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有好货1]《二手老公》

作者：忻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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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燥热的天气，让人多呼吸两口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一早，葛真澄背着大包包，快步走进知名女性杂志“SELF”的编辑部，还没来得及擦汗，一个“色彩缤纷”的身影已经朝她冲了过来——

“真澄，你这本书翻译得真好，比原文还有味道，真的太棒了！”

来人是总编辑马修，他年约四十，戴着Cucci绿色胶框眼镜，身穿鹅黄色衬衫配上黑灰格子长裤，穿着打扮相当时髦亮眼。

马修在法国住了十年，不只打扮时髦，就连作风都洋味十足，他以男同志特有的品味与风格掌管女性杂志，不但没有予人突兀之感，反而创造出另一种独特的魅力。

“谢谢。”能得到以挑剔出名的总编夸赞，让向来腼腆、内向的她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只不过她还是无法习惯他的“热情”，只好试着不着痕迹地摆脱他“爱的抱抱”。

三年前从法文系毕业后，她进入这家杂志社担任助理编辑。除了编辑的工作外，她也撰写稿子，曾经写过一系列人物专访，市场反应还不错。杂志社人手不是的时候，她还要充当英、法文翻译，从刚开始的小篇、中篇、长篇，到现在的代理书，她的能力越来越受到肯定，但自信心却依然低得可怜。

“唉……”发现她的不自在，马修无奈地松开手，叹了口气。“真澄啊，你的工作能力没话说，但是个性实在太闷了啦！拜托，你能不能活泼点？明明才二十四岁就一副小老太婆的模样，小心未老先衰喔！”还记得她刚进公司时，每天的打扮都把他吓得口吐白沫。那时她的标准“配备”是：遮去半边脸的超耸黑框大眼镜，呆板的麻花辫，中规中矩的深色套装。吓死人，害他老以为自己管理的是殡仪馆，而不是知名的时尚杂志社。

所幸，被他“薰陶”了三年，多少有些成果，现在真澄起码已经换上金边眼镜，解开可笑的麻花辫，改扎成马尾，衣服也不再是清一色的“修女服”，但以他的标准来看，还有一大段改善的空间。

“我尽量……”她知道马修说这些话是为她好，她也希望自己能活泼点，，但很多事情无法勉强，个性就是其中之一。

“你每次都这么说，也不见你有多大改善……啊，我知道了！”马修一拍手，以过来人的姿态说道：“去谈场恋爱吧！相信我，恋爱一定会让你彻底改头换面的！”

“恋爱？”她喃喃地念出这两个似呼跟她绝缘的字眼，活了二十四年，她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呢。

“喂，你……”看她对这两个字很陌生的模样，马修怀疑地瞪着真澄，问道：

“你不会连恋爱都没谈过吧？”

“……嗯。”她点点头。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的确没有谈过恋爱。

“天哪，不会吧？”马修大感不可思议地嚷道：“你竟然错过人生最美的爱情？天啊，你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什么啊？”

“你太夸张了啦……”看身高一七几的马修掐着莲花指发嗲，她忍不住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就算没有谈过恋爱，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谁说的？你就是没谈过恋爱，个性才会这样死板板！”他一脸认真地反驳。

“我是说真的，没有谈过恋爱的人生是黑白的，谈了恋爱之后，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彩色人生，就连晚上作梦都是彩色的！”

她掩嘴笑着。“可是谈恋爱总要有感觉吧？找不到来电的对象，总不能说谈就谈nq？”

“那简单，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说出来，我帮你介绍！”为了得力左右手的幸福，马修自告奋勇要当“媒婆”。

“我没……”她直觉就想否认，但突然间，一个身影浮上心头，那充满自信的开朗笑容、修长帅气的模样，让她心猛地一震，有些恍神。

她怎么又想起高翟生了？

认真说起来，她当年跟他接触的时间没超过半小时呢，但怪异的是，他的模样却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没有冲淡，反而益发清晰。

“怎么样？”她的怪异反应，立刻引起马修高度注意，他兴味十足地追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是谁？是谁？赶快说来听听，我一定替你想办法！”

“没有啦……”她赶紧摇头否认。对于一个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她不该再痴心妄想。

“这样吧，我马上帮你安排合适的人选，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单身贵族，看你是要工程师，医师，还是律师，应有尽有。”马修拿出随身PDA，打开存有数百笔个人资料的联络簿，立即挑出好几名人选，兴致勃勃地介绍——

“哪，你看看，这个赵大明，他是个整型名医，月人好几百万耶！还有这个潘家豪，是个股市名嘴，还有这个……”

“谢谢，不用了，我对男人没兴趣。”看到马修来劲的模样，真澄连忙婉谢他的好意，以免真被他给拖去相亲。

“你……”马修一脸惊讶，随后恍然大悟地道：“喔……原来你是“蕾丝边”？那干么不早说？”难怪她对男人绝缘。“不是啦，你想到哪里去了？”他的推论让她忍不住好笑。“我只是没遇到足以让我心动的男人罢了。”

唯一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是跟她实在不能理解的对象“唉哟，那是因为你没遇到有魅力的男人嘛……啊，说到这个，我倒是想到一个人，看到他，连我的心都会一直怦、怦、怦地乱跳呃！”只见他边说边抚着自己的胸口，表情非常陶醉。

“这么夸张？”马修戏剧化的表现，让真澄忍不住笑场，打趣地笑问道：“你不怕凯文吃醋啊？”

凯文是杂志社专属的造型顾问，也是马修的爱人。他所作的造型相当受到名媛淑女的喜爱，经常受邀上电视，请他做一次造型的费用起码六位数起跳，但仍应接不暇。

“你别笑，我相信你如果看到他，也会跟我一样双腿发软！”马修一点也不以为意地，说起仰慕的偶像，脸颊兴奋地微红——

“他不但身材一级棒，脸蛋更是俊美，虽然个性有点阴沉，但更显得有男人味……最重要的是，他有颗聪明的脑袋，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已带领高志集团成功迈向国际，虽然他还不是掌门人，但我相信这个职衔非他莫属——”

“什么？”“高志集团”四个字让真澄瞬间失去平时的冷静，连忙抓住马修的手拼命追问。“你说的“他”是指谁？”

“就是……咦？你干么这么紧张？很怪喔……”马修嗅到一丝不对劲，精明的双眼紧盯着她。“说吧，你跟高志集团有什么关系？从实招来！”

“没……我……我有个朋友……在……”没说过谎的她，支支唔唔地编故事。

“在那里面工作，所以……所以……”

“算了啦，你实在很不会说谎呃！”马修好气又好笑地打断她很不顺畅的借口。“我说的“他”，就是最有机会接掌高志集团的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一流人才，也是我最崇拜的男人喔！”说到自己的偶像，马修又是一脸陶醉。

“到底是谁嘛？”真澄没理会他色迷迷的笑容，急着追问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还会有谁？当然是高翟生啁！”马修收起笑容，理所当然地瞪她一眼。“我难道会看上高进祺那只笨肥猪吗？”

“果然是他！”听到想听的答案，她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但神情又随即转成担忧。“但是高志元还没宣布接棒人选，说不定他会传给高进祺？”

近年来，高志集团内部的卡位战愈演愈烈，但现任掌门人高志元却迟迟不作决定，让内部的明争暗斗几乎快要浮上台面。老派的员工多半拥立“正室”夫人所生的“太子”高进祺，但是有另一派人马却拥护能力杰出许多的“庶子”高翟生，两派人马各拥其主，斗得你死我活，其精彩程度不会输给政坛对决，成了八卦媒体最爱的题材。

短短几年，她发现电视上的高翟生变了好多。脸上少了笑容，多了几分深沉和冷漠，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爽朗爱笑的阳光男孩。

“如果高志集团还想继续存活，就只能交棒给高翟生，我相信高志元心里有数。”马修说出中肯的评论。“高进祺除了败家搞破坏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成就。”

前几年，高志元将“高志集团”旗下的两家子公司，分别交给两个儿子负责。

高翟生在短短三年间就将负责的子公司成功扩展五倍，跃升成为全国新鲜人最想进入的企业之一，绩效有目共睹；高进祺则是完全相反，每天花天酒地，原本有盈余的公司交到他手上，不到两年就已经负债累累，还惹了一堆麻烦。高翟生和高进祺两人谁优谁劣？瞎子都看得出来，高志元若不赶快作出正确决定，高志集团迟早会被高进祺那个败家子玩完。

真澄轻轻地点头。“真希望高志元跟你一样有眼光……”虽然跟高翟生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仍希望他一切顺利。

“你果然认识高翟生。”把她怪异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马修胸有成竹地道。

这是一个肯定句，而非问句。

“不……”真澄黯然地摇摇头。“不算认识……”三年前他们两人只能勉强算是偶遇，压根儿谈不上认识。

“对于一个不算认识的陌生人，你会这么激动？”骗肖。

“我跟他在几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面对精明的马修，真澄只能老实回答，但没提及自己因而对他怀有好感，而且一直持续到现在。

“你对高翟生了解多少？”一个主意在马修的脑海里迅速成形。

“他结婚了。”这个事实一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一想到就发闷。

“废话！全台湾谁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马修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我问的是关于他这个人！”

“你怎么这么凶……”真澄无奈地耸耸肩，这才缓缓回答：“我看过他所有的报导，但我并不认为那些报导有呈现完整的他，我相信在他冷峻的形象下，一定有一颗温柔的心……”

至少在三年前，她曾经体会过他的体贴和温柔，才会将他牢牢放在心头。

“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马修又是天外飞来一笔。

“咦……”她愣了一下，看看墙上的月历，才讶异地点头。“对耶。”

“我原本下午要去做一个采访，但临时有重要的会议，走不开，就由你替我去吧。”他口中的采访对象，正是高翟生。

打从两年多前，“SELP”杂志就注意到这号人物的魅力，开始由总编辑马修出面对他提出采访邀约，却都被委婉地回绝。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提案一次。可能是被这锲而不舍的诚意打动，也可能是不堪其扰，无论如何，高翟生上个月终于答应接受访问，日期就在今天下午。

从她刚才的反应中，马修已经看出高翟生对真澄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即使高翟生是他自己也很哈的“好货”，他还是二话不说，决定把这机会“转让”

给真澄，他还真应该当选好人好事代表哪！

“不行啦，”真澄连忙摇头。“我连采访的对象都不知道，怎么做功课？”虽然“SELF”是女性杂志，采访方向也没那么专业，但她在每次做访问之前，一定会详细查阅相关资料，深入了解对方的工作和背景，才能做出深入的报导，感动人心。

“放心，我相信以你对他的了解，绝对可以做出一篇好报导！”听完她方才对高翟生的“讲评”，他有信心她绝对可以完成这桩工作。

“不行啦……”

“不准说不行！叫你去就去！”这样下去不知道要“鲁”到何时，马修只好摆出总编的架子。

“这……”她的心情忐忑不安。“好吧……那到底要我采访谁？”

“秘密。”马修保持神秘，不想泄漏惊喜。

“嗄？可是……”什么都不知道，让她更觉得担心不已。

“别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可是……”马修皱着眉看了看她今天的装扮，非常不满意，立刻按下内线呼唤亲密爱人。“凯文？你过来一下。”

挂上电话，对上她纳闷的眼神，他好心地替她解答。“你得好好装扮一下，我让凯文替你做个造型。”

“仿造型？不用吧，我又不是被采访的人，用不着入镜——”

“你出去采访，就是代表我们杂志，打扮一定要像样点。”马修非常坚持。

“再说，女为悦己者容，今天当然要好好装扮一下喽！”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马修这才发现自己透露太多，摆摆手带过——

“总之呢，今天下午的采访，算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好好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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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澄，你今天真漂亮，要不要当我的模特儿，让我拍照？”

真澄一坐进同行摄影师大毛的车，大毛便立刻忙不迭地问道－他是公司里首屈一指的摄影师，很多明星都指定要他掌镜。

今天的真澄真的非常不一样，清丽亮眼，令他惊艳不已，简直是“手痒”难耐。

在凯文的改造下，她穿着苹果绿印花上衣搭配米色A字裙，粉嫩的衣着让她看起来青春俏丽，不像以往死气沉沉。披肩的长发又黑又亮，绝对够资格拍洗发精广告，但最让人惊讶的，还是她的脸蛋——

拿掉眼镜，戴上隐形眼镜后，她的眼睛明亮有神，薄施脂粉的肌肤嫩白亮透，肤质好得不得了，上着粉色亮光唇蜜的唇瓣更是丰润饱满，引入遐思。

“不行啦……这只是凯文的功力太好，我怎么能……”她连忙摇头，对自己的外表超没自信。

是凯文为她死板板的长发修剪出层次，技巧高超帮她化上淡妆，还带她上街挑选明亮的服饰，她第一次穿这么鲜艳的衣服，很不习惯。别说同事们认不出她来，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镜中娇俏的美人竟会是不起眼的自己！

真不知道该说是凯文的“改造能力”太好，还是自己的“糟蹋功夫”太强？

“凯文的技巧当然好，但你本身的条件也很不错，难道你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吗？”她本身若不是美人胚子，凯文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效果。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接受他的证美，活了二十四个年头，第一次被人夸赞外表，真教她不习惯。

“真可惜，等一不要受访的对象已经结婚了，否则你搞不好有机会嫁进豪门哩。”

“呃……大毛，请问我们等一不到底要采访谁啊？”一整个上午，无论她怎么逼问，马修就是不说，害她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嗄？你不会连自己要采访谁都不知道吧？”大毛不悦地瞪着她。“你向来很敬业，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乌龙？太混了吧！”

“可是，是马修临时要我接下采访……”她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牵强，一个敬业的文字工作者，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马修在搞什么？！今天的采访人物是好不容易才排到的，他不怕开天窗啊！”

大毛恼怒地怒骂。“你什么都没准备，能写出什么好访谈？干脆打道回府算了！”

“对不起……”无端被牵扯进来的真澄，一脸无辜地道歉。

“算了，不关你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采访做完，我回去再找马修算帐！”大毛不愧是碰过大场面的老手，马上想出因应之道。“我算算看……如果不碰上塞车，我们到达高志集团时，距离采访‘高翟生的时间应该还有半小时，你先拟出几个大方向，再去办公室绕一绕，问问员工对他的看法……喂！真澄？你怎么啦？怎么突然呆了？”

“高翟生？”她有如被雷打到，呆愣愣地瞪大眼睛，心脏因激动而狂跳。“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今天要采访的是……高翟生？”

“没错，我们今天的采访对象就是高翟生。”大毛无奈地点头。“你既然也知道这号人物，现在就开始思考访谈内容吧。”

真的是他！真澄兴奋又紧张，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事隔三年，她终于又可以见到他了！”

不再是借由报章杂志或是电视看着他，而是面对面，近距离接触，不但如此，她还可以跟他说话，提出的问题，他也会回答＋…

天啊，她不是在作梦吧？！

难怪马修说下午的访问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这的确是生日礼物，这同时也是她收过第二好的生日礼物！

她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也是跟他有关，时间就发生在三年前的今天。

就在那一天，她遇见了他。

“真澄，我们到啦，下车吧。”座车来到位于东区一栋大楼地不停车场。

“喔……”她精神恍惚地下车，跟在大毛后头走。

大毛静静走在前头带领，先搭电梯到一楼接待处，没多久，高翟生的秘书亲自带他们到顶楼的会议室，这一路上，她的神情都是恍恍惚惚，以为她正在构思访谈内容的大毛，根本不敢打扰她。

“真澄……你想好等一不要问些什么了吗？”十分钟后，已经架设好摄影器材的大毛，看她依然动也没动地坐着，还是忍不住不放心地问。

“喔……”她过了好几秒才听懂他在问什么，露出了心虚的笑容。“……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她刚刚的确一直在想高翟生，却跟访谈完全无关，只是单纯地想着他。不过，还好高翟生是她做过最多研究也是最感兴趣的人，虽然不敢说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但要应付今天的访谈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她能正常演出。

天啊，要她在他面前强装镇定，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嘛。

“那就好。”大毛对她笑笑，继续搭设他的器材，调整背景和光线。

真澄拿出笔记本，用心列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不到十分钟，已经列出三十几道问题，再依专业的角度做调整，最后汇整出二十个问题。

叩叩！

此时，高翟生的秘书礼貌地轻敲门板，拿着托盘走进来，放下两杯咖啡。“高先生马上过来，麻烦两位稍候片刻，先喝杯咖啡。”

高翟生只雇用男性秘书或助理，因为他对层出不穷的“秘书爱上老板”戏码已经疲于应付，干脆断绝所有的可能性。

“谢谢。”真澄放下笔记本，拿起刚煮好的热咖啡走到窗边，咖啡的香气非但没有平缓她紧张的情绪，反倒让她越来越亢奋，抬头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连续作几次深呼吸，心跳依然加速。

他就快要来了！她的心七上八下，根本定不下来，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实在没把握自己能不能有正常的表现，要是等一下近距离访问他时，她兴奋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清楚，那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来迟了。”

阔别三年的磁性嗓音响起，震回她的思绪，她猛地回头，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然矗立眼前。

他更有魅力了！

三年前的他，豪爽中带有几分生涩的学生气息，但已经够吸引人；经过几年社会的洗礼，他看起来更为洗练，气韵内敛，虽然带着冰冷疏离的气息，却让他的男性魅力更加吸引人，一举手、一投足，充满难以言喻的男人味，让人想一窥究竟。

他礼貌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高翟生。”

她呆呆地看着他伸出的右手，一时之间，就只是看着他的手，不知要作何回应，直到大毛急急地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真澄？你愣什么愣，赶快跟高先生握手啊！”

“……喔！”她如梦初醒地伸出右手，但忘记手上一直端着咖啡杯，她的手指一放开，杯子跟着落地，刚煮好的咖啡全数倒在自己的腿上……

“啊……”她痛得小脸一皱，忍不住痛呼一声。“好烫！”

“我看看……”高翟生立刻在她面前蹲下，轻翻起她的米色短裙，查看她的伤势。古铜色的大手印在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奇异地协调，却又透着几许暧昧的意味，只是正专注在查看她烫伤状况的他，并没有发现。

“糟糕，都烫红了，要赶快用冷水冲洗，免得起水泡。”他的浓眉微微皱起，一种类似心疼的感觉在心中涌起。

“我……我自．己来……”她手忙脚乱地推开他的大手，赶紧拉下裙子遮住大腿，一张俏脸羞窘得满脸通红，更添几分丽色。

“对不起，”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腧矩，赶紧起身道歉。“我没有任何不礼貌的意思。”

刚刚全心放在她的烫伤状况，压根儿忘记男女之防，直到这时才发现，方才的举止有多么亲昵和……暖昧。

多年来，为了争权的明争暗斗，让他习惯挂上冷漠的面具对人，就连名分上最亲近的妻子，也没能让他拿下面具过，怎么他却会对初次见面的她流露关心？真是怪了。

“我—…·我先去……洗手间……”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单音。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拔腿冲出会议室，问了秘书洗手间的方向，立刻快步走进去。

