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映朱砂》 作者:舞月踏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 江南烟雨天 ********** 江南,春天。 如丝的细雨洒下,绵延着无尽的春愁。这是一条悠长柳巷,因雨丝涤荡了浮尘,显得分外干净。寂寥的巷子尽头,门“呀”地一声开了。 予诺撑着油纸伞,身穿一身天青色的薄衫,干净得如同馨香的栀子花。雨点落在早已洗净的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角,沾上了她的绣鞋,可她毫不在乎。在予诺的脸上,是一种坚定的神情,就在刚才,她已经决定离开这个本不属于她的家。 她早就知道,所谓的娘,并不是亲娘,亲娘从不会不拥抱自己的孩子。虽然娘不会短了自己吃穿,可眼神中的距离感,和无意间流露出的漠视,让予诺只能远远看着她。予诺从小就羡慕妹妹,因为那些微笑和拥抱,从来都是属于妹妹瑶琴的。 予诺,她只能在梦里微笑,在梦里,有一个天仙般的女子,自己可以叫她娘,可以在她怀里撒娇,可以让她尽情地抱着,她一定是自己的亲娘,因为无论抱多久她都不会烦的。 妹妹瑶琴是个美人儿,娘为她请来最好的先生调教她,让她成为最出众的女子,江南一带,谁不知晓,朱家的瑶琴小姐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绝代佳人! 没有人为予诺请先生,予诺不在乎,因为她可以自己学,她练就了一副好耳力,离得远些也听得到先生讲什么。听过之后自己躲到林子里偷着练,她知道,那些所谓的本领自己都不输于瑶琴的,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至于她为什么可以听到很远地方的声音,只有予诺自己知道。五岁的一天,夜里来了一个蒙面女人,让予诺叫她师父,还带她到林子里教她打人的法子。予诺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人?就算娘和瑶琴不喜欢自己,那也不需要动手啊? 不过孩子总是好奇的,从那一天开始,每个深夜予诺都悄悄溜出去,跟师父学武功。师父很严厉,学不好就要挨打,而且从来不许予诺问自己的名字。那片林子,谁也不敢去,传说这里经常闹鬼,予诺不怕,因为鬼就是师父和自己。 那一片闹“鬼”的林子,是予诺暗地里成长的地方,她在这里练琴,练武功,从来都没有人发现。渐渐地,镇子里的人对鬼的描述更细致了,说那林子里总是传来琴声,尤其是夜里,能看见鬼在空中飞,谁要是敢靠近,一定会被夺了魄。 让予诺最好奇的是,师父为什么每一次来都蒙着面?师父倒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为什么教她武功?会是什么来历? 有一次,师父指点她剑法,学完之后,予诺偷偷跟在师父后面,想知道师父究竟是什么人,结果被师父发现,又挨了一顿结实的狠揍,从那以后,予诺再也不敢问师父的来历了。学到十二岁的时候,师父说:“我去也!”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以后,予诺又寂寞了,又不得不每天面对娘和瑶琴了。其实,娘也是苦命人,她每年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在爹回家的那几天。有那么一两次,府里提前接到爹回家的消息,一大早娘就会叫醒她和瑶琴,给她们吃好吃的点心,换上新衣服迎接爹回府。 不过,谁也不晓得爹爹会在什么时候回来,连娘都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他从来不在家过年,每次都匆匆来匆匆走。据说爹爹是北京城的靖江王,既然是王爷,那不是很风光?可为什么不接娘一起回北京呢? 爹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不过给瑶琴的更多,予诺从来不计较。爹不喜欢她总是置身事外的样子,每一次都会对着她叹气,摸着她的头说:“予诺,你以后该怎么办?” 可这一次不同,爹急匆匆地到了家,一进家门就神情严肃地把娘叫到房里,还把门关得紧紧的。予诺本来不想偷听的,可她偏偏就在附近,偏偏耳力又好,她听见屋子里“咣当”一声响,娘发抖的声音响起:“灭顶之灾!那不是不能留着她了?王爷,这丫头究竟是什么人?” 爹爹说:“说过叫你不要问!这事情千万不能传出去,看来要想个法子把她送走才是。” “送走?不如干脆把她交出去吧!”听了这话,予诺心里一颤,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这一句交出去,说明娘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啊! “不行!”爹爹的态度非常坚决。 “王爷,养了她这么多年,也算对得起她了,即是能带来灭顶之灾,总不能因为她把全家都搭进去!” “哼!你倒是真舍得!” 一听爹爹生气了,娘赶紧说:“唉!也是!这么多年了,就算这丫头倔强,也还叫我声娘不是?京城里若是有人寻到她,养她长大也是罪过,还是听王爷的,送走算了。” 灭顶之灾?会有这么严重?难道自己是个不详的人?予诺暗自叹口气:为什么没有人能透露,我予诺究竟是谁?既然要走,何必等人送走? 予诺回了房,关严了房门,在床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盒,打开,然后从里面拿出自己最宝贝的玛瑙坠子,对着镜子戴到脖子上。她始终相信这坠子是亲娘留下的,因为小的时候娘就拿走过一次,是师父后来又送到她面前的,教她放在暗格里藏着。而现在,予诺要带着这坠子离开,她想要自己揭开身世的秘密。 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予诺没有回头。对这里,她不是没有留恋,娘就算漠视她,毕竟养育了她十几年,她不愿因为自己连累了爹娘。也许,她走了,正是全家想要的结果。 江南的雨,总是下个不停,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予诺倔强地撑起伞,除了这把伞,她离开的时候只带了那个坠子。予诺抬手摸了摸颈上挂着的一抹血红,骄傲地抬起头,没有任何事可以让她低下头,没有! 她的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心里一个声音不停重复着:娘,我一定会找到你! ************ 二 少年春衫薄 ******* 天色暗了,雨还没停,予诺独自走在路上。突然,从背后传来马蹄声,几个红衣女子骑着快马,看样子个个都受了伤,她们后面还跟着几匹马,马上驮着穿红衣的尸体。几匹马飞驰而去,是要躲避什么人?还是要赶着去报信? 予诺皱皱眉,江南的春天美得像画儿一样,为什么偏偏有人要破坏这画面的美感? 又过了一刻钟,一辆飞驰而过的马车溅起的春泥落到予诺的裙角,裙子被弄脏了,予诺有些生气。远远地,她看见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从上面跳下两个人,看那身手,很是不俗。予诺这才想起来,到现在自己还没有吃饭。 她抬眼看了看那门上的四个大字“留云客栈”,心里暗自笑道:这客栈主人好大的口气,是想将天上的云都留住吗?即是如此,看他留不留我! 予诺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这是她离家第一次笑,收了伞,她迈入了留云客栈的大门。 ********* 留云客栈的一个角落,青舒和子昂坐了下来,他们一个一身墨色,一个穿着绛色春衫,旁边站着花押和回纹两个小僮。他们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上了一壶酒,一碟牛肉,店小二又端来几个盘子小心地招呼着。 刚经过了一场激战,两个人都需要好好补充一下体力。对于他们来说,这次任务尤为重要,兄弟四人一起出门,另外两个已经失去了生命,他们本来就是在刀尖上生活的,对生死已经看得很淡。好在东西已经到手了,而现在最需要的,是好酒! 客栈的门口,出现了一抹天青色的身影,是个姑娘。子昂笑笑说道:“青舒,你瞧,这姑娘蛮漂亮的。” 于是予诺一进门,就恰好看见了这戏谑的目光,而且那眼光最后停留在她裙角,她狠狠白了子昂一眼,心里有些忿忿:我裙子脏了还不是拜你们所赐,还敢用眼神嘲笑我! 店小二走过来,先是迅速打量了予诺,然后马上殷勤地问道:“姑娘可是要住宿?先吃点儿什么?” 予诺看着子昂他们的桌子,笑笑:“我要和他们一样的酒菜。” 店小二楞住:“这么多,姑娘吃得完吗?”那两个少年又抬头看她,予诺分明听见那绛衫少年的一声轻笑。 予诺面有愠色:“吃得完吃不完,是我自己的事情。” “好好好,小的这就去上菜。”店小二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呃........姑娘,您出门在外,没带行李么?” 予诺的唇角微微上扬:“姑娘我不仅没带行李,连银子也没带。” 那绛衫少年子昂一听,哈哈笑出声来,干脆放下玉箸,侧过身盯着予诺看。 予诺瞪他一眼,只见店小二面色一沉:“姑娘,小店从不赊账。” 这时,周围的客人都望向予诺,还有的在窃窃私语:“这姑娘看上去不俗,像是个大家小姐,一定是忘了带银子。”接着就有人附和:“就是,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吃白食的?” 予诺笑笑:“我是没带银子,不过若是吃了住了,将来定当如数奉还。店家即是容不得我这身无分文的客人,那我也不会在这里赖着不走。”说罢,她站了起来,此时的她衣裙鞋子都是湿的,还带着脏兮兮的泥巴,可她的样子,就像是穿了最美的罗衣一样,骄傲地走到门口,回头一笑又说:“还以为这客栈真的要把浮云留住,看来也是徒有虚名而已。” 那穿墨衫名叫青舒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看着予诺的目光含着一丝深意。子昂在一旁笑道:“怎么了?你可从不会对女人感兴趣。”青舒的嘴角微微上扬,沉稳如他,确实不是因为眼前这姑娘有多美丽,他只是想到了大哥交代给他的另一个任务。 予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姑娘!”身后有人叫她:“我请你吃酒,如何?” 予诺转回身,说话的是一位大胡子客人,小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那伸出的脏手像是恨不得在予诺脸蛋儿摸上一把,予诺冷冷地说:“如此不恭不敬,姑娘我不领情!” 众人哄笑,大胡子脸一红,怒道:“不识好歹!” 予诺瞪他一眼,刚要走,青舒站起身来:“姑娘,我们请你吃酒,如何?”子昂眼中现出一丝异样,但还是笑着看着予诺。 予诺站住,点点头:“好,就由你们请我!” 那大胡子脸上更加挂不住:“我说这位姑娘,我请你吃酒你不领情,这少年请你怎么就应允了?莫非是看这两位小哥儿生得俊俏,芳心暗许了?” 一听这话,子昂笑出声来,他笑望着予诺,脸上挂着些许玩味。就连一边站着的小童也垂首偷笑。而青舒则正色说道:“这位大哥休要胡说!姑娘,这边请。” 予诺望着他,慢慢说道:“你们请我,我答应,不过同样不领情,因为这本就是你们该请的。” 子昂笑道:“此话怎讲?” “你们的马车溅了我一身泥,难道不应该摆酒赔罪吗?” 青舒点点头:“即是这样,理应如此。姑娘请坐。” 予诺不动:“既然说是请,要另摆一桌才是。这是你们刚才吃的,要我坐过去,怎能算是请我?” 子昂笑出声来,说道:“这姑娘有趣,好!那就再摆上一桌!” 予诺还是不动,子昂笑着又问:“怎么?还有什么不妥?” “是不妥。”予诺说道:“你们用的是自带的玉箸,却要我用这客栈中的筷子吗?敢问公子,世上可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旁边立刻又议论纷纷:“这姑娘架子不小,人家好心请她吃饭,她竟然还要玉箸。”立刻有人反对:“这姑娘答应吃饭,本就给足了那两个小子面子,当然应该要玉箸。” 对旁边的议论,予诺根本不理睬,只是盯着那两个少年。 “花押!”青舒对一旁站着的小僮说道:“去,把送给姑母的那双玉箸拿来!” 花押应了一声到楼上去了。子昂笑道:“青舒,你怎么回事,一见这位姑娘,连送我娘的东西也舍得拿出来?” 青舒摇摇头:“就知道你会如此。”说罢对予诺说:“姑娘,坐下吧。” 予诺还是不动,看着那两个少年询问的眼神,又说:“请我吃酒倒是不错,可我身上这些泥巴又该怎么办?” 青舒面有难色地说道:“姑娘,这天色已晚,不然等明天再为姑娘换上一身吧。” 予诺点点头:“好。” 子昂笑道:“姑娘,是不是还要我们为你备上些盘缠,再送上一辆马车?” 予诺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盘缠还是用得上的,马车就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送我一匹马!” 旁边的客人哗然,都觉得如果自己可以送给这位姑娘盘缠和马匹该有多好。绛衫少年子昂笑了,又问:“我若是送了,姑娘可领情?” 予诺摇摇头:“不领情!” “是么?那岂我不是白送?” 予诺正色道:“我不领情,是因为公子不是诚心送我,公子只是想看我如何应对而已。” “那我若是诚心送你呢?” “还是不领情!” “那又为什么?” “因为,我一定会还!” ************ 三 月黑风高夜 *********** 予诺被让到桌子旁,她刚坐下,子昂就问:“敢问姑娘芳名?” 予诺抬眼看看他,说道:“萍水相逢,何必留下姓名。” 子昂耸耸肩,对青舒笑笑:“看来我们就算请这位姑娘吃酒,姑娘也是不把我们当成自己人的。” 予诺也笑:“若只是一顿酒菜就成了自己人,那岂不是酒肉朋友?这样的朋友交了又有什么意思?” 子昂语塞,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明明应该是个大家闺秀,却又身无分文;明明是如花的年纪,却似是怀有心事;明明涉世未深却满脸的倔强。自己见过无数女子,还没有一个这么有趣的,不得不说,她已经引起了他足够的兴趣,于是又问:“姑娘,那你不想问问我们是什么人吗?” 予诺摇头:“又不领你们的情,何必知道你们是谁。” 子昂摇摇头,自饮了一杯,又问道:“不知道我们是谁,那你以后怎么找我们呢?” 予诺很奇怪地瞧他一眼:“找你们做什么?” “姑娘好健忘,刚才不是还说,若是在下为姑娘备上马匹和盘缠,日后一定会还的吗?莫非姑娘想赖账?” 予诺放下筷子,皱了皱眉头:“是你先问我需不需要这些东西的。怕我不还,可以不给,我又不是非要不可!” ************* 静夜。 子昂和青舒回到房间,两个人掩上了房门,让两个小僮在门口守着。青舒从行李中拿出个锦盒,平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层层的锦缎之中,躺着一个青花瓷瓶,那优美的造型,隽永的花纹,精湛的工艺,和不可多得的雨过天青色,都让人的目光不忍离去。最妙的是瓷瓶的内壁是血红色的,给这瓶子添了些神秘的气质。 青舒赞道:“真是好瓷,一看就知道是有灵气的。” 子昂道:“这瓶子确是瓷中精品,可也就一个瓶子而已,能有多重要,值得我们拼了命去抢?” 青舒望着子昂,摇了摇头,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太好奇。好在这东西终于到了咱们手里,总算不辱使命。” 子昂点点头:“只要这瓶子平安到了地方,我们就是大功一件!” 青舒道:“子昂,你出来办事的次数还少,还是太过浮躁了。护送要比抢夺难得多,飞蝠和岩弋已经送了性命,大哥他们要过两天才能赶来接应,我们可要万分小心啊!” 子昂不以为意地笑笑:“知道了!” *********** 夜凉如水。 雨停了,予诺躺在床上。这是青舒和子昂为她包下的房间,不大,却也足够雅致,足可以让予诺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休息一晚,可现在,她怎么也睡不着。 爹爹是从哪里把自己带回来的呢,除了他,又有谁会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好想快些找到娘,虽然自己已经大了,可娘一定还是会把自己搂在怀里的!这么多年,娘没找过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那就由自己去找她! 对了!应该先去找师父,师父不会无缘无故暗地里教自己武功的,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找到师父,就可以找到娘了! 突然,予诺“腾”地起身,迅速穿好衣服。霎时间,屋里满是从外面飘来的浓郁香风,风里带着些许浊气,还伴有飘渺的乐声。予诺马上掩住口鼻,屏住呼吸,轻轻把窗子拉开个小缝,顺着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院子里劲风四起,漫卷着的花瓣铺天盖地而来,整个留云客栈像是换了个天地。 紧接着,歌声响起,那声音似是远在天边,却又声声入耳,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予诺心里一阵烦乱,她连忙定了定心神,不知道客栈里其他的人怎样了,普通人若是不被那香风迷昏,也会被这歌声迷魂! 再向外看时,就见四个红衣婢女提灯而来,地上已经铺了块红毯,她们簇拥着一位遍身红纱的女子,这些红衣女子飘到红毯上,身形曼妙,美轮美奂。予诺仔细看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中间的红衣女脸上涂这么白,不是明摆着出来吓人吗? 那女子说话了,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些诡异:“把东西交出来!” 院子里落英缤纷,花瓣随着香风漫天纷飞,红色的身影翩若惊鸿,这世界像是幻化出来的仙境,可为什么总会觉得是到了阴森的鬼域? 予诺冷笑一声,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时,一扇窗“砰”地一声打开,从里面飞出两个人影,身形优美之极,宛若踏着月华的仙人。那两人一个墨衣,一个绛衫,正是青舒和子昂。 只见子昂指着那女子说道:“妖女!你们果然来了!” 那女子咯咯娇笑,声音听着是银铃一般,可却带着尖利的尾音。予诺忙捂住耳朵,真是有些受不了这怪异的声音。只听那女子说道:“两位哥哥,快拿出来吧。”声音又传进耳来,让人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予诺忍不住想要吐。 子昂喝道:“妖女,莫说那东西不在我们这里,就是有,也绝不会给你!” “那就受死吧!”那女子阴笑着,手中轻纱漫卷,蛇一样扑向两个少年,旁边的四个婢女也一并冲了上来。青舒执剑叱道:“莫非你就是那佛母?” 红衣女子说道:“区区两个小贼,还用得着佛母出手?” 子昂大声喝道:“古有黄巾军,今有红巾寇。你们不过是借着妖言,愚惑民众!素来邪不压正,我们堂堂七尺男儿,还怕你什么妖法邪术不成?” “那就来吧!”只见红衣女手持一把剪刀,剪了几个纸人,向空中一抛,口中念动咒语。风过处,那纸人幻化出十几个人形,伴着满地狂花,向子昂和青舒扑来。一时间,两个少年被团团围住,辨不出哪里才是他们的身影。 子昂提着剑,浑然不怕,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就在白天还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这区区的妖孽阵法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眼前的人形,随着红衣女子手中剪刀的舞动越来越多,这么缠斗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这些妖女好会算计,想趁大哥不在的时候夺走瓶子?! 突然,一盏烛台带着点点火光冲进红衣寇的阵中,烛台所到之处,那些幻化出的红衣女被点燃,院子里立刻黑气漫天,浓烟四塞,红衣女纷纷坠地,恢复成烧焦的纸片随风散去。 只有那个红衣女子和四个婢女还在,那女子手持剪刀,恢复了正常的声音,怒道:“什么人破了我的阵!” 子昂和青舒一见,挺剑直奔红衣女子。双方又在缠斗,而此时晨曦微露,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悠扬清洌的箫声,那声音忽而绵长,忽而高亢,纵是厉鬼,也要闻声丧胆! 红衣女脸色大变,她收住剪刀,紧张地向后望去,突然把手一挥,叱道:“走!”顿时黄烟漫天,地上的烧焦纸片,散落的花瓣,以及香风红毯,都随着那红色身影一起不见。而留云客栈的院子,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妖法一破,自然是天清日朗,明媚晨光。 只听一声鸡啼,店小二开始出来洒扫,住店的客人也开始陆续出来活动,没有任何人知道夜里发生的事情。子昂和青舒依然在院中提着剑,望着那浓烟散去的方向。 店小二殷勤地打招呼:“二位公子,这么早就出来练剑啊?” 子昂笑笑:“是啊,我们这就回房去。”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望向予诺的窗棂。 ********* 四 驿外断桥边 门被叩响,予诺睡眼惺忪地开了门,不出所料,外面站着的是子昂和青舒。 予诺笑笑:“来请我吃早饭?” 青舒把手中的包袱放在桌子上,说道:“在下是来送姑娘行礼和盘缠的。” “是么,”予诺轻声一笑,“两位公子真是说到做到。” 子昂笑道:“这些不用姑娘还,当然,姑娘也不必领情。” “哦?此话怎讲?” 子昂道:“昨夜还要多谢姑娘相助。” 予诺抬眼看他,既不承认,也不否定。子昂在屋里环视一周,突然靠近予诺,低声说道:“姑娘这房里的烛台不见了,莫非被姑娘自己私藏了?” 青舒说道:“子昂,还不快走!姑娘,失礼了。”送完一抱拳,和子昂一起出去。予诺笑笑,冲门口眨眨眼睛,刚要去关门,子昂突然又闪身回来,笑嘻嘻地在门口探头说:“小丫头[奇+书+网],瞧不出来身手还不错,快换衣服,在楼下等你吃饭。”说完,人又没影儿了。 一句小丫头,让予诺的脸红了红,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予诺使劲儿晃晃头,不就是一个举止轻浮的少年吗?有什么好害羞的?她打开包袱,从里面抖出一件新衣,竟然是干净的天青色,子昂和青舒还真有心。换过衣服下楼去,两个少年早已等在那里,看见予诺的时候,都有瞬时的失神。一顿早饭,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昨夜的事。 吃过了饭,提上包袱出了门,予诺一眼就看见站在院子中间的一匹黑马,它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新配的马鞍和缰绳更显得此马神骏非常,予诺兴奋地跑过去,轻轻抚摸马儿的鬃毛,那黑马轻嘶一声,似乎很认同这位新主人。予诺开心地笑着:“你这么喜欢我啊,那我叫你小黑子,好不好?” 小黑子又是一声嘶鸣,算是同意,子昂笑嘻嘻地走过来:“我选的马,你可满意?” 予诺嫣然一笑:“谢了!” “怎么,这就谢我了?” 予诺翻身上马,笑道:“这个情,我领了!”说罢一提缰绳,纵马飞驰而去,原地留下怅然若失的两个少年。 ******** 因为有了这匹马,予诺的心情大好,一口气跑出好远,直到自己有些累了才停下来。她拍拍黑马的头,说道:“小黑子,你果然是良驹,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小黑子又嘶鸣一声,予诺咯咯笑着下马:“小黑子,你倒是通人性。你渴不渴?咱们喝水去。”说着一拉缰绳,带着马儿到了河边。 雨后的江南,芳草萋萋,绿柳长堤,行人远在青山外,却又常驻画面中。予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自己的马悠闲地漫步在河堤上,远处寒烟绕翠山,近处碧水过蓝桥,好一处美不胜收的景致! 予诺正沉浸在这画面之中,身后一阵嘈杂,她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壮硕的男人揪着一个小姑娘的耳朵,那孩子大哭着望向身后,不停喊着:“娘!娘!” 后面跌跌撞撞追来一个妇人,哭喊着:“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你要去赌,我再凑钱给你,你别卖自己的孩子呀——!” 予诺腾地站起来,一闪身就到了那男人面前,冷冷地说:“放开她!” 男人不耐烦地说:“你少管闲事!” 予诺抬起手“啪啪”就是几巴掌,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捂着脸指着予诺说:“你.......你这个臭丫头,敢打老子!”予诺上前又是几脚,男人被踢翻在地,小姑娘上来抱住予诺的腿,哭着说:“姐姐,你别再打我爹了。” 男人捂着脸,瘸着一条腿跑走了,临走还嘴硬说:“臭丫头,你.......你等着!” 妇人一把抱住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予诺想了想,解开包袱,打开子昂他们为她准备的钱袋,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拿着吧,带孩子离开这里,那禽兽不如的爹,迟早还会把她卖了。” 妇人连声称谢,对小姑娘说道:“绣儿,还不快给恩人跪下。”予诺连忙拦住:“跪什么,快去收拾收拾走吧,以后做个小本生意,好好照顾孩子。” 绣儿眨着大眼睛,说道:“姐姐,你是好人,还会功夫,绣儿好羡慕。” 予诺摇摇头,低低地说:“你有娘,是我该羡慕你才对。” ********** 妇人带着绣儿走了,予诺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想着刚才的事情,不由得眼圈儿红了。娘,你在哪里?予诺一定要找到你! 突然“砰”的一声,一块大石头激起的水花溅了予诺一身一脸。 予诺恼怒地站起来,一转身,就见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粗布长衫,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一看就是个穷酸秀才。一颗秀才扔的石头,居然没能躲开!予诺强压住心头怒火,冷冷问道:“干什么?” 那秀才唯唯诺诺地看看予诺,垂下头,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果然貌若天仙。” 予诺怒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秀才作了一揖,低头小声说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小生初到江南,见此绝世胜景,喜不自胜。又见姑娘在这美景之中,光是背影就令这山水更添秀色,因此.......因此........就想一睹芳容,实在是唐突佳人.........”那秀才越说声音越小,还时不时抬眼偷看予诺的脸色。 “哼!”予诺冷哼一声:“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登徒子!” 那秀才“霍”地抬起头:“小生今日确是冒犯了姑娘,任凭姑娘责罚。不过,士可杀不可辱,姑娘何必出言羞辱与我!” “好端端地扔块石头,你倒有理了?好,你这就站过去,姑娘我也扔一块解气!” 秀才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到石头上,予诺毫不客气地丢过去一块大石头,击起的水花溅了秀才一身,扇子也湿了,还有一些水滴落到予诺自己的衣襟上。 秀才忙抬手擦擦脸上的水珠,看着几乎被毁的折扇,似乎是要哭出来。他看着瞪着自己的予诺,气得干脆把扇子丢进河里,小声地自言自语,那声音刚好可以让予诺听到:“还以为是个绝妙的温婉女子,谁知道竟是个母夜叉。” 予诺更加生气:“这位秀才,明明是你不对,干嘛编排我的不是?” 秀才指着予诺,大声说:“士可杀不可辱!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说罢转身就要跑走。 予诺纵身掠到秀才面前:“女子怎么了?小人与女子难养?你们这些酸秀才又能好到哪儿去?自古多少像你这样的文人,摇着折扇清谈误国,还好意思在这里谈什么女子难养!” 秀才气得指着予诺说道:“你..........你..........”他“你”了半天,也“你”不出来什么,他跺跺脚:“你真真是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好,今天就蛮不讲理给你看!”说完,予诺又拾起一块石头,向秀才抛过去,其实也就想吓吓他。秀才一见,吓得赶紧躲闪,不躲还好,这一躲正好迎上石块,“砰”地一声砸在他额头上,他指着予诺,一个“你”字没说完,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予诺跑到他身边,摇摇他:“喂!秀才!”秀才一动不动,予诺轻笑着踢他一脚:“没用的东西,晕的倒快!” ********* 五 可杀不可辱 *************** 予诺转身要走,想了想又折返回来,这秀才弱不禁风,可别真的打坏了。她摇了摇秀才,见他还是不醒,叹了口气说:“好歹你也是因为我昏倒的,你骂我蛮不讲理,我也不能不管你是不是?” 说着伸手掐住秀才的人中,掐了几下还是不见秀才转醒,予诺笑着咬咬嘴唇,暗想:酸秀才,叫你装死,你可别怪我!她跑到河边,掬起一捧清水,“哗”地尽数倒在秀才脸上。 那秀才腾地坐起来,一手捂着头上的大包,一手指着予诺大声问道:“你,你又要干什么?” 予诺笑道:“不干什么,看你晕倒,想劫些财物。” 秀才大骇:“想不到你还是个女强盗!”他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个钱袋,倒了半天,倒出几块可怜的碎银:“就,就这些,还.....还是不要了吧。”说着死死地抓住钱袋,像是怕被予诺一把抢了去。 予诺笑着上马:“酸秀才,既然你醒了,这钱财也不必劫了,我走了!” 看着骏马之上那俏丽的身影渐行渐远,秀才跺脚喊道:“女强盗!别让我再碰到你!不然,一定要你好看!” 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好啊,酸秀才,姑娘我等着!” 秀才望着远去的女孩儿,不由笑了笑,刚才她出手救人的侠义心肠,和坐在石头上那静静的哀伤,都被他看在眼里。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很想逗逗她,她笑了,真好。 只是,以后在这女孩子眼里,自己恐怕永远都是个登徒子了! 几道红色的身影向着予诺的方向掠了过去,秀才皱了皱眉,她惹上麻烦了? ********** 夕阳向晚,暮霭沉沉,落日余晖尽撒春山。予诺信马由缰,想起刚才的秀才,不禁偷笑,这迂腐的酸秀才今日算是得了教训,恐怕今后再也不敢冲着姑娘扔石头了。 予诺到了一个小镇,下了马,理了理黑马的鬃毛:“小黑子,累了吧,咱们找地方歇着去。”她找到一家客栈,让店家牵马去喂,自己要了间房,然后下楼吃晚饭。 她从来没有自己闯荡过江湖,想来想去,要的还是昨天子昂他们请她吃的那些东西,她也没忘了再要上一壶酒。 正吃着,听得店家喊道:“有客到!”一抬头,从外面进来的居然是白天碰到的酸秀才。 那秀才一见予诺,指着她说道:“你,你在这里!我找了好几家客栈,终于捉到你了!” 予诺看着秀才额头上的大包,不禁笑道:“怎么,酸秀才,还想再挨几下吗?” 秀才跺跺脚,大步走到予诺桌旁,伸出手:“还我!” “什么?” “你这女强盗,我的钱袋不见了,不是被你拿走的吗?” 予诺秀眉一挑:“我都还给你了,你自己弄丢的,干嘛找我来要。”她盯着秀才的眼睛,小声说:“再说了,你那点儿银子,姑娘我还不放在眼里。” 秀才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他咬咬牙,干脆一屁股坐下:“那你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你说要拿走钱袋,它也许就不会丢了。” 予诺笑笑:“酸秀才,你想怎样?” 秀才的脸更红:“我........我到现在还没吃饭,这钱袋丢了,多少跟你也有些关系,你得管我。”说着抓起桌上一双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埋头狂吃的秀才,予诺愣住,都说报应不爽,昨天自己就是这么对子昂他们的,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秀才吃着吃着,眼睛盯住桌上的酒壶:“女强盗,你还喝酒的?” 予诺答道:“不喝。” “不喝干嘛要酒?” “摆着好看,怎么啦?” 秀才的眼睛发着光,他舔舔嘴唇,盯着那酒壶说:“既然都要了,你又不喝,光是摆着多可惜,还是我来笑纳了吧!”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夺过酒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予诺摇摇头:“你都已经笑纳了,我又能说什么?” 正说着,一壶酒已经见了底,秀才大声喊道:“店家,再来一壶!” ********** 第二天一早,予诺临走的时候,秀才就在她身后跟着,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予诺笑笑,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了一锭银子,秀才红了脸,小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女强盗岂不是在羞辱我吗?” 予诺眨眨眼睛:“不要算了,那我收回。” “别,别!”秀才“啪”地双手按住银子,见予诺没动,这才放心地把银子收进怀中,小声说:“女强盗,多谢了。” 予诺说道:“你不必谢我,我这也是借花献佛。” 秀才红着脸问:“女强盗,你叫什么,我日后也好还你。” 予诺笑笑,这一笑似是汇尽了所有的江南春色,秀才看得呆住,予诺说道:“你知道我叫什么的,我就叫女强盗!” 说完上马,手握一颗小石子,回身击中秀才额头上的大包,秀才眼前一黑,又跌坐在地上,他捂着头上肿得更高的包,望着马上大笑的予诺,气得直跺脚:“女强盗,你等着!士可杀不可辱,别让我再遇见你!” 她又笑了,真好。 ********* 予诺策马继续前行,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师父,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她心中暗想:若是能游历一番,倒也是件美事。于是任凭马儿漫步,她也乐得逍遥自在。 秀才远远地跟着,果然没多久,几道红影又闪了出来,这一次和昨天不同,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兵器。秀才暗自思忖:这姑娘是怎么惹上这些人的?莫非是要取她性命? 看着前面的一个路边小吃摊,秀才笑笑,径直走了过去。 ********* 六 骑骡看唱本 予诺信马由缰地漫步,身后一声断喝打扰了她的兴致,只见一个人向这边跑来,后面几个人在追,其中一个指着前面大喊:“捉住他!他偷了我的馒头!” 予诺定睛一看,皱皱眉头:“酸秀才,怎么又是你?” 秀才气喘吁吁地跑到予诺马前:“女强盗,救我!” 予诺下了马,问他:“你又怎么了?” 后面追来的大汉指着秀才说:“这秀才偷拿我的馒头。” 予诺奇怪地问:“酸秀才,我不是给你银子了吗?你干嘛拿人家东西,买几个馒头不就成了?” 秀才涨红了脸:“银子........又丢了.........我实在太饿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我不管!”接着,予诺又对那几个大汉说:“这秀才和我没半点儿关系,他偷拿你们东西,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秀才一听大叫:“你这女强盗太没义气,你,你见死不救你!”他一边向后退,一边指着几个大汉喊道:“你们别过来!秀才我会十八般武艺,谁敢动我一下试试!”正后退着,一不留神踩到一块大石头,秀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嘴里还在逞强:“老子会金钟罩铁布衫,谁敢碰我一下,一定断胳膊断腿!” 那几个大汉哈哈大笑:“那咱们就领教领教!” 看着大汉们狞笑着一摇三晃地走向秀才,予诺有些不忍,她拿出钱袋,找出一块碎银,对那几个大汉说:“行了,那馒头的帐我付了。” 秀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过银子,生气地说:“哪里要这么多?真是没见过世面,铜板有没有?” 予诺挥起拳头,一拳砸在秀才头顶的大包上,秀才扁扁嘴,眼泪快要流出来。予诺瞪了他一眼,干脆把钱袋丢给他,秀才连忙在里面翻找,摸出几文钱,交到追来的大汉手里,嘴里还不停唠叨着:“给这些都多了。” 大汉哼了一声:“偷鸡摸狗,还秀才呢。几个馒头倒是没什么,就是要你得个教训,今天看在这位姑娘面子上,就饶了你。”说着领着人便走。秀才望着人家的背影,掐着腰喊道:“什么大不了的,我告诉你们,士可杀不可辱!” 那大汉转身怒视秀才,秀才吓得躲在予诺的马后,直到那些人走了才又探出头来,说道:“瞧,他们怕了我吧?” 予诺摇摇头,接过秀才递回来的钱袋,又给了秀才一锭银子,叹了口气说:“酸秀才,这次别弄丢了,千万别再害得我跟你一起丢人。” 秀才红着脸,挡在予诺马前:“女强盗,看你像是有些功夫的,你保护我吧。” 予诺扑哧笑出声来:“你一个大男人,还要女人保护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秀才把心一横,死死拉住小黑子的缰绳:“不管,反正银子到了我手里就会丢,我就又没吃没喝了,你得管我。” 予诺笑笑:“那你说说看,要我怎么管你?” 秀才说道:“你护送我回家。” 予诺哼了一声:“酸秀才,我又不跟你同路,怎么送你回家?” 秀才说:“你现在走的方向就是我回家的方向,要是有一天不再同路了,我,我再自己走。”还没等予诺回答,秀才赶忙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对了,我也要匹马,要不然跟不上你。” 予诺皱皱眉头:“这算是被你缠上了吗?” “谁,谁说的?”秀才的脸更红,“我只不过是给你个机会,要你做个锄强扶弱的女侠而已!” “你还弱?”予诺笑笑说,“我看是我这女强盗被你这弱书生打劫了才对。” 秀才悄悄地回头,那些红影似乎不见了,但是,谁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还会出现呢? ********** 这家马场叫做千里追风,马厩里都是一水儿的好马。 秀才跟在予诺身后,一会儿看看这匹,一会儿又看看那匹,旁边的小倌唾沫横飞地作着介绍,宣讲每一匹马的产地和特征,还时不时拿马场里的马和予诺的小黑子作比较。 秀才突然停住,指着一匹白马说:“这一匹好,这一匹生得漂亮。” 那小倌连忙接口:“这位公子有眼光,这一匹马叫逐月,来自塞外。它能日行千里,的确是一匹好马。” 予诺点头说道:“确是好马!” 秀才惊喜地问:“女强盗,你真的答应给我买这一匹?” 予诺说道:“酸秀才,这一匹马是不错,可要买了这匹马,就连我的盘缠都没了。”说着对那小倌说:“对不住,我们今天不买了。” 那小倌翻了他们一眼:“不买捣什么乱!”然后转身就走,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秀才沮丧地垂下头说:“女强盗,那我怎么办?你不会是真要我跟在你马后面跑吧?” 予诺瞪他一眼:“就让你跑,跟不上最好,免得你总是烦我!” 出了马场,秀才嘴里还在唠唠叨叨,予诺一挥拳头,他就吓得闭了嘴。马场外有几家农户,其中一户的门口站着一头瘦瘦的骡子,正低着头吃草。 予诺突然笑了,走过去喊道:“有人吗?这骡子卖不卖?” 秀才奇怪地问:“女强盗,你买骡子做什么?” 予诺抿嘴笑着,看看秀才,又看看骡子,再看看秀才,再看看骡子,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秀才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予诺笑着说:“我看你和这骡子挺般配的!” 一刻钟后,予诺开心的在前面牵着强壮神气的小黑子,秀才苦着脸跟在后面拉着那头杂毛瘦骡子,嘴里不满地念叨着:“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我骑骡子?这等女人心肠太坏,谁娶回家谁倒霉!” 予诺猛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看着予诺挥起的拳头,秀才吓得缩了缩头,一只手飞快地挡住自己脑袋上的大包,嘴里犹自啰嗦着:“女强盗就是女强盗,这么凶的,只会欺负我们读书人。” 予诺不理他,飞身上马,轻叱一声,小黑子飞奔出好远,只听秀才大声惊呼,然后在身后惨叫:“女强盗,你等等,我,我被骡子摔下来了——!” 七 她就是强盗! 闹市中。 予诺在前面牵马步行,秀才在后面倒骑着骡子,手里摇着一把强行要予诺买给他的折扇,摇头晃脑地吟道:“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行了!”予诺回头怒道,“已经背了一路,没你这么卖弄的吧?” 秀才笑笑,翻身跳下骡子,贴住骡子的耳朵说:“娘子,你瞧,这种女人多可恶,你相公我背背诗词都听不得,还是你对我好,我背多少你都不会烦的。” 予诺扑哧一笑:“你叫那骡子什么?” “叫它娘子啊,你不是说,秀才我和它般配吗?即是般配,称为娘子又何妨?” 予诺笑道:“酸秀才,你这样叫,你家娘子岂不生气?” “我又未曾娶妻,哪有娘子会生气?” 予诺又笑:“秀才,恐怕以后你真会娶个骡子样的娘子回家。” 秀才小声在后面说:“那也总比女强盗温柔些。” ************* 路边有个小面摊,摊主张大伯是个老实人,在这地方摆了十几年的面摊了,自认为什么人都见过。可今天这些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先是来了个牵着黑马的姑娘,身后还跟着个骑骡子的穷酸秀才,那秀才还叫那骡子“娘子”,这样的人他可从来没见过。 然后,有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蒙着面,跃下来得时候,衣角都闪出红色。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秀才就大喊:“大白天闹鬼啦!” 要是别人,恐怕早就吓傻了,张大伯当时就躲在了桌子底下,不过这也没什么,街上的人不都都躲起来了吗?牵黑马的姑娘可不怕,她上去就要动手,被那秀才拉住。秀才哆哆嗦嗦地问:“你们是人是鬼?我........我和我娘子走得好好的,你们这是做什么?” 黑衣人哼了一声,又要动手,这时从一旁闪出辆马车,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脸上都是肃杀之气,那些黑衣人互相看看,突然一起飞走了。 然后,就见那姑娘瞪着秀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秀才很怕那姑娘,他指指大骡子:“我说我和我娘子走得好好的..........” 那姑娘哼了一声,和马车上的两个少年打了招呼,骑上马走了。那秀才也跳上骡子追了去,奇怪,那个秀才看上去又啰嗦又笨,骑上骡子的背影,倒是蛮俊逸的。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就结束,张大伯揉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 予诺秀才和青舒子昂一起前行,子昂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对不住,那天你出手相助,倒让你惹上了麻烦。” 予诺笑着摇摇头,就算是早知道会惹祸上身,那天夜里自己还是会出手。她知道今天来的那些人原本都是穿红衣的,或许就是子昂他们的仇家,可是她绝不会问。 青舒道:“既然是同路,我们就一起走吧。” 秀才哼了一声:“她不跟你们同路。” 子昂皱皱眉头,不满地问道:“这又是哪位?” 不等予诺回答,秀才接口道:“我是这姑娘的雇主,她现在要送我回家。”说完得意地笑笑:“你们若是走这条路,那我们就是走那一条,你们走那一条,我们就走另外一条。反正,一定是不同路的。” 子昂笑笑:“那今晚总是要住店的吧,姑娘,我们还请你吃酒,如何?” 一听这话,秀才忙跑到予诺身边,小小声地问:“女强盗,这可是你的同伙?” 予诺瞪他一眼:“不是。” “那我就对他们不客气。” 予诺哼了一声,说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吃的酒菜,拿的扇子,骑的骡子,都是他们给的银子买的。” “啊?女强盗,你怎么随便要人家东西的?” “哼,你没要我的东西吗?” 秀才小声说:“那倒也是。”说完走到马车前,大声说道:“我雇的保镖求我答应和你们一起住店,我就给你们个面子,今晚的酒菜你们请了!”说着爬上马车,嘴里嘟囔着:“这马车也太破了,算了,我就将就一下,和你们挤挤吧。”接着又探出头喊道:“保镖,把我的骡子看好,若是丢了拿你是问!” 子昂不满地问:“这位公子,你不是说我们一定是不同路的吗?” 秀才哈哈笑着说:“当然不同路,不过有人请吃酒,绕个弯路也不算什么。” *********** 客栈里的一角,秀才看着面前的一碟花生米,又转头看看邻桌,花押和回纹正小心地候在一旁,那满桌的丰盛酒菜和自己的花生米形成了鲜明对比,秀才笑笑,说道:“哪有你们这样的,请人吃酒还分两桌,太小气了!” 子昂哈哈笑着说:“我是说请小丫头吃酒,又没说要请你,一碟花生米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予诺抿着嘴笑笑,对子昂和青舒说道:“二位公子,有件东西忘在马上了,我去去就来。” 见予诺走出门去,子昂笑着对秀才招招手:“秀才,你过来。” 秀才忙一脸谄媚地凑了过去,子昂问道:“这酒菜如何?” 秀才连连点头:“好!真好!” “想吃吗?” “想!想吃!” ******** 予诺从茅厕走出来,刚才是想要方便一下,碍于旁边都是男子不好明说,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她信步走到马厩,拍拍正在吃草料的小黑子,说道:“小黑子,你说说,我该去向哪里呢?” 马儿轻嘶一声,予诺又说:“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搂着黑马的脖子,抚摸着马背说:“小黑子,你的毛这么亮的,就像缎子一样。以后你都陪着我找我娘,是不是?” “我也陪着你。”秀才笑嘻嘻地从后面走出来,予诺问道:“你不去吃你那碟花生米,跑出来做什么?” 秀才清了清嗓子,突然走过来哀求道:“女强盗,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予诺轻笑:“你又怎么啦?” 秀才左右看看,小声对予诺说:“那两个人坏得很,别看他们衣着光鲜,其实骨子里十分奸诈。” “好好的干嘛说别人坏话?” 秀才苦着脸,说道:“那两个小子刚才威胁我来着,要我问出你的名字,还不要我明说。要是问出来了,就请我一起吃酒,要是问不出来,就拧下我的脑袋当夜壶。他们这样欺负我,你说他们奸诈不?你,你可千万要帮帮我!” 予诺笑着说:“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 秀才诧异道:“我哪里知道?” “我不是叫女强盗吗?” 秀才低下头,小声说道:“算了,就知道你会这样。我和你萍水相逢,平白无故问你的名字,本来就很失礼的,你不告诉我也是理所应当。”说着转过身,边走边说:“算了,就让那两个小子欺负我吧,反正他们本来也瞧不起我。” 说完背着身在脸上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又说:“过了今晚,我不会再麻烦你了,我只是个身无分文的穷酸秀才,不比那些一掷千金的少爷公子。其实你心里也瞧不起我,我早就知道的。” “秀才。”予诺在他身后说道:“不就是个名字吗?我叫予诺,给予的予,承诺的诺。” 秀才大喜,猛地转过头:“你,你真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予,予诺,你晚些时候再回来。”说着开心地走了。 予诺摇摇头,这秀才! 她走到大厅门口,只听见秀才在里面说:“我的保镖姓吕,叫强盗!蔷薇的蔷,稻米的稻!” 青舒问道:“吕蔷稻?” “对!女强盗!” 子昂的声音响起:“胡说,有哪个女孩子会叫这种名字?” “真的!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娘希望她貌美如花,因此叫她蔷;她爹希望她过得富裕,那个‘稻’字取自于‘稻花香里说丰年’,她自己也觉得这名字奇怪,所以不轻易告诉别人。” 子昂喃喃道:“蔷稻,这名字.........真是越叫越觉得好听了。” 八 兰花指客商 吃过饭,予诺回到房间里,坐在床沿儿边儿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子昂和青舒,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惹上那些红衣人?那天晚上好像是在抢什么东西的,不过,他们一直在热心帮着自己,不应该是坏人的。 门被敲响了,予诺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子昂,她不禁俏脸一红。一个俊秀的男子站在门口用眼睛注视一个女孩子,换成是谁都会脸红的。更何况这个人还请你吃过饭,给过你盘缠,帮你买过衣服和马匹。 予诺小声问:“你找我?” 子昂低声说:“蔷儿,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看看你。” 一听子昂的“蔷儿”出口,予诺再也忍不住,她低头轻笑一声,别过头去。这“蔷儿”已经被子昂和青舒叫了一个晚上,现在听到还是忍俊不禁。 “蔷儿,你喜欢我这么叫,是不是?”子昂说,“我就想嘛,你在家的时候,家里人一定也是这样叫的。” 予诺强忍着笑,也不说破,她抿着嘴唇笑道:“是的。” “蔷儿,你这是回家,还是离家?” 予诺笑着,这笑容让子昂以为她是喜欢这样说话的,予诺说:“我从家里出来,到处玩玩儿。” 子昂一听,连忙说:“那和我们一起回京城,好不好?” 一听“京城”两个字,予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知道,爹爹就是京城的王爷,到京城去,会不会被他老人家发现啊?再说,离家之前爹爹和娘说的那些话,成了她心头的阴影,是什么人要找到自己?自己又是谁?为什么会给别人带来杀身之祸?到京城去,万一被那些人找到了怎么办?会不会连累爹爹和娘呢? 娘对自己毕竟有着养育之恩,予诺绝不希望给她和瑶琴带来麻烦的。 看着予诺变化着的俏脸,子昂问道:“蔷儿,你不愿意?” 予诺说:“我这次离家,没几天就要回去的,不便走得太远。” 子昂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来,他失望地说:“若不是有事必须回京城,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 予诺咬咬嘴唇说:“这一路上承蒙公子相助,小女子谢过公子。” “怎么?不是一直不领情的吗?” 予诺嫣然一笑:“不愿领情时自然不领,想领情时自然就会领,这本就是随心的。” 子昂说道:“你又不愿跟我们去京城,那我以后怎么找你?” 予诺笑笑:“该见面时,自然会见,又何必找?” “唉!”子昂叹了口气:“蔷儿,这也是你的随心吗?” 予诺还没等回答,“嗯嗯!”,有人在外面使劲儿清了清嗓子,子昂皱皱眉头,只见秀才笑嘻嘻地在门口说:“哎呦,我这是撞见什么了?” 子昂哼了一声,又对予诺说道:“蔷儿,你好生歇着,我走了。” 予诺点点头。秀才吱溜一下进了来,笑嘻嘻地捏着嗓子说:“蔷儿,我以后怎么找你?”予诺啪地挥过去一拳,又砸在秀才的额头上,秀才哎呦一声,捂住再度肿起的大包,恼火地说:“怎么啦?不就是撞见你们互诉衷肠了吗?” 予诺一把提起秀才的衣领:“谁诉衷肠了?你再说一遍!” 秀才忙说:“是......是那小子向你诉衷肠,你并没有向他诉衷肠,不过,这是刚才我撞见的时候。谁知道我来之前,你又说了什么?” 予诺又挥起拳头,秀才吓得一缩脖子:“瞧,我没说错吧,你本来就该叫女强盗的。” 予诺扑哧一笑,松开手,秀才忙使劲儿拉拉自己的衣服,予诺问道:“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了吗?为什么又去骗他们?” 秀才小声说:“我知道和他们知道是两回事,我偏不告诉他们!”说完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说是不是,蔷儿?” 予诺的手刚一抬起,秀才嗖地一下不见了踪影,跑得比兔子还快,远远地,还听见他得意地喊着:“蔷儿,你好生歇着啊——!” ************ 第二天一早,予诺起床下楼的时候,青舒子昂和秀才都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而花押和回纹两个小僮还是以不变的姿势站在他们身后。予诺坐到桌前,又一次面对“蔷儿”这个称呼的洗礼,还有秀才那一张笑嘻嘻的得意面孔。 这时,客栈里呼啦啦进来一群人,能有二十几个,看装扮像是过路的客商。一见他们进来,店家连忙招呼着:“请问几位客官,您是住店还是吃饭?” 一个两撇小胡子的人说道:“店家,你见过一大早要投宿的吗?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们端上来!”这声音尖利刺耳,怎么听都不舒服,予诺觉得,比那天晚上听见红衣女的声音还要难受。 就像一只用手在嗓子那儿使劲儿掐住,硬勒出来的声音一样。 旁边的一个应和着:“对!要最好的酒菜!” 店家说道:“我们瑞来客栈是附近最大的客栈了,酒菜也是最出名的,我给您上最好的燕翅席,成吗?” 小胡子说道:“算了,这小地方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就这个吧!” 予诺看得清楚,那人的两撇小胡子是粘上去的。她心中暗想:这一群是易容来的,他们明明是大男人,声音怎么比女人还要尖细,而且每一个都瘦弱白净,举止神态都很怪异,甚至有的拿东西都要用兰花指,予诺心里奇怪,这样的一群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秀才好奇地看看那群客商,脸上又露出那种不恭不敬的笑意。那群人发现予诺和秀才往这边看,其中一个道:“看什么?老子今天气不顺,小心先拿你们撒气!” 秀才吓得一缩脖子,只听子昂冷哼一声,小声说道:“就凭他们,也能当别人老子?” 青舒神情严肃地说:“子昂,不许乱说!咱们赶紧吃饭,吃完赶紧走!” ******** 九 惺惺又作态 那些奇怪的客商选了相邻的几张桌子,和予诺他们的位子遥遥相对,他们站好,却又不坐下,其中的一桌除了小胡子站在一旁再无他人。难不成这单独的一桌酒席都是给他一个人吃的? 一个穿着墨绿衣衫格外瘦小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用两根手指捏着,细心地把居中的座位擦拭了一遍,那个小胡子客商派头十足地坐了下来,旁边那些人才敢一一落座。 秀才低头笑笑,予诺敲敲他的脑袋:“笑什么?” 秀才小声说:“蔷稻,你看擦椅子那人,像不像绿毛小乌龟?” 予诺白了他一眼,秀才很无趣地说:“穿的那么绿,不是绿毛龟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子昂和青舒越来越严肃,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不约而同地埋下了头。 上好的燕翅席摆上来了,两撇小胡子的客商正襟端坐,绿毛龟连忙拿出象牙箸,双手送上去:“王公........呃........王老板,请用。” 那位王老板接过来,开始慢条斯理地用膳,他这一动筷子,旁边那些人才敢吃饭。 绿毛龟又端过来杯盏,小心翼翼地为王老板倒上酒,细声细气地说:“王老板,这是咱们从家里自带的酒。” 那王老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慢慢地用拇指和中指捏起酒杯,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从嗓子里挤出阴阳怪气的声音:“不错,还是家里的东西好。” 秀才见了,扑哧一笑,在身上一顿翻找,最后掏出个皱巴巴的帕子,也用两根手指掐着,凑到予诺面前捏着鼻子说:“蔷稻,瞧你,桌子怎么洒上水了,来,哥哥给擦擦。”予诺根本不理他,秀才自顾自捏着帕子用一种非常做作的轻柔姿态擦了桌子,又伸手拿起酒壶,把予诺面前的空杯倒满,予诺问他:“你做什么?我又不喝。” 秀才依然勒着嗓子说:“蔷儿,这是瑞来客栈最好的酒,你怎么也要尝上一尝。”说着装模作样地用兰花指捏着酒杯,怪腔怪调地说:“来,喝一口。” 予诺忍不住笑了,接过杯子轻抿一小口,皱着眉头说道:“你这酸秀才,骗我喝这酒,一点都不好喝。” 秀才兰花指夸张地在身前一绕,指向予诺,嗲声道:“说的是,这可没有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好——”那个好字还拖了一个好长的尾音。 看着予诺又笑,秀才也笑笑,或许现在逗她是不明智的,会引起那些太监的注意。不过,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况他心里也很好奇,这些人阴阳怪气的,倒底来干什么。 绿毛龟“啪”地一拍桌子,指着这边说道:“什么人?!敢学我们王老板说话!” 秀才哈哈一笑,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那王老板面前,怪声道:“王老板,幸会幸会!”然后一把抓起王老板桌上的酒壶,就往自己杯里倒酒,边倒边说:“王老板家里的酒即是这样好,不如让秀才尝尝。” 绿毛龟喝道:“大胆!” 秀才看了看他,摇摇头说:“人家王老板还没发话,你嚷什么。”说着一昂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 予诺暗自着急,看这些客商的样子绝不简单,秀才这样胡闹,是一定会吃亏的。她正要起身喊回秀才,子昂在一旁小声说道:“蔷儿,看看再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些人不是好惹的。”予诺忍住不动,手中却已扣住刚才的酒杯,准备情况不妙的时候出手。 而秀才似乎还是不明就里,大咧咧又倒上一杯:“真是不错,好喝!”这时,王老板暗自向绿毛龟使了个眼色,绿毛龟会意,他上前一步,对着秀才抬手就是一掌。 予诺的酒杯马上就要出手,谁知秀才突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四脚朝天地摔倒在地,酒也洒了一身,却恰好躲过了这一掌。 予诺悬着的心放下,手还是紧紧扣着酒杯。秀才则哭丧着脸坐起来,从鞋底抖出一片踏烂的菜叶,喊道:“店家,你们桌子下面怎么有菜叶的?还有你这绿毛........绿衣人,你吓我做什么?害得我酒都没喝成。” 店家赶忙过来赔罪,那王老板微微一笑,对绿毛龟说道:“放肆!还不快退下。”绿毛龟站到王老板身后,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对秀才伸出手:“这位小兄弟,快起来。”说着托住秀才手肘,暗里用力,却试探不出任何异常,他心里暗自忖道:看来真是个普通的穷酸秀才,不过还要再试试才行。 秀才被扶着站起身,满脸都是感激之情:“多谢王老板。” 另一边,子昂对予诺说:“你这朋友幸亏不会武功,不然刚才这手臂就已经废了。”青舒在一旁淡淡一笑,望着秀才若有所思。 予诺更加担心,喊道:“秀才,你回来。” 秀才一听,嘻嘻笑着说:“蔷儿,还是你对我好,我这就回去。”他刚要走,王老板一把捉住他的胳膊:“小兄弟,既然来了,咱们再多喝两杯。” 秀才一听赶忙说:“好好好,蔷儿,你再等我一下。” 王老板假笑着说:“那几位都是小兄弟的朋友吧,要不要请过来一起喝两杯?” 秀才忙低声说:“王老板,千万别请他们,他们不是好人,昨天还要拧下我的脑袋当夜壶,我和他们不是朋友。” “那你为何又和他们坐在一起呢?” 秀才贴近王老板的耳朵,用最小的声音说道:“王老板,您看见那个姑娘没有?那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他们两个请我们吃饭,是看上我娘子了。”说完,秀才和王老板夸张地大笑数声,笑得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笑完,秀才又说:“王老板,您说说,他们多不是东西!” 王老板阴阴地一笑:“他们果真不是个东西!” 十 席间互试探 王老板阴阴地一笑:“他们果真不是个东西!” 说完,王老板和秀才又是放声大笑,还各自干了一杯。 就在这时,瑞来客栈门外的大街上,急急驶来一辆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几名少女,身着鲜艳衣裙,容颜秀丽脱俗。她们一下马车,立刻引得街上好多路人驻足观望。 其中一位黄衫少女对一红衣女子说道:“倾风姐姐,这是镇上最大的客栈。那些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那位叫做倾风的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好,我们这就进去会会,探探虚实。” 厅堂里,秀才正和王老板虚情假意地推杯换盏,他突然呆住,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王老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站着几位姑娘,那身上的颜色,更显得她们娇美无比,粉的清丽,黄的娇俏,绿的清秀,紫的冷艳.........尤其是那位红衣女子,眼波清澈灵动,红唇娇艳欲滴,好个媚骨天成的佳人!秀才看得仿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喃喃地说:“万紫千红总是春,真乃绝色啊!” 那些女子走到一张桌子前,红衣女子“哎呀”一声,声音娇媚万分:“这凳子不够的,绿柳,紫藤,快去借两个过来。” 予诺心中暗想:她们那边明明凳子够用,为什么一定要借呢?这些姑娘似乎身手不错,她们又是哪一路的人呢? 那穿绿衣的绿柳走到予诺他们这边,娇笑着说道:“这几位朋友,可否结凳子一用?” 子昂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射过去:“走开!”绿柳吓得“啊”了一声,转身跑回去,像是眼泪都要流出来:“这位公子可真是的,不借就不借,干嘛吓人啊?” 予诺笑笑,她知道这几个女子不简单,可子昂的样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紫藤走到王老板和秀才那边,微微一笑,还没等开口,秀才连忙搬起两个凳子送了过去:“姑娘,有需要直接告诉秀才就好。”秀才这样子,倒是非常怜香惜玉! 红衣女子娇笑着,对早就候在一旁店家说道:“来一桌上好的酒席。” 店家连忙说:“姑娘,给您上小店最好的燕翅席,成吗?”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唉!看来这小地方,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就这个吧。”说完眼波流转,扫到秀才脸上,冲秀才眨了眨眼,秀才立刻骨头都酥了,对那女子说:“姑娘,你们这是出来游玩儿吗?” 那女子掩口轻笑一声,说道:“是啊。” 秀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问道:“姑娘,你们都是女子,可不要遇见歹人,小生也是出来游玩,不如和姑娘们做个伴?” 听了这话,予诺轻哼一声,暗想:这秀才果真是个酒色之徒! 那个黄衣服的小姑娘一听,咯咯笑了起来:“谁要跟你一起,谁又知道你是不是个歹人?” 秀才笑笑,问道:“那两个姑娘,一个穿绿一个穿紫,叫做绿柳紫藤,你呢,你是不是叫黄什么?” 那小姑娘咯咯又笑:“好你个秀才,我叫黄莺,那个是粉蝶,我们姐姐叫...........” 秀才连忙问:“叫红什么?” 黄莺小姑娘笑得更厉害:“姐姐不叫红什么,她姓叶,名叫倾风。” 叶倾风用指头戳了一下那黄莺:“死丫头,真是没见过男人,一个秀才就把大家的名字都问出来了。” 说着抬眼问秀才:“秀才,你旁边坐的那位朋友可否介绍一下?” 秀才连忙满脸堆笑道:“这是王老板,我们也是刚刚认识,请我喝酒来着。” 叶倾风媚眼一抛:“原来都是萍水相逢啊,大家真是有缘。” 王老板笑道:“有缘,有缘。”说完低声对秀才说:“你这样,你那未过门的娘子也不生气?” 秀才小声说:“对,您提醒的是,我这就回去。”说着贴近王老板耳朵:“惹火了,可不让我抱了。”两人哈哈大笑,秀才走回予诺的桌子,临坐下还回头看了叶倾风一眼。 子昂看秀才回来,哼了一声,他和青舒本来是急着走的,此时又都不动了,但两人的手都按在剑柄上,像是蓄势待发。 秀才贴近予诺,小声说:“你刚才担心我,还是你对我好。”予诺瞪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他,秀才无聊地倒了杯酒自语道:“糟了,真生气了。” 只听那叶倾风说道:“王老板,咱们在这里碰见,真是幸会,敢问王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王老板对着笑:“呵呵,小生意而已。” 叶倾风眼睛转了一转:“我猜,是做瓷器生意吧?” 王老板哈哈大笑,眼睛望向青舒和子昂,尖细的声音又响起:“姑娘真风趣,其实我看,做瓷器生意的是那两位公子才对。” 青舒一听,连忙拱手道:“王老板见笑了,我们兄弟二人,哪儿是做生意的材料。王老板和倾风姑娘莫不是对瓷器感兴趣?” 哈哈哈哈————几伙人都非常夸张地笑了起来,秀才左右看看,也跟着狂笑,一时间,厅堂里除了予诺都在笑。 笑声停下,予诺恼到:“你乱笑什么?” 秀才小声说:“都在笑,我跟着凑个热闹。” 那穿绿衣的绿柳说道:“王老板,您带着这么多随从,您的生意一定不小。” 王老板笑道:“区区小本生意,区区几个随从,何足挂齿。” 叶倾风“哎呦”一声:“这么大的排场,还叫小生意?那我们这些人可怎么比啊?” 王老板嘿嘿一笑,慢慢说道:“姑娘,您的排场还小吗?” 十一 秀才遇到兵 正说着,第二桌上好的燕翅席摆了上来,叶倾风笑着说道:“姐妹们,想来大家都饿了,这粗茶淡饭,大家将就些吧。” 这时,门口一阵喧嚣,一个大嗓门喊道:“店家,端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席!”随着话音,又进来几个劲装大汉,个个身形彪悍,腰间带刀,店家忙说:“几位客官,对不住,小店上好的燕翅席今儿个早上已经摆了两桌,已经没有材料了,要不,次一等的成不?” 那为首大汉啪地一拍桌子:“娘的,以为老子没钱?”说着哗啦啦抖出一大堆银子,他揪着店家的脖子,指着银子说道:“看看,你认识不?它他妈叫银子!老子又不是没吃过燕翅席,还不把这放在眼里,去,做去!做不出来,老子拆了你这店!” 店家吓得说:“客官,小的马上去采买,稍后就给您上来。” 那大汉抓住一锭银子,“啪”地塞在店家衣领里,还使劲儿拍了拍:“娘的,还是跟银子亲!去吧,给老子好生做!” 店家忙退下,走到后堂拍拍胸口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个个都要燕翅席!” 见店家走了,那大汉环视了一下大厅,皱了皱眉头:“娘的!连个好位子也没有!”说着走到王老板面前:“喂!你!让开!” 王老板稳稳坐着不动,身后的随从唰地全部站起,有的已经亮出腰刀。那大汉一见,“啪”地狠拍一下桌子,一掌下去,桌子被劈得粉碎:“娘的!想动手?老子正手痒呢!” 叶倾风在一旁娇笑着说道:“呦,这位爷好大的脾气啊!” 