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铭》

作者：微若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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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青铭》微若妮卡　ˇ楔子ˇ

陈肖看着刚从医院取回来的脑部断层扫描,漆黑的底子上两团白色的,她的大脑.她看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起医生的诊断，也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可能是感冒引起的头痛，但也不排除是旧伤的影响。她去医院本来就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感冒引起的头痛还是创伤的后遗症，结果医生跟她一样的疑惑。她把她的大脑照片往桌上一扔，有些恼火。忽然间，一个念头扫过，如果真的是脑部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呢，比如说癌变……一瞬间，她把自己跟以前看过的悲惨的韩剧女主角重合在一起，她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而且怀疑这个东西，是越想越怀疑，她仔细地回想自己的症状，头疼，时而眼睛花，记忆力下降……10分钟之后，她自己已经给自己确诊为脑癌了。她回头看看电脑桌上的台历，明天，后天有两个面试，今天多云转小雨。真是一个适合长脑癌的日子。我们被教育说遇到困难和挫折要往好的方面想——虽然不知道脑癌算不算“困难和挫折”——于是陈肖就想得脑癌死掉总比让人在胡同里打劫之后被□然后回家被男朋友抛弃然后跳楼自杀的死法好。想到这她觉得她已经能坦然接受她将死于脑癌这件事情了。于是她从打印机里拿出一张A4的打印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勾线的炭素铅笔，在抬头写上“遗书”。

手机来电，她接起来，“喂。”

“陈肖，你干吗呢？”

一听这含糖量高达四个加号的小声音就知道是王佳“写遗书。”

“什么东西？你吃饱了消化不了？”

“你什么时候也懂迂回了，直接说吃饱了撑的就得了。什么事儿？……你不是应该在香港么？不是正在旅游？”

“你那什么记性啊！我昨天发过短信给你说我今天要回来的，你还说你要来接我的。”

“你看我这记性……完了……我得赶快写遗书……”

“你写个屁遗书啊！快点来接我！我买的东西有你体重的2倍！”发怒的四个加号在电话那边的一声河东狮吼让陈肖从刚才的假想回到了现实中。

“成，我来了，你在机场餐厅等我吧。”

陈肖打开衣柜拉出一件毛衣往身上一套就冲下楼去。30分钟后，陈肖到达机场咖啡厅，站到王佳面前。王佳抬眼看了她一眼，优雅地放下咖啡杯，抬起纤纤素手一指左面，然后悠然起身提起小手袋扭着小蛮腰，踩着“哒哒哒”的节奏向门口走去，还不忘嘱咐一句“跟上。”陈肖向那方向看了一眼，“不是吧！你多少也搬一点啊！最少也要搬40％啊！不然30％！……好吧，你抱着这个毛茸茸的行了吧？”王佳后退两步抱起一只小兔八哥，“走吧。”“不是这个，那大的，狗熊！”

陈肖一手抱起跟她差不多高的泰迪熊，蹲下去捡起几个袋子挂在抱熊的手上，空出来的手提起剩下的。她就在这样严重超重的情况下向大门口移动。“等等我……”

“由广州到北京的客机准点到埠……”

陈肖闪躲着人群，因为抱着巨大的娃娃视野有限，不断地和其他人碰撞着，“对不起，借过……”

“陈肖！”

陈肖一震，然后认为那是错觉，她这样催眠着自己，脚下却加快着脚步向门口冲去。脸不知怎地热了起来，左胸腔里的那颗跳动的频率也开始不太规律。

“陈肖！”一个高人挡在她前面，她从狗熊的胳肢窝下面伸出脑袋，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就好像200万福的高压通过大脑，导致它的各个功能区都瘫痪。

“羲扬，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一个女人走过来，挽上他的胳膊，“咦？她是谁呀？”

电流立时被掐断。陈肖弯腰捡起掉下去的两个袋子，与羲扬错身而过，快步向外走去。

羲扬立在原地，伸手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稍微拉一点，回过头冲黄丽影：“你拉着我胳膊干什么！”吼完拉着行李就走了。

“喂！怎么了嘛？”黄丽影紧走几步追过去。羲扬始终没回头，走到等他的朋友那里，拍了一下腾跃的肩膀，“走了。”

“怎么了？”

“没事儿。”

“算了，黄小姐只是想维护她那微小权利。”

“她没有权利。”

“屌。”

旁边的刘仲提过羲扬手上的行李，“她哪儿不好，长的也挺漂亮 ，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人家呢？”

羲扬沉默了一会儿，说：“换模特。”

“哥们儿，不至于吧！”腾跃停下脚步，“真不至于。她就说话嗲点儿，烦人点儿，你就忍忍吧。”

“忍不了。”

“这点儿上换人，你让哥们儿上哪儿找人去啊。你拍平面，她又不说话，烦不着你。哥们儿求你了！”这是腾跃进广告公司接的第一单，本来憋着劲儿要好好表现的，连昔日交情都用上了，把羲扬这尊大神都请了来，这会儿这爷要撂挑子，那他还有什么戏唱啊。

羲扬转头看他一眼，“我刚才看见陈肖了。”说完又把帽子向下拉一点，遮住了眼睛。

这哥们儿说话跳跃性太大，腾跃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肖？在哪儿呢？”羲扬没回答，径自上了车。

刘仲回头对黄丽影喊了句：“快走，跟上！”黄丽影才紧走几步，上了车。

腾跃把行李放后备箱，一转头，看见王佳在那儿伸手叫车呢，他回身对羲扬说：“我看见陈肖的朋友了，好像是叫王佳的。”

羲扬坐起来，把脑袋伸出去，果然看见王佳，还有王佳旁边那只大狗熊。羲扬开门下车，向她们走去。

“哎！你去哪儿啊？”

陈肖把东西放后备箱，把那大熊塞给王佳，自己坐到副驾驶座，“师傅，金水桥。”

“后面那人是不是追你们的？”师傅边启动车子边问。

陈肖从倒后镜看了一眼，说：“不是。”王佳也回头看，“这人有点儿眼熟呢。”距离有点远，那人又带着帽子，看不清楚。

还有50米没追上。羲扬眼睁睁看着陈肖又一次从眼前走开。他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顿重地疼痛，连累着心脏也疼起来了。腾跃跑过来，一拍他后背，“你撒丫子追谁呢？跟罗纳尔多边线追球儿似的。我都不知道你能跑那么快。”

“没追上，还有50米没追上。”

“陈肖？回头你给她打电话不就得了。干吗玩儿命的跑啊。”

“我怕她换了电话号码。”

“……羲扬，就算追到了，你又想说什么呢？”

腾跃的话就像隔空给了他一个嘴巴，他有点懵。腾跃也觉得话说的有点重，拿出一根儿烟给他。羲扬站起来，搁开腾跃递烟的手，向车子走去。腾跃把烟放到自己嘴上，掏出打火机又没点。扔了烟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张。谢谢观赏。

同学会

同学会《青铭》微若妮卡　ˇ同学会ˇ

诗歌里说，在这个世界上，遇见是两个人最美的碰撞。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人群中有那么多种可能，他可能成为你的爱人、你的仇人、你的朋友或者仅仅是路人。但是有那么一种相遇，像是惊鸿一瞥的诱惑，那一眼就注定了一辈子的纠葛。你问我后悔么，其实我后悔的不是相遇，而是后悔分开之前的所有的从前。后悔在那么短的从前里没对你再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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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对中国人民来说是收获的一年，是有意义的一年……”一到年底，新闻联播就成了年终总结表彰大会。陈肖觉得没劲就关了电视写作业。她慢腾腾地拿出今天刚发的练习册——应该叫练习卷，横板A3大小，厚厚的206页。发练习册的时候同学们抱怨：太厚了！他们班主任回一句：这算什么，学海无涯不知道么。老师，那是什么意思呢？老师曰：意思就是做完了这本厚的还有更厚的等着你们！

陈肖把练习册一摊开，就被封面上的广告语惊呆了。以往的练习册上的广告语顶多写“名师联合撰写”、“真题”、“十四所名校联考”什么的，这本封面上赫然写着：“申奥成功了、足球出线了、Apace召开了、高考提前了”。陈肖肃然起敬，能把没多大关联的事用这么工整的排比句联系到一起，编这句话的人是个人才。这时电话响起，是找她妈妈肖英州同志的，说是请肖同志去参加同学会。

肖同志晚上从娘家回来的时候，陈肖告诉他同学会的消息，肖同志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眼睛望着某个不知名的远方，时不时叹口气，“多少年了……”这已经到了吓人的程度，陈肖想再不过去问问保不齐得送康复。“妈，同学会你去么？”

“去！怎么不去，我都多少年没见到我的老同学们了。”说着还把旧时的相册翻出来，指给她看谁谁是谁谁。陈肖看着看着发现有一张照片一排男生做着指点江山状，其中有个被画了胡子，她指着那人问：“这是谁呀？”肖同志用食指在那人脸上一抹，语气温柔地：“是明翰。”

“谁？夏明翰？”那可是个名人啊，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的牛人啊“不是，是羲明翰。我们俩一个班的。”

陈肖似乎看见了空气中有粉红色的小气泡在飞舞。这个难道是肖同志的竹马？初恋？越发对这人好奇起来，又不愿意问肖同志。肖同志这个人的一大特点就是说话不在重点上。如果你问她初恋的事，她大概会从她念书的时候如何刻苦、那时候的环境如何艰难开始，到当初她是怎么下放到农村，后来姥爷一家又是怎么回城的，之后参加工作知道陈肖出生都回忆一遍，最后绕到让陈肖好好学习不准早恋上才结束。陈肖不耐烦听她说那么多，干脆自己想象去了。

为了参加同学会，肖同志还特意去置办了一身行头。花大价钱买下了肖想了很久的貂绒大衣，在陈肖的建议下买了一套化妆品。在买香水的时候肖同志转过去对陈肖说：“别人能闻出来这是名牌香水么？”陈肖想了下点头，“能。这味道很著名。”“真的？”“真的。”肖同志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虽然其父是将军一级，但是军人家庭出来的，都挺朴实的。像这样花私房钱大肆地买名牌还是第一次。按她的话说她跟陈同志结婚的时候就也只添置了一天连衣裙、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这么多年，也就陈同志出差给她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她自己也不怎么打扮自己。按照她的话来说，奢侈是种罪过。

也许真被她给说着了，她难得奢侈一回就遭报应了。两人打车回来的时候把貂绒大衣忘在了出租车上。当肖同志察觉到这个残酷的事实的时候整个面部表情变成了祥林嫂，就像她唤着“阿毛”一样反复地呢喃着“4万块……”“妈，您别难过，您还有……香水啊！”陈肖本来想说您还有我啊，又怕肖同志迁怒与她——“都怨你，你要不打车，能丢出租车上么？”肖同志有火无处发，就冲陈肖喊。

得，因为肖同志痛失大衣，晚餐也没做，趟在床上生气。陈肖只得啃饼干充饥。她无聊拿出学校发的听英语听力用的调频耳麦出来玩儿。调出一个本市的交通台，就带着耳麦边听边写作业。“……一位姓赵的司机打电话来说有两位乘客把一件貂皮大衣忘在了他的车上。如果失主听到广播，请拨打136********。让我们感谢这位拾金不昧的司机朋友……”

“妈！妈！……大衣找着了！”

这位好心的司机师傅不但拾裘不昧，还送裘上门。约好下午三点司机师傅吧大衣送到小区门口。肖同志因大衣失而复得，情绪无比激动，早早地领着陈肖到小区大门口等。“妈，你提两瓶五粮液干什么？”“谢礼啊。人家捡到东西还送回来，该谢谢人家。这叫鼓励做好事。你这次给他谢礼，他下次捡到东西还会送回去的，这样下去，社会风气就会变的越来越好。”陈肖已经听见肖同志的背景音乐——让世界充满爱。“同意。可是有关规定里你应该给人家失物总价值的1/3作为酬谢啊。起码得给人家1万啊。两瓶酒不够。”“我疯了？”

肖同志见了司机同志，忙握着司机同志大赞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的司机更好。把谢礼给人家之后，两人有客气了几句才送走司机同志。

然后肖同志就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社会前所未有的满意度来到了同学会。

“妈，你香水是不是喷多了？”

“多么？我出门的时候怕喷少了，风一吹等会儿就不香了。反正钱都花了，得物超所值么。”陈肖有时候是非常佩服肖同志的思考逻辑。肖同志也是一人才啊。

陈肖抬头看看娱乐城的招牌——金字塔娱乐城。会不会在里面摆几具木乃伊装饰气氛？一进去里面，才领悟到什么叫“字面意思”。哪有什么木乃伊啊，满眼的大红大金，十分地喜庆。大厅里放了几条长桌子，上面放着自助餐点。陈肖一眼望过去，肖同志的老同学们——竟然清一色地穿着唐装，乍一看还以为同学聚会改甲虫开会了呢。

“哎呀！英州啊，可把你盼来了。”随着寒暄只见一只肥硕的大“甲虫”迎面而来，激动地握住肖同志的手。肖同志也激动异常，只是忘了这个人叫什么，只能激动地说：“老同学！”

“英州，你可来了，你这朵班花儿要不来，咱班男同学得多失望啊。呵呵呵……”陈肖让他这一笑给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是，我来的有点儿晚。路上堵车”

“没关系，没关系，老陈呢？”

“他忙。”

“呵呵呵，忙好。快请进。”

肖同志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过陈肖想象，她有点相信那大甲虫说的班花儿是真的了。肖同志所到之处一片赞扬之声，这让肖同志更坚定地认为名牌果然是买对了。可是这之后的的话题就变成了：“老陈这次又出国了？”

“今年房地产走红啊。老陈更忙了吧？”

“老陈炒股么？”

“我听说老陈的公司得了一个大标。能修奥运项目，那是无上光荣啊。利润也不少吧。”

本来陈肖还担心肖同志沦为绿叶会不快，现在看来肖同志脸上笑得开了一朵花儿样，十分享受这样的带有明显目的性的赞扬。女人么，最值得骄傲的不就是嫁了个好老公。肖同志见了老同学，有很多话说，就打法陈肖自己玩儿去了。

陈肖向四处张望着，希望找到照片里被画了胡子的人。而她也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他了。发现他很容易，他身材高大，且是在场除了肖同志外唯一没穿唐装的“同学”。他真的留了胡子，看起来有点像鲁迅的风格。她端了杯饮料走过去，“羲叔叔好。”

羲明翰回头，“你好。你是谁家的孩子？”

“肖英州家的。”

“……英州的女儿这么大了？”他笑着说。很有魅力的一个人。“你怎么知道我，你小时候见过我么？”

“没有，看过照片。您都没怎么变。”

“是么。英州还留着那些老照片呢。我都没有了。”

得，敢情肖同志是自己一个人怀念你，人家都没有了。“那羲叔叔你忙，我玩儿去了。”

“好。改天和你妈妈上我家玩儿吧，我家也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

“好。叔叔再见！”

陈肖告别了羲明翰，晃到娱乐城三楼，被一阵电子音乐吸引来到近前一看，原来是室内旱冰场。往里一瞧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孩子在，看样子都是同学的家属。有几个特别小的估计是计划外生育的。陈肖在入口处要了双旱冰鞋就下场玩儿去了。高三的学业紧张了点，已经很久没出来玩儿了。上次跟王佳、迟乐乐她们去旱冰场，因为整场都拖着不会滑的迟乐乐，一边教她还要一边忍受她高分贝的尖叫，没能尽兴。今天看场里人也不多，就练起了技术。像滑冰、滑板这类在小孩儿看起来挺酷的运动陈肖都玩儿的挺好的。不过从肖同志的角度来说那就是不务正业，学的都是没用的。陈肖还上幼儿园的时候，肖同志就懂得抓素质教育，早早地送她去学画画、弹琴。可惜陈肖都十分抗拒，她不想弹琴，有理有据地对老师说：钢琴那么多琴键，我才十个手指头，我摆弄得过来么我？在肖同志的淫威下勉强把钢琴坚持到初中毕业，美术坚持到去年，以高考没时间为由就不去了。至今，陈肖也没在音乐、美术上得个哪怕是市级的奖回来。对此肖同志颇有不满，言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学，你连个奖都没拿回来过。陈肖说我有业余花样滑冰市一等奖。那有什么用！哪个重点高中还是重点大学会因为你会滑冰而降分录取你？所以陈肖的特长在家长眼里都是玩物丧志的无用的特长。

正滑、倒滑、旋转两周跳，陈肖像一条畅游的鱼般轻盈自在。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她，并送来掌声。陈肖想练一下后旋转跳跃，就加快了速度。这时突然有个家伙从休息区斜插出来。如果两个人都以陈肖的速度，肯定能错开的。可那哥们儿边喝着可乐边踱步，完全不知道陈肖这颗大彗星来袭——“躲开——！”陈肖在出声警告的同时人也撞了上去，由于惯性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冲进了休息区。那哥们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陈肖则结结实实地压在那人身上。

陈肖赶忙站起来，“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

那人也有意思，张口就问了句：“你是谁？”

陈肖被这么一个突然的问题给问住了。这世界上的问题分两类，好回答的和不好回答的。如果你问为什么两个铁球同时着地、为什么攻打伊拉克，为什么你的女朋友扔下你跟一大款跑了，这都好回答；你问钢笔为什么戴帽、袜子为什么不能当手套、长城为什么不帖瓷砖，这属于不好回答的。“你是谁”这个问题在陈肖这里属于不好回答的一类，要解释清楚我是谁要从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民族、政治倾向……这牵扯的多了，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于是她就胡说：“我？我是法老。”

“法老？我还汉莫拉比呢。”

“那你来错地方了。这儿是金字塔。再见，汉莫拉比。”陈肖笑笑滑走了。

羲扬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陈肖出了一身汗，就退了鞋到自动贩售机那儿买饮料喝。这时候一高一矮两个男生走过来。走在前面那歌矮个儿的男生跟她打招呼：“你好。你也是跟爸妈来参加同学会的吧？”

“恩。”陈肖应一声。

“你好，我叫金元。”他伸出手，陈肖莫名其妙的跟他来了个“Hi Five”。“我是陈肖。”

“哦，原来你是陈伯伯的女儿啊。”

这可奇了，我叫陈肖难道我还是李伯伯的女儿啊？“啊，是啊。”以陈肖的身高，只能低头回答他的问题才不会显得不礼貌。

“呵呵呵，见面就是缘分，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金元是个明显的自来熟。陈肖觉得他那特色的笑声有点耳熟。

“原来你不叫法老啊。还是法老是艺名？”

陈肖看向说话的人，是被她先撞后压的倒霉的汉莫拉比。“你刚才又没问我名字，你问我是谁。”

“你思维方式还真与众不同。”羲扬笑笑，“羲扬。”

“陈肖。我刚见过你爸爸。”

“你喜欢鲁迅风格的么？”

陈肖差点把一口可乐喷出去。这人还真有意思。

同学宴有三桌，外面大厅摆两大桌，里面大包厢一桌。以肖同志受欢迎的程度，当然被这次同学会的主办人——老金同学拉到包厢去坐。且羲明翰同学和他儿子羲扬也在。还没开始上菜，大家就聊天，互相递名片，问问最近在哪里发财什么的。陈肖帮着肖同志收名片，发现肖同志这桌的同学不是总经理就是董事长，不然就是政府某机关的某长。她想肖同志的同学择业观够窄的，不是从政就是从商，满桌没有一个像教师、工人这样小时候在作文里写过的职业。

席间，金元的妈妈直夸陈肖长的好，看起来就聪明。肖同志一面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一面拉着陈肖的手自豪的不得了。被夸奖的人倒是莫名其妙，第一次见面就能从她“长的好”看出她“聪明”，金元的妈妈也是个人才。

老金又问陈肖：“在哪儿上学啊？”

“北大附中。高三了。”肖同志抢答道。

“重点中的重点啊！行！我们金元也在北大附中，念高二吧？”

“高三，他们同届。”金夫人更正。

“哦，同届啊，你们认识么？”肖同志回头问陈肖。陈肖刚想说不认识，又被金元抢答道：“认识。陈肖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陈肖心想你可别列举出什么打架斗殴的案例来。幸好他说：“学校运动会上经常听到喊她领奖。”

肖同志无比温柔地看了陈肖一眼，“是，肖肖运动方面还是不错的。”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临夸不乱的，陈肖被这群人一顿夸，只觉得胃部冒凉气。

老金又转过头去问羲扬：“扬扬念哪里？”

羲扬的爸爸还没学会抢答，羲扬说：“我被学校开除了。”这一句话弄的两个大人都挺尴尬。羲明翰干咳两声说：“他喜欢摄影，不喜欢上学。”

“摄影好啊，艺术范畴。来，干一杯！”老金顺着台阶要下的时候，羲扬突然站起来，“我去厕所。”气氛有点尴尬，只能干笑两声把酒喝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羲扬回来。陈肖喝多了饮料也去厕所，看见羲扬倚在洗脸池那里抽烟。陈肖出来的时候礼貌性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他用力吸了口烟，说：“回去干吗，一帮人把地方弄的乌烟瘴气的。”

“那也不能总在这儿呆着啊。”

羲扬看陈肖一眼，点点头，站起身熄灭了烟，和她一起回到宴席上。

他们回去的时候金元正在唱歌，大家在为他打着拍子。被看他没三块豆腐高，站在金字塔里唱歌底气十足。金元唱完了他们又让羲扬出歌节目，羲扬说我不会唱歌，叫别人吧。大家就说不会唱歌没关系，可以出别的节目。

“那行，我讲个笑话吧。”羲扬说着把椅子向外挪了挪，开始讲笑话：“说，有只老虎，在山洞里睡觉的时候被苍蝇咬了一口。老虎急了，就想把苍蝇踩死。老虎追呀追，追出山洞看见一只甲虫趴在草叶上。老虎一爪子就把甲虫按住了，‘小样，你穿歌唐装我就不认识你了！’”

羲扬的笑话像一道强冷空气降临，现场气氛冰点。每个人都像被施了“时间停止”的魔法般沉默了十秒。只有陈肖在强忍着笑，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声来，被肖同志暗地里一把掐没了声音。气氛尴尬的不得了。肖同志打破尴尬局面举起酒杯说：“年轻人，桀骜不驯，大家不用在意，来，喝一杯！”大家纷纷响应的时候，羲扬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羲明翰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啊。饭还没吃完羲明翰就推说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人当真喝了个“大醉而归”。

后来，当感情走到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步，陈肖这样对羲扬说：“要是，那时候我没去我妈的同学会就好了，要是我没遇见你就好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也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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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仰躺在王佳的床上，摆弄着她的小熊。王佳在上网。

“亲爱的……”

“恩？”陈肖没什么劲地应着。

“我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恩。”

“你过来看看！”王佳回身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

陈肖把脑袋伸过去，看了几眼，“不去。”

“你毕业之后参加过同学会么？”

“没有。”

“我去过一次。也是咱班长组织的。在帝豪吃的饭。”

“帝豪在哪儿啊？”

“西直门儿……我打听了十多个警察叔叔才找着。那破地儿。……呵呵呵……”

“干什么呢，吓人呢？”陈肖突然被王佳笑的毛骨悚然的。

“你听听啊，同学们，为纪念我们纯白的青春……”

“停！你饶了我吧，我午饭没吃，没什么可吐的。”

“还纯白的……纯个鸟儿！”

陈肖觉得她的青春真的就像是一件纯白的白衬衫，然后不小心染上了钢笔水，不小心蹭上了粉笔灰，不小心滴上了菜汤，流鼻血不小心沾染上了，不小心……然后变成了一件五颜六色的不干净的花衬衫。她穿着这件花衬衫告别了她的学生时代，一抬头，发现大街上所有的人都穿着花衬衫。原来，所有人都不干净了。

“想什么呢，又？”

“我在想，班长怎么那么喜欢组织同学会呢。”

“混的不错呗。”

“他进了中宣部？”

“他还想进国务院呢。听说当了北京电台的DJ。”

“啊。”

“你真不去？”

“不去。”

“那你陪我去吧。”

陈肖坐起来，“你抽的什么风呢？”

“这次六班也同学会呢，跟我们班一个酒店。”

“……方垚回来了？”

“我有一个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甩他一巴掌？”

“你怎么知道？”

“以前你跟我说过。我问你后悔么，你说后悔，后悔没甩他一巴掌。”

“其实我打过……但是好事成双。”

“这是什么好事……”

“去不去？……问你话呢？”

“你非要去？”

“非要去，做个了断。”

“恩，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了点小问题，修改了下

聚散

聚散《青铭》微若妮卡　ˇ聚散ˇ

安然说，一群人在一起太长时间不好，容易造就一个傻瓜集团。

苏黎说，相聚离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那时候我们经常说：忍吧，忍过了高考就好了。可是高考过后除了互相离开还有什么变得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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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经历的第一次有印象的分离是高二的文理分科。

分班那天陈肖还迟到了。本来陈同志说要送她，肖同志这个时候来凑热闹，说要去买东西，跟陈肖顺路就拐歌小弯儿，结果这个弯儿小的约等于绕四环一圈。在其母的连累下陈肖来到教室的时候分别的气息已渐浓。陈肖从敞开的教室后门进去，溜到王佳身边坐下。她发现气氛有点诡异，他们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低头看着不说话，教室里从来没那么安静过。

“人都到齐了么？……”老大突然说话，吓了陈肖一跳，以为发现了她迟到。“好，同学们，临分别了，我想说，我第一次带班就能带你们，我很高兴，虽然你们总是给我惹祸……”

陈肖坐起来，“怎么了，他要被炒鱿鱼了么？”王佳一把将她的头按下去。陈肖抬眼看着老大有些氤氲的镜片，心想老大也不容易。年轻人，事业心重，自尊心强。第一次带班就立下宏伟志愿，誓把他们班带成全校一提起就竖大拇指的优秀班集体。可谁知他哪年哪月哪根香没烧对，摊上高一.七这么个争议颇多的班。用他们学年主任的话来说，高一.七都是人才，能唱能跳的在他们班，能写能画的在他们班，能惹是生非的也在他们班。所以他们班奖状是没少得，但在老师中间口碑不好。且他们班作乱分子没有一刻不活跃，学校哪次打架斗殴事件都有他们班的人参与，因此他们班又是政教处重点监视的对象。身为班主任的老大每晚做梦都在纳闷儿呢，我怎么就抽中这么一个班呢！

高一下半学期学校搞“两抓一树”活动，所谓的两抓一树是“抓学习、抓纪律、树新风”的简称。你瞧这精神多好啊，主要执行办法就是政教处带领值周的学生检查纪律、卫生、仪表什么的。像北大附中这样的重点校纪律本来就十分严明，这赶上活动月更严到了变态的地步。一般值周都是从高二开始轮，高二这帮人十分托大欺小，到高一检查就像某部门上自由市场收费的，满哪儿挑毛病，下手没半点儿含糊。中国反腐败要是有这魄力，腐败分子早肃清了。政教处那帮为人也十分不厚道，欺软怕硬的一点儿都不掩饰。高三老大哥要给几分薄面，高二混的半熟也睁只眼闭只眼，就是高一这后进门的需要规整。政教处专捡软柿子捏，要是任命就让他捏了，我装孙子，他捏两回觉得没劲也就算了。偏高一.七多的是愣头青，怎么也捏不扁，捏爆了喷他一身柿子水。“两抓一树”期间有一周是高二的一文科班值周，要不怎么学文的将来不是从政就从商呢，他们自小就具备心狠手辣的素质，高一.七班那个星期被扣的一分没剩。要不是那帮人没创新精神，他们班极有可能成为建校以来第一个负分班级。这其中的矛盾中心就是他们班的仪容仪表问题。当时偶像剧正盛行，是以男生都特别爱护头发，女生喜欢留指甲。剪发令下当天政教处请两个号称标准发型的男生站在领操台上给大家做榜样，让男生务必都剪成这样。大家看着那两人的傻帽头当下哗然。将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的人就是中国摇滚乐坛的新血——郑纯同学。郑纯从小就玩儿吉他，虽然英文考试没及格过，但是会唱约翰列侬所有的歌。长发，可是摇滚人必备的。虽然政教处多次警告，老大多次动员，郑纯秉承“砍头不要紧，只要长发在的”精神，能躲就躲，躲不了就那么耗着，守着长发艰难度日。谁知随着两抓一树的深入，别说长发了，就连那时候流行的“刀削发”也被明令禁止，男生的发型凡是有燕尾、鬓角、刘海的一律被视为违禁发型，全部要剪成标准“傻帽头”。于是乎，不止是郑纯，基本上对“美”这个字有所认识的人都下不了决心剪这个发型。政教杨主任大怒，拍案而起：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了，从典型开始抓！

这杨主任用安然的话来说就是：见了让人想绑在树上猛抽的类型。杨烫了一脑袋的羊毛卷，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于是同学们送绰号——肥羊。肥羊提着把大剪子进到陈肖他们班，站在郑纯前面曰：你要是不去理发店我就在这儿给你剪了。郑纯坐那儿拿眼瞄他一眼，说：你动我头发一下试试。肥羊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气得身上肥肉抖动，我还不敢了？说着就要动手。郑纯猛地站起来，把笔往桌子上一摔——眼看战事要起，他们老大大喊一声：“郑纯！你怎么那么没礼貌呢，出来！”郑纯同桌苏黎赶忙推他出去。郑纯顺着老大给的台阶出去了，肥羊有火就冲着教室里无辜的受众发，最后威胁说如果还有顽固不剪头发的就停他的课！结果下午有七个男生一起剃了秃头。毫无悬念地，他们老大又被请到政教处听训。这么几番下来，他们老大连训他们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下午都铁青着脸。上他课的时候王佳说她看见他们老大的灵魂出窍了，正用拳头磕黑板呢。

兴许是别的班也觉得他们班的创意不错，纷纷效仿，校园里一夕之间出了为数不少的“秃子”。于是重点高中北大附中乍一看上去好像被“秃头帮”占领了一样。“秃头帮”还有个类似于中心思想的口号：不留就全秃。某个有才的英语老师观其盛况之后说：All Or Nothing！这句非常高级的英语口号马上成为“秃头帮”的指导思想。课间男厕所经常可听见“今天你剃么？”“下午剃”这样的对话。事态严重到大嚣张亲自出面干预，课间操上，高一.七班那几个“先秃起来”的作为典型被拎上领操台示众，并给每个人警告和记过一次，停课回家等头发长出来再来上课。其余秃子都要戴帽子上学。

就这么折腾，那点儿分哪够扣的。本来以为高一.七班“准佳”定了——准佳的意思就是离“佳”还有段距离，是“不佳”、“不良”比较委婉的说法。“两抓一树”活动后就要评出这么一批“准佳学生”、几个“准佳教师”、“准佳班级”。学生不怕扣学分，老师不怕扣奖金，就怕这“准佳”。准佳了就要在学校广播里每天点名两次，接连一个礼拜，他丢不起这人不是！谁知道最大的反转出现在离“两抓一树”活动结束还有一天的时候上演了。高一.五班和高一.六班踢球的时候打起来了，战况惨烈到打进医院8个。万幸的是此次事件高一.七班没有一人参与。大家是十分严重的事件，于是乎，准佳就给了这两个班级。这个戏剧性的结尾让高一.七班顿时有了庆祝的气氛，老大掏腰包请他们每人一根雪糕。隔壁班两个班主任脸都绿了。尤其高一.l六那歌英语老师，二十多年教龄，多次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在学校也是上下都要给面子的主儿。因这么一档子事儿给准佳了，心里这个堵啊。赶上旁边还大肆庆祝准佳擦边球，一生气，一上火，生病住院一个礼拜。

回忆到此。

“……你们是我的骄傲！”老大用这句结束了他的临别发言，换来了雷鸣般的掌声。最后老大起头他们最后唱了一遍“同桌的你”。虽然由于激动老大那调起的不在调上，他们还是唱的很投入、很伤感。最后，老大把那张纸往门上一帖：这是留在这一班，也就是高二.七班的名单，我现在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了，原高一.七班，解散！

本来还没什么，老大那一声解散一出，陈肖心里突然涌起了巨大的不舍。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还都在一个学校一个楼层，每天抬头不见低头也见的。但是在没有解散之前他们还是高一.七班的时候，共同经历的那些光彩的和不光彩的事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意义非凡。从今以后为之骄傲为之难过的，再也不是原来的高一/七班，从今以后上课、自习一起调侃的再也不是那帮人了。想到这些眼眶都热了起来。

不过有人什么也没想，单单受气氛感染就哭的梨花带雨——如迟乐乐者。苏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相聚离开是常有的，别哭了哈。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将这句歌词送给距离此时两年后高考后的大离别。那之前大家互相鼓励的时候都说，忍吧，高考结束之后好日子就来了。然高考之后除了互相离别，还有什么到来了呢？

第一个离开的是郑纯同学。他没参加高考，直接去日本学音乐了。郑纯在时下最时兴的生态园请他们吃饭，说是告别宴。放学的时候郑纯走在陈肖身边，一边走一边拜托陈肖也把安然叫上。安然和陈肖。郑纯、刘铁、迟乐乐是初中同学，现在并不和他们念一所高中。

“你跟安然……很熟么？”

“当然。我们原来同桌。”

“同桌？我跟安然同桌了三年，你是哪门子同桌？”

“我是她原配同桌。”

陈肖不记得这回事，也不再问。“你自己给她打电话吧。”

“我没有她电话号码。”

“陈肖！”正说着，安然就来了。她打了辆车在校门口等陈肖。见到陈肖出来就叫她。

“郑纯，你昨天向流星祈祷来着吧？想什么来什么。”陈肖边调侃这郑纯边迎上去。“亲爱的，你来接我？”

“恩。郑纯。”安然向郑纯点个头，接过陈肖的书包要上车，被陈肖叫住了，“安然，郑纯有话要跟你说？”安然回头看着郑纯，有些诧异。

“我过几天要出国留学了。晚上在生态园办了一桌，你来吧。”

“出国？那祝你一路顺风。晚上我就不去了吧。都是你们同学，我也不认识。”

“别介啊！”郑纯赶忙劝说：“没了你那不等于火车没了头，汽车没了轴，伊拉克没有了石油。玩儿不转了。去吧。”

安然冲天翻个白眼，言简意赅地回答他：“kao！”

陈肖：“安然去吧，你都认识，迟乐乐刘铁他们。”

安然点点头。郑纯这才放心地笑了。安然和陈肖坐进了车里，郑纯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敲敲窗玻璃。安然摇下窗户，“怎么？”郑纯把一个包装过的东西从窗户塞进来。什么也没说，冲他们摆摆手。

陈肖好事地拿过礼物拆开来，看见里面是一条水晶手链和一段吉他弦。安然也意外郑纯突然送她东西。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想起来了，郑纯那时候确实是你的原配。”

“恩？什么跟什么？”

“原配同桌。刚才郑纯说你跟他初中曾经同桌过。我没想起来。你没来我们班的时候是跟刘铁、郑纯他们一个班吧。那时候你跟他同桌？”

“恩。是有这么回事。”

“原来郑纯对你肖想已久了。”

“什么玩意儿？”

“我有证据。话说郑纯某天灵感突然来临写了首rap，起了歌特纯情的名儿叫初恋。内容是他和他同桌的事儿。我记得那时候他同桌是刘铁，就以为他那歌词纯属虚构。今天看他这表现，该是没错了。他喜欢你。”

“就这证据？”

“这证据还不够？你肯定是发现他喜欢你了，你才转到了我们班，是不是？”

“……也不知道是谁哭天抢地的……”

“……没错，是我……”陈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囧事，瞬间安静了不少。

话说陈肖、安然二人同一天生在同一家医院，从小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念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从小到大形影不离，那是实实在在的发小。她们刚升上初中的时候在一个学校但并不在一个班，陈肖下课就去安然他们班找安然玩儿。后来学校明令禁止串班，陈肖心里老大不痛快。那时候刚迈入青春期的陈肖看了几本宣扬个性的书之后叛逆心理见长，有天她突然生出个想法：我想跟安然同班同桌，为什么不能？于是一下课她就收拾东西搬到了安然他们班，坐在安然身边。结果是她在当天就被遣返。第二天陈肖班主任找肖同志来学校谈话，陈肖的第一次叛逆被简单地压制了。当肖同志和她班主任在办公室切磋如何应对叛逆期的青少年之时，陈肖被罚站在办公室门口。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偶尔有老师经过看她一眼，她便迅速地转过头去。办公室刚好对着安然他们班，门开着，他们正在上语文课。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有时候也转头看陈肖一眼。前排的几个同学好像对上课并不感兴趣，一个劲儿地看陈肖。陈肖转过身去面向墙壁，她觉得很丢脸，她快哭了。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陈肖听着他们齐声朗读的时候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那可能是她听过的最悲伤的一首山水田园诗。安然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放下课本走出教室，来到陈肖身边。陈肖转头见是安然，眼泪掉的更流畅了，安然就用手给她擦着，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安然……哼，哼……找家长，第一次……哼，哼……”陈肖哭的抽抽噎噎，话都说不出来。“恩。”“一个……一个班……我想……你……”“恩。”安然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给她擦眼泪。语文老师出来看了她们一会儿，就对安然说：“进来上课吧。”安然什么也没说，就进教室上课了。

第二天，安然收拾了东西搬到了陈肖他们班。坐在陈肖旁边。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我去你们班不让，你来我们班就行？”陈肖摆弄着郑纯送的手链，问出了早该问的疑问。“你是怎么让你们老师答应的？”

“她没答应。”

“哎？然后呢？”

“找家长了。”

“然后呢？”

“我爸说他们想在一起就让他们在一起就好了。”

“然后呢？”

“我就跟你同桌了。”

“不愧是你爸啊！真酷。”

实际情况是安然的爸爸安庆生同志官居公安厅厅长，最近又破了大案，目前不管是社会舆论还是内部政绩都在指向升迁。这个事业上顺风顺水的安庆生同志此生最珍爱的就是这个独生女。安庆生前妻生下安然后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安庆生那个时候工作非常忙，基本上安然都是保姆和陈肖的妈妈在照顾。安庆生一直觉得亏欠安然，一直用别的方法弥补着，比如他们家的抽屉里大把的零用钱，比如他娶了安然喜欢的女人照顾他，比如他就算有指标也没有让后娶的老婆再生孩子，比如这样的小事他都会顺着安然的心意为她达成。

郑纯的饯别宴吃的热热闹闹。转酒瓶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是时下流行的酒桌文化。而陈肖号称他们这帮人里的“瓶神”，那是指哪儿打哪儿。理所当然地掌瓶苏黎：转我吧，转我吧，我想看陈肖和安然接吻。

陈肖：去死吧！

王佳：瓶神啊，我想看方垚□做俯卧撑。

陈肖：准了！

刘铁定力不好差点儿翻下椅子去。方垚看了王佳一眼，脸有些红。

迟乐乐：等等！瓶神，我，我有个请求，我想看刘铁把内裤穿在外面扣篮！

刘铁：你这白痴！……陈肖，给我个机会，我要让安然暴打迟乐乐！

迟乐乐：你大白痴，让安然给你见识下空手道三段是什么，不然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之后两人陷入了十分低级的“白痴来，白痴去”的口水仗之中。

陈肖：我怎么觉得，只要有这俩人在，场面就会混乱不堪呢？

王佳：这两个人那是天生缘分。

迟（刘）：谁跟他（跟她）有缘分啊！

陈肖：呦！还异口同声呢。

王佳：谁说你们是针尖对麦芒……

陈肖：其实你们是妓女和流氓。

众人大笑。郑纯提议：两个冤家喝一杯！众人附议，两人瞪着彼此把酒喝下去了。

酒过三巡，众人已经无形无状了。郑纯正在创意一杯地雷酒，等下大冒险的牺牲者就要把这杯地雷酒喝下去作为今天饯别宴的□结尾。郑纯是个创意不断泛滥的人，且思维奇特。有据可考证的是高一某节物理课：老师要讲牛顿第二定律，导课的时候老师说：“同学们，试想一下，如果地面绝对光滑，完全没有摩擦，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刘铁：“那吹口气人就往前去了，省的走路了。”

郑纯：“不对呀，吹气的话，人应该是往后去的。”这斯想了一下又说：“那要是放屁的话，就能一直往前了……”

如此妙语多不胜举。最后那杯地雷酒不幸被安然摊上了。陈肖不舍的让安然受苦说要帮分担一半。郑纯这个特性是捣乱特长是和稀泥的人平生第一次挺身而出喝了那碗他亲制的地雷酒。在一干人等对待英雄的掌声中英勇就义了。

在机场送别郑纯。一干人等站在铁丝网里面看着郑纯登机。郑纯一脚迈进机舱，又出来了，站在悬梯上挥着手喊了一句什么。

迟乐乐：他喊的什么？

陈肖：我爱安然？遭到安然一个零下45度的眼神。

王佳：I Will be back！

刘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众人：好！拍手！

这世上还有一种离别是永远的。比如戈多。

戈多不算他们这个阵营的人，他是高二分班的时候才分进来的。分班那天这哥们儿挨个班门上找自己名字也没找着，谁让他眼神不好呢。大家都找到自己班级就坐了，他还在走廊里游荡着。经过陈肖他们班的时候被他们班主任看见了，“葛多，你不是这个班的么？快进来。”戈多同学眼神儿不好学习好，是以学年第二的好成绩分到这个班的，老师当然记得他。

陈肖抬头一看一大脑袋小细脖儿的男生进来了，鼻梁上架一副大眼镜，这个精神啊。他们新班任，也就是去年被“准佳”的英语老师说：“你来晚了，就从你开始自我介绍吧。”这葛多走上讲台开始苏黎就开始笑，“这人长得真有意思。”他的自我介绍也颇具特色：“大家好，我叫葛多。身高不方便讲，体重更不方便讲。民族汉，是院高一.十二的，有跟我一样来自高一.十二的么？……”底下高一.十二的全多低下头，生怕被他看见。“大家都说我长得有特点，戴着眼镜像裴勇俊，摘了眼镜像摘了眼镜的裴勇俊……”

迟乐乐大收刺激，誓言要掐死侮辱她偶像的人。陈肖看着那个大脑袋说：“我怎么觉得这人长得更像哈利波特，非洲难民版的哈利波特。”

刘铁：“裴勇俊本来就像哈利波特。”说着还模仿了这俩人经典的回头动作。“就是这个姿势。”

迟乐乐：“刘铁，你看你那白痴样……”

王佳：“我怎么觉得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陈肖：“萨缪尔的小说，《等待戈多》。”

王佳：“他父母是文化人。”

实际情况是，戈多的爸妈都是下岗工人，也没什么文化，因为他是超生，就起名叫葛多。后来王佳写值日生轮流表的时候也不知是觉得好玩儿还是嫌他本名难写，就写成了“戈多”。葛多本人也觉得“戈多”看起来更有内涵，就欣然接受了。

戈多是个性格极好的人，他毫不掩饰对陈肖他们这个阵营的憧憬，没事儿喜欢凑过来跟他们聊天儿。大多数时候都是这帮无良的人拿他开涮，他被涮也高兴。有天他看着苏黎的背影感叹了一句：“真好看呐！”迟乐乐一口水喷在他脸上，“我就觉得你带着大眼镜像某种动物，原来是两栖类——癞蛤蟆！”然后戈多就开始辩驳什么爱美之心人人又之之类的。他也就有点儿贼心，肖想一下而已，绝对没有贼胆。苏黎被爱慕的也习惯了，并不在意。

陈肖觉得戈多是个很善良的人。有次陈肖跟他们班长起冲突，因为自习的时候陈肖跟王佳说话，他们班长张学秀同学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陈肖吼了一句：“你不学习还不让别人学习了？！”班级里霎时安静下来。陈肖被他吼的一头雾水，心想全班都在大声说话，我还是低音说了两句，你冲我发什么神经啊！王佳眼看着陈肖要火，拉她一下，“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张学秀平时也不这样，最近因为考试不顺利有点心急。他平生的志愿是考进北广（现在叫传媒），面试的时候他和苏黎一起去的，一前一后进去。苏黎凭着美丽的外表和优秀的专业素养被评为给予高度评价。苏黎出来告诉张学秀不用紧张，评委很好说话。到了张学秀，因为他志愿是播音主持系，要求有广泛的知识面，评委问他看过金庸的小说没有？他答看过（要是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算的话。这几年他忙着考重点高中，为了考重点大学拼搏着，哪有时间看闲书）。评委就问：“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几部里面你最喜欢哪一部啊？说说你的想法”学秀不知评委这副对联什么意思，没答上来。回来的时候他问陈肖这副对联什么意思，陈肖告诉他是金庸14部小说题目开头的第一个字组成的。“《飞狐外传》《雪山飞狐》《连城诀》《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白马啸西风》《鹿鼎记》《笑傲江湖》《书剑恩仇录》《神雕侠侣》《侠客行》《倚天屠龙记》《碧血剑》《鸳鸯刀》么。”陈肖背给他听。“你怎么知道的？”“地球人都知道。”学秀在那一刻感到自信被深深的打击了。也许他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优秀？陈肖这帮整日嬉笑打闹不务正业的一群人其实都是有才华的？然后他又马上推翻了这个想法，认为北广只是出了偏题，这些都是没用的，不算真才实学。于是那段时间他玩儿命地学习，压力大到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了。

张学秀跟陈肖闹不愉快之后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他能感觉到陈肖他们那帮人跟自己的差异，那是来自富裕家庭天生就有的优越感。在他们眼里，自己是迂腐、不活泼的，不知道流行的是什么就是知道了也没钱消费的无趣的人吧。他也跟其他男生一样喜欢过苏黎，也想以自身才华来吸引她的注意。后来他发现他所自豪的东西不是苏黎看重的。他主持过两届校园艺术节，苏黎、郑纯、刘铁都参加了演出，演出之后他礼貌地赞扬过苏黎唱的好，苏黎就说了句谢谢，并没有赞扬回来。反而跑过去跟郑纯击掌，“哥们儿你今天太帅了，台下那帮小姑娘都为你疯狂了。”他也试图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插上几句话，但是效果并不好。那群人里唯一会回答他问题的就是陈肖。他觉得陈肖还算随和。张学秀想跟陈肖和解，有天课间操时间陈肖值日，在教室里擦黑板的时候张学秀折回来，说要跟陈肖谈谈。陈肖把黑板擦放下，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有什么好谈的呀。”“那天的事儿你还放心上么？”“哪天？”“我是有点急躁，但是你上课说话是不对的……”骄傲的人的通病是，即使知道自己是不对的也认为这不对是他人造成的。陈肖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然后转会座位掏出手机玩儿游戏去了。张学秀和解不成弄的更尴尬，就找到戈多，让他做个中间人，跟陈肖说说。

戈多：“陈肖，你就别跟张学秀别扭了，他也是急躁了，这不高考没多久了。”

陈肖：“滚。”

戈多：“别介，你不理他全班都孤立他，他好歹也是班长啊。”

陈肖：“我没那么大影响力。”

戈多：“你听我说，他有点着急上火你得理解他。像他跟我这样的家庭，供我们念大学是很困难的。像我家，我爸妈就明确地跟我说了，只能靠我自己。我只有考上一表才有贷款和助学金。你们不同，你们家有钱，就算考不好也可以拿钱上大学。”

陈肖一听就更不乐意了，“我们家有钱招你惹你了？”

戈多忙辩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肖不耐烦听他说，站起来就走了。

后来有一天，陈肖后悔了当时所有的行为。她想她其实应该谅解戈多，甚至是张学秀。戈多跟她说的不是苦情戏，是他的真实情况。可那当时，她没法理解。

高考之后对答案估分的时候，戈多从六楼跳下来，摔在离苏黎和陈肖5米左右的地方。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苏黎看到天上飘下塑料袋都害怕。戈多的高考分数下来了，523，还算不错的分数。可是离他报的一表学校还有段距离。他下葬那天苏黎突然嚎啕大哭，“至于么！至于么？我他妈才考400我不也好好活着呢……”

迟乐乐：“你考400能上北广，你是艺术特长生。他没考直升，上不了一表……”

陈肖突然觉得应该好好孝顺爸妈。就算以前看不惯他们的种种作为，认为样营营汲汲争名逐利地活着一点也不潇洒，现在她体会到他们这样地不潇洒才能让她活的恣意，没有压力。

那年夏天闷热的午后，一场大雨过后，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但是那迅速被血液染红的青春的身体，被陈肖永远地记住了。

恩怨

恩怨《青铭》微若妮卡　ˇ恩怨ˇ

陈肖的爸爸陈晋同志说过，做人要有义气。义气是什么呢？在少年时代，义气就是你为了我打架，我为了你拔人家气门芯儿。当我们大一些，知道这世界上的事儿都不是打架和拔气门芯儿就能解决的，义气就变成了“朋友通财”。然后我们再大一点儿，开始为自己图谋些什么的时候，义气就是：上天给了你一个在背后捅朋友一刀的机会，你没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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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看看手机，离跟王佳约好的时间还有30分钟。她坐起来，还是有些头晕，鼻子还是不通气。她下床倒水吃了药，洗漱之后随便套了件衬衫。打开衣柜拿出常穿的风衣穿上。关上衣柜的时候想起要是穿这样去做王佳的后援团会被她鄙视到死，于是换上王佳去香港买给她的范思哲风衣，找出生日时陈同志送的Chanel的长围巾搭配。就算颓废也要有风格。刚收拾妥当王佳的电话就来催了。

“喂！”

“陈肖！”

男人？“啊，你是……？”

“刘铁！”

“kao！你丫什么时候找上王佳的？”

“刚接上头。我们在你们家小区外面等你呢。快下来。”

刘铁看着陈肖跑过来，转头对王佳说：“陈肖没怎么变啊。”

“丫跑花果山吃了猴脑了，成半仙了。”

“没听说吃猴脑儿能成仙的。”

“这么些年你就没长点智慧？花果山的猴儿是普通的猴儿么？”

陈肖开门上车，“Hi！”她伸手在刘铁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把我拍傻了！”

王佳：“本来也没多聪明！”

“嘿……我遇上你们俩就是……无法形容了，五体投地了。”

“承让。”

陈肖这辈子最不愿做的事儿就是参加同学会。因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也不是那么有趣。有时候旁观者清的另一种解释是——寂寞。

同学宴进行到□时段，已经由集体活动变成自由活动。由于饭桌太大，圆的直径两边的人想喝一杯根本就够不着，两个人站起来互相喊话就像少数民族求亲隔着好几座大山唱情歌。就这样，周围乱七八糟的根本就听不清对面的人在喊什么。陈肖就听见刘铁旁边那男生对着对面的人喊了一声：“我cao！是王八就跟我喝了这杯！”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把酒给喝了。

陈肖转头对王佳说：“这场面怎么这么熟悉呢……”王佳正在低头吃饭，点点头没说什么。陈肖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又是意料之中的不对劲儿。

好像几年前……好几年前，好像是谁过生日，也有这么一桌宴席，也是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王佳也是这么吃着饭不说话……那是谁的生日呢……这时候，隔壁六班的来敬酒了，为首的是个矮胖的男人，一进来就笑，“呵呵呵呵……各位，来……”啊，想起来了，他是金元，那时候过生日的是金元。

陈肖高三的时候，陈同志的房地产生意做到了长江流域。并在江西省荣获了江西省房地产协会荣誉会长的称号。太忙碌了应酬太多，“上顿陪，下顿陪，终于陪出了胃下垂”，住了院。肖同志飞过去照顾陈同志了。于是陈肖有了短暂的自由。

礼拜六补完课之后，陈肖和安然去网球俱乐部打了会儿球，出了一身汗，回来洗了个澡。洗完了发现卫生纸没有了，就穿着短裤，套着衬衫，踩着人字拖下楼去买卫生纸。刚从超市回来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牌照是“京A18”的车。没法不注意，那辆陆虎太惹眼了，还有那牛bi的军牌……

“陈肖！”车里的人看见陈肖，开门下车来。

“羲扬？”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

“我去超市买袋卫生纸，没带手机。你找我？”

“啊。我受金元之托来接你。”

“他让你来接我去？他这人真是执着，我都说了不去了，他过生日请的都是他们同学，我都不认识，叫我去干什么呀。”

“我也不认识。没准儿你去了那桌子上你认识的就我，我认识的就你，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陈肖为他那“相依为命”的说法心颤了一小下。“走吧，”羲扬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我穿这身儿怎么去啊。”

羲扬打量她一下，“挺好的。”

“我头发还没干呢。”

羲扬打开车门把陈肖赛进去，“走吧，为了我，你也去一趟吧。”

“哎！我卫生纸怎么办？”

“当生日礼物好了。”羲扬把那袋卫生纸扔在后座，利落地上车，启动，出发，抢人成功。

停车。陈肖下车，一抬头，“又是金字塔？”

“多值得纪念的地方。”羲扬停好车走过来接过陈肖的卫生纸，“进去吧。”

金元他们正在康乐中心玩儿，还没开始吃饭。小欧来到门口喊了一声金元。苏黎却从里面出来了，“你们怎么才来啊。……羲扬你怎么拎着那么一大袋卫生纸啊？”

“礼轻情意重么，这是我们给金元的生日礼物。”羲扬看了陈肖一眼，笑嘻嘻的说。

苏黎看向陈肖，刚想说什么，羲扬一伸手，看似随意地揽了陈肖的肩越过苏黎向金元走过去。

金元看见陈肖，马上换上他那和他老爸十分相似的标志性表情，“陈肖，你可真难请啊！呵呵呵……”

“我这不来了么。”

“要不是我派羲扬去，你能来？”

羲扬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丫，爷也敢支使！”

“是，爷您手下留情。您带这位贵客进去玩儿一会儿，我这就去叫厨房上菜。”

羲扬扛着卫生纸就往里走，陈肖叫住他，“卫生纸就放门口吧。”

“丢了怎么办。”说的煞有其事。

陈肖进到里面扫了一下来人，心里感慨了一下，她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人群中有那么多种可能，可能有你的爱人，你的敌人，你的知己，所以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和人接触的机会，遇上了就紧紧纠缠在一起，直到血肉模糊，才把彼此融进对方的骨血里。有点跑题了，不过这阵容还真有点意思，陈肖想这是金元过生日呢还是陈肖过生日呢。陈肖的朋友王佳、苏黎来了，王佳的男朋友方垚来了，喜欢陈肖的人卓群来了，陈肖的情敌喜欢卓群的宋瑶来了。不过想想也是巧合而已，卓群、宋瑶、方垚、金元本就是一个班的。

苏黎告诉王佳陈肖来了，王佳就过来找她，羲扬就放下卫生纸去跟他们打台球去了。陈肖环视了一下众人说：“六班男生长的挺整齐。”

王佳：“可惜，肥水都流外人田了。他们班女生质量不好。”她指的是方垚是她的，卓群喜欢陈肖的事实。王佳说完两个人“嘿嘿”地笑。

这是过来两个六班的女生，对他们说：“我们要跳舞。”陈肖两人正坐在跳舞机上聊天。陈肖指指旁边的跳舞机，“那儿不是有么。”

“那台不好使。我们要用这台。”

陈肖和王佳站起来挪到别处去了。“她们应该听见咱么说话了。”王佳说。陈肖没说话，走了几步突然转身要回去，“我kao！我就不相信那台不好使！”王佳拉住她，“算了，别人地盘。”

陈肖回头看了一眼那俩女的，“kao！长的7/2似的。”

王佳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7/2是什么。“什么意思？”

“7/2除不开，不三不四么。”

“哈哈……”王佳被逗的乐，而陈肖说话声又不小，气的那个7够呛。（两个7/2）

陈肖伸长脖子向打台球那帮看了一眼，“羲扬跟卓群打球儿呢，我过去看热闹。”

王佳拉她一下，“你的热闹来了，还看别人的。”

陈肖回头看见宋瑶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了。“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宋瑶的开场白。

“怎么？”

“别人都说你清高，架子大。”

“是吗，别人都这么说？那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离羽化登仙不远了？”

宋瑶一脸不解，“你说什么呢？”

王佳：“你也是个7/2，她要是羽化登仙了，你就能看住你们家卓群了？”宋瑶被她们这一唱一和地弄了一个大红脸。这时，金元出现在门口，喊大伙儿去吃饭。陈肖拉着王佳边走边乐。王佳还耍宝地说：“我们是不是太高调了？看这情形对咱们不利啊，三对一班啊。”

“我要是在金元他们家地盘上出事了，金元他爸就得自杀谢罪。”

这饭一开始还吃的挺文明，大家一起举杯祝金元生日快乐，然后轮流敬他酒。陈肖注意到金元旁边有个穿着清凉的女生在给金元挡酒，还不时地给他夹菜。她问左手边的羲扬：“她是谁啊？”羲扬抬头看一眼，“马小莉。金元的女朋友。原来我们学校的。”

王佳解释说：“就是那个著名的跳立交桥的牛人。”

“啊，了解！”是这么一回事儿：马小莉跟体育部的一帅哥谈恋爱，那帅哥劈腿喜欢别人去了，马小莉不甘心仍对那帅哥苦苦纠缠。帅哥的现任女友不乐意了，到马小莉他们班当中甩了她一巴掌。马小莉人丢了，有丢人了，想不开就去跳立交桥。她选择的立交桥是京郊的，桥下是护城河，天旱河水已经断流，剩下软软的稀泥，她跳下来没摔死摔了一身泥。她这不光彩的跳桥被好事者看见上了晚报，闹的挺大，学校为了严肃风纪把三人都开除了。之后马小莉就不念书了，跑到深圳去淘金了。在外面混了一年多又回到北京，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吃混喝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后来在饭桌上认识金元，虽然金元人长的差强人意，但他的钱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再说吸取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找一个多金的比找一个长的好的更靠谱。于是就主动把自己这朵鲜花插到金元这摊牛粪上了。金元也有这类似的想法，想那马小莉长的还不错，虽然名声不太好，不过他也不太在意。给她花点儿钱他也愿意，因为她在那方面也任他予取予求。就当是劳务费好了。这两人当真是“妓女配流氓”，一拍即合。

饭吃到□处场面已经混乱不堪了。只有陈肖他们这边跟六班的不是很熟，安静的吃着东西。方垚性格内敛不喜张扬，也没跟那群人起哄。卓群不时地看向陈肖，心事重重的样子。羲扬埋头吃东西，时不时给陈肖王佳推荐一下好吃的菜色。这时候苏黎走过来，说要给羲扬倒了一杯酒，“为了什么喝这杯酒呢，为了分别后再一次重逢？”

“你喝就喝，哪来那么多名堂。”羲扬说着跟她碰一下杯，一口干了。苏黎脸色不善地把酒喝了就回座位了。陈肖察觉到苏黎和羲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流，但是她不想去求证，不想问羲扬，更不想问苏黎。

卓群走过来，对陈肖说：“陈肖，我有话跟你说。”

陈肖：“改天再说吧。今天不是给金元过生日么。”

宋瑶见有敌情，领着那个“7”端着酒杯过来了。宋瑶介绍说：“这就是陈肖。这两位是我朋友孙梦瑶和商若思。”陈肖和王佳被“7”的名字给雷的不行，这样的名字让人怀疑是不是原产的。不会是上什么“起名宫”起的吧？前几年流行改名，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说的，说名字能影响人的运势，起名宫一时很流行，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对自己名字不满意的人。那些起名宫把周易和现代化的电脑技术相结合，生产出一种姓名学，满大街地宣传。照他们的说法破产的。离婚的、生病的、落榜的种种背运的事儿都是因为名字不好。偏就有人信这一套。也有小姑娘嫌弃自己的名字不过诗意、不够好听，去改名的。起名宫生意一时火的“椰风挡不住”。许是起名宫的人起了太多的名字，自己也不记得了，你在大街上听见有人叫一个听着特绕口绝对不会是地球人会用的名字，就有一票人回头。

“陈肖是吧，我老早就听说你的大名。初次见面，先干为敬！”7/2说着就把酒干了，陈肖只得陪一杯。另一个7/2也上来敬，“给个面子。”陈肖又喝一杯。喝完她才看见这两人是拎着酒瓶子来的，小×，要跟我玩儿刀啊。卓群知道这俩女的能喝，就劝，“好了，她不能喝，你们俩敬了就得了。”

其中一个7/2眉毛一竖，“卓群，有你什么事儿啊，我们想认识陈肖跟她喝一杯怎么了？你是她什么人你就劝？”

卓群有心要护，可是让她给说到痛处了，他确实不是陈肖什么人。他被呛的心里堵，就冲宋瑶：“你出来。”然后转生走了。宋瑶放下酒杯跟卓群出去了。方垚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王佳说了声：“我去厕所.”人也出去了。

王佳看了方垚的方向一眼，回过头站起来，对那个“7”说：“我不乐意了啊，你们就想认识陈肖啊？我是王佳。说着在那俩女的酒杯上各碰一下把酒干了。陈肖见王佳给她挡酒，她知道王佳酒量一般，不敢让她出头，就抢在所有人前面抄起一瓶新开的啤酒，“喝酒是吧，那就喝吧，那么多话。喝！不死不归！”说着就闷了一大口。那俩女的见这阵仗哪还敢逗留，喝了杯里的酒就说还要敬别人就走了。王佳和羲扬狂笑，“不死不归……”

苏黎让陈肖陪她去洗手间，陈肖就站起来跟苏黎去了。刚到卫生间，苏黎就吐了。陈肖赶忙拍着她的背，“你喝多少啊。”“没喝多少。心情不好，容易醉。”

“那也不能把自个儿搞这么难受啊。”

苏黎抬头看着天花板，然后陈肖看见有眼泪从苏黎的眼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顺着她美丽的脸颊流下来。“陈肖，你说爱情是什么呢……”

陈肖递了纸巾给她，心想你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对待不能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反问回去，“那你说爱情是什么呢？”

“爱情……爱情就是喝多了吐了一地的滋味儿。”至此，陈肖明白了，失意的人都是哲人。

她们回到饭厅的时候，里面就只有羲扬一人坐在那儿。陈肖就问他：“其他人呢？”

“去唱歌了。”

“王佳也去了？”

“好像劝架去了。刚才有人吵起来了，……旁边这个，是王佳男朋友把，去劝架了，王佳后来就跟过去了。”羲扬说着拿起桌子上一瓶矿泉水递给苏黎，“这个，是王佳说要给你的。”苏黎没接，转身走了。羲扬冲陈肖撅撅嘴，自己拧开喝了。

“你对苏黎有点冷淡。”

“我对谁都一样。”

“她刚才哭了。”

“关我什么事儿。”

陈肖也不好说什么了，就跟羲扬一起去唱歌的地方找王佳了。他们刚走到KTV的楼层，就遇见了出来找陈肖的王佳。陈肖问怎么回事儿，谁跟谁吵起来了。

“我也没弄明白。”王佳口气淡淡地说。

“咱们走吧，乌烟瘴气的。”陈肖说。

羲扬点头，“跟金元说一声就走。我送你们回去。”

KTV里，金元正跟马小莉深情对唱。可能喝高了，一首《明明白白我的心》让他唱的跟《青藏高原》似的。终于等他们唱完了，羲扬就叫金元过来道别。金元极力挽留，让他们唱会儿歌再走。这边正说这就听见“啪！”响亮的一声。然后听见一个愤怒的男声骂道“苏黎你别给脸不要！”

陈肖越过金元走过去冲那男的，“你骂谁呢？”

“X!我请她唱歌怎么了，我给她面子她不要，还打我脸。”说着就要动手的意思。旁边的人一拉他就更来劲了，“老子从来就不惯着女人……”

“是么？”陈肖冷笑一声回收抄起茶几上的啤酒瓶子照头就给他一下子。“磅！”的一声脑袋没事儿啤酒瓶子也没事儿，就是震的陈肖手有点儿麻。

马小莉一见自家人挨打了又挨打了，不干了，跳起来骂道：“陈肖你别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你敢打我老弟！”就要来抓陈肖。被羲扬一把拉住甩给金元。马小莉的朋友见状就要动手，金元这个时候大喝一声：“行了！别他妈闹了，你们就给我省点儿心吧。我过生日你们就这么闹啊？”

马小莉的小弟指着陈肖和苏黎放话说：“你，你，给我等着。”

原来这泼皮是马小莉的弟弟，见苏黎长的漂亮就有点按耐不住了。苏黎今天本来心绪就不佳，这人还不识相，硬拉着苏黎要唱歌，拉她胳膊的时候苏黎就有些怒了，他另一只手还过来搂苏黎的腰。那苏黎还惯着他么，一巴掌就扇过去了。现下这人又放话了，苏黎长这么大还没让男生这么指着骂过呢，火已经上来了，熊熊燃烧，“你他妈也别等着，不服现在就摆人！”苏黎边说着边向外走边拨电话。卓群拿走苏黎的电话，“算了。”

“给我！”苏黎是真激了。“卓群你把电话给我！”

金元见事情要闹大，回头冲马小莉她老弟骂道：“你他妈的不能呆就滚！”之后赶忙过来哄苏黎。陈肖心烦的不行，拉过苏黎，从卓群手里拿过手机还给苏黎，“走吧。”王佳也上来，一左一右把苏黎拉走了。

出了金字塔，陈肖向后看了一眼，对王佳说：“方垚呢，你跟他一起走还是跟我们？”

“现在走吧。”王佳刚要走，方垚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拉住她。王佳看他一眼，“进去吧，我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佳佳……”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啊？”王佳突然说这么一句把旁边的陈肖也吓了一跳。

王佳快步上了羲扬的车，没看方垚。陈肖不明所以地上了车，关上车门，“怎么了这是？”

“没事儿。”王佳不想说，陈肖也就不问了。半晌，她突然大叫一声：“啊！”

“怎么了？”

“我卫生纸忘里面了！”

“这也值得你一叫？服了you！”

“新买的，那么大一袋呢……”

领结

领结《青铭》微若妮卡　ˇ领结ˇ

谁说小孩儿都是善良的？我这么说吧，你见过几个彻底善良的小孩儿？人与生俱来的本领里就有群聚和恃强凌弱。横的人有更横的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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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吃东西的功夫，陈肖一劲儿盯着人家传菜生的领结看。王佳用手肘碰碰她，“行了，姐们儿，别看了，长的不咋地。”

“你没觉得他长的像谁？”

王佳闻言抬头仔细看了看，“不是像，好像就是潘东子。”

“看来混的不好。”

“就他那样的……”王佳连评价他都嫌费力气，索性接着吃东西。

这个潘东子跟他们有些渊源。话说陈肖他们高二的时候，“两抓一树”活动月里有一周轮到陈肖他们班值周。上一年受了高二的鸟气这一年那是一定要在高一头上算回来的。巧了这一届的高一/七班也是一群愣头青，眼看着分就要被扣光了他们的小班任急了，这个教英语的小班任也是第一次带班，不想被“准佳”了就私底下隐晦地恳求了同一个办公室的陈肖他们老班。陈肖他们老班是一老滑头，答应着会手下留情，回来就跟陈肖他们说检查要认真，谁的面子也不用给。好么，本来就没什么顾及的，这一下就是没有扣分点也要找点毛病出来才不辜负老班的殷殷期盼。估计老班上一届给准佳了心里也是有阴影的。

这天刘铁和陈肖两人在三楼站岗，抓到了一个迟到的学生。刘铁问他姓甚名谁，哪个班的。这小子默默唧唧地不说。刘铁烦了，就说了他两句。这小子后来名字是报上来，然后来了一句经典退场台词：“你等着。”刘铁等啊等，等啊等，等过了秋，又到了春，等到早忘了这么个人的时候，有天在学校外面小卖店买东西的时候被突然围过来的四五个人捅了一刀。

陈肖是最后一个知道刘铁被捅的消息的。那天的最后两节自习课按理来说那些音乐、美术、体育特长生应该去各自的部门练习去了，其他同学在教室里自习。陈肖写了一节课的练习册，两眼发花，四肢僵硬。她突发奇想把这礼拜写过的练习用天平称了称——“1公斤！看见没，同志们，这就是惨无人道的高三生活啊！”之后她觉得她真的很辛苦，就给自己放假了，跑到操场上，坐在双杠上晃着两条腿看高一高二大扫除。她觉得日子要是这么过多悠闲那，悠闲的都能成神仙了。你以为那帮老道是怎么成仙的？还不就是找个山洞打坐，坐着坐着就成仙了。正在陈肖意淫的时候，安然的电话过来了，打搅了陈肖成仙。陈肖直说跟安然心有灵犀。安然中考的时候也报考了北大附中，可是平时很稳定的安然那次没发挥好，差那么一小点没够线。本来以安然他们家的实力让她进个重点高中完全不成问题，安然这个时候倔劲儿来了，死活不去，就进了个市重点。以陈肖当时的分数离北大附中差那么一大点，本来以为还能跟安然一个学校，可这肖同志不是普通的爱面子，非要自费让陈肖上北大附中。于是乎，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就这么被拆开了。而陈肖已没有了小时候的斗魂，本着距离产生美的想法，稍微挣扎了下就放弃了。

“陈肖，你这两节是活动课吧。”

“是啊。你们什么课？”

“也是自习。我写英语练习册呢。”

“又是英语？你干脆转我们班得了，我们老班一准儿宠爱你。”

“得，你让我消停会儿吧。”

“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儿……”陈肖就把肖同志的同学会上羲扬同学的壮举跟安然说了。安然听完说这人是个科学家。陈肖问怎么讲？安然说整天研究怎么捣蛋（导弹）了。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

“他是有意思。他就我们学校的，我上届。一拳打掉政教处主任两颗门牙，从此一战成名。”

“不是那么牛吧？他真被学校开除了？”

“恩。听说学校要给他处分，他就自己不念了。”

陈肖刚想说什么，陡然感到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双脚勾住前面的双杠，整个身体向后弯折，成了一个“倒挂金钟”，躲过了迎面而来的足球。

“你不知道刚才多惊险，幸亏哥们儿我还练过……”这人也本事，就这样也没耽误她聊天。

卓群看见打到人了，慌忙跑过去。刚才他那一脚劲儿大了些，角度偏了点儿，直冲那双杠上的女生去了，型好那女生用脚勾住了双杠没掉下去。被球K了顶多轻微脑震荡，要掉下去大头朝下都有植物人的可能。

“同学，你没事儿吧？”

陈肖冲他摆摆手，倒挂在那儿接着跟安然侃。卓群看着那喋喋不休的倒挂金钟，心里疑惑了，这是打坏了脑子？“同学，没打到你么？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陈肖这才结束电话，伸手够上面的双杠，发现吊太久腰有点使不上劲，就对旁边的人说：“拉我一把。”卓群从下面把她托起，她才坐起来跳下双杠。“谢了。”

“陈肖，你真没事儿？”

“啊。没事儿。”这时陈肖电话又来，“喂……捅了？在哪儿呢？哪家医院啊？”陈肖挂了电话就跑了。留下卓群在那儿看着她背影发了下小呆。她是陈肖呢，挺好的一个女孩子。卓群笑了下，嘴唇上扬的弧度温柔绵长。

陈肖赶到医院的时候刘铁正趴在床上，身上盖着一白床单。王佳和他篮球队队友都在，王佳一见陈肖就笑了。陈肖走过去，“刘铁你这背朝天脸朝地的装王八呢？”说着就去掀开刘铁身上的床单，他队友阻止都来不及。

“噗哈哈哈……”陈肖爆笑出来。被单下面刘铁没穿裤子，屁股蛋上一个白色的十字花。护士给他包扎完说等药水干了再穿裤子，他就这么盖着被单等药水干。谁承想让陈肖给掀开了|Qī-shū-ωǎng|。刘铁的队友被陈肖这么一笑差点吓得集体逃亡。这是一什么女的呀，看见男生没穿裤子还能笑成那样。刘铁也顾不上有伤在臀，回手拉过床单盖上。“陈肖！”

“谁给你包扎的啊，太有才了……王佳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了？”

王佳就只是笑，说不出话来。

陈肖问：“谁干的，知道么？”

“潘东子。”

“谁？……刘铁，你投敌叛国了？不然这革命英雄潘冬子找你干什么呀？”

“是高二的那个潘东子。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二下学期值周的时候我逮的那个迟到的傻逼？”

“……啊，好像有这么个人。”其实不记得了。“高二几的？”

“五。”

“行了，你就这儿老实趴着吧，姐姐给你报仇。”陈肖拍了刘铁后背一下，惹的他大叫。“你瞎叫唤什么呀，我拍的是你后背。”

“那神经是连着的呀！你太残忍了，我珍贵的处男地都让你看去了，你还打我……”

Pia！再拍一下，“你就这儿老实装王八吧，我走了。佳，走吧，晚上还有自习呢。”

“你一定要给我报仇！仇仇仇仇……”

“知道了。你就好好养伤，高中生涯最后一场比赛，我还想看你呈英雄呢。”

“什么叫逞英雄，我本来就是英雄。”

王佳：“我看你趴这姿势更像狗熊。”

陈肖给安然打了一个电话，问安然知不知道潘东子这个人的底细。安然说不知道有这么个人。陈肖就放心了。安然都不知道的人就不会有太硬的后台。安然问：“怎么了？他惹你了？”“没有。他找人把刘铁给捅进医院了。”“哎呀，给他猖狂的。用不用我过去？”“不用。打苍蝇还用高射炮么？我就收拾他了。”

陈肖挂了电话以后想刘铁也没太严重的伤，就决定对潘东子的打击力度控制在胖揍一顿的范围。陈同志可是放话了，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不许惹事，要实在忍不住惹事也不要让学校抓到把柄，在学校被记过可是要带一辈子的。陈肖牢记对陈同志的保证，决定在自保的范围内惩罚坏人。她回到班级的时候看见几个有战斗力的男生都在。这帮家伙刚踢完球，在吃盒饭呢。陈肖就召集兄弟们过来把事情说了。肖名是陈肖的远房亲戚，这人性子急，把筷子往盒饭上一插，“X！谁呢？装呢？消他，丫的！”陈肖如此这般地布置了战术，各人就去战场等着了。

陈肖来到潘东子他们班，潘东子没在，陈肖走进去，问：“哪张桌子是潘东的？”有人指给她。陈肖走过去一抬脚踢翻了他的桌子，“我是高三.七陈肖，叫他不服来找我。”陈肖刚出来就有人飞快地跑去找潘东子报信了。没多一会儿潘东子就回来了，陈肖在他们班门口儿看见他过来了就开跑。“她就是陈肖！”别人告诉潘东子，潘东子怒火中烧就追。追到体育室门口，陈肖开门跑进去，潘东子也没防备就追进去了。被等在门口的肖名一把抓过来，众人围上去就一顿胖揍。也跟来的戈多没有实战经验，就站陈肖旁边加油。“别打他脸哈！”陈肖嘱咐道。打的差不多陈肖就喊停。肖名把他拎起来，“怎么还带中场休息的？”