“天啁……我的脸好红！”看到镜子里俏红的粉脸，她双手支在洗手台上，气喘吁吁，仿佛刚胞完百米竞赛。想起方才他大手在她腿上的画面，她的脸更红、更烫了。

打开水龙头，她双手捧水泼上脸颊，试图降低一点热度，这才想起进来洗手间的主要目的，赶紧拉起裙摆，只见被烫到的肌肤早已转成一大片深粉红色，还有阵阵灼热感升起。

她赶忙拉出一张擦手纸沾湿，直接贴在皮肤上，冷凉的温度瞬间降低了烧痛感。

刚才被他一碰，她压根儿忘了疼痛，原来他的手有止痛的效果呢……

当年，大学毕业后没多久，高翟生就跟她的大学同学颜玫樱结了婚。

一对新人的结合，背后代表两个企业集团的结盟。这等企业界的大事，再加上俊男美女的组合，让电视媒体从早到晚不断放送他们结婚典礼的画面。当时，看到他们两人亲呢的模样，那种难受的心情，她到现在还忘下了。因为俊朗干练的外型，他一直是媒体的宠儿，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看到他的相关报导。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他，但能借着媒体得到他的相关消息，她已经很满足了。只要是跟他有关的报章杂志，她一定会买来详细阅读，并且剪贴下来留念，现在她的住处已经有两大本关于他的剪贴簿，还在继续增加中。

这一次的再会，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才会惊慌失措，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不过说实话，就算她早有心理准备，她也没把握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高翟生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外传来。“是我。”

她赶紧放下裙摆，深呼吸几下，才轻轻拉开门。但一对上他的眼眸，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跳又再度乱了谱。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高瞿生关心地问道。

“不……”她红着脸猛摇头，支支吾吾地回答：“不用了，我刚刚用冷水敷过，已经没那么痛了。”

“那就好。”说着他拿出一瓶药膏。“这药膏应该可以减缓疼痛，你试试看有没有效。”

方才他要秘书去拿药膏时，秘书脸上的表情竟是惊愕不已，好像他会关心人是件很怪异的举动。

拜托，他好歹小学也得过“热心助人奖”，不过是替人拿一瓶药膏，有这么值得惊讶吗？

“谢谢。”她感动地接过药膏，脸上扬起一朵美丽的笑容，那喜悦的表情猛地穿透他的心，有如一道阳光射进他冷寂多年的心房，一时之间，他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甜美的笑脸。

看到她淡雅温柔的笑容，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袭来……

“高先生？”发现他有些呆滞的表情，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没事。”他回过神，对上她关怀的眼眸，神情更显温柔。“你先搽搽看，如果还是会痛，我送你去医院。”，“谢谢。”他的体贴将她的心烘得好暖好暖，腿上的伤似乎不再痛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纳闷地问道：“请问……我们是不是见过……”话才出口，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狼狈。

“呃，没事，你慢慢来。”说完，他转过身匆匆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真澄纳闷地看着他怪异的反应，随即扬起一丝怀念的笑容。

他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个替她拿饮料的高翟生，多了一丝“人”味，不再戴着礼貌冷淡的面具。而面对着这样的他，她向来没有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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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年前。

F大法文系美女如云，尤其是现在大四这一届，举凡校花、校园美女、系花，全出在这一班，就算已经是“没人要”的四年级，仍然抢手得很，羡煞一大票学妹。

“各位美女，今天晚上跟’r大企研所的联谊活动还有没有人要报名？”站在讲台上的是主办今晚联谊活动的小君，因为她个性开朗又鸡婆，所以理所当然地被选作康乐股长。“他们的条件都很优，以后肯定都是企业的精英喔！”

由于班上女生实在太抢手，“死会”的一大票，“活会”的眼光又刁得很，所以其他班级是苦等联谊邀约，她们班却老是凑不到人参加。瞧，今晚活动的报名率还不到一半！距离十五人的目标，还有七名缺额，急得她这个主办入团团转。

“精英又怎样？我连企业小开都还没放在眼里呢！”班上有名的交际女王颜玫樱拽拽地呛声。

她脸蛋长得漂亮，有娇嗲的嗓音和柔媚的身段，又会打扮，再加上雄厚的家世背景，只要她出现，绝对掳获所有男人的目光。

“哎哟，颜大小姐，别这么说嘛，搞不好今天会有让你看上眼的好货呢……”

小君颇有当媒婆的本钱，只见她故作神秘地附在颜玫樱耳旁，小小声地说着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的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喔……据说男方的主办人条件超优，不但人长得帅，体格又棒，而且还是高志集团小开，你要是不去，一定会后悔！”这一招屡试不爽，已经让她抓到好几名“好色之徒”参加。

“真的？”一听到“高志集团”，颜玫樱的眼睛立刻为之一亮。

“我骗你干么？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小君欲擒故纵，说完就要走人。

“等等！”颜玫樱快手拽回小君还没来得及踏出的步伐。“呃……好吧，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我今天就勉为其难参加，算是给你一个面子吧。”

“是、是、是……”同学三年多，小君哪会不知道颜玫樱死爱面子的个性，反正重点是她今晚又多拉到一个人就对了。

颜玫樱算得上是班上的名花，有她加入，小君有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但距离目标仍有一大段差距，她只好继续充当妈妈桑，下海“拉客”……

“好啦，雅雅……”

“小小，拜托喽……”

几乎缠遍今天出席的同学，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东拉西扯，总算又拉到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四个人，但距离目标还有两个名额。

天啊，她能拉的都拉了，去哪儿多生两个……呃？

她的视线在来回扫过全班的脸孔后，突然定在第一排正中央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脑袋上。

要找“她”吗？小君的眉头立刻打上好几个死结。

在学校里面随便抓一个人，应该都可以清楚说出葛真澄的标准装扮是什么——

暗色衬衫外加深色过膝长裙或长裤。她从来没有染过的头发总是扎成两条麻花辫，三年多如一日，一如她不变的老气装扮。在一片青春洋溢的花花校园中，已经成了特殊景观。

葛真澄是文学院众所皆知的大才女，所有学术比赛、奖学金的宝座都有她的份，但人看起来却上里土气，在这个到处都是“花”的班级，她就像一棵不起眼的万年青。

若只是外表不出色也就罢了，最糟糕的是她还喜欢搞自闭，没见她跟谁主动说过话，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前排的位于上看书，看起来很阴沉，人缘指数直逼零。．小君皱着眉头，犹豫了五分钟，终于还是慢慢踱到葛真澄的面前，又犹豫了三秒钟，她才开口——

“呃……葛真澄，你要不要参加今晚的联谊？”

虽然开口问了，小君仍陷入天人交战的挣扎，若不是今晚男女的参加人数太过悬殊，她实在很不想让葛真澄．出去“丢人现眼”。

“……联谊？”真澄愣了一下，抬起头，难掩惊讶地问。“你……要找我参加？”

她会这么吃惊是有原因的，除了一年级的第一次迎新活动被邀请过外，班上同学好像忘了她的存在，只有在考试时才会想起她，那是因为要跟她借笔记，其余的时间，她就像墙上的壁纸，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知道同学都在背后喊她“自闭女”或是“万年青”，指的就是她像一棵不会出声的背景树，有跟没有都一样。

其实，她何尝不想跟大家一起开心地谈笑，但从小被父母严格管教，让她变得内向又怕生，不善于跟人交际。纵使同学快四年，她在班上开口的次数却不超过十次，别说朋友，她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口吃已经变成她的习惯。

“呃……”其实小君已经后悔得要命，她赶紧挥挥手，转身就想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再去问别人。”

“我……我要去。”没想到，葛真澄缓慢但坚决地点头答应。

“嗄？”走了三步的小君，以为自己听错，又原路折回，不敢置信地大声嚷道：“你刚刚说你要去？！”

这棵从不参加活动的“万年青”，竟然答应参加今晚的联谊？她没听错吧？

班上同学的注意力全被小君的大嗓门引来，视线有志一同地集中在葛真澄身上，每个人的嘴巴都惊愕地大开……

书呆子葛真澄竟然要参加联谊活动？真的假的？

“……嗯。”葛真澄假装没看到同学脸上的大惊小怪，赶紧将今晚的参加费交给一脸错愕的小君，低下头继续看书。

小君低头看着手上的五百元，再看看埋头看书的“万年青”，再度后悔自己的“没事找事做”。

看她干了什么好事，这下真的惨了，葛真澄的出席铁定会拉下女方的平均“素质”，法文系A班的传奇到此结束。

还好，颜玫樱多少可以拉抬一些分数，不然她铁定成了败坏班风的罪人！

※※※

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七张圆桌围着中央的小舞台摆放，有几个人正在舞池上拼命扭动，这就是真澄对联谊会的第一印象。

大学都快毕业了，她竟从没来过这种“声色场所”，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吧？

她挑了一张最角落的圆桌坐下，除了她独坐这桌外，其他六桌都坐了好几个人，甚至有两桌不但椅子坐满，还有好几个人围站在桌旁，看起来热闹又欢乐。这一幕，让她品尝已久的孤独感再度涌现

因为不出色的外表加上下讨喜的孤僻个性，让她没有半个朋友。她也知道自己的个性很吃亏，一直想改变，但是只要有人找她说话，她总会因太过紧张而舌头打结，对方多半会受不了她的口吃而打了退堂鼓。

天知道，她多想拿课业成绩换取交际能力，结交几个志同道合、谈得来的朋友，不想再一个人孤孤单单，尤其是在她二十一岁生日的今天。

没错，今天刚好是她的生日。

她不想一个人过生日，所以选择参加今晚的活动，算是送自己的礼物，只不过，这个礼物，似乎反而让她更觉得孤单……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边发呆？”

一个好听到足以当广播节目主持人的男声，突然在她头顶响起，不但打断她的思绪，还吓得她弹跳起来。

“呀！”这一跳，她的头不小心撞上某个很硬的东西，一个凄惨的痛呼声随即传来——

“啊——痛！”高翟生痛得差点飙泪，双手紧紧撑着快被撞裂的可怜下巴。

“你……你的头是铁做的吗？”

他上星期不小心抽到“上上签”，沦为今晚活动的主办人。所以在大家尽情欢乐的时候，他只得尽责地四处巡巡走走，没想到却真的发现一个搞孤僻的异类，让他忍不住好奇地前来查探，却苦了自己的下巴。

“对……对……对不……起……”一紧张就犯口吃毛病的真澄，这下更是严重，连话都说不清，头也跟着猛点，不敢抬头见人。

“拜托你别再点头了，看得我眼都花了。”他受不了地制止她的过度有礼。

“喔……”她乖乖地停止动作，却依然低着头。

“你的头不痛吗？”这一撞让他眼冒金星，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不痛……一点都不痛……”明明撞得头昏眼花，她还是死命摇头。

“一点都不痛？”他打趣说道。“原来你练过铁头功啊？佩服、佩服。”

“不……不……”她慌乱地不知该如何应对，又不敢抬头看他，只得继续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抬起来过。

“你难道不知道一直用头顶看人，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吗？”第一次碰到这么不“赏脸”的人，勾起他的兴致，从来没人会一直拿头顶对着他。

“我不……”她猛地抬头想要解释，一张俊朗的脸庞却已经挪到她眼前，吓得她猛吸一大口气，倒退三步。

“赫！”好……好帅！帅到让她……自惭形秽。

葛真澄垂下头，不敢再看，深怕已经超速狂飙的心跳会失控。

他的五官端正立体，浑身散发着吸引入的光芒，比电视上的偶像明星还好看，就这么一眼，她已将他的长相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你的表情怎么好像看到怪物，我有这么可怕吗？”虽然不敢自封为大帅哥，但好歹也是“帅”字辈，她竟然一脸看到鬼的表情，很伤他自尊呃。

“不……不是……”怎么会可怕？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生，跟“可怕”压根儿沾不上边。

“那你干么离我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吗？”看她随时准备“落跑”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他是不会吃了她，但她怕自己的眼神会吃了他。

美丽的事物人人爱，她也不例外，但她很有自知之明，跟他耀眼的外在比起来，她只不过是一只癞虾蟆，别肖想他这天鹅肉。

“坐啊，别罚站。”高翟生好笑地看着她僵硬有如机器人的姿态，指着她原先的座椅。

“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她乖乖坐回原位，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摆在膝上。

他跟着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好奇地问：“你干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对于F大法文系的“艳名”他早有耳闻，今晚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群女孩不但长得漂亮，也很会打扮，而且个个长袖善舞，连他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同学们也无法招架，全都拜倒在她们的魅力之下。

原以为今晚的女生个个都是抢手货，没想到还是有人落单，这倒是挺稀奇的。

“我……”真澄习惯性低垂着头，脸又红又热，就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可以在课堂上用法文跟教授侃侃对谈，但面对陌生人，尤其是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陌生男子，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也想跟其他同学一样妙语如珠，笑靥如花，但多年养成的“闭塞”习惯，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你没交钱吗？”他突然又蹦出一个问题。

“有，我有交五百块。”她赶紧秀出手上握得死紧的入场券。“你看，这是我的门票。”她还在纳闷他为什么会找她说话，原来是来查票的，难怪……

“呵……”她憨直的反应，让他忍不住好笑。“你真可爱，我又不是查票员，干么给我看票？”

“……”真澄的脸色尴尬得一阵红一阵白，头垂得更低了。

她又没来过，怎么会知道嘛？

“你想喝什么？”看出她的尴尬，他过意不去地问道，试图弥补自己的心直口快。“我去帮你拿。”

“不用了……”

“不行喔，这里有规定，每个人一定要喝一杯饮料，否则不能离开。”看出她的个性单纯好骗，他故意摆出正经八百的表情捉弄她。

“真的？”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规定？

“当然，我骗你干么？”他强忍住笑意，正色地点点头。

“呃……那我就来一杯……”她果然呆呆上当，开始认真地想着要点什么饮料，结果却听到他控制不住的大笑声——

“你……哈哈哈！”果然很好骗！他开心地大笑，笑到肚子痛，很没形象地抱着肚子，差点跌坐地上。

天啊，这种年代怎么还有人这么好骗呢？真是个活宝！

真澄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难不成自己又被他骗了？

“……对不起，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要喝什么？”他终于笑过瘾了，撑着有点痛的肚皮为“笑果”服务。

看来，以后如果心情不好，就可以找她说话，一定能够转换心情。

“柳橙汁……”她担心出错，不敢太大声，声音细若蚊蚋，完全被震耳的音乐声掩盖。

“嗄？”为了听清楚她说的话，他整个人又朝她贴近了些。“你刚刚说什么？

大声一点，我没听到。”

“我说……”她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很用力地吼道：“柳、橙、汁——”

谁知，音乐刚好在这个时候停止，她的吼声有如雷响，传遍整个舞厅，所有的人都像是被下了定身咒，惊愕地往她这边看，尤其是班上同学，更像是在看怪物一样地瞪着她，让她又羞又窘，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

天啊，好丢人喔，她好想落跑……

看到她糗得想钻地洞的模样，高翟生灵机一动，故意扯开嗓门，朝其他桌的人喊：“喂……对面的，我们这边想要喝柳橙汁！你们呢？”

“我要可乐！”

“那我要长岛冰茶！”

“我要盐酥鸡。”

“哈……这里没卖盐酥鸡啦……”

一时之间，大家吼过来吼过去，仿佛在玩游戏，顺利地淡化了真澄制造出来的尴尬气氛。“谢谢……”真澄不笨，当然看得出他这是在为她解围，若不是他脑筋转得快，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发窘多久。

“谢什么？我才该谢谢你想到这个炒热气氛的方法呢！”他贴心地笑道。

她感动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体贴过！

他不但替她解围，还顺道替她找台阶下，自然得就像是她真的帮他一个大忙，没让她感受到任何难堪……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你刚刚说想喝柳橙汁，是吗？没问题，我这就去拿。”他站起身来夸张地行个礼，优雅地起身离开，走向柜台。

他一迈开脚步，真澄的眼神立即专注地追着他的身影，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她看着他还没走到柜台，就被人喊住，他好像叫做……“高材生”？只见他抬头对那群人笑一笑，直接走向那群人，开心地聊起天来了。

“高材生”是他的名字？还是绰号？不管是名字还是绰号，都跟他的形象满搭的。

他身材顽长，动作敏捷却又优雅迷人，俊朗的五官和豪爽亲切的个性，光是看着他，就是一种享受。

不可否认，他是个很吸引人的男子，就连她这个孤僻又怕生的人也忍不住想亲近他。

他好受欢迎哪！从他身旁越围越多的男男女女，不难发现这个事实。

他不需要哗众取宠，轻而易举就能成为众人的焦点，左右逢源的境遇跟她完全两个样。

看着高翟生跟别人哈啦了半天，别说回过头来找她，甚至没去替她拿果汁，真澄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他说要帮她拿果汁，结果却一去不回，看来，“拿果汁”应该只是他落跑的借口吧？

说得也是，跟她这个半天挤不出一句话的人相比，那群人有趣多了，有了他们相陪，谁还会想到不起眼的她

“哪，你的。”此时，一只渗着水珠的杯子突然递到她面前。

“嗄？！”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杯子，赶紧抬起头。是他！－她又惊又喜地瞪着高人一等的高翟生。“你……”

他不是在那边跟人谈笑，完全忘了她吗？怎么又回来啦？

“你刚刚不是说想喝柳橙汁吗？”他将杯子交到她手上，自己则拿着一杯可乐，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原本要去柜台替她拿杯果汁，结果半路却被班上同学叫去聊天。他虽然跟人谈天说地，但仍一心数用，眼睛一直往她的方向飘，留心她周遭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放心不下她。可能是她脸上不经意的落寞表情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闷闷地，有着说不出的心疼和难受。

“……谢谢。”她受宠若惊地接过杯子，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果汁。

她还以为他一去不回了呢！没想到他不但又回过头来找她，而且还记得替她拿柳橙汁，怎不教她欣喜若狂！

“这么好喝吗？”看她的表情，仿佛喝的是琼浆玉液，让人忍不住也想尝尝。

“嗯，很好喝！”明明只是一杯稀释过度的“柳橙水”，但经过他的手后，立刻变成可口的饮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柳橙汁。

“真的假的？”他不信地低下头，也吸了一口她手中的柳橙汁，俊挺的鼻子随即不满地微微皱起。“你骗人，根本没有味道嘛，难喝死了。”

想也知道，这里的果汁怎么可能好喝嘛！

“呃……”她呆愣地瞪着手上的杯子，又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他，心脏再度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就这么喝她的柳橙汁？他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亲昵了吗？还是说，他都是这样喝别的女生的饮料？

她突然觉得喉头酸酸的，是不是刚才喝下的柳橙汁起了发酵作用？

“你要不要换到其他桌子去坐？”他没察觉她的困扰和心情起伏，只想将她带到人群里。

除了她以外，大家都挤在其他桌开心地高声谈笑，相形之下，她“独占”一张桌子显得有些凄凉，这也是他放不下她的原因之一。

“不用了……”她摇摇头。“谢谢。”她不习惯跟陌生人聊天，更不希望自己的加入，让气氛变尴尬。

他忍不住又问：“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不觉得无聊吗？”

