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巫书坊5]《女巫的眼泪》

作者：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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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这是一场婚礼吧？

但是—

看起来却更像是葬礼。

纯白礼服缀着盈白珍珠，石斛兰花束紧紧捧在嫩白柔荑之中，笑盈盈的新娘子带着娇羞喜色，缓缓走向布满香槟玫瑰的礼堂，迎向她美好的将来。

而曾经爱笑、阳光的新郎却一脸阴郁，唇瓣薄抿，始终不舒的眉头紧蹙，看着朝他走近的女人，满是阴色的眼底挤不出一丝笑意。

一身的黑是他对婚礼的无声抗议，嘲讽自己的可笑抉择。

这不是他要的婚姻，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更非他所爱，可是他却必须残酷的辜负深爱的女子，迎娶另一个女人。

他知道自己心中将永远破一个大洞，无法补偿，因为他亲手撕裂了自己的心，不让它有复原的一天。

如果有奇迹……他恍惚的想着。

“咦？是不是地震了？”

身为伴郎的男子正要递出七克拉钻戒，完成这场婚礼，忽地脚下一晃，发出讶呼。

“啊～是地震，快跑，快跑呀！快点往外跑，不要逗留……”

蓦地，一阵猛烈的天摇地动，牧师慌乱的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教堂瞬间从中一分为二，白色的天花板立即崩塌。

一阵哀嚎声骤起，来不及逃开的宾客被压在一堆瓦砾之中，鲜红如枫，开出一朵朵艳丽的红花。

新郎新娘也在其中，象征纯洁的雪白婚纱被血染红，眼前一黑的新郎却露出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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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从前从前有这么一则传说，是关于垂泪月亮的微笑。

听说在闇暗世界出生的少女若在年满十六的那夜抬起头，将看见自己一生的爱情走向。

弯弯的月儿若笑着，代表幸福无比。

反之，少女将难有欢颜，终生为爱而苦，受尽折磨，困在以爱为名的漩涡中难以脱身。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命运，便是看见嘴角上扬，伴随着两颗星子在左右的下弦月，它看起来像在微笑，但是颊边却垂着闪烁泪珠。

那是来自月亮的祝福，如果够坚持，不畏任何强加于身上的考验，那么，失去的爱情便会一如飞远的青鸟，将再度降临手心。

那一夜，她十六岁，从繁星灿烂的黑幕之中，与垂泪的月亮相望，星空下不停眨动的光亮，像是她未来流不出的眼泪，一闪一闪。

“瞪什么瞪，嫌眼睛太大是不是，要不要我把妳的眼珠子一颗一颗挖出来，泡在五色蜥蜴的蓝血之中，让它发酵成蚀肤融血的蜥毒？”

五颜六色的头发如奔放的放射线，一撮撮狂傲的刺立着，脸上彩妆大胆而放肆，亮紫色的眼影，鲜绿唇色，死白的蜜粉，绘出令人叹为观止的丰富色彩。

只是这位显然有奇特审美观的小姐像是怕自己不够惊世骇俗，上身还穿着宽大又斜露半肩的布袋装，下身则是五十多岁欧巴桑才会穿的小碎花及膝裙，脚上踩着高两吋半的夹脚拖鞋。

夸张的左脚拖鞋上缀了朵大黄花，右脚则是光着屁股的肥土蜂，一脸※笑地盯着逼真的左脚花蕊。

整体来说，就是一个“怪”字。

不过她怪得有味道，怪得有个人特色，让人能勉强自己接受她突兀的冲突色调。

“谁在瞪妳呀？做人不要太过份，请妳看看四周环境成不成？这间店是我的，我的！不是妳打发无聊的咖啡厅。”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语出威胁，毫无羞耻心地当自己才是老板，鸠占鹊巢占得理直气壮、正大光明，无视正牌老板娘的存在，当真是赖字一上了身就扒不掉，真把自个当成一摊烂泥，脚底一踩便黏着了？

哼！这种死皮赖脸的人最讨厌，一点也不考虑别人方不方便收留，或是欢不欢迎，脸皮像是厚达三吋，穿不透的钢钉都可被折弯。

“谁是人？妳是吗？蕾蒂丝。”晕紫的眼弯弯成月，笑睨着喜着米色连身长裙的清媚女子。化名艾蕾儿的蕾蒂丝不高兴地噘高红滟小口。“是谁说要融入人界的生活，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人看待，彻底忘记自己不是人？”

“我。”很不要脸的女人高举起手，笑得有几分邪气。

两名女子所处之地，满园花香围绕，一朵朵争奇斗艳的鲜花半展娇美，以待嫁女儿的心情等着爱花人士上门，带走它们一生仅只一次的美丽。

“春花苑”不卖盆栽类植物，它是一间打点得美轮美奂的花坊没错，但是以四季花卉为主，一枝枝刚折下的茎叶犹带着雾气的露珠。

它的主人是名花妖，不成气候又法力差的小妖，除了能使些令花变得更鲜艳的小妖法外，她和人类并无差别，一个小小的病毒感染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偏偏她又太喜欢这个五彩缤纷的花花世界，即使脆弱如春天诞生的蝴蝶，仍然有些自虐地想赌赌运气。

好在好运一直跟着她，再加上女巫的咒语保护，这些年倒是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偶尔的小风小浪算是生活趣味，过得相当惬意。

可是，坏就坏在还有但书，因为……

对，没用的小妖只能任巫欺凌。“妳到底想做什么，紫眸女巫？”

紫色眼影下的眸心闪着阴黯光影。“别揭了我的底，花妖。”

“不然咧？让妳堂而皇之的登门入室，把我的小花坞当成妳的栖身之所？”她正好度量不大，心眼小又爱斤斤计较。

“从现在起叫我小金，恭喜妳多了个帮手。”魅惑的眸一抛，她自荐员工一名。

“小金……帮手？”艾蕾儿嘴角一上一下抽动着。

她一家小小的花店需要多少人手？整间店面不到二十坪大，摆上几桶花就差不多满了，哪来空间包容多余的匪类？

而且店内的营利向来不丰，纯粹是自娱娱人，开店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做，并非镇日游手好闲，养活自个绰绰有余，可若多了个白食客……

人间名字金子萱的小金似乎看不见人家的苦恼和怨恨，再往对方沉重的肩上撒下雪花。

“我这人也不挑剔，随便给我间小房间窝窝就成，妳那间不算大的卧室我要了，记得换床晒过太阳的棉被和床单，地板全铺上雪白色羊毛地毯，墙面那些杂七杂八的挂画和框图尽快移走，省得我动手破坏……”

“等等，妳说得太顺口了，我为什么要让出“我的”香闺？”艾蕾儿再一次强调“我的”，意图力挽狂澜，巩固主权。

刺猬般的竖发往上顶刺了一下。“二楼后方的储物室整理整理，相信妳跟我一样都希望住得舒舒服服。”

“金子，妳……”实在是欺妖太甚！

“小金，别喊错了。”紫色眸光一闪，怪异女子的瞳孔转化为杏仁色调。

金子萱慵懒地斜睨春花苑内部，不甚满意地动动小指，私自决定将三十公分大小的菱花镜改成张口食人的石虎，虎头上绑着可笑的蝴蝶结，前足前伸向下弯，似在招财。

当然，这小小的举动自是气坏品味高雅的原主人，频用诅咒的眼光狠瞪，心想着该怎么做才能将她千刀万剐。

可技不如人，艾蕾儿再次用行动证明自己是没用的花妖，胆小又怕事，只能让人往头上一骑，“不”字含在喉间硬是说不出口。

忍气吞声的，她深吸了口气，然后屏住。

“请问妳打算待到什么时候，台北方面的工作可以就此搁下吗？”这里可是台南，总不会想直接霸占她栖身的小小天地吧？

其实花妖所需的空间并不大，只要一朵花或半开花苞，她便能恢复原状宿眠，拇指大的身躯小巧可人，花床才是最适合的软垫。

可是妖的可塑性极强，在一段时间后，她也习惯当个人了，入境随俗地布置自给自足的家，而且越来越喜欢“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

“老大不在，放大假。”金子萱说得毫不心虚，像是找到了休假的好借口。

轻者终身残废，重者死亡。来自某人的预言。

看似漫不经心的她半垂着眼，心口犹带几分惊悸，那句话犹如箭矢般射进她心口，曾经血迹斑斑的伤口又一次被撕开。那一段早该遗忘的过去，为什么她就是放不下，始终一个人受苦，默默承受撕心的痛，现在还因为一句话，就这样失了理智的到府城守护那个无缘的男人？

“少来了，你们口中脾气不好又没人性的老大会突然爆脑？别说笑了。”虽然相隔两地，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略知一二。

“他的女人被带走了。”她说得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听的人却心惊胆跳。

“而妳没去帮他”艾蕾儿的表情是难以置信。

肩一耸，她呵呵干笑。“老大的本事可通天达地，一根指头轻弹就能让我黏在墙上，哪用得上我去碍手碍脚。”

金子萱便是“老大侦探社”的金子，金子萱是她在人类世界走动的名字，不过用的机会并不多，人们只知有个叫“金子”的怪女人，却不晓得金子萱是谁。

台南是一个纯朴的文化走廊，在所有人都费心寻找某人的下落时，侦探社里唯一脱队的她却出现在曾誓言旦旦不再涉足的城市。

不是她不关心老喊她金子姊的小甜心，而是她的心擅自做出决定，未曾深思熟虑便关闭理智，不受控地做了选择。

“他”，应该是幸福的，因为他选了另一个女人。

那么，她在这里做什么？

胸口一抽，她没有答案，只能以不在乎的微笑掩饰内心的挣扎，那种轻易遭舍弃的痛，一辈子也无法抹灭。

“听来很心虚，妳不会有事瞒着我吧？”多一人多一份力量，她不信崇拜鬼怒堂走火入魔的女巫会置之不理。

杏色瞳眸滑溜地转了转。“老板，有没有事情要交代？譬如送送花、跑跑腿，帮妳写两首情诗。”

“金子，妳……”顾左右而言他，肯定有鬼。

“小金。”她不厌其烦的提醒，眼神瞟向花苑对面的大楼。

好，不说，我看妳能藏多久！一肚子火的花妖和她杠上了。“小金，花桶的水换干净的，扎十束玫瑰，五把香水百合，桔梗配上满天星，染菊和波斯菊分开放，玛格丽特有人订了，稍晚会来取。”

“然后呢？”

金子萱坐得四平八稳，像只晒足太阳的懒猫，她打了个哈欠，摇摇食指，无人碰触的粉色玫瑰便自动一枝枝扎缚成束，百合、桔梗也动了起来，束成一把一把，等人上门购买。

不用她亲自动手，自是分配得有条不紊，她边照镜子边整理那头刺发，越看越满意地吐口口水一抹，让鲜艳的发色更水亮动人。

“不要在我的店里使用魔法！”忍不住的艾蕾儿低声一吼。

“喔。”金子萱装模作样的直起身，拿起扫把假装掸灰尘，赶花蜘蛛。

“妳……咳！咳！”哪来的灰尘，她明明清理得一尘不染。

“老板，站远点，别让掉下来的灯架砸到头，我这段日子的吃吃喝喝就靠妳了。”哎呀，怎么脸色发青，青菜吃多了是吧？

“小金，妳给我……”认真点！

硬被缠上的艾蕾儿花容失色，气质全无地准备开口大骂，谁知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走入店里，硬生生地截断她到口的谩骂。

“插六盆花，会议室要用？没问题，我马上为你选上等花材，请稍待。”一听来人的要求，她变脸极快，怒颜换笑面。

“我的时间有限，一个小时内送到这个地址。”看似精英份子的男子话不多，高傲得不可一世。

她接过名片一看。“是龙太营造集团的郭主秘？辛苦你了，请慢走。”

一听到龙太营造集团，兴致缺缺的金子萱突然由断气状态活了过来，非常热情地抢过艾蕾儿手中的订购单，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主动帮忙。

“外头的太阳大，会晒伤妳水嫩水嫩的肌肤，员工是干什么的？当然是替老板分忧解劳，妳跷着二郎腿等收钱就好，我替妳送。”

“等一下，小金，门口那几盆花是……”

捂着面的艾蕾儿呻吟出声，笑比哭难看地直跺脚，目送欢天喜地的临时员工推开对面大楼的玻璃大门，头也不回地拖着送葬用剩的花蓝，消失在她眼界内。

“这一季的成长率明显衰退了百分之二，是底下人不用心，还是我过于宽待了，这样的绩效上得了面吗？”

龙太营造集团顾名思义是一间建筑公司，规模不小，南台湾的知名建筑有一大半是出自龙太所建，名气不下国际级建筑产业。

除了盖房子外，他们也贩售砂石、钢条等建筑材料，水泥、大理石、砖瓦更是堆积了好几个仓库，免去了被建材商二次剥削。

龙太的主事者姓夏，原本是一名看天吃饭的小技工，后因缘际会遇上了贵人，才开创事业契机，将五人的小公司逐渐扩充到今日员工上万的大企业。

虽是搞建筑的，不像一般上市公司动辄上百亿资金流动，不过十几年前刚好赶上景气复苏，房地产大涨，三代累积下来的财富也是相当可观，俨如南台湾地产界的龙头霸主。

即使全球经济萧条的这一年，龙太仍有本钱不断推出豪宅、独栋别墅案，而往往地基尚未打下，预售屋便被抢购一空。

“为什么我看到的是逐月下降的曲线，而非节节攀高的数字？前年的空屋率甚至比今年高百分之一，为何呈现在我眼前的是这么难看的报表？”和他年初的要求严重落差，不进反退。

一张严峻脸孔冷视闷不吭声的主管，清冷的眼中不带一丝个人情绪，现任主事者用严厉且不留情的口吻痛批底下员工的散漫，一点也不接受因环境评估而导致工程延误的借口。

夏天甫的年轻曾让某些自认为是大老的高级主管故意刁难，冷嘲热讽的不愿配合他订下的政策，我行我素地想把他压下去，一显公司不能没有他们的威风。

可惜那些人错把山老虎看成家猫，四年前他一接手父亲交递的棒子，立即大刀阔斧的除去枯枝烂泥，将拿乔的“老人”一一优退，换上自己培植的新血，使本以为稳坐高位的前朝亲信全都落马，后悔不已。

“总经理，请息怒，经济衰退不是我们所能控制，北部房价一再下滑，连带着我们也受到波及，实在是大环境的变迁影响小市民的购屋欲，所以……”大家都尽力了。

稳定中求成长没什么不好，难就难在百姓无钱，和政府合作的低利贷款平价公寓虽然优惠，可是在人民越来越穷的情况下，仍是没几人买得起。

而且土地的取得也着实不易，既要符合成本，又不能离市区太远，幅地还要大得足以形成独立社区，公司名下的土地实在不敷使用，根本无法有效运作。

“也许我该考虑让你们连无薪假都不必放了，直接逍遥的享受无尽假期才是正确选择。”怠惰的说法他无法认同，机会是被创造出来的，而非等待。

“总经理—”全场一片哗然，深恐丢了饭碗。

失业率高居不下的今日，没人想回家吃自己，营造业的工作非常辛苦，相对的薪资也高，一份薪水养活全家人绰绰有余。

“总经理，不要吓他们了，员工的健康是企业的资本，吓出心脏病可就得不偿失。”一名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含笑劝道。

“你以为我愿意苛责他们做事的态度吗？一日比一日懒散的工作成果，我相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公司正在走下坡。”虽不明显，但显示出的迹象却不能不做为警惕。

“哪有那么严重，只是进度稍微慢了些—”

咿呀一声，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中断了正在进行的早餐会报。

十几双眼同时盯向走动的耶诞树……喔，是色彩鲜明的……呃、应该是人吧，虽然外表怪异得像上错宇宙飞船的外星生物。

“咳咳！妳在干什么？”挪挪眼镜的路逸伦刻意加大声量问。他便是提醒上司要善待下属的斯文男人，职称为副总经理。

“摆花呀。”回答的声音非常轻快，金子萱背过身将一盆一盆的花从板车上拿下。

“摆花？”

“瞧瞧这花插得多有创意，有白有黄还有红，忌中两个字写得多大气。”名家一出手，气震山海。

“什么，忌中”噗地，一口咖啡喷出。

“不用太感谢了，下次再有谁家死人，我们打八折优待，死得越多越便宜，长期光顾还能买一送一，死在花团锦簇中。”风风光光死，做鬼也得意。

“等一下，小姐，妳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白菊、黄菊、小野菊，大盆盆栽上还挂着“某某哀泣”的白幡条，简直是触霉头。

“没错呀！一位姓郭的先生订了六盆，我们连订金都收了。”花呀花，开得鲜艳，才能吸引蜜蜂采蜜。

神情愉快的金子萱哼着古怪曲调，身体随音乐摆动扭腰，看得众人说不出话来。

“郭主秘……”身为主任秘书，有这么胡涂吗？

路逸伦满腹疑问，还没问出口，另一道较低沉的男音便先冷冽扬起。

“退回去。”

“退回去？”也对，死人用的菊花怎能摆在公司内，岂不自寻晦气？

可是路逸伦还没开口请人拿回去换花，过于飞扬的女音就好不开心地喳呼起来。

“货一出门，概不退还，花儿奉献它们的生命让你们赏心悦目，怎么能狠心糟蹋它们的美丽？”她故作心疼的安抚“心灵受伤”的花。

“我的话不容质疑，还有，订花的是第二会议室，不是第一会议室。”夏天甫脸色冷凝，波澜不兴的眸底映着杂乱色彩。

“哎呀！做人何必太严肃，第一和第二有何差别，我说这位挑剔的先生，花和你没仇吧？摆在哪不都一样。”人生不必过得一板一眼，多点随性才有意思。

金子萱一转过身，此起彼落的抽气声立即不绝于耳，她大大方方地将花形硕大的黄菊往夏天甫面前一摆，白牙亮得刺眼。

死白的脸无视众人的惊骇，绿色的唇扬得老高，特意加深的紫黑色眼影有如过劳死的女鬼，衬出一双特别明亮的眸子。

她不受低迷的气氛影响，兀自咧开嘴，叫人看不到跳得极快的心脏正藏着自厌。

明明说好了不动心，怎么又违背当初的信念了？

“妳的手在抖什么？”夏天甫想不透为何自己会注意那双白净的手。

“……贫血。”抖什么抖，不争气！金子萱狠狠地拍打自己的手，力求平静。

“贫血还出来工作？”他下意识地捉住那微颤柔荑，一阵冰凉透进掌心。

金子萱倏地抽回手，若无其事地笑笑。“没办法，穷苦人家不做事就没饭吃，哪像你高高在上的坐在办公室盖章就能日进斗金，顺便嫌弃菊花不够大方。”唉，忘了，忘了，她只是来看他过得好不好，而不是重拾旧情。

“妳拿丧家用过的花来敷衍我，这是你们服务的宗旨吗？”他不能原谅随便，凡事应当一丝不苟地做到尽善尽美。

“咦？别人用过了……”好像是耶，蕾蒂丝做生意太不诚实了。金子萱三两下把一切罪过推给花妖，责不在她。“哎呀喂！先生，谁说不能废物再利用，这年头不是流行什么环保？大公司要有大气派，带领风潮，人人都是环保尖兵……”

她说得头头是道、口沫横飞，可是游移的视线始终不肯对上沉如墨石的黑瞳，不知在怕什么。

“我们盖了绿化社区。”夏天甫破天荒的在一个闲杂人等身上用了他宝贵的时间，而这时间还是拿来抬杠，可他却压根不觉得浪费。

“对啦，有花有草才是人住的地方……噫！你额上几时多了一道疤？”

夏天甫目光一沉，以手遮盖可怕的疤痕。“妳认识我？”

见到她错愕的表情，他不假思索地问出。

“鬼……鬼才认识你这个负心汉，我以前没见过你啦！”心慌地避开眼，金子萱急忙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负心汉？”他负了谁？

欲盖弥彰的女人开始装忙的念念有词，“好忙，好忙，忙晕了头，我得快去送花，还有好几个痴男怨女等着我送奇迹……”

“妳认识我。”肯定句。

“喂！别乱攀关系，本小姐的行情可是很好，不要看上我的姿色就起非份之想，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花再好再香也不是你的。”她是不是该逃了？

发现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金子萱狼狈的连板车也双手奉送，脚步急迫地就想往门口冲。

“我曾受过伤。”

“咦？”步伐顿住。

“一部份记忆丧失了，如果妳曾在我遗忘的过去存在过，请告诉我，我负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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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个人是谁？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晃动。

他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是她的眼泪却让他心痛。

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他总是梦见她哀伤的背影，低泣着从他眼前消失？

无力挽回的他心痛不已，每当午夜梦回时总希望她能入梦，即使只是虚幻影像，他的心却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是没人认识她，连他最好的朋友也一样，他们说那不过是一个梦，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不过梦仍持续延续着，而且越来越频繁，他内心的焦虑也日益加深，像是似乎真有那么个人存在，而他把她遗忘了。

鬼才认识你这个负心汉……负心汉、负心汉……负心……

他负了谁？

夏天甫一脸疲惫的揉揉发疼的额头，指腹触摸到的硬块是他头痛的来源，那是一道伴随他七年的疤痕，同样也令他痛了多年。

“又痛了？没把止痛药带在身上吗？”关心的话语传来，随即一杯温开水递上。

“忍一忍就过了，没事。”他不想养成药物依赖，这种疼也疼习惯了。

“忍久了伤身，适时发泄才是健康之道。”来者语带双关，暗示他另一种生理上的舒服。

路逸伦是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人，刚开始华语并不流利，直到在求学时期碰上修建筑的夏天甫，两人结成好友，互补长短，因此语言才大为进步。

后来夏天甫学成归国，两人失联几年，直到在一次国际建筑交流会议的会场上又碰上，才又有进一步的视讯往来。

没多久，为了逃避某人无理性的纠缠，他更是心一狠，索性离开原本的工作岗位，进入龙太营造。

“如果你能少给我惹些麻烦，我就能少伤一份神。”夏天甫没好气的瞪了好友一眼。他不知已经有多久没放松，彻底做他自己了。

闻言，他低声轻笑。“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要是你肯多分点心关心事业以外的事，我也不用劳心劳力推你一把。”

