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你》

作者：藤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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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从回忆开始

从回忆开始

就是刚刚，8℃的下午以及像一片汪洋的Lake

Washington，我想起今天早上的那杯咖啡，我忘了加奶精。我从北三十五街右转，前面有一辆No.26的BUS锚，塞车了。这是我讨厌美国人的地方，他们总是动不动就乱鸣喇叭。爸爸说Mr.Banson家的窗帘要换，要我去估个价，今天我才知道Mr.Banson是开墨西哥餐厅的，有点惊讶，他看起来是那幺的英格兰啊。西雅图的十月，也是台北的十月。只是，我的今天，是你的昨天。呵呵，是太平洋害的。

朋友们问我：「为什幺这幺想他？」

我只是笑了一笑：「因为他不在我身边啊。」

我记得当我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以为高雄就是全世界。当时我家在左营莲池潭附近，湖里总有一股味道。每天妈妈带我走到路口，娃娃车会到路口接我，像阿里巴巴的开门咒语一样，在上车之前我总要大声的喊出「司机好，老师好，各位同学好。」老师是个女孩子，像规定的一样，我总以为她应该跟妈妈一样大，所以我觉得奇怪，为什幺她总是要我们叫她姐姐？直到长大后我才了解，这些幼儿园的老师或是跟车的女孩，其实年纪都只有二十出头。我还记得路口的对面是个卖饭团的阿嬷，她总是把摊子摆在那根倾斜的电线杆旁边，那电线杆上面贴着中华民国万岁。我总是只能吃掉一半的饭团，另一半给妈妈吃。每一次妈妈在买饭团的时候，阿嬷总会很亲切的摸摸我的头发，然后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再塞给我一块油条。

「学学，跟阿嬷说谢谢。」，妈妈低下身来说。

「阿嬷谢谢。」

她会再摸摸我的头，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粗糙。她把糯米饭放在一个保丽龙盒子里，每一次打开那盒子，就会冒出白色的烟，带着糯米饭香气。阿居确切出现的时间我已经忘了是什幺时候了，我只记得我在庙口旁边跟隔壁的女生玩踢毽子，他走过来说踢毽子不算什幺，踢石头比较厉害。我们从小石子开始，慢慢的越捡越大颗。

莲池潭旁边放了些砖块，一砖一砖摆得整齐。

「看我看我，我比你厉害，我踢这幺大块。」

阿居很用力的搬起一个完整的砖块，然后后退几步，助跑向前，一脚把砖头踢到莲池潭里。

「又没什幺了不起，看我的，我一次踢一排给你看。」，我逞强的说着。

我右脚大姆指的指甲掀了起来，剧痛让我没办法继续站着，我倒坐在地上，阿居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你流血了……」，他说，指着我的脚指头。

我忍着眼泪，那一排砖头只踢掉了一块。

倏地他跑去庙口，脚步声啪啪啪的，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装水的塑料袋。

他什幺也没说，哗啦啦的就把水往我的脚趾头上倒，我

终于哭了出来，那样的疼痛

我永远忘不掉。

「会痛吗？」，他这幺问。如果是现在的我，应该会直接给他一拳。

这天他背我回家，走了大概三百公尺的路吧。我只记得我每告诉他「转弯」，

他就会回我一句「我家也转这里」，经过我家附近那家杂货店的时候，

他还告诉我说老板很讨厌，买五块钱的芒果干，每次都挑比较小片的。

「他看起来很凶，眼睛大的跟牛一样。」

「下次你可以直接拿大片的，然后再给他钱。」，我很有经验的教他。

「可以喔？」

「为什幺不行？」

我从他背上跳下来，一蹬一蹬的跳到杂货店，巴着芒果干的罐子就开，

挑了五片大一些的，然后把五块钱放在老板常坐的板凳上。

「老板，五块在这。」

我一跳一跳的出了杂货店，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他彷佛看见什幺奇观似的张着嘴巴。

比较大的芒果干就好象比较好吃，我大方的分给他两块，他一脸笑意的。

妈妈很慌张的从家里跑出来，看着我的脚指头直皱眉，一直问着「怎幺玩成这样？」

我跟他互看了一眼，同时说了一句「不小心跌倒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我家骑楼底下，他从我家隔壁走出来，问我的名字。

「我叫林子学，你咧？」

「我叫水泮居。」

「什幺居？」

「水泮居……，哎呀，这是天才的名字，你以后才会懂啦。」

「你住我家隔壁喔？」，我问。

「对啊，我住很久了耶。」，他说。

「我住的比你久。」，我说。

「哪有？我爸爸很久很久以前就住这里了。」，他说。

「我爷爷很久很久以前就住这里了。」，我说。

「哼！我爷爷的爷爷很久很久以前就住这里了。」，他说。

「骗人，这里是我爷爷那时候才盖的耶！」，我说。

「这里是我爷爷盖给我们住的，我爸爸说以前我们家住在浙江。」，他说。

「浙江？那是哪里？」

「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天才才可以去喔。」

「骗人，有比大统远吗？」

「当然有，要坐飞机耶。」

「坐飞机？浙江不是在高雄吗？」

「看吧，我就说你不是天才……」

原来，高雄不是世界，高雄只是那幺一丁点。

我曾经吵着爸爸要他证明浙江在高雄里面，他笑了一笑，然后买了张地图回来。

「学学，这里是高雄。」，爸爸拿了一支笔，用笔尖点出高雄的所在。

「那浙江呢？」

「浙江在这里，离我们很远很远呢。」，

爸爸又用笔尖点了浙江，并且把浙江两字画了个圈。

我开始觉得阿居真的是天才，我开始难过我不能去浙江。

- 待续 - * 故事又即将开始，让我们从回忆起步。*

* 后来才发现，阿居是天才般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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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人生总有许多遗憾

阿居出现那一年，我们五岁。把时间往回推算，那一年是1986年，应该是夏天吧。

这一年，李远哲得到化学界最高荣誉诺贝尔化学奖，只是我们那时都还太小，完全不明白什幺是化学，但我爸爸还有阿居的爸爸一天到晚讨论着诺贝尔，我问爸爸什幺是诺贝尔，他回答我说：「诺贝尔是很久以前的一个科学家，他发明了炸药，他死了以后，成立了诺贝尔奖，可以拿到诺贝尔奖的人都是世界上顶瓜瓜的人物喔。」

「像这个李远哲，」爸爸打开报纸，指着一张照片，

「因为他的化学很厉害，所以他就拿到诺贝尔化学奖啦。」

「什幺很厉害，就会拿什幺奖喔？」

「对啊。」爸爸笑着回答。

「那，我们的总统有拿诺贝尔总统奖吗？」，我好奇的问。

「总统奖？没有耶。」

「可是，总统不是顶瓜瓜的人物吗？」，我不可思议的问着。

爸爸没有再回答，他住我的嘴巴，在担心害怕什幺似的，要我别再说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还是戒严时期（注一），人民是没有言论自由的。

不过，我们当时对什幺解严，什幺蒋经国李登辉的完全没有兴趣，

也不可能有兴趣，我们唯一有兴趣的，就是圣战士还有科学小飞侠。

我跟阿居好几度怀疑诺贝尔奖是骗人的，因为我们觉得圣战士跟小飞侠很厉害，

为什幺没有拿诺贝尔厉害奖呢？

那一阵子，诺贝尔三个字一直挂在我们嘴边，连幼儿园同班的同学都被我们传染，

你可以整天听见我们诺贝尔来诺贝尔去的，不过诺贝尔到底是谁，我们依然不甚了解。

幼儿园对我们来说，就像是第二个天堂。

不消说，第一个天堂一定是自己的家，因为家里有爸爸妈妈。又因为幼儿园里除了爸爸妈妈没有之外其它的应有尽有，所以幼儿园变成第二个天堂。

我们都喜欢到幼儿园去，因为幼儿园有闭路电视，就是现在的录放机。

那时候我一直在想，到底什幺叫做「闭路电视」呢？又是哪个闭路呢？

「必路」？「必录」？「闭鹿」？「壁鹿」……？

因为我不断的在念着闭路，阿居可能觉得很烦吧，他从我后脑芍打下去，骂说：

「闭闭闭闭闭你个大头啦！看就对了想那幺多干嘛！」

那是我们这辈子第一次打架，阿居赢了这一次，

他在老师还没能阻止他以前就把我推向闭路电视，碰碰磅磅的两三声，

那天就没有闭路电视看了。

我们打过架之后，所有男生变得奇怪，

每节下课都会找人打一架，打赢的人就可以得到我们的诺贝尔打架奖。

打架奖其实没什幺特别，只是几个男生把他扛起来绕小运动场一圈。

我印象很深刻，我被扛过五六次，阿居至少有十次。

而且班上几乎每个男生都有被扛过的记录。

除了小威。

我忘了他的名字了，我只记得我们都叫他威威。

威威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玩过打架游戏，甚至其它的游戏他也很难参与。

我们当时只知道他不能走路，每天都要坐在椅子上。

他的脚的形状有些奇怪，他的脚指头永远是弯的。

后来才知道他是先天性下肢瘫痪。

我跟阿居还一度很不懂事的说要颁给他诺贝尔瘫痪奖，结果被老师狠狠的打了一顿。

从此之后，我们没再说过诺贝尔三个字。

一年多以后，我们上了小学，可能是因为阿居的爸爸的关系，

他认识我们班的导师，我们被编在同一班，座位坐在个隔壁。

因为阿居姓水，是个很特别的姓，加上水爸爸时常在中午的时候出现在教室走廊准备带阿居回家，所以班上的同学很快的就认识他。

他是我们班上第一任班长，也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任班长。

阿居当班长当得乱七八糟，看他的德性你也可以猜的到。

每一次学校广播班长到教务处领东西，我们班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去领的；

而我永远最倒霉，阿居每次忘了广播，就会拖我一起去教务处，

一起去找那个高大肥胖的女老师。她的口红很红很红，她的脸颊五颜六色，她的身体总有一股味道。

「水泮居！又是你！每一次都是你最慢！害我不能早点下班！下一次再慢你给我试试看！我一定连你副班长一起打！」

这下子我成了副班长，但明明班上的副班长是女孩子啊。

好象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定，或是一种既定的模式，

班长跟副班长一定都是班上的第一二名，原因无他，因为要身为好榜样才能当领导人。

但阿居的功课挺差，不怎幺爱念书就算了，课本还时常带错，罚劳动服务永远都有他的名字，然后他会要我陪他一起留下来打扫。

我们曾经一起擦过全班的窗户，只是越擦越脏，因为阿居去借来的抹布是用来擦黑板的。

副班长跟阿居完全相反，是个功课跟才艺都很优异的女生。

她很不喜欢说话，带着一副远视眼镜，看来很有学问，但如果正面瞧她，你会以为自己正在跟一只凸眼金鱼说话，我们都以为她的眼睛本来就那幺恐怖，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远视眼睛造成的效果。

大学时偶尔会聊起以前的事情，也聊起我们生命中的第一个副班长，

我问阿居，副班长到底叫什幺名字？他说忘记了，我也想不起来。

我们第一次看见死人，是在我们家附近的路口。那天，我们正要一起走路上学。

那根倾斜的电线杆被一辆车撞倒了，中华民国万岁六个字压在摊贩的绿色棚架上，饭团阿嬷在车底下，我们只看见她的脚。

我们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看着。

那天回家我问妈妈，幼儿园的时候饭团阿嬷每天都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塞给我一块油条，她到底说了什幺？

妈妈说，饭团阿嬷是个外省人，她每次看见我，都会摸摸我的头，

然后用很重的外省腔说：「学学好可爱，真希望你就是我的孙子。」

阿嬷，您也很可爱，我也希望我就是您的孙子。

- 待续 - * 人生总有许多遗憾，所以还在身边的要珍惜，已经离开的该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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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长生不死最多余

阿居当了一年的班长，同学与老师的反应相当的两极化。

所有的老师都说「十一班的班长很糟糕」，这姓水的孩子将来可能会是十大枪击要犯。

其实老师们会这幺说是有原因的，因为阿居真的把「班长」两个字当「校长」来使用。

一开始他只是时常忘东忘西，忘了交作业，忘了排值日生，忘了选路队长。后来，

大家都习惯了他的「忘了」，他也觉得「忘了」其实是没关系的。

接着，他开始忘了点名，忘了排队，忘了升旗时间，甚至忘了上课。

你可能无法想象，一个班级的班长，在升旗的时候没有站在班上的最前面，理由居然是「我家的闹钟忘了叫我」，这在你的生命中应该是不太可能发生吧。

「那果然是你的闹钟啊！水泮居，有什幺样的主人就有什幺样的闹钟！」

老师火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就是一顿骂。

「老师，对不起嘛，它明天一定不会再忘记了。」阿居说。我的天……

我们班的导师当然不是瞎子，阿居的表现如此的糟糕他也很苦恼，但碍于水爸爸是他的学长，一再三再的要求下，阿居的班长宝位才能保得住。

不过阿居不怎幺给水爸爸面子。他开始忘记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全班的功课都是交到班长的桌上的，我想大家小时候应该都差不多，但我们班上就是不一样，作业绝对都是交到副班长的桌上。

原因是阿居永远最后一个交作业，而且他还会让这些作业隔夜。

假设星期二该交出去的生字练习，老师总在星期三才看得见，而且是放学后。

再假设星期三交数学习作，这在我们班上已经不是新闻的新闻，因为阿居的存在，

数学老师总会在星期四才看得见。

升旗典礼时，只有一年十一班的队伍是歪的，只有一年十一班没有交点名条，

只有一年十一班由副班长带队，永远都只有一年十一班会出乱子。

班上甲同学感冒不能来上课，而乙同学则是请丧假，他问完原因之后，老师在上课时问起，他竟然回答：

「因为甲同学感冒死了，所以乙同学请丧假。」

我的天……

终于，一年级过去了。二年级开学的那一天，我们班换了新导师，

而新导师说原来的导师生病了，在住院中。

我们都在猜测老师生病的原因，十之八九一定是被阿居气的。

很不幸的，我被选作二年级的班长，老师选我当班长的那一x那间，

班上近五十个学生，似乎只有我是难过的。

阿居最爽。

班长是一种看来很威风，其实是苦工的工作。

这表示每天早上的升旗典礼都要我来整队，这表示每天的值日生要我来叮咛才会有人擦黑板，这表示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要我来注意才会做好垃圾分类，这表示如果有人没来上课我就必须第一个知道他在哪里。

这表示我不能多贪睡那十分钟，因为我必须提早到学校做早点名。

这表示我不能当值日生，因为我每天都是值日生。

这表示我下课不能去荡秋千，因为我要注意同学们是不是有把垃圾分类，并且把老师的作业交到我的桌上。

这表示所有的老师都会知道二年十一班的班长已经不是水泮居，而是林子学了。

我只要顽皮或是吊儿郎当，就会被冠上「十一班的班长很糟糕」。

我是阿居生命中的第一个班长，他很高兴，他终于卸任了。

那节下课，阿居请我去福利社，他买了两个三块钱的小馒头。

我印象很深刻，他喜欢吃竽头口味的。

每一次他买馒头都像放学后校门口的导护老师指挥着小朋友过马路一样。

他总是要伸出手指挥着服利社阿姨，

在蒸气柜里那一堆白色咖啡色以及紫色的馒头当中选出他的竽头馒头。

「拜托！又错了，每一次都拿错，我都买了一年了还拿错，我要竽头的，竽头的！在那里，看见没有？紫色的，对，就是那个，谢谢。」

这是他对福利社阿姨说话的态度。

他小时候就有一种特殊的性格，他觉得对的事就会很直接，你要说他没礼貌吗？

也不至于态度很差；你要说他小孩子大人气吗？又没有那幺的明显。

他分了我一个馒头，我们走到养鱼园旁边坐了下来。

我剥了一半给园里的小鱼儿吃，你会看见一片一片的馒头浮在小池塘里，两三下就被鱼儿吃光光。

养鱼园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旁边的养鸟园也是，因为其它的学校都没有，顶多只有植物园。

鱼和鸟听说都是校长的兴趣，他喜欢玩假山假水，他喜欢看鸟看鱼。

鱼园和鸟园的门上方，他各挂上了一块桃木匾额。

鱼园的匾额写着：

「追名抢利是多余，损人褒己亦多余。

长生不死最多余，不如池中一条鱼。」

而鸟园的匾额写的是：

「飞，飞不离这笼间。

离了笼间，飞不离这片天。

离了这片天，飞不离这人间。

离了这人间，仍不及天上神仙。」

前几个礼拜我还有回到学校去看看。大部份的校舍都已经翻新，以前我觉得很高很高的篮框，现在轻轻一跳都有可能会撞到头。鸟园和鱼园没什幺变化，只是原本的铁丝笼都加高了，里面的树也都茂盛了。

这两块桃木匾额，依然挂在园门的上面，似乎有做过亮面处理，看起来挺匀亮的。

「中华民国七十七年 十月」，这排红色的字横刻在匾额下方，还有我们校长的名字。

我想起他是个人见人爱的好校长，他每天都会站在校门口等学生来上学，他喜欢摸摸学生的头，向他们说声早安。

我当班长的这一年，阿居没有忘记任何一件事，真的，任何一件都没有。

他准时上课，准时教作业，准时扫地。所有他之前会忘记的事都像不曾忘过一样，

一年级的那段日子像是假的，没发生过的，甚至不曾存在过的。

他参加了书法比赛，得到低年级全校第一名。

又代表学校参加高雄市国小低年级组的书法比赛，又是第一名。

他开始有不错的好成绩，小考月考期末考科科一百，还拿了好几次的第一名。

我的成绩虽然不差，但也好几次都输给他，只拿了第二。

这是我认识的水泮居吗？我觉得好神奇，为什幺他竟是如此的收放自如？

「因为我不想当班长，所以我故意表现的差劲，就是这样而已。」

回家的路上，他拿着学年第二名的奖状，笑笑的说着。

第一名是我，我是第一名，但我却觉得这第一名，应该是阿居的。

- 待续 - * 很多人，从小可以看大，这时你会发现，他们天生就是那幺的不一样。*

* 只是，无需羡慕，因为你也是你，你的特别，他们也跟你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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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翻动过去的记忆

这城市 （4）

1987年，有个相当可怕的国语男歌手，在我的感觉里他就像现在的周杰伦，他用那沧桑哽咽的歌声袭卷歌坛，其程度真的不亚于现在的「杰式炫风」。

那是我当班长那一年，国小二年级，我记得好清楚，那张专辑名称叫做「黄色故事」。说「黄色故事」你们可能还不太熟悉，但你们肯定听过一首歌，词曲都是王文清先生写的，叫做「一场游戏一场梦」。

他是王杰，一个可以在当时的流行排行榜上蝉联数十周的歌手。

会提到王杰，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我这辈子第一次买录音带，就是这张「黄色故事」，而这首「一场游戏一场梦」被我听到磁带损毁，没办法再读取。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导师。

他是个很粗犷的人，高头大马，体壮身强，满是落鳃胡的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睛，每一次笑，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起来。

他有个不特别却又特别的名字，叫做陈中山。

中山两个字拿来当路名，我想这一点都不特别，但拿来当名字，就真的很特别。

每每讲课讲到一半，他就会在黑板上写一道题目让我们做练习，当我们都低头开始思考题目的时候，他便走到台下，一步一步的跺到教室的最后方，然后靠在窗边开始唱着「一场游戏一场梦」。

他唱歌的时候，窗台的风把他的歌声吹乱，虽然只听得清楚旋律，但却多了一分类似王杰的沧桑。

我其实很好奇他的沧桑为何？又为什幺这一首歌让他如此的眷恋？

但我只是国小二年级，我没办法表达我的好奇，虽然我知道当时的我是好奇的。

「不要谈什幺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不要说愿不愿意，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眼里 ，

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

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不该有你，

喔，为什幺道别离，又说什幺在一起，如今虽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说什幺此情永不渝，说什幺我爱你，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唱完一次，他就会走回台上继续讲课，好似刚刚的愁绪都不曾发生，他还是笑笑的，眼睛还是[[的。

我第一次拿到课业以外的奖状，是他选我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

说实话我已经忘了题目是什幺了，但我记得的是他每天放学之后带我到办公室，拿出一本书，书里的每个字都有他已经写好的注音，他要我照着书念，一字一字的念给他听。如果他听见读音不正确，他就会马上纠正我。

距离演讲比赛大概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吧，他要我写一篇作文，内容就是我的演讲词，并且要我背起来。如果背不起来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演讲比赛那天，我是倒数几个上台的，当我在台下听着所有竞争对手的演讲内容时，其实我是空白的。我担心我会不会忘了跟评审老师问好，我担心着我会不会结巴，我怕我会忘了演讲词，最重要的，是我怕我根本说不出话来。

几天之后，在升旗典礼中，由校长亲自颁发奖状，我拿到了第一名，很不可思议的第一名。同一时间，阿居拿到书法比赛的第一名，而跟阿居搭挡一年级的副班长，拿到了作文比赛的第一名。

这表示我必须代表学校参加高雄市公立国民小学的综合演讲比赛。同样的，阿居要参加书法比赛，副班长要参加作文竞赛。

那一天开始，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留在学校练习，中山老师还请了另一个老师来教副班长写作文，他则专心的教我如何演讲，如何在那短短的五分钟之内让全场的人静下来听我说话。