那大汉看看她,脸上露出笑意:“美人儿,没吓到你吧?” 叶倾风故意轻蹙眉头,捂住胸口:“哎呦,可不是。” 秀才嘻嘻笑着:“这位爷,您那么大动静,能不把姑娘吓着吗?”那大汉冲过来一把揪住秀才的领子:“娘的!多嘴多舌,老子废了你!” 秀才哇哇大叫,可怜巴巴的看着予诺,予诺却背过身子,坚决不理他。这边,眼见着那大汉的拳头砸下来,秀才突然指着他的脸说:“咦?” 大汉顿住:“怎么了?” 秀才轻轻一挣,离开大汉控制的范围,笑着指着他说:“没什么,一块眼屎。” 大汉怔住,心道:在美人面前可别露出脏样子,连忙擦擦眼角:“还有吗?” 秀才回到予诺身边坐好,笑嘻嘻地说:“没了。” 叶倾风和几个女孩子咯咯笑作一团,她对着那大汉媚笑道:“这样多好,刚才实在是太吓人了。” 大汉盯着她怪笑:“美人儿,那我小点儿声。”说完又厉声对王老板喝道:“还不快滚?” 王老板坐得稳如泰山,笑道:“听口音,这几位是从京城来的吧?” 王老板这声音一亮出来,那大汉立刻变了脸色:“对,老子就是从京城来的。”虽语气强硬,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王老板又问:“几位在哪里高就啊?” 大汉说道:“我们是靖江王府上侍卫,出来办事的。” 予诺一听,脸色微变,垂下了头。秀才一见忙问:“怎么啦?”予诺连忙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秀才这次听话地闭上了嘴。而子昂和青舒对视一眼,都静观其变。 王老板微微一笑,招了招手,那绿毛龟立刻点头哈腰地过来,王老板交到他手里一样东西,绿毛龟小心翼翼地拿到大汉面前,那大汉一见,脚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Qī-shū-ωǎng|,他刚一回过神来,马上点头哈腰地说道:“小的不知公..........” “嗯——?”大汉忙住了嘴,改口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说完高喊一声:“店家!”店家忙心惊胆颤地出来,他“啪”地又甩出一锭大银:“拿去!这位爷的帐,我包了!” 王老板还是一脸奸笑:“这怎么话儿说的,劳您破费了。” “哪里哪里,小的荣幸之至!”说着靠近王老板,小声道:“小的靖江王府侍卫赵神勇,还望您老人家以后多多提携。”王老板大笑,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在这妨碍我办事,吃完饭赶紧走。”赵神勇连连点头:“是!是!” 这时,叶倾风娇笑一声:“呦,这位爷这么阔气的,唉!小女子怎么就没人帮着付账呢?” 赵神勇眯着眼睛看着叶倾风,色迷迷地说:“好,小美人,你的帐我也付。” 叶倾风咯咯笑着,对旁边的女孩说:“瞧,我就说嘛,这位爷一定是个疏财仗义的人物。”赵勇得意大笑,叶倾风又说:“这位爷,不嫌弃的话,到我旁边的桌子坐吧。” 赵神勇乐滋滋地带人坐过去,正要出言调戏,旁边的一个跟班走过来对着他耳语了几句。他扬起一根眉毛:“哦?是吗?”说着起身冲着予诺走了过来。 予诺咬着嘴唇,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子昂问道:“蔷儿,你怎么啦?”予诺摇头不出声,心里暗自思忖:刚才就听出来是爹爹派出来的人,只是自己身世未明,娘又说自己是不祥之人,会给家里带来祸端。爹爹派人出来找寻,必定是想妥善安排,不然也不会收留自己这么多年,跟这些人回去见爹爹倒没什么,可这侍卫行事乖张,周围又这么多不明身份的人,此时若是被认出,一定祸及爹娘,这可怎么办? 这时,秀才突然站起来,挡在赵神勇面前,笑道:“这位爷,我们这里位置不好,您就别过来了。” ************ 十二 各怀心腹事 赵神勇揪起秀才的衣领:“娘的,你敢挡着我?” 秀才笑着说:“刚才没看清,你眼屎没擦净。” 赵神勇松开手,赶忙又擦擦眼角,问道:“这回呢?” “这回干净了。” 予诺情急,知道秀才是为自己挡住赵神勇,那赵神勇性情暴躁,秀才可别吃亏。她正要转身为秀才解围,秀才突然扑过来,一把揽过予诺的肩膀,予诺浑身一震,抬手就是一拳,一旁的子昂一见,怒道:“你!” 秀才笑着捂着大包说:“蔷儿,你生我气了?我不看那些姑娘便是,走,相公扶你回房歇着去。” 说完用背挡住赵神勇的视线,冲予诺眨眨眼睛,予诺心里明白,秀才这是要带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她咬咬牙,任秀才扶着往客房走去。赵神勇还欲上前,秀才回头道:“这位爷,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长相粗陋,您就别看了,那位倾风姑娘等着你呢。” 赵神勇疑惑地看看秀才和予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只听叶倾风笑道:“爷,您怎么谁都惦记啊?快来,您的燕翅席端上来了。” 赵神勇一回身的功夫,秀才和予诺乘机溜走了。 秀才一路扶着予诺,隔着薄衫,少女的馨香隐隐传来,秀才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手上情不自禁地紧了紧。他正陶醉在其中,冷不防予诺啪地一掌打在他脸颊上,秀才捂住脸,就听予诺冷冷地说:“都进房了,还不放开吗?” 秀才讪讪地松开手,呆在一旁默不作声。予诺见了,又有些不忍,问道:“是不是打疼你了?” 秀才恼道:“打都打了,还问什么疼不疼?”说着一把抓过予诺桌子上的包袱,说道:“快走吧,那王府侍卫要是跟过来就不妙了。” 予诺问道:“秀才,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秀才道:“你这女强盗也不知偷了王府什么东西,人家都从京城追到这儿来了。” 予诺笑笑,不和他争辩,她问:“他们都在大厅里,我们怎么走?” 秀才打开窗子,看看楼下没人,咬咬牙说道:“从这里跳下去!” 予诺道:“跳下去?我倒是没什么,你跳得下去?” 秀才道:“你先下去牵马,我.........我在后门等你。”说完脸一红:“免得你看见我的狼狈样。” “你不用我接着你?” “不用!一个大男人,要女人接着,说出去丢死人了。” 予诺笑道:“你干的丢人事还少吗?” *********** 大厅里,赵神勇留着口水看着邻桌的姑娘们,叶倾风笑笑,只喝了一口汤便说:“今天天阴着呢,咱们趁着还没下雨,到山上玩玩儿去。”说着率先站起,那粉黄绿紫马上跟在她身后,叶倾风对赵神勇妩媚一笑:“这位爷,我们几个都是女流之辈,真是害怕遇上歹人,敢问我们可否和赵爷结伴而行?” “好好!”赵神勇从座位上弹起来,回头喝道:“弟兄们,咱们走!” 跟在他后面的一人问道:“赵大哥,咱们不吃了?” “还吃什么?!倾风姑娘如此美貌,这叫秀色可餐,就当是吃过了!”说完,屁颠屁颠跟在叶倾风的身后。叶倾风又问:“王老板,您不一起吗?” 王老板呵呵笑道:“谢谢姑娘好意,我就免了。” “那好,那就不勉强王老板。只是,日后若是有缘再见,王老板可不要装作不认识啊。” “哈哈哈哈——”,王老板大笑,“这是自然,我忘了谁,也忘不了倾风姑娘您呐。” 叶倾风笑笑,转身走了,赵神勇带着人紧跟在后面,充当护花使者去了。 这边,青舒和子昂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王老板道:“二位这么快就吃好了?” 青舒和子昂点头,王老板阴阳怪气地说道:“前途凶险,恐怕会有不测,二位一定要小心啊。” 子昂点头:“承蒙王老板关照,谢了!” 目送着子昂和青舒离开,王老板笑笑。人都走了,大厅一时间显得空荡荡的,旁边绿毛龟凑过来小声说:“王公公,那东西真的在那两个小子手上?” 王公公喝了口茶:“嗯,我看十有八九。东西只有一件,抢的人可不少。” 绿毛龟问道:“公公,莫非今天这些人,都是冲着这件东西来的?” 王公公阴冷一笑:“谁敢抢,咱家就叫他有来无回!”说罢起身:“我们走!” 诺大的厅堂,人都走得干干净净,店家出来,摇摇头说:“奇怪,这燕翅席都摆上了,怎么都不吃就走了?难道是做的不合口味?”此后,瑞来客栈对厨艺要求更加严格,终于誉满江南,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子昂和青舒回房,子昂想去看看予诺,被青舒拦住:“此时不可节外生枝,我们赶快护着东西离开。”子昂点点头,两个人收拾东西带着小僮上了马车。马车行到一片树林,突然听得车窗外一声唿哨,青舒道:“大哥来了!”说着对驾车的花押说:“停车!” 马车停下,青舒与子昂并不下车,只是在车里候着,树林中也并没出现什么人影,却有声音清晰地传来:“十二,十三,事情办得不错。” 子昂道:“大哥,干爹还有什么吩咐?” “干爹叫你们火速回京。” 青舒道:“大哥,今天在客栈里出现几伙人,其中一伙应该是宫里来的。” 那神秘大哥说道:“哼!干爹早就知道,这些太监想和咱们抢功劳,皇上越来越信任他们,咱们要小心了!”说完又问:“红衣寇也来了吧?” 子昂道:“来过,不过东西还好好的在我们手里。” “嗯,事不宜迟,你们丢掉马车,轻骑简从,抄小路回京,我会在暗中照应!” 青舒突然道:“大哥,我们路上遇到一个女子。本来不觉得怎样,可今天她好像在躲着靖江王府的人,很是可疑,就算不是觊觎这东西,也很像是上面要找的人。” “不会!”子昂说,“蔷儿要是想夺我们东西,就不必助我们击退红衣寇了。若是可疑之人,一定躲着我们,又怎会毫无顾及地露面?再说,十几岁的姑娘多着呢,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叶倾风不是也很可疑?” 车外声音传来:“上面找的人,我们随后查访便是。靖江王的人也不必在意,他们还不敢怎样。现在不可再生事端,你们两个赶快上路!” 青舒子昂齐声道:“是!大哥!” “还有,十三,你记住,可以流连花丛,却不可真正动情!若是出了叉子,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是!” ************ 十三 弦断有谁听 ****** 当大厅里明争暗斗的那些人还在相互试探的时候,予诺牵着马和瘦骡子来到瑞来客栈的后门。秀才果然等在那里,一见予诺过来,连忙单腿蹦着迎上前。予诺笑道:“怎么?摔着了?” 秀才脸一红:“那么高,能摔不着吗?” 两人一个骑马,一个骑骡,总算出了镇子。天阴阴的,此时的江南不似昨日那样明艳,却更添了晕开的墨色。予诺把马一停,道:“秀才,你别跟着我了,你走吧。” 本以为秀才一定撒泼耍赖,还想着扬起拳头吓吓他,谁知秀才皱皱眉头,叹了口气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罢了,跟着你也只会拖累你,你多保重。”说着跳下骡子,把予诺的包袱递过去,然后回头牵着骡子往来路走去。 予诺望着秀才的背影,喃喃说道:“是我怕连累你才是。”想起这两日相处,秀才一路惹是生非,完全不像个老老实实的读书人。可他关键时候替自己解围,虽有些无礼,倒也不觉得他有多讨厌。现在是自己赶他走,心里不免有些怅然。 她用力甩甩头,自己是一个人出来的,那就一个人见识这世间种种好了!和秀才仅是萍水相逢,这擦身而过的际遇,不过是飞烟尘土,只愿秀才以后能够用功读书,不要再嬉戏红尘吧。想到这里,予诺轻叱一声纵马飞驰,马蹄踏处,尽惹落花飞絮;而她心里,依然云淡风清。 马儿行到一处山脚,如画的景致尽收眼底。但见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远处一条玉带飞泻而下,流云飞瀑,松石细流,伴着袅袅孤烟,纵是丹青圣手,恐怕也勾勒不出如此的秀色江南! 孤村芳草,颦满汀洲,江南的春天真是清丽!如果世间真有造物的神灵,他一定是偏爱江南的,还有什么地方会有如此绝妙的出尘晕染? 予诺正沉浸在这画面中,远处隐隐传来了琴音,那乐声犹如天籁,清越悠扬,予诺不由得停下马,静静地驻足聆听。 曲调开始变化,时而激越高亢,时而轻快婉转,时而含蓄深沉,时而如诉如泣..........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弹出如此脱俗的宫商?予诺沉浸其中,不觉下了马,随手把包袱丢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溪边漫步,自己顺着琴音寻去。 循着乐声,予诺沿着满是落红的小径上了山顶,层峦围绕处,一块巨石横插入空中,一名白衣男子,正在石上抚琴,旁边立着一个青衣小僮。但见人在行云里,乐萦数峰青,伴着缠绵缭绕的淡雾,映着水气氤氲的飞瀑,和着幽婉流畅的古韵,此情此景让人感觉如临仙境一般。 予诺看痴了,也听痴了。她听得懂,这绝世清韵,奏出了抚琴之人的志向和心胸。她不由暗想:抚琴的,会是怎样的男子?为什么志在四方,却又在青山深处寄曲喻情?他琴音中的孤寂和我是一样的吗? 只听“叮”的一声,弦,断了。乐声随之停下,只听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谁在听琴?” 予诺连忙走上前,说道:“这位公子,小女子循琴音而来,多有打扰,公子莫要见怪。” 那人站起身,予诺呆住,这是怎样一位出色的男子啊!让人炫目的完美五官,令人迷醉的温润微笑,随风漫舞的如墨长发,临风沐云的飘飞衣袂,在这水墨渲染的山水之中,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出尘气质。他微笑着说道:“在下一时兴起,在这绝胜山水中抚琴,让姑娘见笑了。” 予诺道:“哪里!公子的琴声,恬澹清奇,舒徐幽畅,叫人如临绝顶,可见公子志向尽在高山。” 那男子再度微笑:“想不到姑娘也是精通音律之人。”说完又微微摇头:“在下冒昧,姑娘如此佳人,怎能不懂音律?” 予诺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咬咬嘴唇道:“公子谬赞了!其实刚才最妙的是,公子本在高山中,弹这一曲《高山》,更显意境深远。”顿了顿,她又说:“只是......小女子刚才听琴,心有疑惑,想请教一二。” 男子笑道:“姑娘请讲。” “公子的心犹在高山之巅,想必是胸怀鸿鹄之志,可琴声中又带着些许愁绪,些许愤懑,莫非公子心中有结?” 男子微微一怔,他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如果仅仅是绝色,他还不会放在眼里,想不到一个小小女子居然透过琴声看到他的内心深处!他笑笑说:“姑娘真是有心人。最近有些烦心的事情,扰了心神,也乱了清韵。” 予诺连忙摇头:“不是。我........我只是感觉得到琴声中的孤寂愁苦,身世飘零........”接着她又急急说道:“公子莫怪,小女子信口胡说的。” “哪里,姑娘其实是知音!”男子说罢一揖:“在下澹台璞。” 予诺喃喃说道:“澹台璞,好名字。” 澹台璞笑道:“只是个名字罢了。” “澹台家族的先人是孔子的弟子,很了不起的。” “姑娘是说澹台灭明?” 予诺点点头,轻声说道:“澹台灭明力斩蛟龙,碎玉入海,因此传为佳话。公子名为璞,正是应了这典故,虽只是名字,却意在其中啊。” 澹台璞笑意更浓,回头对那小僮说道:“桓伊,把弦换了。” 予诺惊道:“他叫桓伊?” 澹台璞注视着予诺,笑着回答:“是啊。” 予诺曼声吟道:“谁作桓伊三弄,警破绿窗幽梦。晋时的桓伊吹奏《梅花三弄》,流传至今已成名曲,想不到公子给小僮会取这桓伊的名字。” 澹台璞微笑:“对于先人而言,是有些造次了。” 予诺灿然一笑:“不,很好。澹台公子对音律领悟至深,岂又输他桓伊半分?” 澹台璞望着予诺,不由得心中一荡:这女子脸上尽是真诚的笑意,她清丽脱俗,干净纯粹,没有半分虚假做作,不正是自己苦苦找寻的佳人?这时,桓伊的琴弦已经换好,澹台璞问道:“姑娘懂琴,可否也来弹奏一曲?” 予诺微微一笑,爽快地答应:“公子想听哪一曲?” “哪一曲都好。” 予诺嫣然道:“《广陵散》太过肃杀,《胡笳》太过凄凉,不如.........”她笑着盘膝坐下:“还是这一曲最合适!”说完十指轻挑,琴音漫来,淙淙似幽涧,潺潺如细流,一曲奏罢,琴音袅袅不散,余韵绵长不绝。 予诺站起身,笑笑:“好久没弹,献丑了。” 澹台璞上前一步,深邃的眸中闪动着惊喜,绝美的脸上,因琴音滋生出的相惜之意一览无遗:“哪里!这《高山流水》分为筝曲和琴曲,琴曲一为《高山》,一为《流水》。今日我奏《高山》,姑娘抚《流水》,是何等妙事!伯牙与子期相见,也是因为这一曲,想不到今日此景重现,姑娘确是知音!” 予诺的脸腾地红了,急急地说道:“今日多有打扰,澹台公子,小女子告辞了!” 见予诺要走,澹台璞怅然说道:“不知今日一见,何日能再重逢。世间知音难觅,恕在下冒昧,姑娘可否留下芳名?” 予诺低下头,胆大如她,也不敢正视那凝望的眼神,她低低地说了两个字:“予诺。”看着澹台璞询问的目光,她又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姓什么。” 澹台璞凝视着她,目光中流露的温柔带着些许怜惜,他幽幽说道:“交付是为‘予’,信守方为‘诺’,不知能让姑娘给出承诺的,又会是什么人?” 予诺俏脸又是一红,咬着嘴唇说:“告辞了!”说完转身跑走。 “予诺!”她回头,那温润的男子微笑着对她说:“保重。” 予诺低声说:“你也是。” 再转身离开时,只听得身后那人轻叹一声,幽幽吟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 十四 带笑半含酸 在山中不觉已经盘桓了半日,予诺顺着来路下山,一路上她都抿着嘴笑,总想着澹台璞的那句话:伯牙与子期相见,也是因为这一曲,想不到今日此景重现,姑娘确是知音! 她笑笑,自己和澹台璞的相遇,倒真似那《高山流水》的故事。此时,天更阴了,可看在予诺眼里,云也好,山也好,水也好,都成了浓淡相宜的水墨画,怎样都是美的。 走到小溪边,不见了马。予诺有些着急,大声喊着:“小黑子!”喊了几声,只听远处一声马嘶,一黑一白两匹骏马越溪而来,马蹄激起水花万点,到予诺身旁时,溅了她一身。 予诺心口一热,笑着抱住黑马的脖子,马儿欢叫一声,是见到主人的兴奋。予诺看着那匹白马,问道:“小黑子,这是你的朋友吗?”说着拉住白马的缰绳(奇*书*网.整*理*提*供),赞道:“好漂亮的马!你的主人呢?怎么自己在这里的?” 白马轻嘶一声,转身向后跑去,予诺攀上小黑子的马背,小黑子跟在白马后面,踏着清浅的溪流,直奔一片茵茵的青草地。远远的,就见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头枕着予诺的包袱,架着一条腿,嘴里咬着一根草棍。那人一身粗布儒衫,衣服上还留着酒污,嘻皮笑脸的模样,不是秀才是谁?! “秀才!你怎么在这里?” 秀才躺着不动,予诺下了马,忍不住轻踢他一脚:“秀才!” 秀才抬眼看看予诺,笑道:“开心吗?” 予诺俏脸一红:“你说什么?” 秀才笑嘻嘻地说:“流连山水间,观瀑且听琴,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唉!只愿君心似我心呐!” “你!”予诺脸更红,这秀才看似不经意,却慧心内敛,有着玲珑心思,什么都瞒不过他。 秀才笑笑:“恼什么?二八芳龄,最易动情。若是心未动,又何必脸红?” 予诺咬咬嘴唇,生气地坐下,不再理秀才。秀才笑笑:“对人家轻言细语,对我就凶巴巴的,这又是为什么?”见予诺背过身去,秀才坐起来笑道:“不逗你了,不然你会真的以为自己动了情。我倒觉得你对我这样最好,野蛮的女强盗,才是真的你。” 予诺转过脸来瞪着他,秀才又笑:“其实在你心里,应该是秀才这朋友比较重要才对。”说完又笑嘻嘻地说:“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 这时,白马一声轻嘶,来到秀才身畔,秀才站起来,拍拍马头道:“我的乖乖大骡子,你是拿我当朋友的吧?” “什么?”予诺站起来,“骡子?” 秀才回头眨眨眼睛:“女强盗,你忘了?这不就是我的大骡子吗?这骡子在瀑布中洗了个澡,又听了《高山流水》的琴音,所以才变得这样神骏的!” 予诺又被秀才取笑,气得一拳砸在秀才的大包上:“胡说八道!骡子哪能洗出白马,我也把你扔到瀑布里洗洗,看你能不能变得那么神骏!” 秀才已经习惯了挨打,他捂着包哈哈一笑:“我就是洗了,也是个厚脸皮的酸秀才!” 予诺展颜一笑:“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脸皮厚。”说完仔细看看那匹白马,越看越觉得眼熟,她突然明白过来,盯着秀才说:“秀才,你是不是刚才去马场了?” 秀才两眼望天,故意装糊涂:“咦?这云越来越厚了,看来是快下雨了,不知道下雨天有没有琴听。” 予诺上前一步,伸手揪住秀才的衣领:“你还装傻!这不是千里追风马场的逐月吗?你枉读圣贤之书,什么不好做,去做那盗马的勾当!” 秀才笑道:“我这是为马场好,既然叫做千里追风,马儿整天关在里面,怎样行走千里?怎样逐月追风?这马被关着,还不如骡子来得自由,难得有我这样慧眼识英的人,将它领出来,从此可驰骋天下,一展抱负。” “哼!狡辩!” 秀才又笑:“不过,我可不是那种白白取人财物的小人,我也给马场留下了东西。” 予诺咯咯笑出声:“莫非你留下了那头骡子?” 秀才哈哈一笑:“正是!” “哼!还说什么不是白取人钱财的小人,我看你比这还要坏。” 见予诺作势要打,秀才连忙拉过予诺的包袱翻身上马:“女强盗,下不为例成不?” “还敢有下次?!”予诺笑着上马,“酸秀才,你等着!” 秀才打马便跑,予诺追上他问道:“秀才,你连骡子都不会骑,是怎么把马偷出来的?” 秀才笑道:“谁说不会骑骡子,就一定不会骑马?” 予诺哼了一声,又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秀才道:“有琴声引路,还用找么?” 见他又出言取笑,予诺转过头去不理他,秀才道:“好吧,说实话好了。其实我是觉得你这女强盗虽然凶巴巴的,可是笨得要命,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你管我吃管我住,我也总得顾着你不是?” 接着,他又嘻嘻笑着说:“再说,你要是再遇上那靖江王府的人,不是还要有个人在前面挡着吗?” 予诺心头一暖,不知道为什么,再不觉得这秀才讨厌。“秀才。”她问,“你是会武功的对不对?在那个王老板面前,你是故意装出来的,他试探不出来,那你的功夫不是比他高出好多?” 秀才笑笑:“会与不会,其实能有什么分别?” 见他这样,予诺赌气不再问。两人默默策马前行,各自想着心事,摆脱了王府的追踪,予诺心里既畅快轻松,又惆怅失意。爹会怪自己吧?养了自己十几年,就要天各一方,从此不得相见了吗? 秀才看看她,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还是向前看吧!”说罢一打马,逐月扬开四蹄,向前奔去! 十五 春泥更护花 “哗——”地,一桶水泼在赵神勇脸上。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上身精赤着被吊起,几条锁链把他绑成大字型。他有点儿迷糊,好像前一刻他赵神勇还带着兄弟们充当美人儿的护花使者,那叶倾风还故意支开别人,走到小树林冲他狐媚地一笑,他当时还想:这小美人儿一定是喜欢我的英雄气概!好像马上就搂到叶倾风的纤腰,怎么突然又跑到这儿来了? 被劫了?美人儿呢? “哗——”又一桶水泼过来,赵神勇忍不住大骂:“娘的,老子都已经醒了,还泼什么泼?” “醒了?”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叶倾风一身红衣出现在他面前。赵神勇惊道:“倾风姑娘,你也在这里?” 叶倾风笑着招招手,后面走出几名红衣少女,赵神勇定睛一看,正是那粉黄绿紫四人,怎么又换上红衣服了?这时有人搬来一把椅子,叶倾风坐下,娇笑着问:“赵爷,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赵神勇心里“咯噔”一下:“红.........红衣寇!” 叶倾风面色一凛,身形一闪,只听“啪”地一声,赵神勇右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叶倾风道:“你再说一遍!” 赵神勇赶忙说:“红衣教,是红衣教!” 叶倾风笑着说:“果然识时务。说吧,靖江王派你来干什么?” 赵神勇连连摇头:“不能说!王爷不让说!” “呦——!还蛮忠心的嘛。”叶倾风走近他,纤手捏着他的下巴,靠近他的耳朵轻笑着说:“忠心是好的,可也要看对谁忠心,你若是对我忠心............” 赵神勇在那一瞬被迷惑了,结结巴巴道:“怎.......怎么样?” “当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叶倾风的手指抚过赵神勇的脸,冲着他吹气,“怎么样?” 赵神勇一眼瞥见叶倾风身上的红色,他突然间清醒过来:“不行! 叶倾风立刻收回手,冷冷地说:“紫藤,你养的东西今天还没喂吧?” 紫藤道:“倾风姐姐,咱们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喂呢。” 叶倾风一双美目盯着赵神勇,笑着说:“这不是现成的吗?” 紫藤拍手笑道:“这食物好,我这就去抱环儿过来。” 赵神勇头上开始冒汗,她们搞什么鬼,会不会是抱只大狗来啃自己的骨头啊?反正王爷不过是找人,要不就都告诉她们? 他正作着思想斗争,就见紫藤回来,抱着..........天哪,这是抱着吗?紫藤的手臂上,缠着一条大蛇,有手腕那么粗,身上布满环纹,应该是剧毒无比吧! 那蛇吐着信子,紫藤笑着说:“瞧,早就饿了。”说着抱着“环儿”靠近赵神勇,问道:“怎么,还不说吗?” 赵神勇很想说的,可是现在牙齿咯咯直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紫藤把蛇放到赵神勇身上,那“环儿”开始在他身上游走,一直爬到他的胸口,然后在赵神勇脸前支起头,人眼对着蛇眼,眼见着那蛇头越来越近,赵神勇眼前一黑,胯下一股热流奔涌而出,心里绝望地呐喊着:我说!我说啊! ********** “哗——”又是一桶水,赵神勇恍恍惚惚睁开眼睛,还好,蛇已经不见了,刚才好像被那蛇吓得尿了裤子,娘的,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过人! 再一看,叶倾风她们还在,眼前这几个女子笑得花枝乱颤,赵神勇更加害怕,不知道这些女人还会用什么法子折磨他。 “醒了?”叶倾风笑着问他。 赵神勇连忙小鸡啄米样的点点头,叶倾风道:“你真是命大,我们的环儿闻不得你身上的尿味儿,说什么也不肯张口呢。” 啊?赵神勇心道:早知道不如早点儿尿,那蛇也就不会爬到自己身上了 叶倾风又问:“想不想知道接下来我会怎么对你?” 赵神勇摇摇头,对眼前这女人他是怕了,他咽咽唾沫,不甘心地问:“可不可以用美人计?”说完自己还幻想,眼前这几个都不错,自己不介意献身的。 哈哈哈哈——,几个女子大笑,叶倾风道:“想得美!你还配让姑娘们用美人计吗?”说罢又问:“你不是喜欢做护花使者吗?知不知道怎么做最好?” 赵神勇摇头:“不.........不知道。” “有句话说的好‘化作春泥更护花’,不如把你剁成肉泥吧。绿柳,你种的那些奇花要是有了这上好的肥料,会开得更艳吧?” 绿柳笑道:“谢过姐姐!有了这肥料,那些花儿一定异香扑鼻,佛母会更喜欢的。” “姐姐,你偏心!”黄莺撅嘴说道:“你光想着她们几个,我给佛母炼的丹药正缺活人鲜血,怎么就不给我?” “好,给你,你自己去取。” 黄莺咯咯笑着走过来,对吓得已经说不出话的赵神勇说:“想不到你这傻子还真有用!”说着抽出一把小刀,割向赵神勇的手腕,赵神勇突然爆发性地大叫:“我说!我什么都说!” 十六 夜至诡山庄 予诺和秀才骑马行在山间,天色渐暗,云也越积越厚,看来真要下雨了。果然没一会儿,雨点儿开始滴落,最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越下越大,浑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予诺不禁心中懊恼,本来离家的时候是带着伞的,可这次急着从客栈跑出来,竟然忘了拿。 “糟了,没带防雨的东西,淋湿了我的儒衫怎么办?”秀才嘟嘟囔囔,脱了粗布长衫,倍加珍惜地拿在手中。 看到秀才这样,予诺笑道:“秀才,雨这么大,要是淋病了可划不来。” 秀才在马上转过身,对予诺笑笑,俊秀的脸上一双星目深湛清澈,他将脱下的衣衫递给予诺,另一只手故意给自己扇着风:“哎呀,天气好闷,脱了爽快。我的衣服这么好,你是我的保镖,一定要顶在头上好好保管。” 予诺心中感到一股暖意,但却虎着脸道:“快拿走,脏死了!” 秀才哈哈一笑,将衣服丢给予诺,予诺正要还给他,秀才拍了逐月一下,良马见鞭影而驰,逐月果然是神驹,一声长嘶,纵身飞驰在雨雾中。予诺摇摇头,将衣服搭在身上,小黑子见逐月跑得欢畅,也不甘示弱,紧紧跟随。两匹马踏着泥泞,冒雨前行。 原以为可以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家客栈,但由于逐月和小黑子比赛脚力,不知什么时候走偏了路,而且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泥泞,眼前是连绵不断的群山,向远望去又没有人烟,很显然是迷路了。 天已大黑,而雨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个人已经完全湿透,予诺身上的衣服本来就薄,此时已全都紧贴在身上,幸好有了秀才的儒衫,不然可真够窘迫的。 秀才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衫尽湿,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背上,雨水顺着他的衣服裤管向下滴落,可他却开心极了:“好多天没洗澡了,正好天公作美!”说罢吟道:“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我看,是黄昏却下滂沱雨才是!” 予诺笑道:“行了,都被淋成落汤鸡了,还在那儿掉什么书包?” 漆黑的雨夜,四起的狂风,接天的水幕,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难道今夜就只能在雨中渡过?予诺正想着,秀才突然道:“女强盗,你在这儿等着!”说完他又笑着问:“你不会害怕吧?” 予诺啐道:“是你怕才对!” 只听秀才一声“驾!”逐月向前奔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予诺一个人骑马伫立在雨雾中,这样的雨夜对于一个孤身的女孩子来说是恐怖的,不过予诺不怕,她相信秀才会回来! 果然,只一会儿,前方就传来了马蹄声。秀才打马回来,一边拨开额头的发丝,一边说道:“女强盗,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庄院,好像是废弃已久的,我们过去躲雨吧。” 予诺点点头,两个人很快到了秀才说的庄院,院门四敞大开,被狂风吹得轧轧作响,似乎马上就会被撕裂。里面是黑漆漆的几幢房子,不见一点光亮,时不时还有乌鸦的叫声传来,给这庄院添了些许诡异。 予诺和秀才摸黑往里走,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马嘶声,走近一看,见一道回廊下拴着几匹马。秀才道:“有人来过了。” 只听一声断喝:“什么人!”接着冲过来一人,惊呼道:“蔷儿!” 予诺和秀才拉马进入回廊,高兴地说:“子昂,你们也在这里。” 来人确是子昂,他问道:“蔷儿,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予诺道:“我们迷了路,又下着雨,不经意走到这儿的。” 秀才左右看看,嬉皮笑脸地说:“咦?公子哥不坐马车,改成骑马了?” 子昂哼了一声:“你总跟着蔷儿做什么?没见过你这么死皮赖脸的人。” 秀才哈哈一笑:“我是死皮赖脸,那也比有些人强得多,至少她需要的时候,我可没只坐在一旁看着。” 子昂怒道:“别以为我不会教训你!” “子昂!不得无礼!”青舒走过来,身后跟着花押和回纹两个小僮,子昂瞪了秀才一眼,对予诺说:“蔷儿,我们进去。” 予诺应了一声,秀才正要跟着一起进屋去,子昂“啪”地伸手挡住:“我只说让蔷儿进去,可没有邀请你。” 秀才笑笑,又故意叹了一口气:“唉!公子哥就是公子哥,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我只是陪着她一天,就遭你这样嫉恨。蔷稻,你在里面好生歇着,我去拴马。” 说完不经意地晃到子昂和青舒的马前:“好多行李啊,真是富家子弟!”说着还用手拍拍行李,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很值钱啊。” 子昂一把按住秀才的手:“你要是敢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手剁掉!” “啊呀!太吓人了!”秀才连忙躲到予诺身后,指着子昂说道:“这人又吓唬我!蔷稻,你可要帮着我。” 青舒说道:“公子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起进去烤火吧。” 秀才嘻嘻一笑:“好啊,不过你们可别再吓我了。” 几个人进了前厅,青舒叫回纹点燃了火折子,只见大厅之中空荡荡的,墙壁上尽是些鬼神的壁画,秀才吓得紧紧跟在予诺身后:“蔷稻,这里太恐怖,你千万别丢下我。” 火堆燃起,子昂显然对秀才很不满,坐在一旁瞪着他,青舒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是哪里人?出门在外,家里人不担心吗?” 秀才转回身,盯着青舒和子昂坏笑,予诺说:“秀才,你笑什么?” 秀才的脸上一直挂着那促狭的笑意,说道:“蔷稻,他们可信不过我们,没准儿担心咱们会偷他们的东西。这里屋子多的是,我们另找一间。” ****** 十七 相遇非偶然 这时,只听外面一阵嘈杂,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呵呵,看来有人先到了。”这声音阴阳怪气的,不是王老板是谁? 王老板带着人进入大厅,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大的雨,也能在这荒园遇见故人,真是有缘啊!” 秀才笑嘻嘻地说:“有的缘分是偶遇,有的缘分是故意。蔷稻,咱们俩就是河边偶遇加上我的故意。”予诺白了他一眼,不做声。秀才又说:“王老板,咱们这些人今夜的缘分,不知是偶遇呢还是有意呢?” 王老板阴阴一笑:“当然是偶遇。不然,谁大晚上的跑到这荒山废园里做什么?” 秀才笑道:“偶遇就好,偶遇就好。” 王老板哈哈大笑,对子昂他们说道:“这世道太乱,行李难免有人惦记,还是小心为上啊。”说罢走到门口,命绿毛龟拿出信号放到空中,只听砰地一声响,信号在空中炸开,穿过层层雨雾,在夜空绚丽地绽放。 秀才拍手大喊:“放烟花啦!怎么就一支啊?再多放些!” 王老板笑道:“想看烟花还不容易,日后若有机会,让你看个够!” 子昂和青舒对望一眼,问道:“莫非,王老板还有商队未到?” “聪明!我还有一批货今晚才到,看来只能在这鬼地方汇合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外面果然来了一队人马,这一队人虽然都穿着客商的衣服,可个个都带着短刀,还有的身上背着强弩,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青舒道:“王老板,你这商队可真不简单啊。” 王老板笑笑:“唉!现在世风日下,劫匪众多,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秀才摇摇头:“这样的阵势谁还敢劫王老板的东西?我看王老板这商队比劫匪还要劫匪!” 王老板大笑:“你这秀才可真是爱开玩笑,你放心,就是要劫,也绝轮不到你秀才头上。” 秀才一副放心了的样子:“那就好,不劫我就好。” 青舒向子昂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来说:“各位,咱们人太多,都在这大厅里恐有不便,这庄院里屋子多的是,我们哥俩另找间房歇着去,就不在这里和大家挤了。明早还要上路,各位好生休息。” 王老板叹了口气:“本来和几位相谈甚欢,正想喝上几杯,两位既然想休息,那就请便。不过,两位的行李可要看好啊。” 子昂哼了一声,青舒说道:“那是自然。想从我们手上抢东西,倒也没那么简单!”说完,两个人带着花押和回纹走了。 秀才嘻嘻一笑,走到王老板身边,小声说:“我也带着我娘子歇着去了。这一路上都在生我的气,到现在还没哄好呢!” 王老板呵呵一笑:“去吧,多说些好话,她就不生气了。” 秀才道:“蔷稻,咱们也走。”想了想他又回来,“王老板,有没有火折子借用一下?”王老板命绿毛龟拿来一个火折子:“借什么,我和小哥甚是投缘,送你一个火折子好了。” 秀才接过火折子,又凑上前去:“王老板,有没有伞啊?要是明天还下雨,我倒没什么,可我的娘子...........” 王老板大笑:“快!给这小哥拿把伞来!” 秀才谢过王老板,拿着东西和予诺一起牵着马另找了一间房。把马拴好,秀才生了火,找出予诺的包袱递给她:“还好没湿,快换上。” 予诺刚才在大厅中早就听见秀才和王老板说的话,什么娘子不娘子的,她心中恼怒,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秀才,可一见这包袱,不禁愣了一下,问道:“你全身都湿了,这包袱怎么是干的?” 秀才不好意思地讪笑:“我把它放在马鞍底下,可能衣服会有点儿皱,不过总算是干的。你........你快换上吧,不然该受凉了,我到外面守着去。”说完拉开门到外面去了。 予诺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路上买的衣服,居然件件干爽。她心里一阵感动,这秀才还真是有心人,除了师父,还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她脱掉秀才的儒衫,想着明早秀才也好换件干衣服,就把儒衫搭在火堆边,自己把衣服换好,开门唤道:“秀才!” 秀才远远地跑回来,进了屋子,只听咣当一声响,他一脚踢在个什么东西上。秀才俯下身捡起来,哈哈笑道:“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夜壶倒有一把!”说完宝贝似的把夜壶放好。予诺奇怪地问:“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秀才嘻嘻一笑:“你说我还能用它来干什么?” 予诺白了秀才一眼,他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凑到火堆旁烤火。予诺问他:“秀才,你叫什么名字?” 秀才笑道:“怎么,现在想着问我的名字了?我只不过就是个酸秀才,还时时惹你讨厌,你又何必知道我的名字。” 予诺哼了一声:“不说算了。” 秀才笑笑:“秀才在你心里算不得什么的,你只需要记得那《高山流水》就好。” 予诺愣住,低低地说道:“我拿你当朋友,你却说这些话来气我。” 秀才抬起头,火光映着予诺的脸,显得更加明艳动人,他心中一动,却也只是笑笑说道:“快烤火吧。” 予诺望着火光,不禁想到了澹台璞,这样的雨夜,他又在哪里呢? 看着予诺痴痴的样子,秀才笑道:“怎么?惜别伤情方寸乱吗?”予诺猛地抬头,一拳砸在秀才头上,秀才笑着说:“女强盗,现在不是打我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这里的人个个都心怀鬼胎,咱们可别把小命儿搭进去。” ********* 十八 雨夜暗潮涌 大厅之中,眼见青舒子昂和秀才予诺都走开了,绿毛龟问道:“王公公,您看今晚上该怎么办?” 王公公在火堆边坐好,接过旁边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头上的雨水,慢慢说道:“这青花瓷瓶,应该还在那两个小子手上,趁着大雨,咱们今晚就动手,以防夜长梦多。” 绿毛龟又问:“公公,我们若是抢了东西,那纪纲那边...........” “哼!咱家倒还不怕他!拿到手之后,只管说是锦衣卫得了瓶子又弄丢了,而咱们是从红衣寇手上抢回来的。只要拿了瓶子回去,皇上自然高兴,就算是怪罪下来,也是他们锦衣卫的不是。” 绿毛龟连连点头:“公公说的是,到时候皇上一定会更加信任公公,小的们可都要仰仗公公提携了。” 王公公笑笑:“那是自然,你们好好为咱家办事,咱家必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绿毛龟想了想,又问:“公公,那个秀才和那位姑娘,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王公公摇头:“不是!没见那两个小子是单独走的吗?不过,那个姑娘到像是上面要找的人,不管是不是,咱们带回去再说。” 绿毛龟又说:“公公,那个秀才碍手碍脚的,又满嘴胡话,实在是讨厌得很。” 王公公冷笑一声:“这个秀才可不简单啊,在客栈的时候,他对我说那两个小子看上了他的娘子,看似不经意,却三言两语就撇清了和锦衣卫的关系,又做出好色的样子让我们不去防备他,你说,这个人简单吗?” 绿毛龟问:“可这秀才会是哪一路的人呢?” 王公公摇摇头:“不清楚。德贵!” “在!” “你今天早晨确是看见秀才是结了条绳子爬下墙的吗?” “公公,他们从客房偷偷溜走,那位姑娘是跳下去的,而且毫发未伤,而那秀才确是顺着绳子爬下墙的,而且还摔了一跤。” 王公公皱眉道:“难道真的不会功夫?为什么靖江王府的人一来,他们就要走呢?” 德贵道:“公公,我听见秀才说,是那姑娘偷了王府的东西,王爷才派人捉她。” 王公公冷笑:“真的是这样?不管怎样,那姑娘一定要活捉。秀才嘛,不管他是谁,都不必留着了。” 绿毛龟拍马道:“公公神机妙算,今晚正好红衣寇的人没到,又下着大雨,公公此次必定马到成功!” 王公公得意地笑笑,说道:“咱家今天晚上势在必得,德顺!” “在!” “你带几个人去东厢房,埋伏在那两个小子门外好生看着,你们都警醒着点儿,人要是看丢了,拿你们是问!” “是!” “德安,你带几个人到西厢,看着那个秀才和姑娘,这边一动手,杀了秀才,那姑娘务必活捉。” “是!” “德福,你带着强弩队,埋伏在庄子外面,给我记住!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 “所有人听我号令,子夜动手,东西拿到手,除了那女子,所有人就地格杀!” “是!” ************ 暗夜孤灯,子昂和青舒在屋子里烤火,两个人神情凝重,回纹和花押守在门口,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子昂道:“这王公公今夜来者不善,看来真是要大动干戈了。” 青舒点点头:“今夜要格外小心才是。” 子昂担心地说:“情势紧急,蔷儿一定会被牵连,不行,我得去告诉她一声,叫她现在就偷偷溜走。” “子昂,别节外生枝了!大哥的人马还没到,王公公的人就在外面,你想快些惹他动手吗?” 子昂叹了口气:“但愿蔷儿没事。” 青舒道:“子昂,别忘了大哥说的话。蔷儿本来和这事无关,可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里?她越看越像上边要找的人,如果不是护着瓶子要紧,我都想带她回京城的。” 子昂听了这话,猛地一抬头:“这么说,你早就怀疑她了?”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她很奇怪。” 子昂冷笑:“怪不得,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请人家吃酒,原来早就想试探她了。” 青舒说道:“如果蔷儿真的是上边要找的人,你我岂不又是大功一件?我们这些人,是替皇上卖命,不要为了一己私情,忘了自己的身份!” 子昂闷坐在火堆旁,眼睛望向别处,冷冷地回答:“十二哥,恐怕你当初是巴不得蔷儿对我有意,和我们一起回京,到时候你捉了人,哪里还会有我什么功劳?” 青舒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瞧,生我气了不是?连称呼都改了。” “我怎么敢生十二哥的气?” 青舒笑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可不要为了一个女子,把自己的前途性命都搭进去。” 子昂呆呆地望着火堆,一言不发。 ********** 夜深了,雨还在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王公公派人找来德顺和德安,问道:“怎么样,他们都在干什么?” 德顺道:“公公,那两个锦衣卫还在房里,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 德安道:“公公,那姑娘可能是睡下了,屋子里火还没熄,秀才还在屋里站着。” 王公公紧眯了一下眼睛,“啪”地把手里的杯子摔进火堆里:“动手!” ********** 十九 心狠手更辣 寂静的夜,大雨还在哗哗下着,一道闪电撕破夜空,瞬间照亮了荒山庄院。两队黑衣人潜伏在院内,慢慢向各自的目标靠近。 除了大厅中的火堆还没灭,其余房间都是漆黑一片,在大雨中,整个庄院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德顺带着人靠近子昂和青舒的房间,重重咳了两声,大声说道:“二位公子,夜里口渴了吧,我们王老板给你们送热茶来了!”其余的人靠在门旁,紧贴着墙壁,准备人一出来一拥而上。 可是,没有声音。 德顺又喊:“公子!公子!” 还是没人回答,德顺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人一脚把门踹开,一群人拥进房里。突然,里面闪出一片剑光,德顺他们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已经尽数倒下。 黑暗中,青舒的声音响起:“就这几个人,还想拿我们的东西!” 子昂道:“十二哥好辣的身手!” 青舒哼了一声:“一共十个人,你击中六个,倒底还是你的剑快一些。” 子昂笑笑:“可是,你剑下的人都死了,我击中的不过是受伤而已,还是你的手段高明。” 青舒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如果不狠,还做什么锦衣卫!” *********** 德安带着人靠近秀才和予诺的那间房,还没到门口,就见门“呀”地一声开了,秀才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德安他们本是猫着腰前行,一见秀才,全都僵在原处。 秀才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问道:“咦?你们也出来小解?” 德安点点头:“是,是。” 秀才嘿嘿一笑:“我也是。屋里倒是有夜壶,可我娘子嫌我脏,不让。”说完靠近德安,小声说:“我知道那两个人把东西藏哪儿了。” “真的?” 秀才点点头:“我不喜欢他们,我就喜欢王老板,你们要不要跟我去?” 德安心想:这秀才没准儿真知道那瓶子放在哪里,要是真找着了,岂不是大功一件?先留着这秀才,拿到瓶子再说! 想到这里,德安连忙说:“有劳了!” 秀才拐到屋角,冲德安他们招招手:“跟我来。” 德安带着人赶紧追上,跟着拐到屋子后面,只听几声闷哼,秀才拍拍手走了出来:“哎呀,真是不巧,你说天上怎么掉下来怎么大一块石头呢?你们这么多人,没一个能躲得开,真是废物!” ************* 大厅里,王公公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着手下的消息。两刻钟都过去了,怎么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心里有些着急,脸上还是故作镇定。 绿毛龟在一旁小心地说:“公公,他们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打上了?看来那两个锦衣卫身手不错,怪不得纪纲派他们出来。” 王公公哼了一声:“你那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绿毛龟连连点头:“是,是。”说完又问:“可是派到西厢房那些人也该回来了吧?” 王公公重重地哼了一声,绿毛龟赶紧说:“就是就是,西厢房那边一定早就得手了,没准儿正吊着那该死的秀才练镖呢!” “公公,不好了!”有人跑过来报:“公公,东厢那边的锦衣卫不见了,我们死了四个人,德顺和另外五个人都受了重伤!” “什么?!”只听“咣当”一声,王公公气得把茶盏摔在地上:“没用的东西!” “公公!”又有人气喘嘘嘘地汇报:“派到西厢房的德安他们都晕倒了,房里没人,只挂着一件秀才的儒衫!” 王公公火冒三丈,上前“啪啪”煽了来人几个耳光:“都是废物!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快去追!” “公公,红衣寇到了!咱们的强弩队受了重创!”王公公上前一脚把来人踢翻在地:“都给我杀出去!今天要是无功而返,都提着头来见我!” ************ 秀才一手给予诺撑着伞,一边牵着马。他们现在已经转过山角,到了一条泥泞的小路,秀才望着来路笑道:“那位王公公恐怕想不到我们已经跑了。” 予诺问道:“秀才,你是怎么对付那几个看守的?” 秀才道:“我没干什么,天上掉下来一块大石头,他们就被砸倒了。” 予诺瞪他一眼:“你不说实话,明明是你给点倒的。” 秀才把伞往予诺那边挪了挪,自己大半个身体都露在雨中,他说:“快走吧,那庄子里没一个好人。” 予诺喃喃地说:“那.......子昂和青舒也不是好人吗?” 秀才笑笑:“你这女强盗太单纯,人心叵测都不知道吗?他们或许本来是好人,可是做了锦衣卫,难免心越来越狠。或许,他们兄弟之间都会明争暗斗的。” 予诺不说话,她不希望子昂和青舒是坏人。 这时,身后传来呐喊声,铁蹄声,马儿嘶鸣声,只听一人大声说道:“翻遍这座山,也要把人给我搜出来!” 秀才暗叫不好,忙拉着予诺躲在树丛后面,小声说:“女强盗,你在这里躲着别动,我去引开他们。” 予诺道:“谁要在这里躲着?来就来,怕他们做什么?” 秀才笑笑:“你身手倒是不错,可是对敌经验太少,再说,他们的目的不是咱们,所以也犯不上和他们冲突。” 喊叫声越来越近,秀才把伞递给予诺就要起身,予诺叫道:“不行,你不许去!” 秀才转回身,突然伸手轻轻理了理予诺的头发,问道:“你担心我了?”予诺别过头去:“才不是!” “你知道的,我不会有事。”秀才说着站起来,又说:“追兵走了,你就到瑞来客栈等我。” 说完飞身上马,远远听到他的大喊:“哎呀,这马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听话啊!” 二十 锋芒初显露 看着秀才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予诺心里一阵担心,她知道他绝非常人,可是只身诱敌,怎么能没有危险? 是自己太没用了吧,还是.........他一心护着自己? 予诺咬咬嘴唇,下定了决心,既然秀才把自己当作朋友,他如果真的有危险,说什么也要把他救出来! 马蹄声和叫喊声渐渐远去,予诺站起身,收起了伞。她四处望了望,翻身上马,小黑子撒开四蹄,沿着秀才刚才踏过的山路跑去。秀才为了她去涉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跑了一段路,突然,从前面山顶上轰隆隆滚下一块巨石,予诺心里一惊,勒紧了缰绳,小黑子一声长嘶,猛地收住了脚步。 石头轰地砸在地面上,只差几步远,好险! 小黑子不安地原地踱着步,予诺皱皱眉头,这石头把路都挡住了,怎么才能过得去?她咬咬牙:“小黑子,我们跳过去!” 正在这时,一支快箭破空而来,予诺猛地后仰,倾在马背上,那支箭贴着予诺的鼻梁“嗖”地飞了过去。 “啪啪啪”有人鼓掌,予诺坐稳,就见石头后面走出五个人,中间一人一身红色纱衣,面容娇美,妩媚的笑容挂在嘴角,这女子正是叶倾风。在她身后跟着粉黄绿紫四人,她们都穿着红衣,鬓角别着的各色花朵,可以分辨出究竟是哪一个。 叶倾风娇笑着说道:“想不到——靖江王的女儿,会有如此身手。” 予诺哼了一声:“你想怎样?” 叶倾风伸出纤手,看着自己美丽的指甲,说道:“不想怎样。我只是想请姑娘到我那里做客而已。” “你们就是红衣寇?” “说错了,应该是红衣教!我是教中御风堂堂主,诚心诚意地邀请姑娘到我的堂口去,姑娘不会不赏光吧?” 予诺微微一笑,脸上满是不屑:“说对了,我不赏光!” 叶倾风咯咯笑着:“都说先礼后兵,我可是诚心相请,既然姑娘不肯去,那我只好用其它的办法了。” 予诺抓紧了那把伞,这是她唯一的武器,可拿在她手里,就似一件得手的利器,予诺大声说:“不就是动手吗?来吧,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我抓走!” 叶倾风哈哈一笑,向后面使了个眼色,只见紫藤走上前,右手一挥,红纱漫卷着向予诺扑来,予诺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油纸伞撑开,却被红纱裹住。 紫藤大笑:“姑娘,还以为怎么也要缠斗一会儿,原来你这么笨的,这功夫可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予诺冷哼一声,手中伞柄急速旋转,红纱被转得扭到了一起,瞬间结成一根绳子,予诺轻叱一声,抽出了伞,而那红纱裂开,成了空中纷飞的碎片。 予诺从半空落下,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她看着惊呆了的紫藤,说道:“我第一次和人交手,我的功夫是很笨,可是很有用!” 叶倾风捏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脸上却现出笑意:“好啊,不错!刚才紫藤是有些轻敌了,黄莺,你去和姑娘试试拳脚。” 黄莺娇笑着上前:“姑娘,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也免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予诺丢掉伞:“哼!不就是比拳脚吗?还怕了你不成?!” 黄莺欺身上前,挥出一掌:“你这小丫头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予诺迎上前:“你就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吗?” “哼!不过是个小姑娘,长得倒是不错,跟我们斗还嫩着呢!” “嫩不嫩打过了才知道,你说这些是怕敌不过我吧。” “能接我这么多招,也算不错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倾风姐姐倒也不会亏待了你。” “能接我这么多招,黄莺姑娘也很不错了,你若是现在逃走,我倒也不会追你。” 黄莺躲过予诺一拳,咯咯笑道:“小姑娘倒是嘴硬。” 予诺又划出一掌,身形优美之极:“老女人倒是狡猾!” 黄莺怒道:“你说什么?!” 予诺趁她动怒,一掌击中,黄莺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予诺拍拍手,笑道:“我是说老女人啊,跟我比,你不是老女人是什么?” 黄莺跺着脚,指着予诺气急败坏:“你——!” 叶倾风的拳头握得更紧,她哈哈一笑,说道:“黄莺,你也太不小心了,这小姑娘是故意激怒你,谁叫你真生气的,露出破绽了不是?” 予诺从草丛中捡起伞,问道:“倾风姑娘,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叶倾风皱着眉头:“哎呀,我倒是想放你走的,可是.........”她回头问粉蝶和绿柳:“你们答应吗?” 绿柳道:“姐姐,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啊,我可真想领她回去呢。她一定是上好的花肥,我的那些花儿一定喜欢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叶倾风大笑:“瞧,可不是我不让你走啊。” 予诺哼了一声:“少来这一套!不就是车轮战吗?姑娘我正好拿你们练练!” 绿柳娇笑着,突然面色一冷,手中飞出一道粉红的光芒,直奔予诺的脸:“姑娘不是说我们是老女人吗?先毁了你这张脸!” 予诺手中伞柄一转,那东西“叮”地钉在伞上,原来是一支花瓣形的暗器。予诺笑笑:“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绿柳一闪身,手中飞出十几道光芒,予诺撑开伞,轻轻一收,暗器尽数钉在伞上,予诺摇摇头:“你们把我的伞毁了,得赔给我!” 说着手上突然用力一抖,那些花瓣形的暗器全部飞起,直奔绿柳而去。 绿柳惊呼一声,急转身形,暗器被她收回大半,却还是有一颗打在她的手臂上。绿柳一直都以御风堂暗器第一高手自居,竟然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用自己的暗器回击,她气得把暗器拔出来,用力丢在地上,用脚跺了几下。 予诺笑笑:“光会发暗器,不会接暗器,这功夫有些丢人啊!” ********** 二十一 潮生暗玉箫 叶倾风面色一寒,冲粉蝶点点头,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香气,予诺道:“你们又用这鬼东西!” 叶倾风冷冷说道:“这么说,那天在客栈破了急电堂阵法的果然是你!看来,你还不止靖江王女儿这么简单,莫非,你也是来抢那东西的?靖江王也觊觎那个瓶子?” “哼!什么破瓶子!姑娘我还不稀罕,你们要捉我回去,不过就是想要挟我爹爹,让他为你们办事。” 叶倾风冷笑:“小姑娘倒是聪明,只可惜,这香气和那天你闻到的是不同的。” 予诺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脚下一软,扑通跌坐在地上,她想用力撑起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叶倾风道:“急电堂那些伎俩,怎么能和我比?这香气是无害的,但在这之前,你已经吸入化蝶烟,那可是无色无味,伤人于无形啊。”说完,她大笑:“拿了!” 予诺心中一阵懊恼,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不懂,经验太少,才让这些女人得逞。只见黄莺咯咯笑着走过来,用力捏了捏予诺的脸蛋儿,予诺想拍开她的手,却浑身动不了,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她气得大叫:“拿开你的手!” 黄莺得意地说:“怎么,现在不像刚才那么嚣张了?在客栈听那秀才叫你娘子,你从家里跑出来,不会是和那秀才私奔了吧?秀才哪里去了,是不是嫌你太小,不要你了?” 予诺别过头:“走开!” 黄莺笑得更加开心:“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到现在还不相信吗?”说着抽出一把短刀,“你说我是老女人,我现在就把你的脸划花,看看你的秀才哥哥还要不要你!” 予诺咬着牙说:“你试试看,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以后一定十倍二十倍地还给你!” 黄莺狞笑着,眼看那刀尖就要落到予诺脸上,雨雾里突然传来一阵箫音,那声音清洌却又带着刚劲,一股劲风扫来,黄莺手中的短刀“当”地掉在了地上。 叶倾风皱皱眉头:“他来了?” 只见空中,一个白色身影翩然掠过,一把抱起了地上的予诺。 予诺定睛一看,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抱住她的男子有着俊秀的面容,正微笑着看她。予诺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澹台公子。” 叶倾风顿足说道:“璞,你非要和我们作对吗?这可是佛母要的人!” 澹台璞微笑:“我只知道,这是我要带走的人。”说着低头看着予诺,柔声说道:“我们走。” 叶倾风喊道:“璞,别以为我不敢伤你!你会后悔的!” 澹台璞一言不发,抱起予诺凌空而起。叶倾风正要上前,远处跑来几个红衣人:“堂主,不好了,急电堂那边受了重创,要我们赶快过去支援!” 叶倾风跺跺脚:“急电堂这些废物,早就说应该让我们御风堂去抢那东西的,我们走!” ********** 予诺在澹台璞的怀中,他身上是一种檀香的味道,他的嘴角总是温柔的笑意,他在山间掠过,似游龙惊鸿,是那般俊逸洒脱! 穿过一片竹林,里面是一间小小的雅舍,里面亮着灯光。澹台璞抱着予诺进了屋,这房里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典雅。古朴的烛台,别致的茶具,清奇的字画,就连桌上的镇纸都那么有质感。好像每一件东西摆放的位置都经过深思熟虑,似乎挪动一件,都会破坏这屋子整体的布局。 予诺不禁心里赞叹,连住的地方都是这样出尘,澹台璞,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把予诺放在床榻上,澹台璞有些抱歉地说:“化蝶烟无色无味,只是让人四肢无力,过几个时辰自然会好,所以也没有解药,只好委屈你了。” 予诺低声说:“谢谢你。” 澹台璞帮予诺盖好被子,说道:“你身上都湿了,我这里没有丫环帮你换衣服,只好给你盖的厚些。” 予诺笑笑:“我从家里出来,这一路上,衣服都不知道弄湿多少回了。” 她以为澹台璞一定会问她家在哪里,叶倾风为什么要捉她之类得问题,他却只是笑笑伸出双手,隔着被子,予诺感觉自己被一股热流笼罩,身上顿时暖和起来。澹台璞道:“衣服干了吧?这样会舒服些。” 予诺一眼瞥见他的腰间系着的玉箫,问道:“今天的箫音是你吹的?她们好像听见这声音就很害怕的样子。” 澹台璞笑笑:“那天在留云客栈,吹箫的人也是我。” “澹台公子是认识那叶倾风的?” 澹台璞微笑笑,生平也见过无数女子,见到他无不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只有这女孩子想问便问,没有半点忸怩造作,他笑着说:“是的。” 予诺又问:“她叫你璞,你们是不是很熟?” 他还是笑着:“是的。” 予诺咬咬嘴唇:“那,你也是红衣教的人?” “不是。” 予诺笑笑:“那就好。” 澹台璞问道:“没有问题了?” “没有了。”予诺心里蛮开心的,和叶倾风很熟不代表一定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不是红衣教的人就好。 澹台璞看见她脸上满足的笑意,笑着摇摇头,柔声问道:“要听琴吗?” 予诺点点头:“好。” 桓伊搬来了古琴,澹台璞盘膝坐下,抚了一曲《清心咒》,予诺眼帘垂下,呼吸渐渐变得酣畅均匀。 澹台璞站起身,轻轻的说道:“睡吧。” ******** 二十二 笑里暗藏刀 荒山庄院之外,厮杀还在进行着,王公公和红衣教的人马各有损伤。派出去追秀才和予诺的人无功而返,而追子昂和青舒的人马全都死在路上。 四个红衣姑娘守在山口,她们是红衣教急电堂的新人,已经奉命在雨里等了一个晚上,对于今天的任务,她们既兴奋又紧张,堂主告诉她们,只要有了动静,发出信号就可以。这样的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似乎一个人就够用,不过四个人当然更好,可以壮壮胆子,当然,也可以聊天。 她们几个是第二次接受任务了。第一次是在御风堂进客栈试探的时候,负责守在瑞来客栈外面,她们看见秀才和那个姑娘出来,后来又分道扬镳。把这个发现及时汇报上去之后,她们几个还受到了表扬。 当然,最幸福的不是这个,她们在瑞来客栈外最大的收获,是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俊美男子,而现在,她们讨论的话题就是他。 “云秀,今天咱们见到的那位公子,简直比澹台公子还要俊秀。” “不对,他们是不一样的,澹台公子见了谁都那么温和,而白天的那位更刚毅些。” “他好像会定身法一样,眼神一扫过来,人就不会动了。” 云水扑哧一笑,说道:“云衣,是你不会动了吧?我看还是澹台公子更俊美,就像仙人一般出尘。” 旁边的云暖玩儿着手指,笑眯眯地说:“我倒是两个都喜欢。” 云衣用手指头戳了一下云暖:“小鬼,你可真是够贪心!” 云暖笑着说:“怎么啦?想想也不行吗?他们中的哪一个若是能送我一朵花,那我可高兴死了!” 一个充满魅惑的男子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请问,这里是上山的路吗?” 云衣云暖云水云秀惊得一起回头,顿时满脸通红,羞得连呼吸都忘了,眼前的,不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个人吗?刚才说的话,不会是都被他听去了吧?他还是穿着黑衣,好英俊啊! 那人笑笑,又问了一次:“请问,这里是上山的路吗?” 云暖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问道:“公子上山去做什么,那里危险得很。” “哦?是么?那是我姑母的旧房子,要我前去照看一下,能有什么危险?” 云暖低下头,搅着手指:“那个.........其实..........现在那里有劫匪,不能过去的。” 那男子笑了,几个女孩子又看得呆住。男子说:“那我就先不上去,敢问姑娘芳名?” 云暖羞得脸更红了,“云暖”两个字说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其他的几个都后悔万分,自己刚才怎么没有搭讪。 那男子薄唇向上一勾,现出笑意,他俯下身来,在草丛里采撷一朵小花,递到云暖面前:“送你的。”云暖呆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男子又是一笑:“来,我帮你戴上。” 云暖她们四个全都楞住,男子把花别在云暖鬓角,靠近她的耳朵轻轻地说:“云暖,你真可爱。”说完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看着完全傻掉的女孩子,他又笑:“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怪我吗?” 云暖摇摇头:“不会。” 他叹了口气:“唉!你既然不怪我,那我也只好对不起你了。”说完突然出手,只听咯的一声,云暖的喉咙里传出她自己听着都很难受的声音,然后,云暖的头就垂了下来。 刚才还那么鲜活的生命,此刻突然消逝;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姐妹,此刻却成为瘫倒在一边的尸体!云衣尖叫一声,指着那男子说:“你.........你是恶魔!” 他冷冷地笑:“是!我是恶魔!恶魔暗夜!在我手下绝没有活口!” 剩下的三个女孩子一惊,一起冲上去,暗夜抬手轻轻一划,只一道剑光,眼前的三个人就全都倒在了地上。暗夜摇摇头:“死在喜欢的人手上,应该是一种幸福。我也喜欢你们,所以让你们死得不痛苦。”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暗夜发出信号,只听子昂一声大喊:“大哥!” 暗夜冷冷地说:“我们的人马都到齐了,东西没被那老太监抢去吧。” 青舒道:“东西还好好的在这里呢。老太监现在被红衣寇缠住,正拼着呢。” 暗夜点点头:“让他们慢慢斗,我们走!” ********** 秀才引开了追兵,顺着另一条山路找寻予诺。他心里实在不放心,这丫头太单纯,身手再好,也敌不过那些坏蛋的奸计。 秀才一路寻着,走到山口,隐隐听到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他心里一惊,忙顺着声音找去,只见四个红衣女孩儿倒在地上,有三个已经断了气,有一个还有微弱的呼吸。 秀才扶起她,不禁皱皱眉头,这些女孩儿的武功都不高,看来只是派在这里报信的。随便点点穴,或是随便拍两掌都可以将她们弄晕,什么人下这么重的手,非要置她们与死地呢? 他连忙在身上翻找,摸出个瓶子,倒出一丸药喂到那女孩嘴里,女孩悠悠睁开了眼睛:“你........你是那个秀才?” “是。” “谢谢。” 秀才扶住她,问道:“什么人下的手?” 女孩吃力地说:“恶.........恶魔。他........亲了云暖,给她戴上花.........然后........然后杀了她。” 秀才牙关紧咬,拳头握紧,他把那女孩子抱到安全的地方藏好,对她说:“在这儿调息静养,你的同伴来了再出声。” 秀才起身便走,女孩在身后轻轻喊道:“秀才。”他回头,女孩说:“我叫云衣。” “我记住了,云衣。” “他叫暗夜........你要小心。” 他笑笑:“好。” 一道闪电划过,云衣看清了秀才的脸,她突然觉得,秀才的笑实在是比澹台公子和暗夜好看得多。 ***** 二十三 雨过天青处 雨小了,在山顶的山庄里,红衣教和王公公拼得两败俱伤,当他们想起应该先去找瓷瓶的时候,东西早已离庄院很远了。 