“路逸伦—”警告的眼神一横。

“嘿！别瞪我，我也是实话实说，不过伯父伯母的意愿你也别忽略，他们早盼晚盼就盼一个小孙子。”为人父母者，似乎摆脱不掉既定的模式。

抚着额上的疤，夏天甫眼露深沉的痛。“我还有资格给别人幸福吗？”

他什么都不记得，唯一残留的印象是整片墙都垮了，无云的蓝色天空透过断垣残壁映入眼中，被埋在瓦砾堆中的他不觉得痛，反而感到如愿的解脱。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七年前那场突发的地震，让他的弟弟妹妹丧生，母亲的腿断了，父亲的肩骨粉碎，从此再也举不起重物，而他重伤不醒，足足昏迷一整年，一度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只能终生卧床。

“呿！说什么丧气话，排队等着领号码牌嫁给你的女人都排到太平洋了，是你眼界高看不上人家，否则谁不巴着你这座金矿不放？”只要他点头，还愁床冷影孤吗？多得是自荐枕畔的娇娇女。

“金矿？”夏天甫苦笑，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怅意。“我不是女人最佳的选择。”

“你是指你的孤僻冷漠，还是不假辞色的阎罗面孔？”路逸伦故意打趣。

抬起毫无笑意的眼，他有些挫败的开口，“你明知道……”

“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诬赖我，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路逸伦连忙举高手，撇清外界流传的同志疑云，也顺便打断让好友黯然的话题。

不近女色的人不是他，他没交女朋友的原因是选择太多，不想太早定下来，贴上某人专属的记号，一个又一个的诱惑是男人的福利，他哪舍得舍弃。

他当然清楚好友难受的原因是什么，可是坐怀不乱绝非是身体上出了毛病，而是心理问题，毕竟检查报告的结果是正常，并无伤缺。

“不过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居然反常的破例，那棵花椰菜让你失去平时的沉稳。”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夏天甫一愕。“花椰菜？”

“就是闯进会议室，吓死人不偿命的怪女人。”那一身令人寒颤直起的色彩，他余悸犹存呀！

“很怪吗？”隆起眉，他未注意到什么怪异之处，只记得……

似曾相识的柔白小手。

路逸伦夸张地怪叫起来。“还不怪呀？有人的头发像钢丝一样直立吗？更别说她白得像鬼的脸和好似吐光胆汁的唇色……等一等，你为什么让她把花留下来？”

菊花耶！还是丧葬专用的品种，向来严谨的人怎能容许摆明的错误？今天以前要是有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和做出这等事，依好友的冷厉作风，定是不轻饶。

严厉是他待人处事的一贯方针，不因小错而轻待，有过必罚，任何人、任何事都得照他的规矩走，绝无例外。

“那是她忘记带走。”一说出口，夏天甫为之一怔。他实在替她找借口吗？这是以前不曾发生过的事。他不明白，对于她，他心中似乎有股朦胧的愧疚|Qī-shū-ωǎng|，才会不自觉地多了包容，好像欠她很多，永远也换不了。

可是在这之前，他很清楚自己并未见过她，也想不起和她有关的记忆，脑袋里灰茫茫的一片，荒芜得有如一望无际的贫瘠沙漠。

“那你干么摆在自己的办公室，不让人收走？”斜眸一瞧盛放的白菊，路逸伦很难不毛毛的。

“这……”又是怔然，他表情空白了三秒钟，说不出所以然，反倒吐出一句，“逸伦，我是负心汉吗？”

路逸伦先是一愣，接着有些好笑的促狭接话，“没错你是负心汉。”

想他负了多少女人心呀！还能不俯首认罪？

“我是？”夏天甫半眯起眼，冷视冷灶添火的家伙。

“钟惠兰，你拖了七年，迟迟不迎娶入门的未婚妻。”

一个可怜的柔弱女子。夏天甫不语，目光低沉。不论有心或是无意，他的确耽误了她。那一场婚礼背负了两家的期望，他和她站在牧师面前，听着冗长的婚礼训言，本着互信、互敬、互爱的誓约……咦？有爱吗？

事隔多年，他仍没法子感受到一丝爱意，对该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有点憎恨，连和她呼吸相同的空气都觉得快要窒息。

他有曾经深爱过她吗，如众人所言爱逾生命？若真如此，为何看到她他就只想远离她远远的？

深深的疑虑徘徊不去，使得他决口不提此事，他也有意疏忽，托词忙碌，慢慢淡化曾有的婚约，只当是划过生命的一到痕迹。

“呵呵……我开玩笑的，别当真，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她都那个样子了还能嫁人吗？”同情归同情，绝不能混为一谈。当年二十一岁的钟惠兰所幸未死，只是伤了脊椎，虽然复健多年但是自从受伤以后再也没站立过，必须依赖轮椅助行。

也就是说下半身瘫痪了，对冷热和掐捏的知觉已经丧失，穿衣起卧都需要别人帮助，医生同时还宣布她这辈子无受孕的可能性。因为她的子宫在教堂崩塌时受到重创，巨石块压破了孕育子嗣的温床，只有取出整副器官才能避免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如果是我所唉的人我不会在意她身体上的残缺。”蓦地，夏天甫脑海中浮起模糊的笑脸，习惯性的头痛也再次侵扰。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掐住，痛的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叫如果是你所爱的人，若是你不爱她怎会向她求婚——”似惊觉了什么，路逸伦表情怪异的一瞅。“难道你娶她不是自愿的？”

不会吧，有人强迫他结婚？！

不过回头一想，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讲究门当户对的夏母一向强势，对丈夫及子女的掌控欲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谁要不顺着她的心意，便会使出激烈的手段逼迫。

不太妙，他似乎无意间挖出了不为人知的秘辛了，现在是该继续装傻呢，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人家的家务事不宜深入太多。

“我……想不起来……”他爱过人，深刻的情感仍不时在胸口奔窜，可爱的人是谁，却忘了……

“啧！创伤症侯群还真好用，想忘的，不想记的，都可以拿来一用……呃、别瞪，我说说而已嘛！”突地，路逸伦睁大眼。“不对，你……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个送花的女人感兴趣。”

她摸了人家的手，还“好声好气”地询问她人不认识他。

搭讪，绝对是搭讪！以他多年的恋爱经验判断，好友如枯井的心逢春涌泉了。

“你想太多了。”他不认为他们还有碰面的机会。

“最好是我多想，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做出惊恐的表情。

只是，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吗？稍晚，当夏天甫从停车场开出银白宝马，第一眼就看见呆坐花圃沉思的孤独身影，路灯倒影几乎淹没全部的她，而他居然还能从阴影处认出她。没有其他想法，他停车熄火，将百万名车往路旁一扔，信步走向引起他注意的女人。许久，许久，两人都未出声。

像过了一个世纪，其实也只有10分钟左右，两眼无神的金子萱才后知后觉身边的气流产生变化，下意识的仰首一望，美眸渐渐有了焦距。

映入眼帘的人影，令她莫名地鼻头一酸。

“你下班了呀”记忆中他有这么高吗？

“你在哭什么？”没有原因的，他温柔地轻拂去她眼角泪珠。

脸一缩，她知觉地挥开他的手。“哪有哭，你看错了……咦！真是眼泪，怎么越流越多……真讨厌，我明明不是爱哭鬼……”

好丢脸，一碰上他就泪流不止，她还算得上是一名女巫吗？简直丢人现眼。

金子萱赌气的抹泪，可越用力泪水就流得越急，仿佛坏掉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成行，话落脸庞。

“天黑了，你怎么不回家？”看着她的泪，夏天甫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紧。

“走不动。”她有些赌气的回话。其实从龙太营造走出后，她便一步也没离开地坐在大楼前的花圃，心里反复地回荡一句话。

他忘了我，他忘了我，他忘了我……

就算天地间失去了光彩，海浪也不再拍打沙滩，我的心仍只为你一人跳动，生生世世，只有你是我唯一的记忆。

我怎么能忘记，怎么能忘记？他说过的话怎能忘得彻底，单单失去属于她的那一段美好？

是她太容易被抛在脑后，或是太天真了，还相信世上有永远不变的爱情，一个人傻乎乎地陷在爱的漩涡里，独立求生。

金子萱无法不怨起他的遗忘，在她被痛苦折磨的时候，他竟忘却昔日誓言，不带任何感情包袱，全然无愧地活得自在。

思及此，女巫邪恶的一面浮了上来，占据人类首尾的善念，因为有爱所以恨意难消，违背诺言的人该受惩罚。

“走不动？”

金子萱抬高惨白的脸，咧开暗沉绿唇。“我说过我有贫血的毛病”

“然后呢？”

“请我吃饭。”她说得理所当然，一副他该深感荣幸的张狂样。

面对她不加掩饰的率直，夏天甫说不出拒绝话语，深邃的黑眸无法从他亮灿瞳孔。“为什么我要请你吃饭？”

“因为喂饱我是你的责任。”她大言不惭的鼻孔朝天，睥睨“卑微”的人类。

喂饱她是他的责任？

为什么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一闪而过的飞掠脑海深处，在他心里造成骚动，隐隐约约记得在很久以前，也曾有道俏皮音在他耳边轻呢……

记忆像迷路的孩子，有时淘气地与他玩捉迷藏，有时又跳脱现存印象，让他越走越远，迷失在找不到出路的黑暗森林，偏离方向。而她又怎能肯定他不会拒绝她，他又为何动摇心志，下意识的认为不论她提出何种要求，都应责无旁贷的应她所求？夏天甫迷惑了，被自己没来由的举动搞糊涂，直到都坐餐厅里了，仍是只能失神看着她。

“吃呀，看着我就会饱吗？”她相信自己此刻的容貌绝对称不上是秀色可餐，不倒胃口就该偷笑了。

“你不打算将脸上的妆洗干净吗？”他问出心底的疑惑。

卷起一口千层面的金子萱大口往嘴里塞。“这叫个人特色，别人模仿不来。”

“可是失去真实的自我。”浓妆下脸究竟在隐藏什么，他很想知道。

一怔，她明显流露一丝仓皇。“何谓真实，何谓虚假？我看你也虚伪得很，人前人后两张脸，去整整形吧，端张和善的脸做坏事才不会引人怀疑”

“我不做坏事，表里如一”无论面对谁，他的冷峻不曾改变。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缘故，这七年来，他的内心深处就像是有什么被抽离了，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具空壳，对任何事也起不了半丝兴趣，如老僧入定。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在他眼里全是一个样，他没办法对他们产生亲近的欲念，甚至是排斥感，厌恶有所目的的靠近。现在他做的是父亲要他做的绝色，一个儿子，一个精明果断的领导者，他要带领龙太营造走到巅峰，成为这行的传奇。

“哼！少说大话了，谁真的会干干净净走完一生，没做过几件小奸小恶的龌龊事？你敢说你失去的记忆里没欺骗过女人的感情？”话说得太满只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骗过你吗？”她给他想当熟悉的感觉，从口气到肢体语言，以及她看他的眼神。

她认识他，而且交情绝非普通朋友，因为她眼中有恨，和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噗！”塞满嘴的西西里海鲜顿时一口喷出。

吓……吓死人了，他不会真想起什么吧？！

拍拍胸脯，金子萱硬是吞了一大口柳橙汁，将口中残余的实物冲下肚，这才小心翼翼地应付起对面的男人。这是一间平价西餐厅，[奇][书+网]是她无意间发现的美食料理，价格实在料又美味，一般收入的小职员都吃得起，不怕被当成冤大头。虽然付账的人多金又慷慨，压根不把饭钱放在眼里，不过主要原因在于她，若是出入五星级高级餐馆，她担心恶习又会发作，一瞧见那些上流社会的伪善者，她就会忍不住想玩死他们。

而老大之前就有发出警告，要他们少惹麻烦，她一向敬畏他，自然言听计从，否则老大的轰天雷一劈，没几人逃得过。

“我们是情人吗？”夏天甫冷静地看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又是一噗，她连忙用手捂住，死白的脸微露潮色。“谁、谁给你错误的观念，我们绝对“不是”一对的——”

她矢口否认。

“真的吗？”他问得很轻，似在说给自己听。

“我没必要骗你，我是花店打杂的临时工，你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你和我是两条搭不上线。怎么也不相配。”她说的满口酸，故意撇开头不看他。

“那为什么我觉得你我相识已久，我可以不设防的将心底话告诉你？”使着商场上常用的心机，夏天甫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错觉。”他不用说，她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女巫的观心术只要叫出咒语就能使用，可是有一个禁忌，不能常用在所爱的人身上，否则力量就会越来越薄弱，直至失去效用。

“你的名字？”直到现在，他才赫然发现自己一直不晓得她的名姓。

“你常跟陌生人吃饭？”深紫色的眉毛调高，看似开心的笑脸下有着不悦的阴影。

“你是第一人。”她带给他想当奇妙的感受，似一点酸，一点涩、一点惆怅的怀念，还有“找到”的充实感。

至于“找到”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好像缺了一半的灵魂正在丰盈，补足常年流失的缺口。

“小金”

“大家都叫我小金，你也跟着喊吧，反正我们不会是朋友。”朋友说她不够聪明，但是她也不至于笨得从蹈覆辙。她爱过他，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次唾弃自己的软弱，在同一个男人手中连栽两次。

“你让我很困惑，小金。”他和她有相同观点，他们绝当不成朋友，但是……他想亲近她。

身体比理智诚实，全无疑惑地反映出心底的想法，他想紧紧抓住她，逼出她真正面容。

那种越来越深切的渴望在呼唤他，只要一靠近她，冷却的情感便如加温的热水，沸腾着五脏六腑，曾以为沉寂的心，好似即将复苏。

低沉的“小金”飘入耳中金子萱为之轻颤。“不要用你的温柔引诱我。”

回想起过去，她声音幽远，飘渺如空谷回音，轻似棉絮，叫人听不真切。

那是一段甜蜜的过往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彼此爱得没有负担，在笑声中度过，，完全不知道爱情的背后是残酷，兀自沉浸于两人的世界。可惜他不够鉴定，而她又不太容易放弃，只想品尝恋爱的美味，不愿接受接踵而来的苦涩，最终两人在相爱的当头，毅然决然地放开对方的手。

“你的表情让我明了一件事，你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占了极重的位置。”不然她不会泪流满面，真情流露地在他面前落泪。

金子萱装作不以为然的撇嘴。“真那么重要怎会轻易遗忘？别自欺欺人了，飞鱼和鸟是两种生物，无法连结成一个世界。”

吃完饭，该说再见了，怎能眷恋不走？他们的缘分早在七年前就断了，由他亲手折断的。

“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吧。你好，我是夏天甫，今年三十岁，很高兴与你相遇。”夏天甫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犹如捕蝉的螳螂，伸手覆握她放在桌上的洁哲玉手。

“你……”她神色微慌，不太自在地想挣脱他的掌控，但他握的很紧，不肯松开。

“给我一个机会找回自己，我遗失了自己。”握着柔细手心，夏天甫更确定他的过去有她。或许有些微妙，但他真的从手与手的交握中，感觉到相属的电流，酥酥麻麻地流过手臂，知道左心房。

这是钟惠兰或其它女人无法给他的相融感，像是注定的情缘，梦中的模糊面容渐渐清晰那是一张不容认错的脸。

心口一揪的金子萱几乎要点头坦白一切了，可是她的最后一点理智阻止了她。

“我没有义务帮你，等你找到自己再说。”

狠下心抽回手，她不准自己回头。

一次心伤用了七年时间疗养，至今尚未完全痊愈，若再受一次伤害，她要花多少岁月才能谈笑自若。

“小萱……”夏天甫蓦地喊出一个另金子萱悠然一僵的名字。

“你……你喊我什么？”杏色瞳眸飘过紫辉，睁如圆石。

夏天甫见她脸色微变，面容微浮了悟神色。“小萱，我以前是这么唤你的吧？”

“我……我不知道，我困了，送我回家”她故意回避问题，阻止自己为他动心。其实她才是自欺欺人，不断努力说服自己不再爱他，努力得好累。当初的伤太深、太痛，一碰就鲜血淋漓，她怕了，也不想再受伤。

可是感情的事岂能由人，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听见旧情人将有攸关生死劫难，就立即奋不顾身的直奔南台湾，不管不顾老大的事同样要紧。

“希望下一次，我能看见你最真实的容颜”他心里有了期盼。

金子萱哼了一声，两脚走得飞快，刻意不等他，让结完账的男人匆匆忙忙赶上，微喘地走至她身侧并行。

陡地，她视线一底。

“你的脚怎么了？”

说好了不关心，可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

峻冷面庞莜地僵硬，夏天甫静默了会，才扯动嘴角。“跛了，在一场意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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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跛了，不管对谁而言都是一大打击。可是金子萱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人会是意气风发的夏天甫。她离开的那日，他明明还完好如初地等着迎娶他口中温婉可人的未婚妻，谁知她转身离去后，事情竟会起了巨大的转变，天作之合的婚礼未能完成，鶸蝶情深的画面也不复见，欢喜的联姻成立悲嚎的丧礼。

其实若不仔细瞧，夏天甫脚上的一样其实不易察觉，依正常行进步伐行走时，十分稳重，完全看不出足踝韧带断裂，造成终身损坏，除非他快行或疾跑，才会稍微显示跛行的迹象。

而她太坏了，居然没发现他的不对，还怀恨在心，故意使坏，逼他在一次伤害她，口出恶言，好让自己彻底死心。她是爱他的，不论她愿不愿意承认，心事骗不了人。

“抱歉，请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要买什么？我耳背，没听清楚。”

一根超大耳括子漂浮在空中盘旋转动，想在挖出耳中垢物。

“老板别打马虎眼，我口齿清晰，说的明明白白，再说一遍还是一样，内容物不改。”装什么震惊，他还有什么东西没卖过？

一头银发垂至腰际，笑得一脸桃花男人一巴掌打死乱飞的三头蚊。“我总要确定再三才不会搞错嘛！最近生意难做，不接受退费。”

金子萱冷哼一声，相当不屑。“少来，你的黑心钱还赚的少吗？上回我们老大老的护身神兽，你究竟坑了他多少？”小小的坠饰看来没哈威力，一定只是挂着心安罢了。

“哎呀，亲爱的小金金，话这么说旧伤感情了，我哪敢赚你们老大的钱？薄利多销，薄利多销，勉强糊口而已，小本生意惨淡度日，全靠各位的只持啊。”

说话不打草稿的金巫脸不红气不喘，睁眼说起瞎话。“金巫书坊”内可说是万头攒动，每分每秒都有客人上门，就看他肯不肯接待而已。不过怕累死自己，踏莎行找来两个魔法学校的学生当工读生，一个负责搬书，一个负责专门送货，收钱的事他自己来即可，免得钱太多压死小朋友。

“老板我跟你不熟，不要恶心的叫我小金金，我背上的疙瘩掉了一地。”肉麻兮兮的，亏他还是等级最高的金巫。

金子萱一脸不屑的推开书坊老板顾左右好的手，两指一划划出个屏障，表示请保持距离，不要乱吃豆腐。

他呵呵呵地低笑。“多来几次就熟了，金子妹妹，我敞开怀抱随时欢迎你。”

“老板，你用这招下流的美男计拐了几个女人？”可耻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金巫一听，笑得更开怀。“哎哟！老板我可是很专情的，一辈子就爱过那么一个要我命的小冤家，旁的美女用来望梅止渴，没胆子招惹。”

他像是说着玩笑话逗大家开心，但熟知内情的人都晓得他爱的很惨，是有史以来最悲惨的巫师，惨痛经验足以出一本书，以为后辈殷鉴。。

“少说废话，我要的货到底有没有，别跟我说奇、货、可、居，我可是很穷！”物希则价高，众所皆知。

金巫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金子呀，你要那玩意做何用途？活生生的切割有违巫界法则，你可别害我受罚。”

“你卖是不卖？”被烦的有些火气的金子萱拍桌子叫嚣，丢出一把巫币。

“卖。”有钱好商量。“不就一条健康人的腿嘛！我往战场挑货，看你要煮汤还是炖药，红的、白的、黑的任你挑。”

战场上残肢断臂供过于求，货源齐全，胖瘦精壮皆有，方便客人“选货”。

别说他残忍，连人体器官、直接也能买卖，若非人类过于愚蠢；为了土地、为了能源争斗不休，他哪来的现成便宜可捡？

“黄种人，腿长八十三公分，无伤残，不要胖，结实有力，别故意找茬，给我一只瘦的见骨的骷髅腿，否则我会翻脸。”有言在先，以免吃亏。

从善如流的金巫笑眯了眼的连连点头，一副以客为尊的模样。“”请问是要左腿还是右腿？要不要附保证书？我们店还有食谱专区，人肉汤、药炖人骨是本店的中肯建议。”

“谁说我要把它煮了？”脸皮抽动的金子萱狠狠一瞪，很想肢解眼前帅的过分的不良巫师。

“不是自用难道是送礼？”他又发挥三寸不烂之舌，鼓吹她爱用书房专售物。

“本店特聘一流专家为你精心包装，人头装饰你看如何？或是吐舌的赤蛇“崎角龙贵了些，跳动的心脏或许较有诚意……法塔娜，来为客人服务，务必要让客人满意。”

拿着拖把拖的的大黑猫慢吞吞的用两组行走，神情高傲得似在询问：哪来的贵客？身份够不够尊贵？不入流的小女巫可别叫它纡尊降贵，猫格无价。

“停。”一道赤焰从竖立的刺发窜出，差点烧灼了路过的飞猴。

“咳咳，小金金，货未到先拆屋是不好的示范，告诉老板我，你要男人的大腿做什么？”来来来，我是和善的大家长，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尽管向我倾诉。劲舞一脸和气的噙笑，帅气俊颜扬着救世主棺材，一双转化成湖绿色的深瞳发出魔性邀请，吸引着不由自主的灵魂。

做生意呀，总要使些卑鄙手段，不然哪晓得客人真正想买的是什么？万一掉错货买家拒收，损失的可是他。

“老板，用美色迷惑客人是相当要不得的行径，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吃你这一套？”垂下眸，金子萱刻意不看那双旋转着七彩玄光的魔眼。

小小伎俩遭到识破，他也不愧疚的照样卖笑。“心有所属的人才不致受到诱惑，个在你心上的那个人十分幸福。”