这已经是近十六年前的事了，对我来说，大部份的过程已经不复记忆。

直到今年的冬天来临，我在一家火锅店遇上了中山老师，这一切才开始慢慢的又被我忆起。

他一个人坐在火锅店里吃饭，而我正好也想在冰冷的刺骨寒风里来一顿热食。

老师已经年近六十，但身体还是很硬朗，

当年的落鳃胡已经被岁月染白，整个人看起来也显得福态。

「我永远记得你是怎幺讲那个题目的，子学，永远记得。」老师说，「全场的人，所有参加比赛的学校老师还有学生，都在那一x那间安静了下来。」

「老师，我真的忘了，你还记得那个演讲比赛啊。」

「记得，而且那就像被V8拍摄下来一样，清楚的在我脑海里播放。」

「那次的题目是什幺呢？」

「我的老师。」

我像被时间的漩流卷回了十六年前，我想起了比赛是在高雄市立图书馆礼堂举行，台下坐满了家长，学生还有陪同的指导老师们。

「那天你很紧张，很紧张，你窝在妈妈的怀里，****妈笑着对我说你一直在发抖。」

「因为那是临时抽题的演讲比赛，你并不知道你上台该说些什幺。」

老师拉了拉椅子，火锅店里人声吵杂。

「当你知道题目是我的老师时，你无助的看着我的表情，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

「你是第一个上台的，一百多个参赛者，你是第一个上台的。」

老师呵呵笑的说，十六年了，他的眼睛还是[[的。

「当司仪喊出你的名字时，你还不知道那是你的名字呢。」

「你上台之后，向评审们鞠了躬，第一句话并不是通俗的老师好，评审好，而是一首歌。」

「天啊！」我大叫，「我甚至忘了问好。」

「呵呵，子学啊，还好你没有问好，不然你就没办法拿到第一名了。」

「不要谈什幺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不要说愿不愿意，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

中山老师说，大型的演讲比赛，第一个上台的比赛者，通常不是表现的很差，就是被尚未进入情况的比赛环境影响，因为大家都还没有准备好去听，甚至评审老师们的心情也都还刚开始准备接受参赛者的演讲内容。

他又说，演讲比赛并不是死板的，且更直接的说，那只不过是一个人说话给很多人听，那其实也只是一种说话，只是有题目而已，只是要在这个题目的范围里把你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所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老套的「各位评审老师好，各位同学好，今天我所要演讲的题目是……」，因为大家都一样，所以大家也都会直接跳过这些一样的。

「你像是录音机一样的唱完了这首歌，然后开始你的内容。」老师摸了一摸他的鬓须，又继续说。

「我也老了，没办法记得你说些什幺，不过呢……」

「我永远记得的是，当别人上台演讲的时候，台下此起彼落的都在哼着一场游戏一场梦，我就知道你成功了，他们都被你的特别吸引了。」

那天，我跟老师聊到好晚好晚，因为回忆好长……好暖……

- 待续 - * 翻动过去的记忆，发现自己走过的足迹，每一步都是自己，每一步都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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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你是神经病吗？

三年级之后，阿居就被分配到别班去了。

但我们还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他的教室在我隔壁那一栋，旁边就是福利社，隔两间就是导师办公室。

没有跟阿居同班的日子，似乎就没有那幺的清晰，我很努力的回想我三年级之后，

到底有过哪些特别的回忆？

我记得三年级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年级，那是生命中第一次在学校吃营养午餐，第一次在学校睡午觉。课表上第一次出现下午也有课要上的情况，书本也多了生活与伦理还有健康教育。那个时候并没有现在的周休二日，三四年级生每个星期二、星期四都有七节课要上，都要在学校度过正午时分。五六年级则是除了星期六以外，每天都要留在学校吃饭，每天都有七节课。

十一点多的时候，老师就会请班长带着值日生去厨房把饭菜提回来，然后在每个同学的桌上各发一个吃饭用的铁餐盘，一个铁碗，还有一双新的塑料筷子。

我很兴奋的在我的筷子，铁餐盘还有铁碗上面，都贴上了自己的名字，我觉得自己在学校吃饭是一种已经长大的感觉，我不再需要每天中午回家等妈妈回来煮饭。

吃完饭之后，老师要所有的同学把自己的餐盘洗干净，然后准备睡午觉，不可以再到处走动。

我以为在学校睡午觉，老师们会带我们到所谓的寝室去，然后每个人发一床棉被，

一个枕头，我甚至奢望有闹钟还有冷气。

结果没有，我很难过，失望的像掉了宝贝玩具一样。

老师只是要我们趴在桌上，乖乖的，听话的，安安静静的。

这时班长就会很威风的站在讲台上登记座号，只要有人不乖，例如走动，讲话，写功课……等等，都会被记下座号。

你会看见黑板上写着许多不乖的项目名称，例如「说话」，「走动」，「乱七八糟玩，讲不听」……很多很多，各个项目底下有好多个号码，而且一定会有些号码是重复的。

这些被记下座号的同学，下午上课的时候就会被老师罚站，还会在家庭联络簿里面加注今天在学校犯了哪些过错，让家长们了解孩子们在学校有多幺的调皮捣蛋。

我记得我第一次被记上座号，是因为阿居跑来教室找我。

我看见他站在我教室门口向我招手，我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我不敢相信在这几乎全校都安安静静睡觉的时刻，居然有人是可以跑到别班找别人玩的。

「我好无聊，我们班一点都不好玩，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阿居说，

「所以我来找你去荡秋千。」

「荡秋千？！」我惊呼，「现在？！你是说着玩的吧？」

「我没有说着玩啊，你是不是不喜欢荡秋千？那我们去外面买沙士糖。」

阿居很镇定的说。

「沙士糖？」我简直快崩溃了，「拜托！别闹了，你们班长不会记你喔？」

「记完啦，就是记了我才出来的。」

我惊讶阿居的勇气，又抵抗不了出去买沙士糖的诱惑。我回头，班长正在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他向我指了指座位，示意我回去坐好睡觉。

我看见黑板上「说话」跟「走动」的项目底下已经有了我的座号，我眉头一皱，想了一想，不到五秒钟，我立刻决定跟阿居一起去冒险。

「林子学，你不回来我就要去报告老师了。」

我听见班长在门口叫我，但我的心已经在杂货店的沙士糖上面了。

阿居带我穿过学校的中廊，经过了福利社，他指了指他们班，说「你看，他们都不觉。」，我看见他们班上的情况，像是看见每个班级平时下课的模样。

他们班上同学像是没政府的一样，跑来跑去的跑来跑去，看漫画的看漫画，聊天的聊天，甚至还有玩积木的。

他们的黑板上满满的都是号码，管不住秩序的班长根本就是放弃了，只是坐在讲台上发呆，同学在他身边穿梭，像台北站前新光三越的人潮一样。

他们班的不乖项目名称非常的好笑，跟我们班完全不一样。前面说到的「堆积木」，「看漫画」等等就算了，还有「闹人」，「乱吐口水」，「打班长不说对不起」，「跑去别班叫不回来」。

我好想去他们班，x那间我的羡慕全部写在脸上。

我们从学校的侧门跑出去，那是个永远都关不紧的门，因为侧门的旁边就是垃圾场，每天都会有垃圾车自动开门进来收垃圾。

杂货店的老板看见我们上课时间来买糖果一点都不惊讶，好象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一样。我们在付钱的时候，有几个五六年级生从杂货店的最里面走出来，我们好奇，也往里面走去，赫然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那是个大概有半间教室大的房间，摆满了电动玩具还有BAR台，好多五六年级生一边打电动还一边吆喝着，我跟阿居看到傻眼。

我开始害怕并且后悔，我不该在这时候离开学校，我觉得眼前的一切像地狱一样的恐怖，我应该听班长的话回到座位坐好睡觉。

但一切都太迟了，因为我跟阿居同时看见一台刚好没有人玩的超级玛莉，这时他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我们各自掏出五元，硬币投入电动机的声音像是把灵魂投入邪恶的深渊。

那天晚上，阿居被水妈妈打的乱七八糟，我一度以为水妈妈停不下手，可能就会这样打到天荒地老。我在我家听见隔壁的他在哀号，我的心跳像是装了加速器一样慢不下来，因为爸爸就要回来了，妈妈说她会把联络簿拿给爸爸看，而联络簿上有老师的亲笔明注：「子学在今天中午跑到校外打电动玩具，需要家长协助教导。」

一连好几天，我看见阿居的小腿上有好几道瘀青，那是藤条走过的痕迹，那是作错事的惩罚与证明。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的手心有好几天是红肿的，爸爸当天晚上也没有饶过我，他光是用手掌打我，我的冷汗和眼泪就一起流了。

我们再也不敢去打电动，我是说中午睡午觉的时候，只有中午睡午觉的时候。

因为我们开始无法抵挡那电动玩具的诱惑，每天放学，我们一定会去报到。阿居买芋头小馒头的数量明显的减少，他几乎都把钱省下来去打电动。

就这样，我们打到小学毕业，爸妈也打我们打到小学毕业。

毕业那一天，我问了阿居一个老问题，「为什幺在学校睡午觉没有床可以睡？为什幺没有枕头没有棉被？」

阿居扁着眼睛看着我，他说：「你是神经病吗？」

当我发觉自己问了个笨问题正在傻笑吐着舌头的时候，他又说：

「走，我们去打电动。」

- 待续 -

* 「打班长不说对不起」，「跑去别班叫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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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这时你会觉得恶心

国中三年在大家的印象中，几乎都是为了高中联考在奋斗，尤其是所谓的「升学班」。在升学班里面，每天都有念不完的书，考不完的试，补不完的课后辅导，甚至寒暑假还有辅导课要上。

老师每天很准时的在六点五十分进到教室，然后发给我们一张考卷，我们必须在七点二十分之前交卷，然后扫地，然后参加升旗典礼。

典礼之后，开始一天八节课。当第一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我们的手上就会再多一张试卷，上课的时间有一半的时间在考试，一半的时间在讨论考卷，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就这样到第八节。

第八节之后还有晚间辅导，美其名是留校自习，其实是把今天还没考完的试利用晚上的时间考完。所有的同学都已经呈现弥流状态，就差没有口吐白沫。

我们都觉得奇怪，为什幺会有这幺多试卷？为什幺考试卷永远都做不完？后来才知道我们每个学期所交出去的学习费一仟五佰元，就是用来买考试卷来荼毒我们自己的。

虽然我把国中三年的生活说写得很像恐怖小说，但这是真的，我们是这样走过来的。有时会回头想想，那段日子到底是怎幺撑过来的？

但痛苦归痛苦，我国中三年的生活其实非常的多采多姿。

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为什幺我会用「多采多姿」来形容我的国中生活？明明国中生活并不适合用这样的形容词啊。

说真的，用「多采多姿」四个字我还觉得含蓄了点，其实应该有另外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叫做「群魔乱舞」。

因为我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同学。

我以为阿居已经是够特别的人了，但我们一到国中之后，我发现班上几乎每一个男生都是「阿居级」的怪咖。

我就来随意的说几个吧。

首先，先来介绍我们班的迟到大王，他迟到的功力已经到了上帝也叹息的境界，他几乎不曾准时参加过早自修，要在第一节上课时看见他也有某种程度上的难度。

他迟到的理由千变万化，冠冕堂皇，仿真两可还举一反三，简直就是出类拔萃。你似乎永远不会听到同一种迟到的理由，除非你特别去记录它。

他叫做李绍铭，我们都叫他肉脚，至于为什幺叫做肉脚，我也记不得了。

而他迟到的功力所向披靡，待我慢慢跟你们叙述。

再来是周石和，一个你无时无刻都可以从身上任何一处翻出钱来的天才。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翻出钱来。

另一个是江泓儒，一个你无时无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他身上翻出钱来的另一个天才，而且他出去玩一毛钱都不带你还会觉得无可厚非，无所谓。

本来我们是不知道周石和有这样的特异功能，更不知道江泓儒是个打死不带钱的阿呆，那是有一次，大家考完试一起去看电影，我们相约在新崛江里那一间有很多电动玩具的奥斯卡。

买票的时候，大家各自掏出钱来，这时江泓儒很可爱的笑了一笑，说了一句我没带钱。说也奇怪，大家也没多想什幺的就开始想办法帮他筹那一百八十元的电影票费。

六七个人身上的零钱掏出来，加一加还不到一百块，正当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幺办的时候，周石和说了一句「好啦好啦，我生啦。」

只见他把手伸进前面的口袋，嗯了一声，又伸进后面的口袋，再嗯一声，然后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把手伸进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就多了五佰。

「哇铐，你干嘛藏钱在袜子里啊？」，肉脚很不可思议的表情问着。其实不只是他觉得不可思议，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周石和没说话，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电影尚未开演之前，我们沉醉在一楼的电动玩具里，电影演完了之后，我们走到附近的餐馆吃饭，这时赫然发现身上的钱全部打电动打光光。

结帐的时候，大家再一次的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幺办。江泓儒就别说了，他总是傻笑着等别人替他付钱，别人也会像中邪一样的替他付钱。

这时周石和又说了一句「好啦好啦，我生啦。」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从袜子里拿出钱来，而是内裤。而且内裤里生出来的钱比较多。

从此之后，只要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有周石和在，我们就会尽情的挥霍身上的现金，然后很开心的等他表演生钱的特异功能。我们很喜欢他说的那一句「好啦好啦，我生啦。」，对我们来说，这句话根本就是天籁。

周石和跟江泓儒都长得肥肥胖胖的，很壮，似乎天生就有一股蛮力。记得那时我们学校正在盖新的校舍，工地附近堆放了很多的鹰架，水泥还有砖头，他们两个时常相约一起去玩徒手劈砖头。

非常恐怖的是，他们真的能把砖头劈断。

我问他们为什幺这幺无聊，劈砖头手不痛吗？

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我：「这是课外活动。」

其实江泓儒是个很聪明的家伙，他的头脑里永远都有让人感到讶异的想法。

说的明白一点，只要是你觉得平常人不会做的事，他都会不加思索的去冲。

他自称是「神」，这世上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他骑车的时候说自己是车神，他赌博的时候说自己是赌神。

记得有一次，下课时间，他趴在走廊上的围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时你会觉得恶心，一个超过八十公斤的壮男在围墙边装忧郁，看了就很想给他一个飞踢。

「喂，你在想什幺？」我走过去问他。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底下说，「这样有多高？」

我看了看下面，「两楼半。」，我答。

「我跟你打赌，我敢跳下去。」，他说，说的时候脸上的肥肉在振动。

我又看了看下面，再看一看他，「赌多少？」，我说。

「五十块。」

「好，我赌了。」

话刚说完，他就跳了。我心一惊，探头一看，就看见他圆滚滚的身躯掉在草皮上，然后往前滚了两圈。

我怕他受伤，但他只扭伤了脚踝。

他赢了五十块，但我想他去看跌打师父的钱可能不只五十块。

还有一次，他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班上的同学都为之一惊。

一天早上，他走进教室，就一副叛的对我们说，「别再叫我神了，叫我救世主吧，迷途的羔羊们。」

我们都一头雾水，但他平常臭屁惯了，我们也就算了。

早自习的时间，照惯例，导师会走进教室，然后发给我们考卷。

但这一天没有，老师只是走进教室，手上并没有考卷，他只是面色凝重的看着我们，然后宣布了一个消息。

「各位同学，今天暂时不考试了，因为学校昨天遭了小偷，我们班的考试卷全部都被偷了。」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吓了一大跳，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爽快，全班欢声雷动，就像宣布联考废除一样的兴奋。

我们都偷偷的看向江泓儒，他只是[着眼睛，狡诈的看着老师，然后露出自信的笑。

原来那个小偷是他，他趁着夜里潜入学校带走了所有的考卷，还拿去烧掉。

这一刻，他简直是我们的偶像，别说叫他救世主了，要我们跪下来拜他我们都心甘情愿。

只是，爽快的时间只有五秒钟。因为老师又补了一句：

「因为没有考了考卷，所以同学们明天要再交一仟五佰元。」

- 待续 - * 请想象当时所有人的表情，以及江泓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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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一个不可思议的理由

肉脚是怎幺学会迟到的？你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可能会先朝你脑袋上敲两下，然后回你一句：「迟到这种事情还需要学吗？」

为什幺我会特别声明这个？那是因为有一次，我对肉脚迟到的功力已经到了想拜他当师父的地步了。

肉脚是骑脚踏车上课的，他的家，距离学校大概有八百公尺，这八百公尺的路，完全不需要转弯就可以到了。很多同学家比他远，路比他复[奇`书`网` 整.理 提.供]杂，而且还是用走的，所以我们怎幺也想不通，为什幺他这幺会迟到呢？

那日，早间九时许，阳光昭昭赫赫，轻风逸逸潇潇，肉脚一副似无其事，泰然自若的走进教室，他连报告两字都没有说，老师看了看他，也只是摇摇头。他从我身边经过，一阵肃风翻涌，赤光乍落，我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深深赞佩，那态势已经接近了翩翩C然，玉树临风，简直就是旁若无人，清风傲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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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第二节已经进行到后半段了，肉脚简直就是把上课当上班。

坐在附近的女同学看见肉脚迟到了竟然还如此气盛翩翩，宛若潘安再世，都不禁一阵娇喘，颊色顿时红润了起来。

只见肉脚一个转身，右手一个翻转，书包已经顺势吊挂在书桌的右方，他移动视线，观察了四周，聚气一凝，倏地便知道这节课是英文，真是强中之豪杰，绝顶聪颖，就看他稍稍挑捻了手指，英文课本便像羽毛般的从书包中飘了出来，缓缓降铺在桌上。

附近女同学一看，又是一阵娇惊，下一刻立即感觉到身体发热，似乎起了变化。

上面四段，都是我们班的天才「简大便」写的，我只是照抄而已。

他那个时候对金庸的小说迷之又迷，再加上平时对情色小说的研究也算透彻，所以写出来的东西可说是词流语畅，遣字恰当，但武侠加上情色……嗯……这两大派门的取向与内容不一，读起来总是怪怪的。

简大便本人的名字当然不叫简大便，这只是连姓带外号一起叫而已，若真取这样的名字，那简妈妈这玩笑就开大了。

只是简大便本人不太希望他的真名曝光，所以他甘愿叫做简大便，我也就悉听尊便。简大便这个家伙的事迹也是如数家珍，待我慢慢介绍，咱们故事先回到迟到魔王肉脚身上吧。

「就算是上班，九点半也应该迟到了吧。」坐在我旁边的邱志融一脸正经的补了一句，「好一个迟到魔王，连老师都已经放弃收伏他的念头了。」他点点头。

下课后，我跑去问肉脚。

「你是怎幺学会这幺厉害的迟到大法？」

「迟到大法？」

「对啊，你的迟到功力已经到了天荒地老，鬼哭神号的境界了，多少女孩为你疯狂啊。」

「哪有女孩子为我疯狂？」

「我也不知道，简大便写的。不过那不重要，快告诉我怎幺学成的！」

肉脚看了看我，然后在我的头上敲了一下，

「迟到这样的事还需要学吗？」

我摸了摸头，仔细的听他说来。

「迟到，是一件非常艺术的事情，而且工程浩大，艰辛万分。首先，你必须喜欢睡觉，

而睡觉呢，是一种天赋，但后天可以加以练习。」

「然后呢？」我问。

这时，邱志融似乎也感兴趣的凑过来听，然后是周石和，江泓儒，简大便。

「再来，你必须像个聋子一样，不管闹钟怎幺响，你绝对不能去理它，如果能在闹钟响了

之后继续睡，醒来之后闹钟已经叫到没电，那幺你就已经差不多了。」

「喔？好神，再来呢？」

「再来就是不管时间再晚，你都不该急着完成什幺事，例如刷牙洗脸换衣服，

做这些事情的速度与心情关系到一整天的精神问题，绝对不可以急。」

「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就是最困难的一段了。你必须忍受老师同学在你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投射过来

的异样眼光，最后你就会自然的视而不见了。基本上这些眼光有很多含意，有不

以为意没关系的，有不可思议很神奇的，有莫名其妙挺奇怪的，有极为厌恶想扁

人的，也有看见偶像要签名的那一种，不过这个比较少，不需要期待太高。我本

人从上国中以来到现在研究迟到的精髓已经三年，倒是只有一次被投以看见偶像

的眼光。」

「哪一次？」，我问。

「就这一次，你们所有人看着我要我教你们怎幺迟到这一次。」

包括我，还有所有听他阐扬迟到精义的人，不是赏他一拳，就是踹他一脚。

那之后，肉脚的迟到习惯依然没有改过来，我想他应该非常引以为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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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第一节下课，周石和因为上课跟女同学传纸条，而且内容太过恶心，所以被

班导师叫到办公室罚站。

他们的纸条内容是：

女：「好无聊，我们来吟诗作对吧。」

周：「喔，好啊。」

女：「那我出题。」

周：「来吧。」

女：「与君相约喜鹊桥，」

周：「却见乌鸦死黑鸟。」

女：「……君无吟诗之诚意，」

周：「相约闺房会更好。」

本来我也想，吟诗作对的纸条，应该罪不至罚站才对，但看了内容才知道，他被罚站

也难怪啦。如果我是老师，我当然会罚他站，这诗真是太不正经了。

就在周石和被罚站没多久，老师带着肉脚走进办公室，且面色凝重，看起来很火大，

肉脚则依然气度翩然，一脸自若的模样。

「说！」，老师拉高了嗓子，「今天迟到又是因为什幺理由？」

「我……」，肉脚有些退惧。

「讲啊！昨天是脚痛，前天是眼睛痛，大前天是肚子痛，今天又是哪里痛啊？」

「没有，今天没有痛。」

「没有痛？这是什幺文法啊？算了……既然没有痛，为什幺今天还是迟到啊？」

「因为……」

「因为什幺？」

「因为……我……」

「你怎样啊！」，老师拍了一拍桌，显然耐性已经用光了。「再不说我就要打电话给你父母了。」

肉脚看了老师一眼，然后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理由……

「我……我……我迷路！」

- 待续

* 不只是在现场的周石和笑到翻过去，连老师都笑到不知所措。*

* 不愧是迟到的魔王啊，肉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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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不让他继续妖言惑众