这一次,王公公损失了不少人马,他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人,不由得心中懊恼,看来还是低估了锦衣卫的能力,如果考虑得再周到一些,绝不会让那两个小子这么轻易就逃掉。红衣寇的人也是笨蛋,光盯着这边打,其实应该先去对付锦衣卫才是啊,要不是他们在这里束缚了手脚,怎么可能让东西就这样错失了! 红衣教也收兵了,急电堂主埋怨御风堂主叶倾风来得迟了,叶倾风却笑他是废物,和那太监有什么好周旋的,到让那锦衣卫趁机溜走,还耽误了她拿住靖江王的女儿。叶倾风心里还暗自想着,回去一定好好教训那个赵神勇,他说过靖江王的女儿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自己才疏于防范,谁知那小姑娘武功不俗,姐妹们差点儿栽在她手里,对赵神勇那厮还要动动大刑,看看他还隐瞒了什么。 ******** 漆黑的山路上,暗夜带着青舒和子昂他们小心地护着东西下山,这一次的任务总算没有失手,现在锦衣卫的人马又来了不少,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暗夜骑着马,看着簇拥在身旁的这些人,他冷冷一笑,谁也阻止不了他前行的脚步。能坐在锦衣卫十三太保大哥的这个位置上,是他多少次出生入死换来的,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几个姑娘算得了什么,如果需要,他可以变得更狠! 周围的这些,都是自己的兄弟,不过,他不介意把他们都变成自己的棋子,瓷瓶交上去,锦衣卫无疑会得到皇上更多的信任,而自己也一定会得到更多的嘉奖。 子昂默不作声地跟在一边,当他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蔷儿跟着秀才逃走,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他从心底里不认同青舒的话,为什么锦衣卫就必须是没有感情的动物?为什么就不可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儿? 带她走的人怎么就不是自己呢?堂堂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竟然不能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未免太让人泄气。而且,那秀才又是什么人,居然能看出形势危急,蔷儿跟着他,自己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初一见蔷儿,就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孩子,她会是靖江王的什么人?以后有机会出来办事的时候,一定要找到她,那秀才一副穷酸相,凭什么呆在她身边! 而青舒此时想的又是另外一件事,瓷瓶交上去,这功劳自己也有份。回头一定跟大哥说说,彻底查查蔷儿那个姑娘,还有靖江王和秀才,他们行事诡异,查清楚了一定是大功一件。至于子昂,自从知道了自己怀疑蔷儿,从庄子里出来就不理不睬的,还一口一个十二哥的叫着,这小子就知道义气用事,要不是答应了姑母好好照应着他,才不会管他那么多。 几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发现,在山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 予诺睁开眼睛,伸了伸胳膊,咦?能动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不由得羞红了脸,这卧榻是澹台公子的,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他昨夜睡在哪里?榻上都是他身上的檀香味,现在,好像连自己的身上都有了这种味道。 予诺推开门,外面雨住了,天空中尽是雨后的天青色,空气中带着青草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想起以前在林子里跟着师父练功的情景,几年没见师父了,好想她啊。 “醒了?”是澹台璞的声音,予诺转回头,澹台璞一身白衣,身后是青翠的竹林,婆娑的树影,袅袅的寒烟,这是怎样一种脱俗?! 予诺却不知道,此时在澹台璞眼中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望着澹台璞微笑的面容,予诺难为情地低下头:“澹台公子,昨夜真是多有打扰。” “哪里。”澹台璞笑笑,“睡得好吗?” “嗯。” “一会儿叫桓伊把早饭端过来吧。” 予诺摇摇头:“澹台公子,不必了。我还有个朋友,现在生死未卜,我得去找他。” 澹台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展颜问道:“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的,”予诺说,“我们约好了见面的地方,谁先脱险,谁就去等着。如果等不到,我就一定救他回来。” 澹台璞注视者予诺,轻声说道:“需要我的时候,一定来找我。” 予诺点点头:“好!” 澹台璞微笑着,唤了一声:“桓伊,去把姑娘的马牵来。” 桓伊依言牵来了马,别说马完好无损,就连予诺的包袱,都还好好的放在马背上。予诺高兴地跑过去,抱住了小黑子的脖子,又回头冲着澹台璞一笑:“多谢了!” 予诺利落地上马,又向澹台璞招招手。澹台璞笑望着她,轻轻喊了一声:“予诺。” 她回头,他笑笑说:“我一直都在这里的。” 她也笑了,似乎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在她脸上:“知道了。” “想听琴的时候,别忘了这里。” “不会的,想听琴的时候,我就来!”看着那一人一马渐渐远去,澹台璞若有所失,笑着摇摇头,喃喃地说道:“是什么样的朋友,可以让她这样惦记着。” ************ 二十四 一百八十杖 阴森的黑屋子里,放着常用的十八套刑具,夹棍、脑箍、拦马棍、钉指.........每一件看上去都叫人觉得毛骨悚然。可是这些,不过是每个犯人进来之后必须挨个“享用”一遍的基本刑罚,这里还有让人更加不寒而栗的酷刑,让捉进来的犯人生不如死。 不错,这就是为皇上办事的特殊机构,他们按照皇上的意思打探军情民情,他们侦查一切对皇上不利的言论,他们动用的刑具,让每一个被捉进来的人,无论有罪无罪都九死一生。 他们,是锦衣卫。 刑室正中央吊着一个人,正在经受酷刑的摧残。“呲~~”的一声,烙铁落处激起一股肉糊味儿,受刑人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旁边的火光映着一张阴冷的脸,在那张脸上的,是世上最冷酷的线条。面对着自己施加在别人身上最严酷的刑罚,他当成是一种享受,他听惯了犯人的惨叫,所以这种时候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旁边凑过来一个人,小声说:“纪大人,已经昏过去了。” 纪纲点点头:“醒了以后继续审,直到他说了为止。” “大人,他十八种刑具都用遍了,还是没有说啊。” 纪纲冷笑一声:“新的刑具都还没用,正好拿他试试。” 那人又凑过来:“方家数百口人,都记录在册,难道真有逃掉的?” 纪纲冷哼一声:“继续追查,找出一切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 这时,有人来报:“纪大人,少爷们回来了!” 纪纲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暗夜他们把事情办妥了!” 大堂上,纪纲端坐在正中,暗夜带着子昂和青舒大步走了进来,走到中间齐刷刷地跪下:“干爹!” 纪纲点点头:“儿子们都回来了,没让干爹失望吧?” 青舒道:“干爹,东西我们早就拿到手了,一路护着呢。” 暗夜看了青舒一眼,冷冷一笑,却一句话都不说,他从小就跟着纪纲,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子昂也不吭声,虽然他希望受到干爹的夸奖,可看着青舒急着邀功,他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纪纲道:“好,事情办得不错,把东西拿上来看看。” 青舒连忙拿出个锦盒:“干爹,这锦盒我一路上都贴身护着,生怕有一点儿闪失。” 纪纲点点头:“不错,青舒,你办事我真是越来越放心了。” 青舒难掩脸上的得意:“谢谢干爹!” 暗夜冷哼一声,在一旁冷眼旁观。子昂连看都不看,心想:青舒现在怎么变得这样,不是一直都很沉稳吗,难道真是那么急着脱颖而出? 青舒把锦盒交上去,解释说:“干爹,这青花瓷瓶做工精美,确实不是凡品。“ 纪纲微笑着打开锦盒,突然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盒子里,在层层锦缎之中躺着的,竟然是个肮脏的夜壶! 青舒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纪纲面色一沉:“这要问你啊,不是你一直在身边护着吗?” 暗夜道:“干爹,儿子赶到的时候,曾经亲自过目,瓶子确实还在的。儿子办事不利,还请干爹责罚!” 纪纲紧盯着暗夜的脸,沉默了半晌:“责罚?老九和老十一都已经因为这瓶子死了,你们丢了东西只是责罚吗?你让我其他的儿子以后还怎么出去办事?!” 青舒大惊,扑过来抱住纪纲的腿:“干爹,儿子确实多有疏忽,不过,儿子这次出门,路遇一女子,像是上面要找的人,求干爹给青舒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追查下去,一定会有结果!” 子昂大叫:“不是的,干爹,那女子绝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纪纲一脚把青舒踢到一边:“即便是查,也不用你去!”接着上前“啪”地一掌,把子昂打出去好远:“说过多少次,不要放过一个可疑之人,你又怎么知道一定不是!都白养了你们!” 说完指着暗夜道:“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暗夜垂首道:“干爹,暗夜甘愿自裁!”他跟在纪纲身边多年,深知纪纲的脾气,甘愿受罚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而青舒那样,就算是逃过一劫,以后定然不会被重用。纪纲是什么人,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搞任何把戏。 纪纲叹了口气:“让你们自裁,我也舍不得。暗夜先留下,青舒子昂各责一百八十杖,如果还有命在,再回来办事吧!” 三个人一起叩首:“谢干爹!” ********** 青舒和子昂被带走了,纪纲看着暗夜,阴沉着脸道:“暗夜,你从不曾失手,这一次,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暗夜道:“干爹,暗夜甘愿以死谢罪!” 纪纲哼了一声:“什么人能从你手里把东西夺走?” 暗夜想了想,回答说:“王公公和红衣寇都有可能。出手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东西从层层防卫中换掉,可见这几股势力都不可小觑。” 纪纲眼睛紧眯了一下,道:“那老太监深得皇上信任,这次说是帮我们办事,实际上是想从我们手里抢功劳,红衣寇势力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有五个堂,剿灭他们势在必行!暗夜,你是锦衣卫十三太保的大哥,这一百八十杖在所难免,去吧!” “是!” 暗夜走到门口,纪纲又说:“你们应该还受得起这一百八十杖!青舒看似沉稳,实则浮躁,好在够忠心,以后给他任务还需慎重。子昂还要多多锤炼,他不是狠不下心来吗,领完杖责,叫他去给犯人刷洗、油煎、灌毒药,不信他还这么没用!” “派老七老八继续追查瓶子的下落,这一次绝对不许失手!” “是!” ***** 二十五 各走各的路 天刚蒙蒙亮,予诺睁开眼睛,昨晚几乎又是一夜未眠,直到凌晨的时候才和衣睡了一小会儿。已经三天了,秀才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附近她已经寻了个遍,就连那个庄院她都回去过,那里厮杀了一夜,却没有一具尸体,诺大个庄子,只找到秀才的一件儒衫。 予诺咬咬嘴唇,或许今天,自己应该跑得更远些找他。 “你醒了?” 予诺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只见秀才笑嘻嘻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她心中气恼,随手一个枕头丢了过去,秀才笑着,也不躲,那枕头不偏不倚砸在秀才脑袋上。 予诺生气地说:“既然没事,怎么不早些回来,这么多天也不见个人影!” 秀才笑笑:“你担心我了?” “哼,才没有!” “你出去找我了?” “没有!” 秀才指着身上的儒衫:“你没去找我,这衣服怎么回来的?” 予诺瞪他一眼,上前一步揪住秀才的衣领:“你以后要是再敢随便进我的屋子,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秀才笑笑说道:“你这几天出去找我,早就被红衣教的眼线盯上了,我也是怕被她们看到,所以才直接进来的。”看着予诺的小手松开,他又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予诺道:“知道你平安就好,我还有别的事情,我........我要自己上路。” 秀才笑着望着予诺,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也好。孤男寡女结伴上路,恐怕有损清誉,你这样想,也是对的。” 予诺点点头:“那就此别过!” 秀才又笑笑说道:“你若是没有地方去,最好往南走,路上最好易容,锦衣卫和红衣教的人才不会找上你。” 予诺点头说道:“红衣教已经捉过我一次,要不是..........澹台公子,恐怕已经被他们拿住了,看来确是应该向南走。” 秀才心里一急,想也不想就捉住了予诺的手:“她们找上你了?你受伤没有?” 予诺抽出手,“咚”的一拳砸在秀才脸上:“干什么!” 秀才的脸红了红:“我.........对不住.........刚才是着急了。”说完抓起桌子上的一个大包袱说道:“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说完推开窗子就跃了下去。 当然,这一次没用绳子,也没摔坏,身形俊美非常,连予诺心中都不禁赞叹。 简单收拾了一下,予诺有些忿然,自己这几天一直担心他的安危,他就这样走了!这秀才身上的包袱是怎么回事?他倒底是什么人,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他偷偷进了房,自己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 数天后,江西境内。 易了容的予诺气呼呼地在前面策马前行,后面跟着个骑白马的老儒生。这死秀才,说什么要她往南走,两个人就此别过。结果没走多远他就跟了上来,说是正好他也要去南边,还说大路人人可以走,他们这是各走各的,不算结伴而行。 果然,一路上各骑各的马,各吃各的饭,各住各的店,可是只要一上路,他就一定会不远不近地出现在后面,背着他那来路不明的大包袱。 自己怎么就听了这秀才的话走到这里来了呢?还有,那秀才扮什么不好,自己扮个老太婆,他就扮个老儒生,看上去是挺老的,可是不还是个秀才吗? 路上陆续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跟着,不过每到这个时候,那“老秀才”都会示意予诺走小路,总是七拐八拐就把那些人甩开。秀才这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他好像对所有的路都非常熟悉。每次甩开了追兵,秀才又会离得远远的,说他在赶自己的路。 予诺越想越气,她知道秀才在保护她,可这人一点儿都不真诚,每次问他名字他都打哈哈,这算是什么朋友!还有,难道自己一个人就闯不了这江湖吗?这次一定要跟他分道扬镳! 看着前面马背上的俏影,秀才摸摸假胡子,脸上露出笑意。自己游荡惯了,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率性而为,却偏偏对这小丫头放心不下,他不喜欢看到她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喜欢逗她笑,喜欢让她的拳头砸在自己脸上,因为那拳头香香的。想到这里,秀才不禁摇摇头笑笑,自己怎么居然喜欢受虐的? 这丫头上一次差点儿被红衣教捉住,想想真是后怕。那个救她的澹台公子又是谁?小丫头一提她就会脸红,莫非是弹琴的那个人?如果真的是他,小丫头以后想要找他,那自己还跟着吗? 想到这里,秀才又是一笑,也好,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就会上一会! 这时,予诺的马突然停下,她回头说:“秀才,你不许再跟着我!我自己去找要找的人,自己去办要办的事。” 秀才笑着点头,还没忘了摸摸胡子:“那好,你走你的。” “你不许和我走一条路,不然我揍你。” “好。” 予诺疑惑地看看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一定是又有诡计!果然,她刚要走,秀才就喊:“等等!” 予诺咬咬嘴唇,气得想用包袱砸他,转念又一想,不行,他一定会借着送包袱又跟上来,看看这次他又要耍什么花样,反正,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允许这“老秀才”再出现! 秀才笑着骑马走近予诺,问道:“你是不是没盘缠了?” 予诺脸一红,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些天盘缠确实都花光了,跑出来这么多天,多多少少也懂事了些,总不能再要别人请自己吃饭。 秀才笑道:“我也没盘缠,不过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一户人家,他们家二公子为人仗义,我包袱里的东西送给他,他一定会拿些盘缠给我们。那时候你再走也不迟。” 予诺秀眉一挑:“好你个秀才,你包袱里是什么东西?从哪儿弄的?” 秀才道:“反正是件宝贝就对了。” “偷的?” “哪里!我堂堂秀才,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我这是换的。” 予诺哼了一声:“换的?是和换逐月一样的换法吧?” 秀才哈哈一笑,打马飞驰:“快走吧,最好那二公子在家!” 走了没多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大宅院,看那气势,绝不是普通人家。秀才下了马,对予诺说:“女强盗,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我的马在你这里,你可别先走掉。他们万一不给我盘缠见财起意,想吞了东西拿人,你可得救我!” 说完嘻嘻一笑,翻墙跳进了大宅子。 予诺满心狐疑,秀才不是说那人家会仗义疏财吗?怎么又见财起意了?大白天的不好好从门进去,他跳墙干什么? 他,一定又在耍花样! ******** 参加七月的PK,大家多多支持吧! 舞月再忙也会坚持更新的~~~ 二十六 神秘二公子 在院墙外等了好久,也不见秀才出来。予诺开始着急,她仔细观察了一阵子:这户人家宅子比自己家大一些,但是隔着院墙看那些屋顶飞檐,并不觉得如何气派。倒是门口有不少访客,态度都很恭敬,看来这一家在当地很是受人尊敬。 这死秀才,既然说是去拜访,为什么不好好地走大门?他翻墙进去,万一被人看见,不就会被当成小偷吗?还不出来?是不是又惹恼了人家?他总是一副嘻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难怪总惹别人不高兴,以后要好好教训他,要是再敢对别人不恭敬,一定要他头上顶出十个大包来! 不对不对,说好了这次拿到盘缠就各自上路的,要教训,也该别人教训才是。不过,一会儿他出来,可要好好嘱咐一番,叫他多少收敛一些。想到这里,予诺咬着嘴唇笑笑,自己好像长大了呢! 秀才,怎么还不出来啊!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予诺越来越着急,秀才一定是顶撞了人家,被拿住了,或者是那个二公子真的见财起意,拿了东西不放人。不行,怎么也要进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门口出来一个小丫环,她四处望望,最后朝着予诺的方向走来。她穿着翠衫,大大的眼睛甚是灵动。这小丫环走到予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Qī-shū-ωǎng|问道:“请问这位可是蔷儿姑娘?” 蔷儿?这还真成了自己的名字了?予诺点点头。小丫环又说:“蔷儿姑娘,我们家二公子说,您要找的人在怡香茶苑。” “怡香茶苑?在哪里?” 小姑娘笑笑:“姑娘别急,公子要我带着您过去。”说完招招手,大门口一辆马车行了过来,小姑娘又对旁边一个小僮说:“永夜,去把马安顿好。” 那个叫做永夜的小僮牵过马,笑着说:“果果姑娘,瞧,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好马。” 小姑娘果果笑道:“那谁知道,每次不都是这样!” 予诺心生疑惑,听这口气,他们好像和秀才还很熟的样子,这小僮莫非认识秀才?秀才难道是他们家常客?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 予诺跟着果果上了马车,总觉得果果在一边偷偷看自己,脸上满是探究的神情。予诺问她:“小姑娘,刚才你可见到了一个秀才?” 果果眨眨眼睛:“蔷儿姑娘要找秀才?我们家二公子说得没错,您要找的人就在怡香茶苑,去那儿的都是秀才!” 予诺一听,恨得牙直痒痒,死秀才,好好的又去什么怡香茶苑,这人怎么总是节外生枝啊! ********* 到了怡香茶苑,予诺发现这里的规模和雅致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茶香四溢,丝竹悠扬,可这里本是怡情的清净之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从门口开始,已经排了一个长队,翘首盼望着,像是在等着什么重要的人。还有些十几岁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新衣,戴着精巧的首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着。一个紫衣姑娘问旁边的黄衣女郎:“你见过二公子没有?” “没有啊,我是到这里探亲的,听说解家二公子回来了,这才............” “那你可真有福气,他难得回来一次,瞧,都这么多人等在这里了,一会儿他进来,咱们多往前凑凑,拿不到字画,看上他一眼也是好的。” “他真的像传说的那样俊朗吗?” 紫衣姑娘脸上满是向往的神情:“那当然。谁不知道解家的两位公子,最是风流倜傥,可惜大公子已经成婚了,这二公子嘛...........” 听到这些,果果扑哧一笑,对予诺说道:“想不到我家公子,惹得这么多相思,真是罪过。” 予诺奇怪地看她一眼,他们家二公子和自己又不认识,又何必说这些。 果果抿嘴笑道:“姑娘跟我来。”她正要带着予诺往里面走,被门口一个护卫拦住:“不是说了吗?谁也不能进去!” 果果气得小手掐腰,问道:“你是新来的吧?连我都不认识!” 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啪”地一拍那护卫的头:“你个臭小子,连解家的果果姑娘都不认识,姑娘快请进,二公子什么时候到啊?” 果果道:“一会儿就到了,公子吩咐,这位姑娘是上宾,要请到里面去。” “好好好,姑娘们快请进。” 立刻,身后又是一片哗然:“这姑娘是二公子的贵宾?” “这位姑娘是什么人?莫非是解夫人为二公子选定的夫人?” 那几个姑娘也在说:“以前没见过她,她怎么那样幸运,认得二公子的?” 忍受着周围不友好的目光,予诺有些恼火,自己只是来找秀才的,怎么会被这些人品头论足的!被安排到最好的位置坐好,予诺又发现,在里面等着的这些人服饰更加讲究,看来都是些官宦和名流。他们同样在议论着怎样求得二公子的字画,这解家二公子派头不小啊,连他们家丫环都没人敢欺负。他的字画就那么好?要排着队来求的? 予诺四处望望,死秀才倒底搞什么鬼,不是说他一定在这里吗?怎么不见人影呢?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二公子来啦!二公子来啦!” ********** 今天果果生日,这章是送给果果的礼物。 参加PK了,有票的亲支持一下吧~~~~ 二十七 你才最重要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二公子来啦!二公子来啦!” 人群唰的一下闪开,门口出现几个华服少年,一路谈笑着走了进来。虽说是一群人,可是大家眼中的似乎只有中间的一个,他穿着青色衣衫,全身上下除了一条青色绣着银边儿的腰带和束发的丝带,再没有其它的装饰,因为只要看见了他,所有的装饰都显得那么多余。旁边簇拥着的少年,穿白衣的,紫衣的,红衣的,此刻在他身边不过是个陪衬。他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儿,所有的光芒便都是他的。 他的脸,是不能单单用清秀俊朗这样的词来形容的,因为他的眼睛格外清湛深邃,目光中透出一种坚定和倨傲,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的那一抹笑意,带着戏谑和傲慢,还有十足的玩世不恭。也许,就是这种气质,显得他格外与众不同吧。 他是中心,他是焦点,他只要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不自觉地盯着他看,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些外面等着的女孩子,忍不住兴奋地发出尖叫,他也只是随意地一瞥,那些声音就噶然而止。 可他的脚刚一迈进厅堂,他的目光就毫不掩饰地直直望向予诺,予诺却咬咬嘴唇,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他好像是有些失望,还是微笑着盯着她看。 那个中年人——也就是怡香茶苑的老板,赶紧迎上前去,做了一揖,恭敬地说道:“二公子,请上座。” 他点点头,并不推脱,走到正中的位置上坐好,眼睛,还是望着予诺。 予诺心里不禁恼怒,莫名其妙地做了这二公子的上宾,呆在这莫名其妙的茶苑里,又莫名其妙地被他看来看去,这人是怎么回事,外面有一群小姑娘,他看她们好了! 这时,开始有人送上礼物,上好的丝帛玉器就不必说了,还有人拿来家传的古物,但似乎,没有一件东西能入得了这二公子的眼。 有一位胖乎乎的商人陪着笑说道:“解玄公子,请您收下这些东西,不够的话我再送来,二公子今天一定要留下墨宝啊!” 予诺心中暗想:怪不得到他们家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原来他是解玄,明朝第一才子解缙家的二公子。据说此人花名在外,红颜知己无数,哼!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以前就听说,解玄从小深得解缙教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看看今天这阵势,这么多人求他的字画,想来果真如此啊! 旁边又有人谄媚地说:“二公子,小小礼物,略表寸心,还请二公子笑纳。” 什么?这还叫小小礼物啊?这解玄也太狂傲了,不就求他写字画画吗?也要搞出这么大的排场! 解玄看着予诺,微微一笑,终于说话了:“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稀奇,若是哪一件礼物能让那位姑娘喜欢,我就收下。” 一听这话,予诺震惊!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心里格外愤怒。周围马上哗然,那些商贾名流纷纷涌到予诺身边:“姑娘,看看这个。” “姑娘,这如意您一定要收下!” 而那些小姑娘都不服气地说:“为什么要她看,她又是什么人?” 顷刻间,周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予诺腾地站起,恨恨地说:“各位,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位二公子,这些东西我也不能收!”说完拨开人群,冷冷地望着解玄,说道:“你叫解玄?” 解玄笑笑:“是啊。” “解大人家的公子?” “是。” “我是来找我朋友的。本来我还担心他的安危,可是现在看来,他活得不错。我只道他是个惹是生非的酸秀才,可是原来我看走了眼!若不是他说话,我竟然认不出他来!” 解玄站起身,走到予诺跟前,轻声问道:“你生气了?” “生气?”予诺秀眉一挑,“我怎么敢生解玄公子的气?我是生秀才的气!既然秀才已经不是秀才,那小女子告辞了。”说完,予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周围的人全部呆住,谁都不曾见到解玄如此温柔地对一个女子说话,而这女子居然不领情,对解家公子不理不睬,还抛下解公子就走了! 解玄微微一笑:“我有些私事,去去就来。如果诸位不介意,那就先在这里等着吧!”说罢,在众人猜测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 予诺在前面气呼呼地走着,解玄寸步不离地在她身后跟着,这一路,又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走到没人的地方,予诺站住,冷冷地说:“茶苑里那么多人在等你的字画,你跟着我干什么?” 解玄笑道:“你生气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予诺哼了一声,飞身跃起,解玄疾步追上:“予诺!” 她转回头来,咬咬嘴唇:“怎么,你还知道我叫什么?” 解玄笑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那好,”予诺说道,“把我的马还给我!” “你就这么急着走吗?” “是!” 解玄皱着眉头问:“可我们不是朋友吗?” 予诺只是瞪着他:“第一:我以前从不认识你,解缙家的公子,我还高攀不起!第二:我的朋友是秀才,可他一直在欺骗我,现在,我也不拿他当朋友了。第三:我本来就是要一个人上路的,不和任何人一起,所以,请你把我的马还给我!” ********** 看到大家的留言,好激动的说,这个故事虽然不像舞月的第一本书那么搞笑,但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淡淡的江南味道,舞月是一定会认真写下去的。 在PK中,舞月会加油更新,求票票~~~ 二十八 此心天可鉴 解玄笑笑,柔声说道:“予诺,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予诺瞪着他,咬了咬嘴唇:“不是有意骗我?那你干嘛扮成个酸秀才?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你扔石头不说,还装疯卖傻,做出不会武功的样子!是,我自己从没出过门,我什么都不懂,可这不是你任意欺骗我的理由!” 解玄走上前,去挑她额上一根乱了的发丝,这些天连着赶路,真把她累坏了。予诺倔强地一偏头,解玄的手落了空,他微怔一下,轻声说道:“在水边那次,我就发现你被红衣教跟着,后来见到青舒和子昂,我知道他们是锦衣卫,我爹爹尚在他们监视之中,我不能让这些人知道我是谁。” 顿了一顿,他又说:“在王公公面前那个样子,是怕他怀疑你和子昂他们是一起的,他们抢的东西非同小可,好像还要找到一个女子,我是怕他们怀疑到你头上,我还说……你是我的……” “不许说啦!”予诺急急地捂上了耳朵。解玄看着她,一抹坏笑在他的唇角荡漾开来:“就那么怕听?” 予诺咬着嘴唇,却发现解玄的笑意更浓,她更加着恼:“哼!你这秀才扮得还真像,跟解二公子真是千差万别呀,刚才一见,居然都认不出了!” “予诺,你认不出我,是因为在今天之前,你都不曾好好看过我。”解玄摇头笑笑,“又或许,是我扮老秀才扮久了,你已经忘记了我以前的样子。” “你何必向我解释这些?你骗不骗我,现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要走了,把马还给我!” “你现在不能走的。” “我就是要走!自己走!再不要你缠着我,再不要你骗我,气我!” 突然,解玄一把拉过予诺的手,沉声说道:“快走!”说着把她拉进树丛,远处,几个红衣女子走过来,虽然离得远,但也能听见她们在打听一个老太婆和老秀才的下落。 解玄冷哼一声:“她们出来寻人,明晃晃地挂着招牌,红衣教算什么东西,倒是锦衣卫更可怕些。” 那些红衣女子走远了,予诺愤怒地把手摔开,解玄笑笑,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温度似乎还在,真是有些不舍。 解玄道:“予诺,你是靖江王的女儿吧?你说自己离家,是要出来找人,你要找什么人呢?” 予诺把头偏向别处:“你总不说实话,我也不告诉你。” 解玄正色道:“我刚才到家,让你等得久了,是因为有消息传过来,锦衣卫在到处找你,怀疑你是上面要找的人。因为靖江王曾经寻过你,现在连他那里都被监视着。” 予诺急道:“那我爹爹现在怎样了?” 解玄道:“靖江王好歹是个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侄子,锦衣卫总算没去拿人。不过,他也不能再派人找你了。” 予诺垂下头,心里满是愧疚,自己出走是因为不想连累爹爹,可是,还是连累了他,莫非自己真是不详之人?她鼻子一酸,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别咬了,再咬都破了。”解玄说完抬起手,看着那根发丝终于被自己拢好,心里掠过一种满足,这样就好,哪怕只是陪在她身边。 “红衣教在找你,锦衣卫也在找你,不,是在找我们。”解玄脸上突然现出狡黠的笑容,“他们现在,恐怕是恨不得把地翻开一层呢!” 予诺抬起头:“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找我?他们要查的女子是什么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解玄低下头凝望着她,以前从未听说过,靖江王有这样一个女儿,她平白无故怎么会出走?又怎么会出现在江南?她的秘密还从没告诉过他呢,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吗?也好,这样也好过太轻信的。于是,解玄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要是肯跟我回家躲些日子,总能知道些眉目的。” “我不去。” “去吧,我养你。” “死秀才,你又开始胡说!”“咚”地一拳,照例砸在解玄脑门儿上,他忍不住笑出声:“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若是被他们捉到了,那你爹爹…….” 予诺霍地抬起头:“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苍天作证,我解玄以前的种种隐瞒实属无心,以后再也不会骗你。只要你愿意,你要找的人都由我来找,好不好?” 予诺默不作声,相信他?不信他?这一路的细心照顾和保护都是真的,在山庄不顾一切引开敌人也是真的,扮秀才也好,嬉皮笑脸也好,好像都是和自己有关的,不然他完全可以走开,不搅进这浑水里。好吧,再信他一次,他要是敢再骗人,哼哼,就让他头上长出十个大包!不,二十个! 就这样,予诺跟着解玄回了解家。一进门她就开始后悔,这一路上的丫环小厮都恭恭敬敬地称自己为蔷儿姑娘,难不成这名字还要跟着自己一辈子吗? 前面,果果走了过来:“公子,都准备好了。” 解玄满意地点点头:“好。” “公子,”果果又道,“那些在茶苑的人还在偏厅等着,公子是不是……..” “让他们等着,那些俗物都搬进蔷儿姑娘的浴砚阁,谁的东西看上了眼,就给谁画!” 予诺跟在他身边,不满地说:“既然是些俗物,搬到我那里做什么?!” ********* 来晚了,都要急疯啦,电脑坏了,这是重新码的~~ 继续呼唤PK票~~~ 二十九 茅厕亦生辉 浴砚阁,就如同这名字一般的雅致,随便哪一个角落,都有一种书卷的味道。光影透过薄薄的纱罩,投下解玄近乎完美的侧影,他问:“喜欢吗?” 予诺瞪了他一眼,故意说道:“不过是极尽奢华罢了。” 解玄奇怪地问:“奢华?这里是精巧雅致,怎么会是奢华?” 予诺咬着嘴唇笑笑:“这里的桌也好,几也好,花瓶茶具也好,都是价值不菲。若是没有足够的奢华,又哪里来的雅致?说是雅舍,不过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解玄哈哈一笑,没想到这女孩子也有如此见地。他笑着说:“我爹爹为官清廉,家里也绝不讲究奢华。这浴砚阁里的东西确是稍显贵重,不过都是我用字画换来的。” 予诺莞尔一笑:“是吗?你的字画就那么好的?要我住在这里,倒是要谢谢你。” 这时,果果走过来说:“公子,那些人送的东西都拿来了,请公子过目。” 解玄点点头,予诺问道:“客人不请进来吗?” 果果笑道:“这浴砚阁以后是姑娘住的地方,怎能叫他们随便进来。能答应看看这些礼物,就已经很瞧得起他们了。” 予诺瞪了一眼解玄,这人可真是够狂妄,连家里的丫环都这么傲的。 解玄道:“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桌上,已经摆满了从怡香茶苑搬来的礼物,予诺只是瞥了一眼:“这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要。” 解玄吩咐道:“那就都送回去,这次不写也不画。” 予诺想到今天等在茶苑里的那些人,是那样虔诚地盼望得到字画,而解玄却如此不放在心上,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你这是做什么,人家等了那么久,你要是不画怎么不早说?” 果果眨眨眼睛:“姑娘,你若是留下一两件,那些人也不至于空手而归啊。” “真的?”予诺问。 解玄含笑回答:“真的。” “好,那我全收下了,解玄,你慢慢画吧。” 解玄灿然一笑:“好。” 果果急了:“姑娘,不行啊,从来都没有过先例的。姑娘若是都收了,明天就又会有一堆送过来,咱们公子的字画,哪儿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如果姑娘今天应允了,恐怕天天都有人上门求姑娘帮着要字画的。” 是吗?要是这样还真的很麻烦。不会每天还没睡醒就有人等着吧?看看眼前这一大堆东西,还真就如同解玄说的,都是些俗物。自己以后反正都是要去找师父和娘的,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突然,予诺的眼睛一亮,从一堆礼物中间拣出一本琴谱,翻开看看,上面记着的都是些传说中失传的宫商,她欣喜地抚摸着,唇角漾出笑意:“我就要这个。” 解玄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来,她,只记得弹琴的事儿吗?除了琴音,她心里就没有别的?他浅浅一笑,说道:“果果,看看送琴谱来的是哪一位,求什么字画?” 果果手中拿着一张单子,说道:“公子,是经营丝绸的马老爷,他……..他想求公子为他们家茅厕写一副对子。” 解玄哈哈一笑:“笔墨伺候!” 果果道:“公子,还是不要写了,这马老爷的要求,还真是奇怪。” 解玄笑道:“无妨!” 旁边早就有人准备好了:泛着青紫光的墨锭;玉管狼毫的陆公笔;那宣纸薄似蝉翼白似雪,抖似细绸不闻声;最妙的是那一方石砚,色泽如玉,质地细腻,叩如金声,石砚的一角刻着两行字:“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果果不禁叹气:“可惜了,公子的笔墨,竟是写给茅厕的。” 解玄笑道:“马老爷拿琴谱来,倒也是件雅事。给他的茅厕写副对子,又有何不可?”说完执笔挥毫,落笔遒劲有力,一挥而就,浑然天成。 纸上,洒脱飘逸的字迹犹如龙蛇飞动,上联是:天下英雄豪杰到此俯首称臣;下联是:世间贞烈女子进来宽衣解裙;横批:天地正气! 予诺不禁赞叹,解玄笑着问她:“如何?” 予诺抿嘴笑笑:“马老爷家的茅厕,贴上如此绝妙的对子,恐怕是蓬荜生辉了。” 解玄突然凑近她,小声说道:“以后你们家的茅厕,我也给写上这么一副!” 予诺翻了他一眼:“谁稀罕。”说完低下头,“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师父和爹娘,也不知道以后会住在哪里。” “那我帮你找,直到找到为止。” 果果拿着解玄的字,悄悄退了出去。解玄又问:“予诺,你刚才说,要去找你娘?” 予诺点点头,对解玄,她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信任,她说道:“我从小就跟着娘住在江南,只是,她不是我亲娘的。这次爹爹回来,我知道有人要找出我,娘也担心会给家里带来祸事,我怕连累他们,这才离家的。只是,我不知道亲娘在哪里,所以要先去找师父。” 解玄凝视着她,柔声说道:“你安心住在这里,有我在,一定会找得到。” 予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小声问道:“为什么总是要帮我?” 解玄轻声说道:“这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你高兴了,我心里才高兴。” 予诺呆住,她傻傻地看着解玄,咬咬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解玄脸上又出现了坏笑:“别咬了,再咬我也想咬。” “啪”地一声,他脸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掌,予诺小脸涨得通红,气道:“解玄!你要是再敢这样胡说八道,我一定不饶你!”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哟,二哥,这次你带回来的女子可真是不一样啊,你甘心挨她打的?” ********* 三十 大小姐纤尘 中暑了,躺了一天。也想继续歇着,可是,更新是责任...... *********** 话音刚落,门就被大力推开,门口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淡紫的衣裙,娇俏的小脸一脸不屑。她瞪着予诺问道:“你是什么人?别以为我哥哥带你回来你就无法无天,谁让你打我哥的?” 予诺忍了忍,没有做声,解玄道:“纤尘,别胡闹。” 解纤尘叫了起来:“哥哥,你怎么回事的?明明是她打了你,你却说我胡闹!”说完冷眼看着予诺:“看上去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原来这么不懂礼数。你爹娘没教你不要随便住进男人家吗?连这些都不懂的?别以为哥哥带你回来你就进得了我们家的门,他带回来的女人多了,还不是一样被赶走。你又是什么人,也配住在解家?” “纤尘!” 予诺实在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问道:“纤尘姑娘是吗?” “是又怎样?” 予诺道:“纤尘姑娘,若是我有错处,说我就好,为何对我爹娘不敬?” 纤尘愣了一下,哼了一声不予回答。 予诺又问:“解家的大小姐一定是懂得分寸的。试问纤尘姑娘,如果有个轻浮男子对你不恭不敬,出言调笑,你又会如何?任他轻薄羞辱吗?” 纤尘气得大叫:“你!你强词夺理!” 予诺道:“这巴掌我就是打了,解二公子可觉得冤枉?” 解玄笑笑:“都被打惯了,不冤枉。” 纤尘气道:“哥哥,你怎么帮着外人的?” 予诺正色道:“他不是帮着我,他是理亏才对。我确是外人,也无意高攀解家,是你哥哥邀请我来的。他以前带回来多少女子,或是谁想嫁进解家大门,这跟我都没什么关系。若说礼数,解玄刚才言语轻佻,对我可有礼数?解家小姐不辩是非,出言侮辱我父母,可有待客的礼数?若是这样,我倒不愿留在这里。” 解玄道:“纤尘,你先回去,哥哥一会儿过去看你。” 纤尘跺跺脚:“哥哥,你可真是!”她一扭身,气呼呼地走了。 解玄摇头笑笑,走到予诺面前,轻声道:“刚才是我不对,你要是心中气恼,就再打两下出气。” 予诺霍地抬起头,直视着解玄:“我不是攀附解家的女子吧?” 解玄笑道:“不是。” “我也不是你那些红颜知己吧?” “我希望是。” 予诺道:“我不是的,我只是你的朋友。你要是也这样想,就请恭敬待我;若你只是个登徒子,就把马还给我,红衣教也好,锦衣卫也好,大不了我都去会会!” 解玄凝视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虽说是情不自禁,可也带着些调笑的意味,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单纯,会脸红,有时轻信,对她好的人她会都觉得是好人,也不去想别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可是,她也倔强,也高傲,而且是如此地不容侵犯。也许,这才是真的予诺。 他笑了,说道:“予诺,你放心,我以后必会恭敬待你,不会再隐瞒,也不会再轻浮。”看着予诺的脸色渐渐缓和,解玄又笑着问:“可是,下一次能不能不打脸?” 予诺瞪他一眼:“不能!” “哥哥!”纤尘的声音又响起来,门再一次被推开,她跑进来,后面跟着小心翼翼的果果。纤尘大声说:“哥哥,娘叫你去吃晚饭。” 解玄对予诺说:“走吧,一起过去。” 不等予诺回答,纤尘伸手拦住:“不行,哥哥,你忘了爹爹订下的规矩了吗?你带回来的女人,有哪一个进得了咱们家厅堂?”说完带着挑衅看着予诺:“除非是凝香姐姐,别人,谁也不行!” 解玄道:“她是我的客人,不可如此怠慢。” “哪个你不都说是客人?爹爹现在不在家,若是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罚你!” 解玄看着予诺,语气坚定无比:“跟我一起去,我去跟娘说。” “我不去。”予诺说道,“不被欢迎,又何必去?若是非要坐在那里,也要接受冷言冷语,恐怕打扰了解大人家的清净。”看着解玄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又说:“你去吧,也让我清净清净。” ************ 解玄带着纤尘走了,果果走过来说:“蔷儿姑娘累了吧?您先歇着,一会儿我把吃的端过来。” 予诺道:“果果,先不吃,我还不饿。” 果果说:“姑娘,其实.........其实.........公子不是小姐说的那样。他带人回来,一共也就两次。解大人是气他不肯好好完婚,总是离家游荡,这才下了禁令。其实,公子待人很好的。” 予诺笑笑:“你这小姑娘,倒是向着他说话。” 果果叫人把桌上堆的那些礼物搬走,予诺一个人坐在桌前,托腮凝思:解缙身为明朝第一才子,听说他为官清廉,今天看来倒是不假。他为人稳重,性情耿直,怎么儿女都不像他呢?一个游戏世间,一个刁蛮任性,他们家,就没有一个庄重沉稳的孩子吗? ********* 大家多喝绿豆汤~~~ ********* 三十一 明月总关情 予诺正想着心事,门被叩响了,打开门,解玄带着笑意站在门口。予诺瞪着他,他也凝视着予诺,两个人都不说话。 予诺越想越着恼,明明是他不对,却又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不说话算了,还不要听呢。她咬咬嘴唇,拉过房门就要关上。 “是我不好。”解玄急急地伸手挡住,“还生气吗?”见予诺不答,解玄闪身进了房,笑着说:“我来给你赔罪。” “不用了。”予诺说道,“我已经打了你,就算扯平了。” 解玄笑道:“那怎么行,你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我带你去。” “你不是吃过了吗?” 解玄笑笑:“我还饿。” 予诺忍不住笑了,解玄这人,怎么老是这样!她抬头看他,那张俊逸的脸上,犹自带着刚才挨打的红印,予诺心里有些歉意,没想到打得这么重。她轻声问:“刚才打你,你怎么不躲的?又不是躲不开。” 解玄摸摸脸,笑意渐浓:“这几天扮成老秀才,脸上粘了那么多东西,痒得很,挨一下正好解痒。” 予诺笑出声来,问道:“你哪儿那么多正好?你一路跟着我,说是正好同路;王公公的人晕倒,正好是天上掉下的大石头砸的;要带我吃东西,又说是正好饿了;你挨一巴掌,说是正好脸痒痒,你倒底还有多少正好的?” 解玄道:“我正好有个朋友,正好开了间酒楼,正好天天盼着我回来同他饮酒。” 予诺笑道:“是不是正好我又没吃饭?” 解玄点点头:“所以正好带你去。”说罢推开门,一把拉过予诺的小手,两个人一纵身,隐没在夜幕中。 予诺的手被他牵着,穿梭在屋顶和树丛间。好好的路不走,干嘛飞檐走壁啊?刚刚还因为他言语轻佻打了他,他怎么又这样,拉着手,不是更失礼吗?可不知为什么,竟然不想挣开,一定是他怕自己跟不上,才拉着自己的。予诺觉得,那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臂,一直烫到脸上,烧得通红。 一不留神,前面出现了一根粗大的树枝,予诺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撞上那枝干,解玄突然伸手托住她的纤腰,把她揽在怀中,在空中个一转身,躲过了树枝,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的怀抱,宽阔而又结实,身上的味道是那样清新,唇边的笑意让人炫目迷醉。予诺慌忙推开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解玄笑笑,柔声说:“到了。” #奇#真是的,都被他抱住了,他竟然笑得这样云淡风清? #书#“玄?你来了。” #网#两个人之间萌生的小小情愫被打扰,予诺转过头,见身后“流云飞瀑”的招牌底下站着一个人,年纪和解玄相仿,一身浅绿的长衫,手摇一把折扇,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予诺抬起头看着那招牌,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是解玄写的。 解玄笑道:“你不是天天盼着我来吗?”接着又对予诺说:“这一位是秋公子。” 予诺见了礼,秋公子摇着扇子把他们让到里间,然后吩咐下人准备。不一会儿功夫,各色菜式摆满了桌子,秋公子道:“玄,庐山石鱼,藜蒿腊肉,还有上好的竹叶青,都是你最喜欢的。” 解玄笑笑:“谢了。”说完催促予诺,“快吃。” 而予诺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里,解玄问:“怎么啦?脸这么红的?” “啊?”予诺伸手摸摸脸颊,小声说:“正好......正好热了。” 解玄哈哈大笑,伸手夹菜,放到她面前。秋公子摇摇头:“玄,对这位姑娘,你倒是有些特别啊。” 解玄端过杯子喝了一口酒,笑道:“说吧,这次想要我做什么?” 秋公子道:“你真是够直接,我大厅里还缺一幅画呢。” “门上的招牌我也给你题了,雅间里的字画也画了,还不够?” “唉!”秋公子叹道,“雅间的字画,动不动就被人偷走,也不要你再画了。这酒楼的名字也是你取的,厅堂正中的画儿你总不能不管吧?” 解玄问予诺:“你说,我该给他画什么?” 予诺说:“当然是画庐山瀑布,跟这酒楼的名字很是相称。” 秋公子的折扇啪地一合:“姑娘所说,便是我心中所想!玄,就画瀑布!”说完吩咐:“准备笔墨。” 解玄皱皱眉头:“这么急?我还没喝完酒呢。” 秋公子说:“以前你总是推三阻四的,喝过酒又说了不算,让你写几个字画几幅画,不知道几顿酒才换得来。今天姑娘在这里,想来你也不能耍赖,先画过了,再一醉方休。” 解玄笑道:“那不如你请我爹喝酒,让他给你画。” 秋公子气道:“要是能请伯父来,谁还稀罕你的画!” 予诺见解玄还是不动,说道:“解玄,我看过你的字,还没看过你的画呢。” 解玄笑笑,又饮了一杯,说道:“等着,我这就画给你看。” ****** 宣纸上的泼墨山水,浓淡相宜,画面上云雾缭绕,奇峰迭起,一道飞瀑似是从九天直下,水气氤氲,仿佛看着这画,就听见了瀑布的声音。瀑布下有一人,坐在石上,予诺突然心中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解玄了然一笑:“这人是我,我不喜欢弹琴。” 予诺脸一红,瞪了他一眼。秋公子奇怪地问:“玄,你不弹琴?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解玄靠近予诺,小声说道:“下一次把你也画进去。” 予诺恨恨地咬着嘴唇,这人怎么脸皮这样厚,挨了打也不知道改的! 从“流云飞瀑”出来,天已经很晚了,解玄和予诺走路回府。秋公子好意准备马车,却被解玄拒绝,他实在是很想走回去。 月光皎洁,洒下银辉,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他低头凝望,她唇角的一弯浅笑,都印在他专注的目光中。 路边,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正急匆匆地赶路,手里抱着一个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大的,那大一点儿的孩子有些跟不上,跑着追了上去。“娘,等等我。”他张着小手奔向前方,一不留神扑通一声摔倒了。 妇人赶紧跑回来,放下小一点儿的孩子,拍拍大孩子的膝盖,心疼地说:“怎么摔了?疼不疼?” 孩子笑了,笑得那样幸福:“娘,不疼,咱们快些赶路,爹该着急了。” 妇人亲亲他的脸,又抱起小的孩子,他们一起匆匆地往家赶去。 予诺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潮湿,自己从来都没享受过这种温柔的母爱啊。 一只手,慢慢扳住她的肩膀,然后轻轻拥住:“有我在,一定可以找得到你娘的。” 予诺突然反应过来,一拳砸了过去:“解玄!” 解玄哈哈笑着,捉住她的手:“怎么又恼了?我这是安慰你,不算是无礼啊?” 予诺又是一拳过去:“就是无礼!”解玄笑着接住,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后,一个人的嘴角,漾出一抹冷笑。 ********** 小小的呼唤一下PK票~~ ********** 三十二 谁人扰清梦 予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解家不欢迎自己,要不要继续呆下去?可若是执意要走,解玄一定不让的。想到解玄,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个拥抱,她的脸又红了。 果果说,解玄以前带回来过两个女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对她们,是和对自己一样的吗?那个纤尘小姐口中的凝香又是谁?予诺翻了个身,心里有些恼怒,不去想了,解玄的这些风流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爹爹和娘还有瑶琴现在怎样了?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呢?予诺咬咬嘴唇,反正,一定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和生身父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找到他们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该出嫁了呢?她又开始咬嘴唇,把玩着手中的一缕发丝,反正,嫁谁也不要嫁给解玄这样的花花大少! 这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那声音轻得很,像是怕惊扰了月色中的清梦。予诺坐起身,这么晚了,会是谁呢?要是解玄敢来,就一拳打扁他! 轻轻地,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黑衣人,看身形是一个女子,在她的脸上,一条黑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予诺在纱帐后面,看着她轻手轻脚地进来,那人摸摸烛台,又摸摸窗棂,东看看,西瞧瞧,毫不掩饰地发出赞叹的声音:“天哪,这就是解家的浴砚阁!真是太雅致了!” 予诺腾地跳下床,一把扣住那女子的手腕:“谁?” “啊!”那女子吓了一跳,随即“嘘!”了一声,示意予诺不要出声,予诺手上力量加大:“什么人?”那女子龇牙咧嘴地喊:“轻一点儿,疼死啦!” 见予诺手上的力量放轻,她眨眨眼睛,问道:“你是从靖江王小妾家里跑出来的,是不是?” 予诺瞪着她,她怎么知道的?这实在是很可疑。见予诺不说话,那女子掀下黑色面巾,现出一张娇嫩的娃娃脸,她冲予诺嘻嘻地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她笑眯眯地看着予诺,小声说道:“我姓门,叫忆苒。你在找师父是不是?” 看着这样无邪的笑脸,予诺不禁点了点头。忆苒欢呼一声,又连忙掩住口,左右看了看,拍了拍胸口:“总算没人听见。” 她蹦到予诺面前,借着烛光盯着她看,她张大了嘴巴,赞叹道:“你好美啊,怪不得解家公子要把你带回家,我要是男子,一定把你藏着不让别人看见。” “你究竟来干什么?”予诺由着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忆苒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不好意思地笑笑:“瞧我,差一点儿忘了,我知道你师父在哪里。” 予诺急急地问道:“快说,师父在哪里?” 忆苒说道:“我说了,你可别着急,你师父受了伤,就在这附近调养。” “快带我去!”予诺拉着忆苒就要出门,突然顿住了脚步:“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忆苒突然跳着拍起了手:“你怀疑我了?太好了,你师父就怕你什么都不问就跟我走。看来你这些日子有长进呢!”说着压低了嗓音:“我是个小偷,呃........我这个小偷本事很大的,可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不是?前几天到一个大户人家去,结果被人捉住了,你师父看我哭得可怜,于是救了我。” 予诺问道:“那你就跟着我师父了吗?” 忆苒道:“不是的。我向她保证再也不偷了,可是.........手还是会痒痒啊,她在我身边,我可怎么下手呢?我就辞别她老人家,跑到这里来,想着要来解大人家看看,嘿嘿.......是想看看能拿走什么东西啦。结果刚才遇到一群红衣人围攻一个女人,正是你师父,她受了伤,我把她藏在山上了。你师父要我来找你,她说你就在这浴砚阁。” 予诺问道:“你说我师父来了,你有什么凭证?” 忆苒又拍起手:“太好了,你又在问我!你师父说,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还说你以前总是挨她揍。” 予诺一把拉过忆苒的手:“快带我去!” “等等,等等。”忆苒说道:“贼不空手,我得拿样东西才行。” “不许拿!”予诺正要拖着她走出浴砚阁,忆苒说道:“不能这样走,换上这个。”看着她手中的夜行衣,予诺想了想,接过来换上。刚对着镜子系上蒙面巾,就见忆苒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放在怀里。 “拿出来!不许偷解家的东西。”忆苒苦着脸,从怀里拿出块砚台:“什么大不了的,那么沉,我才不要拿。” 和忆苒一起出了门,予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解玄呢?难道这么晚去敲他的门吗?他一定是嘻皮笑脸地打开门,问找他做什么。算了,还是回头再告诉他好了。 “喂,你笑什么?”忆苒问道。 “谁说我笑了。” “我看到的,你明明是在笑。” “我蒙着脸,你怎么看得到。” “你眼睛弯弯的,不是笑是在做什么?” 予诺摸摸自己的眼角,笑了吗?难道,一想到解玄就不由自主地笑?她甩甩头,他是个讨厌鬼,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很快,两个人到了附近一座山上,天上皎洁的月轮,让树影更加婆娑,时不时吹过晚风,摇曳的枝叶发出飒飒的响声。 忆苒指着一个山洞说:“到了。” 予诺喊了一声:“师父!”随着忆苒冲了进去,可里面只有一堆篝火,师父人呢? ********** PK票票~~每满整百,我一定加更~~~呼唤票票~~~~ ******* 三十三 恩师觅无踪 “看,这里有血迹!”忆苒指着地面喊着。予诺低头一看,果然,一道鲜红的痕迹从火堆边一直蜿蜒到山洞口,再想顺着找,却凭空消失了。 予诺急道:“怎么没有了?”她上前揪住忆苒的衣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底是什么人?” 忆苒苦着脸,像是要哭出来:“我怎么知道。我就是把她扶到这里来,她求我务必去找你,我才到解家的,要不然,我哪有那么没义气,怎么会丢下她一个人走。” 予诺咬咬嘴唇:“我们在附近找找。” 忆苒点点头,两个人分头在山上寻找。可是,整个山都快翻遍了,还是没有一点儿线索。 师父,你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就要见到你,你怎么又消失不见了呢?予诺好想你,你快点儿出现吧! 山洞口,予诺和忆苒疲惫地并肩坐着,予诺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垂下,一脸的失望。“忆苒,昨晚你看到我师父的时候,她正被什么人围攻?” “是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不过,那些人不算什么的,你师父说,她们一路跟着你,难免对你不利,所以要清理一下。” 忆苒想了想,又说:“或许,你师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办,这才走的。她知道你在解家,办完了事情,一定会去找你。” 予诺点点头。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忆苒劝道:“你先回去吧,你又不像我是小偷,你大晚上跑出来会惹人怀疑的,有了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 予诺回到解府,天还没有大亮,解家院子里只有几个下人在洒扫。她悄悄回到浴砚阁,轻轻地推开门,正对上一双惊喜的眸子。 解玄站在屋子里,轻声笑笑,说道:“回来了。” 他夜里睡不着,走到浴砚阁外,见房门四敞大开的,忙冲进来看看。人不见了,屋里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却见床头搭着她的衣服。她是自己出去的,什么事情让她走得这么匆忙,连门都忘了关? 她不见了,当时心里就是一紧,真怕她就此不回来,又怕她遇见了强敌,还担心她人生地不熟会迷路。正要出去找,她又穿着一身黑衣回来。回来就好,心里的疑问以后再说吧。 予诺站着不动,心里的酸楚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圈儿红了。 解玄看着她,轻声说道:“一晚上没睡吧?赶快歇着吧。” “解玄。” “嗯?” 予诺慢慢走过去,慢慢地,把头靠在解玄的肩头,她实在是太疲惫,她唯一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就是解玄啊。虽然说好了,两个人之间不要有暧昧的言辞和举动,可是从昨晚开始,这个约定就一再被打破,她闭上眼睛,只是靠一下,他不会笑我吧? 解玄愣住,随即漾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把她环在臂弯里。 她咬咬嘴唇,低着头轻轻推开他:“解玄,我师父来找我,可现在我找不到她了。” 解玄柔声道:“别急,慢慢说。” 予诺讲了夜里发生的事,解玄听完后皱皱眉头:“人凭空消失了?你换身衣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予诺换了衣服,两个人也顾不上吃饭,一起牵着马就要出门。刚走出马厩,就见纤尘气哼哼地站在面前,怪声怪气地说:“还真有本事!不受欢迎还住得这么安心,要是我早就寻个地缝钻进去了。” 予诺笑笑,从小受惯了冷淡和冷言,越是这样,她就越不会被击倒。“纤尘姑娘,承蒙您的关照,我还会继续住下去的。” 纤尘跺跺脚,哼了一声跑走了。解玄满怀歉意地说道:“予诺,纤尘她.........” 予诺笑笑:“不用解释。她是小孩子,我不会计较。” 小孩子?解玄不禁摇摇头,说别人是小孩子,好像她自己有多大似的。 予诺和解玄回到山上,天微微有些阴,没有了强烈光芒的照射,江南的春天便彰显出温润的颜色。江南啊,无论是晴天雨天,无论是水边山间,无处不妩媚,无处不秀丽。就算是随随便便的一景,都有着波动人心的魅力。 顺着山路,找到了昨晚到过的山洞。山洞里黑乎乎的,想来昨天的篝火已经灭了。解玄低声说:“小心些。”说完执拗地拉住予诺的手,谨慎地向里面走去。 “啊?”予诺惊呼一声,说道:“怎么回事?昨天这里有火堆的,灰烬呢?怎么会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解玄点了个火折子,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问道:“予诺,昨天你们来的时候看到地上有血迹,是吗?” “是啊。”予诺也蹲下,惊道:“血迹呢?怎么也不见了?”她跑到洞口,指着地面说:“昨天,血迹就是到了这里不见的。现在怎么都没了?” “一定有人故弄玄虚!出去看看。” 两个人到了洞外,解玄在周围仔细勘察着,突然指着一棵树说道:“看这里!” 那树大概有几丈高,一根粗大的树枝中间,有裂开的痕迹,解玄说:“一定是有人跃到了树上。若只是一个人,这树枝不会断,可如果再带着一个全然用不上力气受伤的人,分量就差不多了。我们再接着找!” 没多久,两个人在不远处又找到一根类似的树枝,解玄笑笑:“就是这个方向,一定找得到!” *********8 三十四 杀机暗隐藏 越过两个山头,到了一处峰顶,云雾缭绕处,苍山含翠,如临仙境。 再往前已是绝地,一路上追寻的印记又不见了,解玄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绝壁之下荡着一条绳索。解玄说道:“予诺,你先等着,我下去看看。” 予诺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解玄摇摇头,说道:“这绳子不知能不能负得了两个人的重量,我先下去。若是下面有线索,我再喊你。” 予诺只好点头:“解玄,你要小心。” 解玄笑了笑:“怎么,知道心疼我了?”见她又瞪着自己,赶忙正色说道:“你在上面不要走开,任何人都不要相信,不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等我回来。” 予诺点点头:“好!我等你。” 看着解玄的身影渐渐向下隐去,予诺还是不放心,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焦虑不安,这山崖下面会是什么?解玄有没有危险啊? 开始牵挂他了吗?是吗? 突然,一阵笛声打破了山谷间的寂静,似鸟鸣婉转,似歌潮春涌,予诺惊喜地大喊一声:“师父!” 尘烟落处,站着一个女人,虽然是蒙着面,可那身影是那么熟悉,那感觉是那样亲近。予诺跑过去:“师父。” 师父看着她,微微点点头:“长大了,出落得更美了。跟我走吧。” “可是.........” “快走!”