“幸福？”她涩然一笑，有些自嘲一味的回嘴，“用我的血泪去堆积吗？”

“付出也是一种快乐，你要问的是为什么是它让你甘心去爱，让你学会什么是爱。”金巫的目光忽然飘远，神游的笑容充满呵宠的柔光。

“老板……”付出真的是快乐吗？

陷入深思的金子萱回想过去种种。夏天甫是他来到人界第一个遇到的人类男孩，他的笑脸、他的坦率、他的包容、他的无比耐心，在在融化她防备的心房。没有谁主动，他们很自然的越走越近，牵手、接吻、拥抱、体热相亲，裕如凉快互相吸引的磁石，寸步难移地紧黏在一起。

欢乐的使馆总让人忘了现实的考虑，一个人类，一名女巫，他们在很多方面的价值观不尽相同，相处越久，原本漠视的问题也渐渐横亘于两人之间。

他重视家庭，敬父尊母，讲求伦理，道德观念极重，父母家人在他的生命中占了大半位置，爱情居次。

而她正好相反，家对她的意义只是代名词，她和他的手足分居各地，不疏不亲地各过各的生活，深信礼教和规矩是用来打破的，离经叛道才是女巫的本性，人类的亲情和友爱一概不值得理会。

就像白天和黑夜对比吧，他和她。

“想清楚你究竟要的是什么，而你又有几次错过的机会？”

忽觉话题太严肃，金巫改用轻佻与其调侃。“我没见过畏畏缩缩的女巫，凡是还替别人着想，想要什么就去抢，抢不到便毁之，这才是巫界作风。”

她没好气地一掀长睫。“你在鼓励我破坏人界的平衡吗？”

“有何不可？自己开心就好，别忘了你是血统纯正的女巫，可不是窝囊没用的人类，辛苦学来不用的魔法，搁久了会发霉，”眨了眨眼，他用力鼓吹她“造反”

人间不乱，他哪来的生意科研？放任小巫女小魔作乱他才有利可图。

反正自相残杀的人类早把这个世界搞得的乌烟瘴气，他们不过是推波助澜，加快人心的腐败，真正毁灭祸源还是人类本身。

“你是坏心的老板。”口中谴责，金子萱心底却暗暗蠢动。

搓着手，呵笑，金巫露出标准的商人嘴脸。“好说好说，本店有刚调制的‘爱情灵药’，你若有需要八折优待，保证用过后赞口不绝——”

“八折？！”

尖锐女音抽气一扬，下一秒，鼻头如蒜的胖女人便挤呀挤的挤上前。

“呃，那个……呵呵……是龙皮大衣八折起，买得越多越便宜。”一滴冷汗划过金巫额头，他的笑容有些扭曲。

“我刚听到的是‘爱情灵药’！你前几天不是说严重缺货中，要我改买爱情配方自行研制？”结果他配出三角眼，顶上烧成大光头！

“……这个……缺货缺货，我正催着魔药师加紧赶工，洁美夫人，请你耐心等候，货一到我第一个通知你。”都两百多岁还整天下药，让十七、八岁的美少年爱上她，想想一个体格精瘦的美型男，盯上一头全身肥油的的老母猪，那画面真叫人……吐呀！

他虽没人性、没天良、唯利是图，可造孽太多也会怕报应，为了将来留个全尸入土，“爱情灵药”绝对—缺货中。

金巫的舌烂莲花好不容易打发了难缠的胖贵妇，他一抹额，汗水如雨，不禁感慨生意难做。

不过一转头，又是欺骗世人的大帅脸，扬高的嘴角笑意满满，热情又鸡婆的推销自家产品，不把客人的钱包挖空决不罢休。

“《虏获男人一百零八招》、《爱奴培训妙法》、《死心塌地擒心术》、《爱情在我手中》……你看这些书内容丰富，内页图片更是精彩，本店特派专员实地采访，肯定是物超所值，妙用无穷，你真的可以顺道买一本参考参考……”

“老板。”金子萱忽的正经八百的一喊。

“是，小金金。”金巫不笑了，回以认真的神情。

“人腿我不买了，给我骨骼再生的魔药。”她想通了，换退不如打断腿骨重长，肢体总要自己个儿的才好用。

双肘往柜台一撑，他凑近一问，“不后悔？人腿是魔药的一半价钱哦。”

她摇头。“换了就不是原来的腿，相信他也不乐意。”虽然她可以换的天衣无缝，完全找不出破绽……

金子萱苦笑，再次痛骂自己的多事。跛了就跛了嘛—无损一个人的本质，只是不参加百米赛跑，谁看得出仪表堂堂的大男人是个瘸子？

而且人家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又何必再自寻烦恼，非要还他一只健步如飞的腿不可？

“乖，别叹息，漂亮的小女巫适合微笑。”金巫修长的指优雅地滑过她发梢，金黄色光芒轻洒。

“……你做了什么？”表情一变，金子萱咬牙切齿地睁大双瞳。

“呵呵……礼物，感谢你对本店的照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金巫！你在我身上施了什么魔法？快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乌溜溜细发、谈吹可破的嫩白肌肤，还有……还有……健康的指甲颜色……

他满意地上下审视一番。“这才是本来的你，多俏丽甜美呀！”

“你……你……”她气的说不出话，不断试着改变清丽的外观。

“好好去追求你的爱情，别再错过了，没有苦涩的滋味哪结得出甜美果实，这次换你来守护，牢牢捉紧情人的手。分离是让你们更勇敢、更懂得坚持，好重写未竟的诗篇。”

金巫笑声温醇地一挥手，死命要恢复“原装”的金子萱顿时化为一道金光，射向遥远的天际，回归她心之所向的情海。

“你……你是谁？”一堆花像受惊的蝴蝶，花瓣纷飞，落下的花雨覆盖凭空跌落的身影，花与飞舞的黑发形成绝美画面，动人心魄。但是，花苑主人关心的不是被压得稀巴烂的鲜花。而是陌生侵入者，小小花店已有一名女巫，不要再来另一个，叫妖吃不消。

“拉……拉我起来啦！你在发什么呆，摆了一室花想当陷阱呀！看我不顺眼就明说，不用害怕……哈球—呛死我。”鼻子过敏。

咦！这声音、这语气、这态度……“小金？”艾蕾儿不确定的轻喊。

“是啦！用不着怀疑……揉什么揉，你的眼睛完好如初，是我的小金没错！”

哇！闪到腰了，那个可恶的老板太粗鲁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摸样？！好不习惯，太惊艳了。

错愕不已的艾蕾儿脸上犹带惊吓，张口结舌地瞪着大变身的”房客”。

“奸人？”若能让小鸭子变成天鹅，她也想当当受害者。

“别提了，那是一大耻辱，现在我这样还能见人吗？”越看越讨厌，毫无个人特色。

为什么不能？艾蕾儿疑惑的想。眉细如月、星目瑶鼻，樱桃般的绯色小嘴润泽似蜜，白里透红的粉嫩脸蛋活像可指出水似的，盈盈散发珍珠光泽，一头柔细发丝垂肩，飘逸出尘，小金活脱脱像是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美得清新赛脱俗，亮眼动人，就连身为美女的她都忍不住嫉妒，想把她的美丽夺过来。

金子萱厌恶地扯发弄耳，不死心的想为自己添点颜色。“想想我以前的色彩多么炫目，令人惊叹，此时却朴素得像像一根蜡烛，什么花样也没有，叫我日子怎么过下去？

人类眼中的正常，对生长在巫届的金子萱而言无异适中束缚，她喜欢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做各种新奇打扮，突显个人魅力。

她是真的很讨厌白白净净的外表，感觉像少穿了一件衣服似的，赤身裸体地任人评论身材好坏，没有半点值得夸耀的虚荣。

艾蕾儿无语，两眼盯着自厌自恶，喋喋不休的女人。

”瞧瞧我的皮肤多雪嫩，黑发如丝，连十根手指都干干净净得如沾露蔷薇……我是女巫耶！不是童话股市里的白雪公主，一身雪肤嫩肌还像话吗？“她是邪恶又不怀好意的，恐怖的色调才符合她的身份。

“小金……”无力的嗓音抽搐着。

“干么？”她恶狠狠一应，显然余怒未消。

“龙太营造的夏总订了一束花，指名要你送。”

金子萱眉头倏地皱起。“他订花？”要送谁？

注意力立即转移到那束包装精美的话书上，热情的红跳入眼中，她面上狰狞了一下，有些可怕地抿起唇，四周冷霜骤起。

“没错，请送到他的办公室，本人签收。”怪了，外面出热呼呼的大太阳，怎么室内感觉不到十度？冷飕飕的。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啊”金子萱的声音出现分岔，犹如火舌乱舞。

“对，花语是长长久久。”艾蕾儿好心的补充说明。

“长长久久……”好大的手笔呀。

艾蕾儿不耐烦地一推。“你鹦鹉呀？快去送花，客人正等着！”

“送花……”净白面容浮起阴测测的冷笑，她杀气腾腾地咬着冷音。“我马上送到他坟前！”

“……坟前……”花妖顿时打了个冷颤，好强烈的感受到一股莫名杀气。

明哲保身的艾蕾儿搓搓发冷的臂膀，不做深思。别人家的闲事少管为妙，她是安分守己的小花妖，与蜂蝶为伍才是他的天性。

弯下腰，她拾起残破的花朵，丹唇轻启，吹了一口气，致残瓣落地花儿立时恢复生气，一如之前的完好，不见半丝损毁。

这便是花妖的力量，保有花的美丽。

而另一方面，其冲冲的金子萱像杀戮女神，抱着一束重死人的玫瑰，不经通报便直接闯入服务柜台，在阻止无力的人员面前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照理说她不该生气，在她自以为放下一段感情后，旧情人若有了新恋情也与她无关，是在没有理由发火，还一副欲上门兴师问罪的凶悍样。是她不给人家第二次机会，口口声声坚称不曾相识，阳关道和独木桥各自行走，没事少搅和，有事自个担。可这下子她真的自打嘴巴了，余情未了还嘴硬，尝到露头了吧。

“花送到了，名字签一签，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哼，这束花要是送得出去，她金子萱三个字倒着写！

一束娇嫩鲜花遭到粗野对待，重重地丢在不满公文的办公桌上，娇弱的花瓣因禁不起重力抛甩而飘落数片。

“你是……小萱？”不敢肯定的夏天甫微眯起眼，打量比花还娇美的白玉容颜。

“不是，你认错人了，我叫小花、小草，刚来的送货员。”她一口否定，口气十分不爽。

冷峻脸庞顿时浮起一丝笑意。“其实你不化妆的脸蛋像邻家女孩，清新可人。”

“不要把我和你认识的某人搞混，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晓不晓得？”笑什么，春风满面，桃花朵朵开呀？金子萱不是心思细腻的女人，大刺刺的性格简单明了，她不太容易藏住心事，总是不小心泄了底，然后责怪别人太阴险，挖空她的底。

一个不算太坏的女巫，有些孩子气和暴躁，可以冷眼旁观和自己扯不上关系的人、事、物，漠视死亡气息悄然走过身侧。

可是一旦付出关心，就会视同自己人看待，像老大的女人冬妮娅，她真是把人家当妹妹在照顾，保护她不受情敌欺凌。

“的确，素静着一张脸是第一次见面，幸会，金小萱。”如果是这张素净的娇颜，他相信他会很轻易地爱上她—在他遗忘的那段年少轻狂岁月里。

清雅面容一抽，“不要乱改别人的名字，什么金小萱，难听死了！我叫金子萱，金子做的萱草，又叫金色忘忧草……”

“很美的名字，忘忧、忘忧，忘记尘世的忧愁。”他嗓音低沉，清喃着磁性柔语。

她蓦地清醒，懊恼不已。“奸商！卑鄙！你用话拐我。”可恶，上当了，他几时变得这般奸狡，吁吁迥迥地从她空中套话。而她也笨的离谱，沉不住气，人家的全套摆好了搁在显目处，她还傻傻地往里跳，自乱阵脚，送上匪徒一只。

越想越不甘心的金子萱暗生闷气，浑然不觉此时的语气像在撒娇，没他让让她。

“小萱，你脸红的麽样真可爱。”粉嫩桃颊鲜嫩多汁，引人垂涎。

“什么脸红，是被你气的……吓！你、你干么突然靠近，想……想吓人！”

心跳好快，全身血液全往脸上冲了啦！

“我想吻你。”指尖轻柔抚摸柔嫩排颊，夏天甫偏冷的瞳眸中迸射出丝丝热源。

“什么？！”

金子萱岂能容许他放肆，但是微凉的唇下一刻即覆上瑰色唇瓣，一再坚持的理智没多久就被抛向九霄云外，她发软娇躯融化在一波波的热吻中，几乎无力站稳。久违的激情，甜蜜的蛊惑，她想自己有些醉了，醉在漂浮于半空中的五彩泡泡里，从此沉溺，不再有自己。而同样感受到身体变化的夏天甫则是激动不已，他怜爱而激越地拥住怀中人儿，尽情吮吸柔软蜜舌，似要含化入喉。

他没想起两人的过去，却深刻地体会到一件事：就是她，不管是失去记忆时或现在，他相信她都是他唯一深爱过的女人。

他的心的确这么说。

那么，钟慧兰呢？为什么他娶的不是所爱之人，而是与他人订下白首之约？

负心汉。

清楚地字眼浮现眼前，她头一回过的话明白可再心版上，他是负心人，负了小萱，所以她恨他，不愿承认两人相爱过。

是这样吗？是这样吗？他自问。

“放……放手……你快……勒断我的腰……”他在报酬是吧，想将她折成两半。脸色泛青的金子萱大口呼吸，捶打他双臂表示她快窒息。

“小萱，你爱我吗？”对于他突然抛出的大炸弹，她除了惊吓，还是惊吓，哑口无言。

爱吗？她不想回答。

很难抉择的习题。

她是爱他的，却不允许自己去爱，她害怕，她怯步，只因不愿在被浓烈的爱火灼伤。

说穿了，女巫金子萱，就是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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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夏总经理，天甫兄，看看我给你什么惊喜！当当当——限时专送的国色天香美女，快感谢我，给我热情的拥抱——”因为太熟了，交情够，路逸伦从无敲门的习惯，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门，浑然不知打扰了什么，声音宏亮得整个楼层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嗡嗡的回音，笑声爽朗的让人轻易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没有直接进入办公室，他故意停顿几秒才大步跨入，伸直的手臂似乎拉着什么，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轻易曝光。

被怨恨而不自知，他也算倒霉了，室内两道倏地分得远远的人影几乎要用眼刀砍死他，尸分八块。何况他口中的惊喜在夏天甫看来只有惊无喜，麻烦一个而已。一瞧见款款走来的娉婷身影，他神色更显阴沉的低咒两声。

“不会还害羞吧？见着了熟人总要亲热一番，看要来个法式长吻，或是狂野黏缠，美式作风才行得出欢迎之意。”瞧，是好朋友才卖力演出，给落单已久的王老五别开生面的大礼。

“这里是台湾。”夏天甫以眼神警告好友别玩得太过火，全无喜色的冷比平时更寒。

只是不晓得路逸伦是不是不会看人脸色，还是可以忽略，依然一副月下老人的麽样，忙着牵红线。

“哎呀，客气什么，又不是不认识，人家千里迢迢从美国回来看你，连家门都没跨进一步，你还能不感动吗？”

“路副总，胡闹够了吧？上班时间请你别搞私人派对，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他真的太放任他了，才会不分轻重。

好友的严厉他是见过的，但目标从不是他，因此路逸伦着实怔愕了一下。“怎么了，你的口气不曾这么严肃，是不是生病了？他脑海中第一个别想到的不是自己做错什么，而是顶头上司的身体出了问题。婀娜多姿的纤柔美人站在眼前，只要是男人都会为之动心，没道理死板着一张脸，活似被人欠了债，感性话不提却冷颜以待。

憋太久果然有毛病，连正常人的感觉都消失了，再不加紧脚步“治疗”，恐怕真要英雄无用武之地，一辈子抬不了头。

挥手抚上额头的手，夏天甫声音低如地鸣。“把她带来公司做什么，你一天到晚没事干吗？”

“咦？！”他在发什么火，难道他不想见见老朋友？

路逸伦不明了事实在太多了，他只知道同行的颜玉菁是钟慧兰的小表妹，从小移民美国，和路家比邻为居，两家往来密切，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邻家妹妹。

而夏天甫当年赴美念书时就是借住颜家，他们才有机会结识，并念同一所大学，打下日后深厚的友谊。

“路大哥，天甫是不希望因为我而影响大家的工作情绪，他怕我太美，男性员工会无心上班，分神偷看我。”对自己美貌相当有自信的颜玉菁故意眨个眼，轻撩如云发丝。路逸伦对她的大言不惭先是会心一笑，继而挤眉弄眼地和她一搭一唱。“没错，没错，你是没得让男人晕头转向，两眼发直。”

“不过，你也太大小眼了，怎么喊我路大哥，去叫他的名字？差别待遇喔！我郑重提出抗议。”

娇艳如花的笑嘻一绽，满室一亮。“干么取笑我，你那票红粉进团还不够多人呀？”

“不及你一个。”他油腔滑调的回答。

“呵……说得也是，我是独一无二的。”骄傲的扬起下巴，颜玉菁始终看着同一个男人，“天甫，为我接风吧，找间大饭店洗尘。”

“没空。”夏天甫的回答直截了当。

“我可是为你回来的喔！这点面子也不卖？”羽睫轻掀，大胆而露骨的轻易尽在眼里。

“我很忙。”他避而不谈她回台主因，有意无意地表现疏离。夏天甫从不认为自己清高，真能坐怀不乱，但是不该碰的人或物，他一向把持得住，绝不轻易妥协，人的沉沦往往在意志不坚。

而她，钟家的女人，绝对是个大麻烦，他曾亲身经历过她的难缠，也不想成为她锁定的猎物，保持一定距离是必要的。

“在忙也要抽出时间陪我，我不值得你多费些心思吗？”她眨眼，直做勾引之意。

是不值得。他在心里默默回答。“路副总很闲，他一定非常乐意—”

夏天甫话说到一半，一道浓烈香水味飘过鼻腔，下一秒，颜玉菁便惊呼着抱起那束浓艳红玫瑰。

“讨厌，原来你早就做好准备，害我以为你真那么无情。”她喜滋滋的笑着，一点也不嫌弃花重。

“那不是……”

一脸恼意的夏天甫想取回花束，可她却不给，咯咯笑的和他玩起闪人游戏。“很美的花，我喜欢，有九百九十九朵吧？看来你真的很爱我。”假正经的男人，心口不一性情外放的颜玉菁向来有诸多追求者，洋派作风的她热情洋溢，常有男人为了讨她欢心而送上巧克力或鲜花，希望能一亲芳泽。

花收多了，她自然一眼就能分辨出花的品种或多寡，玫瑰花象征爱情，也是她的最爱。

“不要误会了，我—“他不禁懊恼没有及时把花送到相送的人手中，被她抢了去。

笑语如珠，她轻嗅着花香。“我不会误会，你的用心我受到了……”

蓦地，她傻眼，整束玫瑰凭空消失，只留下淡淡香气。

“不好意思，这是本店送错的花，让你空欢喜一场，真的很抱歉。”想要花，自个去死人坟头挖。

“你……你是谁？”可恶，竟敢抢走她的玫瑰！

“送花的人。”哼！差点被骗了，原来这男人又想故技重施，拉她做备胎。眼神很凶的金子萱瞪了一眼面有愧色的男人，一转头又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她卓狂的程度。

“是花店的小妹？那好，这花我要了，这款支付人是夏天甫，就当他送我的。”颜玉菁根本不在乎玫瑰是谁定的，径自决定归她所有。

“不行，想订花请预约，我不能把别人订的话给你。”金子萱也蛮横得很，硬是无视她伸出的手，捧着庞大花束与之对视。

颜玉菁一听，不高兴地沉下脸。“我给你十倍的价钱，够你转笔丰厚的外快。”

“金钱诚可贵，商誉价更高，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何用。”她宁可砸烂它，也不让任何人拥有。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在赌气，只不过有一些不舒服，气不过先前吻得她快断气的男人居然戏弄她，让她再一次尝到心痛的滋味。

送花就送花，有必要非要指定她吗？叫她目睹他将花送给另一个女人，好嘲笑她自作多情，忘不了旧情？坏事做尽的女巫岂容他称心如意，这会再不发挥邪恶的本性，怎对得起自己？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要多少钱自己开价，我不信有人跟钱过不去。”为争一口气，颜玉菁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子。

她哼了哼，嗤之以鼻。“有钱人的嘴脸真难看，那么想要就拿一百万来。”

你……”被激上火，颜玉菁失控的骄喝。“天甫，你开张一百万支票给她！”

她真的把自己当较贵的公主，一开口就让一旁的路逸伦吓傻了，更别提极力和她撇清关系的夏天甫，两个男人一动也不动的维持原姿态，心想着她凭什么要人付帐，一副别人应该任凭差遣的样子。

一声令下没半个人动作，颜玉菁当场出了个大丑，这才为时已晚的发现夏天甫并非那些维他命是从的追随者。

可面子拉不下来的她还没写起一个惨字，一听她喊夏天甫的名字，而且用那么理所当然的口气，心火直烧的金子萱立刻不留情地直讽。“你乞丐呀！动不动向男人伸手，有点女人的骨气行不行，别庸俗得像个妓女，以为男人是现成的提款机，摸两个乳子就有钞票如雪花飞来。”不雅的字眼一出口，在场的男人一个像被口水梗住，咳个不停，一个不自在的清清喉头，双目微瞠着地望向容貌清丽的小女人。

够呛。

“你……你说我是妓女……”脸部充血，颜玉菁没想过有人敢不卖她的帐，还反过来给她难堪，一时气晕了头，动手取下指上的黄钻钻戒。“这值一百万吧？我就用它砸死你！”

说着，真把百万名钻一丢，换一束几千块的玫瑰。

此举让夏天甫的眉头一蹙，对她的骄矜更不敢领教。

不无意外的金子萱倒是笑开怀，举高戒指，对着射入阳光的切面瞧。“嗯嗯，成色佳，净度不错，色泽尚可，克拉数也够诚意，市价约一百五十七万吧，可惜……”