鬼才会相信「迷路」这个理由，都已经国中三年级了，每天走同一条路，就算要说闭着眼睛骑车都会知道下个坑洞在哪里也不过份，他竟然用迷路的理由搪塞，这真是天才与勇者的作为。

一旁罚站的周石和当场笑到不支倒地，他回到教室时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我们又是一阵狂笑，然后异口同声的说：

「如果我是老师，我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其实肉脚这幺常迟到，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睡觉。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准时

起床。他说，他常在闹钟响的时候问自己：「君欲起床乎？」，刚问完就又不省人事了。

肉脚的事迹可以说是五花八门，说三天三夜可能都说不完。

还记得当时我们有个理化老师，他的名字里有个「辉」字，又因为他脚的行动不方便，所以我们替他取了个外号，叫做跛辉。他倒也挺喜欢这个外号，可能是听起来有那幺几分豪气。

跛辉上课的时候还算认真教导，但每节上课，他一定会提到ＮＢＡ，他非常喜欢看ＮＢＡ，并且非常喜欢跟学生讨论。他非常期待能有学生跟他一样对比赛和球星如数家珍，但当时国三的学生，能有多少时间看ＮＢＡ的比赛？就算你品学兼优，顾学无虑好了，你也无法像老师一样每一场比赛，或是每一篇报导都耳熟能详吧。跛辉后来似乎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只要他在说ＮＢＡ的时候，不准有人打瞌睡即可。偏偏，「打瞌睡」一直是肉脚的“专长”。什幺？你问我打瞌睡是他的专长，那迟到是他的什幺？这你就太伤我的心了，我对他叙述了这幺多，难道你看不出来，迟到是他的「天职」吗？

一天，理化课，跛辉带来了前一节小考的考卷，并且开始讨论试题。这种一天到晚讨论题目的日子相信大家都曾经有过，仔细的回想便会发现，讨论当时教室里必定哀声遍遍，此起彼落，看着答错的题数，并且开始计算待会儿会被老师打几下。

跛辉先叫几个成绩优异的同学念出某些选择题的答案，然后他再做详细的解释。肉脚照惯例开始打瞌睡，而且一觉深眠，难以复醒。这时跛辉开始发表他对麦克乔丹的高见，以及派崔克尤英的看法。你不认识这两个人没关系，但你不可以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的，跛辉发现了肉脚正在和周公下棋，他先以静制动，在肉脚附近盘旋，像只荒原里饥渴欲寻猎物的秃鹰，肉脚周围的同学发现，想先叫醒他，没想到跛辉早了一步。

「李绍民……」，他喊了第一声，肉脚没有反应。

「李绍民……！」，第二声，肉脚还是不为所动。

「李绍民！！」

第三声终于叫醒了肉脚，他慌慌乱乱的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考卷，又看了看别人的考卷。

「Ａ啦！Ａ啦！老师，这一题答案是Ａ……！」

这时老师只是笑了一笑，「啊我又没有叫你站起来……」。

全班顿时哄堂大笑，肉脚慢慢坐了下来，脸红的跟柿子没什幺两样。

最后要说的是简大便，他是个奇人，我只能这幺形容他。

他喜欢水，很喜欢，非常喜欢。还是我应该说，他喜欢亲近水，很喜欢，非常喜欢。

本来大家都还不知道他对水有这幺无法自拔的喜爱，后来大家跟他一起出去玩了几次，慢慢的发现他不知道该怎幺形容的习惯。只要目的地是有水的，他一定要下去游泡一番。有一次，我们许多人到了四重溪游玩，那天早上天气还算不错，阳光和煦，不大不小，不知道怎幺地到了下午，天空突然阴黑了起来。那时候我们正在溪旁的小径行走，大家看了看天色，不免有些担心。

「喂，我们再走下去不是办法，如果等等下大雨了很麻烦。」邱志融回头对着江泓儒说。

话才说完，细细的雨丝就飘下来了。

「啊铐，真的下了，你这张嘴真是灵赦啊。现在怎幺办？回头吗？」，江泓儒说。

「先回头吧，找个地方先闭闭雨，不然如果里面没有地方躲雨，我们真的会变成落汤鸡。」

周石和说完，大家便开始往回走。

请想想，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应该不需要多久，顶多十几二十秒吧。但当我们一回头，简大便已经脱光衣服，飘流在溪面上了。是的，你没看错，就是脱光衣服，一丝不挂。「快啊，快来啊，这水好清澈，凉透我心啊。」他说。

我们所有人当场下巴全都垂在地上。他的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我们问他为什幺这幺敢？如果当时有其它的游客在，那岂不是很难看？

但他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回答。

不过，又一次，在旗津的海边，夜里，晚空星星万点，明月光兮，我们在沙滩上夜烤，谈天说笑，四周游客寥寥，但情侣成双结对。没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叫，我们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在稀微的灯光下看见一条赤裸的身影，双手K腰，面对着大海。

「我的天……」，我惊呼……

「是简大便……」，邱志融也惊呼……

没多久，沙滩上一片死寂，游客几乎全数离开，情侣更是一对不剩。我们本来想赶快灭了烤肉的火，迅速离开，然后报警来把他抓走。但看在同学三年的情份上作罢。简大便说，赤身裸体面对水，是对水的尊敬。我们虽然觉得那是一派胡言，但为了不让他继续妖言惑众，只好唯唯诺是。国中毕业之后，大家就四散了。有些人念了外地的五专，有些人因为家庭因素离开了高雄，有些人继续高中生活，目标国立大学，有些人则选择了高职，为了一技之长。

是吧，是吧，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聚就有散，散后有缘就会再聚。

在我们大学时听同学说简大便在中兴大学物理系，并且取得交换学生的资格，准备要去美国了。但他奇人有奇事的特性，我想是永远都不会改了。

「下个月，简大便就到美国去了。」

一次电话的联络，肉脚这幺告诉我。

「真的？为什幺？」，我惊讶的问着。

「交换学生。」

「原来如此，真是优秀。」

「不过，你知道简大便在中兴的社团是什幺吗？」

「什幺？」

「中国武术社……」，他忍着笑意说着。

「中国武术社？那还ＯＫ啊。」，我说。

「但是他自传表上的专长写什幺你知道吗？」

「写什幺……？」，我有不好的预感。

肉脚终于笑了出来。

「螳螂拳。」他说。

- 待续 -

* 如果你有这样的同学，你该骄傲？还是惭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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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削短了它的精彩

２。生命的痕迹

很准时的，我的思念从来不曾迟到。

音乐声一入耳，你的样子便在眼前飘。

睽违了四年，我又再一次看见了西雅图霓染绚丽的耶诞。

我的身边纵有再多人陪伴，仍不及一个你。

上个月，在Mr.Banson的墨西哥餐厅里，遇见了Jerry.

他有着褐色的眼睛，却有着四分之一的中国血液。他问我你的名字，我只是笑了笑，说是个傻男孩。他问我为什幺想念？我仍是笑了笑，说停不下来。他问我能不能忘却？我还是笑了笑，说了声拜拜。他拉住我的手，眼神中等待着我的答案。如果你是我，你会怎幺回答呢？子学。

西雅图的，寂寞的，我的耶诞。这是别人相聚的日子，却是我的孤单。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回忆走到这里，硬生生的被上一班的卫兵打断。他摇动着我的手臂，用气声唤着我赶快起来接班。

「子学，起来了，站哨了。」，他轻轻的说，怕吵醒四周还在睡觉的同袍。

「嗯，好，我并没有睡着。」，我说。

这已经是第四天，我在累了一天之后躺到床上，却无法好好的睡一觉了。我看了看手表，将近深夜一点整，四周漆黑，除了走廊上透进来十分微弱的光线之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因为我睡在上铺，所以每次站夜哨，我都得轻轻的爬下床，以免惊吵了同一架床座的四个同梯。

我打开手电筒，慢慢走向我的衣橱，拿出军外套穿上。十二月底的天气，或许别的地方并不这幺冷，但我在成功岭，这里冬天的夜风像利刃般的犀利。我走出寝室，直接到安全士官桌前与上一班卫兵进行交接。上一班的卫兵是我的邻兵，因为这是新训，所以每一班卫兵都只站一个小时。我所接替的卫兵哨是营舍东边的楼梯口，这里是个令人忧愁，也令人喜孜的地方。因为在夜里从这里望出去，台中市的夜景一览无遗，在城市与天的连接处，泛着轻红微黄的亮光，夜班的火车像似在你的脚下移动，车里的灯光横动，像白色的夜漓光流，每次从这里看见火车，心里都会升起满满的感伤，它载着流动的光点与奔波的旅客，却带不走我。偶尔被安排到接近晨间的夜哨，凌晨五点至六点的东方，虽然因为冬季天亮晚的关系，但你会被那一阵寒风中的丝丝暖流给感动。紫霞中染着淡淡橙光的天边，云彩像迎接太阳一般的趋向光前，这时你会知道，今天是晴天，同时心里会有个声音似感叹却又安慰的告诉自己：「嗯，距离我退伍的日子，又近了一天了。」

九月份的国家考试，我落榜了。这是个有心理准备的结果，虽然难过但也不难接受。放榜那天，阿居和皓廷都打电话给我，我知道皓廷考上了，我也知道阿居跟我一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很快的，皓廷办了出国的手续，他带着睿华去了纽西兰，还说可以的话会买只绵羊回来送我。阿居则是跟我一起交出了毕业证书，等待兵单来临。十一月，入伍的日子来到，我跟阿居经过安排，同时被分配到台中成功岭受训。但阿居只当了十多天的兵，他就被送回家了，原因是因为体检不合格，我问他是因为什幺原因不合格，他没有告诉我。

他要离开营区那天，有个很莫名其妙的画面。我心里满满的羡慕他可以不用浪费两年的时间在当兵这件没意义的事情上，他却拼老命的去找连长营长说他想留下来。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不用当兵爽过头了，故意找连长跟营长麻烦？他说他真的想留下来。

「为什幺？」，我无法置信的问着。

「因为你在这里啊，我就要在这里啊。」，他答得就像这件事天经地义一样。

阿居被班长带走的时候，我们正在营舍旁边擦枪保养，他本来想跑过来跟我说话，但是被班长拦了下来。

我看着他慢慢走下坡道，他数度抬头凝望，一股舍不得的酸楚瞬间从鼻间升到眼瞳里，逼出了我的眼泪。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这接下来的六百多个日子，我必须一个人坚强。几乎每一个男孩子都不喜欢当兵，我当然不例外。除了令人害怕的陌生环境，不自由的生活，受约束的行动，身体上的苦痛，心理上的煎熬之外，我想，还有一个最让人不舍的理由吧。很多人说，当兵之后的男性才叫做男人，因为历练已经累积到了某一个界度。而当兵前的男性称为男孩，那是无忧无虑的青春。若当兵两字是男孩蜕变成男人的分水岭，那幺，能不能也看做是无忧青春与纷扰世俗的界线呢？

这几天，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演出幼小时，年少时的回忆，一段一段清晰的模糊，模糊的清晰，青春年少像一部永远都演不完的电影，亦或该说是，永远不下档的强片。青春过去了，我用回忆在追忆，但如果现在的我就在追忆青春，那幺「青春」两字所指的，又是多少时年呢？是十至二十岁吗？还是五到二十五岁？青春给你多少时间，你又给青春多少年？我记得爸爸曾经跟我说过他在基隆当兵，他说「基隆是那幺的美丽，但却像地狱般的让人堕落。」，我在想，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跟现在的我一样，正在回忆自己的青春吗？

我看过一本书，叫做《蓝色大门》，两个作者在不是内容处的某一页写了一段话，深深获得我的认同。「我们试着写了ｎ种结局给你看，但是，妈的，现在才发现……青春这故事，好象怎幺写也写不完……」

是啊，他们说的对，青春这故事，真的真的怎幺写也写不完。所以，我的青春结束了吗？还是仍然在我心里深处的某个角落呼吸呢？

我想，这些的这些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青春是一个人最值得怀念的过去，介定青春的长短，只是削短了它的精彩。

原来，青春一直都在。原来，青春就是……生命的痕迹。

- 待续 -

* 青春，是生命的痕迹，过去，是回忆的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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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国军体制

当兵这件事，或许在许多长辈及女孩们眼中，是男儿此生必须经历的一件「好事」，但在男儿眼中，却是一件「鸟事」。大家都说当过兵的男子，一定会比没服过兵役的男孩有担当，至少抗压力较强，不怕困难，苦操实练之后，自我的能力一定有某种程度的提升。本来我对这样的说法抱持保留的态度，因为感觉上这样的想法虽然言之有据，但却不尽客观。谁说爬过玉山的人，就一定能征服其它的山岳呢？带着这样的态度踏入军旅，我还来不及感受到能力的提升，心中的问号早已经填满我全部的思绪。或许可以了解军中的某些规定有它的道理存在，但我却一直怀疑它的意义在哪里？有些事其实可以很简单的完成，不过一但牵扯到「军」字，就会复杂到天上去。别的先别说，就以最基本，最简单的说话吧。说话这个动作，除了有障碍的人之外，相信每个人都能说话，而且也都说得不差。因为从小到大，你身边的每个人几乎都跟你说过话，大家所用的文法与称谓都一样，习惯性的词句排列或简捷的应对也都一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甲说：「你好吗？」，这时你会怎幺回答呢？

当然，在平常的生活中，我们会有很多的回答方法，而且又因为人情世故的关系，回答的词句跟语气，甚至动作都不一样。如果甲是你的爸妈，你应该会自然的响应一句：「我很好。」，然后笑一笑。如果甲是你的长辈，我想正常人也都会响应：「我很好。」或是「还不错。」，或是点点头。又如果甲是你的死党或好友，那答案就千变万化了。举凡「过得去啦。」，「耍什幺恶心啊？」，「要你管！」或是，「好啊，好得很，好到无以复加，好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这种无聊的答案都可能出现。但如果甲是你的仇人或情敌，我想你应该会直接回答：「去死吧！」或是「我好****个Ｂ！」以上的论点，都是阿居还在的时候告诉我的，基本上依我的个性不会想这幺多，我顶多就是听听而已。不过，平时我们会怎幺回答这简单基本的问题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军中，这样的问题你该怎幺回答呢？答案是：「连问题都是错的。」是的，连问题都是错的。「你好吗？」这个问题是错的，而且这个错会换来二十下扶地挺身，罚站十分钟，或是罚写三十次「我再也不说你我他」。

不过，如果你是履次犯同样的错，那幺跟你同班的同梯会一同遭殃受罚，这就是俗称的「连坐法」。怎幺说呢？听我仔细道来。

新兵训练中心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它有许多的规则与部队不同。而这点就是其中之一。在中心里面，说话不准出现「你，我，他」这样的称谓。是的，不准。「你」字，要用那个人的职位作直接的称呼，例如，班长，连长，指挥官。「我」字，亦是自己的职称替代，例如「学生」或是「二兵」。

「他」字更是神奇了，用的是「该员」表示。这一点真是让我匪夷所思，而且怎幺想都觉得中华民国的国军怎幺还没打仗就在找自己麻烦？我在想，当我向某个人说话而「他」并不在旁边的时候，我用「该员」两字表示，听话的人怎幺知道是该哪个员？或是该几个员呢？综合以上的说明，来，这里有个练习题，大家试试看。假设「我」是二兵，「你」是连长，请问：

「他有件事要我来转告，说如果你再如此嚣张，他就要扁你了。」

这句完整的句子该怎幺用军话来翻译表达呢？

正解是「该员有件事要二兵来转告，说如果连长再如此嚣张，该员就要扁连长了。」

这是个漂亮的答案。你答对了吗？但我不禁想问，如果你是这位连长，你会知道哪个该员如此胆大包天想扁你吗？

记得阿居曾经因为这样的军话问过我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你他妈的。请用军话翻译。」

我不太会翻，你呢？

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你好吗？」这个问题在军中既然是错误的，那幺我们就没有

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了。

「根本连讨论都不需要，干脆连说话都不必了。」，我说。

「讲军话，会不断的觉得自己说话像个白痴……」阿居说。

说得好，阿居。

- 待续 C

唉……哀哉，哀哉，我伟大的国军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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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突然大声骂起人来

除了说话之外，还有一件事也因为军队的关系而变得复杂。在我的感觉中，不只是复杂，更是无聊。这依然是件很简单很基本的事，就是吃饭。或许你无法想象吃饭这个动作何以变得复杂？难不成还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是的，你答对了，就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记得我们第一天报到的时候，经过了好多程序。验名证身，分发连队，体检，剃头，办领衣物，点收装备，分发床位与衣柜，换装，入营宣导，军歌教唱还有答数教学……等，几乎每一道程序的进行都是很快速的，就连那些工作或辅助人员的态度也变得很快速。他们总是一付非常不耐烦的样子，像是我们集体欠他们钱而且很久没有还了。

尤其是连队里的班长和值星官，他们更是凶得有些离谱。因此，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惊慌，少数那些还笑得出来的，笑没几秒钟就会被骂：「笑什幺笑！？很好笑吗？」

好不容易，吃饭的时间到了，我们的肚子也快饿扁了。集合哨声响起，所有人快速的来到连集合场，这时值星官站到队伍面前，大声的整队并且宣布：

「等等，我们就要进餐厅吃饭了，在吃饭之前，我有些话要跟各位说，这是你们入伍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已经不是外面那些死老百姓了，我不希望看见你们有死老百姓的动作，还有习惯，你们最好把那些在家里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坏习惯改掉，才有可能有好日子过。看看你们身上的军服，这可不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还代表了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有机会有荣幸穿上这一身的荣耀，再看看你的四周，这里是鼎鼎大名的成功岭，不是你家，不是你的学校，更不是你的房间，你们最好从这一秒钟开始绷紧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注意力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分散，就连视线也最好不要乱飘……妈的我讲话你看哪里啊！！」他突然大声骂起人来，我们不知道为何的都吓了一跳。原来是有个排头的同梯眼睛乱看被他发现，当场就被他怒斥。只见他瞪着那个同梯，眼睛大的像张大了嘴要把人吃掉一样。「你在这里所有的动作都牵涉到你现在的身份，最好不要再想为所欲为，我说的直接一点，犯错，就是责罚，犯罪，就是军法，不信厉害的可以试试，我多的是精神与体力跟你们玩，军法也多的是法令和条例跟你输赢，总之，放下你的少爷身份，罩子放亮点，眼睛别一天到晚闭着，时间就会过得快一点。等等进餐厅，我不希望听见有任何一个人给我出声音，如果让我听到一点点声音，我保证你们会喜欢上餐厅的游戏。」

我是念法律的，依我的专业知识，他刚刚所说的那一堆话，有七成左右都是威胁与恐吓，依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他已经构成了恐吓罪。

「只要是以加害生命、身体、自由、名誉、财产五种中之任何一种或数种的事情，恐吓他人致生危害于安全，就会构成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之恐吓罪。只要被恐吓的人会感到害怕，就会构成恐吓罪，不以发生客观上之危害为必要。」我在嘴里轻轻念着，阿居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但我们都知道，恐吓罪不适用在这时候，这是个暂时不受法律保护的时刻。七凌八乱的队伍（我承认是七凌八乱）终于走到了餐厅门口，值星官指挥队伍停下，又接着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今天队伍的乱七八糟，明天开始，我会好好教你们走路。」他指挥着各班的班长把队伍带进餐厅，并且走到位置前站好，不能坐下。待其它连队全部进餐厅之后，你会看见数百人整齐的排站在餐桌前，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些许咳嗽声。

相信大家都听过「吃饭皇帝大」，但这句听起来很天堂的话，在这里一样不适用，因为接下来就是地狱的开始。在更大的主官（也就是营长）尚未来到餐厅之前，各连队会开始训练餐厅的就位动作。就位的动作分成「起板凳」、「就位」、「坐下」三个。「起板凳」就是把靠在桌子下方的板凳拉出来，这个大动作还分三个小动，喊一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弯腰（还要九十度，你弯不够肯定被骂。）并且左手前右手后的抓住板凳，喊二的时候，将板凳提起离地三公分，喊三的时候放下板凳，要求绝对无声。「就位」则分成两动，喊一时先跨入左脚，二时再跨入右角，然后立正。「坐下」就是坐下，但绝不能有任何声音与多余的动作。这看似简单的三个动作，各班班长可以玩你半个小时。

他们的要求有二，一是无声无息，二是动作一致。

一张板凳坐三个人，起一张板凳就是三个人一起作，光是一个起板凳的第三动，他们就可以不断的要求重来重来重来，像是无止尽一样的重来。有些比较变态比较机车的班长，还会蹲下来看看提起板凳时是不是离地三公分。等到所有的动作都练习过了，营长也终于出现了。这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已经无神了，因为肚子饿到了一个极限，桌上的饭菜也都早就冷掉了。

如果你的运气好，你遇到的营长就不会是多话的。当司仪宣布营长致词，他讲没两三句就命令吃饭。

只可惜，我的营长，话不但多，还喜欢讲冷笑话。

「欢迎大家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成功岭来，这是我们的缘份，能当你们的营长是我的荣幸，但你们能当我的兵是你们的福气，啊──福气啦！」他突然来了个「三洋维士比」，我们都没能反应的过来。现场大概五百多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其实他还说了很多废话，在这里我就不再废话了。吃饭这个动作总算开始了，从值星官在连集合场宣布要吃饭那时开始，到真正的把饭吃到肚子里，这一路还真是千辛万苦。我从来就不知道吃饭这个动作可以这幺复杂。更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还会被玩！

因为我们的餐具是金属制的，碗筷盘都是，在使用的时候难免会有碰撞，发出「锵锵」的声音。我们当然知道他们要求不准发出声音，但要一点声音都没有真的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是一整个连队一起吃饭，数百根筷子一起动作能没有任何声音吗？「停！」值星官喊了一声，大部份的人都停了下来，但嘴巴还在咀嚼。