“我得让他明白明白。你知道这顿揍是怎么挨的吧？你是怎么把刘铁弄进医院的？肖名，把他翻过来照屁股猛踢！”肖名他们刚踢完足球，还没换鞋你，正好派上用场，把丫按地上叫他们队后卫专门开大脚的哥们儿照着丫屁股猛踢。完事儿了把潘东子拎起来威胁不能说出去云云，然后就放了他。一群人从体育室出来陈肖想想还是不放心，她回头看看戈多，“戈多，你说这潘东子她贱不贱？”

“贱！”

“他肯定会去告状的。咱们一帮打他一个问题有点严重。”

“那怎么办呢？”戈多担心起来了。

“咱先告他状。你去政教处自首，说他要打咱班女生，咱班男生看不过才打了他两下。你学习好，主任肯定相信你。”

“要是他给主任看证据呢？”

“证据在屁股上他还真脱裤子？”

“成！”戈多难得有用武之地，显得很兴奋。

事情的结果是潘东子喝参与打架的男生各给予口头警告一次了事。

王佳嘴里吃着东西往陈肖后面看了一眼，，跟陈肖说：“他看你。”

陈肖嘿嘿一乐回头冲那人说，“再看，再看就把你喝掉！”陈肖以为是他们同学谁来了，就开玩笑地说。一回头就看见他站在他们包厢门口看着她。这回她消停了，噤声了，逃避样地转过头。

“羲扬？”

“别回头。”

“看你那没出息样，都好几年了，你还怕什么呀。当初又不是你对不起他。”

“尴尬么。”

“你这是掩耳盗铃，他都看你半天了，你转过来他就看不见你了？”

陈肖喝着汤，不说话。

羲扬和摄影协会的几个人来吃饭，在包厢门口遇见金元，就跟他说了两句话。不经意地看见坐在包厢门口的陈肖。他想过去跟她说句话，可是金元这人话唠，说个没完，他就只能眼神儿沟通。他看见陈肖转过头来，在接触到他眼光的那一瞬，马上又转过去，低头吃东西，就像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一样。从上次机场遇见，到这次遇见陈肖的反应来看，她现在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一句了，碰见了就当没看见，完全无视。从那天她转身离去到现在，她对他就形同陌路。她这样的态度，羲扬有些难过。虽然他们好像分手了，但是他曾经爱过她这一点他是清楚的知道的。他还是希望能保持联系，让他知道她在哪儿，过的好不好，能时不时见见面也是好羲扬打断金元的滔滔不绝，说：“你快进去敬酒吧，我这儿也有个饭局，我先过去了。”

“好，好！常联系哈！”金元乐颠颠地答应着又进来敬了一圈儿。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衔接后面的内容，修改了一下这一章

爱，曾经

爱，曾经《青铭》微若妮卡　ˇ爱，曾经ˇ

有时候我会恶毒地期待你和他分手，即使那样我也得不到你。如果我幸福的反面就是你的不幸，我又该抱有怎样的期待来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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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元给普罗大众敬了酒要走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外面的陈肖。丫眼睛一亮凑过来，“这是谁呀？快看看这是谁呀……呵呵呵……”

陈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金元笑，怎么形容——啦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各央人。“姑奶奶是陈肖，你想怎么地吧。”

“陈肖啊，你说我都多少年没见着你了？”

“幸运也有到头的时候。”

“我们六班在隔壁聚会呢，过去坐一会儿吧。卓群也来了。”

陈肖刚想说不去，王佳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陈肖想了想，随金元去了六班那儿。进门儿看情况也和那边差不多，酒杯在席间流转，闹哄哄地听不清也看不仔细。她本来想消停儿的坐旁边沙发等王佳过来发飙，发完飚走人的。金元这个人自己不甘于被忽略也不想别人被疏忽，扯着大嗓门叫着，“大家看看，谁来了？”

靠近门口没喝醉的几个闻言都转过头来看谁那么晚还被隆重介绍的。然后陈肖就看见一帅哥缓缓从席间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过来，然后下一步就穿过层层座椅向她走过来。还是那样的帅呢，卓群。

那是高三时候一节普通的政治晚自习。陈肖认为她此生的克星一定是他们政治老师。只要一到这位老师的课，预备铃一响她就开始酝酿情绪，上课铃响她就找好姿势，那政治老师只要往讲台上一站，没说几句肯定能让她睡着。这天的晚自习政治老师讲前几天考试的试卷，也没下来走动，于是陈肖实实成成地睡足了一节课。下课铃响了被王佳拍醒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苏黎走过来，“您老都成睡神了。”

“不敢当，在下家里条件不好，特困生一名。”

“你说你爸天天生龙活虎地满世界盖房子挣大钱，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像他呢，一点儿精神劲儿都没有。”

“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这话我妈说合适。”

“去！越来越不着调了。今天咱俩一块儿走吧，跟我一起走的卓群今天说有事儿。”

“他爬墙了？”

“谁知道。”

陈肖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差点用足球K到她的那个人——是卓群。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也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可不就是迟乐乐校草名单的第一名卓群同学么，迟乐乐的完全理想型。不过迟乐乐也就理想理想而已，卓群校草是苏黎的绯闻男友，在苏黎面前迟乐乐完全不具备竞争力。校花和校草，倒也登对。

陈肖收拾完书包和苏黎下楼的时候发现学校里上晚自习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些人上学怎么没有放学这劲头儿呢。简直比泰坦尼克要沉船逃生都快。陈肖和苏黎以散步的速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竟然看见说有事的卓群站在路灯下面，一副翘首期盼的样子。陈肖心想这也忒模范男友了，办完了事儿还回来接。

苏黎走过去，“你不是有事儿先走了么？”

卓群看了陈肖一眼，说：“临时取消了。”

“那走吧。”

陈肖冲着苏黎和卓群挥挥手，“拜拜！”

苏黎：“你干嘛，一起走吧。”

卓群忙说：“是啊，一起走吧。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陈肖：“不了，我走到前面我爸的车就来接我了。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苏黎：“那好吧，你自己小心。”说着就和卓群走了。卓群临去前回头看了陈肖一眼，又一眼。陈肖被看的有点莫名其面，摸摸脸，没有口水啊。

第二天陈肖刚到学校，苏黎看见陈肖就冲她特诡异地笑。陈肖顿觉毛骨悚然，把书包当在胸前，“你要对吾做什么？早上没吃药啊？”

苏黎把一纸条扔她书包上，不说话还是笑。旁边的王佳正在抄政治作业，抬头看了一眼说：“谁这么老套啊，这年头还有传纸条的呢？”

陈肖盯着那纸条，语有戚戚焉地说：“这是个什么物件？”

“纸条一枚。你打开看看呀”

“不看不行么？”

王佳被她给磨叽地烦了，劈手夺过看完了，表情变得跟苏黎一样，一脸诡异地笑，“看看吧，小样，终于开花儿了。”

陈肖接过纸条看完了，对苏黎说：“你也看了？”苏黎点头。“你们会用这件事儿嘲笑寒碜我一辈子？”王佳苏黎点头。“My God！”

纸条内容如下：陈肖亲启：其实昨天晚上我在校门口等的人是你。

此致日期第二节下课的时候，门口人喊陈肖，“陈肖，陈肖！卓群找你！”正在侃大山的一群人霎时寂静。陈肖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状走出去。那群人却无法平静——

王佳：“陈肖这回被天马流星拳砸中了。”

刘铁：“那就直接告别自行车用担架抬走算了。”

迟乐乐：“那是一颗钻石质地的极品大流星！”托腮做祖国的花朵状。

刘铁见状又老话重提：“你看你那德行，白痴变花痴。”

“你还入不了我的眼呢！”

“那是我的荣幸。”

“嘿……来人，拿灭火器来！”

苏黎这个时候问出了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他们是怎么苟且到一起去的呢？”

陈肖和卓群两人就站在班级门口儿那儿，陈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么？做群有点儿紧张，问说：“你今天晚上有空么？”

“没空。”

“……为什么？”

陈肖心想你怎么不问钢笔为什么戴帽袜子为什么不能当手套呢？这问题叫人怎么回答。“因为……晚上要上晚自习啊。”

“那下了晚自习呢？”

“回家。”

“我送你回家吧。”

“那苏黎怎么办？”

“先把她送回家再送你回家。”

“还不够麻烦的呢。不用了。”

卓群闻言沉默了一下，咬咬下唇，“你……对我印象很差么？”

“没有，没有，你挺好的。”兴许被他那咬唇的动作打动，陈肖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三人行。回到座位，陈肖在三女子的三堂会审下招了三人行的约定。王佳听完对苏黎说：“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这点儿眼力价儿我还是有的。”

陈肖闻言一把抱住苏黎的大腿，“别！千万别！你要是跑了就我们俩那多尴尬啊。我跟他又不熟！”

“就是为了让你们迅速地煮成熟饭，我才要另寻同路人啊。”

“不行！大姐您就别寒碜我了，小的胆儿小。你就放心那黑疼瞎火地让我跟他单独走？”

“恩……是不放心。万一你色从胆边生把卓群在大马路上给办了可怎么办！”

“你听听，这是一个纯洁的高中女生该说的话么？”

“一个纯洁的高中女生就应该做电灯泡啊？”

“苏黎，苏大美女，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不行，你怎么也得让我适应适应啊。”

苏黎想了想，“好吧，第一次就陪着你。”

于是，在众人的极度关切下，他们开始了三人行的历程。三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数都是苏黎和陈肖在说，说谁谁谁出新专辑了，谁谁谁代言某产品了，谁谁谁又劈腿了。除了明星也说老师的八卦，讲到可乐处卓群也跟着乐，就是话不多。苏黎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顶多20分钟，所以她从来不在上班下学的高峰期挤公交车。美女是不屑也不能挤公交的，美女就该打扮漂亮走在路上给人欣赏娱人也自娱的。先送了苏黎回家，卓群再送陈肖。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变的有点儿微妙。为了缓和尴尬气氛，陈肖就问卓群你家在哪儿啊？卓群回指苏黎家的方向，说在苏黎家前面一点。陈肖看他一眼，“你早就过了还跟着我走？”卓群表情酷酷地说：“一个女孩儿走夜路危险。”陈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俩人就这么一直沉默地走到陈肖家小区门口。

“就到这儿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还是送你上楼吧。小区里也不安全。”

至此，陈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我长的就那么不安全么？以前都没人跟我说过。”

卓群认真地说：“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

“这……”陈肖惯性地想贫句嘴，硬生生给忍住了，毕竟不太熟。她决定速战速决，就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本来有，现在没了。”陈肖被他这句话噎得够呛，什么叫原来有现在没了。他什么意思！

陈肖不语，由着他把她送到楼下。路上卓群问她：“是不是三个人走觉得尴尬？”

“也不会。也不是第一次三人行。”

“我们……有点不同。”

陈肖隐约察觉到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更不敢接话，就说：“我上去了。”就噔噔噔跑上楼了。

回到家陈肖才想起来他们的行为属于学校和家长都下大力度严打的“早恋”啊！这要是被肖同志发现就不得了了。她赶忙去阳台看看肖同志没在，然后去她卧室叫了她一声，只听见低低的呼噜声传来。原来敌人睡着了。她就自力更生到厨房炒了一碗蛋炒饭。她刚端着碗要吃，陈同志就回来了，说是刚从机场赶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这么香。我正好饿了。”陈同志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肖的蛋炒饭说。家里的顶梁柱都这么说了，陈肖只好把碗放下，往前面推了推。心里十分后悔动作慢了到嘴边的饭没吃进去。肖同志听见陈同志的声音从卧室迎了出来，替陈同志把衣服挂起来，“不是说明天才回来么？”

“本来要去海南参加个会议，这不纪检委的曾书记找我，我就早一天回来了。”

陈肖闻言有点惊讶：“纪检委？爸，你腐败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曾书记是想找我买块地皮。”

“纪检委要地皮干什么？”肖同志也不解。

“曾书记没明说。有风声说要盖双规楼么。估计差不离了。”

“这是和平时期的渣宰洞么？”陈肖胡说八道。

“去！小屁孩儿没个正经的。吃你饭去。”肖同志说着系上围裙亲自下厨给陈同志张罗吃的去了。陈肖的蛋炒饭得以保住，二话不说就开吃。肖同志也没什么创意，还是一碗蛋炒饭，火大还有点儿糊了。许是没睡醒状态不好所致。陈同志面对爱妻给的一碗糊了的蛋炒饭，也不敢拒绝，吃了一口实在难吃，就看着陈肖碗里黄澄澄的饭说：“肖肖，够不够吃？老爸分你点？”分？谁分谁的？陈肖一眼就看出奸商老爸的意图，忙把自己碗端起来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妈给你炒的，您好好吃。”陈肖心想您不是时常用你当年的经历教育我么，不是说挨饿的时候还吃过生土豆么，这只是一碗炒糊了的饭而已，您就当“忆苦思甜”吧。要是自己在这儿吃一碗糊了的饭也没什么，关键是对面有一晚不糊的香喷喷的饭在那儿对比着，吃糊饭的人就备受煎熬了。陈肖不忍心让自己老爸备受煎熬，于是用最快地速度吃光了自己的饭回屋写作业去了。

星期五下午第三届课是广播时间。那男主播是他们大班长张学秀，女主播是新上来的高一一大嗓门的女生。当初选广播员的时候迟乐乐也去了，考试很简单，就是念一段指定文章就行了。迟乐乐柔声细语地把余秋雨的一段散文念了一遍，结果落选了。让她气结的是高一一女生把余秋雨的散文念的跟批斗大会喊口号似的竟然通过了。所以迟乐乐一听见这女的播广播就挠桌子。

陈肖正做数学练习册呢，这女的一声问候吓得她卷子上的正弦曲线都变直线了。“这女的怎么不生在60年代呢，肯定是文革的生力军。”姐们儿几个被吵的心烦，就集体逃课去学校对面冷饮店吃冰淇淋。这间冷饮店好像专门是给逃课的学生准备的，是逃课了之后不知道去哪儿的学生的圣地。这帮人恐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逃课了，在冷饮店的墙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什么“XX我爱你，就像XX爱XX”、“爱你是永恒的，娶你是不可能的”“XX是个贱人”之类的各种留言蓬勃了这间冷饮店的墙上文化。

因为卓群，今天逃课的议题主角就是陈肖了。

“陈肖，昨天怎么样，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陈肖吃了冰淇淋，想避开这个话题。可是另外三个女的是不会放过她的。

“再装就不像了啊。那天晚上你们走了那么久就什么都没说？”苏黎一副你骗谁的八婆表情。

“他说了。他说本来有话跟我说，现在又没有了。”

三人对望一眼，爆笑出来。“不是吧，这叫什么？远看心动，近看心痛?”

“果然，任谁也受不了陈肖的毒舌啊！你昨天都放了什么狠话，看把人孩子吓得。你就是不喜欢人家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拒绝啊。”王佳笑的不能自已。

“哪儿能啊。对第一次见面……不对，对第三次见面又不熟的人我能放什么狠话啊。”

“那他的意思是知难而退了？”

陈肖想起他后来那句话，觉得不像。“谁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迟乐乐：“陈肖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作为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应该把话题往温馨的地方引嘛。”

“哪边温馨？”

“比如初恋了……”

“初恋？”

三人又看她，“不会吧！难道卓群就是初恋？”

“不是。”陈肖非常肯定地摇头。“我初恋在小学一年级。”

“噗！”迟乐乐喷水。幸亏对面王佳身手不凡地用杂志挡住脸。“我说，现在不流行喷水了啊！”

“你丫也太早了吧？……等等，难道你的初恋是安然？”

“不是。我初恋姓孙，本事特大。就是身上毛儿多点儿，成天上蹿下跳的。”

“现在在哪个学校？我认识么？”苏黎想不起来陈肖跟她说过这个人。

“我怎么听着，你说的这是个猴子呢？”

“没错。他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噗——！”三人喷水。

“按照一般的解释，初恋不就是第一次对某人动了心。我第一个动心的对象就是孙悟空。”

三人看见一只乌鸦飞过。因这冷笑话有了瞬间的寂静。就在这安静的一秒钟他们都听见隔壁一个女声说：“卓群，你到底让我怎么样？”

这边这组人马立马非常有素质地附耳倾听别人墙角。这里面的隔间都是用胶合板隔开的，用布帘当门，当然不隔音。刚才说的兴奋没注意隔壁，这会儿让他们捡到一条大独家。

“听人家墙角不好吧。”陈肖伪善地说。立刻遭到另外三个眼光的封杀。王佳把她的冰淇淋往她面前推推，“吃，吃。”只听隔壁——

“我喜欢你呀，你到底让我重复多少次？”

“你到底喜欢我哪儿啊，我改还不行么？”

四人互看一眼，“晕！”

安静了一下，就听见卓群说：“宋瑶，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是谁啊？”女生声音已经拔高到另一个八度。

她是陈肖。迟乐乐用口型说。

卓群那边有沉默了。陈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想卓群你要是敢说出老娘名讳我就跟你没完——

“陈肖。”卓群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这边厢三人全都看向陈肖。陈肖顿觉干渴，拿过王佳的橙汁“咕咚、咕咚”地灌下两口。这下麻烦了。她心想。

“听他们墙角儿我发现，那宋瑶是个执着的人那！”回学校的路上迟乐乐说。

“那还用你说。这女的也忒没自尊了，都求成那样了。”苏黎说。

王佳：“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我怕她？”

“你自然是不怕她，关键是她要是不要脸把这事儿弄的满城风雨，你不得成天被人讲究？你不烦那？”

“烦~！我都要烦死了。”

宋瑶果然不负众望在事隔一个礼拜之后找上门来。这天下课，刘铁出去又进来，喊陈肖，说有人找她。陈肖出去见一女生立在门口。从她那一身怨气陈肖感觉到她就是宋瑶。陈肖看着她等她说话，谁知是她从六班走过来太远了忘了要说的台词还是怎样，她就那样定定地盯着陈肖什么也不说。陈肖抱臂在心里默数了30秒之后，转身回教室了。

“谁呀，是不是情敌上门了？”

“没人。”

刘铁闻言一愣，“明明有个女生找你啊！”

那当时在陈肖的立场看，宋瑶是可笑的吧。可笑她明明才是个高中生就为了所谓的爱情寻死觅活的，可笑她讨不到对方的欢心还努力地追随，更可笑她爱那人爱的没有了自我。现在想想，真的爱了，谁又能骄傲到哪里去呢。“很低，低到尘埃里。”

伤害

伤害《青铭》微若妮卡　ˇ伤害ˇ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我有个不实际的愿望：每个女孩儿最后都能得到幸福。雕刻科的教授说过，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儿就是把美丽打碎了给人看。现实就是你捧着一颗真心到他面前，被他残忍的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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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看着卓群向她走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好像被椅子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卓群是陈肖学生时代遇到的最纯的一段感情，虽然那时候她喜欢的不是他，但是现在想起来，和卓群那一段最像初恋的感觉。卓群并不很了解陈肖，就是单纯的想对她好，送她小情侣之间经常送的礼物，也不求什么回报，只要每天一起回家就很满足了。那个时候，要是没有宋瑶，也许两人就真在一起也说不定。

“陈肖……”卓群站到陈肖面前，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咱们去外面聊会儿吧，这儿有点热。”

陈肖点头跟他出了包厢。两人走到楼梯间，卓群倚着楼梯想抽根烟，拿出来问：“介意么？”

陈肖做了个你请的手势，卓群点了烟，并不吸，只是拿在手里。“陈肖，这几年，你都在哪儿啊？”

“我在浙大念书。你不知道么？”

“知道。我看榜看见了。我问你后来，去哪儿工作了，还是继续念书？”

“工作了。就在杭州。设计院。”

“这次回来要呆多长时间？”

“想回来工作了。”

“真的？”卓群眼睛亮了一下，弹了一下烧了很长的烟灰，依旧是不抽。“我们那儿招公务员呢。”

“你在哪儿上班？”

“首都建筑设计院。前几天听人事部的人说要招公务员。我们是国有单位。”

“你们是企业单位吧，怎么能招公务员。是办事员吧。”

“反正是招人。不然您屈尊考虑一下我们单位？”

“你们单位待遇好么”

“我们单位还行……”

两个人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表情和语调都平和又有些陌生。仿佛过去两人只是普通同学，卓群没喜欢过陈肖，陈肖也没伤害过卓群，也没有人为了那不成熟的感情自杀……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么，都学会了掩饰情绪，都学会了不能掩饰的就不去提起，提起了就会伤心的就逐渐忘记。如果是忘了过去的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也就是是普通的同学而已了。

“宋瑶……你还有联系么，刚才没看见她来。”陈肖问出了宋瑶的名字就想抽自己嘴巴子。这不没事儿找事儿么，提她干什么呢。

“听说出国了吧。不知道。”

“我们班郑纯也出国了。郑纯你认识么？”陈肖赶快转移话题。

“认识。就那个……真的爱你……吉他弹的特好的那个”他比了个弹吉他的姿势说。

“对。他出国学还是学音乐去了。好多年没有联系了。”

卓群弹了弹烧的很长的烟灰，“陈肖，我听他们说，你后来不太好，在杭州，让人欺负了？”

陈肖愣了下，掩饰地笑笑，“你听谁说的。都社会主义大家庭，不好能怎么不好。”

“我是不是从来就没走进过你心里？现在更是个连烦心事都不能说的陌生人了么？”

陈肖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我……我受潮了。”

“那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我相信也有人跟你前前后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就不想再提了。”

“堂堂陈肖怎么会被算计的那么惨。我当时都不敢相信。”

陈肖苦笑了下。“就是自视甚高，才遭人暗算的。这人呐，还是要活的低调点儿。其实都没什么了不起的，谁也不比谁牛逼。”

卓群笑了，“我怎么听着，你这是打算从善如流了呢。”

“从善如流多好。当时的嚣张对于这个社会来说才是不入流的。”陈肖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这对话有些莫名其妙。“走吧，咱回吧。再不回去以为咱俩私奔了呢。”

卓群跟上她，在垃圾箱熄灭了烟，“你什么时候真要私奔打个电话给我。我真陪你。”

陈肖看着他扔掉一口也没抽就变成烟蒂的烟，“我说，你不抽你点着它干嘛呀？”

“点着了拿在手里温暖。”卓群说的挺认真。

“你走文艺路线了？说话都带文艺腔了。”

“王家卫就要找我拍电影了！”

电影……电影都是人编的，人的想象力其实超脱不了多大范围，你能想到的在这世上都有发生。那你要非抬杠说星球大战，我是没辙。但凡你在青春片里看到过的，打架、吸毒、恋爱、自杀、劈腿、报复，那些幼稚的最后导致悲剧的情节，几乎在每个学校都发生过。区别只是当时你是旁观者、听说者、参与者或是主角。

陈肖和卓群俩人回到六班的包厢，金元站在门口在那儿张望什么。见陈肖，显出一脸着急的样子，“陈肖，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

“怎么了，又？”

“刚才王佳进来了，把方垚叫出来，俩人没说两句王佳就一巴掌扇过去了。方垚急了，把王佳扛起来就跑了……”

“扛起来？跑了？”

“啊！”

陈肖看了卓群一眼，也转身跑了。卓群不知道怎么办，还是追着陈肖跑了。金元站在门口：“又跑了……”

方垚扛着一女人在酒店里左转右转转到停车场，才把那女人放下来。

王佳满面通红，大起伏地呼吸着。抬眼看一眼眼前已经成为男人的她的初恋，心想老娘今天这是出的什么丑！她站直身体，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算转身在初恋面前踩着小高跟鞋“噔噔噔”潇洒地走开。刚动作就被方垚一把抓住了，“我们谈谈。”

“谈什么呀？”

“你那一巴掌就白打了？”

王佳回头看着他，眼里氤氲着她不愿透露的脆弱，“那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呀！”

王佳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甩手就走，“是不欠，都是我犯贱！我怎么就喜欢了你呢，真他妈不敢相信。”

方垚赶上两步拦住她，“王佳！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how are you？你听不惯北京话啊？fuck you！你听得习惯”

“这么些年，你别的没长脾气倒是见长。”

“滚！”

方垚将目光从她身上微微转开了些，“我们，非要闹成这样么？”

“你聋了瞎了还是失意了？我们是那种好聚好散的么？”

“……那你也不能打我啊。”

“……打都打了，你怎么着吧？”

方垚看着王佳，突然笑了，“咱们的对话怎么那么幼稚。”

王佳也看着方垚，深深的看着，“方垚，我不会为刚才那一巴掌道歉的。那不是一时冲动。”

“是，你已经酝酿了好几年了，从我们分手那天开始的。”

“方垚你让一让，我要回去了。”王佳觉得自己快哭了，要是不马上离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说完吧，你一定有问题问我吧，我知道你冲过来不只是想打我一巴掌而已。你问吧，我都回答你，什么都说给你听。”

王佳摇头，再摇头，“再见。”然后她与他错身而过。她尽最大努力控制着情绪，脚步不快也不慢地走出了停车场。她想起还没跟陈肖说一声，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又没办法按键，因为手抖的太厉害了。[奇+书+网]她深吸口气想让自己镇静。心想可真够窝囊的，竟然落荒而逃了。可是那句为什么在心里憋了好几年，如今见面却问不出来了。都没所谓了吧，不管珍惜也好，不甘也好，都没所谓了吧。

陈肖追了半天才想起来没问方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她站在酒店门口有点茫然。“给王佳打电话吧。”旁边的卓群说。陈肖点头掏出手机，回头看一眼卓群，说：“你们男的怎么都那么欠抽呢。”

“是，我贱，我欠抽。”

“……我不是说你。”陈肖转过身去给王佳打电话，却看见方垚从停车场走出来。方垚上两个台阶看见陈肖，“王佳走了。”

“自己走了？”

“恩，自己走了。”

陈肖看着方垚，“现在我是相信情随事迁这回事了。”

“说那么深奥，听不懂了。”

“要是以前，你怎么可能让她就那样自己走了。”

“你都说了是以前了。现在我就是想像从前那样了，她却不肯了。”

“抱怨？……方垚，先离开的人没有资格追悔。”

方垚被陈肖一句话打击的差点吐血，“你还那么狠啊。”

陈肖叹了口气，也没说再见就走到路边去栏出租车了。方垚看着陈肖的背影，面色沉重。

“你跟王佳……”卓群想问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跟王佳完了。”

“上午你还问我她电话号码变了没，还说要约她好好聊一下。”

方垚靠在大理石的柱子上，很泄气的样子。“那是我喝多了。是我喝多了才想去联系分手了六年的人。喝多的人才会去找以前的恋人。”

“你现在是清醒的？”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我刚才有些词不达意，有些后悔。”

卓群看他一眼，“进去吧，也快散了。”

陈肖到王佳家里的时候她正在折腾旧东西。

“你在折腾什么呢？”

“找东西，找到要扔掉。”

“还留着什么东西么？我记得你那时候扔了两大包。”

“还有，还有一样没扔。当初就应该扔了，省的现在找都找不着。”

陈肖看着王佳翻腾东西，心里感叹，想当初那两人的革命感情是多么让人羡慕。方垚和王佳认识了很久才确立恋爱关系。他们是初中同班同学，那时候没什么交集，王佳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不爱说话的同学理科成绩挺好，跟她家住的也挺进。刚进高中的时候两人同桌，晚上补课的话就一起回家。一来二去弄出了点小绯闻来。不过也不能怪别人误会，方垚虽然不说，时常看似不经意地关心着王佳。比如下课去买水，他总是会买两瓶，体育课下课王佳回教室就能看见书桌里放着水和湿巾，王佳感冒他都是打的上、下学的，然后顺便带着王佳。他做的这些王佳怎么会没有知觉，她心里也是有方垚的，可让她首先开口跟一男生说喜欢还是不敢的。两人谁也不去先捅破那层窗户纸，于是就这么耗着。

问题有突破性进展还要感谢他们代数老师。那时候学三角函数，要背很多公式。为了加强威慑力，代数老师实行“连坐”，就是背不下来公式要罚站，同桌也要陪着站着。王佳是数学白痴，性格又固执，不喜欢的学科就不爱看。好巧不巧被提问到，没答上来，被罚站一节课，方垚陪站。为了不连累方垚王佳决定痛下苦功，中午留在教室背公式。没想到她不喜欢数学周公倒是喜欢，没背多大一会儿她就睡着了。方垚拎着午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老人家趴在桌子上睡的不省人事。方垚放下东西，敲敲桌子，叫醒王佳。王佳睡眼惺忪地等着方垚把饭盒给她打开，掰开卫生筷子递给她。王佳吃了饭之后接茬儿背公式，可实在是讨厌，就开始叽叽歪歪，说口渴背不下去了，要出去买水喝。方垚从地下塑料袋里拿出一瓶饮料。她喝了两口看了两眼又不耐烦。方垚也不说话，就坐她旁边削一个柳橙，削好了就递给她，王佳一抬头就碰到了方垚眼里的温柔。结果她一中午都心猿意马的，什么也没记住。不用说，下午代数课两人又站了一节课。第二天中午王佳只好又留在教室里背公式，方垚还是买了午餐和水果陪着她。王佳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方垚，真的很抱歉，连累你也站着。你还在这儿陪我……”方垚削着苹果，心平气和地说：“没事儿，你这不也是为了我们俩在努力么。”

我们俩……从他说出“我们俩”，王佳就有些憋不住了。她跟陈肖商量，是不是要告白。陈肖听了她讲的一起背公式的事儿，就说：“那就痛快儿的，耗着有什么好啊。赶紧宣布所有权。”当晚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王佳就告白了。方垚也是个人物，听了告白什么也没说，就把王佳送回家然后自己回自己家了。

第二天，陈肖一见王佳顶着两个熊猫眼，一脸衰相地来上学，心说：完了，被甩了。上课间操的时候大家刚站好排，不一会儿，前面的人递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来，传递的人说：“给王佳，说我爱她，然后鼓掌。”陈肖不明所以地把巧克力给了王佳，突然响起了掌声。陈肖转头对王佳说：“我爱你，鼓掌。”“啊？”陈肖指了指方垚。王佳向前面看去，看见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她，边鼓掌脸上还带着暧昧的笑。别的班级听见有人鼓掌不明所以地也跟着鼓掌。领操员刚站上领操台，被突然的掌声吓了一跳，心想什么时候领操员也有这么高的礼遇了。

“看他平时那闷不出的样儿，还能想出这中招数，真实人不可貌相。”苏黎就这次巧克力传递爱情事件发表如上讲话。

“方垚是个武林高手。高手才会出这样的高招。”陈肖这样评价。

“哇塞！帅呆了，酷毙了，美的无法比喻了！”这是迟乐乐的感言。

“我觉得这种事应该我先跟你提。结果你先说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是方垚对这次事件的官方解释。

于是王佳和方垚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甜蜜恋爱。期间鲜少红脸吵架，恋情一直稳定地向前发展着，堪称模范。

陈肖看着王佳从衣柜最上层拿出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很多纸鹤。

“这是？”

“这是他折的。他妈妈给我的。”

“哎？你没跟我说过这事儿。”陈肖说着拿过那个密封罐子，打开，拿出一把纸鹤。发现翅膀上有字，就拆开一只，上面写着：2002年4月1日，我们的第一次。我爱你，王佳。“天，这……”

“感动吧？我也感动的一塌糊涂呢。不然就他当年做的那事儿，按我当时的脾气你以为我就会那样就放他出国么。他妈把这个拿给我，说‘你看，他整天就想着你的事儿，还能好好学习么。他从高一就折这些纸鹤，整整三年，你耽误我儿子三年，还不够么’”

“我靠！”

“我当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抱着这个回来 。”

陈肖接着拆，有一张写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么，怎么能这样误会我？我的话，你就不能相信我么？“哎，姐们儿，听听这个，这是那回金元生日之后写的吧。”

“大概吧。好像是因为宋瑶跟他生气那次。”

“宋瑶啊……宋瑶也是一可怜人。”

自从听了卓群的墙角之后，陈肖心里一直都放着这事儿。有天课间操，陈肖嫌冷没出去，就在教室里擦黑板。赶上卓群过来检查卫生，卓群见只有陈肖和迟乐乐两人，就走进他们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陈肖，“送你的。”

陈肖甩着一手的粉笔灰，“这无缘无故地送礼给我干什么呀。”

卓群无奈地叹口气，“你就迟钝吧。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哎？你这话说的可不友好了啊。”

“是，我只是想送你点什么。”

“why？”

“没有原因。”说完还揉揉陈肖头顶的头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我的初恋是希瑞。就是‘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那个。”

“厄……”两个女的直感觉一阵来自北冰洋的冷风吹过。

卓群一转身，陈肖才看见原来就在他身后的宋瑶。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他不喜欢你也不关我事儿啊。

迟乐乐凑上来，“看见了，看见了！看看他孝敬了什么给你。”

陈肖打开盒子，一串水晶手链。“很好看啊。”迟乐乐拎起来，“上面还有价格标签，忘了撕……有钱银那！”

“你把舌头伸直了说话不行！非得把人说成‘淫’？”

“那怕什么？”

“那好人不成了‘好淫’？”

“人之初，性本色。”

“就让你离刘铁远点，这都什么呀，有辱圣贤啊！”

“嘿！你就捏我死穴吧。你就不能不用刘铁来打击我？”

“行。你别惹着我就行。”

“我惹你了么，我不就好了下奇。”

“那你以后别老撮合我跟卓群。”

“我就是觉得你俩般配啊。我跟你说，这好男人啊，就像橱窗里一件漂亮衣服，大家都想要。你要是犹豫了，就让别人抢走了。而卓群，是名牌专卖店里的衣服，名牌儿的！”

“你说你花痴的名号顶了那么长时间，也没看你行动啊。理论研究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也就叶公好龙。刚才都说了，美男都是名牌，我这小老百姓消费不起啊。”

“我就是大款？”

“你不是。你是橱窗里另一件名牌衣服。”

“啊，和着我就应该挂那儿等人来挑挑拣拣，要是换季了我还没卖出去就要打折销售？我怎么那么悲惨啊，我！”

“不会，你是国际名牌，香奈儿那种级别的，你听过香奈儿打折的么？”

“行了，我是一高中女生，人生规划还没那么远呢。”

“说实话，实话啊，卓群真不错。你俩往一块儿一站，那真实，豺狼虎豹……”

“得，得！你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真的，你俩很般配，不论是身高还是样貌。”

一提起这个陈肖就笑了，“你猜王佳怎么说？那天她说看见我跟卓群一块儿回家像两个男生一块儿走。”

“你穿的太中性。你留长头发穿裙子不就得了。”

“那头发是一天两天能长出来的？这才春天就让我穿裙子？冻死我得了”

“你呀，学学人家……”迟乐乐指着少女杂志上的早安少女说。

“我都高三了，不想为了违反校规的事儿被开除。再说，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公民不能打扮成那样。那是四害的打扮。”

“知道你们家有高官，根儿正苗红的革命后代。”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大家也下了课间操回来了，准备上课的时候班主任来通知明天月考，要用他们班教室，让大伙儿把书都收拾回家。

最后一节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在收拾书桌里的东西，苏黎皱着一双秀气的眉，说“我要是把这一堆扛回去我还不如直接牺牲了得了。”

陈肖掏出电话，说：“我打给我我爸，让他来接我回去，让你搭顺风车。”

“谢谢你爸。”

陈肖拨通了老爸电话，结果老爸说没空，让她自己打车回去。陈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苏黎，苏黎趴在桌子上，呈气绝状，“上重点有什么好啊，操场那么大，还不让出租车进来，我要把这么沉重的负担搬到大门口去，还要跟别人抢出租车……”

王佳三两下收拾好了，“你就有效利用你的有利资源，往校门口一戳，大喊：谁送我回家？保证有一票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要给你抗这个负担。”

“我出卖色相也不能为了这个呀。”

“是，那您就自求多福吧。陈肖我先走了。”王佳说着就走了。陈肖往门口一看，原来方垚在门口等着她呢。

“这么快就和好了。”话说金元生日那晚两人闹了别扭，连着好几天没说话。王佳放学也不等方垚一起走，就一个人在前面疾走，跟竞走马拉松似的。方垚没办法，只能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就这么耗了几天，方垚受不了了。有天陈肖他们正上语文课呢，王佳手机来短信，上书：情已欠费，爱已停机，缘分不在服务区；思无应答，想也占线，感情不能再充电。”王佳看了没理他。过一会儿又来一条：“爱若移动，心无联通。”王佳看了之后哧哧地笑，还让老师瞪了两眼。这不，今天俩人就和好了。

陈肖和苏黎一直都是拖到最后才走的。苏黎是不喜欢拥挤，陈肖是懒得动弹，能拖一点就拖一点。两人走到班级门口，差点没被埋伏在阴影里的宋瑶吓的叫起来。

“我想跟你谈谈。”

陈肖示意苏黎先走。“在哪儿谈啊？”

“边走边说吧。”宋瑶说着就领先走了。陈肖抱着一大摞书跟在她身后，想听听她说什么呢。可她都从4楼走下来走到操场了，还一个字儿也没说。陈肖把那一大摞书放领操台上，那么多书沉的她快走不动了。宋瑶见陈肖停下来，也停下来把书往领操台上一放，把袖子掳起来，给陈肖看她手腕上她一道一道伤痕。借着路灯橙色的灯光陈肖看着她白皙的手腕上那道道褐色的伤痕，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她咬咬下唇，说“这是我自己划的。我认识卓群六年，初中就认识了。我喜欢他六年。我跟他表白一次就在手腕上划一刀。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你看这么多道伤疤，都是我喜欢他的证据。”

陈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所以她理解不了这样近似疯狂的举动有什么意义。“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你离开卓群吧，你没有我爱他。这世界上都没有人有我这样爱他。”

“行。”

“你真的……”

“大姐，他也没跟我说他喜欢我啊。难道你让我跑过去跟他说：卓群我不喜欢你，你别来烦我了。要是他一句我也没说我喜欢你甩过来我怎么办啊！”

“那……如果他跟你告白的话，你坚决不能答应他，求你了……”

“宋瑶你过分了啊！”陈肖和宋瑶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卓群从林荫道上走过来，在她们面前站定。“宋瑶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做错了么？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有错么？”

“那你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跟你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想啊……为什么不想……”宋瑶已经哭了，哭得顶心顶肺的。

陈肖站在那儿觉得尴尬极了，于是就抱起她的东西走了。卓群要去追陈肖被宋瑶一把拉住了。“卓群你别走……求你了……你为什么不想啊，我喜欢你啊，你为什么不想啊……”

走在前面的陈肖听着空旷的操场上那句“你为什么不想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悲悲戚戚，听的人心里难受。

“对不起，你死心吧。”卓群说着甩开宋瑶的手，转身去追陈肖了。

陈肖听见卓群跑过来的脚步声就加快了脚步，无奈东西太多，也走不多快。卓群追上她挡在她前面，“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该追的是那一个。”

“陈肖，我跟宋瑶没什么的，都是她一厢情愿……”

陈肖心里翻缴着各种感触，一时觉得烦闷无比。她抬起头看着卓群的脸，“卓群，我现在要是能空出手来我就给你一巴掌！”

卓群愣在当场。好像真的挨了一巴掌一样。然后他咬咬下唇，这好像是他的惯性动作，奇怪宋瑶也有这样的动作。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不用了，这一巴掌你已经打在我脸上了。”

陈肖抱着书走到学校门口，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就上去了。司机却说：“同学，我这儿等人呢。一个男同学，他进去找人了。要不等他出来的时候你们商量商量，要是顺路我就拉你们俩。”陈肖愣了，她突然想起卓群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一个女孩儿走夜路不好，他说男人应该保护女人，他说陈肖要好好的，他说看着陈肖好好的他才开心……那一刻陈肖突然心酸的无法言语，后悔刚才在精神上给他的那一巴掌。她怕卓群这时候回来，赶忙下车到马路对面拦了另一辆车回家了。好像逃跑一样。

第二天的月考，前两科陈肖答的比预期的好。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在讨论着考题。刘铁和迟乐乐又在进行惯常的无趣的“白痴来，白痴去”的对话。陈肖跟戈多对了几个数学题的选择题答案，都是一致的，心里有了底。

“陈肖你数学怎么那么好啊！”王佳对数学是永远没辙。

“是哦，我当初应该学理科才对。”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这时候方垚走过来对王佳说：“下午我会提前交卷，有点事儿，你先回家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哦。”王佳掏出电话，“你新换的电话几号？”

方垚把自己电话放桌子上，抽走了王佳手里的手机，“你就打你自己号码就好了。”

王佳笑嘻嘻地一边拨号一边问：“你下午什么事儿啊，考试都不好好考。”

“宋瑶住院了，我去看看她。”

陈肖心里马上有不好的预感……苏黎看陈肖一眼，问：“她怎么了？”

方垚看了陈肖一眼，说：“她吞了100多片安眠药。”他说完就走了。王佳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哎！你手机！”

“给你了，咱俩换。”

方垚走后他们这桌沉默了一会儿。刘铁吃完了饭一抬头发现女生们都在沉默，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就拎着戈多先走了。他走了之后知情的几个女生终于忍不住看向陈肖。陈肖叹口气，“天！她还真敢来！”她说了昨天晚上的事儿，众人都唏嘘。

王佳：“她这么闹腾还想不想高考了？”

苏黎：“她要是想那么多就不自杀了。”

陈肖：“已经上升到自伤的高度了么？”

众人点头。

陈肖想了一下，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

“受潮了吧你？”

“你玩儿刀啊！小心削了手！”

“快吃饭吧，下午还考试呢。”苏黎把她餐盘往她面前推推。“别想那么多，那跟你没关系。”

“她……也挺可怜……”

“轮不到你去可怜。”王佳马上掐断了她的想法，“你别没事儿惹一身腥。我跟你说，这事儿让学校知道了记个大过是免不了的。这情节性质都是相当严重的。你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才是，还往跟前凑。”

陈肖苦笑了下。“我也是说说。我没那勇气去。”

“别去。”

“嘿！新款诺基亚嘿，方垚这哥们儿真有钱……”

第二天，陈肖坐公交路过地坛医院的时候想起宋瑶就在这个医院。于是她就在这儿下了车。她在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一听可乐，对自己说喝完这听可乐就回去。可乐喝了一半的时候看见卓群拿着外套走出来。卓群也看见陈肖了，他走过来，“陈肖，你怎么来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我路过。口渴，喝了可乐就回去。”她晃晃手里的可乐说。

卓群看着她手里的蓝色罐子，“还有么？我也口渴。”

“有……我给你买一瓶去吧……”卓群没理会她说什么，径自拿过她喝了一般的可乐就喝了。喝完了把可乐罐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喝完了。你快回家吧。”

陈肖还是站在原地，“卓群……你昨天也没考试吧。”

“没。在里面陪了她一天一夜。还挨了她爸一巴掌。”

陈肖抬头看他的脸，是有一边苍起来了。“这事儿要是学校追究起来了，我可以出来给你说话的，毕竟这事儿也不能怨你……”

“你别。你能躲多远就多远。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不能跟她划清界限么？”

“要是能的话我就不来这儿了。我跟宋瑶同学了六年，……总不能把话说的太难听。她以后怎么在学校呆啊。”

“你倒是为她着想了。她除了让你挨一巴掌还不能考试之外还为你做什么了？”

卓群看着她，笑了，“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

陈肖察觉自己情绪有些过了，正尴尬着呢，公交车来了，她赶忙说再见就跑了。

相亲

相亲《青铭》微若妮卡　ˇ相亲ˇ

小孩如果问大人：反正人到最后总要结婚的，为什么还反对我们在学校谈恋爱啊？大人就会回答小孩：因为每个年龄段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儿。你现在要做的事儿就是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出息。有出息了以后呢？有出息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现在就想跟班里XX谈恋爱。

电影《谈谈情，跳跳舞》中有这么一段台词：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呢？因为我们的生命需要见证。地球上几十亿人，有多少人的人生是有意义的呢？婚姻承诺要照料一生，无论幸福灾难，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为你见证。

要是你对婚姻还有憧憬，请相信上面那段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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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陈肖你还赶这时髦呢？相亲现在可是一项时尚活动。”

陈肖往王佳床上一趴，“安然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诡异呢。怪不得迟乐乐老怀疑你们俩有一腿。你发现没有，你一没主意的时候就找安然。安然在异国他乡呢，离你远着呢。自个儿想辙去。”

“相亲也没什么不好。”

“对，没什么不好。我现在也这样觉得。”

“你跟老于不是自有恋爱么？”

“恋爱啊……谁知道呢，就是在一块儿呗。”

王佳也往陈肖身边一倒，两人就这么在床上挺尸，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

“宝贝儿！来电话了！来电话了~~~~~~~~~”

“你这什么变态铃声！”陈肖让王佳的来电铃声吓了一跳。那铃声突如其来，一声比一声高亢，跟催命似的。

王佳接起电话，“恩……你自己决定……不去！……不去！……不去！”挂线。

“谁？老于？”

“恩……你怎么知道？我发现我每次接电话你都能猜到是谁。这是why？”

“因为了解你。”

“具体分析，说说。”

陈肖看了王佳一眼，说：“你接你妈电话说的最多的是知道了，你接领导电话说的最多的是好，你接朋友电话说的最多的是丫玩儿刀呢，你接老于电话说的最多的就是不去。”

王佳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她顿了一下又说：“羲扬……你还惦记他么？”

……

“问你呢？”

“不惦记。”

“扯淡。我看你那表情就知道。”

……

“你那时候不说喜欢他么。”

“那时候喜欢。”

“也是，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跟羲扬是怎么认识的？”

“以前不是问过么。”

“忘了。”

“同学会。我妈和他爸是同学。还有他妈。”

“他们大三角？”

“你想象力那么丰富怎么不去应聘联想公司董事长呢？”

“是，他们那时候保守，不兴乱搞男女关系。”

“现在也不能乱搞男女关系。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有为青年来说。”

……胡侃了几句之后两人又沉默。沉默了一会儿王佳坐起来上网。

“放首歌来听听。”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you to say……”

“怎么听这首歌。”

“你不是喜欢卡百利么。”

……“现在不喜欢了。”

“你就凑和听吧，别事儿事儿的。”

“我喜欢她别的歌。……你不觉的现在咱俩这情况听这首歌显得更凄凉么？”

“你不会只听曲调忽略歌词？”

“……这怎么能做到？”

“like dying in the sun，like dying in the sun……”

像在太阳下挣扎着死去。

有的歌曲是很伤人的，听到歌词就会轻易地想起你来。就好像这首歌，听到就会想起那个夏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小区的操场白花花的，蒸腾着一层热气。午后的蝉叫的人心烦。那么炎热的那个夏天，陈肖躺在地板上午睡，电风扇嗡嗡地吹着，偶尔能听到杯子里冰块爆裂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旁边的人均匀的呼吸声。她屏住呼吸，听着他的节奏，然后跟上他的，和他同呼同吸。这很无聊，但是那时候这样无聊的事儿都让她喜悦万分。她悄悄地把小指搭在他的小指上，却被他握住了手。那一瞬间的心动，竟然用掉了她以后所有的幸福存款。就好像一台幸福提款机，一次性地提出了所有的存款，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成为一个感情贫穷的人。

“like dying in the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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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另一套服装。”羲扬放下相机走到旁边的树荫下休息。腾跃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哥们儿辛苦。”

“为哥们儿服务。”

“就冲你这句话，这回这广告拍完之后哥们儿安排你。”

“能不能换个方式？我昨天都喝鼠眯了。”

“昨天跟谁喝？”

“摄影协会那帮人。”

“我说你今天精神怎么不好呢。”

“你才精神不好呢，你精神病！”

“行，行，我精神病啊！……你是不是遇见谁了？”腾跃问的小心翼翼。看这哥们儿今天的表现，不是普通的急躁。

羲扬抽着烟不说话。等那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轻声说：“陈肖，我看见陈肖了。”

这哥们儿终于出声儿了，以为魇着了。“我听腾云说陈肖想回来工作。”

羲扬终于把眼光转向腾跃，“她要回北京？”

“你不已经看见她了么。腾云说这次她回来好像就不走了。要在北京找工作。”

“她还用找工作。”

“实现自我价值么。你看哥们儿我……”

“她不是那么积极的人。”

“人家叫陈肖就消极了？什么逻辑！”

“嘿！你抬杠是不是？”

“得，哥们儿不逗你了。陈肖的手机号儿。”腾跃把手机递给羲扬。

羲扬接过来，掏出自己的手机输入又还给腾跃。“你一直跟她有联系？”

“我最近偶然遇到的。”

“你丫狗屎运怎么那么好呢？”

“你羡慕？你嫉妒？。”

“……丫，找抽你！”羲扬站起来作势要打人。腾跃跑到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就是比你好，就是比你好！”

“怎么那么幼稚呢，你！”羲扬把手里的烟蒂向着腾跃狠狠地扔过去。

“干活儿了！”

休息之后的拍摄一直都不顺利。羲扬有些急躁了，“黄丽影！主题是悲伤的思念，要回忆的感觉，要有怀念的情绪在里面，懂么？”

“这样？……这样？”

“靠！我让你悲伤也没让你装鹌鹑啊！你搞的跟个妓女勾引嫖客似的……”

刘仲在旁边说：“那是装鸡，怎么是装鹌鹑……鹌鹑多无辜啊。”羲扬瞪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黄丽影，“腾跃！给她放点音乐，让她找找感觉。”

“好类！”腾跃赶忙去办了。这位爷生气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烟！”羲扬伸手问刘仲要烟。

“我戒了……哎！腾跃！扬哥要烟！”

“X！我会□术啊！……扬哥！我没带CD啊！谁有MP3？”腾跃那边大喊大叫的。

羲扬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腾跃，“我车里有！”

“你车里有CD？”

“我车里有烟！”

“好类！我去给您拿烟！”腾跃心想我这孙子是装到底了。

腾跃让一工作人员把烟给羲扬，自己在那边捣鼓音响设备。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 how coul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so bad？

how di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羲扬正在点烟的手听到音乐的时候停了下来。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那里动也不动地听着。腾跃凑过来，“怎么样，这音乐不错吧？”

“你从我车里拿的？”

“啊。我找烟的时候看见的。卡百利，不错……”

“谁让你随便拿我东西了？”羲扬有点无理取闹地说。

“哥们儿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啊。”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不想听到这首歌。”

“怎么了？伤心的回忆？”

这时候黄丽影跑过来，“羲扬，这歌真好听。我找到感觉了，咱们拍吧。”

羲扬用力吸了几口烟，熄灭，然后站起来，“干活儿。”

刘仲靠着树坐着写文案，“腾跃，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羲扬手里，怎么那么听他的？”

“他不是爷么。除了他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人选么？”

“那倒是。不过这人脾气是冲了点儿。”

“他最近心情不好。平时不这样。”

“女人？”

“算吧。”

“羲扬这样的牛人也不能免俗啊。爱情啊，亘古的话题。”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腾跃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团烟雾。“他女人，是我同学。挺好一姑娘。我们就是通过她认识的。那时候羲扬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打算出国学摄影。羲扬说在国内一天就陪她一天，他就从北京到了杭州。俩人那时候好的让人羡慕。哥们儿那时候喜欢一姑娘，喜欢的那叫一个深刻。死去活来的。后来……后来……”腾跃有点说不下去了，就低下头抽烟。

“后来你喜欢的死去活来的姑娘喜欢了羲扬，也死去活来的。于是你就失恋了，你就揪心揪肺的难受。”

“差不多吧。我喜欢那姑娘是我们乐队主唱，天天见到的人，爱到心坎里的人眼里净装着别人，我被刺激的快发疯了……有天哥们儿喝多了，抄起板砖就要跟羲扬拼命。没打过他，让他给打的挺惨。那天晚上很戏剧性地下了大雨。羲扬把我放倒了，自个儿冲到大雨里哭。我现在还记得他一拳一拳打在我身上，一边打我一边说‘我他妈还难受呢，我还伤心呢，我伤心的都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他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在我脸上。我都懵了。我还第一次见打人打的那么伤心的……”

“后来呢？”

“什么后来，哪有后来……”

“嘿！你小子别拉屎拉半截儿啊！后来怎么着了？羲扬带着你喜欢的姑娘出国了？”

“没有。他不喜欢瑞雪。他就喜欢陈肖，他眼里心里只有个陈肖。”

“陈肖……陈肖……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爱情这东西，真不是个东西。没有也不能死，一旦碰了，那准让它折腾的死去活来的。”

“你那点儿出息。哪天让腾云教育教育你。作为一个时代精英，不能这么儿女情长。”

“我哥跟我就不是一个人种。他是特种人。”

“啊！想起来了！”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你跟你哥是一个妈生的不是一个人种可就新鲜了。”刘仲没说，他想起来在哪儿听过陈肖这个名字了。他听他的老板袁浙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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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肖，你好了没？”陈肖的舅妈在门外叫她。今天晚上她要跟她相亲的对象见面。此时她正在房间里捯饬自个儿。“好了！”陈肖出来的时候她舅妈和姥姥还是很满意的。

下楼来，她姥爷肖将军正在客厅看军事报纸。陈肖来到肖将军面前，立正，敬了个礼，“将军！我就要去相亲了。”

“好。拿出你最好的表现，但也要记得你是一个军人的后代，不能失了军人的气节！”

“是！”

“去吧。”

陈肖的舅妈搂着陈肖走了。警卫员开车把他们送到见面地点——某五星级大酒店。为了他们年轻人着想，怕他们不自在，双方家长商议之后特意把他们的见面安排在某跨国公司的商业酒会上。这样两人的见面还能自然点，不用坐在一张餐桌两边，无比尴尬地互瞪。

袁浙看着他妈妈的手帕交汪阿姨带来的女孩儿，他今天的相亲对象。他友好地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袁浙。”

陈肖伸手跟他握一握，“陈肖。”

袁浙的妈妈见陈肖长的眉清目秀，又大方有礼，加上之前了解的陈肖的家庭背景和受教育情况，心里满意的很。“陈肖现在回北京工作了么？”

“还没工作。”

“她刚回来没几天。”陈肖的舅妈补充道。“肖肖，袁浙家原来就在杭州，你念大学的地方。”

袁浙闻言挑眉，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是么？你在杭州念大学？哪所大学？”

“浙大。”

“浙大是好学校。”袁浙的妈妈称赞道。“袁浙他父亲那边祖籍就是浙江。”

袁浙：“是。我是在浙江长大的。最近几年才来北京发展。”

陈肖安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也不插话。王佳昨天嘱咐了，说她不说话的时候还像个淑女，相亲的时候就少说话，一直保持微笑就对了。

袁浙对陈肖的印象挺好。虽然刚开始他母亲跟他提相亲的时候他觉得那简直是荒谬。可他母亲说：“就你结识的那些女孩子，当女朋友当情人都行，但是不能娶进门。这个女孩子是将军的后代，父亲是做房地产的，资产上亿。母亲受过良好的教育。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才识大体。”袁浙心知母亲是爱面子，就故意说：“这么好的家庭背景，她要是看不上我呢？”

袁夫人笑了，“就凭我儿子，那还有什么问题。”笑容里满满的骄傲。袁浙拗不过母亲，想想就去见见她好了，要是长的丑不管家庭背景多好也有理由拒绝了，长的漂亮就交往也不错。反正也不会马上结婚，对他影响也不大。

陈肖一进到这衣香鬓影的招待大厅就有点恍惚。这样的场景好像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了。自己是不是跟这圈子脱离了太久，现在应酬起来觉得烦的很，恨不得找个角落自己呆着。

这时候主持人说：“下面请袁浙先生上台来。”袁浙微笑着把手里的酒杯交给陈肖，从容地走上台去。陈肖这才注意到大厅中间有个小舞台，大约十几厘米高，上面放着一架三角大钢琴。袁浙坐在钢琴前面，双手轻抬，一串优美的音符从他指下流出，刚才还有点嘈杂的大厅刹那间安静下来，只闻优美的钢琴声从中缓缓流过。

至此陈肖才仔细地看了看袁浙。眼带桃花，面若蟠桃，唇边含笑——骚包一个，鉴定完毕。

“肖肖，不错吧？”舅妈表情暧昧地对她说。

“啊。”

“他家里也是有底的，目前他管着一个传媒公司。”

“传媒公司就是皮包公司。”

“人家公司是正经公司。那个什么超级女生的？……签在他们公司呢。”

“啊，那可以肯定了。”肯定是个皮包公司。

袁浙演奏完毕，向台下致意，掌声很热烈。袁浙走到陈肖身边，刚想对她说什么，有个美女走过来跟袁浙打招呼。袁浙应付了几句，美女就挽着某老总的胳膊去别处了。袁浙说她是演员，演过某电视剧的女6、7号。陈肖没听过，但还是礼貌的说那电视剧不错。她这不算虚伪吧，她只说那电视剧不错。袁浙好像识破了她的潜台词，看着她笑。因为杭州是袁浙的故乡陈肖的第二故乡，两人围绕杭州也聊了不少，算是相谈甚欢。

那演员美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把袁浙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在陈肖的角度能看见袁绍的脸和美女的后脑勺，她看见袁浙先是挑眉，然后皱眉，然后举起一只手，说了两句什么就回来了。他刚在陈肖身边站定，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看短信，又放回去了。

陈肖是什么人那，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就俩人刚才的互动她基本心里已经有了谱。不能说奸夫淫妇也差不多了吧。她喝光杯子里的东西，回头找舅妈，赶紧回家得了，这儿乌烟瘴气的。

她们跟袁浙母子道别的时候袁浙坚持要送她们回家。舅妈说不用，警卫员开车来的。袁浙母亲闻言打趣说：“既然有解放军保护我们就放心了。”

在酒店门口陈肖和袁浙在双方家长的监视下交换了电话号码。在回去的车上，舅妈问陈肖：“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两人也不着急结婚，先好好相处，互相了解了才进一步打算。你姥姥姥爷也是这个意思。”

“恩。”

舅妈顺顺陈肖的头发，“你爸爸忙，你妈照顾你爸也就没时间管你。你一个人去那么远念大学我本不放心。找对象可要找离家进的，受了委屈也有家里人呢。我还真怕你在杭州找了。”

“我忙着念书么，哪有时间找。”

“你也别蒙我。花样年华的小女孩子不谈个恋爱是不可能的。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你也大了，家里人有什么期盼呢，还不就是你有个好归宿。”

“我小时候你们不是教育我要有雄心壮志么。”

“你哪有什么雄心壮志！”话说陈肖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作文，写“我的理想”。那时候陈肖觉得会骑自行车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她见邮递员天天都骑自行车，于是非常羡慕，就写：“我的理想是当一名邮递员，可以每天骑着自行车……”然后这篇作文被打回票了，老师让她重写，理由是理想要远大，要崇高，你理想点什么不好，科学家、教师、作家……怎么偏偏理想个邮递员。陈肖觉得老师没道理，就去问家长。结果家长都觉得老师有道理，他们教育她说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跨时代青少年，应该有雄心壮志。虽然陈肖认为五讲四美和跨时代和雄心壮志毫无关系，但她还是重新写了“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当国家主席……”

“我那崇高伟大的理想啊，在残酷的现实中夭折了！”

“你就贫吧。话说回来，女孩子么，不管再怎么强，最后也要结婚生子。或早或晚，只是殊途同归而已。”

在那一瞬，陈肖觉得舅妈整个人都在发光。整日相夫教子的舅妈原来是个哲人。她隐藏的还真深。

两人回家的时候大家长都睡下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陈肖姥姥问起陈肖昨天相亲的情况，陈肖敷衍说挺好的。

姥姥：“挺好的就好好相处。你也不小了，也是该考虑婚姻的时候了。”

婚姻……这俩字儿把陈肖给打蒙了。虽说昨天已经相亲了，但是多半是抱着敷衍家长，少半是好玩儿的心态去的，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在此之前，她潜意识里都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儿，有天家长突然郑重其事地提出了婚姻问题，她才惊觉她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她给安然打国际长途。

“安然，我去相亲了。”

“跟谁？”

“一个男人。”

“……怎么样？……你从外貌、身高、职业、家庭背景这几方面回答。”安然怕她浪费电话费，建议她说点有用的信息。

“外貌很骚包，身高很惹眼，职业很招风，家庭……好像有个家族企业，在浙江那儿。”

“那是个良品了？”

“算吧。我舅妈他们很满意。”

“你呢？”

“我……还行。”

“不喜欢就算了，别勉强。”

“还行吧。”

“……肖肖，所谓的放下不是心里决定放下就放下了。要体现在实际行动中。”

“安然，别说这么顶心顶肺的话吧，我知道你们外交官都犀利，可是我们是人民内部啊，你就嘴下留情吧。”

“我功力才发挥10%”

“安然……”

“恩？”

“我突然有点彷徨。迷茫。”

“那就撞墙！”

“安然，今天我姥姥跟我说婚姻这俩字儿的时候我心慌。”

“陈肖，承认吧，在大家都成长的过程中，你落后了。”

“我……我也长的挺好的。”

“你听了难受我不也得说么，你和羲扬的那几年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从那以后你就没有变化。……就好像时间停止一样。”

“……我前几天见到他了。偶然碰上的。”

“要遇上的两人，就算绕过大半个地球，该遇上的时候还是会遇上。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

“安然，你最近在研究戏剧啊？不是你风格。”

“是啊，看了好几场。顺便说一句，要是他——羲扬回来找你的话你也别太倔了。”

“啊——！可怕的预言。”

“随便说说。我并不支持你跟他破镜重圆。我希望你过的轻松些。”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

“快了。过年。”

“kao！还有好几个月呢！”

挂了电话，陈肖起来到卫生间照镜子，“没长么？……那是不是说也没老？”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使劲儿修改~~

爱情是种病

爱情是种病《青铭》微若妮卡　ˇ爱情是种病ˇ

爱情是一种病，多发生在春天，极易传染。我必须治愈它，因为它使人混乱，不能思考。它让人出丑惹人哭泣，它转瞬即逝让人捉摸不透，且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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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之后没几天，陈肖接到王佳电话，说她带团回来了，让陈肖出来报告一下相亲的情况。陈肖跟领了圣旨似的赶忙赴约。

“袁浙？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在哪儿？”

“好像前一阵我带的那个海外团，是他们公司的。好像是个什么传媒公司。”

“对，他是传媒公司的执行经理。”

“CEO？挺好的啊。你有什么不满意？”

“不是有什么不满意，就是觉得相亲、结婚都是挺荒唐的事儿。”

“有什么荒唐的，反正最后都要结婚，碰上好的就定下来呗。不然像熊瞎子掰玉米，掰一棒掉一棒，最后只好随便找个别人挑剩的？那多凄惨。”

“哎！我说你最近怎么变得那么俗呢。不是老于跟你求婚了吧？”

“啊。”

“啊？”

“就是那么回事儿。”

“你答应了？”

“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那……”陈肖硬是把要问的话咽了下去，她刚才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问王佳：你真的把方垚忘干净了么？但是她不能问，方垚在离开的那天，他就成了王佳心里的硬伤，摸不得碰不得。只要一提起王佳就像个水螅一样全身收缩。“定日子了么？”

“下半年吧。也可能提前，老于他们家着急。明年我把工作辞了在家相夫教子。”

“你舍得？那意味着你放弃了免费游览名山大川的机会啊！”

“有什么舍不得的。当导游很累的。就忙着照顾那帮老头儿老太太了，哪有功夫游览名山大川。”

“也好。老于是干嘛的？”

“我说陈肖，他可是姐们儿我的结婚对象，你连他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说实话以前我还真没把老于当回事儿。我没想到最后你会选择他。应该说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地就选择了结婚。”

王佳沉默了几秒钟，说：“老于他爸是烟草局的，他妈也是烟草系统的，他也是。”

“烟草一家人？”

王佳刚想说什么电话就响了，她接完电话说：“同学聚会。”

“kao！又聚会？”

“就咱们几个。刚才刘铁打的电话，说苏黎回来了，咱聚聚。”

陈肖没接话，脸冲着落地窗喝着饮料。王佳看她那样，心知她不想见苏黎，就说：“不想去咱就不去。你陪我置办嫁妆去吧。”

陈肖知道王佳事事都为她想，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你下半年才结婚呢，置办个屁！”

“我妈老说我花钱如流水么，这不好歹有个名目。”

“我去。”

“哎？……kao！你说话不能不那么跳跃性？”

“我要是没在北京就算了。她肯定听说我回来了才张罗聚会。我要不去人家又说我小心眼儿。”

“苏黎没理也能占三分。”

陈肖点头，“你越来越会归纳总结了。”

“也不看多熟。”

陈肖趴到桌子上，枕着手臂，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王佳，我最近特爱回忆。”

“你都回忆了些什么呀？”王佳一边发着短信一边敷衍着她。

“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儿。”

“你小时候有记性么？”

“我们念书那会儿。我这几天老想起来。回忆按照时间顺序这样进行下来，像纪录片回放一样……”

王佳终于把目光从手机转到陈肖脸上，“姐们儿，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受潮了？”

“可能是后遗症。我前两天还去医院照X光了呢，我怀疑我大脑里长了东西，不然怎么老胡思乱想呢。”

“姐们儿我看你这症状有点严重啊！你不应该看脑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真的？”陈肖坐起来看似惊慌地问。

“真的个屁！”王佳没好气儿地瞪她一眼。陈肖又趴回去了，软的跟一滩泥一样。王佳想伸手打过去，却想起陈肖经历的那些，有些心疼。一直以来，陈肖都不曾提起她大学那段时间的事儿。王佳知道有段时间她跟羲扬在一起，后来羲扬出国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陈肖缄口不提，他们也就无从知道。但可以猜到的是陈肖受了很大打击，以至于她缩回自己的壳里好几年都不跟他们这帮人联系。她回来之后王佳几次套话都没有成功。

“那你回忆到哪儿了？按照你的时间顺序。”

“回忆到……同学聚会的时候，回忆到你和方垚谈恋爱，后来想起了宋瑶，想起了她自杀那会儿，我还跑医院门口喝了一罐儿可乐……想起我在精神上给了卓群一巴掌……前两天，想起来有一年夏天，大中午的很热，我洗染血的床单……刚才，刚才我又想起方垚来了，你说要结婚我就想起方垚来了，想起来他真不是个东西……还有他妈，更不是个东西……还有班主任……都不是东西……”

“……你老想起他干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么？……我告诉你，2003夏天，方垚离开已经一年的时候，我暑假回来，你和我还有安然逛大街，在人民广场，安然给我们买了冰淇淋，你拿了最喜欢的香草口味，舔的那叫一个幸福。幸福的我都以为你从那以后就能一直那么幸福下去……”

那时候广场的大屏幕放着一首萧亚轩的歌——《吻》，当歌手悲悲切切地唱着：说好决定要努力忘了啊，为何还有泪停在脸颊……王佳再也忍不住了，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她蹲下来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她其实患了爱情的癌症，不是不致命，只是癌细胞一直潜伏在体内没有爆发出来。只需要一个诱因，哪怕是一首悲伤的歌，就会引发病变，而那痛突如其来，摧心裂肝一般。

“那时候你哭的那么伤心，好像我就死在你面前一样。冰淇淋都化了，顺着手指淌下了，手也哭了……”

“邦当！”王佳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你提这些干什么呀，我都要结婚了你还提这些存心的是不是？”

陈肖看着王佳，突然笑的跟神经病似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残忍？我不让你安生地嫁人，可是我老想起来怎么办呢。老想起2003年的夏天，你蹲在人民广场，好像时间停止一样，你就在那儿蹲成了一座雕像，然后一直都在那儿……”

王佳拿过陈肖的杯子闻闻，“也没有酒精啊，怎么能喝成这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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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说这话的人是个缺德的人，这句话就像个诅咒，让世间的美好都不得善终。

王佳和方垚的感情在他们快高考的时候面临了前所未有的考验。事发的导火线是一部手机。王佳喜欢一款诺基亚新出的手机，方垚就买下来跟王佳换了。有次方垚在体育馆打球的时候把王佳的手机掉了，他就又从家里拿钱买了一部新的。方垚妈妈发现儿子在一个月之内买了两部新手机，心下疑惑。不要低估中年妇女的能力，只要她们盯上了什么人、事儿，那你是插上火箭都跑不了。在方垚妈妈坚持不懈地进行了一番明察暗访的特务活动之后，手机的去向终于水落石出——他是送给一个女孩儿了！

早恋？！虽说他们都十七八岁了，各种零件都张全了，在古代这个岁数都生好几个孩子了，但是大人们还是固执的认为此时谈恋爱还尚早，独断地把大学以前谈恋爱都界定为早恋。尤其在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危险时刻，早恋那更是使不得。方垚妈也是个狠角色，直接找到方垚他们班主任，俩人一碰头认为这真是个严重的问题，有找到了王佳的班主任。王佳班主任老孙还比较镇定，说别慌，我找王佳谈谈，王佳和方垚都是不错的学生，会听劝的，这事儿不能硬来，这青少年逆反心理都强，弄不好会影响高考的。方垚妈心里单方面的认为是女女生勾引她儿子，她儿子那么纯洁内向的孩子怎么会主动去找女生！她当着王佳班主任的面儿就说：“要是您劝不住你班学生，我就要见见这个女学生的家长。看看什么家长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老孙听了心里有些不爽，但是也不能当面发作。当天第二节课间操时间，老于就把王佳叫过去做了思想工作。老孙也不隐瞒，就把方垚家长怎么找来了，怎么说话的都跟王佳说了，目的是让王佳认清事情的严重性，好刹下心来学习。可听在王佳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王佳气鼓鼓地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一回座位就把历史书往桌子上一摔！“kao！问候她祖宗十八代！”

“这怎么了这是，眼圈儿都红了。”陈肖赶忙抱住她，怕她再摔什么东西，都快上课了，老师进来看见就不好了。“怎么了？”

王佳气得说不出话了，连喝了一瓶水才稳定下来。这是历史老师进来上课了，她们也就没有机会再交谈。陈肖坐在王佳身边，只觉得整整一节课王佳身上都散发出一种杀气。刚一下课，王佳就冲到方垚教室，把方垚叫出来。

“方垚你是不是人？”

“哎？我不是人我是什么呀？”方垚一头雾水。

“你们老师没找你谈话？”王佳渐渐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没有啊。”

“X!欺人太甚！”王佳总算明白了，敢情是她们都认为是她耽误了人家儿子大好前程，她成了祸水了。这就好比宾馆里丢了东西，警察只提了一个人审问，被审问的那个人明明没偷东西，感觉上还是像被判了刑。

“王佳你把话说明白再走！”方垚一看不对劲，拉住要走的王佳。“我们去操场说吧。”方垚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走廊说。

王佳把事儿跟方垚说了，还是激动难平，“kao！没有我一个人就能搞？”

方垚有些哭笑不得，“佳佳，现在不是这个问题。我们要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要是他们非要我们分手呢？”

“分手就分手！我还非扒着你不放不成！”

方垚闻言脸拉了下来，“怎么说话呢，分手是能随便说的么”

“我怎么说话？你不回去问问你妈她怎么说话的？她见都没见过我就先认为我勾引了你，是我非要跟你在一块儿的~！还说我家教有问题。我家教再有问题也不像她呀，血口喷人！”

“哎！怎么说也是我妈呀，你骂人之前先想想我的感受好吧？”

“就因为是你妈我才客气的！”

“好好好，你让我想想，我妈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这中间肯定有事儿没缕顺。”

“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你最近都别来找我，省的别人看见又说我毁了人家儿子前程！”王佳说完转身噔噔噔就走了。

“哎……我招谁惹谁了，这是……”

王佳本来以为这是最闹心的情况了，谁知道更闹心的还在后面。方垚经过坚持不懈地赔礼道歉，终于让王佳消了气。为了哄她高兴方垚买了大堆王佳曾经说过喜欢的东西。这笔支出不幸又被方垚的妈妈查到了，方夫人就炸庙儿了。她通过间谍活动搞来王佳的电话号码，直接打过去骂人。“你是个无底洞啊？才多大就让男孩子给你花钱？你像个学生么你，你有没有点素质？……”王佳听到这儿“啪”地把电话挂了，委屈地嚎哭。

其实这是一个烂俗的故事，就俩高中生谈恋爱，被家长发现了，然后就分手了。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言蔽之，只要不去追究中间的过程，只要不去在乎谁受了伤。王佳和方垚的事情在方夫人不懈地闹腾下终于闹的全校皆知。校方考虑反正快高考了也就不追究他们相爱之罪，口头上警告注意影响了事。陈肖看王佳被折腾的憔悴，就建议说你俩干脆就转地下情得了。等高考完再说。再这么折腾下去，你俩谁也别上大学了，都留级成“神掉侠侣”得了。俩人想也是，就采纳了陈肖的意见暂时不见面。

方垚看到他的护照和签证摆在面前的时候蒙了。方夫人好像“克格勃”的骨干一样精明，她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是暗中来往？我告诉你方垚，就算高考结束了你们也不能混一起。那样的小姑娘我见多了，她跟你不合适。”

“你又不了解她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你才多大？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现在小姑娘想什么我比你清楚。等你将来接管了你爸的公司，有的是小姑娘倒贴你。这个王佳不就是看上咱家钱了么，你老给她花钱买东西，她虚荣，所以她才跟你在一起。”

“你清楚什么呀！王佳稀罕我的钱？那是因为我喜欢她，我就想宠着她，才给她花钱。她是多好的女孩儿你又不知道，你凭什么对她说三道四？”

“你造反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本事跟我龇毛儿？你花的钱是你自己的么？我告诉你方垚，你现在还没有那能力独立，你还是一小孩儿，家长都是为哦了你好。高考之后你就给我出国去，一天都不能耽误。我这就给你订机票。”

“妈！你这是……你确定你这是为我好？”

“确定。这世界上只有父母是真心为你的。你的朋友、同学，将来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你们将来要在一个盆里捞饭吃的对手！你不要受那些人的影响以为什么爱情、友情都是珍贵的，我告诉你，那是个屁！只有你有钱了，你才有朋友，你一穷二白的时候他们都逃的远远儿的。”