在她品头论足鉴定黄钻质量的同时，“可惜”两字一落，黄灿色光芒便如闪烁流星划过，在半空中留下短暂眩光，随即坠落。

“你把它抛出窗外……”路逸伦心口揪了一下，耳边仿佛听见钻石落地的清脆声。

不只他心疼不已，就连冲动行事的颜玉菁也后悔了她想冲下楼拾回价值不菲的钻戒，但是碍于自尊问题，只能强装着若无其事，好似一只小戒还不放在眼里。

钟家是台南地区的大地主，拥有上百万地地段不错的土地，财富积累多代，上达百亿，不动产和股票尚不包括在内。

不过身为姻亲的颜玉菁却没有因此沾光，她的父亲逃债移民美国，虽然也发展出客观的事业，可是金融风暴一来，实质的资产大为缩水，不像以往风光，只可勉强支付一家老小开销，无余钱挥霍。

而奢靡过日的颜大小姐早习惯享乐的生活、无法忍受有朝一日必须缩衣节食，过着穷困日子，因此她决定回国，以富家女身份打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自抬身价，好从中选择一良婿。她的条件无非有三要，人才、学识和银行存款数字，最好还有一定得社会地位，是企业名人，长相出众更是一大加分。所以她的目标一向很确定，在众多家世俗的男人之间，她独独相中了品性皆佳的大肥鱼，绝对能让她后半辈子无虞，富贵一生。

夏天甫便是那条在她眼前游来游去的大鱼。

“这种东西在我们漫山遍野，理都没人要理，铺在地上当碎石踩。”巫界的通行货币是巫币、金币，银币也成，很少人使用宝石交易。

也就是说巫族不像人类世界盛行钻石，什么红宝石、蓝宝石不足为奇，只是魔法习得精，召唤地取宝，要多少有多少，不愁匮乏。

“你们那边在哪里？”眸心横过暗紫，闪亮即灭。“不在天，不再地，不再幽冥，它存在你们永远也去不了的世界。”

“嗟！幻想空间嘛！你说的根本是电玩游戏里的台词。”害他差点信以为真，准备扛着麻布袋去捡她口中的“石头”。

金子萱扬起诡秘的笑，面带异样光彩。“幻想有时候也成真，你们人类的力量太薄弱了。”一如虫蛆，一指即毙、

“我们人类？”听出话中有异的夏天甫撩起她一缯黑发，故作无意地顺口一问。

难道她不是人吗？

难道她不是人吗？

并不信教的颜玉菁崇尚巫术，定居美国那几年参加所谓邪教的聚会，从中认识不少异教徒，也曾为了加入仪式而生宰活鱼。

虽然她没见识过真正的魔法，可是在口耳相传中，多少也听过些不可思议的事，深信有种力量能毁天灭地，比核子武器还可拍。

不过毕竟未亲眼目睹，他心有疑惑，却不一定落实，仍旧不以为一个卖花女有多大的本事，能盖过她的锋头。只是当她看见中意得男人似乎对别的女人有兴趣，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丝外人不易进入的亲昵，瞬间升起的危机感让她易发不快。

是她先看中他的，谁都不许抢！

“我要她把钻戒还我，这玫瑰我不要了。”耍起千金小姐的派头，颜玉菁反复无常的说。

“出尔反尔不是做人的原则，真要舍不得就下楼，也许还找得回来。”又不是小学生，强索送人。

“是她丢的，叫她给我拾回，不然她照价赔偿！”她决不能被人轻看，一定要摆出高姿态。

颜玉菁借势马威，凭着夏、钟家的世交关系先显威风，让别人知道她背可以挺的多直，走路有风，谁见了她都要先敬三分。

“无理取闹。”丢就丢掉了，谁叫她不经大脑地用戒指换艺术花。

是她胡闹在先，怨不了人。

她不高兴地略扬嗓音。“天甫，你干什么袒护他，不过是个花店小妹，她有我重要吗？”

#奇#有些话不该说出口，说了只会自取其辱，可颜玉菁背吹捧惯了毫无自知之明，以为只要他想要，别人就会送到她面前，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

#书#自信不是件坏事，但是过了头便成了笑话，容貌美丑确实会影响人的观感，拜现代科技的发达，美人满街都是，她自傲的武器不再锋利，反而易割伤自己。

#网#“在我心目中，她的确比你重要。”她正想动个食指启动咒语，让天花板的防火设施失效，淋得所有人一身湿，可是他骤起的话却让她愕然打住。

他真的没有玩弄她……

不，不能太早相信！男人都是居心叵测的骗子，那束昂贵的玫瑰就是证据，他的心里明明还有别人。

“你是开玩笑的吧？收回你的话，我原谅你的一时失言。”他不能这样对她，当众削她的面子。

“我并不晓得你今日回国，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为她准备的，我要送的人是她。”夏天甫决定把话说清楚，以免误会加深。她？

表情不变的就金子萱看不出喜怒，可内心如大浪一涌，掀起波涛无数，一丝丝被宠爱的喜悦慢慢泛开，融入白浪巨涛。

很细微的变化，她以为没人注意到，清亮眸中的恨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发自心底的暖意，昔日受过的情伤渐渐复元中。

“够了，戏弄人也要有限度，我知道你是故意拿她气我，因为我没打声招呼就跑来找你，打乱了你的行程。”颜玉菁极力压抑濒临爆发的怒气，假意和缓口气，让彼此有台阶可下。

人的个性并非一朝一夕形成，长年累月的娇生惯养和纵容，逐渐养成她后天的性格，即使面对环境的变迁也难以改变。

“的确够了，任性也该有个分寸，你住哪个饭店，我让路副总送你过去。”

她的出现将会增加某些事的困难度。听到这里，那张刻意装扮的娇容更是染上薄怒。“我没订饭店，我打算住你那里—”

没等她说完，夏天甫便果断地截断下文。

“逸伦，由你安排她的住宿问题，短暂停留的费用可拿单据向我核销。”

咦？短暂停留……意思不就是不愿意全数负担她的日后开销？

路逸伦忽然觉得头痛，脑子里想着该怎么拉拢两人。

可是一瞧见好友兼上司冷到六亲不认的神情，心却先凉了一半，有些责怪自己自作主张，好好一个惊喜搞得不欢而散，要他不内疚都不行。

是他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以为干柴碰上烈火定会一发不可收拾，谁知火是点着了，可面对千年不化的大冰山，火烧的越旺熄得越快，融化的一角冰水具有灭火功效。

而且其中还夹杂花点小妹……呃、不对，他记得是满头刺的个性女，几时成了白白净净的青妍佳人，小巧的脸蛋颇具姿色，有股飘逸的气质。

等一下，这佳人和那只刺蜻眉宇间似乎有几分神似，还有同样不怕得罪人的口气，她……

“菊花妹？！”

什么菊花妹，她长得像菊花吗？金子萱冷眼一蹬。“别用你的食指指着我，你可以叫我小金”

“金小姐”夏天甫出生纠正。

“小金？金小姐？”路逸伦狐疑的目光在菊花妹和好友身上来回巡礼，一路霹雳作响的雷光忽地打入他慢半拍的大脑。“你们……你们两个……”

有点暧昧。他含在口里，不敢证实。

“这是我的私事”夏天甫间接回答了他的疑问。

是啦！私事，他听得很明白，就是不要插手，给予发展空间，只是……“你确定？”

“你可以离开了”深沉的眸中透着他要的答案，死水流泼。

现在路逸伦他真的明明白白，毫无疑问，掌控万人生计的好友这会是认真的，那句话浅显易懂，用意是要他把不速之客带走，还回原有的平静。可是，怎么试菊花妹呢？是在令人匪夷所思。他已经猜不透好友在想什么，唯一能做的是请走明显有盛怒当中的娇客，避免再产生他不乐见的冲突场面。

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没料到看来温顺的邻家妹妹竟有执拗的一面，他好说歹说，费尽口水，极尽安抚言语，她才肯有条件的让步。

一抹额，指尖是汗，他开始怀疑自己是自找苦吃，没事揽个麻烦回来干什么。

“等一下，你的花忘了带走”

一大束玫瑰像是用砸的砸向欲走还留的颜玉菁，让她稍稍平息的怒火又扬上胸口。

“我不要，你听懂吗？”她作势要将花丢在地上，一脚踩烂。

怕火太大，邪性暗藏的坏女巫又倒了一桶油。“百万钻戒换来的人情花束你能不收吗？至少抱着它的时候你会想着自己的愚不可及，人性的刁蛮是有价的”

末了，她还是很恶劣地朝窗外送了个飞吻，说句，“拜拜，一百五十万”这是戒指买进时的价格。

“你……你不要太得意，我一定想办法治你！”颜玉菁捉紧花梗的手背青筋浮动，力道之大，几乎拧断长茎。

“恭候大驾”金子萱两手一摆，耸肩，似乎不认为她有本事扳倒她。

颜玉菁是被气走的，脚下的高跟鞋叩叩地发出重要声，可见她踩得多用力，走得多狼狈，即使隔着一扇门板，仍清晰可闻重重的踩地声，一声一声如同主任的怒吼。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离开，有意赖着夏天甫对她低头，就算没能得到他的心，至少也要先把人霸住，不给别人介入的机会。

“小萱”

“嘘！不要说话”好戏要上场了。

夏天甫看不懂她要他噤声的用意，幽黯目光落在停放润红唇掰的白哲长指，腹突地涌起一股不寻常的热气，顿时口干舌燥想吻住那片殷红。

当他伸出手，还来不及行动前，穿破耳膜的尖叫声从门外的电梯旁传来，凄惨的声音有如魔鬼附身，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哈哈，中了”志得意满的金子萱笑不可抑，做了个手肘划水的振奋动作。

中了？“你做了什么……”

一回头，笑脸换上晚娘面孔。“舍不得赶紧去安慰美丽佳人，别错过献殷勤的机会，说不定人家还在等你呢！”

“只要错过的不是你，无妨。”他的心为他悸动，不是旁人。

脂粉尽褪的素颜暗生潮红。“男人的誓言是早上露水，太阳一出就消失一空，手心捉得再紧还是什么也没有。”

空谈。

“我以前真的伤你这么深？”她的痛，在言语，在肢体，在眼眸深处。

身子微微一僵，她装作不懂他在说什么，“就说我们没有以前，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小时候吃错药或是撞到头，颠三倒四乱攀关系。”

她明明不想再提往事，他却偏偏老说以前，像刀片死的芒草，不断忘心窝割。

“好，不提过去。”看得出她心上仍然有伤，夏天甫朗目半垂，转换话题。“你以为那束玫瑰是我要送给别的女人，所以在上头动了手脚？”

“可在我眼里，没人及得上你的美丽，若有灾祸，我来承担。”他愿是为她挡去风雨的大树。

“别胡说，你哪挡得了！”她心一急，捂住他乱起誓的嘴。

想起异能少女妮娅的预言，她的心便无可抑制的发寒，宁可他不爱她，忘了她的存在，也不远他非死即残。

想阻止他发声，自己的声音在下一瞬却反过来遭吞没，温凉的唇哺进男性气味，绵长而贪婪地占据她的唇。

眼一闭，动了情的她只能假装两人仍相爱，沉迷于短暂的快乐，让不受控制的感觉带着她飞翔，遨游于没有晦涩情感的湛蓝晴空。

门外，惊恐声不歇，一朵朵玫瑰满天飞舞，一如从花蕾中窜飞的蜜蜂，共有九有九百九十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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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爱我吗？”女孩问。

“爱到海枯石烂，山无棱，天地合，地球崩裂，我的爱也永远不会停止。”男孩溺爱的回答。

“如果你违背誓言，爱上别人呢？”女孩子难得想考验男孩。

“那就罚我一辈子不得所爱，忘记如何去爱人，行尸走肉地活在没有色彩的世界，孤独一生。”

男孩相信他的爱不会因为任何阻碍而改变，单纯地以为女孩是他的未来。

“好，我让你如愿。”女孩扎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抹向男孩眉心。

那一年，年轻男孩牵着女孩的手，无忧无虑地在白沙滩上奔跑，享受属于他的年少青春。恋情一直持续着，不曾退烧，两人开始计划一个家，生两个小孩，养只大狼犬，美丽的红瓦白墙爬满绿色植物，庭院种植树，树下有座花秋千。

但是，什么也来不及实现，事情便产生了变化。

男孩要结婚了，而新娘不是女孩。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懂……”女孩满脸泪水，问得很轻。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我不能再爱你了。”眼眶泛红的男孩别过脸，不许自己心软。

“给我一个理由。”心碎的女孩只想给自己死心的借口。

“因为她比你温暖，比你识大体，温婉可人，蕙质兰心，你太狂太野，太不懂得适合而止。”

指尖刺入肉里，男孩的心在流血。

“那你何必跟我在一起啊”女孩怒吼。

男孩露出悲悯眼神。“在爱上她之前，我总要有个伴陪我打发时间，发泄过盛的精力”

“誓言呢？难道你只拿我当备胎？”备受打击的女孩踉跄了一下，一脸灰白。

男孩故作无谓的发出耻笑声。“你不会还那么天真吧？随口说说的话也当真。”

“你……好，你走，我们分手，我绝不留你，走得远远的不要回头，但我不会祝福你，我诅咒你不得幸福，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离开你！”

同样一滴血落地，却是别离的身影。

男孩当真头也不回的离去，而女孩哭倒在沙滩上，任风吹干一次又一次为男孩流下的泪水……

“再等一下，楼上的那个还在孵蛋，我再去催催她。”装什么大小姐，真把她当老妈子吗？

笑得有点假的艾蕾儿是苦命的老板，她让出自己的床，自己的卧室，还要每天照三餐伺候饮食不定又嘴刁的员工，每日都不断自问她的妖格何在？

想到以前惬意的生活，心里的哀怨便如山高。她来人类世界时修行兼享福的，以锻炼更高深的妖法为目标，好让自己永保美艳青春，像永不凋谢的腊菊。可现在呢？瞧瞧她把自己搞得多狼狈！

除了要照顾春花苑的生意，还得拨空关心员工的心情，甚至应付员工体面的情夫……

咳咳！姑且称这人为追求者好了，一早上门的男人比她还勤快，她都还没开门，人已在门口不知守候多久，害她差点忍不住为他的痴情心折。

“不用麻烦，是我来早了，让她再睡一会。”夏天甫打量着店里的布置，态度从容，不疾不徐。

你不麻烦，是我麻烦，这么个优质男仔眼前晃动，花妖也心动呀！“不早了，哪有员工比老板还晚起？我要扣她工钱。”

怨呀怨，为什么这个男人不是她的？

含怨带妒的艾蕾儿咬着海芋梗，忿忿地埋怨老天不公，一间花店开了五、六年也不见他来光顾，谁知破坏狂一占巢，最上等的美食就天天来报到。

吃不到的恨呐！她怎会白白错失近在眼前的好料，让巫平白捡到便宜？

“你磨磨蹭蹭够了没？那个家伙又来了，自个去处理处理，不要叼着骨头又嫌无味。”她一定恶劣地施了咒语，让人家死心塌地的恋上。看着自己房内全然改变的摆设，[奇+书+网]艾蕾儿的心口更是淌血。削成半的头颅、吊在半空中的人骨、长着霉的水晶球，还有……还有……流脓的小妖兽尸体。

这……这能看吗？她欲哭无泪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不让夏天甫自行上楼？因为见不得人嘛！一个花妖，一个女巫，这个秘密能让人知晓吗？除了隐瞒，还是瞒到底，没有第二种选择。

“蕾蒂丝，你敢踹下去试试，我保证有朵花会快速萎缩。”小花妖当人当上瘾了，连人的不良习性也染上。

打着哈欠，慵懒的伸伸懒腰，一只没的盈白的纤腿轻轻一跨。

“你……你怎么从那里出来？”嘡大一双美瞳的艾蕾儿指着一片空白的墙，大为吃惊，偷偷收回欲踢向床上被褥的脚。

墙里的人儿如穿过水幕般走出，不着一物的雪嫩娇躯泛着晶透色泽。“你不知道我仇人多，要留一手吗？”

一挥手，墙后的空间瞬间凝结成一面实墙，神色懒倦的金子萱抱着一只软枕，平躺漂浮。

“有床不睡你有病呀！谁晓得你窝在我这里？作孽太多才怕人寻仇。”可恶，没踹到她真可惜。

“你有见过不害人的女巫吗？”不论好坏，女巫的天职是让人类不好过。

“……”不语的艾蕾儿面无表情地取下黏在脸上的蟑螂造型拖鞋。

“不要把眼睛瞪穿了，我正缺一双漂亮的绿眼珠制染剂，你要贡献你的眼吗？”指甲涂上绿色应该满好看。

闻言，艾蕾儿惊恐地退了一步，连忙将不小心显露的瞳色转化为深栗色。“一天到晚恐吓我，你怎么不去摆平楼下那个男人，让大家都清净些？”

她口里的大家只有她。

“烦呐！”半闭眼的女人搔搔耳，不愿看见自己的发乌黑柔顺，找不到除黑以为的其它颜色。

金色巫师的魔法的确上乘，她试了好几种方法想恢复原先特异的装扮，可是每施一次法，皮肤就更光滑，肌理细如柔丝，明艳动人得像一颗发光的珍珠。是女人都想变得更美，肤如凝脂，细致婉约，而她偏是女人中的怪胎，希望自己其貌不扬，长瘤生痣，丑到无人敢靠近。

“我比你更烦好不好！看得到吃不到的痛苦……”厚！不能想了，不然她会更恨她。“去，把你的孽债解决，不要引诱我。”

被她的死样子气到暴走的艾蕾儿心一横，一把抽走她抱住的枕头，砰地一声，盈美女体直接跌落铺上地毯的地上。

“你……你真的很火大……”揉揉撞疼的小腹，她发出干笑声。

逃避不是办法，可不逃避也拿不出办法呀！她逃避的不是想重拾旧情的男人，而是她自己，她把自己困住了。

少不经事的年纪可以爱不顾一切往前冲，跌倒了，受伤了，拍掉沙子站起来，天底下没有打不倒得巨浪。

可年岁渐增，经过一番历练后，当年的冲动早消失在散开的云雾里，不再天真的认为双手一摊开，带来幸福的铃兰便会在手心绽放。

没有彩妆掩饰的金子萱看来有几分落寞，只能用不在乎的笑容隐藏心事。修长玉臂向上伸直，软腻的异世界言语流出樱唇，风似的流动包围她整只手臂，成漩涡状地慢慢流转周身，杏黄色连身春装立即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线条。

见状，她又不满意地做了修改，将短袖改成无袖，长裙缩短了几寸，隐约呈现的风情在一双美腿的加分下，更显娇媚。

不用上妆，她已美得令人目不转睛，天然的健康肤色微浮粉红，细嫩的肤质完全看不到毛细孔，有了爱情滋润的女人只会越来越美，虽然她口口声声称不再相信爱情。

“你不觉得腻吗？天天上门缠着我为你扎一束花，再把花送给我。”耐心十足。

闻声一抬眸，夏天甫眼中露出赞叹。“我看到妖精从春天里走出。”

蓦地脸红，金子萱低悴，怪他害她心跳紊乱。“哪来的妖精，你四季不分。”

虽说是春天，其实已进入夏天，气温不高却阳光普照，凉凉的，介于春、夏交替的时节。

“是你，我的妖精。”他嗓音低柔的说，长指灵巧地抚过她的发。

“哼！什么妖精，我是女巫，准备将你开膛剖肚煮来喂象龙。”她没推开他，口中说着狠话，却眷恋他身上飘来的气味。

女人是鱼，男人是水，女人永远也离不开男人，他是她的罂粟。

“好吧，迷人的女巫，请为我扎爱的花束，我想将它送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他的笑很轻，无声地，带着一丝宠溺。

金子萱没好气的一翻白眼，随手捉起一把花便扎成一束。“咯！希望你的她能如你所愿。”

“爱你在心底。”他念诗般低喃。

“什么？”表情不太自然的金子萱以为他看出什么，连忙垂下偷觎的眸心。

“石牡丹的花语。”夏天甫当真笑出声，为她慌乱的可爱模样。

“花语……”什么嘛，吓她一跳，是谁替不会开口的花儿冠上乱七八糟的语言？改换成水仙，看他还能不能拗。

“只爱我。”

她差点跳起来，一脸踩到大便的样子。“明明是自恋，希腊传说故事里爱上自己的美少年，什么时候改了？”

怕太刺激她，夏天甫忍俊不已。“自己不就是我？只爱我也是另一种解释。”

“你……你……你好样的，我就不信每一种花呢都能背出它们的含意！”像是不服气，她又抽出天竺葵。

“爱情”

鲜艳欲滴的唇片微微抽颤。“鹿葱。”

“肉体的……咳！快乐。”他咳了一声，说得含蓄。

“桔梗。”

“诚实，说你想念我吧！”

“白色杜鹃。”

“被爱的喜悦。”

“金露花。”

“掩藏的真心。”

有些自暴自弃，她望着屋外的……“黄杨。”

“坚忍。”夏天甫放缓语气。“还要再玩下去吗？”

“为什么不？”她狠狠瞪了一眼，不甘心认输。“郁金香——”

“爱的告白啦！拜托你好不好，不要再拿乔了，人家把心都挖出来摊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不痛快？”

看不下去的艾蕾儿从楼梯口探出颗脑袋回话。她坐在楼梯转角处偷听好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她的拖拖拉拉才出声。

“你自己说说你来这里多久了，为什么就是没瞧见墙上挂着的这张花草图表？不管你再问他几遍他还是倒背如流，只要有花名，陈列表就标示得清清楚楚。”

“咦！这些是……”

密密麻麻的花册填写花的生长周期和育种方式，超大字报则挂在花册上头，明明白白地注明每种花的花语，以及数字代表的含意。

一朵是爱，两朵是爱你，三朵是我爱你，五朵是永远爱着你，七朵、九朵、十一朵、十三朵、九十九朵……总之，以此类推，各有各的神秘意义。而她，居然从头到尾不晓得此事，愚昧的想考倒人家，殊不知答案就在她身后。

“金子萱小姐，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夏天甫从花桶中抽出象征“把你深深刻印在我心版上”的粉红玫瑰，优雅地递给她。