若不是知道这里办的是联谊会，看她拘谨的模样，绝对会误以为是“道德重整大会”，她未免安静得夸张。

她还是摇头，淡淡地说：“我习惯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自己。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看到其他人大声欢笑的景象，她才发觉，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习惯”。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他顿了两秒，随即煞有其事地摇头，以夸张的语气说道：“哎，你今晚亏大了。”

“亏大了？”她不解地重复他的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来参加联谊就是要多认识人，你缴了参加费，却一个人也没认识到，不是亏大了吗？”

“不会呀。”她淡淡地笑开，对她来说，能认识他，今晚就值回票价。

能遇见他，就是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二十几年来最好的生日礼物，她已经很感谢老天的眷顾，再嫌，就太不知足了。

他不但长得帅，人更是温柔亲切，才遇见他没几分钟，她的一颗心已经被他的身影占得满满的，眼里再也放不下其他人。

看她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高翟生竟有种被电到的感觉。

在这群耀眼的女生中，她有如蒙尘的珍珠，几乎失去颜色，黯淡地置身角落，一点也不惹人注目……直到她露出笑容，光彩尽现，让他惊艳。

其实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在她老气的装扮下，有张精致的鹅蛋脸，皮肤白净柔细，一点瑕疵都没有。只可惜，这样的好条件却被一副又粗又拙的黑色塑胶镜框挡去了。

他必须承认他还满喜欢跟她说话的，虽然大半时间都是他说她听，但是她静静柔柔的模样，还挺合他的脾胃。

他实在不喜欢太积极主动的女生，反倒是像她这种淡雅的女孩子，会让他多看两眼：在她身边，他觉得很平静、很舒服……

效……他干么一直盯着我看啊？真澄没自信地低下头，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炙热的视线，她脸上的温度越升越高，几乎可以煎蛋了。

她从来没有跟男生单独相处过，更别说被他们行注目礼，这种“好事”不可能轮得到她，那么他到底在看什么？

难下成，他是在研究她的长相为什么会这么不起眼吗？她自卑地暗忖。

跟班上其他同学比起来，不懂得打扮的她的确不好看，以前她并不十分在意外在的美丑，但是今天，尤其是现在，她第一次痛恨自己不起眼的外表。

她真希望自己拥有配得上他的美貌，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嗨……”

一个突兀的娇柔嗓音，惊醒他们两人各自的思绪。

“哈罗，你好啊……”颜玫樱迳自贴近高翟生坐下，完全没将葛真澄放在眼里。

“嗯？”高翟生懒懒地看了颜玫樱一眼，没啥兴趣地收回视线，这种等级的美女他见多了，没什么吸引力。

“你不请我跳支舞？”从不认为打断别人谈话有任何不妥的颜玫樱，第一次碰壁，有些拉不下脸，正好场上在放慢调的情歌，她便顺势替自己制造机会。

打从国中开始，对她俯首称臣的男性没有成千也有好几百，早就将她给惯坏了，她就不相信有人不为她着迷！

可惜，就是有人不买帐……

“对不起，我没兴趣。”高翟生毫不给面子地回绝。

“你！”颜玫樱何曾受到这种屈辱，但在男人堆里混大的她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装出：—脸可怜兮兮的柔弱模样，使出不败的以柔克刚之术——

“嗯……你说话好冲喔，人家又没有惹你……”

只要是她要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手到擒来，高翟生也不会是个例外！

“这……”高翟生抓抓头。“不好意思，我说话就是这样。”他的个性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对方如果释出善意，他也不会刻意为难，况且他不喜欢欺负女人。

“呃，听说你是“高志集团”的小老板？”颜玫樱一进来就相中高翟生这个又高又帅的大帅哥，一经询问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小君稍早特别提到的那号人物，当下立刻将他锁定，列为唯一目标。

“高志集团”是上市公司，规模可是列为全台百大企业之一，跟她家算是门当户对。

原来他是“高志集团”的小老板！真澄惊讶地望着他，没想到他不但外在条件好，就连家世背景也是一等—。

高翟生不悦地冷哼一声。“不是。”

“不是？！”颜玫樱不信地反问：“可是他们都说你是高志元的儿——”

“是高志元的儿子，不代表就是小老板。”高翟生冷冷地截断颜玫樱的话。

他是高志元的儿子没错，只不过他是二老婆所生，上头还有一个正室所出的“大哥”，“小老板”这个称呼绝对轮不到他。

颜玫樱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刻话中有话地暗示道：“那要看你有没有后援喽，我相信“达茂”会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你知道，我是我爸爸最疼爱的独生女，他从下拒绝我的要求……”

“达茂”是颜玫樱父亲创立的企业，身为独生女的她是家族唯一继承人，身价好几十亿，拿着“达茂”当后盾是她经常玩的手段，鲜少男人不吃这一套。

“是吗？”高翟生是个聪明人，哪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涵义，但高傲的他最厌恶被人牵着鼻子走，反应非常冷淡。

不曾被人如此冷处理的颜玫樱，益发被引出兴趣，随即使出浑身解数想找出共同话题跟高翟生攀谈，而高翟生身为今天的主办人，也不好意思给她太难堪，便也跟着聊了起来。

一旁的真澄难掩失望地看着高翟生。他一看到漂亮又健谈的颜玫樱，似乎就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男人果然都喜欢美女，他也不例外。

说得也是，一边是貌美如花又能言善道的大美女，另一边是不懂装扮又不会说话的丑女，是男人都会选颜玫樱吧。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她的心头却没由来地泛起酸涩，好像吃了特酸的乌梅。

奇怪？她刚才只喝了两口柳橙汁，明明也不酸，为什么她会酸到有种想哭的冲动呢？

高翟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不请自来的颜玫樱，一抬眼，正好看到一脸落寞的真澄，他立刻歉然说道：“对不起，我们一直在说无聊的话题，让你插不上话，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真澄试图回应他的体贴，但才扬声就被颜玫樱抢去话头——

“别理她啦！她就是这副德行，半天闷不出一个字，孤僻得要命，我们班根本没人要理她！”习惯众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颜玫樱，不爽话题焦点转移到其他女人，很没风度地作人身攻击。

这个丑女凭什么跟她抢人，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德行，真是笑死人了，哼。

颜玫樱当着高翟生不留情面对自己的尖酸评论，让真澄羞窘又难堪，头低到不能再低。

她知道大家都在背后说她孤僻、不好相处，但是当着别人，尤其是高翟生的面被批判，让她尴尬又难堪，心又冷又痛。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孤僻啊……

“你别这么说！”高翟生不悦地道。“没有人愿意当个孤僻的人，她只是不太会跟人相处罢了。”

他懂她！他真的懂她！

真澄又惊又喜地望着他，心里流过一道暖流。

她感动地望着他微带怒意的俊脸，这是他第二次为自己解围，原本被颜玫樱伤到的心，也因为他的出声相护而慢慢修复。

“好啦，我不说就是了嘛。”颜玫樱强压下心中浓浓的不悦，扯出一张僵硬的笑脸。“你别生我的气嘛……”

可恶，为了一个丑女被男人凶，她颜玫樱何曾受过这种屈辱，真是气死她了！

不过，越是难到手的男人，她越想要，这样才有挑战性，她绝对要得到高翟生不可！

“走，陪我去拿杯饮料，我好渴喔。”她硬是将他带开，临走前，不忘回头赏真澄一记凶狠的白眼。

真澄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并肩越走越远，刹那间掠过心头的痛，清晰又明显，仿佛一道烙印，深深地印上心底。

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下了这个二十一岁的生日了，因为就在这一天，她遇见高翟生，一个拨动她心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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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不容易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真澄赶紧搽了高翟生给的药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膏，匆匆走回会议室。

对她来说，跟他相处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好点了吗？”一看到她走进会议室，他马上礼貌地站起来。

“嗯，凉凉的，很舒服。”她露出腼腆的笑容，将药膏交还给他。“谢谢。”

他挥挥手。“你留着吧，别忘了要每天搽，否则留下伤疤就不好了。”

先前掀开她的裙摆，他一心都专注在查探她的伤势上，无暇顾及其他，直到她羞窘地推开他的手时，他才惊觉此举等于是吃了她的豆腐。

回想起来，她的肌肤粉白细致，触感滑嫩，宛如上好的水豆腐，让他几乎忍不住想尝尝看，是否真有看起来那么美味？

他并不是好色之徒，甚至还被颜玫樱说成有“冷感”的倾向，因为他从来没有碰颜玫樱的欲望。会对一个初见面的女人产生这种“色情”的念头，连他自己都很惊讶。

“我不在意。”她低声说道，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甜笑。

对她来说，如果留下疤痕，就是一个最好的“纪念品”，纪念两人的再度相逢，她还有些舍不得它消失呢。

“怎么可能不在意？女人不是都把外表当·成第二生命吗？”尤其是他的妻子颜玫樱，更是其中之最。

他对男女关系，向来不积极，也没多大的兴趣，会跟颜玫樱结婚，除了“利益交换”外，最主要是屈服于母亲的以死相逼。

真澄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谁。印象中，颜玫樱的确是个非常重视外表的人，当然那也是因为她的外型姣美，要不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娶她，不是吗？

“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大毛在一旁观望许久，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两人有些暧昧的氛围，但想到两个半小时后，自己还有另一场工作，只得出声当坏人。

“当然。”高翟生首先回神，表情不太自在地坐回原位。

刚才他竟然不小心跟她闲聊起来了，这个不寻常的举动让他的心不由得为之一震。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出现“平常人”的一面？

不管是“关心”还是“闲聊”，自从他踏进权力斗争的世界后，这些举动就没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结果跟她见面不过短短十分钟，他竟然全做了。

他到底是怎么啦？竟然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人产生异样情愫，还让他频频做出异常的举动，真是见鬼了！

她是长得不错，但颜玫樱也不差，为什么就没让他产生类似的感觉？最怪异的是，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却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为什么？

真澄跟着坐到他旁边的座椅，对上大毛探询的眼光，她心虚地别开眼，拿起笔记本假装阅读，实际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跟他相逢的喜悦，让她的心兴奋地直冒泡泡，尤其是他不经意的温柔，更是让她的心情快要飞上天。明知他已是有妇之夫，明知自己配不上他，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让他住了进来。她并不奢求什么，只是单纯地喜欢着他，光是这样，她就觉得好幸福。

虽然暗恋别人的丈夫是不道德的，但……那就不道德吧，反正她也只敢放在心里偷偷喜欢他，没胆行动。就让她保有这份偷来的幸福吧！

※※※

“请问……你为什么会跟颜玫樱结婚？”刚进入采访的第一个问题，就让真澄尴尬地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天啊，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明明笔记本上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道很有深度的问题，偏偏她脑筋一片空白，两眼花花，什么问题都看不到，最后脱口问出的竟然是心里最想知道的事情，真的是太糗了！

“抱歉，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冷淡地拒绝答覆。

每个媒体记者都不择手段地想要探查他的婚姻状况，他难道就不能保有一丁点隐私吗？

就算他跟颜玫樱的婚姻有名无实，也没必要让外人一窥究竟。他没兴趣将自己的私事摊在阳光下，当成别人闲嗑牙的话题。

“对不起！”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改变，但她就是感觉得出来他不悦的情绪，急忙解释。“我……我没有刺探隐私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苦衷？就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像是会——”

“就你了解？”他发出一声冷哼，打断她的解释。“你又了解我多少？”

连他都越来越不了解现在的自己，她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真是可笑！

看来……他真的很保护颜玫樱。真澄有些低落，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曾经在三年前见过你，那时候的你跟现在相比，有很大的不同……”虽然一样吸引人，但形象却差很多，最大的不同就是爽朗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低调。’她依然清楚记得三年前，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在她心中留下一阵阵涟漪，直到现在还荡漾不已。

“我们见过面？”他蹙眉认真回想，还是没有印象。“我没有印象……”

“你可能不记得了……”真澄轻轻地道：“你曾经帮我倒过一杯柳橙汁。”那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柳橙汁，甚至让她为此奉上一颗芳心。

“三年前？柳橙汁……啊，我想起来了！”他诧异地上下打量她。“你是那个法文系的女生？你变好多，我都认不出来了。”

眼前亮眼的她，跟三年前有着天壤之别，除了拥有同样让人心动的笑容外，实在很难找出任何关联。

“你也变了不少，三年前的你，没有皱眉的习惯。”她很想替他抚平打结的眉头，但不敢这次。

“我变得何止是这些……”他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自觉的感慨。

若在三年前，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奉父母之命结婚，但世事难料，人是会改变的。就像他，已经找不回过去那个爽朗的自己。

经由这段过去的“交情”，真澄成功地卸去他的心防，她就当作聊天般地跟他对谈，只是刻意避开他的婚姻问题，提了几个跟高志集团相关的安全问题，等他聊开后，她又转到女性较喜欢的软性话题，毕竟“SELP”的读者以女性居多，不喜欢过多硬邦邦的商业话题。

“您喜欢什么休闲活动？”“休闲活动？”他想了想，神情有些黯然。“基本上我没什么休闲活动。拿到硕士学位后，我因为扁平足不需要当兵，就开始进入高志集团，从基层做起，为了不让人说闲话，我必须比别人努力，就连周末假日，我也卖给公司，直到现在仍是如此……”

有得必有失，他的成就是时间和努力换来的，绝不是凭空掉下来的礼物。

“高家是个大家族，您跟家族其他成员相处情况如何？”聪明人一听就知道，她所谓的“大家族”是指高志元有好几个老婆和为数不少的孩子，但她选择用不伤人的字眼呈现事实。

“你说得没错，高家的确是个“大家族”。”对于她的厚道，他还以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高家算是个小型的社会，得势就可以吃香喝辣，否则就等着受人欺负。”正因如此，才逼得他不得不借由颜家的声援往上爬。

“你也会被欺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不敢相信地问。

“当然。”他淡淡地说出小时候受人欺负的往事。“我以前念私立学校，那里的小孩比公立小学还现实，他们不但会当面嘲笑我，还会结伴打人。刚开始，我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我个性很不服输，所以我去学跆拳道，两个月之后，他们就不敢再找我麻烦了。”说到最后，他脸上不禁出现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原本预计一个小时结束的访谈，在真澄平实诚恳的访问之下，高翟生的神情显得十分轻松，说了许多不曾发表的感受和成长记忆，一谈竟是两个小时。

“高先生，谢谢您……”真澄抬起头，看见高翟生饶富兴味的深邃眼神，不禁又开始语无伦次。“接受我们的访问，我会寄一本，如……如果杂志出来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这篇报导有可能不能出喽？”抓到她的语病，他故意捉弄她。

“不是啦……”她急得手足无措。“我的意思是说……会出版……再寄一本，唉……不对……我的意思是……”，

“不要急，慢慢说。”她这模样让他回想起三年前，当时她也是语无伦次，被他捉弄得很惨。

“‘我的意思是说……”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才慢慢说道：“杂志一出来，我就会寄一本给您，希望你会满意。”

经过这两个小时的访谈，她觉得自己似乎有触及到他的内心世界，虽然不多，但她有种感觉，三年前的那个他还是存在的，只是被压抑住了。她有信心，可以写出有别于其他报导的高翟生。

“我很想知道你会怎么写我。”他主动伸出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滑嫩的触感，让他几乎不想放手。“如果我不满意呢？”

“嗄？不满意啊……那……那……”突然被他这么一间，她再度陷入思索，彷佛面临天大的难题。“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哈……”他开心地哈哈大笑。“你这点还是跟三年前一样，没变。”同样好骗。

乍见到他久违的爽朗笑容，时间仿佛又拉回三年前，她的心刹那间揪了一下，喜欢他的心情瞬间涨得好高，几乎要满溢出来。

原以为自己只要默默喜欢他就满足了，看来，她要的比自己想像的还多。

只不过，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奢望，先别提他已经有一个貌美如花又多金的妻子，就算他还是单身，也不可能看上平凡的自己，她不该再痴心妄想了。

“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毕竟学生时代的她，平凡到极点。

“当然记得，因为你可以让我开怀大笑。”他深邃迷人的眼眸牢牢地锁住她的，两人动都没动，时间仿佛就这么定住，直到……

“咳思……”突然，有个不识相的咳声破坏气氛。“呃……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大毛早就收拾完器材，在一旁走过来又绕过去，晃了近十分钟，现场就是没人理会他，眼见下一场工作就快迟到，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喊“卡”。

“喔！”她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倏地缩回自己的手。“我……也该走了……谢谢您接受我们的访问……再见……”脸上的绋红快速染上胸口，她低下头，落荒而逃。

晚了一步，不小心接收到高翟生杀人目光的大毛，感觉真是无辜得要命。拜托喔，要不是有公事在身，他也不想做出棒打鸳鸯的缺德事啊！

※※※

“你怎么在这里？”当高翟生回到办公室，看到大刺刺坐在他座位上的颜玫樱时，原有的好心情瞬间归零。

“怎么？我不能来吗？”她风情万种地起身，朝他走来，准备偎进他怀里撒娇。“人家好久没见到你，想你嘛……”

“想我？”他避开她，语带嘲讽地说：“你最近不是跟罗家小开打得正火热，怎么有空想我？”

“哼！谁教你不跟我同房！”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难堪，理直气壮地将过错全推给他。“要不然我也不会往外发展。”

婚后，她一个人住在阳明山的豪宅，他却借口上班不方便，在市区另外买了一层楼住下。结婚两年多，两人没有同房过，无论她怎么诱惑，他就是无动于衷，严重伤了她的颜面和自尊，她无法忍受有人对她的魅力视若无睹。

她的物质享受是绝对的奢华，但“精神食粮”也不能少。对她来说，享受男人的赞美和爱慕眼神就是她的精神食粮，可惜这两项她都无法在他身上取得，所以她认为自己的红杏出墙是情有可原。

“我可不想得病。”他没兴趣跟一个天天给他戴绿帽的女人同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如果继续冷落我，我立刻叫我爸爸撤掉他对你的支援！”她有恃无恐地撂下狠话。“一旦失去达茂这个后盾，我看你怎么跟高进祺背后那些保守派的元老对抗？”

虽然他是她见过条件最好的男人，但不懂得讨好她，每次都摆张臭脸给她看，这种人，看久也会腻。但事关面子问题，她绝不容许有男人逃出她的手掌心。

他发出冷笑。“你以为我现在还需要达茂当后盾？”

以他目前在高志集团足以独当一面的地位，就算没有达茂在背后撑腰，也早就足以对抗高进祺，他以为他会在乎她的威胁吗？可笑。

虽说前些年因为达茂的“口头支援”，让他成功进入高志集团的核心工作，但他站稳脚步后，也下了不少订单给达茂，早就还清颜家的“无形”恩惠。

若要认真说起来，现下应该是颜家要抱着他的大腿才是，只可惜这个只知道血拼、卖弄风情的妻子，对他完全不用心，才会对他目前的实力一无所知。

这种女人，要他怎么跟她牵手走一辈子？

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一定得懂他，了解他，关心他，最重要的是能够牵动他的、心，就像……