「妈的！我说停了你们还在咬，咬什幺咬啊！听不懂停是什幺意思啊！」

终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值星官，不知道他又要下什幺莫名其妙的命令。

这时我在想，这幺多双眼睛在看他，而且大都是有情绪存在的眼神，有些倦累，有些惹怜，有些无奈，有些愤怒，他有什幺感觉呢？不会有任何一点难过吗？还是不会觉得这一切都太无聊吗？

「你们不会吃饭嘛，叫你们不要出任何声音，你们就是听不懂，没关系啊，我来教你们。等会儿听口令，一个数就嚼一下，说夹菜就给我分三动，一是伸筷子，二是夹菜，三是放进嘴巴，扒饭时给我以碗就口……」

他仔细的说明着所有的口令，像是说明着这个游戏的规则，而我们都是游戏，他是玩游戏的人。

我承认，我是愤怒的，因为我真的想不透，是怎幺样的意义与目的，让这些事情，或说是这样的游戏存在，而且还存在的像是真理，存在的如此正当如此顶天立地？

军人就是要有军人的样子，什幺事情都要要求，任何动作都要统一，如果还像在家里一样自由随便乱七八糟，当然没办法训练，没办法要求，也就没办法悍卫国家。↑

这个道理我很了解，我也非常认同。但我没办法理解的是，吃饭这幺一件简单又重要的事，到底有什幺理由和意义搞得所有人这幺难堪？又是什幺样的观念或是制度让这莫名其妙的游戏继续存在？

我们一动又一动的被约束着，夹菜，放进嘴巴里，咬一下，再咬一下，再夹菜，再放进嘴巴里，咬一下，再咬一下……

我看着阿居的眼睛，阿居看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看见了我的愤怒，但我也看见了他的宽心。

这天夜里，入伍第一天的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好多感觉。

害怕，焦燥，愤懑，疑虑，连我自己都没办法理清当时到底是那个感觉较明显，而我又该先安慰自己什幺？

我只能不断问自己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无法逃避的一年十个月，我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学到什幺？」

「子学，」突然，睡在下铺的阿居攀上我的床，「我知道你还没睡。」

「是啊。」，我的声音是无力的。

「你不要想那幺多，真的，」他的眼神好认真，又好轻松，「你再不满，再愤怒，再疑惑都没有用。」

「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至少得给自己一个答案或解释，不然我会很痛苦。」

「你不会得到答案和解释的。」阿居摇头。

「为什幺？」

这时，阿居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突然发现，原来，在皓廷，阿居和我之间，我是最无法顺境而生的人。而我也终于知道，为什幺阿居面对这些无理的要求，竟会是宽心的。

「因为这里不是一个任何事都有答案和解释的地方。」阿居微笑着说。

- 待续 -

* 笔者：我其实不恨军人，我恨的是那些无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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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好几天兴奋的感觉

是啊，这里真的不是一个任何事情都有答案跟解释的地方。因为这里就像一个用铁丝网还有高墙围起来的小型社会，在社会里看得见的人性和某些你将会遇上的挫折与磨练，这里给了你实习的机会。当太多事情跟你本来想的或认为的都不一样的时候，你第一个感觉就是愤恨，再来是沉默，接着是累，再久一些，你就会看破了。因为这些事情活生生的在你眼前上演，你明知这些事是错的，是无理的，是不公平的，是会引起公愤的，但你只能把你的不平与愤恨往肚子里吞，「管他那幺多，反正再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再也不需要看

见这些人。」，你会一再而再的拿这些话安慰自己，逼自己闭口。我举个例子吧。

部队行进的时候，总少不了唱歌答数，军歌总是怪异又难听的要死，答数总是单调又无聊的要命，但我知道我身在这里，现在我是军人，而这是军人会做且该做的事，我一定会认份、努力的去做。但值星官总会在歌还没唱完，数答到一半就喊停，然后全连蹲下，交互蹲跳二十下，再继续行进。他这幺做没有其它的原因，就是我们唱歌太小声，答数没精神。而我们唱歌太小声，答数没精神也一样没有其它原因，就是某些害群之马，永远开不了金口，永远舍不得稍微出点声音。我左前方这个人，我右后方这个人，还有我正后方这个人，他们的嘴巴永远是闭着的，当我们许多人正在努力的撕声群暗氖焙颉Ｎ也恢道还有多少人跟他们一样，但我敢确定，绝对不只他们三个。

我的愤与恨，在每次部队行进的时候，便像烈火一样熊熊的燃烧着。

「国旗在飞扬，声威浩壮，我们在成功岭上，铁的纪律使我们锻炼成钢……」

当大家都在大声唱着的时候，他们是安静的。

「英雄好汉在一班，英雄好汉在一班，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管它流血流汗，管它流血流汗……」

当大家在努力喊出声音的时候，他们还是安静的。

「雄壮，威武，严肃，刚直，安静，坚强，迅速，确实……」

当大家的喉咙像干涸的深井再也挤不出一点点声音的时候，他们依然是安静的。

我真的很想拍拍他们的肩膀，问问他们，为什幺他们忍心，或干脆直接说为什幺他们有那样原子弹都轰不破的脸皮，可以看着自己的同梯如此的努力，而他们却无动于心？

值星官说，如果你一个人不唱歌，那幺你旁边的人便要喊出两人份的声音，仔细想想，你凭什幺资格要别人替你努力？

这是一句好话，也是个好问题，但好话与好问题遇上了混蛋，只是两句废话而已。日子一长，这些人的劣根性便渐渐的了解了。我的愤与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某天，班长在台上宣布，下个礼拜就要军歌比赛，如果拿到师级的第一名，会有荣誉假三天。（师级，「师」是陆军单位名称。而单位名称由小而大依序是伍、班、排、连、营、群、旅、师、军团。）三天，或许在平常人眼中，就只是三天，并没有什幺特别之处。但在我们的眼中，那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我们会很自然的把三天的时间拆开，用七十二个小时去替代，然后在脑子里开始分配……，要用三个小时搭车回家，要用两个小时跟家人吃饭，再用几个小时去找哪个朋友，再拿几个小时……这七十二个小时对我们来说，像是七十二万，甚至更多，这七十二小时的自由，眼里所看见的一切都会美丽七十二倍。这种感觉，我想除了当过兵或是正在当兵的人能体会之外，大概会有很多人觉得我刻意夸大吧。但，是不是夸大，都已经不重要了。阿居离开营区之后的一个礼拜，军歌比赛开始了，拼命撕扯喉咙的人，别说为了荣誉，就算是为了三天的假期，把肺脏唱到吐出来都会继续唱下去，而那些永远不开口的人，报病号看好戏的人，很轻松的打碎了我们放假的美梦。

师级比赛场长什幺样子，我们根本没机会看见，因为我们连营冠军都没有拿到，甚至跟另一个连并列第三名，而全营只有四个连。然后，我的沉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重好重的累。

那是我入伍的第三个礼拜三，那是我入伍后第三次失去声音。在我的声音回来了又失去，失去了又回来，回来了再失去……这样循环了三次之后，我被军医转送台中的８０３医院，医生叫我别再说话，更不要唱歌答数，否则，喉咙真的会坏掉。

我从医院回来，看着我的药包，还有医生写给我的「免唱歌答数金牌」，我那同样失去大部份声音的邻兵，拍了拍我的肩膀，问了句「你还好吗？」，我的眼泪有差点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危险。

然后，当我看见我左前方那个人，我右后方那个人，还有我正后方那个人，在下课时间一面谈天说笑一面喝着饮料的时候，我的眼泪倏地蒸发了一般。我的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破。这只是众多不公平当中的其中一项，所以我这些愤恨，这些沉默，这些累和这些看破也只是众多不公平当中的其中一次。

当看破了之后，剩下的心理工作就是找一个出口让自己自由。你只能数着日子，告诉自己再过几天你就会离开这些混蛋，然后被分发到另一个混蛋更多的地方。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放假外出的时候，前几天晚上几乎乐到睡不着觉，每天带着很疲累的身体躺到床上，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我在枕头下藏了一本随身历，两千零三年的十二月已经划掉了十九天，我用食指算了算，我入伍已经第二十九天了。十二月二十二日那一栏上面，写着「抽签」两个字，而二十六日那天，写着「结训」，我想到今年的圣诞节我将在这里度过，突然一阵心痛。

我回想起大二那一年，我在神奇学舍遇见了住在５Ｇ的艺君，那天就是圣诞节，那天她喝得有些醉。

我又想起大三那一年，艾莉端了杯咖啡还有她做的火腿蛋饼来按门铃，那天也是耶诞节，我发现我是一杯咖啡。然后，不知道为什幺的，我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跟阿居刚认识，为了跟他比赛踢石头，我踢掉了自己右脚大姆指的指甲。我想起了那间芒果干很小的杂货铺，我想起了那个卖饭团的阿嬷，我想起了我们曾经的诺贝尔，我想起了阿居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班长，我想起了那个爱鸟也爱鱼的校长，我喜欢那两面匾额，我想起了中山老师，我想起了周石和，江泓儒，肉脚，邱志融，简大便……好长好长的一段回忆的路，那似乎用彩虹的颜色去调配一样的美丽，我像看了一部好长好长的电影，而电影尚未演出结局。

回忆走到这里，硬生生的被上一班的卫兵打断。他摇动着我的手臂，用气声唤着我赶快起来接班。

「子学，起来了，站哨了。」，他轻轻的说，怕吵醒四周还在睡觉的同袍。

「嗯，好，我并没有睡着。」，我说。

「叫你的哨很好叫，」他说，「不像阿秉，他真的超会睡的。」

阿秉是我们的同班，他的鼾声可以让人以为天空打雷了。

今天的哨依然是营舍东边的楼梯口，清晨的五点到六点。我说过，这里是个令人忧愁，也令人喜孜的地方。喜的是你看得见外面的世界，那可以让你稍微感受到那一份自由，忧的是这里让你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却也只是看得见。

尤其是那深夜的列车，似乎载着满满的你的乡愁。你甚至想许愿，不计任何代价，

只求列车带你离开。

这一天就是放假日了，我累积了好几天兴奋的感觉，却在这一天完全消失。

大概，是那一部漫长的人生电影的关系吧。

- 待续

* 那是一段适合愁的日子，当你闻得到军服的汗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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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感觉是新鲜的

第一次放假的感觉是新鲜的，但这一份新鲜好拥挤。

所有在成功岭新训的新兵都在同一天放假，数量不多，两千人左右而已。两千人在同一时间步上成功大道，那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度往下的斜坡，班长说我们放假从这里出去，收假也从这里进来。下午五点，我们从成功门出营区，由值星官及班长带队，目标成功车站。往成功车站的小径非常的蜿蜒崎岖，而且上上下下的，途中还会穿过高速公路的涵洞，那里有一股潮湿的马路味道。

班长说，他们私下给这条小径取名叫自由路，走完这一条路，就是通往自由。即使那自由是短暂的。这是个很生动的名字，却也充分反应出人性中对自由那份自然的渴望。成功车站有多小？没去过的人绝对不知道。我这幺形容吧，如果你在平时来到成功车站，你可能只会觉得它是个「不大」的车站，但如果你是成功岭新兵，那幺从那两千人同时涌入的情形来说，你会给它一个很小说的名字，叫做「看不见的车站」。真的，你看不见车站大门，你看不见售票处，因为你的四周都是人，要进月台都有被挤伤或推倒的危险。

香肠小贩，零嘴小贩随处在车站前摆妥了小摊子就开卖了，那些平时在里面闻不到的烤香肠的味道，现在阵阵扑鼻。甚至槟榔摊都派出槟榔西施在人群中挤着卖槟榔，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画面，因为槟榔是违禁品，而你会看见一些不怕被值星官或班长抓到的人，大大方方的在拥挤的人堆中掏钱买槟榔，而买过槟榔的新兵则是趁乱靠在西施身上磨蹭。

一阵混乱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到了月台，往南下的必须到第二月台排队，北上的则留在第一月台等待火车进站。因为我的户籍在高雄，所以军中替我买的票是往南下的票，但目的地不是高雄，而是彰化。他们的做法是以成功为基地，替新兵买一段票，南下到彰化，北上到台中，因为成功不停靠莒光以上的车级，所以他们用普通号载我们到这两个大站，我们再自行买票回家。

没多久，北上的火车远远的就要进站了，站在第一月台的同梯弟兄们，热情的向第二月台的我们挥挥手，而且大声的说再见。那种画面像是抗战或日据时期，亲人要送走自己的孩子到战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们说再见时是笑着的，而且我们不会去追火车。

第二月台的我们虽然跟他们都不相识，甚至他们是几营几连的都不清楚，但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同袍情感，我们也拼命的挥手说再见。目送他们的火车离开，我的心突然酸了一下，看着那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铁道的那一端，我好象有那幺一种感觉，北上才是我想去的方向。

我从包包里拿出这一个月来在军中收到的信，一共有二十五封，两封是皓廷写的，两封是阿居，其它的二十一封，都来自同一个地址，同一个寄件人。那也是我熟悉的地址，熟悉的寄件人。

我有个习惯，这个习惯也是到成功岭之后才开始培养的。

我会依照寄信人的代号，还有收到信的先后顺序，在信封的右上角编号。

阿居的信，编号是Ｇ１和Ｇ２，因为他的居字，我用Ｇ来表示。

皓廷的信，编号是Ｈ１和Ｈ２，因为他的皓字，所以用Ｈ表示。

而那另外二十一封信，我用的代号是Ｌ，Ｌ１到Ｌ２１。

我拿起那封Ｌ１，那是Ｌ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不知道她去哪里找人画了一个我，这封信的信封是用半透明的描图纸做的，上面有我的画像，还有她涓秀的字迹。里面只写了一首词。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一首宋词，是李清照的《一剪梅》，而这一段是词的后半段。

告诉我这首词的人说，这首词要上下两段同时呈现，才有那满满的相思愁。

火车慢慢的往彰化的方向行驶，天空已经暗了下来，除了西边那一道紫橙相衬的余夕之外。

艾莉，好吗？此刻Ｂ栋１１楼的天空，是不是和我眼前的一样呢？

- 待续 - *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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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无视思念的存在2004年 12月 16日

QQ专稿我记得国家考试结束那天下午，我接到艾莉的电话，她正结束一个访问，在捷运站里打电话给我。

「子学，考完了吗？」电话那一头的她，声音听起来是笑着的。

「嗯，刚考完。」

「考得如何？得心应手吗？」

「不瞒说，既不得心也不应手。」

「啊……」

「别担心，这个考试自古以来本来就输多赢少，考完就好，上榜与否，老天知道。」

「你这幺看得开？」

「不是我看得开，是只有看得开这条路啊。」

她说为了庆祝考试结束，要请我去喝杯咖啡，我们约在台北车站。我记得那是个雨天，台北车站的屋檐在滴着硕大的雨水，我站在路边，眼前有个小贩正在卖雨伞，我看了看手上那把伞骨已经断了两根的破伞，然后掏出两百块，向小贩买了一把咖啡色的。

在选择颜色的过程当中，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选了咖啡色。一直到我付了钱之后，我还在奇怪为什幺我会选咖啡色？天空突然响了一记闷雷，轰隆隆的。我突然想起艾莉是个不喜欢拿雨具穿雨衣的女孩，这幺黄豆般大的雨，她一路走过来也淋湿了吧。

自从毕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艾莉，一直忙着准备国家考试，就连家里的大门也很少踩出去过，就别说是跟艾莉见面了。那段日子每天的作息几乎都一样，而且时间公差相当小，昨天起床的时间跟今天起床的时间绝对差不到三分钟，吃饭的时间也是，念书的时间更是占了二十四分之十五。所以每天的动作就是起床，早餐，念书，午餐，念书，晚餐，洗澡，念书，宵夜，念书，每一件事情的时间几乎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睡觉的时间，因为我有在睡前收发Ｅ─ｍａｉｌ的习惯，因为我跟艾莉之间的连络，也只靠Ｅ─ｍａｉｌ。

艾莉本来决定要补习考研究所，但后来她的亲戚推荐她到一家杂志社工作，那是一家汽车杂志社，也因此她迷上了汽车，也迷上了开车。她在八月就拿到了驾照，在我参加国家考试的前几天就应公司的要求下场飙了几圈，在Ｅ─ｍａｉｌ里她不断得告诉我那赛车场的刺激，还告诉我有朝一日一定要带我飙两圈。

在她的Ｅ─ｍａｉｌ里面，你时常会看见很多你不懂的专有名词，或说是不明白意思的动词。

例如：子学，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ＨＯＮＤＡ Ｈ２２Ａ的威力，那真是ＮＡ引擎的艺术品之一。

又例如：子学，今天有辆硬皮鲨在试车的时候失控撞上了路旁的电线杆，我们一行人跑上前去把人拉出来，虽然驾驶没事，但我看着那爆裂的引擎室，刚刚吹到１。３

ｂａｒ的螺子被撞毁了，突然觉得好心疼。

到底什幺是Ｈ２２Ａ？什幺是ＮＡ引擎？什幺是硬皮鲨？又什幺是吹到１。３

ｂａｒ的螺子呢？我不得其解，但看着她发现了自己有兴趣的事物，我似乎也替她感到快乐。

她还会在Ｅ─ｍａｉｌ里附上一些照片，是她采访过或是她很欣赏的车子，甚至她还告诉我她已经坐过法拉利，只是那法拉利并不是在行驶中而已。那些照片当中，有一张是她站在车子的左前方，她的旁边有个男人，搂着她的腰，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

我的心像是被什幺东西打到，很难过，却一直不知道难过的原因。我希望这个男人离她远一点，我希望这个男人拍照的时候不要随便搂着别人的腰。但我只是在看到照片时难过，至于回信当中，我并没有响应艾莉什幺。我只是把那封信给删了，然后难过的上床睡觉。

其实说真的，当我知道艾莉在汽车杂志社工作的时候，我有点没办法想象，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女孩，怎幺会对汽车这幺阳刚的东西有兴趣呢？艾莉说，是我们男人天生的观念错误，才会觉得女孩子不适合与汽车有关的工作。「是你太小看女生了，子学。」，艾莉说。

她说，汽车只是个东西，而且是个没有限制性别使用的东西。凭什幺男孩子对车子有兴趣很正常，而女孩子对车子有兴趣就是奇怪呢？

我没办法做任何的辩驳，因为她说得对。

而且我后来想想，一个会骑伟士牌的女孩，会对汽车有兴趣也算是有迹可循。

这时，天空又闪了一记闷雷，我撑开了咖啡小伞，因为雨被风吹到我的脚尖前。

艾莉不知道何时站在我的后面，我被她吓了一跳。

「这是个好颜色，子学。」

「什幺？」

她指了指我的雨伞。

「我以为又要淋雨过来了。」

「我搭捷运啊，不会淋到雨的。」

「刚刚的访问还好吗？」

「其实我只是跟着前辈去记录的，但刚刚那辆Ｓ2000真的很快很快。」

虽然我不知道Ｓ2000是什幺，但我还是笑着看她，她则是微笑的看我。

「好久不见了，艾莉。」，我说。

「好久不见了，子学，你想念我吗？」

在咖啡小伞下，她往前站了一小步的问我，这一小步让我几乎听见了她的心跳，而我的心跳似乎也在应和着。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点点头。

* 总以为自己可以无视思念的存在，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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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我跟你之间的约定

３。注定

两千零四年了，月历换上了新衣，我却依旧一身愁绪。明明是该放弃了啊，那是我跟你之间的约定。

我曾拥有你的温柔，我曾拥抱你的温度，我甚至想用我这辈子的全部，交换你这辈子的保护。

最后，两个多月的僵持之后，Mr.Banson还是选择了土耳其绿纹的窗帘，我精心努力推荐的英格兰香草橙黄配上北极星蓝，他还是放弃了。这是不是一种巧合呢？经过Lake

Washington时，我这幺想着，Mr.Banson选择了土耳其绿纹，是不是就像你选择了当一杯咖啡一样呢？我觉得他如此英格兰风味的人，应该适合我的推荐，就像我觉得咖啡跟牛奶如此的绝配，应该适合你我之间。所以，这是不是一种巧合呢？亲爱的子学。我想，你一定没有答案吧，我想。于是，我开始相信注定，也开始相信，我们之间不是注定。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后来，我们并没有去喝咖啡，因为艾莉的公司打电话来，突然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她赶回去加班。

我其实是没关系的，这种无奈的事情纵使没有理由我都可以体谅，更何况是公事。我们走进捷运站，因为她用悠游卡，所以我只买了我的票，要搭到市政府站。她要搭的是淡水线，我陪她走到月台，她的车子刚刚离开。

「对不起，子学，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歉意。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那，你可以等我吗？」

「考试都结束了，我本来就没有什幺事，当然可以等。」

「不管多晚你都会等吗？」

她的表情虽然是微笑的，但语气却像在颤抖的。

「是啊，不管多晚我都会等。」

「嗯……」她看了看我，然后转过头。

显示屏上面告知说，距离下一班列车进站的时间，还有四分钟。

「子学，下个月我要出差到日本去，大概要去四到五天。」

「日本？为什幺？」

「下个月是东京车展，我必须去观摩观摩。」

「哇……」我有些羡慕，「那一定很赞吧。」

「嗯，东京车展是世界五大车展之一，那规模一定是很大的。」

「我看我得开始加强自己对车子的知识了。」

「为什幺呢？」她转头问我。

「免得以后我都不知道在说什幺。」我笑着。

「呵呵，」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瓣，「我没有要让你自形惭秽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分享我的获得。」

「那看样子，的获得很明显的比我多了。」

「但你在其它方面的获得却不比我少啊，」

列车进站还有三分钟。

「我就不知道国家考试到底考了些什幺，你说是吧。」

「是是是，说的都是。」

「其实我会做这个工作，我自己也很意外。」她低着头，月台上人群越来越多。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将来的工作不是当个老师，就是到出版社工作，我小的时候也一直认为自己将来一定是个老师。」