依照之前的失败经历，十之八九她会拒绝，而他也不会沮丧，反而还会心情愉快地走到对街，回到工作岗位上，继续乏味的例行事件。

其实他很满足目前的进度，淡淡的，维持每天一见的小约会，不躁进地让她习惯他一早的拜访，总有一天她的保护壳会软化。

只是，他没料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不必等到晚上，现在就走，看看你敢不敢真的放下一切。”发烫的脸颊像烫红的虾子，金子萱恼多于羞的赌他不可能说走就走，堂而皇之的翘班。

结果证明，很多事不能凭一时冲动赌运气，十赌九输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可是做得到的人没几位，总想着自己不是那个最倒霉的人。后悔不已的金子萱就是那名豪赌的赌客，|Qī-shū-ωǎng|她怎么也想不到输的是她，如果能够让时间倒流，她绝不会意气用事，任性地想测试她在他心底的重要性。

没错，是测试。

龙太营造一度因扩充太快而积欠庞大债务，周转不灵差点倒闭，全赖地方望族钟家提出联姻建议，并绝注大笔款项才挽回颓势。

当时的联姻对象便是夏天甫和钟蕙兰，两家看好他们成神仙美眷。

所以夏天甫被逼放弃所爱，用言语伤害深爱的女子，在父母以死要挟的情况下，同意迎娶不爱的人为妻，允诺一生一世的照顾。

婚礼前，金子萱无意间得知事情真相，但她并未出面阻止闹剧般的婚事，反而转身离开，让不被祝福的婚姻蒙上阴影。

因为她的爱是自私的，带着毁灭性，认为夏天甫若真心爱她，定会不顾父母反对，即使溅血，也要坚决和她在一起。

但是他屈服了，用谎言伤她，爱情与亲情，他选择了后者，所有她不能谅解，觉得他的爱不够坚定。

“你真放得下公司不管，专心出游？”

走在前头的男人稍顿脚步，伸手牵住故意落后几步的人儿。“空气很新鲜，鸟语花香，偶尔踏踏青，欣赏大自然美景，有益身心健康。”

“鬼扯！哪来的鸟语花香，我只闻到烤香肠的味道！每天晨起游泳，一个礼拜花费十个小时以上在健身房的人，你的身体还不够健康？”根本壮得像头牛，毫无疲色。

气喘吁吁的金子萱一边抹汗一边嘲讽，原来带他爬山是想整倒他，韧带断裂的人走起山路必是不顺，一跛一跛走得艰辛。

谁想得到她会整倒自己，脚微跛的男人却走得四平八稳，一点也看不出来曾受过重伤。

这大概是太依赖魔法的下场，打她出生到现在，还没一次走过这么久的路，而且是上坡，平时纽约到东京，一个咒语就能穿越距离，不用十分钟，根本不用劳动双腿，她的自作聪明得到报应了。

“原来你一直在关心我。”连他的日常作息都了如指掌。若她不提，他还真没算过一星期待在健身房的时间。看到他悄然扬起的嘴角，她心里更是闷，不想他太好过。“不要得意，我是打算趁你不在的空挡翻箱倒柜，偷光你所有资产。”

没有小偷像她这般有良心，预先告知要清光人家的保险库。

“需要我帮忙吗？”夏天甫倒是不以为意，贪看她幽默的表情。

他想自己以前一定很爱她，才会百看不厌每一种神情的她，舍不得将视线移开。心是骗不来人的。越是和她相处，他越感到熟悉，很多跳脱的画面会突然一闪而过，有她，也有他，以及两人仰头大笑的情景，心底的热流涌了上来。

看到她，他不自觉地想笑。

看到她，他心情就特别愉快。

看到她，他一天的精力就补足了。看到她……看到她……看到她，满得溢出来的幸福感冲刷全身，好像有了她之后，世界变得明亮，也充满朝气。

金子萱用交握的手掐了他手背一下。“你有病呀！帮小偷搬自己的家。”

“你是女人，力气小，我怕你搬不动。”她若伤着了，他会心疼。

“哼！小看女人，我一根手指能把大象抛上抛下。”她咕哝着。

“你说什么？”她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楚。

她露齿假笑。“我说把你推下去，你多久爬得上来？”

山很高，水气重，她所指的位置不是山谷下，而是蓄满水的水库。

他们刚交往之初也来过这里，不过那天下了一场大雨，两只落汤鸡一身湿淋淋，什么也没玩到就打道回府，直呼扫兴。

“应该一辈子也上不了岸，尸沉水底。”他看着她的美丽瞳说。

“谁准你讲不吉利的话？你会长命百岁，活到两眉染白。”金子萱很生气地捶他，不高兴他咒自己早死。

夏天甫沉浓的眸色转深，凝望着她。“你好像不喜欢听见我提到和死有关的话题。”每回只要一涉及命不长的事，她的反应就特别激烈，似乎不太愿意接受他有早亡的可能性。

也许是错觉吧，他总觉得她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不管是正在发生，或是尚未发生，她永远比他早一步得知，并用她的方式解决。

蓦地，他失笑，暗潮自己想多了，未来的事谁料想得准，哪能预作准备。

“谁……谁爱听什么死不死的话？虽然我很想将你推落水库，可是你好端端地站着，一、点，事、也、没、有。”最后那句话她刻意一字一顿，似在强调他绝对不会有事。

“抬起头。”他要求。

“干么？”不肯配合的金子萱东瞧西瞟，好像在说周遭的环境比他吸引人。

“看着我”他挑起她下颚，半带强迫性。

“不看。”她眼神飘忽，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为什么不看我？”他问

“不想看。”即使面对面，她仍垂目不理。

“因为我眼底有你的倒影，而你眼中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她在害怕，身体微微颤动着。

“胡说，我只是不想再相信这双眼，它有多伤人你晓得吗？”

“再？”夏天甫的手松了又紧，改钳制她恍若无骨的双肩。“所以我们是认识的，而且交往过。”

没有曾经，哪来的再次？

“我……”原本张口欲否认到底，但是眼角余光一扫，不愿瞟见他深眸中的自己，金子萱舌尖一缩，默然垂首。

爱不是无痕的，以为未能留住什么，蓦然回首，影儿憧憧。

“你还有什么瞒住我，要不要一次说个分明？”她有他所没有的记忆，而他总是在梦里寻找答案。

瞟了他一眼，金子萱把脸转向一边。“这是对你的惩罚，谁叫你忘了我。”

“惩罚？”他无奈地摇头苦笑，深觉被怨得毫无理由。非他不要，而是不能，怎能算是他的过错？若非意外，谁愿选择失忆？

“不过呢，我可以透露一、二。你的父母相当反对我们往来，他们认为我会带坏你。”她说得轻松，可听的人却显得沉重。

小太妹。夏家爸妈是这么称呼她的。

想也知道，用不着她陈述。夏天甫笑不出来，面颊一抽。“他们给你压力了吗？”

自己父母是何等性情，身为儿子的他岂会不知情？除了太看重门当户对外，还重利轻诺、独裁势利，没有一定家世是入不了他们眼。

因此身家不斐的钟蕙兰才会成为两老心目中最佳的媳妇人选，光是十几甲的土地当嫁妆就够惊人，还有汽车、洋房和上亿珠宝，让夏家在台南地区出尽锋头。

可是万金佳媳一确定下半身瘫痪，终生无法生育，头几次还热情地去探望一番，接着便渐渐冷淡，之后只要有人一提起此事，便立即宣称人家和夏家毫无瓜葛，严厉斥责别人造谣生事。

诚如钟蕙兰这般的仕绅之女都遭白眼相待，何况是出身不明的她？夏天甫不难想象当时有多少难堪直逼她面对，只因她爱上他。

“我看起来像承受不了压力的人吗？那两只血管流油的老妖怪我才不放在心上，是你……”金子萱忽地住口不言，像是忍着什么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怎样？”或许他才是唯一伤害过她的人，所有她害怕，裹足不前？

她蓦地发笑，扳开他握紧的手。“你呀，是我过不了的情关，想爱不能爱，爱了又怕后悔，真是我的孽债。”

“小萱……”刹那间，他仿佛看见她从晨雾中消失了，到他伸手不及的虚渺空间。

那声带着心慌的低唤，让她回过头，第一次正视他深幽瞳眸，在那里，她看见了自己，以及很深很深的眷恋。

她不争气的想投降了。“你爱我吗？”

逃不过、避不开，那就伤痕累累吧，谁叫她软弱的心依旧恋他如昔。

她认命了。

“是的，此时的我爱上谜样的你。”他不提过去，也不承诺未来，只谈现在。俏皮地一眨眼，她主动将柔哲手心按上他左边跳动的胸口。“你问过你的父母吗？要是他们不同意，你会放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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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会放弃谁？这是两难的问题，受到考验的夏天甫慎重地做了一番思索，没有马上回答，停滞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反复模拟无数可能性。

可见他是用了心，十分珍惜失而复得的至宝，不愿有一丝差失毁了薄冰般的连系。

几度思量，几度迟疑，他终于有了结论。

他不放弃她，但是，他会努力说服短视近利的父母，不管要花多少时间，耗尽多少心思，他都会竭力抗争到底，不再有任何妥协。

不过他发自内心的真言，轻狂的金子萱只给他四个字。

“我、不、相、信。”，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摊开的手心有四颗黑色小丸，气味腥臭难闻。“真爱我就把它吃了。”

“这是什么？”

“毒、药。”

“毒药？”

“爱情毒药，一旦你无法信守诺言便会毒发身亡，尸骨化成血水，什么也不能留下。”

夏天甫不再发问，看了看表情平静的人儿，想要记住她爱着他的容颜，全无迟疑地取过她掌心的黑丸，仰头一吞。

他不怕她毒死他，因为她比他更在乎他的生死。

只是当腹中传来剧烈的绞痛时，他又不确定了，漫天袭来的剧痛像要绞碎他全身的骨头，愤起的肌肉朝两胁拉扯。昏天转地的痛，他不认为自己撑得过。

“为什么不相信我会毒死你呢？你负了我的情，欠了我的爱，折磨我的灵魂，我好恨、好恨你，恨不得挖出你的心，放在两手间揉碎，好让你知道心碎有多痛。”虽死犹生。

“傻瓜……真要我死……还哭什么？”他费尽力气才勉强举高无力的手，轻拭她串串落下的晶泪。

“不，我是高兴，高兴你终于要死了，所以流下快乐的眼泪。”金子萱说得无情，双手却紧紧握住抚面的大掌。

他笑得低沉，极力想再看她一眼。“我累了，先睡一觉，等我醒来，我希望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都要死了还见什么见，你就那么笃定死不了？”她讨厌他的自信，似乎胸有成竹地认定她不会加害于他。

被看穿的感觉真不舒服。

“萱，爱你……”轻吐出喃语，他手一软，垂落于地。

“我也爱你，天甫。”可惜他听不见。俯身亲吻他冰冷的唇，抚摸棱角分明的严峻脸庞，她细细描绘每一处冷硬线条，恋慕地诉说满腔爱意。

他额上的疤好深，当时一定受了好重的伤，她却不在他身边……他是如何度过和死神交手的日子？

是不舍，也是心疼，却有更多的怨慧，如果他不用决裂的方式分手，今日的他也不永受头痛症状的折腾，不时提醒他犯下的错事。

而她也有错，错在爱得不够坚定，以为没有他，她会很快拥有新恋情，重展欢颜，爱情对女巫而言并非是生命的全部。

“你呀你，凭什么相信我，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了，忘了过去的你居然还犯傻，选择信任最恨你的我。”

一阵倦意袭来，揉了揉眼的金子萱慢慢放软身子，趴伏在身边的男性宽厚胸膛上，眼皮沉重地往下压，香甜酣声规律地由鼻腔呼出。

花落了，蝉声响起，太阳偏西，月兔高挂，满天星斗轻吟仲夏乐章，田里青蛙似也不甘寂寞，鼓动大肚皮，咽咽咽地叫个不停……雾来了，带来露水，晨起的曙光赶走罪恶的夜，林雀展翅奔向池塘，叼起小鱼喂养幼雏，微风拂过睡醒的树叶，沙沙沙地喊早安。

日夜交替，花开花谢，时间在流沙中消逝，面容沉静的夏天甫动了一下，吃力地想张开重如千斤的眼皮，却发现异常困难。

光，落在眉心上。

他感到有些刺眼，勉强睁开一小道眼缝。

咦！刺眼？

“……蔓藤在屋里……”

一片绿意先映入眼底，他起先以为在野外。

但是视觉慢慢明朗后，他愣然发现这是一处住家，头顶的木头屋梁爬满他没见过的蔓生植物，小小的白花同时结着紫果，花果并蒂。而他的床不是床，看起来像是一朵巨大的花，他躺在花的正中央，被立起的花瓣包围着。是错觉吧。

以为在做梦的夏天甫又闭上眼睛，从一默数到十，等他再睁开眼，床果然还是床，只是以花为造型，产生视差。

不过横梁上的藤蔓却是真的，有只蝴蝶停在花上吸吮果蜜，轻灵的蝶翅薄的透光。

“……小萱……”

一抹漾开的暖笑跃上嘴角，手心一握的重量是喜悦的，眼底的倩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让人忘了呼吸和心跳，只想静静凝望。

她没走，一直守着他身边，这表示他通过考验，他愿意重新接纳他了？

怕吵醒沉睡的人儿，夏天甫尽量放轻动作，指腹如和风般轻抚柔哲肌肤，不敢用力地游走，轻轻感受活着的脉动。

尽管他放得很轻，仍惊醒了浅眠的小女人。

“啊！你醒了？真好，我以为……”她笑得好美，轻抽鼻子。

“以为害死我了是不是？”接续她没说完的话，他握了握掌中的小手。嗔了一眼，金子萱不豫地埋怨他睡得太久。“老天不收你有什么办法，说你当鬼还太年轻，叫你一百年后再去找他。”

他轻笑。“我究竟睡了多久？”

“足足三天。”七十二小时。

哪有人一觉不起，差点吓破她的胆子。要不是他还有气在，她大概会冲到金巫坊，扯光老板那一头宝贝银发。

“什么，三天？”难怪他腰酸背痛，手脚不灵活，气血像堵塞住。

“那个货物既出，概不负责的奸商太可恶了，他没事先告诉我服药的后遗症，也没提醒我注意事项，只是死要钱地诳骗我一百枚巫币……”咳！她好像说了不该说的的话。

“巫币？”

就知道他尽捉重点，思路敏锐。“你还会痛吗？身体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没有相同范例可供参考，你就自求多福吧！”她回避话题的功力越来越高深了，瞬间转话。

“小萱—”

“这是一间民宿，里外有七间房，经营者是一对夫妇，女主人热情开朗，喜欢做菜，男主人是阴沉鬼，大可不必理会，当他是隐形人，因为他也不会理别人。”

百年来都那副德行，死性不改。

“民宿……”他蓦然想到什么。“是你发带我来的？”

剧痛昏迷前，他记得他们身处水库旁的小密林，四周杂草丛生，似乎鲜有人迹。

“是我唤出移形咒……呃，是民宿主人正好路过，他们帮忙搬动你的。”她是怎么搞的，一直出错，干脆直接向他表明她是女巫算了！

黑瞳闪了闪，夏天甫说：“那该好好谢谢人家。”

“不用，又不是不必付钱。”她答得极快，好像对某人有极深的怨言。

“钱又是另一回事，住宿付费时天经地义的事。”说到一半，他似顺便带过的提起。“对了，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药……呃！那个……好东西。”她支吾其词，迎向他的视线倏地飘走。

“好东西？”让他痛得死去活来，又整整昏迷三天？

不想他再追问，金子萱气呼呼地扯开嗓门，“干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反正又没毒死你，你也痛过了，问多了有什么意思？它早在你肠胃里消化了！”

女巫就是这么辛苦，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苦苦保守秘密，不让低贱的人类窥探一丝巫界的力量，以免连结的世界失去平衡。

如果她的巫术强大就没有这层顾虑，就像老大根本不在乎别人晓不晓得他是名巫师，只要他一弹指，一抬眉，所有不该知情的人记忆就会重排，唯独欠缺有他的那一段。

“痛也痛过了……”轻按曾绞痛如撕的下腹，夏天甫的神情比想象中平静。

“这就是我曾经给你的痛苦吧。”

原来承受过了，才明白什么事椎心刺骨。

表情微僵，她揪紧十根葱指。“你该起来走动走动，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这几天有没有人打电话找我？”失联三天，应该急坏了不少人。

“什么电话？”她压根没想到二十一世纪盛行的电子产品，一时间回答得含糊。

“手机。”黑色面板，超高画素的最新机种。

“手机？”她当真茫然，现了许久才呀了一声。“你说薄得像名片的东西吗？我丢掉了。”

“丢掉了……”夏天甫错愕了一下，随即哑笑地摇摇头。

他不心疼十几万被她随手一扔，手机的便利只在于可以随时连系，进行视讯会议，只不过他习惯把重要行程和人名输入手机中，少了它，多有不便。

好在他有相当能干的秘书群，待会拨个电话，吩咐他们准备新机，顺便报个平安，以免公司无人坐镇，他们会以为他失踪了，赶着报警处理。

可是在他下床走了一会儿后，却诧异的发现身处的民宿有些不寻常，这里不仅看不到一面镜子，也无对外通讯的器材，甚至诸如电视，冰箱之类的家用电器也全无踪迹。不用对外联络吗？日常用品打哪来，投宿者又该如何预先订房？种种疑惑浮上心头，让夏天甫百思不得其解。

更怪异的是，推窗向外一看，云雾辽绕，岚器密布，青翠山头若隐若现，藏在山岚白雾间民宿，完全看不到一名投宿者。

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困扰多年的下半身毛病忽然恢复生机，现正昂然而立，生气勃发，肿涨的疼痛感因眼前的半裸雪白胸脯而益发清楚。

是的，不举。

在昏迷了一年醒来之后，他身体的各机能几乎没受什么损伤，唯独男人最骄傲的部位毫无动静，始终死气沉沉，提不起劲。

经过长期追踪治疗，也曾服过催情药物，但是成效都不大，不管哪个女人在他面情宽衣解带，搔首弄姿，雄风不再是事实。

小萱是唯一让他有感觉的人，只是那时虽有欲望，下体的变化仍不明显，想要她的念头并未十分强烈，拥抱和亲吻已是不错的起步，他原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进一步……

“啊！你干什么……”

“我要你。”确定自己真的心有余而力也可行后，他狂喜的舔吮着他的颈肩，鼬后抱住心爱的女人，灵活的指头立时不规矩的探入她上衣下摆，捧起丰盈。

“现在？”氤氲的眼儿有些迷蒙，金子萱的身躯如露珠轻颤。

女巫的欲望一向来得凶猛，她们善待自己，也不认为男女间的交媾是件肮脏的事，随心所欲，不受道德规范所约束，只要她们想，没人可以阻止她们追求肉体的喻晚。

而他一撩拨，迅速被点燃的欲火蔓延她全身，下一秒，她反被动为主动，转过身送上香唇，两手勾住他的背，仰身呼出诱人的嘤咛。

“现在。”

他一把抱起她，双双跌落身后暖床，大掌急切地撩起她碍事的裙子，一触即发的情欲燃烧着！

“啊！”半响。一声凄厉的尖叫直透天际，惊扰了山中的宁静，鸟兽惊逃，窗棂振动，巍巍青山是在轻颤，溪中鱼儿探出头呼吸，互相询问发生什么事。

“你……你不要过来……离我远……远一点，不要靠近我！”好……好难受。

“小萱？”她是怎么了，为何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不，不行！你不可以过来……你会伤害我……”痛，痛死了！

“我会伤害你？”眼中流露出错愕的夏天甫震惊不已，因她的防备眼神而感到一丝受伤。

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前后的反应有着极大落差？

“你的背……”金子萱瑟缩着抱紧自己，姿态像受惊的孩子。

“我的背？”他看不到自己的背，伸手一抚。

原本两情缱绻的激情烧得正旺，需求若渴的躯体纠缠不休，两人如同两块烧红的炭火，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对方的身体，炽烈狂烧。

因为太久没有体热相亲，迫不及待的他们过于急切，来不及卸除身上的障碍物便紧密结合，瞬间爆发出的狂热让人忘记世界的转动，只想停留这一刻，被烈火烧成灰烬。第一次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气喘如牛的他们紧紧相拥，汗湿的发彼此交缠，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稍后，一瞧见衣物还凌乱的穿在身上，他们忍不住为自己的疯狂行径发笑，再次感受到为爱痴狂的奋不顾身。

夏天甫抚着半个胸脯外露的浑圆，低头含住粉嫩蓓蕾，才刚消褪的欲火又熊熊燃起，他知道只爱她一次是不够的，勃发的昂藏是最好的证据。

这一次，他要细细品尝她，一口一口地吻遍滑腻肌肤，指下的颤抖是她情难自抑的反应，他明白她和他一样仍未感到满足，想要天荒地老的缠绵。

他以牙齿咬开她撩至腰际的裙子扣勾，一吋一吋往下拉，纤白美体尽入眼底。

她的呼吸变急，一如他的粗喘，可是他仍然像个有耐心的猎人，慢条斯理地剥光猎物的皮毛，印上属于他的记忆，让情潮激狂的她难耐的弓起身，低泣起来。

怎么能让心爱的人受苦呢？他倏地脱掉仅剩的上衣，俯身压向柔软娇躯。但是，他才埋进她身体，刺穿耳膜的尖叫声便骤地一起，随即，他被一道强大力量推开。

一回神，身下的人而不见了。

“鬼吼鬼叫什么，不能让我们清静一下吗？”

粗吼的男声从房门外传来，伴随发怒的脚步声，可怜的梨木门板被一脚踹开。

“不许看，转过身！”夏天甫飞快扯过床单，包住全身赤裸的情人。

“搞什么鬼，想拆房子呀！”哼，叫他不许看他偏要看，谁敢斓他？

一个外形像熊，长得相当粗犷的健壮男人横眉竖眼，大大方方地看向两人不着一物的赤裸，有些批判意味的哼了一声，似在嫌弃他们不够壮观。

“放……放开我，不要抱着我……”声音微弱的金子萱小小挣扎了几下。

“小萱，你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她在害怕，明明白白写在眼里。

夏天甫不懂，为什么她会突然变了一个人，对他的靠近这么惊惧。

“你的背……”她拉进包覆的床单，痛苦地低呻。又是他的背，到底背后有什么？

“哈！活该，爱贪欢，老天在处罚你的淫荡，让你不能痛快的放浪形骸。”敢来打扰他和他老婆的平静，痛死最好。

“阿席尔，闭嘴——”该死的魔物，只会幸灾乐祸。

熊样的男人放声大笑。“你也有这一天呀！看你这么狼狈，我心里愉快的不得了，真想扯开喉咙大唱山歌……”