一道倩影突然清晰地浮现脑海，是葛真澄。

怪了，他竟会又想起她，这到底代表什么……他的表情因为思绪纷扰而有些怔然，却让颜玫樱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奏效，马上拽拽地扬起下巴。“怎么样？只要你愿意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闻言，他不屑地发出冷嗤。“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我管你有没有错，反正我就是要你道歉！”她的语气是绝对的嚣张和骄纵，并且从鳄鱼皮柏金包拿出镶钻手机，威胁地亮到他面前。。“你如果不道歉，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爸，要他断绝对你的援助，让你没有经济后盾！”

“请便。”他耸耸肩，单手一摊，做出“请”的动作。“既然你要算，那我们就来算个明白。当年你父亲的确口头声援我：但是从来没有援助过我一毛钱，这点，请你搞清楚。”

当年因为有达茂的口头声援，他父亲才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让他有了跟高进祺一较长短的资格，也才能走到现在的局面，这是事实，他从不否沃。

“那就对啦！”她拽踉地打岔。“就算我们没有资助你钱，但如果没有我们家的声援，你能让你家老头重用吗？”

他语带嘲讽地反驳。“你别忘了，当时达茂正处于经营危机，是谁让它脱离险境，并且成功拓展到今天的规模？只记得自己对别人的恩惠，完全忘了别人的回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当年颜自强会声援他，也不是做白工。当时他为达茂作出几个起死回生的重大决策，让颜自强看出他的能耐和未来的可能性，否则他也不会自动提出联姻，积极拱他进入高志集团，为的不就是借由他分到一杯羹吗？

“就算没有你帮忙，以我们家丰厚的家产，一样可以顺利脱离险境，你不要为自己邀功。”颜玫樱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实。

“丰厚的家产？”他听了忍不住好笑，冷哼道：“你可以回去问你父亲，如果没有我固定给的订单，达茂还能有家产吗？”

颜自强虽然曾听从他的建议让达茂起死回生，但达茂这几年将大笔资金投进大陆市场，成绩却不如预期，资金被掏得只剩下空壳子，若不是有他的订单相挺，早就关门大吉，还能让她名牌挂满身吗？

“哼，我家让你坐到今天的位子，你只不过下几张小订单给我们，值得你大声嚷嚷吗？”

“小订单？你既然认为上亿的订单是小订单的话，我可以马上取消。”他冷冷地说出事实。“去年从我手上拿到的订单，就占了达茂总营业额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现在是我在关照达茂，不是达茂关照我。”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

“是吗？”他气定神闲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轻松地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悠闲地建议。“没关系，你可以马上打电话问你父亲，问问他，我有没有说谎？”

“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死咬着自己家对他的恩情不放。“当初若是没有我爸支持你，你不可能进入高志集团的核心，如今你如果胆敢不支援达茂，就是恩将仇报！”

“我有没有恩将仇报，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做人一向讲道义，我从不否认你家曾有恩于我，就算只是微不足道的恩情，我都会加倍奉还。你家当年给我的恩情，我这几年早就加了好几倍还给你家，不欠你家一分一毫。若要认真算起来，现在是你家欠我才对，我是不是也要学你，一再地向你家追讨呢？”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就是亏欠我家——”

“够了！”高翟生不耐烦地握紧拳头。“你爱这么想的话随便你！不过，我们的婚姻就到此为止。”他受不了自己的名字继续再跟她绑在一起，那会让他像个冤大头。“你休想这样就摆脱我！”她有恃无恐地搬出另一张王牌。“你不怕我去跟你妈告状？你妈可是很满意我这个儿媳妇呢。”当年就是高林玉珠出马，才让高翟生答应婚事。

“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任你们摆布的高翟生吗？你想找我妈告状，尽管去，但我可以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你如果坚持要离婚，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但是我要赔偿金，补偿我受创伤的心灵。”从他笃定的态度，她很清楚他们两人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她并不难过，只是不甘，既然如此，当然要好好捞一笔喽。

“是吗……”他不置可否地问。“你要多少？”

“一亿。”

“一亿？”他挑眉。她还真敢开价！

“你如果不答应，我就闹得满城风雨，让每个人都知道你恶意遗弃我，如此一来，你也别想坐上董座的位子。一亿元非常划算！”颜玫樱虽然对商场工作没兴趣，但却有颗精明的脑袋，不是一般脑袋空空的千金小姐。

“你应该不知道，我非常讨厌受人威胁吧？”他虽然语气很轻柔，但眼睛却微微眯起，这通常是他发怒的前兆。“千万不要试图激怒我，你不会是我的对手！”

“好嘛，那你说，你愿意补偿我多少？”她被他的气势震住，反应灵敏的她马上转换攻势，识相地放软姿态，挨到他身旁扮可怜。“人家苦苦爱了你三年，最后竟然说没就没了，你总要给我一点补偿吧？”

“二百五。”这是她在他心中的价位也是评价。

“嗄？！”她不满地嚷着。“两百五十万？太少了吧！”她随便一趟巴黎采购，都不只这个价钱。

“你听错了。”见她因为他的否认而稍缓下怒容，他才凉凉地开口澄清：“是两百五十“元”，不是两百五十万，你听错了。”

“什么？！”她顾不得形象地大吼大叫。“你是存心侮辱我吗？你不怕我告上媒体，你也别想好过！”

“你可以选择要或不要。”他无所谓地耸肩，但没忘记给她一个“好心”的提醒。“除非你想看达茂关门，否则你最好别将这种丑事闹上媒体。”

她脸色一僵。“你以为我会被你唬住？”

“你可以试试。”怕她听不懂，他把话说得更白。“只要你不怕再也买不起名牌，不怕没办法仗势欺人，你就尽管嚷嚷。”

对于惹毛他的人，他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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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铃……铃……

“SELF”杂志出刊的当天，真澄对着萤幕敲打键盘时，她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她立即接听电话。“我是葛真澄。”

“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

“你……”是高翟生！

认出他的声音，她立刻陷入一阵震惊和狂喜，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早上以快递将杂志寄出之后，等于正式为这段意外的采访落下休止符，她还以为他佩之间已经不可能再连络了，没想到他竟然打电话来约她吃晚饭！

“……”她雀跃不已，开口就要应好，但他已婚的身分突然闪过她的脑海，让她的脸色跟着黯了好几分，只好改口。“对不起……我……不行……”

他已经“名草有主”，她必须断绝自己渴望的念头，以免越陷越深，只不过这个“拒绝”几乎花去她所有的自制力，难受极了。

“我只是想谢谢你的采访，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真实的自己。”他说出一个合情合理又名正言顺的理由。

刚刚从秘书手上拿到这期的“SELF”，读完她平实中带着温柔笔触的文章，心头有股暖流慢慢泛流，文章中的他多了人性和情感，跟其他关于他的冷硬采访内容有着极大的差异，却更贴近他的心。

她是一个懂他的人！

这时，她恬淡的笑脸再度浮现他的脑海，也燃起他的兴致，想再和她见面。

于是他做出不曾做过的举动——主动邀约，只是没想到会被她一口回绝。

不过，她的拒绝却激起他旺盛的企图心，他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尤其是面对让他产生兴趣的女人。

“呃……我……”虽然他是为了感谢她的采访才约她吃晚饭，理由既正当又合理，但她为了不让自己越陷越深，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煎熬。

天啊，她实在很想答应，但是她不能，否则她的心又要做“收心操”，而她实在没把握这次可以收回来多少？

“你如果不去，没人陪伴的晚饭也不好吃，算了，我今天也不要吃……”听出她的迟疑，他奸诈地以退为进。

“怎么可以不吃饭！”她果然上当，焦急和关心全表现在语气中。“你的工作已经这么忙了，如果还不好好照顾身体，怎么受得了？”

“你不陪我吃，我就不吃。”瞧他任性的咧。他的员工要是看到他这副无赖德行，绝对会吓掉下巴。

“怎么可以这样？”他难道不知道要拒绝他，得花她多少努力吗？他这不是存心为难她吗？

上星期跟他访谈之后，她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交出他的访问稿，还被马修大力赞扬，说她将高翟生写得很有感情。

这是当然的嘛，她把自己满腔情意都宣诸于文字，当然特别有“感情”。毕竟她也只能用这个方式“发泄”了。

“怎样？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吃饭？”虽然已有九成的把握，她一定会答应，但剩下的一成就足以让他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了。就算是面对数十亿元合约的谈判，他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我去就是了。”没有什么谈判经验的真澄，当然很快就被这只商场的大狐狸给骗到手了。

太好了！听到想。要的答案，电话这头的高翟生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兴奋地跳了起来，还比出胜利的手势。

这异常的举动被刚好进来找他的秘书撞见，那年轻人顿时吓成雕像，呆立在门口。

“那好，”高翟生若无其事地坐下，对着话筒柔声吩咐：“我七点去你公司接你。”

说完，他挂上电话，转而将视线移到门口那尊呆立的“雕像”，冷冷地道——

“怎样？你是要继续发呆，还是给我滚进来？”

※※※

挂上电话后，真澄的心还在神游。

她要跟高翟生去吃饭！虽然他是为了感谢她的采访才约她，但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想要唱歌，双脚轻快地想要跳舞，她开心得好想大叫几声啊！

明知对高翟生怀有好感是不对的，但她却压抑不住心中越演越烈的渴望，她想独占他，就算只有几个小时也好，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出违背良心的事……

老天爷，请原谅我的自私……

“……真澄？喂……真澄……真澄！”马修大吼。

“嗄！”她被吓得弹起来，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什……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我都叫了你五、六声了。”

“没……”她赶紧摇头否认。“我没在想什么啁……”

“没有？我看你是在想……”他冷不防地说出一个让她惊跳的人名。“高翟生吧？”

“你……你……怎么……”她的表情像是见到鬼，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嘿嘿……”随便猜也能猜中，马修笑得可拽了。“你别忘了，我骨子里可是比女人更女人，你心思这么简单，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上星期，大毛一回公司，就跟他添油加醋地描述当时他们两人暧昧的情况，看了她的采访报导后，马修更是自然把她隐含的感情也二解读出来了。

“我……”被人看出心事，她尴尬地脸直发红，头低得不能再低。

“唉呀，别不好意思，高翟生可是连我都很哈的好男人，只要是女人，都会看上他的啊！”马修一点都不在意将自己归类为“女人”。

他的话立刻将真澄带回现实。没错，高翟生是个连马修都很哈的好男人，这样的好男人怎么可能轮得到她？不要痴人说梦了。

更何况他已经跟颜玫樱结婚，她若再继续痴心妄想，只会让自己更伤心难过。

“你打算怎么做？”

“嗄？什么怎么做？”

“高翟生啊！”他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你打算怎么将人抢过来？”

“不可能的啦……”她连想都不敢想。

“不要说不可能！”马修不悦地截断她消极的话语。“你连试都还没试就说不可能，这种态度怎么行？”

“怎么试？”她表情黯然地道：“他已经结婚了。”

“结婚？那又怎样？”马修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认为颜玫樱那个花痴配得上高翟生吗？你忍心看他戴绿帽子吗？颜玫樱喜欢拈花惹草，是众所皆知的笑话，她红杏出墙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爆出来的啦！”

“可是……”她不想当第三者。

“别再可是了，赶快将他把到手比较重要！”马修比她还着急，开始帮她想“把男”绝招。“首先呢，约他吃晚饭。你有他的电话吧？现在就打电话约他！”

“你……”真澄愣愣地瞪着他看，为他的未卜先知惊叹。不会吧？他一向这么料事如神吗？“喂，你穷看着我干么？赶快打电话约他啊！”

“他……”她小小声地坦承。“他刚刚已经约我今天吃晚饭……”

“真的？！”马修比她这个当事人还高兴。“哇！太棒了！这样就表示男有情、女有意，没问题啦！”

“不是像你想的这样啦……”

“那是哪样？”

“他只是单纯地感谢我替他写那篇报导，没有别的意思。”

“真澄。”马修正色地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很单纯，没有跟异性交往的经验，但是高翟生不同，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头。我可以告诉你，没有男人会“单纯”为了一篇报导请记者“单独”出去吃饭。尤其是高翟生这种大忙人，他被采访的机会还会少吗？如果他每一个都要回请，你以为他有这么多鸟时间吗？”

“那……他是什么意思？”她愣愣地问道。

“当然是对你有兴趣啊！”马修斩钉截铁地宣布答案。“如果不是这样，他绝对不可能约你吃晚饭。”

“真的吗？”真澄喜出望外，黯淡的心又再度活了过来。

“我骗你干么？相信我的话，准没错！”

马修以权威的身分挂保证，又传授了几招“把男”招数后，便心情很好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留下脑袋还处于混乱局面的真澄。

马修说高翟生对她有意思，这是真的吗？她真的可以有所期待吗？

可是他已婚的身分严重压迫她的良知，她不想当“第三者”，不想当“坏女人”，若是让父母知道，他们肯定会很伤心。

但一想到即将跟他单独见面，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兴奋狂跳，她该怎么办？

※※J※

高翟生让司机提早下班，亲自开着车，七点准时出现在真澄的办公大楼门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道左顾右盼的纤细身影，他的心没来由地狂跳，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他将车子停到她面前，不顾后头车子大排长龙，喇叭声大鸣，一派悠闲地下车替她开车门，才走回驾驶座，从容地将车子开走。

“等很久了吗？”

“没……”她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轻轻摇头。“我也是刚到。”

打从三点多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她的心就一直浮动，怎么也静不下来，眼睛虽然盯着电脑萤幕看，却一行字也打不出来，整个脑子都在想着三个多小时后的会面。

“你的文笔真好，我几乎要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他的亲信，甚至母亲都没有她了解他。

“没有啦……我看了你很多报导，反覆地阅读，可以帮助我对你的了解。”她家里那两本快被翻烂的剪贴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别的报导写的是表面，你却写到我的心坎里去了。”她文中对他个性的剖析，比算命的还准。

大部分的人都说他精明干练，冷血无情；但她却说他热情有义，只不过被深深埋在记忆的角落，等待机会破茧而出。

打从他出生，他母亲就一直在他身上加上期待的封印，这几年，继承人的争夺战更是愈演愈烈，他几乎忘了自己曾拥有过什么，但他总觉得心中有种东西一直蠢蠢欲动，静待破茧而出的一天。

也许就是她所说的本性吧？“那是我运气好。”总不能说她是因为一直将他放在心上，才会将心比心，感同身受吧？

“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只要跟他在一起，吃什么都无所谓。

“那就由我安排喽！”

十分钟后，他将车子开到一家五星级饭店的地不停车场，随即带她来到饭店顶楼的法式餐厅。

“高先生晚安，请跟我来。”接待人员一看到他，立即恭敬地迎上前来，带他们来到视野最好的桌位，也是他的专属桌位。

其实，他正是这家餐厅的幕后出资老板，当初原本只是单纯喜欢这里的餐点和服务，听到前任老板想要关门享清福，他担心再也吃不到这里的菜，才会提议接手，没想到这个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的投资行为，也为他带来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手里拿着菜单，他的双眼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坐在对面，正认真研究菜单的葛真澄。虽然她不多话，也不像其他女人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但很奇怪地，他就是忍不住受她吸引。

只要有她在身边，他的心情就会平静舒缓，却又带着几许兴奋，这已经是他好久不曾有过的心情。

“你想吃——”她一抬头，刚好遇上他专注的眼神，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

“你……你在看什么？”

他是不是看出刻意装扮下那个平凡的自己？纵使她现在能力备受肯定，但她对自己的外貌还是非常没有自信。

他当然不可能老实回答，轻松地找了一个安全话题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当上采访记者？”印象中她很怕生，光是跟他说个话就面红耳赤，这种个性怎么可能当记者呢？

“我刚进公司时，只是当个小助理，后来刚好有一个机会让我到法国受训，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求生存，就是最好的训练，自然而然就比较没那么怕生了……”

“跟我的情形有点像。”他自嘲地说：“在一群豺狼虎豹的环伺下，就算是小绵羊，也得想办法变成老虎，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你这个位子得来不易，很辛苦吧？”她有些心疼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他却是不由得戒备地反问道：“你现在是用什么身分问我？”

“当然是朋友啊。”她坦荡荡地面对他的眼神。

他又看了她澄净的眼神好几秒，总算露出许久不见的阳光笑容。“你的表情很容易让人相信。我记得因为你的关系，我还喝了一口超难喝的柳橙汁。”不知为何，他就是相信她的话，这份信任对他来说，非常不容易。

不只一次被所谓的“亲信”出卖，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就连母亲，妻子也无法让他信任。他因此养成了单打独斗的习惯，所有的无奈和痛苦，只能往肚子里吞。

他很明白这是“成功”必须付出的代价，只能咬牙接受。但他是个凡人，也需要有管道宣泄，平常这应该是情人或是朋友所扮演的角色，只是颜玫樱从来不是一个可以帮他分忧解劳的贤内助，这也是他无法对她产生情感的主因之一。

“那杯果汁本来就很好喝啊……”她尴尬地辩称。总不能老实承认那杯柳橙汁本身的确清淡如水，是因为他的体贴才变好喝的吧。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有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可以感动好久好久；就像是三年前他为她端来一杯柳橙汁，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举手之劳，却足以让她赔上一颗心。

“我看你的味觉有问题喔，我现在开始担心，你会觉得今晚的餐点很难吃了。”他故意逗她。

“不会，其实我不挑食，很好养的……”她一脸认真地澄清，直到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发现自己被他要了，忍不住露出小女人的娇态。“你……很坏！”

“哈……你好有趣！”他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引来不少人侧目，但他没放在眼里。

“能看到你的笑容，真好。”虽然被糗得她很不自在，若能换来他开心的笑颜，她愿意。

“谢谢你。”自从他投入这场权位的争夺战，笑容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谢我？为什么？”她一头雾水。

“谢谢你愿意陪我这么无趣的人吃饭喽。”

“你才不无趣哩！”她示意他看看四周。“你知道吗？我现在都快被瞪成蜂窝了。”打从他们一走进来，餐厅内女性的眼睛就几乎黏在他身上不敖，连带赏了她不少白眼。

“喔……”他好笑地扫描过餐厅一圈，有了另一个发现。“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也成了箭靶。”有几名男性不断对真澄发射爱慕的眼波，只可惜目标都没接收到。

“怎么可能？”真澄不信地回头，却赫然发现有几双眼睛正对她投以注目礼，欣赏之意溢于言表，她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能？我长得又不好看。怎么会……”她向来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丑小鸭，第一次得到异性的青睐，让她无法置信。

“你长得不好看？你是在开玩笑吗？”以为她故意“以退为进”换取赞美，但看了她毫无自信的表情后，他才发现她是认真的。“你难道从不照镜子的吗？”

“有啊，我每天都会照镜子。”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美丑？”

“我今天会看起来比较好看，是因为我们公司的造型大师特别替我打扮，去除这个“包装”的我，就像一只丑小鸭，完全不起眼。”知道她要来“约会”，马修再度要求凯文帮真澄做造型，让她可以美美地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你没听过丑小鸭变天鹅的故事吗？”

真澄摇摇头。“那只是童话故事，不可能成真。”

“你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外表，而是自信，你要多相信自己一点。”他说出重点，并举二肘妻”为例。“颜玫樱就很有自信，明明只有三分实力，但外人都会被她自信满满的模样给骗了。”