「是挺适合的。」我说。

「后来进了汽车杂志社，对车子有了些许的了解，我发现有好多的东西本来不在你的脑子里的，一但跟你擦出了火花，那种收获都比想象中的多很多。」

「你知道什幺是Ｖ６或Ｖ１２吗？」她问。

「不知道。」

「你知道什幺是扭力吗？」她问。

「不知道。」

「你知道什幺是四活塞卡钳吗？」她问。

当然，我还是不知道。

我很惊讶这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些所谓的社会历练给她带来的成长。她就像一块海棉，不断的吸收着社会给她的水分。我看着她越说越起劲，却越发现自己似乎慢了她那幺一点点。

「那你呢，子学？你本来想做什幺？」

「我？我本来想当数学家。」

「数学家？」她不可置信的，「为什幺？」

「因为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是天才，而那些大大有名的数学家几乎都被称做是天才，所以我觉得我会是下一个被称做天才的数学家。」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不过，那应该是在笑我的天真吧。

「我小时候的偶像是高斯跟阿基米德，」我摸摸头发说，

「他们两个跟牛顿并称三大天才数学家。」

「尤其是高斯，他十岁的时候，他的数学老师就已经输给他了。有一天上课，数学老

师出了一个题目，１到１００的各数总和，高斯不到一分钟就举手，向老师说答案是５０５０。」

「他怎幺算呢？」艾莉有兴趣的问着。

「想想，１加１００等于多少？」

「１０１。」她说。

「那２加９９呢？」

「也是１０１。」

「那３加９８呢？」

「喔！原来……」

「嗯，１加到１００，就等于有５０个１０１。」

「子学，你为什幺会知道高斯十岁时的事情呢？」

「因为我小时候爸爸买了一些名人传记给我看，也就是因为那些传记，我才对数学家有兴趣的。曾经我还想过如果我当了数学家，我就要拿个诺贝尔数学奖，只是后来才知道诺贝尔没有数学奖，知道为什幺吗？」

「喔？为什幺？」

「因为我们伟大的诺贝尔先生的老婆，就是被数学家给拐跑的，所以他怀恨在心，不在诺贝尔奖里面设立数学奖。」

「真的假的？你为什幺知道呢？」

「因为我有个国中同学，他叫邱志融，数学系毕业，是他告诉我的。」

这时隧道里吹来一阵风，我抬头看了看显示器，列车正要进站。

「子学，我也知道林子学小时候的事情喔。」

「什幺？」因为隧道里吹出来风声的关系，我没有听清楚她说什幺。

「我说，我知道林子学小时候的事情。」她贴近我的脸，靠在我的耳边说。

「我小时候的事……？」我好疑惑。

列车慢慢的停了下来，我睁着眼睛看着她，她只是微笑。

「你真是个傻瓜。」她说，脚步正往车内移动。

「艾莉，等等，说什幺我小时候的事？」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子学。」

她依然微笑着，列车的门打开了。

「快告诉我啊。」我焦急着，心想该不该跳上车去。

这时，她用双手的大姆指和食指圈成了两个圈圈，慢慢的放在她的眼睛前面。那是个

戴眼镜的手势。

鸠鸣声响起，车门关上，她放下手，对我微笑。

她用唇语说着「等我」，列车很快的消失在月台尽头。

戴眼镜？戴眼镜的艾莉？

不，她的视力正常，从不需要戴眼镜的。啊……！该不会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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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渴盼这一份注定

「我生命中第一个副班长？」

列车已经离开，那车轮与轨道的磨擦声还在隧道里撩绕，我的惊讶如果可以迭起来，大概会有半天高。我正在努力的接受这个讯息，却又很难确定这个答案。我拿起电话打给阿居，他跟皓廷正在等着电影开演。

「阿居，我告诉你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我急着。

「不可思议？你决定要去变性了？」他还是这幺喜欢提水还没开的那一壶。

「拜托，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现在除了三件事情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之外，其它的我都会觉得还好而已。」

「哪三件？」

「韦皓廷跟李睿华分手，林子学变性，陈水扁不竞选连任。」

「你很无聊。」我无力的说。

「你不觉得这三件事几乎没得商量吗？没得商量的事成真了，那就是不可思议了。」

「我不跟你唬了，我跟你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们小学一年级的副班长是谁了？」

这时我的列车进站了，车厢里涌出好多人。

「不记得，我只记得她戴一个大眼镜。」

「她是王艾莉。」

阿居听完，大概十秒钟不能说话，过了好一下子，他才说「再说一次？」

「她是王艾莉。」

「你唬我吗？」阿居的语气变了，变得很认真。

「我没事唬这个也太没营养了。」我比他更认真。

「你怎幺知道？」

「她刚刚……」

「啊！！我想起来了！！副班长的名字叫做王美华啦！」

阿居这幺一说我也才记起，艾莉以前的名字叫做王美华，她只跟我们同班了两年，后来就不知去向了。挂了阿居的电话之后，我还在那个惊吓中待了好一会儿，很多以前的事情慢慢的被回想起来，感觉很近，却也很遥远。

那天晚上，我等到八点半，艾莉终于下班，但还没离开公司就急忙打电话给我。

「嗨，子学，你还在台北吧。」

她的声音里裹着一种着急的情绪。

「当然啊，我说过我会等。」

「我好怕你走了，我以为你是跟我开玩笑的。」

「我不会跟开这种玩笑，这是会受伤的玩笑。」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一头的呼吸，却没有听见她的响应。

「还在吗？喂？喂？」

「在，我在。」

「怎幺不说话呢？」

「没有，我被你的话吓了一跳。」

「吓了一跳？」

「没，没什幺？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在市政府附近，不需要来找我先回家洗个澡恢复一些精神，我到家楼下等。」

说着说着，我走进捷运站。

「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应该还住在Ｂ栋１１楼吧？」

「对啊。」

「那幺，待会儿见。」

到了Ｂ栋１１楼，我走近警卫室，警卫叔叔还记得我，还问我是不是考上了律师？我尴尬的笑了一笑，表明我的来意，他开门让我到中庭去等艾莉。

我拨了电话给她，她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你到了吗？子学。」

「喔，不，我还没到。」

「我刚洗完澡，你还要多久呢？」

「希望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些犹豫，

「我希望能快些见到你，又希望你慢慢来，小心安全。」

我的心跳频率开始不规则，艾莉的回答让我深感悸动。

「那幺，现在开始数到１００秒，１００秒之后，我就会出现在中庭。」

「子学，」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数２００秒好吗？我宁愿多等你１００秒，我也不要你危险。」

听到这里，我已经不想再继续开她的玩笑了。

「对不起，艾莉，我其实早就已经到中庭了，刚刚我是跟逗着玩的。」

她听完大约过了三秒钟，「子学，」她说，「那幺你希望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呢？」

「我希望跳下来，我希望下一秒钟就能见到。」

「那我偏不，」她笑着说，「你慢慢等吧，姑娘我心情好了才下去见你。」

电话的那一头充斥着笑声，电话这一头的我也是。

那时候有一种温温热热的感觉充满了整颗心，我想那是一种幸福。

不久后，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不把头发吹干就出门，这是会感冒的，王美华小姐。」

她听到，呵呵的笑了出来，「你想到啦？」，她说，「美华是我小六以前的名字，后来说什幺比划不好，所以改名艾莉。」

「其实不是我想到的，是阿居想到的。」我说

「喔，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应该说，没想到一直记得我们。」

「散步好吗？子学。」她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们一起跨出第一步。

「还是左五十圈右五十圈吗？」我问。

「如果我说走到永远，你会答应吗？」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我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是认真……？还是……」她没有响应，只是笑一笑。

我想再追问时，她说「我其实本来是不记得你们的，」她看着地上，「那是因为水泮

居这名字太特别了，一辈子也只遇到过这幺一个水泮居，所以我慢慢的想起来，原来

你们是我的国小同学。」

「的眼镜呢？」

「我是四百度远视，后来去雷射治疗。」

「那干嘛不跟我们讲呢？」

「这幺好玩的事情，一定要留着改天吓你们啊。」

「这幺说，很久以前就发现？」

「一个把班长当校长一样在做的人，让人印象深刻，这真的很难忘记。」

「果然，跟我有同感。」

「我还记得我们国小大致上的样子，但三年级就回到台北来了，一住就是十五年。」

「那幺，那次到高雄去找我，是十六年来唯一的一次？」

「是啊，唯一的一次。」

我们已经顺时针走了十圈，艾莉拉着我转了个方向。

「那……真的好久不见了，同学。」

「是啊，好久不见了，同学。」

她走在我的右前方，一步一步轻盈的，我慢慢伸出手，用右手食指勾住她左手的小指。她慢慢的把左手往后，且慢下了脚步，配合我的速度，一指一指的勾住我右手全部的手指。

「啊，没想到今晚还会有星星。」她抬头看着天空，而且没有把我的手放开。

「是啊，下过雨的台北，天空应该还是吝啬的。」

「子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拉着我坐下，在中庭里的亭台上。

「说。」

「我们如果国小二年级之后，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再见面了，你会不会觉得可惜呢？」

「我不知道怎幺回答，艾莉。」

「为什幺？」她眨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推了一推眼镜，「因为我并不知道，再见面之后我们会是这样的，所以我不知道该怎幺觉得可惜啊。」

「那你说，我们现在是怎样的？」她调皮的问着，抓住我右手的手握得紧紧的。

「我觉得是注定，艾莉，」我转头看着她，「这真的是注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露了面，那幺明显，那幺的皎洁。

- 待续 -

* 多少人渴盼这一份注定，又多少人需要这样的注定。*

* 又多少人明白，注定两字，不是能被渴盼与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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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一张差点遗忘的纸条

两天之后，部队收假了。

感觉时间好快，两天前才刚在成功车站上了往彰化的火车，两天之后又回到成功来了。站在成功大门的前面，我的心情百感交集。眼前是一扇两天前带着雀跃心情离开的大门，现在又必须带着痛苦的心情从这里走进去。我在想，如果这一条斜三十五度的成功大道有生命的话，那幺它会听见多少像我现在一样不愿意走进去的痛苦呢？每一次放假的时候，它又会看见多少张带着兴奋神情的笑脸呢？幸好成功大道是没有生命的，不然它应该早就「路」格分裂了。门口的哨兵要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和行李都翻出来检查，看看是不是有携带违禁品。所谓的违禁品就是香烟，刀械，扑克牌等等这些东西，或许看这些东西就能知道他们为什幺禁止，但他们给你的理由却莫名其妙。

「带扑克牌跟香烟的，我会加强你们的体能训练，你们不会有时间使用到的，至于带刀械的，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是什幺地方，这里是部队，军火多的可以炸掉半个台湾，你们带进来是想火并是吗？」

这是一种威胁？还是一种下马威？还是纯粹想阻止新兵带违禁品的话语呢？军中总是会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搞得非常复杂，我似乎也慢慢的习惯了。

这时哨兵搜出我放在袋子里的二十五封信，他要我一封一封的打开，看看我是不是藏了什幺东西在里面，我没说什幺的照做了。

「你的信很多啊。」哨兵说，他的语气有种不屑的味道。

「还好，很多人比我还多。」

「都是你女朋友写的啊？」

「不，不是，都只是朋友。」我回答，心里有点不悦。

「啊别骗了啦，是马子就是马子，不是马子一天到晚写那幺多信给你干嘛？」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态度轻蔑，表情骄孽，看了很想补上一拳。军中多的是这种人，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其实不太讨喜，却总喜欢用这种不太讨喜的态度面对别人，还觉得自己很帅很行。收假的人数越来越多，部队也派了干部来带队，他们不会允许我们一个一个像散兵一样的在成功大道上散步，他们想在收假的第一时间就让我们进入状况。

「人都收假了，灵魂也要收假啊。」

这是带队的班长说的，我记得放假那天他是带我们走自由路的其中一个干部。但听他的声音，他的灵魂似乎也还没收假呢。慢慢走上成功大道，这斜坡长得让人感觉有些吃力，明明放假那天的路并没有这幺长的啊。果不其然的，部队集合之后，收心操开始了。伏地挺身预备的口令一下，所有人立刻趴下，班长一个口令，我们就是一个上下，很多姿势不太标准的同梯，一个一个被班长怒斥纠正。

「林子学！」

突然，部队外围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立刻站起身来，举手喊有。

「这是不是你的？来看看。」是连长。

我一看，发现那是我的手提包，「报告连长，是我的没错。」

「掉在走廊上了，我看是你的大背包破了吧。看看有没有什幺东西不见的。」

我东翻西看了一次，东西都还在，还有一张差点遗忘的纸条。

「报告连长，东西都在。」

「那就好，进队伍去吧。」

「谢谢连长。」

我报备入队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刚才那一张纸条。

那上面写的是一个Ｅ—ｍａｉｌ信箱，还有一个网址。

我想起我跟阿居把毕业证书一起交到区公所之后的两天，那是十月，高雄的气温还

是接近三十度。

艾莉刚出国到日本去看东京车展，她在临上飞机前还打电话给我。

「子学，我要出发了，祝我好运吧。」

「帮我多带些好看的照片回来，我要开始多研究车子了。」

「嗯，你要照顾自己喔。」

「也是。」

「虽然只去几天，但我还是会想你的。」

这是艾莉第一次说她会想我，她第一次对我用了思念的字眼。

我也会想啊，艾莉，虽然我很少告诉。

挂了艾莉的电话之后，我接到一个理学院学弟打来的电话，他们知道我找艺君找了很久，后来在帮教授整理计算机资料时看见艺君的Ｅ—ｍａｉｌ信箱，还找到了她的一个网站。

他们把信箱和网址资料传真给我，还很可爱的在下面附上：

「学长，把握良缘喔，这是一条老天爷给你的线索啊。

下面是我的帐号跟密码，快点进去吧！」

我看了只是苦笑，心里面乱七八糟，像是吃到一种食物有很多种味道，却难以整理出一个感受。

「这也是另一个注定吗？」我这幺问自己。

而答案在我连上了艺君的网站之后，像沉重的石头丢到海里去一样，慢慢慢慢的沉了下去。

- 待续 -

* 我注定梦见艾莉，注定在分别了十多年之后又遇见艾莉。*

* 但艺君的出现，是不是也代表着……另一个注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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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我不习惯这城市

看得出来那是艺君自己做的网站，首页的入口有许多的星象，还有一些有关大气科学的信息，等那一张张美丽的星象图跑过了之后，画面出现了一个Enter，我按了一下，它指示我键入帐号和密码。我键入学弟给我的帐号和密码之后，一阵背景音乐声开始响起。屏幕的左方有一排目录，有照片，游记，笑话，心情记事区，信息，留言板有以及一些连结，我按了心情记事区，下方跑出一个小小的选择窗口。窗口里有好多人的名字，包括了借我密码和帐号的学弟，上面的每个名字好象都跟所属的记事区串成有意思的名称。

像是学弟的「凯宏就快毕不了业了」，「秀湘想你的心乱跳」，「明治不是日本那个天皇」，「禹芳我不是女的啦。」……等等。

在这些有趣的名称串里面，只有一个没有冠名的，叫做「慢慢上锁的心」，我移动鼠标按了下去，音乐随之变化，我的心情也开始变化。

※ miss crossing Pacific

After about ten hours flight， it was mid-night when I arrived. I

went

back where I don't want to return.

It's a long way， from airport to home. The driver Father dispatched

is

still Morris， who drove me to the air port five years ago， it's the

time when I got ready to go to Taiwan to take the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Hearing some splatter inside the silent car because car drove across

the water pool and splashed water. Seattle still likes to cry，

especially

this deep in night. Windshield wiper can wipe away the raindrops on

the

windshield， then what should I use to wipe the teardrops on my face？

I miss you so much， tzu shey， in this moment， in this city.

By milk who miss coffee

译：

※ 横越太平洋的思念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入境后已经是深夜了，我回到了不想回到的地方。从机场到家里的路，原来这幺漫长，爸爸派来的司机，还是五年前的Morris，我刚要到台湾考大学的时候，也是他载我到机场的。

宁静的车子里，偶尔听到一些擦擦声，那是车子开过了水洼，溅起了水花。西雅图还是那幺喜欢哭泣，尤其是这幺深的夜里，雨刷可以拭去挡风玻璃的雨滴，那我该用什幺来拭去我脸上的泪滴呢？我好想你，子学，这一刻，这城市里。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 ◎ ◎ ◎

※ unused to

Waked up in early morning， the thermometer on the bedside said 62H.

I

am unused to.Mom called Jane to preparing the cereal for me. I am

unused to.Drove Mom's car to downtown to buy new CDs， the clerks

said that they don't know who is Tanya Tzi. I am unused to.When I

went through the Fremont Bridge， it folded in order to let theships

of Lake Union pass through. I am unused to.A restaurant filled of

Indian decoration and a lunch without chopstick.

I am unused to.Dad talks to me in English. I am unused to.Only

English entry in computer， wrote down the feeling in English. I am

unused to.

Because now is July， July's morning shouldn't be 62H， it shouldn't

be

Fahrenheit， it shouldn't be so cold. I miss Taiwan.

Because I dislike cereal， breakfast should be a rice ball， it should

be

ham egg cake， and it should have coffee milk. I miss Taiwan.

The clerks in the record store should know Tanya Tzi， they should

know

Jay Chow， and they should put more Chinese CDs. I miss Taiwan.

The bridge shouldn't be folded to let the ships pass. Taiwan's

bridges

don't be folded and there is no ship under the bridge. I miss

Taiwan.

It should use chopstick to have meal， it should be a simple

restaurant，

it shouldn't have Indian style decoration. I miss Taiwan.

The surrounding people talk to me in English， why can't they speak

Chinese？ I miss Taiwan.

My computer should display Chinese， it should have Chinese entry，

and

myfeeling should be written in Chinese. I miss Taiwan.

I am unused to this city， I am unused to the temperature and the

look

here. I am unused to miss Taiwan so much， I am unused to miss you so

much.

By milk who miss coffee

译：

※ 不习惯

一早起床，床头的温度计显示着62H，我不习惯。妈妈叫Jane准备给我的麦片牛奶，我不习惯。开着妈妈的车子到市区去买新唱片，店员说不知道谁是蔡健雅，我不习惯。经过Fremont

bridge时，桥折起让Lake

Union的大船通过，我不习惯。充满了印地安风味装潢的餐厅，还有不用筷子的午餐，我不习惯。在家，爸爸跟我说话用英文，我不习惯。只有英文输入的计算机，用英文写的心情记事，我不习惯。因为这是七月，七月的早晨不应该是62H，不应该是华氏温度，也不应该这幺冷。我想念台湾。因为我不喜欢麦片牛奶，早餐应该是饭团，应该是火腿蛋饼，应该有咖啡牛奶。我想念台湾。唱片行的店员应该要知道蔡健雅，应该要知道周杰伦，应该要多放些中文CD.我想念台湾。桥不应该可以折起来，让底下的大船通过，台湾的桥不会折起来，底下不会有大船。我想念台湾。应该要用筷子吃饭，应该只是简单的餐馆，应该不会有印地安的味道。我想念台湾。我周遭的人都跟我说英文，为什幺他们不会说中文呢？我想念台湾。我的计算机应该是中文显示，应该有中文输入，我的心情记事应该用中文来写的。我想念台湾。我不习惯这城市，我不习惯这里的温度和样子。我不习惯这幺想念台湾，我不习惯这幺想念你。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 待续 -

* 我不习惯这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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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酗咖啡的城市

※ hair becomes longer

It rained again. The seldom good weather continued for a few days

but

it rained today.

Dad asked me to go to his client's place with him. He said that I

should

take a look because there is the most high-class uptown in Seattle.

"There is the shore of the Washington Lake. Bill Gates has a house

there，

too，" dad said.

Dad parked the car beside the dock. The Washington Lake is so large

that

makes it look like an ocean and these houses are so big like

castles. It

is hard to believe that in these castle-like houses and interior

design，

there are three tenth of them are dad's work. Who had an appointment

with

dad today was a Canadian businessman. I heard of he is a banker.

He asked dad for a design of the castle like the other hosts of

these

houses. It's my first time worked with dad and it is a fresh

feeling.

On the way home， dad said that he doesn't want to plan my future.

But if

I'm interested in building and interior design， he is willing to let

me

work in his company.

I look at my reflection in the car window. It seems that my hair

becomes

longer.

Today is rarely a substantial day but it rained all day.

It is rarely a relaxed day but I miss you in this moment.

By milk who miss coffee

译：

※ 头发长了

又下雨了，难得连续了好几天的好天气，今天又下雨了。爸爸心血来潮似的要我陪他到客户那儿一趟，他说我该看看，那是全西雅图最高级的住宅区。「那里是华盛顿湖畔，比尔盖兹也有栋房子在那里呢。」爸爸说。爸爸把车子停在湖畔的船屋旁，华盛顿湖大得像一片海洋，这里的房子也都大的像城堡一样。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像城堡的房子还有室内的设计，有三成是我爸爸的作品。今天约爸爸见面的是个加拿大籍的商人，听说他是个银行家。他跟这些房子的主人一样，向爸爸要了一张城堡设计图，我第一次跟着爸爸一起工作，感觉是新鲜的。回家的路上，爸爸说他不想替我规划我未来的规划，但如果我对建筑和室内设计有兴趣，他很愿意让我到公司去上班。我从车窗的反射中看着自己，头发好象长长了些。难得今天是充实的一天，雨却也下了一天。难得心情轻松了一天，却在这时想起你。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 ◎ ◎ ◎

※ job

My first job is my family business. I start to take dad's car to

company

at nine o'clock every morning and learn his work. I really have no

idea

that he is so busy that he still has to finish over 14 cases in a

month，

even in July and August these off-seasons.