说完,师父纵身跃起,予诺迟疑地回头看看,解玄还没有回来,怎么办? “还磨蹭什么?我们去救你娘。” 什么?娘有危险?予诺再也顾不得其他,飞身向师父的方向追去。 ********* 到得一片树林,师父停了下来,予诺问道:“师父,你受伤了?嗓子怎么也哑了?我娘在哪里?” 师父沉声说道:“我的伤不打紧,前些天有人纵火要烧死你娘,我救她出来,嗓子便哑了。可是我保护不利,你娘还是被人捉走了,说是要我们拿一个瓶子去换。” 予诺急道:“什么人捉走了她?要什么瓶子?” 师父皱了皱眉头:“你不知道瓶子的事儿?” 予诺急得直摇头:“不知道啊,师父。”接着她又问:“师父,我和我娘倒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有人要捉我们?又为什么我从小长在靖江王家里?娘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师父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些,以后再慢慢解释给你听吧。现在重要的是拿到那个瓶子,才能换回你娘的一条命。” 予诺急急说道:“师父,是什么瓶子这么重要?” 师父说道:“是一个青花瓷瓶,据说里面藏着一个平定天下的秘密。这瓶子前一阵子从宫里面丢了,后来被锦衣卫拿到。不知为什么,听说那瓶子半路又丢了,现在各方势力都在寻找这个瓷瓶。” 予诺咬咬嘴唇:“莫非,前些天他们抢的就是这个瓷瓶?” 师父皱皱眉头:“前些天?” 予诺于是把离家后发生的事情讲给师父听,师父问道:“跟你在一起的就是解家的公子吧?” 予诺低着头,回答说:“是。” “哼!他放荡不羁,生性顽劣,你怎么会和这种人呆在一起?” 予诺垂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师父又说:“那瓶子,没准儿就是让他拿去的,今天夜里,我们一起去解府打探瓶子的下落。” 予诺霍地抬起头:“师父,你最先教我的剑法,我现在练得很好了。” “嗯,那就好。” 予诺又问道:“师父,我究竟是什么人?” 师父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了吗,以后再告诉你。” 予诺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是以后再告诉我,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莫非,你根本就不是我师父!” 师父怒道:“你胡说什么!” 予诺冷笑:“虽然你扮得很像,可你的漏洞太多了!我师父先教我的是轻功,而不是剑法。这个,你不晓得吧?” “哼!我教你那么多东西,我怎么会记得准。” “如果是师父,见了我一定先问我最近怎样。而你,一见面就问瓶子的事,试问哪有这样的师徒情分?” 予诺又说道:“更何况,师父从不夸我美不美。她倒是时常告诉我,在这世上,美不是最重要的,人要有一身正气,一身傲骨!这些,你也不知道吧?” 顿了一顿,她又说:“还有,假扮一个人,武功和身形都可以扮得很像。可若是根本没见过那人,她的声音是很难模仿的,所以你不敢和我多说话,还找出嗓子哑了的说辞,你也是怕我发现吧?” 那假师父大笑数声,说道:“都说你很好骗,看来不是这样。” 予诺冷笑:“我什么都不懂,但我不傻。” 假师父哼了一声,手一挥,面具随之摘下,露出一张娇美的脸庞。予诺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倾风姑娘。” 叶倾风咯咯笑道:“你那秀才哥哥也不错嘛,原来是解家公子,他可真会装疯卖傻!只可惜,以后没机会再装了。” 予诺心中一凛:“你们在崖下有埋伏?” 叶倾风道:“埋伏说不上,不过他想要活着上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她那如花的笑靥隐藏着无穷的杀机:“本来还想要你找出瓶子的,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只好现在就捉了你!” ******* 三十五 火器声震天 予诺不怕。虽然她知道自己未必是叶倾风的敌手,虽然她知道自己也没有叶倾风狡诈狠毒。但是,面对敌人绝不退缩,这是她内心固守的执着。 师父告诉自己,哪怕对方再强,也会出现破绽,好,那就先撑着,就等那个破绽出现。 叶倾风边交手边惊异,这小丫头确实不能小看。她根底扎实,有条不紊,已经拆了这么多招,还能镇定自若。要是再好好历练一番,日后倒是可用之才,不如收到帐下慢慢调教。 她想到这里,手上招式越发强劲,渐渐地予诺落于下风,叶倾风轻声地一笑,一掌把予诺击倒在地。 予诺倒在地上,似乎连起身都很费力,叶倾风娇笑着蹲下身来,托起予诺的下巴,笑道:“小姑娘,你现在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了吗?” 予诺突然拍出一掌,出其不意的速度让叶倾风无暇应对,她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怒道:“你使诈!” 予诺撑起身体,坐在地上:“我打不过你,可是你和你的手下一样,都太轻敌了。” “哼!那你也跑不了!” 叶倾风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把这丫头捉住,捆个结结实实不让她有一丝逃脱的机会!她冷笑着走上前,突然一声电光火石的轰鸣,碎石烟尘统统扑面而来,她闪身避过,这时又是两声惊天巨响,几块大石迎面砸来,她避过两块,却见一块更大的石头从斜处飞来,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石头砸中左肩,叶倾风忍住身体经受了强烈震荡后的痛楚。定睛一看,予诺已经没影儿了。 她捂住肩头,咬牙说道:“你等着,就不信捉不到你!”说完一跺脚,人也不见了。 ********* 忆苒拉着予诺,嘴里不停催促着:“快跑!”予诺受了叶倾风一掌,跑不快,忆苒叹了口气:“快,我背你!” 予诺咬咬牙:“谁要你背,我自己撑得住!” 转过山脚,两个人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予诺问道:“你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厉害的?” 忆苒嘿嘿一笑:“不就是火器吗?以前我到大户人家偷东西,如果被高手发现,就会用这个。” 予诺盯着她,眼里的寒光让忆苒身上一抖:“你........你别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予诺揪住她的衣领:“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昨晚告诉我师父的消息,可这师父是假的,你有什么阴谋?” 忆苒骇道:“我.........我没阴谋。”予诺手上一紧,忆苒大声喊道:“我干嘛要救你啊,让你这么吓唬我!” 予诺的手渐渐松开。忆苒恼怒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声嘟囔着:“早知道你这样,我才不会管你,原来你这么忘恩负义的!” 予诺寒着脸,还是盯着她看。忆苒道:“好吧,就都告诉你。不过你不要这样看我啦,我晚上会做噩梦。”见予诺的脸色缓和了些,忆苒说道:“昨天,我碰见了那个女人,觉得她身上一定有值钱的东西,就.......” 予诺道:“就对她下手,是不是?” 忆苒垂下头,小声说:“是啦。不过让她捉住了。” 予诺问:“你不是有火器吗?” 忆苒头垂得更低:“没来得及拿出来。” “后来呢?” “她逼着我到你那里去假传你师父的消息,引你过来。还吩咐我顺便到解家看看是不是有个瓶子。” 予诺咬牙恨道:“怪不得你一进浴砚阁就鬼鬼祟祟的到处乱看。” “我就是不找瓶子,也会乱看!”见予诺又瞪起眼睛,忆苒连忙说道:“我带你到了山洞,她是真的不见了,可能是真遇上了敌人,你要满山遍野地找,我也没办法。后来我不是劝你回解家了吗?我估计你还会回来,就把那山洞清理干净,或许........或许你会以为自己是在梦游。” 予诺恨不得一拳打扁她的鼻子,忆苒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说:“谁知道你还是没逃过她们设下的圈套,我赶过来正好撞见,这下可以用火器啦!” 予诺轻叹一口气:“那要谢谢你了。”说完,她强撑着站起身:“我要回那崖边去,可是我不认得路,你带我去吧。” 忆苒大叫道:“你还敢回去?她们再来些人,你就跑不掉啦。” 予诺坚定地说:“我要回去!我要去找解玄!” 忆苒本想取笑她,但是一看她严肃的神情,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那好吧,我带你去。” 两个人正要走,突然听见一阵纷乱嘈杂的声音。忆苒拉着予诺躲在暗处,只见十来个人绑着个中年人,嘴里谩骂着推着他前行。那中年人四十多岁,一脸的凛然正气,面对绑着他的这些人无所畏惧。 那群人推推搡搡的,走到一处平地停住,只听一人说道:“这位大人,有什么钱财就别藏着了,都拿出来老子或许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说道:“业障起于心动,祸至因为贪念,你们还是放手吧。” 旁边有人喊道:“说什么?听不懂!”只见先前那匪徒拿着一把刀架在中年人脖子上:“少废话!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看您还是交出来吧!” ********** 今天PK分涨啦,说话算话,我明天两更~~谢谢大家的关照~~ 三十六 山贼遇大王 ******** 今天的第一更 ********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我解缙为官清廉,能有什么钱财?刚才你们也劫了马车,能拿走的拿走便是。” 解缙!予诺和忆苒对视一眼,予诺暗自思忖:原来是解大人,这些贼人真是不知好歹,连解大人也敢劫持,绝不能让这些贼人羞辱了解大人! 忆苒看看予诺,很小心地递过来一个蒙面巾,小声说:“一会儿要出手吧?” 予诺接过来,看着忆苒谨慎的样子,一指头戳在她额头上:“小鬼!” 忆苒松了一口气,悄悄背过身去,对着石头使劲儿挥了一下拳头:“终于做对了!” 这时,那匪首说道:“哼哼,解大人,如果没猜错的话,您是刚从京城回来吧?刚刚面见了太子,太子一定给您很多赏赐吧?” 解缙说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可惜,太子不曾给过什么赏赐。” “解大人,没有赏赐也好办。如果您家中有宝物来交换,我们也一样可以放了你。” 解缙微微一笑:“你们是北方口音,不是本地人,定是一路追到这里来的。你们想要什么宝物呢?” 匪首旁边的一个小个子匪徒说道:“宝物嘛,比方说瓷器什么的。” 解缙说道:“天下瓷器多的是,景德镇窑窑都是好瓷,敢问诸位想要什么瓷器呢?” 小个子说道:“瓷器嘛,最好是青花瓷,呃.........最好是瓶子,我们要的是瓶子!” “对不住,我家中没有这种东西。” 匪首手中的刀架紧:“是么?那恐怕您是回不去了!” 正当匪首面目狰狞之时,只听“轰”的一声响,火器激起无数碎石,众位匪徒全都吓得趴在地上,只见两个蒙面女孩儿从石头后面跃了出来,前面身穿天青色衣衫的女子开口说话,声音清脆得如同出谷黄莺:“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她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看身后,小声问道:“接下来是什么?”后面的女子赶紧接口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贼人们哈哈大笑,匪首问道:“小妞儿,胆子够大的,你们是谁?” 那青衣女子正是予诺,她笑笑说道:“这你都看不出来?我们是山贼啊。” 后面的忆苒赶紧说:“对!我们是山贼,她是我老大!” 小个子喊道:“胡说!你们怎么能是山贼?我们才是山贼。” 予诺笑道:“原来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既然你们跑到我的地盘上,那就留下些东西再走吧。” 那匪首哼了一声:“你的地盘?好大的口气!” 予诺突然上前,只一下就夺下匪首手中的那把刀,旁边十几人统统围上来,予诺冷笑一声,唰唰几下挑走了他们的兵器,一个曼妙的转身,把刀架在匪首的脖子上:“怎么?不相信?” “啊?”匪首吓了一跳,忙说道:“姑娘,啊不,大王,我们不知道是您的地盘,多有冒犯。” 予诺道:“少废话!把人留下,你们赶紧走!” 忆苒马上接口:“把人留下饶你们一命!赶紧滚蛋!” 予诺对忆苒赞许地点点头:“对!赶紧滚蛋!”她心里暗笑,原来当山贼很有意思的。 匪首说道:“女大王,这人不能交给您啊。” “哼!”予诺说道:“解大人爱民如子,清正廉洁,谁要敢打解大人的主意,我定不饶他!” 忆苒道:“谁要敢冒犯解大人,就让他脑袋开花!” 予诺使劲儿点点头,用刀敲了敲匪首的脑袋,道:“若是脑袋开了花,肯定不会有这么多废话!” 匪首大喊:“饶命啊,女大王饶命啊。” 予诺想了想,又问:“你们刚才说要找个瓶子是吗?” “是是是。” 予诺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山贼是怎么当的?不知道要先打探清楚吗?解大人他顶多只喜欢些砚台墨锭宣纸什么的,什么时候对瓶子感兴趣过?” 解缙笑笑:“姑娘真是深知我心。” 那匪首问道:“女大王,莫非您知道瓶子在哪里?” 予诺哼了一声,说道:“江湖上有一个红衣教,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知道。” “我刚跟红衣教御风堂堂主叶倾风交过手,她那儿好像有个什么瓶子,是不是?”予诺刚一回头,忆苒马上回答:“就是就是,她那儿有好几个瓶子,什么青花瓷的,甜白瓷的,唐三彩的.......好多好多啊。” 那些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一个小个子凑到匪首面前:“启哥,我们马上回去跟八哥说,这瓶子果真在红衣教那里。” 那位启哥皱皱眉,问道:“她们的话能信吗?” 小个子说道:“反正今天有这两个丫头搅合,也探不出什么,咱们赶紧撤吧。有了瓶子的消息,八哥也不会怪罪我们。” 启哥点点头,冲予诺一抱拳:“如此说来,我们当真是抓错了人,冒犯了解大人。得罪了!”说着对手下说:“给解大人松绑,我们走!” “等等。”予诺说道:“你们也知道是冒犯了解大人吗?想这么就走了?” 启哥赔笑道:“女大王还想怎样?” “想走,就给解大人磕三个响头赔罪。” ********* 遵守承诺,晚上还有一章,大概在八点钟~~ 三十七 顺手牵令牌 第二更 ****** “啊?”众山贼大惊失色,“什么?” “跪不跪?!”予诺向左边啪地击出一掌,一棵树应声折断。 “跪不跪?!”忆苒向右边啪地丢出一件火器,轰地炸碎一块大石。 小个子喊道:“男.......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跪!” “不跪?”予诺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他膝弯处,小个子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予诺咯咯笑道:“想不跪,可也要有不跪的本事!” 解缙微笑着说道:“如此大礼,解某可当不起。” 小个子气得站起身,启哥赶紧一抱拳:“后会有期!”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那小个子一边跑还一边对其他人说:“今天的事儿,谁要是敢说出去,老子要他的命!” 予诺和忆苒看着落荒而逃的一群匪徒,哈哈笑了起来,解缙身上早以被松绑,他走上前来作了一揖:“二位姑娘,多谢了。” 予诺望着解缙,他的面容清秀俊朗,言谈间自有一番名士风流。这是解玄的父亲,他眉宇中有着一种不可冒犯的威严,想来平时对儿女都是十分严格的。[奇+书+网]想起刚才他对那些匪人说的话“业障起于心动,祸至因为贪念。”说得多好啊,这位名动天下的奇才,果真是让人敬佩。 予诺恭恭敬敬地说道:“不必说谢,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羞辱大人。“ “救命之恩,定当相报,二位姑娘可否留下姓名?” “我只是个山贼,姓名就不必留了。” 解缙摇头笑道:“姑娘怎么可能是山贼,若是山贼,怎能连山贼的切口都不熟的?” 予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有人大声喊道:“爹爹!”予诺心口一热,是解玄吗?来人飞身下马,予诺不由得失望,他长得跟解玄很像,但是他的年纪比解玄要大,解玄是二公子,那么这一位就是解玄的哥哥解逸吧。 解逸道:“爹爹,儿子来迟了。” 解缙说道:“不打紧,刚才是些山贼,多亏这两位姑娘救了我。” 解逸一抱拳:“多谢二位姑娘。” 予诺连忙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用谢的。” 解缙微微一笑,说道:“姑娘即是不愿留下姓名,那解某就此别过。姑娘日后若有用得到解某之处,一定来解府找我。” “好。” 几个人一抱拳,就此别过。 予诺望着解家父子离去的身影,说道:“忆苒,快,我们去崖边。” 忆苒问道:“老大,你不告诉他们二公子的事吗?” 予诺摇摇头:“解大人受了惊,若是告诉他,他一定会担惊受怕,我去找解玄,找得到便罢,找不到.........”予诺心里一酸,眼里泛出泪花:“若是找不到,我就替他报仇,然后去解府谢罪!” ********** 山路上,那群以启哥为首的山贼正急匆匆地赶路,小个子小心地问:“启哥,不知道那两个女子是什么来路,她们怎么敢搅了我们的好事。” 启哥气道:“谁知道她们什么来路,臭丫头,以后落在老子手上,一定叫她们好看!” 小个子说:“启哥,今天咱们有点儿落下风啊。” 启哥啪地就是一巴掌:“看不出我是故意示弱吗?扮成山贼就要有山贼的样子,难道还要使出一等一的功夫不成?再说,她们有火器,咱们岂能轻举妄动?反正解家也跑不了,等报告了八哥,再收拾他们不迟!” 小个子茫然地点点头,心道:就是没有火器,启哥也打不过那丫头,那把刀不是一下子就让人家夺下来了吗?启哥总想坐上十三太保的位子,看来还差得远呢! 唉,八哥要是知道了今天的窝囊事儿,还不骂我们是饭桶啊! 看看启哥的脸色,小个子暗暗下定决心,男儿膝下有黄金,看来这黄金没保住。今天不小心跪下的事儿,一定要保守秘密,不然,自己恐怕以后再没有出门办事的机会,只能沦落到给十三太保刷夜壶了。 ************ 另一条山路,予诺正和忆苒往崖边赶。忆苒喊道:“老大,等等我。” 予诺看了她一眼:“还真叫我老大?难听死了。” 忆苒笑道:“不管,以后就叫你老大,我是你的跟班。” 予诺摇摇头,不去理她。忆苒从怀里掏出样东西,递给予诺:“你看!” 予诺奇怪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忆苒得意地说道:“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这个可是从那些人身上摸来的,这是锦衣卫的令牌,他们可不是山贼那么简单,明明是老虎,却喜欢扮成猪。” “锦衣卫?”予诺皱皱眉,“锦衣卫扮成山贼,就是为了打探那个瓶子吗?他们功夫好差,都是酒囊饭袋。” 忆苒摇摇头:“他们再差,我也打不过。其实是你太强了。” “我?”予诺说道:“我武功倒底怎么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唉,可惜我打不过叶倾风。” 忆苒道:“那女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只是对敌经验少,以后总有机会再比过。” 予诺下定决心:叶倾风,总有一天你会败在我手上!看着忆苒笑嘻嘻的脸,予诺问道:“今天实在是侥幸,多亏了你那火器。对了,你倒底有多少火器,怎么用不完的?” 忆苒嘻嘻笑道:“这火器嘛,要多少就有多少。” 予诺看看她:“真的?” “真的。我会做这东西,你要是想要,我以后多做些就是了。” 这时,她们已经越过两个山头,那断崖已经在眼前。“解玄!你在哪里?”予诺大喊一声,向崖边跑去。 ******** 呼唤票票~~ ****** 三十八 英雄自相惜 解玄顺着绳索小心地攀下,半天过去了,连个人影儿也没瞧见。山势渐缓,下面是一片密林,怪石林间立,鸟鸣涧中生,几株银杏树,几眼石中泉,真是一处绝胜山水! 一阵清冽的箫音响起,像是奇峰异石间爆发的一股清澈泉水,溪流潺潺,时急时缓;一会儿,箫音转急,像激流冲击岩石,浑厚绵长!这空谷幽乐,真是叫人心驰神荡。解玄微微一笑,顺着那箫音寻去,但见树上坐着一人,一袭白衣袖袂翩翩,不沾半点世间俗气。树下立着一个小僮,也穿着白衣,背着一张琴,在树下静静守候。 解玄一走近,箫音就停了,解玄朗声说道:“如此箫音,世间少有。却被我惊扰,实在是罪过。” 澹台璞笑笑,从树上一跃而下,衣带当风,翩然若仙。“哪里哪里,我只是路经此地,见此处景致如画,一时兴之所至,何来打扰。” 解玄目光闪烁,笑道:“荡迹山林,闲适风流。澹台公子这一曲《碧涧流泉》与此处山水相映成趣,胸有灵丹一粒,自可点化俗精。” 澹台璞听得解玄说出自己姓氏,不由一怔,随即微微一笑,道:“解玄公子谬赞了。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澹台璞还谈不上超然出世。” 旁边的桓伊忍不住问道:“公子,你们还没有互通姓名,怎么就知道彼此身份呢?” 澹台璞道:“早就听闻解家二公子风流倜傥,世间有如此飘逸气质,能听懂如此闲趣的,除了解玄公子又有何人?” 解玄道:“以前曾远远听过一次澹台公子的琴声,试问这世上能有如此造诣,坐观山青,笑看浮云的,又能有几人?” 二人相视一笑,解玄又说:“拨开世上尘埃,胸中自无火炎冰冻;消却心中鄙吝,眼前时有月到风来。澹台公子箫音固然清越,可并不都是清风明月啊,莫非是心有痼疾?” 澹台璞朗声笑道:“说的好!若是隐逸林中,便无荣辱;可行在道义路上,便无炎凉。我心中的或许不是痼疾,而是隐痛。” 解玄笑道:“心有不冻之井,何惧严寒冰冻?痼疾也好,隐痛也好,只要心中保持澄清,又何必理会世间纷扰?” 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旁的小僮桓伊不禁呆住,他一向以为只有自己的澹台公子简淡出尘,却没想到今日所遇的解玄公子竟也有如此飘逸风骨。他们两个,一个目光明净如天光云影,明净之外又有些许捉摸不透的清冷;一个笑意闲闲,眼眸深处闪出熠熠锋芒,看似游戏人间实是处世超然。 这是怎样的两个不俗之人! 澹台璞叹道:“都说世间知音难觅,而听出我乐中余音的,解玄公子是第二个,真是人生幸事。” 解玄目光闪动,随即促狭一笑:“第一个听懂琴音的,莫非是个姑娘?” 澹台璞唇角上扬,如同一弯清浅的新月,他只是笑着,并不作答。 解玄的眼光转到澹台璞的玉箫上,叹道:“如不是被我打扰,这绝妙箫音怎能只吹得一半?” “即是如此,解玄公子可愿受罚?” 解玄爽快答道:“好!甘愿受罚。” 澹台璞温润一笑:“这《碧涧流泉》源自琴曲,这里有绿绮一张,就罚兄台和我合奏一曲,如何?” 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意,在解玄的嘴角荡漾开来:“对棋不若观棋,观棋不若弹琴,弹琴不若听琴。但识琴中趣,何若弦上音?解玄无心弹奏,听得公子乐声,便是有幸。” 澹台璞问道:“这又为何?” “弹琴要看心境,听琴但凭有心。不管有心无心,这心思又岂在弦上?” 澹台璞微微颔首:“人心如琴不可弹,谁又能解‘人间’这无弦琴的真意呢?” “能脱俗便是奇,不合污便是清。” “云霞青松作我伴,一壶浊酒清淡心。” 二人哈哈大笑,伸出手来击了一掌! 澹台璞笑道:“解玄公子今日不愿抚琴,想来还有别的原因。” 解玄哈哈一笑,说道:“不饮相思水,不信想煞人。我是饮了相思的人,所以不愿弹琴了。” 澹台璞道:“即是如此,就不勉强了。只是在下有些好奇,能让解玄公子相思的,会是什么样的女子?” 解玄只是笑笑,也不回答。 他四处看看,发现近处几株大树上,有被砍过的痕迹,还有些被斩断的绳索,不由问道:“奇怪,这里被人破坏过,是什么人这样没有情趣?” 澹台璞道:“我刚到这里,发现机关密布,皆是想要一举取人性命。我生平最恨小人行径,所以叫桓伊都拆了去。这些人莫非是要对公子不利?” 解玄道:“我如此闲人,在这山水之间用利器对我,倒也是幸事,只可惜扰了这山林清净。”他不禁担心起予诺来,既然有人在这里布下机关,那崖上会不会有危险啊? 想到这里,解玄无心逗留,他一抱拳,说道:“崖上还有人等着我,解玄不便久留,他日一定请澹台公子品茗,权当是领今日责罚。告辞了!” 澹台璞笑道:“这么急?崖上莫非是公子相思之人?” 这时,予诺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解玄!你在哪里啊?” 解玄不由漾出一抹坏笑,对澹台璞说道:“正是我的相思之人!”望着澹台璞惊异的神情,他笑得更加开心:“澹台公子,高山想要常伴流水,可惜流水终将奔流而去。” 澹台璞笑笑,不置可否。这时予诺又是一声喊:“解玄,你再不出来,小心我在你头上打出几十个大包来!” 解玄哈哈大笑,摸摸自己的额头:“看来,小姑娘等急了。” ******** 小声喊喊,PK票票~~ 三十九 也攒眉千度 予诺在崖边,大声喊着:“解玄,你再不出来,小心我在你头上打出几十个大包来!”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忆苒摇摇头,长叹了一声:“明明是关心人家,干嘛说得这么吓人?要打出几十个大包的?若是我听了你这话,可不敢出来了。” 予诺颓然坐在崖边,喃喃说道:“只要他能上来,我再也不打他了。”望着那条空荡荡的绳索,她想起了解玄扔的那块大石头,想起了解玄在骡子上大呼小叫,想起他为了护着她假装偷人家馒头,想起他只身引开敌人,想起........那个拥抱。解玄,解玄,叶倾风在崖下安排了些什么?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她鼻子一酸,眼眶再度潮湿,她分不清这种感觉代表什么,她只觉得心里不停地痛。 予诺咬咬嘴唇,霍地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着,我要下去看看!” 忆苒挡在她身前:“不行!你不能去。” 予诺望着她,坚定地说:“谁也拦不住我。他能为我下去,我为什么不能为他下去?他要是受伤了怎么办?他如果没法子上来,难道我就在这里干等着?”说完,她对忆苒伸出手:“你的火器呢?给我。” 忆苒全身上下翻了个遍,小声说:“对不住,只有一个了。” 予诺气得直咬牙:“你不是说要多少有多少吗?” “那也要给我时间做出来啊,谁知道你要得这么急的。” 予诺一把抓过那火器,带在身上,然后趴在崖边拉住绳子,准备下去。忆苒突然挤过来夺过绳索,说道:“这下面景色好像不错啊,我要先下去瞧瞧。” 予诺拉住忆苒的手腕,一个用力把她拉到一边,她瞪着忆苒,心里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抢着下去?忆苒和自己也就一面之缘,她为什么一心护着自己?难不成真拿自己当老大? 心里感动着,但还是虎着脸凶巴巴地说:“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不许乱喊也不许乱动,知不知道?” 忆苒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望着予诺身后,想要张嘴说话,一看予诺板着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予诺见了她的样子,心里一软,说道:“想到解玄会有危险,我心里就难过,不是故意对你凶的。你要么在这等着,要么回去,反正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忆苒笑了笑,忙不迭地点头。予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丫头变得够快的,这会儿怎么这样高兴?她说道:“你好好在这里等着我吧,解玄.........我一定找到他。” 说完心里一酸,眼泪又在眼圈儿里打转,她抬手擦了擦,慢慢转过身来,呆住!解玄正站在她身后,一脸的笑意,那笑里,有感动,有欣喜,还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解玄!”予诺大叫一声,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一直扑进他怀里,抱住,紧紧的。 她呜呜地哭着,这种感觉叫做失而复得吗?如果早知道会这么难受,他再坚持自己也不会让他去的。 解玄轻轻拍着她,柔声说道:“不哭了。” 那声音离得那样近,温柔得叫人心中一动。予诺抬起头,惊觉自己还在他怀中,连忙推开他,脸已经烧得通红。她咬着嘴唇,小声问:“你.......你在下面遇到什么了?叶倾风派了多少人手?” “叶倾风?”解玄问道,“是她?” 予诺点点头:“师父根本就没来,是叶倾风扮成师父诱我上当,我......我没事啦,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解玄沉吟片刻,说道:“我没有遇到危险,他们设下的机关被澹台公子除去了。” 予诺怔住:“澹台公子?” “是。”解玄笑笑,又说:“我......不愿瞒你,若是你想要见他,我这就带你去。” 予诺垂下头,又摇摇头:“不必了,解大人刚刚回来了,你该回家的。” “我爹回来了?”解玄灿然一笑,“那好,我们回家去!” 两个人只顾说着话,转过身来时都吓了一跳,只见忆苒蹲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从手指缝里偷看他们,予诺笑道:“干什么呢?” 忆苒拿开了手,红着脸说:“你......你太热情了,我不敢看。” 解玄哈哈大笑,予诺羞得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跑走。解玄纵身一跃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她。 忆苒在后面喊道:“你们就这么走啦?”解玄回头冲她笑笑,而予诺只是任他拉着,低着头走路。忆苒摇摇头,又不甘心地大声喊道:“解公子,我是我老大的跟班,我叫门忆苒!”说完一挥拳头,自言自语道:“既然是做跟班的,就应该在后面好好跟着,对!跟着!远远地跟着!” ************ 下了山找到了马,离解家越来越近了,予诺回头望望坐在马后的忆苒,心里有些犹豫,自己还寄人篱下呢,怎么好再带回去一个?可是忆苒救了自己,还帮忙救了解大人,叶倾风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自己又怎好要她到别处去? 她想了想,对解玄说:“你爹爹刚刚回来,我和忆苒就不去打扰了,我们找个客栈住下就好。” 忆苒一听,连忙说道:“不要这样啦,还是解公子在你身边安全些。你回解家好了,我在哪里都可以的,你需要我时,我自然会出现。我没事的啦,倒是你的安全更重要些。” 解玄心下疑惑:忆苒对予诺,绝不是普通的亲近,倒像是有种特殊的感情,想必这场相识也绝非偶然,她又会是什么身份呢?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予诺随时都会遇到危险,他绝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想到这里,解玄说道:“谁也不许走,都跟我回家!” 予诺还在犹豫,解玄道:“你要是不听我的,那我还离家跟着你。” 忆苒吐了吐舌头,小声对予诺说道:“嘻嘻,解家哥哥真好,解家哥哥也喜欢做你跟班,解家哥哥好英俊的。”予诺回过头,一指戳上她的额头:“去是去,不过你不许捣乱,也不许偷东西!” 下了马,进了门,就见果果在院子里大叫:“公子,你总算回来啦,老爷和冷大人还有凝香姑娘正等着你呢!” ******* 四十 人不可自薄 解玄说道:“一会儿带你去见爹爹。” 予诺轻轻摇头:“你家中有客人,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先回浴砚阁,等客人走了再去拜见解大人。”她心中暗想:回去换身衣服,虽说救了解大人,可也没必要在解家炫耀。当时蒙着面,解大人也认不出来,自己知道这事就好。 解玄想了想说道:“也好,你在浴砚阁等着我,我去去就来。”说完他笑嘻嘻地凑近予诺的耳朵:“看不见我,会不会想我?” 予诺一拳过去,解玄笑着闪开,予诺顿了顿足,气道:“这人怎么不知悔改啊?” 忆苒打了个哈欠,说道:“这些人怎么只知道打情骂俏啊?” 果果扑哧一声笑了:“二位姑娘,快回浴砚阁歇着吧。姑娘从早晨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我这就弄去。” 予诺看着解玄,刚才虽有些恼怒,但却并不如何生气,反倒有一丝小小的甜蜜。她对解玄说:“你先换了衣服再去吧,在崖上爬来爬去的,衣服脏得很,这样很失礼的。” 解玄笑道:“还是你对我好。” 只听忆苒一声大叫:“救命啊,这些话可不可以私下里说啊?” 解玄大笑,予诺背过身去不理他。这时,只听纤尘一声喊:“哥哥,你总算回来了!瞧瞧是谁来了?” 抬眼望去,只见纤尘带着一个女子冲着这边走来。予诺暗自打量一番,只见那女子身穿水蓝色的衣衫,身姿袅娜,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清丽脱俗。她一见到解玄,便一脸笑意:“玄,我们等你半天了。” 解玄微微笑笑:“凝香,好久不见。” 她含情脉脉,他谦谦有礼。予诺心里不悦,却又说不出究竟为什么。 只见凝香点点头,冲解玄温婉一笑,又看着予诺她们,问道:“这两位是........” 纤尘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一步抢上前:“呦,我道是谁?脸皮真厚,还不走的?”接着又看了看忆苒:“怎么,自己在我家赖着不说,还要带回来一个?!” 解玄皱皱眉头:“纤尘,不要胡闹!” 果果连忙说道:“凝香姑娘,这两位姑娘都是公子的客人。” 纤尘在一旁笑了,那笑容之中带着些幸灾乐祸:“我二哥的客人?不是吧?现在二哥的客人只有凝香姐姐,她们又算作什么客人?怎么还赖着不走啊?” 凝香拉拉纤尘的手:“纤尘,不要这样啦,玄的客人,就是我们的客人。” 忆苒伸了个懒腰:“这位姑娘是谁啊?怎么这样吵?不会是解家小姐吧?解大人家教一向严格,不会教出这样的女儿吧?” “你!”纤尘指着忆苒道:“我二哥护着你们,我可不认识二位是谁。哼!你们有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告诉你们,别打我哥哥的主意,冷家和解家是世交,我娘心里早就认定凝香姐姐做我嫂嫂,你们还是收拾东西走人吧!” 解玄道:“纤尘,不要乱说。”说着一把拉过予诺的手,紧紧握着,生怕她生气。 凝香一眼瞧见,低下了头。纤尘跺着脚:“二哥,你干嘛护着那女人的?爹爹知道了,还不一样赶出去!” 予诺微微一笑,轻轻挣开解玄的手,笑着问道:“纤尘姑娘即是解家千金,想必深受解大人教诲。解家是书香门第,敢问纤尘姑娘,书香世家应有怎样的门风?” 纤尘哼了一声:“你是哪家小姐?也配问我门风?解家人谦虚谨慎,清净淡泊,岂是你这种人能领会的?” 予诺笑笑:“我不是哪家小姐,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粗陋之人,不懂谦虚谨慎,清净淡泊。可我知道,人生莫至清,否则就是清高!清高也未必不好,可是太清高未免傲慢。我来解家,是解玄请我来的,看来,解家从没把我当作客人呢!” 纤尘道:“你算是什么客人?不过是哥哥带回来的野女人!” 解玄急道:“纤尘,不得无礼!” 予诺横了他一眼:“解玄,纤尘姑娘是小孩子,你又何必这样?” 纤尘大叫:“你这种女人!我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 忆苒气得直跳:“你们解家究竟怎么回事啊?你们知不知道她刚刚救了..........” “忆苒!”予诺道:“不必说了。”忆苒不解地看着予诺,予诺却淡然一笑,对纤尘说道:“我对你谦让,并不是怕了你!我没什么大来头,可也绝不会阿谀奉承,自惭形秽。请纤尘姑娘明白一点,我不是你二哥的什么野女人,我到这里来本是借住,不会脸皮厚到赖着不走!” 凝香一见,连忙说:“这位姑娘,纤尘,你们之间一定是误会了,玄,你还不请大家喝茶,解释清楚些。” 予诺笑道:“谢谢凝香姑娘,只是,我不能在这里喝茶了,改日单独请姑娘吧。忆苒,我们走吧。” 予诺回到浴砚阁,简单收拾一下包袱,便带着忆苒离开。出了浴砚阁的门,忆苒气得大叫:“解家有什么了不起,你又何必那样让着她们?” 予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已经忍到极致了。只不过那是个小孩子,我总不能跟小孩子发脾气。不过,人也不可妄自菲薄,这解家,我是绝不会留了。” 忆苒气道:“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咱们,解大人还不早就被锦衣卫抓了去!你刚才怎么不说啊?” 予诺笑笑:“不想说。难道说了是为了留下来吗?” 忆苒耸耸肩:“那倒也是。” “予诺!”解玄走过来,刚要拉住予诺的手,予诺闪开,眼睛盯着解玄,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公子自重!” 解玄问道:“你生气了?我带你去见爹爹。” 予诺越想越气,刚才一肚子的火,忍不住开始爆发:“带我去做什么?被你爹骂吗?公子向来无牵无挂,何必为我蒙羞?公子还是多花些时间在家里,不要总是出门游荡吧!” 说完,她把脊梁挺得更直:“人若真心待我,我必真心待人;人若刻薄小气,我也不必谄媚婉转!天下之大,难不成除了解家就没有容身之处?解公子,多谢你一直关照,告辞了!” 解玄说道:“我说过,你要走,我便跟你一起走!” 予诺冷冷说道:“解公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若和你一起离家,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解玄上前一步,紧紧拉住予诺的手,予诺抽开手说:“请公子自重!解公子有多少红颜知己,或是娶谁做妻子,都和我无关!请公子惜取眼前人吧。忆苒!” “来啦!”忆苒应了一声,予诺带着她正要走,只听身后有人说了一声:“姑娘,请等等!” 四十一 不谙离别苦 顺着声音望去,远处站着一群人:解缙、解逸还有解夫人、少夫人,以及来做客的凝香和在一旁撅着嘴的纤尘。 解玄连忙说道:“爹爹!” 解缙点点头,予诺压住心头的火气,见了礼。解缙问道:“这两位姑娘,我们见过吧。” 忆苒说道:“解大人,您记性还不错。” 解缙笑道:“救命之恩,定当谨记。今日在山上姑娘虽蒙着面,但声音和衣服还是记得的。刚才在外面听见你们说话,姑娘说出‘人不可自薄’,此等见解,让解缙佩服之极。” 予诺道:“解大人不必拘礼,今天的事也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解大人忠君爱民,那些山贼实在不该打大人的主意,任谁见了都会帮一帮的。” 解缙道:“适才小女多有得罪,还请二位姑娘见谅。纤尘,还不给两位姑娘陪个不是。” 纤尘磨磨蹭蹭地过来,小声说:“刚才得罪了。” 予诺笑笑:“哪里,纤尘姑娘也没得罪过我。” 解夫人走过来,一手拉过一个,轻声问道:“两位姑娘都叫什么名字?” 温暖的触觉,从掌心深处传来,予诺心中一暖,要是娘的话,她也会这样拉着自己吧?她贪恋这温度,竟然不舍得放开。看着解夫人询问的眼神,她低声说道:“我叫予诺。”解玄以前说她叫蔷儿,想来也是怕红衣教追来,现在反正也被追上了,又何必说假名字? 忆苒脆生生地在一旁回答:“夫人,我叫忆苒。” “哎呦,这名字真好听。”解夫人笑着拍拍她们两个,“我那臭儿子总算带回好姑娘了。昨天晚上真是慢待了姑娘,是不是暂时没处去?如果不嫌弃,就在解家住些日子吧。” 凝香在一旁笑着说:“是啊,我也会在这里住几天,咱们做个伴。” 纤尘跺跺脚,可也不敢说别的,只好冲着解玄扮了个凶巴巴的鬼脸。 予诺真舍不得放开那温暖的手掌,真希望解夫人可以一直拉着自己。可是,刚才面对的责难,她虽然不会计较,可绝对不会忘记。如果自己不曾误打误撞救过解大人呢?如果解大人不曾认出自己呢?那一定还会遭受同样的指责,既然是这样,又何必非要呆在这里? 她早已打定了主意,此时也不会改变,她说:“多谢夫人美意。可是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解玄道:“你要办的事情我去办。” “不必了。”予诺瞪他一眼,要不是他以前领些不受欢迎的人回家,要不是自己太不懂事跟着他来,怎么会受这种羞辱? 纤尘说道:“你都说了,不和我小孩子一般见识。你们要是不留下,我爹又该训我了。” 予诺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出来找师父和娘的,本来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所以才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现在有了消息,就想快些找到。我.......巴不得赶快到娘身边去,解大人解夫人,你们的好意予诺记在心里,告辞了。” 解缙对站在一旁的解逸说道:“那快为姑娘备上些盘缠。” “解大人,不用的,我只要我那匹马就好。” 解玄的声音悠悠地传来:“非要走么?” 予诺心里一紧,但还是瞪着他,她走到解玄面前,声音不大,却是异常坚定:“是。你不许跟着我,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 解玄一愣,要说的话全都堵在胸口,他凝视着予诺,好半天才说:“是么?那好。” 予诺咬住嘴唇,咬得那样用力,她嘴里一咸,破了吗?这样决绝的话,说出来自己就好受了吗?可是,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要生气? ***** 告别了解家人,不忍回头看那双凝望的眼睛,予诺带着忆苒走了。叶倾风既然能扮成师父,那她一定知道有关师父的点点滴滴,一定要找到叶倾风,而且这次一定要捉住她! 忆苒在身后拉拉予诺的衣服:“喂,你干嘛对解家哥哥发那么大的脾气啊?” 予诺心里烦乱,没好气地说:“不要你管!” 忆苒嘿嘿一笑说:“我看,你是气他以前往家里带过女人,又气他家里来了个温柔的凝香姑娘吧?” 予诺猛然一声“驾!”小黑子突然发力冲出去好远,忆苒抱住予诺,大声喊:“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别把我摔下去啊!” 见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忆苒又说:“唉,也不知是谁见人家从崖下上来,扑过去抱着不放的,现在怎么又这样绝情?既然心里不痛快,那为什么不问问清楚?也许那些女人,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予诺哼了一声:“他的事,我才不问。” 忆苒小心翼翼地问她:“你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吧。” “不饿!” “呃.......那是气饱了。叶倾风受了伤,现在应该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养伤。我们要是到闹市去找一家酒楼,占个楼上靠窗的位置,或许会发现红衣教众的踪迹呢。到时候就可以打探到叶倾风在哪里了,是不是?那个,顺便我们再吃点儿饭。” 予诺回头盯着她看看,然后说:“好主意。” *********** 现在,予诺和忆苒就在“流云飞瀑”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予诺心里忿忿,都是这个忆苒,见了这酒楼就非要进来,结果被秋公子撞见,马上安排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吩咐下面说这两位是贵客,不可怠慢了;还说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姑娘不要客气。弄来弄去,自己岂不又占了人家便宜? 予诺气呼呼地看着厅堂中的那幅飞瀑图,又看看座位旁边挂着的一幅字,真是的,他写这些字,画这些画做什么,看着就生气。 这时,从楼下走上来两个小孩儿,不,他们只是身材矮小,看脸孔应该不是小孩儿了。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一个穿红,一个着绿,头上扎着朝天辫儿,脸上都涂了好大一坨胭脂,手上拿着糖葫芦,笑眯眯地走上楼。一见予诺她们,穿绿衣的拍手大叫:“哥哥,这两个好不好?” ********* PK票呀PK票~~ 四十二 偷心胜采花 穿红衣的侏儒看了一眼予诺和忆苒,摇摇头:“这两个怎么行?”他拉着绿衣服的侏儒坐下,要了些酒菜,然后嗲声嗲气地问道:“说说看,你是谁?” 绿衣侏儒咬了一口糖葫芦,嘴里不清不楚地说:“我是天下第一美少年——风花雪。” 忆苒“扑”的一声,一口茶喷出好远,风花雪撅着嘴哼了一声,给了忆苒一记白眼。红衣侏儒也咬了一口糖葫芦,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红脸蛋,还冲忆苒抛了个媚眼:“我又是谁?” “天下第一美男子——风花月。” 忆苒开始不停地咳,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刚才那个媚眼真是威力无穷啊,害得她都呛到了。风花月很满意自己的“魅力”,眨巴眨巴眼睛又问:“我们兄弟俩今后是什么?” 风花雪站起来,腰杆儿挺得直直的,顿觉自己形象无比威猛:“我们两兄弟貌比潘安,英俊非凡,天下女子一见倾心,日后我们当然是——”风花雪说得激动,“嗖”地蹦到椅子上:“天下第一偷心大盗!” 忆苒拉住予诺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我不行了,救命啊!”予诺也忍不住笑着摇头,这两个人,真是有意思。 旁边一桌有个年轻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对身边一个男子说道:“还一见倾心呢,我看是一见恶心还差不多。” 酒楼上的人全都大笑,大家放下筷子,哄笑之余等着风花雪和风花月兄弟俩继续。予诺抬眼看了看那位姑娘,心道:这两个人虽说奇怪些,可说人家一见恶心就很过分了,这不是羞辱人吗? 风花雪气得直跺脚:“哥哥,他们笑话我们。” 风花月斜了那姑娘一眼,喝了一口酒,小手一掐腰:“哼!谁敢笑?谁敢笑?!弟弟,不要紧的,这些人是嫉妒我们生得俊朗。谁笑话我们,谁就会付出代价的。” 周围的宾客笑得更加大声,予诺见忆苒也跟着笑,忍不住一指戳在她身上,忆苒的动作表情全都顿住,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予诺小声对她说:“干嘛取笑别人。” 忆苒瞪大眼,眼神飘向下,她张着嘴巴不能动,这口水.........予诺一抬她的下颌,帮她把嘴巴合上:“你正好歇一会儿。” 风花月的目光扫了过来,又嘻嘻笑着回过身问:“弟弟,你喜欢做采花大盗还是偷心大盗?” 风花雪说:“呦,哥哥,不要问我这么鄙俗的问题啦。采花大盗?多庸俗的?人家当然要做偷心大盗,天下女子见了我,只要冲她们笑笑,就都心甘情愿拜倒在我的石榴裤下,那多好的。” 邻桌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哎呦,我这肚子都笑疼了。” 风花雪拍着手跳了起来:“别急别急,一会儿你就拜倒啦!” 风花月看看予诺她们,严肃地问道:“弟弟,那边的两位姑娘美不美?” 风花雪咬着手指,有些害羞地说:“还好啦。”说着一指那位一直在大笑的姑娘:“反正比她美多了。” 邻桌的姑娘脸色一变,狠狠瞪了这哥俩一眼。 风花月又说:“你可认识那两位姑娘?” 风花雪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不认识。” 风花月故作深沉,语重心长道:“即是这样有魅力的偷心大盗,第一次出手该有多重要,这样的丫头片子怎么可以成为我们偷心的目标?” 风花雪低下头,老老实实说道:“哥哥教训得是。我们还是去姓叶的女人那里偷心好了,她也算是个名人。” 予诺浑身一震,难道说的是叶倾风?她想要听得更仔细,可那兄弟俩却又不说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好像天下女子都会爱慕他们似的。 忆苒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冲予诺挤眼睛,予诺解了她的穴,忆苒长舒了一口气,指着窗外:“快看。” 予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流云飞瀑门口,车上下来一人,身长玉立的身影再熟悉不过,予诺心想:死解玄,刚说了不要见面,竟然又在这里碰上。这时,车里面又伸出一只纤纤素手,解玄托住那手臂,扶着那女子下车。 予诺气得别过头去不看,忆苒用胳膊肘推推她,小声说:“是他那个跋扈妹妹。” 予诺再望去,见解玄扶下车的果然是纤尘,忆苒嘻嘻一笑:“有人想错啦,心里不好过吧?” 车帘一挑,从车里又出来一人,正是凝香,解玄同样笑着将她扶下来。予诺顿时气结,还说什么护着自己,哼,原来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的。 接着,秋公子迎了出去,解玄带着纤尘和凝香向酒楼大门走来,似乎还向予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随着秋公子上楼。予诺马上坐好,眼睛只望着自己身前的菜肴,心里纷乱如麻:他们应该是去雅间吧,哼,就算过来请我,我也绝对不去! 过了好久也不见有动静,忆苒趴在她耳边说:“他们早就进去啦,他好像没往这边看啊。” 予诺一筷子敲在她头上:“关你什么事!” 这时,风花雪和风花月两兄弟齐齐放下筷子,风花月用袖子擦擦嘴:“弟弟,吃好了吗?” 风花雪使劲儿点点头:“哥哥,那姓叶的女人受伤啦,咱哥俩往她面前一站,她一定会扑进我们怀里寻找安慰的!” 予诺和忆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只见两兄弟拍着手,大声喊着:“太好喽,偷心去喽!” ******** 小喊一声:PK票~~ 四十三 小巷幽深处 ****** 风花雪和风花月站起来,一副开心的样子。周围的客人又哄笑起来,风花雪撅着嘴说:“哥哥,这些人好烦啊,咱们让他们闭嘴好不好?”说完站在凳子上,大声喊着:“不许笑!” 见别人笑得更大声,风花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越哭越伤心。风花月连忙帮他擦眼泪,哄着他说道:“弟弟,咱们不哭了。”说完一掐腰,指着大伙说:“你们气哭了我弟弟,我要你们赔罪!” 说着,也不知从哪儿抓起一把瓜子抛了出去,那些客人顿时没了声音,全都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风花雪拍着巴掌跳了起来:“嘻嘻,就说叫你们不要笑,我说你们会付出代价吧?告诉你们吧,我哥哥最爱吃的不是糖葫芦,他最喜欢嗑瓜子。怎么样,香不香?”接着又指着忆苒说:“哥哥,那个丫头也笑过。” 风花月说:“可她刚才被点过穴了,这次饶过她。” 兄弟俩手拉着手往外走,走到楼梯口,风花雪突然转回头,一颗糖葫芦甩出去,正打在笑得最大声的姑娘腿上,那姑娘扑通一声跪下,风花雪拍着手大笑:“我说你会拜倒在我石榴裤下吧,可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嘻嘻,我最喜欢糖葫芦,浪费了一颗,真可惜。” 话音刚落,两个侏儒就没了踪影。予诺和忆苒立刻站起身,穿过动作和表情完全固化的众人,一路追了出去。 *********** 外面早已是月上中天,月光下,一红一绿两个矮小身影不紧不慢地赶路,予诺和忆苒在马上远远地跟着。追到一个岔路口,两兄弟突然分开,各自奔着一条路走去。忆苒问予诺:“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分开追?” 予诺看着她,冷着脸说道:“你该走了。” “什么?让我走?” “对。”予诺道,“我一个人去追。” 忆苒笑道:“是不是怕有危险,不愿意让我去啊。” 予诺正色道:“那两个侏儒看似疯癫,其实危险。再说,你又不找叶倾风,又何必非要跟着。” 忆苒笑道:“我好歹也是你的跟班,你不让我跟着,太小瞧我了吧。”说着跳下马,追上其中一条路,还回头笑嘻嘻地说:“我先走了。” 忆苒为什么总是帮着自己呢?予诺甩甩头,无暇多想,跟上前面的风花雪。只见这绿衣侏儒高高举着糖葫芦,一会儿停下来吃一口,一会儿再接着蹦蹦跳跳地走路,一会儿又踢一脚路过的小狗,就像是一个刚从私塾放了学的小孩儿,哪有一点儿“第一美少年”的风范? 风花雪左转右转,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嘴里嘟囔着:“真是的,糖葫芦吃完了,美人儿家里会不会有糖葫芦啊?美人儿,我来了!”说着一跃翻过一个墙头,不见了。 予诺把马拴在一边,贴着墙根儿听着动静。奇怪的是,明明感觉里面有好多人,可怎么就没有一丁点儿声音呢?那侏儒搞什么鬼? 不管怎么样,先看看再说,予诺跳过墙头一看,不由得愣住。 只见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每一张周围都围满了人,有摇色子的,有下注的,有擦汗的,有喜笑颜开的,有目光呆滞的,还有的指着前面像是在破口大骂..........只是,每一个人都一直保持着一种姿势,一动不动。 这里应该是一个露天的赌坊,这些人莫不是被侏儒点了穴,她仔细瞧瞧,并没发现附近有瓜子。继续往里面走,一眼瞧见忆苒呆呆地站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予诺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忆苒打了个喷嚏,好像缓过了神,她摸着头说:“咦,真是奇怪,我怎么突然不会动了。”说完,她走到一个呆立着的男子身边,“啪”地一拍他肩膀:“嗨!这位大哥!” 那人突然动了,一院子的人跟着都动了。下注的下注,收钱的收钱,一时间喧哗声四起,好不热闹! 予诺和忆苒呆住,这又是怎么回事? 予诺问道:“刚才什么人来过?你们怎么突然会动了?” 男人奇怪地说:“我们一直在赌钱啊,姑娘说我们突然会动,难道我们曾经不动?” 予诺只好又问:“那你们可曾看见两个侏儒?” 男人摇头:“没看见。” “那这附近可有一个姓叶的姑娘?”对于这个问题,予诺已经不报有任何希望,谁知那男人说:“你们要找姓叶的姑娘,恐怕是走错门儿了。隔壁今天刚来了个姓叶的女子,你们找得可是她?” 予诺道:“正是找她,这位大哥,多谢了!”说完一抱拳,带着忆苒跃到隔壁院子里。邻院的喧哗声还在继续,吵得要命。借着月华在院子里四下一看,只见正房里透着烛光,予诺和忆苒摸到窗下,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忆苒戳破窗户纸,两人向屋里望去,那侏儒兄弟果然在里面,床上还躺着个红衣女子。 不会吧?真是叶倾风?难道真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借着烛光,予诺看见那侏儒兄弟摇着床上的女子:“醒醒,快醒醒。” 床上的红衣女子应该是睁开了眼睛,因为她的声音十分震惊:“你们........你们是.........” 风花月得意地宣布:“我们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和天下第一美少年——风花雪和风花月!” “你........你们来干什么?” 风花雪的声音响起:“倾风妹妹,我们哥俩今天特地来采你,不不,来偷你,不不,来让你对我们一见倾心。” 红衣女子慌忙从床上下来,一个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爬到侏儒兄弟脚下,抱住风花雪的腿:“好开心啊,你们居然来找我?你们.......你们真的好英俊啊!” ********* 四十四 月夜掩流苏 予诺与忆苒对视一眼,这叶倾风怎么这样怪异啊? 风花雪扶起红衣女子,笑着拍手说:“果然是个美人儿,我们兄弟俩追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真不愧是江南第一豆腐女呀!” 女字故作娇羞:“人家刚到这里,你们就追来了。好坏!” 予诺见到这样的场景,低声对忆苒说:“这个不是叶倾风,咱们快走。” 刚要转身,只听屋里风花月说道:“弟弟,就说咱们哥俩魅力无双吧,酒楼里那两个小姑娘都追来了。” 风花雪欢呼一声,只听门咣当一声响,侏儒两兄弟从里面弹了出来:“嘻嘻,都已经来了,干嘛走啊,进屋坐会儿,请你们吃糖葫芦。” 说着,一颗糖葫芦就飞了过来,予诺闪身避开。接着,一把瓜子带着劲风铺天盖地而来,予诺无暇多想,抓起旁边一个扫把,尽数把瓜子打了回去。 风花月扁扁嘴巴:“我的瓜子都没了。” 风花雪气得大叫:“我的头发弄乱了。” 两个人跺跺脚,一起向予诺和忆苒扑来。 予诺一边往后退,一边想:这两个人看着疯疯癫癫,其实出手狠辣,而且用叶倾风引我们过来,想必是早就布好了局,邻院那些人搞不好也是同伙。 后面,已经是墙了。隔壁院子里喧闹声已经没了,空气中倒是多了些金属利器碰撞的声音。如果这边一动手,那些人就会一拥而上吧? 看来今天想要逃脱很难,怎么办?如果是解玄,他会怎样? 予诺镇定下来,突然笑了,对风花雪说:“你真的好英俊啊,可惜头发乱了,我这朋友最会梳头,要她给你梳理一下如何?” 一听予诺夸自己英俊,风花雪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忆苒一副恶心到了的样子,问道:“为什么让我给他梳头,我不去。” 予诺瞪了她一眼:“快去。” 忆苒慢吞吞地蹭过去,风花月突然说道:“不行不行,大哥哥叫咱们捉住她们,没说可以要她们梳头。” “是啊是啊,”风花雪一指予诺:“我们要捉住你!你一定是施诡计,我们才不要相信。” 予诺笑道:“不知你们想要把我捉到哪里呢?” “当然是........” “大哥哥不让说。” “不说就不说。”予诺又道,“你们捉我,我跟着走就是了。要是能往京城方向,路过我住的那个小镇就好了,我知道有一家的糖葫芦特别好吃........” 风花雪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正是要..........” 风花月再一次将他的话打断:“大哥哥不让我们透露。” 风花雪撅着嘴低下头,万分的委屈。风花月突然抬起头,喝道:“谁?” 墙头探出个笑嘻嘻的脑袋:“好热闹,有糖葫芦吃吗?”说完,笨手笨脚地翻下墙,只见他一身粗布儒衫,白胡子白头发,予诺瞪了他一眼,老秀才的扮相很好看吗?不陪着凝香妹妹到这里来做什么? 解玄一见风花雪风花月,惊喜地问道:“你们莫非就是偷心大盗?果然好气度!” 侏儒兄弟马上换上笑脸,解玄一脸羡慕地打量着他们,走到风花雪身边,微微摇摇头:“可惜了,可惜了,这要是梳两个羊角辫,会更俊朗的!”接着又看看风花月:“唉,你这丝带要是绑个桃花结就好了。”说着摸摸胡子,问予诺道:“你说,是不是这样?” 予诺瞪他一眼,对风花雪笑了笑,招招手说:“快来梳头,天下第一偷心大盗还怕我这小女子不成?” 风花雪看看风花月,还是不敢吱声,予诺向忆苒使了个眼色,忆苒笑着过去,对风花雪眨眨眼睛:“梳两个羊角辫,怎么样?” 风花雪还在犹豫,解玄对风花月说:“瞧,你头上怎么有一根草棍的?快拿下来,不然翩翩的风度就毁了。” 风花月下意识地摸摸头发,解玄突然出手,予诺和忆苒也毫不怠慢,两兄弟立刻定在原地。“快走!”解玄一声喊,予诺忆苒跟着他向墙外跃去,邻院的埋伏纷纷冲出来,予诺往怀里一掏,摸出忆苒的火器,看准了丢出去,“轰”的一声,身后激起一片尘烟。 尘埃落定,风花雪和风花月立在院子里。这时,屋里的人轻声一笑,轻挑流苏帐,走了出来,他随手脱去红衫,露出一身黑衣,几丝黑发慵懒地垂下,邪魅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正是暗夜。 风花雪道:“大哥哥,他们跑了,追不追?” 暗夜唇角上扬,说道:“随他们去。” 风花月问道:“大哥哥可确定了那小姑娘的身份?” 暗夜冷笑一声道:“第一:她在找叶倾风,说不定也是追查瓶子的下落;第二: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第三:她身手不错,受过高人指点,又有解玄护着,咱们以后不要轻举妄动;第四:如果她的师父真是那人,就更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她脖子上的玛瑙坠子,可不是普通来历,她绝不只是和方家有关系。” “大哥哥,那咱们怎么办?” 暗夜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幽暗,道:“放长线,钓大鱼。现在瓶子还没有下落,解玄那小子迟早会接她回家,我们暗中观察,看看还有谁在接近她,一定要把皇上找的那人查出来!这一次,就看麒麟和流光的了。” ********* 明天晚上有事情,所以中午就会更新的。 *** 四十五 人都有使命 赶回来了~~ ******* “予诺。”妇人脸上带着宠爱,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那是娘,那是娘啊。 “娘,娘!”她伸着小手,想捉住娘的衣襟,娘却站起身走了。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紧紧跟在娘身后:“娘,等等我。” “娘,您别不要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停住,予诺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娘却推开她说:“孩子,如果能活下去,就一定要坚强。” 娘还是丢下她走了,予诺哭着追她,却不知被谁拉住。她挣扎着,撕咬着,大声哭喊:“娘,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娘又回过头,那眼里蓄满了泪水,全都是对幼女的牵挂,不舍的,心痛的........然后,她慢慢地转身........ 娘去的方向,是一片冲天的火光。 *********** “娘——”予诺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忆苒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又做噩梦了?” 予诺摇摇头:“没事。” 忆苒递过来一块帕子:“快擦擦,看你,一头的汗。” 予诺接过帕子,慢慢把它覆在脸上。这梦境,怎么会这么真实? 这里是浴砚阁,那天夜里从侏儒兄弟手中逃脱后,解玄要带予诺和忆苒回家,予诺不肯,解玄就找了个小宅院,让她们暂时住在哪里。他不准予诺再去找叶倾风,还派来果果和永夜看着她,就连忆苒也成了他的眼线,绝不让予诺做冒险的事。 两天以后,解夫人亲自登门,拉着予诺的手劝她回解家。解大人去广东了,临走的时候特意叫去解玄询问予诺的消息,解玄如实说了,解缙交代夫人一定要把予诺请回去。 或许是觉得不好再拒绝,或许是解玄流露出的深深眼神的触动,或许,是她留恋夫人掌心的温暖,予诺回到了解家。这一次,面对的是解家全家的礼遇。 这些天,不管是锦衣卫还是红衣教都没有来纠缠。但是,看似平静的波光之下,会是怎样的暗流涌动?在这黑暗之中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人不眠不休地盯着她们的行踪,也许那人是贩夫走卒,也许是新来的婢女家丁。 予诺叹了口气,把帕子移开,翻身下床推开了窗子。一轮朗月挂在天际,银色的月华洒下,投下婆娑的树影。 忆苒凑过来,问道:“又想你娘了?” 予诺垂下眼帘,忆苒低声说:“我也想我娘。” “你娘在哪里啊?” 忆苒低下头:“我娘.........不在了。”说完,她拉住予诺的手:“我知道,你这些天心里在埋怨解家哥哥,怪他不让你去找叶倾风,你也是怕拖累解家,才真的没有去。可是,你听我一句,叶倾风扮成你师父,本来就是在故弄玄虚,就是你找到她,她也不会跟你说实话的。” “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着?” 忆苒托着下巴:“你不会什么都不做的。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你怎么知道,你的使命不是担当重任呢?” 予诺仔细的瞧瞧忆苒,奇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像是你啊?” 忆苒撅起嘴:“你不信?不信算了。” 予诺笑道:“那你的使命是什么?” 忆苒眨眨眼睛:“或许,我的使命就是做你的跟班。” “那叶倾风的使命是什么?” 忆苒哼了一声:“她?她的使命是做你手下败将!” “那........解玄的使命又是什么?” 忆苒嘿嘿一笑:“终于问到他了,他嘛,他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你。” 予诺脸上掠过笑意:“是么?” “所以,你不要怪他啦,什么事都交给他好了。” 是吗?什么都交给他?那自己岂不是很没用?才不要这样! 静夜里,悠然传来箫声,是澹台公子吧。早就知道他来了,却始终没见到,澹台公子,他还好吗? ********** 这天下午,忆苒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没了影儿。 予诺一个人呆着没意思,刚好解玄来浴砚阁作画,在哪里画不好,偏偏要来这里。她嘴上这样说,却还是帮着解玄把宣纸铺好,又在一旁为他研墨。 解玄凝视着她,那白皙的小手正拿着漆黑的墨锭,长长的睫毛低垂,神情专注。窗外的阳光温柔地倾泻在她身上,映照着她纯净绝美的脸庞。 解玄看得痴了,忘记了作画,只是看着予诺出神。予诺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干嘛不画?” 解玄轻声一笑:“我要是告诉你我想什么,你一定又要挥拳头。” 予诺恼道:“你画不画了?” 解玄笑出声来:“画,画你。” 这时,果果敲门进来:“公子,秋公子派人来,请您马上过去,说是有了消息。” 解玄放下笔,握住那只莹白的小手,柔声说:“走吧,看来我托他办的事有了眉目,说不定就是你娘的消息。” ********* 四十六 相拥共入眠 解玄就那样把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予诺又红了脸,想要抽出来,解玄却握得更紧,只好任由他拉着她出了门。 远处,凝香站在亭子里,望着他们的眼神里全都是哀怨:玄,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你都看不到我吗?我那么用心学琴学画,只为了和你琴瑟和鸣,你都不知道的吗?她颓然坐在石凳上,抬手擦擦沁出的眼泪,玄,你从不知道心碎的滋味吧? 没多久,解玄和予诺就到了流云飞瀑。秋公子迎了出来:“玄,你们来了。” 解玄道:“秋离,你这么急叫我们来,想必是有了眉目。” 秋公子道:“查了这么多天,总算有消息了。” 解玄笑道:“以你的办事能力,还有什么办不到?这次想让我怎么谢你?” “谢我?以后再说吧。”秋公子神情严肃:“我们进去说。” 予诺不由得握紧解玄的手,心里忐忑不安,看秋公子的样子,莫非是什么不好的消息?解玄拍拍她:“不管是什么都要面对的,我们先进去吧。” 雅间里早已准备好了酒菜,满满一桌子的佳肴,予诺却没有一点儿胃口。她咬着嘴唇,慢慢地说:“秋公子,你就告诉我吧,我爹和我娘,现在究竟在哪里?” 秋离抬眼看了看解玄,说道:“还是先喝酒,喝完再说。” “秋公子!”予诺道,“说吧........我受得住。” 秋离叹口气道:“玄,你知道被灭十族的方孝孺吧?” 解玄剑眉微蹙:“知道。” 秋离道:“皇上登基之时,找来方孝孺拟诏,结果他却写下‘燕贼篡位’四个字,圣上大怒,诛其十族。予诺姑娘是靖江王在方家灭族之前,从方家带出来的。” 灭族?!