星光的指引,她也不会错认这张脸孔!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了。 她猛烈的眨眨眼,即使无比肯定自己的答案,但她仍是不敢置信的微微凑近他的脸孔想要仔仔细细的再辨认一下,好确定自己此刻不是在梦里。 不,即使是梦,也无所谓,只要这样的梦境能多持续一会,不要太早醒来就好—— 她不要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也不要一生一世、天荒地老,更不要海誓山盟、感天动地,她只要这一刻的永恒,只要这样就好—— 在看到莫瑶抬起的脸庞时,上官羽影微微的愣住,星光将她小小的脸庞附上一层细腻的柔彩,令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半晌,他迟疑的开口:“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莫瑶的眼缘因他的话语而突兀的抖动了下,四周的夜色掩映住了她黑瞳中的酸楚,上一次,他消失多年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可是,还未来得及等待她的回答,他突然调转了视线,注意力被此刻从远方瞬间盛放的绚烂烟火所吸引。 莫瑶的五官微微僵住,却几乎是瞬间的按压下内心的失落,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仿佛漫天散落的金雨般的壮丽烟花,和着明亮的星辰,大剌剌的点亮了黝黑的夜空,刹那间,目光所及之处明亮如白昼—— 莫瑶禁不住再次将视线投注到一旁的男人身上,好像如果这一刻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竭力的将他的面容印刻在眼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似的。 这一瞬的光亮彻彻底底的映亮了他的脸庞,那一如记忆中的轮廓完美的侧脸,扯痛了莫瑶心中那抹从未遗忘过的温暖风景。 在明暗交织的夜空下,她情不自禁的紧紧握住了自己颈间的项链,感受到那颗水晶星星沁凉的触感,她的眼眸中泛起了微湿的薄雾。 此刻,为了掩饰自己狼狈的泪水,她仰起头,学着他的样子静静的望向遥远的夜空,她那澄澈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一幅浸没在晶莹泪湖中的漫天星辰的唯美画卷—— 她的耳畔不由得响起了多年前的某个声音,眼前也浮现出了当时的场景:“谢谢你的坦诚。”他爱怜的再次拥紧了她,“为了保证我不会食言,这样好了,你想好一个愿望,等我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帮你达成。”他深情的眼眸像海水般承载了她全部的心灵。 “嗯——”她羞涩的压低了脸颊,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切都仿佛如同做梦般,她几乎已经看到幸福的大门正在对她大剌剌的敞开了。 他松开她:“你还在发烧,不要起来送我了。” “可是,我——” “放心,不差这一眼,我很快就会回来这里的。”他一脸质问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表情。 她怕他误会,只好接受他的意见,乖乖的听话呆在床上。 他起身走到门口,却又不放心的再次回头向她确认道:“就呆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嗯!”她的脸上流露出全然信任的表情。 下一秒,他本已握住门把的大手猝然收回,他再次义无反顾的冲回到她身边,在她愣怔的表情下,用力的吻住了她,他的唇舌是那样的炙烈和不舍,就好像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吻她的机会似的,又或是在用这样近乎于疼痛的吻来确认着什么。 终于,他狠下心分开了两人的距离,深沉的酌视了她片刻,咬牙转身不再留恋的离去。 望着他那挺拔高挑的背影,她禁不住喃喃低语:“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她对自己说,等他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这个愿望……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