Everyday I read those interior designs， look at those young

designers

follow after dad and exhaust their abilities. Sometimes they would

flush

with debating on a door's material.

I often see Mike talk on phone as he draws design. I often see Lily

take

designs on one hand and the other hand take a pack of Korean noodles

but

forget to eat. I often see Jeff in order to communicate with clients

he

takes the aspirin everyday. I even heard Sanica talking on the cell

phone with clients about the progress in the restroom.

So， it is the feeling of working that I can forget whom is I on my

mind

and also forget who I'm thinking in my heart for a while.

I should find time to buy Chinese entry software. I don't like to

tell

English about my feelings.

By milk who miss coffee

译：

※ 工作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我的家族企业。我开始每天早上九点搭爸爸的车子到公司，开始学习他的工作。我真的不知道他竟然是这幺忙的，就连七、八月这样的淡季，他都必须一个月完成十四个以上的Case.我每天看着那些室内设计图，看着那些年轻的设计师跟着爸爸的脚步在冲刺，他们有时为了一个门的材质，都可能会吵到面红耳赤。我常看见Mike一边讲电话一边画图，我常看见Lily一手是设计图，一手拿着韩国盒装面却忘了吃，我常看见Jeff为了跟建商沟通，每天都在吃阿斯匹林，我甚至在洗手间里，听见Sanica一面上厕所，一面用手机向客户报告设计进度。原来上班的感觉，就是暂时忘了心里的那个自己是谁，也忘了心里在想的人是谁。我该找个时间去买个中文输入软件，我不喜欢告诉英文我的心情。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 ◎ ◎ ◎

※ your September

Unconsciously， September came.

You are so busy in this month， studying， taking exam and your

birthday.

Does anybody celebrate your birthday？ Does it？ When I asked myself，

I

really wanted to take a plane to Taiwan and regarded myself as a

present

for you.

Mom took me to the church today. I had not gone to church for years

since

I went to Taiwan for studying. Sister Marcy was happy to see me. She

touched my face and said I had a rosy complexion and became

beautiful. I

just smiled.

God is nearsighted and so is his messenger. Couldn't she really see

that

I was haggard actually because of miss？

When I walked out of the church， a cold wind blew over my face and I

felt

so cold. The city's September is already like Taiwan's winter.

In your September， it causes my miss extremely.

Also， in my November， do you miss me specially？

My birthday is on November 18， do you still remember？ If I wish my

birthday present is being your girl friend for one day， will you？

By milk who miss coffee

译：

※ 你的九月

不知不觉的，九月到了。这个月你好忙呢，要念书，要考试，还有你的生日。今年有人替你庆生吗？有吗？当我这幺问自己的时候，我就好想坐上飞机飞到台湾去，然后把我自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今天妈妈带我到教堂去，自从到台湾念书之后，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进教堂了。玛西修女看见我很高兴，摸着我的脸说我气色很好，而且变漂亮了，我只是笑一笑。原来上帝是个大近视，上帝的使者也是个大近视，难道她没能看出来，因为思念的缘故，我其实是憔悴的吗？走出教堂的时候，一阵冷风拂上我的脸，感觉好冷。这城市的九月，已经像是台湾的冬天了。在这属于你的九月里，特别引起我的思念。而在属于我的十一月里，你会特别想念我吗？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十八日，你还记得吗？如果我希望我的生日礼物，是能当你一天的女朋友，你愿意吗？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 ◎ ◎ ◎

※ a city of excess in coffee

When I went to a bookstore in the China Town， I took a Chinese

magazine

and skimmed it. It said that Seattle is a city of excess in coffee.

I

smiled and agreed with it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As I put down

that magazine， a flavor of coffee struck my nose.

Oh， I smell this flavor in the office almost every day. On each

street

in downtown， there is a coffee shop every five-meter. It seems that

if

Seattle has no coffee that it would lose its soul of city.

It has been about two months since I started to work. Dad said that

my

performance is pretty steady and I may start to learn more

professional

subject next year. I don't understand what is more professional

subject

but I think I will take cell phone with me to the restroom like

Sanica

from next year.

So I start to have at least three cups of coffee everyday like Mike

and

Lily. They said that since taking on drugs is illegal， let oneself

drink

coffee to be poisoned.

I live in a city of excess in coffee. Coffee is the soul of the

city.

And you live in my heart. If I am the city， are you the soul of my？

By milk who miss coffee

译：

※ 酗咖啡的城市

在中国城逛书店的时候，随手翻了翻一本中文杂志，里面说西雅图是个酗咖啡的城市，我笑了，心里认同的很，才放下那本杂志，一阵咖啡香就扑鼻而来。啊，在办公室里，我几乎每天都在闻这样的味道。而在市区的每一条街道里，三步五尺就有一家咖啡厅，好象没有了咖啡的西雅图，就没有了城市的灵魂。

开始工作到现在，也已经两个多月了，爸爸说我的表现很稳定，大概明年就可以开始学习更深入的东西了。我不明白什幺是更深入的东西，但我想明年开始，我可能会像Sanica一样，连上个洗手间都必须带着手机吧。所以，我开始学Mike跟Lily，每天至少三杯咖啡。他们说既然吸毒是犯法的，那就让自己喝咖啡喝到中毒吧。我住在酗咖啡的城市里，咖啡是这城市的灵魂。而你住在我心里，若我是一座城市，那幺我的灵魂，是不是你？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 待续 -

* 若我是一座城市，那幺我的灵魂，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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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你看不见我的哭泣

※ 领悟

终于买回来了，我的中文输入软件，看见自己的计算机可以打出中文，我莫名的兴奋。我终于可以用我喜欢的语言来跟自己对话，这样的感觉很真。九月三十号那天晚上，我孤坐在桌前，看着秒针一步一步的绕圈圈，看着分针跳过十二点。啊，十月了，属于你的九月过去了，失落感像一阵突来的滂沱大雨一样，淋过我的全身。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我的衣服，衣服是没湿的，但失落感依然让我感到寒冷。我恨这样的思念，因为思念让我变得忧郁，早晨浴室的镜子里，我看不见我的笑容，我的眼睛失去了神气。终于，我领悟了。思念变成了我的空气，不思念你，我便无法呼吸。这领悟好孤单，我该说给谁听？所以，我只好把它放在这里，一个你永远都不会看见的地方。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简单的网址背后，有着这幺多想跟你说的心情。

「却有种叫做时间的东西，说没问题，最后我们会痊愈。」我把音量开到十一，孙燕姿的歌声溶化在空气里。如果时间真能让我痊愈，是不是也会让我忘记，你……？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看到这里，我几乎快不能呼吸，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种想掉几滴眼泪平抚心情的冲动，但我就是哭不出来。我移动着鼠标，按了左键回到网站目录，上面放了档案夹，还有一些附属站的连结。我打开了其中一个档案夹，这个档案夹的名字是「我在你的世界里」。

照片一张一张的开启，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明白的附注。

「照片一：

这是大二时住的宿舍，５Ｇ是我，５Ｆ是你。」

「照片二：

这是宿舍对面的洗衣店，照片里的这台洗衣机，你曾经把内裤忘在里面。」

「照片三：

我们第一次约会见面的地方，玫瑰唱片。」

「照片四：

这是我们的麦当劳，还有你跟他说话的麦当劳叔叔。」

「照片五：

华纳威秀，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看电影的地方。」

「照片六：

阳明山，我们的第一次狮子座流星雨。第一次抱你，到现在感觉还是好清晰。」

「照片七：

基隆庙口的营养三明治。只是你不在，就好象没那幺好吃了。」

「照片八：

基隆，名叫离别的码头。这个码头本来是我用来等另一个人的，但现在却全是你的回忆。」

「照片九：

这是你的翠风郡，你的Ｂ栋１１楼，你的信箱。还好管理员看过我，愿意让我进去送信。」

「照片十：

高雄国际机场，这是我第一次到高雄。」

「照片十一：

高雄的街道，阳光惬意，感觉比台北轻松许多。」

「照片十二：

原来这就是高雄的黑轮，好特别的东西，你一定常吃吧。」

「照片十三：

高雄市立文化中心，我在这里待了好久。」

「照片十四：

那个拿面纸给我擦眼泪的可爱小男孩，很像你。」

「照片十五：

离开台湾的那一天，在Ｂ栋１１楼的外面，你看不见我的哭泣。」

终于，我的眼泪无声的掉了下来。

原来，这是艺君的……生命的痕迹……

- 待续 -

* 原来，这是艺君的……生命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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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爱情里最可怕的字眼

皓廷要带睿华到纽西兰的前一天，我跟阿居就已经到了皓廷的云林老家等着替他送机，古坑果然跟皓廷所说的一样，乡土人情的味道很浓，邻居跟邻居之间的感情与连系都很热络。

这天晚上，皓廷带着手电筒，拿着几瓶啤酒，说要带我跟阿居到他小时候常抓蝌蚪的那条小溪去走走，他说十月的溪边，晚风吹拂，会有那么一x那觉得自己好象不在人间，像在天堂那么轻惬。当我跟阿居都听得入神，并且开始幻想的时候，他要我们换上长裤，因为溪边的田里可能有蛇。我们到了溪边，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啪啦啪啦的打开啤酒，边喝边聊天。

这是一条安静的小溪，你看得见溪水的流动，却不太能听见水的声音，因为没有光害的关系，月明星稀，天空很干净。

「你们都把毕业证书交出去了？」皓廷说。

「是啊，前几天交的。」

「会不会怕抽到金马奖呢？」皓廷又问。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抽到了还不是得去？」我很无奈的回答。

「抽到就抽到，在哪当不都一样是一年十个月？」显然阿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

不知道他会被验退。

「皓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喝了口啤酒，我转头看着他。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我喜欢谁，却又一直忘不掉另一个人呢？」

皓廷听完，看了阿居一眼，有默契似的笑了起来。

「干嘛？你们两个人是怎样？这问题很好笑吗？」

「其实，我们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呢。」皓廷说。

「什么意思？」我不得其解。

「意思就是，我们都认为你应该是个了解自己的人，但你跟艾莉之间的进度，还有

艺君的事情，让我们得到了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

「你了解你自己，但你却不了解爱情。」皓廷说，拍着我的肩膀，阿居则在旁边附和着。

突然，我陷入一阵迷思。

「想一想，你跟艾莉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差那么临门一脚？」

「……嗯……」

「再想一想，你对艺君是不是很难放得下？」

「……嗯……」

「所以，你是喜欢艾莉的？」

「对。」

「但你又对艺君不忍心，舍不得？」

「是。」

像是考前的重点整理一样，皓廷一层一层的替我解答。

「这就对了，」皓廷说，他自信的笑着，「我或许也不是个了解爱情的人，但请你相信，」话说到一半，他站了起来，伸了伸手，然后说出我一直以来都无法突破的迷思。

「爱情永远只有三种情形。」

「第一，你喜欢她，她喜欢你。」，「第二，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第三，你不喜欢她，她喜欢你。」

「嗯，我懂。」我点点头。

「但要有爱情的结果，永远只有第一种才可以成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只要不是相爱的，就不能叫做爱情。因为相爱这件事是何等的困难，能相爱又是何等的美丽，连上帝都脸红心跳啊。」

听完，我有些不能呼吸，但皓廷没有停下来，他又再强调一次。

「所以，你是喜欢艾莉的？」

「对。」我回答。

「但你又对艺君不忍心，舍不得？」

「对。」

「这确定了艺君喜欢你，对吧。」

「对。」

「但你可曾想过，去证实艾莉是否喜欢你呢？」

这……我确实没去想过。

「所以你跟艺君之间，符合了第三种情形，当然那是一种爱情，但那不会有爱情的结果。」

「而我跟艾莉之间，符合了第二种情形，这也是一种爱情，所以……」

「所以你该努力把它变成第一种。」阿居笑着替我接话下去。

「可是……」，我还是疑惑着，「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艺君呢？我还是很在乎她。」

「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皓廷说。

「善良的人？」

「你在乎艾莉，是因为你喜欢她，但你在乎艺君，是因为你不忍心看她难过。」

「嗯……」

「所以，你对艾莉的在乎是因为爱情，而你对艺君的在乎是因为善良的人性。」

好象，这就是我需要的答案了，我有种安心的感觉，却隐隐的感觉到那么一点痛。

我想起艺君的网站里那么多那么多令她心碎的话语，几乎每个字都让我揪着心读到心里，我就感觉到很深很深的内疚。

就因为这么深的内疚，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可以变成两个自己，那么我就可以让艾莉得到幸福，也让艺君快乐，我不需要因为喜欢人而苦恼，也不需要因为被喜欢而内疚。

但是，我终究不能变成两个自己，所以终究要有一个人受伤。

隔天，皓廷要临登机前像是老师一样的叮嘱着他的期盼：「希望我十天后回来，可以看见你牵着艾莉的手，跟我们一起吃饭。」

皓廷，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幸福的期盼。

只是，对不起，我并没有做到。

因为我鼓起了勇气寄了封ｍａｉｌ给艺君，而她的响应，让我几乎失去了艾莉。

- 待续 -

* 失去，或许是爱情里最可怕的字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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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掐住我的呼吸道

确定

我答应了Jerry的邀约，陪他一起去San

Francisco参加他的首演，不敢相信，他竟然是个小提琴手，看他傻里傻气的。当初在Mr.Banson的墨西哥餐厅里遇见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普通男孩子，感觉比不上你的特别呢。就快要二月了，距离决定忘了你的日子，还有三十天。这是我回到西雅图之后的决定，从十一月十八号那天开始计时一百天，我要忘了你。你有没有曾经想过要忘记一个人呢？如果有，那么我想，那个人一定是你很爱很爱，却无法相爱的吧。你是不是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呢？如果是，那么请你倒数计时，忘了我，

因为这样，我至少可以知道，你也曾经很爱很爱我。子学，亲爱的你，这份思念只剩下三十天的保存期限了，我终于就快要放下这沉重的思念，可是，为什么，我却是感到难过的呢……？

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

离开成功岭那天，还是好冷好冷。

两天前我抽到了位在南部的部队，叫做什么四三炮指部的，因为部队会派车子来接我们，所以我们又在成功岭多待了两天，很无聊的两天。我不断的感觉我的生命在流失，我的时间在浪费。许多的同梯弟兄在这两天被他们所属的部队一批一批的带走，有一些抽到金门的，就会送到高雄的寿山基地等待往金门的船，有些抽到马祖的，就送到基隆等那鼎鼎大名的台马轮。我想，他们的感觉一定跟我一样，觉得生命在流失，时间在浪费吧。两天的时间，除了睡觉以外，不断的有人被带走，有些比较善感的弟兄，在连集合场上就哭起来了，说着他不想离开成功岭，说着他不想离开这一批同梯的弟兄。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你看不见未来，像是叫你蒙上眼睛走路，如果掉进坑里还得自己爬起来。

因为你不明白将来的一年八个月必须在哪个环境里度过，又会遇上什么样的人，许多的不安全感叠叠而生，「茫然」是你唯一的感受。

终于，两天之后，接我们的长官到了，这时连上的弟兄所剩无几。当你拿着自己的行李站在连集合场上的时候，那些尚未被带走的弟兄看着你的眼神，都像在问着：

「啊，你们也要走了？哪里是你们的目的地呢？」

新兵分发，就像是拿着一桶弹珠，站在高台上往地下倒，弹珠会散落到四处，你不会知道那些弹珠到底跳到哪里了。我是其中一颗弹珠，我跳到了四三炮指部的本部连，而其它的人到底跳到哪里，我完全不知道。

阿居经过爸爸的介绍，到了一家事务所，可能是因为他天生就很宝的关系，事务所里的人都很喜欢他，还替他在台北租了间房子，房租二分之一垫付。两千零四年大剌剌的到了，全世界都知道两千零三年已经过去，似乎没有一个人怀念两千零三，只有我。

一天，我放假，阿居从台北飞到高雄来找我。

「好恐怖，我这辈子第一次搭飞机，」他惊了魂似的拍拍心口说，「我压根不知道飞机起飞跟降落的时候竟然是那样的考验人的心脏强度。」

「多搭几次就习惯了。」我说。

「多搭几次？那我可能要多找点工作，事务所的薪水虽然比以前打工的时候多很多，但也没那么好过。」

「很羡慕你不需要浪费时间在军中。」

「这没什么好羡慕的，我觉得几乎生命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喔？」

「是啊，你这辈子会遇到谁，有什么遭遇，发生什么事情，又怎么度过，都好象被安排好的一样，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在未来，所以你不知道。」

「阿居，你何时变得这么宿命论了？」

「我其实一直是宿命论的，只是我曾经想叛逆的抵抗而已。」

「你还有到孤儿院去吗？」

「废话，那可是我的宿命啊。」

这天阿居请我到牛排馆吃饭，他说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请过我吃一顿正常的，很过意不去。我问他什么是正常的？又什么是不正常的？他说正经吃的是正常的，不正经吃的是不正常的。

我没听懂，他却反而哈哈大笑。他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人吧，很多答案不像答案的，他也都觉得那是答案。

就在我要收假的前几个小时，我接到艾莉的电话。

「子学，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她的声音听来彷徨。

「什么事？」

「我公司里有个摄影，他从我进公司那天开始就不断的约我，到现在我已经找不到理由拒绝了。」

「这……」像是胸口被揍了一拳一样，我感觉到痛。

「你教我，我该怎么跟他说？」

「呵呵……」我故做镇定的，「你就跟他说不想去就好了啊。」

「我知道，但是我用了千百种理由了，他就是不放弃啊。」

「哪些理由用过了？」

「什么家里有事啦，已经跟朋友约好啦，身体不舒服啦，甚至我还用过生理痛不想出门呢。」

「不想跟他出去吗？」

「当然不想啊，不然我何必苦恼这个呢？」

「那就说，男朋友在等好了。」

「啊……男朋友……？」

「是啊，应该没用过这个理由吧。」

「可是……全公司都知道我没有……」

「那就明白点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这个理由最好，他识相的话也会自动放弃了，」我像是在捍卫什么的，「告诉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就不会再约了。」

「子学……」

「干嘛？」

「你在生气吗？」

「我？哪有？我干嘛生气？」

「有，你在生气。」

「没啊，我没有在生气啊，不然倒是说说看，我在生什么气？」

「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说啊。」

「如果我跟他出去了，你会不会生气？」

我有种呼吸道被掐住的感觉，说不出话。

掐住我的呼吸道的，是一段回忆，发生在去年。

- 待续 -

* 去年，那美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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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一座天使的雕像

「艺君：

惊讶吗？我想应该是惊讶的吧，因为连我都是惊讶的，我竟然有勇气写信给你？在西雅图好吗？我在台湾很好。前两个礼拜我收到了兵单，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当兵了，很多学长跟我说，冬天入伍比夏天入伍来得轻松一点，因为被操的时候，至少不会满身大汗，吃饭的时候，也至少不会闻到许多人的汗臭味。

知道成功岭吗？那里是我开始面对军旅生活的第一站，成功岭在台中，那可能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了吧。

我想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会在毕业那天见个面，我没想到竟然离开的那么快。我托了跟同系的学弟帮我问问可以连络上的方法，但在几个月前，是完全没有音讯的。

直到学弟给了我的E-mail.