予诺的心,一直跌到谷底,仿佛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紧紧抓住解玄的手,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秋公子,他说的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解玄抬起手,把她揽在怀里拥紧,然后问道:“离,这不是最后的结果,是不是?” 秋离点点头:“锦衣卫一直在找方家遗漏之人,但是方家的名册里,却没有予诺姑娘的名字。据说,方大人的女儿都被送入教坊司,这几年,有自尽的,失踪的,如果能找到她们,姑娘的身世才可进一步确定。” 他看看予诺,狠了狠心说道:“但是也不排除姑娘就是方家之后的可能。” 解玄道:“离,你接着帮我查教坊司,予诺,我们干脆去京城找靖江王爷,他一定知道所有的事。” 秋离重重叹了口气:“京城就不必去了。靖江王..........在受锦衣卫监视之后暴毙身亡,死因不明。” 予诺脑子里轰地一声响,眼前一黑,昏倒在解玄怀里。 ********* 慢慢睁开眼睛,予诺发现自己在浴砚阁里,她一动,旁边就传来果果关切的声音:“姑娘醒了。” 予诺坐起来,微微点头,问道:“忆苒呢?” “忆苒姑娘还没回来。姑娘,我熬了粥,您多少吃一点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果果看到公子抱着姑娘回来的紧张样子,就知道非同小可。虽然做丫环的不好问主子的事(奇*书*网.整*理*提*供),但她也是很担心的,在果果心里,现在予诺姑娘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事。 予诺摇摇头:“不吃了。”说着下床,推门出去。果果下了一跳,从来没见过予诺姑娘这样,脸色白得像纸,走路的样子也仿佛失了魂一样,正想着要不要跟过去,予诺突然回过头:“别跟着我。” 果果连连点头,予诺姑娘今天好奇怪,得赶快告诉公子去。 ************ 予诺伏在栏杆上,然后是隐忍的呜咽。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她微微一颤,竟不愿意挣开。解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要哭,也不应该在这里的。” 她慢慢地转身,眼中闪烁的晶莹让人看了心中一恸,她问:“那要在哪里?” 他的手猛地一用力,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那胸膛温暖而又结实,肩膀宽阔得可以承载她的一切悲伤。在她的头顶,再度响起磁性而又低沉的声音:“是在这里。” 予诺鼻子又是一酸,伏在他的肩头,任凭泪水肆意地流淌。他轻抚她的背,语气极尽温柔:“不要再逞强了,忍着会很难受。” 她再也忍不住,悲呼一声:“娘!”然后在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解玄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双臂环着她,这是他的珍宝,他想永远守护的珍藏。 不知道过了多久,予诺哭得没了力气,虚弱地靠在解玄身上。解玄轻轻扳起她的肩膀,而她竟浑然不觉。她抬起惨白的脸,失神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夜空,今夜的月色为什么美得那么凄凉? 解玄皱皱眉头,她这样子太让人心疼。他低下头,柔声说道:“现在,睡一会儿吧。”说完在她腰际一点,予诺软倒在他的怀里,解玄抱起她,大步走向浴砚阁。 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正要离开,予诺突然紧紧抱住他,沉睡的脸上现出笑意:“娘。”解玄一愣,予诺的小脸在他胸前蹭蹭:“娘!” 解玄低头凝视着她,娇美的脸上,双眸微闭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犹自带着泪痕。她的嘴角带着笑意,那是幸福,是满足。是梦到她娘了吗?这幸福和满足,是如此地惹人怜惜! 他翻身上床,拥紧她,又轻轻在她额际印下一吻。就这样抱着她吧,她会睡得安心。 ********* “砰”地一声,解玄被一拳打到地上。他利落地起身,微微笑笑,看着眼睛冒火的予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她记起了昨夜的哭泣,想起是他给了自己温暖和踏实。“解玄!”她追出去,解玄的脚步顿住,笑笑:“去洗脸吧,都哭成个猫了,一会儿让果果把早饭送来。” 说完,回过身大步离去。他怕一回头,见到她红肿的眼睛和凄然的神情,会忍不住再度把她抱在怀里,而她,是会生气的。 予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心的失落和恐惧,昨夜他带来的踏实感觉渐行渐远。早上一睁眼睛,看见他躺在身侧,想也不想就是一拳,自己怎么又打了他?他讨厌自己了吧,那怀中的温暖,是不是再也不会给予? ****** 这几天好多事,虽然每天都更新,但是时间不稳定,对不起大家啦。以后还是下午五点左右更新,如果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说明的。么么大家~~ ***** 四十七 在我怀里哭 ******** 那颀长落寞的身影越走越远,眼见就要消失在回廊尽头,“解玄,”予诺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你........等一等。” 解玄慢慢转回头,细密的雨丝中,她的发丝凌乱,面容憔悴。他心里一紧,怎么会想到要走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他大步走回去,一直走到她面前,深深地凝视着她。予诺回望着解玄,眼里又泛出泪光:“我爹爹..........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的。”解玄急急地说道,“靖江王把你从方家领出来,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可是,如果我不跑出来,爹爹就不会派人找我,也不会这么快被锦衣卫怀疑,是不是?” “一样的,迟早都会被查出来。” 予诺咬咬嘴唇:“解玄,昨天我在流云飞瀑昏倒之后,秋公子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养母和瑶琴的下落?” “离都告诉我了。她们据说是.........不知所踪。” 予诺喃喃地说:“这一切.........都是我........都是我.......”她垂下头,眼里中的泪水迅速蓄满,簌簌滴落。解玄伸出手,轻拭她的泪痕,她柔滑的脸颊微凉,可那泪水却好似一直烫到心底。解玄猛地用双臂把她环紧:“我说过,要哭,也是在这里。” 予诺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肩膀微微抖动着,不停地呜咽:“我是不愿连累爹爹才走的,可是为什么还是害了他。”解玄拍拍她:“不要自责,不怪你的,不怪你的。” 她闭上眼睛,默默地靠在他的身前,许久......... 庭前繁花飘落,檐下雨燕双飞,蘋风过处,掀起轻灵的衣角,在这绝色的江南,即便只是相拥,也会是一处风景! 虽然只是静静的依偎,却是情意有人寄托,幽怨有人分担,孤单有人依靠,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啊?”从外面回来的忆苒张大嘴巴,使劲儿揉揉眼睛,嘻嘻笑着:“不错不错,就说她很热情的嘛,在门口抱成这样也不害羞。哎呦,抱得够紧的,啥时候结束啊?”她伸头看了看,“谁知道会抱多久,我还是出去再玩会儿吧!”说完,人又没影儿了。 果果缩在浴砚阁的一个角落,一动不敢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都看见公子对予诺姑娘的怜爱,她心里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呆着,千万不能发出声音,要是打扰了公子和姑娘可不太好。 纤尘从回廊过来,吓了一跳,刚要大声喊哥哥,又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巴。算了,还是告诉娘去,现在要是惊动他们,以后没准儿会被爹爹骂。爹爹最喜欢这姑娘,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成为自己嫂嫂,如今还是不要得罪她,以后还指望哥哥多给自己画些画儿当嫁妆呢! 而凝香看到这庭院深处的相拥,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开。 予诺沉浸在这个拥抱里,不舍得放开。她轻轻抬起头,小声说:“解玄,她们看到了。” 解玄轻笑:“看到就看到,我是没什么的。你要是害羞,我们就回屋去抱。” 予诺脸一红,慌忙推开他,气道:“又这样不正经。” 解玄苦笑着松开手,她脸皮最薄,又惹她生气了吧?予诺一见他这样,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道:“解玄,今天是我不好,不该打你的。我......我错怪你了........其实........”她又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不知说什么好。难道要说其实很喜欢你的怀抱吗? 解玄却明白了,他心中狂喜,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她抬起嫣红如醉的脸,望着他的眼睛:“解玄,你给我讲讲方家的事吧。” 解玄点头:“好。不过你要先梳洗,吃过饭,我才给你讲。” 予诺摸摸脸颊:“是不是脏得很?” “不是。”解玄笑道,“是怕你饿坏了。” 果果暗中舒了口气,总算可以出来了:“公子,我这就伺候姑娘梳洗。” 解玄道:“你偷看了一早晨,可要快些。” 果果抿嘴笑道:“公子,知道了。” *********** 予诺从解玄那里知道,名满天下的方孝孺是建文帝时期的忠臣,当今天子朱棣率军逼宫,建文帝自焚。朱棣想要让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强逼之下,方孝孺写下“燕贼篡位”四个字。皇上大怒,问道:“你不写,不怕我灭你九族吗?” 方孝孺说:“灭我十族又如何?” 最后的结果是,忠贞不渝的臣子被凌迟处死,株连十族——从来都只有灭九族,多出来的那一族,是方孝孺的朋友和学生。 听完这些,予诺悠悠的说道:“如果我真是方家的后人,那现在岂不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解玄握着她的小手,十指交扣:“我不是你的亲人吗?” 予诺怔住,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又算是什么亲人。” 解玄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拒绝这怀抱,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只听解玄霸道地宣布:“以后,哭要在我怀里,笑要在我怀里,而且,只能是在我怀里!” ******** 四十八 脉脉两相依 “解玄,我以前都不知道方家的事。如果我真的是方家的后人,就一定要给方家报仇。” 解玄拥紧她:“要怎么报仇?方家是被皇上灭十族的,难不成你还去刺杀皇上吗?再说,这件事还有诸多疑点。靖江王和方孝孺以前没有多少交情,为什么会带走方家的孩子?方家尚有幼子,为什么单单会带走你?方家上百口人,为什么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如果单是要找出方家遗漏之人,锦衣卫只需派人除掉你便是,又为什么花这么多力气故弄玄虚?这中间一定另有隐情。” 予诺点点头:“你说的也对,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我们再等等看。秋离是一方富贾,拥有这里最大的客栈酒楼和青楼赌坊,这些地方都是最容易获取消息的,而且他的手下办事极为利落,如果他想查一件事,绝不会比锦衣卫慢。” 予诺问道:“那你是怎样交上秋公子这朋友的?” 解玄微微一笑:“志趣相投便是朋友。” 予诺瞪他一眼:“我看是臭味相投还差不多。” 解玄笑着点头:“那倒也是,我们俩曾一起扮过秀才,出去游山玩水。” “是不是也对着人家姑娘扔石头?” 解玄哈哈一笑,对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没有,我只对你扔石头。” 予诺认真地说:“你说只对我扔过,那我便信。”解玄望着她,那似水的明眸带着潋滟波光,是那样坚定,他俯下头,忍不住想要吻上去......... “解玄,”予诺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以前带回家的女子是怎么回事啊?” 解玄的头被迫停在半路,只好摇头笑笑:“想知道?” 予诺轻轻点头:“嗯。你若不想告诉我,可以不说。” “第一个带回来的,是一个青楼女子。” 予诺摔开他的手:“怪不得解大人会生气,你这人真是个酒色之徒!” 解玄笑笑:“她救我一命,又无处可去,暂住几天又有什么?” “她救过你啊。”予诺咬咬嘴唇,“现在她在哪里?” “走了,我也找不到,其实她是个侠义女子,秋离一直帮我找她。可一个人若是决心不让你找到,想知道她的下落也是不容易的。” 想到自己初来解家时受到的白眼,予诺明白,那姑娘一定是自己走的。她忍不住问道:“如果找到她呢,你要做什么?” 解玄微微一笑:“报答别人的恩情,自然是她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看着予诺稍显紧张的样子,他笑着说:“放心,她有心上人,不会要我娶她的。” 予诺又在咬嘴唇:“那第二个女子呢?” 解玄又道:“第二个女子,带回来的时候身怀六甲。” “啊?”予诺站起来,“你..........”解玄轻笑道:“吓到你了?是我朋友的夫人,朋友死于非命,后来找到她的公婆,送回去了。” 予诺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还有没有?” “有啊,你。” “我..........迟早也要走的。” 解玄笑道:“好啊,你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 予诺红了脸,只是咬着唇,解玄伸出手指压在她唇上:“不要咬了。” 这时,只听果果小心翼翼地在外面说:“公子,夫人要您过去。” 解玄不舍地松开手:“我去去就来。”予诺点点头,解玄突然靠近她,坏笑着问道:“这会儿会不会想我?” 予诺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会。”既然一定会想,又有什么不能说? 解玄凝视着她,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再度拉入怀中:“我也会。” “不会吧,这样难舍难分的?”忆苒从门口探出头来,“你们两个.........我都等好半天啦,还以为这回差不多了,怎么还是这样。” 予诺轻轻推开解玄:“快去吧。” “你等我。” “好。” 解玄一走,忆苒就跑过来拉住予诺的手:“你别在家闷着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不去。” 忆苒嘻嘻一笑:“知道你答应等他。不过解夫人找他,一定是逼问他要不要娶凝香姑娘,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走吧,带你去买东西,买个定情信物什么的,很快就回来啦。” ********* 解玄从母亲那里出来,往浴砚阁赶去。娘今天是怎么了,和大嫂纤尘一起逼着自己表态,想必是早上那一幕被娘知道了。哥哥解逸和嫂嫂胡氏是皇上赐婚,解家一直以此为荣耀,所以想给解玄也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娘喜欢凝香,现在也很喜欢予诺,要他两个都娶,这可怎么行? 他只好先嘻皮笑脸地稳住娘,心里却在担心着:那小丫头最是倔强,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生气。而凝香那边,要找个机会说清楚才是。 一想到她低着头咬嘴唇的样子,解玄不禁笑了,加快脚步走进浴砚阁。 不在?问果果,果果笑眯眯地说,予诺姑娘被忆苒姑娘拉走了,说是出去买东西。本来姑娘不想去,可是忆苒姑娘说外面有好东西可以买来做信物,姑娘就跟着走了。 解玄叹了口气,这丫头,不是说好等着自己吗?不知道外面危险吗?什么信物?要买给谁?他离开浴砚阁,正要出去找予诺,就见秋离匆匆赶来:“玄,出事儿了!” ******** 四十九 心心念念情 喧闹的集市上,尽是摩肩接踵的往来行人,显得繁华而又热闹非常。忆苒在集市中穿梭,予诺在后面跟着,她以前真的很少出来逛集市,因为养母总带着瑶琴去,这次出来倒也觉得有趣。 “看,这块玉不错,买来送给解家哥哥吧。” 予诺奇怪地看看她:“你怎么对这事这样热心的?” 忆苒睁大眼睛抬头望天,想来想去想出一句:“那个,不是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吗?现在解家哥哥对你这样好,说不上那天你们就要分开,可能是一段时间,也可能要好久。买一件东西送他不是很好吗?” 予诺不悦道:“干嘛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好像你知道什么似的。”说完仔细看看那块玉,又道:“玉是不错,可解玄一定不喜欢。” 忆苒撇撇嘴:“谁说的,只要你送,他就一定喜欢。到时候依依惜别,你可别哭鼻子。” 予诺有些着恼:“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她一顿足,放下那块玉走了。 忆苒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怎么就不信呢?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予诺自顾自向前走着,前面有一个店铺,门上的牌匾上写了三个大字“积雅轩”,门口挂着几张字画,店面布置得极为典雅,是个卖文房四宝的去处。予诺拉拉忆苒:“我们进去看看。” 店里满是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名人书画,予诺不禁笑笑,只需一眼她就能认出哪一张是解玄的。店家见予诺盯着字画看,便忙不迭的介绍,予诺就微笑着听他夸解玄,心里是满满的幸福。 店家介绍完,予诺说要随便看看。店里摆放的东西逐一望去,精美的砚台,薄薄的宣纸,眼前不禁浮现出解玄挥毫泼墨的样子。她的脸上笑意盈盈,解玄说过,下一次要画自己的,那会是什么模样?自己一定在一旁陪着吧?他还说,哭要在他怀里,笑要在他怀里,那是一世的约定吗?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忆苒在一旁傻傻地看着她,予诺的自我沉浸被她破坏,气得瞪她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这样子好有趣。”忆苒凑近她,小声说:“你是不是想嫁他啊?” “死丫头!”予诺作势要打,忆苒咯咯笑着跑开。 予诺笑着又瞪了忆苒一眼,眼光突然停在一对儿镇纸上。那镇纸通体碧绿,翠色欲滴,一定是上好的玉料。最妙的是每一块上面都刻着一个“玄”字!她的心狂跳,欣喜地拿起,就是这个!解玄一定喜欢! 予诺付了银子,小心地把装着镇纸的盒子捧在胸前,再也无心闲逛,拉着忆苒就往回走。前面就是解家了,他在浴砚阁等着吧?自己偷偷跑出来,他一定不高兴了。这些天喜也好,悲也好,都是他陪在自己身边,似乎,他真的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呢。 这镇纸自己好喜欢啊,解玄见了会是什么表情啊?会不会笑话她?回去就送给他吗?臭解玄,一定会得意地冲自己坏笑,自己这样子不好吧?会不会像忆苒说的,太热情呢? 才不要管呢,就是要想着他,就是要把东西送给他!予诺的唇角,忍不住又浮上笑意,是想一直呆在他身边吗?才不要!他又没送给自己什么东西,凭什么允许他跟在身边?他是想以后娶自己做夫人吗?要不要回去问问?如果不是,哼!就用这两块镇纸在他头上砸出两个大包来! 可是,那个凝香姑娘怎么办?还叫他“玄”,那么亲热的.......... 忆苒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唉!女人的脸变得真快,这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真是有趣啊!你想解家哥哥了?” 予诺道:“才不跟你说。” 忆苒摇摇头:“碰见心仪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吗?那我可不要,怪兮兮的。”她刚刚说完,脚步突然停住,嘴里发出“啊!”的一声。予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喜的说道:“澹台公子。” 澹台璞微微一笑,他脸上永远都是那种温润的笑意。其实早就看见她了,只是她一直笑眯眯地拿着东西,想着她的心事,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是因为解玄吗? 澹台璞问道:“还好吗?” 予诺点点头,眉眼之间抑制不住那心底的小小欣喜,澹台璞看在眼里,还是笑着说道:“回解家?” “嗯。” 澹台璞点点头:“那快去吧。” 予诺想走,却又停下:“澹台公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见到解玄那天。” “哦。”她不知该说什么好,澹台璞笑道:“若是想听琴,就来找我吧。” 予诺点点头,小声说道:“澹台公子,告辞了。” 澹台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摇头。这几天汹涌的暗潮,让他实在放心不下,明知不该来,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她,解玄,真的能给她最为周全的呵护吗? ********** 一进解家大门,予诺便向浴砚阁跑去,解玄一定等急了,一定很担心很恼火。 推开浴砚阁的门,怎么,他不在这里的? “姑娘回来了。”果果迎了出来。予诺问:“公子呢?” “公子在书房里。” 予诺马上转回头,对忆苒说:“我去找他。” “我也去。” 予诺凶巴巴地说道:“不许去,你就在浴砚阁呆着!” 她奔向解玄的书房,刚到门口,就被一个丫环拦住:“姑娘,公子在作画,不许别人打扰。” 予诺生气了,不是说下一次画她吗?怎么不等她回来?还不让打扰?哼,非打扰不可! 她跑到门前,轻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 五十 人去玉楼空 ********** 凝香正凝神伏在案前,手拿一支笔,解玄在她身后半拥着她,右手握着她的,正一起作画。凝香执笔在纸上轻点几笔,然后抬头冲解玄含羞一笑。解玄轻笑道:“这几笔画得好,再来。” 予诺呆呆站在门口,满心的热情犹被一桶冷水泼下,心,痛得彻底。 解玄听见声音,抬头向予诺看了一眼,依然笑着对凝香说:“我们继续。” “解玄。”予诺强忍着心里的痛楚,问道:“你在做什么?” 解玄抬起头,冷冷的目光,冷冷的表情:“没看到吗?我在作画。” 凝香连忙抽出手,站起来对予诺微笑:“予诺姑娘来啦,快坐。” 予诺不动,目光直直地望着解玄:“你说过,要画我的。” 解玄笑笑:“是吗?这种事我好像答应过很多姑娘,难道每一个都要兑现么?” 她仿佛被利刃刺中,在他冷淡的目光逼视下,哀伤无可遁形,她咬咬嘴唇,艰难地说道:“可是.........你今天早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还要我怎样?”解玄嘲弄地轻笑:“我从来都是流连花丛,片叶不沾。我对你算是时间久的。”他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我旨在俘掳美人心,你也算是个美人,现在你即是肯对我投怀送抱了,我也厌了。” 予诺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可还是有泪光浮现。解玄的手不由得握紧,他看着她,还是笑得那么云淡风清:“要哭?倒底是小家子气,用不用我施舍怀抱,最后再抱你一次?” 嘴唇已经咬出血,心犹如针扎,予诺抬手狠狠擦去眼泪,颤声问道:“解玄,你对我都是假的吗?那又为什么招惹我?” 解玄心里一紧,但依然嘻皮笑脸地说道:“我本来就是个登徒子,一切都是你自己愿意罢了。”他已经无法再看她,再看她一眼,那些狠话就无法说出口,他只能别过头看着凝香,沉声说道:“我过些日子就要和凝香成亲,也该收收心。凝香是我娘选定的儿媳,我也早就认定她是我的妻子。如果不嫌弃,你就留在解家观礼好了。” 予诺再也忍不住,手中的盒子“啪”地丢向解玄,解玄不躲,盒子的尖角“砰”地砸中他的额头,立刻有黏黏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凝香惊呼一声:“玄!流血了!”说着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帮解玄止血。 解玄轻轻推开凝香,任那鲜血流淌,脸上依然是那种无所谓的笑意:“呦,果然脾气不小。虽然你不及凝香温婉可人,不过姿色还是不错,本想收你做一房小妾,可解家怎能收留来历不明之人” 予诺慢慢抬起头,满脸的倔强。小时候不只一次看见养母吵着要去京城,可没有一次成功。她明白,眼泪和哀求并不能换取男人的同情,如果有爱,绝不会如此决绝!只是,自己怎么会这样傻?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个人就是个陌生人,她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哭,有伤口自己回去舔,绝不要暴露在他面前任他耻笑!她冷冷地说道:“解公子要赶我走,明说就是,我又怎会赖着不走?” 解玄背过身去不看她,他的脊背微微颤抖,声音却依旧冷冽:“要走就快些,免得连累解家!” 予诺慢慢退到门口,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她瞪着解玄的背影,一字一字地说:“解玄,我就当从来都没认识过你。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但愿你我.........后会无期!” 她鼻子一酸,不,绝不哭!转过身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终于咬咬牙,纵身掠出解家的院子。 解玄猛地回头,呆呆地望着门口。凝香走过来,拿了个干净的帕子擦去解玄脸上的血迹,轻声说:“玄,人已经走了。” 解玄一动不动,还是盯着门口,慢慢地说:“告诉过她不许咬嘴唇的,她就是不听话............都咬破了。” “玄,她好伤心啊。” 解玄苦笑:“就让她恨吧。”定了定神,他又说:“凝香,你也快些回家,让你爹你娘收拾东西带你离开这里。” 凝香小声说:“玄,我想留下来........” 解玄突然间厉声说道:“留下来做什么?你想让我像刚才那样赶你走吗?!” 凝香垂下头,眼里含着泪:“玄.........我走........我不能不管爹娘........你保重。” 凝香走了,解玄这才慢慢蹲下,从地上拾起那个盒子,轻轻打开,拿起那一对儿翠绿的镇纸,喃喃地说:“傻丫头,这是你给我买的?我真的......... 好喜欢。你走到哪里了?要走得快些,走得越远越好。”他坐在地上,手指轻触着那两个“玄”字,只觉得眼眶一热:“予诺...........你说后会无期,也许我们........真的没有相见的日子了.........” ****** 五十一 乌云蔽天日 ******** 解玄慢慢站起身,来到案前另拿了一张纸,铺好,把予诺送的那一对儿镇纸压在上面,开始执笔作画。那满腹的深爱和痛楚都凝聚在笔尖之上,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那巧笑嫣然的女子,不正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画完最后一笔,他把画收好。傻丫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又怎么会忘记?等你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你还会怪我吗?可能那个时候,世上已经没有解玄这个人了........ 门被轻轻推开,秋离站在门口,神色凝重:“玄,你不走吗?” 解玄笑笑:“走?解家的人什么时候退缩过?若是我走,我娘和纤尘怎么办?若是我们都走,解家岂不让世人耻笑?离,倒是你,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朋友,还是你快些走吧。” 秋离淡然一笑:“我怕什么,我只不过是你的朋友而已,难道还要诛十族不成?”顿了顿,他又说道:“解家这一次凶多吉少,尤其是你!” 解玄哈哈笑道:“怎么?纪纲看好我了?要我做他的干儿子?” 秋离叹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锦衣卫要捉你,还不是因为那个青花瓷瓶。” 解玄一挑眉:“瓶子?什么瓶子?要青花瓷瓶,景德镇有的是。怎么,纪纲现在喜欢上瓷器了?” 秋离急道:“玄,你真的不知道?” 解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只喜欢游山玩水,吟诗作画。锦衣卫的事,我又怎么知道?” 秋离道:“据说那青花瓷瓶是皇宫里失落的,本来都已经找回了,却又无故遗失,至今没有下落。虽说红衣教也有可能得了瓶子,可始终没有消息,据说他们也在寻找。倒是不排除他们故布疑阵的可能,可是瓶子失踪的时候,你和予诺姑娘也在那一带,脱不了嫌疑的。所以锦衣卫一直视你为眼中钉,巴不得捉了你去,你要是落在他们手上,哪里还会有命在?” 解玄道:“有这么重要?看来我还真是倒霉,游历山水也能惹上他们!” 秋离紧盯着他:“玄,你若是知道,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可不是普通的祸事,听说皇上因为这瓶子没了,龙颜大怒,重责了纪大人和王公公。瓶子在谁手中,谁就是滔天大罪!” 解玄淡淡说道:“这瓶子这样重要,我若知道这瓶子的下落,一定快些找出来送给皇上,解家或许也可以免去一劫。” “即是不知道,又不肯逃,那就要万分小心。我会暗地里买通几个锦衣卫,要他们行刑的时候下手轻着些。” 解玄哼了一声:“锦衣卫的刑具,看来我要去领教一下了。离,你还是赶快离开解家吧。”想了想,他又说:“离,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予诺姑娘?” 解玄的眼睛黯淡下来:“她.........自有琴音保护..........我是说纤尘,她若是以后得以逃脱,你一定..........” “知道了,放心。” 解玄背过身,再不说话,他知道,有些事说一次便已足够。 秋离走了,解玄喃喃自语:“瓶子?交出来解家罪名岂不是更大!不告诉你,是怕你也受到牵连啊。” ******** 小巷深处的一间精舍,一身黑衣的暗夜正坐在屋子正中,手中把玩着一只茶盏。那茶盏也是上好的青花瓷,上面绘着的是“寒江独钓”。暗夜冰冷的眼眸中尽是幽暗,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邪魅的脸上现出嘲弄的笑意。 进来的是风花雪,他已经改成两个羊角辫,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哥,解玄那小子已经把那位姑娘赶走了。” 暗夜冷冷一笑:“好啊,就知道他会这样。分开了更好,省得他碍手碍脚。” “大哥哥,解家那边..........” “哼!真是天助我也,谁让那解缙惹恼了皇上。私会太子不说,还敢上疏请凿赣江通南北引水灌田,皇家的事,也是他可以随便参言的?” 风花雪蹦蹦跳跳地凑近暗夜:“那个瓶子会不会在解家啊?” 暗夜道:“这次一定要掘地三尺搜遍解家,如果找到瓶子,那他解缙更是吃不了兜着走!如果找不到,哼,我倒要好好会会解玄那小子!” 风花雪又问:“大哥哥,那个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靖江王宁可一死,都不愿说出那姑娘的身份,想必我们猜得不错。只是找出背后那人才是重中之重。” 风花雪连连点头:“大哥哥说的是,还请大哥哥示下。” “近几日麒麟和流光做的不错!告诉流光小心些,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迹,一定要在那姑娘身上找出更多线索,把皇上找的人寻到,这一次,绝不可失手!”暗夜阴冷笑道:“你和老七去助他,不必大动干戈,只需推波助澜就好。” “是!”风花雪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大哥哥,还有一事。” “讲!” “靖江王小妾的女儿,已经找到了。” 暗夜哈哈大笑:“做得好!如此一来,更是胜券在握了!” ************ 五十二 怒从心头起 ******* 忆苒从马厩里牵了小黑子和逐月,背上包袱出了解家。她沿着山路寻去,找到了那一处断崖,予诺正不声不响地坐在崖边,呆呆地望着远方。 在予诺的眼里,层峦叠嶂不过是人生幻灭,云雾缭绕不过是过眼云烟。原以为,漂泊有人牵挂就算不得流浪,哭泣有人陪伴就算不得悲伤,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不过是解玄的一场游戏。什么守护,什么怀抱,都不过是他俘获芳心的手段。好,即是这样,那就再也不要见到他,再也不要想起他! “你果然在这里。”忆苒栓好了马,凑过来并排坐着,小声地自语:“他这人真是的,怎么会用这种办法。” 予诺抬起头瞪着忆苒:“你说的是谁?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提起那个人!”她望着崖下,狠狠地咬着嘴唇,“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他娶他的凝香姑娘,我弄清楚我的身世,我若真是方家人,就为方家报仇!” 忆苒道:“其实,你不是方家人啦。” 予诺“霍”地抬起头,伸手钳住忆苒的手腕:“你说什么?你又怎么知道?” “哎呀,疼死啦!”忆苒挣开手,拉过两匹马:“来不及了,我们赶快上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路上边走边说。” 这时,只听一阵鼓掌的声音,前方出现两个侏儒,一个红衣,一个绿衫;一个扎着羊角辫,一个梳个冲天辫;一个正拿着糖葫芦狠咬,一个抓着一把瓜子儿猛嗑!这不是风花雪和风花月吗? 只见风花月指着予诺说道:“弟弟,是不是她说的,有一家糖葫芦特别好吃,咱哥俩这就让她带咱们去!” 风花雪连连拍手:“好啊好啊,她们可别说了不算,咱们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忆苒向予诺使了个眼色:“快走!”两个人飞身上马,疾驰而去,狂奔了十几里地,身后没了那侏儒兄弟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可刚往前走几步,前面又响起一阵掌声,风花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哥哥,她们俩跑得这样快,明明就是想耍赖!呜呜~~~差点儿累死我!” 风花月的声音接着响起:“弟弟,不哭,咱们今天一定要让她们给买糖葫芦!” “还等什么,还不快走!”忆苒大声喊着。予诺一拉缰绳,小黑子箭一样飞出去,逐月随后跟上,可是稍一停下来,就又听见那兄弟俩阴魂不散的声音。 忆苒道:“真是,又追来了,咱们要快些。” 予诺大怒,本来一腔怒火就无处发泄,这侏儒兄弟竟然还敢来捣乱!她猛地拉住马,大声喊道:“跑什么!就不跑,看他们能怎么样!风花雪,风花月!都给我出来!” 风花雪拍着手再度出现:“哥哥,这小姑娘终于肯停下来啦。” 风花月说:“好啊好啊,她总算肯听话啦。” 予诺忍无可忍,指着他们问道:“想吃糖葫芦是吗?”两兄弟一起拍手:“是啊是啊。” 予诺突然从马上一跃而起,对着风花雪就是一拳,风花雪闪过,却没料到予诺回手飞速又是一掌,“啪”地煽在他脸上。 风花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哥,这女人打我。”风花月气得直跺脚:“臭女人,今天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予诺一言不发,揪住风花雪的衣领,抬手“啪啪啪啪”就是几个耳光,只见漫天的瓜子袭来,她随手提起风花雪,于是那些瓜子都钉在手中这个小肉盾上。然后风花雪的身体就被甩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咚”地砸在风花月身上。 予诺上前,狠狠踢了那两兄弟几脚,厉声问道:“还要不要糖葫芦了?” 兄弟俩大哭:“不要了。” “闭嘴!”予诺上前又是一脚:“你们要是敢再跟着,别说我把你们两个串起来做成糖葫芦!” 说完利落上马,对忆苒说:“走!” 忆苒张大了嘴巴:“你........你好暴力啊........” 予诺冷声说道:“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就快些走,不然也对你暴力!” *********** 晚上,她们找了一家客栈要了间房,予诺一直沉着脸默不作声,吃过了饭,忆苒实在忍不住了:“喂,你说句话好不好。” 予诺一把捉住忆苒的领口:“你让我说什么?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忆苒使劲儿拍着予诺的手,着急地说:“怎么啦怎么啦?你不会是对解家哥哥失望,现在连我也怀疑啦?” 予诺冷哼一声:“我说过,不许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 “好,我不提,再也不提啦。”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和叶倾风碰上的?叶倾风扮成我师父,你为什么答应引我去?那山洞里的血迹和火堆统统不见,你说是怕我上叶倾风的当,其实是你有阴谋吧?你在崖边也是故意救我,意在接近我吧?你今天要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忆苒大叫:“我真是冤哪!好心没好报!” 予诺手上更加用力:“还有,你今天就说我和..........我和那个人会分开,你又说我不是方家的人,这些你又怎么知道!” “轻一点儿,轻一点儿........因为,因为我就是你师父派来保护你的呀!” *********** 设了新的投票,大家可以测测性格,过段日子会揭晓答案的~~都去拿0.1吧~~ *** 五十三 暮潮风正急 “我师父?”予诺的手不由得松开,忆苒马上大口喘气,然后连连点头道:“是的。你听我说,你师父真正的武器是峨嵋刺对不对?” “对。” 忆苒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可她不让你用这个作武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能将峨嵋刺用到出神入化的,只有她老人家,而她实际的身份,却不愿你日后一出江湖,就被认出是她的徒弟,因为你是她要保护的人。” 予诺奇道:“师父的实际身份又是什么?” 忆苒说道:“你.......你可别打我啊.......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而且我遇见叶倾风的前前后后,都没有骗你的。还有,你虽然是靖江王从方家带出来的,可你真的不是方家的人。这个.........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说啦。” 见予诺眼睛又瞪了起来,忆苒忙说:“你不要生气啦,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有些是你师父不许我说的,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听忆苒说出师父的兵器时,予诺就已经信了几分,现在一听是师父不让说的,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不愿违逆师父的意思,她想了想又问:“那叶倾风怎么会扮成我师父呢?” 忆苒哼了一声:“就红衣教那点儿本事,也就查出些旁枝末节,不是一眼就被你识破了吗?” “那师父现在在哪里?” 忆苒背过身去,不让予诺看见她的表情:“她有事情走不开,要我发誓保护好你。”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予诺不禁问道:“怎么啦?” 忆苒吸吸鼻子:“没事,我就是有些想她了。” “那.......你说我会和那个人分开,又要我去买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忆苒道:“你师父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见她,到了地方之后,有什么问题,你都问她好了。” 予诺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能见到师父就好,到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 就这样,予诺跟着忆苒到了太仓的刘家港,只见那港口海天接碧,水天一色,岸阔水深,流清沙少,惊涛拍岸,似是卷起千堆霜雪!这刘家港,真不愧是海洋之襟喉,江湖之门户! 远远望去,几艘巨轮停在那里,船上旌旗招展,蓄势待发,看样子马上就要启航。 “终于到了。”忆苒笑着指了指大船:“我们上船去。” 予诺问道:“上船做什么?” “你师父在远方的小岛,搭上这船才能到啊。” 予诺又开始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通。她用力甩甩头,不管怎么样,见了师父再说。她又问道:“我们大概要多久才能见到师父?” 忆苒望着那些大船:“大概........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那解玄和凝香就该成亲了吧?他们会天天一起作画吗?予诺心底涌上酸楚,眼圈儿又红了,她使劲儿咬咬嘴唇,干嘛要想起他,一个陌路人,有什么好想的! 这时,前方来了一队商贩,刘家港是重要的贸易港口,总有客商在此出现,这一队商贩倒也没什么出奇。可他们走到近前,突然封住了予诺和忆苒的去路,看样子来者不善。 予诺冷冷地望着他们,说道:“叶倾风,不必装了。” 为首的一人揭下面上伪装,正是风情万种的叶倾风,只见她咯咯笑道:“呦,小姑娘,这次认得倒准。” 予诺道:“不是我认得准,而是你的易容术真的很差。” 叶倾风冷哼一声:“少废话,这次绝不会让你跑掉!” 予诺皱皱眉:“叶倾风,你不会是还带着你那粉黄紫绿吧?上次要不是你们使诈,几个人都打不过我一个,这一次还说什么大话!” 叶倾风一挥手:“上!让这小丫头看看,老娘究竟能不能拿住她!” 予诺冷笑:“说你们老吧,你们又不高兴,都自称老娘了,难道还不老吗?” 忆苒在一旁大笑:“我的天,老大,她们还真够老的!” 叶倾风大怒,率众一拥而上,予诺边打边喊:“忆苒,火器呢?” 忆苒道:“现在不能用火器啊,那东西声音太大,附近官兵多,都引了来就上不去船啦。” 予诺道:“那你就小心些,别让她们伤了你。” 双方斗得正酣,只听大船一声轰鸣,马上就要开船了,可这些人还在这里碍手碍脚。予诺正要发狠,只听一阵清越的箫声传来,红衣教的人马上都捂上了耳朵,叶倾风气得大声喊:“璞,别以为我们怕你!” 只听箫声更紧,红衣教众全都躺倒在地,叶倾霜跺跺脚:“璞!你好大胆,几次坏了我们的事,日后佛母饶不了你!” 那个白色的身影轻盈掠过,拉住忆苒和予诺,大声说:“快上船!” ********** 船开了,予诺站在甲板上,海风拂过她的秀发,旁边站着俊逸出尘的澹台璞。眼前天远水阔,心中却是感慨万千。海风可以涤荡烟尘,却始终扫不去心中的隐痛啊! 予诺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大船,哪里是一小段航程这样简单,这一走,岂止是一两个月这样短?这船上载着的,是令人骄傲的东方文明,令沿途小国臣服,令海上盗贼丧胆!此时她还不知道,这一走,心更痛,相思更浓,等回来的时候,解家早已经人去楼空....... ********** 五十四 惊涛卷霜雪 这一次,对于解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祸事。 解缙,这位著名的江南才子,曾经领导三千多文人以三年时间,完成了三亿七千多万字,卷帙达两万多的宏大类书《永乐大典》;曾经写下“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的绝世楹联;曾经备受皇上宠爱,却最终因为忠谏直言而惹祸上身。 当初,皇上朱棣想立次子高照为太子,解缙直言不讳,坚持立长子高炽为储君,遭到汉王高照的嫉恨。汉王仗着自己有战功,常存夺嫡之心,解缙上疏劝阻,惹得皇上很不高兴,认为是在离间他们父子关系。 解缙入京奏事,正赶上皇上北征未归,只好晋见太子,汉王高照借机进言“伺上出,私现太子,径归,无人臣礼!”引得皇上震怒。解缙恰好又在广东勘察灾情,看到赣江两岸灾情严重,又上疏恳请引水灌田,这让皇上更加恼怒,诏令将解缙逮捕入狱。 这一祸事,株连多人,解家被抄家,妻子儿女惨遭流放。 即便是这样,仍然可见人间真情。解家长媳胡氏,是解缙同乡胡广的女儿,尚在母亲腹中时就被皇上指了婚。祸事一出,胡广就勒令自己的女儿离开解逸。 可最终,胡广得到的是自己女儿的一只耳朵,并遭到女儿的痛斥:我亲事虽不幸,可也是皇上做主的,岂能在这时退缩! ********** 锦衣卫诏狱。 阴暗的牢房里,张大勇,林贵财,李仁义三个看守焦急地等待着,已经去了这么久,受刑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知道,这人是解家的二公子,上面要追查一个瓶子的下落,并不急着要他的性命,所以也不会给他用最残酷的终极刑罚,但是每天严厉的审讯都少不了。常常是笑着出去,抬着回来,有时候也会让他养上几天,好一些又会被弄出去。 这人也真怪,别人受刑回来,不是大声惨叫就是痛哭流涕,他倒好,再疼也不会吭上一声,只要没晕过去,就一定是笑嘻嘻地归来,有时候还要酒喝。 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不理的。一个嘴硬的犯人,怎么审都审不出结果,所有回答都是同一句话:“不知道。”纪大人和暗夜大哥十分恼火,他们一生气就会殃及池鱼,自己就要倒霉的。真是的,这解家二公子说了不就是了,浑身上下几乎没块儿好皮肉了,还逞什么强! 上面交代下来,这解玄武功高强,千万要小心看管。可是就他们近日以来的观察,他也不难以看守的,从来不见他慷慨激昂地破口大骂,也不见他凄凄惨惨的哭泣,更没什么逃跑的念头,只要是睁开眼,脸上必是淡淡笑意,似乎一切对他来说,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据李仁义的观察,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诏狱里制度极严,平时不许看守犯人的时候乱说话,不过他们几个人都是老搭档了,有时候也会小声议论几句,说到解家的时候,解玄总是头向里,谁也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 本来解玄要酒,他们是决计不会理睬的。可有一天晚上,李仁义睡睡觉突然一骨碌坐起来,“啪”地一拍大腿:自己怎么傻了?这发财机会就在眼前,怎么就没察觉呢! 解缙是第一才子,解玄也是才华横溢,这二人的字画千金难求。解缙被关在别处,自然是不必想了,这解玄岂不就在眼前?弄不好过几日就受刑死了,如果现在能弄到他的字画,说不定还成了狱中绝笔,一定更值些银子! 这摇钱树竟然在自己看管范围内,真是老天有眼! 李仁义又一想,这事儿自己一个人决计做不了,一定要跟那两位商量一下才是,拖他们一起下水,才能十拿九稳。 于是,他们趁解玄出去受刑的时候讨论了一下。研究结果是:要是想弄字画就一定要快下手,这小子天天受刑还是什么都没说,上面说不上哪一天没了耐性,人可就送去刮骨或是油煎了。李仁义很讲义气地拿出文房四宝,看,都准备好了,说定了人人有份,对解玄的诱骗要先从培养感情开始,今天他回来,一定给他备上好酒。 几个人一直焦急地等待着,心里还不停祈祷今天千万不要上夹棍,手要是受伤了,字画可就没影儿了。真是千盼万盼,终于盼回来了,今天的板子打得不轻啊,好在他还精神着呢。解玄被拖回来丢到角落里,等送他回来的锦衣卫走了,他翻转过身,笑着问:“今天这牢里的味道不对,给我准备了什么?” 李仁义哼了一声,都打成这样了,还笑得这样轻松,解玄看看他们几个的样子,问道:“怎么?想要我的字画?” 李仁义他们几个对视几眼,张大勇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除了酒香还有墨香,这两种味道,我又怎么会闻不出来?”他懒懒地趴在那里:“不过我现在屁股疼得很,有没有伤药啊?” 李仁义恨得牙直痒痒,这小子果然狡猾,逮到一定点儿机会就能兴风作浪!他忍着怒气,嗯,字画要紧,银子要紧,忍了! 李仁义示意了一下,林贵财拿来伤药,解玄皱皱眉头:“什么破东西,闻这味道就知道不怎么样,算了,将就着些吧,还不快帮我敷上!” ******** PS:解缙的部分,这里都是按正面的去写啦。 ******* 五十五 谁诱骗了谁 李仁义心道:自己好歹是个小头目,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亲自动手。于是对林贵财说:“你去。” 林贵财不情不愿,但看在即将到手的银子份儿上,忍了。他给解玄上着药,解玄笑道:“下手轻些,弄疼了我,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马上昏过去。” 林贵财恨得牙根直痒痒,心想:小子,等你乖乖画完再收拾你! 上完了药,解玄侧过身,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酒呢?” 三个人忙不迭地端过来酒壶,解玄嗅嗅,皱了皱眉头:“谁不知道我的字画用古玩珍藏也未必换得来,就这破东西也来骗小爷的字画?” 李仁义气得抬腿就是一脚,还没踢到解玄身上,就被张大勇拦住:“义哥,可别一脚踢昏了。”说完,张大勇陪笑道:“解家公子,这牢里也没有更好的,您就将就着些吧。” 解玄哈哈一笑:“这还像句人话。”说着端起酒壶,对着壶嘴一饮而尽。喝完擦擦嘴巴,又道:“难得还有人记起我的字画,不过,若是传出去,说这是用一壶掺了水的酒换的,我一世英名可就毁在你们手里了。” 李仁义瞪着解玄:他衣衫破旧,发丝凌乱,此时趴在地上,姿势也极为不雅,可是他怎么就显得高高在上呢?这小子倒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解玄的脸上满是戏谑,又道:“就你们拿来的文房四宝,还能用来写字作画吗?笔无好笔,墨无好墨,丹青是决计不成了,倒是可以将就着写几个字。这样吧,我问你们问题,若是回答得令我满意,我就给你们写上一写。” 还要回答问题?!李仁义气得直咬牙,数日的大刑没问出他一个字,倒要问我们问题!这小子到是从不吃亏!怪不得暗夜几次告诫,不可和这小子说话,他果然是相当的狡猾。 不成,决计不成!若是被他探听了什么去,万一让暗夜知道,那还不死路一条? 这边李仁义刚刚下定决心,谁知张大勇说话了:“公子,您要知道些什么,我来告诉您。” 败类!绝对的败类!李仁义心里骂着。只听解玄问道:“我全家现在怎样了?” 张大勇说:“这个我知道,解大人现在也押在这里,不过上边不让你们见面。解夫人和公子小姐都在辽东流放,是会吃些苦啦,不过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解玄听了,脸上的笑容隐去,慢慢说道:“知道了。” 张大勇连忙说:“公子,我也不求别的,我娘就要过六十大寿,能不能帮我写一副寿联,我也好哄着我娘高兴。” 解玄笑笑:“这倒写得。不过没有红纸,我明日再给你写吧。” 张大勇连连点头:“小的只求这一件,公子答应了就好,明儿个我就备红纸来。” 李仁义和林贵财这个后悔呀,早知道只是这问题,早些抢着回答多好。自己又不要什么寿联,今儿个不就写了嘛。 林贵财忙问:“公子,您还有什么问题?” 解玄笑道:“这些日子天天问我瓷瓶,你们倒是说说,这瓶子有什么好?” 林贵财道:“这个,好像是里面有个什么秘密,别的就不知道了。” 解玄冷哼一声:“即是不知道,就不算回答过。” 李仁义连忙又问:“解公子,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解玄抬眼看他,笑着摇摇头:“没了。” 没了?!那今天岂不是白忙活?只见解玄闭上眼睛:“今天板子重,我要歇着了,你们还不赶快出去。” 闹了半天,字一个没写,酒倒被他喝了去。李仁义气得又要动粗,刚抬起脚,就见解玄微微睁开眼睛:“哎呀,说不准我明天还有问题呢,不过要先看我休息得好不好,明天的板子能不能扛过去。”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李仁义的脚停在半空,硬是没敢踢,只好悻悻地走出去。三个人锁上牢房,李仁义越想越窝火,还要等明天?他要是一天想不出问题,还这样拖着不成?不行,这事儿一定要速战速决,若是拖到以后,难保不会被纪大人知道,那可吃不了兜着走,最好还是今天就哄他写了,以后一定发狠折磨这小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的英明决断叫好。他对另外两个兄弟说:“在外面好好守着,我进去看看这小子能不能回心转意。”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进了牢房,小声在解玄旁边说:“解公子,我有个消息,不知您想不想知道呢?” 解玄半眯着眼睛,心里暗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这又不是我问的,要说来听听看。” 李仁义小声说:“我听说,有个姑娘上了去西洋的船。” 解玄的拳头捏紧,她的名字瞬间在心头浮现,心里的痛楚顿时上涌。去西洋?那不是郑和的船队吗?要回来至少也要两年,也好,两年之内不会有人打扰她,只是她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她现在好不好,澹台璞在她身边吗?一想到这些,解玄心如刀绞,恨不得冲出去追到海上.........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看上去是李仁义为了字画讨好,谁又知道会不会是新的诱骗。解玄冷声说道:“什么姑娘?解家有难,那些姑娘跑得一个不剩,还有的拿东西砸我,以后不要跟我提姑娘的事儿,我一听就窝火。” 啊?这也不成? 一转脸,解玄又笑嘻嘻地说道:“这位仁兄,锦衣卫的十三太保真是厉害,就算是英雄豪杰也会闻风丧胆啊。” “那是当然!”李仁义一脸自豪,仿佛自己就是十三太保之一。解玄笑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仁兄如此神勇,一定不输他十三太保半分。” ********** PK分涨啦~~很感动,很满足~~舞月明天会两更。 下个月继续PK,亲们多多支持啊~~~ ********* 五十六 人面何处去 今天的第一更 ********* 李仁义眉开眼笑地掇了条板凳坐下:“解公子,我跟你说,老九飞蝠和老十一岩弋夺瓶子的时候死了,这十三太保现在缺了两个,现在谁不想坐上这个位置。” 解玄促狭一笑:“你也想?” “那是当......”李仁义猛地顿住,硬生生把一个“然”字咽了回去,不行,这死小子太过狡猾,弄不好就会上他的当,还是小心为上。 解玄见他不说了,就又把眼睛闭上,嘴里小声自语:“十三太保的位置,又有什么难坐的,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仁义双眼放光,连忙又凑了过来。 解玄慢慢说道:“十三太保,必定人人都有一样超乎常人的本领,是么?” “对对,”李仁义连连点头,解玄轻声笑笑,却又不说话了。李仁义急道:“公子的办法是什么?” 解玄斜他一眼:“我是重犯,你是看守,我和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帮你?” “现在不是认识了吗?公子若有办法要我当上十三太保,我一定天天送酒给你喝。” 解玄冷笑:“就是不知道我能喝多久。好吧,即是你求我,我就给你指一条路,你要先告诉我,十三太保都有谁,最拿手的本事是什么?” 李仁义嘿嘿冷笑一声:“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解玄笑道:“不说算了。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分别。”说完便闭上眼睛,再也不理李仁义。 李仁义犹豫了一下,觉得很是无趣,仔细一想:可不是,这小子都到了这里,难不成还会跑出去吗?于是说道:“十三太保里面,老十三子昂的剑最快,老九飞蝠的轻功最好,老三东篱最擅易容........呃,不必一一说了吧?” 解玄像是睡着了,不说话。李仁义又道:“最奇怪的是老二麒麟和老十流光,除了纪大人和暗夜,谁都没见过他们,据说是纪大人手中的暗棋,只凭飞鸽传书来传达任务。他们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解玄突然睁开眼笑笑:“即是不知道,又何必说。你不是说飞蝠死了吗,你回去花上几年,练就一身无人能比的轻功不就成了?” “这就是公子的办法?” “你以为还要什么更好的办法?难道十三太保可以混出来吗?” 李仁义点点头:“那倒也是。” 解玄突然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 “哦。”李仁义应了一声,刚走到门口,猛地想起来,不对啊,自己进来是要他写字的,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他连忙又回来,说道:“公子,那我的字.........” 解玄轻笑一声:“这位仁兄,我又没有什么要问你的,还给你出了主意,这还不够么?你都得了便宜,还要我写字做什么?等我想好问你什么再说吧。” “臭小子!你敢耍戏老子!”李仁义拿起板凳就要往解玄身上砸,解玄哼了一声,说道:“不知道明天纪纲会不会来审我,我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该跟他说说,这诏狱的看守该换换了,连十三太保的秘密都可以随便泄露,这怎么成?” 李仁义吓得赶紧把板凳放下,威胁道:“小子,你要是敢说出去,老子明天就叫你上西天。” 解玄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我可不怕。倒是你,明天若是没有酒,哼哼.........”他笑着,又闭上眼睛:“赶快出去!小爷要睡了!”李仁义气急败坏地出去,边走边窝火,他娘的,字没弄到,到惹了一身不是,这小子果然诡计多端! 牢里,解玄慢慢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再痛也算不得什么,自己这条命也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葬送在这里,死倒是不怕,可是心里是有牵挂的啊。刚才得到的信息太重要了,娘和大哥纤尘被流放,倒是没有性命之忧,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爹爹和予诺。 十三太保之中,已经会过五个,暗夜、青舒、子昂、风花月和风花雪。飞蝠和岩弋死了,那就还有六个没见过。刚才又听到三个名字,擅易容的东篱和作为暗棋的麒麟和流光,谁也没见过的人最为可怕。自己的这条命无所谓了,只是他们会不会对予诺造成威胁? 他轻轻叹了口气,予诺,你现在跟着大船到哪里了?还恨着我吗? ********* 已经上船几个月了,怎么还是没到师父住的岛上呢? 到船上的第一天,予诺见到了郑和,那个相貌英伟有着坚毅目光的男子,就算是不幸做了太监,他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忆苒一见郑和,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锦衣卫的令牌,说是奉纪大人的密令,随船出海办事,不用说,她的令牌一定又是偷的。因为这令牌,予诺、忆苒还有澹台璞受到了郑和的礼遇,他们被安排在两个独立的房间,还可以在船上随意走动。 后来,他们认识了马欢,又认识了费信,为了编撰《瀛涯胜览》和《星槎胜览》,马欢和费信一路忙着记录沿途各国的重要都会、社会制度和政教刑法、生产状况和商业贸易、社会风俗和宗教信仰,甚至包括气候、名胜、物产和动植物.........予诺和澹台璞佩服之余,也帮着做些记录,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不寂寞。 澹台璞,那个淡泊的男子,总是默默地守在一旁,琴虽没有带上船,可一路上箫声长伴。 这一天夜里,海风吹得紧,船舱外的旗帜被刮得呼呼作响。忆苒已经睡着了,予诺坐起身,她知道,自己心底的痛犹在,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解玄的种种。以前的那些好,难道真的只是他的手段? “以后,哭要在我怀里,笑要在我怀里,而且,只能是在我怀里!” 这话会是假的吗?那为自己理好发丝的手,那眼底无尽的温柔,那不顾一切的保护,都会是假的吗?如果是欺骗,难道不可以骗得更长一些?难道不可以骗得更多一些?为什么突然握着凝香的手作画?为什么突然就赶自己走?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 予诺心里猛然一惊,她一把拉起忆苒,大声问道:“门忆苒,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 晚上还有一更 ******** 五十七 生死两茫茫 ********** 第二更 ********* 忆苒猛然间惊醒:“怎么啦,怎么啦?” 予诺钳住她的手,压住心底的恐慌,咬紧牙关问道:“你告诉我,解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要是敢有半句谎言,别说我不客气!” 忆苒疼得龇牙咧嘴:“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半夜对我施暴!”予诺又是一个用力:“要是还敢骗我,就真对你施暴!”忆苒忙道:“好,我说我说。” 忆苒垂下头,不敢去看予诺的表情,她小小声地说:“解家.........现在怕是已经被抄家了,那个瓶子一直找不到,解家哥哥被锦衣卫怀疑,有可能正在锦衣卫的诏狱里.........受刑........” 予诺浑身一震,犹如被闪电击中,她颤声说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忆苒咬咬牙,硬着头皮说:“解家哥哥赶你走,就是怕连累了你。他知道你性子倔强,如果知道真相,绝不肯自己走掉,所以才会故意刺伤你,激你出走的。我要你出海,也是因为这两年可以不再被他们追踪........我们,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我.........”予诺一步步后退,“砰”地撞开门,一直跑到船头,外面是滔天的巨浪,漫卷的狂风,无边的黑夜,心里,亦是无尽的绝望和凄凉! 怎知道这一走,竟是生死两茫茫;怎知道,相思是会如此断肠!解玄,解玄,你赶走了我,是要我悔一辈子,难过一辈子吗? 予诺站在甲板上,对着故土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解玄!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声音被淹没在涛声之中,解玄又怎会听得到? 泪水早已流了满脸,只是,那个怀抱在哪里?那个总是轻声安慰她的人又在哪里? 予诺猛地冲向一条备用的小船,发疯似的解着绳索,忆苒跑过来死死地抱住她:“你不要命了?”予诺一把推开,大声说:“谁也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回去!解玄活着,我救他出来!解玄死了,我陪着他!” ********* 郑和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忙起身披了件袍子,大步走出去。他一眼瞥见马欢,问道:“出了什么事?” 马欢道:“予诺姑娘要乘小船回去。” 郑和忙走过去,予诺正解着绳子,忆苒在一旁拦着,而澹台璞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们。 “姑娘。”郑和说道,“马上就起风浪了,乘小船太危险。而且咱们已经走了几个月,万一方向不对,就更不知道何时能踏上故土,还是跟着船队吧。” 予诺凄然抬头:“大人,他若死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郑和温和地说:“就算有十万火急的事,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何况,你惦念的人若是活着,你却在海上丧生,他又怎么办?” 予诺闻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跌坐在甲板上:“解玄,我该怎么办?解玄,你在哪里啊.........” 忆苒垂着头走过来对郑和说:“大人,外面风大,还是回舱吧,我们慢慢劝她。” 郑和点点头,又道:“姑娘,他知道你惦记着他,便一定会珍惜自己性命等着你,反之,亦该如此啊。” 郑和带人走了,予诺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解玄,你瞒我瞒得好苦,是我不好,如果对你再多一些信任,就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她突然站起身,对着黑漆漆的夜空嘶声大喊:“如果我回去见不到你,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澹台璞慢慢走到她身后,坚定地说:“他一定会活下来!他还欠我一杯茶,我一定要他亲手冲泡。这杯茶我定能喝得到,因为解玄绝不是个食言的人!” “是吗?”予诺转过身,满脸的泪:“他这个笨蛋,我用那么重的盒子砸他........怎么都不躲的..........” 澹台璞默默注视着她,她对解玄的情,竟是如此炽烈!自己和她,虽有唯美的相遇,却注定是无缘了。因为这人世间的距离,即便是近在咫尺,心也可能是远隔天涯。 ******** 解玄猛然睁开眼睛,梦到她哭了,梦到她在船头喊自己的名字!她说.......恨自己。 他苦笑一声,予诺,好想你! 面对锦衣卫的严刑,一直以来自己未曾说过一个字。听说明天就要换行刑的人了,这次一定更狠,说不定.........再也熬不过去了。 解玄侧过身,现在浑身都是伤,即便是轻微的碰触和移动,都会疼痛难忍。破烂的衣衫和伤口结在一起,不小心牵扯到便会流血。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每天都会疼着醒来。只是,这些又怎比得上心里的牵挂? 眼里,微微闪出晶莹,他颤声吟道:“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予诺,等你回来,我解玄大概已是一抔黄土了............ ********* 五十八 再遇老十三 阴森的牢房,到处都是腐烂血腥的味道;昏暗的微光,映照在解玄的脸庞。