“你……我无语了……”

“你也别有雨没雨，我跟你说你给我老实高考，考什么样都没关系，考完了就出国！”方夫人发表了一顿歪理邪说之后就摔上门出去了。方垚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哄哄地，一直响着“我告诉你……我为你好……我见多了……我都清楚……”他一时间烦的无以复加，打了电话叫卓群出来陪他喝酒。失意的人还失了酒量，没几杯就开始哭。他就把脸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卓群看不下去就把他揪起来，“行了，哥们儿你酒品怎么这么差呢，喝多了就哭。”

“我压根儿就没喝多。我就是心里难受……心里难受还不能埋怨谁，你就让我哭一会儿，我就好受了……”

卓群看看四周的人，觉得被方垚连累这丢人，干吗架起他，“走，咱去别的地儿发泄去，这儿人太多。”

“你别动我，你让我哭会儿……”

“行，咱找个没人的地儿使劲哭，哥们儿陪你哭。走，别在这儿哭，你喝醉了不要脸了，我还要呢。”

夏天傍晚闷热的风吹在脸上，感觉更加燥热。卓群把方垚扶到河堤的时候已经汗流浃背，他把方垚往地上一扔，不管不顾地躺倒在草地上。方垚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伸手擦一下眼泪，它又流出来。索性就不管他，对着河面一劲儿地流泪。晚风吹过来，把他脸上的最后一滴泪吹干的时候，卓群“啪！”地打死一只叮在他胳膊上的蚊子，“哥们儿，咱回吧。”

“恩，回吧。”

卓群拍拍屁股站起来，拉方垚，拉了两下没拉动，“靠！你倒是站起来啊！”

“我站不起来？”

“你残疾了？”

“啊，我残疾了。我被现实无情的车轮碾过，浑身粉碎性骨折。”

“你是失人——失恋之人，不是诗人——作诗之人。别在这儿要死不活的了，快走吧，哥们儿我都快被蚊子吃了。”

第二天方垚找到王佳，说我要走了，咱们分手吧。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王佳一巴掌。然后他们就分手了。原来学生时代的感情那么脆弱，随便什么风吹草动都可能造成分手的原因。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经济能力，那时候他们靠父母养活就必须听父母的指挥，就像你领你老板的工资就要听老板的调遣一样。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谁掌握着生存资本谁就要听谁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儿，这是铁规则。感情在这样的脆弱的东西在这样的铁规则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卓群后来常想起方垚说的那句话，每次在他感觉被现实的车轮碾过的时候，就找一块平坦的地方躺下来，点一根烟拿在手里，直到那支烟燃烧殆尽。这一支烟的时间，他是一个浑身粉碎性骨折的患者。卓群一直不能理解方垚既然那么喜欢王佳为什么能一去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方垚却一直不能理解卓群既然人家陈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一直打听她的下落，关注她的人生。这是萝卜白菜的爱，各人都有各人不能被别人理解的执拗，根深蒂固，至死方休。

方垚做的最后抗争是在高考最后一天，最后一科他没答，骑着山地车跑花店，把他能拿出来的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放柜台上跟那卖花的小姐说：“我爱你，就算我要走了我也爱你……至死不渝！”花点小姐被这帅哥突如其来的告白弄成个大红脸。“那什么……我结婚了……”方垚缓过劲儿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抱歉，我刚才太着急了。这些钱，都定花儿，能定多少定多少。卡片就那样写。地址是这个……”

方垚走的那天他们要到学校估分报志愿。陈肖问王佳你不去送？王佳说我怕我去了会说祝你一路顺风，半路失踪，飞机失事的时候保留全尸。

估分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哀号之声。“今年的题太变态了！”

“X！老子文综选择题错了一半！”

“天！我数学失了半壁江山！”

陈肖属于没心没肺那种人，拿过标准答案，迅速地对好，然后给她爸妈打电话。“爸，你身体好点了么？……我们今天估分……我还行，一本没问题……题是挺难，题难不难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啊，行，我填志愿的时候去我姥姥家填。恩，你跟我妈都注意身体，我挂了。”

旁边的王佳说：“kao！大姐你气我呢？”

“我怎么气你了？”

“我数学惨了。文综也很惨。英语也不着调……天那！你够狠不如给我一枪！”

“邦！”

“嘿！你成心的……”王佳刚要动手，就听见门口有人喊：“王佳！王佳在不在这个班？”

“在！我死也死在这个班！”

“啊，在这儿……”一个穿着某花店围裙的人，领着另外两个搬运工把一束一束的鲜花儿搬到王佳的桌子上，桌子下，桌子左，桌子右……王佳被鲜花包围着，呈目瞪口呆状……

“不是吧，我不就高考没考好么，也不用提前给我办遗体告别仪式啊……”

在这么黑色的日子里，竟然有这样的大热闹，不少人围上来看，真像遗体告别。王佳抱过一束香水百合，拿出卡片看了看。然后眼泪就掉在卡片上。

“嘿！姐们儿，怎么哭了……”苏黎拍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为什么哭。

“丫这算什么事儿啊！”王佳愤怒地掐着那束香水百合冲了出去。陈肖赶忙跟上。王佳急步走着，完全不辨方向。“王佳！亲爱的你要走进男生宿舍了！……靠！那边是男厕所！”

在高考之后最黑暗那天，方垚登上了去加拿大的飞机，离开了他生活了19年的城市和他心爱的女孩儿。王佳抱着一束香水百合坐在学校操场边那排榆树下面整整一下午，呈痴呆放空状。她抬头看天，“陈肖，下雨了。”

“没下，大晴天，连云彩都没有。”

“怎么我看着这大晴天分明下着蓝色的雨呢。”

女孩

女孩《青铭》微若妮卡　ˇ女孩ˇ

每个女孩长大后，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都有一个曾经的自己，她还很幼小，她受了伤，执拗地留在那里不肯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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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黎的恩怨，是因为羲扬。

陈肖喜欢羲扬，第一次见到就喜欢。陈肖一直认为，人和人第一次见面就会有种感觉，这个人会成为你的谁，你的爱人、仇人、朋友或仅仅是路人。她第一次见到羲扬就是她像个火车头一样地撞上去，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在以后陈肖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就会自己在脑子里自动处理成慢动作，让他的每个动作表情的清晰无比。

那次肖同志的同学会之后，陈肖一直惦记这羲扬。她没去深究过这种惦记是不是爱情范畴的，但是她心里有着隐约的期待。期待能在哪里偶遇，期待他是朋友的朋友，遇见了会更自然地交谈，期待他打电话或发短信给她……当这些期待都成真的时候，陈肖认为他们是有缘分的。想到羲扬和羲扬有关的，就会感到淡淡的喜悦在心底生成，它像泡泡一样慢悠悠地浮上来，在接触到水面的一刹那“邦！”地破开。这样的心情陈肖从没跟别人说过，连安然也没说过。她就把他放在心里，悄悄地期待，淡淡地欢喜。要不是羲扬主动走近，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和他有交集。

苏黎喜欢羲扬，由来已久。苏黎和羲扬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苏黎从记事起就不断有人告诉她她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她从上幼儿园起身边就围着大帮的小朋友。小孩子对美的欣赏是不分性别的，不管小女孩儿还是小男孩儿都喜欢苏黎，苏黎就像小公主一样众星捧月般长大。进了小学，女生们就会形成各自的小阵营。几个关系好的小女孩儿在一起讨论最多的就是学校里的男生。那时候虽然不知道情爱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每个女孩儿心里都有个秘密的排行榜，把男生分成三六九等，他太丑了我不要，他太好了看不上我，他太淘气了烦人……苏黎也会和朋友们说起这些，但是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谁。但是苏黎的朋友都觉得苏黎和羲扬最般配，因为苏黎是班里最好看的女生，羲扬是最好看的男生。“苏黎和羲扬最般配”，这样的话说的多了就形成一种苏黎和羲扬终究会成为一对的舆论导向。小学里的很多班对都是谣言造就的，本来没有在意的人，别人总把你跟他联系起来，说的多了，自然会去注意这个人。

羲扬那时候满脑子想着怎么使坏，怎么逃避辅导班，根本没把苏黎这美女当回事儿。他那个时候还不是男人，还没学会用下半身思考，所以能对苏黎熟视无睹。小学毕业拍毕业照那天，羲扬在摄影师旁边看着他调相机，心里痒痒的很，东问西问地也不回去站排。直到大家都站好了，老师叫他进来站队，他才匆匆跑到队伍最后一排边上站好。拍第二张的时候苏黎走出来，站在最边上，羲扬前面。羲扬的哥们儿一见就开始起哄，羲扬不明所以地红了脸。

那时候流行艺术照，为了给同学留作纪念很多人去拍了艺术照。苏黎的艺术照最是抢手，每个人都问她要，她加洗了两次都没够发。苏黎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两张照片留给羲扬，可是羲扬自始至终也没开口问她要。拍完毕业照，大家解散回家的时候，苏黎叫住了羲扬。

“我们交换照片吧，”苏黎把装着照片的信封递给羲扬。

“我没有照片。”

“那你把你校牌上的照片给我吧。”

羲扬低头看看镶嵌在校牌里的1寸照片，“你要这干什么呀，怪难看的。”

“不难看。留作纪念呗。”

羲扬反正也无所谓，就把照片给苏黎了。苏黎的照片被他带回家扔在写字台上，他妈妈偶然看到，他说是同班女生，非要给他。他妈妈笑他什么也不懂，就帮他把照片放到影集里。

初中开学的头一天，苏黎在操场上看见穿着白衬衫的羲扬，他和几个男生笑闹着从林荫路走过来，阳光斑驳地投映在他身上，像深深浅浅的花朵。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的很肆无忌惮。苏黎看见羲扬的牙齿很白，阳光下白的晃眼。

“能上一个中学真有缘。”苏黎说。

“我认识的人都上这所中学，有什么稀奇。”羲扬不以为然。

苏黎从来没被人这样忽视过，她愤愤地想，羲扬有什么了不起，于是就赌气不再理他。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故意转过头去。可是羲扬对这些好像无知无觉，他还像往常一样，和一大帮男生闹闹哄哄从走廊走过，并没有向苏黎的教室多看一眼。苏黎觉得自己跟羲扬之间有个奇怪的气场，好像羲扬是故意冷淡她，那么她也不要先跟他说话，不要理他。小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奇怪的，她就像个孤独的斗士，跟自己心里那个羲扬在决斗，这边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方争执不下，实际上羲扬本人并不知道她的这些心里活动。在羲扬的印象里她就是隔壁班一个挺拽的女生。他并不在乎她是否跟他说话。

有天苏黎值日，晚回家。她走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羲扬和一帮男生在打球。傍晚橘色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反射出一种甜蜜的色泽。她看着他运球、上篮、跑动、传球，汗水淋漓地运动着。那一瞬间她觉得羲扬是个特别的人，他是比上等男生更难得的人。苏黎觉得自己也是个特别的人，所以她要和羲扬在一起，因为他们都特别。苏黎的自尊不允许她先向羲扬告白，她采取慢慢渗透的方式。先跟他们班认识的女生来往，经常出入他们班。再看似不经意地跟他身边的朋友混熟，这样他们的朋友圈子就有了交集。这样的渗透活动持续了三年，苏黎和羲扬倒是真成了经常一起玩儿的朋友，他们的朋友也自动地把两人看成一对，但是苏黎始终没有接到羲扬的告白。

中考之后他们约出来玩儿，有人提议喝酒。因为都未成年不能进酒吧，这群人就买了啤酒到圆明园遗址去喝。一群小兔崽子对着断壁残垣装惆怅装忧郁怎么看都可笑。不过那时候他们的惆怅和忧郁都是真的，虽然没有具体的原因。羲扬和一男同学比赛用鼻子喝啤酒，呛得直咳嗽。苏黎拉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让他别闹了。苏黎说我要上北大附中，你呢？羲扬说考不上，随便去一个高中就好了，最好离家近一点。苏黎说你们家那么有背景，你还不是想上哪个高中就上哪个？羲扬说我上哪个高中都好，随便。苏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冲别人要了一瓶酒灌进去，喝多了眼泪就自动流出来了，她边哭边说：“羲扬，你丫就不能为我想想？”

“我为你想什么呀？我能为你想什么呀？也轮不到我为你想吧。”

“我想跟你一个学校你不知道么？”

“……啊，我才知道。”

“你就不能成全我么，你就不能……”

“不能，我没那本事考你那学校。”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苏黎转头看着羲扬，小脸嫣红，眼睛有些迷蒙了，“我喜欢你，你呢？”

羲扬有些意外地看着苏黎，他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着她，发现她微醺的样子还挺可爱，于是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脸颊。

高尔基说过，女人一辈子都会用她的记忆爱着她的第一个男人。对于肌肤相亲这件事来说，女人要比男人看的更重。就算是苏黎这样的美女也不能幸免。虽然那个吻就只是轻轻的碰触，在羲扬来说可能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但是苏黎却执着于这个吻背后的意义。如果说在这之前苏黎喜欢羲扬还是在台面下的努力，那么羲扬吻在苏黎脸上的吻就等于是在她心上盖上印章，证明他确确实实坐实了苏黎初恋的这一殊荣宝座。

然而羲扬并没有作为人家男朋友的觉悟，对待苏黎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初中毕业后的暑假，一群人整日在北京城里游荡着，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就是三五成群的一帮呼呼喝喝。这群人里也包括羲扬和苏黎。苏黎本不喜欢和这些人一起，但因为羲扬在里面，所以也甘之如饴。没几天羲扬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聊透顶，就不再和这些人出去了，苏黎也没办法去羲扬家里找他，羲扬说去我家太麻烦。那时候羲扬住在他爷爷家里。他爷爷是将军级别的首长，外人出入他们家都要经过警卫仔细盘查。因为这羲扬从来不带同学回家。 后来羲扬买了一架尼康的单反照相机，整日在家里研究。

暑假里的一天，苏黎从床上滚到地上，又从卧室滚到客厅，她这种无聊的行为也只是为了诠释她现在很无聊这一事实。她听着知了的叫声，想见见羲扬。于是她爬起来，穿戴好，跑到羲扬家住的军委家属区。经过一番盘查之后，警卫员同志终于打电话进去询问了。太阳光炽烈地烤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她几乎能听见“滋滋”的声响。最后她被告知羲扬不在家，去海南旅游了。

苏黎悻悻然地回到家，她很生气，决定讨厌羲扬一个月。一个月后，离开学还有1天的时候，羲扬神清气爽地回来了，带回了一身古铜的肤色和一摞风景照片。羲扬兴致勃勃地把他拍的照片分给众人，他拿着一张照片给苏黎看，“看，这是望夫崖上的望夫石，你看她头发长长的像不像你？”

苏黎劈手夺过照片，“羲扬！你就没心没肺吧！”

“我怎么了？”

“你出去旅游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出去旅游跟你说什么。你又不能跟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跟去？你说了我就跟去。”

“我一个人去多有意思，你要跟去了我还得照顾你。你们女生又怕晒又怕虫的，烦都烦死了。”

“我烦死了？”苏黎陡地拔高了音。

“泛指，行吧？”

“我烦人，你别跟我在一起了，分手吧！”

羲扬看着苏黎，没说话。

“我说分手！”苏黎大声冲他喊。周围的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羲扬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站起来走开了。苏黎和羲扬，认识了六年，在初中最后一个暑假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这种关系仅仅维持了一个暑假，在开学的前一天，他们分手。

苏黎一直以为羲扬只是年少还不懂感情，才那么轻易地放开。等他再大一些，明白了女孩子的好处，他就会珍惜自己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分手后苏黎还是和羲扬保持联系。就算不是恋人他们也有很多共同的朋友，他们都是苏黎的眼线，苏黎并不想放开羲扬，她只是在等他回头。如果不是蒋芩，还有后来的陈肖，苏黎真的会这么一直等下去吧。

王佳开车到陈肖家小区接陈肖，远远看见陈肖走过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陈肖你让霜给打了？”

陈肖吸吸鼻子，“我让人给煮了。”

王佳侧头看看陈肖，“脸怎么红的？发烧了？”

“低烧。这不感冒一直没好么。”

“你一感冒就得十天半拉月的。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已经让家里的医生看过了。你现在先带我去打针吧。我要到前面的诊所打针。”

陈肖一进门看见蒋芩的时候，想到一句俗语：人生何处不相逢。蒋芩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坐在医生前面，医生正给小孩儿的膝盖处消毒。小孩儿疼的“哇哇”大叫，蒋芩都按不住他，他就在那儿乱蹬乱踢。医生是个老头，和咯一声，小家伙安静了一点。蒋芩被他弄出一身汗来。

“蒋老师……”

蒋芩回头，“是陈肖啊……你怎么？”

“我来打针。这是……”

“我儿子。他淘气，你看弄得……还不老实……”

陈肖看着已经完全变成家庭妇女的蒋芩，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她不禁想象如果羲扬看见了这一幕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曾经那么珍爱的人，如今嫁为人妇，还有了这么大个儿子。羲扬也许会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这是他最擅长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辩驳，觉得尴尬就走开。

“那什么，蒋老师我打针了。”

“好好。我儿子药也上完了，我要带他回家。你注意休息。”

“好的。蒋老师再见。”

王佳疑惑地看看蒋芩走的方向，“她是你小学老师？我怎么没见过。”

“她是安然高中时候的英语老师。”

“你跟安然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连她英语老师你都认识？”

“……她是蒋芩。”陈肖说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蒋芩……蒋芩……王佳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啊！是她……羲扬喜欢这个类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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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金元的生日会之后，羲扬偶尔会给陈肖发发短信，打打电话，像朋友一样保持着淡淡的联系。陈肖觉得羲扬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把摄影当成职业，为了拍到好照片去了很多地方，那些陈肖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景色因为被羲扬提起，就被陈肖深深印在心里，想着有一天也要去到那里，看看他说的暗黑的海，抚摸一下他喜欢的水牛的脊背，也许还能教山村小学的小孩子们唱一些时兴的儿歌。而陈肖给羲扬的短信就无聊的多，无非是吃了么，星期天干吗，不然就是别人发给她的短信笑话她转发给他。陈肖也检讨过自己，希望自己在羲扬面前有好的表现，甚至会反复想着、后悔着跟羲扬说过的每一句话。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她之前预想的那些气质、仪态就施展不出来了。有一次陈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爱情就像战争。陈肖觉得不对，起码她永远不会和羲扬打仗。他们实力相差太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或者投降的俘虏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在女人还是女孩儿的时候，都喜欢把喜欢的人藏在心里，偷偷地拜访，默默地喜欢，所有关于他的悲喜，都足以让她无所适从。这个过程就像酿酒，对他的喜欢一点一点日积月累，到最后有人选择打破那层泥封勇敢告白，有人选择永远尘封，成为心底最甘醇的一个秘密。

肖同志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女儿高三了，是人生的重要阶段，丈夫事业做大了，接触的美女多不胜数。这男人有钱有势他还想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只可会意不可言传。权衡再三，肖同志决定还是顾着大的撇下小的。陈肖可以送到她姥姥家去，老陈要是把持不住出轨了那就是原则性问题了。陈肖的“独立宣言”被无情驳回，只好住到肖将军的军委大院去。

本来陈肖都是跟苏黎、卓群一起上、下学的，自从宋瑶自杀事件后，陈肖就有意识地躲着卓群。卓群也觉得难堪，也有一段事件没有去找陈肖，于是就自动地退出了“三人行”。这天陈肖告知苏黎她去她姥姥家住了，不跟苏黎一起走了。苏黎对军委大院没什么好印象，一听陈肖要去那儿住，就说：“祝你早日刑满释放。”

陈肖回她姥姥家也很方便，她舅妈还给她留着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肖将军子嗣并不多，只有一子一女。现在子孙都大了，参军的参军，外出工作的外出，偌大个房子平日里就只有陈肖的姥姥和舅妈两个妇女同志。陈肖的到来她舅妈很高兴。陈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打针吃药的。那时候陈同志还没这么出息，只是国营企业的一个会计，肖同志在图书馆上班，两人为了生计没什么时间照顾陈肖。陈肖就经常寄放在她姥姥家。舅妈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对于陈肖养在他们家从来没说一句不好，反而视如己出，甚至比对自己儿子肖飞更加疼爱。舅妈喜欢女儿，本来他们家有烈士指标，还可以再生一个。怎奈何肖将军一颗赤城的爱国之心，坚决执行国家的基本国策——计划生育，死活不让再生二胎。于是舅妈就只能把注意力都转移到陈肖身上。过年过节就不用说，漂亮衣服头饰什么的成堆的买，就算平日里她逛个街看见可爱的小裙子就忍不住要买下来。陈肖童年里那些色彩缤纷的裙子、鞋子几乎都是舅妈提供。

在肖将军家住的第一天早上，陈肖早早就起床了。肖将军是个严格的大家长，在他眼皮底下还敢睡懒觉，就算没事儿也要早早起床锻炼身体。陈肖推开窗看见有人在下面的篮球场打球。她揉揉眼睛，看清了那是谁的时候，觉得这个早晨瞬间美好起来。陈肖换上运动服跑下楼去，碰到正在浇花的肖将军，问了声早就跑出去了。

陈肖在慢慢地向羲扬跑过去，心里念着咒语：看见我、看见我……可是那人专注地打球，压根就没往这边瞧。陈肖心里郁闷，加重了脚步，“啪嗒！啪嗒！”地从他旁边跑过去。

“陈肖！”成功！

“哎？羲扬？你怎么在这儿？”真做作。

羲扬拍着篮球走过来，“我爷爷家在这儿。我从小就一直住这儿。倒是第一次在这儿看见你。”

“我姥爷家住这儿。我从小就经常来这儿，可就没看见过你。”

“你姥爷？肖飞家？”

“啊，那是我哥。”

“陈肖……你爸姓陈你妈性肖？”

“啊。挺没创意是不是。”

“你猜我名字是怎么来的。”

“……你爸性羲你妈姓杨？不是那么巧吧？”

“他就那么巧！”

也幸好这两家大人的姓氏般配，要是一个姓羲一个姓周——稀粥？一个姓张一个姓郞——蟑螂？

“住这么近以前怎么就没见过你呢。我跟你哥是发小呢，天天在一块儿玩儿。”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来我姥姥家多数时候是生病了，我爸妈没时间照顾。我都不怎么出屋儿的。难怪你没见过。”

“哎，打球吧。”

“来吧。”

两人玩儿了一会儿篮球，陈肖的舅妈出来喊陈肖回去吃饭准备上学。羲扬收回篮球对陈肖说：“等会儿我要开车出去，顺便送你吧。”

“好。等会儿你按喇叭我就出来。”

陈肖和羲扬两人出门很早，羲扬就慢慢地开，两人说着话，难得悠闲的早晨。早起真好啊！陈肖在心里说。这时候羲扬他老爸来电，说司机请假了，叫羲扬载他去上班。羲扬说我车上拉着一美女，你上来没地方坐。羲明翰拿出政府高官的架势，命令他儿子在有美女的情况下也必须接他上班。羲扬回了一句你自己有空不会考个驾照。羲明翰同志说他不考驾照也是创造就业机会。羲扬看看路说我们快到菜市口了，你下来就顺便捎上你。

他们开车路过原来菜市口等羲明翰同志的时候，看见几个城管正在抢一老农的筐，两个筐一个装着鸡一个装着菜。老农被抢了筐一时想不开钻到城管的车底下死活不出来，有一些早上遛弯儿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陈肖看着那车底下的老农和他的鸡，再看看羲扬，“咱们去劝劝吧。”

羲扬看她一眼，“这帮王八蛋，就知道欺负农民！”陈肖看着羲扬气势汹汹地开门下车，赶忙跟过去。

“这都怎么回事儿？”羲扬走过去，理直气壮地问。

“你是哪根葱，甭在这儿管闲事儿，该干吗干吗去！”城管态度十分嚣张。冲羲扬嚷嚷了两句就继续去拉车底下的老农。

羲扬问了下周围看热闹的人，说是这老农好几年没进北京城了，不知道这儿原来的菜市口搬走了，他又不知道新的菜市口在哪儿，就在这儿徘徊的时候，有几个遛弯儿的人看见他挑的土鸡，就想买。老农不知道这儿不能卖东西，刚拿出称来要称，就被城管揪住了。

“看那老头儿也不容易，您就把东西还给他让他走就完了。”旁边一遛弯儿的大妈好心出来打圆场。

“那不成！这是国家规定，这儿不能卖菜。要是遇到这样的我们都放了，那北京城不得大乱啊！”

那时候陈肖年轻气盛，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有你们这帮人北京城才大乱呢！”

“嘿！小姑娘怎么说话呢，你会不会说话？我告诉你我们这儿执法呢，你再胡说八道我以妨碍公务把你逮起来！”

“哎呀！有本事你逮我试试！”

“你也甭这儿叫板，我还真不敢怎么着……”

“你还真不敢。”羲扬把陈肖往身后一挡，“陈肖，去我车里把我相机拿来，我正愁没素材拍呢。我倒要看看今儿这事儿要是登在报纸上民众向着谁。”

陈肖：“我家要是有亲戚干这缺德事儿，我就登报跟他脱离关系。简直是人神共愤！登报就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你打谁？你说你打谁？”那城管急了，要往前凑。

“闹什么！”关键时刻，羲明翰同志闪亮登场，成功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你又是哪头大瓣儿蒜！”城管被众人指责已经恼羞成怒了。

“我是羲明翰！”羲明翰同志说话掷地有声。

“市……市长……”那人一听都结巴了，想说老子这是哪根香没烧对，撞市长枪口上了。

“说说吧，大早上的你们这是闹什么呢？”

“报告市长！我们正在执法……这两个人……”他直指羲扬和陈肖。

“啊，这两个人是我的儿女。”

城管同志只觉得晴天来了个大霹雳。

“老人家，你怎么钻到人车轱辘底下去了？”羲明翰蹲下来问车底下的老农。

老农还没搞清楚状况，躺在车底情绪激动地把事儿说了。末了还加一句：我今儿死活也不出去！

羲明翰同志听后脸色及其难看，叫过一个围观的小学生，问他：“你会背卖炭翁么？”

“会！”

“好！我代表北京市民，请你背给这几个人听听！”

小学生站在羲明翰身边，声音朗朗地背诵着《卖炭翁》“……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好，一字不错。谢谢你。”羲明翰回头对那几个城管说：“听清楚了么？连一个小学生都会背的课文，你们没念过书？不懂道理？”

“可是，市长，这是规定，这儿不能卖菜……”还有人想要辩解。

“你放屁！他不知道你告诉他不就完了，你非要抢了他的筐断了他的生计？有哪条规定执法要损害老百姓的根本利益？你们这种行为已经给你们代表的政府抹了黑，我们的政府不承认你们这样的执法队伍！”

“好！”不知道谁带头叫好鼓掌的，反正周围的人现在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市长眼睛里都是敬佩的目光。最后羲明翰同志把老农从车底劝了出来，让那几个城管把他送到自由贸易市场去。当天，“骂人市长”就上了晚报，该报纸对这个出头教育城管的“骂人市长”都是溢美之词，看来羲明翰同志这一骂很得人心。陈肖就是有点纳闷儿，当时那记者躲在那儿呢，还有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呢。这件事情的深远影响就是在不久之后的换届选举中，羲明翰同志荣升到中央去了。这倒是无心插柳。不管怎么说，羲明翰同志是个好官儿。

“爸，都怨你，你骂人骂那么长时间，陈肖都迟到了。”

“哎呀！真对不住。这样，陈肖，我去跟你们老师解释，保证老师不罚你。”

“不用了，不用了！”陈肖心想您是多大官啊，我敢让您送去学校。

陈肖到达学校的时候都快上第一节课了，这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陈肖他们班正对着学校大门口，靠窗口坐的都看见了陈肖被一辆军牌的陆虎送来学校。对王佳他们这帮跟陈肖知根知底的人来说，只要陈肖不是坐着飞碟来的，那就没什么好惊奇的。

后来陈肖想明白的时候，发现其实苏黎的作为一开始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那时候多么单纯，没有把种种怀疑当回事儿。苏黎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起羲扬，陈肖就跟他们说了她跟羲扬认识的经过。王佳听了“甲虫”的笑话非常欣赏这个人。

“咱们北京市市长也姓羲。”

“那是他爸。”

“市长能管的了整个北京市，管不了自个儿儿子。”王佳总结陈词。

“那也没什么，上学也挺没意思。”陈肖似乎不觉得羲扬连高中也没念完有什么可惜。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念了么？”苏黎这时候说，口气非常圈内人。

“为什么？”苏黎看了王佳和迟乐乐一眼，只含糊地说：“为了女人。”

“靠！羲明翰还有那么不着调的儿子？”王佳非常不能接受这个理由。想跟她们差不多大的，还是个孩子，就为了女人不念书了……这样的事实寻常小老百姓还真接受不了。

苏黎只是看着陈肖没说话。陈肖也挺感兴趣羲扬到底为哪个女人就这么英勇就义了，但是她对苏黎的态度有点反感，就是不想问她关于羲扬的事情。于是这个话题也进行不下去了。

上自习课的时候苏黎写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看完消灭，是因为蒋芩。蒋芩是他老师。

陈肖撕了纸条，心里有点不能接受师生恋，还是她喜欢的男生。她转过头问王佳：“你看过日剧《魔女的条件》么？”

“看过。泷泽秀明么。”

“你对师生恋怎么看？”

“正常啊，不管什么恋，再不伦他也是感情，是感情就该受到尊重。再说，不伦怎么了，乱伦怎么了，亲生的就不能在一起了？都是一男一女，有什么呀。就是俩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生孩子，再说，生孩子又怎么了，人家愿意……”

“得得得！越说越不像话了。我都不知道你思想已经解放到这种地步。”

“我们要善于解放和自我解放……”

作者有话要说：hu~~~~~~~~

后悔

后悔《青铭》微若妮卡　ˇ后悔ˇ

当你把一个后悔泡在酒里，另一个后悔就在不远处窥视着。于是从那天开始，你要不断地，不断地为同一件事后悔。

同学聚会明显呈现阴盛阳衰的情形，只有刘铁一个男生。当初一起玩儿的还有郑纯，可自从郑纯出了事之后就很少出来见人了。让陈肖有些意外的是苏黎还叫了耿静楠来。耿静楠是苏黎的同桌，一个有着大众脸大众性格的女生。耿静楠平时和他们说说笑笑是有，但是私底下走的并不近，可以说是压根儿没有交集。

“陈肖！你丫终于出现了！”苏黎站起来拥抱陈肖，神态亲切自然。

陈肖淡淡地笑，并不说话。迟乐乐看见陈肖手上的白胶布，“陈肖，怎么了？感冒了？”

“恩。”陈肖拿过桌子上的纸巾揩鼻涕。

“可怜的孩儿。”

“陈肖你又感冒了？怎么我每次见你都病着呢”刘铁给陈肖倒了杯水问道。

“我脆弱么。”

迟乐乐上次没有参加班里的同学聚会，她有好几年没见过陈肖了：“陈肖你这几年在哪儿猫着呢，也不联系我们。”

“念书上班，跟大家一样。”

“那都不联系我们，我以为你跟郑纯一样出国了呢。”

一提到郑纯，大家都沉默了一下。“郑纯，他现在干什么呢？”陈肖喝一口水问。

苏黎：“听说在一家传媒写曲。过的还可以，也属于soho一族。”

陈肖点点头，喝光杯子里的茶水，又自己续上一杯，依旧低头喝水不说话。苏黎、王佳、刘铁、迟乐乐还有耿静楠互相询问着近况。刘铁和耿静楠的单位还有些联系，两人说着单位上的事儿，气氛也不曾冷下来。只有陈肖听着不怎么插话。陈肖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坐在对面刘铁放在桌子上的一只右手。刘铁的手配合他的个子很大，手指前端是圆圆的，指甲有些扁。以前这双手可以单手抓起篮球扣篮，在气急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捏住迟乐乐纤细的脖子把她晃来晃去。有那样的测试，问：你看男人第一眼想看哪个部位。陈肖看男人第一眼喜欢看他的手。一个男人的手就等于是他性格的反应。纤长白皙的手的主人大多心思细腻但腹黑，手掌宽厚的男人心胸也同样宽厚，手指修长骨节微微突出的人性格坚强有恒心……陈肖对着刘铁的手意淫了半天之后觉得今天的聚会安静的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了，原来只要刘铁和迟乐乐在场，就一定会上演的无趣的“白痴来，白痴去”的对白没有了。现在他们坐在对面进行着正常的对话，好像两个普通同学，并没有曾经是彼此的冤家一样。就算再怎么装作轻松愉快，他们也不是原来那帮无法无天的少男少女了。他们都各自离开，在没有彼此的环境里长大了。陈肖想起他们毕业之后她去母校迁团关系，无意中在他们经常坐着聊天的双杠后面的那棵大榆树上发现有人用小刀刻着：刘铁，大白痴。陈肖看见之后马上打电话给迟乐乐，第一句话就说：“迟乐乐，胆小鬼。”迟乐乐说刘铁不喜欢我，我知道的，我从高一就知道。陈肖问你从高一就喜欢他了？迟乐乐说她也是最近才发现，她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了刘铁。后来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讲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无非是些少女心事，如今都记不清楚了。陈肖只能想起来最后迟乐乐说的那句话，她说：“我是有些后悔的，当初应该清楚明白地跟刘铁说我喜欢他。就算明知道他不喜欢我又怎样呢，说了他在我心里就等于死了，我也不用惦记着了。”如今迟乐乐的后悔是否扎根在她心里了？后悔长成一棵后悔树，时间越长越茁壮，长了一树后悔果子。

坐了一会儿，陈肖就说要回去了，“想睡了。”

苏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陈肖你到底怎么了，从进来到现在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你最近走背运？”

“我什么时候好运过。”

“你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做人到你这份儿上就行了，你还想怎么地！”

“是么。”陈肖又端起茶杯来喝水。

“你别喝了，等会儿膀胱都装不下了。”

刘铁:“我说苏黎，你现在出去怎么说也对外号称演员，说话就不能委婉点儿？”

“我这都用专业名词了还不委婉——膀胱。”

陈肖放下茶杯，“我要回了，你们继续。”她说着站起来要走，苏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陈肖低头看着苏黎美丽的脸，有一刹那的恍惚。

“别走了，等下还有节目。还有几个人没来呢。”

“觉得累了。”

“累了就躺着。回家不也是躺着。你现在走了算什么事儿啊。”

陈肖只好坐下来，随口问道：“等会儿谁要来啊。”

“还不就是那么几个人。”

陈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吃饭的时候，那不好的预感应验了。来的是方垚、卓群、腾跃和羲扬。陈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王佳，见她神色如常，没有要翻脸的意思，才稍微放心。

苏黎介绍说：“这是目前跟我合作的广告公司的腾跃，目前单身哈，姐们儿不用腼腆，看上了就拿下。”

刘铁对迟乐乐说：“迟乐乐，给你个机会。”

“你也有机会。现在出柜没什么稀奇的了。”

“我喜欢女人！”

“我也喜欢女人！”腾跃马上撇清。

“这位是羲扬，在座的有人认识吧。“苏黎接着说。羲扬看向陈肖，但是没说话。倒是腾跃看见了陈肖走过去，“陈肖……”

“腾跃，好么？”陈肖淡淡地问候着。

“你们认识？”苏黎没想到腾跃和陈肖也认识。

腾跃裂开大嘴一笑，“你不知道了吧，我们是大学同班同学！铁哥们儿！”

“世界真小。”

腾跃挨着陈肖坐下，询问着陈肖毕业之后的事情。陈肖笼统又敷衍地回应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她现在有些担心旁边的王佳会突然发飙，她今天体力不济，怕一会儿拉不住她。

这时苏黎突然说：“腾跃你丫看上我姐们儿了？贴那么紧起腻啊？”

“我跟她贴多近都正常，我们可是革命感情。”

“哎，喝一口！”羲扬就坐腾跃旁边，碰一下他酒杯，腾跃只好暂停和陈肖说话喝酒。耿静楠跟后来的几个都不熟悉，但是卓群和陈肖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她本来以为今天卓群和陈肖会擦出点火花来，孰料整顿饭下来，发现坐在腾跃旁边的羲扬有些奇怪，只要腾跃一跟陈肖说话他就敬腾跃酒。

“耿静楠，要喝汤么？”陈肖问挨着王佳坐着耿静楠，刚好有排骨汤转到陈肖面前，陈肖就礼貌地照顾一下她。

“好，谢谢。”

“静楠在哪儿上班？”王佳闲聊一样地问。

“在江浙传媒给总经理当秘书。”

王佳看陈肖一眼，“是不是……”

陈肖点点头，没说话。王佳知道她不想提起相亲对象，也就没再把这个话题延伸下去。耿静楠不知道有这么一层，接着说他们老板的八卦：“我们老板是浙江人，一听公司名儿就知道。挺帅的。花边儿新闻也不少。”

“谁？袁浙？”苏黎插了一句话进来。“他以前还追过我呢。”

王佳抬头看一眼苏黎，给陈肖夹了一筷子菜。“追上了么？”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刚来北京，我参加一个活动的演出，是他主办的，就那么认识了。他挺拽一人，跟我提了一下，我没回他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王佳凑近陈肖耳朵小声说：“你跟苏黎还真是宿敌。”

陈肖装模作样地喝着汤，不言不语。吃了一会儿苏黎跟腾跃换位置，坐到陈肖身边，低声跟她说：“哎，我撮合迟乐乐和腾跃怎么样？”

“你把腾跃他们叫来就为了这个？”

“这是其一。喝一杯？”

“打针，不能喝酒。”

“没劲。”苏黎端着酒杯坐到别的地方去了。羲扬和陈肖之间就空出了一个座位。羲扬坐过来，让腾跃坐下。在羲扬靠近的时候陈肖神经马上紧绷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处于备战状态。她拿起前面的鲜橙多“咕咚”喝一大口，然后转过头去跟耿静楠说话，“静楠找了么？男朋友。”

“哎！别提了……”

“怎么了？”

“受伤了呗。”王佳知道一点耿静楠的事儿。耿静楠刚毕业的时候去北京电台实习工作的。同样去北京电台实习的还有他们大班长张学秀同学。刚到新环境大家都有些不安，耿静楠和张学秀同是实习生处境相同，又是高中同学，自然会互相照顾着。耿静楠是本世纪为数不多的到大学毕业还没有谈过恋爱的稀有人种。不过就算再晚熟也到了该发情——说的有点难听——的时候了，反正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送做堆了。耿静楠跟张学秀交往是一心一意，张学秀却是三心二意。耿静楠的妈妈见过一次张学秀，她回头跟耿静楠说：“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你们不会长久。他最后会选择对他事业有帮助的人，不会选择没有背景的你。”耿静楠心里虽然也明白，但毕竟那是初恋，她不想就那么错过，于是她拿出她所有的温柔来对待这段感情。可是最后的结果还是那么注定……张学秀还在跟她交往的时候就和台长的女儿勾搭上了，对方还是个年龄大他两岁的熟女。

“丫是个傻逼！放着我这个纯洁的处女不要，非要找个枕过千人臂的荡妇！”这是那天晚上耿静楠说过的最精彩的一句话。

陈肖扭着头跟耿静楠说话扭的脖子都酸痛了。才转过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汤。羲扬用自己的碗盛了一碗热汤换给她。陈肖举着勺子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半天也没下口。羲扬见她那样子，心里一时烦躁起来，拿出烟来刚要点，正巧在这时候陈肖咳嗽了两声，他又把烟放回口袋。

虽然脖子很酸，陈肖还是决定转过去跟王佳耿静楠聊天好了。陈肖刚要转头，放在桌子下面的右手就被羲扬抓住了。陈肖下意识地挣了两下，可是羲扬握的很紧很坚定，不容她轻易就挣脱掉。陈肖觉得一股热气冲上来，连眼皮都觉得烫。

羲扬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只小手，手背上有一排针眼儿，血管附近一片青紫，触感冰凉。到底打了多少针，身体不好么？羲扬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责备，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哽咽着发不出声音。这一瞬间，突然难过的无以复加。

陈肖有些心虚地抬头看对面的人，看见卓群和方垚坐在正对面，卓群在跟苏黎说着什么方垚在和迟乐乐喝酒。陈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热度退了下去。她低头喝一口羲扬给她盛的汤，已经是温的了。

腾跃头伸过来跟陈肖说话，羲扬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下，喝干。腾跃只好陪着干一杯。一顿饭下来，腾跃终于被莫名其妙地灌醉了。

苏黎本来就是想给迟乐乐和腾跃做媒的，见腾跃喝醉了，就喊迟乐乐过来一起扶腾跃。

“接下来什么安排？”刘铁问。

“钱柜吧！”

于是一群人又杀往KTV继续同学聚会。

羲扬一出现陈肖就知道苏黎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有些什么打算，要么开始些什么，要么结束些什么。可是现在，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陈肖都没有力气去参与苏黎挑起的爱情战争。陈肖靠在她们包厢外的走廊上喝着一罐可乐，觉得心老了，老的已经不会像曾经为了活着狂欢为了爱情你死我活。她头倚着墙向后仰，看见壁纸暗金色的花纹蜿蜒着向天花板伸展着。她突然陷入一种幻觉，觉得那些暗金色的金属花纹是有生命的，像是生化武器一类的植物，穿透了她的身体深入她的五脏六腑，然后她就在2009年的4月21日在钱柜的走廊七窍流血而亡。

“肖肖！”一声喝亮的男声打断了陈肖的幻想，于是她并没有成功地在意念里把自己结果了。

“哥！”叫她的人是她干哥哥刘震。刘震被她老爸陈同志收为干儿子的经过还挺富有戏剧性。刘震父母早亡，靠一个奶奶抚养长大。他念到中学成绩不好就不念了，成天带着一帮小混混在街头巷尾乱窜。那时候古惑仔系列影片正火的时候，这小兔崽子看了古惑仔之后觉得自个儿也应该做大哥，于是带着他的小兄弟们天天出去占地盘儿。刘震虽然很瘦但是很能打架，再加上从小就被人欺负更抗打，一开始他的黑社会事业还发展的挺顺利。但小崽子就是小崽子，遇上更厉害的就要吃亏的。有一次刘震遭人暗算，全身被砍了20多刀，整个人成了一个血葫芦。他逃跑的时候根本辨不清方向，跑到路边刚好看见陈同志的奔驰停在那儿。他拉开车门就窜上去，拿刀逼着陈同志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快开车，你动一动老子就送你去见阎王爷。”陈同志是谁呀，什么阵仗没见过，除了刚开始被这个血人吓了一跳，后来看清形势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刚想告诉他要是不动的话是没法开车的，发现那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于是陈同志就把车开到相熟的医院了。因为他是刀伤被送进来的，医院当然要报警的。陈同志认为年轻人应该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就用了安庆生的关系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刘震醒来后发现自己没在地狱也没在监狱，就知道遇到好人了。陈同志跟他谈了一次，说你要是想好好做人就跟着我吧。刘震经过这次大难不死，当然珍惜这次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当即就磕头发誓一辈子效忠。陈同志笑了，说你小子走火入魔了，我是个商人，又不是黑帮老大。后来陈同志去刘震家里看了下他家里的情况，跟他奶奶聊了会儿，觉得刘震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就收了他当干儿子，送他去学驾驶，然后在出租车公司给他要了个号儿。刘震本来想跟着陈同志学做生意，陈同志告诉他以他现在的水平还不能站在他旁边，让刘震先磨磨性子。刘震对陈同志的崇拜已经到达了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程度，陈同志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他就满怀热情地当的哥去了。过了两年陈同志让他把以前一起混的小兄弟们聚集起来，陈同志给了一个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工程——挖地沟——给他做。这个工程做下来，刘震也成了一个小老板，有了有生以来第一桶金。陈同志添了一笔钱给他，教他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也该他刘震转运的时候到了，有了陈同志的支持，加上他自己也投入了100%的精力，这个小建筑公司竟然越做越大，越来越赚钱。刘震终于能挺起腰板做人了，肖同志给做媒娶了一个在银行上班的漂亮姑娘。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同志才有的，所以对陈同志比亲爹还孝敬。本来肖同志挺不待见刘震的，可是看刘震后来的表现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孩子，长的也招人喜欢，也就当他是自家人相处。刘震从小没有父母亲情，这得来不易的家庭温暖却分外珍惜，自从他奶奶去世之后他就全心全意地孝敬陈同志和肖同志了，对陈肖那更是宠上了天。

“来玩儿？”

“恩。你不跟爸在江西么？”

“爸让我回北京办事儿。”刘震用下巴指指刚进包厢的那些人说。

“爸身体还好吧。”

“好。最近都不怎么喝酒了。喜欢打高尔夫。你有空也去看看他，他怪想你的。”

“好。嫂子呢，好么？”

一提老婆刘震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你嫂子怀孕了。”

“真的？恭喜！”

“哈哈，可乐死我了。”

“你就乐吧，是该乐和的事儿。”

“那什么，你有空也劝劝妈，爸这几年过的也挺孤单的……”

陈肖嘴角向上笑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可不揽那瓷器活儿。要劝你劝，你知道肖同志不待见我。”

“这孩子，那不是你妈啊？”

“你让我嫂子劝，我妈一准儿听她的。她可是我妈相中的人，肯定怎么说怎么在理。”

“你是越来越懒了，家里的事儿都不管了。”

“不是有你呢么。”

刘震伸手揉揉陈肖的发顶，“你进去吧，我也要进去招待那帮王八蛋了。有钱么？”说着就掏钱包。

“有。你不用给我钱。”

刘震把钱包里的所有现钱都拿出来塞在陈肖手里。“拿着。哥也忙，也没顾上你。你拿着我心里舒服。”

“你等会儿结账怎么办？”

“有卡。”

“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

陈肖捧着一大把粉红色的人民币进包厢的时候正好服务生开门要出来，陈肖就顺手塞了一张给他。那小男生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嘿！陈肖，你上趟厕所都能捡到这么多钱？”

“姐们儿你扮演散财童子呢？见谁都给钱。姐们儿我也穷呢，你也给我几张。”王佳冲着陈肖说。

“都给你！”陈肖把一捧人民币随便扔沙发上。

“姐们儿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拿钱不当钱啊。”

耿静楠：“成心刺激我。”

陈肖：“我没带包儿，没哪儿搁啊。”

“得，我算服了你了。”王佳把钱拿起来数一数，“5700，你数数。”

“不数。”

“靠！放我包里了，丢了不赔。”

“遇见谁了？”卓群给陈肖递了一片西瓜。

“刘震。”

“刘震是个男人，非常有男子汉气概。”苏黎说。

陈肖拿眼瞟了她一眼，“你怎么谁都认识呢。”

“是啊，你身边的人我都认识。这就证明咱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注定要缠缠绵绵地纠缠下去。”

“我怎么那么不幸啊。”

“陈肖，承认吧，你甩不开我也甩不开过去。”

“我活该就这么悲惨的活着。”

“别老这么说，不是只有你最无辜。”

陈肖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呀。”

“陈肖，差不多得了，别那么小心眼儿。”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好像你以前也说过我小心眼儿。”

“你就是小心眼儿。不小心眼儿你能好几年不跟我联系？”

“你也不缺朋友。”

“不是那么回事儿！打个比方吧，安然要是老记恨着你你心里舒服么？”

“……安然为什么要记恨我？”

“打个比方么。”

“你不能这样比。”陈肖转过头去看着屏幕。耿静楠正在唱一首流行歌曲。

“陈肖你意思是我在你心里不如安然，跟我掰了就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这个意思么？”

“耍心眼儿祸害朋友的不是我。”

“陈肖你他妈地逮着个屁嚼不烂了？我都跟你低头了你还没完没了了？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就不能过去吗？”

陈肖看一眼那边正在打牌的几个男生，说：“直到现在，你也没放弃羲扬吧？只要有机会你就会去到他身边吧？”

“咱能不能一码归一码，那是两码事儿！”

“别自欺欺人了。只要有羲扬在我们就恢复不到从前了。你知道的。”

苏黎抽出餐巾纸擦小心地躲过眼线擦着眼泪。“你就不能让我一步么。”

“可以，你让我让你几步都可以。反正那也不是我的。”

苏黎看着屏幕不再说话。这时候切歌，她拿过麦克风唱歌去了。王佳坐过来，“说什么了？”

“闲聊。”

“吃水果么？”

“我上个厕所。”陈肖站起来走了出去。羲扬看着她走出去，看看下面的牌，催着刘铁出牌，“哥们儿快点儿啊，我要如厕。”

卓群突然大声说：“慢着，慢着，我要……等会儿啊，我看看……”

陈肖上了厕所出来，看见腾跃摇摇晃晃地从男洗手间出来，赶忙上去扶住他，“不能喝就别装大瓣儿蒜啊。”

“我没多，我神智是清醒的。都是羲扬那小子灌我。他是海量，就欺负我老实。”

“还没多呢，有能耐你别倒下啊！”

“我就是脚下发飘……”

“你好好站着，我扶你回去。”

“不回去！陈肖，咱就在这儿说会儿话。我就想跟你说会儿话……”

“说是很么呀。”

“要说的好多，真的好多……你要不要听？”

“不要。”

“你听吧，我求你了。我憋在心里苦啊。……我苦……瑞雪也苦……羲扬也苦……陈肖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羲扬他就喜欢你，他除了你谁也不喜欢。瑞雪那么好他都不喜欢，他就喜欢你……你就原谅他吧……”陈肖听着，半天一言不发。

“陈肖，我没喝多，我说的都是实话……”

“走吧，咱去别地儿说去。”陈肖扶着腾跃来到了安全通道，两人并肩坐在楼梯上。“你知道蒋芩么？”

“谁？不知道。”

“你一直都误会了些事情。我也误会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以为羲扬是爱我的……可是现在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情愿他是爱过我的……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说法，就像我本身的立场一样无可奈何。”

“陈肖你把我绕晕了……我喝多了，脑子有点不灵光……”

“在我不认识羲扬的时候，羲扬身边有个苏黎一直等着他，我刚认识羲扬的时候，他喜欢着蒋芩，他的英语老师。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和孙瑞雪上了床……你没发现么，在他的感情里多了什么？”

“……”

“多了一个陈肖啊。要是没有陈肖，他的初恋就是校花苏黎，和温柔美丽的女老师恋爱，遇见热情的瑞雪，也许就和她有了结果。你看，这样整理之后就简单的多了，是不是？”

“不对啊……”

“哪儿不对？”

“你等等……我让你绕进去了，我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对……你让我想想……”

“算了，腾跃。你就别再蹚这趟浑水了。你忘了你自己说过什么了？”

“我说过什么了？”

“瑞雪自杀的时候你在她病床旁边说过什么你不记得了么？”

“我说……我说都怨我，要是我好一点的话，瑞雪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了，如果我够好的话瑞雪就不会把自个儿折腾成这样了……”

“你一直说都怨你。可是怨你什么呢。全世界都是王八蛋的话，就你还算个好人。你后来哭了，你哭着说瑞雪你醒醒吧……瑞雪醒没醒我不知道，可是那一刻我醒了。都是不合适惹得祸。你痛苦就因为你跟瑞雪不合适，我惨败是因为我和羲扬不合适。他是一架f7战斗机，我是一台拖拉机。他在情情爱爱里能潇洒自由地来来去去，他只爱一个人是不够的，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各式各样的……”

“他是种马？”

“都说了是战斗机。”

“也不对……”

“又怎么不对了？”

“羲扬很难过。我能觉出来。他很难过，一直都在难过。”

“恩……回去吧，不然人以为我们掉厕所里了。”

“回吧。”

沧海

沧海《青铭》微若妮卡　ˇ沧海ˇ

有那么多次，我想忘了你，干净地、彻底地。可这是不现实的，不说记忆这回事儿根本不受本人控制，就是主观上，我也不想忘了你。每当我看见电影里有那种两个人几十年后才相见，都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哆嗦着互相走近拉住彼此的手……每当看到这样的镜头我不禁会想，当时间流逝我成了你的沧海，你成了我的桑田，我们之间除了记忆还有什么是共存的呢。我总是害怕孤单的，在我爱过了你之后就再也找不到那么默契的人陪伴我过这无聊的日子了，于是我总舍不得怨恨，更舍不得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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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回到包厢的时候看到苏黎替羲扬下场打牌，羲扬坐在沙发上吃西瓜。迟乐乐和耿静楠正在唱歌。这两人的水平基本介于跑调儿和不跑调儿之间，没什么可听度。但是陈肖除了装作认真听着还真想不出来能干什么。王佳在那儿折腾了一杯据说是鸡尾酒的饮料，她端过来给陈肖：“尝一口。”

陈肖小口尝了一点。王佳问：“怎么样？”

“雪碧、红酒、白酒、芝华士、西瓜汁……你还放什么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还有菊花茶。”王佳说着还用习惯戳了戳杯子里的两朵菊花，陈肖看的有些恶心。“你要是实在没劲有唱歌去吧，研究地雷不适合你。”

王佳小口地喝了一口自己的东西，“恩，是挺怪的。”然后她把那杯类似地雷酒的东西分成了几小杯，端给正在打牌的人。

“谢谢。”刘铁正口渴，接过来就一口喝下去了。那股怪异的味道让他眼珠子都突出来了。要是搁几年前，刘铁一准儿吐出来，现在这孩子长大了，学会“独痛苦不如众痛苦”了，于是他忍着没喷，端起杯子悄然把那液体又吐回杯子里。

苏黎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倒不知道杯子里有乾坤，只是她习惯了小口吃东西小口喝东西。“什么味儿，挺怪。”这女的味蕾坚强，没太大反应。

王佳站在苏黎身后看他们打牌，她其实是想看方垚把那杯东西喝下去的表情。方垚对味道很敏感，他都不太吃有奇怪味道的如香菜、芹菜之类的蔬菜。王佳等着等着也不见方垚喝。有些不耐烦刚想走，这时候刘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在和同学聚会就挂了。苏黎问是谁，刘铁说是女朋友。

“刘铁你丫简直就是一本人生教科书。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苏黎说。

“是么？大家不都这样么？”

“你看看这屋子里的这群人，有几个着调的。”

卓群一抬头，“我怎么不着调了？”

“你着调能十年喜欢一个类型。”

“这有什么辙啊，喜欢是种感觉，感觉大多不受大脑控制。”

“受脊髓控制那叫条件反射。”方垚扔出一张牌说。然后他伸手拿起那杯东西喝了下去。王佳注视着他的表情，皱眉-要吐-然后跑出去吐了。“这人谁呀，怎么那么没礼貌啊，喝个东西都能喝吐了。”

“不是，王佳，你给我们的这都是什么呀？”刘铁问“创意鸡尾酒么。”

苏黎：“要不是今天没叫郑纯我以为这是地雷呢。”

“啊，好像是。”

“嘿！你丫陷害我们呢？”

方垚吐完了回来，表情有点哭笑不得：“淘气。你想让我交代在这儿啊？”

也不知道方垚是故意的还是习惯，那语气亲密的让人起腻。苏黎搓了下手臂，“肉麻！”

王佳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她感觉到自己被动摇了，轻易地。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陈肖，但是羲扬的身影挡住了陈肖的，就像他把她藏起来一样。她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必须冲淡这种暧昧的气氛，不然就好像输了一样。王佳突然回头大声叫陈肖：“陈肖！”

“到！”陈肖从沙发上弹起来。

“把我的包拿来。”

陈肖小跟班赶忙拿来女王的包。“大人，在这儿。”

王佳忽然换上一种夸张的甜蜜的笑容，拿出喜帖，“刚才吃饭的时候忘了说，来接着……”她把四张喜帖分发给打牌的四个人。“来捧个场吧。”她最后给方垚说。发完了这边她就回头去发那唱歌的几个人了。陈肖看了方垚一眼，他好像正专注地看着牌，并没有去看喜帖。可是他太过于专注了，反而显得不自然。

苏黎拿起请帖，“这是什么……我操！王佳！你太不厚道了！”

刘铁冲王佳扯着嗓子喊：“恭喜啊！”

“啊~~~~~~~~!红色炸弹啊！”迟乐乐哀嚎着。

卓群打开看完之后，转头去看方垚，他想做点什么来安慰他，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知道怎样才合适。就只好眼神儿关怀一下。这边已经开始闹腾了，女人们已经把王佳包围了，严刑逼供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方垚沉默了一会儿，冲腾跃喊：“哎！哥们儿！来换把手儿。”然后就站起来出去了。

“哎！你去哪儿？”

“上厕所！”

羲扬指着方垚的背影问陈肖，“那小子是不是跟王佳有一腿啊？”

“方垚？恩。以前念书的时候是一对。”

“那也挺长时间了……啊，你以前跟我说过的是不是就是他啊？出国那个。”

“啊，是他。……你见过他，在金元过生日那次。”

“我想不起来了。那天乱哄哄的。”

陈肖不知道接什么话，就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刚要喝就被羲扬截下来，“那是红酒。你打了消炎针不能喝含酒精的东西。”

陈肖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点点头，无语。苏黎在闹腾的当儿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陈肖看着闹腾的一群人，有种恍惚的错觉，觉得我认识这群人么？我怎么坐在这里，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她坐在那里，她的时间是停止的，别人却在高速运转着……来来回回地转的她头晕。她抬起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想让他们别转了，可是又懒得发出声音。

“陈肖……陈肖！”羲扬一回头，看见陈肖仰着头鼻子流血下来。他赶忙抽纸巾给她擦。“怎么搞的……”他一靠近她的脸感觉到那不寻常的热度，覆上额头，“发烧了。我送你回家。”

陈肖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可是她实在不想说话，就站起来，想跟大伙儿说一声就回去。她意识虽然是清醒的，可是身体却顶不住了，刚站起来就晕过去了，在倒地的那一瞬间，她还自嘲地想这下可丢人丢大发了。

“陈肖！”羲扬一声大吼吓得众人都看过来，然后——“陈肖！”

“这么搞的，这是……”

“快送医院……”

羲扬抱起陈肖跑了出去，一群人都跟着跑。方垚在后面走到柜台把帐结了。然后他并没有跟去医院，只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手里捏着王佳的喜帖。中间接到他妈妈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我不回家，我不想回家，再也不想。他妈说你喝多了？他说是，要是不喝多了怎么会出现错觉，觉得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最后他走到王佳家的小区，在一架转盘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抽烟是出国之后才学会的。刚到那边的时候很孤独，吃腻了汉堡包就自己煮面吃，等面都吃腻的时候对自己也彻底腻味了。为了加强口语租了些电影看。边看边跟着重复。他的室友是个黑人，也不是纯黑，他有四国混血。他有时候会过来跟方垚一起看。后来方垚发现他对他的兴趣比对电影大，就不再让他靠近自己。他室友也是个爽朗的人，跟方垚谈了一次，坦诚自己是gay，有点喜欢方垚，要是方垚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还可以做朋友。方垚点点头说那最好。室友是个烟鬼，他给了方垚一支烟，说vine你真的只有19岁么，怎么看起来那么忧郁。方垚说汉堡包吃多了不好，人就会变得不精神。室友笑笑不以为意。那天晚上方垚点燃了那支烟，边看电影边抽。烟雾迷蒙中他重复这电影的台词，“I love you！yes I love you……I need you when I feel lonly ……”（我爱你，当我感到孤单的时候我需要你在）他喃喃地重复着，突然很伤心，他想中国了，想中国北京城里一个叫王佳的女孩儿，那女孩儿曾经是他女朋友。他站起来找手机，慌乱地，然后打电话给王佳，听筒里的回应是“您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他记起来了，在他们分手的时候王佳摔了手机，他给的手机。她连手机卡也没捡回去吗？然后他打王佳的家里，王佳的妈妈接起来问是谁，他说我是方垚。她妈妈说你别再跟王佳来往了。就挂了电话。他又拨打王佳以前的手机号码，“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王佳，我想你了。”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我爱你。”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我爱你，王佳……”

“嘀嘀嘀……”直到听筒里传来盲音，方垚还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号码喃喃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那是他到国外后第一次流眼泪，那么汹涌，好像他眼睛里藏着一个决堤的长江一样。

那是他到加拿大的第一年，很厌烦，对任何事物。他自杀了一次，被他室友发现救活了。第二年，他室友得罪了当地黑社会，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一群人拖起来打了几下，然后他看到他室友被人按在地上把手指切下来，方垚疯了一样推开按着他的人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跑到超市借电话报警。他的室友被送到医院，晚上醒来断指处疼的他嗷嗷直叫。第二天，方垚回到住处发现那地方已经被破坏殆尽，没法再住了。他打电话回家说要换住处需要些钱。他爸爸怀疑他在外面惹了事情，要过来看看他。他说你现在来，我保留着现场。他提出了账户里所有的钱租了学校附近的公寓。公寓的租金要相对贵一些，所以他开始打工了。他在一个溜冰场做场内清洁，每周能领到150美金的工资。那段时间他觉得充实了一些，甚至有些小满足。他就是在溜冰场认识的Holly。

Holly是住在附近的高中生，每周都两次。她技术并不好，经常受到同伴的嘲笑。她长的很漂亮，但是很笨，受到同学的排挤。有天散场之后方垚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哭，就给了她一杯饮料。后来这个小姑娘非要做他的女朋友，她逢人就说这是我的男朋友，来自古老神秘的中国。她的同学找茬，让方垚跟他们其中滑冰最好的男孩子比赛，方垚没拒绝，也没使全力就赢了他。那个男孩子有些恼羞成怒，要动手，方垚说我们中国人从小就学武功，你确定要和一个少年李小龙比武？那男孩儿犹豫了，方垚见他除了个子大并不很能打的样子，就说好吧，我就陪你过几招。然后他一伸手一个小擒拿就把他拿下按在地上，换来了女孩儿们的喝彩声。Holly很高兴，她说我以为你滑冰不行呢。方垚说我确实不行，是他太弱了。我的朋友，在中国，叫陈肖的，会好多花样。Holly说跟我说说中国，说说你的朋友。方垚想了想说没什么可说的。从那以后，他的女朋友Holly更加崇拜他了，说他是来拯救她的天使。后来，好像顺理成章的，Holly跟他上床了。在他的公寓。她不是处女了，她告诉她她第一次是被□的，被她亲哥哥。方垚摸着她的头发说别难过。她说我不难过，我不是有了你么。后来方垚去了一次Holly家，看见了她哥哥。是个矮个子但很强壮的男人。那天Holly送方垚走的时候他正在打他们家的狗，用一根棒球棍子狠狠地打那只牧羊犬。方垚看了Holly一眼，她脸上显现出害怕。方垚走过去，从花园的草地上捡起一块大块的鹅卵石，揪着那混蛋的领子就给了他一下子。他没打他的脑袋，至今他有些后悔，应该一下子就敲破他的脑壳，然后逃跑回中国。他只打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那混蛋回过身用棒球棒子打断了方垚的手臂。方垚激了使绊子把他绊倒，抢下他的棒子，他刚举起来就听见Holly的尖叫声。邻居有看到的报了警，他们都被请进了警察局。方垚只说他虐待动物他去劝阻才发生的冲突。这样的打架事件多了去了，警察做了笔录就让他们滚了。

这事情没过多长时间，在一天方垚送Holly回家的时候，被Holly的哥哥集结的一群人堵在了家里，他被打的趴在地上的时候，那混蛋把Holly按在他旁边□着，一边干着一边说你看着，你看着我是怎么干她的，你这个来自中国的小子在这里算什么！方垚什么也不能做，他浑身有好几处骨折，已经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了眼睛。

他们被锁在了家里，Holly的父母回来把他们送到了医院，她妈妈哭着求他不要起诉她的儿子。Holly也求他，看来她的父母知道了Holly的混蛋哥哥曾经对她做的事情，但是他们没有严厉的惩罚他。方垚在那家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他认识了同是中国人的姜凯。姜凯是唐人街老大的儿子，是因为跟当地黑帮争夺这一带的地盘才入院的。我才断了两根肋骨，我打碎了那儿子的脑壳！他得意地说。姜凯是个双插卡，最近他爱男人多一点。他听了方垚入院经历，说都是小崽子，姜哥给你摆平。方垚出院后的第三天，还吊着石膏，下课在走廊上看到了姜凯，姜凯说跟我来。他把他带到一间规模很大的撞球室门外，跟他说打他的人就在里面，不过姜凯这次是来找他老大的麻烦的，他塞了一根铁棍给方垚，让方垚在这儿等着，一会儿那混蛋肯定会从这儿跑出来的，到时候就用这个招呼他。方垚心知这是有黑社会性质的械斗，本不想参加，就说要是你在里面吃亏了呢。姜凯笑笑说让爷爷吃亏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然而现实是那天姜凯吃亏了，吃了大亏，他手下出卖了他，今天这里就是个局，等着他往圈套里钻呢。绕是姜凯反应快，又能打，发现不对就从三楼跳了下来。方垚看见姜凯边向他跑来边大声喊着什么，等他挺清楚他喊的是快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在被一群凶神恶煞包围的时候方垚反而平静了，他抬头看一眼铅灰色的天空，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抗日题材的电影，里面有个英雄人物，负伤之后坚决留在战场上，他说我撤退回去也是拖累你们，我留下来断后，作为一个士兵，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他握紧了铁棒，跟姜凯背对背站着。姜凯说兄弟，一会儿打起来你就撒丫子跑啊。方垚说你呢。姜凯说我是跑不了了，他们想弄死我。方垚说那么就拼一把，用我们两条命，换他们1、2、3、4、5、6、7、8，8条命。姜凯说你不用陪我死。方垚说怎么那么奇怪呢，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我觉得我得打赢了，我代表中国流氓……话还没说完那群人就冲上来了，方垚用那只没断的手抡起铁棒没命地打着，把生命置之脑后。结果他和姜凯都没死，姜凯的手下有一个跑出去的通知了姜凯的老爸，这个黑社会大哥带着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过来把没被姜凯和方垚打倒的几个直接给灭了。姜老大看看方垚说你很能打么，跟我得了。方垚还没疯狂到加入黑社会的地步，但从那以后他日子好过多了。姜凯丝毫不隐瞒对方垚的喜欢，他说你现在不能接受我就等着。一等等了三年，方垚要回国了，也不敢告诉姜凯，他怕他一激动就硬把他给上了。然而姜凯还是知道了，而且很生气。方垚说我们谈谈吧。我有一个女朋友在中国，我很爱她。那天，在医院里醒来我发现我没死，我就决定回去找她，跟她说我爱她。她要是不爱我了，爱了别人，我就把那人绑起来沉到北戴河底去。你的情意我记得，也只能记得，我不打算报答你了。姜凯点了一支烟，说你他妈地越来越像黑社会了。方垚说近墨者黑。姜凯那天晚上没对他做什么，就问问他回国的打算。临走之前姜凯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我他妈真应该就这么上了你。方垚没说话。姜凯给了方垚一个鼓鼓的信封，说我走了，不见！

方垚带着莫名其妙得来的一摞美金回到了中国。他爸爸问他这几年学到了什么，他说学到了怎么样才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活下去。然后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他爸爸的办公桌上，说还给你，当初留着是为了让你们心安，我一分也没用。方垚的妈妈很吃惊，问这几年你是怎么活着的。对付活着呗，对了，还有，以后别说什么为我好这类的话了，你毕竟也见识有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方父呵斥道。方垚说你们送我去的地方其实是个地狱。我都是从地狱回来的人了，我还讲究那些做什么。

方垚妈妈想不明白方垚怎么会变成这样。方父说出国有两个结局，学好和学坏。方垚说我只是变得坚硬了，不再轻易动摇而已。

方垚坐在转盘上，漫无边际地想着在加拿大的事情，转的有些头晕。他停下来拿烟，发现已经抽完了。他站起来到小区外面的超市买。觉得肚子有点饿，就买了一盒纯牛奶站在超市门口儿喝。牛奶喝完的时候有辆出租车停在超市门口，然后他看见王佳从车上下来。王佳看了他一眼，就直接向小区内走去。方垚扔了牛奶包装闷不吭声地跟在王佳身后。

王佳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身，“你有事儿么？”

“陈肖没事儿了吧？”

“发烧。烧成肺文性肺炎。”

“那要住院吧。”

“要。……还有么？”王佳直视着方垚的眼睛，咄咄逼人。

方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想点烟，又没有了。“你……什么时候结婚？”

“不是给你请帖了么？”

“没看。”

“拿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扔了。”

“扔了？……扔了就不用来了，也不用知道时间了。”

“你怕我去么？”

王佳翻个白眼，“我给你请帖了！是你扔了！”

“对，是我怕。我怕看见你跟别人结婚。……现在才发现，民政局发的那个红本子还是有效用的。它是种标志。标志你属于谁。”

王佳有一会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方垚，然后一转身往小区里面走去，“反正不属于你。”

方垚两步追上她，一把将她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抱的那么紧，连王佳的手臂都箍在怀里，王佳想挣扎都使不上力。“方垚你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我就知道我难过……”

“是么。这是报应你知道么。我这人记仇你知道的。那时候我也难过来着，很难过。我这辈子没被人那么侮辱过，我怎么就那么贱呢。”

“不是。不是……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哼！方垚，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我恨的是你妈么？你妈再怎么可气我也不会一直放在心上。我恨的是你，你爱过我，也让我爱了你，你跟我上床之后说了什么还记得么？”

“……说我们在一起，永远。”

“永远，你的永远真短暂啊。我他妈活着就经历了一个永远！我一个女的都没说分手，我还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们坚持，反正都快高考了，然后我们报一所大学，那样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可是你生生地断了我的希望，你让我的决心和坚持都变得可笑。”

“佳佳……”方垚说不出话来，此刻后悔啃噬着他的心尖，生生地疼。“那时候我太年轻，没有担当。现在我回来认错……还有机会么？”

“没有。”

“他就那么好？你有那么着急结婚么？”

王佳深呼吸一下说，“你放开，我们好好说话。”王佳从方垚怀里挣脱出来，接着说：“也谈不上多好，就是适合结婚的对象而已。”

“我也想过的，娶你，跟你结婚。在很早的时候就想过。”

“上学的时候？那时候想什么都是不现实的。那时候你，我，我们都不能自己说了算。我实在是庆幸自己的父母是明白人。你那有钱的父母真把你捏在手心里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不知道我在加拿大经历了什么。我能活着回来就不一样了。我的心现在足够坚强，我能守住我的感情了。你不要跟别人结婚，你再好好想一想。”

王佳定定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求我么？”

“是。”方垚跪下来，重重地跪在他爱的女人面前，“我求你，求你别那么快下决定。求你……”

王佳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她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总让我为难呢。该坚持的时候你放弃了，该放手的时候你又来挽回。你当结婚是儿戏么？我家长都见了，他们家彩礼都过了，我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让我跟别人说我不结婚了，因为几年前高中时候的初恋找回来了……这像话么？”

“王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让你为难。我跟你一起去和男方解释。”

“方垚，你不会认为你在加拿大的这几年我一直都等着你吧，我和我现在的爱人，我们在我大二的时候就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我们是有感情的。你在可以的时候没有努力，现在已经晚了，我跟你之间，什么都完了。”王佳腿蹲的有些麻，要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方垚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水泥路上。“你这又何必……”

“王佳！”方垚突然抱住了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王佳我爱你，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么俗的三个字儿。我爱你，我爱你……”

“你……”王佳试着推他，他却抱的更紧。

“让我说，让我说我爱你，以后再也不能对你说了……”方垚一遍一遍地说着我爱你，眼泪落在王佳的脖子上，滚烫滚烫的。

王佳筋疲力尽地走向自家单元楼的时候看见楼下的转盘上有个红色的东西。她走过去拿起来，见是自己的喜帖。然后她觉得眼前模糊了，对面楼房的灯光变成闪亮一片，王佳蹲下来把脸贴在喜帖上哭的声嘶力竭。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再多写点，脖子疼，放下章吧

雨

雨《青铭》微若妮卡　ˇ雨ˇ

当我们相信我们对世界足够重要时，世界才准备原谅我们的幼稚。

——电影《AV》——————————————————————————————————————-——

陈肖烧的迷迷糊糊的，却一直在做梦。醒来之后除了一身的汗。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回想自己刚才梦见了什么，具体情节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梦里面一直在下雨，那好像是一个雨都，常年都下着雨，没有一天放晴。

“这是谁给我捂的这么严实啊。”陈肖掀开被子坐起来，刚要下床，羲扬就推门进来了。“醒了。”

“恩。”陈肖觉得丢人，赶紧低下头找鞋。

“你要干嘛？”

“放水。”

羲扬弯腰拿过她的鞋放在她脚下，然后用手覆上她的额头，“退烧了。”

陈肖穿上鞋提提踏踏地跑出去上厕所了。她回来的时候羲扬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杂志。“医生说还有留院观察两天。我去帮你买点洗漱用品吧。”

“谢谢。”

陈肖看看时间还早，可是又睡不着，就拿过羲扬刚才看的杂志来看。那是一本时尚杂志，她看到羲扬看的那一页，是新款服装介绍，摄影的名字署的是羲扬，策划是腾跃。照片上的女孩子甜美可爱，无论是背景还是摄影角度都很棒，不愧是羲扬。王佳来电说早上头疼，等会儿再来，陈肖说你就别来了，我又死不了。王佳说你要真死了我还真不去，反正去不去你也不知道。

羲扬把洗漱用品买回来，陈肖要跑出去洗脸，羲扬拉住她指着病房里突出的一个房间说：“刚才我就想告诉你了，你住的是一等舱，有卫生间的。”

陈肖感觉上哪是一个“囧”字可表，“谁签的这么贵的病房！”然后跑进去“邦！”地关上门。

“是我！”羲扬高声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苏黎和耿静楠来的时候陈肖正在卫生间洗脸。苏黎看到羲扬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问陈肖呢。羲扬正在给陈肖布置早饭，把保温壶里的粥往一个搪瓷碗里倒，闻言就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卫生间。苏黎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声：“陈肖！姐姐我来看你了！”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之后，陈肖开门走出来，“啊，这么早就来探病。”

“陈肖你跟医院有缘怎么的，怎么都是我来探望你。”

“等你住院的时候我也去探望你。”

“嘿！你咒我呢！”

“你刚才那话让我觉得你很羡慕我住院呢。”