“她那么美，有自信是理所当然。”听他提到颜玫樱，她的自卑感更重，轻轻地说：“你一定很爱她。”瞧她问这什么笨问题，他若是不爱颜玫樱，怎么可能跟她结婚？

“不，我从来没有爱过她。”这是他首度松口，对他人谈起自己的婚姻。

“……”真澄吓了一大跳，愣愣地瞪着他，仿佛他刚刚说了惊天动地的话。

对她来说，那的确是惊天动地！

他说他从来没爱过颜玫樱？真的？那他们干么结婚？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已经跟颜玫樱离婚了。”

“嗄？”她大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说你已经跟颜玫樱……离婚？”

这不是真的吧？但他更不应该拿这种事开玩笑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短短五分钟，她已经头昏脑胀。

“没错，我们前天已经签定离婚协议书了。”他坦承不讳。“当初若不是迫于情势，我绝对不可能跟她结婚，毕竟我们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在一起会是一场灾难。”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难道不怕我说溜嘴？”听他对她坦承这些事情，她心中窃喜却又担心。“我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吧？”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的全然信任让她的心飘飘然，立刻再次认真地承诺。

“我相信你。”他微笑。

“其实……”他真心的笑容令她意乱情迷，忍不住脱口说道：“采访你的那一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是吗？真巧！这样好了，等一下我们一起去选一个生日礼物送你，当作是谢谢你“扭转”我的形象。”

“不用啦，我又不是要跟你讨生日礼物才说的，而且我已经拿到我今年最好的生日礼物啦。”跟他相遇，就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什么礼物？”他好奇地问。

“是……是……”她支支吾吾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随便带过。“是秘密。”

“太过分了，你存心吊我胃口，想让我睡不着觉吗？”他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逗她。

“没……我没那个意思啦，早是那个礼物让我很不好启齿，所以……”她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自己会惹他生气，但她怎能说出他就是她的生日礼物呢？

“你说的是……情趣用品吗？”高翟生发挥高超的想像力。

“嘎？”他的猜测让她目瞪口呆，但想想这个答案刚好可以替自己解围，只好尴尬地满脸通红，硬着头皮点头。“……嗯。”

“原来你喜欢情趣用品啊，等一下我就去买一份送你。”他才不相信她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是情趣用品，但她面红耳赤的摸样真逗，让他忍不住继续闹她。

“不用了……”她连忙婉拒，她可不想吓坏自己。

“别客气嘛，我也想共襄盛举。”

“真的不用……”她双手齐摇，虽然餐厅的冷气很强，她却急得满头大汗。

“哈……你真好骗……”她单纯逗趣的模样，逗得他很乐，再度展现笑颜。

她实在太可爱了！

“厚，你又要我？”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他给要了，但她只觉得松了口气，并没有任何气恼。

只要他不生自己的气，只要能让他开怀大笑，就算要她扮小丑，她也会粉墨登场。

“谁叫你这么好骗呢！哈……”

看他开心的笑颜，她觉得好满足，甚至有些窃喜，既然他已经离婚，自己就不用担心良心问题，可以坦然跟他做朋友，真是太好了！

沉浸在愉悦气氛的两人，完全没有发现离他们下远的隔壁桌，有个男子正偷偷摸摸地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型照相机拍下独家画面，脸上的表情有如中了大乐透。

这个人正好是专门靠贩卖小道消息赚钱的超级狗仔，这种不需要本钱的买卖，让他吃香喝辣，吃穿不愁。

他隐约听到“离婚”这个字眼，再加上眼前的画面，只要再多点编剧能力，就能写出一大篇似是而非的报导，一大笔钱轻松入袋，没有比这更好赚的行业了。

哈哈，真是天助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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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隔天，国内以八卦闻名的某报头版刊出一张高翟生跟真澄亲昵地凑着脸说话的相片，斗大的头条标题十分耸动——

高翟生跟颜玫樱离婚！第三者是导火线？

当高翟生一进办公室看到秘书特地放在他桌上的报纸时，眉头紧紧皱起，陷入沉思。

他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人，更不信真澄会出卖自己，但事实摆在眼前，似乎又由不得他不信！

离婚这件事，他只有在昨晚跟她厂个人说过，况且这是这几天发生的“新鲜事”，除了他跟颜玫樱，只有真澄这个“外人”知道，就连他母亲都还不知道。

颜玫樱是个爱面子的人，不可能让自己已经成为“弃妇”的新闻上报，况且她又不知道他昨晚跟真澄进餐，如何安排记者跟拍？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真澄，看来真的是她出卖了他的信任！

想起她单纯可人的模样，想起两人昨晚的和乐气氛，他的心情沮丧，跌到最低点。

她怎么可以背叛他的信任？为什么？

铃……铃……

手机响起，萤幕显示是真澄打来的，他冷着脸按下通话键。“喂？”

昨晚他还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将她的电话号码输入手机，成为电话簿唯一一笔资(奇*书*网.整*理*提*供)料，当时兴高采烈的心情，现在想起来还真够讽刺。

“翟生，是我。”昨晚分开时，他要求她以后直接喊他的名字，不要再高先生来、高先生去。

“有事？”声音冷冰冰。

“你有没有看到“芭乐日报”？我们昨晚的谈话竟然被别人听到，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声音又急又惊，听得出她的慌乱。

今天一到公司，好事的同事将报纸拿给她，暧昧地调侃她即将嫁入豪门，她一看斗大的标题，心瘵了一半，再看到两人的相片，另一半的心脏也凉了，赶紧拨电话给他。

“我看了。”他的声音沉痛中带着讥讽。“为什么会被别人听到，这应该问你吧？”她的演技真好，简直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了。

“这……”她总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错愕地问：“你怀疑是我泄密？”

“难道是我吗？”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跟任何人谈起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消息会流出去，但绝不是我说的，你要相信我。”

“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我怎么相信？”她已经重挫他对人的信任，还想怎样？

“我真的没有泄漏你的私事，也绝不会背叛你对我的信任，一定是我们的谈话被别人听到，又泄漏给媒体知道，才会……”

他冷冷地打断她的猜臆之词。“来我餐厅用餐的都是商界或是上流社会的人士，他们都很重视隐私权，没人会做这种无聊事。”

“那有没有可能是记者——”

她的话又被截断。“你以为记者负担得起那里的高消费吗？”语气更冷。“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绝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更何况对象是他。

“人格？”他冷哼一声。“在我的计算机里，人格并不值钱。”

“我……”她的脑袋现在乱成——团，但仍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一时间也想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如果要泄漏消息，怎么可能卖给其他媒体？再说……如果真的是我，怎么会把我自己牵扯进去？还笨到选在第一时间刊登，让自己脱不了干系，又毁了跟你的交情，这样对我完全没好处啊！”

“这……”她的解释，他听进去了。

仔细一想，她的话不无道理。也许，他真的错怪她了？

当他这么一想，心情旋即放松，思绪也跟着开始清晰。

这个时间点未免巧合得吓人，除非他身边有狗仔埋伏……嗯，可以请餐厅领班查出昨晚坐他附近桌于的客人是谁，应该能够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翟生，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一定要相信我……”口拙的她不知道该如何证明，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的清白。

“我相信你就是了。”没有理由，他就是想相信她。

“谢谢你……”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她却哭了出来。一大早，她的心就经历一场三温暖，过度的情绪起伏让她终于失控。

“你怎么哭了？”听出她哽咽的声音，他的心一凝，急忙追问：“我刚刚不是说相信你了吗？你还哭什么？”

“我高兴嘛……我以为再也得不到你的信任，还好你愿意相信我的话，要不然……要不然……”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别哭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错怪你，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高傲自负的他从不低头，但为了停止她的泪水，他生平第一次，低声下气地道歉。

“不……不是你的错，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猜想，不是你的错。”只要他不再误会自己，她就放心了，哪还有什么委屈。

“你……你实在太善良了，小心被骗。”语气有着浓浓的怜惜，这是他不曾有过的心情。

“我宁可别人负我，也绝不负人，尤其是你。”

“就算我辜负了你，你也不恨我？”听她这么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怀疑她真能做得到吗？

被人背叛的痛苦和怨恨，问他最清楚；怎么可能不恨对方？

“不恨。”任何人看到她脸上认真的神情，都不会再有怀疑。

“今晚有空吗？陪我吃饭。”他的心因她的答案而柔软，想见她的渴望占据心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她。

“好。”她完全不用考虑，点头答应。

“你几点下班？我过去接你。”

“你公司楼下现在一定围了一大堆媒体，你若是出现，会不会被围堵？”她看过电视上那些“名人”被媒体围剿的阵仗，好吓人。

经她这一提醒，他才想到楼不可能已经被媒体“进驻”，拜这几年的训练，他对于媒体的“围剿”，早已练就处变不惊，以不变应万变。

“也好，那我们七点约在昨晚那家餐厅，你只要报上我的名字，他们就会带你入座。”目前媒体似乎还没查出她的身分，他不能将这些“蝗虫”引到她身上，让她的生活陷入混乱。

这些“蝗虫”的破坏力，他比谁都清楚。※※※

“哟……真澄，你还真是惦惦吃三碗公耶！不出手则已，一钓就钓到大鱼，真有你的！”一名同时期进来的同事小莉对真澄说着，语气颇酸。

“……”真澄无言以对，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很难还自己清白。

“我看，你不会也是靠“美色”才连升三级的吧？”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臆测和联想就更容易了。

虽然马修已经出柜，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男女通吃”？

“我没……”小莉的话让真澄难堪得脸色泛红，她是凭自己的努力走到这个位子，跟“美色”有什么关系？

况且，她从不认为自己有“美色”，何来这种说法？

“小莉，不要做人身攻击。”另一名同事薇薇看不过去，替真澄出声。“同事这么多年，你还会不知道真澄的实力吗？何必随八卦新闻起舞？”

“报纸都写了，怎么能叫做人身攻击？我这是就事论事！”小莉倒是义正辞严地反驳。“我们三个同时间进来，结果只有她升官的速度最快，你不会不甘心吗？”

“要就事论事是吗？那就摊开来说吧。”薇薇说出公道话。“我对工作的付出没真澄多，升她不升我，我觉得是理所当然，更别说你这个打混大王，你的工作哪一次不是真澄帮你收尾，才能顺利交差？还好意思抱怨！”

小薇的仗义执言让真澄很感动，她完全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原本应该是她为自己澄清，结果却没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真窝囊。

“喂，你干么帮着她欺负我啊？”小莉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尴尬。

“我从不欺负人，只会就事论事厂薇薇拿小莉先前的话回敬。

“她都不吭声了，你干么替她出气？”辩不赢薇薇，小莉再度将炮口对准真澄“每次都装成乖宝宝，让别人替你打仗，你真阴险！”

“我没有……”她语气虚软地想为自己澄清，但马上被小莉宏亮的声音盖过“还说没有，有胆就自己澄清！”看真澄吞吞吐吐的模样，小莉又是一肚子火。“不要靠别人替你出气，看了就讨厌！”

“小莉，你又在欺负真澄啦？”马修在办公室听到吵闹声越演越烈，只得快速结束电话，出来了解状况。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在欺负她？”小莉大为不满。

“全办公室都听得到你的吼声，不是你在欺负人，难道是真澄欺负你吗？”

小莉气愤地将报纸拿给马修。“你看这篇报导，明明是她当第三者破坏别人婚姻，为什么你们还拿她当圣女看？”

马修快速看了大概内容，无奈地拍拍小莉的肩。“大小姐，亏你还在媒体界上班，难道看不出真假吗？那天是我让真澄去采访高翟生，如果第一次见面可以成为第三者并且让他解除婚约，我只能说真澄真是神哪！”

“可是……”

“还可是什么？快去工作！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篇红酒的报导，今天是截止日，你如果交不了稿，就提头来见！”马修拿出总编的威严，“你如果真想要往上爬，就拿出实力来说服我，别只是打混兼摸鱼。”

“喔……”一提到还拖欠的稿件，小莉就头皮发麻。以往都是她写出草稿，再丢给真澄替她修润，但她刚刚才跟人家呛声，这可如何是好？

“小莉！”看小莉的眼睛期盼地望向真澄，马修立刻制止。“你这次别想要真澄帮你，如果交不了稿，你就在公司打地铺吧。”马修的语气向来没什么火气，却很有分量。“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晚上真的想住公司是不是？”

“喔……”小莉垂头丧气地走回座位，苦着脸打开电脑，埋头写稿。

“真澄，你到我办公室一下。”等所有人都回工作岗位，马修轻声吩咐她跟他走，一进办公室，他将门关上，脸上表情立刻变得雀跃又顽皮——

“喂！你真的搞定他了？真有你的！”

“不是啦……”她哭笑不得，赶紧大概描述昨晚的情形和稍早高翟生的电话内容。“……他明明只跟我说，怎么会被别人听到？又是被谁听到？我真的一无所知。”

“这交给我来查，我跟芭乐日报的总编有几分交情，我来探探他的口风。”马修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你目前还没被人认出身分，但是这些狗仔都很神通广大，一旦被查出来，你就没安宁日子过了，甚至连公司都会被卷进去。”

“对不起……”她没想到这么多。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最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他牺牲平静的生活吗？”虽然猜得到她的答案，但他还是多此一举地再度确认。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他呢？他跟你有同样的心情吗？”他的态度才是重点。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没问，他也没说。”

“小姐，这种事不需要用说的，要用“心”观察！”马修拍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他会主动跟你谈及他的私事，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很特别，你们两个应该很有未来喔！”

“是吗……”真澄却没有马修的乐观。

对于掳获高翟生的心，她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对她来说，就像皇冠上的宝石，尊贵且遥不可及，能跟他成为朋友的关系，已经超出她的预期，她不能太贪心。

※※※

“翟生，这是怎么回事？”珠光宝气的高林玉珠，气急败坏地冲进高翟生的办公室，扔下手中的报纸。“你什么时候跟玫樱离婚的，怎么没有先问过我？”

“我自己的婚姻，为什么要问过你？”他冷冷地反问－

长年屈居于人下的母亲，一直很希望能挫挫大老婆的锐气，于是他就成为母亲角力的工具，从小不管是功课表现，外貌长相，甚至是女友多寡，都是母亲拿来炫耀的武器。因此当她得知颜家愿意支持他坐上“高志集团”董座的位子，但前提是“联姻”时，立即跟颜玫樱站在同一阵线，成为超级拍档。

在两个女人的威胁利诱，外加同父异母兄长高进祺的嚣张气焰双重包夹下，为了得到足以自保的力量，他才跟颜玫樱结了婚，加入权力斗争的行列。

“我是你妈，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跟我商量啊！”

“重要？”他语带讽刺地又问：“你关心的是什么？我的幸福？还是总裁的位子？”

“我当然关心你的幸福，如果坐不上总裁位子，你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幸福的定义又是由你来订。”他苦笑。“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单打独斗这么多年，他觉得好累……

“当然是权位啊。”

“那是你要的！”他的忍耐已经濒临临界点，刚好趁着今天将心里的话说个明白。“当年若不是你以死要胁，我根本不可能娶颜玫樱！”“我这都是为你好……”

“是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好？”他讽刺地说：“为了巩固你在高家的地位，你不惜拿我当筹码和工具，你还真是为我好！”

“你怎么这样说呢？若不是我用尽心机，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吗？”

“我根本不在乎这个位子，随时都可以走。”

“别说气话，当心被人听到！”高林玉珠连忙制止他。

“我这不是气话，是我的真心话。”只可惜，她从来听不进去，“别再胡说了。”高林玉珠不当一回事地转回原来的话题。“我问你，现在玫樱这件事你要怎么办？如果没有达茂的支持，你还能顺利挤下高进祺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他心里有数，但仍然想要测试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分量。

“那当然要赶快取消离婚，我陪你去跟玫樱陪个罪，就当没这回事，你们两个还是继续当夫妻。”高林玉珠理所当然地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玫樱。”

“我说过我根本不爱她，跟她在一起，我不会得到幸福。”他重申自己的立场。

“什么幸不幸福？如果当不上总裁，你才会不幸福！”

“说来说去，你还是只关心你自己，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他难掩失望地低喃。

“你在胡说什么，我当然关心你。”

“你虽然关心我，但更关心我是否可以当上总裁；对你来说，有个总裁儿子，比有个幸福的儿子还重要。”

“我……”

“算了，别再说了。”他不想再听她的强辩，那会让自己更悲哀。

“那玫樱……”

“我不可能再跟颜玫樱复合！”他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就算没有达茂的声援，我一样可以坐上总裁这个位子。”

他决定走自己的路，不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喔……哎呀，我知道你有能力啦，”高林玉珠终于发现，儿子不若以前好控制了。“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个盟友总是好的嘛，你说是不是？”

“你如果不希望我失去当总裁的竞争力，最好不要在上班时间来找我，以免被人说闲话。”他干脆拿她最在乎的事情压她。

“没问题，我这就走。”话还没说完，她的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得高翟生更是一脸失望和落寞。

不管是母亲还是颜玫樱，他们看重他所代表的权势，远胜过他这个人，难道世上就没有人单纯地只是喜欢他吗？

突然一张秀丽的脸庞闪过他的脑海，是葛真澄。

或许，她才是自己一直在寻觅的伴侣？

※※※

当晚，真澄急忙赶到餐厅时，高翟生已经坐在昨晚的桌位，低头看着文件。他的眉头因专注而微微拢起，俊脸显得非常严肃，连她到了都没发现。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轻轻在他对面落坐，关心地望着他。“有烦心的事情吗？”

今天下班后，她特别央请凯文教她几招简单易学的打扮技巧，结果闻声而来的女同事挤成一团，凯文无奈，只好在会议室开辟一堂免费的彩妆课程，原本以为只要几分钟就能结束，却演变成一个多小时还欲罢不能，她因而迟到好几分钟。

“没什么，只是些财务报表，二堆数字，看得我头昏眼花。”看到她，他自然地露出真心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将文件收进公事包。

其实，那份文件是他的同父异母哥哥高进祺打算跟其他公司联手掏空高志集团的证据，他决定明天将这份文件交给高志元，尽早结束这出兄弟相残的戏码？

“跟你说，”她高兴地宣布道：“我们总编已经帮我查出是谁泄的密了！”虽然他愿意相信她的清白，但能证实自己是无辜的当然更好。

“喔？是谁？”

“一个靠贩卖消息给媒体赚钱的掮客。那个人昨晚正好就坐在我们隔壁桌，应该……就是这一桌吧。”她指着一张靠近他们的桌子。“他隐约听到一些消息，再加上自己的想像力，就写出那篇报导。”

“嗯……跟我猜想的差不多，我跟这里的经理说了，要他们查查昨晚坐在我们附近的客人，既然你已经知道是哪一桌的客人，那就好办了。”

“你跟这家餐厅经理很熟？”她好奇地问：“听说这家餐厅虽然以服务取胜，但姿态也很高，有时就算是大老板，出面也下一定买帐，你怎么有办法让他们答应你的要求？”

“这个嘛……”高翟生耸耸肩。“我刚好是这家餐厅的老板，所以我说的话他一定得听。”

“你是这里的……老板？！”真澄瞪大眼睛，故作生气地说：“先生，你还有多少秘密，请一次说清楚，不要让我一直处于惊讶状态，对心脏很伤的！”