彻夜未眠的他,眼中布满血丝,却也难掩一脸的坚毅。 也不是没有逃走的机会,那些锦衣卫的身手,他还没放在眼里。只是自己若是走了,爹爹怎么办?被流放的娘又怎么办?那个时候,恐怕真是要株连九族了。 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解玄微微一笑,忍着疼痛坐起身,好啊,他们终于来了! 牢门被打开,进来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少年穿着绛色衣衫,面容俊秀,整个人显得整洁干净,只是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冷漠。旁边站着的是个驼子,满脸皱纹,形容猥琐,他弓着腰颤巍巍地站在一旁,仿佛戳他一指头,就会立刻倒下。他不停地咳嗽,更显得那绛衫少年俊逸非常。 解玄笑了,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故人。锦衣卫当中的老十三,别来无恙啊。” 那绛衫少年正是子昂,他笑道:“本来是不错,可惜搞砸了差事,正受罚呢。”说罢咬着牙又道:“我知道是谁捣的鬼,所以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 那驼子还在咳嗽,子昂拍拍他的后背:“四哥,好些了吧?”驼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哑着嗓子说道:“唉,我是不成了,这位子也该让给年轻人了。” “好啊,四哥。”子昂道,“等我们把这小子审出结果,我替你跟干爹说说。你早就该告老还乡了,又何必占着位子让别人着急?” 驼子只当没听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解玄暗笑,这就是十三太保中的老四?若真是个不中用的,纪纲那种人早就会一脚踢开,怎会留他到现在?不是子昂低估了他,便是他和纪纲有特殊的过往。十三太保中有的善于迷惑别人,有的深藏不露,那风花月和风花雪看似疯傻,其实恐怕是故弄玄虚;而眼前这驼子想必也是不可小觑。 那一次得手,还真是有些侥幸,若不是青舒得意之余的大意,怕是也不能全身而退。解玄又看了一眼驼子的弓着的背,突然又是一笑,好吧,恐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只听子昂冷冷说道:“解二公子,你前些日子扮成秀才携美同游,过得很是逍遥啊。” 解玄笑道:“哪里哪里,我哪儿有锦衣卫逍遥。当初,还要多谢你的一碟花生米呢。” “哼!偷了瓶子,带走了蔷儿,还说不逍遥?” 解玄哈哈大笑:“蔷儿?莫非你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子昂咬牙道:“我就是要叫她蔷儿!” 解玄道:“你们一直在问我瓶子,可那倒底是个什么瓶子?我实在是一无所知。我也知道进了诏狱,就别想活着出去,不如告诉我那究竟是个什么重要东西,也让我死个明白。” 子昂盯着解玄,恨恨地说:“少装蒜!你不说是吗?就让你领教一下我手中的大刑!” 解玄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人最是怕死,若是知道早就说了,何必受这些皮肉之苦。你想动大刑,怕不是因为瓶子,而是因为她吧?你想着她,可惜她心里没有你。” “想激怒我以求速死?哼,没那么容易!我一定会慢慢折磨你,让你享受这天下最残忍的酷刑!”子昂厉声说道:“带出去!” 解玄被吊了起来,驼子在一旁不停地咳嗽,子昂有些不耐烦,吩咐道:“快给四哥搬个凳子。” 驼子坐下,还是咳。子昂不再理他,拎起一根鞭子冷冷地看着解玄,解玄道:“要动手就快些,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子昂的眼睛紧眯了一下,抬手就是一鞭,这鞭子不同寻常,上面带着无数倒刺,几鞭下去,鞭上挂满了血肉。解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子昂越发恼怒,他就是想看到解玄痛哭告饶的模样,却没想到他哼都不哼一声。 子昂手上愈发用力,“啪啪”连着打了数十鞭,解玄实在熬不住了,在意识到自己将要昏倒的时候,他突然冲着驼子一笑。 奇怪的是,驼子看到解玄的笑,突然就不咳了。 ******* 连着几天,子昂的酷刑渐渐升级,手段越发残忍,有时候连瓶子都不问就上刑,似乎不是为了追查青花瓷瓶的下落,而是为了泄私愤。 他果然被纪纲训练得更加狠辣,几个月来,已不知在他手下死过多少人。对解玄,他不急,因为他一定要看到解玄眼中的光芒失去,一定要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模样。 他曾经有一天亲手给解玄灌下毒药,看着他毒发痛苦的样子,再喂上解药。接着再换另一种毒药,然后再喂解药..........他想看到解玄面对死亡的恐怖和垂死的挣扎,可是那小子让喝啥就喝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为什么?对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会有如此的挫败敢?!子昂不甘心,总有一天要他求饶! 这一天,解玄被脱光上衣按在一张铁床上,旁边放着一桶滚热的开水,子昂手里拿着一把满是铁钉的铁刷子,冷笑着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 那个,这几章有点虐,不过大家一定要相信,舞月是亲妈。 那些酷刑,锦衣卫的诏狱里确实都有,真够狠的。 还有还有,下个月接着PK,大家继续支持吧~~明天中午12点就可以开始投票啦,每满整百就加更~~~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看到大家的留言好感动,舞月会继续加油的! ********* 五十九 海上生明月 这一天,解玄被脱光上衣按在一张铁床上,旁边放着一桶滚热的开水,子昂手里拿着一把满是铁钉的铁刷子,冷笑着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解玄微微一笑:“莫非这就是刷洗?” “正是。”子昂冷笑着,“你可知道这铁刷子是干什么用的么” 解玄笑道:“应该是看我这些天没有梳洗,是拿来给我梳头的?” 子昂咬牙说道:“等我把开水泼在你身上,再趁热在烫过的地方用铁刷子刷洗,刷到你露出白骨,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解玄道:“好啊,我还没见过自己的骨头长成什么样,正好跟它打个招呼。” 这时,一旁的驼子剧烈地咳了起来,仿佛就要跌倒地上。子昂皱皱眉头,一脸厌恶,他挥了挥手,旁边立刻有人扶起了驼子。 子昂恼道:“四哥,扶你到别处歇着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驼子摇摇头:“唉!年轻人瞧不起我这老废物了。”说完颤巍巍站起来,由着别人扶他走出去,经过解玄身边的时候,突然冲他诡异地一笑。 而解玄也笑了:“多用些止咳的药吧,我要是挺过了今天,一定帮你开个方子。” 驼子边咳边道:“谢了,我等着。” 子昂冷冷地看着,哼了一声:“解玄,我可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我一定会慢慢折磨你的!” 说完转身大声吩咐:“泼水!” ******** “解玄!”予诺大喊一声猛地坐起来,一头的汗。 “又梦到他啦?”忆苒揉揉眼睛,拉拉予诺的手,“别担心啦。” 予诺点点头,这些日子,每晚都会做噩梦。不是梦到娘被大火包围,就是解玄在受刑,她想解玄,想到日渐消瘦,想到痛彻心扉,只盼着大船快一些返航,让她不必再受相思的煎熬。 忆苒下床,递过来一块帕子,说道:“擦擦汗吧。” 予诺接过来,却又呆呆地不动,忆苒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抽出帕子,帮她擦去汗,然后说:“你先歇着,我去弄点儿热水来,你再洗洗脸。” 忆苒开门出去了,予诺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滚落,这些天,忆苒曾小心翼翼地向她透露,师父根本就不在海上,是为了让她上船才这样说的。不过,忆苒也告诉自己,这一次出海也不是没有目的,予诺的亲生父亲可能就在海外,也许是在某一个小岛,也许在某一个国度。 忆苒,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而且,那不染尘埃的澹台公子一路跟来,那岂不是也知道了解家的事?原来,这些人统统都知道,单单瞒了自己。 澹台璞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声也不响。但是后来他对自己说,若是那天真的上了小船,他一定会陪着。他的情意,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无以为报啊。 有一天,郑和把予诺叫去,没说过多的话,只是问她脖子上的玛瑙坠子是从哪儿来的。予诺说是娘留下的,郑和沉吟了好久,告诉她说,这坠子一定要藏好,不要再戴着了。这又是为什么? 莫非这坠子也是别人觊觎之物?还是它表明的身份非同小可?再问时,郑和又什么都不说了。 予诺蜷起腿,把头埋进膝盖,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些人能不能全都告诉她,不要再折磨她了! 这重重的迷雾,还要多久才能拨开?解玄,还要多久才可以见到你! ******** 忆苒端着水盆,正要回到船舱里,一眼瞧见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的澹台璞。他白衣如雪,墨发随风,似也有着日升夜降的迎风心事。澹台璞平日里处事淡泊,任何想法都藏得很深,从不轻易表露,此时,他又在想些什么? 忆苒眨眨眼睛,唇角上扬,笑着走了过去:“澹台公子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月亮。” 澹台璞微微笑笑:“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想事情的时候,当然出来看月亮。” “想什么?”忆苒笑道,“想着怎么打动她?你千里迢迢地追来,不想无功而返吧?” 澹台璞凝视着她,眼中有一种不明的情绪闪过,随即又淡然一笑:“对于她,我只是竭力保护。” “是吗?”忆苒抬头望天,“可惜这一轮明月,照得是人家的两地相思啊。”见澹台璞不再作答,忆苒又道,“澹台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陈友谅的旧部,就有个姓澹台的吧?” 澹台璞淡淡说道:“那又怎样?” 忆苒上前一步,盯着澹台璞清湛的双眼:“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澹台璞道:“你以为我会打什么主意?我只是为了她。” “那最好。”忆苒笑着转身,“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澹台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若是打什么主意,也一样瞒不过我!” 忆苒咯咯笑了起来:“那正好,即是互不信任,我们就互相监视着,看谁先露出破绽!” 澹台璞冷冷说了一句:“没有破绽,又如何露出,说这话的人恐怕才心有不轨吧?” 忆苒吐吐舌头:“好,我们走着瞧!” ********** 六十 身陷火凤宫 ***** 火凤宫。 雨霏从门口探出头来,端着药碗进了偏殿,教主吩咐过,这药不得经过别人的手。她不明白,那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怎会如此重要,居然会被安排在这里。 那一天,人被抬回来的时候,差点儿没了呼吸。那人肩头的伤好重,据说是用铁刷子刷的,血肉模糊不说,隐约可以看见骨头。这人究竟是谁啊?以前在教中从没看见过他,他几乎整个身体都被鲜血染红,真不明白,这人大半条命都没了,救他回来做什么,从诏狱里救他出来,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那个年轻人,这些天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在雨霏眼中,救他也是浪费教主那些珍贵的灵药。真没想到,教主会亲自给他治伤,而且连着几天为他耗损内力,这人命也真大,居然活了下来。 他一直没有醒,教主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在几位堂主的劝说下去休息了。她要雨霏守着他,人一醒便要马上汇报。 雨霏进了偏殿,有侍女挑起重重幔帐,她端着药碗进去,那人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雨霏放下药碗坐在一旁守着,忍不住仔细打量着他,这人一脸的血污,他这样脏,等他醒来让教主看见可是大为不敬。 于是,雨霏叫女婢端来水,她浸湿了帕子,轻轻帮他把脸擦干净。 那一张脸终于现出了本来面目,雨霏愣了一下,这张脸真是英俊,两道剑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英气,英挺的鼻子,紧闭的嘴唇,低垂的浓密睫毛。虽然脸上没有血色,可是叫人这样爱看。他怎么紧皱着眉头啊,一定很疼,他是不是还有什么烦心的事儿?雨霏笑了笑,教主弄来的人,哪个没有烦心事儿。 这人还真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他睁开眼睛是什么样子。他在诏狱里一定受了不少苦吧?真是奇怪,自己怎么对这样一个人开始好奇。 “有镜子吗?”微弱的声音传来,雨霏以为自己听错了,四下里瞧瞧,并没有别人。低头一看,那人眼睛微微睁开,唇角上扬,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雨霏一下子呆住,不禁有些失神,那人又笑:“谢谢你了。” 雨霏这才回过神来:“你醒啦。” 他微微点头,看上去没有半点力气,却还是笑着问:“有镜子吗?” 雨霏怔住:“什么?” “镜子,我想看看自己。” “你等着。”雨霏忙拿来镜子递到他面前,他抬眼瞧瞧,笑道:“还好,老十三没毁了我的脸。”说完又皱皱眉头:“我这头发乱糟糟臭烘烘的,都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他嘻嘻笑笑:“能帮个忙吗?” 雨霏一听,连忙把那年轻人的头搬到床沿,不小心牵动了肩头的伤口,他也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老十三还真狠,纪纲培养出的,果然都不是善类。” 雨霏吩咐婢女再打一盆水来,开始帮他洗头发。连换了几盆水,终于洗好,头发也不臭了,散发出皂角的清爽味道。雨霏又找来干布,帮他把水分吸干,这要是受了凉,自己可是好心干坏事儿。 他的头发差不多干了,雨霏又拿着梳子梳好他的头发,那墨黑的长发瀑布一般散落在枕上,雨霏很自然地拿了一根红色的发带系上,|Qī-shū-ωǎng|那人又笑了:“千万不要给我束红色的发带,我不喜欢。” 雨霏愣了一下,真是的,还有这样的人,帮他的忙还要挑三拣四!自己是教主的贴身侍卫,就连教中的几大堂主见了自己也客客气气的,自己吩咐下去什么,那些教众更是不敢有半个不字!今天真是中邪了,居然愿意帮他的忙,而且还要被他挑剔! 她还是另找了一条银色的发带系在他头上,他这才满意地笑笑,说道:“还是这样好,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你们红衣教的人。”说完又冲雨霏笑嘻嘻地说:“只有成亲的时候才用红色的,你说是吗?” 雨霏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人嘴还真贫!” 他笑道:“我要六者杨枝,牙齿不舒服。” 雨霏叹了口气,这人真是祖宗! 帮他清理了牙齿,雨霏又吩咐婢女去通知教主。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能不能......不见你们教主?” 雨霏瞪他一眼:“不能!” 说完又端起那碗药,命令道:“把这个喝了。” 他笑笑:“不用这样凶的,你帮我洗了头发,喂我什么,我便喝什么。” 雨霏不禁嫣然笑道:“你不怕这是毒药?” 他也笑:“又不是没喝过,怕什么?要是真想弄死我,何必大费周章救我。”说完一昂头喝下了药,喝完皱皱眉头:“这药太苦,下一次可不可以放点儿糖?” 雨霏笑着摇摇头:“你这人真是麻烦得很。” 他笑道:“不止麻烦,还很挑剔!” 雨霏道:“不止麻烦挑剔,还很贫嘴!” 他笑笑,又问:“我一睁眼睛,就看见个好心的仙女,不知道这仙女叫什么名字?” 雨霏又被逗笑:“仙女?在哪里?”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不做声,雨霏瞪他一眼:“下一次可不许这样,让教主知道,我可就没命了。我叫雨霏,你呢?” “解玄。” ******** 呼唤一下PK票 昨天被威胁啦,说舞月怎么虐解玄都行,就是不准毁他的脸,哈哈~~~ ********* 六十一 心底的珍藏 “解玄。”雨霏抿嘴一笑,“我记住了!” 解玄躺在床上,四处看了看,说道:“这里就是飞凤宫?” “你又不是教中的人,你怎么知道的?”雨霏问。 解玄笑而不答,突然看了一眼门外,雨霏也马上在一旁站好,门开了,一个红衣女子带着人从外面走进来。虽然都穿着红色,她身上的红就显得格外艳丽些,身份定然高出其他人。 窗外尽是艳阳,那阳光透过窗纱,穿过红色的罗幔,映得满殿都是耀眼的红。那女子命其他人守在门口,她慢慢融进这红色里,白皙的脸庞也因为镀上这红光而显得格外妖艳。 雨霏道:“倾霜姑娘。” 那女子点点头,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解玄。她看见解玄肩头的伤,难过地垂下了头,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颤声问道:“这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这人的心怎么这样狠啊?” 解玄躺在那儿,突然笑了:“你是叶倾风什么人?” 她睁大眼睛,又低下头,说道:“我是她妹妹,叶倾霜。”说完,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连连摆手:“我........我可不是她那样的人,你千万不要误会。” 解玄笑笑:“那倾霜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呢?” 叶倾霜又垂下头,眼里泛着泪光:“我最见不得别人受伤了。” 解玄问道:“是吗?你们红衣教也会有见不得别人受伤的堂主吗?” 叶倾霜委屈地看他一眼,说道:“当然有,我不就是一个?还有我汉铁大哥,还不是见不得你受伤,关键时刻救出了你,不然,你哪里还有命在?” 解玄微微一笑:“原来那个驼子叫汉铁。” 叶倾霜马上变得很高兴,抓着解玄的手说:“原来,你知道是他救的你!” 解玄笑嘻嘻的,眼睛向手上扫了一眼,叶倾霜连忙松手,把头垂得更低:“公子,我不是有意的,您别见怪。” 解玄笑着问道:“那个汉铁是早就隐藏在锦衣卫中的吧?他扮驼子扮得十分像,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十三太保中的老三,最擅长易容的东篱。” 雨霏忍不住在旁边说:“你还什么都知道!” 解玄道:“他在红衣教叫做汉铁,在锦衣卫就叫东篱,他总是易容出现,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那个真正的驼子,恐怕是早已经死了。” 叶倾霜脸上现出敬佩的神色:“你说的对,那个驼子就是汉铁暗中除掉的,这样的话,他在锦衣卫里想扮成驼子就扮驼子,想做东篱就做东篱。只是,你怎么猜得这样准啊?” 解玄说:“不是猜的,是第一次看见他时,就觉得他背驼得有点儿奇怪。能和锦衣卫作对的也就只有红衣教,所以我赌他一定会救我!” 叶倾霜嫣然道:“所以你就冲他笑?” 解玄道:“结果他真的救了我。” 雨霏问道:“汉铁大哥是怎么救你的?” “他装作咳嗽,却把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想必是诈死用的。救我虽冒了风险,不过他也不怕吧?如果被发现,那可都是驼子干的;如果成功,他也不担心以后我会认出他,因为我根本就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叶倾霜低下头,声音小得可怜:“你........你好聪明啊,我........我也想救你出去。我这里也有一颗药丸,可以帮人恢复功力的,你吃下去吧。等你过些天恢复了功力,我和雨霏就护送你下山。” 解玄嘿嘿一笑,说道:“不吃!” 叶倾霜又是一脸委屈,她使劲儿绞着手指,问道:“为什么不吃?” “因为不信你。” 大滴的眼泪从叶倾霜脸颊滚落:“公子不信我?这又为什么?” “因为以前有个朋友告诉过我,女人越是心如蛇蝎,就越会装作楚楚可怜。以前我不信的,可是见到你之后,一下子就想起了这句话。” 叶倾霜听了这话,突然妩媚一笑,这眉眼间的风情,绝不输于她的姐姐叶倾风!她咯咯笑道:“既然公子认定了我是蛇蝎,我总不能让公子失望不是?” 说完她坐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解玄的肩膀,媚笑道:“还疼吗?”解玄笑着说:“当然疼。” “不要紧,”叶倾霜慢慢俯下身,对着解玄的耳朵吹气:“吃了我的药丸,就不疼了!”她托起解玄的下巴,手上一个用力,解玄张开嘴巴,一颗药丸进了喉咙,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雨霏急道:“叶倾霜!佛母不让随便给他用药,你给他吃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给他吃了颗迷心丹,这人可刚醒,我可不敢把他弄死了。”叶倾霜得意极了,她的手指慢慢抚上解玄的脸:“瞧,你现在乖乖听我的话了,一定会把瓶子的下落告诉我,是不是?” 解玄闭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仿佛漫步云端,又仿佛坠入深渊。叶倾霜咯咯地笑着,对着解玄的耳朵轻声说道:“现在,你心里空了吧?” 解玄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只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东西了吧?” 解玄又点头。 “你这个坏家伙,一定把它藏得很隐蔽,告诉我,它是什么?” 解玄的脸上,出现了幸福的笑容:“予诺!” ********* 六十二 为了他保重 才到家,赶快更新~~ ******* 一听予诺两个字,叶倾霜的脸都绿了,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解玄,大声问道:“怎么?你心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个瓶子?” 雨霏在一旁悠悠的说道:“倾霜姑娘,我们都不是他,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叶倾霜气道:“早知道他这样,又何必浪费我一颗迷心丹!” 雨霏道:“有的人认为,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一个人;而有的人认为会是个东西。‘予诺’,这又是什么?” “是个姑娘。”叶倾霜咬着牙看着解玄,突然笑了,她又说道:“死小子,你还算有情有义。姑娘我不急,早晚让你全都说出来。” 雨霏问道:“倾霜姑娘,这会儿佛母怎么没有来?” 叶倾霜道:“本来佛母是要来的,是我主动请缨,来试试他的深浅。” 雨霏皱皱眉,不悦地说:“本来,人家公子好好的都醒了,又被你给弄晕了。” “怎么,心疼了?”叶倾霜咯咯笑着,笑得花枝乱颤,“小妮子,我只是来试试深浅,又不是不知深浅。放心吧,他会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到时候我还来看他!” 叶倾霜走了,雨霏摇摇头。她看看床上躺着的解玄,心中暗想:怪不得佛母会亲自医他,原来他和那瓶子有关。她叹了口气,解玄刚刚从锦衣卫那里被救出来,恐怕又要面对新的折磨了。 *********** 海面上,航行着六十几艘四十多丈的大船,崭新的旗帜迎风招展,四处宣告着东方大国的气势。 予诺站在船头,痴痴地看着那起伏的波涛,湛蓝的天空,还有时不时落到桅杆上的鸥鸟。这一次出海是郑和第四次下西洋,自己一路跟着,长了不少见识。整个船队有两万多人,其中包括水手、官兵、采办、工匠、医生、翻译等等,大船上满载着丝绸、瓷器、金银、铜铁、布匹,每到一处,都促进了当地的贸易。航程过半,已经有将近二十个国家派使者到郑和的船上随船进发,到东方的大明朝去进贡。 任那海风吹乱发丝,予诺心里不停地重复一句话:解玄,你千万要等我回来,千万! “在想他?”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予诺没有回身,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是澹台璞。 “那就为了他,好好保重。” 予诺苦笑着说:“我为他保重,可是他呢,会不会同样也为我保重?”说罢转回头道:“澹台公子,真是对不住,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着出海。” 澹台璞暗自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她还是客客气气地称自己为澹台公子,别的女子称自己为“璞”,自己从不在意,而现在,倒是真想听她这样称呼。 他想了想说:“其实这次出海,我倒觉得机会难得,人生在世,能有此番际遇实属不易。” 予诺笑着点点头:“是啊,这一路上海阔天空,风光秀丽,可以涤荡胸襟,又能见识异域风情,实乃人生快事!” 澹台璞道:“只是,视野再开阔,心中如有郁结,也是感受不到那份洒脱的。” 予诺笑笑:“公子是在说我。” 澹台璞淡然一笑:“娉娉弱弱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般的如梦年华,本不该空结愁绪,如果那人得知,怎么忍心轻负信诺?” 予诺叹了口气:“如果那人不知,又该怎么办才好?” 澹台璞道:“如此心意,他又怎会不知?” 予诺幽幽说道:“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这滋味,怎会这样苦涩?” “说什么呢?”忆苒从后面走出来,笑嘻嘻地说,“现在觉得苦涩啦?当初你侬我侬的时候,不知道多甜蜜呢!”说完笑着看着澹台璞,一脸的得意。 澹台璞笑笑,对予诺说道:“我去帮马欢抄写,不要在船头站太久,一会儿你就回舱吧。” 予诺点点头,注视着澹台璞离开的背影,忆苒嘻嘻一笑:“嘿嘿,就该提醒提醒他,要他知道你心里是谁。” 予诺白了她一眼,问道:“他需要你提醒吗?” 忆苒道:“他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可是我怕他突然间忘了。” 予诺不理她,转身回舱去,这时,船上一阵骚乱,有人大声喊:“不好了!有几艘大船冲我们来啦!” 只听“轰轰”地几声巨响,几发火炮的弹药落在大船近处,激起数十丈高的水花。“予诺姑娘!”马欢在后面喊道:“予诺姑娘,赶快进舱!有海盗!” 大船上,官兵严阵以待,火炮,火铣,大小火枪纷纷做好了准备,“轰”地又是一声巨响,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硝烟、火光、冲天的水柱,让原本视野开阔的海面变得不再安静。 只见澹台璞从船舱里出来,喊道:“予诺,你们先回舱吧,我留在这里。” 予诺望着远处船只上的海盗旗帜,毅然说道:“我不回去!这个时候,我又岂能退缩?!”说着一把夺过一枝火枪,大声说道:“杀光海盗!我要活着回去见解玄!” ********* 六十三 意乱情不迷 ********* “他的伤怎么样了?” 叶倾霜站在纱帐之外,垂首恭敬地说:“他根骨奇佳,加上佛母的灵药,刷洗过的部位开始生肌。只是,他的内息十分紊乱,这一身武功怕是.........” 帐里的人微微颔首:“能从诏狱里捡条命回来,已经很不容易,那件事问得怎么样了?” 叶倾霜道:“回佛母,还是没有说。会不会他真的不知道?” “锦衣卫把东西丢了,我们手上也没有,东西会跑到哪儿去?再去问!” “是!” ******** 解玄坐在椅子上,轻抿了一口茶,望着一旁的雨霏,说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矣,雨雪霏霏。雨霏,好名字!” 雨霏不由得笑笑:“有什么好的。” 解玄笑道:“小雅中的词句,怎会不好。” 雨霏道:“再好,说的也是折柳送别。等人回来的时候,雨雪覆地,故人不见,又会好到哪儿去?” 解玄哈哈一笑:“故人不见又如何?若是真想相见,不会去找吗?” 雨霏愣住,好半天才问:“你是说,只要是你想要见到的人,就算远隔天涯,也会去寻她?” 解玄剑眉一挑:“那当然!” 雨霏哼了一声,故意说道:“你现在一身武功都没了,想找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不如就留在这里,佛母待你也蛮好的,说不定还会给你个堂主做。” 解玄笑道:“找人和武功无关,只要是心中想念之人,就一定要找到!” 只听门外有人扬声说道:“公子想找什么人呢?”音落人至,正是叶倾霜。 解玄只是抬了抬眼睛:“倾霜姑娘,今天又要问什么?” “瞧你!”叶倾霜咯咯笑道:“好像人家一来就是要问你事情,其实人家今天是要给你看一件好东西!” 解玄又喝了口茶:“莫非是要我领教红衣教的酷刑?” 叶倾霜嗔怪着:“你这人,人家对你好也不行。瞧瞧,这是什么?”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金色的长链,下面是个银鎏金的坠子,坠子上镶嵌了一块碧玺,那碧玺颜色纯粹,却闪出奇怪的光。这东西一拿出来,解玄的眼睛立刻盯着不动。 叶倾霜咯咯笑道:“怎么样,这碧玺好看吗?” 解玄连眼睛都不眨,似乎已经完全被那妖异的光芒迷惑,他呆呆地说道:“好看。” 叶倾霜得意地看了看雨霏,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这招管用吧,就算他意志坚定,也一样会被控制住。现在我问什么,他都会老老实实回答。” 雨霏问道:“有这么厉害?” 叶倾霜笑笑:“不信我们试试。” 她笑着问解玄:“解公子,请问您的父亲是谁?” 解玄紧盯着碧玺,傻傻说道:“当朝第一才子解缙。” 叶倾霜又问:“公子最怕什么?” 解玄眼里现出悲伤:“最怕爹娘受苦,最怕我的心上人难过。” 叶倾霜又问:“你的心上人是谁?” “予诺。” “她是什么身份?”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我都要好好待她。” 雨霏皱着眉头说道:“倾霜姑娘,你究竟要问什么?” 叶倾霜道:“别说话!别搅了我的事儿,不然你可担待不起!”说着,她又笑道:“现在该问正事儿了!” “解公子,你们家里一定有很多收藏吧?” 解玄木然点头:“有字画,还有古玩。” 叶倾霜又问:“解家是不是有个瓶子?” 解玄又点点头:“解家有很多瓶子。” “喔?”叶倾霜靠近他,“都有什么瓶子?” “我用一幅画换了个唐三彩花瓶,送给我娘了。用一副对联换回来个糖白瓷花瓶,送给秋离了。” 叶倾霜咬咬牙:“就这些?” 解玄眼中无神,茫然极了,想了半天突然兴奋地说:“还有!还有一个青花瓷的!” 叶倾霜差一点儿没跳起来:“青花瓷的,在哪里?” 解玄慢慢说道:“那件东西真是不错,釉白花青,细腻得如同凝脂,可惜,碎了。” “碎了!!”叶倾霜喊得更大声,“怎么会碎了!” 解玄还是盯着那块碧玺:“是个青花瓷的酒瓶子,失手砸碎了,有什么稀奇的?” 叶倾霜再也忍不住,啪地一拍桌子:“解玄!你敢耍戏我!” 解玄依然紧盯着碧玺:“不敢。倾霜姑娘好厉害,会迷魂术的,我可不敢惹她。” 雨霏扑哧一声笑了,把叶倾霜拉到一旁:“倾霜姑娘消消气,不就是一个酒瓶子吗?” 叶倾霜恨恨地说:“解玄,你等着!” 解玄居然还是那副痴痴傻傻的表情:“等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我的心上人,我不喜欢妖女的。” 叶倾霜跺跺脚,气呼呼地走了。解玄茫然看着门口,喃喃地说:“我说的都是真话,她干嘛生气?” 雨霏笑道:“行了,别装了,倾霜姑娘今天可是让你气得不轻。” 解玄突然笑了:“我气到她,你倒是很高兴。” 雨霏哼了一声,再不理他。解玄笑笑说:“雨霏,我想要一桶热水。” 雨霏瞪他一眼:“不行,伤还没好。” “无妨,你们佛母不会看着我的伤口烂掉,我要是再不洗,会疯掉。” 雨霏笑笑:“我看疯掉的不是你,而是叶倾霜!” ********* 喊喊票吧,PK票~~ 六十四 玉人自倾城 解玄沐浴完毕,穿上长裤,精赤着上身坐在那里。雨霏进来帮他换药,一看见他,不知怎的蓦地红了脸。 解玄笑道:“这下清爽了。” 雨霏道:“你这人就是不听话,不让你洗你偏洗,瞧,这伤口好不容易接的痂,都被水泡开了。”说完拿上药膏开始为他涂抹伤药,伤药抹到胸前,雨霏突然指着解玄的胸口:“你这里........” 解玄低头看看,笑笑说道:“是一颗朱砂痣,打我从娘胎出来就长在这里了。” “以前那里都是伤口,一直没发现。”雨霏仔细看了看,那颗痣颜色鲜红,大概有一颗绿豆那么大。解玄笑着问道:“像不像一颗相思红豆?” “哼!怪不得你这人四处留情。”说完这句话,雨霏惊觉自己失言,忙闭上嘴,沉着脸继续涂药。 解玄道:“恐怕不是四处留情,而是自己徒留相思。” 雨霏“啪”地把药瓶放到桌子上:“就是四处留情!”说完一扭头,气呼呼地走了出去。解玄愣住,摇摇头笑了,外面进来几名侍女,帮解玄换完药包扎好。过了一会儿,雨霏又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衣服。 她瞪着解玄:“都是佛母吩咐下面准备的,你选一套穿上,吃过饭跟我去见佛母。” 解玄看看那些衣服,问道:“你说我穿哪一件?” 雨霏道:“你要是穿那身红的,佛母一定高兴;要是穿那身白的,一定会很.......出尘。”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解玄笑道:“我还是穿这一件吧。”说着抽出一件天青色的衣衫,他看着那件衣服,眼中是道不尽的笑意:“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雨霏把其余的衣服尽数丢在床上:“你即是早就想好了,又何必问我?”她顿了顿,又道:“赶快换上,出来用饭!” 解玄无奈地摇摇头,换上衣服。走出去的时候,他和雨霏全都呆住。 雨霏是惊异于他的俊朗,而他,却是因为桌上的两道菜。 “庐山石鱼,藜蒿腊肉,这都是我最爱吃的,你怎么知道?” 雨霏小声说道:“这都是你的家乡菜,我猜你一定爱吃。还有,我还给你准备了上好的竹叶青。” 解玄不语,默默拿过酒瓶倒上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 火凤宫主殿。 重重红绡帐现出融融暖意,数盏灯火透出轻纱薄罩,涂金的狮子香炉飘出袅袅瑞脑香。层层的幔帐之中,坐着一位蒙着面纱的红衣女子。在她身后,站着叶倾霜。 同样是一身红衣,叶倾霜穿上是明艳照人,而她确实那般风华绝代。虽然只是倚在那里,手也是随意地搭在一旁,却自有一番绝世风骨,让人的目光不忍离去。 她轻笑一声,说道:“解公子近日住得习惯吗?”那声音轻柔悦耳,不似叶倾风和叶倾霜那样妩媚娇嗲,声音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她的语气温婉多情,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解玄哈哈一笑:“我总以为红衣教的佛母是个老太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佳人!不知姑娘应该如何称呼?” “大胆!”叶倾霜道:“解玄,你敢对佛母无礼!” “无妨,解公子这是把我看成朋友,公子,我叫唐赛儿。” “好名字!姑娘自是赛过世上一切庸脂俗粉。” 雨霏把眼睛望向别处,解玄这人,见了谁都夸人家名字好听吗? 唐赛儿轻声一笑:“你有没看见过我的样子,说不定面纱下面是个夜叉模样呢!” 解玄笑笑:“那怎么会,夜叉哪里会有如此动听的声音?” 唐赛儿一手托住香腮,曼声问道:“不知道比起你的予诺姑娘,又是如何呢?” 解玄道:“这可怎么比?” “那么,是我比不上她,还是她比不上我?” 解玄道:“姑娘的绝世风华,在我眼中无人能比,而她,是在我心中无人能比。眼中和心中,怎么能拿出来作比较?” 唐赛儿笑笑,不再继续追问,她说道:“公子住在火凤宫,如有不周之处,可一定要告诉我。” 解玄叹了口气:“确有不周。” 话音刚落,解玄就察觉到四道凌厉的光,只见叶倾霜和雨霏瞪着他,像是恨不得一掌把他拍死。 解玄笑道:“这宫里的床太软,被褥太香,我一个大男人,弄得香喷喷的像什么样子?” 唐赛儿轻笑,对雨霏说道:“一会儿就给公子换了去。” 雨霏应了一声:“是。” 解玄道:“还有。” 叶倾霜怒道:“你还没完了!” 唐赛儿道:“霜霜,公子是客,不得无礼。解公子但说无妨。” “屋子里的红帐都撤去吧,我不喜欢。还有,沐浴的时候不要在桶里放花瓣,我怕日子久了我会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 雨霏道:“你这人就是挑剔,这里都是女子,侍女们准备沐浴的水,当然顺手就把花瓣放上了。” 唐赛儿笑道:“雨霏,照办就是。公子,还有吗?” “还有,这里连个男人都没有,我在这里很是寂寞。” 唐赛儿回过头:“霜霜,你姐姐那儿不是关着个男人吗?明天要他过来给公子解闷儿。” 解玄一拱手:“谢了!” 叶倾霜哼了一声:“那个人,说起来和你也是旧相识。” “是么?我认识?” 叶倾霜道:“他叫赵神勇!” ********* 六十五 新火试新茶 唐赛儿道:“要这个人来侍奉公子,其实不大妥当,只是宫里没有几个男人,如此粗陋之人,真是委屈公子了。” 解玄道:“哪里哪里,如果不是唐姑娘出手相救,解玄早就见阎王去了,此等大恩,无以为报。” 叶倾霜道:“你的东西拿出来,不就报了恩吗?” 唐赛儿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救公子出来,是敬重公子人品,岂是贪图公子的东西?” 解玄嘻嘻一笑:“解玄身无长物,唐姑娘,不然我画几幅画送给姑娘吧。” “那当然好。听说公子颇擅茶道,今日公子陪我品茗如何?” 解玄四下里看看,不禁皱眉道:“品茗讲究环境,青灯古刹中体会苦寂,琴台书房里体会雅韵,如果是在这里,不应时也不应景,还是算了。” “看来在雅事上,公子是绝不肯随便将就的。” “岂敢,我也只是附庸风雅而已。” 唐赛儿笑道:“公子,我这山上,难道还愁没有胜景?” ********* 这山上果然处处美景。 远处是群山绕翠,近处是古藤松风,听着蝉鸣鸟啼,伴着燕草清香。一张古朴的石桌,一把宜兴紫砂,自是一番风流雅韵。 壶里烧着沏茶的水,解玄问道:“唐姑娘,敢问这是什么水?” 唐赛儿道:“这是庐山康王谷帘水。” 解玄赞道:“陆羽曾作《煎茶水记》,这庐山康王谷帘水位列第一,姑娘果然深谙茶道,连这水都要最好的。” “即是爱茶,自然是要最好的水。” 解玄问道:“姑娘,红衣教主的位子,可算最好?” 唐赛儿道:“区区一个教主,当然算不得最好。” “难道姑娘是想坐拥天下?” 唐赛儿笑笑,只见她手执紫砂壶,用第一遍的茶水烫着杯盏。解玄道:“姑娘这两道程序是‘关公巡城’和‘韩信点兵’,看来确是意在天下。” 清风拂着唐赛儿的面纱,她莞尔一笑:“当今皇上暴戾,凡大案动则牵连几万人,红衣教众,不是侥幸脱逃之人,便是忠良之后。如能为他们申张正义,又有何不可?” 解玄道:“那岂不是又要有杀戮?” “洪武皇帝开国,难道就没有杀戮?” 解玄笑而不答,只是望着那些杯盏,说道:“姑娘的茶具极为精美,解玄真是有幸。” 叶倾霜一直在后面站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这是佛母看得起你。” 唐赛儿道:“有朋自远方来,自然要拿出珍藏,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看到公子的珍藏呢?” “我能有什么珍藏。”解玄道,“我们家被锦衣卫查抄,现在也只剩下个空房子了。” 唐赛儿叹了口气:“即是如此,我也不好强求。若是公子哪一天想起了什么宝贝,可一定要和我共赏。” “好!”解玄想了想,又道:“姑娘,解玄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指教一二。” “公子但说无妨。” “法身无相,法眼无睱。《金刚经》中说,佛祖不可以声色相求。姑娘自称佛母,俨然以佛自居,岂不是对佛祖大为不敬?又岂能不入魔?旁人听了,只道红衣教是邪魔歪道,又怎知姑娘是如此绝世之人?” 这时,天上一只乌鸦飞过,哇哇叫了几声。唐赛儿“啪”地一颗石子飞过去,乌鸦坠落崖下,唐赛儿怒道:“如此清雅之事,岂容你这扁毛畜生在这里聒噪!” 解玄哈哈大笑:“是很聒噪。” 唐赛儿敛了敛心神,又转为笑脸:“公子,这山上能与我一起品茗之人实在是不多,公子若是想达成什么心愿,需要我帮忙,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 解玄笑笑,看了看天,说道:“我倒也没什么太多的心愿,就是想给我爹烫壶酒。” 唐赛儿执起紫砂壶,继续下一道程序,正是“凤凰三点头”。 解玄道:“谢过唐姑娘。” “现在不必谢。救你的法子不能再用一次,你只要留在山上,诏狱那里我们自会见机行事,等救出解大人,你再谢我吧。” 说完展颜一笑:“解公子,茶好了。” 解玄拿过闻香杯,深吸一口气:“绿香满路,永日忘归。好!” 接着又拿起品茗杯,朗声吟道:“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 解玄没有想到,和传说中的妖女唐赛儿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她不提要解玄交出瓶子的事儿,倒像是在和解玄话家常。唐赛儿身上丝毫没有妖媚之气,真是奇怪,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红衣教的教主? 解玄心里明白,唐赛儿虽不问瓶子,还把自己当作上宾,想必是攻心为上,自己又怎会不知? 唐赛儿看似温婉谦和,其实野心勃勃;对自己表面上礼让,其实是一直忍着,给那乌鸦的一记石子,实际上是在警告自己。她说红衣教是申张正义,恐怕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满足一己私欲,“佛母”岂是随便叫的?不是邪教是什么? 赵神勇倒是来了,现在的他没了那跋扈的气焰,解玄也懒得耍戏他,只是要他陪着自己在火凤宫闲逛。火凤宫处在山顶,四处绝壁,唯一一条下山的路被守得死死的,看来自己想要从这里逃脱,恐怕没那么容易。 ********* 今天七夕,情人节快乐! 六十六 难测帝王心 不知不觉,解玄在山中已经呆了数月,因为唐赛儿答应了帮他救出父亲,他也只有答应唐赛儿的条件,不离开火凤宫。 这一天,他心里烦躁,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叶倾霜以前总是没事儿就往他的偏殿跑,不是问瓶子,就是刁难他,可这些天却没了踪影。 雨霏见了他也老是低着头沉着脸,每次问到诏狱的事儿,她就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要她泡壶茶,她刚弄好就逃也似的借故走开。解玄皱着眉头抿了口茶,心里一凛,莫非是......... “雨霏。” 雨霏垂着头走了进来,执起茶壶又倒上一杯,小声问:“公子有何吩咐?” 解玄道:“直说吧,我爹出了什么事?” 雨霏一惊,手中的茶壶差一点儿掉到地上,她稳了稳心神,这才说道:“这几天不敢告诉你,是怕你着急,解大人在诏狱里受了大刑。” “叮”的一声,解玄手中的杯子捏得粉碎,雨霏惊叫一声:“流血了!” 她刚想拿药帮他止血,解玄摆摆手,慢慢站起身:“你先出去吧。” *********** 解玄独自一人站在山顶的一棵古树下,天青色的背影显得那样寂寥,斜阳泣血,落日的余晖映照着雪峰,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他不让别人跟着,雨霏也就由着他自己出去,反正这山上的人都认识解玄,他走不到哪儿去,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解玄眺望着远处的群山,长叹了一口气,想爹爹当年编撰《永乐大典》之时,三千多文人无不俯首听命。然而宦海沉浮,世事难料,爹爹因为忠言直谏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朝堂之上,岂是个能说真话的地方?不要说当今天子,就算是平民百姓,又有几个可以闻过则喜?谁说言者无罪?这世道小人谄媚,贤者远避,贪婪者得计,廉洁者受刑,吏部无贤否之分,刑部无枉直之判…... 官场如戏场。解玄清楚地记得,皇上让爹爹说说对众位朝臣的看法,爹爹认为一定要说真话,才能对得起皇上的信任。于是对同僚大臣都如实品评。张某人趋炎附势,虽然才华横溢却行为不端;李某人诚实重诺,可以算得上是君子,却腹中空空,毫无才干;赵某人是不学无术,为人市侩;王某人乐善好施,为人仗义,在大臣中颇有德望,但是他从不疏远小人,如此以来,便是存了结党之心。 然而这些人,恰恰都是一二品大员。他们辗转听到爹爹的评论,能不嫉恨么? 自从爹爹上疏劝阻汉王高照言行不检,便不再受皇上宠爱,被贬江西。最是难测帝王心,爹爹空有满腹经纶,却落得如此境地! 人要有在花繁柳密之处毅然脱身的洒脱,又要有在风雨飘摇之时站稳脚跟的坚定。即是帝王无情,人心凉薄,那这次救出爹爹之后,一定全家遁世,再不理这世间纷争! “公子。” 解玄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女子,一看便知是红衣教中的人。 那女子怯怯地看着他,问道:“公子可还认得我?” “云衣。” 云衣的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公子还记得?” 解玄点点头,问道:“你的伤好了?” 云衣道:“那天多亏公子仗义相救,云衣才捡了条命回来。” 解玄淡淡地说:“这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云衣低着头,又突然抬起,像是下定了决心:“公子,我是偷偷到这里来的。我一定要告诉公子一件事,她们.........她们怕你再不肯说出瓶子的下落,都瞒了你,其实.......其实解大人已经..........” 解玄猛地上前一步,盯着云衣大声问道:“我爹怎么了?!” 云衣急道:“公子小声些,不要让她们发现啊!”接着她又说道:“您听我慢慢说。天下人都知道了,那一天皇上要看诏狱犯人的名单,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纪纲就拿了去,皇上看到解大人的名字,就问了一句话‘解缙还活着啊。’当晚纪纲回到诏狱,就把解大人灌醉,脱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解玄脑子轰地一声,血气上涌,几乎站立不住,他扶住树干,慢慢背过身去,竭尽全力地隐忍。 纪纲无疑是对皇上的话心领神会,他们........好狠! 云衣见了他的样子,急急说道:“公子节哀。” 一句话,更加证实了心中所恐惧的结果,解玄死死地扶住古树,手上青筋暴起,手指深深地嵌在树干里,他的背,不住地颤抖,云衣看见,有液体滴在他脚下的落雪里。 云衣鼓足勇气说:“佛母已经下了禁令,不许告诉你这件事,可我不能眼见着她们把你囚在山上。公子,我就是死了,也要帮公子逃出去。” 好半天,才听解玄颤声说:“云衣,谢谢。你........快走吧。” ******** 一会儿就演开幕式啦~~快去看~~ 六十七 久禁生去意 ******* 雨霏看着解玄,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他茶不思饭不想,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出房门一步,这样子真让人担心。 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想法是不会说给任何人的。可是如果是那位予诺姑娘,就可以分享他的重重心事吧?而自己即便是问,也不会有任何答案。 解大人的事,确实是不该瞒他,可佛母的命令又怎能不听?如果他知道了真相,那情况会不会比现在更糟? “雨霏。”他竟然说话了,雨霏心里不由得激动,连忙应道:“公子,我在。” 解玄道:“告诉我,怎样才能下山?” 雨霏心里一颤,是真的萌生去意了吗?只听解玄又说:“如果肯帮我,就告诉我,不然就去告诉你的佛母吧。” 雨霏鼻子一酸,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只是佛母派来监视他的吗?她重重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沉着脸说:“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没有佛母的命令,你不可能出得去。” 解玄慢慢说道:“知道了。劳烦雨霏姑娘通报一声,我要去见唐赛儿。” ********* 红帐之中,唐赛儿慵懒地侧卧在榻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双美目眼波流转,笑盈盈地看着解玄。 “怎么,我这里招呼不周吗?解公子这就要走了?” “唐姑娘救解玄一命,又有如此礼遇,解玄感激不尽。不过红衣教中女子居多,我又无事可做,如能放我下山,解玄他日定当报答唐姑娘大恩。” 唐赛儿笑着看看解玄:“解公子想要下山,也并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件东西是我日思夜想的,却一直看都没看到。那东西是什么,公子心里应该清楚吧?” 解玄微微一笑,说道:“唐姑娘想的是那个青花瓷瓶吧?解玄如果知晓它的下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瓶子里的秘密,必定是关系重大,真要让唐赛儿拿了瓶子去,以她的野心,一定会为祸天下。 唐赛儿扑哧一笑,说道:“既然公子真的不知道,我又怎么可以放公子下山?” “既然我不知道,留在山上又有何用?” 唐赛儿的目光闪动,打量着解玄,笑着说道:“解公子说得也是,不过就这样放你走了,我又觉得说不过去。这样吧,如果公子能做到三件事,我就放公子下山。” “好。”解玄没有任何表情,“唐姑娘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 ********** 眼前是一处断崖绝壁,对面数十丈远的山上有一块平台,好像这两座山本是连着的,不知是谁在中间劈了一刀,又把另一座山推远。两座山中间,连着一道铁链,看上去十分凶险。 唐赛儿对身后的叶倾霜道:“霜霜,大殿里有一只花瓶还空着吧?对面崖上的梅花开得好,插上一定很好看。” [奇]“啊?”叶倾霜看了看解玄,“佛母是要他去?” [书]唐赛儿笑着点头,问道:“公子,此行极为凶险,如果害怕的话,还是回火凤宫吧。” [网]解玄看着两处悬崖,若是轻功极高之人,倒是可以一跃而上,普通功力的人可以踏着铁链过去,而此时唐赛儿知道自己功力尽失,莫非是想进一步试探? 他微微一笑:“唐姑娘想要,解玄定当效劳。区区一枝梅花罢了,怎能让姑娘失望?” 叶倾霜急道:“可是,你要怎么过去?” 解玄道:“即是没了武功,自然是用最笨的法子。听说倾霜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刀,可否借我一用?”叶倾霜把小刀递给他,他接过刀后别在腰间,接着俯下身,小心地握住铁链,因为大雪封山,铁链上覆着薄薄的冰雪。他既没有飞身越过,也没有踏链而行,只是把身体吊在空中,紧紧抓住铁链,双手交替前行。 雨霏不禁大声喊:“公子,小心啊!” 解玄的身影渐渐远去,雨霏不禁全身绷紧,铁链那么滑,又那么冰冷,万一他失手怎么办?今天不管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自己都一定救他回来。她看看旁边,叶倾霜竟也是和自己一样,握紧了拳头蓄势待发,像是准备好随时冲出去。 唐赛儿轻笑:“你们两个,倒是挺心疼他。” 远处,解玄已经攀着铁链到了中间,铁链寒意彻骨,手掌已经冻得僵硬;身下是行云幽谷,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他咬咬牙,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退缩! 天青色的身影终于到了对面,雨霏松了一口气,只见解玄手脚并用地攀爬,终于折下一枝梅花,用嘴叼着又来到铁链边儿上。 只见解玄抽出小刀,小心地搭在铁链上方,双手握紧刀鞘,身体用力一荡,顺着铁链快速地滑行,他早就观察过,这一侧的铁链比来的那头高,过来会很费力,但回去用这个法子再好不过。 这一处的几个女人全都目瞪口呆,想不到解玄即便是没了武功,也会想出这种方法。 唐赛儿冷冷一笑:“这个解玄,果然不简单!” ******** 奥运加油!中国加油! ********* 六十八 凌寒独自开 解玄把梅花交到雨霏手里,对唐赛儿说道:“唐姑娘,这一枝梅花可还中意?” 唐赛儿笑道:“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小女子佩服之极。” 解玄轻轻笑笑:“唐姑娘,请问第二件事是做什么?” 唐赛儿道:“公子好心急,这第二件么,是想求公子的墨宝。” 解玄道:“姑娘想要我的字画,随时都可以。” 唐赛儿微微一笑,说道:“公子,只怕这张画没那么容易。雨霏,叫她们从冰室里抬块儿冰出来。” 只一会儿,一大块冰就被抬了来。唐赛儿笑道:“解公子,这火凤宫里有一间冰室,是我平日里练功的地方,里面寒冷之极,寒冰万年不化。我总是觉得这间冰室不够雅致,一直想在壁上挂一幅画,公子可否在这块冰上为我作画?” 解玄看着那块儿冰,说道:“这冰太厚,挂在壁上恐怕不够美观。” “这有何难!”唐赛儿说着,对着寒冰劈手就是一掌,掀起上面的一层,剩下的冰块儿厚薄适度,晶莹剔透。唐赛儿道:“解公子,这样应该可以了。“ 叶倾霜忍不住插嘴:“在这上面画,墨汁和毛笔都会被冻住,还是用刻的吧,那把小刀还可以用用。” 唐赛儿瞪她一眼:“死丫头,你心里可真是偏向他。”她对解玄笑着说道:“如果不用任何利器,在这块冰上画一幅画,公子可否做得到?” 解玄沉吟片刻,微笑着对雨霏说:“麻烦姑娘帮我拿些盐来。” 雨霏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拿来了盐罐,只见解玄伸手捏了一些出来,轻轻地洒在冰面上,旁边的人只能看见他的手在动,却不知他倒底在做什么。 太阳的光辉倾泻在冰面上,有盐末的地方渐渐消融,慢慢显出一株梅花的图案,在冰块儿上方写着四句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隽秀的书法,给这幅画增添了别样的意境。 解玄淡然一笑:“唐姑娘喜欢梅花,就画一幅梅花好了。” 唐赛儿哈哈大笑:“解公子的画固然是好,只可惜这梅花没有颜色啊。” 解玄道:“这首诗中说的是白梅,弄上颜色恐怕就破坏了意境。” 唐赛儿道:“这个无妨,我就是想看红的梅花。” 解玄不语,抽出叶倾霜的小刀,在手指上割了一刀,鲜血渗了出来,解玄抬起手,让血液准确地滴在花瓣上,瞬间凝固。只见冰上的梅花仿佛顷刻绽放,那血红的颜色,妖艳而又绝美。 雨霏看得有些痴了,叶倾霜更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就连唐赛儿也呆住,解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男人,岂是世间凡俗之人可比?唐赛儿看看解玄,他正由着雨霏帮他包上指上的伤口,一旁的叶倾霜静静地看着,难掩满脸的关切。 唐赛儿冷笑,倾霜现在有些过于关心解玄,雨霏那丫头更是一颗心都在他身上。倾霜几次都没试出解玄的虚实,他吃了迷心丹,面对催眠术,都不曾吐露一个字,足见这男子的意志坚定非常。今日两次试探,他聪慧机敏而又才智过人,这样的男子,万万不能要他下山,一定要留在身边! 解玄问道:“唐姑娘可还满意?” 唐赛儿微微一笑,吩咐道:“把这冰画搬进冰室里去。” 解玄看着那块冰,摇摇头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唐赛儿问道,“是可惜我非要弄上颜色,暴殄天物吗? 解玄笑笑:“画是唐姑娘的,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解玄自然就要画什么样的。即便是焚琴煮鹤,那东西也不会挂在我家墙上。” 唐赛儿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还有最后一件,做得到你便可以下山,都随我进殿。” ********** 到了殿中,唐赛儿坐下,问道:“解公子,难道你不想知道,在我的面纱之后是什么样的面容吗?” 一听这话,雨霏和叶倾霜都是一惊,只见解玄摇摇头:“不想。” “这又为何?” 解玄道:“初见姑娘时,惊为天人。可今日非要把白梅改成红梅,就难免觉得姑娘霸道任性了。” 唐赛儿奇道:“这和我的面容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喜欢女子的性情,她长成什么样我都没兴趣。” “哼,听说你那位予诺姑娘,不也是动不动就打你吗?” 解玄脸上突然露出幸福的笑意:“我喜欢招惹她,他打我的样子很可爱。” 唐赛儿气结,她忍下这口气说道:“公子,恐怕今天这面纱后的容颜,你是非看不可了!” 她的手一挥,面纱便摘下,解玄立刻呆住。那本该是一张绝美的脸,皮肤吹弹得破,五官无可挑剔,可因为左脸上一道弯弯曲曲的疤痕,使得这张脸变得有些狰狞。 解玄收回目光,这样的女子,内心一定很害怕别人怪异的眼光。只听唐赛儿笑道:“这第三件,是问问公子有没有法子将我的脸变得好看。” 解玄仔细看了看那张脸,沉声说:“雨霏,拿笔来。” 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各色颜料,解玄执起笔,沾了颜色,唰唰几笔,唐赛儿脸上出现了一只浴火的金色凤凰。 解玄道:“这里取名为火凤宫,想必姑娘喜欢凤凰,画上这个,谁敢说姑娘不是貌若天仙?以后也不用带着面纱了。三件事都办到了,唐姑娘该放我下山了吧?” “哈哈哈哈——”唐赛儿大笑:“霜霜,你把我的规矩说给公子听听。” ******* 拿下第八金啦,中国队加油! 六十九 红烛不成双 叶倾霜脸色惨白:“佛母以前许下了诺言,哪个男子看到她的面容,便是这火凤宫的男主人。” 解玄猛地抬头,目光凌厉:“唐姑娘,莫非你想说了不算?” 唐赛儿笑道:“三件事公子都完成了,我当然会说话算话。不过今日公子也看到了我的面容,我总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等你做了我的夫君,自然是想什么时候下山,便什么时候下山。” 说完,她绝美的脸庞笑望着解玄:“我唐赛儿从不把任何男子看在眼里,如今总算如愿以偿,况且这火凤宫也不至于辱没了你。我的这张脸以后还要靠你天天来画,你说是不是,我的夫君?” 解玄霍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唐赛儿在身后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别想着逃走,因为你根本没有机会;你也不要妄想拒绝,出海的大船还有两个月就回到太仓刘家港,你也不想那位予诺姑娘一下船就没命吧?” 解玄的拳头握紧,大步走出门,雨霏匆匆跟了上去,“公子!公子!”解玄仍然没有回头,到了偏殿,雨霏追过来,关紧了殿门。 她喘着气,压住心里的恐慌,平复一下狂乱的心跳,一字一字地说:“公子,我有事要告诉你。” ************* 这些天,唐赛儿一直很满意,解玄再没说过什么违逆的话,也不再提下山的事。每天他都准时来为她画脸上的那只金凤,而且对于两个人完婚的事,好像也逐渐接受了。 红衣教最喜庆的日子终于来临,那天虽然下了大雪,但也难掩红衣教众的喜悦。山上山下,全都披红挂彩,悠扬的鼓乐,震天的鞭炮,让好些姑娘绽放了笑脸。 几大堂主都到了,意外的是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叶倾风,弄得叶倾霜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该叫谁姐姐,原来是在锦衣卫诏狱里隐藏的东篱,扮成叶倾风回来博大家一笑,解玄不禁暗叹一声,自己还是没能看见东篱的真面目。 拜了天地,进了洞房,唐赛儿在红盖头下窃喜,解玄虽没了武功,可是心思敏捷,日后和朝廷抗衡的日子还长着呢,他一定是对抗官兵的人才,更何况,他人又那样俊朗........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解玄绝不是诚心归顺,恐怕是为了不让自己加害那位予诺姑娘。哼!一切过了今晚再说,那个予诺还不好办,只要船一回来,想要她的性命,她就绝不会活着上岸! 透过红盖头的边缘,只能看见地面的部分,只见一双男人的脚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他衣服的下摆是红色的,哼!解玄,你不是不穿红的吗?今天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只听解玄的声音响起:“唐姑娘,我们把交杯酒喝了吧。”说完扬声喊道:“赵神勇!把酒端过来。” 唐赛儿不悦地说道:“怎么还叫唐姑娘?好好的,怎么叫赵神勇端酒,一听他的名字就没了胃口。” 解玄笑道:“你即是不喜欢,那一会儿就叫他出去!” 唐赛儿端起酒杯,这解玄果然懂得讨人喜欢,如果以后每日都这样百依百顺,对自己百般温柔,那还真是不错。她心里一喜,举起杯子就要缠上解玄的手臂。 突然,唐赛儿腰间一紧,全身僵住。她心里大惊,好个解玄!我们都被你骗了,刚才这点穴手法若没有深厚的功力,怎能使得出来?怪不得他会答应自己完婚,原来是想趁着自己最不防备之时动手! 唐赛儿不由得大急,心里暗叫上当,她刚想冲开穴道,却不料解玄抬手又封住几处穴道,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隔着红盖头,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扶住,然后被平放在床上。 接着,房间里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只听解玄说道:“唐姑娘,这穴道你是冲不开的,不用费力气了,明天一早自然会解。下山的令牌解玄拿走了,你的救命之恩只有日后再报。告辞了!” 唐赛儿又气又急,堂堂红衣教的佛母,竟然在新婚之夜被点了穴道,新郎居然连夜逃婚!自己一时疏忽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岂不是让人笑话!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阳光钻进红帐里,显得春意融融。唐赛儿微微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能动了,她一把拉下一直蒙在脸上的红盖头,气呼呼地坐起来,解玄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躺着一个傻子般的赵神勇! 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这样的事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做这一教之主?思来想去,只好给赵神勇下了毒,让他的脸肿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对教众只称是夫君生了病,不便见旁人,有好心的属下请人来给解玄看病,她就把赵神勇弄出来搪塞。 另一方面,唐赛儿暗中调查,得知当晚各大堂主都喝得烂醉。而她最怀疑的几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解玄更是毫无音信。红衣教中,都以为佛母找了个满意的夫婿,却不知唐赛儿每天晚上咬着牙毒打赵神勇。 解玄的事,也并非没有一个人知道。雨霏本来告诉他,佛母的床下有一处密道,可以顺着密道逃出去。解玄不肯,说这样一定会连累雨霏,还是拿了令牌下山的好。 那晚,是云衣和雨霏送他到了那处绝壁,雨霏给解玄准备好了盘缠,解玄正要离开时,叶倾霜又出现了。原以为要大打出手,叶倾霜却红着眼睛对解玄说:“我留你做什么,眼睁睁看你做她的夫婿吗?我只是想来送送你。”说完拿出那把小刀:“这个你带着防身吧。” 解玄接过小刀,说道:“你们保重!” 没有过多的告别,也没有什么感人的画面,三个穿着红衣的女孩子在崖边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俊逸的身影如游龙般的跃上对面山峰。 当时,叶倾霜哼了一声:“都以为他武功真的没了,他可藏得够深的。” 云衣低下头,喃喃地说:“若不是这样隐藏,又怎么逃得出去。” 叶倾霜跺了跺脚:“干嘛为了个姑娘,不惜和佛母作对。” 雨霏笑笑,慢慢地说:“他始终都不怕佛母的危胁,尤其是用予诺姑娘的性命来威胁,因为他早就下定了决心,只要那位姑娘有危险,他一定挡在她的身前!” ********** 七十 天际识归舟 六十多艘大船组成的船队就要驶进太仓刘家港。码头上鼓乐齐鸣,鞭炮震天,人们翘首盼望着,那是对亲人的想念和期待,也是对勇士的敬佩和崇拜。 船上旌旗招展,那是王者的风范,是东方大国又一次成功出海的喜悦;船员归心似箭,那是对故土的思念和深情;船上还有一些异国的使团,对他们来说,心中向往的这一块土地终于抵达,他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膜拜。 甚至,有一位第二次来东方的国王,在船上经受不住风浪病倒,在弥留之际一再要求,把自己葬在大明的土地上。据郑和说,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要求在大明入葬的国王,通常皇上会以亲王的礼仪来为他们举办葬礼。 这足以见得,在那个时代东方古国的气势、信心和骄傲,使得其他国家对我们有着无限的尊崇和向往。 ******* 予诺站在船头,两年了,终于回到故土。这两年里,她随着郑和拜祭过海神天妃,抗击过海盗,经历过船上恶疾的洗礼。她感受过风格各异的文化,看见了异域宜人的风光,领略到精美绝伦的艺术。 她亲眼看见大明的瓷器、丝绸和茶叶被搬下船,然后各国的珍宝被搬上来。她知道了什么是龙涎香,尝到了胡椒的味道,抚摸过芦荟的叶子,看见了精美的琉璃瓶........... 每到一处,她和忆苒就打听爹爹的消息,路过那么多国家,一点线索都没有。予诺发现,其实郑和也派人寻找一个重要人物,难不成大家找的都是同一个人? 这一次航行最让人惊喜的,是麻林国进贡的异兽“麒麟”,引起船队的轰动。予诺曾经试着接近那头怪兽,它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种模样,脖子好长又好温顺,不管怎样(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样奇异的动物真是头一次见到。 而最凶险的,莫过于一次海盗的偷袭。残忍狡诈的海盗假装投降来麻痹郑和,然后召集大批海盗趁官兵不备突袭舰队,企图打乱船队的军事部署,然后各个击破。那一次,海盗有五千多人,战舰二十余艘,他们正做着美梦的时候,明军杀声四起,火炮轰鸣,予诺忆苒和澹台璞协助官军作战,在枪林弹雨中击溃了海盗,生擒了首领。 跟着船队到达苏门答腊的时候,正赶上苏门答腊内乱,予诺他们又和官军一起,帮助苏门答腊国王擒住了举兵谋反的苏干刺,并把苏干刺随船队押解回中国。 