“是啊，是有点羡慕。”苏黎若有若无地看了羲扬一眼，把手上的鲜花放一边，耿静楠手里提的水果也和她放一起。羲扬把粥给陈肖，“吃饭。”

“你们有人通知我家长么？”陈肖吃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重要的问题。

羲扬：“通知刘震和你舅妈了。刘震昨天在这儿守了半宿，天亮才回去。你舅妈那儿我说今天来看看就行，就是发烧，打针睡着了。”

“好，说的没错。”

羲扬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切成小块儿放在碗里，“吃完饭吃药，苦就吃苹果。”然后站起来对苏黎说：“哎，照看着，我有点事儿。”然后回头跟陈肖说：“你听话，好好吃药。”

“行、行。”

羲扬开门儿出去了，耿静楠看着陈肖暧昧地笑，“真体贴啊！我昨天怎么没看出来呢。”

“看出来什么？”

“他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

“哥哥？”

“不是。”

“那他追你呢？”

“没有。”

“不对啊，你们那气氛，空气里都冒红心了，红心！”耿静楠说着还比了一颗心的飘来飘去的样子。“还让你听话……我的妈呀，鸡皮疙瘩啊！”

陈肖用下巴指了下苏黎，“不信你问苏黎。”

苏黎瞟了陈肖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陈肖对着粥碗说，“她不愿意告诉你。”

耿静楠这才觉出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赶忙把话题带开，问陈肖住几天，还有没有不舒服云云。在耿静楠快要支持不住被病房里的低气压压死的时候，陈肖的舅妈终于出现了，还带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她老板袁浙。

她舅妈一看见陈肖倚着病床面色苍白地坐着，眼泪“刷”就下来了。摸着陈肖的头，说怎么那么不小心，还难不难受什么的，俨然就是她亲妈。

“舅妈，我没事儿。你别哭了。”

苏黎见这儿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和耿静楠告辞了。耿静楠向袁浙点点头，“袁总，那我先回去了。”袁浙点点头，送她们楼梯口，顺便问了耿静楠一句：“你跟陈肖是同学？”

“是啊，高中同学。”

“好。我今天不回公司了，有事儿打我手机……要是没什么重要的，就说我不在，等我回去再说。别老拿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

“我知道了，袁总。”

“好了，你回去吧。”说着向苏黎点点头，就回病房了。

“我们袁总怎么认识陈肖呢？”耿静楠这边十分好奇。

“也许是先认识陈肖的舅妈。”

“怎么会认识她？”

“你不知道陈肖家的背景么？”

“什么背景？”

“同学三年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觉得她家里好像挺殷实的，穿的用的都挺好的。”

“我告诉你吧，她就是那传说中政商结合的后代。她姥爷是将军，住在光荣街，你知道那地方么？一般人不让进，进去还得搜身。她爸，你应该知道，陈晋。”

“谁？不知道”

“你还知道点儿什么呀！”

“我就一小老百姓，我怎么认识那些人。我又不像你，在演艺圈里混。”

“切！我算什么演艺圈里的啊。”

“怎么不算啊，你都上过杂志好几回了……”

苏黎她们走了没多大一会儿，袁浙的妈妈就来了，然后两个妇女同志很自动自觉地回避了，病房里就留下了袁浙和陈肖。袁浙带来一大束洁白的海芋，他看看病房，“这个，插哪儿啊？”

“是没地儿插。”

然后袁浙看见一个玻璃罐头瓶子，“有了。”然后他到洗手间把那个罐头瓶子洗的亮晶晶的装了半下谁，把海芋插进去。“好了。”

陈肖看着那个装海芋的瓶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久之前，有个男生——那时候他还是个有些孩子气的男生，他也送了她这么一束洁白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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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高考，陈肖都住在她姥姥家里，因为羲扬，她喜欢上这样的安排。因为住的近，几乎每天都会见面，有时候是偶然，有时候是刻意。陈肖不是很明确对羲扬的感情，或者应该说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但不知道能为此做些什么。羲扬有时候会找她玩儿篮球，他抱着一颗篮球冲她的房间窗户大声喊她：“陈肖！下来玩儿一会儿吧，学习要学傻了！”羲扬喜欢给陈肖拍照。从他们相识到分手，他真的拍了很多陈肖的照片。他在电脑里建了个文件夹，专门放陈肖的照片。有次陈肖问他，你怎么老喜欢拍我呢？他说有感觉。陈肖为此郁闷了一段日子，原来他对她的感觉就是摄影师对拍照素材的感觉。后来陈肖想开了，她觉得像羲扬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受到任何世俗情感的束缚。他就应该像那些传奇人物，比如约翰列侬或者安哲罗普洛斯那样活着，他应该自由自在地做梦想中的事，然后让世人惊叹。陈肖对羲扬的感情已经接近于崇拜的地步。以至于后来听到蒋芩的事情也并没有像一般人惊诧，师生恋而已，对于羲扬这样的人来说那不是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情。

对于苏黎来说羲扬就是她得不到的那个奶酪。当她看到羲扬送陈肖上学的时候她就觉得委屈。因为陈肖打破了她之前原谅羲扬的一切理由。分手是因为他年少不懂感情，跟蒋芩在一起是因为蒋芩有她没有的更成熟温婉的女性魅力，据说男人都有恋母情结。可是陈肖呢，陈肖跟她一样只是个高中女生，不比她好看也不比她温柔，他怎么会选择陈肖呢。后来她又想，是不是自己表达不清楚，就算自己心里一直有他，一直等着他可是他并不知道。他一定认为苏黎只是过去式了，所以他会去寻找新的恋情。这样想之后她决定跟羲扬摊牌。

“有什么话你说吧。”

“你跟陈肖在一起啊？”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陈肖？”

“我问你在没在一起！”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我到现在也没谈男朋友为了什么？为了等你你知道么？”

“有这必要么。”羲扬转过头看着别处。“我们的事儿那都是……好几年前了，你现在还搬出来说是不是有点过时啊。”

“那好……”苏黎深吸一口气，“不说好几年前，就说现在，现在你喜欢陈肖么？”

“我说你……行！喜欢，很喜欢！”

“羲扬！”

“在。”

“……陈肖，知道蒋芩么？”

羲扬转过头来，“苏黎，你别做多余的事儿。”

“你怕我告诉她？”

“我怕你什么呀。我就怕你再纠缠我。”

“我就那么讨人厌？被我喜欢着就让你那么难以忍受？”苏黎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不是那个问题。你要不来烦我你就不讨厌。我现在对你没感觉，你何苦非要跟我在一块儿呢。”

“以前呢，以前有么？”

“有吧，可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哼！你现在对陈肖有感觉了？那蒋芩呢？你当初为了蒋芩连学都不上了，就这么轻易地转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你一来就不断问我问题，你个人专访啊？”

“你别打岔，我问你蒋芩呢？她现在算什么！”

“算过去式，跟你一样是过去式。……我看我们没社么再谈的必要了，我走了。”羲扬转身之后又转过来，“苏黎，你听着，这是警告：别做让你自己都后悔的事儿。你跟陈肖是朋友，你得珍惜。”

“珍惜，你也配谈珍惜？你知道什么是珍惜么？”

“知道。只是你不是我想珍惜的人而已。”羲扬说完转身走出了图书室，留给苏黎一个决绝的背影。

陈肖看了苏黎的纸条之后一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与其说在意倒不如说好奇的成分比较多一点，好奇羲扬喜欢的女老师是什么样的。于是她逃了晚自习到安然他们学校去探探，希望能看到那个叫蒋芩的女老师。

陈肖来到安然他们班门外，从门上的玻璃看到他们正在上课。她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这一眼她就直觉那就是蒋芩，因为只有这样年轻美丽的女老师才有让羲扬爱上的可能。陈肖退后一点看她，她有一张圆脸，皮肤白皙，眉眼很温柔，鼻子、嘴巴都小小的，这样的长相即使到了30岁也还会是一张娃娃脸吧。她穿着打扮就是一个老师该有的样子，长头发梳了一半，典型的淑女造型。这就是羲扬喜欢的人么，那么不伦是苏黎还是自己都不可能修炼成这个样子吧。她们出生的年代和生长的环境造就了他们飞扬跋扈的性格，他们是“头可断，血可流，个性不能丢”的80后，温柔在她们身上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体现。这时候蒋芩转过头来，无意中与陈肖的视线相碰，她冲陈肖微微一笑。陈肖心沉了一下，如果这就是羲扬喜欢的人，那么她是美好的。

坐在前排的人看到了陈肖，传纸条给安然，安然像门口看了下，举手说有人找。老师就让她出来了。

“怎么来了。晚上吃了么？”安然总是那么淡然，她一点也不奇怪陈肖在这个时间突然来找她。

“吃了根雪糕。哎，那是你们英语老师？叫什么？”

“蒋芩。问她干什么……”安然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走廊那头政教处查勤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那个男生儿和那个女生儿，你们干什么呢？”陈肖把头顶在安然肩膀上哧哧地笑。安然没理政教处那人，拉着陈肖走了。

安然从上小学开始，就时常被人误认为是男生。她从来没留过长头发，因为运动不方便；她从来没穿过裙子，也是同样的原因；她做操从来都站在前两排，谁让他们家基因好呢，个子高，没办法。安然的长相80%继承了她爸爸安庆生同志，丹凤眼，高鼻梁，菱口。由于性别不同又有一些女性的特点，比如白皮肤，长睫毛，浅淡的唇色。不知道是不是单亲的缘故，安然小时候性格很孤僻，好像除了陈肖她不和任何人呆在一起。大一些上了学好了一点，但是比起其他同学她还是显得极冷淡的。奇怪的是她这样的长相、性格在学生时代一直都很吃香，就算她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人缘也好的不得了，一直到有了呼机和手机的时代，她才算从情书堆里解脱出来。这是时代的进步带来的好处。安然从来都没理会过那些情书，唯一一次例外是在他们初二的时候。有天下课陈肖看见安然在看信，边看边笑。陈肖惊呆了，这是谁啊，这么大魅力，让安然这个除了中国武术不知道其他的特种人类动了凡心？安然把信给陈肖看，陈肖直接翻到后面看署名——二年三班迟乐乐……这是谁啊，怎么那么像女生的名字呢？安然笑说她就是个小女生。陈肖绝倒。安然就这样不经意地用她的中性魅力称霸了整个学生时代。

说到这儿就必须要提一提安然的死忠fans李想。这小子和陈肖和安然从小就认识，三个人都上军区的子弟幼儿园，李想比她们大一岁，上大班，陈肖和安然上小班。那时候的陈肖长的白白软软的，可爱的不得了。李想那时候正是讨人嫌的年纪，喜欢人的方式也是“猴子式稀罕”，意思就是见到喜欢的人就想掐一把捏一把，使劲儿欺负他。李想见到陈肖的时候就动了这种猴儿心思。他趁陈肖不注意就凑过去捏陈肖的小胖脸，陈肖让他给整激了，拿手里的茶杯照头一下就打下去，把他给打哭了。他由是不死心，不过这次的“调戏”小心了些，也有了些策略。他找陈肖玩儿医生打针的游戏，打针就得脱裤子，陈肖不肯让他脱，他就按着陈肖非要脱，弄的陈肖直叫唤。安然听见陈肖叫唤速度跑过来，一把推开李想。李想被女生推开，自尊受挫，站起来就跟安然干架。小孩儿打架一般都是像架黄瓜架一样架起来顶来顶去，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李想不知道安然不按照套路来，他一去推安然，她就顺势抓着他的手给了他一巴掌。李想被这一巴掌打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安然按着他的头就往膝盖上磕，两下就磕的他鼻子鲜血狂流。然后他“哇——”地一声嚎哭出来。这么大动静终于招来了老师，老师问怎么回事儿，以安然的性格自然是默不作声，陈肖遇上这种事儿却反应快的很，马上说：老师他打我安然才……才拉架的，然后就碰到他鼻子了……老师问安然：是么？安然不做声，继续沉默是金。李想闻言又大哭，委屈的不得了。老师把三个人都批评了，因为不知道原因就一律安了一个不团结友爱的罪名罚站。要知道安然打李想的时候她才6岁，还没学过武术呢，完全是本能反应，看来安然真的很有武术天分。李想自从被安然打了以后就十分怕她，他也想过要报复，但是一看到安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肝儿颤，什么想法都没了。李想也不知道这种惧怕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崇拜，崇拜又变成了爱慕。

李想的妈妈是个极护短的人，接儿子的时候儿子在哭，一问是被一个叫安然的小朋友打的鼻子都流血了。李母气极，说我到要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敢欺负我儿子！李母牵着儿子进到安然他们小班，问是哪个，李想给她一指，李母就冲到安然面前，冲着她就大声指责：你是谁家的孩子，有没有点家教，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你小小年纪怎么下手那么狠呢，鼻子都让你打出血了！你说你怎么赔吧！安然的妈妈死于难产，安然从出生就没有母亲照顾，她懂事到能听懂大人说话的时候经常会听到人说：真可怜，那么小就没有妈之类的话，她对于别人提到她妈妈是很敏感的。陈肖平生第一次勇敢就是这一次，她站起来把安然护在身后，对着那个凶恶的大人大声喊了一句：“真烦人！”李母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伸手点着陈肖的额头说你是谁家的小不点出来管闲事？陈肖本来就害怕，这下已经哭了，可是没忘了了凶回去：是你儿子先打人的，你是大人还跟小孩儿吵架，你就是孙姨说的死不要脸的……（孙姨是陈肖姥姥家的保姆，此人平时温良贤淑，一上菜市场马上就变成悍妇，陈肖有次跟她去菜市场买菜，听见她骂卖菜的死不要脸的。人就这点奇怪，你到一个说方言的陌生地方，最先学会的一定是骂人的话。可见人的大脑比起好话更容易记住坏话）这时候忙着送小朋友的老师终于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吵闹，走过来调停，老师说：李想妈你也别火儿，你儿子是大班的，她们俩个都是小班的，还是小女孩儿，小孩儿吵架不小心碰到鼻子出血，我都批评他们了，也没流多少……再说，这俩孩子都是首长家里的，你看……也许是老师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李想妈妈拉着李想气哼哼地走了。过了一会儿陈肖的妈妈来接陈肖和安然，陈肖迫不及待地跟她妈妈告状，说李想的妈妈多么无耻，还和小孩儿吵架。肖同志听了也很气愤，晚上安庆生同志来陈肖家接安然的时候肖同志就跟安同志报告了他女儿被欺负的事儿。安同志心疼女儿，又碍于身份不能找上门儿去跟一妇女吵架，心里有点堵。于是就送女儿去学武术，想日后要是跟谁起冲突起码当时不会受气，事后的事儿老爸自然会给她摆平。你看看，无论多么高素质，只要是孩子的家长，都是护短的。安然的武术教练第一天教安然就嚷嚷着发现了一个武术天才，于是每天都给安然吃点小灶，而安然这人从小就心清寡欲的，这样的人的特点就是一旦开始了就会坚持到底，于是这些年下来，高手就这么炼成了。

李想也是个执着的人，虽然他和安然的相遇不是那么美好，但是这么多年来他都记着安然，但是一直不敢有所动作。等他上了高中之后，发现竟然和安然一个学校，他的猴儿心又起了。这时候他已经长成180公分的半大小子了，他没有像以前那么怕安然了，于是他在高一的某一天跟安然告白了。他说安然，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处朋友么？安然非常简洁回答他：不能。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李想还是受到了打击。他跟他的哥们儿挨个诉苦，他的哥们儿们被吵的烦不胜烦，就集体去会会那个牛逼的女的。他们找到安然学功夫的地方，安然正在练合气道，就是把几块砖摆那儿，“啊咋！”一声把砖批两半儿。他们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说：咱回吧。啊，回吧。然后他们集体灰溜溜地跑了。然后李想的哥们儿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吗非要单恋一个女版的李小龙。李想看了安然练武的英姿之后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燃起了追求她的决心。他冲天大喊一声：安然！我喜欢你！他哥们儿都说李想疯了。从那以后，李想改变了策略，他只要看见安然，老远就大喊：安然，安然！有时候犯浑还会跑安然他们班门口喊：安然，我喜欢你！安然那段时间尽量躲着李想，只要看见李想出现就赶忙闪人。但是李想就像头上安了雷达一样，总能准确侦测到安然的具体位置，然后就在她周围20米左右大喊她的名字。安然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叫李想的同学把李想约出来。接到安然的邀约李想高兴的连姥姥家姓什么都忘了，也就没计较为什么约会地点在食堂后面的无人区。李想的一帮哥们儿本来都等在食堂大门等着恭喜他呢，只见李想进去约会地点不到5分钟，安然就揉着手走出来了，然后她示意李想的哥们儿把他抬出来。被安然教训了之后李想有所收敛，但是他的满腔热情没出抒发，以前被安然追着跑跑出了一定的速度，这会儿加入了校田径队，猛炼短跑。他哥们儿问他你怎么那么拼命，要走飞人路线啊？他说我得再跑快点儿，目标是在安然周围5米喊她不被她追上。然后大家都知道李想为了安然彻底疯了。虽然李想练体的动机不怎么单纯，但是结果是喜人的，这厮在当年的全市高中生运动会上100米跑了个第一，学校奖励了500块钱，一时风光无限。本来他们学校在北京市众多的重点高中里没什么特色，他这个全市第一启发了校领导的灵感，决定大力发展体育特长。算起来，李想也是这所高中的功臣一名。

安然带陈肖到学校外面的一个快餐厅吃东西。陈肖一进门儿就看见曾经被她修理过的潘冬歪戴着一顶鸭舌帽，歪着嘴叼着烟跟一群人打牌呢，那德行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陈肖就当没看见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

安然给陈肖叫了碗蛋炒饭，自己也要了一碗陪她吃。陈肖是想装作没看见脏东西，可是潘冬不想装没看见。他自从瞄到陈肖进来就不错眼珠地看着她。心想这可真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就他们两个女的，看爷爷今天不弄死她。潘冬子的女朋友在旁边看到自己男人一直往别处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见两个美女，一把将他拉过来，“冬子！有什么好看的啊！”

“去去！”潘冬子把牌给旁边的人，提提裤子晃到陈肖他们这一桌儿，“哎呦喂！我当这是谁呢，陈肖，来吃饭啊？”

“滚！”陈肖头也没抬，直接甩给他一个字儿。

安然抬头看了一眼，“长的跟苞米胡子似的，谁呀？”安然的武术老师在东北呆过几年，经常说些经典名词儿。苞米胡子就是玉米里面那一根。陈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苞米胡子是什么东东，这厢苞米胡子又发言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冤家路窄啊？”

“你别犯贱，谁跟你冤家。”

潘冬子把烟头往陈肖碗里一扔，“陈肖你他妈别给脸不要，实话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啊！”他话还没说完，安然站起来抄起装蛋炒饭的搪瓷碗敲在他脑袋上。安然是受过训练的人，使用武器时力度控制很好，想让他见血他就得见血。潘冬子用手一摸，混着米饭的浓稠的血粘了一手。“啊~出血了！出血了！”

那边玩儿牌的人听见这边动静儿也过来了。潘冬子女朋友一看自己男人挨打了，嗷一声冲上来，“丫活腻味了，敢打我男朋友……”她伸手想抓安然头发，怎奈何身高差距太大，让安然一手抓住手腕，伸手就给了响亮的一巴掌。这女的被打了之后叫的更大声了，抄起桌子上装筷子的鉄笼子就扔过来，安然飞起一脚就踢回去，直接打那女的脸上了，“长的跟苞米胡子似的……”安然打了人还对她的长相提出了批评。那女的捂着脸大叫：“你打我脸……毁容了……”

陈肖见状忍不住笑，“都说你像苞米胡子了，给你毁容就等于整容。”

潘冬子女朋友回过头去对那群人说：“焦哥，她们就这么欺负你妹子，你管不管？”

那群人里面领头的出来，瞪着陈肖她们俩，看来是要动手的意思。陈肖一看他们人数，加上两个苞米胡子有7个。安然再能打也保不齐会吃亏。于是在那人动手之前陈肖上前一步开口说：“我说，这位什么大哥，你也看见了，我们就俩女的，在这儿吃饭吃的好好的，这小子过来找茬儿，还是他先动的手。这女的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才遭此待遇。你们要是有种几个大老爷们儿打我们两个女的，那我也认了，但我的意思你还是想想，这架打不打的起来。”

那焦哥本来也觉得打俩女的挺丢人，听她这么一说，心想还不如讹几个钱打麻将呢。就说：“话虽这样说，但是你看，都见血了，你总得给我们个交代吧。”

陈肖明白他这是要钱啊，要钱好说，“你说吧，多少？”

“这要去医院，得缝好几针呢。还打在脸上，好了也得破相。这样，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你就给1000得了。”

“靠!你怎么不直接喊打劫啊！”

谈判崩溃，战事一触即发。安然把陈肖护在身后，说：“打起来跑！”然后就率先一脚把那焦哥的下巴踢歪了。然后就乒楞乓啷打起来了。陈肖跟男身打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心想还是跑出去叫人比较实际。她看安然一脚踢出去她人就跑了，没命地往门口奔，潘冬子要去追被安然一把拉回来扔桌子上。陈肖跑出去就看见李想和他那帮哥们儿，于是大喊：“李想！安然挨打了了！”

李想本来是下了晚课出来吃东西的，一听说安然出事儿了，马上发动他100米冠军的马力，风一样跑过来。李想这一帮一进门看见已经打起来了，二话不说就冲过去加入战局。快餐店的人见已经发展到群架的性质，就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一群人都带到了派出所。焦哥是这一带的混混，进进出出跟派出所的人混个脸熟，本来想拉关系套近乎把责任往安然他们那边推的。安然是谁呀？安庆生的女儿。安庆生是谁啊？刚升到公安部副部长的牛人。陈肖看见那焦哥去套近乎就跟警察说：“叔叔，我没参与打架，我能打个电话让家长来么？”警察说：“行，你打吧。”陈肖拿起派出所的电话，问那人：“我忘了有点儿，叔叔你知道公安部部长安庆生办公室电话么？他今天加班没在家……”

那片儿警看了她一眼，“你打部长电话干么啊，你们这种打架斗殴的还要惊动公安部啊？”

“不是，叔叔你误会了。公安部部长也有子女啊，我不巧就是他的不肖子……呵呵……”旁边蹲着的焦哥一群人一听这后台，得，没戏了。片儿警有点不信陈肖，说：“你打他手机吧。”“行。”陈肖本就是要放话儿吓吓他们的，这时候放下电话来，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给刘震。开玩笑，这点儿破事儿把公安部部长找来？像话么。陈肖也考虑到可能对安庆生的仕途影响不好，于是就请了一尊小神来。好巧不巧刘震此时正跟今天下午刚回归的肖同志、安同志夫妇还有羲扬一家人在吃饭。他挂了电话跟肖同志说：“妈，肖肖出了点事儿，我去看看。”

肖同志一听眼睛都瞪圆了，“怎么回事儿？她不是上课呢么？”

刘震就把事儿简单说了。肖同志听了就直接看向警察的头儿安同志。安同志说我去一趟吧，看看那个区的治安怎么回事儿。羲市长一听涉及到市民安全了，说：“我也去看看吧。”于是一群人开着三辆车往一小派出所去了。

当片儿警同志点头哈腰地把公安部长和市长一行人送走之后，恍惚间还觉得不可思议。这种打架斗殴的事儿一天不知道有多少起，今儿抓了几个小毛孩儿，竟然惊动了部里和市委。“这都是第二代啊，碰不得呦！小刘儿你说你怎么把领导的心头肉都抓进来了！”派出所的老鸟儿幸灾乐祸地对菜鸟儿说。“我哪儿知道啊，我这倒霉催的……”

陈肖再三声明了今晚上的事情不怨自己也不怨安然，都怨那潘冬子。肖同志出于自身的优越感，总觉得咱们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比起那样的混混是天上和地下，自然不屑先去找茬儿。这样想之后她就判定此次事件完全都是那伙儿混混的责任。然后说了陈肖和安然几句，让她们以后见到这样的人绕着点儿走。安庆生从来没说过女儿半句重话，他现任夫人是后妈更不可能说安然什么。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羲扬站在陈肖身后低下头在她头上小声说：“你小时候经常闯祸吧，编瞎话编的很完整么。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里面有猫腻儿。”

“原来你是同道中人。”

“彼此彼此。”

安然回头看一眼窃窃私语的两人，像陈肖伸出手，“肖肖，走了！”陈肖蹦过去，拉着安然的手回家了。羲扬看着陈肖的背影笑了。

第二天，安然第一次主动跟李想说了话，她说：“谢谢你，昨天。”

“为你打架，那是应该的，必须的！”李想趁机表忠心。

“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

“你还是记着吧。”安然说完要走。李想在后面嘟囔：“不然，你跟我谈恋爱算还我人情得了……”安然回头眼睛一眯，李想吓得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么决心也没了，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因为安然给了好脸色。看见的同学都说：“看，李想又犯病了。”

陈肖见过蒋芩的第三天，华北地区普降大雨。那天赶上他们月考第二天，上午考完下午休息。陈肖本来想跟王佳一起去买东西的，到西单雨下的实在是大，俩人就进了一间冷饮店躲雨。王佳说雨下这么大，咱东西也别买了，回吧。于是两人就各自打电话让人来接。没多大一会儿方垚就来把王佳接走了，陈肖打给谁不好偏偏打给了最不着调的肖同志。肖同志正跟老同学打麻将呢，说打完这一圈儿就来接她。王佳走了之后陈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再打电话给肖同志：“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快了，快了，你再等一会儿，饿了就吃点东西。”

陈肖放下电话无语了。她想打她姥爷家电话让警卫员来接，想想今天是星期天，警卫员放假了，折腾人家多不好。然后她就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大雨傻傻地等着她那不着调的肖同志。

要不说这世界上的事儿无巧不成书呢。蒋芩这时候也在西单，也刚好进这一间躲雨。陈肖坐在门口看见蒋芩进来站起来跟她打招呼。蒋芩仔细看了看她，“啊，你是前两天来找安然的……叫陈肖？”

“蒋老师好。您怎么知道我叫陈肖呢？”

“听安然说起过。安然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是，安然英语学的真好。”

“我作为她的老师也是相当骄傲啊。”

“蒋老师坐这儿吧。”

“好。”蒋芩掸着书上的水，说：“这雨下的真突然。”

“蒋老师有人来接么？”

“啊，我正要打电话呢。”蒋芩说着拿出电话来，“喂……我被大雨搁在西单这儿了，你来接我一下吧。这儿打不着车，我出去就全湿了……在2000年饮吧……好，我等着你。”

陈肖听她打电话的口气不可能是长辈，平辈的话……有可能是男朋友么？“蒋老师……的男朋友？”陈肖小心地问。

“是啊。”蒋芩大方一笑。

“啊。”陈肖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她知道苏黎喜欢羲扬的事儿。从苏黎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些，再说那天苏黎找羲扬摊牌的时候她和王佳就在对面的超市，隔着玻璃看的一清二楚。苏黎那么激动地表达着什么，羲扬后来生气地走了。那两人之间肯定有一腿。本来陈肖认为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苏黎的，漂亮到那种程度基本等于情场无敌。可是看出来羲扬不喜欢她，那么就是羲扬有另外喜欢的人了。这个人就是蒋芩，可是现在蒋芩有了男朋友，让羲扬如何自处？他的那些坚持和为此做出的牺牲还有意义么？

“怎么了？”蒋芩见陈肖盯着她出神，问道。

“啊……”陈肖随便找了借口就说：“蒋老师你听这首歌好听么？”

蒋芩凝神听了一下店里放的歌儿，“好听，梁静茹的‘勇气’么。”

陈肖这才听出来是这首歌，就顺着聊：“歌词写的好。我最喜欢那句：我们都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陈肖说完悄悄观察蒋芩的反应。蒋芩面色如常，只是用手指沿着咖啡杯画圈。“是啊，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这样的勇气的。”蒋芩看似随意地聊天，陈肖听来就带了无奈的意味。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有些尴尬。

如果说陈肖和蒋芩是的巧遇是偶然，那么接下发生的就只能用宿命来解释了。蒋芩的男朋友进来找蒋芩，蒋芩看见了站起来跟陈肖道别，然后挽着她男朋友的一只胳膊刚要出门，就遇到了进来找陈肖的羲扬和苏黎。事情是肖同志搓麻正高兴不想走，于是羲扬妈妈就打发羲扬来接陈肖。羲扬半路遇上等车的苏黎就捎上她，反正苏黎和陈肖家在一个方向。好巧不巧他们进来的时间刚好撞上蒋芩和她男朋友。

羲扬在看见蒋芩那一刹那眼睛就瞪圆了。当他看见蒋芩挽着一个男人的时候觉得好像有人掐着他喉咙一样难受。他把目光转像陈肖，无声地问这是怎么回事。陈肖也没想到那样巧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蒋芩最先反应过来，可是她采取了逃避的态度，挽着男朋友一声不发地走了，似乎不认识羲扬。羲扬看着陈肖的眼神里变换着色彩，有些严厉。陈肖走过去刚想打哈哈说跟安然的老师巧遇，真巧。她应该装作不知道羲扬和蒋芩的事情。在她的立场应该那样，她并没有权利过问羲扬过去的感情，就算有她也不愿去问。她感觉那是羲扬心里的硬伤，一碰必然痛彻心扉，起码现在，在羲扬没主动对她讲起的时候，她是不能问的。

陈肖刚想开口，苏黎在前头对羲扬说：“你别那么看着陈肖。她也是喜欢你，才会约蒋芩出来问问的吧。”

陈肖闻言一惊，第一反应是去看羲扬的表情。她看着他的眼神从愤怒到不可置信，知道他误会了，她急忙过去要解释，羲扬却转身就走。陈肖着急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羲扬用力地甩开，冲她喊：“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啊！你找她干什么！还带着她男朋友！”羲扬喊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不是……”陈肖追出去，她现在必须要解释，不然这误会大了。可是羲扬不给她机会，快步地上车发动车子离去了。陈肖站在倾盆大雨里，欲哭无泪。

在雨里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书包还在冷饮店里，这一刻她想的竟然是回到店里去拿书包的话怎么面对店里那些异样的目光。刚才店里那么多人，一定都看见了她被一个男人甩开她还追出来了。他们一定认为她是个不要脸的人吧。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进去的时候看见苏黎坐在她刚才坐的地方。她走过去端起蒋芩喝的咖啡就泼在苏黎脸上。

“你这是干什么！”苏黎一下站起来，怒视着陈肖。

“苏黎，你在我背后捅我一刀的感觉很爽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么？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你迁怒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你他妈的为了个男人疯了了么？”

“我他妈就疯了！我先认识羲扬的！比你，比蒋芩都早！我是他初恋！”

陈肖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那是苏黎啊，同学了好几年，平时玩儿在一起，以好姐妹相处的人……陈肖看着苏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苏黎，从现在开始，你我断交。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说完她拿起书包走出了冷饮店。

当天晚上陈肖发了高烧。她烧的口干舌燥就频繁起来喝水。肖同志终于被她吵醒了，出来问：“肖肖你怎么老起夜啊……”还没说完就看见陈肖满脸通红，鼻血流下来滴到她手里的杯子里。

“肖肖……你怎么了……这么烫！这孩子，发烧了也不说。你别动……拿卫生纸把鼻子塞上……快穿衣服去医院……”肖同志还处在半睡半醒之间，一下就懵了。

“妈，我没事儿……”陈肖冲她妈妈笑了一下，然后就晕过去了。

在意

在意《青铭》微若妮卡　ˇ在意ˇ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远不失去。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失去的总是要拼命找回来，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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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陈肖被篮球拍地的声音给吵醒了。她睁开眼，环顾了 一下房间，发现视线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抬手摸摸额头，一层薄汗，冰冰凉的。感觉舒畅了许多，她掀被下床，到楼下去喝水。

“肖肖，起来了？”她舅妈汪同志和她妈妈肖同志正在厨房里搞股什么，看见陈肖下来汪同志过来摸摸她的额头，“退烧了。”

“你这孩子可真能磨人，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让雨给淋的发了高烧。”肖同志的教育一向一批评为主。

“也不知道谁忙着修长城不去接我，要不然我能这么惨么。”

“嘿！我不让羲扬去接你了么。”

“没接着。”

“这小子办事儿也忒不牢靠。”

“得，得！自个儿的事儿让人家去本来就不怎么厚道了。”

“我看你病是全好了，都能气你妈了。明天就上学去吧”在肖同志和陈肖的屡次辩论中，只要肖同志没理的，她肯定就拿母女关系来说事儿。

“行啊。我喝点儿水就上去接着睡。我这命啊！病了还得上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贫呢！我告诉你啊，今天我去给你拿月考成绩，你们老师可说你偏科啊。”

“你去跟我们老班接洽了？”

“那可不。你现在是人生中最关键的时期，我可是时刻关注着呢。你给我杀下心来学习，别学那些个不着调的……”

“行行！我考了多少分啊？”

“620.”

“那么牛？”陈肖有些惊喜，看了她舅妈一眼，“舅妈，我上次月考多少来着？”

“545。进步了。”汪同志也非常高兴。

“你也别美，你们老师说了，你实力是有的，就是发挥的不稳定。你知道高考的时候你状态是好还是不好啊，所以你们老师说了，让你这两个月就夯实基础，尤其是文综！你上回文综考的，三科加起来还没有你数学一科分儿多。你怎么学的你……”

“不感冒么。高考要是就考语文数学就好了。”

“你做梦！”

“小点儿声儿，做梦也让你吓醒了。”

“你就贫吧，你就学去吧你！”

陈肖懒得跟她妈再斗嘴，喝了水就回屋儿了。

汪同志听这母女俩斗嘴斗的有趣，就笑说：“你也别说她了，她这回进步很大，应该表扬。”

“她不缺表扬，没人表扬她她自己也能表扬自己。不过她这次是考的不错，他们老师见我都特客气。”

那是因为陈肖么？对你客气是因为陈肖她爸。

“嘭！嘭！嘭……”陈肖来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她倒是想看看这是谁，大热天的顶着中午的大太阳打篮球。

爱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是冥冥中的注定？很少有人能确切的知道。但是，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了多深的牵系，往往是通过伤害来证明。当一个人给了你痛苦，你却无法怨恨的时候，那么，你爱他，毋庸置疑。

当陈肖看清楚下面打球的人是羲扬的时候，她有一点惊喜。就像被抢劫了之后，你发现抢匪又把钱包扔在你家门口，里面除了钞票信用卡、银行卡、身份证等都在。这样比喻不知道能不能说清楚陈肖现在的心情，但是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那仿佛是羲扬给她的暗号。她怀着这样些许复杂的心情看着羲扬夸下运球、上篮、投篮，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认真，好像对面由个强劲的对手在对峙一样。好像那是场战斗。一个人的战斗。

那种“嘭嘭嘭”的声音持续了3小时45分钟。

第二天，天刚亮，陈肖听见“嘭嘭嘭”篮球拍地的声音，她起身来到窗前看一眼，然后穿衣服下楼。

朝阳初升，金黄色的一个圆。微微的晨风里，羲扬跑动、跳跃的动作优美流畅。他看着篮筐，带球上篮——在跑动的一瞬，余光好像看见了陈肖。他一回头，篮球敲在篮板上飞了出去。他看着陈肖向他慢慢走过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

“你这是跟谁拼命呢，弄那么大动静儿。”陈肖走到球场边坐下。夜里发了汗，早上起来还有点体虚。

羲扬看着陈肖，有一瞬间的无措，然后想起来什么，“啊，你等着……”说着便跑到篮球架下面，从运动外套上拿起一束白色的小花儿，跑到陈肖面前，“给！祝早日康复。”

“这是什么花儿？”陈肖接过，那小花儿白色的花瓣儿，嫩黄的花芯儿，还沾着露珠，很可爱。

“不知道，早上遛弯儿摘的。野花儿。”羲扬说着在陈肖身边坐下，还有运动过的微喘。陈肖侧过脸看见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晶莹剔透的一片。

“你好点儿了么？”

“好了。”

“你怎么那么脆弱啊，我也淋雨了，你看我都没事儿。”

“我活该倒霉呗。”

羲扬看她一眼，想了想说：“我现在后悔了，那天撇下你走了……”

“是么。”

“蒋芩……她是我心里的硬伤。碰到了就蹦高儿地疼。”

“安然的英语老师？”

“恩？啊，她现在好像是带高三。”

“说说吧……说说你们的事儿。”

“我们……她原来是我英语老师，高一到高二。高三我就不念了。我记得她第一次走进我们班的时候穿着职业套装，头发这样扎起来，像个职业女性。可是一看她脸，就觉得她是在装成熟。明明是个小孩儿的心性儿，偏偏要扮老成……”羲扬说起蒋芩的时候会微笑，带着点无奈和宠爱的微笑。陈肖转过头，看向前面。

“她……她比我大挺多，但是心思很单纯。这要没在学校当老师搁社会上得让人骗的找不着北。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这老师人挺好的，上她课也挺认真。我不爱写作业，但是每天都写英语作业。我不爱吃早饭，但是每天都带两份去学校，因为她家离学校远，她经常赶不上吃早饭。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喜欢，只是觉得她人好，我就想对她好点儿。后来发生件事儿……你知道，她那种长相、性格，肯定招风。我们学校政教处主任看上她了。那孙子离过一次婚，孩子都好几岁了，还打她主意。她挺害怕的，我就天天送她回家。有一天放学我跟人打比赛，让她先回去……我都说了让她早点儿回去，她不听，非要靠着批作业。那天也赶巧，我打完比赛在体育馆等上公交，刚好看见蒋芩和那孙子坐后排。车上人少，他们俩靠窗户坐着，我看见那孙子对蒋芩动手动脚的。我当时什么也没想，上去把他拉过来就 一拳！他还想跟我撕吧，让我按地上就一顿暴打。要不是蒋芩拉着我打死丫的。完事儿蒋芩还怪我把他打的太狠了。要不是我碰上那天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还怪我……”

“打的好！”

“丫真不是个东西，被我修理过之后也没动静儿。后来我才知道他憋着劲儿等着我呢。他朦胧地感觉出我跟蒋芩之间不一般，就威胁她说要向学校告发我们师生恋。蒋芩也是个……她太单纯，被人一吓就蒙了。那天放学我在学校门口儿等她，人都走光了也没下来。我就上去找她。我一推门看见那孙子做蒋芩桌子上，捏着蒋芩的手腕子不知道胡咧咧什么呢。我上去一把把他拽下来，拉着蒋芩就走。……后来……后来蒋芩说要跟我分手，她说我们这样的关系是不对的……”羲扬想起来那一幕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我们的关系是不对的！”

“都现在了你才说不对是不是晚了点儿？”

“不晚，我们现在结束吧，只要现在结束……”

“我结束不了！你就那么怕那孙子么？他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学校领导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了？”

“说……说让我注意跟学生之间的距离，说你是名门之后，学校要考虑上面的关系和影响……”

“有什么关系！什么影响！有个屁影响！”

“你不要让我为难……”

“我怎么为难你了？我眼睁睁看着那孙子泡你就不为难你了？”

“你……反正我们这样是不行的!从今以后我们就只是师生关系，私下里也不要见面了。”

“我们都上床了你才说是师生关系不觉得可笑么？”

“啪！”蒋芩恼羞成怒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那一巴掌打的恩断义绝。蒋芩申请取消了羲扬他们班的课，在学校里见到羲扬避着走，羲扬打电话到她家里她也不接。是真的要跟羲扬划清界限了。

“她那时候没有手机，我就打电话到她家……我打了很多电话，疯了一样一遍一遍……后来我也挺生气，有一段时间没去理她。有天我们班同学跟我说，蒋芩是不是跟政教处主任有一腿，他说他看见蒋芩带着他儿子在学校门口小卖店买吃的。当天晚上我打电话到她家，她接了，我听见里边有一男的说话，好像就是那孙子。我就问是不是他在你旁边？她说下晚自习晚了他送她回去，她不好意思就让他上去喝水。我当时都快疯了，我对着电话就这么……”羲扬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我说蒋芩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的，他是个畜生你知不知道？你还敢让他上你家里！我说蒋芩你现在就让他走，不然我就过去。”羲扬说的有点激动，反应过来又有些尴尬，他转头看陈肖一眼，陈肖像感应一样转过脸看他，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过去了，那孙子走了。第二天我们校长找我谈话，我一进门儿，看见我妈在……他们问我是不是跟蒋芩谈恋爱，是不是她勾引我……我说是谈恋爱了，但是是我勾引她。校长说这事儿是学校的人反应给他的，为了我的前途，他把这事儿压下来了。我妈说……我妈说……可以考虑给蒋芩调个工作……”

——

“你要把她往哪儿调啊？”

“近点儿的房山区，远一点儿昌平或者……”

“你怎么不把她绑在火箭上送出地球儿？”

“羲扬你冷静点儿。这样对你们都好。”羲扬的母亲不愧是企业家，任何时候都是冷静地、条条有理地叙述事情，“你想想，这件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大肆宣扬的话，是谁受到伤害最大？是那个女老师。你现在还未成年，她都25了，你知道的，万一出了丑闻，我会保全的只是你的名声。我不排除采取告上法庭这样激烈的手段。”

“告什么呀？”

“诱拐未成年人是一项很重也很不光彩的罪名。”

“妈……你在……你在威胁我？”羲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母亲。

“这不是威胁，我在跟你商谈。像大人之间的商谈。羲扬，你17岁了，不小了，你必须学会像一个成年人那样考虑问题。你觉得是现在分开把伤害降低到最低好还是闹的满城风雨让大家都指指点点说那女老师是个勾引学生的……你说哪种方法更好？”

羲扬那时候完全不是他母亲的对手。她是一个商场精英，他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管他有过么不甘愿，那一刻，他知道他败下阵来，他被轻易地说服了。可是他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又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他觉得他随时可能像科幻片里演的那样自爆。

“我把我妈送走以后，转身就进了教学楼，直奔政教处，进门儿就把那孙子拖过来一顿胖揍。我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不然我会难受的……难受的……”

陈肖侧过身，看着羲扬。他难过的用一只手挡住面向陈肖这边的侧脸。“你……现在是哭了么？”

沉默，无声。陈肖伸手给他理了一下有些汗湿的头发，算是无声的安慰。羲扬突然伸手把陈肖搂在怀里，紧紧地锁紧手臂，好像想让陈肖也知道他的痛苦一样。陈肖还不忘把那束小花儿举起来省的被他压扁了。

“哎，跟你说个事儿。”由于拥抱的姿势，陈肖的头是放在羲扬的肩膀上的。她这样和他说话就像是耳语。

“恩？”羲扬的脸是压在陈肖另一侧的肩膀上，声音出来闷闷的。

“我跟蒋芩是碰巧遇到。蒋芩……今天之前，蒋芩，对我来说只是安然的英语老师。”陈肖觉得有些误会一定要找机会说清楚，不然就像埋在心里的地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炸的粉身碎骨。

羲扬听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陈肖想提醒他，就拍拍他的背。他更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陈肖把羲扬送的那束洁白的小野花儿插到一个罐头瓶子里，透明的瓶子被洗的亮晶晶的，能看清楚里面每一根碧绿的杆子。陈肖把这一束插花作品放倒床头柜上，心里漾起了满满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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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对着袁浙送的那束价格不菲的花儿发了一下呆，回过神儿来发现袁浙正看着她，觉得有点尴尬。“你坐。”

袁绍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杂志，他指着杂志说：“这个主题是我们公司策划的。”

“你们公司也办杂志。”陈肖随意地说。

“不是。这本杂志的总公司在美国。这是我们跟厂家还有杂志合作的一个文艺广告。现在的经营模式不一定是广告公司或者杂志单独做宣传……”一说起他的专业他就有点儿滔滔不绝。他说着看了陈肖一眼，发现她眼神儿有点虚，想必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见状微微一笑，马上转了话题说：“你和我们公司的小耿是高中同学？”

陈肖微愣，想这人怎么说话跳跃性这么大，刚才还说业界的事儿，怎么转到——“耿静楠？是啊。”

“她是我们秘书室的人。给我工作也有两三年了吧。”

“是么。”

这回换袁浙微愣，想说陈肖这样的回答他要怎么继续接话？第一次见面没觉得她是这么无趣的人啊。是生病了精神不济？“是不是累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他赶忙又转了个方向。

“有点儿。”

“那就躺下休息一下吧。”

“那袁总，我就不送你了。”

袁浙一愣，然后有些无奈地说：“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他是想拔腿就走，跟这个大小姐相处实在是无趣至极。她不懂看脸色，不会讨好，也不可爱。由于她的家庭背景，注定了她也不是那种能随便诱惑上床的人，而且他对病人也不感兴趣。但是他得给介绍人面子，得做给他母亲看。不能进来说了不到两分钟话就离开。所以他忍了又忍，挑了一句最温馨的话，给自己一个留下来又能得到好评的理由。

陈肖心里琢磨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大男人大咧咧地坐在这儿我能睡着？可是鉴于目前两人之间有点儿不尴不尬的关系，只好忍着。她拿了一个苹果给他：“吃苹果。”

袁浙接过来，看了看，“这……我怎么吃啊。”

陈肖又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在社交场合，需要人衣冠楚楚举止优雅，就算是吃自助水果，也都是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用银色的小叉子叉着吃。没有谁会捧着整个的苹果这么啃啊。袁浙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是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圈子里的规则，并且每时每刻都是按照那规则在生活。估计他在家里吃水果也是切成小块儿的。“啊，抱歉，我忘了。”陈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说。

“忘了什么？”

“忘了你的身份。我随便惯了，吃苹果就那样连皮咬着吃。”

袁浙看看手里的苹果，红彤彤的，“女孩子那样吃苹果很可爱。可是我是一大男人，那样不是有点不合适么。”他给了个认为体贴的回答。

陈肖看着之前羲扬给她切的那一碗苹果块儿，想要不要给他？又觉得他现在肯定不想吃，自己又有点舍不得，就作罢。袁浙也看见那碗苹果块儿了，想这女孩儿是不是在为难自己，明明那儿就有切好的，虽然并不想吃，可是像他这样的男人注意细节又讨厌被人忽视，自然心里有些许不舒服。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不屑跟苹果这样的小问题纠缠。还是说点有用的话吧，“陈肖——你家人都叫你肖肖么？”

“恩。”

“冒昧问一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

“啊？还是叫名字吧。我妈也陈肖、陈肖的叫。”

袁浙点点头，“等你出院了，一起吃个饭吧。我们也应该互相了解了解。”

“再约吧。”

“好的。”他看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有点事。”

“我送你吧。”陈肖赶忙下床，刚才就一时不想动就没送出去。

“你休息吧。”袁浙走到门口，回身想跟她说句再见，确看见她深吸口气，腮帮子鼓的像一只偷了很多粮食鼹鼠，然后又如释重负地吐出去。如释重负……想到这个词那一瞬，他心里有些许的不愉快。他手里拿着苹果晃晃说：“谢谢这个。”然后就开门出去了。

袁浙一开门，看见一个男人倚在墙上，嘴里叼着烟。他看他的眼神有些挑衅，让他的不愉快升了一级。“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羲扬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冲他晃了晃，那是一支没点燃的烟。袁浙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羲扬看着他进了电梯才开门进了陈肖的病房。

“没睡么？”

“没刚才有客人。”

“谁呀？”

“一传媒公司的老板。”

羲扬没去计较她的答非所问，晃晃手里的车钥匙说：“我自动请旨，接你回家。”

“我妈回来了？”

“刚到。听说你病了就飞回来了。我说，你爸妈……”

“恩，就差离婚了。”

“还是因为那年的事儿？”

“恩。那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啊，我爸妈没什么问题也不见面。他们都忙着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奉献呢。”

“没什么问题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问题。”

“谁说不是呢。他们那辈子人，太没意思。”

陈肖抬头看他一眼，那意思是，我们就有意思了？羲扬看懂了，点点头，“我们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见天的作妖儿呗。”

陈肖要去洗手间换衣服，羲扬说：“你就这儿换，我出去给你把风儿。”

陈肖换了衣服，把羲扬给他买的洗漱用品和他盛粥来的保温壶都放到一个装水果的塑料袋里，然后又拎起另一个装水果的大塑料袋，才出来。

羲扬见她这么仔细，不禁说：“都扔这儿得了，你还真拿回家啊？”

“都是时鲜的水果，东西也都是新的。”陈肖垂眼看着手里的塑料袋说。

羲扬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塑料袋，“走吧。”

在车上，羲扬状似不经意地问：“勤俭节约的好习惯，是在福建山区养成的么？”

“你知道？”

“我后来去你们学校找过你，就你去山里的那一年。”

“嗯。”

“不惊讶？”

“惊讶。”

羲扬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能看出她的改变，这改变面对他的时候尤为明显。那像是动物的一种伪装行为，面对危险和威胁的时候变色或者缩回壳里。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沉默到家。

羲扬把车停在两家之间的小操场旁边。陈肖要开门下车的时候羲扬抓住了她的手。陈肖就保持着一手放在车门上的姿势定在那里。

“陈肖，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肖放开要开门的手，坐回去。只是不说话，也不看他。

“我现在不住在这儿了。”羲扬说。“我回国就没回来住过。”

“买房子了么？”

“我在三里屯儿那买了一户SOHO。”

“……你们家原来在东钓鱼台那套呢？”

“还放那儿呢。三里屯儿这套是我自己买的。”

“嗯。”陈肖听着羲扬说，时不时出个声证明还活着。本来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她似乎是个悲观的人，在很久之前，在她和羲扬的感情还如胶似漆的时候，她就想过他们分手之后的事情奇Qīsūu.сom书。她那时候就有种他们不会长久的预感，没来由的，就是有。要不是他握着她的手，也许她会更自在点儿，配合着他胡侃一会儿。

“我看着这个操场，就想起我们那时候。”羲扬打开车窗，趴在那儿看着那昔日打篮球的小操场说。“那时候我为了一女孩儿，大夏天的，从中午开始，在这儿打了三个多小时的篮球儿。就我一个人。”

“三小时45分钟。”

羲扬回头看她一眼，“你知道？”

“你弄那么大动静儿我能不知道么。”

“那你不下来，让我在那儿晒着。”

“我也怕晒。”

“嘿……你小没良心的。我现在还记着我那时候的想法，我想这是一场战斗。”

“你一个人的战斗。”

“是，我自己跟自己较劲。”

“这不好。跟自己较劲。我们都应该学着放手，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陈肖，你这是在说服我么？”羲扬突然用严肃的口吻说。

“恩？不是。我随口一说。我都撇了20奔30的人了，早就不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你才多大，20才过了一半儿。”

“一大半儿。要四舍五入的话就30了，”

“有你这么算的么？”

“我是说真的。”

“哪一句？”

“不是四舍五入那句，上一句……我不在意了。等我再老一点儿，老到已经记不起还有个男生儿在这儿顶着大太阳为我打了一下午的篮球……我那么老的时候，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跟谁在一起，甚至你是谁，都完全的不在意了。到了那时候……”

羲扬握着陈肖的手蓦地收紧，又松开。陈肖抽回手，放在膝盖上。“我打算回北京工作了。我们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

“今天在医院那人？”

“恩？……啊，是啊。”

“相亲……这像你陈肖干的事儿么？”

“也没什么……王佳都要结婚了。”陈肖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慢条斯理地说话。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羲扬觉得她真的不在意他了，就算还有一点儿怀念，她也在用力地抹去，抹去关于他的一切，用另外一个人的感情或者婚姻。

“我送你上去吧。”羲扬有些烦躁，他觉得他快要发火儿了，所以赶紧离开现在的气场，开门下车到后座拿出陈肖的两包东西，送陈肖上楼了。陈肖跟在羲扬后面，一直看着他的脊背，亦步亦趋。她数着他的脚步，从小操场到她家的门口，一共301步。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给“胯下”平反！

其实我真不愿意说这些破事儿，我不想别人说我愤青。于是乎我心平气和地说——

最近互联网管制也太严了吧。严的没道理又夸张。我在某文学网上写篇文，我想写“胯下运球”，结果他不让我发！胯下怎么了？胯下就是淫秽的词儿么？这都什么想象力啊！能提出把“胯下”给禁掉的人绝对不是平常人，估计他一天24个小时都在意淫才能到这个境界——别人一提“胯下”他就能想到淫秽上去。 另外“高潮”、“裸体”等字都不能写。那小学教科书估计也得改，书上说记叙文要有开头、结尾和高潮。高潮部分尤为重要。

你想保持网络环境清洁不是这么保持的。而且也别再以什么“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为理由再搞什么网络扫黄。有能耐你让那帮小孩儿别上网啊。他自己有好奇心自己要浏览黄色网站，那是那些大人的错么？他到了那个年龄他自然就会有性幻想，这是什么违反法律违反自然的事儿么？你要是青春期性教育能跟上，让他科学地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不就得了么。你要是再抬杠说要是他知道了就像做爱怎么办呢？——那谁管的了啊！天要下雨，人要做爱，这你管的了么？再说，你凭什么管吧！你为这就大张旗鼓地在网络里禁止这禁止那，你烦不烦啊！你要不放心你们家孩子你用裤腰带把他栓着，你走哪儿都带着。

网络媒体跟电视跟报纸不一样，别什么都想控制。人家爱看A片怎么了，看A片的就都不是好人啊？那全世界的男人都不是人。现在更扯的是不光是视频，连字也要禁，那人家要发一篇篮球教学怎么办？人家要发一篇男性医学论文怎么办？人家有妇科问题需要帮助怎么办？难道都要被迫写错别字？

婚礼

婚礼《青铭》微若妮卡　ˇ婚礼ˇ

爱是恒久忍耐的恩赐，爱是不嫉妒——《圣经》——————————————————————————————

因为病了，所以陈肖工作的事儿也搁了下来。她妈妈肖同志本来是打算回来照顾陈肖一段时间的，可是在家里见到陈同志的第二天就买了飞机票走了。走之前告诉陈肖“上你姥姥家住去”。弄得陈同志好不尴尬。陈同志也没脸对着陈肖，在家里陪了陈肖一天就一会儿一个电话的不得安生。陈同志也走了，临走时说了跟肖同志一样的话：“上你姥姥家住，你舅妈会好好照顾你。”然后给了陈肖一张卡一叠钱。

陈肖躺在地板上，数着她老爸的钱，心想这要换成钢镚儿数那更过瘾。对于她父母这种幼稚的避而不见行为陈肖只能报以无奈一笑。事情的起因真的很好猜，一个有钱人，离家很远，身边围绕众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他不出轨的可能性比萨达姆和布什结亲家还小呢。

肖同志和陈同志是恋爱结婚的。肖同志毕业之后就在新华书店工作。不用说您也知道这是一分十分清闲的工作。肖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很疼爱。本来打算让她进军队文工团的，可惜肖同志天生五音不全，肢体僵硬，连强人所难都没办法。她毕业之后就在书店给她要了这么一个清闲的差事。那时候陈同志是一个到北京投奔亲戚的愣头小子，刚来北京没有工作就做零活儿。有段时间他固定给书店送书，书就由肖同志点数对单之后入库、上架。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虽然陈同志模样长的还不错，个子也大，可惜了家世不好，出身小城镇工人家庭，就这一点来说跟肖同志是不配的。肖同志一开始也没考虑过要跟一个搬运工怎么样。可是陈同志想了，他很想跟这个北京姑娘怎么样，就算他知道她的家世显赫，父亲是将军，他也没因此消停了那颗贼心。

那时候新华书店还是纯国营单位，那时候的国营单位的特点之一就是全面关心员工的人生。单位领导眼看着肖同志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还没找，就出面找她谈话说要帮助她解决终身大事。肖同志回家跟肖将军夫妇一说，肖将军觉得这样也挺好。肖母说先问问家世再见面。要是家庭情况不是太好就不要见面。还有不能是单亲家庭，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都不合群，结婚之后容易家庭不和睦。

单位领导给介绍的这位，虽然门庭没有肖同志高，但也是个书香门第。男方自己也刚大学毕业，在机械厂任工程师。肖母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催着肖同志赶快结婚。肖同志自己倒是没那么待见男方，她怎么看他长的都太普通，那种脸见过10次都记不住。性格也不讨喜，见了几次面都不愿意跟他说话，他要么不做声，出声就说他们厂里的机械。谁关心那个呀。当她回家跟她妈妈抱怨这些的时候，他的这些缺点在肖母眼里却都是优点。肖母说男人长的俏命不好，招风，话多更不好，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实成。这样看来，就算肖同志没那么满意，这门婚事也基本定下来了。

有一次陈同志送书没看见肖同志，就问起签收的大姐。大姐一听他问，就充分发挥市井小民的强项——冷嘲热讽加八卦嚼舌，说：“我说小陈啊，你就别惦记了，她们家什么家庭啊，那不是你能惦记的，啊！”

“我没有……我不是……我就问问她哪儿去了，每回来都能看见，今儿没看见就问一问么……”

“哪儿去了？跟对象儿见面去了。是我们主任给介绍的，这次出去见面是我们主任给的假——随便见，不扣工时……哎！你干吗去呀？”

陈同志那时候就是一浑小子，他认定他心爱的姑娘让人给抢跑了，他就要把她抢回来。他采取的策略是一边讨好肖同志，一边威胁肖同志的相亲对象。他每次到书店都要给肖同志带点儿好吃的，甜言蜜语的哄着，甭管肖同志穿什么他都说像天仙。他跑人家相亲同志的厂门口等着人下班儿，看见那人骑自行车过来了，跑上去一把把那人从自行车上拉下来打了一顿。一边打一边骂：“你个孙子，你勾引我女朋友？你他妈找死呢？！”他很有策略，速战速决，重击两下就跑了。同厂的人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他人就跑没影儿了。反正现在全厂人都知道他们工程师因为一女的被一小混混打了。这事情闹的有点儿严重，不光是男方家里不高兴，肖母也十二分地不高兴。肖同志的哥哥听说这事儿之后怒了，找了几个哥们儿在书店附近堵着陈同志。当他看见陈同志和肖同志一起从书店走出来，还有说有笑的，就更怒了，招呼哥儿几个，冲上去就给他一顿暴打。陈同志不认识肖同志的哥哥，见一帮人冲过来以为抢劫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肖同志拉到身后护着，“X！那么多人，小爷今天出门遇见扫把星了嘿。英州你别怕，我就是不要命也要你……”肖同志被他这句话震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刚才放了豪言壮语的壮士就被打趴下了。肖同志尖叫着扑上去拉开打他的人，陈同志被消的都鼠迷了还冲肖同志一笑，笑过了之后才感觉疼，捂着肚子在地下哎哎直叫。因为这件事儿肖同志一个月没给她哥好脸色。肖哥哥心里郁闷的很，本来是为了妹夫出头才打的那小子，到最后这混蛋却成了他妹夫。

肖家当然不同意肖同志嫁给陈同志。肖母一度把肖同志禁足在家不让他们来往。但是这就好比往燃烧的正旺的炉火上滴水，反而会烧的更旺。肖同志什么也听不进去，就一门儿心思的要跟了这个外地来的愣头小子。这天要下雨，姑娘要嫁人，这谁也挡不住。你能关她一天、一个月、一年，你能关她一辈子么？于是乎，在肖同志和陈同志坚持不懈的斗争下，二人终于冲破层层障碍喜结良缘。结婚当天肖母还跟肖同志说过这话：这个人是你自己选的，你也知道我们全家都不待见他，以后要是日子过不好你可别后悔，也别埋怨我们当初没劝住。

刚有陈肖那会儿他们日子过的是不好。因为肖母十分不看好这门婚姻，不待见陈同志，更埋怨女儿不听话，二人结婚时基本没从肖家捞到什么好处。要不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呢，在失去肖家的支持下，肖同志动用了认识的一切人脉搞定了陈同志的户口和他们的住房。虽然是单位分房但是还是要自己出一部分钱的。交了这部分钱之后他们家简直是一贫如洗。那时候刚有陈肖，肖同志产后身体不好不能上班，只有陈同志一人在外面赚钱。那时候陈同志的亲戚在一个饮料厂给陈同志找了个工作，陈同志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学习。陈同志说了，跟你相亲那小子不是大学生么，小爷我就考个大学，省的你们家看不起你。肖同志闻言很高兴，心想陈同志不但仗义会疼人，还很上进。她把这事儿跟自己嫂子说了，嫂子建议陈同志还不如学门手艺或者考个资格证什么的比较实用。肖同志觉得有理，就到书店买了会计学的书给陈同志，说：老陈，咱不考大学，咱考会计师，大学生有的是，中国会计师才几个啊。除了这两项，陈同志还要每天凌晨2点多就要起床，骑着三轮车到火车站拉蔬菜海鲜什么的送到菜市场。也就是说陈同志每天的睡眠时间也就4、5个小时。虽然辛苦，但是那时候的陈同志很来劲。他娶了他喜欢的女人，这个女人给她带来了房子、孩子还有幸福。三九天他顶着凛冽的寒风骑着三轮车拉菜，鼻涕冻出来留在脸上冻成冰棍儿，但是他想着家里的妻女浑身又有了热情，铆劲儿地蹬车。陈同志冬天干活儿冻了脚，夜里痒的睡不着觉，一挠就钻心地疼。肖同志每天都给陈同志泡一盆冬青水洗脚，别人给的偏方说这个之冻疮。肖同志捧着陈同志长满冻疮的脚，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陈同志就搂着她说别哭，别哭，我没事儿，冬天长冻疮不正常么，再说长脚上又没长脸上，我这拾掇拾掇出去别人还得说你家男人俊。就算日子再苦，肖同志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她的男人每天都那么精力充沛地为他们的小日子拼搏着。尽管他的工作在肖家人看来不那么体面，但是肖同志就是能看到他的好，就是觉得他好。

和娘家的矛盾激化是因为陈肖生病的事儿。那时候哦陈肖都两岁了，小孩儿健康情况不太好，经常感冒发烧的。有次陈肖半夜发高烧，陈同志夫妇赶紧抱着去医院挂急诊。俩人在医院陪了一宿，第二天肖母和肖同志的哥哥、嫂子来医院看陈肖，肖母就把这对小夫妻 一顿数落，说家里穷的连个孩子都养不好。肖同志的哥哥把肖同志拉到一边说妹妹你跟他离婚吧，离了婚你回家来哥养你跟孩子，但是我不能养他啊。肖同志一听就怒了，说看在你是我哥的份儿上我就当这话我没听见。可是陈同志无意中听见了，而且深受打击。当晚陈同志回家有点儿晚，还喝了很多酒。肖同志扶他上床的时候他拉住肖同志说：英州，我们离婚吧，我给不了你幸福，你跟孩子跟着我就是受苦……肖同志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听见哥说的话了。英州，你跟我离婚，再找个好的，你那么好，一定能找个更好的、有钱的……他要是干嫌弃你带个拖油瓶我就打残他！小爷我就打的他连姥姥家都不认识……肖同志转身去厨房拿出一个笤帚嘎达，把陈同志按床上一顿抽，一边抽一边哭：你怎么那么孬种，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别人看不上你你就自个儿作践自个儿！我打你个不争气的！我就他妈不离！谁劝也不离！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说也不行！你敢不要姑奶奶今天就打死你这儿！也省的我看来寒心……陈同志第一次看见肖同志这么有爆发力的时候，他被她给震住了，被她的愤怒和眼泪给震住了。那时候住筒子楼，邻居听见这屋里打起来了就过来劝架，一开门看见俩人抱着哭呢。

陈同志身高184cm，他的智商比身高要高，不然仅仅一个高中毕业的水平是怎么考到会计师资格的？他拿到证就到饮料厂的财务上班了，肖家对他也没那么排斥了。肖同志的父母心疼外孙女，经常把小孩儿接过去住。陈同志就有更多的时间看书。他不像当时的文学青年看什么小说散文的，他看那时候翻译过来的卡耐基丛书和一些跟经济学有关的书。他的目的非常明确——赚钱。他是个不安分的人，有个不安分的灵魂，注定要做一番跟大多数人不同的事业。他不再满足于会计的工作，他浑身的细胞都像安上了雷达一样，日夜都在搜索着机会，一个赚钱、赚大钱的机会。

陈同志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东北三江平原。那时候三江平原刚开发，一眼望不到头的肥沃黑土地将建设成中国的粮仓。陈同志看新闻看到的时候后脑勺一麻，他知道他等的机会到了。他去了一趟东北，跟那儿的农民签了个合同，他答应要给他们弄两台播种机。因为三江平原太大了，靠人力耕种基本不现实。农机站一看有人送机器来了，高高兴兴地跟他签了合同，还说拖拉机也缺，你要是有就都送来。陈同志回来之后找饮料厂的厂长，他说：我有个亲戚在唐山，就是生产加工农机器具厂的厂长，厂里拿出点儿钱来就当入股，赚了咱对半儿分，陪了算我的。厂长一听，似乎可行，就说：你小子鬼精鬼精的，这好事儿你能想到我？我这不是没钱么，有钱我就自个儿赚了。可这是挪用公款啊！我是会计，你是厂长么。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俩不说谁能发现啊。陈同志用尽了一切人脉弄了一笔钱和公家的批条儿，低价弄了两台播种机到三江平原。这一次他分到了4万块。他用这4万块当敲门砖结识了某银行行长，然后他用两瓶儿五粮液把行长给灌倒之后贷到了一笔在当时来说着实不小的款，这笔贷款的1/10其实都用来行贿机械厂的领导了，然后他 又跟机械厂签了一个先付预定款，机器运抵后再付全款的合同。这一次他包了一个火车皮运送农机。这一次，他赚了600多万。在改革开放初期，只要你有胆子伸手去捞，遍地都有黄金。陈同志不只是有胆子，他有个能包天的大胆子。所以他发财了，所以他现在成了很多人仰视的人物。

陈同志当着外人一直说自己只是运气好，国家政策好才有幸过上好日子。他当着商业杂志的记者也这么说。实际上是有这一部分原因，他好像先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在政策变以前就能根据点蛛丝马迹察觉出风向来。在东北平原上赚了钱就辞了工作，倒腾农机倒腾了两年觉得没什么油头了就撒手撤出那片广袤的土地。那时候除了他还有别人往那儿倒腾农机，大伙儿就像苍蝇叮肉一样叮在那个地方想赚个腰缠万贯。陈同志撤出之后马上就有政策下来，管制农机交易。而此时此地的农机市场也基本饱和了。陈同志回到北京之后肖家人建议他还是找个单位上班，手里的会计资格证不能浪费了。陈同志觉得要是就这么找个单位上班儿那就不是浪费证的问题了，那是浪费人生。他眼看着大街上私家车、公家车都越来越多了，就开了个修车厂，修车洗车很赚钱。陈同志的修车厂开到第四家分店的时候，他在东北认识的一朋友找到了他。这个人的意思就是让陈同志把没有出处的车改装一下。陈同志当然知道这车的来路不明，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帮助别人改装车而已，就是检察院问起来他也这么说。凡是违法的事儿都是有暴利可图的。可以说这个改装事业基本奠定了陈同志日后发展的经济基础。陈同志钱赚的差不多了，就把几个修车厂给兑了出去。那时候周围的人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把能生金蛋的母鸡转手给了别人。陈同志说我不是给，我开修车厂没花几个钱，兑出去赚了不少。这是事实，更大的事实是这找上门来的东北朋友是个拉皮条的，不拉人肉皮条，他是专门给人销赃的。那段时间全国的丢车案件频发，有一大批专业的偷车人才分散在各地。事情终于闹大了，都上了《焦点访谈》，引起了中央的重视。陈同志在那之前就收手不干了，他说要去南方看看，那儿有很多机会。

1992年，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第一次房地产热，陈同志就是在这个时候涉足房地产业的。一直到现在，经历了经济的几次起伏，陈同志总能找到让他的资产做大再做大的机会，总能在不景气的时候避其锋芒，找到迂回的解决之道。也许他这个不安分的人天生就是个企业家的料。

2002年的时候陈肖18岁，肖同志41岁，陈同志40岁。男人40，正当壮年，像陈同志这样一个有巨额资产、经历丰富，高大英俊又睿智，要用品牌来比喻的话，这个时候的陈同志就是LV级别的极品男人。那些小姑娘见到陈同志这样的男人后，转身再看她们的小男朋友，那就是美特斯邦威和LV的差距啊。所以说陈同志跟他的行政秘书搞到一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陈同志一直做的很小心，他珍惜他的家庭，也珍惜肖同志，她是他共患难的妻，无人可以取代。但是他低估了女人的智商。他在江西胃出血那次肖同志去照顾他，尽管他小心的掩饰，还是在肖同志堪比侦查部队的强大侦测能力和他小秘有意无意的泄露之下露馅儿了。陈肖记得那天她父母坐在客厅里长久的一言不发。终于陈同志出声了，他说我不会离婚的，这件事在我的人生里就是一个意外，她也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我可以开除她，把她开除公司，开除中国，开除地球儿都行，可是我不能跟你离婚。肖同志说不离婚也好，省的家里老人操心。然后肖同志就收拾细软走人了。肖同志走的前几天陈同志还能沉得住气，到后来陈肖见陈同志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成了“弃夫“两个字儿。肖同志这次算是有计划的离家出走吧。她挥霍着陈同志的钱到任何她曾经想去的地方玩儿，买任何以前想买没舍得的东西，以前从来不打麻将的人跟几个人到澳门赌城游了一圈儿，输进去北京四环的一套三居室。虽然她不见陈同志也不接他电话，但是她还花他的钱让他安心。

当这一对父母因为出轨事件闹的身心疲惫，各自找地儿疗伤的时候，似乎忘了他们还有个女儿叫陈肖的，刚高考完，且面对着她人生中第一次爱情不知所措。

陈肖没去她姥姥家，事实上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生活，她早已经学会怎么照顾自己。她会按时吃药，不吹空调，多休息。这些不用别人看着她自己都能做到。她早就不是小孩儿了，可是她的家长只在想到婚姻问题能想到这一点。陈肖把她爸爸的钱扔在他们主卧的梳妆台抽屉里，到自己包儿里拿了几百块钱出去买了点生活用品和吃的，还有一些盗版的压缩DVD。这一段时间，她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喝水、吃面看电影或者电视剧。每天都是这样的度过，觉得生活平静而美好。这样的状态让她不由地又想起那年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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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高考结束，本来计划一家人去海南岛玩儿的，现在父母闹成这样，两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个计划只好搁浅。她的朋友们都跟家人去旅游了，安然一个人去了日本参加武术培训。仿佛一瞬间，世界上就剩下陈肖一个人了。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那两个离家出走的父母忘了给她留钱。她是不会打电话跟陈同志要的，虽然没人问过她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但是她心里对陈同志是不谅解的。她希望陈同志能感觉到她在疏远他，最好迁怒到那个小三，每天打她一顿。反正家里有保姆定时来做饭，她倒是饿不死。

有天她在西单闲逛逛到肚子疼，她想快点儿回家又没钱打车。她蹲在路边用手顶着疼痛的部位，默念着：公交快来吧……这时候有辆奥迪停在她面前，摇下玻璃，伸出一个脑袋来，“陈肖，大热天你蹲这儿干吗呢？”

“我肚子疼。”

“怎么了？”羲扬赶忙下车把她扶起来。“送你上医院吧。”

“不用，不用。这个不用上医院。”

“那就上车吧，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个夏天，幸好有羲扬。不过现在想起来，到底那是幸还是不幸还真说不清楚。自从那天羲扬捡到她以后两个人就那么自然的天天呆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碟，有时候一起运动，打打羽毛球什么的。两人最常做的就是到卖DVD的地方淘那些喜欢的电影。那时候陈肖喜欢《蓝色大门》这样的有点忧郁的青春电影，羲扬喜欢那些有很多长镜头的欧洲电影。他喜欢安哲罗普洛斯，还喜欢一个有吉普赛血统的导演，陈肖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这样和羲扬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是男女朋友，又好像是刚结婚的小夫妻。

发生关系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受电影的刺激，有的电影里是有一些激情的镜头。那天羲扬打电话给陈肖，让陈肖去他们家帮他搬东西。陈肖说没钱打的，羲扬说你过来我给你付不就得了。羲扬嫌他们家客厅里家具摆的太集中，显得空间小，就打算挪动沙发。陈肖心想你可真会想人选，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能有什么力气啊。经过两个人的奋战，终于把客厅里的沙发全都靠边儿，中间腾出一大片的地方，都能打羽毛球了。羲扬指挥陈肖擦地板他自己倒腾那些摆设。完工之后羲扬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一大片阳光撒了进来，让这样的空旷显得温馨。陈肖累的躺在还微湿的地板上，深深地深呼吸。“累死了！”

“吃西瓜么？”

“不吃。开空调吧，热。”

“你感冒还没好，不能开空调。给你吹电风扇吧。”羲扬搬来一个旧的台式电风扇放在地板上给陈肖吹风，然后倒了两杯冰水一杯放在陈肖头顶上，一杯自己喝。羲扬在沙发上看着陈肖，空旷的空间很少东西，最明显的就是一个陈肖一个电风扇和一杯冰水。刚擦过的地板泛着洗洁精和木头的清香。他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美。他拿来相机，对着陈肖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

“哎，起来吧，地上湿的。”

“我不起来。你就是那黄世仁。”

“行行，我地主老财。你快起来，我们吃饭去。”羲扬过来拉她一条胳膊往起拉她。她赖在地上不想动，“非礼了！地主老财非礼良家妇女啦！”

“嘿！我今儿就非礼你了……”羲扬蹲下来挠她痒痒，两个人闹到一起去了。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契机，羲扬就把陈肖搂到了怀里。陈肖一抬头看见羲扬注视她的目光，心咯噔跳翻了个儿。屋子里一瞬将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的蝉鸣和老旧电风扇运行时的“嗡嗡”声。突然杯子里的冰块“嘣！”地爆裂，那声音突兀、清脆。羲扬翻身将陈肖压在下面，低下头吻了她。

在资讯这么发达的时代，性对于一个18岁的人来说并不神秘。就算没自己做过也看过电影、小说什么的，反正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儿……在那过程中，陈肖很清醒，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不怕，就是有点紧张。在他进入的那一刻有疼，但是没小说写的那么厉害，以至于疼的女的大声尖叫。陈肖只是闷哼了一下，那疼痛也只在他冲破的那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只是觉得羲扬抱住她的力道太大，箍的她快喘不过气。

“羲扬……”

“恩？”