“不许唱，你的破锣嗓音……”天呀！一想到就觉得可怕，难听就算了，还特爱飘高音，屋内的玻璃制品一定全会被恐怖的歌声震碎。

阿席尔是名巫魔，原本他是巫师，因挚爱被带往魔界，他为了抢救爱人而入魔，因此体内并存巫、魔两种力量。

因为某位魔界中人对他所爱之人亦情有独钟，一直想从他手中夺走至爱，所以他才偕同爱人，也就是他的妻子，避居偏远的山区，并施法设下屏障，以防对方穷追不舍。

无名的民宿是应妻子的要求而开的，她喜欢热闹，与人交谈，乐以分享对山林的喜爱。只是除了迷路的山客外，鲜少有人知道有这件民宿，她始终不解投宿的客人为何少之又少，殊不知是丈夫下了禁入咒，在一般人类眼中是看不到绿意环伺的房舍。

“你们认识？”看他们熟稔地对答，黑眸一敛的夏天甫有此一问。

“谁认识他！”

“没那么倒霉！”

看似不和的两人同时出声，更加深他的疑惑。

“我的背上有什么？”他一点也感觉不出异样。

金子萱垂下眼，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她比他更纳闷他背后为何多了那样东西。

“一个十字架。”虽然不满，阿席尔仍代为回答。

“十字架？”在他的背？

“拓印上去的，应该是曾被压过许久，十字痕迹深入肉里，所以在皮肤表面留下印痕。”十分明显的十字标记，他可以看到强大的力量附着其上。

“被压……”想起地震前残留的最后一个印象，天空开了大洞，圣母像往前倒下……“不对，这和我背上烙印十字架有什么关系？我的伤早就好了。”

不会痛，没有损及筋骨，行动自如。

阿席尔笑德阴森，勾玩着指上童鹰环戒。“兰魔丝，你要自己向他说明呢，还是由我代劳？”

“闭上你的鸟嘴！”聒噪。

“啧啧啧，还是这么凶悍，他是看上你哪一点？”人类果然是愚蠢的，识人不清。

“不关你事。”只想看笑话的混蛋！

阿席尔故作无趣的说起风凉话。“我是不想管闲事，可是我非常好奇，你们要怎么办那件事，全副武装吗？”

金子萱脸微黑的狠瞪笑得太张狂的熊男。“想个办法除去他。”

“你吗？”他明摆着小看她，不以她的魔法有多少精进。

“你！”她咬牙说道。

“我？”阿席尔笑得更大声，差点把屋顶掀了。“我不行，多谢你的看重。”

“你不行？”她扬高的音量中有着轻蔑，怀疑他故意不帮她。

被说不行的男人没有发火。反而开心地提出建议。“找你家老大。”

“老大不在。”她闷闷地一抿唇。

“不在？”

“救他的女人。”原本她也应该助老大一臂之力，但是……金子萱沉郁的睨了不知发生何事的男人一眼。

“喔。”了解。

“不要只是喔！你装满豆腐渣的大脑挤不出其他人选吗？”她有些火大，灼伤的手指隐隐作痛。

十字架代表光明的力量，和邪恶巫术相抗衡，它承接了人民的信仰和崇敬，转化为强大的能量，足以消弭一切的黑暗。

激情中，她的指尖一爬上心爱男人的背，灼痛立即烧上她葱白嫩指，骤遭焚烧的她惊恐地失去欲念，慌乱逃开。虽然不至于毁灭她，但是信念代表力量，众人凝聚的光芒的神的意旨，她不能，也不可以靠近，否则白嫩肌肤就会烧成焦色，无一处幸免。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逮到机会的阿席尔仰高下巴，一副高傲不可攀的模样。

“你……”她忍着气放低声音。“拜托你了，阿席尔大爷。”

他最好一帆风顺，事事顺心，不然……

一见她低声下气，他可爽了，身如宏钟的指点迷津。“金巫书坊的老板。”

“什么，你是说那个死要钱的奸商？”她一听，两样爆瞠。

“认命吧，把钱准备好，相信只有他才帮得了你。”金巫究竟有多强，到目前为止无人知晓。

“……”嘴角抽动，金子萱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无所不能的书坊老板的的确能力惊人。

完全插不上话的夏天甫静听两人对话，企图从中厘清真相，可是听得一知半解的他越听越迷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老大是谁？似乎非常厉害。老板又是谁？好像嗜财如命。

明明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简单明了，但是脑子里就是无法把所有信息串成有用的资料。

“谁愿意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讨论的对象应该是我吧？”被排挤在外，这感觉很不踏实。

可当两双眼一飘过来，夏天甫又不觉不安地打了个寒颤。

“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起来？山里风大，我怕你着凉。”

阿席尔嘲弄地盯着他的裸体，有意无意地发出怪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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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女巫？”这世上怪奇的传说虽多，但仅止于书页上。天马行空地编撰一篇篇奇幻故事，供人沉迷其中。

现实中不可能有女巫的存在，炼金师或邪教信徒倒有所闻，以荒谬言论引诱人们，进行邪恶勾当。

理智的人不会相信异教邪说，神是存在的，恶魔和撒旦是杜撰出来的人物，正与邪，善与恶，就如白昼和黑夜不能并存。

但是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看不清楚眼前景物的夏天甫如身处万花筒里，在短短几秒内由山上民宿回到市区的私人住所，叫他怎么不诧异万分？而那个女巫，他的女人，竟因为他一句“我要再想想”，整个人便像蒸发似的瞬间溜走，丢下他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客厅。那只鸵鸟肯定误会他的意思了，以为他又要像上次一样抛下她，所以托词要冷静思考。

可他所谓的想一想，是关于两人的未来，虽然她女巫的身份确实让他有些冲击，一时之间思绪乱了些，接受的不如她所想的快速，可是他从没有想过放弃她，只是需要时间消化她给的讯息而已。

“天呀！你是到哪去了，怎么没给我们半点消息？害大家以为你发生意外，急得头发都白了。”

身材保持良好的雍容妇人一把抱住失踪好几天的儿子，眼眶含泪，十分激动。

不过她的拥抱不到三秒钟，眼中的泪液未流下，表情一整，又是得体的贵妇人，衣着高贵发丝不见凌乱，手还提着欲参加宴会的晚宴包。

她身边是一位长相神似夏天甫的长者，只是脸多了些皱纹，满头银发，是他三十年后的模样。

“太不争气了，居然放下公司不管，一个人在外逍遥，你没想过有上万个家庭依赖你生活吗？”这是夏天甫的父亲，明明关心却不说出口，一味指责儿子无上进心、不负责任。

“好了，别念了，回来就好，难道你真要他出事不成？”他们就剩下这么个孩子了，是两老唯一的依靠。

“哼！妇人之仁。”夏父佯装生气，其实心里高兴儿子平安无事。

七年前的地震不只夺走他一子一女，也夺走他们夫妻俩的健康，即使医疗发达，一些当时留下的伤害却是一辈子的，只要天气一变，伤处就疼得不得了，他只好提早退休，把棒子往下交。

儿子这些年打下的成绩他不是不满意，只是他对权力的掌控仍有些眷恋，挂着董事长的虚名总是使不上力，没法像以前一样风光。

“爸，妈，你们不必担心，我只是上山找一块地皮走岔了路，多停留数日，山上收讯差，才没能联络得上。”他绝口不提发展中的恋情。

“最好是没事，要不然你如何对夏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夏父语带暗示，夏家的香火就靠他开枝散叶，要他尽快找个人定下来。装作听不懂的夏天甫吩咐秘书送来两杯咖啡。“爸，堂叔的要求你可能要回绝，目前公司并无职缺，无法再安插一名主管。”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人家了。你要我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叫他老脸往哪搁！

果然话题一转开，他马上忘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你应该先询问我，而不是拿了人家一点好处就满口应允，公司征人得照规矩来，谁说项都不行。”夏天甫说得很白，态度坚决。

被儿子当面教训，夏父当下恼羞成怒的大骂。“翅膀长硬了就想飞是不是，你也不想想这间公司是谁给你的，要不是我拼死拼活，你能坐享其成吗？”

爬到老子头上了，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爸，需要我提醒你吗？当初若非你扩充太快，急功近利想大捞一笔，公司运营也不会陷入困境。”他停顿了一下，面色微冷。“你留给我的是财务短缺的空壳子，一个濒临倒闭的烂摊子，你说我该感激你吗？”

“你……你想起什么？”夏父心头一惊，心虚的冷汗直冒。

“我忘了什么？”表情不变，但夏天甫漠然的眼神却透着一抹令人生寒的幽光。

“呃、没事，我以为……”吓死他了，以为他恢复记忆。

夏父不后悔当年做过的事，却担心儿子若想起过去的一切，会怪他们做父母的自私，为了过好日子而卖儿子，以联姻方式筹措资金。

“老头子，别唠唠叨叨个不停，你没忘记那件事吧？”夏母扯扯丈夫的手，提醒他该办的正事。

“忘记什么事……啊！你掐我……”他痛叫一声，暗骂恶妻。

“天甫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最近有个女孩子满讨我们喜欢的，你挪个时间办一办吧。”夏母的意思是直接订婚，不用再费事了。

“你们来我办公室就为了这件事？”原来他们想到的还是自己，不是出自关心才来看他的。不无失望的夏天甫沉下眼，再次为父母的自私感到寒心。他数日未归，他们不曾上他住所探望，却在他回来上班的第一天急忙来访，为的，仍是自己，不是他。不该有所期待的，不是吗？早在他五年前搬出夏家，独自在外购屋居住时就该晓得了，他们急功近利的个性是改不了。

不用说，肯定是相中某户特别积极讨好他们的富家千金，在人家有价的收买下，顺水推舟地想促成好事。

“你都几岁了，还不结婚吗？王老的孙子都上小学了，你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抱孙？”夏父口气很重地训斥，以无后为由压他。

黑眸一闪的夏天甫抿唇冷言，“不能人道能娶妻生子吗，你们要糟蹋谁的女儿？医生的诊断书相信你们都看过。”

“这……”他倒抽了口气，着实没把这事盘算在内。

男人不能在床上一展雄风，哪有女人肯委身为妻？同为男人的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相较于他的迟疑，不顾他人死活的夏母就狠心……是强悍多了。

“只要娶进门还怕她不从吗？现在科技非常发达，生不出来就用做的，你要几个有几个，不愁没孩子。”入了门便是媳妇，搓圆搓扁全凭公婆。夏父一听为之瞠目，佩服老婆的魄力，并同声同气地点头赞同，认为她的主意甚好，完全不知道医生的诊断书也有可能出错，在多年后的今日，儿子又能一展龙威。

“这是骗婚。”他严厉谴责。

“什么骗婚，说得真难听，这叫各取所需，她自己说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不管你身上有任何残缺，都愿意和你相伴一生。”人家可乐意得很，人参、燕窝成斤成个的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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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哈哈，十字架！天哪……哈……我的肚子好痛……”太绝了，太绝了，真的太绝了，居然把十字架背在后面！

“笑够了没？没那么好笑好不好。”他也太夸张了，有失美男子形象。

“呵呵……等我一下。”一头银发闪向柜台下，一阵令人捉狂的大笑声非常没礼貌地从底下传出，足足又笑了十分钟。

“老、板！”

饱含威胁的女音显示忍耐已到了极限，那道毫不遮掩的笑声再不停止，恐怕会有女巫替书坊粉刷，而她个人偏爱艳红，血的颜色。

“好，好，好，我不笑了，你看我多和蔼可亲，慈祥又……噗！抱歉，再给我一分钟。”实在忍不住，金巫又趴下去大笑特笑。史上唯一背着十字架的那人叫耶稣，后来成为人们口中的上帝，他们巫师的死对头。

而眼前的男人是名副其实的人类，他不是神，也非巫，更与魔无关，他有血有肉，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一大片宽背上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印着十字拓印，横肩直椎，十字的顶端顺着颈骨没入发旋，完整的光明象征。

那当然不会有伤害力，对人类而言只是一个标记，起不了作用，就像胎记一样，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偏偏他爱上一名女巫，属于黑暗世界里的一抹合影，光明一碰上阴影，简直是赤蝎和黑寡妇，谁都想要对方的命，可是谁也占不了上风，形成对峙。

这么好笑的事怎么可以残忍的叫人忍住不笑？百年难得一见啊，他不笑个够本，哪对得其他们来娱乐他的善心？

“咳！好了，金子，你要买什么？《女巫闺房秘岌一百招》、《我要男人玩玩乐》，还是这一本最新出版的《男人，你是我的奴隶》？这可是目前销售最好，高居排行榜第一名的好书哦。”金巫努力推销，笑眼眯眯。

“你看我需要这些东西吗？”金子宣恶狠狠地瞪大眼，把所有的不满全放在自认为很狠的眼刀上。

金巫看了看她，有瞧瞧不幸的男人，沉吟了一下。“需要”

“老板~”真要她蕾砍电劈，光剑霍霍吗？

“别吼，别吼，我听见了，以你们这种状况，买几本书参考是必要的，毕竟你绝对不能碰他的背，想要滚来滚去大玩迭迭乐，总要有人委屈点。”瞧，他也是有良心的老板，为了这对人、巫的幸福，他大力推荐幸福宝典。

他说“委屈点”的时候为何眼露同情的看着他？背脊一亮的夏天甫忽然感到不太舒服，手中一沉，多了一本书——《如何让女伴驰骋得更愉快》

驰骋？他的意思不会是……骤地一抬头，眼前人的绿眸变银眸，朝他一眨眼，似在说∶没错，好好享受被跨骑的乐趣吧，可怜的小公马。

他越说越偏，还自鸣得意的样子，金子宣啪地叫唤出一团火球。

“我要的是除去他背上的十字架，不是听你废话”

火，上上下下跳动，老板的银眸也跟着变色成红。“早说嘛！你发什么火，生意做不成也不会赶人……耶耶耶！你拉着我干么？”没钱好赚的澳客，通常不必理会。

“我来找你，就是要你取走不属于他的力量。”再不明白，她只好去求她家老大来和他沟通了。

她打不过他，不代表鬼怒老大也不行，起码烧掉他几根头发也过瘾。

“我？”金巫的讶异装的很假，一看就知道是摆摆样子，怕人家以为他不够惊讶。

“对，你，金巫是等级最高的巫师，相信没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她在心里嘀咕着，要不是找不到别人帮忙，她才不会找上他这个见钱眼开的奸商。

金巫一听，开始骄傲的自我膨胀。“哎呀！小小才能不足挂齿，承蒙大家不嫌弃，看得起小弟我，也不知是天资过人还是才华洋溢，随便练练就金光闪闪，法力无限，上天下地……”

“老板！”受不了他不要脸的大吹特吹，金子宣拍桌子大吼。

“是。”他从善如流的一应。

“可以拜托你施展法力，让大家都好过些吗？”女巫的忍耐指数是负一百。

“呃，这个嘛……”他假意迟疑，面有难色。

“开、个、价！”再装就不像了。

金巫假兮兮地摇起莲花指。“谈钱伤感情，本店卖的是魔法用具，举凡魔棒、魔法书、魔法材料……看得到、摸得到的魔法文具书籍应有尽有，我开的是书坊，不是“有求必应魔法便利商店”。”

见她瞪大眼狠狠以眼神凌迟他，金巫更是笑的像春花全开了似的，十分淫……噢！怎么闪电了？差点劈中看热闹的人。

“也不是不行，不过呢，无形物要用无形物换，你要拿你的灵魂或是感情做为交换。”

灵魂？

感情？

一旁被眼前新奇的事物所吸引的夏天甫倏地一转头，微眯黑眸看的不再是长着翅膀飞来飞去的台灯，冷然目光横视银发如瀑的桃花男。“小宣，不要求他。”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并非非他不可。

金子宣巫婆似的恶脸一遇到情人，立即融化。“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他，不敢拿走我的灵魂和感情。”

那可不一定，他什么都买，什么都收购。金巫眨着眼，一副我等你来卖的痞子样。

“可是……”他根本无法安心。

人无魂，怎么活？人无爱，如何爱？

她以眼神安抚，要他稍安勿躁。“老板，你拿走我的……眼泪吧。女巫的眼泪有多珍贵，不用我多说。”多数的女巫无泪可流，因为他们不知情为何物，铁石心肠不轻易受何事牵动，因此即使女巫泪水对于各类魔法药有着强大的加乘效果，也很少人使用。

因为太少人能取得了。只有十六岁时看见垂泪月亮的女巫，才有落泪的可能，她，就是一例。

金巫佯装为难的嗯了几声，一脸被情势所逼的勉强样。“好吧，成交。”

“成交”两字一落，一道亮如深海珍珠的白光立时从金子宣昧心飞出，她的身子像受到吸附般往前一倾，光一离体又震晃地往回弹。

白光形成圆形没入金巫掌心，瞬间消失。

接着，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朝夏天甫肩颈处点了一下，突地，夏天甫的身体便发出风一样的漩流，螺旋状的光束从他颈后头发处慢慢旋转而出。

那是一道相当刺目的光芒，犹如太阳升上海平面，爆裂开万丈金芒，书坊内的客人一见金光迸射，立刻纷纷扑地找掩蔽，就怕被圣光照到。

“咯，拿去吧，日后用得到。”金巫将一室光辉收集在泪滴型的水晶里，手一挥，飘落金子宣手中。

“这是……”她相当讶异，老板竟然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她。

“唉，赔本生意呀！瞧我被坏女巫坑了，她把眼泪给我，欢笑留给自己，以后呢，她快快乐乐的笑着，换我得夜夜泪流，吃亏了，吃亏了，看我做了什么傻事……”金巫掩面哭泣，眼底一点泪也没有。

“去去去，别在让我看见你们，省得我又想起伤心事泪眼汪汪，我恨女巫……啊！小心黑魔术。”

什么黑魔术？

两人还没问清他话里的意思，人已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没人惊骇他们的平空出现，像是他们原本就在那里，一如都市人的冷漠，视若无睹地走过两人身侧。

而在同一时刻，某条溪东侧的华丽住宅区，有栋占地千坪的别墅里传出这样的对话~

“你不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漫天鬼话？你是不是魔幻电影看多了产生幻觉？最好去精神科挂号，彻底检查你的脑袋！”

“我说的全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我亲眼看见他们消失在一道光里，不会有错！”

“人会莫名其妙的不见？你去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我看你赶快去收惊，大白天见鬼不是好事，别把脏东西带进家里来。”

“表哥……”黝黑的手一扬。“别说了，王爷的时辰快到了，我得到庙里帮忙，今年我是炉主，要忙的事可多着，没空听你瞎扯。”

“难道你连自己的妹妹的事也不关心吗？她快三十了吧，真要留在家里一辈子，不打算嫁人了？”打蛇打三寸，捉人捉要害。

原本要起身离开的粗壮男人一听到她提及胞妹，提高的屁股又往下压，身陷枣红色进口意大利沙发，双眼眯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早在几年前表姐就该嫁了，可是对方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再提，你们心里不会犯嘀咕吗？”好歹是大户人家，岂会毫无微词。

“讲重点”他没有多少耐性。

娇艳面庞扬散着灿灿狡光。“当然是主动出击，讨回公道，不要在闷不吭声地处于挨打情况，毕竟婚约是存在的，只是婚礼进行到一半……”接下去不用她多讲吧？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所有的流程。

“你不晓得慧兰的身体状况吗？”他不是不想妹妹获得好良缘，而是她克服不了本身的心理障碍。

阳光射进屋里，照亮一张精心雕琢的脸，颜玉菁刻意扬高音量。“下身瘫痪又怎样，谁说她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癌症病患都能开心步入礼堂了。”

@奇@“但是……”她自己走不出来，谁又有什么办法。

@书@“不要在但是了，打铁趁热，再犹豫不决的话，明年就等着人家请你们吃红蛋吧。”错不在女方，干么畏畏缩缩。

@网@“什么意思？”声如雷，已出现岁月刻痕的男子登时怒色满面。

依民间习俗，只有小孩子满月才会请吃油饭和红蛋，以庆祝新生儿的诞生。

钟家是地方望族，大家长钟敌集年轻时非常风流多情，一共娶有五房妻妾，外头的小老婆更是不计其数。

可说也是奇怪，除了正室生了一对儿女外，其它四名小妾居然无人有所出，长子钟慧昌足足大了幼妹十五岁。因为年岁上的差距，钟慧昌特别疼爱同母所生的妹妹，几乎是当成女儿来宠，只要她喜欢的，她一定想办法为她弄到手，没让她失望一次。包括她暗恋的对象。

“你不知道，无缘的表姊夫正和我刚跟你提的那个女人打得火热呀！两人同进同出，亲热得很，连我想上门替你们打抱不平都被拦阻在外，还说钟家的姻亲一律不准入内。”颜玉菁极尽编风点火之事，就为讨回一口气。

她没说是自己死缠烂打、任性张狂才被赶出去，只记得夏天甫竟然敢漠视她的美丽，不为所动地下禁制令，让她脸面无光，灰头土脸地让个、两名保全架出门口。

这是羞辱，也是对她自尊心的伤害，所以她才不要让他称心如意，她颜玉菁想要的男人，不计手段也要得到！

“摆明着看不起你们嘛，好像残废就见不得人……嗳！我说错了，是复健中，不过我说句实话，真是等表姊站起来，人家恐怕是好几个孩子的爸了，你们能等，夏家愿意等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钟慧昌皱起眉，有些被说服了，堆压多年的不满冲向喉口。

“如果那女人真是巫婆变的，你想想，那场莫名其妙的地震有没有可能是她因爱生恨所引起的？”颜玉菁趁胜追击。

“……”眼一眯，他手背上的青筋浮跳。

“不能成全他们，一定要抢回来，表姊的一生幸福岂能拱手让人，她上哪再找个令她爱之入骨的男人？”爱情，有时也是一把利器。

“我……”