经历了这么多,予诺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她变得更有见识,更加成熟,也更加干练。 然而再多的胜利也难以磨灭心中最深切的痛,那就是她心里最最重要的人,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人——解玄。 解玄,你是不是在等着我回来,你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牵挂和惦念? 看着神情专注的她,澹台璞在一旁说道:“别急,就快到了。” 予诺点点头,这一路上对澹台璞真是有着说不尽的感激。曾经有一次,因为自己茶饭不思,又缺乏长期航行的经验,身体开始出血,多亏了澹台璞的精心照料,才逐渐复原。 予诺心里知道澹台璞的心意,她也欣赏这个出尘的男子,但是对于感情,她从来不曾有过半分动摇。她倔强地认为,自己的一颗心都给了解玄,不管解玄是否活着,她都要守着自己的思念,守着自己这一份固执的情感。和解玄的情意,不可以蒙上半点尘埃,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不纯净! 所以,面对澹台璞的柔情,她都是客客气气的,看上去礼数周全,其实又距离很远。因为和澹台璞之间,永远都只能是朋友了。 ***** 忆苒在予诺的身后嘻嘻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平安地回来了。” 予诺笑笑:“你走的时候带了那么多火器,结果哪儿有火炮厉害。” 忆苒不高兴地撅起了嘴:“谁说我的火器没用,不是也炸死过海盗吗?”她迎着海风,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没能找到你爹,但是收获不小啊。”她指了指两个人的箱子,“我们两个有战功,每人赏钞一百六十锭,嘿嘿,发财了。” 予诺叹了口气说:“可我还是希望找到我爹爹。” 忆苒说道:“没找到也好,说明你爹还在大明的土地上。他老人家要是真住得那么远,多让人担心啊。” 予诺点点头:“说得也是,这次回来,最好是既能找到解玄,又能找到我爹娘。我也就不再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忆苒生气地说:“没良心,就记着你的解家哥哥,好像我不是你的亲人似的。” 予诺笑着拍拍她:“好了,你是我的好姐妹,还不成吗?” 这时,马欢从后面走过来,大声喊道:“予诺姑娘,郑大人要您过去。” ****************** 麻林国进贡的“麒麟”其实就是长颈鹿。 身体出血的症状,就是坏血病,是长期航行缺乏维生素C引起的,在西方航海史上,这种病夺去很多船员的生命,所以后来Vc被称为抗坏血酸。但是让人佩服的是,郑和船队的甲板上就种蔬菜,随船下西洋的人员都有足够的Vc摄取,很少有人因为这种病丧生。 ******* 这几天太幸福啦,看完体操看跳水,看完跳水看举重,金牌,HOHO~~ 七十一 警破绿窗梦 “予诺姑娘。”郑和看见予诺走过来,笑着迎上一步,“这次航行姑娘和同伴为船队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否随我们一起回京城?” 予诺笑着摇摇头:“京城就不去了,我回去还急着找人呢。” 郑和笑笑:“那很可惜呀,若是跟我去论功行赏,至少也是个千户卫的赏赐。” 予诺道:“郑大人已经给了我们那么多赏赐,皇上的赏就不要了。” 郑和点点头,突然小声说:“姑娘,借一步说话。” 予诺随着郑和回到船舱里,郑和让左右退下,很郑重地说:“姑娘,我记得我曾经提过一次你的玛瑙坠,是吗?” “是的,郑大人嘱咐我不要让别人看到,从那次起,我就贴身戴着了。” 郑和颔首,接着说道:“眼看船队就要靠岸,有件事情我不吐不快。” 予诺道:“大人请讲。” “如果没看错的话,你那块玛瑙坠子应该是皇家之物。” 予诺震惊!她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急切的问道:“大人,这是我娘留下的,我娘和皇家会有什么关系呢?” 郑和凝视着她,问道:“有些话不便明说。姑娘,我们这次下西洋的航行,你的朋友带你找过人吧?” 予诺点点头:“是啊。” “这就让我更加确认了。加上这一次,我已经是四下西洋,除了彰显我们大国威力,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帮皇上找人。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 予诺瞪大了眼睛,皇上要找的是爹爹吗?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梦,怎么总是没个人点醒?!她正要问,郑和又说:“姑娘,你不是真正的锦衣卫吧?” “我不是。当初是为了混上船,我们才假冒了锦衣卫的。” 郑和道:“我想,你的事情,你那两位朋友都会很清楚,等时机到了,他们自然会告诉你。” 予诺奇怪地问:“大人,您是不是也知道了?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 郑和摇摇头笑笑:“不可说,不可说。我若说破,恐怕现在就要拿你回去。”说罢又道:“我只知道你是随船办事的锦衣卫,其他的,郑和一概不知!” 予诺压住心底的重重疑惑,慢慢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大人。” 郑和凝视着她:“予诺姑娘,上岸以后,恐怕更为凶险,多多保重!” ********** 终于靠岸了!当踏上故土的时候,嗅到梦中泥土的味道,予诺不禁湿润了眼眶。一下船,忆苒就忙着去找寄放在马场的两匹马——逐月和小黑子,可马场的人说,早在两个月前这两匹马就被偷走了。 予诺满心的失望,那两匹马,一匹是自己的,一匹是解玄的,怎么会丢了? 忆苒见她不开心,连忙说:“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一定要庆祝一下,反正咱们现在有的是银子,走,找一间最好的酒楼,咱们几个喝个痛快!”说着瞪了一眼澹台璞:“暂且先带着你!” 予诺摇摇头:“去酒楼做什么,我要去打听解玄的消息。” 忆苒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着急,不过肚子最重要是不是?你可别忘了,酒楼里往来的人多,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 在忆苒的强烈要求下,予诺和澹台璞只好点头。他们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要了一桌子酒菜。 正吃着,旁边一桌的几位老先生在议论着出海船队的事,其中一位老先生说:“听说这次船队带回了麒麟,真想看看那异兽是什么样子。” 忆苒笑嘻嘻地搭话:“老先生,我们就是船队上的人。那麒麟我们见过,脖子可长了!” “是吗?”老先生立刻提起了兴致,“那苏干刺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忆苒眉飞色舞地介绍了苏门答腊的内战:“这个苏干刺,是这样的:苏门答腊的国王中了那孤儿王的毒箭死了,当时皇子年幼不能报仇,后来一个渔夫杀死了那孤儿王,皇后就嫁给他,他被称作老国王。” 周围立刻开始议论,说那个渔夫运气真好,还能娶个娇滴滴的皇后当上国王......... 忆苒又说:“后来之前的皇子长大成人,夺回了皇位。苏干刺是老国王的儿子,他去做了山大王,时不时带着部队滋扰新国王,正好咱们船队到了那儿,[奇+书+网]出兵生擒了苏干刺!你们不知道有多凶险..........”后面的话,都是忆苒夸大了的战事介绍,听得整个楼上全都屏住呼吸,直到忆苒说完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新一轮的议论开始了,这个说,那个渔夫老国王怎么说也替皇室报了仇,怎么能这样对待他的儿子呢?那个说,苏干刺也不对,好好的干嘛总和国王作对,不管怎么样,皇位总该是人家的,老老实实过日子多好,何必强求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时间,酒楼上对苏干刺议论纷纷,有的同情,有的鄙夷。 忆苒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听了新鲜事儿高兴吧?” 大伙点头:“高兴。” 忆苒笑着说:“可是我们离家两年,这大明朝发生了什么,还都不知道呢!” 旁边立刻有人说:“姑娘尽管问,您想知道什么,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忆苒问道:“我们走的时候,听说解缙解大人要被抄家,可有此事?” *********** 七十二 荒野突生变 旁边立刻有人回答:“姑娘,这可是件大事,解家被抄家不说,听说解大人在诏狱里喝醉了酒冻死在雪地里,死得很惨呐。” 只听“咯”的一声,忆苒回头一看,予诺面如死灰地坐着,她面前的桌子,竟被生生地折下一块儿桌角来。 忆苒连忙又问:“解家的人现在都在哪里?” 一位老先生说:“听说解夫人和大公子三小姐,都被流放了,现在会是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忆苒擦了擦额上的汗,她不知怎么的,也紧张得不行。只听她问道:“解家的二公子,有没有什么消息?” 老先生叹了口气:“唉!解二公子和解大人一并被关在诏狱里,听说不堪重刑,早就死了。下葬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肩头的肉全都被铁刷子刷开,连骨头都看得见.........” “咚”的一声,是予诺晕倒的声音。 ********** 澹台璞站在院中,一身白衣在夜风中飘飞,那背影煞是动人。他手中托着一只白鸽,凝神思索了一会儿,扬手让鸽子飞走,然后果决地撕碎了手中的小字条。 那字条是鸽子带来的,上面的内容让他觉得心神不宁,真要自己这么作吗?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不是澹台璞,而是有更多自由的人!那样,他就可以不必背负这么多,不必活得这么累,他可以追逐自己想要的感情,可以陪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泛舟湖上,看云卷云舒。 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他可以左右,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生出一种从没有过的憎恨。 忆苒陪着予诺从客栈二楼走下来,予诺脸上的凄然神情,让他看了心中一疼。如果可以,自己愿意一直陪着她,哪怕她心中只有一个解玄。 忆苒清了清嗓子,让澹台璞从深情的凝视中回过神来,忆苒紧盯着他,指指予诺说道:“澹台公子,我老大要去看看解家哥哥的坟墓。她说怕拖累你,叫你不必跟着了。” “那怎么行。”澹台璞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一起去,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 “你这人怎么这样!”忆苒不满地大叫,“就觉得你有企图,你是怕我们走了,再也查不到瓶子的下落吧?” 澹台璞冷冷看了忆苒一眼:“忆苒姑娘这样急着赶我走,又是什么意思?” 忆苒正要吵,予诺猛地转身往回走,忆苒急忙追上去,还不忘回头说:“你别想耍什么花样!” ******* 离诏狱十几里地的一处乱坟岗里,埋着的都是惨死在酷刑下的人。予诺在里面疯狂地寻找,澹台璞和忆苒跟在后面,一座坟一座坟地看过去,突然,澹台璞沉声说道:“在这里。” 予诺跑回来,呆呆地看着简陋墓碑上的两个字,“解玄!”她大叫一声,这么多天的隐忍和心痛一触即发,扑过去抱住墓碑声嘶力竭地大哭,那哭声凄惨,在静夜乱坟之中显得格外凄凉。 忆苒正要上去劝,澹台璞道:“让她哭吧,总比憋在心里强。” 到了后来,似乎是眼泪流干了,予诺呆呆地坐在地上不动,依旧紧紧地抱着那块碑,嘴里不停地喃喃呼唤着解玄的名字,解玄,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怎么不等我? 澹台璞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予诺,他已经回不来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走吧,等我们查清楚是谁下的手,替他报了仇再来看他。” 予诺还是不动,忆苒伸手去拉她,她使劲儿拍开忆苒的手,仍然紧紧抱住墓碑。 为什么?找不到爹,找不到娘,连最心爱的人也失去了,难道这一辈子注定是孤苦无依吗?解玄,你好狠的心,你赶走了我,让我保住性命,我就好过了吗?现在你都看到了,我活着,可是我并不开心......... 悠悠箫声响起,是对亡者的哀悼,可这箫音,倒底是拂不去内心最深的痛。 突然,箫声变得激亢,予诺和忆苒脑中一片轰鸣,似有千百只狂蜂疯狂舞动,又似万千利箭破空而至。因为平时对澹台璞的箫太过熟悉,所以不曾有一丁点儿防备。予诺觉得一阵眩晕,她扶住墓碑,疑惑地看着澹台璞。 忆苒早已控制不住跌在地上,她捂住耳朵大声喊着:“澹台璞,你别吹了!” 箫音骤停,予诺和忆苒瘫倒在地上,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浑身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忆苒看着澹台璞,费力地笑笑:“澹台璞,你藏得好深,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澹台璞静静地看着他们,慢慢说道:“或许,这对你们来说,会比给解玄报仇要安全得多。放心,我绝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们。” “算了吧!”忆苒道,“你费尽心思一路跟着,还不是想寻到那人的下落?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个瓶子?” 澹台璞悠悠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为了她?” 忆苒大笑:“好你个澹台璞,都怪我没早些除去你,到要你得了手!即是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予诺什么都不说,只是怔怔地望着澹台璞,怎么,连他都是有目的的吗?解玄说得没错,自己是太轻信了。 看着予诺陌生的目光,澹台璞背过身去,萧至唇边,传出一阵清洌的声音,一群红衣人从林子里跃出,澹台璞冷冷说道:“拿了!” ******** 七十三 琴瑟不合鸣 澹台璞和红衣人带着予诺和忆苒向着火凤宫方向而去。一路上,无论红衣教的人问什么,予诺都沉默不语,连眼睛都不愿抬一下。 第二天傍晚,队伍到了一片密林,澹台璞让大家停下来。予诺和忆苒靠在树旁,其他人稍事休息,准备一会儿再接着赶路。 澹台璞走到予诺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她得神情淡漠,早已没有了以前的信任和默契。澹台璞沉声问道:“你就那么恨我?”予诺把眼光飘向别处,还是沉默着。 忆苒问道:“澹台璞,你是红衣教的堂主吧?” 旁边一个红衣女子冷笑一声:“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澹台公子是教中圣使,连佛母都敬他三分。” 予诺霍地抬眼瞪着澹台璞,一字一字地说:“可是你以前对我说过,你不是红衣教的人。” 澹台璞幽幽说道:“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忆苒哼了一声:“我看,伤害她的是你才是。她那么信任你,你却欺骗她!” 澹台璞不语,许久才轻叹一口气,然后把玉萧放置唇边,但听箫音响起,悠然回荡。然而,现在的箫声听起来已经不似从前,再没有涤荡心境的感觉,再没有恬澹清奇的韵味,不是因为箫变了,而是因为人变了,心境变了。 突然,林子里传来急促的琴音,激越而又流畅,琴音里有勇者的无谓,又有凌厉的怒气。 忆苒大叫:“这琴听着好有霸气!” 予诺淡淡说道:“这一曲是《广陵散》,取自于聂政刺韩相的故事,当然有肃杀之气,只是,世上能如此驾驭此曲的又会是何人?” 澹台璞听到琴音,不由得一惊,他再度把玉箫吹起,箫声更加激亢,琴音和箫音相撞,犹如电光火石一般,霎时间狂风漫卷,树枝剧烈摇晃,周围红衣女子全都惊声尖叫,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箫声和琴声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然在进行最激烈的交锋,澹台璞站在风中,发丝狂乱地飞舞,他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人在琴艺上有这等高超的技艺,又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骤然之间,箫声和琴声都停了,澹台璞立在原处一动不动,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忆苒和予诺早已震得昏了过去,红衣教的女子倒了一地,澹台璞慢慢放下玉箫,眼睛紧盯着琴声来处,只见密林深处走出一人,步履矫健,身形俊美,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 “你是何人?”澹台璞问道。 那人并不回答,只是纵身一跃到树下,带着予诺和忆苒凌空飞起,只留下原地呆立的澹台璞。 不是不想追,而是根本追不上。澹台璞盘膝坐下运功,心里长叹一声,即便是不问内功,单单是这绝妙的琴技,自己又怎能比得上? ********* 予诺和忆苒醒来,发现她们正趴在两匹马的背上,身下的马儿奋蹄狂奔。予诺皱皱眉头,奇怪,总觉得自己的周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她揉了揉眼睛,翻身骑上马背,惊喜地大叫一声:“小黑子!” 身下的骏马嘶鸣一声,像是回应主人的呼唤,予诺一拉缰绳,马儿停下,她在马上搂住黑马的脖子:“小黑子,我还以为你真的丢了,是谁把你带来的?” 忆苒在一旁说道:“一定是弹琴的那个人。”她摸摸自己那匹马的鬃毛,那马正是逐月。 予诺沉吟着:“这人琴艺高超,恐怕不输于澹台璞。” 忆苒嘻嘻一笑:“琴技高不高我倒是听不出来,我只是窝火,两天之内被乐声震了两次。以后,我只要一见到拿着乐器的人,一定离得远远的。” 予诺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喃喃自语着:“他先是找到小黑子和逐月,然后救出我们,这人倒底是谁?” 忆苒道:“要不是知道解家哥哥已经死了,我一定以为是他。”刚说完,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猛地掩住口,紧张地望着予诺。 予诺紧紧地咬住嘴唇,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她轻声说:“我从没听过解玄奏琴,他总是说他不喜欢,可是秋公子说过他是会弹的。到现在我才明白,他是因为我和澹台公子以琴声相识,心中不快,所以才说不喜欢。如果我早一些想到,一定要他弹给我听..........”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是全然呆住的表情。 忆苒奇怪地问:“你又怎么了?” “这味道.........这味道..........”予诺声音颤抖着,“两年了.........还是这样熟悉............” 忆苒连忙在自己身上左闻右闻:“什么呀?什么味道也没有。” 予诺猛地一打马,小黑子拉开四蹄狂奔,忆苒在身后大叫:“这是要去哪里啊?” 予诺头也不回地说:“你没见马是向南跑的吗?我们去解家!” ****** 七十四 明月彩云归 残阳如血的黄昏,予诺和忆苒牵着马,推开了解家虚掩着的大门。昏黄的光晕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泛出金色的清冷。 两年了,解家的宅院已经长满了荒草,原来的访客盈门变成人去楼空,整个一座大宅里,只有衔着春泥的燕子在忙着筑巢,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又是江南如画的春天,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那些笑意盈盈的脸庞在哪里?那些温柔的呢喃又在哪里? 伫立在浴砚阁前,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门前的回廊,有他们的深情相拥;在那两扇房门里,曾经有他的戏谑,她的恼怒;更有他充满爱意的怀抱,让她有了一晚安心的睡眠。为什么,在心完全交付的时候,偏偏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予诺呆呆地看着浴砚阁,解玄解玄,那噩耗是真的还是假的,为什么会觉得,你根本就没死,你就在身边? “谁?”忆苒一声断喝,只听回廊尽处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来,接着一声大喊:“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果果?!”予诺忙冲过去拉住她的小手,“你怎么在这里?” 果果呜呜地哭着:“那天姑娘走了,公子把我安排到别处。他说,解家的人是逃不掉的,说什么也要保住我一条小命。公子说,解家被抄家以后,姑娘一定会回来,所以吩咐我经常过来看看。如果风声紧,就要姑娘躲躲;如果风头过了,就要我告诉姑娘三个字。” 予诺紧紧拉着果果的手:“他要告诉我什么?” “公子说,‘砚十二’。” 忆苒忍不住插嘴:“什么?‘砚十二’?这是什么意思?” 予诺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快步跑到浴砚阁门前牌匾下,注视着上面的三个大字。她皱眉思忖:向下,是来回摇晃的门,向上,是长着荒草的屋瓦。 突然,予诺纵身跳上屋顶,找准牌匾上“砚”的位置,向上一块瓦一块瓦地数过去,数到第十二块,她停了下来,慢慢地蹲下身,小心地掀开屋瓦。 果然,在屋瓦下面是一个长方的盒子,予诺心里狂跳,双手颤抖着把盒子取出来。忆苒在下面喊道:“你干什么呢?发现什么啦?” 予诺跳下浴砚阁的屋顶,紧紧地抱着盒子,眼睛再度潮湿,她颤声说道:“他给我留了东西。” “啊?!”忆苒指着那个盒子,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会是那个瓶子吧?难道真在他的手里?快让我看看。” 予诺瞪她一眼,忆苒马上住了嘴,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太激动了,你的东西,自然是你先看。” 予诺一手捧着盒子,一手抚摸着它的表面,然后慢慢把它打开,忆苒和果果紧张地在一旁伸着头看,盒子里面并不是忆苒盼望的青花瓷瓶,而是一个卷轴。 “这是什么?我还以为是瓶子呢。”忆苒撅着嘴说,“要是瓶子的话,咱也跟着长长见识,是不是啊,果果?” 果果奇怪地问道:“啥瓶子?再说了,瓶子有什么稀奇的,忆苒姑娘真是大惊小怪!” 忆苒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果果走上前,从予诺手里接过盒子,予诺轻轻把卷轴取出,慢慢地延展,当那幅画卷完全打开的时候,她整个人呆住,心里一阵撕云裂帛的痛,两行清泪扑簌而下,落在画纸上。 那画上的女子,不正是自己吗?一身淡雅的天青色,嫣然的浅笑,带着些许的娇羞。予诺的心揪紧,解玄解玄,你对我承诺过的,竟是没忘! 过了好久,予诺把画收好,那动作是那样轻,生怕碰坏了它。她捧住盒子,一把夺过缰绳,纵马飞奔。忆苒大声喊道:“你要去哪里啊?” 予诺回过头:“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不许跟着我!”说罢一打马,小黑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马儿一路狂奔,一直跑到断崖边,予诺跳下马,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大声呼喊:“解玄!解玄!”远处传来的,只有她的回声。怎么,走了这一遭,真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吗?予诺哭着,跌坐在地上:“解玄,你在哪里?你真就丢下我不管了吗?”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她担心解玄中了埋伏,在崖边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会的,只要心诚,他就会出现! 她突然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大喊:“解玄,我不相信你死了!你说过,我哭要在你怀里,笑要在你怀里!你说的话倒底算不算?!” 周围是那样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好,你恨我打了你,你抛下我不管,好,你好!”她哭着,“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你不管我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她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一抹黑色的影子,慢慢走到她的身后,予诺身子一震,全身的血液冻结。她一动也不动,那脚步声是那样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那感觉是那样熟悉,似乎又嗅到那日夜思念的味道! 她的心狂跳着,她不敢回头,她怕一转身,面对的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失望;她又是多么想回头,如果是他,就一头扎进他怀里再也不放手! 身后的人停住了脚步,悠悠叹了一口气:“予诺,不哭了。” ********* 七十五 多少春情意 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就在身后,予诺猛地转头,却又呆住,面前出现的不是自己日盼夜盼的那张脸,而是一张狰狞的面具。 “解玄,”她的声音止不住地抖,“是你吗?” “是我。” “解玄!”予诺扑到他怀里,拳头不停地捶在他肩上,放肆地大哭。 那绵软的娇小身体就在怀中,解玄紧紧地环抱住她,任她的泪水肆意流淌,浸湿自己胸口的衣衫,真好,她的心还是在他这里,就算是经历了生死一线的考验,他们心里还是只有彼此! 解玄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 “解玄,我想你,我想你!” 他紧紧拥着她:“我也想你。” 她呜咽着:“我没有一天睡得好,没有一天吃得下,我就怕回来你真的不管我,不要我了。” “予诺,”他的眼里也噙着泪:“我怎么会不管你,怎么会不要你。” 她抬起雾蒙蒙的双眼:“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来见我?”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因为........我怕你和澹台璞.........” 话音未落,予诺忿忿地一拳砸在他的额头上,“咚”的一声,她忘了他还带着面具。解玄赶忙捉住她的手:“是不是弄疼了?” 予诺抬起头,神情复杂地望着他,抬手抚摸他的面具,颤声道:“他们是怎么折磨你的?你..........你的脸.........” 他笑笑:“我的脸没事。”说着摘下几乎被砸扁的面具,说道:“锦衣卫以为我死了,我又从红衣教火凤宫逃出来,不想让这些人发现,所以才戴着面具的。”她不信,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半分损伤,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慢慢地贴住他的脸,他感觉到,她的泪水沾在自己脸颊上,一直浸润到心的深处。 两年了,时间和空间都没能拉开他们的距离,反而让心贴得更近。一直以来,其实他都在担心着,当时她是被自己赶走的,又有澹台璞在她身边,就算是她的感情有所转移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当初她和澹台璞曾经有过那么美的相遇。 所以船队回来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跟着,如果真像自己担心的那样,那就只有转身离开,永远消失在她的记忆里。 而她,一直和自己一样,一颗心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样情比金坚的女子,一定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守护,再也不会放手! 就这样相拥着,就这样温暖着,谁也不愿意放开,谁也不舍得离开那令人眷恋的气息和温度。 过了许久,予诺问道:“用琴声救我的人是你对不对?救了我又为何躲着我?” 解玄低头轻吻她的脸颊,她的脸立刻烧得通红,却又不忍推开他。只听解玄柔声说道:“我知道,锦衣卫里有人潜伏在我们身边,所以暗中观察,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予诺抬起头:“会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不过,我想他很快就会露面,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解玄。” “嗯?” “你的肩头........我要看看。” 解玄轻声一笑:“看什么?谁家的姑娘会要求看男子的身体?不许看!” 予诺咬咬嘴唇:“你若是不让我看,我就再也不理你!” 解玄又笑:“那好,反正迟早也要看到。” 予诺红了脸,轻捶他一拳。解玄轻轻解开衣服,笑着问道:“你不帮我吗?” 予诺白他一眼,当看到他肩上的疤痕,不禁惊呼一声,手颤抖着抚上去,解玄苦笑一声:“吓到你了?” 予诺哭着摇头:“是我不好,我若是留下来陪着你,一定不会这样。” 解玄突然笑了:“小傻瓜,你陪着我,那我们两个岂不都这样?” 予诺咬着嘴唇,眼里依旧泪光闪烁:“都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就要和你一样。” 解玄哈哈笑道:“我倒是没什么,你身上要是变成这骇人的模样岂不可惜?” “骇人吗?你受的苦,我若是能分得一半,变成什么样我都甘心!”她哽咽着:“你赶我走,我就好过了吗?解玄,你这个坏人!” “好,我是坏人。” 予诺抚摸着那道疤痕:“还疼吗?” 解玄微微笑笑:“不疼,不过你要一哭,我这里疼。”他指指胸口,予诺便摸摸他的胸口:“我以后每天帮你揉着,你就不疼了。” 她的素手突然间停下,傻傻的轻触他胸口的朱砂:“这.........” 他笑:“生下来就有,没什么稀奇的。” 她痴痴地看着那一颗朱砂,手又轻轻触碰他的额角:“解玄,我砸伤了你,你生我气吗?” 他捉住她的小手,放到唇边一吻:“没有。” 她又哭了:“你怎么都不躲的?” “我惹你伤心,你砸我是应该的。” 她死死咬着唇,满脸的自责,解玄笑着捧起她的脸:“我说过,不许咬嘴唇。” 她还是咬着,泪顺着脸颊大滴滚落,解玄突然俯下头,轻轻吻上去,她一惊,果然不咬了。 她涨红了脸:“解玄,你.........你欺负我。” 解玄笑道:“要是敢再咬,我还这样欺负你!” 她捶着他的胸膛:“你是坏人,你就是坏人!” 解玄笑着,猛地低下头,把她所有的话——以吻封缄。 ********* 七十六 最是相思苦 月上柳梢,洒下皎洁的银色光辉。予诺和解玄坐在树下,相互依偎着。她靠住他的肩,他把她拥在臂弯里,一切都那样自然。 “解玄,马是你偷的吧?” “马场的人见你们还不回来,就打算把逐月和小黑子卖掉,我只不过是救它们出来而已。” “解玄,原来你的琴弹得那样好,不输于澹台公子的,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他笑笑:“以前是有些赌气。一想到我用对联换回琴谱,而你想要送给别人,就不愿意说了。” 她柔声问道:“现在还气吗?” 他笑着摇摇头,她温柔一笑:“你以后要常常弹给我听。” “好啊,不过琴谱要送给我!” “解玄,”她环住他的腰,“琴谱我一直带着,没有送给别人。不过现在包袱在忆苒那里,我明天拿给你,好不好?” 解玄呆住,这丫头不挥拳头,还真有些不习惯! 予诺听到解玄说“好。”便展颜一笑,打开那幅卷轴,痴痴地看着:“解玄,你画我画得好像。” “心里早也是你,晚也是你,怎会画得不像?” “解玄,我送你的东西还在吗?” “在的,画这幅画的时候,就是用的你送的镇纸。”他不禁将她拥紧,“予诺,你真是有心。” “那......你随身带着了吗?” 解玄笑笑:“傻丫头,我若随身带着,还不早被锦衣卫搜了去?”望着那微微有些失望的小脸,他又笑:“予诺,我们两个的定情信物,还真是不好携带。”予诺不语,只是低头咬着嘴唇,解玄轻笑,抬手理好她刚才被弄乱的发丝,说道:“放心吧,我把它藏好了,你要想看,我这就带你去。” 予诺摇摇头,轻声说:“解玄,我要你给我讲牢里的事。” 解玄道:“牢里无非就是受受刑,我命大,这不好好的在这里吗?” 予诺忍不住贴上他受伤的肩头:“你不说实话,你........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解玄轻声笑笑:“我没什么的,倒是你,听说船队这两年出海,又是风浪,又是海战的,你才吃了很多苦。” 予诺使劲儿摇头:“我那些不叫苦,最苦的是.........”她脸一红,又不说了。 解玄望着她,深邃的眼睛闪出熠熠光芒,他低声追问道:“是什么?” 予诺又开始咬嘴唇,突然间想到了他的“欺负”,又慌得不敢再咬。解玄哈哈一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予诺一惊,生气地拍开他的手:“解玄!你不许这样!” “那你告诉我,最苦的是什么?” 予诺低下头,眼里泪光浮现,低低地说:“是相思。” “予诺。”他轻唤一声,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 晨曦微露,薄雾渐渐淡去,金色的光晕钻出云层,墨色的江南因为镀上了这样的一层晕染,而显得更加如梦似幻。 古道西风,一匹神骏的黑马立在断崖处,使这风光更添绝美。 解玄倚在树下,一双星目含笑,望着正窝在他怀中熟睡的予诺。昨天夜里互诉离别之苦,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小丫头这些天因为自己的事哭过好多次,真是让人心疼。解玄充满怜爱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清秀的小脸上嫣红如醉,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幸福,犹如凝脂的肌肤,颀长的雪白脖颈,卷翘的睫毛,小巧的下巴......解玄唇角上扬,我的予诺睡着也是这样的美! 他的发丝被风掀起,拂在她的脸上,她微微蹙眉,不安的在他怀中蹭蹭。解玄连忙腾出一只手拢好了发,又拥紧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只轻拍了她几下,她又睡了,均匀的呼吸轻轻漾在他的脖子周围,弄得他痒痒的。解玄轻声一笑,这丫头一定是好久都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怀中满是软玉温香,解玄忍不住偷偷地在她的唇边一吻。然后暗笑,若是她知道自己偷亲她,一定又羞得满脸通红。他不禁摸摸自己的额头,她也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冲这里来上一拳! 远处传来马蹄声,予诺猛然惊醒,看见自己和解玄的暧昧姿势,惊得想要跳起来。解玄却用手臂紧紧箍住她,低声说:“是你的朋友,你怕什么?” 予诺恼道:“你又这样!我生气了!” 解玄哈哈笑着放开她,两个人站起来,解玄的手牢牢握着她的,予诺轻轻挣了一下,他却握得更紧,予诺抬眼瞪他,解玄笑着,贴近她的耳朵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可要永远拉着。”予诺心里一甜,由着他牵着手,嘴里却不依不饶:“花言巧语!” 转眼间逐月就跑到面前,小黑子一声嘶鸣,欢快地跑过去。忆苒下了马,一眼看见予诺身边的解玄,吓得尖叫一声:“啊————不好了!大白天见鬼啦!” ******* 亲爱的们,不要怪舞月更新得晚,实在是身体不适啊~~ 知道大家在等着,所以不愿意请假,坚持着把这章码完了........ ****** 七十七 浮名换低唱 忆苒大声喊着:“不好了,大白天见鬼啦!”然后躲在逐月后面,探出头小心地看着解玄和予诺,结结巴巴地对予诺说:“你......你快过来,你不怕的吗?” 予诺瞪她一眼:“怕什么!好好的大活人在这里,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忆苒小心地走过来,仔细看看解玄,把心一横道:“真是活的?你让我掐一下。” 解玄哈哈一笑:“你要掐哪里?” 忆苒抬起手,掐向他的脸,想想又觉得不妥,手又伸向他的手臂,转念一想,还是不妥,那就掐一下手吧,可是人家手紧紧握着。她泄气地叹了口气:“算了,大白天鬼也不会跑出来。”她看着解玄掌心中予诺的小手,嘻嘻笑着对予诺说:“我说你很热情的嘛,果然是这样。” 予诺虽然红了脸,却倔强地抬起头:“我就是要和他牵着手!” 解玄也笑着说:“对,这辈子都不放开。” 他拉近予诺,手臂环住她的纤腰,两人相视一笑,脉脉的情意蔓延,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别人。 忆苒长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他们两个,喃喃地说:“你们......你们还真是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 一颗石子毫不客气地弹过来,忆苒尖叫一声躲了过去,只听予诺怒道:“说什么呢!” 解玄笑着拥紧予诺,低声对她说:“忆苒说得对,我们就是小别胜新婚。” 予诺恼了,伸手推开他,飞身上马,解玄哈哈一笑,也纵身跃上小黑子的马背,在予诺身后拉住缰绳,予诺被他拥着,心里又是一荡,也不理会忆苒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什么“有伤风化”,只是含笑倚在他胸前。 解玄笑着戴上被砸扁的面具,回头对忆苒扬声说道:“走吧!”说罢一打马,小黑子拉开四蹄狂奔,忆苒大呼一声:“等等我——!”随即跳上逐月的马背,一路紧紧跟随。 予诺在马上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凝香那里。她爹爹置有一处宅院,平时没有人住,凝香就把我藏在那里。” 予诺心里“咯噔”一下,默不作声。解玄问道:“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我心里不舒服,可不可以?” 解玄哈哈大笑,这丫头真是直接得可爱!他奋力一打马,小黑子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 此时已是早春,草长莺飞二月天,江南一带早已是春意萌动。马儿跑进一条幽深的柳巷,解玄下了马,又扶下予诺,拉着马儿走进小巷深处。 推开一扇门,门里传来惊喜的呼唤:“玄,你回来了!”予诺抬眼望去,只见凝香一身白衣,恬淡素净,犹如一株淡雅的水仙。她看见予诺她们,忙跑上前拉住她们的手:“予诺姑娘,忆苒姑娘,你们终于来了!” 凝香的眼睛红红的,想来是等解玄等了很久,予诺不禁看看解玄,对于自己和凝香,他又是怎么想的? 解玄了然地拍拍予诺,摘下面具冲她一笑,凝香道:“早饭都备好了,玄,你还杵在哪儿做什么,还不带两位姑娘进来用饭。” 这一顿早饭,在忆苒滔滔不绝的出海见闻中渡过,说到惊险处,忆苒按捺不住跳到凳子上眉飞色舞地描述,说起自己早就怀疑澹台璞,她还得意地说:“我早就知道他别有用心,想不到还是让他给算计了。” 解玄问道:“你是说澹台璞的祖上是汉王陈友谅的旧部?” 忆苒点点头:“是啊。” 解玄道:“怪不得他那样清高的人,会投靠红衣教。原来是要和朝廷作对,为先人报仇。” 予诺幽幽叹了口气:“怪不得他琴声中有一种愤懑,他也是个不幸的人。” 解玄笑望着她,予诺不好意思地咬咬嘴唇:“我......我只是.......” “知道。” 忆苒撇撇嘴:“这两个人又来了。”凝香看着他们眉目之间的温情,心里一酸,早就知道是这样,可是还是忍不住要难受啊! 吃过了饭,解玄道:“凝香,劳烦你备一辆马车,我和予诺要出一趟门。” 忆苒道:“去哪里?我也去!” 解玄笑笑:“好,带着你。不过你要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先去我家取一件东西,然后回来接你。” 说着牵着予诺的手到了屋里,解玄放下那个面具,笑着对予诺说:“面具都被你弄丑了,以后还是易容吧。”予诺瞪他一眼:“那面具有什么好看的!”却一边说着一边收进怀里。 两个人扮成丫环小厮的样子出门,解玄拉过小黑子就要上马,予诺道:“那是我的马,你骑你的逐月好了。”解玄一脸狡黠,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一个用力,两个人一起坐到马上,他笑着说:“我就要和你骑一匹马!” 忆苒无奈地抬头望天:“唉!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啊!” 凝香温婉一笑,说道:“玄,快去快回,路上千万小心。” ********** 没一会儿,解玄和予诺就到了解宅,一进了院子,予诺就紧紧地拉住解玄的手,她知道,他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自己在他身边尽量分担吧。 解玄望着荒凉的宅院,不禁感慨万千。这些日子也不是第一次回来,可每次到这里,都会想起慈爱的娘亲,严厉的父亲,忠厚的大哥,刚烈的嫂嫂。好好的一家人,现在竟是阴阳两隔,活着的人,也是远在千山万水。 “解玄,”予诺柔声道,“我想解夫人了,我们去把她们接回来好不好?” 解玄望着她,眼里泛出晶莹:“好!等做完这些事,我们就去把娘接回来,一家人从此不问世事,一世浮名,换做浅吟低唱,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予诺点点头。解玄带着她来到后院的一口井旁,沉声说道:“予诺,那东西就在这里面!” 予诺奇怪地问道:“什么东西?” 解玄盯着井口,一字一字地说:“青花瓷瓶!” ******** 七十八 情缘系朱砂 “那个瓶子,真的在你这里?” “嗯。”解玄应了一声,说道:“你记不记得,在那个荒废的庄院,我们后来失散了?” 予诺点点头:“是你把追兵引开的。” “我要你到瑞来客栈等我,后来我回去找你的时候,背了一个大包袱,还记得吗?” 予诺笑笑:“那包袱里装的就是青花瓷瓶?” 解玄正色道:“本来不想搅进这件事里的,可那天我把追兵引开以后,看见了几个红衣教的女孩子,被锦衣卫的大哥暗夜一招毙命,还有一个被拧断了脖子。她们都不会什么武功,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年纪又都还小,他怎么下得了手?!而且还用那么卑劣的手段!”解玄皱紧了眉头,“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出手了。” 予诺柔声道:“我知道你,不要说是锦衣卫,就算是势力更大的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也是要管的。” 解玄道:“予诺,你在上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予诺点点头,解玄攀住井口,然后向下行,没一会儿就带上来一个大包袱。 “就是这个?”予诺问道。 解玄笑笑:“就是这个。” 予诺把包袱解开,从盒子里拿出瓷瓶,赞道:“真是好工艺!只是,这内壁为什么是红色的?莫非这就是瓷瓶的秘密?” 解玄笑道:“或许是吧。” 予诺把瓶子收好,又问:“你还真会藏,锦衣卫怎么搜,也想不到瓶子就在井里面。” 解玄哈哈一笑:“猜猜我还藏了什么?” 予诺笑着说道:“还有什么,不过是些金银珠宝,再就是些笔墨纸砚。” 解玄从怀中拿出个小盒,予诺心中一动,接过来打开,里面正是翠绿的一对儿镇纸,上面的“玄”字美得夺目。 她的眼眶又红了,解玄轻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爱哭的。” 她轻捶他肩膀一下,又问:“那幅画为什么不藏在井下?” 解玄叹了口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凝视着她,又道:“那时候,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诏狱里,这个瓶子就会是永远的秘密。而那幅画,是为你画的.........” “解玄!”予诺又要落泪,他忙牵住她的手:“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 两个人带着瓶子回到凝香那里,凝香已经备好了马车。她执意要跟着一起去,冷家小姐带着丫环小厮出门游玩儿,说出去也可以掩人耳目。解玄仔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于是忆苒欢呼雀跃地换上和予诺一样的丫环衣服,大家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跑出去好远,忆苒才想起来问:“喂,解家哥哥,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解玄驾着车,笑着说道:“你既是要跟着,又何必问我们去哪里。” 忆苒撅起了嘴:“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带我们去干坏事儿!” 解玄猛地一挥鞭,马车跑得更快,他扬声说道:“去干坏事儿又怎样?!” 忆苒嘻嘻一笑:“干坏事儿,我喜欢!” 马车跑了一天,到了景德镇,予诺她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知道解玄必定是心中有数,便也不多问。只见解玄一路打听着,到了一处作坊,他带大家下了马车,向作坊里面走去。 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位老匠人,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沟壑,沧桑却又沉稳。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粘土,他正坐在那里欣赏把玩,脸上全都是对这泥土的深爱。解玄走过去作了一揖,恭恭敬敬道:“请问是玉老伯吗?” 老人笑着擦擦手上的粘土:“正是。” 解玄道:“老人家,我们有件事情要请教。” 玉老伯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说吧,年轻人。” 解玄解下身上的包袱,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瓷瓶。忆苒惊呼一声:“瓶子!真的在他这里!” 玉老伯一见瓷瓶,双眼含泪,两只手颤抖着抚摸着它:“我终于见到它了!终于见到它了!” 解玄扶住玉老伯,问道:“老人家,您是知道这个瓶子的?” 玉老伯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怎么会不知道!玉家上上下下都惦记这这个瓶子,想不到我这把老骨头就快要入土了,还能见上它一面。” 予诺咬咬嘴唇,问道:“老人家,这个瓶子是玉家烧出来的吗?它里面为什么是红色的?” 玉老伯长叹一声,说道:“这个瓶子不是玉家窑里烧的,却是和玉家有关。来,咱们进屋去说。” 到了里屋,解玄把玉老伯扶到椅子上,老人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瓶子,慢慢说道:“玉家是这镇上烧瓷的大家,玉家烧出来的青花瓷,造型最美,颜色最正,而且时间越长,越能看出瓷器的灵性。” “传说玉家祖上有一代,老太爷最小的女儿长大了,她聪明伶俐,貌美如花,镇上的年轻人都暗暗倾慕。玉老爷扬言,只有能烧出最好的青花瓷的人才能娶她。 “这位小姐早已有了心上人,他家境贫寒,为了让自己配得上玉小姐,他外出学习各种烧瓷的手艺,可是当他学成归来的时候,玉小姐却要出阁了。” 予诺忍不住问道:“玉小姐不会等他吗,若是我,就一定会等的。” “唉——”玉老伯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了玉家的百年声望,为了延续玉家的手艺,玉老爷将小姐许配给另一户烧瓷望族,玉小姐怎样反对也是没用。” 忆苒问道:“那她的心上人怎么办啊?” “他去找玉老爷理论,却被呵斥回来,说他的手艺不精,不配娶玉家小姐。在婚礼的当晚,他一个人跑到河边,烧旺了一个百年老窑,将精心描绘的瓷瓶放进窑中,窑里的火越烧越旺,而他倒在窑边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天,人们发现的时候,窑已经塌了,而且找不到他的尸体,只找到这个内壁是红色的青花瓷瓶,没有人不赞叹这瓶子工艺精妙,花纹隽永。玉小姐肝肠寸断,她说了一句话,‘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然后抱着瓶子撞向另一座瓷窑.........” 凝香在一旁擦了擦眼泪,说道:“怪不得内壁是红色的,原来竟是那年轻人的生命。” 玉老伯又叹了口气:“这瓶子后来到了皇家,只是那一对有情人今生又在哪里?” 予诺坚定地说:“他们一定可以找到彼此!” 玉老伯道:“后来,听玉小姐的丫环说,小姐当初和心上人有个约定,来生要以胸口的朱砂痣相认。” 予诺霍地抬起头望着解玄,凝香也惊呼一声:“玄,你身上不是有一颗?” ********* 七十九 半路遇追兵 一听凝香的话,予诺的脸色微变,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解玄急急地拉住她:“予诺,我不信的。” “你不信?”予诺抬眼看他,“可是我信。若是哪天有个女子,与你朱砂相认,你又如何?” 解玄笑笑:“就算有,也是前生的事。今生,我又怎会负你?” 予诺摔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往前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气些什么,只是一听凝香说到解玄的痣,气就不打一处来。解玄,你胸口的那颗痣,为什么凝香也会知道? 屋里面,忆苒眨眨眼睛,问道:“老人家,这瓶子就这些秘密?” 玉老伯呵呵一笑:“这传说还不够凄美吗?玉家几代人,都想见一见这个绝世的青花瓷瓶,今天能够有幸看到它,我这把老骨头死也能瞑目了。” 忆苒嘿嘿一笑:“老伯,这个瓶子我可以拿走了吗?” 玉老伯道:“是你们的东西,当然应该是你们拿走。”说着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青花瓷瓶:“唉!玉家的技艺再精湛,看见这个瓶子,还是自愧不如啊!” *********** 忆苒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拉着凝香,蹦蹦跳跳地出了玉家作坊的院子,告别了玉老伯,几个人又回到马车上。忆苒把东西递给解玄,笑着说道:“解家哥哥好本事,这东西锦衣卫找了好几年,硬是没一点儿线索,想不到还真的在你这里。” 解玄接过包袱,淡然一笑:“他们倒是认定在我这里,我只是不说罢了。” 忆苒笑道:“那可要看好了,锦衣卫是没那么容易罢手的。” “那是当然!” 忆苒凑上前,嘻皮笑脸地问道:“解家哥哥,你身上真的有一颗红色的痣?” 凝香突然扑哧一笑,接口道:“是真的有,就在胸口。玄小的时候,有一次解夫人给他做了新衣,他就美滋滋地穿了炫耀,我们在山上玩儿,结果赶上下大雨,大家全都往回跑,却不见了他。” 忆苒问道:“他跑哪儿去了?” 凝香掩口笑道:“也没跑哪儿去,他心疼新衣服,把衣服脱了藏在山洞里,赤着上身大声唱着《大风歌》回来了。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们就都看见了他胸口的那颗痣。” 忆苒哈哈大笑:“原来解家哥哥这么爱臭美的!” 解玄笑笑:“把衣服藏在山洞里算什么,我还曾经把衣服放在马鞍下呢。”一听这话,予诺的脸一红,低下了头。 忆苒笑嘻嘻地又凑到予诺那边,问道:“那你身上有没有.........” 予诺瞪她一眼,大声说:“没有!” 忆苒一脸的失望,又问凝香:“你呢?” 凝香脸一红,小声说:“没有。” 忆苒这次是一副放心了的样子,她握紧了拳头,义正严词地说:“老大,你放心吧,我以后要是见到了胸口有痣的女子,一定替你咔嚓了!” 予诺哼了一声:“你要是再敢多嘴,我先把你咔嚓了!” ****** 马车跑得正欢,突然从头顶上传来谈话的声音:“哥哥,坐在马车顶上吃糖葫芦,味道格外好!” “是啊弟弟,嗑起瓜子也格外有味道!” 予诺和忆苒对视一眼,忆苒冲着车顶大声喊道:“风花月,上面风大,你可不要把瓜子皮卡在嗓子眼儿里!” 只听车顶上风花雪一阵鼓掌:“哥哥,两年没见这小姑娘,好像还是那么啰嗦。” 予诺道:“你们即是认出来了,不怕我再把你们穿成糖葫芦?!” 风花月嘻嘻笑道:“不怕,咱们这次请了帮手来。”解玄猛地将马车停下,风花雪和风花月像两个大肉球一样,骨碌碌从车顶滚了下来,风花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疙瘩,你还不出来帮着哥哥!” 忆苒低声对解玄说:“解家哥哥,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你别出声,我先出去对付他们。” 说完一纵身跳下马车,笑嘻嘻地看着风花雪和风花月:“呦,两年没见,你们两个还是这么邋遢!” 这时,旁边闪出个绛衫少年,手执长剑,冷冷地说:“哼!你们刚坐着马车出来,我们就跟着了,废话少说,快把东西交出来!” “哈哈哈哈——”忆苒大笑,然后欺身而上,边打边说:“老十三这么急啊?莫非那瓶子当初是从你们手上丢的,你心有不甘?” “少啰嗦,拿东西来!” 忆苒冷笑,几招把子昂逼远,然后小声说:“倒底是急功近利!干爹难道是这么教你的吗?” 子昂愣了一下:“你......你是........” 忆苒“啪”地一个耳光扇过去:“大哥叫你们跟着,可曾要你出手?还不快走,可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子昂装模作样地拆了几招,说道:“莫非你是十姐?” 忆苒一瞪眼睛:“知道了还不快走。” 子昂小声道:“我们这就走。” “等等!那两个废物屡次破坏我的计划,你一会儿把他们废了。” 子昂怔住:“十姐,这恐怕........” 忆苒嘻嘻一笑:“听话,等瓶子到手也有你一份功劳!” 子昂咬咬牙:“好!”他大声说:“这女人太过厉害!七哥八哥,咱们先撤!” 说罢一挥手,风花雪和风花月一起跟着不见。 ********** 八十 偷梁又换柱 忆苒和子昂动起手来,予诺在车里心神不宁:“解玄,子昂可是为瓶子而来?忆苒怎么办?真的让她一个人撑着?” 解玄微微一笑,闪身进了车里,拉过予诺的手:“放心吧,她没事,等做足了戏,她自然会回来。” 予诺奇道:“你说什么?” 解玄靠近她,小声说:“她又没见过子昂,怎么就知道他是老十三?” 予诺猛地抬起头:“你是说——” 解玄点点头:“我们再等等,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凝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们两个之间情意的自然流露,让她手足无措,予诺一眼瞥见,轻轻把手抽出来,说道:“解玄,我们一会儿先送凝香姑娘回去吧,她跟着我们,恐怕是要受牵连。”话一说完,予诺不禁后悔,现在说送走凝香,她会不会误会自己是要赶走她? 凝香只是笑笑:“好啊。玄,你好好照顾予诺姑娘,她为你受了那么多苦,你可要全心全意地对人家。” 解玄点点头,说道:“凝香,你以后要多多保重。” 凝香笑道:“那是自然,我还要寻个好人家嫁了呢!” 正说着,忆苒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解家哥哥,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解玄从马车里钻出来,笑着说道:“忆苒真是好本事!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做件事。” 忆苒嘿嘿一笑:“解家哥哥吩咐的,我哪敢不做?” 解玄从怀里掏出些银子递给她:“你去集市上帮我买个盒子吧,放青花瓷瓶的那个,我怎么看都觉得不结实。” 忆苒接过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说道:“那也用不着这么多银子吧。” 解玄笑道:“你自己也该有匹马了,去选一匹中意的。” “好啊好啊!”忆苒欢呼着,转眼间就没了影,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又传过来:“解家哥哥,我一会儿到哪儿等你们?” 解玄扬声说道:“去断崖好了!” “好!你们可一定要等着我!” 忆苒的声音渐渐远去,解玄面色一凛,说道:“予诺,我们先送凝香回去。” 说罢一扬鞭,马车飞驰,穿梭在满眼翠色的春山间。 *********** 送凝香回到冷府,解玄又嘱咐了好几遍,要凝香近几日不要外出,解玄藏身的那座宅子,也不要再去。凝香也含泪叮嘱解玄和予诺要多加小心,不要为瓶子再受锦衣卫的迫害。依依惜别之后,解玄和予诺骑马赶去断崖。 瞻望那江南无尽的春情,碧色青山连着苍天,落霞与孤鹜齐飞,春水共长天一色!几只鸥鹭飞起,隐没在袅袅云烟里。解玄执着予诺的手,朗声吟道:“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捡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予诺轻声笑笑,柔声问道:“解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 解玄叹道:“我爹爹要是早些明白,早日从宦海脱身,也不必落得如此。” “解玄。”予诺轻轻倚在他身前,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却不知这小小的依赖,便已是对他最好的抚慰。 解玄笑笑,双目望着远山:“予诺,这件事情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朝廷也好,红衣教也好,我们统统都不必理会。” 予诺幽幽说道:“可是,我不愿这样怀疑忆苒,我不愿相信她和我的姐妹情意都是假的,就像我当初不相信子昂是坏人一样。” “我知道。”解玄拥住她,慢慢说道:“我也不希望。”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传来,老远就听见忆苒的大喊:“解家哥哥,我回来啦!瞧我的马多漂亮!”音落人至,忆苒帅气地从马上跳下,得意洋洋地拉着她的小红马。 予诺一见,欢喜地摸摸小红马的鬃毛:“真是匹好马!”忆苒道:“你们两个的马一黑一白,我选匹红的,这样就不能弄错了。” 予诺笑着说道:“你以为都像你,还能骑错了?” 忆苒拍拍身上的大包袱说:“解家哥哥,你要我办的事儿我都办好了,咱们现在就把瓶子放在里面吗?” 解玄笑笑:“好啊。” 几个人把青花瓷瓶重新安放好,忆苒把空盒子背在身上,说道:“一会儿恐怕有人来,解家哥哥现在易了容,他们倒也认不出来,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 她喋喋不休地嘱咐着,解玄和予诺对视一眼,这忆苒,究竟是那一边的人?真是越来越让人不解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解玄暗笑:来了! 只见七个人骑马而来,予诺认得其中的四个:子昂、青舒、风花雪和风花月,他们全都换了黑色装束。而领头的那人,正是锦衣卫的大哥暗夜,另外两人,是老五和老六。 只听暗夜说道:“予诺姑娘,幸会幸会!听说有人给你留了东西,不介意拿给我们看看吧。” 予诺哼了一声,眼睛只望着子昂和青舒:“你们今天是来抓我的吗?” 青舒道:“说对了,今天我们东西也要,人也要!” 风花雪在一旁问道:“不知姑娘身后那人是谁,是不是又找了个相好的?报上名来!一会儿请你吃糖葫芦。” 忆苒赶忙接口:“这个........这个人是带路的。” 暗夜冷冷说道:“带路的一样要灭口!”说完,他突然笑了:“流光,你没让大哥失望吧?” 忆苒笑嘻嘻地说:“当然没有!”说着纵身一跃,跑到暗夜身边:“大哥,瓶子就在我身上,大哥看看。” 说着解下包袱,打开盒子,里面居然真躺着青花瓷瓶! *********** 八十一 迷途尚知返 暗夜哈哈大笑:“予诺姑娘,你想不到吧?在你身边,我们的人已经潜伏了两年!” 予诺恨声问道:“忆苒,刚才你明明拿的是空盒子,瓶子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忆苒得意地说:“你忘了,我本来是偷儿吗?我使出真本事,你又怎么看得出?” 予诺怒道:“我真是错看了你!” 忆苒哈哈大笑,对暗夜说道:“大哥,这一次可要在干爹面前多为我讨些赏!” 暗夜阴冷地笑笑,对子昂说:“子昂!那女人就交给你了,你去拿她!” 子昂看着予诺,心中有万千情绪,这是他时常想念的女子,现在竟要亲手捉拿吗?暗夜又在催促,他咬咬牙,便要打马冲着予诺而去,解玄拳头握紧,准备拼死一搏。 “等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忆苒突然大喊:“老十三,我让你把这两个废物除了,你怎么不听话!” 风花雪道:“大哥哥,你瞧瞧她,我们没少为她办事,她却说要除掉我们!” 忆苒笑道:“那你来拿这个瓶子!”说着突然把手中包袱高高抛起,只见那包袱划成一道弧线就要坠落崖下,暗夜大喊一声:“快抢!”七道黑影冲着包袱飞身跃起,在青舒的手碰到包袱的一刹那,忆苒手中抛出几件火器,“轰”地炸开,解玄暗叫不好,飞身把予诺护在身下,立刻便有无数碎石砸在他们身上。 忆苒还觉得不过瘾,砰砰砰又抛出十几件火器,又是一阵轰鸣,山上全都是硫磺的味道。硝烟散尽,忆苒拍着手笑道:“老大,好啦!他们全都被我干掉啦!” 解玄和予诺站起身,眼前的山崖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忆苒得意地指着山下:“瞧,老五老六,还有那两个肉球,都炸到下面去了。” 接着又往远处一指:“青舒子昂和暗夜在那边。” 解玄走过去,只见青舒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伸指往鼻下一探,已经没了呼吸。另一边,子昂呻吟着,看样子是炸伤了一条腿,而暗夜却不见了。 忆苒跺跺脚:“怎么让暗夜跑了!”她踱到子昂身边:“啊?还活著?!我补一下!”忆苒正要动手,予诺拦住她:“不许杀他!” 她慢慢走近子昂,在他身边蹲下,然后冲忆苒一伸手:“伤药给我!” 忆苒撅着嘴,从身上摸出伤药递过去,予诺小心地帮子昂清理着伤口,解玄也不拦她,只是站在一旁守着。 子昂咬了咬牙,说道:“蔷儿,你杀了我吧。” 予诺叹了口气:“我干嘛要杀你?你瞧,你当初送我的那匹马,现在还跟着我呢!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你送我银子,送我衣裳,还担心我是否安全......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我报恩还来不及,又怎么能杀你!” 子昂心里堵得难受:“可是,我是锦衣卫!” “那又怎样?”予诺一边上药一边说,“在我心里,从没把你当成是坏人。” 子昂大声说:“你不要管我了!我是坏人!我就是坏人!我给解玄用刑,是我杀了他!” 予诺的手一抖:“什么?是你给他用的刑?” “是!我用带钩的鞭子抽他,我用铁刷子刷他,他就是这么死的!” 予诺低下头,手上继续给子昂包扎,子昂“啪”地格开她的手:“你不要管我!” “我就要管你!”予诺咬咬嘴唇:“解玄........他不会怪你的。” 子昂嘶声大喊:“我不要你管我!我宁可你恨我,杀了我!解玄死后,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生,我总是能梦见他一身是血的样子。曾经一起喝过酒,一起坐过车的人,就那样被我害死了!他临死之前,还笑得那样坦然,而我心里,又怎么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解玄走过来,沉声说道:“子昂,你不适合做锦衣卫。纪纲想要你在诏狱里变得更冷血,可是你不行!你良心会不安。” 子昂霍地抬起头:“你.......解玄?!” “是。” 哈哈哈哈——子昂仰天大笑:“好!你没死!那你杀了我!” 解玄道:“予诺不杀你,我又怎会杀你?你只是那时迷失了,只要你找回自己的善心,我杀你做什么?” 子昂颤声说:“我.......终是比不上你........你不杀我,今日的情我便领了!改日,我子昂一定会还更大一个人情给你!” 说着,他抬头看看忆苒:“你比我狠!你真的是老十?” 忆苒点点头:“我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忆苒嘿嘿一笑:“我是锦衣卫中的暗棋——老十流光,可我还有别的身份。” “什么身份?” 忆苒笑嘻嘻地说:“我就不告诉你!” 子昂点点头:“不说就不说。不过,你总算也做过锦衣卫,这些都是你的兄弟,你......能不能帮我埋了他们。” 忆苒道:“好啊,这也是应该的。” 明月夜,短松冈。暮色四合,静谧的山林中赫然出现了几座新坟,子昂重重叩首:“哥哥们,只愿你们能托生到太平盛世,过丰衣足食的日子,来生........再也不做锦衣卫。” ********* 八十二 真正的身份 子昂走了,他说,暗夜回去,恐怕已经向纪纲汇报十三太保殉难的消息,他再也不必回纪纲那里了,而是要回家孝敬娘。 新起的几座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忆苒不停地对着坟墓嘟囔:“你们可别怪我啊,谁叫你们是纪纲那混蛋的走狗,你们要抓我的主子,我当然不能手下留情!” 解玄走到她身后,慢慢说道:“说吧,谁是你的主子?” 忆苒瞪大眼睛捂住嘴巴:“解家哥哥,你可真会听,人家话里有一丁点儿破绽你都不放过!” 解玄冷冷说道:“别打岔,你老老实实地讲。” 忆苒笑着说:“都两年了,我一直在她身边拼死保护,我的主子是谁,你还猜不到吗?” 解玄看着身边一脸疑惑的予诺,正要询问,只见忆苒走到予诺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一抱拳:“门忆苒参见少主!” 予诺皱皱眉头:“这是做什么!” 忆苒站起身,说道:“少主的身世,忆苒以前一直不肯说,是怕少主知道真相后伤心。现在再也不能瞒着了,所以.......不能少了礼数。” 予诺的眼睛望向解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解玄叹了口气:“予诺,以前我也是猜了个大概。现在看到忆苒这样,恐怕我是猜对了。” 忆苒道:“那你说说看。” 解玄对忆苒说道:“予诺能跟着船队出海,这是你的主意吧?你可是要找什么人?你怕他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定带着予诺,因为你知道,那人见了予诺便不会再有隐瞒。” 