“我就是喜欢看你惊讶的模样，很可爱。”他喜欢她纯真无伪的个性，在她面前，他无须戴上面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喜欢这样的自己。

听到他说“喜欢”，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他应该完全没有告白的意思，但仍让她心慌意乱，陷入胡思乱想……

马修说要用“心”观察，但问题是要怎么观察呢？伤脑筋……

“真澄……真澄！”

她被他的声音惊醒。“嘎？”

他指着桌上的菜单。“你想吃什么？”

“对不起……”她这才发觉站在一旁的服务生已经等候很久，不好意思地道歉，连忙翻开菜单。“我昨天吃了牛排，今天想试试海鲜料理，那就这道……”她以法文莱名点餐，点完后将菜单交还。“谢谢。”

“你的法文发音真好听。”她的语调轻柔又带着磁性，非常优美。

“谢谢。”她害羞地脸颊微红。“我曾住过法国几个月，那段时间矫正我不少发音。你也会说法文吗？”

“应该不算会。”高翟生笑道：“我在大学时曾选修过．一年法文，但只能听得懂一些日常用语和脏话。”

“那我以后不就不能用法文骂你喽？”

“没错，”他笑道：“我法文几乎都忘光了，只有脏话记得最熟。”

“我们总编也是这样，他学了很多国家的语言，但记得最清楚的永远是骂人的话，据他说他可以用超过二十种不同的语言骂人呢，真厉害。”

“你好像很崇拜你的总编？”他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有些酸味。

“嗯，我们总编真的很厉害！不但能力强，人面也广，今天报纸头条的事就是他帮忙查的啊！”她没有察觉某人已有吃醋的迹象，还白目地继续歌功颂德。

“你难道不知道，在男人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是非常不礼貌，非常不给面子的事吗？”他现在已经不只是吃醋，而是整个人泡在醋桶里，全身泛着酸味。“嗄？”他干么突然发火？她又没说错什么……突然，灵光一闪，她试探地问：“你……不喜欢我们总编吗？”她刚才好像闻到一股酸味咧。

“我没事干么喜欢一个男人？”语气非常冲。

“可是……”

“没有可是。”他骨子里的霸道和任性全部出笼。

“可是我们总编是个同志啊。”

“你说他是……同志？！”他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精彩过，惊讶、尴尬、恼怒、羞赧、解脱，五种不同的情绪在他脸上交错出现，精彩程度直逼川剧变脸。

“嗯。”她无辜地点头。“他早就出柜啦，我以为你知道。”

“我又不是你们业界的人，怎么会知道？”他的俊脸因吃错醋而微恼。

“喔……”她明知故问。“那我现在可以称证他了吗？”

“随你高兴，你要为他写绯闻，我也不反对。”既然没有威胁性，他才懒得理会。

“少乱说，”她没好气地瞅他一眼。“马修还活得好好的，写什么讣闻。”

“好了，马修的话题到此为止。”他霸道地下达指令。“不准再谈他。”

“你太霸道了吧！”话一出口，她一惊，马上低下头习惯性地道歉。“呃，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事，干么道歉？”

“我不应该批评你……”

“你呀，想说什么就说，干么这么胆前顾后？不累吗？”他语气有着淡淡的心疼。“你这种个性一定经常被入欺负。”

连他都忍不住想欺负她，更别说其他人了。但“欺负她”这件事是他的专属权益，他不准别人跟他抢。

“嗯……”他的一番话说到她的痛处，她也很受不了自己的“忍气吞声”，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说出来。”

“嗄？”她错愕地瞪着他。

“我说……只要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不就得了。”他进一步举例。“就像你刚才说我霸道，我觉得满好的。”

“你不生气？”她满脸诧异。

“你说的是事实，我干么生气？”他满不在乎地耸肩，饶富兴味地说——

“我还期待你继续“发掘”我呢，我很想知道在你心中的我，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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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好美喔！”看着阳明山下的美丽夜景，真澄满脸沉醉，开心得像个小孩。

晚餐过后，高翟生提议来阳明山看夜景，虽然是很老套的约会路线，她却兴致勃勃，满心期待，因为她还没来这里看过夜景。

来到山上，台北盆地的灯火辉煌尽收眼底，她第一次看到这迷人的景色，兴奋极了。

“这里是我的私房景点，我还没带别人来过。”这里在顶峰，拥有最佳视野，而且人烟稀少，不会人挤入，是他学生时代无意中发现的景点。

“我第一次来阳明山看夜景，果然很美。”

他不可思议地问：“你没来这里看过夜景吗？”

“没……”她的表情有些黯然。“我以前没什么出游的机会。”

学生时代，她的重心都放在课业，出社会后，她又将重心摆在工作上，不擅交际的她依然没交到朋友，结伴出．游的事当然没有她的分。

“是吗？”看出她的落寞，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跟你相反，学生时代，我玩过很多地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四处看看。”

“真的吗？”她双眼发亮，立刻大声应道：“我愿意！”

她双眼亮晶晶，嘴唇微启的性感模样，就这么撞进他心里头，令他无法克制地低下头，吻上她诱人的唇瓣，轻轻舔弄、吸吮她口中的甜蜜。

“你……”她被他没有预警的偷吻给吓呆，但他熟练的技巧，马上让她头昏脑胀，忘了今夕是何夕，只能凭本能反应，试探地伸出舌尖跟他的纠缠。她的双腿无力地颤抖着，若不是他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抱住她，她早就瘫软在地了。

热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但谁也不想放开对方，不停地在对方的脸上和唇上印上轻吻，就在下一波热浪袭来之前，高翟生赶紧喊停——

“再继续下去，我们就得露宿在这里了。”他哑声笑道，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右手。“走吧，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将自己的左手交给他，还没回复正常的心跳又再度加速，温热的电流从交握的手指流窜她的全身，让她脑袋一片混沌，身体发烫。

他不但吻她，又跟她牵手，这样应该有特别的涵义吧？一般的普通朋友不可能手牵着手，更不可能亲吻她吧？这是不是代表他也是喜欢她的？

想问又不敢问，让她只能迷迷糊糊地跟着他的脚步坐上车，连安全带都是经由他的提醒才拙上。

车子平稳地往山下开，直到一个尖锐的煞车声响起，车子剧烈摇晃，才震醒她迷乱的神智——

“怎么啦？”若不是有安全带保护，她的头铁定冲撞到挡风玻璃，剧烈的震荡晃得她有些头晕。

“有辆摩托车突然冲过来。”他谨慎地看着倒在前方的摩托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此没下车查探，反而坐在车上观望。

他清楚记得刚刚是摩托车突然冲到他的车前，他根本没有擦撞到摩托车，但摩托车竟然翻覆，整个事件的发生非常不寻常，让他起了防心。

他记得网路上曾说过这条路不平静，尤其现在又是夜半无人，来往车辆稀少，更增添危险性，还是小心为上。

“啊！”她定眼看到前方有辆摩托车倒在地上，骑士也倒卧路边，立刻心急如焚地解开安全带。“那辆车子被撞倒了，我们赶快下去看看啊！”

“等等，我怀疑其中有诈。”他连忙阻止。

“怎么可能？你没看他动都不劫，我不放心。”说完，她立刻打开车门往外走，急着想查探骑士的伤势。

“真澄……”他试着叫住她的步伐，但还是慢了一步，她才走出车外，就被身后的人抓住——

“我抓到高翟生的女人了！”埋伏在旁的歹徒兴奋地嚷着。

他们的目标是翟生！真澄顿时懊悔不已。

原来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再佯装出车祸？！他们下车，若不是她多事，也不会惹上这祸端，都是她的错！

“高翟生是谁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我朋友又不是高翟生。”她装出一脸茫然的模样，试图为高翟生脱险。

“喂！怎么会这样？她说那个男的不是高翟生！”抓住她的恶人指着下车的高翟生纳闷地嚷着。

“疑？不会吧？我跟着他的车一路过来，他应该是高翟生没错啊，奇怪？”伪装被撞倒的机车骑士爬了起来，也是一脸纳闷。

“谁跟你说我是高翟生的？”高翟生精明的脑袋转了几下，已经猜出自己是他们的目标，不动声色地装傻。

“那个人跟我说过高翟生的车号，就跟你这辆车号一样，你不是高翟生是谁？”歹徒不爽地问。

那个人？显然有人找这票人来找他麻烦，那会是谁呢？是商场的对手，还是……

“你们搞错人了，这辆车不是我的，是我跟高进祺借的。”高翟生装出一脸无辜样，说出一个最有可能的人名试探。

“咦？高进祺？不就是叫我们堵高翟生的那个人吗？他在搞什么？竟然给错车号！”负责“接CASE”的恶人很火大。“竟然害我们抓错人，白跑一趟。”

高翟生的心一沉，该死，果然是他！

好歹是兄弟，高进祺竟然使出这么小人的招数，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下手下留情！只要让他今晚顺利脱险，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老大，你要不要打电话给那个人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抓住真澄的那个人提醒他们的老大。

高翟生和真澄紧张地对望一眼，他打量眼前五名恶人，再看看被人钳制住的真澄，心里已经有了最坏打算。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脱困，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对厚……”老大拿出手机，一看。“X！没有讯号！”

“我的也收不到讯号！”

“大哥，很可惜我的手机也收不到讯号，没办法让你跟他确认我的身分。”高翟生暗松一口气，从皮夹掏出十几张千元大钞，摆出满脸歉意。“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算是补贴你们今晚的车马费，至于你们要找的那个高什么生的，就请你们下山后再跟高先生联络啦。”

“歹势啦……”老大快速收起他的钱，转身跟自己的弟兄吩咐。“赶快放了那个小姐，我们抓错人了。”等真澄快步跑回高翟生身边后，老大又转过身，不好意思地道歉陪笑。“失礼啦，抓错人了……嘿嘿……”

“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请！”所有的人目送他们驱车离开。

直到完全离开那群人的视线，真澄才真正放松紧绷的神经。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下车，也不会造成你的危险。”她自责地泪流满面，她真是成事不是，败事有余。

还好他们遇到一群不算聪明的坏蛋，要不然……要不然……结果会如何，她完全不敢往不想。“别哭了……”他伸出右手将她搂近，柔声安慰。“这事不能怪你，是你太善良了，才会上当。反正现在我们都安全脱身了。”

“可是他们的目标是你，这表示你会有危险。”比起刚才遭遇的危机，她更担心他的安危。“你哥哥为什么要叫人伤害你？你们是兄弟不是吗？”

“豪门世家没有兄弟之情。”一提到高进祺，高翟生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

“他从不承认我是他兄弟，从小到大，我不知道被他陷害过几次，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那你的安全怎么办？他一定会再找人来对付你！”一想到他可能会像刚才那样身陷危险，她就忍不住担忧。

“所有的事情，明天就会落幕。”只要他将公事包里的证据交给父亲，他相信父亲知道该怎么做。

“为什么？”

“我手上有高进祺准备掏空公司资产的证据，我想他今天找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既然如此……高进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今晚还是有危险。”他这么一说，她更担心。“这样吧，你今晚住我那里……”说完后，她才发觉自己的话很暧昧，赶紧想要澄清。“啊，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约我共度良宵嘛。”明知她的出发点是什么，他却还是故意闹她。

“不是啦！”她红着脸否认，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高进祺知道那些人失败了，一定会再派其他人去你住的地方堵你，你如果贸然回去，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埋伏？这样太危险了。”

“没关系，我住的地方有警卫。”

“警卫又不是保镖，我还是不放心啊……你今晚跟我回去我那里，好不好？”

“好吧。”虽然不认为回自己的住处会有危险，但是看到她担忧的神情，他实在不忍让她为自己烦心。

记忆中，不曾有人为他的安危担忧过，知道有人将自己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

两人在路上买了一些高翟生需要用的简单过夜用品，便一同回到真澄的住处。

当身材高大的他站进来后，十几坪大小的单人套房仿佛突然间变得好小。

“你一个人住？”他好奇地四处走走又看看，她的房间摆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小衣橱，和一大排书架，几乎没有其他摆设，连电视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你的东西满少的嘛。”

“我父母都住在南部，我从大学开始就一个人住。”

“只有一张床，我睡哪里？”她这里甚至没有沙发可以窝。

“我有睡袋咽，你睡床，我铺睡袋睡地板。”她说出在路上就想好的安排。

“这怎么行！”他强力反对。“你睡床，我睡地板，否则我就回家睡。”

“……好吧。”碰上强势的他，她只能妥协，羞红着脸将盥洗用具交给他。

“那你先去洗澡，我来铺睡袋。”

她从衣柜拿出睡袋，三两下就铺好了，思绪便理所当然地回到隔着一道墙正在浴室洗澡的高翟生身上。

在一个星期前，甚至是今天以前，她从没想过他会来自己的住处过夜，更别说他还吻她，这更是只有在她的梦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啊，不会真的是在作梦吧？她狠狠捏了自己的脸颊一下——“好痛！”这就表示她不是在作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克制不住心中涌现的喜悦，脸上洋溢起欢喜的笑容。镜子里的她，有着红扑扑的双颊、晶亮的眼眸、上扬弧度优美的唇，连她都觉得自己变美了。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

“你在笑什么？”快速洗好澡一身清爽的高翟生，顶着湿漉漉的发走出浴室，T恤短裤的休闲装扮，是她未曾见过的家居模样。

微乱的发、滴落在他脸庞的水滴，让他带着一种性感的气息，让她觉得自己都快着火了……

“我去洗澡了！”她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若是再不进来熄火，她可能会直接扑到他身上去！

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饥渴”的一面，看来，她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多。

高翟生随意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不再滴水后，他就懒得再擦，开始无所事事地在她的房间里晃来晃去。

她房间里最多的东西就是节，弛随意拿出几本翻了翻，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两大本剪贴簿，便好奇地伸手抽了出来。

看到因经常翻阅而翻卷破旧的封面，他更是忍不住翻开来一探究竟，这一看，让他整个人错愕地怔了好几秒——

全都是他！

这两本剪贴簿里头，满满的全都是关于他的报导！日期是从他跟颜玫樱订婚，正式踏入掌权争夺战开始，一直到最近的一篇报导，日期是昨天。每一篇报导旁都有着她亲手写的注记，证明她对每篇文章都认真地阅读过。

她就这样以她的方式默默地关心他，他非常感动，却也心疼不已——

她是用什么心情剪贴这些报导？

只为了那个一面之缘，她就可以为他做这些，遥遥地念着他、想着他，这是怎么样的心情？

如果他们没有因为采访而重逢，她打算什么事也不做，就这么痴痴地继续遥望着他吗？

她这种消极的做法，几乎要让他埋怨起她了，他很有可能失去认识她的机会！

该说她太傻，还是太乖呢？

“你要睡了没——啊！”真澄匆匆洗好澡，走出浴室，正好看到他正在看的东西，她立刻惊慌地夺过剪贴簿。

把剪贴簿抱在怀中，她别过脸瘫坐在地上，表情又窘又慌又难堪。

被他看到了！

这两本剪贴簿不只是剪贴簿，更是她对他情感的真实描述，写满她对他从三年前就暗藏的爱意，这秘密却被他发现，怎不教她惊慌失措？

早然从今晚看来，他们两人也算是两情相悦，但被他得知自己很早以前就在暗恋他，还是很让她难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翻……”他明白这两本剪贴簿就像是她的日记，属于她的个人隐私，他没有权利擅自翻阅。

“没关系，时间晚了，我们该睡了。”她快速躲进睡袋逃避，不敢谈论这个让她想钻地洞的问题。

“等一下，不要躲着我。”他拉开睡袋的拉链，逼得她无处躲藏。“我虽然不应该乱翻你的东西，但是我看了这两本剪贴簿以后，非常高兴，也很感动，谢谢你……”说着，他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只凭一面之缘就喜欢上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严她只在乎他的看法。

“当然不会，只会觉得你很傻。”

“我哪里傻？”她反问。

他心疼地问：“如果你没有来采访我，难道就不会制造机会跟我见面吗？你这样就满足了吗？’’真澄轻轻摇头。“只要能够在电视上看到你，或是看到你的报导，我就觉得很开心了。我不觉得我会有机会再次见到你……”

“你又没有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呵……你说话跟马修好像。”马修也曾这么说过她。

“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他订下一道条款。“从现在开始，在我面前，你只能想我、看我、说我。”

“你真的好霸道！”她嘴里虽抗议，但心里却很甜蜜。他的行为在在说明他在乎她，这是不是表示……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许他的女人一直提及别的男人。”

“你的女人？”她今天接二连三受到不少惊吓，若不是她的心脏够强，可能早就休克了。

“废话，否则我没事发脾气干么？”她以为他没事爱喝醋吗？

“我……”她眼睛泛着泪光，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愿意当我的女人吗？”语气凶恶，大有只要她敢说“不”，他就要跟她没完没了的气势。

“不是，我太高兴了，我没想到……我不是在作梦吧？”长久的梦想突然成真，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傻瓜。”她激动的反应完全满足他男性的自尊，他紧紧抱住她，轻轻吻着她喜极而泣的泪。“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望着他，主动献上自己的唇，生涩却热情的反应，马上点燃他早巳热烫的心。

他化被动为主动，带着她躺上了她的床，春光无限旖旎，地上的睡袋顿时毫无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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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晚上八点多，真澄来到高志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看到埋首批公文的高翟生，满脸都是心疼和不舍。

“你一定又没吃晚饭了吧？”她暗叹一口气，拿出一个餐盒和一袋汤，摆在茶几上。“我买了“鼎泰丰”的汤包，趁热吃吧。”

上个月，他将高进祺掏空公司的机密文件交给高志元，高志元随即心痛地召开董事会，当场表决通过翟生成为继任总裁的决定。

从那天起，高翟生忙着处理高进祺留下的烂摊子，每天忙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家，隔天又要准时上班开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你来啦！”他朝她露出一个好大的笑容，站起身来伸伸懒腰后走向沙发，还不忘先跟她索一个热情的吻，才开始朝食物进攻。

“好吃……”

十分钟后，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二十个汤包，擦擦嘴，忙了一天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你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肚子饿了。”

上个月共度那一夜之后，两人的关系也突飞猛进，真澄几乎算是搬进他的住所，过着同居生活，也开始管起他的饮食健康。对于向来“自生自灭”的他来说，这种被人管的感觉，真是好到让他上瘾。

“你为什么不让秘书替你准备晚餐？”她先将空的餐盒收进塑胶袋，再将鸡汤装进碗里，摆在他面前。

“有啊。”他露出无辜的表情，指着一旁动都没动过的便当。“哪，在那里。”

“既然有准备，你怎么不吃？”看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不禁有些恼。

“我只想吃你准备的东西。”他轻吻上她粉嫩的脸颊，一脸讨好。“只有你才知道我想吃什么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没买东西来，你就不吃了？那你的午餐呢，难道也没吃？”跟他在一起一个月，在他的刻意训练下，她已经不再老是把话憋在心里，懂得适度地表达心声。

“呃……”惨，现在的真澄，越来越难骗了。

从他的反应，证实自己的猜测没错，’她又恼又急。“你这样要我怎么放心……”