“你箍的我太紧了。”

“你也箍的我也很紧。”

“啊？我没有啊。”

羲扬把脸闷在她的颈间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怕你觉得不安，才用力抱你，我自己也觉得不安……”他用一手拨开她额上的头发，没有再说下去。

“那……你怎么不动啊？”

“我……我怕你疼。”

“……不疼。”

完事之后陈肖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需要体力的事情。她现在两腿发软，就像爬了万里长城一样。连腰、连胳膊都使不上力气。羲扬抱着她去洗澡，一手把她按在胸前一手给她洗头发。

“站好了啊，我要给你冲水了。”

“我还真是个劳碌命，刚搬完沙发又要做这运动……”陈肖在那儿小声嘀咕。可惜浴室本就拢音，羲扬听见了把她的头扳过来，用力揉着她的脸说：“你这反应怎么那么奇特呢……”

“额真么起兔了？”她两颊被挤压着，发音不准。

“小样儿。”羲扬笑了，给她冲着头发，“留长点儿，长点儿更好看。”

“恩。”

羲扬先给她洗完了，让她穿自己衣服先出去，自己才冲洗了下。等羲扬洗完了，擦干了头发，又找到衣服穿起来，走到客厅，看到陈肖已经闭上眼睛了。

“睡着了？”没回应。

羲扬在陈肖旁边躺下，刚闭上眼睛——

“羲扬。”陈肖突然出声。

“恩？”

“我们之前都没牵过手。”

“恩。”

“也没亲吻过。”

“恩。”

陈肖不再说话，微微侧过头闭上了眼睛。羲扬的手摸过来，抓住陈肖的手，轻声说：“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吧。”

“一直？”

“一直，直到你或我有一方死了。”

“……跟求婚似的。”

“咱们都圆房了就等于结婚了。”

“……”

羲扬嘴角握着陈肖的手，嘴角向上弯起来，笑的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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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的一个电话打破了陈肖的宅女生活。

“你明天跟迟乐乐一起过来试衣服吧。”

“什么衣服？”

“你丫……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伴娘了？你是不是连我哪天结婚都忘了？”

“没忘，真没忘！明天几点啊？”

“早点儿。”

王佳结婚这天，陈肖站在王佳旁边木头桩子一样杵着。迟乐乐在她旁边不时小声说着话。

“方垚来了。”迟乐乐眼睛是帅哥探测器，只要方圆1里之内出现帅哥她都能看见。

陈肖像方垚看过去，他还是那副闷骚表情，坐在同学那桌低头不语。这人平时要是就少言寡语的也有好处，真正难过的说不出话的时候别人也不知道他难过。陈肖转过扫了一眼那一桌，看见羲扬也来了。发帖那天羲扬也在，王佳也发了一张给他。按说他们不过几面之缘，没什么交情，不用亲自来吧。羲扬一抬头，陈肖就调转了视线。

整个婚礼的过程，陈肖总是忍不住去看方垚。王佳把那个装着千纸鹤的瓶子给了陈肖，说你下楼的时候帮我扔了。陈肖没扔，她知道王佳也不想扔才给了她。王佳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保存这个瓶子和这个瓶子代表的爱情，她只有交给信任的人，让她保留着她少年时代爱情的见证。王佳需要保留这样的见证，爱也好，恨也好，都是那么弥足珍贵。

张小娴有句话写的很有意思：当人们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可贵，同样的道理，人们往往在得到之后才知道曾经拥有的是什么。

王佳得到了一个婚姻，这一刻她明白了曾经的那段爱情，明白了这些年来对方垚执着的恨。

方垚在整个婚礼的过程中表现的还算正常。别人过来敬酒就喝，没人敬酒的时候就不停地喝矿泉水，好像他很渴一样。陈肖想到一个文艺片里的台词，说女人失恋了就拼命的喝水，因为哭的太多了身体缺水，男人失恋就拼命的跑步，因为悲伤都变成汗水从皮肤里渗出来就不会流泪了。照方垚这么喝水的趋势，保不齐等会儿他就找个地儿大哭一场。她又看向羲扬，突然想到，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也许还真的也许不远了，在她自己的婚礼上，羲扬也来了，当她看到他坐在下面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不禁又转过头去看王佳，她正在被司仪撺掇着跟新郞热吻，新郎的脸挡住了新娘的脸，让她看不见她的表情。陈肖想，如果这一刻新娘是自己，不管脸上的表情是甜蜜的、忧伤的、皮笑肉不笑的还是面无表情的，心里一定是难过的，难过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当人们看着她眼含泪光的时候，还以为是新娘子为幸福而哭。其实是为了告别曾经的幸福而哭。

这时候司仪宣布新郎新娘一起倒香槟。迟乐乐赶紧牵起新娘的婚纱下摆，她看一眼陈肖，用手肘碰碰她，“愣什么神儿啊，快拿香槟。”

苏黎拿出相机让羲扬把这个场景拍下来。羲扬举起相机的时候在镜头里看见了陈肖，陈肖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但是好像又没看见他，只是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再见陈肖，她就经常出现这种眼神，好像放空一样空虚的眼神。

陈肖陪着王佳去各处敬酒，伴郎伴娘的主要作用就是替酒。新郎新娘今天晚上要春宵一度，不能喝太多。伴郎伴娘为了能酒后乱性春宵一度才应该多喝一点。陈肖端着酒杯站在羲扬他们旁边那桌，看见苏黎坐在他旁边，不时地交谈着什么。她的难过从心底一点点蔓延上来，也许是这婚礼引发的感触，也许是别的一些什么，让她突然想要羲扬旁边的那个位子。她试着说服自己，这不是飞蛾扑火，他也有复合的意思不是么，他还喜欢自己不是么？要是在跟别人结婚之前他们都没遇到那就是他们命里无缘，可现在他们又见面了——他们都还没结婚的时候见面了。在这些念头都涌出来的时候，她是真的喝多了。

她尽量保持步子不乱地走到了洗手间，还没到女厕所就忍不住在洗脸池那儿吐了。朦胧间她觉得有人在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她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脸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一方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画了一个《菠菜星球的故事》，很好玩儿。有空看看

旋转寿司

旋转寿司《青铭》微若妮卡　ˇ旋转寿司ˇ

人生就像吃旋转寿司，你要在想吃的东西转到你面前之前就做好准备，即使这样，你也总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夹到足够你喜欢的吃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人要随时调整自己的生命点。该得的，就牢牢抓住，该失的，就潇洒放手。要是都得，总有人为你失去，都失，也太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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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婚礼之后就跟老于蜜月旅行去了。陈肖于是失去了唯一外出的理由，心安理得的“宅”在家里。王佳在的时候还时不时地call她出去走走，王佳走了就没人能请的动她了。这期间刘铁打过两次电话找她出去玩儿，她说感冒一直在继续，不去。迟乐乐找过她逛街，她说没钱，不去。苏黎发过一次短信给她，说在云南演出，看见卖蜡染的桌布，问要不要给她带一块。陈肖没回。而腾跃同学最过分，每天一通电话来找她吃饭。陈肖烦了索性就关机。这斯神通广大竟然打听到她家座机，这天他又打电话来骚扰：“陈肖，出来吃饭吧。”

“不去。”

“这次哥们儿发现个地儿，吃野味儿的。”

“我跟没跟你说过我出身贫困山区？野味儿是我们那儿的主食。”

“得了吧，你们家的贫困山区河里流的的是石油，山上出产的是黄金，点火都用一百面额的，10块太小不稀罕用。我不跟你说废话啊，这儿有一帮人等着你呢，快点儿来，哥哥打车钱都给你报销。”

“那就更不去了。”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来就便宜那帮王八蛋了啊！”

“那你就拿野味儿喂王八好了。”

“哎呦喂！我都找你多少回了，你总得给我一回面子吧？”

“哎呦喂！我的说了多少回不去了，你总得长一回记性，别再找我出去了。”陈肖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腾跃挂了电话，回头对羲扬说：“我是软硬兼施，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就是不来！真受挫啊！”

羲扬看着照片，头也不抬地说：“你上赶着让人挫你，人还手下留情么。哎，你少去烦她。”

黄丽影在旁边的等半天了，今天拍片儿拍了一天，她本来已经很饿了，这帮人却没有要走的迹象，于是她就撒娇似的说：“大家还在等谁嘛，羲扬，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好饿啊。”

羲扬本来打算无视她，这会儿被点名，只好勉为其难地回答她：“我们谁也没等，你饿了就自己吃饭去。”

“一个人吃饭好无聊哦，一起去嘛！腾跃、刘仲，一起去嘛！羲扬昂~~~”

羲扬站起来，向外面走去，经过腾跃身边的时候说：“你让她把舌头伸直了再说话。”

黄丽影见羲扬出去了就想跟过去，让腾跃一把拉住了，“不是要吃饭么，走，哥哥请你。”

“我不，我要跟羲扬一起吃。”

腾跃快无语了，“你没发现人家不待见你么？他让你把舌头伸直了说话你没听见啊？他不喜欢说话嗲声嗲气的女的。”

“人家学不会北京话嘛！”黄丽影撅着嘴，委屈地看着腾跃。

“好好说话！”腾跃被磋磨疯了。

所有熟人的邀约陈肖都可以不理，可是碍于她舅妈那方面，袁浙的邀请是务必要出席的。陈肖拉开衣柜找能应付这种类似于商业应酬的约会该穿的衣服。可能是在家里宅太久了，浑身都没劲儿，想到那劳心劳力的约会，陈肖就忍不住叹气，边叹气边化妆。陈肖见到袁浙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她的菜，但是既然是家里人介绍的，双方的家长也是沟通过的，刚见过一次面就说不合适会显得太嚣张。而且那晚的相处来看，袁浙母亲对自己儿子的满意度是相当高啊，恨不得宣告全世界你看我的儿子多么优秀。要是陈肖第一次见面就打了袁浙的回票，袁浙母亲自尊心上一定受不了，保不齐不会当着陈肖舅妈的面儿说些难听的。陈肖不想因为这个惹的舅妈不痛快，于是决定走迂回作战的路线，就这么拖着拖一段时间，估计以袁浙那种花心大萝卜的特性，他觉得没劲就主动结束这场尴尬的关系也说不定。想那袁浙对她也没多大兴趣，不不然从医院那次到现在快1个月他也没打过电话来。兴许他抱着跟她差不多的想法。

陈肖画了唇彩之后，看着镜子里收拾妥当准备去付约会的女人，突然觉得可笑，这是在干什么，有那必要么，为一个并不喜欢的人费那么多心力打扮。和羲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都没有为了他打扮过。她和他去过很多地方，爬山下河，露营野炊，去酒吧和电影院，去家具市场和卖盗版碟的地下道。这些场合都不需要穿华美的衣服和精致的高跟鞋。陈肖突然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不是想过：如果能一直这样随意地生活就好了，跟羲扬一起。想法太多，一时间烦躁的要抓狂，于是她用力地擦掉唇彩，擦的嘴唇火热通红。然后脱掉裙子，拉出一件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套上，随便提了个帆布包，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出门去了。

陈肖很少开车，尤其是最近，只要能走着去的地方就走着去，再远一点就坐地铁，连打的都少。反正她除了去超市，总共也没出来几趟。陈肖到停车场找到它爸爸停车的地方，看了下手里的车钥匙，宝马……“靠！停的那么里面。”陈肖七拐八拐终于把车弄出来的时候已经很烦躁了，车子一上路就一脚油门儿踩下去。

来到袁浙定的餐厅门外，把要是扔给泊车小弟，把包儿往肩上一甩就推门进去了。

“请问您有定位吗？”

“袁浙。”

“袁先生订的位么？这边请。”

可能是陈肖开的太快，她到了袁浙还没到。陈肖肚子饿了，又不好先吃，就拼命喝冰水。这时候有人走到她旁边停住了。她以为是袁浙来了，抬头一看竟然是羲扬。

“哎？……你怎么……”陈肖尽量做的像认识的人见面一样寒暄着。

“我来吃饭。”

“啊，我也跟人约这儿填坑。”

“恩。我上去了，我在二楼。”

“好。……哎！忘了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上回给我解围。”上回王佳结婚陈肖喝的有点儿多，大伙儿闹洞房她不想去，羲扬就偷偷把她给拉走，送回了家。

“不客气。”羲扬看了她两秒整出这么三个字儿就转身上楼了。

陈肖有些纳闷儿，北京城说大不大，可也没小到一出门儿就能遇到前男友的程度啊。陈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可能是遇见的次数多了，陈肖再见到羲扬平静多了，不像刚开始，一见他全身的毛儿都竖了起来。这时陈肖手机来短信，她拿出来见是一串号码，打开一看：肚子饿了就叫两个餐包吃，别喝冰水，你等下就要胃疼。

陈肖合上手机就感觉到胃里一丝丝地疼起来。

袁浙踩着时间点来到餐厅，看见陈肖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不好意思，我好像迟了点。”

“没，我早到。”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习惯。一般女士都会晚到几分钟，我本来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想踩着点来应该正好，没想到竟然让女士等我，真不应该。”

陈肖已经把寒暄给了刚才那个男人，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场面话，于是就说：“点菜吧。”

可能是饿了，可能是别的原因，这顿饭陈肖吃的很快。袁浙注意着陈肖切牛排的速度，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动作。等陈肖把自己那份儿吃了个精光之后，袁浙只好放下刀叉。

“吃好了么？”袁浙礼貌地问。

“饱了。”

袁浙伸手示意侍者过来结账。陈肖下意识地瞥了下楼梯方向。

二人走到门口，门童先把袁浙的车开了过来，袁浙请陈肖上车，说：“我的一帮朋友在凯富那儿玩儿，请我们也过去。”

陈肖猜到吃完饭之后还有娱乐节目，就点点头，说：“你先。”见袁浙不解，就指指后面的那辆车，“我开车来的。”

“那好。你知道凯富在哪儿吧？”

“在哪儿啊？”

袁浙笑笑，“东三环，长城饭店东边儿。”

“燕莎那里？”

“对。”

“恩，一会儿见。”陈肖说着就上了自己的车。

袁浙到达的时候看见陈肖站在大门口儿等他呢。他快步走过去，请陈肖进去。他以为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已经了解了陈肖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家境好的北京女孩儿，刚刚适合结婚的年龄，长相身材均拿得出手，从小娇生惯养偶尔闹点儿小脾气，有些小心机但是不太聪明。跟大多数家底殷实的女孩子差不多，一眼看到底，没什么值得探究的地方。这是他母亲给他挑选的适合当老婆的女孩子，他几乎可以预见将来他们结婚后的生活——他还是继续外面的声色犬马的生活，她会像他母亲一样在该出现的场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回避。这次约会她两次都早到，不知道该不该按照惯例理解成她对于约会这件事情很积极，可是看她的装扮，并不像是通常跟男友约会的装扮，好像是非常随意的穿着。且她说话非常简洁有效，做派也很大方，可以说大方到随意的程度。他从来没见过哪位女士当面把那么多的东西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吃的干干净净。也许是前两次见面一次是在商业酒会一次是在医院，这两种场合的关系他没机会看见陈肖这么雷厉风行的一面：约会提前到达，快速地吃完所有的东西，快速地开车。人说看一个人的性格就看他的车轮，开快车的陈肖引起了袁浙的一点兴趣。

陈肖进到包厢里面，扫了一眼在场的男男女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所谓二世祖的聚会。那些男人带来的女人，多半你这次见到她下次就不会再见到她出现了。或者再见到她已经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这是社交圈的正常现象。陈肖的朋友圈相对很单纯，就是同学或者是发小，他们一起出来玩儿基本不带另一半。也许羲扬或者她哥哥肖飞在外面也是这个样子，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袁浙介绍说：“这是陈肖。”陈肖点头示意。心里有些好笑，大概这些人介绍女伴都是这样的吧，不说她是我女朋友，只说名字，谁知道下回她又变成谁的女朋友啊，说姘头又太难听，还是说名字最合适。在那群人里，陈肖意外地看见了腾云。

腾云是腾跃的哥哥，原来在空军服役。因伤退役后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发展的很好。听腾跃说过他好像也涉足实业，具体做什么的陈肖就不知道了。她和腾云见过两次，第一次是肖飞带她出去玩儿，在他的一帮战友里肖飞指着腾云说：“在这群王八蛋里面，就这个还算个人。他叫腾云，现在转业了，在北京你有事儿尽管找他，他本事大着呢。第二次见面是大三那年暑假，半夜12点陈肖在协和医院的走廊上遇到了他。她是来缝针的，他是来送另外一个女人洗胃的。那天腾云等在急救室外面等陈肖缝完了针，然后在病房里陪着陈肖打了一晚上点滴。陈肖说你不用陪着我，我失血过多，估计马上就要晕过去了。腾云说我守着，你睡吧。那洗胃那女的怎么办啊？医生会办，而且……我跟她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陈肖想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说我割腕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原因？还没想出结果来她就昏睡过去了。后来因为各自的学业、工作什么的，也就再没见过面，陈肖在节日的时候会转一些祝福短信到腾云的手机里，腾云就会简短地回她：节日快乐。腾云打电话邀请过陈肖两次，一次是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一次是他母亲的生日宴会。第一次因为陈肖在山里当教书匠不能赴约，第二次是因为教书的地方那个实在太穷，经常停电，手机几天没充电没及时接到电话。不过接到了陈肖也是不会去的。陈肖对腾云的印象极好，觉得他和安然有很多相像的地方，比如性格、为人处事的方式。且他就是陈肖偏好的那种男人的长相，一张英俊的硬汉的脸，一副高挑的硬朗的身板儿，是一个身体里蕴含着力量，眼神儿里埋藏着故事的男人。

陈肖自然要在袁浙身边坐下，袁浙所在的位置离腾云很远，他只是举杯像她示意了一下。陈肖也冲他笑笑点点头。

高级会所里玩儿的东西也就那几样，男人们凑了两桌，一桌在打麻将一桌在推牌九。有的在旁边作陪，有的在另外一边聊天喝酒。袁绍被叫去推牌九，陈肖被其中一个女的拉过去聊天。

染着黄色头发的一个时髦女郎问陈肖：“妹妹多大了？看起来好清纯哦，还在上学吧？”

陈肖大量了她一下，妆太浓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不过以皮肤来看25岁以下那是肯定的了，陈肖慢悠悠地饮了一小口红酒，“你猜。”

“我可猜不出来。猜大了猜小了都不好。”

“没错。”陈肖酒杯端在嘴边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知道不合适还问，脑子忘家里了？

“小妹妹够酷的啊。”陈肖旁边一个有着一头顺直长发的女人看到了陈肖的眼神儿，她好像在忍着笑似的说。陈肖会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有很多故事的人。能看出来年龄不小了，但整个人很有韵味。这样的女子好像应该在西藏的壁画前或者凤凰城的小桥上遇到，而不是出现在这样嘈杂的场合。陈肖向她举杯示意了一下，就仰头喝了一口。

女子笑了，拿起旁边的冰水，“我刚做了胃切除手术，不能喝酒，用这个代替，行么？”

陈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微笑着看着她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说：“冰水也不要喝比较好。”

“是的。可是忍不住。习惯这东西是可怕的。你有什么特殊的习惯么？”

“没有。”

“那你更可怕。”

陈肖笑笑，再次小口地抿了一点儿红酒。这时候一个婀娜的女人走了过来，端着酒杯对陈肖说：“陈肖，又见面了。”

“恩。”陈肖想不起来这美女是谁，但是直觉地感觉来者不善，于是就跟她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本来指望她喝完之后就走开，可是她摆开了要跟她深谈的架势，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善类。

“你不记得了么？”

“啊？啊……”陈肖想说个模糊的场面话，可是这种场面话的功力在于长期的实践经验积累，陈肖离开这个圈子有好些年了，这种功力已经退化干净了，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说辞来圆场。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可记得你呢，第一次见你就印象深刻……在万达的酒会上，你跟袁少一起出席的，想起来了么？”

陈肖使劲儿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小明星么，跟袁浙有一腿的那个（怀疑）。“啊，对，想起来了。”

“袁少人很好呢，也很大方，你说是不是呢？”

要搁陈肖几年前的脾气，这女的阴阳怪气儿的跟她这儿胡扯六拉的，她早就一杯酒泼过去了。干什么？来示威？陈肖心里好笑，她到以什么身份来示威的啊。挑拨离间？反正这女的最低期望值就是让陈肖心里不痛快。“我还真不知道。”陈肖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轻蔑地说。

那女的也算是个有心机的，忍住了没说什么，就跟陈肖错身而过去袁浙他们那桌儿看打牌了。陈肖又觉得无聊了些，只好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打发时间。

这时旁边的直发美女说：“没想到你是个有段数的。”

“过奖。我只是不分场合地说实话而已。实话有时候杀伤力更大。”

“有意思。我叫李桥，他们都叫我小桥。”

“陈肖。”

“陈肖我有些喜欢你了。”

“why？”

“你知道，人总是会喜欢跟自己性格相反的人。我喜欢那种用简洁的话语表达清晰的立场的人。。”

“谬赞。”陈肖跟她碰下杯，喝了一口。

李桥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还是不要在这种场合一口接一口地喝酒。难道你没感觉到你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待会儿她们集体来跟你喝一杯的时候你连个搪塞的理由都没有了。”

“谢谢忠告。”陈肖又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陈肖，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小桥笑起来是那种双眼迷离的类型。简直是个祸水啊。

是谁说过洗手间是最容易听到秘密的地方？陈肖在听到外面有两个女人正谈论着自己的时候，马上就想起了这句话。

“Miya姐，你觉得袁少的新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袁少怎么换口味了？跟清水面条儿似的就领出来了。她比你差多了。”

“她条件还不错。”

“哪儿不错啊。脸蛋不出彩，个子也不高。”

“比你高多了吧？”

“哪有！刚才我过去探她口风儿，她跟我一样高。”

“你看清楚，你穿着12寸的高跟鞋，她穿平底鞋。”

“这个更令人费解，参加这种有钱人聚集的派对竟然穿平底鞋牛仔裤，是想鸡立鹤群么？”

“要我说，就你那眼光，你一辈子也别想出息了。”

“Miya姐，我是替你抱不平，你怎么反倒替她说话？”

“我是就事论事。她身上的穿戴，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比你这一身都贵。”

“不会吧！我这条裙子可是在燕莎买的。”

“燕莎也分贵贱。你知道她身上那件白衬衫是什么牌子么？Gucci。”

“什么？那是什么时候的款式了，我都没看过。根本没看见上面的Logo。”

“这一款是典藏版的，Logo在袖扣上最明显。还有她脖子上那条，是Tiffany的限量版。手表是Versace，不过是款男士表。”

#奇#“真没看出来，袁少还真宠她啊。她拎一破帆布包进来，我以为袁少刚泡的一大学生呢。”

#书#“这话你可别出去说，让别人笑话。你知道那包儿是什么牌子么？”

#网#“也是名牌儿？”

“是Lanvin的新款。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那黄头发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冲水的声音，然后陈肖就从里面出来了。陈肖向她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走到洗手台那里洗手。刚好两个擦手的毛巾被这两个女人用过了，她就随便在牛仔裤的屁股上抹了抹。然后就出去了。

“这回我可没走眼，她牛仔裤是Versace的。”黄头发后知后觉地说。

听了那两个女的的对话，再回到包厢，觉得这儿就是一个隐晦的色情交易市场。有钱的男人来这边撒钞票，寻欢作乐，显赫身世，漂亮的女人来这边撒青春，吊凯子，为后半生寻求个保障。不管出去是多么风光的男人女人，在自己的圈子内部，都□裸着欲望，对金钱、对地位、对性的欲望。陈肖不禁看向腾云，腾云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像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喜欢黄头发那样肤浅的女人的，看来看去，这场子里唯一能配得上他的——难道是李桥？

陈肖眼睛看着腾云，不知不觉地就走的离他们那张桌子有些近。腾云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那里看着他一样，眼里没有一丝惊讶。“肖肖！来，替我摸一把牌。”

陈肖有些诧异他竟然叫她的小名，当着这些人，她还过去替了他的位置。牌桌上有人见到这么有意思的状况说话了，“腾总，想让新人给你转运啊？还是想让小桥下课了？”

“可不么，一直没胡牌，就你们赢了。”腾云避重就轻地说。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打牌那桌一眼，正好遇见袁浙看过来的目光。腾云不闪不避地给了他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肖坐在腾云的位子上，腾云就做在陈肖旁边，时不时地指点她出牌。自从陈肖上桌，就一直赢，且赢得都很大。其他三人的抗议声引来了大家的围观。

“腾总，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们，好让这小姑娘翻本啊？”

“没有的事儿。她手气好我也没办法。”

袁浙这时候也下桌了，走过来看陈肖他们打牌。“陈肖，有没有把握啊，就敢替袁总下桌？”袁浙笑着说。

“手气还不错。”陈肖随意地说。她知道他们圈内的规矩，不管是谁带出来的女伴儿，只要你对她有意思，就可以表示。要是她的男伴儿明确地表示了她目前的所有权，那就算了，也不至于伤了和气。比如今晚的情况，腾云这样的行为会让所有人觉得他对陈肖有意思，袁少弃了牌局走过来就表示他不准备让贤。大家心里明白，都在隔岸观火。

陈肖知道腾云不可能真的对她有意思，他也许是看她无聊就让她玩儿两把。至于赢钱，只是意外的收获。牌桌上有个人一直输，就要求换手。袁浙就替他坐下了。几圈之后袁浙也输，都是陈肖一家赢。另一个人调侃袁浙道：“袁总，早知如此就应该把陈肖给看好了，要替也替自己下桌儿，钱都给别人赢了。”

腾云看了袁浙一眼说：“陈肖赢的就是陈肖的。”

“谢谢你借我本金撑场面。”陈肖边摸着牌边回腾云的话。

袁浙看一眼专心致志打牌的陈肖，回头喊了一声：“阿霞，来，替我转把手。”

“袁总也要请外援啊？”

大家都经常一块儿玩儿，大部分人知道阿霞也就是miya（小明星）以前跟过袁浙。众人看戏的热情空前高涨，目光都聚集在了牌桌上。

“腾总，袁总也有美女助阵，也玩儿双剑合璧，这回你的优势没了。”

腾云头也没抬，不紧不慢地说，“美女也分等级的。”因为陈肖是袁浙带来的，这样说是给了袁浙面子。唯一觉得没面子的只有Miya。

腾云的嘴巴真毒，他刚说完这话，陈肖亮开刚抓完的牌，“呦！这怎么好啊。”

“怎么了？”袁少侧过脑袋来看了看陈肖的牌，“不是吧？”

“怎么了，怎么了？”众人都好奇。

腾云一伸手推到了陈肖的牌，“庄、七对、天胡！你们说得给多少钱吧！”

“哎呦喂！小姑娘你应该去买注彩票试试。保不齐就让你中个大的。”

“袁浙，你今晚儿领来的这是什么人啊，赌神俯身？”

“是啊，袁少你得请客啊，她赢了我们一晚上了，到了还来个天胡。我打麻将打了半辈子了，第一次看见天胡嘿！”

袁浙大乐，说：“请，请，肯定是要请的。”

“哎，小姑娘，叫陈肖是吧，下回也帮我下回桌儿。”有人表示了对陈肖的兴趣。

袁浙玩笑似的说：“哎！哎！哎！都说了请客了，怎么着，吃了鸡蛋还惦念我们家下金蛋的？”

陈肖虽然赢了钱，但被比喻成某种雌性禽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陈肖下桌的时候腾云数了厚厚一叠钱给陈肖，陈肖说不要，袁浙拿过来塞到陈肖手里，说：“拿着，别不懂事儿。”陈肖听这话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就说：“谢了，腾云。我先走了，你尽兴。”

袁浙不动声色地跟在陈肖后面走了出去，好像是说好了一起回去一样。两人在等电梯的时候Miya走了出来，“袁浙，搭个便车。”

袁浙闻言看一眼陈肖，她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袁浙点点头。电梯里，Miya一直在跟袁浙说着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的事儿，明显的排挤陈肖。陈肖总算明白她非要跟他们一块儿走的理由了——她以为她有机会跟陈肖同车，然后让陈肖领教她的手段。可惜陈肖没给她这个机会。她的车开过来，她连再见都懒得说，上了车就绝尘而去。

在陈肖开走那辆宝马的时候，Miya就知道差距在哪儿了。也许她身上那些名牌儿都是她自己的。也许她本身就是个名牌。只是Miya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而已。

“阿霞，你今天过分了。”袁浙在车里清楚地说出了他的不满。

“你觉得我过分了么？给个理由拜托！”

“你别以为你挤兑她我看不出来。我跟你说实话，她跟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比我清纯？没有谁一开始就是一身风尘味儿的。”

“她永远不会沾染风尘，她不需要。我告诉你，她是我母亲看中的女孩儿，是我母亲给我选的妻子。你不要惹她不愉快。”

“妻子？……呵！”Miya用不以为然地说：“你都有多少个老婆了还要你妈给你找？”

“那不一样。那些只是玩儿玩儿。”

“我……也属于那些之列吗？”Miya定定地看着袁浙，看的眼里都泛出水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爷脖子不舒服，走了~~~~~~

像我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青铭》微若妮卡　ˇ像我这样的人ˇ

你战胜了苦难，它就是你的财富；你让苦难战胜了你，它就是你的屈辱。我必须要在跌倒的地方站起来，因为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能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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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的隐约疼痛让陈肖睡的极不安稳，恍惚是在梦里，可是意识却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梦见那个夏天，她坐在地板上看一部很煽情的电影。电影出字幕的时候她转过头去对羲扬说：为什么我觉得挺难过的|Qī-shū-ωǎng|，可是就哭不出来呢？难道我泪腺不发达？

那是电影里的男主角死了，又不是我死了，你怎么哭得出来。

你死了我哭什么！

我死了你不哭？

不哭，我在你咽气儿的前一秒就切腹自杀。

你还切腹呢……你是日军小队长啊？

切腹不快么。

切腹多疼啊！

疼也没办法啊，别的自杀方式死的太慢，我必须在你死之前就死了，不然那会比死还难过……不然我偷我姥爷的枪对着太阳穴——邦！

你把脑袋都轰个大窟窿，上了天堂我怎么认你啊？你不会早点儿死，选个好受一点儿的死法。

我不信死了还有另一个世界接纳我们，我们只有一辈子，只有这一辈子。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是想多看你几眼，我要拖着，拖到你咽气儿的前一秒……

恩，这样好，不然你要是死的太早，我临咽气儿了还要伤心。

然后羲扬低下头吻了她。

陈肖说你能不能控制下，别随时随地都发情？

这是我的爱情在发酵，不能也不需要控制。羲扬理直气壮地说，那样子有些狡猾又有些调皮，让人心里暖暖的。

陈肖意识的主体就像看电影一样看着自己的梦境，看着他们甜蜜依偎的样子心里觉得更难过。因为她知道她在做梦，她知道她马上就要醒来了。

她挣扎了一下，才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梦。恋爱中的人总是重复地说些无聊的对白，重复地做些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儿。她在意识里嘲笑与自我嘲笑了一番，然后起身。在她要掀被下床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地上。陈肖心里一悸，赶忙把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大脑，过了半天也没觉得疼，就试着站了起来。走到洗手间一照镜子，额头上一个大包，红肿着，估计一会儿要变成青紫的。“嘿！我这倒霉催的。”她今天有一个面试。

陈肖快速地收拾妥当以后下了楼，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想坐地铁的话还要步行个10分钟，肯定来不及，又反身上楼去拿车钥匙。她挑了挑那几把车钥匙，挑了一个比较不显眼的天籁开走。在去面试的路上，她时不时地看看额头上那个青紫的大包，想要不要找个诊所包一包，这样太难看了。后来又一想包上会更难看，于是把刘海往下拨了拨，挡住一点就算完事。

来到那家广告公司，被安排在小会议室等待面试。等待面试的人很多，这是不是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这家公司目前运营的还不错，在经济不怎么繁荣的时候还要招这么多人。陈肖看着那些貌似精英的人面容肃立地调戏着笔记本电脑，有几个看起来太年轻的毕业生有些不安地东张西望着，有几个不放松假装放松的家伙时不时地掏出手机来看时间或者发短信。没有人说话，但是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心声，已经焦躁到歇斯底里的程度。这样的场面让陈肖不由地想起她刚毕业那年第一次面试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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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北京人？”

“是。”

“北京人……毕业了怎么不回北京发展？”

“文凭太低。”

“哦？那你认为你这太低的文凭就能进我们设计院么？”

“试试呗。”

“你看起来不怎么紧张么。甚至可以说太过放松。”

“不紧张，也不放松。”

刚才发问的考官有点气恼，刚想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来几句，中间坐着的考官抬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伸手拿过陈肖的简历看了看，然后他亲自向陈肖发问：“小姑娘很有意思么。不过，你并没有毕业是么？”

“是。我学分没修满。还有一科马哲缺考。”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学校的时候是个不称职的学生？”

“可以。”

“你承认的这么快，你还想要这份工作么？”

“想。我想工作。”

那主考官有看了看她的简历，“你大学三年级之后在学校的时间就不多了。这段时间在哪里实习？简历上写的是——小学教师？哪里的小学教师？”

“桥西村。桥西村民办小学的老师。”

“教什么？”

“语文、数学、英语、音乐、体育、美术……还有思想品德和自然。”

“一个人教这么多门课？你可够忙的啊。”主考官好笑地说，其他人都陪着不咸不淡地笑了几声。“你这个简历写的也太马虎了，小姑娘，你记住，以后投简历找工作一定要把实习后面这一项填上，你以为实习之后的总结考官一定不耐烦看么？这就错了。我最不耐烦看的是你的那些什么专业证啊，四六级什么的。那都没什么用处。我有兴趣地反而是你的想法，你这个人是不是能成事。你明白么？好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陈肖站起来，本来想转身走的，但是她还是站住了没动。在主考官跟她说那些填写简历注意事项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陈同志的话：陈肖你要这样得过且过到什么时候？这个世界哪有那么顺利就能达到的目标？这是世界就没有顺其自然这一回事，你至少为自个儿扑腾一下，挣扎一下，失败了，输了，丢脸了……这脸也丢的光荣。

“我是有预谋的。”陈肖像站军姿一样站的笔直，大声说。

考官本来以为她要出去了，没承想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下意识地问：“什么预谋？”

“我没写实习总结是预谋。空白着，您就会亲自问我原因。因为我这总结比较长，那么点儿地方写不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问呢？我要是不问呢？你不会用一张纸附在后面？那样我还觉得你比较有诚意。”

“抱歉，我还真没想到这个主意。”

“好吧，还有点时间，我就听听你说你的实习心得。”

“谢谢领导！……我喝口水……”陈肖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她想借着喝水的功夫争取点时间想想说什么，组织一下语言什么的，可是那瓶矿泉水被她咕咚咕咚管辖去大半瓶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实习……教书的地方叫桥西村。那地方很偏僻，只有一条土路通向乡里。那儿有座小桥，桥东边儿叫桥东村，桥西边儿叫桥西村。桥西村比桥东村大一点儿，有百来户人家。桥东村人更少，有……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你在讲故事呢？”考官甲说。

“抱歉，我得从头说，我尽快……”

主考官看了那个急躁的考官甲一眼，“你继续说。”

“是！”陈肖再整了整军姿，站的更直了。

“你是不是当过兵啊？”

“报告！预备役。已经提前退役了。”

“为什么？”

“因为素质不合格。”

“哈哈！”考官大笑，“我还没见过谁把不合格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好，你接着说。”

“是。我去那儿，不是实习。只是后来我没有实习单位，就写了小学教师……我是逃跑去那儿的……不是从预备役逃跑啊，我那时候已经退役了。我受了点儿打击，就背包去旅行。走到江西跟福建两省交界的地儿，生病了，发了高烧。然后就在一赤脚医生家里养病。”

“就是那个什么桥西村的？你怎么会到那里去旅行？”

旁边一个女考官插话说：“局长，这叫背包旅行。时下流行这个。就是背个包随便去哪儿，不一定有目的地。”

“恩……是，那医生是他们村的。我也是没有目的地地瞎走，就走到那儿了。那赤脚医生的老婆是个麻利人儿，照顾的我挺好……我就给她200块钱给她高兴够呛。我有天跟村长聊天，村长说山坡上有个小学，桥东村和桥西村的小孩儿都在那儿上学……”

——

哎呀，党老师又病了，听他家婆娘说也治不好了，癌症。癌症这个东西是要死人的，放在医院也治不好，就拉回来了。他们家也没钱给他治病。那要花大价钱的。就是这村里也没有谁有那能力。还不如回家等死，也给老婆孩子省心。村长粘着烟卷儿，跟陈肖闲聊着。

那你们村里就组织捐款吧。人多力量大。

哎呀，捐什么款。谁有那闲钱……捐钱我也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我这个村长不管事儿，他这个病啊，那是绝症，没救的。他要是去了，我就会让村里照看他老婆孩子，也让他走的安心。现在这事就不要提了，这是没法子的事……哎呀，现在急得是老师，娃子们的老师……

“那天我去看了那个重病的老师。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村长当他们小学老师……”——

村长，你可以向乡里申请派个老师下来。

申请了。我骑着自行车到乡里找乡长，又到县里找教育局……我都找不着门。找着了他们说现在没有老师，教育资源也缺乏……谁也不愿意到这穷山沟沟里来啊……

您可以申请建希望小学，或者一直递申请要老师。有很多大学生志愿者什么的都赶潮流，到这样的地方当老师。

那些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党老师第一次厥过去的时候来了那么一个哪里的大学生，谁知道……没几天就走了，乡里也送过一个男老师过来，他原来在他们那儿是教体育的，说是有作风问题才下放到我们这里。他也不会教个书，没几天也走了。娃子们可怜哦……

陈肖舔舔干裂的嘴唇，把收插在牛仔裤的后屁股口袋里，犹豫了一下又一下，终于还是说：那什么，村长，你们这儿给民办老师工资是多少？

“我们那儿，总共有31个学生，一年级有11个，最多，二年级有9个……我走的时候六年级就剩1个了……我们一共就有两间教室，1、2、年级一间，3、4、5、6年级一间。我教一年级念完拼音就叫他们每个拼音写一行，然后教二年级。有时候一年级太吵了就放他们出去玩儿。三年级往上的孩子都很听话，他们好不容易盼到一个老师来，都小心翼翼的对待。他们里面有个大王……也不是，他不打架，他最大，小的都听他的，我把他选为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专管纪律。我上课的时候他都坐一年级教室，他会帮我看着那些小孩儿，他特别有领导能力……”陈肖又喝了一口水，“我们风纪委员是个有志向的好学生，他虽然数学不好，可是很有想法。在那个地方，最常见的机械交通工具除了拖拉机就是飞机。那儿附近有个军用飞机场。有时候飞机从脑袋顶上飞过，轰隆作响，孩子们就特别高兴……我跟他们说我哥哥是空军少校，就是开飞机的。我的风纪委员说他将来也要开飞机，带着我和他姐姐飞到北京去看□。……”

——

老师，我开着飞机带你去北京！老师你去过北京么？

去过。

那你看见过□了么？

……见过。

天按门是不是发光的？这样……他用手比着发散的动作，憧憬地问他心目那神圣的□的样子。

……呃，晚上的时候发光。

白天肯定也发光，就是太阳太大了看不见。你说是不是，老师？你不给我们讲过吗，星星永恒地在天上，只是白天太阳光太强，我们就看不见星星发出的微弱光芒。对不对，老师？

嗯……对，后半部分对。

他们大班长拿草叶丢他一下，说：你咋知道□发光来？你看见过？

看见过。你忘了前些天来放电影，刚开始就有一个五角星，还有□，那□就会发来。

老师你说天按门比咱学校大多少倍？

大……大不了多少。

村长说可大了，比村里所有的房子加起来都大。

老刘头的话也作数？他也没看过天按门。老师看过，是不是，老师？

他说的也……天按门挺大，比咱们学校大……100倍。

啊？！一百倍？！这是所有孩子的和声。

“我们的比□小100倍的校舍，在一场台风过后就完蛋了。听说上面有拨款下来给台风受灾区，我就让村长把我们学校也报上去了。等了两天没有消息，我就和村长去乡里找乡长……”

——

乡长不在。

那我们进去等。在乡政府门口，陈肖和一个乡镇干部僵持着。

你进去也不在。你们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尽量想办法，好吧？

不好。我要找乡长。

你这个人……都说了乡长不在了。

不在我就等着，我等着你管不着吧？

你愿意等就等，可是你不能进去等。这里是政府办公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陈老师，咱走吧。村长拉拉她的袖子说。娃儿他娘还让我回去做事来。

陈肖没理村长，就盯着那个干部说：政府？你算个什么政府？陈肖的意思是谴责他们的不作为，这个干部没理解上去，以为他看不起他官小。

怎么不是政府？我们这里就是乡政府，管着30多个村！乡政府也是政府，乡长也是干部！

陈肖差点笑场，但是更生气。这时村长又拉她，陈老师……

你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着。

“村长回去了，我自己就坐乡政府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我就要等那孙子出来……对不起，口误……我要等那乡长出来。我要问问他我们村小学的物资哪儿去了。我要替我的学生们要回他们的东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必须做的……”

陈肖顶着大太阳从上午一直坐到下班时间。她从来没有如此执着过一件事。这地方正午的最高温度有40度，地面温度接近60度。她在那儿像是放进了蒸笼里，浑身冒的不是汗，是油，她感觉她的脂肪都从毛孔里蒸发出来了。一整天，她没喝水也没吃东西，最后她已经头昏眼花了，竟然还没死过去。她后来突然想到她连乡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许他已经从她面前经过她都不知道。乡长也没想到她其实不认识他这点。躲在乡政府办公室一天没敢出来。眼看到了下班时间，她还在那儿，没办法乡长只好把她请进去了。

陈肖灌下两大杯水之后觉得有了些力气。开门见山地对乡长说：我来要我们的物资。台风过后国家有赈灾物资，我们村小学上报了的，我来领。

你们的什么物资？

砖、水泥、木头以及一切盖校舍要用的东西。我们的校舍被狂风暴雨拍塌了。

啊……这个……这个赈灾物资是有。可是那要给重灾区的。你们村不是重灾区。

这个不由乡长您说了算。您说不是就不是，那不行。您得给文件给我看看，上面是不是指定了重灾区。

这个……咳！这个是由我们下面报上去的。

那就请您尊驾去我们那儿看看，房倒屋塌，遍地畜生尸体，那不是重灾区难道是地狱？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乡长当了好几年，还没有人这么当面辩驳的他无话可说呢，心里极不痛快。你是桥西村的老师？我怎么听说桥西村的老师姓党，是个男的呢？

党老师癌症晚期，现在卧床不起。我是代课老师哦。按照规定，代课老师是没有权利申请物资的。

陈肖气极反笑。乡长，您用这套说辞打发掉了多少人？成功过么？我告诉你，我本来没想把这事儿搞大，你要是非要这么来，我不介意跟你撕破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你知道手机是干什么的么？我们村几乎隔一天就要停电一次，还好昨天有电……陈肖拨通了电话，喂！是中央电视台么？我这里有个问题要反应啊……

别，别，别……乡长一听中央电视台赶忙去抢她的电话。

陈肖闪躲了一下，对着电话说：啊，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刚刮了台风，但是我们乡长调度得当，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请求领导给予表扬。

乡长这才放下心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你这是要干什么……

乡长，乡长也是干部。您干部培训的时候听没听过“不作为”这个词儿？说的就是政府职能部门不办事儿。这个不作为是很大的过失，我仅凭着你的不作为就可以去告你你信么？

你是什么来历？是刘老头找来的？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专门让贪官污吏闹心的人。

你说谁贪官污吏？

没说您。您犯不着对号入座。您清白不清白也跟我没关系，我就想要我们的物资。

好，好，你先回去，物资还没到，到了就通知你们。

我不回去。你还没弄明白么？零上40度的高温我在外面等了一天，我能就这么让你就哄回去了么？

那你想怎么样吗？

借纸笔一用。陈肖自己拿过乡长桌子上的信纸和笔就提笔在上面写了“保证书”三个大字。写完了拿给乡长。您在上面签个字儿吧。

乡长哭笑不得地看着“保证书”。这个……不用了吧，我又没犯错误，签什么保证书。

谁说保证书非要犯错误才签。保证物资按时按质送到也叫保证书。还是我改成军令状您看着比较舒服？

乡长死活不肯签那保证书。他更怕到时候出了什么纰漏，有了这个白纸黑字更脱不了干系。陈肖也不逼他，就说：行，你不签就不签吧，但是你要对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起誓，保证物资在一个星期内送到。

好好好，我发誓，我发誓，我对着毛主席发誓。

好，毛主席就在毛主席纪念堂里等着你呢，你可别食言。

你这女娃子，说话怎么那么骇人呢。

行了，天儿也不早了，我也回我们村里了。

我想知道你的来头，你不是本地人，听你口音像北方人。你从哪儿来的呢？

北京！离首都不远。

4天后，盖房子的物料送来了，陈肖更不敢放松了。一连两个礼拜，她几乎天天都不睡觉，手里掐着个大棒子看着那些砖、沙石和木料。村里有很多人的房子也成了危房，他们会在晚上来偷小学校的木料和砖。晚上守在外面困是一个，最要命的是蚊子太多，又很毒。陈肖要是一直坐在一个地方不动就会倍叮的跟如来佛祖似的。于是她就走来走去，蹦来蹦去，跳着偶像组合的舞蹈，最后连秧歌都上了。后来村长替她守了两夜，这才好一些。

村小学修好那天，她教她的学生唱了“绒花”，小时候她在合唱团唯一领唱过的一首歌。那些孩子的音乐素养很差，要教很久才会有调儿出来。后来陈肖把这首歌定为他们的班歌。

“好了，小陈，你就说说你在山区当老师之后的心得吧。”可能陈肖说的太长了，考官不耐烦听了。

“心得……心得……我有个特殊的学生……”陈肖像中邪了一样，心里也知道再说下去难免会显得不合时宜，但是她停不下来。她从那个落后到不能想象的地方回来之后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因为提起来就有种无法言说的难过，让她郁闷的抓心挠肝的。可是今天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住了。“他很特殊，因为他不会说话。主要是他听不见。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发烧，让那赤脚医生给打了一针，然后就聋了。他每天怀里揣着一个大馒头，赶着一群鹅在学校下面的山坡上放。我给他画过几幅画儿，有他也有他的鹅。他好像不喜欢我画的他的人物素描，可能是把他画丑了？对，他叫细毛。细，在他们那儿是小的意思。细毛不是我的学生，他算是我的朋友。他带我去看过他们家打井，还带我去过开满野花儿的山岗……我想回馈他点儿什么，除了给他画画儿……我想给他讲讲我的事儿，教他唱儿歌，或者教几句英语让他回家炫耀。可是……他，他不会说话，我也不懂手语。他也不懂。没有人教给他。我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画儿都送给他了——那时候乡里派了个老师下来，我就回来了——他把大馒头往怀里一揣，把画儿卷一卷拿在手里。那天他第一次抛弃了他的鹅群，在路边陪着我等车。等了很久车来了，他看着我上车，看着我走远，走了很远他还站那儿看着……”

“心得，心得！或者你从这件事里学到什么。不要再说那个穷村子的事儿了。”考官甲真是个急性子。

“好，我说……我学到了……我明白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谁也救不了……这是有原因的。我的班长，小学六年级，14岁，被他们家嫁给邻村一个29岁的汉子，为了给她哥哥换媳妇。那天她哭着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老师会保护你……”

——

陈老师，你让她出来，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不行！你们不能拿她去换亲。她才多大啊？才14岁！你们这样是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的。

我不懂啥子保护法。我们这儿从来都是这样做的，姐妹给兄弟换媳妇。

村长也来劝她，说陈老师你就别管这事儿了。我们这里从来都是这样娶亲的。他们也过的挺好的。要不然村里的那些光棍可怎么办呢？我们也是有任务地，村里的光棍太多我这个村长也不好当。

陈肖反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板条子，掐在手里，说：你们村里这种做法接近于野蛮。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但是今天我不能由着这事儿在我面前发生。她是我的学生，你们要是谁想带走她就过来。我战死了你们就把她带走。

村里人傻了。他们不知道这个从大城市来的老师是什么来路。但是她要来了物资，看来乡里是有人的。也许再大一点儿还认识县里的领导。他们是不能得罪这么大后台的老师的。况且他们也没那个胆子把她打趴下带人走。村长给闺女她爹使个眼色，小声跟他说：她不可能在这儿躲一辈子，咱先回去。等老师不注意抓住她就先给她送走。行！两人商量完之后就带着人走了。陈肖只觉得浑身脱力，脚下都打飘。她扔掉板条子进屋看见那女孩儿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呢。没事儿了，他们走了。老师会救你的。然后两个人就抱着哭。女孩子是害怕，陈肖哭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憋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恨那些无知的村民，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繁衍后代而已。她不能怪社会没照顾到他们，就向陈同志说的，在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他们过的不好也不能就埋怨那些过的好的人啊。她只好怪自己，为什么要揽这个瓷器活儿，为什么要装那大瓣儿蒜。

“第二天我正给小班上课呢，她哥哥带着一群人冲进教室就把她给带走了。他们用拖拉机把她给送走了。我跑了二里地还是没追上……追上了能怎么样呢，他们不可能把她还给我，我也不可能在那里呆一辈子。后来赤脚医生跟我说那是她的命，你管不了。她结婚那天他们还请了我，我没去，我没法去。我就算屈服了，但是不能认同。所以她的花嫁我没去送……听说她结婚那天哭的昏天暗地，当堂就晕过去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错……要是我没跟他们讲过那些民主、权益，没跟他们说过□说过外面更大的世界，说他们也能跟我一样变得什么都知道，可以去全世界任何地方……她要是不知道希望，就不会在绝望的时候那么伤心欲绝……”

——————————————————————————————

那次面试的结果陈肖没有被录取。但是她接到那个主考官的电话约她见见面。见面之后他对她说：“来我的公司吧，不是国营企业，是我自己开的设计公司。”

“你怎么又愿意用我了？”

“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虽然我是主考官。最后录用要投票的。很可惜你的赞成票在少数。我个人欣赏你，我想用你。”

“您相信我说的？”

“相信。”

“您不觉得我是个疯子？”

“你不是疯子。你做了一件在你这个年龄不会有人做的事儿。你能称那个小学校为‘我们学校’，称那些小孩子为‘我的学生’即使对那穷乡僻壤失望透顶仍然称它为‘我们村’。这说明只要你在意了的事情你就会认真去对待，我欣赏你的这种态度，而我也需要这样的人为我做事。”

就这样，陈肖进了曾国辉的设计公司。那是她的第一份工作，从毕业开始，做了快三年。这期间陈肖除了工作还认真地学习了手语。她开始的时候是自学，她去书店买手语教材的时候员——一个笑起来露两个小虎牙的小姑娘给她推荐了宋晓波的手语教学DVD。她说：“并不是因为我是菠菜才推荐给你的哦，是真的很好，他会亲自教你一些日常用的手语，你学了这个之后日常沟通肯定是没问题的。”

陈肖疑惑了一下：“你怎么是菠菜呢，你不是个人么？”

“妈呀！你连菠菜都不知道么？菠菜是宋晓波的粉丝团。你没看《加油！好男儿》么？”

陈肖摇摇头，她很少看电视，他们家看电视的人都只看CCTV。“我还是想买本系统一点的教材。”陈肖拒绝的时候那女孩儿脸上清楚地显示出失望，让陈肖不禁看了她手里那一套DVD，封面上一个男孩子笑的很好看。“这个就是你的偶像？”

“对，对！他是宋晓波，他是个很坚强很有才华很了不起的人。他……”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拿一套给我吧。”

“好类！我跟您说，您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们小波可会教了……”

“好好，我会好好学的。再见。”陈肖终于告别了热情的店员，回家去学习去了。她对着电视练习了一个礼拜之后，上网搜索了一下她的电视手语老师宋晓波。没想到结果他竟然是个选秀偶像。然后她改了她的QQ签名——我是一根菠菜。

这个世界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太多，不管做与不做都有人说三道四；这个世界最大的优点就是人很多，你总能在不同的地方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你不知道有谁在不经意间就感动了你，那些感动就像是惊喜的礼物，可以受益很久。因此我们在被伤害之后能得到安慰，太辛苦的时候得到支持，迷失的时候可以踩着友善的脚步，一步一步找到方向。

陈肖在胡思乱想的当儿就有人进来叫她的名字，她赶忙打起精神进去面试。她一推开门看清楚考官是谁的时候就想推门出去了。正中间坐着腾云，最旁边坐着腾跃。而腾跃已经老实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陈肖下意识地用手去摸额头上大包，觉得更疼了。

“姓名。”腾跃装模作样地问。

“陈肖。”

“简历上有的就不要问了。”腾云出声制止了腾跃接下来的胡闹。“陈肖你从业经验已经有三年了？”

“差1个月。”

“曾国辉我知道，他在业界的评价还不错。你跟过他应该学到了不少。大学实习在哪儿？”

“教书。在一个村里的小学。”

“小学？”腾跃从没听说过。随即又想起她大三下学期没上几天课就请了长假。反正他们设计系的很多人都经常出去采风找素材什么的，也就没想太多。

“你实习总结没填？”

“天老爷爷啊！咱别提这个了行么。”陈肖想起来她还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应征工作的时候在考官面前那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心得体验报告，就要囧到死。

腾云放下她的简历，“那好吧，我们就在饭桌上接着说吧。”然后就示意其他考官都可以去吃中午饭了。

“腾跃，你留下干什么？”

“你不是要请吃饭么？”

“我说了请你了么？”

“你请陈肖我作陪。哥，她是我大学同学你不知道吧？”

“我看简历了。”

“哥你真是聪明绝顶啊！那什么，我们那经费……”

“我头发还在脑袋顶上呢，牢着呢，没绝顶。”

“哎，陈肖，你过来就跟我一组吧。”

“想到美。”腾云马上断了腾跃的念想。“我告诉你啊，她是我战友的妹妹，你就是她同学也离她远点儿。”

“我跟陈肖……哥，你是不是误会我想泡陈肖啊？”

腾云瞪他一眼。陈肖咳嗽了一声，“别把我当空气啊。”

“不是，哥，就算我要泡她你也不用这么护着吧！我是你亲弟，你还信不过你亲弟弟啊？”

“不信。”

“挫死我了！”腾跃捶着胸膛郁闷的要死。

“活该。”陈肖又踩上一脚。

可是腾跃这人脸皮厚，没什么感觉，还问陈肖：“你怎么会应征我们公司呢。你要想来就跟我说一声就行了，省的等那么长时间。”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不然我早走了。”

“又挫我！”

腾云扔车钥匙给腾跃：“少废话，要吃饭就去开车。顺便叫上羲扬。”

“得令！”

心动

心动《青铭》微若妮卡　ˇ心动ˇ

离开之后，再见以前，每一天都是想你的日子。

——电影《心动》——————————————————————————----

陈肖在听到羲扬会去的时候就在拼命地调集脑细胞想怎么推掉未来老板的邀请。可能是刚才想的太多，脑细胞在集体休息，想了半天陈肖才整出一句来：“腾总，那什么，我还有点儿事儿，要不你们先去吃吧。”

“你办事儿要办多久？”

“啊？不是……我是说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吃了……”

“也没有外人，腾跃不是你哥们儿么，羲扬是我们要合作的一个摄影师。最近我们公司在筹备他的个人影展。你进来之后可能要负责这一块，现在接触一下将来好沟通。”腾云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但是步子很大，脊背挺的笔直，他身上那种属于军人的凛然气质，即使退役很久了仍然还在。

现在看来领导把事情上升到工作的高度，那就没法推辞了。“好。”

“平时也不用叫腾总。让你哥听见了得笑话死我。就叫腾云，不然跟腾跃叫哥。”

“腾云。”

腾云站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叫腾哥呢。”

“你的名字很好听。”

“真会说话，比腾跃强多了。”

事实上这几句是腾云今天说的唯一的闲话。包括吃午饭的时候都在跟羲扬说工作的事儿，要不就安静吃饭，从不闲聊。陈肖的立场是不可能去逗腾云说话的，腾跃是怕他哥跟儿子怕爹似的，羲扬更是配合腾云，只讨论工作上的事儿，其余时间也是认真吃饭。一顿饭吃的静悄悄且奇快无比。陈肖为了跟上速度，没好好咀嚼就吞下去了，吃到最后觉得胃部开始不舒服起来。

“陈肖今天下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报道。”

“是。”

“腾跃送陈肖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明天见。”

“慢走。”

腾跃跟在腾云后面向陈肖挥挥手，还做个鬼脸。

“不着调的。”羲扬瞪他一眼说。

“那什么，我先走了。”陈肖觉得胃疼了起来，想赶紧出去买点儿药。

“我没开车，捎我一程吧。”

二人出了饭店大门，陈肖说我车停在公司楼下。羲扬说你去牵车，我这儿等你，反正你也要经过这儿。陈肖把车又开回饭店门口的时候没看见羲扬，张望了一下，发现他从旁边的药店出来，手里提着个小塑料袋。

“给。”羲扬上车把塑料袋放在中间，“吃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催你。还喝凉水。有你疼的。”

有十秒钟陈肖说不出话来。她有个毛病就是吃的难受就拼命喝水，自以为这样就能把积压在胃里的食物往下冲冲，结果往往适得其反，会更难受。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不出去吃大多数都是陈肖做饭，羲扬基本上装君子——远离庖厨。但是他很擅长炖汤。因为陈肖胃不好，他就学着炖汤给她养胃。羲扬说你就知足吧，你看我多宠着你。陈肖说你宠着我还让我做饭？他说我不能娇惯你，你得干点儿活儿，做家务能锻炼逻辑思维，有助于增加协调能力，可是我得宠着你，在你忘了爱惜自己的时候照顾你的身心健康。

“谢谢。”陈肖憋了半天就说出俩字儿来。

“把药吃了。”羲扬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瓶水。

“放那儿吧，等会儿吃。”

羲扬看她一眼，替她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又拧开药瓶倒出两粒药来递到她眼前，她只好接过来吃了。

“还是那么粗心大意的。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照顾。脑门儿上……怎么弄的？”

“倒霉催的。”

“冒冒失失的，又粗心大意，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羲扬轻声说着责备的话。陈肖只是默不作声地开着车。过了一会儿羲扬的烟瘾上来了，开了车窗，点了一支烟。

“吸烟还有害健康呢。”陈肖从倒后镜看了他一眼说。

“我就抽两口。”

“州官。”

“什么？”

“只许州官抽烟，不许百姓喝水。”

“你滥用俗语。”

“你还滥用男女关系呢。”

“哎？我怎么滥用男女关系了？”

陈肖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瞎说的。”然后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等红灯的时候羲扬用左手拨开陈肖的刘海，倾身看了看她额头上的包。然后看看前面堵塞的长龙，拿出药水用手指沾着轻轻地给她擦药。“疼不疼？”

“不疼。”陈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僵硬地回答。

“这么大的包能不疼？……别动啊，这儿好像优点破皮，沾上药水会疼，你忍着点……”

“嘶……”

“别动！”

“好了好了……嘶……好了，我要开车……”

“行了。晚上自己再上点儿药。”羲扬意犹未尽地在她额头上又捅了两下。陈肖从倒后镜里看着两人疑似亲昵的状态，心突突地跳的没了节奏。她悄悄地深吸口气，平静着心跳。她突然想起孙瑞雪说的话。

她说心动只是一瞬间，电光火石，可是之后要为这一瞬间付出的代价是自由和自尊。

——————————————————————————————

那一年陈肖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学校，在风景如画的杭州城。开学那天气温是这一年最高的，陈肖完全没有心思领略江南风光，只想赶紧办好手续好休息。可是看着前面排队的长龙，陈肖泄了气，忍不住骂了一句：“大爷的！得等到什么时候。”排在前面的一个男生转过身来，说：“你是北京人么？”“啊。”“缘分啊！在这儿都能碰见家乡人。我叫腾跃。”陈肖心想北京1200万人口呢，在一个大学有俩北京人有什么稀奇的啊。不过出于礼貌还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陈肖。”

在这样燥热又纷乱的场合，陈肖才知道为什么老乡见面都要泪汪汪——出门靠老乡啊！腾跃拿着两个人的通知书在闷热的大厅排队，陈肖坐在外面的树荫下吃雪糕，看行李。腾跃办好之后回到放行李的地方，没看到陈肖的人。正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陈肖拎着两瓶水回来了，她递给腾跃一瓶，“给，冰的。”腾跃接过来灌了半瓶儿下去，才缓过劲儿来问陈肖：“你干嘛去了？”

“买水啊。”

“行李丢了怎么办？”

“你要？给你。”

“我里面还有手机和mp4呢。”

“你再大声点儿，你的行李就值钱了，一会儿就让人盯上顺走了。”

这时候有本系的师兄师姐们举着牌子过来领人了，腾跃就把陈肖的电话记在手上，说等我安顿好了给手机充了电就跟你联系。陈肖冲他挥挥手说回见，就跟着师姐找宿舍去了。

陈肖进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进来了，她们要帮她整理床铺陈肖忙说不用不用，就是把被子铺上么，自己来就行了。她的行李不多，很快就安顿好了。新宿舍里有电风扇但是没有空调，陈肖洗了脸坐在床上喝水。两个女孩儿一个叫金铃一个叫李珊。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陈肖看了一眼自己的对床，还空着。

孙瑞雪来报道已经是1个星期之后的事儿了。她刚好卡在报道截止的最后一天来的。她说她就是本地人，犯不着那么早来受那份儿罪。陈肖心里着实佩服她的真知灼见，后悔来那么准时遭了不少罪。孙瑞雪搬进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陈肖一个人。她进来也不打招呼，只是把自己的东西乒愣乓啷都扔到床上，然后回头拿起陈肖放在桌子上的可乐就喝。陈肖对她这种大咧咧的行为有些反感，也没跟她说话，由她自己折腾去。陈肖正在闭目养神的时候，觉得有人走到了她床前。

“哎，你洗发水借我用用。”孙瑞雪用手碰碰她说。陈肖这才睁开眼睛，想看看脸皮这么厚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第一眼感觉这个女的不是个漫画迷就是个庞克迷。大热天穿着黑色的皮裤，吊带衫也是黑色的，头发像鸡窝，染的一绺一绺的红色，脸上的烟熏妆花了，看起来像刚被殴打了一样。她身上那股烟味儿是酒吧等娱乐场所的味道。陈肖仰躺在那里，伸手指了指她放洗漱用品的柜子。

“谢了。”孙瑞雪自己拿了陈肖的洗发水就进浴室了。这个时候金铃和李珊回来了，看见空着的床铺上的东西，就问：“咱们室友来了？”

陈肖一指浴室。正在这时候孙瑞雪开了门光着上半身探出来问：“哎！毛巾给我拿一下，我忘了拿进来。”

陈肖翻个身忽视她。金铃好心给她递了一条毛巾。孙瑞雪接过毛巾说：“谢了，等会儿我请大家吃饭。”孙瑞雪洗了澡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清秀佳人，所以除了陈肖其他人都没见过她吓死人的庞克造型。

当天晚上孙瑞雪确实请她们吃饭了，还是杭州城里不错的地方，可是结账的时候发现她没带钱。她还腆着脸说：不知道这地方能不能挂账。那两个女孩子互相看一眼，“我们刚交了学费，没有……”

陈肖边掏钱包边说：“你就在这儿自己洗一个月盘子吧。”然后伸手招来服务员，扔了一张卡给他。

从饭店出来孙瑞雪兴致很高，嚷嚷着：“我们去happy吧！”

“你有钱么？”陈肖擅长倒凉水。

“你不是有么。你卡是什么卡？信用卡吧。金卡？你们家最低也是中产吧……”

陈肖没理她，招呼那两个，“走了，明天还得军训呢。”

陈肖一开始觉得孙瑞雪是个装疯卖傻的庞克妹，虽然有时候吵了点，但是不至于到讨厌的程度，有时候还挺搞笑，所以她赖着陈肖买东西吃陈肖也惯着她。只是有时候反应过来会疑惑说我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呢？然后就会离她三米以上。孙瑞雪就没有这方面的自觉，马上又贴上来：“还想吃圣代……”这个时候陈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太妹缠上的傻大款，光掏钱 又沾不着便宜。

军训之后有两天的休息时间，金铃和李珊收拾整齐了要去逛街。问陈肖去不去，陈肖说别叫我，我要在床上睡上它两天两夜。孙瑞雪说我陪你。陈肖赶忙从上铺坐起来，指着她说：“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这儿烦我。”

“我就烦你，我就不走。””

“不是，我说我跟你熟啊，你老粘着我干什么呀？”

“我没告诉过你么？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你离我远点儿！一米线以外！”

“别那么冷酷么，亲爱的……”

“你喜欢我哪儿啊，你喜欢我哪儿我改还不行么？”

“改不了，那是你与生俱来的一种特性，骄傲，我喜欢你骄傲的样子，骄傲的都不把骄傲放在眼里。”

“你去死吧！”

“老公老婆吵架了。”金铃挽着李珊出去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更让陈肖郁闷的不行。两个人正在进行着没营养的“亲爱的”、“去死吧”之类的对话的时候，有人来敲门。孙瑞雪打开门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门外，他说：“陈肖在这个宿舍么？”孙瑞雪瞪他一眼“嘭！”地把门关上了。

陈肖已经看见腾跃了，这会儿从床上跳下来，“你发神经啊，没听见是找我的么？”

“你红杏出墙。”

“你脑袋被门挤了。”

陈肖拉开门，腾跃还杵在那儿呢，陈肖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腾跃，你怎么来了，有事儿？”

“我回去洗手就把你号码洗掉了。我就知道你住这个楼，又不知道几号，只好一间一间问过来。还好你才住三楼。”

“……辛苦您了，您要进来喝点儿水么？”

“我来找你吃饭的。走吧。”腾跃看了孙瑞雪一眼说：“可以带家属。”

陈肖一直觉得腾跃有受虐倾向，因为后来他跟她说当孙瑞雪当着他的面儿把门摔上的时候，他觉得他喜欢了这个女孩儿。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受虐狂，尽管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证明孙瑞雪并不爱他，他还是死心塌地地爱了孙瑞雪4年。他把他人生中最好的四年给了她以后还对她说对不起，我要是能再好一点你就不会爱上别人了。

之后腾跃就每天打电话给陈肖，后来陈肖接到电话没说几句就扔给孙瑞雪。陈肖本来不想撮合这一段姻缘，她觉得那简直是助纣为虐。不是腾跃不好，相反是腾跃怎么看都是个好人，而她感觉不到孙瑞雪对腾跃有一点儿喜欢。虽然腾跃的邀约她都不拒绝，但那也许只是因为寂寞。但是看腾跃每天那兴致勃勃的劲儿，让人不忍心往一颗烫心上泼冷水。

陈肖对孙瑞雪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真后悔认识你。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被她缠着、烦着。腾跃有时候会吃醋，说瑞雪你跟陈肖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长多了。瑞雪说我喜欢她。腾跃再问那你喜欢我么？然后就是长长的沉默。你现在要是问腾跃最怕什么，腾跃定然会回答你我最怕别人不说话，长时间地不说话，那沉默就想黑洞一样，会让人万劫不复。

——————————————————————————————

“想什么呢？”羲扬碰碰陈肖的手臂，提醒她回神儿。

“嗯……”陈肖抬头看看已经开始移动的车队长龙，继续开车。

“我刚才问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愣神儿那么半天。是不是我坐你旁边让你心不在焉？”

“那你要下去么？”

“我说你存心的是吧？你不刺激我你饿啊？”

“那你干嘛非要找不痛快啊。你自己开车回去不就得了么？……下次找借口的时候用膝盖想想。”

“你还认得我车？”

“你那车放全中国有几辆？”

羲扬转过头去看窗外，“我不下去……我就不下去。”

陈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她猛然地大幅度打着方向盘，把车漂移到路边停下。“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下去！”

“……送我回家吧，离这儿不远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我送你回去，你回你的地方，我回我的地方，你再来烦我试试！”

“那你让我怎么办？你休学跑到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山沟儿里去，毕了业也不回北京，电话号码也换了，看见我跟看见空气似的，我倒是想要脸了，你给我脸了么？”

“那大爷您干嘛非得受我这份儿罪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多好。”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没有你我好不了。”

“你不觉的现在说这些个要多可笑有多可笑么？我要是真有那么重要的话……我没那么重要！”

“陈肖，我们和好吧。我知道这很难，你心里有个梗。”

“你这段时间跟间谍似的就为了这个目的？”

“对，我的克格勃活动都为了这个。”

“羲扬，要复合你得拿出点儿诚意来。”

“好，我知道了。”羲扬看着她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打开车门下去了。陈肖在他后面按了两下喇叭，他也没回头。陈肖一股火气上来，一脚油门儿踩下去从他身边扬尘而过。

自从在腾云设计上班之后，陈肖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她总算领教了腾云的军人式作风。全公司没有一个清闲的人，从走廊走过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副马上要去打仗的表情。大办公室里上班时间只能听见一片敲击鼠标键盘和打印机打印的声音，间或有电话铃声响起。上班时间同事之间的对话仅限于：“XX，设计图好了么？”“谁跟我去看现场？”“5mm瓷砖上次用的是哪个供应商的，给我他电话。”这一类的。

陈肖负责的就是羲扬的个人摄影展，那就避免不了这段时间两人要经常接触。陈肖那天忍不住试探腾跃，问他：你哥跟羲扬以前认识么？腾跃说：不认识，只是最近因为工作才接触的。陈肖一度怀疑是羲扬跟腾云私底下有什么猫腻儿，才派给她这么个差事，从腾跃那儿得来的消息证明这根本不关腾云的事儿。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她和羲扬，是孽缘。

腾云的工作方式是全权负责制。比如这次陈肖负责羲扬的摄影展，不光是设计展厅，还要找场地、协助摄影师选样片、当天场馆内的安全问题、来宾的邀请等等一系列的杂七杂八的事情都要去做。陈肖在核对那些来宾名单的时候心想怪不得羲扬要把影展包给腾云做，这太省心了，羲扬只需要决定展出哪些照片就行了。陈肖奋斗了两天一夜，终于搞定了展厅的设计图。另外还有其他设计师的设计图一起在会议上讨论，优胜的那个采用，但是整个工程还是要陈肖负责。在腾云，只有一个“总”，那就是董事长兼总经理腾云，其他人都是平级的设计师。有了case就由腾云指定一个人负责，要是需要协助这个负责人就在会议上提出来，需要谁协助尽管点名就是。被点名的人要是没有异议那么就马上开始工作，效率出奇的高。腾跃说腾云设计就是一个随时等待调度的机动部队，总指挥是腾云，他们都是他的兵，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向着有money的战场冲锋。

“我要去羲扬工作室，谁要出去赶紧报名啊！”陈肖开会回来胳膊底下夹着刚刚会议通过的她的图纸，进门儿对着那群忙碌的人喊了一嗓子。

“我去！我去我去！”一个黄色的身影一下跑到陈肖面前，举着手看着她。

陈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女的，转头对腾跃说：“这是谁呀？”

腾跃跟过来，拉了黄丽影一下，“黄丽影，我们公司上次拍杂志广告的模特。”

“哦。我不带模特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黄丽影急忙挡在陈肖身前，急切地问。

陈肖绕过她，“不为什么。”然后拿着车钥匙就出去了。

“什么吗！”黄丽影对着陈肖的背影撅撅嘴。

“你不觉的她跟羲扬性格很像么？”腾跃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你们北京人都这样么？”

“没有！就他们俩这样。”

陈肖在羲扬工作室门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本来想找个同事一块儿来的，那样还能好一点。自从那天以后，陈肖无数次后悔过说的那句话，这不是等于敞开了说其实我还是有可能再接受你的。陈肖把这次失误归咎于吵架时的冲动。然后她再次对自己说：冲动是魔鬼，魔鬼。

陈肖推门进去的时候羲扬的助理迎了过来，问：“请问您找谁？”

“我是腾云设计的，来给羲扬看设计图。”

“您是陈小姐么？”

“啊，我姓陈。”

“里面请。扬哥在暗房，一会儿就出来了。”陈肖跟着他进去会客厅坐下，然后助理送了一杯水过来，陈肖喝了一口，是加了蜂蜜的温水。陈肖当然不会傻的以为他们工作室都是给客人喝这个的，想是羲扬提前吩咐过了。这时候风铃叮当作响，陈肖抬头看去，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李桥。

“我们真是有缘分，不是么？”李桥进来就径自坐在陈肖对面。

“是啊。这么巧。”

“你来公干？”

“嗯？是啊。你来私事？”

“是啊。我拜托羲扬帮我洗几张照片。……听说，你到腾云的公司去上班了？”李桥问的很自然。

陈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说：“是啊。”

“怎么样，还能适应么？”

“还行。”

“他那里整天都跟打仗似的。我还担心你不能应付。看来你也有当将军的潜质么。”

“过奖。我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才勉强应付。”

“呦！聊上了。”羲扬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两个等他的女人随便打了个招呼。李桥看见他出来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的照片洗出来了么？”

“刚才就洗你的照片呢。晾着呢。”

“我寻思着我要是不来要你是不是猴年马月才想起来给我洗啊。”

“我这段时间忙。影展的事儿么。”

陈肖就坐在那儿等着他们聊完，也不插话。相比之下，李桥看起来好像跟羲扬比陈肖更熟稔。羲扬跟李桥说了会话，主要是说李桥的那些照片。他忍了好几忍没去看陈肖。

“一起吃晚饭吧，我今儿就一个人。”李桥说。

羲扬终于忍不住看了陈肖一眼，说：“这不，下午有事儿呢。”

“你办事儿，我等你。”

“影展的事儿，有很多细节要讨论……”羲扬说着又看了陈肖一眼。李桥也听出这里边的意思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陈肖一眼，说：“得，你忙吧，我找别人凑趣儿去。”

“慢走啊，不送！”

羲扬转过身来坐到陈肖面前，“哎！又愣神儿呢。”