钟慧昌本想说再考虑考虑，岂料后头一道柔丝般的嗓音轻轻扬起。

“我同意”

大厅与起居室连接的拱门下，一辆轮椅被推出，上头坐着柔美纤弱的钟慧兰。

一室情欲味，被褥翻飞，满地的衣服衬衫，有男人的，女人的，黑色底裤压着蕾丝内衣，连身短裙被撕成两半。粗喘声、呻吟声接连不休，一次又一次，永不餍足，男人的雄伟，女人的较弱，交织出动人的乐章。

“呼！呼！好累！至少消耗十万卡路里了。”不用瘦身，勤作“运动”即可。

“是吗？可是我觉得‘它’还是很有精神。”再战一整夜也不疲惫。

瞧着挺立的昂藏，金子萱哀声一喊，“不要了啦，我的腰快……快断了。”

夏天甫轻笑着吻了她雪白肩头一记。“我囤积了七年，总要一次出清，你让人疯狂。”他永远也要不够她。

“七年？”她不信地推开他靠近自己胸房的头，再一把拍掉往下探访的大掌。

“这些年你没碰别的女人？”

“她们都不是你。”他不气馁的改吻白皙锁骨，努力给自己找机会。

动人的情话说来特别美丽。

“咯咯……做人不要太贪心，我是重欲得女巫，万一你油尽灯枯，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抛弃你，另寻勇猛壮男。”她娇笑地想避开，但身体在他不安份的抚弄下又起了反应。真是的，她准会累出一身骨头，因为脂肪全消耗在激情狂爱之中了。

“你不是女巫，是我的小妖精，我甘愿为你耗尽一身精力，留存一具空囊。”一翻身，他又覆上她。

粉颊泛红的金子萱呼着气，扶着他背上微带凹陷的旧痕。“你是我的喜悦，感谢万能的撒旦大人，总算除去让人不能尽情享乐的十字架。”

“撒旦大人？”他面露古怪，不太能适应她嘴里喊的不是上帝。

“我们的主，你们眼中的万恶之首。”纤指轻抚他新长青髭的下巴，挑逗地来回。

夏天甫猛抽了口气，轻咬她食指。“坏女孩，真想逼疯我不成？”

“呵呵，你不是很勇猛，这样就不行了吗？”她勾起纤足，摩挛着结实男腿。

“……是你自找的，本来想让你休息一下，不过……你太爱玩火了……”一说完，他动作加剧，细吻直落紫斑点点的雪胸。

“噢！你又咬我……”她全身上下哪里没他留下的吻痕、齿印？

“因为我爱你。”刚一挺入，门口的电铃却像算准了时机班响起，夏天甫原本不想理会，继续深埋入她身体深处，可是铃声之后是用力的拍门声，嗓音之大，让他没法置之不理。“该死！等我一下、”

他吸气，缓缓退出她，牙一咬，吞下到口咒骂，脸色相当难看地套上长裤和上衣，赤足走出春光无限的卧室，来到客厅。

最好有攸关人命的要紧事，否则敢打扰他的好事，绝对要求神保佑！

只是一拉开门瞧见外面的访客，他当下有种甩门的冲动。

“不请我们进去吗”开口的是男人。

“不方便。”他挡在门口，有意不让来访的客人登门入室。

“有什么不方便，难道你屋子里藏了女人？”钟慧昌也不管主人换不欢迎，粗臂一推便强行入内。

擅闯民宅还这般趾高气扬的人并不多见，但是真正让夏天甫拒绝不了的，是轮椅上的女人，他侧身一让，让看护推着轮椅进入，而后才阖上门板，至于得意扬扬跟着钟慧昌进门的颜玉菁，他连看她一眼都嫌懒。

他表现出的是冷淡，仅对钟慧兰微微一颔首，并未打招呼，甚至眼神也未对上她盛满爱意的视线，头一扭，没瞧见她眼底落寞的泪光。

“要用茶还是咖啡？”不想面对钟家人的夏天甫作势要准备饮品。

“不用了，我们不是来和你闲话家常，你和蕙兰的婚事该办一办了，拖了七年算长了吧？”钟慧昌一开口，语气还算和缓，并不急着撕破脸。

黑眸平静无波，淡得看不出一丝情绪。“既然都七年了，又何必要重提旧事，各有各的发展不是很好。”

闻言，钟慧兰倏地捉紧轮椅把手，脸上闪过难忍的痛楚。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翻脸不算帐吗？！当初可是你点头同意这门婚事，我才肯把宝贝妹妹嫁给你，你是得了便宜就过河拆桥呀！”

钟慧昌说的，是当初他帮助龙太营造度过危机一事。

“当年借的钱，我已以高于银行借款利率的代价悉数还清，也很感激你们的及时伸援。”该做的，他都做了，两不相欠。

“钱债好还，那感情呢？你要我妹妹等你多久？不要以为一句各有发展就能打发我们，今天我依着一个理字来讨交代，你休想再找理由搪塞！”

没让他满意，绝不善罢甘休。

眉头一拢，夏天甫望向轮椅上的可怜。“当日的情景你应该记忆犹新，不是我不娶，而是上帝不允许我们在一起，神坛前的宣誓被中断了不是吗？”

钟慧兰没有回答，只是不停落泪。

“胡扯！少用上帝当借口，我们拜的是王爷，不是外国的神明！真有诚意，到庙埋摆上一百桌，由王爷做主再结一次婚。”他妹妹善良，可她还有兄长在，绝不能让人欺到头上来。

“慧昌大哥，这件事已经过去，事隔多年，大家的心境都变了，何苦把所有人困在过去的回忆之中？”往事随风而逝，不复回首。

草根性十足的钟慧昌忍不住发火。“你就是不想负责是不是？讲出一堆不是道理的道理好让我们难看，你真的对得起我家蕙兰吗？”

忍受怒骂的夏天甫忽地起身，深深一鞠躬。“是我的错，请接受我迟来的歉意。”

“你……可恶，你这是干什么！”行了这么大的礼，他还骂得下去吗？钟家大哥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有着草莽个性的义气，人家客气，他也好说话，绝不刁难。

可是一遇上自家妹子的事，他那口气也压不下来呀！就算他明白妹妹的腿是废了，当不了好老婆，仍是心一横，非要替她把不情愿的老公找回来。

“表哥，他是故意惺惺作态，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来博取谅解，我敢说他房里一定有女人，就等着我们离开再好好风流。”颜玉菁蛮横地想直闯卧室，揪出暗藏的证据，已经人事的她不难看出他一身激情的痕迹。

“你想干什么？”夏天甫一把拉住她，使劲地往反方向抛甩。

惨叫一声，她故作很痛的模样，“瞧，心虚了吧！他根本是伪君子，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念着另一个女人，你们都被骗了！”

钟慧兰脸色刷地一白，难以置信地捂住抽泣的嘴，而怒火才平息一半的钟慧昌则倏地又铁青了脸，只是关得紧紧的房门。

“她说的可是真的？回答我！”真有女人，他绝不放过他！

“是的，是有个女人。”夏天甫神色坦然，不以此为愧。

“你……”真藏了人？钟慧昌反倒错愕的不知该说什么。

“我就说嘛！他被个女巫迷惑心智，存心悔婚，只有你们还当他是正人君子，以为当初施了恩就会得到回报，他的心全被勾走了——”

“闭嘴……”一道孱弱的声音勉强发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就是你爱的男人？他背着你不晓得和其它女人来往多久了，你该拿出魄力约束他……”

“闭嘴。”这次的声音有力多了，但仍有些薄弱。

颜玉菁还想加油添醋地给自己制造机会，护妹心切的钟慧昌已是大声一吼——“我妹叫你闭嘴没听见吗？你耳聋了呀！”

“闭嘴就闭嘴，凶什么凶。”她咕咕哝哝的将话含在嘴里，恼怒不被尊重，却没人想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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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爱过我吗？”面对楚楚可怜的娇容，任谁都舍不得给她心痛的答案，百般怜爱地只想给她最好的，不让梨花一枝春带雨，泪流满腮。

除了双腿行动不便外，出身望族的钟慧兰被照顾得很好，她的肢体没有萎缩的现象，皮肤白皙，光滑细致，大大的眼儿配上小小的瓜子脸，活脱脱是个活人版的洋娃娃，更别说她大眼中的爱意有多么令人动容。

可是对她所爱的人而言，这种爱却是最沉重的，也是负担，让人喘不过气，只因为他爱的人不是她。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两种版本，任其选择。

“真话。”她承受得起，应该。

夏天甫平静地看着曾经差点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脸上无一丝怜悯。“不曾。”

“从来？没有啊”颤着唇，她卑微地乞求。

“从来没有。”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连一点点心动也不曾有过？”她的大眼内立时蓄满泪珠。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你很好，善良可人，但是，我的心不会为你悸动。”

“为？为什么？”她几乎要哭出声，捂着唇哽咽。

明明说她很好，善良可人，为何他不要她？

“因为我遇到一个女孩，我已经把心给了她。”收不回来了。

眼眶一红的钟慧兰呜咽抽泣。“那你为什么娶我？”

她太难过了，泣不成声，一句话含含糊糊不甚明了。

夏天甫苦笑地扬唇，回想过往。“我母亲把刀子放在手腕上，你说我能不点头吗？”

“不是为了我的嫁妆？”人、财两得。

他摇头。“并非那个原因，我和父亲大吵过，宁愿公司倒闭也不愿意放弃我爱的人，只是最终，奇Qīsūu.сom书我屈服在亲情之下。”

“你是被逼的？”钟慧兰震惊地瞠大迷蒙双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能让暗恋的人注意到她，心中殷切地祈祷，希望他冷一辈子看着她，从此厮守一生。

谁知她的幸福假相是被塑造出来的，忍忍都把她当成易碎品瞒着，让她欢天喜地的准备迎接美好的未来，却不知有人因她的快乐而痛苦着。

“慧兰，不要听他胡说，谁能逼他上礼堂？当初为了我们家的钱，他可勤快了，几乎天天约你出去，还迫不及待地订下日子，说你是最美丽的新娘！”钟慧昌课没忘记那些腻死人的甜言蜜语，让妹妹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在一个月内匆忙下嫁。

一路相挺的他可见证了两人的“恋爱”过程，虽然之间他出了不少力，想让妹妹达成心愿，但他并不赞成她太早嫁，认为多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看出人的品性，偏偏她死心眼，被爱冲昏了头，人家连婚都没求，只提个头，“我愿意”三个字马上说出口，并且火速展开婚礼事宜，从头到尾夏天甫都没说爱，只承诺会好好照顾“妻子”。那时他就听出不对劲，也劝过妹妹，只可惜她听不进去，还为此好些天不跟他说话。

大哥的话让钟慧兰心存希翼，她轻抬湿润的睫羽，语气轻柔。“天甫，其实你是爱我的吧？”

“不。”见她小脸一黯，他不得不狠心斩去她的所有希望。“我没爱过你，一直以来，我心里只有一个女人，而她就在我房里。”

“房里？”她先是受不住打击而微晃了一下，继而想到什么，抖着唇瓣。

“她是当年你？你爱的那个人？”

“是她。”他没有隐瞒，诚实告知。

“为什么？还是她？”她就这么比不上那人吗？

“感情的事没人预料得到，我欠了她很多很多。”一提起心爱的人儿，夏天甫冷然的眸中才浮起暖意。

“那你就不欠我吗？我爱你，深爱着你呀！为什么你的眼睛看的不是我？”一看见他脸上因某人而起的温柔，钟慧兰失控地吼出心底的委屈。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不是？

“慧兰，别太激动，不要忘了你有气喘的毛病。”疼妹如命的钟慧昌赶紧拍抚她的背，一边气瞪话不留情的家伙。“你脚踏两船，真对得起我妹妹呀！”

早说好看的男人一定花心，到处留情。

“不对，我和小萱分手了才和慧兰交往，我没有欺骗两个女人。”在当时，他也不见得好过，身心备受煎熬。

“小萱小萱，你还念着她的名字，把我妹放在什么地方了，你说呀！”还好意思强辩，明明心里还惦着旧情人！

眼见情势有些火爆，夏天甫以不伤人的口吻说道：“我不会放弃我爱的人，虽然我曾经放弃过，但是老天给了我另一个机会，这次我会把握住，不再错过。”

“你？”钟慧昌气得不想讲话，用力地踹了沙发一脚。

伤心的人，痛苦的人，被原谅的人，妒恨的人，各种情绪漂浮在偌大的厅内，低迷的气压蔓延，谁也不愿当先开口的那个人。

许久许久以后，止住哭泣的钟慧兰才扬起被泪水洗过的明眸，以坚定又带着些许任性的语气说道：“我们仍有婚约存在，我要你娶我？不要急着反对，我还有但书，因为我没有子宫，无法生育，所以我同意玉菁表妹一同入门，等她生下第一个孩子过继与我，你想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阻止。”

一旁的严玉菁闻言扬唇窃笑，暗喜计划成功。

这个提议是她之前提起的，她早就知道钟慧兰没法生小孩，因此借故在她的伤口刺上一刀。让她自知非贤妻良母的料。

而后她有鼓动表姐妹共侍一夫，姐姐是正室，掌管大权，妹妹是小老婆，负责生养小孩，两人互相配合绑住一个男人，就不信他还跑得掉。

钟慧兰心动了，因为她太想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即使没有夫妻之实，只要能日日见着他就心满意足，不敢贪求太多。

而她也信了严玉菁的保证，她宣称不会和她抢男人，只想帮她得其所爱。

严玉菁很会作戏，表现出姐妹情深的模样，似乎是为了她才勉强牺牲自己，土狼的贪婪嘴脸反而活得感激。

“很抱歉，太过荒谬的电视剧情节我会当没听见。”她为何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婚姻并非儿戏。

钟慧兰激动的手心泛白。“我恨认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给我个名份有这么难吗？”

只是爱他呀，她的要求并不过份。

“是很难，我只想跟我所爱的女人相守一生，她是我心的牵绊。”因为有她，他的人生才会圆满。

心口破了个大洞的钟慧兰眼露凄楚，哀伤的乞求。“给我一个角落好吗？不用大，小小的就好。”

看见妹妹为爱卑微的神情，钟慧昌忍不住红了眼眶。

夏天甫叹了口气。“如果真爱一个人，是不会用空间容纳其它人的。”

“可是？”她的希望很小很小，小到肉眼模糊看不到，风一吹，就飘走了，这样也不行吗？

但他说的很明白了，无意再重提旧事，也不愿在同一件事上打转，她爱他，他心烦，但不会感动，她从来就不是他的选择。不懂放手只会苦了自己，之一钻牛角尖只会越钻越小，最后困在里头，想出来也出不来。

“你到底谈完了没，我在里面等得都快睡着了？咦？怎么还在，你没拿扫把赶人呀！”讨厌，她以为人都走光了。

益发明艳的金子萱艳光照人，在爱情的滋润下更是美得惊人，一双修长的美腿没什么遮掩，柔皙嫩白，一件男人的宽大衬衫盖到大腿根部，底下不着一物，若隐若现的引人遐思。

她神态慵懒地斜倚门边，眼尾带媚，丰满的唇红艳欲滴，显示出曾被狠狠爱过，拢不住的衣领香肩半露，更添迷人风格。

那是全然魔性的诱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抿唇，即使是女人就都心痒难耐，何况是男人。

只见一道如风的身影快速掠过，一件西装外套将她包得密不透风。“再等我一下，你先进去。”厚实大掌轻推，夏天甫以高大的身躯挡住其它人的视线。

“不要，热死了，你想闷死我呀！”轻盈的身子如猫，纤足翩然。

“小萱？”一看她甩开外套走向客厅，无奈的夏天甫只能赶紧追上，将她紧紧包住，搂入怀中。

“怕什么，这里有豺狼虎豹会吃我吗？瞧你紧张的，好像我会被四分五裂。”

大惊小怪，她又不是光着身子走动。

谁出生不是光溜溜？干么要多加些累赘在身上，要不是有点凉意，她连衬衫都不想穿。

裸露对女巫来说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习惯裸睡的她也常裸身在自个家中活动，若非天气冷，她喜欢让身体自由呼吸。

我是怕你把他们撕成八大块，他在心里暗答。“我很快就处理好了，你要不要？”

夏天甫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美丽，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可是话才说道一半，纤纤玉指便点上他唇线。“少打马虎眼，能有多快？我在房里都可以付出一颗蛋了，你还地让我等，真以为我不会跑吗？”她想走，他连留都留不住。

真怕她跑了，他倏地勒紧双臂。“真的只要再一会儿，我马上去陪你。”

“我没那么天真。”她摆明了不信他，头一转，杏瞳中的紫光越来越明显。

“你们呐，烦是不烦，人话听不懂，要我请出野兽是不是？”

“小萱？”夏天甫压下她往前一挺的双肩，制止她的暴动。

“你就是？那个女人？”果然很美，狂野如火。

看见心爱男子眼底的浓烈爱意，钟慧兰感到一阵酸意涌上，想哭却流不出泪来，只能眼睁睁看他把她想要的怜爱和宠溺全给了另一人。

“什么那个女人这个女人，何不直言我是你爱的男人所深爱的女人？拐弯抹角想等什么，我会否认不是他的最爱？”人类真是愚不可及。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慧兰想解释，却可悲的发现她的确这么希望着，还卑劣地想利用自己的残缺逼出她怜悯心而主动退出。

“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个男人是我的，门就在那儿，不送了。”以前她曾让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爱情的同心结一旦系上了就解不开。金子萱宛如女主人般下起逐客令，[奇+书+网]让原本为妹出头的钟慧昌大感不快，火上加火地大冒火花。

“你这女人未免太不知羞耻了，巴着人家的老公不放，我们谈的是家务事，哪有你插嘴的份，该走的人是你，不要厚着脸皮等人赶！”行为放浪，恬不知耻。

“好呀，我走。”侦探社那边也该回去看看了，旷职太久，总是交代不过去。

“小萱，别闹了。”夏天甫急忙拉住作势要离开的情人，小心地遮住她外露的皮肤。

“人家在赶耶！我留下来等着吃排头不成？”争风吃醋她可学不来，“无为而治”是女巫的座右铭。

他先帮她拨发，视线虽扫全场，但只对一人说话。“明天我就把房子过到你，你才是主人。”

“我要房子做什么？”真要住的地方，催动咒语即可。

“没人可以赶走你，你却能选择不要留客。”全由她作主。多明显的暗示，听的金子萱立即打消去意，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弯弯的嘴角咧到耳后，呵呵的笑声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钟慧兰听见这句话后，只觉得最后一点希望之光也熄灭了，看着那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放到她身上的目光，她心灰意冷得什么也不想再求再盼。

如果都做到这样，他还是不要她，那么，也该是看破的时候了吧？就算能强留在他身边，可她相信自己也一定不可能满足于他的冷颜多久，她会想要他的笑、他的爱、方才说不在乎，其实她根本连自己都骗不过，她只会想要的更多，到头来，只是越伤心罢了。

“哥，我们走吧，我累了。”她听见自己轻轻的说。

“慧兰？”

“走吧，我们钟家，值得最好的，这种缺情少爱的婚姻，是枷锁，不是天堂，我，不要了。”她抬头，看着夏天甫和他的情人，第一次像个大小姐一样，以最苛刻的眼神及口吻，说着伤人伤己的话。

“表姐！你就这样乘他的心如他的意？你—”

“吵死了，我妹说走你是没听见啊！”钟慧昌心疼的推着妹妹大步往门口走，他决定了，嫁不出去就别嫁，他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怕养不起自己最疼的妹妹吗？

又被吼了一顿的严玉菁不甘心地瞪了夏天甫一眼，不敢相信才几句话，自己的美梦就又烟消云散。“你等着，我没那么轻易就认输。”

女巫本就不允许有人比自己更猖狂，更何况这女人放话的对象还是自己的男人？金子萱唇一勾，嗲声嗲气地朝她挥挥手。

“快走不送！不过你这张脸真是难看透了，上次的蜜蜂显然办事不怎么牢靠，这次还是找有剧毒的蜘蛛牢靠些，夜晚时你就多注意点别说我没提醒你会有“贵客”上门啊。”让贵客找上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轻则脸肿得像猪头，重则一睡不醒。

“你！“畏于眼前女人的异能，严玉菁不敢继续挑衅，可他们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丑，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思及此，她眸中邪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完成了！严玉菁眼中露出快意，看着自己方才包好的成品，满意的不得了，他们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将龙太集团弄得人心惶惶只是第一步，复仇的种子才刚埋下，她不会那么快就享用到甜美的果实，可她会好好享受复仇与恐吓的快感。

“咕咕咕？这种小儿科的伎俩，也只有愚蠢的你才会玩得那么起劲啊？”

忽地，窗外传来一声低沉刺耳的笑声。

“是谁？！”严玉菁一愣，立即走往落地窗，可没走几步，就吓得停住。

“我是来帮你的人。”

一个全身被黑色披风罩住，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悬浮在半空中，幽幽的回答，之后，又是刺耳难听的笑声。

“帮？我？”严玉菁一怔，随即忍住畏惧，又往前走了一步。

即使知道来者不善，但得不到满足的执着月恨意支配了她的判断力，只要能看见那些欺负她的人受苦，她就又会是那个站在世界顶端的大小姐，违逆她者，全都不该有好下场！“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肯帮我达成目的，我的心就是你的。”

“桀桀桀…成交。”

“吓！这是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哇！被剪开的洋娃娃，心脏的位置插上一刀，谁做的恶作剧？”

“唔！好…好想吐，为什么会？呃？死老鼠？好臭好臭！”

“谁签收的，这瓶黑黑的水是什么？咦！狗血？”

“拿开，拿开，不要靠近！我是回教徒，不要给我冒血的猪头？”

慌张的尖叫声接连响起，奔跑的脚步慌乱惊恐，吓得花容失色的女性员工、捂着嘴拼命忍住恶心的男性职员，还有面色凝重的保全人员，全都挤在走廊上。

自从钟家兄妹和严玉菁被气走的那一天起，龙太营造每天最少一次接到不明的外送包裹，指明送给总经理夏天甫。因为没有寄件地址，第一天，柜台员工先行拆封检查，赫然看见一个被分尸的熊宝宝布偶躺在其中，填充的棉絮散满箱子，让人看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当送错的废弃物丢掉。