“别生气嘛！”他将她搂进怀里安抚。“你也知道我这阵子比较忙，但过了这个星期，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下个月找一个星期，我们出国玩。”

“真的？”

“当然是真的，总不能老是让我这个做老板的做牛做马，员工却轻松逍遥吧。”

“高进祺的事都解决了吗？”她担心高进祺不肯善罢甘休。

“都解决了，没事了。”他给了高进祺一大笔钱，够高进祺吃香喝辣一辈子，但前提是要“安分守已”，一旦违反规则，他会立即将之前的掏空文件送交法院，那他就准备吃牢饭吧。

高进祺虽然不聪明，这点利害关系倒还懂得，在双方律师见证下，他乖乖签下同意书，拿了钱出国享福去了。

“那就好”看他眼睛下方已经出现疲累的细纹，她忍不住心疼地伸手想要抚平。“你今天的工作忙完了吗？”

“再忙也要陪你回家……”他按住她的手，送上一吻。“亲热。”

“你……”她含羞带嗔地瞅他一眼，拍开他的脸、“越来越不正经！”

“难道你喜欢我一板一眼？”他继续不正经地胡言乱语。“在床上也要吗？”

“……讨厌，不跟你说了。”她羞恼地收拾餐具。“我把垃圾拿去丢，你赶快去整理桌面，收一收，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是的，老婆大人。”他举起右手，立正，行礼。

“谁是你老婆？”虽然心花怒放，她仍脸红地娇嗔。

“你想不认帐吗？”他做出“弃夫”的哀怨表情。“你吃干抹净，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好过分……”

“你……”她欲气无力，干脆放弃。“快点收一收，回家了！”

“是的，老婆大人。”

“……”她不再跟他争辩，反正她也辩不过他，与其浪费时间抬杠，不如赶快将垃圾拿去茶水间处理掉，他也好早点回家休息。

说实话，她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高翟生，但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喜欢他的转变，却是不争的事实。她感觉得出来，他这阵子虽然很忙，但心情却比以往还要好得多，脸上也看不到从前的阴郁了

“葛小姐。”一个年轻男子恭敬地唤她。

“谢秘书！还没下班？”谢秘书是翟生的贴身秘书，之前的采访就是由他负责接待，已经跟了高翟生两年，是他非常信赖的左右手。

“总裁还在公司，我怎么能下班？”有一个认真的老板，他也很无奈。

“喔……”真澄同情地点点头。“没关系，他刚刚跟我说下星期就会回复正常了。”

“太好了！谢天谢地！”谢秘书听了这个好消息，差点喜极而泣。“我老婆已经威胁我，再继续加班下去，她要跟我离婚了！”

“对不起……”真澄立刻代替高翟生点头道歉，

“呃！”谢秘书差点没吓到跪地。“葛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会害我没工作的！”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帮翟生这么多忙，谢谢。”真澄由衷地对他道谢。

“你错了，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

“谢我？”

“对呀，要不是你出现，总裁一定还是那张冰脸，我当然要谢谢你让我脱离“冷冻库”啊！”想到高翟生以前冷硬的面容，只要进入距离他三公尺的范围内，就像走进冰库，那种气温降到零下的恐惧感，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会“皮皮剀”。

“冷冻库？”她忍不住好笑。“你的形容词真好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翟生，满新鲜的。

“一点都不好笑！”深受其害的谢秘书，一点都笑不出来。“尤其是他的前妻一出现，温度立刻再下降十度。”

听人提及颜玫樱，真澄的表情有些尴尬，谢秘书这才发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将话转回来，“可是你一出现后，总裁的脸就回温了，让我们总算来到春天。你真是我们全公司上下的救星啊！”

“呵……你太夸张了……”真澄再度被逗笑了。

“一点都不夸张！”谢秘书继续诉苦。“你都不知道，我宁愿加班加到三更半夜，也不想再见到他的冷脸了——”

“是吗？那你今天就加班到半夜三更吧。”一道冷到结冰的声音，从谢秘书背后响起，让他当场冻成冰棒，连话都说不出来。

“总……总……”谢秘书只剩下眼珠子还能动，可怜兮兮地跟真澄求救

“翟生，你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吧，”真澄立刻上前抱住高翟生的左手，将他往办公室方向拖，试图转移焦点。

“我当然可以回家了，但是……”他突然回过(奇*书*网.整*理*提*供)头，对着差点被冻僵的谢秘书说道：“谢秘书，我等一不会留“一些”工作在你桌上，没做完就别想回去找老婆。”

“是……”谢秘书苦命地回应，对于老板所谓的“一些”是多少，已经心里有数。

看样子，他今晚别想回家睡觉了，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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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秘书很可怜耶，你真的要让他加班到三更半夜啊？”两人一坐上车，真澄马上替命苦的谢秘书说情，担心他真的被老婆休掉，那就罪过了。

“我说过，只要跟我在一起，你只能想我，不准提别的男人，你怎么又忘了？”大总裁又再度要任性。

“谢秘书是你的得力助手，我总要“替你”留下人才嘛。”她渐渐掌握住要怎么跟他沟通了。“你总不希望他被老婆抛弃后，天天找你哭诉吧？”

“我怀疑他有胆跟我哭诉。”

那好，换个说法。“你希望他来找我哭诉吗？”

“他敢！”只要他敢有一丁点意图，非剁掉他的手脚不可。

“可是……”看出他的妒意，她继续有模有样地演戏。“你也知道我的心很软，很容易同情弱者，如果他来找我哭诉，我一定会安慰他……”

“怎么安慰？”

“就像这样啊……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肩，还有……”她以他当示范对象，对他温柔地又摸又拍，摸得他火气直冒。

“还有？”再有，他就直接劈了谢秘书比较快。“那你就让他早早回家找老婆，不就没事了。”她笑咪咪地说：“你说是不是？”

“是……”他无奈地叹口长气。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对了，你刚刚放在谢秘书桌上的信封，里面是什么东西啊？”那个信封薄薄小小的，根本装不了什么工作文件吧。

“说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他这个“商人”可不是做假的。

“那……洗完澡，我帮你做精油按摩？”她娇羞地承诺。

为了舒缓他紧绷的肌肉，她上个星期特地去学经络按摩，每天回去都会帮他按摩，按着、按着，当然就按到床上去了……

“这是你每天都会帮我做的，不能算。”她的按摩功力还有待加强，不过之后的“床上运动”，在他这个良师的拿力教导下，倒是进步颇多。

“那你要怎样？”

“我要你今晚主动——”教了一个月，总要验收成果吧。

“嗄？我不会啦……”她惊吓地挥挥手。

“怕什么，我会教你怎么取悦我，难道你不想学吗？”他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蛊惑，有如恶魔的诱惑。“怎么样？要不要学？”魔鬼的嗓音继续催促。

“嗯……”她的脸颊染上一片醉人的晕红，终究向魔鬼投降臣服。

“乖。”她的臣服让他非常满意，忍不住又偷了一个吻。

每个人都有疲累的时候，他也想要找一个可以放下所有纷扰的地方休息，她温柔的臂膀正是他最能放松的地方，拥她在怀里的夜晚，夜夜好眠。

“小心开车啦！”她将放在她肩上的大手抓回方向盘上，下达指令。“你现在好好开车，没到家之前，不准碰我！”

“啧……”他发出不满的抱怨。“你真的愈来愈像妈了耶……”

她不理会他的申诉，再度追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信封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悻悻然地公布答案。“一张支票。”

“嗄？”真澄震惊地看着他。“你要遣散他？”这么狠？

“拜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做人有这么失败吗？”他受不了地哀叹。“那是我给他的奖金，还附上一张他可以滚回家抱老婆的特赦书！”难得做好人，还被冤枉，好人难做啊。

“对不起嘛……”她赶紧拍拍他安抚。“我怎么知道你突然转性了？”

“转性？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以前狠凶恶吗？”

“根据我心爱的剪贴簿告诉我，你以前就算不凶恶，也相差不远。”一直以来，报章杂志对他的形容词不外乎“冷血”，“无情”，“专制”，几乎没有一句好听话。

“我发现……”他有感而发。“你越来越不怕我了。”他发觉自己最近已经被她吃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你希望我怕你吗？”

“不，我喜欢这样的你。”在她仰起的额头，印上一吻。

“有……多喜欢？”她满怀期待地问。

“我……”他故意保持神秘。“不告诉你。”

要是让她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凌驾一切，甚至超越高志集团，他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高翟生丝毫没有想到，他这个明说的态度却多少？！发了真澄心中的不安。

这一个月来的生活虽甜蜜，却没让她完全忘记自己跟他之间的差异。不管是外在相貌还是家世背景，她没有一项配得上他。她不太相信自己可以独占优秀的他，也不免怀疑他真会爱上平凡的自己，所以她一直将这段恋情当成是天上掉下来的“生日礼物”。

这份珍贵的礼物，她捧得战战兢兢，何时会被回收？她不知道。

好梦向来最易醒，她好怕梦醒时的伤痛，她承受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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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谢秘书在高翟生办公室外面，走过来又绕过去，就是不敢敲门走进去。

“你是太闲了吗？干么在我的门口磨来磨去？”高翟生注意到他已经晃了五分钟，若不是等一下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非看他还能晃多久。

“呃……”谢秘书硬着头皮报告道：“颜……颜小姐正在楼下大闹，警卫快拦不住人了，要我来请示您该怎么处理？”

“报警。”高翟生毫不考虑。

“报警？！”会不会太狠啊？

“怎么？舍不得？”

“不是……只是……”再怎么说，颜玫樱也曾经是他老婆啊！

“要我见她也可以，但我只给她五分钟的时间，时间一到，你就负责把人给我撵走！”他可是一个很有良心的老板，起码多给一种选择。

“是……”谢秘书的脸比苦瓜还苦，他怎么这么命苦？吃力不讨好的事全都落在他头上！

“颜小姐，”一见到颜玫樱，谢秘书赶紧把话先说在前头。“总裁交代了，他只能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时间一到，就得麻烦你离开。”

“哼。”颜玫樱拽拽地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刚刚阻拦她的警卫一眼，便自顾自地搭电梯上楼。

谢秘书在警卫耳边吩咐几句后，赶紧搭下一班电梯上楼，虽然他很不想看女人被人轰出门的场面，但颜玫樱确实是欠人轰！

颜玫樱在电梯里面迅速整理仪容，务求以最完美的模样出现在高翟生面前。电梯门一开，她立刻热门熟路地来到他的办公室，飞快地抱住他，声音娇到可以滴出水来——

“翟生……恭喜你顺利当上总裁。”

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他推开，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还真浓，声音也矫揉造作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地步，还是真澄好，自然、舒服，让人想亲近。

“唉哟，说话干么这么生疏嘛？我们是夫妻耶。”颜玫樱的脸抽搐了两下，勉强按捺住脾气，陪着笑脸，继续挨近他。

“你有健忘症吗？我们上个月就已经离婚了。”还有双方律师当见证人呢。

“可是你看，我的结婚戒指还在喔！”她亮出手，上的三克拉大钻戒。

“你在玩什么游戏？”他的眼睛不悦地眯起。

“人家哪有跟你玩游戏？”她装作听不懂，顾左右而言他。“我爸爸要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要来我家吃饭啊？”

上个月她私下跟他离婚后才让父亲知道，结果讨来一顿好骂。原来达茂现在真的全是靠高志集团的订单在撑，况且高翟生已经成为总裁，这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金龟婿，他们父女当然怎么样也不能放。

“我再说一次，我不可能会跟你复合，你别作梦了。”

“你……你真的要我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请便。”他完全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是为了葛真澄才会这样对我的，对不对？”她找征信社去查报纸上那个“第三者”的身分，当她知道那正是大学时代那个不起眼的葛真澄时，更是恼火。

她竟然会输给那个丑女？她不甘心！

“这件事跟真澄无关，不要扯上她！”一提到真澄，高翟生原本从容自在的表情立刻一变，多了几分冷酷。

“我只是问问，你干么这么凶嘛？”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去招惹真澄，否则我会让你无家可归！”他下达最后通牒，顺便逐客。“五分钟已经到了，你可以走了。”

“哼……走就走。”颜玫樱明白自己从高翟生这里讨不到便宜，以目前的情势也不宜跟他闹僵，只好暂时离开。

当颜玫樱走出高翟生的办公室，看到五名警卫和谢秘书一副等着将她丢出去的模样，心中一把火烧得更旺。

可恶，她今天在这里所受的鸟气，一定会二从那个丑女身上讨回来！

葛真澄，你给我等着！

※※※

傍晚，葛真澄准时来到聚会的餐厅，会场竟然没有半个人出现，可见得迟到已经变成众人的习惯。她依照惯例，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

今天上午，她接到大学时代康乐股长小君的电话，约她参加今晚的同学会。

向来对这类聚会没兴趣的她，想到跟以前的同学也没什么话说，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禁不住小君的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她还是来了。

过了十几分钟，才陆续有人走进包厢，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全员到齐了。

每个人一走进包厢，跟其他先来的人寒暄过后，总会往她的方向瞄上一眼，然后彼此交换一个“莫串羊”的眼神，最后是由主办人小君出面询问——“请问……你是F大法文系的人吗？”她记得班上所，有同学的长相，她敢发誓，里头绝对没有这号人物。

“我……”真澄尴尬地报上自己的名号。“我是葛真澄。”

“你说你是……葛真澄？！”全部的人都张大嘴，嘴巴足以塞下一颗拳头。

她也变得未免太多了点，完全认不出来嘛！

记忆中的葛真澄戴着粗框眼镜，梳着两条死板的麻花辫，穿着可比修女，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美女！

她一走去整型了！这是每个同学心照不宣的结论。

“你变得真多呃！”而且不是普通的多。心直口快的小君，不敢置信地问出口：“你……是不是有去整型啊？”

“我没有整型。”真澄连忙否认，神情局促地摸着披肩长发。“我只是戴上隐形眼镜，把头发放下来，换个穿着……”她还是不习惯人多的地方，真有点后悔来参加今晚的聚会。

“你这样好看多了，早就该这么做了……对不对？”小君最后一句话是问向其他人。

“是啊！这个打扮真的很适合你。”同学们不吝啬地给予赞美。“很好看耶！”

“谢谢……”真澄虽然笑得有些腼腆，但起码不再像以前低着头闷不吭声。

短暂的寒暄过后，大家开始聊起近况，大部分都是对目前生活的不满，真澄还是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没加入聊天的行列，但她明显感觉得出来大家没像以前一样排斥地的存在，这种感觉满好的。

也许……今晚的聚会会比她想像的有趣。

“真澄，你呢？你在哪里工作？”聊到工作，有人突然好奇地问着真澄。

“我在“SELF”上班·。”

“什么？！”众人惊呼。“你说的是那家流行杂志吗？”进入那家国际时尚杂志，是很多外文系女生的目标，谁不想免费吸收最新的流行时尚呢？

“嗯。”她点点头。

“难怪你的打扮会突飞猛进。”某位以前也是美女级的同学江美说道，语气闻得出一丝酸味。“长久耳濡目染，就算是丑小鸭也可以变天鹅。”

“疑！干么这样讲啊？人家真澄是天生丽质，只是以前没花时间在打扮啦！”

小君挺身为她解围。“要是她大学时也这么会打扮，你们这几朵“交际花”还能那么风光吗？”

“喂，拜托，谁是“交际花”啊？”江美不满地反驳，然后意有所指地说：

“真正的“交际花”早就死会了啦！”

“谁啊？你是说颜玫樱吗？”一名同学好奇地确认。

听到“颜玫樱”的名字，真澄马上竖起耳朵。

“除了她，还有谁？”一提到死对头，江美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她竟然还巴上高翟生，真是狗屎运。”江美至今仍难以忘记高翟生的风采，一想起自己败在颜玫樱的手上，完全无法掩饰心中的怨念。

“拜托，你的消息落伍了！”小君受不了地嚷着。“她上个月就离婚了！”

“真的假的？”众人惊讶地嚷着。

“我骗你们干么？报纸标题写那么大，你们都没看报纸吗？”

“高翟生是标准的金龟婿呃！颜玫樱怎么舍得放掉？”

“不是颜玫樱舍得放掉，是高翟生为了第三者抛弃颜玫樱。”

“天啊！真劲爆！”

“没想到颜玫樱也会被甩！”真澄尴尬地低着头，深怕被认出她就是报纸上的那个“第三者”。

其实她根本不能算是第三者，她是在他们分手后才跟高翟生交往，但是不明所以的人一定会将她认定是“第三者”。

“奇怪……”小君纳闷地四处张望。“今天这场同学会还是颜玫樱要我办的，她也跟我说她会来，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什么？”真澄惊慌地问：“你说颜玫樱要来？”虽然她实质上不欠颜玫樱什么，但心里总觉得对她有点亏欠，不好意思见她。

“对呀，她自己主动跟我连络，还给我你的电话，叫我一定要约你来，否则我怎么会有你的联络资料？”

“她给你我的电话号码，还要你约我来？！”真澄听了小君的话后，更加惊讶，心里头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对呀，我还在纳闷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交情变这么好呢！”

“为什么？”颜玫樱为什么特别要小君约她？难道，颜玫樱发现她就是那个“第三者”了？

“你问我？我才想问你呢。”小君好奇地道：“你跟颜玫樱到底有什么瓜葛？”

“没有……”

“还说没有！”颜玫樱人未到，声先到。“抢了我老公的“第三者”就是你！”

什么？！众人震惊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转着，先看看气焰高张的颜玫樱，再看看一脸心虚尴尬的葛真澄，一堆问号在每个人的脑子转来转去。

“万年青”葛真澄抢了交际花”颜玫樱的男人？有可能吗？

“你误会了……”不曾遭遇过这种场面的真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更何况她声势根本比不过颜玫樱，完全被压制住。

“我误会什么？”颜玫樱一改在男人面前柔弱的形象，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跟高翟生在一起？说啊！”

从不参加同学会的她会来今天的聚会，就是为了给葛真澄当场难看，她要当着班上同学的面，掀开葛真澄虚伪的真面目！

“我……我是跟翟生交往，可是……”真澄老实承认，但试图解释的部分，马上被颜玫樱高分贝给截断——

“你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可是的！”颜玫樱将那天在高翟生那里所受的气，全都发泄在真澄身上。“你真不要脸！”

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投向真澄的眼神也添了几分鄙夷和不谅解。

“我不是第三者……”真澄语气薄弱地想替自己辩解，但仍不敌颜玫樱的炮火“你还有脸说你不是第三者？你抢走我老公，你不是第三者是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宣泄管道的颜玫樱，火力全开。“瞧你平时装得一副单纯相，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奸诈，谁知道你抢过多少人的男朋友？”

“我没有……”

“你们大家小心一点，有男朋友、有老公的最好不要被葛真澄看到，免得被抢了！”颜玫樱不理会她薄弱的抗议声，高分贝地编排她的罪名。

“我没有……”一再被误解，甚至被破坏名誉，真澄终于受不了委屈地哭了出来。

“哟……做贼喊抓贼，抢人家男人的人还有脸哭哪！”颜玫樱乘胜追击，继续落井下石。

被颜玫樱这么一说，众人挞伐真澄的音量更高了，几乎让蒙受不白之冤的她崩溃。

“喂，你们静一静！”小君出面打圆场。“我们总要听听葛真澄的解释吧？”