“啊。你现在有时间吧，我来给你看下设计图……”陈肖就要展开图纸。羲扬按住她的手说：“进办公室说吧。”然后率先站起来进了办公室。

“这个位置空的，设想是放一个屏幕，把照片做成幻灯片的形式播放。这后面的几组都是老城区的照片么，就有种怀旧的感觉……”陈肖仔细地给羲扬解释着她的构想，羲扬听着频频点头。她了解他的品味，她知道他好哪一口。腾云这次让陈肖做设计完全是对症下药了。

陈肖大概讲完了设计构想，就把图卷起来，边卷边问：“你还有时间吧？”

“有，有！”

“有时间咱们看看照片吧。本来你选什么照片展出是你说了算，腾总的意思是让我协助你挑挑。我主要是想看看你具体选了哪些参展，心里有个底，到时候好摆放在恰当的位置。”

“行。你等着……小高！拿照片过来。参展照片。”

“哎！好类！”

“等等……”羲扬又叫住他，“挺多的，我跟你一块儿去。”

“没事儿，扬哥。我能拿……”

“你能拿什么……走走……”羲扬不容分说地把他给拉走了。

看照片的时候陈肖接到袁浙的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庆祝陈肖开始新工作。陈肖想回他一句给别人卖命有什么好庆祝的。又觉得跟他还没那么熟，俩人关系又尴尬，说这话不好，所以就忍了。只说今天要加班，吃饭改天吧。

陈肖挂了电话，羲扬往椅子上一靠，随意地说：“一块儿吃饭吧，晚上。”

“你没听见我说要加班么。”

“有什么忙的啊，整天加班。”

“问你自个儿。”

“影展？那就更不用了。你饭都吃不上我还办什么影展啊。”

“你别捣乱行不？我回去了。”

“我怎么是捣乱。我说真的。”

“再见。”

人在思维混乱的时期最应该做的不是休息，而是有序地忙碌。秩序能使人头脑渐渐清晰，忙碌能让人暂时跳脱出自己设置的烦恼圈。陈肖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虽然上眼皮和下眼皮时不时地打架，但是心里是平静的。活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比心里平静更重要的？不是矫情，不是借题发挥，是真的觉得老了。看着公司来往的那些年轻的小模特，十七八岁、二十啷当岁，每天精力充沛地招蜂引蝶或者争风吃醋，就觉得自己真老了，老的已经不会再为了爱情你死我活。

正打印图纸的时候纸没有了。这种大型打印机换纸是很麻烦的，那一卷纸很重，一个壮劳力扛起来都费劲。中间一次技术失误没抱住给它砸了一下脚面，一瞬间钻心的疼。陈肖直想骂国骂。好在这时候大厦里的保安巡逻，到这儿看见灯亮着就进来看看，然后帮陈肖把打印纸换上去了。

“大哥，谢谢您。您快回去吃夜宵吧，不然都凉了，我等会走的时候会锁门的。”

“这不是我的，是下面有个人托我带上来给你们公司的人的。你们公司今天还有谁加班？”

“就我一个。”

“那就是你了。快趁热吃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送来的？”

“一个小伙子，挺高个儿。”

“好，谢谢您。”心想您这形容我可查询范围也忒广了点。她认识的男人一大半儿都是小伙子，比起这个保安都是挺高个儿。能排除的就只有金元。陈肖的疑惑在打里面的保温杯之后就消除了。全天下会给她炖这种汤的就只有一个人。

摄影展的早上，羲扬工作室突然打电话来说要临时加60张照片。陈肖一听瘸着一条腿就蹦起来了。“丫，这叫什么事儿啊！展厅都布置好了，来不及了！”

“他们说他们自己会再重新布置。”

“大爷的！那我们之前都做白工的？”

协助小黄又把陈肖这句话转给了对方。“他们说工钱照算。”

“不是那么回事儿。你跟他说，羲扬爷爷我求求他老人家，到了了您又哪弄那么多照片出来啊！是什么惊世之作非要这次展出啊？您留着下回我们再给您办一个展览不行么？”

小黄听她说完又转述给对方。“他说人生的第一次摄影展当然要展出最满意的作品。”

“那他两天前怎么不拿出来啊？”

“这个，他不做解释。”

“大爷的！”陈肖只好收拾东西一瘸一拐地去展厅。“腾跃！你大爷的跟我去展厅！”

“我大爷怎么得罪你了？”腾云一开门从腾跃办公室出来。“腾跃不在，怎么了？”

“没事儿。”陈肖在心里补了一句“你大大爷的”然后冲腾云虚假地笑笑，赶忙转身走了。

“等等，你这腿怎么了？”

“腿没怎么，搬东西砸脚面上了。”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影展现场。”

“坐我车吧，我也要去。”

半路上，陈肖又接到电话说影展开幕推迟了1小时，现在羲扬的人在里面布展，谁也不让进。“折腾吧！”陈肖愤愤地挂了电话，赶忙给几个重要来宾的秘书打电话，告知时间推迟。幸好大人物向来都是晚到的，也没什么大问题。

腾云看陈肖那么焦躁，就说：“没关系。是他自己要临时改的，你没有责任。”既然推迟了，我们就不用那么早去了。吃早饭去吧，我还没吃呢，一块儿吃点儿。”

陈肖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饭心想男人真是不可理喻的动物，城府深不见底，心怀鬼胎，善变莫测，出尔反尔，吃回头草……

当陈肖进了展厅，看见那一面墙自己的照片的时候，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惊吓。“腾云，你事先知道么？”

“不知道。”

“你发誓。”

“我从来不发誓，但也从来不说谎。”

陈肖走到近前，看见照片旁边的文案写着：离开之后，再见以前，每一天都是想你的日子。

这时候羲扬的小助理跑过来，“陈姐，你可来了。扬哥说请你等会儿一起揭幕呢。”

“我揭什么幕，揭幕嘉宾都给他找好了，他又折腾什么……你告诉他你没看见我。没看见，没看见……”陈肖催眠着别人也催眠着自己，然后她转身非常没种地一瘸一拐地跑了。

我们都一样

我们都一样《青铭》微若妮卡　ˇ我们都一样ˇ

那个飘着雪的冬天，那个不带伞的少年，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那串被雪覆盖的再见……

老狼《月光倾城》————————————————————————————-

那一年的夏天，在陈肖的记忆里只是一个人的名字——羲扬。那一年跟陈肖亲近的人好像都受了诅咒一样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父母感情破裂两人各自离家不知道去哪儿疗伤或者继续制造伤口去了；王佳刚刚结束了持续三年的初恋，一放假就去了位于深北方的奶奶家；安然在日本比赛的时候遇到了地震，救人的时候被砸断了右手的尺骨和桡骨，没有办法继续比赛，但是还是呆在日本就医；戈多从六楼跳下来摔在离她不到6米的地方，鲜血从他身下氲开，那血腥味儿似乎弥漫了整个青春时代。陈肖的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围绕在身边十几年的亲情友情好像一瞬间都离开了，这个时候她身边就只有羲扬。那一天她蹲在西单的车站，羲扬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像个天使。也许说羲扬这样的人像个天使听起来更像讽刺。但是没人知道陈肖在那一刻也即将崩溃，因为那个夏天大家都自顾不暇，羲扬就好像是陈肖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的收容站。所以就算陈肖潜意识里还有着怀疑，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投入了看不见未来的爱情里。是，那是爱情，是陈肖此生唯一的爱情。

陈肖跟羲扬那儿腻味了好几天，刚回到家，传达室的大爷就递给她一封快递。是她的通知书。她看着里面随附的杭州市地图，心想还真是个不近的地方。然后她把通知书扔进抽屉，拿了东西又回到羲扬那儿去了。羲扬有些意外陈肖的去而复返，但是也没问原因。他以为这没什么，人的心思总是变来变去的，可能就改变主意了。实际上他很高兴陈肖和他在一起。他之前经历的那场师生恋太耗费精神，他现在在享受着轻松愉快的两情相悦。她是他的同龄人，他们有着相似的背景，有着共同的爱好，性格里有着相似的冷漠和随遇而安。和陈肖在一起很舒服，两个人可以一刻不停地说话，挤兑别人也互相挤兑，也可以一整天一声不出，就窝在家里她看她的电影，他玩儿他的游戏。好像无论怎样都好，只要两人在一起。

8月初的时候，突然消失的亲人和朋友们又突然地都回来了。陈肖爸妈看到陈肖的通知书有些惋惜，说年龄小还可以重读一年，他们希望她在北京念大学。陈肖把通知书放进她的行李箱，说：这学校是不够好，离北京还不够远。她父母一时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最后陈同志只说了一句：让刘震送你去学校。

那天她问安然：你知道将来要做什么？

安然：知道。

安然总是明智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她从来不迷茫，也不走弯路，就连兴趣爱好都是加分项目。陈肖从来都是糊涂的，她只要今天活的舒坦不回去想明天怎么样，也从来就没有明确的目标。对于她来说高考之后的填志愿其实更是考验。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考验，因为这次是逼着她想清楚以前从来没搞清楚过的事儿，那就是：你的理想。理想，小学时写作文认真想过一下（那时候想当邮递员），还被打了回票，之后就再也没认真想过究竟将来要干什么，或者不念书了之后能干什么。感觉到自己的迷惘之后陈肖觉得沮丧。

陈肖：我都不知道录取我的那个专业是教什么的。更不知道将来我能干什么。我迷茫我彷徨我想咚咚撞墙！真沮丧。

安然：有什么好沮丧的。真正能成为现实的理想都是在一点一点积累日常的感受中形成的。我小的时候以为我将来会从事体育事业，我想我要一直练武，最后打进奥运会。可是现在我很清楚我要干什么，我要继承我姥爷和我母亲的衣钵，成为外交官。在我还没想好之前，理想是会变的。你现在就没想好呢，不要着急，好好想想什么对你最重要。

陈肖：亲情、爱情、友情、钱……我觉得什么都挺重要的，我什么都不舍得失去。

安然：那就选择让你最舒心的。怎么高兴怎么来呗，爱谁谁。

陈肖：对，爱谁谁！

但是问题还是存在的，不管是刻意忽略还是压根就没想到的。陈肖和羲扬第一次吵架，就在羲扬家的客厅，他们第一次□的地方。陈肖坐在地板上手里拿个遥控器不停地换台。羲扬切了西瓜给她她接过来吃的地板上都是西瓜水。然后她站起来去洗手间拿她的洗脸毛巾来擦。

“你要换毛巾啊？不是有拖把。”

“啊，这毛巾以后就擦地吧。”

羲扬愣了一下，“……你快开学了吧？”

“嗯。”

“你周末可以回来的。”

“回不来。”

“军训？”

“军训完了也回不来。”

“……你……你报了哪儿？”

“浙江大学。”

沉默。十几秒的沉默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羲扬再开口声音都冷了下去。“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的火车。”

“邦！”羲扬突然转身进洗手间，重重地摔上了门。陈肖拿遥控器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一会儿，陈肖站起来，到卧室里拿了自己的睡衣塞进包里，把自己的拖鞋扔进垃圾桶里。

“羲扬，我走了。”没有回应。陈肖对着洗手间的门开始数数。数到96的时候羲扬拉开门出来了。

“陈肖你什么意思？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措手不及很好玩儿么？”

“你也没问啊。”

“你就不能主动告诉我？”

“你就不能主动问问我？”

“……”羲扬看着她，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就那么坦然地看着他，眼神清澈的可以见底。“你是不是，从来没信任过我？”

陈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没有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因为想跟你在一起。”

“现在呢？现在你想离开了么？”

“别那么质问我，羲扬。你不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质问我，这样不厚道。我是你的女朋友，难道你不应该问问我要上哪个大学，什么时候开学，多久回来一次？你就是那样的人。”

“你知道我是这个德行你就不能主动跟我说说？”

“你也没说。”

“……看见了？”

“你看了邮件之后应该关掉界面，这样就不会有人无心看到你无意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我没什么要瞒着你的。我要出国是不确定的事情，我觉得没有跟你说的必要。”

“是米兰远还是杭州远？”

“我说过我们一直在一起。”

“可这并不影响你追求你的，我过我的。不是么？”陈肖抬头看着羲扬的眼睛说。“如果你出国手续办下来了，你会在临走前一天这么跟我道别吧。”

羲扬不知道该掐死她解气还是该自杀让自己解脱。“你不要自以为是！你猜测的都不是事实！”

“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你不信任我！你不相信我说过的，你看上去不在意，其实你在意！你在意苏黎在意蒋芩，你知道我所有的过往所以你没有安全感。你在发现我有出国的打算的时候这种不安就扩大了，所以你要先离开，你连问都不问我就要单方面的离开！是不是？”

“志愿是在那之前就填好的。”陈肖声音平平地说。

羲扬气极反笑，“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

“你说的没错。我们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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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在偌大的展厅里一瘸一拐地晃着。后来脚背实在疼就走到楼梯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她听见主持人喊了揭幕，才站起来走出去。摄影展来了很多人，有腾云帮忙请的圈内大腕儿，也有羲扬自己的朋友。腾云出了两个人帮忙介绍作品和招待。陈肖尽管不是十分想露面，还是要尊重工作。她尽量离自己的照片远点儿就是了。

苏黎也来了，和刘仲一起来的。当刘仲看见那一墙的人物照片都是一个人的时候，颇有兴趣地走过去，看到了照片旁边的文案之后说：“羲扬也是个浪漫的人啊。看看这文案写的，比我写的还酸呢——以后别说我肉麻啊，他比我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黎看着那一墙的照片心里感慨万千。再一次又再一次地确定，羲扬不是不会在感情上用心，只是他用心的对象不是自己而已。她脑袋里突然想起看过的一句更酸的话：是冰总会融化的，可惜我不是你的春天。不过都那么多年了，现在谁还在意呢。苏黎向里面走去，看到陈肖站在一个盆景旁边，表情呆呆的。

“你猫这儿干嘛呢？”

“你来了。”

“我不来能看见那一墙的惊世之作？”

陈肖把脸转过去不说话。

“怎么了？那照片拍的挺好啊，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你干嘛不高兴啊。”

“没不高兴。有点儿累。”

“来，给你介绍个人……”苏黎回头找刘仲，看见他扶着一个孕妇的胳膊在跟她说着什么。“这小子，连孕妇都不放过？”苏黎拉着陈肖就走了过去。

世界上所有的囧事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巧合组成的。有的巧合是天作之合，有的巧合是自做孽不可活。再见到孙瑞雪陈肖不知道是哪一种巧合，也许后一种比较多一点。像她这样的见谁都尴尬的人，实在应该找个山洞躲起来。

“刘仲，碰见熟人了？”

“不是，刚才一回身差点撞到她。”

“陈肖，好久不见。”孙瑞雪面色如常地跟陈肖打招呼。陈肖下意识地搜索羲扬的身影，看见他在离这里挺远的地方跟腾云说话，稍微放了一点心。“我已经跟羲扬打过招呼了。”孙瑞雪把陈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陈肖跟刘仲点个头，转身就要走。却被苏黎一把拉住，“你要去哪儿啊？”

“我是这次展出的负责人，有很多事情。”

孙瑞雪笑了，“羲扬骗人啊，他说他还是丢了你。你现在不就在这里，还一起工作。”

陈肖：“他没骗人。工作就只是工作而已。毕竟，圈子就那么大。”陈肖说完就转身拖着脚走开了。

苏黎敏感地捕捉着空气里的暧昧因子，直觉出孙瑞雪的身份不一般，就客气地问：“我是陈肖的朋友，请问您跟陈肖是……”

“曾经也是朋友。现在……是大学同学。”

陈肖走了几步碰见了腾跃，陈肖拉住他：“来一下。”

“等会儿，我去门口接摄影协会的人。”

“我已经找人去了。你别去了。”陈肖还是拉着他。

“怎么了，突然对我这么依恋……”腾跃说着要转头，陈肖赶忙喝止，“别回头！”

“怎么了……”这人越是不让做的事情他马上就会下意识地去做。在腾跃转头看见孙瑞雪的那一瞬间，陈肖看见他眼里的世界崩溃的像是原子弹落地。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但那良药也是因人而异的。有的人像是孙瑞雪，像是苏黎，在事过境迁后能做到若无其事地面对那些曾经爱过恨过的人，有的人像是腾跃和她自己，恐怕在有生之年都无法对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释怀。

陈肖看着腾跃向瑞雪走去，他垂在两侧的手在颤抖着。终是不忍，陈肖闭上眼转过头去。陈肖拖着脚尽最大所能快步走着，她必须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情绪沉淀下来。在走廊一转弯处，陈肖被一个人从后面拉住，用力地抱进了怀里。陈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她自以为已经沉淀到时间河流里的东西还会随时泛滥成灾。她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淡薄和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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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你信我么？

信。

就算他们都这样说你也相信么？

相信。就算全世界都说有，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一个星期小太爷休假。回见了您内~~~~~~

等天亮

看过这么一句酸不溜丢的话：一个人不寂寞，一个人想你才寂寞。我一直以为“寂寞”是酸的说不出口的词儿，现实是确实是说不出口，向别人承认自己寂寞， 那太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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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曾经的情敌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是文艺电影里常有的情节，陈肖看电影一看到这种情节就转过头跟羲扬说：看见没有，这就是传说中最狗血的镜头，文艺电影就这点不好，爱恨情仇都模糊在一起，我讨厌这样的暧昧。现在她跟孙瑞雪坐在一张桌子的两侧互相对望着，心里突生出些无力感，真是世事难料啊，你烦什么它来什么。

“影展，办的不错。”孙瑞雪给陈肖倒了一杯奶茶，很平静的开场白。

“……”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的？我是很早就来了，06年就来了。”

“……”

“你打算今天都一直这样不说话么？”

“您让我说什么呀。”

“我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么？”

“难道您认为我们现在再见面应该是无话不谈的状态么？”

“陈肖，别这样。”瑞雪握着古瓷杯子的手摩挲着杯沿，那显示着她的不安。

陈肖看着她的手说，“你那不卫生的习惯还没改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你不吃惊么，在那里看见我？”

“啊。还行”

“你认为那是巧合么？”

“不然那是什么呀？某人的阴谋阳谋？您就饶了我吧，我可再经不起算计了。”

“真好，又听见你讽刺人，真好。”

“好个屁。”陈肖轻声地说了这仨字儿之后低下头喝奶茶。

“我来北京……来北京好几年了，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我来这儿干吗，就是想来这儿看看，看看你们的地方，你和他长大的地方……我找到了军委的……”

“没让你进是么？”

“是啊。你怎么知道？”

“以前也有个痴情女子找羲扬，也没让进。”

“我也找你了。”

“我姥爷跟他爷爷一样的衔儿，你还是进不去。”

“如果我说，当时，比起羲扬我更想见到的是你你相信么？”

“相信……谁知道我该相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样低声下气的很贱？”

“恩。”

“要是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你就尽管骂吧，我挺得住。”

“2005年，在杭州，你做了什么？那时候我骂你了么？”

“没有，你什么都没说，你转身离开了。”

“我现在就更没有那个必要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降低格调了。”

“对，你高格调，高格调 ……”孙瑞雪表情不无讽刺地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陈肖看她一眼喝光了杯子里的奶茶，站起来到柜台扔了一张卡过去。“快点，赶时间。”陈肖烦躁的时候就习惯性地用中指叩击桌面。

“你要照顾一下我这个孕妇。”陈肖拿回卡的时候孙瑞雪跟了出来。

“轮不到我。”陈肖收起卡大步地走出了星巴克。孙瑞雪在后紧跑几步跟上她，“陈肖你等等我。”

“你别跟着我啊，你要是再弄个什么动静儿出来我可付不起那责任啊。”

“你现在是不安么？你不知道拿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我，是么？你每次不知所措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开，你就是……”

“你给我闭嘴！”陈肖猛地一回头，瞪着孙瑞雪的脸，“谁他妈是第三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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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瑞雪你能不能不跟着我？”陈肖对去上课的路上还有一条尾巴——而且是一身酒气头不梳脸不洗的尾巴——感到十分无力。

“不能。”

“你们乐队今天不练习么？”

“谁理什么鸟乐队啊。”

“你不说你们要一起占领东瀛和高句丽么？”

“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啊。你说你们要用音乐占领高句丽，用音乐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我说了么？昨天晚上我喝多了，喝多了说的话你也信啊？”

“你别说，我还真信了。”

“信了才有鬼呢。你信过我么？”

“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吧？”

孙瑞雪想了想，“有啊，你必须相信我喜欢你这个事实。”

“我说你烦不烦啊？”陈肖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见天着跟我这儿磕牙打屁有意思么？你要是闲工夫多就做点对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有用的事儿，不然就研究你们用音乐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方案去，别老跟我这儿穷搅和。”然后陈肖大步、快步地向教学楼走去。

“你得感谢我。”孙瑞雪在她身后大声地说。

“我感谢你什么呀？”

“感谢我天天跟你穷搅和啊。不然你多寂寞。”

陈肖再次停下来，回头，看见孙瑞雪踩着一双足有40码的大拖鞋提提踏踏地追过来。“这是我们系的教学楼，你们系在那边。”

“我们系的课没意思，还不如听你们系教授教你们画画呢。”

陈肖转过身，把孙瑞雪一半掖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的T桖拉出来，“我不寂寞。你不用跟着我了。”

“说谎。我第一眼见你就从你身上闻出了跟我一样的味道，寂寞的味道。”

“那都是你自己臆想的，你自己杜撰的，算不得数，快回去上课吧，啊！”

“那你男朋友呢？”

“我没男朋友。”

“又说谎！那你电脑里那人是谁啊？”

“孙瑞雪……我不跟你说别随便动我电脑么？”

“问你呢？你电脑里的，是你男人吧？”

“啊。”

“他怎么没跟你联系啊，都开学这么长时间了，分手了？”

“啊。”

“所以，你还是寂寞。”

陈肖冲天翻各白眼，长叹一口气之后进了教学楼。“别跟过来啊！”

“你寂寞的，你是寂寞的吧？”

“孙瑞雪！”

“到！”

“不要把澡堂的拖鞋穿出来！”

陈肖时常有一掌劈死孙瑞雪的冲动，她活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让她这么束手无策的人。随着相处时日见长，陈肖就越来越烦她。初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基本上都会从这个人的日常习惯、言谈举止等方面来了解。孙瑞雪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习惯，比如三更半夜起来烧水煮咖啡，比如喜欢偷宾馆或者澡堂廉价的拖鞋。她讲话从来部看场合和对象，有一次他们系一海归教授正声情并茂地讲述德国留学时候的趣事，她突然插入一句：那请你比较一下德国妞和中国妞的区别。年逾四十的教授在课堂上被女学生言语调戏，心里造成了很大一片阴影，导致他从那以后再也没对学生说起过他曾经去德国留学过。孙瑞雪有很多理想，诸如当周杰伦的经纪人、到米兰街头当职业乞丐还有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变成一只小苍蝇飞走……诸多理想中最靠谱的就是当一个摇滚乐团的主唱，而这个理想已经实现了一半。之所以说实现了一半是因为他们乐队还有另外一个男主唱，孙瑞雪目前最大的理想就是干掉他们的男主唱成为乐队唯一主唱。综上几个方面，陈肖觉得孙瑞雪根本就是个非正常人类，或者通俗点说：神经病。但是不知怎么的，比起宿舍里其他两个正常的大学女生金铃和李珊，陈肖更经常跟瑞雪在一起，包括自愿和非自愿的。也许真像瑞雪说的，因为她们同样的没心没肺和不知所谓，也许她真的看起来挺寂寞的。但是陈肖打死也不会承认的，这太丢脸了。

羲扬的出现最高兴的不是陈肖，而是瑞雪。那一天是立冬，杭州城下着绵绵密密的小雨。陈肖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到好久不见的羲扬提着一只LV的旅行袋站在她宿舍楼前面。陈肖突然紧张起来，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能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个名义上还是自己男朋友的人。他们没说分手，但是自从陈肖来到这个城市就断了跟他的联系。长达三个多月，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信件，那实际上就是分手，连藕断丝连都没有的干脆的断开。

孙瑞雪近视150度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羲扬，然后她拿着饭盒叮叮当当地跑过去，扬起脖子对羲扬说：“帅哥你好啊！我叫孙瑞雪，你呢？”

羲扬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微微笑了一下，说：“同学你认识陈肖么？我找她。”

孙瑞雪下意识地向陈肖的方向看了一眼，马上又转过来，笑嘻嘻地说：“你找她干什么呀，你就找我得了。我比她好玩。”

羲扬已经顺着孙瑞雪的视线看见了陈肖，然后他向孙瑞雪点点头，“谢谢。”便大步地向陈肖走过去。“傻了？看见我了也不过来迎迎。”

“你……什么时候到的？”

“拎着！……沉死我了。”羲扬把包往陈肖手里一套，自己则接过陈肖手上的饭盒。

“什么东西！”陈肖没防备被坠的向前一个趔趄，“你装石头在里面啊？”

“你妈、我妈、你舅妈给你带的东西。都是你的东西，自己扛着。”

“太沉了！”

“你要多锻炼锻炼，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羲扬又接过旅行袋，顺手把饭盒放在陈肖的脑袋顶上。“走吧，我还没吃饭呢，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陈肖把饭盒拿下来，转头叫道：“瑞雪！”

“来了！”孙瑞雪快速地跑过来，“什么事儿？”

“拿着。”

“哦……你要去哪儿？”

“吃饭。”

“我也去！”

“你不刚吃过么？”

“我还饿！”孙瑞雪嘟起嘴，凑到陈肖面前，就像每次要磨陈肖买东西吃的表情。

“那就去小吃店再吃点……当然是你自己去。”

“我不能跟着你么？”

“不能！”

“陈肖~~~~”

“滚！”陈肖瞪眼跺脚像赶小狗一样把瑞雪赶走了。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对羲扬说：“咱们走吧。”

当天晚上陈肖没有回宿舍。瑞雪打开陈肖的电脑玩儿了一会儿游戏，又去黄色网站浏览色情图片，不知道点了哪个地方把个电脑给弄死机了。重新启动之后突然蹦出很多个黄色网站的窗口，呈滔滔不绝之势，关也关不完。至此孙瑞雪才惊觉闯祸了，她直接拔了电源准备打包逃跑，她非常明白陈肖回来一定会劈了她的。

“瑞雪，你干嘛呢？”李珊被孙瑞雪制造的噪音给弄醒了，睡眼惺忪地问她“逃跑。”

“逃谁啊？”

“陈肖。”

“这可稀奇了，她不逃你就不错了。”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们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李珊嘟囔着又躺回床上去了。

孙瑞雪发了一会儿呆，又把放进包里的东西又都掏出来，脱了鞋爬到陈肖的床上，披着陈肖的被单坐着。一直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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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 一下凝重起来，两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却都听不见声音，好像被困在某个结界里面。孙瑞雪先缓过神来，她低下头下意识地区抚摸自己的肚子。她这个动作激怒了陈肖，“孙瑞雪，几年前我让着你是看在我们之间那点情谊的份儿上，现在你跟我之间还有什么值得我顾及的！”

“没有，陈肖。没有。”

“你别再找我。”

“你怕什么？”

“你说我怕什么？”

“你怕我再找羲扬么？”

陈肖深吸一口气，“别那么自以为是行么？你爱找他就找去，你爱找谁就找去，就别来找我。我烦，啊！我烦你！”

“你以前也总说烦我，结果还不是事事都让着我。”

“那是因为你可怜。”

“陈肖，你太知道怎么毁别人的面子，你擅长这个。”

陈肖给了她一个更毁的表情，“我更擅长打孕妇你信么？……以后，离我远点！”

“你总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你他妈地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地方去了。”

“……我就知道……”陈肖用手指压了压额头，一副非常倒霉的样子。“你一出现我就知道没有好事。我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劈了你。”

孙瑞雪笑了，笑的很舒心。“陈肖，你这是在为地球做贡献。”

“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劈死你，那才是为地球做的最大贡献！”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小太爷的脖子~

获得幸福的方法

如果说克制不是获得幸福的方法，放纵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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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从车上的倒后镜看一眼坐在后座的孙瑞雪，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她想起夫妻吵架经常说的：你就是我冤家。孙瑞雪就是她的地狱。

“你住酒店么？我有认识的可以打折。”

“我想跟你住一起。”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孕妇住在一起。”

“如果我不是个孕妇的话你早把我从车上扔下去了。”

“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你们家不是很大吗？”

“是啊。”

“你们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么？”

“是啊。”

“那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家400多平就住我一个人浪费空间资源我愿意，跟你有一毛钱关系么？”

“哎呦！我肚子疼。”

陈肖从倒后镜白她一眼，把车开到了超市。“下车。”

“我肚子疼，走不动，我就在这儿等你。”

“下车。这里不能停车，在门口等着我。”

“你要把我仍在这儿。”

“我凭什么带着你啊？”

孙瑞雪撇撇嘴慢慢地下了车。陈肖方向盘一打就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陈肖给孙瑞雪买了些日常用品，孙瑞雪好像很喜欢逛超市，拉着陈肖到卖婴儿用品的地方这儿看看，那儿摸摸。“走吧，我晚上还有事儿。”

“买一个吧，多可爱。”孙瑞雪拿起一顶婴儿戴的小帽子，笑嘻嘻地看着陈肖。

“我说你不会想在我那儿生孩子吧？”

可能是陈肖的眼神儿太可怕，让孙瑞雪本来那句“对啊”硬是咽了回去，“不会，不会。”

车一开进陈肖家的小区孙瑞雪就把脑袋伸出去，“这里不是上次我来的地方啊，没有解放军叔叔把守。”

“孕妇装可爱很恶心。把脑袋缩回去！”

“你们家太过分了，这客厅都能跑马了，你们家贪污腐败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

“有意见滚出去。”

“没意见，没意见，腐败万岁！”

“我走了，你随意。”

“你上哪儿去？”

“管那么宽呢。”

“我的晚饭怎么办？”

“凉拌。”陈肖说完就上楼换了衣服下来。

“换了衣服？约会？”孙瑞雪的眼神登时变得铮亮。

“有地方呆就老实呆着，别说让人有理由把你撵出去的话。”

“我还没说呢。”

“那就憋着。”

“我憋不住。”

“用手捏着嘴。”

“你要去见他么？……你们的关系不像你说的那样恶劣对不对？你对他应该比对我好一点。你还跟他有联系的吧。”

“不只是一点。他们家跟我们家有交情，他们全家认识我们全家，懂么？”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是不是之前也有谁说过？对，他说过。他说你们才门当户对，你们才惺惺相惜……不对，是同病相怜。”

“孙瑞雪，我只说一次，你要是还想在这儿呆着，就不要再惹我不痛快。”

“让你不痛快的原因是羲扬么？……好好好，我不提，不提。”

陈肖瞪她一眼拿起包走了。 剩下孙瑞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孙瑞雪发了一会儿呆，被口袋里的手机吓了一跳，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随即仍到地毯上，自己在长沙发山侧躺下来。手机一遍一遍地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止。

陈肖来到和袁浙约好的地方，袁浙已经来了。陈肖不等袁浙绕过来给她来开椅子，自己把手提包往椅子上一放，利落地坐下。

“来了。”

“你应该留给机会给我为你服务。”

陈肖看他一眼，“小时候念书太认真，老师教的自己动手好孩子什么的记得牢牢的。”

袁浙微笑，“那么，好孩子，你要不要先点菜？”

“服务员！”

袁浙刚伸手要叫waiter，陈肖一声“服务员”响亮亮地就喊了出去。袁浙收回手，用余光看了一下周围，怕有人投过来惊诧的目光。陈肖把袁浙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孙瑞雪心情不太好，一进这个西餐厅看见个个都绅士淑女的，让她有种想故意捣乱的冲动。身穿西裤马甲带着领结的服务员很快走过来，递上菜单。

“炸酱面。”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儿没有炸酱面。”

“煎饼果子一份。”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儿没有。”

“东北大乱炖。”

“对不起小姐，没有。”

陈肖放下菜单，“我说你是小沈阳扮演的么？”

“不是，真没有。”

“你们这儿有什么呀。”

“菜单上……”

“菜单上有炸酱面么？”

服务员见这个故意找茬的女的穿的还人模人样的，不像差钱儿的主儿啊，很有可能是跟对面这位先生闹别扭。于是他就十分为难地看着袁浙。袁浙拿过菜单，看了一眼说：“小牛排，6分熟。82年的红酒开一瓶。去吧。”袁浙等服务员走了，站起来对陈肖说：“你稍等。”然后就拿着车钥匙走出去了。

陈肖玩儿着装有柠檬水的杯子，心想着：被甩了，被甩了，报应来了。

“给，炸酱面。”10分钟之后袁浙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份打包的炸酱面。

陈肖接过炸酱面的时候仔细看了袁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出去时候什么样进来就什么样。这个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腹黑分子？陈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简直是不可理喻。要是不喜欢见面就直接跟人家说，拖拖拉拉的本来就很愚蠢，今天受了刺激还来人家这儿找茬，忒不厚道。但是道歉的话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她只是低下头一边反省一边吃面。

“你们家是地道的北京人吧？”袁浙轻松一句话就打破尴尬气氛。

“恩。”

“怪不得。老北京人都好这一口。”

“我是还没老的北京人。”

“我就不爱吃面食。我爱吃米饭。”

“我也不爱吃面条……今天的炸酱面还是挺好吃的。”陈肖搅和着碗里的炸酱面说着自相矛盾的话。

察觉到陈肖的不耐烦，袁浙晚餐也没吃几口就结账离开了。袁浙提议开个包厢去玩儿，陈肖仰头看乐一眼漆黑的天幕，说：“没劲。一帮人乌烟瘴气地凑在一起什么意思啊。”

袁浙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我陪你散散步吧。”两人顺着王府井大街走了大约200米，陈肖给孙瑞雪买乐一套内衣裤，就说是累的慌，要回家。

正常的男人都会以为这是一种暗示，先是无缘无故情绪不稳定，然后买内衣，这不得不让人想到“过夜”一类的。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袁浙走在陈肖身侧，一手上下抛着钥匙，“今天到我那儿去吧，看看我种的水仙花。”

“不了，我对花卉没研究。”陈肖稍微顿了一下，婉拒了他的提议。

“还是去你们家你会比较自在？”

“我们家有客人。”

“啊，这样啊。那我们改天再聚。”袁浙淡淡地说。

“好。再见。”陈肖说着就要上车。

“陈肖！”

“恩？”

“下次约会其实你可以不用开车来。”

“怎么？”

袁浙一笑，周围桃花朵朵开，“那样我就有理由送你回家了。不然每次我都感觉不完整，好像有开头没结尾一样。”

陈肖心想您这话的潜台词都可以发展成为两部小说，一部色情，一部都市浪漫。“谢谢今天的招待，回见。”陈肖告别之后利落地坐进车里，车子出了停车位就一个急速大转弯，快速地驶出了停车场。

“怎么开那么快……”袁浙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的的车尾灯，心里直犯嘀咕。

袁浙隐约能感觉到陈肖的心不在焉。今天的反常也许就是陈肖的真性情也说不定。每次约会见面他都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应有的喜悦。以他丰富的情场经历来说，他太明白陷入爱情的女人该有什么样的表现，女人一旦陷入爱情，无论多么强势的性格都会柔软下来，不由自主地想去依赖爱着的那个男人，她看着你的目光是暧昧的，是充满感情的。这就是为什么害羞的女孩都不敢直视心爱的男人而低下头的原因，她们害怕被爱的人看到她眼里的东西。而陈肖从来都是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话，她的眼神明亮清透，约会从来不会迟到，除了今天的反常其他时候都是礼貌客气的。袁浙这样的优质男人自尊心是很强的，在今天来约会之前就决定如果不能再进一步发展，就趁早结束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他母亲如果真的那么需要儿媳妇的话他再另外找一个就是了。在北京城，待嫁的富家千金他倒是认识不少，对他有意思的也不在少数。这个男人的优越感决定了他可以不必专一于自己的妻子，但是妻子起码要对他有爱。陈肖不爱他，过了今晚他更加确定，她甚至对他连肉体欲望都没有，现在看来他们的将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看来，无论他母亲多么中意于这门亲事，他都要喊停了。

陈肖回到家的时候孙瑞雪还在客厅看电视。陈肖把买来的蛋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又把内衣放进客厅旁边的客房里。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不会来呢。”

陈肖没理她上楼洗澡去了。孙瑞雪打开蛋糕盒子吃光了里面的蛋糕，然后关了电视上楼来到陈肖的房间，敲敲门，里面没人应，于是她推开门进去。循着水声她来到浴室门前，“陈肖！”

“恩？”

“你现在有交往的人了么？”

“恩。”

“他是谁呀？”

“你不认识。”

“说说，说不定我就认识呢。我在北京也混了几年的。”

“别烦我。”

“晚上我睡哪儿？”

“爱睡哪儿睡哪儿。”

“知道了。”

陈肖洗完澡出来发现孙瑞雪躺在她的床上翻着她的杂志。“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不说我爱睡哪儿睡哪儿么？”

“呦嗬！你现在肚子大了脸变更阔了？连女人也要勾引？”

“我就是要勾引你。”

“滚出去，别这儿碍眼啊。”

“你这么早回来……跟男朋友吵架了？”

“关你屁事。”

孙瑞雪放下杂志，向陈肖凑近了一些，“我要说句以前我就说过的话，你不要生气哦。”

“那就别说。”

“陈肖，克制并不是获得幸福的方法哦。”

陈肖看着孙瑞雪的眼睛，“放荡更不是。”然后一指点在孙瑞雪的脑门儿上把她推远些。

“你在讽刺我？”

“出去，把门关上。”

“就不，你说你是不是讽刺我？”

陈肖伸手从床上把她拉起来推出门去，啪嗒将门反锁。

孙瑞雪在门外砸了两下门，“你虐待孕妇。”

“孕妇不要脸也不能姑息！”

“谁不要脸了？”

“你说呢？”

孙瑞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站在陈肖门前。过了很久，她觉得腰有些酸痛了才转身下楼，打开客厅旁边的客房的门，里面陈肖放了一套淡绿色的给孕妇穿的内衣。她看着那套内衣，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完毕！

因为

因为你，我的心留在了那一年，也因为你，我逃离着年少时的记忆。而光阴，却不管我们想走还是要留，就这样一直向前。很多年之后我终于明白，残忍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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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羲扬的突然到来，陈肖什么也没问，而羲扬也对上次吵架的事儿绝口不提。不问，这说不上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是执拗。

“咔嚓！”羲扬拿着照相机对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陈肖拍照。

“不错么，面积不大位置却很好……别拍了，我有什么好拍的？”

“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吧。”

“我们？”

“对，我们。”

“你跟我？”

“对，你跟我，”

“你不回去了？”

“你在这儿我回哪儿去啊？”

“你不出国了？”

“出啊，摄影可是我的第二生命啊。”

“那在这里买房子不是浪费么。”

“谁说我非要现在就走啊。”

“你爸妈同意你来杭州？”

“我爸好像意见挺大。我说我没有您的政治理想，您就放我自由吧！”

“贫，还贫？你出国的事儿不可能是你一人儿决定的。我再傻这点儿事儿还是能想明白的。”

“你不傻。你只是不说。”

“我不说，怕越说越多。”

“那就说吧，我们来日方长。”

陈肖看了他几秒钟，才问：“你是怎么说服你爸妈的？”

“我爸那儿，我懒得说。我妈说我要是能说服你跟我一块儿出国，就让我来。”

“你就那么自信？”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羲扬把相机放进包里，“走，今儿哥哥我请客。”

“开始打马虎眼了。”

“反正我妈也没说要我什么时候说服你，反正我是纨绔子弟么。”

羲扬的两个“反正”理论支持了他蹉跎时光和不务正业。陈肖说你蹉跎岁月的时候也被岁月蹉跎着。羲扬反问说那你觉得是自己一个人被搓好还是像你们大学里的人那样被集体搓好？陈肖无语地看着他，到最后还是无语，却变成了对自己的无语。

因为陈肖，羲扬很快就和腾跃他们乐队的人打成一片。羲扬陪陈肖去看他们排练，看见腾跃的吉他就拿起来看，“芬达？”

“来一段？”

“这都多少年不玩儿的玩意儿了。”羲扬得意洋洋地拿起来，“上帝之爱。”然后就华丽丽地solo了一曲。

腾跃瞪大了眼睛，“哥们儿，深藏不露啊。”

“过奖，过奖。”

“你是不是练过？”乐队的贝斯九鼎问。

“那当然，没练过能有这水平么。”

“你谦虚一下会死啊？”

“这下完了。”看九鼎深受打击的样子没人过去安慰都落井下石地大笑。话说陈肖第一次来到他们排练的地方，九鼎就对陈肖一见钟情了。九鼎进大学之后的最大理想就是组一个乐队，找一个人人都羡慕的女朋友。在见到陈肖之前，他的理想实现了一半，在见到陈肖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他梦想中的美好生活正在向他招手。得知陈肖有男朋友的时候他有些受挫，但是马上又振作起来，扬言要用音乐打败情敌。今天情敌在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登场就来了这么一手，让他措手不及。最悲哀的莫过于被对手在自己的地盘上用自己擅长的东西打倒。

“你们玩儿吧，我要带她出去。”羲扬拉过陈肖的手说。

“陈肖。”一直默不作声的孙瑞雪突然叫住陈肖，“我们宿舍今天说好要去吃火锅的。”

“那就推迟到下个礼拜吧。”陈肖把牛仔裤里的手机拿出来放进羲扬斜跨的包里。“最近好像有点胖了，手机放在后口袋里挤的不舒服”

“陈肖！……那都说好了今天去。”

陈肖看了孙瑞雪一眼，“那你们去吧。”说完就拉着羲扬走了。

“孙瑞雪好像很喜欢跟你在一块儿。”走在路上羲扬跟陈肖闲聊。

“她寂寞。没人跟她玩儿。”

“她寂寞？横竖看不出来她寂寞。上回一块儿去卡拉OK那次，这女的都玩儿疯了。”

“她说她寂寞。也许是心里寂寞，只有她自己知道，我们看不出来。”

“你就同情心泛滥了？”

“也不是。她说我也寂寞。”

“好吧，今天哥哥就带你去涮寂寞。”

有些无聊的话就说的无聊的程度就好，不要再往下延伸到某种意义上去。那样会给别人找麻烦，也是自己的麻烦。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杭州的冬天冷的让人不能忍受，陈肖认为冬天下雨简直让人不能忍受，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路小跑冲进宿舍。金铃和李珊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走了，看见陈肖进来有点惊讶，“我以为你走了呢。”

“我们系变态，今天才考完最后一科。”陈肖拿毛巾边擦头发边说。

李珊：“你们听说没有，下个学期就要调整宿舍了。像我们这样的混系宿舍应该会拆了重组。”

“是么。”陈肖倒是不怎么在意，她担心的倒是孙瑞雪，要是她没跟自己分到一个宿舍，她得闹到后勤去，就算是用抹脖子威胁也非要人给她们调到一起去。想到瑞雪，她抬头看了一眼最近有所收敛的孙瑞雪，“瑞雪，要份宿舍了。”

“分就分吧，离你远点，省的天天看你跟你男人缠缠绵绵的我郁闷。”

“孙瑞雪你真应该去医院检查检查，我怀疑你的性取向。”金铃说“这个不用去医院吧。”李珊说。

金铃摊摊手，“不管怎么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陈肖把手里的毛巾扔过去，让李珊接住了。“陈肖，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

“跟你男朋友一起？”

“他先不回去。他要到快过年才能回去吧。”

“他不是无业游民么？”

“他师傅不是无业游民啊。”这事儿说起来也挺巧，陈肖和羲扬去乌镇玩儿，赶上下小雨。两个人缩在小吃店吃东西避雨的时候遇到一个摄制组，他们在拍一组纪录片。好像是进展的不顺利，摄制组的老大心情不好，一进来就大声骂人，他手下的不敢吭声。一会儿东西上来了，他吃着吃着又发飙，把筷子扔到了陈肖他们桌子上。陈肖脸上表情一变，斜了一眼那一桌，已经在发火边缘。她男人好像今天心情也不好，比她还火，因为她看见他的眼睛眯起来了，这是他发火前的习惯性动作。羲扬捡起那根筷子，走过去什么也没说一下子敲在那个正在骂人的人的头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气氛紧绷的好像随时都会断裂一样。

小子你要干什么？老大首先打破沉默。

只是提醒你，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

那人看一眼他们一桌。两个人？小子你胆子不小啊。言下之意你带着个小姑娘还敢找茬，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你们一帮全上我是没胜算，可是拉着你做垫背不成问题。

那老大一听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吼一声：找死，你们谁都不准上！说着就伸手抓羲扬。两个人身高差不多，纠缠到一起别人还不敢上去拉。其实摄制组的其他人多半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不想干预。摄制组的另一位负责人上来拉架，拉了几下没拉开，就对剩下的人说：快点过来拉啊！

别来，我他妈看谁敢拉！那人一边骂一边一拳打在羲扬眼眶上。两人总算分开点距离，羲扬回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使他退后好几步坐在地上。他马上爬起来又开战。四周的人看见真的打的挺凶的，才上来拉架。摄制组的一个女孩过来对陈肖说：快点劝劝你男朋友！陈肖把握着啤酒瓶的手悄悄放到身后，说：我也没办法。事情后来闹到当地民警赶过来才消停。民警把他们带回派出所问话，他们的另一位负责人说是组里内部的因为拍摄问题吵起来了，搞艺术的都有点偏激，就动了手，并连连道歉，答应赔偿店里打碎的东西。警察问了几个例行性问题，就放他们走了。羲扬牵着陈肖的手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问陈肖：你刚才是不是要动手？我看见你拿着啤酒瓶子了。

陈肖：我怕他们拉偏架。

羲扬：以后碰见打架离远点。

陈肖：恩。

哎！我叫你呢，那小子！那个打架的艺术家一出派出所大门就冲着羲扬大喊大叫的。

羲扬一回头，你是不是挨揍没挨够？

你不是我们组的么？现在要拍摄了，你要上哪儿去？那个二把手走过来笑眯眯地对羲扬说。他是刘杨，你要是学过摄影就一定听说过他，他欣赏你。

羲扬当然知道刘杨是谁，他是国内知名的摄影师，是有史以来获得纽约十大摄影师奖项最年轻的华人。陈肖看看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艺术家，晃晃羲扬的手臂说：去。

羲扬：这人还真是有被虐待的倾向。

从那以后羲扬就跟着刘杨，刘杨的教育方式就是把徒弟放在一边，随时支使，但是不干预他拍什么。羲扬一度认为刘杨把他放在身边就是想整他。有一天羲扬突然接到国内某影展的摄影新人奖的颁奖典礼的邀请书，他拿去问刘杨，刘杨说我想让其他人也认识你。刘杨说干摄影的需要的是天分，没有天分的人再努力有什么用，你有天分，不用我指点什么，你随便拍，拍完了，给我看看就行。至此羲扬终于明白刘杨能给他的是什么了，除了把他介绍给摄影圈，除了给他一个眺望世界的机会，他什么也没打算给他。然而对于一个有天分的人来说，一个机会就够了。羲扬从那以后就不太呆在刘杨身边了，他跟组里的其他人学习技术，学习摄影和剪接，学习如何使用暗房，也学数字编辑。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把四周能吸收到的学问吸的点滴不剩。

李珊看了歪在床上的孙瑞雪一眼，拉着陈肖说：“陈肖，走，送送我们。”

陈肖被不由分说地拉出来，有些讶然，心想这李珊什么时候也这么喜欢我了。

“那祝你们一路顺风。”在校门口陈肖跟她们挥挥手说。

“陈肖，其实我叫你出来是有句话想跟你说。”李珊犹豫着，陈肖看她那么为难就问道：“借钱？多少？”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年轻男女分开太久容易出轨哦。”

“嗨！你们是不是最近老在宿舍看见我烦了？他有他的事情做是好事儿。”

“我不是说那个……本来这件事就不好说，出于同室情意我就提醒你一句，不是谁都像你心思都是透亮的。”

“恩，谢谢你。”陈肖虽然还不知道李珊具体指哪件事，但是已经知道她指的是哪个人了。她不想再深究李珊究竟知道了什么，她觉得目前的情况很好，有些事情不知道就等于没发生。

第二天羲扬送陈肖到火车站，给陈肖买了大堆的吃的。

“一晚上就到了你塞那么多东西给我干什么！”陈肖颇无奈地看着那些零食。

“怕你旅途寂寞么。”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吃零食？”

“你好像是不吃。你们女的不都喜欢吃么，你怎么不吃啊。”

“谁说女的就一定要吧唧吧唧嘴不闲着的吃东西。”

两人闲聊了几句，火车里广播请送站的亲友下车。羲扬在陈肖额头上亲了一下，“在家等着我。”

“恩。拜拜。”

“小两口感情好的。”对铺的大姐调侃了陈肖一句，陈肖罕见地脸颊发热。临铺的人见了都善意地笑笑。陈肖赶忙把羲扬给她买的零食分给大家，以掩饰她的不好意思。

整个寒假陈肖基本上都跟安然泡在一起。她父母大人闹分居，她爸爸陈同志干脆就在长江流域不回来了。她妈妈肖同志好像突然想开了，开始追求高品质的生活，前段时间刚跟几个驴友去旅游回来。平时也部在家呆着，逛街上美容院跟朋友吃饭打麻将，生活比陈肖这个20郎当岁的人丰富多了。陈肖又不敢去她姥姥家，怕她姥姥逮着她就问她爸妈的事儿。于是乎，可怜的陈肖只能跟安然呆在一起。安然的作息时间很规律，即使是假期也是早晨六点起床，晨练，早饭，之后写一个小时毛笔字，喝一大杯水，然后看电影或者看点外文书；下午去道场练武术。陈肖跟安然在一起受益良多，也开始学习跆拳。其实陈肖的姥爷肖将军是有功夫的人，陈肖小时候肖将军亲自教授过。可惜陈肖小时候身体素质并不好，又是女孩，肖将军也就没管她太严。她哥哥肖飞倒是一直坚持到上了军校。陈肖的跆拳学习很顺利，运动这个东西一旦入门之后就会发现其中的乐趣所在，陈肖每天伸胳膊踢腿练得不亦乐乎。有时候羲扬打电话来她在练功都接不到。羲扬得知她在练跆拳之后嘲笑说：你练一个假期要是能搬动安然一条大腿我就跟你姓陈。陈肖说你别挂，我现在就给你看看……是听听我的练习成果。然后她走到安然面前，说：亲爱的，抬左腿。电话那头羲扬的反应市两眼望天呈无语状。陈肖挂了电话对安然说：“我这回从这道馆出去以后，就算打不过你扳倒羲扬不成问题吧。”安然简洁有力地回答她：“做梦！”

过年前几天，陈肖、安然、王佳、迟乐乐几个女孩儿扫街买东西。本来这个阵营里还有苏黎，自从陈肖跟苏黎绝交之后，除了上学，其他一切课外活动，只要有苏黎，陈肖一概不出现。一起玩儿的人在努力了几次都被撅回来之后，终于明白了陈肖的固执，也不再管她们的那笔糊涂账了。后来他们达成了一种默契，陈肖、苏黎，两个只能约一个。苏黎也感觉到她们的为难，出去买东西什么的更多的找她同桌耿静楠了。

在西单逛的时候，陈肖看见一个买女孩服饰的小店里挂着一排各种颜色的绒线帽，是那种很少女很可爱的样式，上面有个小绒球。她记得她跟孙瑞雪看日剧的时候看到过里面的女主演戴这种帽子，孙瑞雪喜欢的不得了，找了很久没找到。陈肖掏出电话打给孙瑞雪，听了半天没人接。不一会儿孙瑞雪回过电话——

“陈肖，我刚才在车上，没听见。”

“你也在大街上呢？我听着怎么那么闹腾慌。”

“我在火车站帮人买票呢。”

“啊。我刚看见你喜欢的那种绒线的帽子了，就是上回看电视看见那日本小妞戴的那种。你喜欢什么颜色。”

“……”

“喂！喂！”

“啊，我信号不太好。我喜欢白色。”

“我觉得粉红色更好看。”

“白色有我的名字。”

“孙瑞白？”

“雪！雪是白的。”

“你们南方人对白雪什么的有太多憧憬，你没见过化雪，雪化了和泥巴混在一起，脏的很。”

“我说你是不是讽刺我呢？”

“没有，这次真没有。”

“那就买粉红色吧。”

“好，我知道了，我给你买个白色的。”然后陈肖就挂了电话。

离除夕还有1天的时候，羲扬回来了。那天北京下了大雪，羲扬的火车是凌晨3点到达北京。羲扬一出站就被迎面而来的风雪打的全身一激灵。北方的冬天严酷的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北京西站黄里透红的路灯下，羲扬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向他跑过来。羲扬嘴角向上笑着看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不是说不让你来么。”

“不是说要来么。”

“冷不冷？”

“冷。咱快走吧。”

羲扬搂着陈肖到站前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陈肖对司机说：“师傅，东钓鱼台小区。”

“不，师傅，去首体南路国兴家园那儿。”

“去我家？”

羲扬拉过陈肖的手，“去你家。”

陈肖笑笑，“也好，你这么晚回你爷爷那儿够麻烦的。”

陈肖走在前面开了门，羲扬把行李扔在玄关，进屋脱了羽绒服就走过去从后抱住正在倒水的陈肖，“别动，开水。”

“别倒了，我不喝。”羲扬拿走她手上的水，将她转过来，低下头深深地吻她。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你们家还有人么？”

“没有了。”

“想死我了……”羲扬一手搂住陈肖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亲吻越来越深。羲扬离开陈肖的嘴，一把将陈肖扛上肩，“鬼子进村喽！”

“小点声儿！你以为现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春宵一刻！你房间在哪儿？”

“这边……”

“好类！羲大少娶亲喽！”

“闭嘴！”

陈肖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看了看手机，有一条短信是她哥哥肖飞发过来的，说打家里电话没人听，让她晚上回她姥姥家吃年夜饭。陈肖爬起来，套上睡衣来到卫生间，听见里面的水声，就敲敲门，“羲扬，快点儿，我要如厕。”

“你进来吧。”

陈肖推门进去，羲扬站在浴缸里洗头。陈肖淘气地一把拉上浴缸的门，转身拿过牙刷牙膏刷牙。羲扬拉开椭圆形浴缸的玻璃门，一步迈出来，湿淋淋地抱住陈肖，“小丫头想憋死我，啊？”

“别闹，湿！”

“给我后背抹点沐浴乳。”

陈肖伸手让羲扬在她手心里挤上沐浴乳，然后一边刷牙一边在他后背上制造着泡沫。

“前面。”羲扬转过来。

陈肖又给他抹前面。

“下面。”

“至己洗！”陈肖白他一眼转过身去漱口。刚一回头就让羲扬手里的花洒淋个正着。“丫！活的不耐烦了。”

“你要怎么着？怎么着？”羲扬说着就伸手把花洒举到陈肖头上，陈肖这回被淋个透。陈某人瞪着那个赤身裸体的坏蛋，考虑着要不要跟他动手。羲扬被陈肖定定地看着，渐渐收敛了笑容，他突然握住陈肖的肩膀将她按在墙上就吻了下来。年轻人的欲望总是旺盛的，且一波一波呈延绵不绝状。

陈肖到达她姥姥家的时候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陈同志。陈同志给了陈肖的姥姥和舅妈每人一个大红包，看那厚度小两万是有了。陈肖那时候不能理解的除了陈同志还有肖同志。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婚姻出了问题，还在家人面前扮演家庭和睦子孝妻贤的有什么意义。时过境迁的今天，陈肖再回想起当时肖同志的种种做法，突然明白了对于女人来说，别人的看法也许更重要。

闹腾了一晚上，凌晨四点多陈肖才睡下。那些年北京市区内禁止鞭炮焰火，所以初一的早晨四周静悄悄的。陈肖被手机铃声吵醒，接起来听见羲扬在那头说：“起来看看窗外。”

陈肖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看见羲扬戴着她给他织的白色围巾站在篮球场的雪地里，他旁边站着一个大雪人，雪人的身上插着一根嗞嗞燃烧的烟花。羲扬冲她挥挥手，喊道：“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炸了人质！”

陈肖回身快速地穿上衣服“噔噔噔”跑下楼去。冬日红彤彤的太阳挂在东边，把雪地映成了深粉红色。空旷的篮球场有一排脚印从远处延伸过来，那是羲扬的脚印。陈肖跑过去站在羲扬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微笑，眼睛倒映着朝霞明媚的就像春光。羲扬看着陈肖眼睛里朝阳，一种微醺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使他嘴角上扬，越笑越开，露出一排白牙。陈肖低头把羲扬冻的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温暖的手中，轻轻地揉搓着。羲扬低头看着陈肖眉眼间的温柔，心动的感觉强烈的就要沸腾一样。

羲扬说陈肖是个固执的人，她大多数时候是宽容的，在她心里有一条底线，只要不触碰到她的底线她都可以原谅。反过来一旦逾越了她允许的范围，她马上调头就走，永远不会给别人也不会给自己回头的机会。羲扬自己何尝不是固执的，那一天的心动被他放在心里太深太深的地方，以至于在心里生根、发芽，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被忘记反而茁壮成枝繁叶茂的一棵大树。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小太爷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合适的

必须让你知道的

必须让你知道

有些事情看清就好，不必看破。因为看破红尘都是要出家人干的事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早晨6点，羲扬准时起床，漱口喝水然后套上运动服下楼跑步，顺便买早餐。吃完早餐之后刷牙洗脸，换衣服准备出门。腾跃家里装修的时候跟羲扬住了一段时间，他对于羲扬规律的作息十分不能理解。他说：你是不是妖精变得羲扬？羲扬怎么可能早晨六点钟起来跑步？羲扬跟他说：在没有前途也没有爱人的时候，简单生活、规律作息，在琐碎的生活中能沉淀出另一种领悟。腾跃又问：那你领悟到什么了？领悟到交友要慎重，快点起来，今天你要拖地板。

羲扬来到工作间，拿出一个木盒子放进背包里，然后拿出车钥匙出门了。他把车停在银行门外的临时停车场，走进去开了一个保险柜，把木盒子存进去。然后买了一份早餐去了腾云设计。

早晨陈肖起床下楼准备上班的时候，问道一阵煎蛋的香味。她来到厨房，倚着门框看着孙瑞雪在那儿张罗早餐。孙瑞雪回头很自然地冲陈肖一笑，“起来了，吃饭了。”

“以后煎蛋记得开抽油烟机。”

“哦。那么多按钮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孙瑞雪舔了舔拇指上沾上的油说。

“旁边那个最大的黑色的上面写着open的。”陈肖说完转身走了。

“陈肖，你去哪儿？”

“上班。”

“吃了饭再去。”

“不用。”

“吃点吧。”孙瑞雪端着煎蛋的盘子挺着大肚子追到了玄关处。陈肖停下穿鞋的动作，看她一眼，用手指捏起煎蛋，分两口吃下去。然后把手指上的油往孙瑞雪的围裙上擦了擦，弯下腰穿鞋出门了。孙瑞雪看着空的盘子笑的很开心。

陈肖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她的冤家羲扬同学坐在她的座位上，明显是在等她。她走过去放下包。

“来了？”羲扬很随意地招呼一声，站起来把一份早餐拿给陈肖。

“谢谢，吃过了。”

“进步了。”羲扬笑笑说。

“我们家里有人多管闲事儿做了早餐。有事儿？”

“没，遛弯儿路过，就上来看看。你上班儿吧，我走了。”羲扬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对了，有个东西给你。”羲扬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陈肖的桌子上，“在你们公司对面的银行保险箱里。”

“银行？遗产？”

“放心，我死那天一定会把遗产全都给你的。”羲扬说完咬着烧饼走了。

陈肖拿起那张卡看了看，“饿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肖到对面银行的保险箱里取出了羲扬给她的东西，是一个木盒子，还挺大。陈肖捧着盒子来到了腾跃的办公室。黄丽影也在。陈肖有时候十分不能理解这个小模特。她是广东人，来北京发展，可是她身上丝毫看不出北漂族那种舍弃一切只为前程打拼的影子。她经常泡在腾云设计，跟腾跃两人唧唧歪歪地聊天。按说她喜欢羲扬的话应该去羲扬的工作室啊，怎么净跟腾云这儿腻歪呢。

“终于想起来给你部门经理送礼了？”腾跃见陈肖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大纸袋就贫说。

“我刚从对面银行拎回来的，恐怖分子放那儿的炸弹，拎回来给你看看。”

“我死了能拉着你给我陪葬，我也值了。”

旁边的黄丽影插嘴说：“我可不想给你陪葬。”

“谁稀罕啊。”

“你不稀饭有的是人稀饭，哼！”

“都纠正你多少次了——喜欢！不是稀饭！我还馒头呢。”

“喜翻~~~”

“喜欢！”

“喜翻！”

“你把舌头伸直了！大舌头。”

“这跟大舌头有什么关系。银家广东人嘛。哎你还不会说广东话呢。”

“我是北京人为什么要说广东话啊。”

“我系广东银为什么要说北京话？”

“北京话就是普通话懂不懂？官方语言知道不？”

“到底系谁规定北京话就系官方以言的呢？”

“北京，是首都。是全中国的最权威代表。首都，知道么？”

“几道。”

“你……你从现在开始闭嘴。听你说话我烦的慌。”腾跃说完也不理黄丽影跺脚撒娇，转过头去看那一直在拆炸弹的陈肖。

“这是什么东西啊？”

“你们普通话教学完了？快帮我打开，这也不知道上了什么机关。”

腾跃捧着盒子看了看，“哎呦喂，这个别真是个炸弹吧？”

“是不是得找个东西撬开啊。”

“这玩意儿应该有机关的……你哪儿弄这么一个东西啊。”

“别人放银行里让我去拿的。”

腾跃拿过来看了看，发现旁边有块小凸起，一案，“啪！”开了一个小口，里面是一个密码锁。“这是什么机密怎么的，还有密码的。密码多少？”

“不知道。”陈肖很泄气地往沙发上一靠。

“给你的人没跟你说？”

“没说。”

“反正才四个，只有24种可能。”

“是3024种。”

“不是吧？要不把这个给腾云送去。他以前在军队，肯定搞过反间谍什么的。”

“他是飞行员，又不是反间谍组织。”

“那怎么办啊，我现在越来越想知道这里边是什么了。要不咱砸开吧。”

“0615试试。”

“不行。”

“6150。”

“不对。”

陈肖想了想，“0219”

“开了！”腾跃比谁都兴奋，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本影集。陈肖拿过信，腾跃拿出影集来，黄丽影也凑过去看。

信写的很简单，就是一个便条，上书：最近常做木工，做了这么一个盒子。有天我半夜做梦梦见这个盒子开口说话了，它说它里面空空的很饿，所以我就把你装进去了。

“哎呦喂！快来看看这是什么！”腾跃翻了两页就开始大声叫唤。陈肖伸过头去一看市自己的照片，一把抢过来放进盒子里拿走了。

“哎！给我看看……”

下午王佳打电话来，说是度完蜜月回来了，叫陈肖出来见见。陈肖问她还叫了谁，王佳说就叫了你一个，放心来吧。

陈肖来到跟王佳约好吃饭的地方，就看见王佳一个，“老于呢？”

“在家呢，咱姐们儿说话叫他干什么。”

“怎么样，蜜月？”

“就那样。我现在才发现老于其实挺胆小，我们一块儿玩儿海上飞鱼，就是一个摩托艇在前面拉着，我们踩着一块舢板拉着绳子缀在后面。一圈儿下来，老于吓得脸刷白。那开摩托艇的问他：Once again，ok？老于晕的七荤八素的，也没听懂人家说什么，看见人家比OK就说OK！OK！然后那文莱哥们儿又给他来了一圈儿。那开摩托艇的人又问一遍OK？他这回明白人家那OK什么意思了，他半死不活地说了一句：go home！”

陈肖嘿嘿地笑，“老于挺宝气的。”

“他一天节目可多了。”

陈肖看着王佳隐含欢喜的表情，觉得有时候人不一定非要那么清楚不可。以前看杂志看过某熟女说的适合贪恋爱的人不一定适合结婚，所以通常的情况是我们爱的是一个人，嫁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当时觉得说这话的人心里其实一定是十分无奈的。现在想想说这话的女子其实更可能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凡事都主动选择的人。有些事情看清就好，不必看破。看破就不美了。

“对了，给你看看照片。”王佳把手机拿过去给她看。她看了看说：“我也有，专业摄影师拍的。等会儿给你看。”

“你去拍艺术照了？”

“以前的照片，别人做成影集给我了。”

“拿来看看。”

“车里呢。”

“那等会儿看，先吃饭吧。”

吃完饭陈肖送王佳回去。在车上王佳看了羲扬给陈肖拍的那些照片。看了大半之后王佳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羲扬多一些，直白点说，我以为羲扬并不是称职的男朋友。看了这些照片之后我想也许我偏激了。”

“你怎么会那么认为？”

“因为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啊。我看着你不快乐，你不痛快，这看的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

“你就这个德行。高兴不说，不高兴也不说，大罗神仙也不知道你想什么。”

“你瞧着我很憋屈？”

“……我瞧着你很想倾诉。”王佳盯着陈肖的脸，目光灼灼，散发着：我要听八卦，我要听八卦……这样的讯息。

陈肖看了她一眼，“你那表情……怎么那么像迟乐乐啊？”

“啊？你骂我？”

“看完了给我放进去。你们家到了。”陈肖把车开进王佳他们家小区，停在她楼下。

“这不是我们家啊。”

“那这是谁家啊……啊，对，这是你娘家。”陈肖又要调头，被王佳拦住了。“得了，我今儿就回趟娘家。”

“刚度蜜月回来就回娘家，你妈不会多心吧？”

“我妈倒是不会，你一晚上心不在焉的为的是哪一出啊？”

“我……我有么？”

王佳无奈地冲天翻个白眼，“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对了，你看没看相册的最后一页？”

“没有啊。”

“回去好好看看。”

“恩。”

陈肖开着车，速度不快，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拄着腮，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广播里唱着一首Tank的歌，“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没机会白着头发蹒跚牵着你看晚霞落尽……”在漫长的时光里，终于让你变成我的我变成你的回忆那天终究会到来，到时候你是以怎样的姿势回忆着我，回忆着我带给你的欢乐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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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之后，各大学的学生纷纷返校，陈肖拖到正月十六给她姥爷过了大寿之后才走，这个时候已经买不到火车票了，她和羲扬两个人就坐飞机返回杭州。

陈肖下飞机刚开手机孙瑞雪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你怎么部开机啊？”

“飞机上也不让啊。”

“你们坐飞机回来的？”

“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一起回来的？”

“这还用知道，猜也猜得到。我在火车站等你们两个小时了。”

“谁让你心血来潮跑出来接站的？也不事先说一声，省的跑这一趟。”

“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出租车上。你先回学校吧，我马上到了。带了礼物给你。”

“太好了！啵一个！”

“得了，挂了。”陈肖挂了电话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孙瑞雪对于她来说就像有独立人权的宠物。这话听起来有点矛盾，但是分开理解的话能很好形容她们的关系。她们很少一起逛街，从不谈心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孙瑞雪跟在陈肖身后，磨叨着“陈肖，亲爱的……”，“烦死了！”这样的对话在她们之间出现的频率最高。可是这样表面看起来并不和睦的关系地下是谁也离不开谁的实质。

“吃了饭再回去吧。”羲扬说。

陈肖想了想。“还是先回学校吧。”

“你跟孙瑞雪两人怎么就那么好呢？一年都在一起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好么？”陈肖不置可否地笑笑。

结果和羲扬这一别竟然有两个多月没见到。羲扬刚一露面就被他师傅刘杨抓去和他们摄制组一起去拍片了，这一走就走到3000多公里以外去了。羲扬抽空儿给陈肖发短信说：你真应该来这儿看看，看看这山这水，还有你瘦的不成人形的男人。陈肖回给他一句：加油！

陈肖把羲扬这段时间给她发的短信都抄录在电脑里，一打开长长一篇，有100多条，可是陈肖除了“加油”就再也没有回他任何一条短信了。羲扬终于憋不住打了电话来，“你怎么不回我短信啊？”答曰：“这样才能让你归心似箭，早点完成工作回来。我也挺想你的。”羲扬挂了电话蹦起来冲着正在吃盒饭的刘杨等人嚷嚷：“快点儿吃，快点儿吃！就这个光线，这个景致，我今天很有感觉！”

刘杨：“这小子打了兴奋剂了？”

“啊呗，没看见刚才跟那儿跟女朋友腻歪的。”

陈肖礼拜天收拾脏衣服要拿到羲扬的房子去洗，孙瑞雪见了赶忙把自己穿的油渍麻花的外套拿过来扔进陈肖的袋子里。

“把你得瑟的。”

“反正你都用洗衣机洗，有什么关系。”

“你去不去？”

“我今天排练。”

陈肖到了羲扬家，先打开窗户通风，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然后开始动手收拾房间。拿出冰箱里上个礼拜买的卤味扔掉，又把冰箱清理一遍。羲扬不在的这段日子，陈肖每个礼拜都来打扫和往冰箱里放食物，好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羲扬一进门就能休息，饿了就有东西充饥。打扫完了衣服也洗好了，她把它们拎到阳台上晾起来。晾瑞雪的衣服的时候，发现口袋里有东西没有掏出来一并给洗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些零钱和一张火车票，票是从北京到杭州的。日期是年初三。她警告自己不要联想，绝对不能联想任何跟羲扬有关的事情——

陈肖：“你也在大街上呢？我听着怎么那么闹腾慌。”

瑞雪：“我在火车站帮人买票呢。”

羲扬：“别人帮我买的票，不然我都回不来。”

李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心思是透亮的。”

陈肖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人在。孙瑞雪的手机放在那儿充电。陈肖盯着她的手机天人交战了半天，转身锁上门出去了。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发生。其实只要够没心没肺，真的可以只幸福着美好的那一部分。幸福也是可以假装的，只要真相永远不被揭晓。陈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逛到浑身冰凉才又回到宿舍。孙瑞雪已经回来了，正在床上发短信。

“瑞雪，你给谁发那么长时间短信？”李珊洗澡出来问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洗那么慢？”孙瑞雪不答反问。

“你给谁发短信？”陈肖也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了？”

“不能关心么？”

“能啊！我受宠若惊啊！”

“去死吧！”

安然的爸爸安庆生同志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坏人往往才是最天真的，他们总是天真地以为做了亏心事不会被人发现。事实证明安庆生同志实在英明，亏心事大到出卖国家小到红杏出墙最后总有揭穿的时候。

羲扬回归那天他们整个摄制组还有腾跃乐队的人在酒吧里狂欢了一晚上。陈肖被刘杨拉着要灌酒，陈肖说你一杯我一杯先倒下的就不是男人。刘杨已经有几分醉了，就答应了陈肖的提议。结果陈肖刚找到点感觉刘杨就趴下了。摄制组的人在他脑袋上插满了装饰鸡尾酒的小雨伞。陈肖看了一圈没看见孙瑞雪，她这人酒量不好还非要喝，如今不知道去哪个角落吐了。陈肖靠近腾跃，“哎，去找找瑞雪，她好像喝多了。”腾跃点点头去找了。酒吧的厕所有一个带拐弯的隐蔽墙。腾跃刚要迈上台阶，就听见有人怒吼一声：“孙瑞雪！”腾跃就站住了。

“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你说呢？你搅和什么呀？我跟你说过陈肖她非常敏感，让你不要搞事情，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知道陈肖一个短信都没回过我，她肯定知道了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

“你跟我跟到北京去想干什么？”

“我只想陪你坐火车！”

“别跟我玩儿刀！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我不是回去了么？在大年初三！”

“那你那天去火车站接站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月没看见你了想看你一眼都不行么？”

“不行！你该看的不是我。”

“……你不觉的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么？”

“我要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碰都不碰你！”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羲扬，我……”

“行了，到此为止！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

羲扬出来的时候碰见了腾跃，被腾跃拉住手臂，“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字面儿意思。”羲扬甩开他的手去找陈肖了，他在酒吧里搜素着陈肖的身影，心里有隐隐的不安在慢慢扩散开来。然后他在吧台看见了陈肖，她正在往刘杨脸上抹果冻蛋糕，笑的很开怀。羲扬终于放下心，深深呼出一口气，笑着走过去，“又在捣蛋。”

过了一会儿，喝的东倒西歪的孙瑞雪端着酒杯在舞池里跟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不断地跟人碰撞，酒都洒到别人身上了，已经有人要动手了，陈肖赶忙示意腾跃把她带过来。腾跃连拉带扯地把孙瑞雪弄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挣扎着，看见陈肖就笑嘻嘻地贴上来，“亲爱的，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有五星级的秘密……”

“看来醉的不轻。”腾跃无奈地说。

“我送她回去吧。”羲扬扯过孙瑞雪说，他又看了陈肖一眼，“我有车。”然后扯着孙瑞雪就出去了。

陈肖冷笑了一声，喝干了杯子里的红酒，转身对腾跃说：“你是不是也喝多了？来， 我送你回去。我打车。”

“这是去哪儿？这不是去学校啊。”在出租车里，腾跃看着陌生的路问。

“你跟孙瑞雪交往了多久？有1年了吧，你都没去过他们家？”

“这是……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去瑞雪家？”

陈肖看向窗外不说话。

“我们还是回去吧，陈肖，我们回学校吧。”

“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发生是么？”

“陈肖……”

“我一直是那么做的。可是瑞雪不想，她不想维持目前这样的表面和平了，她给了我很多信号让我去怀疑，她想撕破，她想让该伤心的伤心，该得到的得到。”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你现在去能看到什么还是要去么？别去，求你了，那太残忍了……”

“勇敢点儿，腾跃，勇敢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肖还是看着窗外，说话声音轻轻的，好像是从呼吸里分离出来的小小震动。腾跃看着陈肖的侧脸，手心里都是冷汗。

陈肖来到孙瑞雪家楼下，指着二楼一间亮着灯的窗户说：“那就是瑞雪的房间，看，灯还亮着。”

“陈肖，我知道了，我们走吧，我们回学校。”腾跃去拉陈肖的手，手心里的触感是冰凉一片。陈肖抽出手，“你回去吧，我不能走，我得呆在这里，等一个结果。”腾跃退后几步，坐在花坛上，掏出烟来点上。陈肖就站在原地，看着瑞雪的窗户，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守着将要失守的城池的士兵，怀着一种神圣的、必死的心情，站在那里。