第二天包裹又来了，他们再拆，这一次是腐烂的老鼠，满肚子的白蛆在鼠腹蠕动，看得人当场吐光胃里食物。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共持续了七天。又是剖开的缺头鹅、又是插针的稻草人，连二十四寸大蛋糕上也用黑色蜡烛排出个骷髅头，眼睛部分是被打烂的草莓，看起来像在流血。

这件事，龙太营造并未报警，避免引来无谓的纷扰，造成公司股价受到影响。

大伙都积极的想找出是何人所为，由公司的竞争对手到个人恩怨全都彻查，无比要在最短时间内平息这场乱源。

但是到目前为止毫无线索，就连公司内部人士也开始怀疑身边的同事，因为这些骇人物品不是从外面送进来的，而是莫名出现在公司里的。

“怎么可能查补出来？公司的监视器，闭路电视少说有上百台，为什么连个鬼影子也捉不到？”忙得焦头烂额的路逸伦百思不得其解，急得猛捉头发，像是静不下来的松狮犬，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地板到处都被他的高级皮鞋磨得特别光亮。

他一下要调阅画面质量，一下子要安抚受惊的员工，一下子又要交代工程的运作，总之，热锅上的蚂蚁就是在形容他，不像某人闲得在帮女友梳发。

“这次送个泡在福尔马林的心脏，下次要不要换根象腿，再来最好连恐龙都现迹，这样我们公司就可以改开博物馆了？”念了老半天没人应话，路逸伦脸很臭的回头，差点吐出一缸血。

“请问两位在做什么？那些？呃？还不丢掉吗？臭气熏天，怎么受得了！”

天啊！这两个人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发臭的死物还看得津津有味，煞有介事的讨论“死者”的死亡时间和顺序。

“臭是臭了点，不过还好，我五年级做的腿纹拔除再生术才真的难闻，全班有一半口吐白沫，另一半倒地不起。”而她只撑了十分钟就连忙逃命。让断腿的矮精灵帕可老师收拾残局。听说他事后也请了一个月的病假，鼻子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

“什么腿？什么拔？你到底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

“说了你也不懂啦，我们学校教的科目和你们不同。”全都是有关于魔法的学习。

“立时哪个学校？算了，不问了，只会更头疼。”她根本是有问必答却答非所问的古怪女，他和她有严重的沟通障碍。“夏总，你能不能好心点为我解释，用我听得懂的人话。”

他强调是人话，因为他怀疑金子萱是被附身的外星人，接收天线还没安装好。

夏天甫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每个包裹的送达时间不同，前后顺序也有所关联，可由此判断对方的动机和如何取得该物。”

“愿闻其详。”他挖挖耳朵，一副受教的样子。

名侦探柯南看多了是不是，还是真但自己是CSI犯罪现场的鉴识员，翻翻尸体，拨拨皮毛就能找出蛛丝马迹，进而找到破案关键？

“老鼠是人工饲养的，应该是宠物鼠，它虽然是第一个送抵，却是最后一个死亡，而猪头是瞬间冰封，所以一退冰立即鲜血直冒，还有洋娃娃胸口这把刀是德制，台湾没有进口，只有美国和英国的专卖店—”

“停停停！我认输，别再折磨我的耳朵，我相信你有过人智慧，一定能将捣乱者揪出来。”他宁可去抱脸色发白的女员工，也不愿再看一眼令人酸水直泛的证据。

“不。”

“不？”是他听错了吧？

左腿一迈的路逸伦又旋回身，侧首一瞧英明伟大的上司。

“我判断的只是表面，这些？不行。”他指着发黑的纸，和看起来像是十字架却又不是十字架的物品，它是倒过来的。

倒十字架，魔鬼标记。

“你不行，我行，它们属于黑巫师，用于诅咒和警告，让人心生畏惧而顺从”这点小玩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实在是落人笑柄。金子萱不说则已，她一说，路逸伦更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黑巫师？谁要警告谁？谁有诅咒？我的天，头好晕，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纪吗？”她说话的语气真像十六世纪末的女巫，一遍搅着蟾蜍汤，(奇*书*网.整*理*提*供)一遍说着吃人要吐骨头的床边故事。

“你这人很难搞耶！说白一点，前三个包裹是人为的，由人送进公司，之后则非人力所为。”见他还是一脸茫然，她索性下重药。“看，这是火。”

“喔，火？火啊！”这？怎么会有火在她的掌心，不会疼吗？

“水。”金子萱让小水柱在掌心上跳着水舞。

“水？！”路逸伦彻底傻眼，以为眼睛出了问题，猛用手背揉眼。

她又朝手上吹了一口气。“风。”

云状盘旋物慢慢上升，不过它是透明的，让人得以感受到？有风。

“你？你是？你是妖怪！”他蓦地张大眼，连退了好些步。

“什么妖怪，是女巫！”她气得跳脚，大力推了他一把。

“女巫？”他惊骇的眼神转为困惑。

惊觉自己不慎说出身份，金子萱看了男友一眼，见他点头，表示此人可信任，她便全盘托出。“我是女巫。”

“？”路逸伦倏地全身僵硬，同手同脚像是忘了上油的机器人，僵直地走向好友兼上司。“掐我一下。”

“掐？”

夏天甫唇角微扬，当真两手一伸，螃蟹夹。

很幼稚，但很痛快，苦中作乐。

“痛！痛死了！你真是我的好朋友，说掐就掐，看不出我只是说说而已吗？！”

报仇呀！真的往他有肉的腮帮子掐下去。

眉一挑，他看笑话的成分成份居多。“让你清醒点不好吗？”

“当然不好，我？哦！夏总，你女朋友为什么捉着我的手？”很不好的感觉，他的背在冒冷汗。

“小萱？”同样手腕被捉握的夏天甫低声一唤。

“嘘！来了。”杏色瞳眸有一瞬间转变为紫瞳。

“什么来了？”话还没说完，金子萱捉紧两人，口中吐出似吟唱的古怪语言，接着平地刮阵怪风，在风中，三人的身影消失了。

两个男人摇晃了一下，再定眼一瞧，风迎面袭来，办公室的景致竟变成了？天

“咕咕？原来小港都里藏了一名女巫？看起来真好吃？”

怪笑声从半空中传来，一道淡淡的形体逐渐加深，加深，最后，之间一个瘦长的男人单脚站立，离地约三尺，黑色披风长过足尖，在风里飘呀飘。

“你是谁？”金子萱挡在两个男人面前，迅速为他们划起防护屏障。

人类无法和巫师对抗，她必须先保护他们。

“需要知道我是谁吗？食物。”反正她很快就会进到他的肚子里，让他饱餐一顿。

“想吃掉我也要有点本事，我怕你一口坏牙，嚼不动。”真不舒服，长相真难看。金子萱左手一伸，手心向后，高喊一声“出”，本无一物的手心里便冒出一把火焰剑，熊熊火光燃烧着，刺得人眼睛睁不开。此时，她的瞳眸完全是深紫色的，回音着焰光，照出迷离魔幻。

“啧！居然是奇摩特家的紫眸女巫，我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吃了一颗人心，还有美味大餐等着我。”一说完，他桀桀低笑，包着身体的披风忽然大张，一团黑色浓雾由背后升起。

“你吃了谁的心？”谁和他做了交易？

根据巫界规条，巫师不与人类打交道，除非有人召唤，以身上某样东西做为交换，换取想要之物。

“估估？一个女人？非常肮脏的心，一点也不可口，不过你很甜美，过来让我咬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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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严玉菁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污秽的心，早就吸引了解的黑巫师。她以为的交易，是在死后的事，谁知当她与那诡异男人才刚立下血的契约，下一秒，他的尖锐长指便插入她胸口，血腥地起出她血淋淋的心脏，她临死的一幕，竟是看见自己的心被一口吞食。

原本她只是想要警告金子萱远离夏天甫，在她所寄出的恐吓包裹里加上点邪恶的小诅咒，希望能因此令其心生恐惧，继而破坏两人的感情，再乘虚而入。

可惜她再也不会有看见任何人的一天了。

“你这卑鄙的堕落黑巫！”金子萱堪堪避过一击，有些狼狈地站在为夏天甫及路逸伦设下的防护阵前，不住喘息，大腿处有数道被锋利物划过的血痕，正汩汩冒出鲜血。

“哈哈，食物，你的咒骂是对我的最佳恭维。”黑袍男人乐得再度打出数道黑光，全朝金子萱而去，眼中全是因猎物渐渐虚弱而产生的兴奋光芒。

“彻。”

忽地，一道银光打掉黑光中不断冒出，有如鹰爪般的利剑，剑碎化如黑雾，全都回到全身黑的巫师身上，凝聚成一团看起来很恶心的肉瘤，不断蠕动着。

金子萱的实力是不错，对付惯用黑魔术的邪恶巫师照理说是绰绰有余，但是她为了顾及身后的人类，难免捉襟见肘，有些顾虑。

几度交手之后，黑巫师也察觉了他的弱点所在，讲攻击转向毫无防备之力的夏天甫和路逸伦，他们虽有防护阵护身，但防护阵并不是无法破解的，因此好几次她都为了护住他们而受了伤。

渐渐地，她露出了疲色，手中的剑也越来越沉重，火焰的热度似在消退，她开始落了下风。

现在她后悔了，本来带着两个男人是因为情况不明，她担心来的巫师不只一人，自己无法分身估计，因此若在视线当中，至少她能及时伸出援手。但是此时他们却成了她的包袱，让她在应战中还得分心相互，她自个受伤不打紧，还有可能危及两人的性命，她做了件傻事。

“老？老大？”银光一出现，她立即惊喜的大叫，火焰剜差点脱手而出。

黑巫师的魔法节节逼近，正当危及之际，身后突地一道冷冽掠过，打回黑巫师的利刃，顺势解了她的危机。

“你这么没用吗？连个小巫都对付不了，真是丢尽我鬼怒堂的脸。”

下一刻，一道，两道，三道？五道人影从天台上空现身，有男有女，有淘气的，有稳重的，有娇俏的，有壮如山的，最后是身材颀长的男人从女儿墙外围缓步周三天台，气势一如王者，睥眼世人。

“老大，看见你真是开心，米儿还好吧？她有没有事？哎呦！你干么打我脑袋，把我打笨了怎么体力做牛做马？”可恶，欺负“弱小”，等有天她变强大了？

夏天甫没看过心上人对人卑躬屈膝的一面，他有些傻眼，感觉像看到一只猫在对主人撒娇，即使遭受打骂也当作室一种宠爱。他想走过去，搀扶看起来脚步不稳的情人，但是有道无形的墙阻挡去路，他只能看着，不能陪在她身边。

“不要在肚子里偷骂我，再练一百年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还不退下去，都快倒了还硬撑。”感觉真差，居然有人敢动他的人。

“老大英明，我先去休息了。”金子萱笑得很开朗，可是一转身，却体力不支地颠了一下，双腿发软。

“小心。”一只手适时地伸出。

真是的，没能耐却爱逞强。

“哎呀！巫巫，你越来越帅了，迷倒几个小女生了？哎呀呀！不要故意放手嘛，我没力气走路。”她笑着和蓝、大黑、艾莉、光等人打招呼。

老大侦探社的成员全来了，可惜少了春天。

“你是不是变胖了？越来越重，我快拖不动你了。”年纪最小的巫巫故意松手，表示她重得没法拖。一说到女人最忌讳的事，金子萱立即暴打他。“谁胖了谁胖了？！你这个死小孩，喝了巨人摩拉的尿呀！一嘴屎尿味。”

“喂！金子，你的男人在看着，保持点形象好不好。”疯女人，想打死他呀！

提到心爱男人，高举的手轻轻放下，带着暖意的紫彤流转着柔光。“扶我到他身边。”

巫巫翻了翻白眼，嘟囔了一句“女人，你的名字叫善变”，便将原本个性大刺刺的伙伴“拖”到人类男子面前，他手掌划了个圈，防护屏障立即解除。

“咯，这个笨蛋还给你，请把她看好，不要随便放她出来发疯，我们也想多活几年。”巫巫语带埋怨，像怕被拖累。

“死小孩，你嘴巴没洗干净是不是？我一”用乌鸦的后水帮他漱口。

“小萱。”

虚软的身子落入一双温热的臂膀中，金子萱立刻依恋的一偎，放松的将全身重量交给身后的男子，轻靠有着熟悉气味的胸膛。“借我靠一下，我有点累。”好温暖，像八月的夏夜暖风，让人懒洋洋的想睡觉。

“不用借，一辈子都是你的。”夏天甫轻抚她疲累面庞，心有不舍。

她笑得好满足。“真好，你是我的依靠。”

“而你是我身体的血液，我不能没有你，别再受伤了。”看着她身上的伤，他痛恨自己竟然不能保护她，反而让她为了护他而受伤。

别再受伤了？这句话如道暖流流进金子萱心窝，暖了她的嘴角笑意。“天甫，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因为我心似你心。”俯下头，他吻上那唇色偏淡的嫩瓣。

没有责备，没有惊慌，只有潺潺如流水的隽永，深刻地刻在彼此眼眸深处，慢慢沉淀，慢慢沉淀，沉淀出不悔的爱恋。

四目相望，深情款款，仿佛四周晃动的人影全部净空，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互相吞食着？

“嘿！够了吧？不用在我面前上演火辣激情戏，想刺激我孤家寡人是不是？”太没风度了，好歹顾虑他正在“发育中”

巫巫假装难为情地捂住眼，五根手指头完全没闭合地张开，大大方方观赏恶心肉麻的亲热戏。

“走开。”素白小手一挥，嫌小鬼碍眼。

嗟！过河拆桥。“你以为我爱看呀，很伤眼呐？嗯？这么快？”

“什么快，你很吵？”后脑勺一颗爆栗，正在抱怨的金子萱哎呀叫一声。

“你说谁吵？”冷到冻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夹杂着雷霆万钧。

她变脸极快，满口的崇拜。“老大你真厉害，三两下就摆平一个黑巫师，果然是雄风凛凛、英勇盖世？啊！老大，你干什吗，很痛耶！”

被黑巫师所伤的伤处陷了一角，一根无情的指头用力一按。

“看你死了没，会痛表示世上又多了个妖孽。”自不量力，羽翼未丰就想独立会战。

“什么妖孽嘛，我比你大只吗？”她只敢嘴上咕哝，声细如蚊鈉。

桀笑的黑巫师确实不弱，也有两把刷子，一般刚成气候的小巫师绝对不是对手，只能沦为他祭牙的点心，无力抵抗。金子萱还好，逼近跟了魔法高深的社长大人一段时间，若非顾忌太多，至少能打平手，全身而退。

不过鬼怒堂一上场，根本连暖身都不必，黑巫师的黑魔术对他起不了作用，因为他本身也会黑魔法，等级还不下金巫。

“没事早点回去上班，不用把男人看得太紧，人要变心，就算你黏在他背上也会被甩开。”这么个人类，哪里值得她倾心。

“老大？”干么说得那么实在，她好不容易才定下心耶！

相信人类是相当大的危险，他们也许没有能耐消灭巫师，却掌控了令巫者自行会没的力量，那就是——爱。

“我不会变心，她也不会跟你走，小萱只会待在我身边。”面对强大的“敌人”，不卑不亢的夏天甫正面迎视。

“好大的口气，敢跟我抢人？”鬼怒堂冷笑着扬起手，做出捉的手势，一道人影腾空而起。

“老大，你可别真伤他？”老大吃错药呀，居然玩起没有还击能力的人类？

“啰嗦。”掌风一起，替情人着急的金子萱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小心撞到手握绳索的艾莉。

没人发觉这一撞，绑住黑巫师的银索略微松动，瘦长无骨的手臂似乎动了动。

“不要动她！”可恶，她又受伤了，额头撞了那么一下，一定很痛。

“关心你自己吧，我看你很不顺眼。”鬼怒堂做了“掐”的动作，高高悬空的夏天甫立即露出痛苦神色，颈部以上发紫。

“她？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她？”

“真顽固，让我心痒得想跟你玩一个游戏。”他突然放手，高悬的身影立即坠地。

“什么游戏？”大口喘气，他揉着脖子。

鬼怒堂阴森地诡笑。“给你两个选择，放弃她，我给你无上的法力和永恒生命，反之，你死，她活，我让她遗忘你。”

不假思索的，夏天甫的回答令人意外。“两者我都不选，我选第三条路，她和我生死与共，她生，我生，她死，我同样，死也不分离。”

金子萱闻言，动容地扬起绝美笑靥，眼中只有欢喜，无泪。

“敢说大话的没几人，你真能做到吗？”没等他回应，鬼怒堂阴恻恻地扬唇。

“好吧，让你多活几年，看你是否会是那个例外。还不过去，金子。”

一听老大愿意放行，金子萱睁大双眼，蓦地了解他在替她铺路，测验她所爱的男人可有决心与她相爱到底。

她太感动了，感动得差点“以身相许”，不过以老大太阴险，性格反复不定，她才不敢爱他，还是老情人的情意最真，闪着金子一般的光耀。

举步维艰的走了几步，巫师的特异体质只来得及让她感到一阵阴气森森，背颈泛起莫名寒意，她才想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冲过来的身影扑倒。

“小萱，你？你没事吧？！”

一口黑血从夏天甫口中流出，连他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健步如飞，左腿的残疾一如常人健壮。“你？你做了什么啊怎么可以？我去杀了黑巫师！”他竟还有能力偷袭！

“不？”夏天甫拉住她的手，十分意外地的指尖在颤抖。“不痛的，我？我没有感觉？”

其实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绞痛，像要夺走他的意识似的，可是他仍强撑着，不想她为他担心。

狡猾的黑巫师不甘被缚绑，稍一挣开便使出致命一击，目标是想吃却吃不到的紫眸女巫。临死前拖个垫背的，死也甘愿点。

眼尖的夏天甫瞧见了，奋力地奔跑起来，浑然忘却脚上旧疾，即使肺部空气一下子抽空，这一次，他要用生命守护所爱。

箭矢般的光束射入后背，他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下，似乎有股力量托着他，不然后弹的身子将跌下天台，摔下十层高的大楼。

非死即残，冬妮娅的预言打破了！

“不可能不痛，你中的是黑魔术？”

黑魔术？金子萱蓦地一震，急忙看向鬼怒堂。“老大，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他一脸冷漠，打算袖手旁观。

“老大？”

他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我学的黑魔法，你要我把黑暗力量打入他体内，是想他死得更快吗？”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救她的男人啊

着急的金子萱抚着情人逐渐变凉的身体，更是慌了手脚，眼眶热得可以，却再掉不出半滴泪，指尖触着他的心窝，深恐下一秒他便停止了心跳。

陡地，一颗泪滴型水晶从夏天甫上衣口袋画出，她双眸骤地发亮。

“老大，金巫给了我这个，可是我用不了？”她如获至宝的将那水晶拿起，欣喜若狂的转头看向自家社长，眼中尽是哀求。

看着她手中的泪滴型水晶，鬼怒堂一扬眉，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圣光和女巫之泪？”

“对，若是藉由圣光的力量净化，加上女巫之泪的加乘效果，一定可以把黑魔术怯除的，可是我碰不得圣光？老大，拜托？”金子萱紧紧抓住上司的手不肯放。一般巫师仍怕所有圣物属性的食物，但老大可是连十字架那种神圣之力都不畏惧的强大无私，一定没问题的！

“怯，这么聪明，上次集训怎么只考八分？”满分十分。

“老大！”眼见心爱的男人已是入气多出气少，金子萱忍不住扬高声音喊。

鬼怒堂先是冷哼，才不甘愿的开始念起古老的咒语。

随着他越念越快，泪滴状水晶也跟着离开金子萱的掌心，漂浮在半空中，急速旋转起来，并慢慢透出金光。

光芒越来越盛，最后逼得金子萱不得不闭起眼，但她仍没有放开夏天甫的手。

“金子，闪开！”鬼怒堂一喝。

她勉强睁开一道眼缝，摇摇头。“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每个挑战的。”

“哼，蠢蛋。”痛死她活该。

鬼怒堂手一伸，金光立时罩住夏天甫，一旁的金子萱同事也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刺痛感，熟悉的灼伤再度侵袭，可她只是咬牙忍住，不吭一声。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过路塘弹了个指，一层暗色的防护阵才包裹住她，阻绝了圣光对她的伤害。

此时，那团金光也骤地集合成一道光束，直直射向下体罚胸口，他周身顿时泛起珍珠白的淡淡光晕，金子萱晓得，那是自己的眼泪，在为她最爱的人努力守护着。

直至最后一道光亮隐入，白光缓缓消失，夏天甫也剧烈的咳嗽起来。

“天甫？”闻声，金子萱心焦的拍了拍他的颊。

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倩影，让他虚弱，却满足的勾起一抹笑。

“真好，又看见你了。”

尾声

“不，不行，说什么我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我们夏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能接受来路不明的女人？我决不允许她踏入夏家一步！”

“你、说、什、么！”

冷到极点的阴沉嗓音一落，坚持反对立场的夏父气势立即全消，脖子一僵，瑟瑟轻颤，手冷脚麻地缩成一团。

“我、我是说…她…她配不上…我…我儿子…”牙齿打颤，抖得全身骨头快散了。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一只茶杯腾空飞起，落在黑黝大掌上，鬼怒堂很“慈眉善目”的勾起唇，微笑。

“……”没有声音。

“很好，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敢不卖我面子，再让我听见有人说出不中听的话，我可能会不小心割了他的舌头，顺手折两根颈骨当鼓棒，明白吗？”

哪敢不明白，一颗百来斤的云石瞬间在眼前粉碎，夏父不认为自己的头颅比石头硬。

势利眼的夏家二老在鬼怒堂“诚心的”沟通下，终于含泪点头，不甘再阻止儿子和他喜欢的女人交往，因为他们爱钱，却更怕死。

“哇！老大真帅，随便摇两句“天籁之音”，地就平了！”实在帅翻了，不愧是她矢志追随的伟大人物。

“不要在我面前称赞别的男人。”有些吃味的夏天甫俯下身，不满的分组香艳小口。

听不到她对其他男人的赞扬，真好。

这女人是他的，他的。

他的最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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