忆苒垂下头:“说对了。” 予诺猛地抬起头:“可是忆苒说,我们出海寻的是我的亲生爹爹!” 解玄怜爱地环住她的肩膀:“她没骗你,就算是当今的皇上,四次派郑大人出海,找寻的也是你的爹爹。” 予诺的心里涌上恐惧:“为什么?皇上找我爹爹做什么?就连郑大人,也对我说了好多奇怪的话。”她抬起头,“解玄,你告诉我倒底是为什么?我爹爹是什么身份,皇上为什么要找他?” 解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爹爹便是这大明朝的第二个皇上——建文帝。” 予诺浑身一震,解玄拥紧了她,慢慢说道:“当今皇上为了夺取皇位,发动了靖难之战,于是先皇——也就是你的爹爹,在愤怒之余放火烧了皇宫。后来.........人们在废墟之中找到的,是先皇和皇后的焦骨。” 予诺的脑子里轰地一声响,立刻失去了意识和反应,她又看到了那个梦境,火光之中,娘转回头,满眼是泪地对她说:“予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原来,这不是梦,那火光是真的,那嘱托是真的!那是小时候就埋在深处的记忆,记忆里真真切切就是娘啊!她穿着华丽的衣服,是那样雍容美丽,她含泪的眼睛,是对自己最后的爱! “是真的,那些梦都是真的。”予诺喃喃道:“怪不得郑大人要我把玛瑙坠子藏好,怪不得他说,不能跟我说我真正的身份,怪不得澹台璞会跟着我们一起上船,怪不得锦衣卫要抓我........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予诺!”解玄紧紧抱住她,忆苒忍不住插嘴道:“少主,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难过,而解家哥哥,恐怕是刚刚才想通的。” 予诺点点头,慢慢说道:“你们接着说吧,我受得住。” 忆苒垂着头,小声说:“虽然宫里找到了主上的尸身,可是有传言说,主上是超然世外出家去了。皇上心里总存着这个疙瘩,再加上这青花瓷瓶的秘密只有咱们主上知道,所以,皇上才派郑大人出海,一是彰显大国威望,二是一定要找到他!” 予诺叹了口气:“如果说,捉到了我,我爹爹就有可能为了我出现。到时候,就可以知到瓶子的秘密,除去我们父女,是吗?” 忆苒点点头:“还有,彻底铲除建文党!” 解玄道:“忆苒真正的身份,恐怕是建文党的得力干将吧?” 忆苒点头道:“我混入纪纲门下,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制胜的暗棋。可是我的心里,始终记得我对我娘发的誓,就算是我死了,也要保护少主周全!” “刚好,纪纲有了个计划,要我潜伏在少主身边,其实,先前风花雪风花月,还有那些锦衣卫的出现,都是布好的局,是为了让.......让少主信任我,目的是引出遁世的主上。” 解玄轻笑:“但是他们想不到你真正要保护的竟是予诺。” 忆苒笑笑:“是啊,我不过是将计就计。这次出海,我见识了郑大人船上的火炮,觉得我的火器威力还是太小,嘿嘿,所以改良了一下。正好暗夜带着十三太保一起来,我就让他们尝尝厉害!哼,只要他们出现,我绝不留情!” 解玄笑道:“你是不留情,连瓶子都炸了。” 忆苒眨眨眼睛:“解家哥哥,我炸碎了瓶子,你不怪我吗?” 解玄笑笑:“你猜我为什么不怪你?” ******* 做一个小小的广告:如果有喜欢看耽美的朋友,去看看我的朋友须弥的《黑道宠男》吧~~书号是1020086,大家多多捧场啊~~ 八十三 马蹄清夜月 解玄笑笑:“你猜我为什么不怪你?” 忆苒眨眨眼睛:“那我倒是蛮好奇的,解家哥哥说说看。” 予诺望着崖边,那里有一些瓷瓶散落的碎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忆苒:“那个瓶子是假的。解玄怕瓶子落到坏人手上,早就准备了类似的青花瓷瓶,还把内壁刷成红色。你去买马的时候就换过来了。” 原以为忆苒会生气,谁想到她突然大笑,开心地拍着手说:“解家哥哥真是好计策,看看我这里有什么?” 说着快乐地跑到小红马旁边,指着藏在马肚子下面的包袱,说道:“我刚才在空盒子里也放了个假瓶子。瞧!我多聪明的!”然后解下包袱,兴奋地打开,解玄立刻做出晕倒状,原来那包袱里大大小小放了好几个瓶子,而且内壁全都是红的。 忆苒得意地笑着:“刚才在集市上,买这些东西也花了不少银子呢,还要找人在里面刷上红色。解家哥哥,我是不是和你一样聪明?” 解玄笑笑:“你弄得多,你比我聪明。” 忆苒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瓷瓶被炸碎了,不知道纪纲会不会相信?” 予诺摇摇头,说道:“现在真的假的瓶子一大堆,你们两个不怕弄混了吗?” 忆苒嘻嘻笑道:“我弄混倒还有可能,可是解家哥哥是绝对不会的,是不是?”说完不由分说地把那一堆瓶子都交给解玄:“从今往后,我可不管瓶子的事儿啦,交给咱们驸马爷,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予诺俏脸一红,啐道:“说什么鬼话!” 解玄笑笑,又正色问:“忆苒,予诺从宫里出来,是先到的方家吗?” 忆苒点点头:“主上把公主托付给方家,方孝孺不满皇上逼宫,不肯为他写诏书,于是方家被灭了十族。靖江王是主上的兄弟,觉得事情不妙,方孝孺刚一进宫,他就从方家把公主接出来,交给他的小妾。其实,靖江王的小妾,一直不知道她抚养的就是小公主。” 予诺叹了口气:“我又是什么公主?以后万万不要这样称呼。我只是予诺,我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忆苒叹口气:“安安稳稳的日子?恐怕不容易啊。等咱们找到了主上,破解了瓷瓶的秘密,还要夺回这江山呢!就算不做这些事,皇上的爪牙能放过咱们吗?” 予诺望着解玄,问道:“真的要如此吗?” 解玄揽过她的肩:“不管怎样,我都在你身边的。” 予诺靠在他的胸前,不知为什么,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之后,心里变得空落落的。那是对自己真是身份的疑虑,也是对前方未知命运的迷茫。但是,她知道,只要有解玄在身边,不管今后会遇到什么,都可以勇敢去面对。从今天开始,他们每一刻都要在一起,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忆苒看着他们,笑嘻嘻地说:“哎呦,我可不是成心要在这里碍眼的,你们总是这么情不自禁,我想躲也来不及呢!” 予诺瞪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忆苒,你一定知道我师父吧,她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忆苒脸上的笑容霎时凝结,她低下头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叶倾风扮成你师父出现的那次?” 予诺点头:“记得。” “她一出现我就知道是假的,你猜猜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就是我娘!她教你武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她从来都蒙着面。我小的时候学武功从来不敢偷懒,因为我知道,我总有一天要成为你的贴身护卫,娘要我发誓,只要我在公主就在!如果真到了万不得以时,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公主安全!” 予诺动容道:“那师父现在身在何处?” 忆苒背过身去,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十三太保中的另一枚暗棋——麒麟,拿到了靖江王收养公主的证据,我娘为了毁掉证据,和麒麟.........同归于尽了。” 予诺像是被雷电击中,眼前一黑,晕倒在解玄怀中。 解玄温柔的拥她在怀,她面色惨白,在昏倒之前,她就一直在抖。这一天之中,她承受了太多:爹爹失踪,娘亲死在大火里,师父也不在了,就算是身份尊贵又如何?就算以后夺了天下又如何?予诺要的不是这些,她只想要亲爹亲娘的疼爱,她只想过充满温馨的平凡生活。可是,上天竟然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她! 予诺,该怎么怜惜你?该怎么疼爱你?全部都给你够不够? 忆苒红着眼睛:“解家哥哥,都是我不好,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怎么受得了?” 解玄看着怀中的人儿,慢慢说道:“予诺远比你想象中的坚强,而且这一切,她早就应该知道的。”说罢抱起予诺,一跃上马:“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吧!” ******** 八十四 花开自有时 马背上,予诺悠悠转醒,她现在就靠在解玄胸前,那里满是他的温度,他清新的味道,也是她唯一的依靠。予诺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解玄的胸口。解玄让小黑子停下,双手环抱住她。 “解玄,因为有你,我就不是无依无靠的,是不是?” 解玄在她额上一吻,坚定地说:“是!” “就算你找到了另一颗朱砂,也不会抛下我,是不是?” 解玄怜爱地拍拍她的背:“你知道,我不信的。” 予诺咬咬嘴唇,执拗地说:“可是我信。” 解玄凝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予诺一见,知道他又想到要“欺负“自己,脸一红,赶忙不咬了。解玄笑道:“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不然的话,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予诺轻捶他一拳,小声说道:“你又这样,忆苒还在旁边呢。” 只听忆苒的声音远远传来:“我跑远了,你们不用管我,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解玄笑道:“即是这样,我总不能辜负了忆苒的好意。” 说着便俯下头,予诺急急地拦住他:“不要.......你这张脸........” 解玄哈哈大笑:“好,那就回去后除去易容再说!”说完一手拥紧予诺,一打马,继续前行。 ******** 流云飞瀑酒楼。 酒楼里宾朋满座,丝竹悦耳。秋离站在门前,静静地等待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他似是松了口气,喃喃说道:“终于来了。” 三匹马,三个人。只是前面的两人挤在一匹马上,还有个丑丫头背了几个大包袱跟在后面。秋离笑着迎上前去:“客官,里面请。” 马背上的男子下了马,又扶下那女子,然后说道:“我要庐山石鱼,藜蒿腊肉,还有上好的竹叶青!” 秋离朗声笑道:“客官要的菜,早已经备好了,几位随我到后面雅间去吧!” 到了里面最隐蔽的雅间,刚一坐定,秋离就笑着说道:“玄,你那张脸能不能变回来,这样子看着很是难受。” 解玄笑道:“这张脸的确没有我自己的好看。”予诺在一旁,连忙抬起手,三下两下除去他脸上的易容,露出原本俊逸的脸庞。 解玄也伸出手,让她恢复绝美的容貌。忆苒在一旁叹了口气:“我又没人帮着,只好自己动手。” 秋离在一旁笑望着他们,解玄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女子倾慕,他对那些女孩子都温文有礼,却没有一个让他如此珍视,真好,他和予诺总算又重逢了。 桌上早已摆满了酒菜,秋离道:“公主殿下,薄酒淡菜不成敬意。还请殿下多多海涵。” 予诺红了脸:“秋公子万万不要如此称呼,还是叫我名字吧。” 秋离点点头,对解玄说:“玄,你早就传信给我,怎么到今天才来?不知道有人等得着急吗?” 解玄笑道:“你会那么想念我?” 秋离哈哈笑道:“我确是没怎么想你,可是有一个人却想你想得紧呢!” 予诺垂下头,心里恨恨想着:一定是解玄以前的什么红颜知己,解玄这人,回头一定好好找他算账! 谁知解玄说道:“我也想她想得紧,她人呢?”予诺的小脸蓦地抬起,脸涨得通红,怎么,他竟还有别的恋人?! 一抹娇小的杏黄色身影轻轻闪进雅间,她一头如云秀发,别着珠钗。一见解玄,脸上满是惊喜,哭着扑到他身边:“哥哥!你回来了!” “纤尘。”解玄眼里隐隐泛着泪花:“你还好吧?” 纤尘点点头:“我和娘被流放到关外,那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后来和娘失散了,多亏了秋公子.........”说道这里,她抬眼瞧了瞧秋离,俏脸一红,垂下了头。 解玄了然一笑,抬头对秋离说道:“离,谢谢你。” “谢什么,我答应你的事,怎么可以食言?”说着挨着纤尘坐下来,轻声说道:“纤尘,不是说好不哭的吗?” 纤尘擦擦眼泪:“哥哥早就传了信来,却一直没到,我一直担心中间出什么叉子,今天见了哥哥,是欢喜的哭,你.......你又担心什么?” 解玄哈哈大笑:“想不到我家的大小姐,也有长大的一天!”说罢笑望着秋离:“小子,我妹妹脾气大得很,以后还要你多多担待啊。” 纤尘瞪了解玄一眼,看了看予诺,小声道:“嫂嫂,我哥这样,你也不管着些。” 予诺的脸立刻烧得通红,解玄伸手夹菜给她:“快吃,今天恐怕离有好消息告诉我们。” “是有个消息。”秋离说道:“江苏吴县鼋山普济寺,来了一位高僧。据说他样貌端庄,举止儒雅,言谈行动都带着贵气。而且,恰恰是十几年前出家。” 忆苒忍不住跳了起来:“真的?” 予诺紧紧拉住解玄的手,颤声问道:“真的吗?” 解玄笑笑,端起手中的酒杯,一盏竹叶青一饮而尽:“果然好消息!” ********* 八十五 小园香满径 一座开遍梨花的小院,落花满径。院中的青石桌前,端坐着一名女子,她的头发绾起,斜插着几只金钗,一身浅绿的衣衫配上精美的刺绣,更显得她明丽非常。 虽然已是妇人的装扮,但是一张小脸还是难脱稚嫩。此时,她正托着腮,思念着未归的夫君。她时而笑笑,时而皱眉,他上一次回来,是两个月前的事,这么久了人怎么还不回来?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她抬眼望去,眼前正是日夜思念着的脸庞,在她看来,那张脸是那样英俊,她心目当中的英雄,就是这个模样!她欢喜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扑了过去:“夜!你总算回家了!” 暗夜不动声色地拥住她,脸上浮现出邪魅的笑:“瑶琴,不好好在屋里呆着,又跑出来做什么?” 瑶琴一脸崇拜地望着他:“自然是在这里等你!”说着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暗夜忍不住皱了皱眉,嗓子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怎么啦?”瑶琴紧张地挽起他的袖子,惊道:“受伤了?怎么弄的?” 暗夜面色一冷,说道:“和人交手,被火器炸伤的。” 瑶琴眼里泛出泪光:“什么人这样狠毒!” 暗夜冷冷说道:“是两个女人,我一定不会饶了她们!” 瑶琴突然紧紧抱住暗夜:“夜,为什么你每次出去我都会害怕,害怕你受伤,害怕你不回来,夜,以后不要去了好不好?” 暗夜拍拍她的背:“没事,死不了。” 瑶琴拉着暗夜进了屋子,赶忙为他泡了壶茶,又浸湿了帕子为他净面。两年了,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等他回来,可是她心甘情愿。要不是他,恐怕自己早已经被卖入教坊司,献艺卖笑,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虽然自己并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他也从不告诉自己,时常是只交代一声就没了人影,可自己还是愿意委身于他,愿意在这里做一个安安静静等他的小女人。 就想娘当初一样,时时刻刻等着身份尊贵的父亲——靖江王爷。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不在身边,瑶琴也是十分害怕的。也不是没想过,夜这样的男人,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吧?自己会不会和娘是相同的命运,只是他养在外面的小妾?就算如此,她也从不后悔以身相许,因为,她的心里只有他啊! 这两年,虽然大多数时间他都不在,可是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堆东西给她,还有一些贴心的小礼物,有时候是一只手镯,有时候是一盒胭脂.......这些都让她雀跃不已,他是在乎她的,就算是小妾又能怎样! 看着瑶琴紧张的样子,暗夜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女人是爱上自己了。两年以来,他都是展现出好男人的形象,但那些宠爱都是做戏罢了,只是为了让她乖乖地呆在这里不要乱跑。他对她没有任何感情而言,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 可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觉得,有个温顺的小女人等着自己的感觉不错。另一方面,他又不停告诫自己,她只是一颗棋子,是最后的杀手锏,等事情一了,自己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她,甚至亲自扭断她的脖子。 暗夜拉过瑶琴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的身上传来阵阵幽香,脖颈白净而又纤细。暗夜的手在她的脖子上来回摩挲着,这样细的脖子,扭断它一定不费力气,可是,怎么总觉得有些下不了手? “夜?”瑶琴唤了他一声,暗夜于是从研究脖子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意,柔声问道:“想我吗?” 瑶琴使劲儿点点头,于是暗夜的手顺着她的脖子滑到胸前,探到衣服里面,突然,他站起身抱着瑶琴快步走到床边,把她丢到床上,接着他的人便压了上去,这是他的女人,不是吗?他的女人就应该这样温顺,像只小羊一样任他掠夺........ 过了许久,瑶琴累得睡着了。看着身边呼吸均匀的女子,暗夜的手不禁又抚上她的脖子,她为什么睡得这样恬静?脸上挂着莫名的幸福。暗夜忿然坐起,怎么会觉得手软?不!心如果不狠就做不了锦衣卫!自己怎么可以因为她而改变!她只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就凭她,怎么可能影响手段最毒辣的暗夜? 暗夜站起身,她,只不过是我案板上的肉,任我宰割! ********* 第二天清晨,瑶琴从幸福的梦乡中醒来,暗夜拥住她,慢慢说道:“瑶琴,我又要走了。” “不要!”瑶琴紧紧搂住她,“我不让你走!” 暗夜笑笑:“那我这次带着你一起走,如何?” 瑶琴惊喜地抬起头:“好,你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们去普济寺,求个儿子,如何?” 瑶琴笑出声来:“夜,那我们不用去了。我昨天就一直想要告诉你,我........已经有了。” 暗夜一惊:“你说什么?” 瑶琴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紧贴着他那结实的肌肉:“都两个月了,是你上次回来的时候........” 暗夜眼睛紧眯了一下,咬着牙说道:“那我们也去,求菩萨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瑶琴应了一声,开心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暗夜看着她细弱的脖颈,拳头不禁捏紧,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她改变不了他的任何决定! ********** 八十六 杳杳钟声晚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解玄话音刚落,立刻遭到忆苒的反对:“解家哥哥,这是普济寺,不是竹林寺。” 解玄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好,苍苍普济寺,杳杳钟声晚………” 忆苒张大了嘴巴:“啊?还可以这样的吗?” 解玄笑笑:“有什么不可以?” 两人说笑着,发现予诺在小黑子的背上一直沉默不语,解玄停下马,回身对她说:“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予诺道:“解玄,我总觉得心里忐忑。你说,寺里来的这位出家人,真的是我爹爹吗?” 解玄柔声道:“是与不是,总要看看才知道。” 予诺点点头,又问:“这消息我们知道了,锦衣卫和红衣教会不会知道?” 解玄正色道:“一定会,而且可能已经往这边来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把事情弄清楚。” 忆苒大声说:“怕什么?他们人多,我们人也不少。寺里住着的若真的是主上,我们的人一定会拼死把主上请回去!” 予诺微微蹙眉:“若真是这样,免不了又是一番杀戮。” 解玄凝视着她:“不怕,凡事总该有个结果,这件事到了现在,也该有个头绪了。” 予诺回望着解玄,悠悠说道:“解玄,我不想夺什么天下………” “我知道。” 她的眼里慢慢沁出泪水:“若真是我爹爹,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我实在不愿我们父女再卷入这些是非纷争。” “我知道。” 忆苒在前面摇了摇头,笑着问道:“解家哥哥,你是不是后悔给我买马了?如果只有两匹马,你们两个就可以同乘一骑,现在刚好安慰一下我们少主。” 解玄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何难?想同乘一骑,去就是了!”说着纵身跃上予诺的马,从身后环抱住她,予诺并不推阻,只是依在他身前。 忆苒大笑:“你们还真是恩爱。等这事儿一了,赶快成亲吧。不然,我都替你们着急!” *********** 到了普济寺门口,只见寺院中庙宇恢宏,往来香客络绎不绝。解玄把三匹马安置好,带着予诺和忆苒进到寺院里,钟声从钟楼那边传来,清音远播,声声回荡,使这深山宝刹更添幽静。那钟声余音袅袅,发人幽思。似乎来到这寺院里,便涤荡了心胸,去除人们的暴戾之气。 解玄拦住一个小沙弥,说道:“小师父,敢问法号是.........” “施主,小僧慧远。” “慧远师父,我们前来求见智空大师。” 小沙弥道:“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进了后面的禅院,院中有一莲池,池子里满是出水芙蓉,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 慧远要解玄他们在外面等待,一个人穿过池中的九曲桥,走向后面的禅房。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师父有请。” 于是,几个人跟在那小沙弥后面,踏上九曲桥。蘋风过处,莲花婷婷袅袅地随风摇曳,满院尽是莲香。 到得禅房,只见一位中年和尚,身穿袈裟,眉目和善。他立在门口说道:“几位施主,小僧便是智空。” 解玄微微一笑,恭敬说道:“智空大师,叨扰了。” “阿弥驼佛,施主里面请。” 坐在蒲团上,忆苒的眼睛四处乱看,智空大师命慧远端上了茶,问道:“几位施主前来普济寺,所为何事?” 解玄道:“大师,听说寺里来了位应文大师,都说这位高僧深谙佛法,小人特地前来请教。” 智空大师道:“这几日有好几位施主前来寻访应文大师,都想请大师指点一二,只可惜,应文大师现在并不在普济寺。” “不在?”予诺急道:“真的不在吗?” 智空大师道:“前几日,应文大师往别处云游去了。” 予诺又问:“他现在前往何处了?” 智空大师道:“出家人四海为家,大师临行的时候,并未说要去向哪里。” 予诺失望地垂下头,解玄道:“即是如此,打扰了。”说着拉予诺起身告辞。智空大师送他们到禅房门口,便就此别过。 予诺和忆苒满心的希望变成了失望,两个人默默地走在九曲桥上。解玄拉过予诺的手,轻声说道:“别难过,不是没有办法。” 忆苒耸耸肩,说道:“人又不在,能有什么办法?” 予诺握紧了解玄的手:“解玄,你说有办法,我信!” 解玄松开她的手,把手伸向予诺的颈间,予诺不解地抬头看他,他笑笑,轻手解下她脖子上的玛瑙坠子,那坠子颜色鲜红,就像是杜鹃泣出的最后一滴血。 解玄道:“我知道这是你最宝贝的东西,能不能交给我?” 予诺点点头:“好。” 解玄笑笑:“不问问我干什么?” “我信你!” 解玄深深看了予诺一眼,然后拿着坠子,走到随行的慧远面前:“慧远师父,请把这件东西交给智空大师,若是哪一天应文大师回到普济寺,还请智空大师代为转交。” 慧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放心,应文大师如果回来,师父一定会交到大师手中。” “如此,便谢过小师父了。” 和慧远告了别,走出普济寺,几个人正要离开。只听身后一声喊:“施主,请等一等,师父有请!” ********* 八十七 如何是净土 来人正是慧远,忆苒笑着问道:“小师父,我们找的人又不在,智空大师请我们回去做什么?” 慧远小声道:“几位施主,是应贤大师有请,他是应文大师的师弟。” 忆苒不满地嘟囔着:“智空师父刚才怎么不说?” 解玄道:“若是红衣教和锦衣卫扮成香客来访,难道都要见吗?” 忆苒笑笑:“那倒也是。” 予诺望着解玄,忍不住问道:“解玄,你怎么知道事情会有转机的?” 解玄眼望着远处的苍山:“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相信秋离,他的消息从未错过!而且这普济寺周围,必定有不少眼线,你爹爹若真在寺中,又怎么会轻举妄动,随便出行?” 予诺眼睛一亮:“这么说,我爹爹有可能还在寺中!” 解玄点点头,予诺平复了一下心情,深深吸了一口气,解玄笑着拉过她的手:“要见到爹爹了,有些紧张是吗?其实我也紧张,不知道他老人家满不满意我这个女婿。” 予诺瞪他一眼,正要嗔怪,猛然间想起这里是佛门圣地,不可造次,于是收敛心神,跟着慧远走进普济寺。 再次穿过莲池回到禅房,只见禅房里多了一个和尚,他面目清秀,端坐在蒲团上。解玄他们再一次坐下,那位应贤大师说道:“几位施主是前来参悟佛法的?” 解玄道:“正是。” 应贤问道:“禅,是什么?” 解玄道:“禅,是最高的,最深的,也是最低的,最浅的。禅,什么也是,什么也不是,超越是与不是。” 应贤微笑颔首:“禅,不可说,但,也非不可说。它超越一切语言,又在一切语言之中。” 解玄笑道:“禅不停留于一切,但也在一切之中。” “施主,要明白禅么?” 解玄摇头:“要,就不能明白!” 应贤大师哈哈大笑:“施主深谙禅理,又何必来此讨教?” 解玄道:“有关禅意,小生还有想不通之处,还望大师多多指点。” 应贤大师道:“施主请讲。” “小生昨日有梦,故人雾中拈花而笑。敢问大师,是否将要重逢?” 应贤道:“花是花,花非花,花还是花;雾是雾,雾非雾,雾还是雾!见花是花梦中真,见花非花梦非真;见花还是花,无梦也无真!” 予诺叹了口气:“如此说来,想要见到故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应贤道:“施主思念故人,故人也思念施主。如此一来,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分别?” 予诺霍地抬起头:“我不懂什么禅意,但是对我来说,见与不见是有分别的!若是从未见过,见了面心中便了无遗憾。” 应贤深深看了予诺一眼,说道:“施主想要见的人,并不想见你。” 予诺咬咬嘴唇,问道:“身入佛门,四大皆空。可是,如何是净土?如何是解脱?他若真的不想见我,那为什么见了我的坠子[奇+书+网],又要我们回来?即是要我们回到这禅房之中,又为何不见?” 应贤无语,解玄默默注视着予诺,她这些年受的委屈和孤苦无依,怕是再也按捺不住,果然,只听予诺又说:“即是要我回来,就不是真解脱,也不是真无情!我长到十几岁,仍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养育我的靖江王爷死了,师父死了,亲娘也死了,我只是刚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是想见见自己的亲人,这有什么错?” 予诺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应文大师还是执意不见,请大师转告他,我是予诺,据说是建文帝的女儿。不管我的生身父亲在不在这人世间,我都会日夜为他祈福。”说到这里,已满脸泪光。 这时,从后面走出一位小沙弥,对着应贤低低地说了句话,应贤站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请随我来。” 予诺也站起来,回头看看解玄,解玄温柔一笑:“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予诺点点头,跟着应贤走到更里面的禅房之中,屋子里站立一人,俊逸的面容,颀长的身影,他身穿一袭白色僧袍,虽是和尚,却有着超然物外的不俗之气。予诺的心砰砰乱跳,这,就是自己的爹爹吗? 见予诺进来,他并不说话,而是目光直直地望向予诺的脸庞,过了好久,他长叹一口气:“女施主,我们见过面了,施主请回吧。” 予诺突然明白了,她望着那人的眼睛,说道:“不,大师,我们现在并不算是见过。” 应文大师愣住,问道:“这又为何?” 予诺小声说:“因为您看到的,并不是我的脸。”说着玉手一挥,除去了易容。应文看着她的脸,眼里蓄满了泪水,喃喃地说道:“一模一样,你和你娘生得一模一样!” 予诺颤声问道:“这样说来,他们说得都是真的?你就是我的爹爹?” 应文看着他,声音同样颤抖:“是!我就是朱允炆。” ********* 这几天忙死了,所以更新的时间很混乱,对不住大家啦~~ 《青瓷》就快要完结了,大家期待结局吧~~ ******* 八十八 瓶底藏玄机 父女俩抱头痛哭,而后,予诺和应文坐在蒲团上,经过应文的一番讲述,予诺知道了靖难之役前前后后的事情,不免心中又生悲戚之情。 原来,老祖宗洪武皇帝朱元璋,早就洞察了朱棣的野心。所以在传位之时,就留下一口箱子,嘱咐朱允炆情况危急时才能打开。朱棣逼宫的时候,建文帝一把大火烧了皇宫,打开箱子穿上僧衣拿了度牒,扮成和尚逃走。可是宫中的女眷大都死在那场大火里。 予诺的生母,是建文帝的妃子,因为和方孝孺家沾亲,便在赴死之前把女儿托付给了方家。后来方孝孺入宫觐见新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通知了靖江王,于是靖江王偷偷从方家把予诺带出来抚养长大。 予诺的心里在滴血,火是爹爹放的,娘死在大火里,难道爹爹就不是杀人凶手?为了掩护自己出逃,那么多人死于非命,爹爹的一双手,还不是和当今皇帝朱棣一样,沾满了鲜血?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大声质问,可她此时选择了沉默。毕竟是自己亲爹爹,毕竟那么多年没见,毕竟,她对他要有一份尊重。 应文长叹了口气:“孩子,怪我么?” 予诺轻轻点了点头。 应文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从那件事之后便一心向佛,谁知道他还是不放过我们。” 予诺道:“爹爹,我这些年也听说过不少事情,有很多忠于爹爹的臣子惨死在皇帝手上。现在还有一些忠义之士,暗自招兵买马,只为了帮助您重夺河山。爹爹在这普济寺中,恐怕藏不了多久,或许,锦衣卫和红衣教已经找上门了。爹爹,事已至此,您又作何打算?” 应文叹了口气:“我已皈依佛门,怎可再妄动尘心?我是好人,可是好人不一定当得好皇帝,我叔叔朱棣生性暴戾,可是大明王朝在他的手上迎来了盛世。如果为百姓着想,又何必非要争个短长?” 予诺点点头:“只要爹爹平安就好,这皇帝的位子,咱们不争也罢!”想了想,她又问:“爹爹,您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得到那个青花瓷瓶吗?” 应文道:“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后来遗失了,连我也没见过,朱棣大概是猜疑这里有什么秘密,才不遗余力地到处寻找。” “那个瓶子里真的有秘密?” 应文微笑着摇头:“爹爹也不知道。” 予诺咬了咬嘴唇:“爹爹,那个瓶子现在就在我们手上,爹爹要不要看看?” 应文微微颔首:“好,那就看看。”他叫来小沙弥,请解玄和忆苒进来。忆苒一进门,两眼含泪,扑通一声跪下:“参见主上!” 应文摆了摆手:“贫僧只是一个出家人,以后万万不可如此称呼,还是叫我法号吧。” 他抬头看了看解玄,说道:“这位公子也是易了容吧?可否露出真面目?” 解玄点头,除去了易容,露出俊逸的脸庞。应文久久凝视着,缓缓点了点头:“刚才在后面听得真切,公子深谙禅机,可否告知贫僧姓名?” 解玄作了一揖:“在下解玄。” “哦?解缙家的公子?” “是。” 应文微微一笑:“好!好一个闲适风流的人物!” 解玄把青花瓷瓶取出来,应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不由奇道:“这个瓶子除了工艺精湛,并无出奇之处,要勘破它的玄机,莫非是要把它砸碎吗?” 解玄心念一动,已经有了计较:“大师,我来看看。” 他取下桌上灯盏的纱罩,把瓶口凑近油灯仔细观看,来回看了五六遍,对忆苒说道:“忆苒,你身上是不是有峨嵋刺?” 忆苒点点头,忙把予诺师父留下的峨嵋刺拿出来,解玄拿着其中的一个,把它探进瓶口,轻轻用力,从瓶子里撬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解玄双手把纸包递到应文手中,说道:“以前没有想到,原来在瓶底用腊封了这东西。” 应文把纸包打开,从里面抖出一方极薄的蚕丝帕子,上面用金线绣了山水。他笑笑,说道:“看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老祖宗打下江山,把大批兵器财物埋在一个隐蔽之处,以备不时之需。这上面绣着的,大概即是那个所在。” 忆苒道:“主上,咱们把东西挖出来,打到京城去!” 应文笑着摇摇头:“这样的话,岂不又是一番杀戮?贫僧一心向佛,怎能再做此等罪孽深重之事?” 这时,慧远从外面进来:“大师,有两位施主求见。” 应贤在一旁说道:“无论是谁,都推脱不见!” 慧远面有难色:“大师,来人拿出了锦衣卫的令牌,说是非要见大师一面!” ********** 八十九 人都到齐了 应文微微一笑:“该来的,总要来的,我们去会会锦衣卫!”说着笑望着解玄:“解公子,你和诺儿就这样出去吗?” 解玄笑笑:“反正已经到了这里,他们知道是我又有什么了不起!” “不行!”予诺拉住他,“你想害死解夫人吗?”她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粘着东西,又说道:“一会儿不许你出声,不许你出手,知不知道?” 解玄不语,只是轻轻拉过她的小手。这些亲昵的小动作,都被应文看在眼里,他眼睛有些潮湿,却欣慰地扬起嘴角。 到了外面的禅房,只见屋内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容颜明艳的女子,她身旁的男子一身黑衣,目光冷冽,正是暗夜。 予诺一声惊呼:“瑶琴!” 瑶琴看见她,也是一阵惊喜:“姐姐!” 虽然不是亲姐妹,可是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爹娘又都不在了,那种找到亲人的情感在见面之时自然流露,予诺正要上前抱住瑶琴,暗夜伸手把瑶琴揽在自己怀里,冷笑道:“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啊!”说着看了看应文:“真的是你,在大火里走了一遭,竟然骗过了我们,留得一条命在!” 应文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暗夜目光一凛:“我为的是什么,您还不知道吗?应文大师!” 予诺急了,大声喊道:“瑶琴,你怎么遇见这恶魔了?快过来!” 瑶琴依在暗夜怀里,笑着说道:“姐姐,夜怎么可能是恶魔?是他把我从教坊司救出来的,不然,我们姐妹又如何相见?” 予诺大声说道:“暗夜!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暗夜得意地大笑,说道:“我只是用心照顾她,疼爱她,瑶琴,是不是?” 瑶琴幸福地点点头,面上一片红云,小声说道:“姐姐,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而且,已经有了身孕。” “什么?”予诺握紧了拳头,“暗夜,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暗夜笑道:“你心里清楚!”说着一只手抚上瑶琴的脖子,摇摇头说道:“这样细的脖子,要是拗断了岂不可惜?” 瑶琴大惊:“夜.......你........” 予诺忍不住上前出手,暗夜扳过瑶琴的身子,手上微微用力,瑶琴忍不住叫出声来,予诺的脚步生生地顿住:“畜生!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暗夜大笑,挟持住瑶琴,另一只手的食指慢慢划过瑶琴的脸:“我经常不在家,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夜........”瑶琴脸上,大滴的眼泪滴落,“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这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她打算一辈子等着他,守着他,可是原来在他心中,自己都不如一根草芥! 暗夜抬起头,再不看瑶琴一眼,冷笑着说道:“应文大师,这是靖江王的亲生女儿,他帮你养了孩子,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女人死在我手里吧!” 应文笑笑:“你想要我做什么?” “带上你的瓶子,跟我回京城!” 这时,只听“呼”地一声响,暗夜眼前一个青花瓷瓶闪过,眼看就要砸落在地,暗夜忙伸手一抄,接住了瓶子。 他刚刚稳住身形,又是“呼”地一声,又一个瓶子飞来,暗夜伸出右腿,膝弯一夹,牢牢把瓶子夹住。 这时,又是“呼”地一声,又飞过来一个,只听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暗夜,接住了,这个才是真的。” 暗夜一惊,现在手上拿着一个,腿上夹了一个,眼见着另一个已经砸过来,他推开瑶琴,纵身飞起,接住了瓶子。 “还有一个!”暗夜抬起头,正要接瓶子,却哪里有瓶子的影子?在他一晃神儿的功夫,一个青色身影飞过来,救走了瑶琴。 瑶琴脸色苍白,扑进予诺的怀里大哭,予诺抱着瑶琴,恨恨地望着暗夜。 “哼!”暗夜放好三个瓶子,紧眯了一下眼睛,问道:“你是什么人!” 解玄笑笑:“问我吗?” “当然是你!” 解玄笑道:“我自然是扔瓶子的人,而且扔的都是假瓶子!”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记住,有我在这里,你的那些诡计都不会得逞!” 哈哈哈哈——!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都不知道吧,他洞房之夜逃走的新郎,对不对啊,我的夫君?” 解玄微微一笑:“唐姑娘也来了,澹台公子到了吗?” 澹台璞的声音响起:“哼,你还欠我一杯茶,我怎么能不来讨?” 那个女声又说:“夫君,你这一走,我脸上的凤凰谁来画?我对你日思夜想,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今天,我可是率领了整个红衣教的人前来接你!” 予诺咬咬嘴唇,狠狠瞪了解玄一眼,解玄不禁暗笑,看来无论是什么情况,都阻止不了女人吃醋。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门口站着红衣似火的唐赛儿,还有身长玉立的澹台璞。在他们身后,是满眼的红色,在那片红色之中,有叶倾风,叶倾霜,有雨霏,有云衣......... 解玄哈哈一笑:“好啊,人都到齐了!” ********** 《青瓷》就快大结局了,(估计不到五章)大家耐心等待结果吧~~新书估计中旬推出,亲们继续支持舞月吧~~ 那个关于性格的测试,是可以选两项的,测试的答案内容好多,我慢慢整理出来,完本以后贴在作品相关里,是很有意思的啊~~ 一直追《青瓷》的亲,都喜欢古典文,我的朋友书芩写的《挥剑断袖》应该合大家的口味,写得是宫斗和权斗,正在PK中,大家不妨去看看。书号是:1049850 九十 青衫破红绫 唐赛儿笑着环视了一下禅房,目光停在予诺身上:“我和夫君已经拜过堂了,他不肯老老实实在火凤宫和我洞房,就是为了你吧?他把你从璞的手里救出来,我可是很生气的!” 予诺哼了一声,板着脸瞪了解玄一眼,解玄笑道:“别生气,和她拜堂的不是我。” 唐赛儿花容变色:“那是谁?” 解玄笑笑:“赵神勇不是都到洞房里了吗?难道唐姑娘不知道?” 在旁边一直很老实的忆苒哈哈大笑:“原来红衣教的佛母唐赛儿,连和自己成亲的人都弄不清楚,真是有趣!” 唐赛儿怒道:“解玄!你害我受此羞辱,我唐赛儿今天一定活捉了你,带回火凤宫重新拜堂,然后将你千刀万剐!” 予诺冷冷说道:“你想要带他回去,那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解玄不由得笑出了声:“予诺,你这是在保护我吗?” 予诺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谁要保护你?我这是在和那个女人抢相公!”澹台璞一听,猛然间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予诺,予诺眼睛望向别处,装作没有看到。 解玄忍住笑:“你不让我笑,那我可以得意吗?” 予诺咬咬嘴唇,白了解玄一眼:“这个时候了还忘不了调笑,你等着,我回头再收拾你!” 唐赛儿看在眼里,手握紧,眼睛眯起,冷哼一声说道:“还从没有人从我手里抢走过东西,既然这样,我就先拿了你,免得一会儿费事!” 予诺道:“这禅房里太小,恐怕打不开,有本事到外面去较量!”说完小声对解玄说:“我把他们引出去,你不许跟着,要想尽办法护着我爹爹离开这里。” 解玄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道:“一定要小心,要是受伤了我可不答应。” 予诺点点头,故意大声说道:“唐赛儿,你想和我抢相公,也要有本事才行,今天我们就好好比试比试!” 应文不由担心地唤道:“诺儿!” 予诺看着他,笑了笑:“爹,您放心,我不会有事。” 解玄凝视着她,现在的予诺,可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了,她更沉稳,更聪明,可唐赛儿又怎会是那么好对付的? 唐赛儿大笑:“好!出去就出去!璞,这里交给你,你可要看好了,一个都不许跑掉!” 予诺和唐赛儿一前一后出了禅房,红衣教的随从也跟了一些出去,禅房立刻空了许多。瑶琴跑到门口,急得大喊:“姐姐,你要小心!” 予诺回头冲她一笑:“放心吧,她未必打得过我。” 忆苒急急地追出去,一手护着瑶琴,另一只手一扬,一对儿峨嵋刺向予诺飞去:“少主接着,连个兵器都没有,怎么赢啊!”予诺伸手抄住:“谢了!瑶琴交给你,你给我好生护着!” 禅房外,莲池上,唐赛儿从九曲桥腾空而起,纤手一挥,甩出一条红绫,裹着无数粉红花瓣漫天席卷而来,整个莲池之上,花如雪,雾似纱,红衣舞红绫,似绝世的飞天,凌空在仙境之中。唐赛儿大笑:“即便是这招式与身形,你又怎么比得上我?” 予诺笑笑:“我确是没那么多花哨的招法,我只用朴实管用的。”天青色的身影一闪,冲进那片红光之中。 院子里,一青一红两道人影打作一团,红似火,青如水,一边是曼妙的杀气,一边是从容的化解。忆苒担心地在一旁守着,准备需要的时候出手。她看看身边的瑶琴,一会儿自己要真的冲上去帮忙,这小女人怎么办?她虽是暗夜的女人,可也是少主的妹妹,要是万一保护不当,少主发了脾气,自己可担待不起。 她摸摸怀里的火器,对,一定好好护着瑶琴,唐赛儿那里,可以用火器偷袭。 ********** 禅房里,可以清晰的听到外面的缠斗,暗夜看看门外,冷笑道:“解玄,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解玄笑道:“还是不必了,我比你英俊,怕你会嫉恨。” “哼!”暗夜重重地冷哼一声,说道:“让女人冲在前面,算什么英雄?” 解玄哈哈一笑:“把女人当作是棋子,更不算英雄。” 暗夜紧盯着他:“你能答应让她和唐赛儿交手,是想趁机护着这位应文大师离开吧?” 解玄道:“你还真是有趣,莫非又在恼恨自己没有女人为你打架?” 暗夜冷冷说道:“少在这里耍花腔!”说着把禅房里的人挨个儿看了一遍,说道:“看来今天收获不小,我要抓的人都在这里!” 解玄道:“要拿人也要有本钱的,你的十三太保损兵折将,凭你一人就可抓得这么多么?” 暗夜道:“旧的死了,还有新的!来人!” “在!” 只见房顶上,莲池外,突然出现一大群黑衣人,个个手拿兵器,剑拔弩张。暗夜道:“不知道这些本钱够不够?” 解玄又笑:“够了。只是这位澹台公子,甘心让你把我带走吗?” “哼!锦衣卫听令,红衣教众,建文余党,诏狱要犯,今日要一并拿下!若是跑了一个,提头来见我!” “是!” 九十一 智破火凤阵 这时,外面的缠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唐赛儿红绫扬起,夹着雨点儿似的蜂针袭向予诺,予诺恨声说道:“又来这一套!”她向后退着,手中峨嵋刺舞成盾牌。 忆苒气得大叫:“什么破佛母,就会玩儿这些伎俩!” 唐赛儿冷哼一声,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剪刀,立刻,在留云客栈出现的那一幕再度重演。莲池之上黄沙漫卷,乌云蔽日,这唐赛儿的手段比那日的红衣教中人又高明了许多,只见普济寺上空黑色的云层厚厚地压了下来,唐赛儿手持剪刀,大笑着说道:“公主殿下要和我抢丈夫,锦衣卫要捉我们,好,反正迟早也要一战,就让你们领教一下我的火凤阵!” 她手中剪刀飞舞,立刻幻化出无数红衣女子,她们冲向锦衣卫,冲向禅房,和真的红衣教众混在一起,辨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予诺手中的峨嵋刺快速舞动着,被她打倒的几个红衣女全都化成纸片飞走,她暗叫不好,护着瑶琴回到禅房里,解玄已经和澹台璞暗夜交上手,应贤和一群僧人护着应文。 普济寺里,喊杀声一片,那些红色的影子却越杀越多,忆苒大喊一声:“少主,这妖法太厉害,怎么办?” 予诺定住身形,看着眼前红彤彤的一片,说道:“她这只是幻术,我们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象,要赶快破了她的阵才是。” 忆苒大声问道:“少主,怎么破阵?” 予诺道:“我用一盏油灯破过一次阵,只怕这次油灯不行。” 忆苒掏出火器:“这个呢?” “好,就用这个!” 两个人跃出去,火器抛出,“轰”地一声炸倒一片,可是,那些红衣的幻象不减反多,全都冲着予诺涌过来。 解玄一招逼走暗夜,又避开澹台璞的一掌,见到向予诺涌去的红潮,不由得心急。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阵法,突然大声说道:“予诺,先找到唐赛儿的方位!” 予诺大喊:“我找不到!” 解玄远远望去,看着眼前阵法的变幻,心下了然,大声喊道:“站坎位,击震位!” “轰”地一声,震位被炸出一个缺口,阵中传来唐赛儿的大笑:“解玄,你以为你找得准我的方位吗?”只见阵型重新被调动,解玄轻轻一笑,红衣教,火凤宫,五行之中,唐赛儿的阵法必定属火,对,一定是这样! 他喊道:“予诺,正南方向,离位!” 只听一声巨响,离位炸缺,漫天的乌云霎时散去,眼前重现朗日乾坤。地上一片细碎的纸片,被风一卷,散入红尘。 解玄疾步过去,猛然把予诺拥紧,予诺也抱紧他,刚才那生死一线的较量,让他们心里突然有了恐惧,害怕失去彼此。 解玄猛然间抬起头:“糟了,怎么不见唐赛儿?” 予诺四下里望望,果然不见唐赛儿的影子,解玄拉住她的手:“快回去!” 这时,一道红影飞进禅房,紧接着,一道黑影也飞了进去。解玄和予诺飞身回去,已经晚了,唐赛儿和暗夜手中各拿一把刀,一左一右抵在应文的咽喉上。 予诺大喊:“你们放开他!” 暗夜冷笑:“他现在就在我手里,你凭什么要我放开。” 唐赛儿对暗夜说道:“人是一起捉到的,东西见者有份!” 暗夜冷声道:“你现在已是我瓮中之鳖,还敢跟我谈条件?” “哼!你若是不依,我现在就杀了这旧皇帝!” 应文轻声笑笑,丝毫不为所动,他微笑着,先是看看予诺:“好孩子,真不愧是我的女儿。”接着,他又望着澹台璞:“你姓澹台,你爷爷是陈友谅的部下?” 澹台璞点点头。应文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本无意相争,却被复仇所累,你一定很痛苦吧?” 澹台璞不语。应文又对忆苒说:“孩子,回去告诉他们,我已不是当初的皇帝,以后也不愿坐在那龙椅之上,叫他们不要再为我费心了。” 忆苒摇摇头:“主上,我们这些人一片忠心,怎么可以........” “哼!”暗夜道:“不过是愚忠!” 忆苒正要反唇相讥,应文笑了笑:“锦衣卫和红衣教都是为了那个瓶子的秘密而来,那个秘密就在里面的禅房里,我现在就拿给你们。” 予诺大喊:“爹爹,不要给他们!” 应文笑道:“祸事皆是因它而起,也就因它而结束吧。”他望着暗夜:“怎么,还要拿刀架着我进去吗?如果你们跟着,我一定不会拿给你们,那禅房是我的清修之地,容不得你们进去玷污!” 这一句掷地有声,连暗夜也不禁一颤,想不到眼前这人虽然当了和尚,做皇帝时的余威还在。他不由得放下了刀:“好,你自己进去,屋里的动静外面一样听得清楚,不要妄想耍什么花样!” 应文的目光又逼向唐赛儿,唐赛儿哈哈一笑:“好,就放你进去,你不拿出来,我们怎么抢?” 脖子上没了桎梏,应文转过身,又回头深深看了予诺一眼,对解玄说:“解公子,照顾好我的女儿。” ******** 九十二 相约在来生 禅房外,一群人焦急地等待着,暗夜来回踱着步,唐赛儿坐在椅子上不停叩着桌面,予诺拉着解玄的手已经完全汗湿,只有澹台璞一身白衣,不动声色地守在门口。 应文进去已有一刻钟,怎么还不出来? 这外面围着的都是高手,他们听得清楚,人就在房里,所以暗夜他们根本不担心应文会逃走,可是,怎么就没一点儿声音? “不好!”解玄心里一紧,快步走到禅房门口,叩响了门:“应文大师,应文大师!” 还是没有声音。 暗夜一步抢过来,“砰”地一声撞开了门。 禅房里,应文静静地坐在蒲团上,一动也不动。屋内燃着烛火,那垂泪的蜡烛周围,是燃尽的丝帛残迹。 桌上,是一片片碎瓷,有的正面朝上,是顶级的色白花青,有的内胚向外,是鲜红的泣血残阳。在这些碎瓷之中,躺着一张浣花笺,纸上清秀的笔锋留有十六个字:青瓷已毁,宝图尽燃,|Qī-shū-ωǎng|百姓是本,德泽为上! 予诺突然间明白过来,扑过去摇着应文的身体:“爹爹,爹爹!” 解玄慢慢抱住她,柔声说道:“予诺,应文大师已经圆寂了。” 予诺的泪大滴落下,她贴着解玄的胸膛,慢慢和他一起站起来,喃喃地说:“为什么,我刚找到自己至亲的人........为什么.........” 解玄拥住她,猛然抬起头,对禅房内的人说道:“不是想知道青花瓷瓶的秘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瓷瓶里有一张地图,藏有兵器财物。现在应文大师已经将图焚毁,谁也不必妄想了!” “哼!你这话谁信!”暗夜道:“那地图一定就在你们身上!” 解玄冷冷瞧他一眼:“我要这地图何用?” “勾结建文余党谋反!” 解玄朗声说道:“应文大师不惜圆寂以谢天下,就是想化解这些仇恨!他只求皇上不再担心复辟,全心造福天下百姓,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 暗夜大笑:“老皇帝死了,他的女儿还在,就算地图烧了,你们也一定看过!来人!统统带回诏狱,就不信诏狱的大刑逼不出个地图来!” 予诺在解玄怀中抬起头,指着暗夜:“这是我爹爹的清修之地,谁让你们进来的?我不容你们脏了这地方!滚出去!” 暗夜咬着牙:“拿下!” “是!” 就在这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禅房外面的莲池被炸开,冲天的水浪一直溅进屋内。暗夜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外面一名红衣女子冲进来:“佛母,不好了,大批官兵带着火炮攻上山来了!” 暗夜冷笑:“一定是纪大人请皇上发兵,拿你们这些反贼!” 又一名黑衣的锦衣卫跑进来:“大哥,朝廷的兵马上山了。” 暗夜“啪”地一巴掌扇过去:“自己人来了还慌什么,告诉山下的统领,锦衣卫的人也在山上,叫他们小心照应着些。” 来人带着哭腔:“大哥,跟他们说了,可是没用!来的人当中,除了兵部的统领,还有王公公。他们说,奉了皇上谕旨,锦衣卫纪纲妄图谋反,和山上一干反贼一并诛杀!他们的火炮正对着这边的禅院,大哥,这次真的是要赶尽杀绝啊!” 暗夜脑子里“嗡”地一声响,禅房外,火炮声不断,他大喊一声:“快!离开这里!” 红衣教和锦衣卫快速撤出禅房,予诺擦干眼泪,望着解玄说道:“解玄,我要带着我爹爹一起走。” “好,一起走。” 几个僧人抬着应文,忆苒护着瑶琴,予诺和解玄带着他们冲出禅房。外面是冲天的火光,轰鸣的炮响,满地的尸首,遍地的鲜血......... 数十发炮火集中向予诺他们袭来,把周围的禅房都炸成废墟,眼前,已经无路可走! 忆苒拉着瑶琴的手:“瑶琴,你怕不怕?” 瑶琴摇摇头:“不怕,有你和姐姐在我身边,什么都不怕!” 忆苒又问:“死也不怕吗?” 瑶琴坚定地说:“那更不怕,死了就去见九泉之下的爹娘,一家人从此团圆,又有什么可怕的?” 忆苒点点头:“对,死,没什么好怕的!” 瑶琴笑笑,突然望向解玄:“姐夫,我都不知道你长得什么模样,现在能不能让我看看?” 解玄默默除下脸上易容,瑶琴笑了:“姐夫好样貌,对姐姐又好,姐姐好有福气。” 予诺含着泪,拉紧解玄的手:“解玄,如果我们就这样死了,来生你能不能找得到我?” 解玄猛地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抱住她:“能!一定能!” 予诺笑了:“我知道一定能,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其实我...........” “轰”地一声巨响,把予诺要说的话尽数淹没在炮火声中............ ******* 九十三 也为你一次 山下。 “报——!王公公,火凤宫那边剩余反贼已全部诛杀!” “报——!王公公,火炮已经把普济寺炸平。” 王公公得意地一笑:“寺里的人呢?” “公公,恐怕连只蚂蚁都剩不下!” 王公公大笑:“纪纲,红衣教,建文党!哈哈哈哈——!来人!” “在!” “班师回朝!” ********** 硝烟已经散去,解玄慢慢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了扑在自己身上的天青色身影。他不顾身上的剧痛,嘶声大喊:“予诺!予诺!你醒醒!” 予诺的睫毛微微颤动,费力地睁眼:“解.......玄........” 解玄抱住她:“予诺!” 她微微笑笑:“瞧........这次让我得手了吧........若不是先点你的穴.........你怎么能让我.........” 解玄贴住她的脸颊:“予诺..........你怎么这么傻..........” “从来.......都是你挡在我前面.........我也要为你........一次.......” 解玄不语,一滴滚烫的泪落到予诺的脸上,予诺慢慢抬起手:“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我..........我怕失去........” 解玄紧紧抱住她:“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解玄,我.........就快要死了.........” “你若死了,我便去九泉之下陪你。” “不.........不要........你要好好活着,我.......会到你梦里陪你........”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尸横遍野的空山之中,只留下解玄声嘶力竭地大喊...... 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慢地走过来,那曾是那般潇洒俊逸的颜色,此时已变得污秽不堪。澹台璞走到解玄身边,慢慢说道:“让我看看。” 解玄紧紧抱着那娇小的身躯:“不!” 澹台璞叹了口气:“或许还有救。” 解玄不再说话,澹台璞俯下身来,搭了搭脉:“看来,确实是..........” 解玄猛地抬头,仿佛澹台璞再说一个字,他就会扑上去撕碎他。澹台璞淡淡一笑:“你若信我,我带她回去,或许救得活。” “你........不是骗我?” 澹台璞轻声说:“总要试试的。” 解玄点点头:“那好,我们现在就走!” “不!你不许去。”看着对面那双冒火的眼睛,澹台璞道:“你若是去,我便不救。”说完他又笑笑:“我赌你一定会把她交给我。” 解玄的手捏紧,咬了咬牙:“好!要多久她会回来?” 澹台璞望着远处:“若救得活,三个月她会回来。若是三个月后没有消息,你也不必等了。”他顿了一顿,又转过身来:“解玄,我要告诉你,若是有救,这三个月内我必会全心对她,到时候,在她心里你还会剩下多少?” 解玄直视着澹台璞的眼睛:“她绝不会忘了我!” “好。”澹台璞笑笑,“我们拭目以待!” ********* 空山之上,只剩解玄一人,他费力地站起来,突然听到有人悲声哭泣。他顺着声音寻去,从一个黑色的身体下传出一声呼唤:“姐夫........” “瑶琴。”解玄搬开压在她上面的身体,呆住! 暗夜紧闭着双眼,唇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探指到鼻下,已经完全没了呼吸。 瑶琴哭道:“本以为一定活不成,谁知道他突然间扑过来,临死的时候........还在我耳边说........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利用我去抢瓶子.........他要我好好养大我们的孩子.........孩子长大了,不要让他做锦衣卫.........” 解玄的眼眶跟着湿润,他伸出手:“来,瑶琴,先起来,我们给他立个坟。” 瑶琴点点头,突然,从她身下传出哎呦的一声,定睛一看,瑶琴底下坐着的正是忆苒。忆苒只是受了轻伤,解玄忙把她们拉起来,忆苒“哇”地哭出声:“没想到,最后救我们的,竟然是暗夜!” 瑶琴擦擦眼泪:“他不管做过多少坏事,对我总是好的。”她四下里看看,问道:“姐夫,姐姐呢?” 解玄忍住心中的痛楚,笑笑说道:“她受了点儿轻伤,先下山找马去了。” 瑶琴点点头:“那就好,姐夫,这山上会不会还有活着的人?我们找找看吧,如果人没死,不管是锦衣卫还是红衣教,我们都救,也算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好!我们都救!” ********* 果真还有活着的人!叶倾风被炸伤一条腿,叶倾霜和雨霏都受了伤,所幸当时被一块大石挡住,保住了性命。可惜的是,没有找到云衣,解玄暗自垂泪,这是在火凤宫里全心帮助自己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她平安无事。 满地的残肢中,找到了唐赛儿的尸体。解玄叹了口气说:“你救我一命,我终是对不起你,愿你早日托生吧。” 应文的尸身也找到了,应贤大师受了重伤,他解开衣服,怀里赫然是那个真的青花瓷瓶。应贤说,在混战开始的时候,应文就要他捡回被解玄砸烂的碎瓷,揣进衣服里。那个真的瓷瓶,就藏在里面的禅房,他趁乱叮嘱应贤,一定要把真的瓷瓶交给解玄和予诺,即是那里面已经没有了秘密,那也是女儿的一世情缘。 解玄收好瓶子,全都明白了,其实早在予诺向唐赛儿挑战的时候,应文就做好了牺牲的打算。 后山的竹林里,新起了三座坟——应文大师的,暗夜的,唐赛儿的。离得不进,可都在一山之中,又怎么能算远? 恩恩怨怨,不过是红尘纷争;兵戎相向,最终也只剩黄土;尘烟散尽,朗朗乾坤还在;坐卧随心,笑看花谢花开! ********** 大结局:相对浴红衣 ******* 普济寺的消息传入朝中,皇上朱棣生性多疑,仍对应文之死存有疑心,继续派郑和出海寻找。 自纪纲事件之后,皇上更加信任太监,于是不久后成立了东厂,与锦衣卫合称厂卫。自此,太监的权势越来越大。厂卫均可不经司法机关,直接奉诏受理词状,逮捕吏民,用刑极为残酷,致使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子昂曾说,要还解玄一个人情。他没有食言,他本是丞相幼子,年少负气出走,离家后隐去姓名,只想享受快意江湖。未曾想做了锦衣卫。本以为可以除奸惩恶,谁知道竟是误入歧途。回到相府后,正好传出朝中王公公拿到纪纲谋反的证据,子昂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他始终不曾忘记对解玄的承诺,不久,丞相上疏,细数解缙编撰永乐大典的功绩,皇上终于点头,赦免了流放在外的解缙家眷,命人护送回乡。 终于,解玄一家团圆了,纤尘嫁了秋离,解夫人待忆苒和瑶琴如同亲生女儿一样。瑶琴的身子已经五个月了,她总是念叨着,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 秀色最是江南美,一望弥千里。江南已是春将尽,依然是碧水映青山,绿柳拂长堤,细细的雨丝洒下,为这景致镀上一层绝妙的晕染。 河堤上站着一个秀才打扮的年轻人,他穿着天青的儒衫,不知为什么,从他遇见她那一刻,就爱上了这清丽的颜色。有谁能够比得上她?又有什么能淡化他心中刻骨的思念? 三个月了,没有一点消息。他每天都来这里,这是他们初见的地方,可是,她又在哪里? 她的伤治好了吗?和自己一样想念着吗? 他抬头望天,喃喃说道:“烟雨过后,就会出现天青色吧?”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一块大石头激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身一脸,他皱皱眉头,慢慢回身,眼前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天青色的少女。 他笑笑,问道:“干什么?” 那少女咬着嘴唇:“公子..........果然面容俊朗,玉树临风。” 他又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少女低下头,使劲儿拧着衣角:“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小女子初到江南,见此绝世胜景,喜不自胜。又见公子在这美景之中,光是背影就令这山水更添秀色,因此.......因此........就想一睹容颜,实在是唐突.........” 他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女登徒子!” 少女“霍”地抬起头:“姑娘我今日确是冒犯了公子,任凭公子责罚。不过,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敢出言羞辱我?!” 他笑意更浓:“是么?真的任我责罚吗?那你也站在这大石头上,我也扔块石头解气!” 少女扑过来,捶着他的肩膀大叫:“好你个解玄,这么记仇的!” 他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予诺,你回来了!” *********** 房里都是鲜红的颜色,桌上燃着一对红烛。 予诺偎依在解玄怀里,此刻的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解玄凑过来,使劲儿闻了闻她的发香,予诺笑笑,身体在他怀中蹭了蹭,脸颊紧贴着解玄的胸膛。 解玄拥紧她,微笑着说:“我这里,虽比不上你娘的,可是够温暖,够结实。” 予诺抬起头,看着他清湛的眼睛,说道:“爹娘知道我找到了好归宿,他们此刻在天上看着我,一定在替我高兴。” “可是,跟着我,你会受苦的。” “不会。”予诺坚定地说“有你在,日子就是甜的。” 解玄一阵感动,把她搂得更紧,正想要说些贴心的话,没想到予诺接着说道:“你可以画画换银子,挣钱养家。” 解玄忍不住笑了,问道:“那你呢?” “我?我当然一辈子站在你旁边磨墨。你说过,再画庐山瀑布的时候要画上我们两个,你可不许说了不算!” 解玄轻笑道:“我看,还是在瀑布下面画一头大骡子吧,或许真的能洗出一匹白马来。” 予诺生气了,伸手推开他:“没个正形!你不听我的,我不理你了。” 解玄连忙揽住她的腰,再度把她拉进怀里,他低低地说道:“好,都听你的。”说罢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予诺的脸颊,红烛映着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幸福荡漾开来,浓得化不开。 “解玄,澹台公子这次可是骗你骗得不轻。” 解玄哈哈一笑:“他要我明天请他吃茶,可我想找他喝酒。” 予诺也笑:“在他那儿养伤的时候,他还得意地说,能骗解玄一次是很荣耀的事情。” 解玄大笑:“我当时心灰意冷,完全没有注意到你微弱的脉相,更没想到他是故意说那些话让我着急。” 予诺幽幽说道:“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解玄点点头:“是,终于在一起了!璞虽然骗了我,可还是要谢他,谢他一次又一次救你,谢他两年来在海上的照顾!” 予诺咬着唇:“怎么谢好呢?我们送他个火器怎么样?” 解玄大笑:“他们俩?他们两个好像从来都没友善过。” 予诺轻哼一声:“那丫头敢不听我的话,我就不许她喊我老大。” 解玄笑道:“要是这样的话,这事倒也有几分把握。等我想个法子,也让这清高的人上一次当,然后乖乖就范!” 予诺笑着点头,望着桌上的青花瓷瓶,一抹别样的笑意在予诺脸上浮现出来:“解玄,”她问,“这瓶子内壁上的红色,是用两个人的生命换来的,来世他们要以朱砂痣相认,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你的胸口上就有一颗,难道你不想找到真正的情缘吗?” 解玄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不信的。” 予诺咬咬嘴唇:“可是我信。若是有一天,有一个胸口长着朱砂痣的女子来找你,那又怎么办?” 解玄道:“我有了你,就足够了!” “玄.........”予诺轻轻唤了他一声。 “你说什么?” “玄。” “再说一遍!” “玄!” 解玄满意地笑着:“什么事?” 予诺咬咬嘴唇,低下头,慢慢解开衣衫,一根纤细的食指沿着肚兜的上沿缓缓下滑,露出一片洁白的肌肤,在那迷人的沟壑处,是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予诺含羞说道:“玄,你瞧,和你那颗是一样的。” “予诺!”解玄低低地唤了一声,吻上那温润的红唇..........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你再不会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 全都写完了,心里很激动~~ 其实,早在八月初的时候,舞月就知道这本书不能签约了,也有好心的朋友劝过舞月,这一本先放着,想写的时候慢慢写,再开一本新书,毕竟签约是目的啊~~ 可是,一件事不管成功与否,总要有始有终的。尽管《青瓷》换不来面包,舞月还是决定把它完成,我,总要写出在脑海里萦绕了好多次的这个大结局啊! 舞月感谢《青瓷》,这本书让自己的心更沉静,让舞月有了完整的江南画卷,也让舞月在更新它的同时,对另一个构思有了更加完整的构想~~新书会在中旬推出,发文的时候会通知大家的~ 更感谢每一位支持我的朋友,是你们的一条条留言,一句句关心,让舞月的《青瓷》写得无比快乐,真的感谢~~那个,很丢人,流泪了~~ 谢谢~~~~~~ ********* 对了,有关于性格测试的答案,舞月一会儿贴在书评区里,有兴趣的朋友来看~ 全体么么~~ *******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