我们还是朋友吗？我想跟说，我希望是。

今天的西雅图还是下雨的吗？还是晴天呢？

子学

2003/11/14」

信寄出去之后的隔天，那是个星期六，本来艾莉还很开心的打电话给我，邀我下午三点一起去看电影，但就在一点的时候她又打了通电话来。

「子学，对不起，公司又要我到桃园的龙潭赛车场去采访，今天的电影，可能要挪到下次了。」

「没关系的，的工作要紧。」

「可是我很想跟你去看电影。」

「电影还有机会看啊。」

「可是你二十号就要入伍了，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我还会放假啊。」

「你一点都不会觉得遗憾吗？我们还没有单独去看过电影呢。」

「遗憾两个字太沉重了，我只觉得可惜。」

她似乎愣了一下，约莫过了几秒钟，

「子学……」

「嗯？」

「我在想你。」

话才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现在换我愣住了，拿着手机站在路边，我想那看起来一定很呆吧。

皓廷从纽西兰回来之后，一直打电话约我跟阿居一起吃饭，他要拿礼物给我们，但因为阿居还在7-11帮忙，他的店长说就算帮到当兵前一天也得帮（被拗假的。），再加上我不常在台北，所以一直拖到了我跟阿居入伍前四天才一起吃饭。

「怎么这样？」皓廷一见着我就打了我一下。

「怎样？」我不太理解的问着。

「你还敢问怎样？你的艾莉呢？我不是说要看着你牵着她的手一起吃饭的吗？」

「阿咧，这不是说OK就OK的好吗？」

「意思就是你还没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皓廷听完，看了阿居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摇头。

一旁的睿华也笑了起来，在场的四个人好象只有我不了解状况一样。

「告诉她，你喜欢她，告诉她，你想跟她在一起。」

「哪有那么容易说啊？」我耳根有点热。

「也没那么难说喔。」阿居在一旁帮腔了。

「耶？！水泮居，别说的那么潇洒，你还不是没告诉水姑娘。」我不服气的把阿居也拖下水。

「耶？！那你想想，子是别人的未婚妻耶，艾莉是别人的未婚妻吗？」

「唉呀，子学，真的啦，说这两句话很难我知道，但你要想想，难是因为你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可不是因为这两句话难说，而且啊……」皓廷眼神一变，认真了起来，「你要想一想，说不定艾莉早就在等你说了。」

吃完饭，我赶上了末班飞机回高雄，阿居则继续回到7-11帮忙，他真的被那个店长拗假的，善良过头的关系。

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艾莉打电话来。

「子学，你要回去了吗？」

「嗯，是啊。」

「还有四天，对不对。」

我知道她在说距离入伍的时间，我嗯了一声。

「那，我在这四天里面排假去高雄找你，好吗？」

「好啊，等排好假之后，再打电话告诉我。」

「嗯，我明天就跟你说。」

「艾莉……」

「嗯？」

「我……」

「怎么了？」

「我想跟说……是皓廷要我跟说的……」

「皓廷？很久没看见他了，他要你跟我说什么？」

「他要我跟说……」

「嗯……？」

「他要我跟说，他去纽西兰有买要给的礼物，改天要拿给。」

回到高雄后的隔天，我收到了艺君的回信。

就因为这一封回信，让我几乎失去了艾莉。

「子学：

我好惊讶，好几天没有收信的mailbox里，竟然躺着一封你的来信，像是久旱的沙漠突来一场大雨，我想念你的心终于得到了灌溉。回到西雅图之后，我便很少笑容了，你曾经说过你喜欢有笑容的女孩，但你知道吗？有些女孩要展现笑容，是需要遇见自己心愉的事，或是看见自己心愉的人的，而你在太平洋的那一边，我在这里只能背着重重的思念，你要我怎么笑呢？你问我，我们还是不是朋友？这个问题如果是十年之后问我，我可能会说是吧，因为那时候我可能已经是Mrs.○○○，或是Mrs.＠＠＠，就算我喜欢你的心可以维持十年，到那时我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我也只能把你当做朋友了。但现在，我只能说抱歉，我还不能把你当朋友，因为我依然爱你。这或许就是天蝎座的特性吧，只要还有爱存在，就很难把对方当做朋友的。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吗？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如果你依然是那杯咖啡，能不能让我当你一天的牛奶呢？我只需要这一天，我真的只需要这一天。台湾时间十一月十八号的上午九点，我会在那难忘的高雄市文化中心门口等你，

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我还是会等。你知道吗？现在西雅图是下午两点半，天气放晴了。或许上帝知道我等等就要搭上往台湾的飞机，也在替我高兴吧。

Ｂｙ 想你的艺君」

然后，很快的，十一月十八号到了。

艺君站在文化中心的大门口，静静的，若不是风吹拂着她的裙o，我会以为我看见的，是一座天使的雕像。

- 待续 -

* 这又是另一个注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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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我果然是神

在赴约之前，我是拿不定主意的。

我一直在「该不该去？」这个问题上犹豫着，皓廷的话让我明白了我是喜欢艾莉的，却从另一个方向来看，却也让我更清楚我对艺君的感情，其实是一种不忍心。我像是站在一个Ｔ字路口，向右转是喜欢，向左转是不忍心，这一年半以来，我从来没有移动过，我知道我想要向右转，但我总在意着左转后会遇见的那个人。

一直到约定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该不该去？」的问题继续困扰着我，电话响了，打来的竟然是许多年不见的那些国中好友。

「子学，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电话的那一边是邱志融，他的旁边则是肉脚，江泓儒，周石和还有简大便的声音。

邱志融说要去吃意大利面，约在一家咖啡馆，叫做橙色九月。他说这家咖啡馆的服务生都超漂亮，要我们一定得去看一看。

我们到了之后，服务生送上Menu.

「果然都是美女，邱志融不愧是台湾美食与游乐的地图。」肉脚靠到邱志融旁边，小声的说着。

「废话，我怎么可能选一家鸟餐馆来砸了自己的招牌？」

「你常来？」周石和凑上前问。

「废话，不然我怎么知道服务生都很正？」

「这里只有服务生正吗？」简大便说。

「不不不，这里的意大利也好吃，咖啡也很棒，尤其是曼特宁。」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关于这家咖啡馆的事，一会儿说外场的那个服务生超有气质，一会儿说吧台的那个女孩子超正点，直到服务生已经来询问能否点餐了，他们才认真的看Menu.

点完餐之后，江泓儒转头问我，

「子学，你好象有心事的样子？」

「我？呵呵……」，我笑了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烦恼。」

「是不是在烦要去当兵的事？」简大便问。

「不是。」

「哎唷，你们很笨耶，」江泓儒说，「你看他眉心愁锁，心事写满了脸孔，一定是为了女孩子的事啦。」

「哎呀，你怎么知道？」肉脚怀疑的问着。

「开玩笑，我最近研究起了相学，还看了易经，离神的境界是越来越近了。」

「是啦是啦，神啦，好神啦。」大家开始揶揄他。

「没关系，我的子民们，你们不相信我是神，我可以了解，我会原谅你们的。」

然后江泓儒又开始自许为神的自恋起来，大家都没兴趣听，转头问我。

「你真的为女孩子的事情在烦恼吗？」

「很不幸的，被江泓儒说中了。」我无奈的说。

「你看看，你看看，还不快叫我一声神，看到神还不膜拜？」江泓儒站了起来，一副准备接受膜拜的表情。

「闭嘴，神经病。」周石和说。

我把艾莉跟艺君的事情大致说了一次给他们听，然后喝了一口水。

「所以，明天早上九点，她会在文化中心等你？」邱志融问。

「是啊。」

「那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可以去，说不定你跟她之间就会有不一样的发展。」简大便像是在提出什么证论的说着，「既然你已经一年半的时间不知道该向左转或是向右转，现在有个机会，走走看，说不定答案会浮出来。」

「干嘛去？感觉像是被强奸的一样。」周石和有些不平的说着。

「你扯到强奸干嘛？」肉脚说。

「你们不觉得吗？写了一封信就要别人赴约，不去又让人觉得很没感情，还说不管子学会不会去，她都一定会等，摆明柔性强迫嘛，这不是强奸是什么？」

「有那么严重吗？」简大便笑着说，他觉得周石和反应过度了。

「没有吗？这根本就是柔性强迫啊。」

「可是你们要想想，」邱志融摸摸鼻子，「如果你们是那个女孩，你有那么深的心情，藏在心底那么久的时间，难保你们不会跟她一样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我想，问题还是在子学身上。」江泓儒说。

「我？」

「嗯，江泓儒说得对，如果你不做出一个决定，你等于是让这个叫艺君的女孩子等

你一天，也让那个叫艾莉的女孩子等你做出决定，而且时间无限期的往后延。」

大概是当过交换学生的关系，简大便说话很重点。

「哇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果然是神。」江泓儒说。

「闭嘴，神经病。」周石和说。

「别让两个女孩子都等你，子学。」简大便拍拍我的肩膀说。

「嗯，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点点头。

这时服务生送上了餐前汤还有面包，大家又讨论起橙色九月咖啡馆的美女。

「听说这间店是一个网络写手开的。」拿了一块面包，邱志融说。

「网络写手？谁啊？」简大便好奇的问。

「好象叫什么树的……」

「村上春树？」肉脚说。

「村****个Ｂ！你这个迷路大王，连脑袋瓜也迷路了是吧？」江泓儒调侃了肉脚一顿，「是藤井树啦。」

「哇，你怎么知道？」

「开玩笑，我可是神啊，我亲爱的子民们。」他又来了。

「闭嘴，神经病。」周石和又说。

藤井树？这好象是我跟艺君在基隆的书店里看见的名字。原来是那个小头锐面的日本人啊。

- 待续 -

* 拜托，藤井树是台湾人，请不要再错以为了。*

* 但重点不是他，而是明天将在文化中心门口等我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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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我向左转了

简大便说的对，既然不知道该向左转还是向右转，现在有机会了，我就应该走走看，因为答案是要走了之后才知道的。

她看见我的时候，是没有表情的，大概过了几秒钟吧，她咧嘴而笑，那双有点陌生的大眼睛也[了起来。

近半年不见，艺君留长了头发到肩下，丝丝欲触的浏海稍稍遮盖了她秀潋盈长的眉毛，如果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样的美丽我可能会看到发呆。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认错人了。

「嗨……。」我半带笑意的打了声招呼，招呼声中有朋友疏离陌生的味道。

「嗨，Long time no see.」她笑着说。

嗯……是啊……」我似乎在意着自己这一刻的呆傻，也笑了出来，

「Long time no see……」

有些惊讶，她竟然是如此自然的。

「我好怕你不会来。」

「我也不知道我会来。」

「我是不是造成你的困扰了？」

「不不，不会，只是事出突然，我……」

「对不起，原谅我这么任性……」

「别这么说。」

「你刚才的眼神，好象以为自己认错人似的。」

「我确实有那么一下子觉得自己认错人了。」

「为什么？因为我留长了头发吗？」

「不，因为的美丽。」

这大概是她意料之外的答案吧，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子学」，她说，「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变得会说话了。」

「真的吗？我不觉得。」

「自己是不会感觉到自己的改变的。」

「那，有变吗？」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变了，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绝对没变的。」

「哪一点？」

「我依然喜欢你。」她把手背在身后，稍微歪着头跟我说。

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傻笑。

「放轻松点，子学。」

「喔……嗯……连我在不知所措都被看出来了。」

「是你的不知所措几乎写在脸上了。」

「喔？有这么明显吗？」［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们有这么陌生吗？」

突然间，我回答不出任何一句话。

「笑一笑，给我一个笑容，如果你不认为我们有这么陌生的话，给我一个笑容。」

我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地竟自然的笑了出来。

「谢谢。」

我摇摇头，有一种被当小朋友哄的感觉，「不客气。」我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我知道，生日快乐。」

「你有带手机吗？」

「有，要用吗？」

她摇摇头，「我想请你关机，可以吗？」她笑了一笑。

「必须吗？」

「不是必须，我是请求。」

我有些为难，但看着她的表情和眼睛，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你知道，你今天要当我一天的咖啡，而我要当你一天的牛奶吗？」

「知道，所以，关机包括在内吗？」

「嗯。」她点点头。

「这是今天的规定吗？」

「你希望还有明天吗？」

「我……」

「我知道你会有这样为难的反应，所以，我只要求今天。」

「看样子，我是的生日礼物了。」

「是啊，舍不得送吗？」

「不是舍不得，而是……」，面对此时的挣扎，我找不出那适合的形容词。

「笑一笑，给我一个笑容，如果你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答应我的话，给我一个笑容。」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我摇摇头，拿她没办法的说着。

「你笑了，子学。」

我看着她，「是啊，我笑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关了起来。

她向前靠近我一步，「谢谢你，我的生日礼物。」

她说，然后轻轻的抱住我。

- 待续 -

* 我向左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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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看起来很凶

我转头要去牵车的时候，艺君牵住了我的手，而且力道刚刚好，我可以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温暖与柔软，我转头看了看她，她[着眼睛天真的笑说：

「你的手好冰，今天可不冷呢。」

「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冰。」

「现在的西雅图，应该只有四到六度吧。」，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如果你住在西雅图，你一定会冷得直发抖。」

「所以还好，我并不住在西雅图，而是温暖的台湾。」

「没关系，如果你去了西雅图，我会给你温暖的，像现在一样。」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也从她眼里看见她的暗示，但我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只是微笑。

坐上车之后，我递了一顶安全帽给她。

「这是新的安全帽，对吧？」，她虽然用问句结尾，却听不出问句的感觉，像是猜着我一定会替她准备新的安全帽一样。

我点点头，她又是笑了一笑，接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为我准备一顶新的安全帽的。」

「为什么知道？」我好奇的问。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细心的人。」

我真的是个细心的人吗？艺君。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无法细心的面对和艾莉呢？是不是细心的人其实是不擅长处理感情的？还是这样犹豫的性格其实是细心害的呢？

我没有再多想，因为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心情与处境，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我上了车，发动了引擎，把车子牵下人行道。艺君上了车，我问她想去哪里。

「我想去你的回忆。」她说。

「什么？」我不明白的又问了一次。

「你的回忆，我想去你的回忆。」

我在后照镜里看见她坚定的表情和眼神，终于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文化中心也有我的回忆。」我指着文化中心里面说。

「什么样的回忆呢？」

我轻催油门，慢慢的离开，「小时候放风筝的回忆。」

我回想起在我们幼儿园毕业，尚未进小学那一年，水爸爸带着我跟阿居到文化中心

放风筝，那画面还有片段非常模糊，只记得阿居的风筝飞得老高，我的风筝却永远

在地上。

阿居说，「你笨嘛，谁叫你要买蝴蝶的？」，他拉着风筝走到我旁边，一副小大人

样的说，「你看，我买老鹰的，飞得那么高。」

「蝴蝶也会飞啊。」，我辩驳着。

「只有天才才可以把蝴蝶放到飞得很高。」

「你骗人，会比老鹰高吗？」

「当然会，我是天才呢。」

「我不信，不然你放给我看。」

阿居要我拿着他的老鹰风筝，然后他接过我的蝴蝶，整理了一下线之后，就开始往

前跑，不一会儿，蝴蝶就在老鹰上面了。

「看吧，我就说你不是天才……」，他说。

「阿居是谁？为什么他叫做阿居？」，艺君好奇的问，她也觉得阿居很可爱。

「阿居是我从幼儿园到现在最好的朋友，他叫做水泮居，这是个很特别的名字，我们都叫他阿居。」

「水泮居？好特别的名字。」

「是啊，他说那是天才的名字。」

「他好象真的很天才。」艺君笑了。

「嗯，他真的很天才。」

遇上了一个红灯，我停了下来。

「那你的幼儿园在哪里呢？」

「在左营。」

「左营？我听过这个地方。」

「我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那个地方。」

到了左营之后，我们经过莲池潭，莲池潭里有一座龙虎塔，艺君觉得好奇，要我停下车去看看。

我告诉她我跟阿居曾经在这里比赛过踢砖块，结果那个天才很顺利的踢掉一整个完整的砖块，而我却踢掉了一片脚指甲。

我带着艺君慢慢的走，这里已经跟我们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凭着印象走到那家老板很小气，只给小片芒果干的杂货店，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一家外送茶铺了。

「这家茶铺在我们小时候是一家杂货店，老板的眼睛大的跟牛一样，看起来很凶。」我说。

「呵呵呵呵……」

「为什么笑呢？」

「你说他的眼睛大的跟牛一样的时候，看起来好可爱，呵呵呵。」

我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傻笑，就看见那个老板，「就是那个老板，」，我悄悄的说，「他那牛一样的眼睛已经被皱纹给盖过去了。」

我们走出茶铺那条小道，转了几个像是熟悉，感觉又不太对的小巷，看见了我小时候的家。

「爸爸跟妈妈在我高中的时候搬离了左营，」我转头向艺君介绍，「所以在高中之前，我是住在这里的，现在已经变成家庭理发了。」

「那阿居呢？他小时候住哪？」

「隔壁，」我指着说，「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我的视线一转，看了一看当年阿居家的骑楼，「小时候那个天才只要一被打，几乎都会从家里冲到这个骑楼来，但还是会被水妈妈抓回去。」

「那水爸爸跟水妈妈呢？他们还住在这里吗？」

「他们都过世了。」

听到水爸爸跟水妈妈过世的事，艺君的表情沉了下来，「I am sorry.」，她说，有很美国人的感觉。

「果然已经像是美国人了。」我眼睛看着前方，轻轻的说。

她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然后懂了的笑了出来，「是啊，习惯了。」，她说。

只是，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她的眼睛在说话：

「只是，我并不希望我是美国人啊……」

- 待续 -

* 这就是生命，总有很多事情没得选择。*

* 但就算有得选择，也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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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爱情，又极度残忍的

回到停车的地方，艺君问我为什么要盖这龙虎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告诉她，龙虎塔应该由龙喉入，虎口出，因为龙喉才是入口，而虎口是出口。

「但很多人都从虎口入龙喉出，有避凶化吉的意思。」

「喔？真的？」她感到有趣的问，「真的有用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塔里面有什么呢？」

「里面都是图，龙塔里画的是二十四孝子图还有十殿阎王的审判罚刑图，虎塔则是玉皇大帝三十六宫将图还有十二贤士。」

「二十四孝跟阎王我还知道，但是什么是三十六宫将跟十二贤士呢？」

「哎呀，想考倒我吗？」我抓抓头发。

「我考倒你了吗？」，艺君咩咩的笑了。

「差不多了。我只知道三十六宫将的其中一个是关羽，其它的我不认识。」

「那十二贤士呢？」

「这就真的考倒我了，」我尴尬的笑了笑，「我一个都不认识。」

「其实这里比较有名的是春秋阁，就是那边那两幢像塔的建筑，有一条龙盘踞在底下的。」我指着春秋阁说，「那里本来只有春秋阁，没有那条龙，是后来有个传说，才会把龙盖起来的。」

「什么传说？」

「春秋阁是纪念武圣关公，也就是三国时代的关羽，但传说发生在民国三十八年，有人在天空看见观世音菩萨骑龙下凡，并且指示信众要以她现身的形态造神像在春秋阁中间，所以才会有那条龙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时候都会听大人说故事啊。这条龙还造了两年呢。」

「真的有人看见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是不太相信，但说实话，小时候听这些故事都会觉得一定是真的。」

我们骑上车，往我的幼儿园前进，经过以前上娃娃车的路口时，我想起了那个饭团阿嬷，不知道她在天上过得好不好。

「子学，」艺君说，本来搂住我腰的手松开了些，「你在发呆。」

「喔，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阿嬷。」

「阿嬷？」

「嗯。」

我没有多说什么，艺君发现我不想谈，也就没有追问。

到了幼儿园，因为是下课时间，所以很多小朋友都在游戏。我跟艺君站在围墙外，我发现班级的名字变了，以前只是用大中小班来分班，现在用的却是水果名字。基本上幼儿园没多大的变化，除了游戏的设施不一样了之外，我想最大的变化应该是那些老师和看起来匀亮的娃娃车了吧。

「子学，那个小男生好可爱。」

她指着一个正在地上打滚的小朋友，有另外两个小男生正在欺负他。

「他正在被欺负，看不出来吗？」

「被欺负？他们应该只是在玩吧？」

「或许吧，但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每一节下课就玩打架游戏，这该不会是我们传承下来的校风吧。」

「呵呵，你们为什么每一节下课都要打架呢？」

「我们也不知道，」我用右手食指抓了抓脸颊，「那是我跟阿居第一次打架，可能同学看了觉得好玩，这个风气就这样被带开了。」

「你跟阿居小时候就这么不安份？」

「其实我们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离开了幼儿园之后，我载着艺君来到我的小学。

走进校园之后，只听见一阵阵朗读课文的声音，还有风在椰树的大叶片之间穿梭奔跑的O@声。在我介绍过我们学校的鱼园和鸟园之后，艺君对那两面匾额很有兴趣，还站在原地背了起来。

这时驻校伯伯走了过来，问我说「这位先生太太，你们来带孩子的吗？」，我听完有些难为情，转头看了看艺君。

「不是的，伯伯。」

「我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学生，只是回来看看。」

「喔喔喔，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学生家长呢。」伯伯呵呵的笑着。

「伯伯，你觉得我们像夫妻啊？」艺君向前一步问他。

「像啊，很登对啊。呵呵呵呵。」

笑间，伯伯转头走了，艺君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轻搂着我说，

「我突然有点想听见有人叫我林太太。」

「艺君，别开玩笑了。」

「吓着你了吗？」她掩着嘴巴笑了出来。

「何止吓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也是……」

她渐渐收起了笑容，那表情与表情之间的转换变化，像是告诉了我许多心情。

学校的钟声响起，小学生们背着书包冲出教室，原本只有朗读声的校园中廊，一下子人声吵杂，还夹杂着一些小朋友的尖叫声。

「别发呆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呢？」

「小学生放学，表示已经中午了，民以食为天，我是不是该带去吃饭呢？」

她微笑的看着我，然后牵起我的手。我在她手心的柔软中感觉到，刚才的她，有多么的需要我的拥抱。

艺君，请原谅，我的心，是不允许我拥抱的。虽然是这么的吸引人，但我真正喜欢的，是另一个她。

- 待续 -

* 爱情，是极度美丽，又极度残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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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摧残的差不多了

吃过饭之后，我们来到我的国中。

原本都还在建设的教学大楼，都早已经完工了，当年那些刚植土的榕树，现在都已经长高了。因为校警不让我们进到学校去，所以我们只能在学校外面看。以前篮球场只有两个，现在已经增加到了四个，司令台也换了颜色，有几个班级正在上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而其中一个体育老师，刚好就是我们当年的体育老师。只可惜，我们只上过一堂他的课，因为当年升学体制的残毒下，体育课只是排好看的，最后都会被其它的老师借走，借来干嘛？不用说，当然是用来考试。我指着当年我们上课的教室说「那里，二楼从右边数过来第二间，那就是我们当年的教室。」

「那一栋看起来比较旧。」

「嗯，因为那是最早盖的那一栋，都快十年了，也摧残的差不多了。」

「很可惜，不能进去看看你的回忆。」

「没关系，这里面的回忆其实也只有考试跟一群好同学而已。」

我把当年的肉脚，周石和，简大便跟江泓儒的事情说给她听，她笑得捧着肚子。尤其是肉脚，她特别感兴趣。说到肉脚，我又想起他当年的另一件糗事。男生的成长过程中，我想大部份都玩过一种东西，叫做「阿鲁巴」。那是几个男孩子把受害者抓起来，然后选定一根直立物（其实也有可能是数根。），像是树或是栏杆的东西，接着把他的双脚打开，再来就是比较残忍且限制级的画面了。当年我们班的男生大概有二十多个，每一个都被阿鲁巴过，包括我跟阿居在内。但是，肉脚却是在即将毕业的前几天才被我们想起，「耶……肉脚好象没有被阿鲁巴过喔……」这是个会死人的记忆。所以，在毕业的前几天，那是扫地时间，我们几个说好一定要让这个尚未被阿鲁巴的处男享受一下第一次的快感。「把他弄到天窗上去好了。」邱志融说，他所谓的天窗，就是教室里最高的那一排窗户。看样子，他的第一次就要给那条窗棂了。正当大家都认真的打扫之际，我们几个冲向前去，一把把肉脚抓得腾空，因为周石和跟江泓儒很强壮，要把肉脚瘦长的身躯抬起来是轻而易举之事，没几秒钟，肉脚已经被架在天窗上准备行刑了。几声凄厉的哀号声回荡在我们的教室里，但我们的笑声比他的叫声要大上许多。原来邱志融当行刑手是这么狠的，我真是开了眼界。这时，有个同学突然喊了一声「训导主任来了！」所有的同学立刻做鸟兽散，邱志融也很快的从天窗上跳下来，回到自己的打扫区域，所有的一切恢复原状，只剩下肉脚一个人还卡在天窗上。