凌晨四点十五分，天光微亮，羲扬从里面走出来。当他看见几步外的陈肖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了点燃。当那支烟快抽完的时候，他走过来，伸手去握陈肖的手，他哽咽着吞咽了几下，才说，“手，怎么那么凉……”他扔掉烟，脱下外套将陈肖裹起来，紧紧地，好像原本该给的拥抱只能用这个代替。

“说吧。”陈肖轻轻地开口。

“说什么？”

“结局。你们决定的结局。”

“我不说，什么结局，没有结局！”

腾跃站起来，走上前去，冲着羲扬的脸就是一拳。陈肖木然地看到厮打到一起的两人，转身走了，连外套掉了也无所知。她走到马路边，仰头看了一眼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边，打了一个喷嚏。这时一个精神病突然跑过来用棍子一下就打在陈肖的后脑上，然后哈哈大笑着跑开了。两个正在打架的男人停了下来，“你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了么？”

羲扬爬起来向陈肖追过去，看见躺在地上的陈肖，吓得心都停跳了。他抱起陈肖赶忙往停车的地方跑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　相爱 寂静　欢喜陈肖起身去洗澡，床上摊开一本相册，最后一页写着这一首诗。陈肖曾经说过的，世界上最美的情诗。她还说过，羲扬，我们去西藏吧，去看看仓央嘉措曾经生活的地方。她跟羲扬说过很多看法，只是忘了说两句话，一句：我们分手吧；还有一句：我也爱你。现在陈肖明白了有些事是必须让对方知道的，爱也好，恨也好。

铁石心肠

我们一生要面对很多选择题，每次都是用利益衡量法去决定选择哪个。信念在面对两难的选择的时候显得尤为重要。如果你就是我心里坚定的信念，那么不管天崩地裂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这就是我的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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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坐在走廊里等陈肖的检查结果。孙瑞雪匆匆赶过来，停在羲扬面前。她看着他形容憔悴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触摸他紧皱的眉，却被羲扬一手挥开了。腾跃在旁边看不下去就说：“你也不用迁怒瑞雪吧。”羲扬站起来走到检查室的门边，倚靠在门框上就不动了。

瑞雪问腾跃：“陈肖怎么样了？”

“血止住了，人还在昏迷中，怕脑部有别的损伤，正在做检查。”

瑞雪看一眼羲扬，说：“我回去给她准备住院的东西。”

“我陪你回去吧。”腾跃站起来跟着孙瑞雪一起走了。

孙瑞雪走的很快，她边走边说：“腾跃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我拜托你不要现在问我问题。”

“好，我不问。”

瑞雪看了他一眼，“你还是问吧。”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事情到这个份儿上什么也瞒不住了，你打算选择友情还是爱情？”

孙瑞雪差点蹦起来，“腾跃你凭什么问我？你以什么立场逼问我这个问题？”

“2002年的圣诞节你亲口答应了做我女朋友，你做我女朋友1年了！”

“是又怎么样，答应了你转身就跟别人上床的女朋友你还要来干什么！”孙瑞雪在压力下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腾跃看着她这个样子终是不忍，伸手抱住了她。

“瑞雪，我知道你听不下去，可是你得听我说，忘了羲扬，我会给你爱情，我只爱你一个人，自始至终，我不会让你伤心。忘了他，也离陈肖远一点，换个宿舍吧，离开他们，我会照顾你。”

瑞雪只是咬着腾跃肩膀上的衣服哭泣。

陈肖出事之后最先赶到的家属是陈同志。陈同志彼时刚好在上海，接到羲扬的电话就飞车一路到医院。当听说陈肖是凌晨四点在一居民小区被一精神病打到颅内出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奇+书+网]他不能把那精神病怎么样就对他助理说：“给我查查是谁家的，我要让他的家属坐牢！”

陈肖醒来之后被疼痛的感觉折腾的彻夜不能眠，更糟糕的是她的眼睛不能视物。陈同志因此又爆发了一次。医生的解释是淤血压迫了视神经。

“那就给她去掉啊！”

“这要观察一段时间。有的血块可以慢慢被吸收，有的则需要开颅取出，这个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开颅，开颅，你们医院都是华佗啊！”陈同志已经处在暴走边缘了。陈同志越想心里越气，一个电话打到安庆生那里埋怨了一通社会治安。安庆生对陈肖的疼爱跟亲生女儿差不多，一听出了这么一个事儿电话打到杭州市公安局。公安局长一听领导的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让一精神病给消了又惊又怒，这样一级一级迁怒下去，马上就找到了那个精神病的家属。安庆生跟安然说了陈肖的事情，安然当天就请假飞来杭州。临走之前安然不冷不热地对安庆生说了一句：杭州，省会城市，一个女孩儿在居民小区都能被精神病给袭击，这样的社会治安让人对公安部失去信心。安庆生让女儿给挤兑的上火，回到办公室就让人统计了一下一年内全国居民遭受抢劫和人身伤害的案例，结果惊人。安同志干脆就签了个文件令各地方公安厅加大力度整顿治安。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肖同志来的时候看见陈肖头上缠着纱布躺在那儿眼睛也看不见，当场飙泪。肖同志的世界观不像陈同志那么宽广，她觉得陈肖凌晨四点不在学校而在一个居民小区出现的原因实在耐人寻味，肖同志几乎可以认定陈肖的这种反常行为跟羲扬有关。她把羲扬数落了一顿，说：当初就应该阻止你们走的那么近，陈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安安分分，怎么会凌晨四点还在外面？一定是你带她学坏了……羲扬为了照顾陈肖在医院泡了两天，身心俱疲，又被肖同志炮轰了半个小时，已经到达极限。如果安然没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话羲扬可能就地阵亡。

陈肖醒了之后挺平静，也没有因为看不见而表现出任何烦躁不安。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回答一两句安然的问话。安然坐在旁边削苹果，削了一个又一个，然后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一块儿一块儿喂给陈肖。

“张嘴。”安然能感觉到陈肖心里在压抑的东西，而且看羲扬的表现也知道这件事必定和他有关。从陈肖频繁地跟她提起羲扬开始她就能感觉到这个羲扬在陈肖心里是不同的。陈肖说过，从第一眼看见这个人，就知道他会成为你的谁。羲扬现在在陈肖心里，是爱人、是朋友还是……

“肖肖，喝水么？”

“不喝。”

然而安然什么也不问，她知道陈肖不想说，她如果想说的话，对象是安然，早就滔滔不绝了。丫的，我这倒霉催的，能让一精神病给消了你说是不是玩儿刀玩儿多了遭天谴了……要是只是单纯的精神病袭击事件，她一定会这样说的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可以肯定一点是陈肖伤心了，比中学时候不能和安然同桌还伤心，比她父母要离婚还伤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伤心，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伤心。

孙瑞雪坐在电脑前面看照片。很多北方冬天的景致。那是她在去北京的火车上拍的。那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冲动。当羲扬在火车站看见瑞雪的时候他的表情可以称之为精彩。他说孙瑞雪你要干什么？羲扬对瑞雪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干什么？他就像个守门员一样一直对她严防死守，尽管他们已经有了身体上的亲密可是他还是把她摒除在外。她说：我想去北方看雪。

羲扬：你看雪可以去哈尔滨可以去漠河你去俄罗斯谁管你！为什么偏偏要去北京？

瑞雪：你不知道么？

羲扬：我不知道。

羲扬点了一支烟在车厢的连接处，对着上了窗花儿的玻璃吐出一团一团的烟雾。瑞雪从后抱住羲扬的腰，她说：羲扬，让我陪你一程吧，陈肖回来了，我就要把你还给她了，我们之间没有开始，但是应该有个结束。

羲扬熄灭了烟，转过身面对她，她的表情像个迷路的孩子，仓惶又无助。他很怕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那会让他心软。就像他们上床的那天晚上，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她说：你就当作，我是上天给你额外的应许。那时候瑞雪也许真的是那么想的，这样没有负担的口头允诺让羲扬放心。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瑞雪逾越了他允许的范围。羲扬拉下她的手说：这样结束，很好。

火车路过荒凉的田野和山丘，北方冬天的景致是如此萧条。此刻瑞雪的心里比窗外的景色更加荒凉，荒凉的连回声都没有。

在北京西站，当她看见羲扬抱住向他跑过去的陈肖，亲吻她的额头的时候，就算早有准备，她还是难过了，没有道理的难过。她难过却不能责备任何人，这是她咎由自取。

瑞雪正在发呆的时候李珊和金铃进来了。“哎，瑞雪你在宿舍啊，打你电话你不接。”

“嗯？啊！我电话哪儿去了？刚才就没找着。”

“丢了？不会吧。”

“可能是忘在家里了。”

“李珊上前拉起她，“我们要去医院看看陈肖，你知道在哪家医院吧，跟我们一起去吧。”

“在市立医院，我就不去了。”

“说的什么话。谁不去你也得去。你们不是夫妻关系么？”金铃也上前拉她，她就这么被两个室友拉了出来。

孙瑞雪一行人来看陈肖的时候羲扬和安然还有陈肖的父母都在，父母见陈肖的同学来看她就自动撤退了，临走嘱咐安然不要让陈肖说太多话。安然答应着送他们出去了。

李珊见陈肖那个样子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时难过的鼻子有些酸，“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是看不见么？”

“能看见轮廓。”陈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李珊的手，“看。”

羲扬抬头看了看陈肖的点滴瓶子，还有大半瓶，进了洗手间洗了一个毛巾出来，“肖肖，擦擦手，安然回来就能吃饭了。”羲扬说着拉过陈肖的手擦干净，又小心地擦着陈肖的另外一只打点滴的手。孙瑞雪转过身去，说：“我出去一趟。”

安然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陈肖的饭，孙瑞雪这个时候刚好开门要出去，安然在她要撞过来的那一瞬灵活地一转身保住了陈肖的饭。

“好身手！”金铃在那一秒钟已经成了安然的fan。

羲扬看着安然喂陈肖吃饭，也站起来出去了。他下楼来到医院后院的小花园抽烟，看见孙瑞雪也在，他没过去，就近坐下。孙瑞雪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羲扬，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你也出来了。”

“恩。”

孙瑞雪突然伸手用力地抓紧羲扬的手臂，瘦弱的她竟然将羲扬抓的生疼。“我……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是我觉得我必须要跟你说点什么，不然，不然……”

“瑞雪，别说了，陈肖还在里面躺着呢。”

“我努力过，我已经6天没来医院了，六天没见你……这种事情像毒瘾一样，明知道是致命的却克制不了……”

“那就离我远一点。然后忍着。”

“你说陈肖她知道多少？”

“那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在你们家楼下站了一个晚上，你认为还有什么可以挽回？”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不是么？不然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除了守着她我还真不知道能去哪儿。”羲扬又点了一支烟。

“你不用去你师傅那儿么？去刘杨那儿转转吧，暂时离开一会儿，这儿一团乱……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羲扬看着她，大约有10秒的时间，才说：“需要冷静的只有你，瑞雪。不是我，也不是陈肖。”

“没错，陈肖现在已经冷静的可怕了。我了解她，她现在心里一定在酝酿着一个可怕的报复计划。”瑞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

“她才不会。她只会远远地离开。她对待讨厌的事物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开。”

“她转过身走开之后你就回怨恨我，我会疯了的！这就市她最可怕的报复！”

“瑞雪，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就算陈肖离开我我也不会。”

“我没想过会拥有你，我只是想拥抱你，就像孩子看见了喜欢的东西那样，只是抱一会儿。”孙瑞雪声音都哽咽了，“给我支烟，羲扬。”羲扬把整包都给了她，还有打火机。瑞雪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用力地吸了几口，好像想以此来镇定情绪一样。

“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来医院了。”

“为什么？”

“这样对你更好些。”

“你怕我看见了受刺激？我受的刺激还少么？”

“如果这样能让你死心的话，你就来。还有，我爱陈肖，虽然我没对她说过，但我知道我爱她。”

瑞雪沉默了几秒，说：“咱们现在不说陈肖行么。她现在醒了，我们迟早要面对问题，会被兴师问罪……现在我们就别说她了。”

“你跟我之间除了陈肖，还有什么呢？”

“羲扬！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我们中间没有陈肖！什么都没有！”瑞雪终于崩溃了，羲扬的拒绝一句一句一点一点地敲碎了她的心理防线。瑞雪红着眼睛瞪着羲扬，浑身都在颤抖。

“我认识陈肖之前就跟别人上过床，认识陈肖之后还跟我的英语老师上过，我跟很多女人上过床！可是我只有一个陈肖，到我死的那天都只有一个陈肖！”

“你在提醒我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么？”她看着他，有种抑制不住的想要笑的感觉，表现在脸上是一种欲哭欲笑的奇怪表情，“羲扬，你要怎么办呢，她不会原谅你的。”

“原谅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

“就那么自信？”

“我不自信。我只知道，要是现在不紧紧抓住她，就会永远失去，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她原不原谅我我都得呆在她身边。你明白么？”

“就……那么爱她？”

“是。”

“你不觉的 有点儿晚了么？”

“我晚不晚是我的事儿。你现在转身离开我还来得及，有个人还热着怀抱等着你。”

“你怎么能那么铁石心肠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遇到麻烦多了……”他看了瑞雪一眼，仿佛在说例如你。“自然心就坚硬起来。”

“你残忍的……无法形容。”

“瑞雪，唯独你不能指责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有一天我要面临选择的话，我不会选择你。”

孙瑞雪后来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觉得一觉醒来头痛欲裂，好像是宿醉。然后她看见腾跃给她留的字条，说桌子上是给她的早餐还有止痛片。孙瑞雪看着那只白色的快餐盒，难过的想哭。

金金铃在陈肖那儿见过安然之后连续好几天每天都在跟李珊回味着安然，“她帅呆了！那么高个子，长的像漫画人物，性格冷酷，完全是我的style！”

“你够了吧！你要搞同性恋啊？”

“对象是安然的话有什么不可以。你说陈肖的朋友怎么都那么好看呢。羲扬也好看。”

“好看又能怎样。”

“养眼啊！”

“别羡慕啊。你要是有那样一个男朋友，每天得以泪洗面。太没安全感了。”

“那是必然的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高级品的，我喜欢别人也喜欢啊。那有什么办法。”

李珊叹一口气，“是啊，都喜欢。……看这乱的。”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

手中沙

一切就像指间沙

不要用力不要试图把握所有的把握都会加速一种失去就像我们手指间的沙沙子们最后都走了留下我们的手孤独地停在半空中所有的手都走了曾经闪光的不是手留下的也不是手而是指间沙——纪伯伦————————————————————————————————————————

陈肖顶着个昏昏沉沉的脑袋去上班，路上跟一面的亲密接触，由于两方速度都不快，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陈肖的车子前保险杠掉下来了，面的撞凹了一块儿。两方都有保险，互相留了电话也没叫交警。陈肖给腾跃打了个电话说路上出了点儿事儿，晚些到公司。陈肖打114问了天籁的指定维修点儿在哪里，然后将车开了过去。

腾云召集开会的时候没见到陈肖，就问腾跃。腾跃说出了点儿小车祸，把车送去修了，人没事儿。腾云点点头说开会吧。散会之后腾云回到自己办公室拨了个电话给陈肖。

“在哪儿呢？”

“金水桥这儿。我这就回公司，有什么事儿么？”

“听说你撞车了，没什么麻烦吧？”

“没。跟那的哥留了电话，就各自开走了。”

“也好。用不用叫腾跃去接你？”

“不用。我这就回去了。谢谢您关心。”

“还是我去吧，正好有点儿事儿。你就在修车厂等着我吧，我到了就给你电话。”

陈肖挂了电话发了一会儿愣，才又返回修车厂继续喝茶。

腾云到金水桥接了陈肖又向机场方向开去，“我接个人。”

“谢谢您来接我。”

“客气。”

车里一时沉默下来，陈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两人共同认识的肖飞，于是就说：“你跟我哥有联系么？”

“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他们现在是训练紧的时候吧。你哥有信儿么？”

“没。我有1年没看见他了。他维和回来之后好像更忙了，回家的时间更少了。”

“部队是个要求拔尖儿的地方，几十万人也不一定能出个将军。那是个得拼命的地方。”虽然腾云退伍之后很少提起他的军旅生涯，但是只要一提起部队，他的语气里就隐隐透出一种曾经身为军人的自豪感。这个时候的腾云是很有魅力的。

“你……当初为什么退伍？”

“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说是负伤退役。”

陈肖转头打量着腾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腾云看她一眼，笑了，“看出来了么？”

“没有。”

腾云用手指指左眼，“现在，我这只眼睛的视力只有0.5。这样的视力是不能在天上飞的。”

“怎么搞的？”

“意外。”腾云好像不愿多说似的一言蔽之。

“你只能看清楚一个轮廓吧。我也有那样的时候。我是这里……脑袋被一精神病给开了个口子，出血压迫神经就看不见了。看不见挺郁闷。”

“我们俩怎么总在这方面找共同点呢。”腾云看了陈肖一眼，苦笑着说。陈肖也跟着笑。笑完了车厢里再次沉默下来，但是不像之前那么尴尬了。经过早上那么一折腾，陈肖觉很累，浑身的肉都疼。她将头转向车窗闭上眼睛。

腾云伸手打开汽车音响，调小声音，轻轻的自然音乐流泻在车厢里，柔软祥和。陈肖偶尔咳嗽两声，稍微变动一下姿势，竟然真的睡着了。直到感觉不到震动，才睁开眼睛。车已经停在机场的停车场，腾云还坐在旁边，他就那么随意地趴在方向盘上，安静优雅。

“到了么？”陈肖坐直了身体。

腾云转头看着她，“醒了？其实我还可以再等一会儿。”

“啊，不好意思，让你等。”

腾云冲她笑笑，有一抹意外的温柔，和安然很相似。陈肖突然很想念安然。腾云下车之后并不进去接人，只是站在车前看着出口。陈肖站在车尾，也看向出口。“这样不会把人接丢了么？那么多人。”

“她会等人都走光了才出来。”

“我也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陈肖看见李桥的时候并不意外，接着看见李桥后面提着两人行李的羲扬的时候有点意外，是很意外。

羲扬看见陈肖的时候倒是很坦然。他走过来站在陈肖面前，“来接我？”然后才转头对腾云说：“腾总，劳您驾来接，小生这厢有礼了。”

“贫吧，你就。上车。”

李桥自然而然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陈肖和羲扬坐在后面。除了刚上车腾云和羲扬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些这次外拍的事儿，后面在回公司的路上有一段沉默。四个人竟然没有人说话。陈肖又开始昏昏欲睡。羲扬看着陈肖潮红的面色，伸手往她额头上探去，烫手。他前倾着轻声对腾云说：“云哥，麻烦去下医院。”

“怎么了？”

“肖肖发烧。”

“怪不得精神那么不济。今儿早上开车还跟一面的顶上了。”

“有麻烦么？”

“问她说没事儿。”

“她就是那么轴。”

“哎，我还活着呢。”陈肖坐起来说。

李桥回过头说：“怎么搞的，最近天气这么好，还会感冒？”

羲扬：“她就是有这本事。刚从医院出来几天啊。”

陈肖将头转向窗外，“行了啊……早上出来还没发烧呢，遇上你就烧。”

“什么叫……成，都怨我。”羲扬突然抓住陈肖的手，他明显感觉到陈肖僵了一下，可是她却没有转过头来。羲扬瞬间觉得沮丧，她的沉默不是允许的默认，是沉默的拒绝。在跟陈肖的相处中，羲扬慢慢体会到了这一点。陈肖是个不容易了解的人，她从来不说她在想什么；在漫长的相处之后又会发现她是个容易了解的人，只要遵循一条：不要背叛她给的信任，那就万事皆可，反之就永远得不到她的原谅，苏黎是这样，瑞雪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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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出院后为了方便照顾，陈同志把陈肖接了出去。本来打算买套房子的，但是短时期内不能找到什么都不用收拾进去就能住的。羲扬说住我那儿吧。肖同志说不方便吧。羲扬忍下了肖同志的绵里藏针，说：我也不经常在家，最近摄制组忙。于是陈肖的父母同意了陈肖和肖同志在羲扬家先住下来，一边再找房子。

陈肖在家里躺了几天就回学校上课了，陈同志每天都会开车去接她回来。同班不明情况的人看见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每天开着大奔过来接陈肖，以为陈肖被人包养了。然后传言就变成了陈肖被袭击其实是情债，由于她那个大款的另一个情人下岗了，疯了，然后把陈肖打进医院了。当金铃把传言转给陈肖的时候陈肖真真儿是哭笑不得。

“陈肖，你好些了么？”瑞雪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问候了一句。

“恩，好多了。”陈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她一大声说话或者头部有大的动作就会疼痛和眩晕。瑞雪看她的的表情没有不同，稍微放下心来。

“那……明天上大课你来么？”

“来。”

“我帮你占座！”瑞雪已经在讨好陈肖了。陈肖轻点下头，瑞雪高兴的咧开嘴笑了。“哎，你爸的车真帅！你爸更帅！我太喜欢你爸了。”瑞雪一放松下来就满嘴跑火车。

“你还喜欢我的什么？”只是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瑞雪石化在当场。陈肖也没看她，示意陈同志的助理拉开车门上了车。

那天晚上下了大雨，腾跃在羲扬家楼下堵住正要出去的羲扬，把他拖到滂沱的大雨中一拳挥过去。“瑞雪自杀了！因为你！”羲扬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离腾跃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一拳挥出去。腾跃倒退几步才站住，然后头脑一热，冲上去就跟羲扬扭打在一起。腾跃不停地骂着羲扬，“你他妈就是个畜生！你毁了瑞雪也毁了陈肖，你是个魔鬼！……我他妈今天跟你拼了，我要为民除害……”羲扬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抵挡着腾跃的拳打脚踢。“你说话啊！你哑巴了？你是怎么用甜言蜜语骗到陈肖骗到瑞雪的？”羲扬顿住了，然后突然发力将腾跃撂倒在地，一拳一拳地打下去。腾跃仰躺在溪流一样的地面上，挣扎要起来，可是发觉完全不是羲扬的对手，到最后都没有力气挣扎了。他动作稍慢的时候，才看见羲扬的脸，昏黄的路灯下羲扬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里，双眼血红，唇抿的死紧。雨水从羲扬的脸上留下来落在腾跃的脸上，他竟然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他再看羲扬的双眼，确定是他在流泪，那眼泪汹涌而出，就像是他的双眼里有两片积雨云一样。腾跃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有人打人打的那么悲伤的，仿佛整个世界坍塌一样的悲伤。

打完架之后腾跃去了医院，瑞雪已经醒过来了，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副绝望的神情。腾跃跪在瑞雪的床头，头埋在床单里“呜呜”地哭。瑞雪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腾跃湿淋淋的头发，“腾跃，腾跃……”

腾跃抬起头，“瑞雪，哪儿疼？疼么？”

“不疼。我不疼。疼也好，疼就证明还有知觉。”

“瑞雪，我们乐队已经一个礼拜没排练了，九鼎要骂人了。你要好好康复，知道么？”

“乐队？……我真对不起乐队。跟他们说把我开除了吧。”

“瑞雪，有些人，不是说开除就能从心里开除的。你于我，就是这样的。”

“脸……是怎么弄的？”

“跟那混蛋打了一架。”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需要你为我出头。再说，这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碰了你，又不知道怜惜，我打他一顿是轻的。”

“不是，不是的腾跃，是我犯贱，是我自己爬上他的床，是我求着他跟我上床的。”

“不是……瑞雪，不是这样……”

“我不是轻贱自己，我只是太傻。我喜欢了他，就想在他心里是特别的。可是他已经有了陈肖，我不想因为是陈肖的朋友而被他记住。所以我上了他的床。可是就像吃了鸦片一样，知道毒瘾是致命的，却怎么也戒不掉。然后我越陷越深。腾跃，这是我的情不自禁，也是我的悲哀。”

腾跃的眼泪流下来，“瑞雪，你醒醒吧，求你了……”

“陈肖……”

听见瑞雪叫陈肖，腾跃回过头去，看见陈肖倚着门，手里拿着一把滴水的雨伞。腾跃一辈子也忘不了陈肖那时候的眼神，怜悯的，爱惜的，宽容的，却又有着事不关己的疏离和淡漠，就像神看着世人一样看着他们。然后陈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腾跃，替我送送陈肖。她是来看我的。”

腾跃站起来送跟着陈肖出去了。陈肖一言不发地走进电梯，下楼，走到门口，就看见她爸爸的车停在门口。她撑起伞，转头问腾跃：“要一起走么？”腾跃走到陈肖的伞下，跟着她上了车。俩人坐在后座，木木然地不出声。良久，腾跃才说：“我刚才跟羲扬打了一架。”

“恩。”

“我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吹吧。”

“你怎么知道？”

“他回来告诉我瑞雪的事。他看起来比你好太多。”

“他小时候肯定是不良少年，每天被人打。”

“他小时候学很多才艺，包括武术和合气道。”

“丫的！去他大爷的。”

“你到哪儿下？”

“……陈肖，你说我该怎么安慰瑞雪才能不让她那么伤心？”

“那我要怎么说你才能不那么伤心？”

“……我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恩。”

“如果我再好一点，瑞雪就不会喜欢别人了，就不会那么伤心了……都怪我不够好……”

陈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抱了他，给了他无言的安慰。

周六不用上课陈肖多睡了一会儿才起床。肖同志今天要去看房子，吃了早饭就走了。家里没有人的时候陈肖再也不用装着若无其事，整个人都呈放空状态，在屋子里晃来晃去。陈肖晃到羲扬的门口，打开门走进去。

羲扬原来的房间就是陈肖现在的房间，还有一间客房给肖同志住。现在的房间是以前羲扬的工作室，放照片儿和摄影器材的地方，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床。肖同志来了之后，羲扬很少回来，他每天都呆在刘杨那里，他们摄制组拍摄完毕，正在制作后期。羲扬是这样跟陈肖说的。陈肖走进屋里，被那一墙的照片震撼了一下。陈肖出事的前一天，羲扬刚回来，他打电话给陈肖说晚上给你看好东西。这就是羲扬的好东西，他最珍视的东西。

当陈肖看着羲扬拍的照片的时候，想到一句话：爱能让人痴狂。在羲扬给的爱情里，陈肖渐渐忘了当初欣赏他的心情。当她知道蒋芩知道苏黎的时候，她并没有嫉妒，就像很多艺术家、名人都有很多段让人津津乐道的感情，他们身上散发的那种魅力会吸引着别人靠近。她这么想的时候她还不是羲扬的女朋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想法转变了，变成：我是羲扬的女朋友，那么我就是他的唯一。她忘了，像羲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爱情当作唯一，看看他的这些照片，他去过很多的地方，遇过各色的人，他见识过同龄的小孩子没见过的天地。他的世界是开阔的，是没有界限的，他的心也同样是宽广的。他不会拘泥于这些儿女情长，他的心里有一个大海。包括她自己，羲扬以往所有的女人都是被他身上那种包容、博大的气质所吸引，但是靠近以后就以为自己得到了，就变得贪婪了，变得想通过这一段感情来锁住他的心。那无疑是自不量力的。

陈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握起，又摊开。她想起一首纪伯伦的诗：一切就像指间沙不要用力不要试图把握所有的把握都会加速一种失去就像我们手指间的沙羲扬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出神的陈肖。她看着自己的手，不断握起、摊开，那么专注于这个动作，连羲扬进来也没察觉到。

“肖肖……”羲扬轻声地叫她。

陈肖抬起头，看见是羲扬，她对他笑了，虽然只是嘴角上扬的小小的弧度，可那却是这么多天来她给羲扬的第一个表情。羲扬竟然愣在当场半天反应不过来。陈肖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问他：“吃早饭了么？”那一刻羲扬眼里有烟花在盛放，他看到陈肖终于肯对他敞开心扉，至少她开始试着缓和他们之间的僵硬的关系了。

“没吃呢。”

“一起吃吧，我妈留了早饭。”陈肖说着就先走出去了。羲扬在房里站了几秒，然后迅速转身追了过去，“都留了什么……”羲扬想刘杨说的话也有应验的时候，没错，注定是我的，这点儿破事儿怎么能情意拆散我们呢。

事情是羲扬这段时间的失魂落魄刘杨看在眼里，就问他：让人煮了？

羲扬：恩。

怎么回事儿？

陈肖出事儿了。

我知道，让一精神病儿给打了么。不是出院了么？

恩。住在我家里。

你嫌烦？

不是！怎么可能……我跟她之间有点儿问题。

不是点儿吧？是一大片，要不你怎么跟三魂七魄都离家出走了似的。

她发现我跟她同学上床了。

真的假的？你小子行啊，挺有策略啊。她生气了？

你说呢？

那是肯定的。让她气呗，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要注定是你的，这点儿破事儿拆不散你们。

你什么时候也信注定了？

最近几年。哎，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么？我最怕女人跟我说：我不是看上你的钱、你的才华才跟你的，我是喜欢你这个人。我最怕那种没有目的性只想牺牲的女人。因为到最后她要的是我整个灵魂。我再爱她我也不可能给她，不能给任何人。也给不了。

羲扬将刘杨这一番话细细想了想，说：有道理，而且，如果是一个我想爱的人，她喜欢钱，我可以为她赚钱，她喜欢才华，我可以给她出版摄影集、甚至为她拍电影。她要是只喜欢我这个人，我要拿什么去讨她欢心呢？我真不会了。

刘杨拍拍羲扬的肩，说：综上所述，男人，注定是孤独的，不被理解的。

羲扬撇他一眼，你恶心死我得了。

后来羲扬常常在想，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了解过陈肖。陈肖很少问问题，从来不问羲扬的想法，她自己更是从来都不说她在想什么。以至于羲扬一直都会错意，他以为她在意了、生气了的时候，她其实没放在心上；他以为她释怀了、原谅了的时候，她却沉默着离去。在之前，他们之间还没有瑞雪的时候，羲扬觉得这是陈肖的优点，不多事，不干涉，不问问题；当他渐渐把她放在心上，且她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的时候，羲扬简直恨死她的这种性格了。特别是孙瑞雪的事之后，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因为他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不触碰到她心里那无人知道位置的雷区。时间长了，他也累了，他觉得他浑身的精力都用在猜测陈肖的心思上去了。他窝囊的想用头去撞墙。而陈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的像是老僧入定一般。她每天按时起床、上学、做检查，回家，也不会给他脸色看，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疏离，她每天除了必要的多余的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羲扬实在受不了这样微妙的气氛的时候，去跟陈肖摊牌。

“肖肖，求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

“我没有怪你。”

“你没说实话。你现在这个状态……你明明是抱着什么……怨气，我都能感觉到你的怨气从这儿冒出来。”

陈肖撇他一眼，“我是贞子啊？还怨气。我只是没有力气。”

“真是这样么？”

“恩。”

“别敷衍我。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你得跟我说我才知道要怎么办。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不对的，我想让它回到以前，我们要像以前那样好。所以你得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别老让我猜。”

陈肖看着羲扬，深深地凝视着。半晌，才说：“我在等着。”

“等什么？”

“等你们的决定。我喜欢被选择的结果。”

羲扬沉默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眼窝里闪闪发亮的是让他心酸的东西。“是么，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期待，只要你说，我就为你达成。你不能……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选择题，你不能置身事外。”

“我不知道我的期待是什么，所以我选择等待。等你那一声枪响，这就是我的选择。”

“你这是逃避。”

“那你就这么认为吧。”陈肖说完就站起来走开了。

腾跃在跟羲扬打完那一架之后，反而跟他走的更近了。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羲扬喜欢陈肖，瑞雪喜欢羲扬，怎么转都是他们三人的游戏，根本没他腾跃什么事儿。虽然他一看到瑞雪就会心疼，但是他已经看清楚了，所以他不再怨恨羲扬。他看着羲扬郁郁不振心里有着变态的快感，可能有点这方面的原因，他更愿意跟羲扬混在一起了。可是时间长了，他这个站在旁边看的人都觉得煎熬。他终于忍不住劝羲扬说：“我说哥们儿，不然你就放了得了，我看着你们互相磋磨我都揪心。”

“陈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你别瞒我啊。”

“真没说。她能跟我说什么呀。她都不跟你说她能跟我说？”

羲扬泄气一样地出一口气，“我都病急乱投医了我。”

“瑞雪……”

“别跟我提她。”

“我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然你们来个三方会谈，也许把事儿说开了就好了。像现在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三方会谈没有举行，羲扬和陈肖的关系也一直那么僵着。以陈同志的财力，很快就找到了房子，陈肖搬出了羲扬的房子。陈肖搬走那天羲扬看着陈同志的助理一趟一趟地往外拿东西，突然有种感觉，好像陈肖这次搬出去就永远搬出了他的生活。那天他在门口抓住了陈肖的手，他说：“陈肖你只是搬走对吧？只是搬走，不是分手对吧？”

陈肖沉默了几秒说：“只是搬走。”

羲扬松开陈肖的手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不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

B级爱情

如果给爱情分级的话，用食物来比喻，A级是豪华晚宴，B级是特色小店，C级是速食品。我们大多数人只要得到B级就好。有部分人饥不择食便匆匆选择了C级，有些人眼里看着A级的晚宴吃着C级的泡面浮想联翩。实际情况是我们必须要把目标定在A级去努力，也许最后能得到B级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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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肖的坚持下，没有去医院而是送她回家休息。他们公司离陈肖家还有一段距离，陈肖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得了，你们上去吧。羲扬也跟着下车，对腾云说行李先放你们公司，我等会儿开车来取。

陈肖：“没那么严重，不用送。”

羲扬：“是不是去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怎么免疫力这么差。”

“也许是水土不服。”

“你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哪门子的水土不服。”

“人说故乡是出来了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我离开北京太多年了。”

羲扬看她一眼，“你最近去你姥爷家了么？”

“没。公司忙。”

“前段时间我回了趟我爷爷家，我奶奶跟我说，我离开家太长时间了，我应给回去了，带着我媳妇儿回去。”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难道人真是老了才会想起家乡什么的……”

羲扬笑着顺了顺她额前的头发，“怎么老气横秋的。我们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儿？再说，故乡就在这儿，你想回来就回来，想见谁就见谁。”

陈肖也笑笑，“感谢科技和社会发展，让我们这辈人没有了乡愁。”

羲扬看着陈肖的笑脸，心里多少有些安慰的。陈肖从一开始见他浑身的毛儿都竖起来一样的防备，到现在可以自然地聊天儿，这中间是个很大的进步。羲扬决定挽回陈肖，他做这个决定也并不容易。他们年少时的感情很伤，不只是陈肖，还有羲扬，甚至每一个有份参与的人。他们那时候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刺猬。

“陈肖，你还能挺住吧？不行咱们上医院吧。”羲扬坐在车里看着陈肖越发不清明的眼睛担心地询问。

那司机一听有人生病，就调侃说：“有病得赶紧上医院。现在这甲型流感说严重不严重，也死了个把人。”

陈肖想笑都没力气，恹恹地跟那的哥贫了一句：“我要是甲型了，您也得被抓去隔离。您还是保守这个秘密，省的我们还得动手灭口。”

司机哈哈一笑。羲扬想了想说：“要不然你回你姥爷家吧，你这样需要人照顾。”陈肖轻轻地摇头。“不然您就将就着让我照顾您？”陈肖稍微用力地摇了摇头。

车在陈肖他们小区门口停下来，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小区建筑，说：“这地方，一平米是我一个月工资。哎！哥们儿，这儿进不去嘿。”

“那就在这儿停吧。”陈肖说着就下了车。她一回头看见羲扬正在给的哥车钱，就说：“你回去吧。”羲扬没做声，接过的哥找的钱就下车了。陈肖出声拦住的哥，“师傅，等等。……羲扬，你不能进去。”

“你们家谁我没见过……难道你在家里藏了人？”

“是藏了个人。”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是谁那么大胆子打我女人主意……”羲扬回头跟那看戏的的哥说：“师傅，麻烦您了，再见啊。”然后就携着陈肖往小区里面走。陈肖使劲拉住他，“羲扬，瑞雪现在住在我那儿。”

羲扬闻言倒是意外了一下，“她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可能没什么地方去吧。”

羲扬刚要说什么，看到陈肖的眼神变了，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看见一个男人拉着大着肚子的瑞雪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瑞雪在过程中一直挣扎，被他拉的踉踉跄跄的。

陈肖看着这样的画面，觉得很熟悉。瑞雪，果然是个麻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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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自从陈肖从他那儿搬出去之后，也很少回家了。他更多的时候是呆在刘杨的工作室，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学习和工作上。刘杨瞅着他对他们制作说：哎，这小子发奋图强了？制作：他估计是失恋了，我那时候失恋也是拼命做事儿。刘杨上下打量了一番165cm，一双绿豆眼，卡着大眼镜的制作，又看看到哪儿都是帅哥一枚的羲扬，说：你的意见不做参考。

制作人说的也没错，羲扬的问题是跟感情有关，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怀疑。这几天他沉寂下来，想到男女关系这回事儿，不禁有些同意刘杨的观点。感情这个东西不能让人摆脱孤独，反而会让人觉得更加不被理解，更加寂寞。孙瑞雪说因为我寂寞，所以我想你抱我。可是怀抱真的能让人不寂寞么？。要想走的再远一点，就不能带太多行李。如果感情是这样的东西的话，为什么要继续执着。

羲扬站在窗前，春天已经接近尾声，阳光照在身上有了温度。羲扬摊开右手看着掌心清晰的曲线，握起，摊开，握起，摊开。“刺啦”一声，刘杨拧开了音效，“拿张碟儿过来，试试。”

“朴树的，行吗？”

“随便！”

像命中注定一般如火一样的那个夏天真甜蜜啊我爱你到永远可哪儿有什么永远是非爱恨已无须再辩下一曲舞伴更换失去的永不再返你后悔了吗痛得想死去的夜晚你原谅了吗爱你又把你伤害为什么就这样地离开为什么就不能相爱一直到我们死去呢都去了哪儿所有爱和誓言我流着泪的恋人啊时光已将一切更改当我慢慢忘记你的脸让故事再发生吧让我的人生充满遗憾一切都不必重来什么也无须更改生活在继续舞会从来不曾停止一错再错的这故事才精彩感谢你啊我勇敢的爱人为了那醉人的夜晚我们都满身的伤痕我爱你啊我寂寞的爱人我毫无保留的爱过你给我的永不会忘记失去的我曾拥有多幸运在你最美丽时竟让我遇见你于是便爱上你我爱你,再见羲扬站在窗边听完了一整首歌，头一次这么仔细地听一首歌的歌词唱的什么。他回头对刘杨说：“老师……”

“呦！你要借钱啊？……你从来没叫过我老师，你冷不丁一叫我想起那句话，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倒是想尊师重道了，你看你那素性。”

“什么事儿啊，亲爱的同学？”

“补拍青海的那一集，让我去吧。”

“补拍是不难，我也相信你能胜任，可是你不是跟你小女朋友别扭呢么，这个时候走那就有两种结果，一，是距离产生美，回来之后你们就雨过天晴了；二，距离拉开了，美没了，你回来之后发现人走茶凉鸡飞蛋打了，啪嚓！一声。后者的几率有80%。”

羲扬脸上垂下几条黑线，“你上学的时候也是打狼的吧。”

刘杨扔给羲扬一支烟，“你那女孩儿，我见过，挺好。怎么就要分了呢？”

“怨我……她什么也不愿意说……我也不知道怨谁……”

刘杨以师身拍拍羲扬的肩膀，“这就是年轻的疼痛，去吧，去青海吧，过了这趟你就长大了。”

“一句好好的话都能让你说的充满欠抽的意味。”

陈肖自始至终也没等到羲扬过来跟她说“再见”，所以她只能维持着现状，每天带着郁闷至极的表情来来去去。这人一郁闷了就容易某个体内循环系统失调，越失调越郁闷，造成了恶性循环，其直接的结果就是脾气非常的恶劣。金铃对李珊说：看，陈肖脸上写着Don’t touch me四个大字。李珊：那是三个字，亲爱的。

陈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就去学开车。陈同志十分支持就派自己的司机教陈肖。司机教了一下午陈肖就自己开回来了。司机白着一张脸跟陈同志汇报的说：陈总，您要再让我教陈肖，还不如把我开除了呢，她才上手就敢开110。

陈肖考了驾照以后陈同志给她买了一辆宝蓝色的马自达。陈肖把汽车当投币游戏玩儿，全当自己是霹雳游侠，竟然也没出过事儿。

接到羲扬妈妈的电话陈肖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去机场接机。路上陈肖想着羲扬妈妈杨同志此行的目的。如果是来看羲扬的，羲扬不在杭州，那么是来看我的？这就有意思了。陈肖从倒后镜看见自己冷笑的表情，很反面，于是她赶忙管理表情，顺带自我厌恶了一下。

羲扬的妈妈也没问陈肖问题，就说是工作累了来杭州放松放松，羲扬也不在就麻烦陈肖了。陈肖说应该的。

在这之前陈肖见过杨同志一次，那时候陈同志和肖同志之间还没有感情罅隙，或者说问题还没有浮上台面，表面一派和乐，他们两家加上安然和她老爸一起聚了一次。第一次见杨同志陈肖就觉得她像景德镇出产的特等瓷器，精致委婉。真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实业家。

“肖肖，我听说你妈妈也在杭州？”

“前两天回去了。”

“看起来你恢复的挺好的，你妈妈也能放心了。”

“恩。阿姨您住宾馆还是羲扬那里？”

“住家里吧，有你陪着。”

“……阿姨，我没跟羲扬住一起。”

“咦？是我的消息错误么？还是羲扬亲口说的。”

陈肖从倒后镜看一眼杨同志，她的表情是放松的，完全是开玩笑的样子。“啊，他跟您开玩笑呢。”

“是么。我跟不上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思维，你们成天吵吵闹闹的，让我们这些老的都搞不清楚你们等一会儿又要吹什么风。”

陈肖清楚自己被高级地调侃了，但是对方是长辈又不能贫回去，再说，对着杨同志那一张和羲扬7分像的脸，陈肖觉得自己的都快失去语言能力了。

“下雨了。”

“这个礼拜都有雨。”

“看来我来的真不巧。人不留，天也不留。”

“怎么会……您放心，我必定全程陪同。”该表决心的时候还是要表的，就算 要分手了也得先留个好印象，让蜚短流长都对着别人。陈肖原来也有腹黑的一面。

“你给我走！快点……你这个贱货！有胆做出来没胆去跟他对峙？……跟我去找他！他得给你负责！”

“爸！你放开……你放开我……你他妈再拉我试试！”

“啪啪！”男人两嘴巴抽下去，然后继续拉着女孩儿往小区里面走。

陈肖在看清那是孙瑞雪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闹。陈肖迅速地看一眼杨同志，人家不愧是企业家，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陈肖从瑞雪旁边开过，装作没看见那男人打她。

陈肖刚打开门把杨同志让了进去，就听见一个公鸭嗓子在在楼下大喊：“姓羲的小子！你给我出来！你糟蹋了我闺女就想一脚蹬了了事？我跟你说，没那么便宜！……”本来杨同志没在意，他一直不停的骂，杨同志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转头看陈肖的脸色不对，就走到阳台上往下看。陈肖也跟过去了。雨中，男人一边死命地拽着瑞雪，一边口沫横飞地骂着。瑞雪已经挣扎的没有多少力气了，几次倒在地上又被男人拉起来，一身的泥水，狼狈不堪。陈肖注意到瑞雪还穿着睡衣，想是被从床上直接拽过来的。

“肖肖，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么？”杨同志还能保持冷静地问。

陈肖想了想，才说：“瑞雪……她叫孙瑞雪，是我的同学。羲扬通过我认识她。他们……他们之前是男女朋友……瑞雪不知道为了什么割腕……她爸爸，那个应该是她爸爸，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想不开……我就不知道了。”

杨同志一眼瞄过来，陈肖可以指天发誓她看见她眼里真的有精光一闪而过，“你这个解释还真令我意外。羲扬当初来杭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现在冒出来这个孙瑞雪……他的女朋友？”杨同志那一个上扬的语调让陈肖有种盆底乾坤都被看透的感觉。陈肖是好意，她不想在羲扬妈妈面前把羲扬说的不堪，她用了自以为对羲扬最有利的说辞，女朋友总比说红杏出墙或者一夜情什么的来的好。陈肖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在言语间把女朋友的位置让出去了。

“肖肖，既然你认识她，就麻烦你替阿姨将他们请上来吧，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陈肖领命下去把瑞雪父女俩带上来了。一路上瑞雪一直在抽抽噎噎地，陈肖能感觉到她的眼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但是陈肖一直没有回头。

杨同志坐在沙发上，端庄、严肃，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孙瑞雪的父亲看起来是一个泼皮，见了杨同志也不由地恭敬了起来。“你就是那小子的母亲吧？”

“如果你说的是羲扬，那是的。不过我不能确定你说的就是我儿子。”她轻蔑地看一眼瑞雪，“还有你带来的这个女孩子，看上去更怪异。”

陈肖看见瑞雪颤了一下，然后把头低的更低。

“咱们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打算怎么办吧？”

“你想我们怎么办？”

“你说咱么是公了还是私了？私了你们家儿子承认对不起我女儿，给她一笔青春损失费咱们就算了，公了咱们就法庭上见！”

杨同志一笑，嘲讽的以为显而易见。“肖肖，给这位小姐拿个毛巾擦擦，能被亲生父亲弄成这幅样子，也真命苦。”陈肖不发一言地去了。

支走了陈肖以后，杨同志打量了一下瑞雪，问道：“瑞雪是吧，我问你，你跟我儿子羲扬是什么关系？”

瑞雪此刻只感到凄凉，被亲生父亲这样当面出卖尊严，这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她只想这个时候一道天雷劈开这栋楼把她也给劈死。

“什么关系？你儿子睡了我女儿，你说是什么关系？”孙父见女儿不答，就扯着嗓子喊道。

“孙瑞雪，我再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她今年21了。重读了一年。”孙父继续抢答道。

“孙瑞雪，我儿子强迫你了么？”

孙瑞雪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么这位父亲，你女儿21岁已经是个可以负法律责任的成年人了，我儿子又没强迫她发生性行为，你到这里来到底要讨个什么公道呢？”

孙父一时语塞，继而又强词夺理道：“强迫了！”然后他又使劲掐了孙瑞雪一把，“是不是！”是你瑞雪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滑下来，经过脸上刚刚被她父亲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这位先生，请你带着你的女儿离开我的家吧。不送。”

孙父闻言一下蹦起来，“你想这么三两句就把我打发了么？再怎么我闺女为了你儿子都自杀了，医药费都没见你们家出一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杨同志又看了孙瑞雪一眼，“哦？还有这样的事儿？”

孙父见杨同志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眼珠一转，态度也翻了180度的个儿。“本来呢，小孩子之间吵吵闹闹也是常有的，我们呢，也不是非要你们那几个钱，我们当家长的只希望他们好好的，他们感情好，我们看着也高兴不是？”

杨同志脸上那嘲笑的弧度越来越深了，“是么，孙瑞雪，你跟羲扬感情好么？”

“好！当然好。你别看我们瑞雪现在这个样子……抬起头来……是刚才我教训她来着，这孩子拗，呵呵呵……她长的很漂亮，像她妈。你儿子也不错。”

“你见过我儿子？”

“啊？……没，没见过。看你也知道你儿子肯定长得不错。”

杨同志方有愠怒，已经不耐烦跟这个泼皮再谈下去了，于是直截了当地说：“行了，不管你女儿做出了什么行为，我儿子都不必对她负责。不说感不感情的，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责任，她是自杀还是他杀，跟我们家都没有关系。”

“你们家怎么能这么不通人情？我好好的闺女就让你儿子给糟蹋了，你当妈的就说出不必负责人这样的话来？还有没有公道了！”

“是你那样觉得。在我的印象里，就孙瑞雪这样的女孩子，我们家羲扬还真不一定看上。退一万步说，我们这样的家庭也不可能让羲扬跟您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交往。”

孙父眼珠都瞪的突出出来了，“你别欺人太甚！我告诉你，我孙永茂在杭州也是个叫出来各方面都要给面子的。你要是不肯给我闺女补偿你们家就给我等着！”

杨同志凤眼一瞪，“恐吓？”

“我今天就恐吓你了！”

陈肖怕那泼皮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来，赶紧走过来，站在杨同志和孙父坐的沙发之间。

杨同志觉得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没必要客气了，“请你出去！”

“我不走！今天你要是部赔偿我闺女的损失我就不走了！”

杨同志什么也没说从身后摸出手机按了一下通话键电话就拨出去了，“你们上来。”

不到十秒，就有人开门进来。陈肖在想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关了门。一行大约5个人，穿着保安的制服，把孙瑞雪的父亲拖出去了。孙父被捂着嘴拖出去，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孙瑞雪在沙发上浑身瑟瑟发抖，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煞白，被父亲打的地方越发地红肿了。杨同志看着她，稍微放缓了一些态度，说：“你是陈肖的同学？我不想知道你和羲扬是怎么回事，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就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羲扬喜欢陈肖，为了陈肖不肯出国要来这儿陪她到毕业。我们家人都喜欢陈肖，因为是陈肖，所以能容忍羲扬这样胡闹。可是你不行。你出现在他身边就是一个错误。那么，能请你从现在开始改正你的错误了么？”

陈肖不忍再听下去了，她拉起孙瑞雪，对杨同志说：“阿姨，我送她回去，您先休息吧。”

“好。外面下雨了，拿把伞下去。”

“知道了。”陈肖拉着孙瑞雪来到玄关处顺手拿了把伞。陈肖拉着孙瑞雪撑着伞到她停车的地方，打开后面的车门把孙瑞雪塞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去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去哪儿？你家还是学校？”

“我还能去哪儿……”

陈肖从后镜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学校方向开去。她一手牵着孙瑞雪一手打开宿舍的门，只有李珊一个人在，她被陈肖和孙瑞雪吓了一跳，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来，陈肖把孙瑞雪拉进了卫生间，“嘭！”地关上了门。

陈肖打开热水，冲洗着瑞雪脸上和身上的泥巴，不顾自己也淋的一身湿。她紧闭着嘴，用力地揉着瑞雪的头发。瑞雪终于伏在陈肖的肩上哭了出来，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一般。陈肖渐渐停下了给她冲水的动作，拿着莲蓬的手垂了下来。

人的想法有时候很奇怪，明明讨厌了这个人，如果他遇到了不幸却又忍不住去怜惜。陈肖不知道孙瑞雪对她来说到底算什么，情敌还是朋友，但是当她看着孙瑞雪被亲生父亲逼到了绝路的时候，愣是有想将那泼皮抽死的冲动。她有些明白了瑞雪那种极端的个性是怎么来的了，因为她有个不健康的家庭。还好自己的父母只是感情出了问题，并没有财迷和家庭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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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等着瑞雪和那男人走的近了，两步迎上去，挡在那男人面前。

男人停下来，问：“你是谁？”

“陈肖。你好。”陈肖伸出手，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问候。

那男人终于松开了瑞雪，伸手跟陈肖一握。就在那电光火石地一刹那，陈肖一个过肩摔就将一个大男人扔出去了。然后拍拍手说：“还好哥们儿我还练过。”

男人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一瞬间给撂倒了。他爬起来的时候有些恼怒了。羲扬见状一步迈过来挡在陈肖前面看着那个吹胡子瞪眼的男人。

“程志，你走吧，我不跟你回去。”

“你怀着我的孩子不跟我回去你要去哪儿？”

羲扬回头看了陈肖一眼，陈肖摸摸鼻子。

“陈肖就是我来北京要找的人。我现在找到她了，自然不会跟你回去。”

“你要找的人是个女的？”程志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高兴，也忘了追究那一摔。

“我从来没说过是个男人。”

程志这回真的笑了，“原来是这样。那现在你已经见到她了，还跟她住了好几天，我们回家吧。”程志说着就来牵瑞雪的手。瑞雪却躲开了，“程志，我们不是一家人。”

“孙瑞雪！你不要太过分！有胆你再说一次。”

“我不跟你回去，我们不是一家人。”

“你……你怎么那么轴呢！你怀着我的孩子不是一家人是什么呀？”

“是姘头。”

“瑞雪！你成心的是不是？”程志看乐陈肖和羲扬 一眼，把瑞雪向自己拉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说：“你想干什么，啊？你说你想干什么？”

“离开你。”

“怀着我的孩子离开我，嗯？你能做的出来我可做不出来。我不能让我的女人怀着我的孩子在外面流离失所。我程志做出不来！”

“重婚罪你就做的出来？有人告诉我我这是重婚罪。”

“你当初跟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有老婆的。”

“我不知道你老婆不能生孩子。”孙瑞雪盯着他，毫不退让地。

“你知道我追回你不是为了孩子！你不要惹我生气。”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对你如何你不知道么？”

“程志，我认识的人告诉我，如果克制不是获得幸福的方法，放纵更不是。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她，从前我以为我羡慕的是她周围有那么多的爱，现在我终于清楚我羡慕她什么了。我羡慕她始终都堂堂正正的活着。你说这世界上没有黑和白的分别，也没有对和错。那个时候我是同意你的，我认为我们是同类。可是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对和错的，而且……分辨对和错很重要。”

程志定定地看着她，半天才说：“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你就这么带着孩子走。”

“不允许你又能怎么样呢？”瑞雪的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她放在肚子上的右手渐渐地用力抓了下去。

“好，你有理，你就呆在这儿好了。”程志说完大步地走到停车的地方，上车扬长而去。

陈肖上前一步，“孙瑞雪，你总有本事把自己搞的凄惨无比。”

瑞雪苦笑，“还真是本事。你想都想不来。”

陈肖刚想说什么，一股鼻血流下来，顺着上唇流进了嘴里。那股腥甜味儿让她闭了嘴。羲扬二话不说把她塞进车里拉去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

忽然之间

当我明白我并不具备获得幸福的天分时，那些年困扰我的痛苦便消失了。而爱情，其实是个突发事件，就像你走路的时候突然掉进一个没盖井盖儿的下水道那样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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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坐在一医生的诊室听医生解释了半天，也没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假象性脑部病变”？自那天羲扬把她送来医院之后，她果然非常全面地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因为担心脑部因为当年的创伤留下后遗症，所以就着重看了一下脑外科。脑外科检查的结果没有丝毫问题就转去内科。内科的主任观察研究了一个礼拜之后得出了这么一个听起来都不怎么科学的结论。

“那是个什么病？”王佳一边倒番茄酱一边问。

“……我估摸着他的意思是我得的这个是心里疾病。他意思我觉得我大脑里长了个肿瘤，那么所有的现象例如鼻子出血都符合这个脑瘤的病症。”

“……有可能。你前段时间还写遗书来着。”

陈肖停下手里的动作，“真的？”

“要是真的我把这个吃了。”王佳拿着放醋的瓷瓶说。

“那医生的意思是委婉地表达我这完全是心理作用？他说我没事儿找事儿？”

“恩。”王佳点两下头。

“嘿！……”

“那个先不说，你们家那个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看她那架势，是打算在我们家生孩子了。”

“丫还真有脸。要我死了得了。”

“别瞎说。她怀着呢，经不起你诅咒。”

“你还真……中蛊了怎么着？她在你那儿生孩子算怎么回事儿啊？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帮你们家男人养的小老婆呢。”

“我也烦恼呢。”

“有什么烦恼的啊！让她男人来把她接回去不就得了。她那孩子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她男人倒是来了，也想接她回去，但是被我一个过肩摔放倒了。”

“你丫脑袋进水了？”

“我当时不知道……知道了就更不好意思随便就把她踢回去了。她那姘头……男人，是个有家室的。”

“她是不是好这一口儿？抢别人的吃着香怎么的。”

“我看那男的好像挺紧张她的，看的出来很在乎。瑞雪是那种男人会喜欢的类型，娇小，倔强，又个性十足。”

“我说姐们儿，你不是一直疑心羲扬喜欢孙瑞雪吧？”

“啊。羲扬可能不喜欢苏黎，但是他可能喜欢瑞雪的。”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下堂了？”

“这种事儿还有心安理得的？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儿，我那时候混乱的很，但是清楚一点，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羲扬，只要离开他就消停了。”

“那现在呢，现在他要吃回头草了，你打算怎么办？……啊，看来你不准备再给他机会了，你都大大方方把情敌供在家里了，这就表示你选择了友情，跟情敌的友情。”

“嘿！我说你……你们家老于确定是烟草系统的不是律师？你怎么结婚以后嘴更损了呢。”

“这就受不住了？我还有更损的放在后面呢。”

“得得！这顿我请还不行么？”

“那好吧。”王佳勉强同意了。

陈肖才吃个半饱的时候，老于的电话就来了，催王佳回去。陈肖比了个“鄙视你”的手势，然后擦擦嘴招服务生过来结账。这时候坐在窗口的很多人都站起来向外看。站在陈肖身侧的服务生伸着脖子向外看了一眼，“哇塞！六辆大奔，一辆悍马。”一听见悍马，陈肖那奇怪的直觉马上就启动了，她把本来拿出来的卡塞回去，抽出现金，问服务员:“多少钱？”“您好，消费618。”“给，余钱给你小费。”然后对王佳说：“走了。”

“我说你急什么啊。”

“我不急，你们家老于急。说不定他已经洗白白等着你了。快点儿。”

“你是老鸨啊！”

“肖肖？”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这才回北京几天啊，走哪儿都能碰上，不是冤家是什么。

“来吃饭啊。”陈肖随便应了羲扬一句就打算跟他侧身而过。

“哎，这几天你身体怎么样？这段时间我出去拍片了，今天才回来。”

“啊，是么。”羲扬开始跟她报告行踪让她有点不知所以。

“我说哥们儿，看上了就带上去，堵在门口算什么事儿啊。”羲扬的朋友调侃他说。

羲扬拉了陈肖向旁边侧了侧，“进去，进去！”

“呦！”最后进来的那个人看见陈肖惊讶了一下，说实话陈肖也挺惊讶。他是程志，孙瑞雪的姘头。在那一瞬间陈肖脑袋里翻过了十几种可能，最可能的那种可能让陈肖觉得及其烦躁。她蓦地回头看着羲扬的眼睛。

羲扬被陈肖突然的瞪视弄的有一刹那的疑惑，随即明白过来，“肖肖，你别瞎想……”

陈肖挥开他的手，迈步走出去了。王佳看热闹没了赶忙跟上。

“嘿！姐们儿，你心情不好别拿生命开玩笑嘿，咱慢点儿开。”

陈肖看了王佳一眼，减慢了速度，“没事儿，我平时都开这么快。”

“这儿限速。”

“方向盘在我手里，谁能限我的速。”

“是是，您老人家心里不痛快了，您要发泄等我下了车，我才刚结婚……”

“瞧你那点儿出息。”

“我不要出息，我要命……不过您老人家下回发飙能不能让咱们这些遭殃的池鱼知道知道您是为了什么？”

“那个最后进来的，戴眼镜的人……他就是孙瑞雪的姘头。”

“恩……那跟羲扬什么关系呢？”

“他明显跟羲扬认识么。”

“然后呢？”

“……就这样。”

“……我说……行，我自个儿想……姘头认识羲扬，姘头是孙瑞雪的姘头，你认为羲扬和孙瑞雪一直都有联系对不对？是不是为了这个发飙？”

“你越来越聪明了。”

“靠！不会吧，你，为了这个至于发那么大火儿么？”

“那一瞬间我联想了太多的东西。”

“我明白你说的。他们可能一直有联系。见了面可能还会聊聊你，互相埋怨当年，互相指摘对错……这样的事情实质上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处在你这个位置会不舒服，是吧？”

“大致如此。”

“陈肖，你在杭州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佳终于问出口了。

“大概要3万字的报告才能说明白。改天有空说给你解闷儿。”

“你就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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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的妈妈在杭州呆了两天就回去了。走的时候给了陈肖一根吊着祖母绿的项链，说我跟你妈妈是从小学就同学，我当初就喜欢女孩儿，却生了个小子，还淘气的很。我见了你就喜欢的紧，就算你跟羲扬不会走到那一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把我和羲扬的爸爸当作亲戚长辈来看待。杨同志话都说的这个份儿上了，陈肖再想推脱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就当作发了一笔小横财就收下了。

陈肖回家之后看着那个项链，想这个极有可能是个家传的什么物件。杨同志此举难道是认定了我？经过这些日子的闹腾，陈肖心里已经稍微释怀。对瑞雪的怜悯让她冲淡了初初知道这件事的反感，且羲扬离开的这段时间她也渐渐平静了，也开始想念他了。想到这儿，她收起项链给羲扬打了一个电话。听了好久没人接，以为在拍片……怎么晚上还拍片……也许在忙别的。陈肖放下电话洗了个澡，之后回来又打了一次。这次接通了。

“喂。”

“在干嘛呢？”

“审片儿。”

“忙么？”

“忙。”

“……什么时候回来？”

“最近吧。”

“……那你忙。”

“陈肖！……有事儿么？”

“没事儿。”

“那就挂了。”

陈肖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儿堵得慌，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人往床上一仰，憋屈的呼吸都不顺畅。过了一会儿手机来短信，她一骨碌爬起来，拿过手机。果真是羲扬发来的，上书：回去有话跟你说。他这一句话搅和的陈肖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到他回来，她都处在神经兮兮的状态。心里有着隐约的期待还有一丝更隐约的担心。

羲扬在返程的飞机上，耳朵里回响的是卡百利空灵委婉的声音。他本来不喜欢这类哥特风格的音乐，他喜欢摇滚，声嘶力竭的那种。是刚和陈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陈肖喜欢一边放卡百利的歌一边打扫卫生，她还说卡百利的音乐适合开车听，所以羲扬就买了一张卡百利的专辑放在车上。最初是因为陈肖喜欢，可后来他听着听着也习惯了，也开始喜欢了。后来他还发现了陈肖有个习惯，她心里郁结的时候喜欢重复地听同一首歌。前段时间她不论是在车上还是在家里，一直听“dying in the sun……”羲扬越听越觉得那歌声绝望的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那个空灵的女声气若游丝地反反复复地唱着“在太阳下挣扎着死去……”

“肖肖，咱换一首听不行么？老听不烦？”

“你不觉的像电影的片尾曲么？就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会响起的那种。”

也许，我们真的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兹啦啦……”CD机里突然传出划碟的声音，羲扬按下暂停键，“卡拉”一声，CD停止了转动，就像他们的关系，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天下午陈肖本想去机场接机的，可是回宿舍拿东西的时候听李珊说瑞雪被退学了，原因是有作风问题。陈肖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把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都想了一遍，不是她自己，她父亲再怎么可恶也不会这样毁女儿的前程……杨同志？想到这种可能，陈肖一股气冲到脑门儿，甩上门就开车出去了。开到大路上，她那股气又很快泄下去了。现在她这是要去哪儿呢？回北京去质问羲扬的妈妈为什么做的这么绝？先不说杨同志的出发点很可能是在挽回羲扬和陈肖的感情，无论怎么说杨同志都是长辈，这样贸然去问太伤感情。再说只是怀疑，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证据。退一万步说，孙瑞雪的去留也跟她陈肖没本质关系啊。想到这儿陈肖将车速减慢，在街上遛弯儿。遛到快吃晚饭才想起来本来要去接羲扬的飞机。她赶忙拿出手机要打给羲扬，还没等按键手机就来电，是羲扬。他那一句郑重的：你过来，咱们谈谈，把陈肖刚刚涌起的一点儿心有灵犀的喜悦给浇灭了。羲扬那僵硬的声音传递的分明不是好消息。陈肖用力握紧方向盘给自己鼓劲儿，她下定了决心，就算他说要分手那么她也要争取死缓，绝对不能让他把话说死了，不然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陈肖把车开进小区的时候看见另一辆车停在羲扬家的停车位，她只好把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保安过来询问，见是陈肖，就说：“你男朋友……他开车进来了，你们家要是有两台车的话就再申请一个停车位吧。”“好，我明儿再来办。”陈肖冲保安友好地笑笑。上楼之前她看了一眼那辆车，很秀气的菱帅，不像是羲扬会开的车。

当陈肖看见客厅里的女人的时候，她知道那车确实不是羲扬开进来的。就像陈肖惊讶为什么会有一个时髦女郎坐在羲扬家客厅的时候，时髦女郎也惊讶陈肖为什么会有羲扬家的钥匙。

羲扬见陈肖来了，就对女郎说：“贺美，我们明天再说。”然后就站起来把贺美送下楼了。

羲扬回来的时候陈肖还站在玄关处，羲扬看她一眼，把她的拖鞋拿过来放在她脚下，“进来吧。”

“你同事？”陈肖状似随意地问。

“贺美是个摄影记者，跟我们有合作。她是刘杨的学生。”

“你们同门啊。”

“算吧。她和刘杨……”羲扬说到这儿打住了，然后直奔主题说：“陈肖，我知道你等这天等很久了……”

“什么很久？”陈肖打断他。

“……我不知道你对这件事会介怀到这种程度……也许在你的立场上来看这样还不够，可是我已经很累了，我支持不下去了我们能不能……“他抬头看了陈肖一眼，陈肖也在看他，他头一次看见陈肖眼里透露出来的近似于绝望的紧张，就好像他是宣判她死刑的大法官一样，就等着他那一锤子下去她就应声而倒。羲扬突然觉得气愤异常，“我是错了，我是让你难堪了，可是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自始至终就没有一点责任么？”

陈肖本来以为他会说出口的分手结果他话锋一转转到别处去了，她在心底松一口气。刚去了紧张感又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儿火冒三丈，“羲扬，做错的人没有资格指责被辜负的人。”

“被辜负的人又何尝曾经试着挽回过……你有没有试着为我们的感情危机做些什么？当你知道孙瑞雪的事情之后，你唯一做的就是等着，等我说分手……你怎么……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会跟你分手？哪怕你说一句，哪怕你问我一句……可是你什么都没说，你就那么不信任我？”

陈肖抬眼看着他，不说话。

“……你别那样看着我，你别老让我猜。”

“……我想今天不适合谈这个问题。我还是回去吧。”陈肖说着站起来要走，羲扬一把拉住了她，“陈肖……其实我也在等着，我一直在等你那一声枪响，我想早死早托生。我已经等了很久，我很累了。”

陈肖背对着他，口气有些嘲讽地说：“你想过新的生活？”

“我想。”

“那我们就暂时不要见面了吧。我让你解脱。”陈肖说完抽回手臂走了。羲扬坐回沙发里，用力搓着脸，眼眶热的发烧一样。

陈肖在回程的路上不住地后悔，明明是想解决问题，结果把问题弄的更糟糕。什么叫让你解脱，我难道是他痛苦的源头么？陈肖你看你那德行，你拍文艺片呢？该说话的时候跟没有舌头似的，不该说的时候跟没大脑一样往外蹦未经思考的混账话。

陈肖给安然打电话，说：安然我怎么办啊？安然说：拿棒子抡他一顿然后送他去医院，再然后好好跟他过下半辈子。陈肖：我才20！安然：你还知道你20？20的人了怎么连句话都说不明白？

陈肖挂了电话又在心里自我鄙视了一番，然后再一次下定决心下次再有机会绝对说清楚。

可是她忘了没有人给她预备下一次的机会，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过了。当她看到贺美和羲扬出双入对的时候，才明白了这一点。

她站在刘杨公司的入口处，看见贺美和羲扬一起从电梯走出来，羲扬笑着跟贺美说了什么，贺美搂着他的脖子假装打他，然后两个人都笑。陈肖的脑袋里想起了羲扬的话：陈肖你在意过么？你为我们的感情危机做过什么？哪怕你问我一句！陈肖用手顺一下已经蓄的很长的头发，挺直了脊背看着他们走过来。

羲扬看见陈肖愣了一下，“陈肖？你来找我么？”

“我刚好路过，来看看你。”

“我正要出去。”

“好，你坐我车去吧，我送你。”

羲扬刚要说什么就被贺美抢白了，“你就是陈肖啊？”

“是。”

她哈哈一笑，“羲扬我接收了，他太有意思了。”

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她的态度让陈肖及其不舒服。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未成年人的轻视的眼神，好像在她的眼里陈肖根本微不足道。陈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的眼光逐渐凌厉了起来，她对羲扬说：“走吧，我送你。”

羲扬转头看向别处，“你不用上课么？”

“我今天有空。”

贺美：“不用了，小妹妹，我开车来的。”

陈肖头都不转一下，只看着羲扬说：“你闭嘴！羲扬，我说我要送你。”

贺美被陈肖浑身的煞气弄的一愣，随即笑了，笑里藏刀那一种，“小姑娘这么冲可不好。”

羲扬拉一下贺美，一言不发地从陈肖身边走过，然后两个人上了贺美的菱帅。

陈肖看着他们上车，血液里有什么东西沸腾了起来，她大步走到自己的车旁边，看了一眼他们去的方向，然后上车，启动，上路，然后一脚油门到底。

贺美看见有一辆宝蓝色的马自达跟他们同向开过来，就问羲扬：“陈肖开马自达？”

羲扬按下车窗，从后镜看见确实是陈肖的车。“不用管她。”

陈肖的速度极快，已经超过了他们，贺美性格也很好胜，也加了速。她赶上陈肖的时候按下车窗对陈肖宣判胜利一样笑了一下。

“贺美，慢下来。”羲扬面上表情已经严肃的快成黑脸了。

“ok。”

贺美速度慢下来陈肖一下就超了过去。

“不要命了……”羲扬咬牙切齿地拿出电话打给陈肖，“陈肖！你给我慢下来！这条不是高速公路！”

“你不是让我问你么？好，我问你：羲扬，你车上那个女的跟你什么关系？”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么？你给我停下！”

“你跟她上床了？她比孙瑞雪怎么样？”

“你莫名其妙！”

“给贺美听电话。”

“我不会给她听。我跟你说，这跟她没关系！”

“你们就那样从我面前走过去，我长眼睛看着呢！”

“那又能说明什么？”

“……贺美！你给我接电话！”

羲扬刚要挂掉，就被贺美给抄走了，“Hello！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贺美，停车，把我的男人还回来。”

“我跟你说过了，这个人我接收了，我可不是开玩笑哦……”

羲扬抢过电话挂掉，“贺美，你也疯了么？你刺激她干什么？”

“我没疯哦，我说的是实话。”

羲扬转头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贺美笑着回视他一眼，转头看见陈肖的车停在前面路边，陈肖倚着车门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羲扬：“我当你是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然后贺美出其不意地将羲扬揽过来亲在他的脸颊上。

羲扬诧异地抬头，遇见了陈肖肃杀的目光。“贺美停车。”

“理由？”

“那是她给我的第二次机会……她停车是在等我。停车，贺美。”

“你准备怎么跟她解释你刚才的视而不见？羲扬，所谓的放手就是决定放手以后，所有的选择都要依照这个决定去做。”

羲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沉默了。

陈肖看着他们从她面前挑衅地开过，眼里有风起云涌的愤怒。看着贺美的车远走的只能看清一个车屁股的时候，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冲了过去。

贺美看见陈肖的车就在旁边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车速怎么快的跟幽灵一样。羲扬的脸黑的像包公转世，他侧过身按下贺美这一侧的车窗，冲着陈肖大声地喊：“陈肖！你不要命了？停下！”

陈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置若罔闻，依然不减速，而且就在下一秒做了一件疯子都不会做的事——

“邦！——吱吱——”她用她的车去撞贺美的车。

“她疯了！”

“我让你别刺激她！”

“我怎么知道她是个疯子！……啊！”贺美的脸都吓白了，整个心脏都麻痹了。

陈肖目不斜视，大动作地打着方向盘，加速，追上他们，然后有力向右打方向盘撞上去。

羲扬看着陈肖的面无表情，从心底凉个透彻。他抢过方向盘躲过撞击，踩下油门停车。陈肖的车擦着贺美的车过去撞在公路桥的护栏上。羲扬看着陈肖的车打了个旋儿撞到护栏上，心脏都停跳了，他慌忙开门下车跑过去，打开车门，陈肖被气囊挤在座位上，他把她拉出来，一巴掌就打过去，“你疯了！”

陈肖暗自运力，用尽全力打了回去，打完感觉整个手掌都麻了。她冷着脸看着羲扬，好像面对的不是爱人而是敌人，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羲扬的眼泪流下来，流过被打的麻木的左脸，没有知觉。“就……就那么恨我？恨的以命相搏？”

陈肖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然后她转身，背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

这时贺美从车里下来，弯下腰在路边吐了。羲扬收回看着陈肖的目光，走过去扶起贺美，“你怎么样？有哪里撞伤？”

“我……我好难受……”

“我带你去医院。”羲扬扶她坐在后面，自己来开车。

陈肖一步一步地走着，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去管那辆车该怎么办。羲扬带着贺美从陈肖身边开过去，陈肖伸手摸了一下耳朵，都是血，顺着血流下来的方向向上摸，是发线上面的地方有一道口子，因为头发长，刚才顺着头发流下来才没有发现。陈肖用手捂着伤口木然地顺着公路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底下她感觉她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来，被蒸发。她向前看去，前面也是一片红色的雾。她的耳朵里一直回荡着一句歌词“dying in the sun……”

贺美脸色灰白地摊在座位上，一直在哭。羲扬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他把贺美交给医生之后，走到医院外面。他用手挡一下刺眼的阳光，摸出电话，看着上面的名字“肖肖”，看着，看着，然后将电话“啪！”摔在地上。那可怜的手机瞬间粉身碎骨。

刘震和许一品找到陈肖的时候陈肖身上的白衬衫一半被血浸透，正坐在路灯下面，头靠着灯柱，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刘震惊的三魂七魄少了一半儿。刘震把陈肖抱到车上，向医院飞驰而去。许一品打电话向陈同志报告陈肖找到了。原来是交警接到群众举报车祸，到现场没有人，在陈肖的车内找到陈肖的手机，看见里面储存的号码有“爸爸”，就打给陈同志。陈同志接到电话大惊，赶忙令当时在杭州的刘震和他助理许一品去找陈肖。刘震来到车祸现场看见只有陈肖的车在，意识里认为是有人撞了陈肖的车跑了，可是不见了陈肖他头皮都麻了。他也没有线索只好沿着公路找找看。

陈同志听说找到陈肖了，稍微放下了心。又听说是被人给撞了，气得把办公桌上的玻璃板都拍碎了。“在北京呆了18年都好好的，到杭州两年不到脑袋上就被开了两次！给她转学！……大学不好转？……我给她开一个大学！让她回家！回北京！离杭州远点，这辈子都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了。”