“她还有什么解释可说？不就是借口吗？”颜玫樱才不让葛真澄有辩白的机会，紧接着进行自己的卞一步策略。“还好老天有眼，第三者总会有报应的！”

“什么意思？”

“你们看到我手上的结婚戒指没有？”颜玫樱再度秀出超大颗钻戒。“其实我跟翟生根本没有离婚，我前几天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跟我认错，他说他跟葛真澄只是玩玩，因为他没玩过这种小家碧玉，但他已经受不了她的纠缠不清，要我回到他身边。”

“什么？”真澄如遭雷殛，错愕地低喃。“我不相信……”她不相信他的温柔，全是虚情假意。

“你不相信！”颜玫樱冷哼一声。“那你说说看，像你这种没见过世面，动不动就发抖的女人，能跟我比吗？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凭你那副德行也配？他要娶的是总裁夫人，总不能让人看笑话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真澄还是念着这一句，脑海一片混乱，几乎已经停止运转。

“你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问他啊！”颜玫樱自信满满地道：“不过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接你的电话，还会要他的秘书说他正在忙，你不信就去试啊！”

其实她跟老爸暗中挑起某些“太子派”董事对高翟生的不满，就在今天下午让他们找上高翟生闹事，这一闹，非得到三更半夜才能解决。

她知道高翟生开会时从不带手机，手机会由秘书代接，而她已经贿赂其中一位秘书，要他拿到手机，按照她的剧本回答葛真澄的电话，她相信一定可以骗到葛真澄，

“打呀！打呀！”大半数的同学都站在颜玫樱这边，她们都想亲眼看到坏女人的下场。

真澄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出倒背如流的号码，期待能听到熟悉的嗓音，可惜，她听到的真的是陌生的声音——“喂？”

此刻，真澄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尤其是看到颜玫樱“我早就告诉你”的得意神情，她的心更是往下直沉，但仍怀抱着一丝丝希望。

“……请问……高先生在吗？”

“你是葛小姐吗？”

“我是！”她急切地应道。

“抱歉，他现在没空接“你的”电话喔。”对方特别强调“你的”这两个字，意图非常明显。“我可以帮你留话，但他有没有时间回你电话，我就没把握了。”

这些对话都是颜玫樱特别设计过的，存心让真澄误会，并且知难而退。

“不用了……我再跟他连络，谢谢。”没等对方说完，真澄已经按下结束键，虚软无力地坐下，脑袋一片空白。

颜玫樱说的是真的！

“这下你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颜玫樱继续给予重击。“翟生都说他受不了你的纠缠不清，你还要继续死缠着他不放吗？不要再丢女人的脸了！”

这番话更是将真澄打入万丈深渊。她终于体会到谢秘书所谓“冷冻库”的感觉，又冷又无助，几乎吸不到空气，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就是说咩！”

“你已经抢了一次我的男人，我不准你再缠着我的男人不放，否则我就让你身败名裂！”颜玫樱的最后一击又重又狠，让真澄完全没有招架能力。

“我……”她虚软无力地起身，走出餐厅，连随身背包都忘了拿。

茫茫然地拖着脚步走在路上，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盲目地走着。

颜玫樱伤人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重播，她只能无助地捣住耳朵。“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她什么都不想听，也听不到，更没发现自己走进车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就连路人大喊的声音也没听到，一辆煞车下及的车子笔直地撞上她，将她抛向失去知觉的白光之中……

从后面拿着真澄的提包追出来的小君和江美，正好看到她被撞飞的画面，吓得呆立在原地尖叫——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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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压急速下降，快点输血！多拿点血袋过来！”

“……没心跳了！快做电击！”

砰！

“……没有，再来一次！”

砰！

真澄被救护车送到最近的医院急诊室，由于伤势严重，马上送开刀房，已经过了四个小时，还没有出来。

小君和江美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焦急地坐在手术室外等候，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经过，两人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吃不消了。

“一个好好的同学会，怎么会搞成这个局面？！”小君心力交瘁地重复心中的问题，自责不已。“我不应该办这次的同学会，都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怪你？谁也不知道颜玫樱是有备而来，她根本是冲着葛真澄来的，存心让她难堪。”江美安慰她道。

“现在怎么办？要通知高翟生吗？”亲眼目睹意外发生，小君已经完全没有主意了。

“我也不知道，如果颜玫樱说的是真的，高翟生怎么会过来？”

小君反问：“如果是假的呢？”

“不会吧？颜玫樱干么大费周章说这种谎？”

“……试试看吧。”小君作出决定。“如果高翟生不来(奇*书*网.整*理*提*供)，结果就跟现在一样，没什么差别。”

“说的也是……”

江美跟小君拿出真澄的手凯，走到医院外面，由小君按下拨打键，重拨真澄最后拨出的号码，也就是高翟生的电话。

跟刚才不同的是，这次电话马上就被接起了——

“喂，真澄，你在哪里？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拨不通？……喂？你怎么不说话？”

小君神情怪异地看着江美，顿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是……高翟生吗？”

怎么情况跟颜玫樱说的都不一样？！高翟生根本没有躲着真澄，而且还找她找得很急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谁？真澄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真澄在哪里？你叫她听电话！”一连串急切的问题轰过来，明白显示他对真澄的关心。

“真澄出车祸了，现在在XX医院的急诊室开刀，请你赶快过来。”小君终于恢复正常，说出重点。

“你不要胡说八道！”有人拿真澄的生命开玩笑，高翟生非常不高兴。“我现在没空理你？”

“等等，别挂，我是说真的，真澄刚才参加我们的同学会，结果被颜玫樱一刺激，她恍恍惚惚地走到马路上，就被车撞了！”小君赶紧说明事发状况，取信于他，以免他挂电话。“葛真澄现在还在开刀房，情况很危险，你赶快过来！”

“我马上过去！”听到小君提起颜玫樱，高翟生这才相信她的话，他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就冲下楼，叫部计程车，急急赶往医院。

十几分钟后，他就来到医院急诊室，小君和江美已经在那里等候，带着神色焦虑的他来到手术室门口。

“真澄进去多久了？”他在手术室门口不由自主地走来走去，一秒也静不下来，压不住心里的担忧和害怕，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助。

他虽然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起码碰到的难关都能轻易地迎刀而解，就连一开始他决定参与继承人卡位战，大部分人也不看好他，但他还是以实力拿到这个位子，对他来说，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但是现在，浓浓的恐惧和无力感笼罩着他，他好害怕

“四个多小时了。”谁说高翟生不爱葛真澄？任何一个看到他现在焦急的模样，都不会对他的爱有所怀疑。

颜玫樱说了大谎！

“真澄怎么会跟颜玫樱扯上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提到这个意外的罪魁祸首，高翟生一脸想杀人的表情。

小君和江美两人都被他的表情吓到，赶紧向他说明稍早的情况，当他们说到颜玫樱是如何侮辱真澄，甚至说谎骗真澄时，高翟生全身散发出来的熊熊火气，简直让她们两人有种被灼伤的感觉。

“颜、玫、樱！”高翟生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愤恨的语调，让人不禁替颜玫樱捏把冷汗——

“我会让你无家可归！”

※※※

花了六个小时，医生群总算抢回真澄的一条命，但并没有完全脱离险境，还必须留在加护病房观察。

透过特殊关系，高翟生硬是待在不能留宿的加护病房，陪了她五天五夜。这五天来，他寸步不离地守候，吃住全在医院，满脸胡渣的憔悴模样让人认不出他就是平时意气风发的高翟生，模样只比街头的流浪汉好一些。

这几天，她的情况时好时坏，有几次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吓得他猛按急救铃，半夜将医生挖起来急救，最后还威胁医生要二十四小时待命，若她有三长两短，所有人提头来见。慑于他的威势和胁迫，所有的医护人员战战兢兢，小心伺候真澄，就怕她有个差池，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他们相信高翟生的威胁绝不是随口说说。

也许是他的威胁奏效，也许是她命不该绝，真澄的情况终于稳定，但仍然陷入昏迷。

“你不是说她已经脱离险境了吗？为什么她还不醒？你说啊！”高翟生几乎是拎着主治医师的衣领了。

“她……她的脑部受到严重……撞击……有可能……有可能……”

“有可能什么？说！”不修边幅的模样，再加上惊人的气势，让他看起来有如黑道大哥。

“变成……植物人……”倒楣的主治医师别无选择地说出可能会让自己没命的结语。

“植物人？！”高翟生的双手一松，主治医师才庆幸捡回一条命，还来不及逃脱之际，又被他再度拎回去，送上另一份大礼——

“你给我想办法让她醒过采，否则你会比她先变成植物人！”

“嗄？！”主治医师整张脸垮下，欲哭无泪，他又不是神，哪有办法让植物人醒来嘛？

“其实……昏迷的人还是有听觉的，你可以一直在她耳边说话给她听，呼唤她，试着唤醒她。”主治医师聪明地想到一个可以分散他注意力的好办法。“如果她对你的声音有反应，她就有可能醒过来。”

于是，高翟生连续三天三夜在真澄的耳边说话，说到声音沙哑、喉咙发炎，还是不放弃。

“真澄……你还不想醒吗？难道你不想再看看我？”

“你说过绝不会抛弃我……你现在就是在抛弃我……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为什么？”

他温柔到令人心碎的沙哑声音不断对她述说，旁边的护士早已看得哭湿两条毛巾了。

但是躺在加护病床上面无血色的真澄，还是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连续一整个星期不眠不休地守候病床，他的体力已到达极限，全都是靠意志力在撑着，她若再不醒来，他也会跟着倒下去。

“你最心疼我不吃饭……但是没有你陪，我什么都吃不下去……你如果再不醒来，可能就看不到我了……没有你，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说着，他的语调已经带着哭音，让一旁的护士又泪流满面。

呜……好痴情的男人喔！

黑暗中，真澄感觉自己被一层层浓雾笼罩，没有痛觉、没有知觉，什么感觉都没有。躲在这层黑雾的背后，她觉得好安全，好舒服，可是最近有个扰人的声音，一直来打扰她，让她的心开始揪痛，越听越难受。

她想听，却又害怕听他的声音，她觉得好难受，好想哭……

“效？她流眼泪了！”一名小护士眼尖地低嚷。

“真的耶！这么说她会醒喽？”所有的人都被高翟生的痴心感动，纷纷为真澄祈祷。“老天爷，求求你让她赶快醒过来。”

“真澄……”高翟生激动地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手，拼命喊着她的名字。“睁开眼睛看看我……真澄……”

终于，真澄的手微微地动了动。

“走……开……”口齿不清的字语从她干哑的喉咙缓缓吐出。

“哇……太好了！”顿时，加护病房传出一阵欢呼声，就连主治医师都高兴地哭了。

呜……他终于不必再受这个恐怖的男人威胁了！

※※※

在医护小组确认真澄的病情已经没问题后，她便被转到头等病房，把偌大的豪华病房留给他们两人独处。

“你好憔悴……”多日没有进水，她的喉咙干涩，连发声都很困难。

她没看过这么邋遢的高翟生，他一向注意仪容，穿着打扮都很讲究。

“还不是因为你，你吓坏我了。”提心吊胆一个星期的担忧终于可以放下，他整个人轻松不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凶神恶煞。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看看四周，再看看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好像睡了好久……”

“你出车祸，已经昏迷一个星期了。”

“车祸？”经由他的提醒，她的记忆终于回到一星期前。“啊……我的头……”她按住自己的头，痛苦地低喃。“好痛……”

“很痛？”他马上按铃喊来医生查视，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她怎么又突然头痛？”

“我看看……”主治医师详细检查过后，暗松一口气

“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没什么大碍。”还好她没事，要不然自己的小命可能不保。

高翟生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阵子，他已经被她吓去半条命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主治医师临走前又提醒了一次。“别让她太激动。”

送走医生，高翟生将她的棉被盖好，握着她冰冷的手，温柔地看着她，“好好休息。”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才昏睡一个星期醒来，哪还睡得着，况且她有太多疑问想问个明白。

“你出车祸住院，我当然要在这里陪你。”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是要跟我分手，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陪我？”

“你相信颜玫樱的鬼话？”一提到颜玫樱，他就一肚子火，不过，他已经履行他的承诺，让她无家可归。

虽然他这星期都待在医院，但该做的事一样也没停顿，第一件当然就是搞垮达茂。

他不但抽掉所有的订单，还放话给业界只要跟达茂做生意，就是跟高志集团为敌，短短三天，达茂的票已经出现挤兑效应，虽然前几天颜自强一见情势不对，立即亲自绑着颜玫樱前来谢罪，但依然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他说要让她无家可归，就会做到。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当我打你的手机，你的秘书跟我说了同样的话……”想到当时的委屈和心痛，豆大的眼泪随即滴落她的脸庞，看得高翟生的心都痛了。

“别哭了，存心让我心疼吗？”他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才解释道：“那个秘书被颜玫樱给收买了，他的话怎么能信？”那个秘书已经被他FIRE，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敢用他，这就是出卖他的下场。

“我怎么知道他说谎骗我……”她委屈地哭诉道：“当我听到他说你不要听我的电话，我的心好痛……恨不得死……”

“别说这种傻话！”他心有余悸地喝止。“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要怎么过？”

“你的条件那么好，多得是女人爱你。”她忍不住酸味十足地抱怨。“跟她们比起来，我平凡得像根草——”

“她们爱我，我就要吗？”无端被指控让他有些恼，脱口而出：“我只要你！管你是草还是花，我就是要你一个人而已！”“你……说的是真的？”意外听到他的真情告白，她的眼泪又滚了出来。

“认识我这么久，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

“你又没说过你爱我……”她无辜地道。

“我如果不爱你，就不会一看到你就笑，你以为我的笑很廉价吗？我如果不爱你，就不会让你住进我家，除了我的家人，没有人可以踏进我的地盘。我如果下爱你，就不会听到你出车祸，差点吓破胆。”他越说越生气，声调也越来越高”千一“我如果不爱你，就不会在这里做免费看护，你以为我很闲吗？我如果不爱你，就不会在你耳边一直呼唤你，喊到声音沙哑。我都做到这样了，你还敢说我不爱你，存心气死我吗？”

“你凶我！”听到他最真实的告白，明明心里充满惊喜，她却故意委屈地道：

“我受伤了，你还凶我，你根本不爱我……”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话太大声，都是我的错……”完全被吃得死死的高翟生，声势马上消灭殆尽，变成“卒仔”。

“你真的不觉得我很平凡，配不上你？”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平凡是什么意思，但是平凡对我而言，却是我最渴望的幸福。”他对她剖析自己的内心世界。“我的家庭很不平凡，但是带给我的只有纷争和吵闹，一般人认为理所当然的亲情和手足之情，对我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幸福。

我愿意牺牲一切，换取你所谓的平凡……”

他停了几秒又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平凡，但是在我眼中，你却拥有非常独特的魅力，否则我不会一见面就被你吸引。”

“真的？”真澄怀疑地问：“你不是在哄我吧？”

“我从来不骗人！”他又重申一次。“我虽然不太记得你那时候的模样，可是你的笑容却让我心动，你的笑脸是我所看过最美的景象。”

“你……”她娇羞地红了脸，原本惨白无血色的容颜，多了一抹娇媚。

“我爱你！”他在她的唇瓣印上一个轻轻的吻。“不管你是平凡还是不凡，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也爱你……”看着他，她幸福的泪又再度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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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三月的某个周末中午，从来不出借场地的高级法式餐厅“MOON”，竟然变成婚宴会场。成千上万朵香槟玫瑰和淡紫色玫瑰，将场地妆点得浪漫又典雅。

“真澄，恭喜。”江美慷慨地赞美道：“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

真澄穿上知名设计师特别设计的无肩带高腰礼服，将她高佻的好身材展露无遗，脸上的妆扮和发型，更是凯文的得意之作。

“谢谢。”她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一年来在翟生的“谆谆教诲”之下，她越来越能接受自己、也越来越喜欢自己。

“你一定会幸福的！”小君也献工最诚挚的祝福。

“废话，高翟生简直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她怎么可能不幸福？”江美羡慕地说：“我好希望也能找到一个像高翟生这样的男人……”

“你呀，别作梦了。”小君毫不客气地吐她槽。

真澄笑笑，问道：“对了，你们最近有颜玫樱的消息口马？”

“我听说她现在是化妆品专柜小姐，销售成绩好像很不错。”真澄说出从同事那里听到的消息。

她曾经拜托翟生放过颜玫樱，但他说颜玫樱有胆害人，就必须有接受惩罚的准备，他已经给过机会，是颜玫樱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专柜小姐的工作倒是挺适合她的，希望她有学到教训，不要再为非作歹，否则可有她受的。”小君做出结论。

“没错，现在的客人可不像你那么好骗。”江美故意亏真澄。

“你就别再糗我了……”真澄不好意思地讨饶。

这时，一名打扮贵气的中年妇女，大摇大摆走进新娘休息室，以评估的眼光审视真澄——

“你就是要嫁我儿子的女人？”

“废话，”看她态度这么差，江美也没好气地反驳。“这里就她一个人穿婚纱，不是她，难道是我们吗？”

“你……你这什么态度？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高林玉珠气得脸上的妆差点裂开。

“你……”江美才正要跟她对骂，却被小君和真澄挡住——

“你好，我是葛真澄。”她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这是她第一次跟高林玉珠见面，据说高林玉珠不满意翟生娶一个没家世又没背景的女人，所以一直避不见面。

高林玉珠上下打量她好久，终于说话了。“我真的很纳闷，我那个优秀的儿子为什么会娶你这么一个平凡的女人？”

“你怎么说这种话？”

江美不爽地又要开骂，却再度被真澄拦下——

“因为他告诉我，平凡是他最想要的幸福。”真澄充满自信地回答道：“我虽然很平凡，但我愿意竭尽所能，让他过得快乐，过得幸福。”

在翟生的疼爱之下，她的确越来越喜欢平凡却能带给别人幸福的自己。

“说得好！”此时，高翟生走了进来，怜爱地在真澄唇上轻吻，搂着她正色对母亲说：“她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你如果不满意，我很遗憾，但绝不会改变我的决定。你可以选择要多一个媳妇，或是少一个儿子。”

“我……我知道了。”事实摆在眼前，高林玉珠总算知道儿子不再是她能掌控的，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接受。“……请来宾回座位，新郎新娘要进场喽。”此时，婚宴主持人广播道。

“我们回去座位了，真澄，再跟你说一次，恭喜。”小君和江美再度献上祝福才离开。

“谢谢。”

“你……”高林玉珠想了好几秒，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要好好照顾我儿子。”

“我会的，妈。”真澄微微一笑，做出承诺。

真澄那声“妈”，让高林玉珠有几秒的错愕，但她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我先回去座位了，你们……你们……”她犹豫了一下，说道：“祝你们永浴爱河！”

一说完，她立刻尴尬地快步往门外走。

看着她的背影，真澄和翟生相视一笑，心里知道，他们一定会永浴爱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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