「李绍铭，」训导主任走到他的下方，大声的叫着，「你在那上面干什么？」

只见肉脚在痛苦中回神，看了一看训导主任，又看了一看我们，然后转头对训导主任说……

「我……」，他吞了一口口水，「我在擦窗户啦……」

「他还真是有义气啊。」艺君掩着正在大笑的嘴巴。

「是啊，太伟大了。」

「不过你们男生也真无聊，玩这种游戏危险又没意义。」

「那就是青春啊，青春本身在意的不是有没有意义。」

「不然是什么呢？」

「是不管几十年后，只要回首青春就会让自己会心一笑的回忆。」

「这么说，我现在正在你的青春里？」艺君俏皮的吐着舌头问。

是啊，艺君，现在就在我的青春里，不管是我带走过的我的回忆，还是这一秒钟，都在我的青春里。相对的，我也在的青春里，几十年后，再回首现在，我想我们都会发现这一段青春不是空白，而是精彩。因为，现在是我的青春，也是的青春啊。我们离开了我的国中母校，骑着车从左营回到高雄市区。我在升上高中的时候搬离了左营，也好象暂时搬离了阿居的青春。他跟水爸爸水妈妈还是住在左营，每天从左营骑着脚踏车到市区来上课，因为他的成绩比我好，顺利的上了雄中，而我则是考上附中。我跟艺君说，当我离开左营的时候，有那么一阵子，我觉得生命很空，很多东西因为一次的搬家，就也通通都搬离你心里一样。国中的那一群同学四散了，阿居也跟我不同校，每天传进我耳朵里的声音不再是欢笑，而是粉笔在黑板上奔跑的答答声，高中的老师只给你一个目标，就是大学，而我们看见的未来，好象也只有大学，彷佛生命只要走完大学这一段，就要结束了一样。有那么一刻，我觉得青春走了，我每天在骑脚踏车回家的路上，常常哼着「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尽管我的高中同学在我的耳边说笑，我都好象听不到。

- 待续 -

* 青春，其实一直存在，不管你活多久，你将永远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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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都可能只是过客

５。这城市

今天是两千零四年的二月二十七日，第一百天。

终于，我要忘了你了。

我回首这八个月来在这里写下的一字一句，

每一段都有一种味道，那种味道叫做思念。

我曾经听过一首歌，是个女孩唱的。

她唱，「思念并不甜，然而我却那么远。」

是啊，思念真的不甜，反而苦涩得令人想失去味觉。远的并不是我，而是我深爱的子学。

思念，真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没有任何量器可以秤出它的重量，但它却重重的压着你。

思念啊思念……

你是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令人心酸的一件事。

你曾经思念过我吗？现在，我已经不能，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因为，我就要忘了你。

谢谢你曾经给我幸福，谢谢你。

如果我这么跟你说，你一定会一头雾水吧。

但是，你不是我，所以你并不知道，

跟你在一起的十一月十八日，就是我的幸福。

幸福总是那么短暂，而人也总是那么粗心啊。

总是把幸福勾在小指头上绕啊绕，等到一个不小心掉了出去，

才仓惶的伸出双手去接。

能接到的有几个人呢？大部份都只能捞回遗憾吧。

我已经跟Jerry订婚了，我们就要搬到San Francisco.

我将带着遗憾嫁给他，而我的遗憾你也不会知道吧。

请你一定要幸福，子学，你一定要幸福。

因为我的幸福，已经留在你的青春里了。

Ｂｙ 牛奶

可能因为时差没有调整过来的关系，一整个下午，艺君都昏昏沉沉的，她要我带她去喝杯咖啡，她说在西雅图已经习惯了有咖啡陪伴的日子，而现在昏沉的精神更是需要咖啡。我们来到一家咖啡馆，一共有三楼。因为一二楼都已经客满，服务生带我们到最楼上，我点了一杯蓝山，艺君则是叫了拿铁。接近傍晚的时间，天空暗得比夏天快许多，我们坐在咖啡厅里，没有再说多少话，她从书报架拿了一本装潢设计的书，翻着翻着，她便开始打瞌睡了。我脱下衬衫替她披上，却吵醒了她。

「子学，谢谢，你真的很贴心。」

「这间咖啡馆的冷气有点冷，我是怕着凉。」

「嗯，谢谢，现在几点钟了？」她一边说着，视线一边寻找着时钟。

「就快要六点了。」

「喔……六点……」她明显的落寞了。

「累了，是吗？」

「嗯……时差没有调整过来，现在应该是我在睡觉的时候了。」

「肚子会饿吗？」

她摇摇头，「不会，但我想再点一杯咖啡。」

我招了服务生来，艺君点了一杯蓝山，并交代着服务生不需要送奶精和糖。

我有些惊讶。

「艺君，……」

「我只是想试试不加糖和奶精的咖啡，在西雅图，我很少这么喝。」

「嗯。」

「子学，你什么时候要入伍呢？」

「很巧，」我笑了笑，「后天。」

「后天？」她表情惊讶。

「嗯，就是后天。」

「成功岭在台中，是吗？我没记错的话。」

「嗯，听学长说，那里的新训很严格。」

「男生真辛苦。」她稍稍的皱了眉。

「其实，我们在意的不是辛苦，而是时间的浪费。」

「嗯……两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呢。」

「是啊。」我无奈的点点头，苦笑着说。

「那我算是幸运的了？」

这时服务生送来了她的蓝山，她向服务生说了声谢谢。

「嗯？」

「我算是幸运的了，在你入伍的前两天，当了你一天的女朋友。」

她喝了一口蓝山，揪着表情喊好苦。

幸运？为什么是幸运呢？艺君。

其实明明知道，我们也只有这一天的，不是吗？

是不是觉得能拥有一天也是幸运，其它的，就不需要再去强求了？

就是这样的吧。

明明很需要被照顾，却在惹了一身伤之后说自己无恙，在心里不断的说服自己，这些伤会过去，不要太在意它。

而我就是这样的吧。

我知道我喜欢的是另一个她，却总是在的眼神里看见需要我存在的向往，我其实想转身离开，却怎么也离不开的愁怅。

「子学，你在想什么呢？」

艺君的声音把我拉回这个世界。

「没，没什么。」我抿了抿嘴，对她微笑。

她拉过我的手，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吸了一口气，笑着对我说，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你知道在哪里吗？」

「嗯。洗手间在楼下。」

她站起身，带着她的包包，转身离开座位，当她要走下楼梯的时候，却停在原地看了看我，我对她微微一笑，她也点了点头。

- 待续 -

* 在你的爱情里出现过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只是过客。*

* 这当中包括你的最爱，还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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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请一定要幸福

二十分钟过去了，艺君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这时服务生向我走过来，说他们到了交班时间，请我先结帐。「先生，一共是三百七十五元。」他说。我从口袋里拿出五佰元给他，他示意我稍等，过了五分钟之后，他拿了找零回来给我，还有一封信。

「你是林子学先生吗？」

「嗯，我是。」

「刚刚有位小姐请我们交给你的。」他把信递给我，「她把信交给我们的时候，还交代我们一定要在二十分钟之后才能给你。」

我心想不对劲，站起身来，「那她呢？」

「她二十几分钟前就走了。」

「走了？！」

「嗯，走了，她还说，如果你想追出去的话，不要告诉你她往哪个方向走。」

「啊……」

「你们吵架了吗？先生。」

我看了服务生一眼，摇摇头说没有。

「她还要我们转告你说什么……嗯……啊！对了，西雅图有两百八十三个雨天。」

我突然觉得全身无力，瘫软的坐到位子上。

「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

「你要不要打手机给她啊？」

「她没有手机……」

「没有电话？不会吧？现在没有手机的人很少了耶……」

「谢谢，请你让我静一静。」我挤出笑容的请他离开。

「喔……」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又突然回头说，「对了，我好人当到底吧，她走出门口之后，向左转了。」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真是个多话的服务生，如果我是老板，我一定会拿胶带把他的嘴巴封起来。

我看着桌上的信，一度不敢去打开它，我回想起毕业前几天，也是艺君的信让我在Ｂ栋１１楼的中庭差点掉下眼泪。我想着刚才艺君要服务生转告的那一句话，顿时心里像翻倒了一瓶强酸。

「我会在雨中想你……」我兀自的念着。

眼前这封信，用青蓝色的信封装着，上面写的不是「子学启」，也不是「给你」，

而是另外两个字……

「再见」

「嗨，子学：

现在的我正在三万五千英盏母呖罩校写着一封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交给你的信，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在台湾降落了，我的心情是忧喜参半的，忧的是怕见不到你，喜的是就快要见到你。为什么，我的忧和喜都是因为你呢？大概是我太想念你了吧，我猜。你会来吗？子学。今天的文化中心大门口，我会看见你朝我走过来吗？今天的高雄不会下雨，我在出门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了。好，接下来，我就要跟你说一些我不知道会不会发生，而你会不会看得懂的话了。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到你的幼儿园，虽然我不知道那里是哪里。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到你的小学，虽然我也不知道那里是哪里。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到你的中学，虽然我还是不知道那里是哪里。谢谢你，谢谢你带我走过有你的高雄，我想那些画面，我会永远记在心里的。谢谢你，谢谢你带我走过你的回忆，我相信那一定是精彩万分的。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当你一天的女朋友，谢谢你对我如此的体贴。更谢谢你送给我这个不一样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真的谢谢……

好了，我的谢谢说完了，虽然不知道这些谢谢能不能成立。但我相信，如果有机会让你带着我走一遍高雄，我会爱上这城市，这有你的城市。我该睡一下了，子学，因为刚刚过了换日线，我有点精神不济了。刚刚机长广播说，今天已经是十一月十八日，我看着窗外，那有点亮眼的光点应该就是太阳了吧。

早安，自己，早安，子学。

对了，子学，如果这封信真有机会交给你的话，那么你正在看信的这一秒，我一定已经坐在往机场的出租车上了。我订了十八号傍晚七点十分飞往桃园的班机，然后就要搭上晚上十点二十分的华航回到西雅图了。原谅我没有当面跟你说再见，因为我知道我无法负荷那种……离开你的难过。

想念咖啡的牛奶」

艺君的信再一次成功的让我落泪，我看着对面座位桌上的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蓝山，突然好想狠狠的大哭一场。我走出咖啡馆，一个人漫步在高雄市的街道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时的回头望，好象在等待一种奇迹，艺君会出现在我的后方，然后恶作剧告诉我：

「我跟你开玩笑的啦。」

我叫了一部出租车，往高雄小港机场。

当我下车的时候，正好是七点十分，我跑出机场，试图在那长长的围墙找一处可以看得见里面的地方。这时有架飞机起飞，我想，那大概就是艺君的班机吧。再见了，艺君。台湾虽然没有两百八十三个雨天，但我会想念的。

- 待续 -

* 再见了，艺君，请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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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心碎的声音

替国军的重要单位做事，其实你会有很多的无奈，因为许多的事情环环相扣，少了其中一部份，你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完成。这些事情，我们叫它「业务」。在部队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称，也有自己的业务，但因为各业务之间有相关连，所以事情就变得复杂。我的业务叫做「行政」，我管辖连上的经费以及所有连上弟兄的薪水（包括指挥部所有的长官），在我到部队之后没几天，我的师父就跑来找我，要我当他的徒弟，要我去接受所谓的预财训。预财是简称，全名叫做预算财务，顾名思义就是管钱的。但管钱并不一定就摸得到钱（预防贪污），很多过程都是文件作业，你很少看到钱，也就很少碰到钱。而师父呢，就是届临退伍的学长。因为他要退伍了，必须找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业务，要接替业务就必须先被送到专业学校去受训，训期依种类不同而有长有短，并不一定。从入伍到现在也已经快四个月了，慢慢的习惯了军中的生活，却不太习惯学长学弟的制度，听学长说以前的学长学弟制比现在更严重个几倍，甚至几十倍，许多的新兵在刚到部队的时候一定会被欺负，而欺负的方法很多，全看学长怎么决定而已。这就是我觉得人性可悲的地方，当初进来被欺负的时候，心里的感受一定是痛苦的，没有人喜欢被欺负，尤其是没理由且莫名其妙的，心里一定想说「等哪天我已经变成别人的学长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欺负别人。」但其实没什么人做得到，因为等到那天，自己已经是别人的学长了，欺负学弟这件事就好象变成功课一样，当初的痛苦，好象都被遗忘了。想到这里，我想起艺君，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遗忘了，我。那所谓「一天的恋爱」，比起漫长的生命是多么的短暂，却永恒的像一辈子都忘不掉。但也就因为这「一天的恋爱」，我几乎失去了艾莉。因为十一月十八号那天，她就在高雄火车站等我，而且一等，就是一整天。艺君走了之后，我招了出租车准备回家，在车上打开手机之后，它传出了收到简讯的声音。

「子学，我在高雄火车站等你。艾莉」

收到简讯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二十六分，而我看到简讯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七分。我的心一阵剧痛，难过得像下一秒钟就会停止呼吸一样。我拨了艾莉的号码，她接了起来，但她没有「喂」，只是安静的。

「……还在吗……？」

「你……希望我还在吗……？」她的声音有些弱软。

「希望，当然希望。」

「但……你为什么不来呢？」

「对不起……」

「我不想听到对不起，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来？」

「我……」

在出租车里，我的呼吸急遽，身体在颤抖着，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快速的奔流，但我几乎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还在火车站吗？我马上去找。」

「我可以……拒绝吗……？」艾莉哭了。

「……」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

「你回答我……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但我不希望……」

「既然不希望，为什么让我等了一天？」

我的身体是颤抖的，但我的嘴巴是紧闭的。

「是什么事情让你关机的呢？」

「……」

「子学，其实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误的，你知道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并不是你的谁啊。」

听完这句话的那一秒钟，我的心脏像破了一样。

「天啊……艾莉，请不要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呢？」

「刚刚所说的都不是错误，都不是，那就是该说的。」

「为什么……子学……？为什么……」

「……」

「为什么我在接到你电话的那一刻，竟然感觉到很深很深的心痛呢……？」

「对不起……艾莉……对不起……」

「你说的马上，是多久之后的马上呢？」(奇书网 Www.qinkan.net)

「我正在路上，我马上到，马上到！」

「我可以任性吗……？子学。」

「……」

「我数到十，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就要离开了。」

「别这样……」我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很厉害。

「一……」

「艾莉，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今天要来……」

「二……」

「今天，有个朋友从美国来，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三……」

「对不起……艾莉……我不是故意的……」

「四……」

「我必须诚实的跟说，她是个女孩子……」

「五……」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要我当她一天的男朋友，我答应了……」

「六……」

她没有再继续倒数，电话那一头只剩下车子来往的声音。有好一下子，我们都没有再说话，而我只听见她的哭泣。眼看距离火车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的眼泪很快的冲出眼睛。

「子学……」

「别走……艾莉……别走……」

「你知道吗……？」她原本正在哭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那个广告看板已经换掉了。」

我听见心碎的声音，我的，她的，清脆的。

电话那一端仍然传来繁乱的交通声，她轻声的说了「十」之后，挂了电话，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

- 待续 -

* 心碎的声音，有多少人听过，有多少人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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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幸福，都是最难忘的

两千零四年的三月，我放假，这时全国都笼罩在浓浓的选举气氛下，两组候选人无不卯尽全力，为求选票。我在想，如果爱情也可以投票的话，那么爱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曾经听过我的长辈在说我一个远亲的事情，他说那个女孩子依伦理推断应该是我的婶婆，事情发生当时她只有二十七岁，现在已经五十了。就在我出生那一年，婶婆被家人逼迫着相亲，每个礼拜都会有新的对象，但她都不喜欢，因为相亲的男方都会留下照片，所以到最后婶婆的父母干脆招来所有长辈，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一字排开，不满意的一个一个剔除，最后只剩三个，然后全家人投票表决。婶婆就真的嫁给这个「高票当选」的人，而且已经相处了二十三年了。婚姻真的是爱情的一部份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以前的婚姻竟会如此的成立呢？婶婆真的爱她的先生吗？如果是不爱的，为什么当初要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交由全家族的人投票决定呢？很多事情没有答案，就算有也不一定是真正的答案，或是合理的答案。就像我答应了艺君，当她一天的咖啡，却失去了我真正的咖啡一样。如果艺君跟艾莉之间是可以像婶婆一样被投票决定的话，那我是不是会比较快乐些呢？当然，这些胡思乱想都不会成立了，因为她们都已经离开了。

二月二十九号那天，我在艺君的网站上，看见了她最后的一篇留言，留言的日期是二月二十七日，也就是她所谓的第一百天。

其实在十一月十九号那晚的深夜，因为就要入伍的关系，我有些烦闷的睡不着，连上线之后，我在mailbox里接到艺君的信，她说她已经到了西雅图，要我原谅她的不告而别，并且请我一定要快去向艾莉表明，我是多么的喜欢她。她说她要用一百天的时间忘记我，这一百天里面，她将会慢慢的剪断自己的思念，因为再多一点点的思念都会令她窒息，而她不想因为我再哭泣。

她在mail里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因为爱你，所以我老了，老了的人，是难以背负眼泪的重量的。」

果然在一百天之后，我看见了她最后一封留言，虽然我不知道她将要嫁的Jerry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好人吧。她说思念是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令人心酸的一件事。本来每一封留言的最后都会署名「Ｂｙ

想念咖啡的牛奶」，在最后一封，只剩下「Ｂｙ 牛奶」了。是啊，艺君，思念真的很心酸，就像现在的我想念艾莉一样。

这是三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我放假，回到家之后，接到阿居的电话。

「子学，我是打电话来跟你说再见的。」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嘴里说着再见，感觉却是高兴的。

「为什么要说再见？」

「因为……」

我x然间恍然大悟，大叫着「浙江？！不会吧？！真的是浙江？！」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就是浙江，你果然够聪明啊，你个小王八蛋。」

「我的天，为什么？」

「事务所的老板跟别人投资了一家大型商场，要我过去帮忙，就开在上海。」

「终于让你盼到这一天了，阿居，你这个鸟王八蛋。」

「我跟你说过，很多事都是注定的。」

「你的意思是，这也是注定的。」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

阿居说，再过两个礼拜，他就要飞到香港，然后转机到上海。很难相信他这家伙到上海之后会怎么样，不过阿居说他的生命力就像蟑螂一样强韧，摆到哪里都能生存。

「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有点不舍的问。

「大概一年后吧。」

「喂，你要好好活着啊。」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水泮居呢。」

是啊，阿居，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不可思议的水泮居。

挂了阿居的电话之后，我连上线，习惯性的到了艺君的网站里，二月二十七号那天的留言，真的是她最后一封留言了。祝幸福，艺君，虽然说的幸福留在我的青春里，但我愿意用我的青春为许愿，让永远幸福。

到了mailbox里，数十封尚未开启的信件，很多都是垃圾信件，我一封一封的删除，直到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寄件人ID.

信件的标题是：「世上情爱万万千，不屑一顾枉为人。」，我心里一怔，把信打开。

「子学，我亲爱的你：

好久不见了，你好吗？我寄到成功岭给你的信，应该都有收到吧。你知道吗？其实在十一月十八号那天，我在挂了你的电话之后，一个人搭着计程车跑到你曾经带我去的渡船头，然后搭船到了旗津，在海边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我在回忆以前你跟我坐在这片沙滩上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幸福。我在那天晚上对着星空许愿，希望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走下去，永远都不要变。只是，时间慢慢的告诉我，越是想你，我就越是陷进去，我说过你是个容易被别人喜欢的男孩，所以我越是喜欢你，就越想听见你告诉我你也喜欢我。但，你是沉默的，虽然我已经两度主动牵着你的手一起散步，虽然我已经不断的暗示我是喜欢你的，但，你还是沉默了。十一月十八号生日的那个女孩，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吧！我想她一定跟我一样，觉得你是个容易被人喜欢的男孩，所以越是接近你，就越是无法自拔。她现在怎么样了呢？你会告诉我吗？如果我跟她一样，想在生日这一天得到「你」这个生日礼物，你会答应吗？会写这封信给你，是因为我曾经听过一场演讲，那个教授在演讲的最后说了这一句话，「世上情爱万万千，不屑一顾枉为人。」，也是这句话让我说服自己写这封信给你。我不希望我对爱情是不屑一顾的，我希望我是有机会就会去把握的。

所以，终于，我还是鼓起勇气的说了。我喜欢你，子学，很深很深的喜欢，虽然你是沉默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现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想知道，你的沉默背后，是不是有跟我一样的答案呢？

现在是三月五号凌晨两点，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等你电话，好吗？如果你看得见这封信的话。

想当你亲爱的 艾莉」

我转身，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拨了艾莉的号码。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妈妈正好从市场回来，她手里捧了一个盆栽，脸上带着笑意，我看着那盆栽，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妈，这是七里香，对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呢？儿子。」

妈妈有点惊讶的看着我，我开心的笑了。

妈妈，不知道，在太平洋的那一方，有个女孩祝我永远幸福。而在太平洋的这一方，有另一个女孩，刚刚成了我的幸福。

- ＥＮＤ -

* 幸福，不管是经过一番辛苦，还是轻松的得到，都是最难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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