杭州城何其无辜，被陈肖的胡作非为连累的在陈同志心目中成了全世界最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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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喂？”

“王佳？”

“我是。请问你是……？”

“羲扬。你在陈肖车上吧？”

“在。”

“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刚过金水桥，直开。”

陈肖看了王佳一眼，“受不了，就那么想？这一会儿几通电话了。”

“恩，好，我让她慢点儿开。……不快，现在不快……好，挂了。”王佳挂掉电话瞅着陈肖笑，“这个可不是我们家老于。”

“你还在外彩旗飘飘怎么的？”

“我可不敢碰这个主儿。……哎，是羲扬。”

“啊？他怎么有你电话？”

“问呗。他跟我不熟可能认识别的认识我的人呗。他能耐大着呢。”

“他到底问的谁啊？”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马上要来了。对，他让你慢点儿开。看来你是有案底的。”

陈肖没做声。过了一会儿转头一看，王佳正用她那一双黑豆眼看着她。她伸手把王佳的脸扳过去，“看什么看。”

“哎呀！有人心虚喽！”

“你想打的回去？”

“不想！……听音乐……”王佳在前面的抽屉里翻腾了半天翻出一张碟子来，擦擦上面的灰放进去，“Do you remember……”

“换一张。”

“遵命！”

陈肖从后镜看到了羲扬的悍马。他就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陈肖在王佳家的小区放下王佳，直接开回了家。羲扬就这么一路跟着把她送回了家，扬看着她的车开进了小区才调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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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车祸之后，羲扬很快就办了出国。他在登机之前给陈肖打了个电话，是关机状态，转接语音信箱之后羲扬给陈肖留言说：陈肖，虽然我欠你的，但是你这一次的作为我不会原谅。贺美答应不会告你……我知道你们家能给你摆平，但是你这一次太过了……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走到最后，我以为你是最合适我的……也许我生下来就没带幸福这个基因……你终究还是不相信我。他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仿佛一地支离破碎的玻璃碎，能表达的只有绝望和心伤。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读者不要模仿女主，您可以采用棍棒击打一类对自身比较安全的报复措施。女主这个是玉石俱焚型的，不提倡学习。就是陈肖的 原型也没做到这么激烈，她是用自己的车撞过她男人的车，但是不实在高速疾驰的公路上，是在军委大院里面，刚起步，车速不快。

番外

我曾给过你闭上眼睛捂起耳朵的信任，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有只要你否认我就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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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在意大利的学习还算顺利，只是法语和意大利语让他很崩溃。两年的签证期到了的时候他已经能用法语、意大利语还有德语与人交流了。他觉得那些语言就像在中国时接触的方言，你能听懂金华话，那么金华周围的义乌、无锡什么的方言也不难听懂。

羲扬签证到期的时候羲扬的妈妈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是否要回国。羲扬说暂时还不想回去。杨同志很干脆地说那好，我给你办续签。羲扬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那一刻杨同志为人母感到很欣慰，儿子并没有因为优越的家庭环境而被养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他聪明、独立、有见地，在意大利这两年已经让他成长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自己有工作可供他自己在意大利的一切花销。每当杨同志或者羲同志询问他是否辛苦，是否要回国的时候，他都回答：我可以。

羲扬在意大利呆到第四个年头的时候，刘杨一通电话打过去，“我想拍个电影，你来不来？”

羲扬考虑了一天，给他回电话说：“我下个礼拜三的飞机回北京。该准备的就准备吧。”

刘杨那头吹胡子瞪眼的说：“嘿！丫你是我老师还是我是你老师！行了，一桌是少不了你的。你在意大利这些年也没吃到正宗的东西，说吧，想吃什么我给你成吨储备。”当晚羲扬就做了被成吨的炸酱面活埋的噩梦。

回国后羲扬去了一趟杭州，虽然他刻意的不去想起，可是毕竟那么大一幢房子放在那儿呢，他这次回来打算把它处理掉了。打开门，一股常年搁置的房子的尘土味儿。羲扬打开窗子，打开排风机。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出来一股黄水，他等水变清之后拧了一个毛巾将沙发擦了擦，坐下来。

他环顾这个房子，电脑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的一件风衣还挂在衣架上，落满了灰尘，陈肖的拖鞋还放在鞋架上，也落满了灰尘。还有他和陈肖喝水的被子靠在一起放在床边宽阔的窗台上，电视柜上还放着陈肖喜欢看的电影碟，已经被灰尘覆盖的看不清封面了。这个房间就像被施了时间停止的魔法一样，所有的东西他们停留在主人离去的那一刻的状态。羲扬站起来打开电脑，拂去键盘上的灰尘。开机弹出来“Hello kugoo!”很大的声音，震的桌面的抖动。羲扬调小了声音，然后开始打扫卫生。房间里飘荡着卡百利空灵的歌声，羲扬蹲在地下擦着地板，这个声音真的很适合做家务的时候听，让人心绪渐渐好了起来。当初陈肖是不是也是因为心情郁闷才发明了这个方法呢？她不愿意说的那些心情是不是都跟自己有关？

羲扬擦茶几的时候发现糖果盒子下面压着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信没有信封，是用A4的打印纸写的，没有署名没有称呼，他知道那是谁留的。

陈肖出院之后就准备回家休养，陈同志已经给陈肖申请了休学。陈肖收拾行李的时候要把杭州的手机卡换下了。下卡之前她开机看了一下短信，然后收听到了羲扬留的语音短信。这段时间躺在医院里，每天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看着点滴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她睡不着，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奇怪的是这个时候她竟然灵台清明一片。她反省着自身，反省着对待羲扬的感情。她想起了电影2046里面王菲演的那个机器人，因为反应滞后，高兴了很久之后才能露出笑容，伤心了也要很久才能流出眼泪。如果陈肖自己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的爱人要如何知道她的喜悦和难过？其实她一直在为难她的爱人。

她走的那天去了一趟羲扬的房子，本来打算留下钥匙就走的，但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她从打印机里拿了一张纸，用台历上的圆珠笔写了一封信：事到如今，有些事是要让你知道的。孙瑞雪的事，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喜欢你。她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这我看的出来。可是我并没有防备，那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信任你。在同学、朋友跟我提醒的时候我选择捂起耳朵。瑞雪在跟你发短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幸福的仿佛得到全世界也不自知，这个时候我选择闭起眼睛。在更早的时候，苏黎让你误会我的时候，我选择舍弃她，那个时候，我狠下了心肠。

我曾给过你闭上眼睛捂起耳朵的信任，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有只要你否认我就相信你。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所以我不问。我其实很小肚鸡肠，跟你有过关系的女人我都不想看见她们的脸，我更不想问你有关她们的事情。我等着你处理干净了回来，只要你回过头就能看见我在这儿。

我失败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误会了你的一些事，也总让你误会。仔细想起来，你喜欢我的比我认为的要多一些。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不在乎苏黎，不在乎蒋芩，不在乎孙瑞雪，我自始至终在乎的只有你一个而已。在你把蒋芩的事情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已经决定，既然你肯把你的伤痛摊开来给我看，那我就会疼惜你所有的过往。我不说不代表没所谓，没所谓也不是不在乎。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轴。我不愿意跟你说我的想法，我以为你都了解，就像我了解你一样。这是我幼稚的地方。其实，我也没有我想的那么了解你。

你说你没有幸福的天分，可是你也没给我幸福的机会。我们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做孽不可活。

Ps：贺美只是遭殃的池鱼，这我知道。撞的就是她，谁让她那么讨人厌。

羲扬把信纸贴在脸上，半天动弹不得。信纸的背面慢慢地被氲湿，渐渐地湿成一片。最无奈莫过于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不能算是番外，这是起承转合很重要的一环。

写这章后面的时候我本来并没有设计羲扬会哭，我不知道男人在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会哭。想起了之前看过的 一个采访，高晓松说老狼在录《月光倾城》这首歌的时候，在录音室转过身去哭了，他说他想起他中学的女朋友，他们还在八中的树上刻过彼此的名字。男人的心在对待某个女人的时候，其实是柔软的。以至于在经历了岁月以为自己已经坚硬的金刚不坏的时候，只要有个因素触碰到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那里便开始渗水，一直涌到眼眶里来。

如果当时羲扬和陈肖是因为交往太长时间而让感情平淡，然后互相厌倦，他们分手之后可能就彼此遗忘了。可是当时陈肖用那么激烈的方式宣布结束，这在羲扬的心里等于楔下了一根楔子大的硬刺，让他甚至一刻也不能忘记。不能忘就不能释怀，想多了感情就不会淡掉，即使4年也没有相见亦如此。

有一句歌词写的很好：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滴一滴流出热泪……

回头草

有位熟女跟我说过，吃回头草的马其实是好马，吃回头草的男人才是传说中的极品，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了，才知道你是最好的，是最应该珍惜的。就好比你驯服一匹马，第一次马把你摔下马背跑了，你是把它抓回来继续驯服比较容易还是另外再挑一匹马来训容易？

狠狠摔过一次的地方其实是最容易站起来的地方，因为你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从而获悉那些扳倒你的障碍在哪儿。

那些要吃回头草的好马们，着实需要些运气，因为往往回头的时候那颗草已经被别的马吃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羲扬开着车，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这种空洞来源于陈肖还是他自己。其实在北京见到陈肖之前他从没有过想挽回她的打算。镜头里的世界让他着迷，他想走的更远，那时候他和陈肖的感情沉重的已经成了负担。他在意大利4年，4年的时间足以破坏任何一桩看似牢固的感情，何况他们当时的状态已经到决裂甚至惨烈的地步。就像贺美说的，放弃其实并不难，只要决定放弃，之后所有的行动都照着做就是了。但是他心里就像扎进了一根刺一样，那疼痛并不致命，只是那时时刺痛的存在感让他始终不能忘怀。是不是她转身离去的太干脆，以至于再次见到她的时候竟然十分后悔当初跟她分开。

羲扬开进三里屯的时候不太想回家，找了间安静些的酒吧进去。他到吧台用手指点点桌面，酒保过来，“Patron。”“杯？”羲扬点点头，不经意地看到旁边一个熟人，于是又说：“开一瓶吧。”

“自己？”一杯酒放在面前，方垚抬头见是羲扬，便拿过来跟羲扬碰一下杯。“你也一个？”

“啊。”

“你不至于吧，你不战斗机么。”

“什么玩意儿？”

“陈肖说的。她说你是战斗机。”

“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挺好的？”

“挺好。我在加拿大好几年就只跟她联系过。”

“你失策了。”

“恩？”

“你主意打错了。你以为陈肖会把你的消息跟王佳说么，她什么都不会说。”

“还是你了解她。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你去的哪个国家？”

“加拿大。听说你也出去了，哪国？”

“意大利。”

“出国没那么好玩儿，是吧。”

羲扬跟他碰下杯，“心领神会吧。”

“你还是比我强啊。”

“挺难受吧，那天我就坐你旁边儿。”

“是么，我中间就走了，没注意有谁都。”

“要是陈肖结婚了，我可能都不会去。”

“去不去都是一样的，这里，感觉一样的。”方垚指指胸口说。

“那就去，拉一个加强连去，跟丫死磕。”

方垚笑了，“然后给丫塞麻袋里扔北戴河？我两年前也说过这话。”

“你怎么，没把握好机会？”

“我一出去就七八年，回来她都订婚了，还哪有机会。”

“也是，人家也犯不着没有希望还等着你。”

“你这句话说的，顶心顶肺。我现在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了。”

“恩？……啊，肖肖嘴也挺毒。你跟她……王佳，怎么分的？”

“你呢，你怎么分的？”

“我们没分啊……反正没说过分手的话。”

“英明。我现在特后悔当初把话给说绝了，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告诉你一秘密，王佳还是我初恋呢。”

“真的……敬你惨败的初恋。”羲扬跟他碰一下杯子。

“我走路的羡慕你这骑驴的啊，虽然你骑的是一头快死的驴。”

“你也不差，我说嘴损方面。”

“你曾经回来找过她么？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别着劲儿没回来找她。如果当时回来了，今天的局面也许会不同。”

“回来了也不一定能解决什么问题。”羲扬看着杯子里晶莹的液体说。

“哥们儿你真回来过？”

“恩，真回来过。……我去那边三个多月的时候回来过……以前我们吵过一次架，三个月没联系。我到杭州杭州找她，她就跟我和好了……陈肖她有个底线，没人知道在哪儿。只要不越过这条线，她都可以宽容，只要逾越这条线，她就会转身走开，再也不会给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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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刚到达意大利的时候，因为语言障碍和生活习惯等问题着实郁闷了一段时间。租住的房子邻居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拼命砸羲扬的门，嘴里嚷嚷着听不懂的法语。羲扬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揍了酒鬼一顿就搬出来了。他在青年旅舍住了一段时间，和那儿的服务员埃达熟识了。埃达是个30多岁的寡妇，有一半中国血统。她父亲是中国人。埃达听说他来自中国，觉得亲切，就对羲扬颇为照顾。后来埃达把自己家的二楼租给了羲扬，租金十分公道。

埃达的丈夫是个生意人，死于交通意外。因此，埃达每个周末都上街义务倡导大家遵守交通规则。那个时候羲扬在意大利的生活并不如意，因为语言障碍，他也听不懂他的教授讲什么，教授是地道的意大利人，上课从来不说英语，完全意大利语。也因为语言障碍，出行十分不方便。他在来到意大利第一个月就被偷了钱包。那里面有他的很多重要证件。报警的时候警察却怀疑他是偷渡客。他请求回住的地方拿护照和签证以证明自己清白却没有得到允许。他在警局的临时监狱呆了20个小时之后警察终于同意他打一个电话。他没有打给房东，也没打给学校，而是打回了中国，打给了陈肖。他那时候奇异地想告诉陈肖他当时凄惨的处境，他想听陈肖嘲笑他“你丫玩儿刀吧，还出国，你那意大利语说的跟湖南话似的人家意大利人听不懂。快回来吧，别人国人丢脸了”。他不可理喻地认为陈肖知道了他过的并不好可能心里会舒坦些。可是陈肖的手机是关机的，也许她早就换了号码。

当时值班的警察是个有着灰蓝色眼睛的大个子。他问他：“有人来证明你的身份么？”他用英语问道。

“没有。”

“你刚才打给谁？他不来么？”

“她的电话关机了。而且，她 也来不了，警察先生。”

“她是谁？你女朋友还是妻子？”

“她是我女朋友。她在中国。”

“你应该珍惜机会，先生。”

“是的。可是我想她，就这一刻，特别想她。我来意大利之前跟她吵架了，我以为她已经不要我了……”

“可怜的孩子……我允许你再打一个电话。”

羲扬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埃达。埃达带着他的证件来把他领了出去，并做了苹果馅饼给他压惊。

但是羲扬始终开朗不起来。那个时候他面对着前所未有的低谷。并没有什么天大的难事，就是无法开怀。

天气晴朗的时候埃达请羲扬帮忙把家里的被子枕头和床垫都拿到庭院里去晒。劳动之后羲扬和埃达坐在檐廊下面乘凉。埃达给他冲了一杯冰茶，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说：“亲爱的，你在忧愁什么呢？”

“具体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没有精神。”

“想念你在中国的爱人了么？”

“……你怎么知道？”

“威廉警官说的。他说你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她。”

“欺我听不懂意大利语。”

“呵呵……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

“为了学习，为了忘记……为了变得更好。”

“有些矛盾呢。”

“……是么……”

“为了变得更好是个好想法。各方面都要变得更好。”

“恩……各方面。”

埃达看着院子里种的月季花，微笑着说：“我很爱我的父亲，他跟你一样是个高个子的中国人。有一年他回到他的祖国带回了这些花的种子，他说这是开放在他的祖国比玫瑰还要美丽芬芳的花朵。他一辈子都在照料着家庭，还有这些花儿。他是癌症去世的，他弥留之际除了惦记着家人还惦记着他的国家，他说中国有句俗语叫‘落叶归根’，他要是死在异乡的土地上魂魄就不能归位了。但是他当时的情况已经不能移动了，我母亲答应他把他的骨灰带回中国去，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埃达摸了摸羲扬的黑发，“我那时候没能跟我母亲去到中国，其实我很想去的，很想看一看父亲的祖国，看一看开着比玫瑰还美丽的花朵的国度。不是不遗憾的……Yang，你不要像我，如果你想她，就抽时间去看她。”

“恩……我会的。”羲扬冲埃达笑笑说。

“那晚上我就来做点儿让你能开心的食物。”

“谢谢，埃达，你真好。”

“不要爱上我，你的中国小姑娘要吃醋的。”

羲扬将那个笑容扩大，“不会的，她见了你肯定会和我一样喜欢的。”

“那我太荣幸了。”

羲扬定了一个时间表，要在2个月内学会意大利语，起码做到能听懂日常会话的程度。两个月期满如果达到预期的效果，就回一趟中国，去见陈肖。

那天他脚踩着首都机场的地板，心里对自己说：“北京人民，我回来了！”然而他的兴奋没能持续多久，就结束在看到陈肖的一刹那。他杀到杭州去找陈肖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陈肖，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他打电话到她原来的宿舍，那里已经住进了新的人，她们都不认识陈肖。最后他只好打电话给孙瑞雪，孙瑞雪也不知道，但是她给了他李珊的电话。临挂电话之前孙瑞雪说了这么一句：“原来你出国了，怪不得……陈肖怕是回北京了，我能感觉到，她不在杭州了。”羲扬通过李珊知道了陈肖确实回北京了，他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又回了北京。

羲扬站在陈肖家楼下的时候突然有了近乡情却的犹豫。他没有直接上去，而是打了她家里的电话。是她们家的阿姨接的，阿姨说家里来了客人陈肖在二楼，让他等一下。电话接到二楼陈肖接到电话沉默了一下，没说让他上去，说她下来。然而下来的却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男生走在她身边，他认识这个人，也是陈肖的同学，叫卓群的。

“肖肖。”

“怎么……回来了？”

“还要走的，只是回来看看你。”

陈肖拨了一下头发，“啊……我还行。”

她这一拨羲扬看见她左侧额角上好像不太自然，像是有过创伤被缝合的样子。仔细看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怎么了。这里？”

“倒霉催的。”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请你吃好的。”

陈肖闻言回头看了卓群一眼，说：“我晚上要和我男朋友一起。这是我男朋友，卓群，你认识的。”

在看到卓群的一刹那，羲扬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在刚才的对话中他一直忽略着卓群，这回他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他了。卓群不闪不避地回视着他，眼神里不无凌厉。羲扬用力吞咽了一下，费劲地说：“是么，那……回见。”然后转过身走了。

“我刚才是不是给你当了挡箭牌？”卓群看着羲扬离去的方向说。

“你不是我男朋友么？”

“是。你终于给我升级了，在情敌面前。”

陈肖看他一眼，“介意？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不介意……梦寐以求。那么羲扬呢？”

“也还是我男朋友。”

“啊？”

“我们没说过分手，虽然实际情况是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

“忘了。”

“……我晕。你这是脚踏几只船啊？”

“法律也没规定不能同时有两个男朋友啊。”

“你就气我吧。”

“不愿意？那就离我远点儿。”

“愿意！……谁让我犯贱呢。”

羲扬在回中国一共呆了4天，有一天呆在北京，一天呆在杭州，两天在北京和杭州往返的路上。在去意大利的路上他一直在昏睡，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梦境里。直到空姐叫醒他|Qī-shū-ωǎng|，提醒他飞机要着陆了。

见到埃达的时候埃达他只能跟她说：“真抱歉，我忘了带回月季花的种子，也忘了拿她的照片……下次，下次再……”他转过头去，终于说不下去。

“别难过，亲爱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知道他难过了，埃达只能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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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坚持不住了呗。那时候太不懂事儿，明明能说开的事儿，明明是能挽回的人……倔呗，我这样，她也是。”

“嗨，不就是个妞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敬你！”方垚碰一下羲扬的杯子，喝干了杯里的酒。

“感情不过是负担，到哪儿没有妞儿啊。我四年前也说过这话。”羲扬说着给方垚倒了一杯。

方垚接过来喝一口，又一口，然后趴在吧台上不再说话。羲扬就坐在他旁边，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一直到酒吧打烊。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北京市一片寂静，羲扬手里拎着一瓶儿酒吧送的一瓶喜力啤酒。

“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会儿。”方垚说着就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羲扬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也坐下了，他把啤酒瓶盖儿往马路牙子上一磕，啤酒还冒着凉气，羲扬扬起脖“咚咚咚”喝一大口。方垚坐在他旁边，听见酒滑下他喉咙的声音，觉得心里的空洞因为寂寞被无限放大。两个人互相陪伴着一直坐到了天亮。天光微曦的时候，方垚站起来，拍了一下羲扬的肩膀，先走了。羲扬把空酒瓶扔进垃圾箱，买了早餐回了家。

其实不只是女人，男人也渴望爱情。那种来自别人的喜爱、关怀是如此美好，甜蜜中带着些许忧伤，撩拨的人心痒痒的。而爱情本身是个一对一的简单关系，怪就怪造物主太偏心，给了某些人天生游戏爱情的本钱，他们有着会吸引爱情关注的所有条件，俊美的外貌，优秀的人格，让人艳羡的才华，和优越的家世。当一个人的条件好到能吸引一个以上的对象来爱他，那么这种供大于求的状态就会刺激他改变这种一对一的简单关系，从而跟多个对象发生关系，他的能力把一对一变成了多元化的游戏。而男人相比女人更容易出轨、背叛。长久以来的父系社会特性决定了男人必定要比女人多许多机会接触外界，也就多了更多的诱惑。即使社会发展到今天，男女平等已经从口号变为常识，但长久的历史积累和男人、女人天生的生理、心里差异还是让男人的社会负担更重些，接触社会面也更大些，就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男人们的出轨如果是初犯，都会以“年少轻狂”、“酒后乱性”、“我只是和她上床并不爱她”之类的借口被原谅。因为大多数女人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好男人你喜欢别人也喜欢。就好比一棵盛产甜美果实的果树，虽然长在你的庭院里，但是它的芬芳还是会招惹贼来偷。没人偷的果实都是苦涩难吃的。

避雨

我们的爱情就像在屋檐下避雨，雨停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相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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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想起以前的事儿，总是忍不住自嘲叛逆期来的晚了点儿。前20年都安生度过，到了20岁上才开始叛逆怎么看都晚熟。有句俗语说：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说明后来者居上的力量是可怕的。陈肖的叛逆期持续的时间长，破坏力大，先后经历了撞车、打人、离家出走等步骤，最后终于炼成了陈同志说的“造反”。而她从“叛逆”升级成“造反”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陈肖回到北京后，陈同志给她请了一个特别看护照顾她。肖同志起先还一直在家照顾陈肖，1个月后的某一天，肖同志接到一通电话，然后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走人了。临走之前让陈肖去她姥姥家。陈肖躺在沙发上，手里不停地按着遥控器换台，头也没抬一下。之后陈肖就经常在家里看见陈同志，偶尔也能看见他的特助来家里取证件什么的。这个特助不是陈肖熟悉的许一品，是个女的，年轻漂亮。

陈肖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陈同志偶尔也会带陈肖出去吃饭。陈同志跟陈肖吃饭就只是吃饭而已，并不会带陈肖参加商业应酬。生意做到陈同志这个份儿上，也不用每天都应酬那些有的没的人了。有天陈同志听说京郊开了家野味馆不错，就想带陈肖去吃。刚好公司有点儿事儿，就让陈肖先来公司，在办公室等他。陈肖是第一次来她爸爸的公司，大厦从2层到6层都是陈同志的。她来到二楼前台，面对前台小姐礼貌的询问，只说了两个字：陈肖。前台小姐微笑着问她找哪个部门，她说她找陈晋。前台小姐一听直呼董事长姓名，又是年轻的女性，免不了往那方面想过去，她让陈肖稍等，便打电话上去。等了5分钟，陈同志的特助下来了，跟前台小姐说：“这是陈总的女儿，以后来就不用通报了。”然后冲陈肖商业地微笑，“我领你上去。”

电梯门一开，陈肖就看见陈同志领着一帮人匆匆走过来。陈同志看见陈肖就停下来，说：“宝贝儿，爸爸现在要开会，你先去我办公室玩儿一会儿，恩？”

“恩。”陈肖点头。陈同志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然后又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陈肖跟着特助来到陈同志的办公区，特助让她在外面会客厅的沙发上坐坐，然后就出去拿饮料了。陈肖推开陈同志办公室的门，进去参观了一下，然后在他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坐下来。

特助端着饮料进来没看见陈肖，看老板的门开着就进来看看，看见陈肖坐在陈总的椅子上，盘着腿正在玩儿电脑。她进来把饮料放在办公桌上，“肖肖，喝饮料。”

“恩。”

“那……你要是没什么事儿，还是坐在外面吧。”

陈肖头也没抬，“why？”

“这毕竟是办公地点，董事长的办公室，还是不要随便的好。”

“我愿意。”

“……”她平时在公司都是各部门都要给面子的主儿，被一个小丫头这么直接地呛了一句，心里火起，但又不好发作。“那好吧……对了，不要动D盘的东西，那是很重要的客户资料。”

“你很清楚么。”

“陈总的事情平时都是我在打理。”

“你出去吧。”陈肖还是没抬头。

特助小姐好像也觉察出来陈总的女儿好像被她给得罪了，虽然工作上她并不在意这个小丫头的影响，但是她和陈晋的另一层关系上，陈肖是不能得罪的。她换上一副亲切非常的语气跟陈肖说：“肖肖，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我就在外面……我姓赵，你可以叫我赵阿姨。”

陈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可不成，叫阿姨把您叫老了。”

“那叫姐姐吧。”

“我可不敢。我妈可没给我生过这么个姐姐。”

“那……就叫称呼好了，跟公司其他人一样叫我赵特助。”

陈肖将椅子转了半圈，直视着她，“没有确定称呼的必要。回见。”

赵欣出来之后越想越憋气，这小姑娘以前在陈总家里见到不是在看电视就是在吃饭，她进进出出陈肖从来就没跟她打过招呼，就跟她是个透明人似的。第一次说话陈肖就给她排头吃，这以后还说不定怎么挤兑她呢。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陈肖很可能是知道了她跟陈总的关系，所以心里有些难以接受。想到这儿她马上打电话给熟悉的店，让他们送一套当季的时装过来，小姑娘还不是谁给好处就倾向谁。就算不会支持她和陈晋，但只要能做到视而不见就很好了。陈晋只有这一个孩子，她要是卯起来闹腾的话陈晋真跟她断了也说不定。时装店的人非常有效率，没过一会儿就送来8套时装让赵欣挑。赵欣看了看价格，选了一套相对便宜的留下了，直接给了店员现金。

赵欣拿着衣服进去的时候看见陈肖双脚架在桌子上看杂志呢。她走过去，“肖肖，把脚拿下来，女孩子这样像什么话。”

陈肖看她一眼，不理，继续看杂志。

赵欣拿着衣服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到陈肖旁边，“肖肖，看看喜不喜欢，是当季的哦。”

陈肖看了一眼，“不喜欢。”

赵欣忍了又忍，“那，改天我带你去店里挑挑？”

“你开店了么？”

“不是，只是相熟的店。我经常在他们那儿买衣服，跟店员都熟悉的很。”

陈肖再看一眼那个牌子，心想您一个月工资多少啊，能经常去那儿买衣服，拿着我爸的金卡花钱很爽吧，我都没有金卡呢。陈肖的妈妈肖同志最怕陈肖变成纨绔子弟，平时只给陈肖零花钱，绝对不会给信用卡让她学会败家。就是陈同志给陈肖买车那会儿，肖同志意见也挺大。她认为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样子，不能穿着打扮像个社会青年，更不能家里有点钱就炫耀，搞特殊，与众不同在肖同志那里是不好的行为。

“您一个月多少钱？”

“啊？”

“我爸给您一个月工资多少？”

“5000.”

“您在外面做兼职么？”

“没有啊。”

“包括色情服务，没做过么？”

赵欣闻言气得脸色涨红，“陈肖你不尊重我就等于不尊重你爸爸！你知道么？”赵欣摸到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你这句话说的也忒不要脸了，你凭什么等于我爸爸啊？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陈肖上下看她一眼，“出去。别忘东西。”

赵欣气得手发抖，但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拿着衣服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瞪着陈肖说：“你不过是命好生在一个好一些的家庭，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在杭州那些事儿我也不是不知道，陈总都跟我说了……他什么都跟我说。”

陈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食指轻轻地在桌面上叩击着。在赵欣转身要出去的一刹那，陈肖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扔了过去，重重地打在赵欣的后脑上。

赵欣的震惊大于疼痛，她回头瞪大眼睛看着陈肖，“你……你打……打我？”

“出去！不然腿都打折插进胸腔当烧鸡卖了。”

赵欣不敢置信地出来，走到座位才捂着后脑嚎啕大哭。秘书室的几个女孩子围过来劝，可是也不知道劝什么。就看见陈总的女儿来了，赵小姐忙着讨好她。难道是没找对方向让陈总女儿给挤兑狠了？也是，谁会喜欢一个整天算计着怎么把自个儿妈给挤走的女人啊。

陈同志一进来就听见吵闹的很。走过去看见赵欣在座位上捂着后脑勺儿哭呢。“怎么了，这是？”

赵欣抬起哭花的脸看见是陈同志，马上哭的更凶了，“陈……陈总！您把我开了吧，我是伺候不好您那千金小姐……她打我，还……还要把我腿打折当烧鸡卖了……呜呜……”

几个小秘书听了都忍不住转过头去笑。陈同志也云里雾里的，“什么东西？烧鸡……什么东西？你们知道么？”他转向其他人。几个女孩子都摇头。赵欣一把拉着陈晋的手往自己后脑勺上摸，“你摸摸，这就是她打的。”陈肖确实使了力气，赵欣的后脑勺上鼓起了一个很大的包。陈同志看一眼办公室的其他人，几个小姑娘已经很机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了。“去旁边医院看看，医疗费我给你报销。”

“陈总，你不能这么惯着她。就是因为你这样惯着她才这么肆无忌惮。”

“那你想怎么样啊？她是我亲生的，我为了她打了你这点儿事儿把她送公安局去？”

赵欣看陈晋没有要为自己出气的意思，心里更火了，她脸色不善地拿出皮包踩着三寸小高跟“噔噔噔”地跑了。

陈晋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烟灰缸摆在门口儿的地上，看来这就是凶器了。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走过去对正在上网的陈肖说：“你这是胡闹什么，我的助理都让你打跑了。”

陈肖转过身来，“你现在要为你特助骂我一顿了，是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跟你爸说话就用这种态度么？”

“你也别用你跟你员工说话的态度跟我横，我又不领你工资。”

“你这些年都是怎么长大的？喝西北风长大的？”

“要是当初我妈听我姥姥的跟你离婚了，我也能长大。”

“嘿！……你这小孩儿说话怎么那么气人呢！”

“我妈呢？我妈上哪儿了？”

“你妈上哪儿我哪儿知道啊！”

“你们不是夫妻？你们不是没办手续么。我看还不如就离了得了，万一哪天赵特助又惹我不高兴，我真把她腿打折了，她来个鱼死网破，上法院告您重婚罪，就麻烦了。”

“陈肖！你在跟谁说话！”陈同志暴怒。

陈肖看了她老爸一眼，站起来走出来，“看来今天咱爷俩儿的饭是吃不成了。我回了。”

“陈肖你给我站住！”

陈肖站住，回身，“我站住了，你想跟我解释什么？”

“我跟你解释什么？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么？”

“那你叫我干什么。”

“陈肖我告诉你，大人有大人的生活，那不是你能管的。就算你知道的是部分真相，我需要解释的对象也只是你妈妈而已。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得想想。……从今天开始，我去我姥姥家住。”陈肖说完就开门出来了。

出了陈同志的办公室，陈肖有点儿迷茫，有点儿彷徨，很想撞墙。刚才陈同志的话对她的影响远比看起来的大。从小到大的认知就是父母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在下意识里就觉得父母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她这么多年来享受父母的宠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儿，她从没想过她心心向往的自由自在身为父母也是憧憬的。她不想父母管她的事情，父母是大人，有更多的事情不想让小孩儿知道，更遑论横插一杠子去干涉。在此之前她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今天陈同志明明白白地提出来：父母也有父母的人生，法律并没有赋予子女过问父母感情生活的权利。这样看来，没有谁非要对谁的人生负责，只要不是针对你本人的，他人的任何行为都与你无关，就算亲如父母亦如此。

“陈肖？果然是你。”

陈肖因为这个经常在名侦探柯南里出现的名台词转过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呦！很久不见，宋瑶。”，然后她又看见了宋瑶后面直勾勾看着她的卓群。

“她……就是你要跟我分手的原因！我那么问你为什么想跟我分手你都说不清楚……这回我清楚了……陈肖回来了，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对不对？”

陈肖本来一肚子火儿，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的冲过来她已经很不耐烦了。但是越听她后面的话就越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她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渐渐皱起眉头的卓群，不自觉地退后半步，“我说，你跟谁叫唤就冲着谁行不行？你就是个儿矮，你要是跟我一般高都要喷我一脸唾沫星子。”

卓群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陈肖，然后拉过宋瑶，说：“宋瑶，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她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她在等你对不对？”然后她转过头怒瞪着陈肖，像是在等陈肖回答。

陈肖心里好笑，就说：“对！”卓群蓦地回头看着陈肖，陈肖冲他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走吧，都说是等你的了。”陈肖以为宋瑶马上就会拉着卓群的手说：“你别走……”之类的，但是宋瑶什么也没说，好似她重视的只是陈肖证实了她的想象，而不是陈肖要抢走她的男朋友。从这一点看来宋瑶还是没变，她还是喜欢活在自导自演的偶像剧里，这一刻她演的是一个被狐狸精抢了男朋友的苦情女主角。

陈肖看了卓群一眼转身走了，卓群看了宋瑶一眼，然后跟着陈肖走了。

地铁上，陈肖说：“宋瑶还是那么不招人待见。”

“她只是太傻。”

“她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呢！”

“恩？”

“你没发现么？她总是自导自演一出偶像剧。以前她扮演的是一个得不到爱情就自杀的神经质女配角，今天她扮演的是一个被小三抢了男朋友的苦情女主角。”

“你……还是那么犀利。”

“你直接说我心狠手辣得了。”

“陈肖……你……这两年好么？”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你都怎么过的？”

“得过且过呗。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跟宋瑶搞到一起去的。我以为当时出了那样的事儿你这辈子都不想听到宋瑶的名字了呢。”卓群微微低下头沉默了。陈肖想了下又说：“当然，我只是以我的想法胡说的。你应该是怜惜她的……你还别说，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还真有用……不好意思，我又犀利了。”陈肖痞痞地撇撇嘴。

卓群只能苦笑，“宋瑶要是有你这样的性格多好……”

“这是你的生日愿望？”陈肖笑的事不关己。

“不是……我更希望……反过来……你要是能有她这样喜欢我多好。”

陈肖一下子就闭嘴了。她再混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卓群看着她也沉默了。在这个时间四周吵杂的声音好像突然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两个相对着沉默。地铁到站，陈肖为了逃避尴尬就下车了，走了几步发现卓群还跟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她回过头看见卓群在看着她，她脑袋里突然想到一句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很宿命的一句话：我一直走着，走的累了，回过头如果你还在我们就在一起吧。她想她不会和卓群在一起，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那么做。但是她这一刻觉得卓群需要个伴儿，自己也需要个倚靠。“哎，去东来顺儿啊？”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位子。”

上午10：55分，陈肖看了看表，然后继续在师大计算机系的操场边上遛弯儿。这已经是第六天了，她每天和卓群在一起，高兴了就来学校等卓群下课。那天在东来顺，卓群喝多了，他说陈肖你知道么，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障碍，从没有什么让我觉得我自己那么没用。陈肖说你不用贬低自己逗我开心。卓群说宋瑶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身边那帮哥们儿都说这妞儿能做到这样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了。到最后我都觉得我要再不给她个名分我都会激起民愤。最近……最近我们家出了点儿事儿，我本来没怎么上心，她整天问东问西的让我有时候都会错觉那是天大的事儿，大到我们家会因此破产。我就觉得累的慌。累，真累，她给的爱太满了，老让我觉得累。累了……我最近特别的累，我就仔细想了想，还是分开比较好。

陈肖看着这个酒量尚浅的哥们儿，心想和着您这是借着我给的台阶直接达到目的地了。看我这个大人情儿做的。

陈肖你要是像她那么喜欢我多好……多好……卓群最后趴在桌子上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呓语。陈肖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的，但是她觉得还是认为他是醉了比较好。所以她也不叫他，直接买了单扶起他打的将他送回他家。到达小区门口儿的时候他醒了，神志清楚，就像从来没醉过一样，付给的哥车费，然后转头跟陈肖说：我家住顶层，当初是买一送一的，送一个天台。要不要续摊儿？

那天晚上陈肖和卓群在天台坐了一夜，俩人没怎么说话，就是并排坐着喝啤酒。喝到天亮的时候陈肖吐了一回，卓群给陈肖倒了一杯温水，说：你要是留在北京的话，就跟我在一起吧。我跟宋瑶分手。陈肖接过水杯，一口一口地喝掉了杯子里的水，然后又把被子递给了卓群。陈肖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卓群做了一直想做却没胆做的事儿，他拥抱了陈肖。陈肖直直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伸出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卓群的脊背，“你要是不那么喜欢我就好了。”

11：36分，卓群向陈肖跑过来。“你怎么躲这儿了？让我好找。”

“几点下课？”

“11点。”

“还算快的么。比昨天快。”

这两人很无聊地玩儿着你追我躲的游戏还乐此不疲。

“要去买点儿东西么？”

“啊？买什么？”

“零食啊，日用品啊……你在我那儿住了大半个月了，我估么你可能也需要了……”

陈肖反应过来卓群说的是什么，揶揄地一笑，卓群脸都红了。陈肖双手往牛仔裤口袋里一插，神气地走在前面，身上还穿着卓群的白衬衫，被风一吹鼓起来像个发酵的鸡蛋糕。卓群用手按一下陈肖背后的大鼓包，“想吃什么，今天咱们自己做吧。”

“你会么？”

“你不会么？”

“我不会。”

“那你都会什么呀？”

“家务活儿？洗碗。”

“那你怎么不洗碗啊？”

“你给我机会了么？我们都在外面吃哪有机会洗碗啊。”

“你是个女的怎么不会做饭啊。”

“没学过啊。宋瑶会你把人家给休了。”

“我就待见那不会做饭的不行么。”

“这可是你自找的。”

“对，我自找的。今儿我就为您洗手作羹汤怎么样？”

在陈肖尝过了卓群做过的羹汤之后，对他说：“着实……不怎么样。”卓群也亲自尝过之后两人决定吃方便面。陈肖吃着方便面想念羲扬的美味煲汤。然后又觉得自己贱，自我鄙视之后又低下头吃面，也没仔细听卓群对于首次做饭的经验总结。

陈肖每天窝在卓群家里，几乎不出门。卓群的父母为了他们家的困难出去奔走了，暂时还不回来。陈肖现在有种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觉悟，心安理得地住在卓群家，完全不担心单身男女，还是单身的绯闻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不妥。一个星期后陈同志的电话追过来了。陈肖接起来喂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不管陈同志那边是疑问句，反问句，肯定句还是否定句，她这边都是哑剧。最后陈同志挫败地说了一句：“要是没钱了就回来吧，家里没人就来公司找我，我最近都在北京。”

陈肖挂了电话摸摸牛仔裤的口袋，只有10块钱了。她冲正在玩儿游戏的卓群喊了一声，“卓群！我要回家。”

卓群放下鼠标走过来，“哎呦喂，您终于决定回家了？我要被你吃穷了。”

“你本来有多富裕啊？”

“……那，我陪你回去吧。”

“你不怕见着我爸？”

“你都不怕见着我爸妈，我怕什么啊。”

陈肖笑笑。“我作呢，你呢？”

“陪着你作呗。”

“你说咱么这算什么？”

“你想算什么……他就算什么。”

“卓群，我发现你是个哲人。”

“是么。”

“哲人的特点就是说话似是而非，不明其意。”

“……彼此彼此。”

“恩……”

陈肖回家翻遍了所有角落把看见的现金都带走了。卓群看着她洗劫家里的钱，“我说你有种离家出走就不要拿家里的钱啊。”

“你听说身无分文地离家出走的么？”

“不是有那个么……净身出户？”

“那是离婚。”

“啊。”

要是没见到羲扬，卓群也许可以一直这样由着陈肖在他家里赖下去，他享受被陈肖依赖的感觉，虽然那与爱情无关。如果羲扬不再出现，陈肖可以继续当作眼前是一场梦，继续跟卓群不清不楚地混下去，昧着良心享受卓群对她的好；或者当作过往都是一场大梦，她和羲扬的那场爱情不过是梦里的另一场梦。但是羲扬出现的时候，两个人都该醒了。

有时候，提醒比欺骗更残忍。

羲扬离开没几天，陈肖也带着刚从家里洗劫的钱离开了他们长大的城市。卓群坚持要送她，她说那就送的长一点，我们不要打车了吧，就坐公交，再转地铁，让我们慢慢地走向离别。

卓群把陈肖送到火车站的时候雨大了起来。卓群问她：“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总得有个目的地，我好给你买票。”

“不用了……我也没有目的地……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不通过验票直接到站台？”

卓群看着她的眼睛，说：“只是想离开么？你这样会让人担心你知道么？”

“或者你想再看见……”陈肖说着瞄了一眼垂在一侧的左手。卓群闭紧了嘴不再说话，领着陈肖找到小路来到了站台。雨已经渐渐小了。

“陈肖……我始终不能成为你的依靠。他只要一出现就可以对你造成那么大的 影响。”

“不是因为他。至少不是全部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都是孤单的，就算是至亲骨肉还是要各自过自己的人生。而我们一直以为很伟大的爱情，能赋予我的也仅仅只是暂时的愉快而已。就算是紧紧拥抱的两人，也不是真的拥有对方。”

“不懂。”

“又有什么关系。”陈肖浅浅一笑，云淡风轻。

“陈肖，你会跟我联系么？”

“不会。”

“你会回来么？”

“不会。”

“永远都不回北京了么？”

“不是不回北京，而是不会再到你的身边。”

卓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们之间有过爱情么？我们这样的关系叫什么？”

“有。我们这样是爱情。只不过我们的爱情就像挤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现在，雨停了。”

卓群站在陈肖身边，看着落下的雨线，眼里一股一股地泛着酸气，拼命地隐忍着。那种无力感和无可奈何和年少时并无分别，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抱着希望，他看到了他这一场没有被爱过的初恋的结尾。

卓群把行李放到陈肖脚边，说：“我不看着你上火车了。”

“再见。”

“……”卓群终于无法说出的再见，在转身的时候随着眼泪流淌在脸上，北风一吹就散在空气里了。

每当卓群看见陈肖在他们学校等着他的时候，他都在默数着时间，可见到她他又开始不知所措。她的心不在他这里，眼睛看着他也是空洞的。他带她回家却并不奢望她的爱情，只是觉得她像个执拗的不肯回家的邻居的小孩子，他只是暂时照顾她，等她忘记了，不再闹脾气了，就得把她送还给她的父母。可是他低估了这个孩子当时的心里创伤程度。在她回家的隔天傍晚，她又出现在他家门口。她脸色苍白，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个样子有些触目惊心。她向他虚弱地笑笑，说：“我又回来了，还是觉得白吃白喝比较划算。”

他没问她为什么，那时候他心疼她，不敢问。只是那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就算陈肖此刻是停留在他身边的，但很快，很快她就会飞走了，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反正他是留不住她了。陈肖走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卓群一直都记得，事到如今，他觉得她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没有谁真正属于谁，他赤条条的来，也必定赤条条的走，所经历的一切，在失去的那一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陈同志在得知陈肖不知去向之后一怒之下把眼前的电话机给碎尸万段了。刘震赶忙拉住他的手，“爸！别生气……也许肖肖只是出去散散心，等玩儿够了，她就回来了。”

“你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儿啊！她是有什么想不开的要离家出走？她是要勤工俭学啊还是要担心毕业之后没有工作？啊？有这么好的环境不知道好好上进就一天到晚作幺蛾子！”

“这不是让我们惯的么。她吃过什么苦，她知道什么上进不上进的。”

“对！就让她走好了，等没钱花了，她憋的慌就知道家里好了。”

“爸……这回您也别太苛责肖肖了。她还小，理解不了也是有情可原的。”

“什么理解不了？”

“就是……赵欣的事儿。”

“哦……那你能理解么？”

“能。”

“刘震，亲情对你来说是全部么？”

“差不多。爸你的恩情我准备用一生来报的。”

“你别老说报恩什么的，太见外。”

“恩。”

“我又不是过去的地主老财，我帮你那点儿，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老记着。况且你这些年也帮了我不少，我都看在眼里。你既然叫我一声爸爸，我自然是要提携你的。但是你记着，人是独立的个体，不能依靠别人，也不能老以别人为生活重心，自己活的好才能让身边的人过的好。明白么？”

“明白。”

“我虽然是陈肖的爸爸，是你的干爹，但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在我的人生里出现的任何人和事儿那都是我要经历的。我一穷二白的时候肖肖和她妈妈就是我的全世界，我的所有。我想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想让她们比谁都幸福，于是我努力奋斗，我拼了命地想让我手里的钱变成更多的钱。在那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你能说他们对我不构成任何影响么？不能！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对我造成了这样或者那样的影响，他们丰富了我的人生。那些肖肖和她妈妈以为不能谅解的事儿，在我眼里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在我这个位置上的男人，有几个女人奇怪么？一点儿也不奇怪。女人算什么？我带女人出去就跟女人提着名牌儿包出去一个道理。可她们，你们，是我的家人，你们不同。他们只是小赵，小李，你们在我心里是有血有肉有名儿有姓的亲人！”

“我找时间跟妈和肖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能懂的自然会懂，不懂的说再多也是白费劲儿。”

刘震看着陈同志，还真是词穷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陈肖遗传自她爸爸，我说性格里别扭的部分。

大世界（大修）

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就是把所有天真摧毁殆尽，但又容许人保留尊严活着，为自己和亲爱的人承担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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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也躲不掉。陈肖的这个“该来的“是她父亲大人。

陈同志最近过得颇为春风得意。他赚钱赚太多累的慌，又赶上房地产忽忽悠悠的时涨时落，媒体老百姓都骂地产商没有良心。何苦挨骂又没多大利润呢，于是乎陈同志决定整理这一块的产业。本来一家外资出不错的价钱要买，这件事儿被内部人员捅出去了，政府出面干预了，说是此举过分壮大外资，对本地企业是个很大的冲击，不允。陈同志被整的挺郁闷，本来这完全是他的私人企业，他愿意卖那是他自己的事儿，被这么横插一杠子让他心里十分不爽，但是想想干房地产还是靠各级政府给的方便，也不好太翻脸。陈同志是谁啊？是上面有人的主儿，既然不让卖给外资，那就卖给那个不让的好了。陈同志回了趟北京，前前后后活动了两个月，竟然让政府和国内某个规模很大房地产公司各处一半儿买了下来，且总和比外资出的价钱还高许多。这事儿办成了陈同志很高兴，他对刘震说：“记着，政府永远是风向标，永远不能跟国家跟政府对着干，要顺着政策走，以前国退民进，我并购国企，花很少的钱买优质的资本，现在是国进民退，我卖给政府，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还感谢我，感谢我识时务，这不给了我个挂名的顾问当，每个月有万八仟儿的拿着，也挺好。老郑非要给我股份，我说我不要，他们非让我拿。拿吧，拿着他们安心，以后有事儿也心安理得地麻烦我。”

陈同志是刘震永远的偶像，他仿佛无所不能，他永远精力充沛，他总是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做的每一次决定都让他的事业更上一个新台阶。可是万能的陈同志也有软肋，以前是肖同志，现在是陈肖。

“对了，你妈呢？”

“妈说跟肖肖舅妈出去买东西，回来再给你打电话。”

“恩。给肖肖打电话，让她晚上腾出时间来，我见见她那男朋友……看上我闺女的人得让我看看够不够资格让我闺女也看上。”

“好。定在哪儿？”

“你看着办吧。”

刘震称是出去打电话了。

陈肖忍着腹中饥饿在会议室跟财务部的人开会。他们腾云投资了刘杨的电影，开会的时候腾跃一力推荐陈肖负责这件事儿。会后陈肖把腾跃拖到楼梯间要痛打一顿。腾跃赶忙解释说：这是好事儿，我看你最近负责的案子都挺累的，想让你休息休息，这是个省心的活儿，我们只要负责给他们送钱，完事儿收钱就行了。

听他说的还像句人话，就先记下这顿打，但是抱怨还是免不了的：你不知道刘杨是谁啊？

知道啊，是天才摄影师，天才导演。我是说他跟羲扬的关系！什么关系……哎，哎，别动手……他们什么关系那是他们的事儿，跟你什么关系啊……不是，你别激动，冷静，clam down……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跟我哥说换个人就完了么……别动手……别……

都定了的事儿了，我不爱唧唧歪歪地再找领导调换。

这就对了，我们是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应该往哪儿钉么。现在，刘杨那摊儿活儿需要你。腾跃点着头，一脸假装的诚意十分欠扁。陈肖忍了好几忍没忍住——“啊——!你……你踢之前倒是告诉我一声儿啊……”

按照刘杨提供的上映后分成条件，陈肖写成计划书提交给财务部让财务核算盈亏，然后给腾云最后审核。成了她就把钱给他们送去，到时候上映了有了利润再去收钱。这帮财务的人太仔细，边边角角都要计较个清楚，陈肖肚子里闹着革命，还得耐着性子回答他们的问题。陈肖有个毛病，自要是肚子饿了，就脾气大。这会儿饿的难受，但是身为打工一族，还是得忍耐，这样的忍耐又让她觉得憋屈。她面上沉静心里已经腹诽出一出职场悲剧来了，财务的人终于核算好了所有的细节，然后出报表给她。这时候手机来电。

挂了电话陈肖有是瞬间的慌神儿，想那袁浙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络她了，想必是在她的期盼下自然而然地默认了相亲失败。这会儿陈同志哪根大筋脱离了原来位置，非要见见他，这要她怎么开口？奇Qīsūu.сom书想是肖同志折腾了这几年也折腾累了，最近一年回到陈同志身边，每天两人出双入对的，好像以前的第三者插足门事件从来没发生过。陈肖的想采访采访肖同志，可是她不敢，她怕肖同志反咬她一口把她给采访了。陈同志感情事业均上了一个新台阶，好不惬意。这不，没什么让他烦心的了，终于想起还有个女儿不成器成天吊儿郎当混日子呢。

陈肖从会议室回办公室的路上一边走揉着肚子想辄，差点儿没撞上要出门儿的腾云。

“干什么呢？”

“腾总，不好意思。”

“怎么了？肚子疼？”

陈肖赶忙放下揉肚子的手，“啊，不是，饿了。”

“吃了早饭再来上班儿。”

“是这么说……那个，我进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腾跃进来，把两个用纸袋装的烧饼和一杯豆浆放她桌子上，自己则贱兮兮地坐陈肖椅子扶手上。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陈肖也不跟他客气，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拿过来就吃。

“我不知道，我哥打电话让我带份儿早餐上来，我以为他没吃呢，弄了半天是您老人家没吃。早知道就给你买蛋卷儿了。”

“啊，谢谢你哥。”

“我买的你不谢谢我啊。”

“大卸八块都行。”

“别！我知道您武功高强。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女孩子练点瑜伽啊，肚皮舞什么的多好，练什么跆拳呢。”

“你骂安然？”

“没，我可不敢，那是有生命危险的。”

“反正都是强身健体，这要是遇上个把劫钱劫色的，还能比划两下。练那些个有什么用啊，对着歹徒做瑜伽能把歹徒做趴下？”

“……你别说，还真是。”

“是吧，真理吧。对了，有件事儿要麻烦你。”

“你都用麻烦了，你跟我都用麻烦了，那肯定是件十分麻烦的事儿，你找别人不成么？”

“不成！也没那么麻烦……我爸吧，想见见我男朋友……”

“啊？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你别吓唬我。”

“就是我那相亲对象。”

“啊，好像听你提过一次。真去相亲了？”

“还有假啊。我爸想见他吧……关键是我都快1个月没跟人家联系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跟他提这事儿。”

“怎么了？不待见人家？”

“啊。”

“那就跟你爸说你不待见他跟他黄了不就得了。”

“这介绍人是我舅妈。当时我没拒绝，对方以为我同意了呢，对方家长。我这不骑虎难下，就跟他见了几次面，出去吃过几次饭，打过两次麻将。”

“然后就弄假成真了？”

“也不是假……那男的估计也不待见我，就这么着淡了么……我想吧，要是这个不成，他们还会给我找别的，更麻烦。反正这个也不待见我，就这么着吊着，还能挡挡我们家那边儿的三姑六婆么。”

“嘿，你这小算盘儿打的。现在呢，自己戳自己个儿的脊梁骨了吧？”

“你别幸灾乐祸行不行？你帮不帮！”陈肖用圆珠笔狠劲地捅了他一下。

“啊！嘶……我帮什么呀？”

“你就帮我递个话儿，说的婉转点儿，意思就是我爸妈回来，请他们一家吃个饭，说婉转点儿，别整的跟我上杆子似的。”

“行，婉转我会。可这人我认识么就让我去？”

“认识，江浙传媒的袁浙。你们上回还合作过广告来着。”

“啊？袁浙怎么让你给……哎！哎！不是，我是说他怎么那么好运气，好运气……”

“去不去？”

“去，去，您把那凶器收起来。”

“你滚蛋不就完了么，挨打还这儿腻味着。”

腾跃站起来，“哎，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了……”

“别，暧昧呢。”

“走喽，去见袁大少咯！”

“哎，打电话就行了，不用亲自去。”

“我怕不够婉转！”腾跃一边走一边挥挥手。

羲扬低头看着剧本，根本没抬头看演员演什么。刘杨看羲扬一眼，对那两个正在试戏的演员说：“停！休息。”他掏出根烟给羲扬。

“谢谢，戒了。”

“真戒了？”

“真戒了。”

“刘仲那孙子也说戒烟，戒了半拉月，又捡起来了。”

“别拿我跟动物做比较行么。”

“哎！羲扬你骂我！”刘仲领人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有人损他。

刘杨看见陈肖冲她一扬手，“陈肖，快来！”

“骂你怎么了，骂的就是你。”羲扬把剧本往刘仲身上一扔，“你写的什么破剧本儿啊！”

“羲扬，你骂我可以，你不能骂我剧本儿！小心我跟你翻脸。”

“你丫我还怕你翻脸啊，你写的这段儿是什么啊，我们拍的是电影儿，又不是肥皂剧。”

刘仲看了看，“你这回真冤枉我了，我这段儿写完了给刘大导演看过了，这是刘导修改过的，有毛儿没顺过来，找他。”

“哪个呀？”刘杨跟陈肖说了一下大体构思，听见这边儿吵吵嚷嚷的，就过来过问一下。刘仲把他们昨天改的那段儿拿给刘杨看，刘杨看了几眼，“怎么了？”

“羲大少觉得写的不好，说这是肥皂剧的剧本儿！刘大导演，您说呢？”

“去！别臭贫。羲扬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羲扬想了想，刚要发言，那边陈肖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我这边儿快，一会儿就结束了，你找个地儿等我吧……啊？真的？太好了！给你记个一等功……成，你等着我吧……我待见你啊，我最待见你了，我见不着你非得死了不可……”

羲扬突然觉得没劲儿，站起来，“反正就是不好，再斟酌斟酌吧。”

刘杨 一看他那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那德行！什么叫反正不好，哪儿不好你倒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啊！”

“我现在说不出来，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你损人那劲儿呢？”刘仲说。

“我什么时候损人了？”

“你有哪一刻不损人你不得憋死啊？”

“我现在就憋得慌，我出去转转。”

刘杨把剧本儿往地上一摔，“羲扬你他妈灵魂出窍了？我叫你回来是要一起干事业，一起拍电影儿！不是让你回来给我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你说你成天为了个女的魂不守舍的你至于么？要是真那么艰难的话就让腾云换一个人来！”

“谁说是因为她了！”

“那你天天冷着一张脸是因为谁啊？因为谁你说！”

“因为内分泌失调，行么？”羲扬说着转身就走了。刘杨一脚踹翻了旁边儿的凳子。

陈肖接完电话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心说这搞艺术的果然脾气大，还没开拍呢就开始打了。知道的这俩人是师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宿敌呢。

“刘导演，咱们开会吧。”陈肖管他是宿敌还是情敌，只想快点儿开完会，把该给的钱给他们，就大功告成回去了。

“小张！准备会议室！”刘杨嗷唠一嗓子喊完之后就出去了。扔下一帮演员不知所措地互看。

“这怎么了这是？”陈肖纳闷儿地问。

刘仲把地上的剧本捡起来拍拍灰，“没事儿，因为剧本，跟羲扬吵吵两句。他们就那样，哪天部吵一回。”

陈肖拿过剧本，“你写的？”

“正是不才在下我。”

“我看看行么？”

“欢迎批评指教。”刘仲本来是个挺傲气的人，他的东西不爱给不相干的人看。可能是因为羲扬，他对陈肖很好奇，他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本来该万花从中过的羲扬弄的跟苦行僧似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腾云设计是投资方之一，来给送钱的主儿当然不能得罪。

“谢了。咱们去会议室吧。”

“这边请。”

腾跃刚才来电说袁浙出差了，不在北京。闻言陈肖松了口气，说给腾跃记个一等功。腾跃问她问什么呀，我没请到人还给我一等功？因为你倒霉，把人给方走了，陈肖回答说。

袁浙不在，偌大个餐厅就陈同志一家。吃完饭陈肖突然想到一个重大的问题，这两老都回来了，家里那个大肚子的怎么办，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妈，你们今儿回家住么？”

“这话问的，不回家睡大马路？”

“不回我姥姥家么？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去了？”

“我今儿上午刚回去，给你姥姥两万块钱。”

“是么……”陈肖想着是不是打电话让孙瑞雪躲一躲，可是她在北京除了她就是她那奸夫能投靠，要是她让孙瑞雪出去，孙瑞雪流浪街头都不会去找程志吧。上回那话都说绝了。

刘震媳妇看陈肖一脸为难的样子，就开玩笑说：“肖肖，不是在家里藏了什么吧？”

“是藏了个人……我同学，大学同学。”

肖同志：“啊，同学来了啊，那怕什么，我们家房间有的是。”

“她……她是个孕妇。”

“呦！都有了还可哪儿走。”刘震媳妇摸摸自个儿的肚子说。

“她……先生在北京做生意，她更过来防止红杏出墙。”陈肖说完才发现这话有很大的含沙射影的嫌疑，影射的还是自个儿亲爹。

陈同志一张老脸好像越来越厚了，没有任何不适地给肖同志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之后他们回到家。在这之前陈肖打电话跟孙瑞雪说了她父母要回来的事儿，孙瑞雪就在客厅等着。肖同志跟瑞雪客气了几句让她主意养胎什么的就让她回房间休息了。陈同志只是点了个头，就跟陈肖说让她来房间。肖同志洗澡去了，陈肖就往门口儿一站，“爸，还有事儿？”

“你那个同学……不是陪先生来的吧？”

“啊？……那她是陪谁来的？”

“你是不知道还是瞒着我们？我见过她，在一个商业场合。老程的儿子带来的。据我所知，老程的儿媳妇可不是她。”

“您日理万机的，还记着这么个小女子呢。”

“我能不记得她么，那天他们家热闹的……小程带她来没想到自己老婆也在现场，他老婆也是个厉害的，当场就闹起来，啪啪打了你那同学好几个大巴掌，衣服都撕破了。那脸丢的。”

陈肖闻言心里不是滋味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有的人摊上了贤惠的老婆，有点人老婆凶悍了点儿。”

“陈肖你今天晚上说错了两次话。”

“我只是说错了而已，做错的人不是更可怕？”

“我说过大人的事儿你别管！”

“我懒得管。您都能卖公司卖员工红杏出墙是多大的事儿啊。”

“我卖公司也没让所有人都失业，我有什么可错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听你接下来说的优胜劣汰自然法则他要是优秀就会留下什么的，我没那本事挽救那些跟了你十几年的人回家吃自己所以我也不说。我只是稍微抗议一下，做错的人，就不要振振有词地教训做好事儿的人。”

“你这叫做好事儿？陈肖我告诉你，这世界的本质就是由肮脏和勾当构成的，它的本来面目就是把所有的天真摧毁殆尽，我陈晋，就算生意做的再大，再有钱能帮助全世界所有的人么？能照顾到所有想倚仗我的人么？当让不能。我能照顾的仅仅是我那几个至亲的人。这就是社会的唯一优点，它让人绝望之后又容许人保留尊严地活着，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承担起责任。陈肖，你明白了这些你才能成为一个大人，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你还不知人间疾苦，所以别在跟我讨论对错！”

陈晋是个天才的辩论家，他总能把道理说道倾向于他那一边，陈肖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耳朵从来都不会被嘴巴说服，俩人各自气鼓鼓地甩门睡觉了。

“陈肖，你要去刘杨那儿吧？”

“啊，你要给我当司机啊？”

“你还真猜对了，我今儿就给你当司机。”腾跃晃晃手上的车钥匙说。

“人家也要去！”黄丽影又冒出来说，“人家要去看羲扬。”

“看夕阳等到下午六点，别跟这儿捣乱，哥哥要去办事儿。”

“不嘛！人家要去……”

陈肖受不了把黄丽影一把巴拉到腾跃的办公室里去身手敏捷地锁上门，“太烦人。”

“谢谢！咱走吧。”

刘杨的摄影棚还是低气压，即使是腾云的财神爷来送钱也都得看这帮爷爷的脸色。为了剧本的事儿三个人还在那儿焦灼。其中一个投资方表明如果拍摄不能如期进行资金也不会如期注入。腾跃悄悄地问陈肖：“我们是帮忙还是拆墙？”陈肖想了想，举手发言说：“我们腾云肯定是全力支持的，但是希望刘导演给个期限。”

刘杨想了一下，“剧本儿的不妥之处，三天内解决。各位放心，拍摄肯定如期进行。”

散会的时候刘仲叫住了陈肖，腾跃也就跟着留下来。刘仲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放，“这件事儿今天一定得解决。陈肖，剧本你看过了么？”

“看过了。”

“陈肖就当作第三方，让第三方来评价一下我们各自的观点。”

羲扬看他一眼，“行啊。”

刘仲：“你说剧本不实际，哪儿不实际了？他遇上一个大款盖了一所希望小学这有什么不实际的。满天下都是大款盖的希望小学，让主角遇上一个有什么不可能的？”

“可能啊，彗星都可能撞地球。我们现在要拍的是电影，拍一部好电影，不能用这种烂白的情节做结尾。”

“冯小刚的电影里都是这种机缘巧合，他体现了一种人生机遇，说明人生是反复无常的。”

“反复无常也有反复无常的深度。”

“你说我的剧本太浅？”

“书生之见。”

“羲扬，你这等于是叫板了！”

“我不会因为是朋友就迁就，这样的剧本不能拍。要么你改，要么我退出。”

刘杨闻言说：“哎！过了啊。”

“我不想这么糟糕的电影上映的时候在上面看见我自己的名字。”

腾跃眼看刘仲要爆发，赶忙说：“还是听听第三方，第三方怎么说，我们是第三方……陈肖，陈肖说说。“他用胳膊碰碰陈肖。

“恩……这个……”陈肖喝一口水，“我觉着吧，是可以修改修改……”

刘仲一眼扫过来，“你也觉得剧本糟糕？”

“没有，绝对没到糟糕的地步，其实挺好的，现在的电影不都这么拍么，Happy ending么，大家都喜欢……”

“而且，请考虑一下时间问题。这一来一去的得费多少时间？我知道羲扬你有野心，我也有，我也想成功。可是你那个太非主流，运气好了能到戛纳拿奖，运气不好连盗版DVD都卖不出去。”刘仲激动了。

刘杨点点头，“这个票房问题还真烦人呢，不过也得考虑。”

羲扬抬头看着他们，“电影的主题是‘救赎’，最后主角因为狗屎运遇见了一大款开了间小学校就完成了么？他救了谁？他自己获得了拯救？你承认这样的结果么？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想取悦观众？”

“那你最后让他自杀又取悦了谁？救赎的最后结果不应该是死啊！观众会想进电影院看到一部绝望到死的片子么？”

陈肖低头翻着剧本，她看了之后觉得题材还是不错的，电影的名字叫《大世界》，主要是讲一个交通事故逃逸犯跑到一个山区的小村子里，村里里有一所小学，没有老师，孩子们成天自习。这个逃逸犯就留在这里当了一个乡村教师。中间遇到许多艰难，他都和他的学生一起一一克服了，电影的最后他遇到了一个大款给当地建了希望小学，请了老师来授课，而他以为被他撞死的人也没死，家属接受了他的道歉并同意私了。羲扬对其中的两点提出疑问，一个落后地区的小山村的人有那么高的觉悟，卖血也让孩子上学，全村人在农忙的时候还帮助盖校舍？还有主角遇到的那个大款，怎么就那么轻易相信一个交通事故逃逸犯？这些都经不起推敲，因此羲扬主张修改剧本。

“这个……我觉得……是这样……”这这帮拿骄傲当性格的家伙面前发言陈肖还是有些紧张的，她怕被撅。“我去过很多地方……当然跟你们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我想去别人说过的那些美好的地方……有人跟我说洱海，洱海是个奇幻美丽的地方，那里的傍晚就是传说中的仙境，那里的落日像是神迹一样不可思议地美丽……”

陈肖在说的时候腾跃注意到羲扬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他知道了那个别人是谁了。

“可是我方向感不好，我老找错方向，遇错人……我方向感不好，我就瞎走，走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村镇。那些西南边陲的小村子，很落后，虽不至于吃不上饭，也是缺医少药少教育的。他们贫穷，渴望小康，但是他们见识有限，只知道拿人来换钱……”

“贩卖人口？”

“不，不是贩卖人口……他们村子，我去的那个村子，平均教育水平不过小学1、2年级，40岁以上的人识字的都不多，小孩儿长到13、4岁就送到城市的工厂去做工。他们的父母看不到孩子念书将来能有什么，他们只知道把孩子送到东莞的电子厂里每个月有千儿八百的收入，这是能看到的。那个地方的教育机构……也称不上什么机构，只是临近的几个村子共有一所小学，1、2、3年级一个教室，4、5、6年级一个教室，一所小学只有一个老师，教所有的科目。老师的水平……老师也只是村里一个上过高中或者中专的稍微有些文化的人，他本身最远也就只到过县城，见识有限，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大世界，更没法儿告诉孩子们什么是大世界……要是来个外地人说起□，孩子们都以为是会发光的，像电视里那样……”

“这一段倒是挺有意思，可以写进剧本儿里。”

“别打岔，陈肖你接着说。”

“我就是觉得，剧本写的太完美了，像个童话故事。”

“你不相信有这么个人？那么那些出息的农村孩子都哪儿来的？”

“有这人，我信有这人。可这人……这一定不是个人，这是个下凡来历练的神仙。”

刘仲刚想说什么让羲扬抢先一步，“没错儿，没有人能无欲无求地做一件事儿。我们的主角在这学校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获得救赎，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想做点儿什么来弥补良心上的不安。可是他首先就是一个人，一个心理素质不怎么好的人。一个撞了人之后吓得逃跑的人就因为看到了比他更糟的处境的人，就因为想赎罪就能变成一个得道高僧了？”

“那他应该是怎样的？”

羲扬看了一眼陈肖，“你问问陈肖。”

陈肖被点名，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舔舔发干的嘴唇，说：“我觉得吧……这是你们的事业，你们怎么写都成……”

刘杨：“只是问问你意见，好给我们参考参考，你说，我觉得你说的挺有意思，听你说比听他们瞎吵吵强。”

“民办小学，特别是这种地方的小学教师，他多数时候是无能为力的。她……她为了求乡长施舍点砖块瓦片儿，40度的高温在乡政府门口儿一等就是一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被家里拉去给她哥哥换亲……这种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知道的那些法律、常识、人文，对村里人来说都是狗屁，在村里人看来，未成年人保护法，法律，人权什么的都不如传宗接代来的重要。”

“你……去过？你在那儿教过书？”

“教过。我说的都是我经历的。”

刘仲来了兴致，“那我得好好采访采访你，你最有发言权了。你为什么去那儿？”

“前面说了，因为迷路，我方向感不好。”

“迷失自我。跟我们主角很像。你在那儿呆了多长时间，最后找到自我了么？”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寻找自我，自我就在这儿也没丢……我当时是赶鸭子上架，没想通过这个获得救赎什么的……你别说，有段时间，我还真以为我无所不能，我还真以为我能为我的学生们做点儿好事儿……可是我回来了，这就是结局。结局是我谁都救不了。”陈肖说了这些之后觉得累，不知道是话说多了累还是回忆那段日子累。她想起了陈同志的话，这世界的本质就是由肮脏和勾当构成的，它的本来面目就是把所有的天真摧毁殆尽，它让人绝望之后又容许人保留尊严地活着，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承担起责任。今天，通过讨论这个剧本，陈肖突然想到了很多，太多的想法涌进脑袋里，让她觉得有些头疼，但同时她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从前一直钻牛角尖儿的事情。这一刻她觉得陈同志是个了不起的人，她决定再也不能瞧不起中年人了。

最后刘杨宣布修改剧本，刘仲也觉得应该重新换一个角度去思考。他写了很多剧本，太熟悉大众口味和那个操作模式了，这让他成了一个高产机器。今天这两个80后提出的反对意见让他觉得羞愧，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内行人，殊不知就是这样的想法害死了他的灵感和前途。还好醒悟的不算晚，他约了羲扬，打算再深谈一番之后重新写这个剧本。

酒吧里放着小野丽莎让人昏昏欲睡的音乐，羲扬和刘仲两个本来要深谈的人碰头之后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该明白的都明白了。酒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刘仲问羲扬：“陈肖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还真小看了那小姑娘。我今天还真被她给唬住了。她那一句我回来了，这就是结局……嘿，就这句，让哥们儿灵感泉涌。她感慨很深啊。”

“她去了那样的地方，见了那样的事儿，冲击肯定大的。我们这批人，从小被父母宠着，朋友围着，从来没为吃喝拉撒睡犯愁过。我们也只是活着自己的小世界里，在离开北京之前，我们也没见过大世界。大世界里有我这样被宠坏的人，也有那些为了生存挣扎的人。我见了他们，在怜悯之前就先庆幸我运气这样好，降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真的，跟生存比起来，那些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呢。”

“哎呦喂！你们这些小孩儿都开始感慨人生了，我也快失业了。你不知道我的职业就是感慨人生么？”

“我以为你的职业就是酸掉众人的大牙呢。”

“嘿！……哎，我问你，你那小姑娘……陈肖，她跑那么远的地方的事儿你知道么？”

“知道。”

“为了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跑意大利为了什么。”

“你不是为了学摄影么。”

“恩……我当时也以为是为了学摄影。”

“还有什么别的意义么？”

“……没有。”

“我最烦你说话说一半儿。”

“另一半儿我也不知道。等我知道了一准儿第一个告诉你。”

“你刚才不说儿女情长不重要么，那你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那？”

“吃饱了思□么。我现在不是吃饱了么。”

“对，你不但能吃饱，你还有车有房有未来。那么长的未来里自己一个人走是有点儿寂寞。”

“你是不是跟刘杨一样觉得我现在这样特没出息？觉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偏偏单恋一枝花实在不可理喻？”

“没有，我觉得你挺可贵。要知道这年头痴心是至高无上的品质。你不错，我看好你哦！”

“去！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是正经的。我支持你。”

“我以前也那样认为。我以为谁离了谁不能活呢，可是这事儿真是不受自己控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深深楔进了我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那么严重？”

“恩，很严重。哎，你不是老写些情情爱爱的酸词儿么，你对这事儿肯定有点儿研究，我跟你问一对错。”

“嘿！什么叫酸词儿啊，我那是艺术，我写的不是歌词广告词，我写的是诗，我是诗人。”

“好，诗人，我跟你问个对错。”

“问吧。”

“说是……我那时候很混蛋……”

“哪时候？”

“别打岔……就是小时候，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深浅没心没肺的时候。那时候我是感情至上主义，我想爱谁就爱谁，想不爱谁就不爱谁，错了么？”

“没错啊，爱谁谁么。”

“后来我发现我想爱的人并不适合我爱，因为我她被逼到左右为难，差点儿丢了工作丢了名声；我不想爱的人呢，她跟我说她一直没找男朋友是为了等我，我很吃惊但是我没答应她，我拒绝的有点儿狠。”

“这是不对。情情爱爱的适可而止，影响到前途甚至伤人就不好了。”

“我那时候不感情至上么。后来我也发现我这样是死心眼儿，不好，我就改了。我改成顺其自然主义了。”

“顺其自然好啊。这样不伤人，也不伤自己。”

“对，我和陈肖顺其自然地发展成了恋人。她很对我心思，话不多，从来不问你爱不爱我这样的问题，我想我是喜欢她的，我想跟她在一起，一直到一方死去。”

“这也对。找到对的人就应该留在身边长相厮守。”

“可是我太顺其自然了，我顺其自然地接受别人的投怀送抱，可那之后我害怕了，我怕她知道，也怕她装不知道。”

“这有什么呀，男人么，有几段风花雪月是小雅。”

“对呀，可是我为什么内疚呢……我内疚的点到底是顺其自然地跟别人上床还是……还是没拼上性命挽回她，我都弄不清楚……我应该……就算她为了忘了我已经找了别人我也应该拼了命挽回她，是不是？”

“恩……”刘仲抽了一口烟，“你让我想想……”

“对，你好好想想。”

“不是，你们分手多长时间了？”

“我们……虽然没明白说分手，分开也有快四年了。”

“都四年了，还玩儿什么呀。她也找了别人，你不知道么，江浙传媒的袁浙，各方面条件不比你差，你还是追求你的幸福生活去吧，这事儿，就告一段落得了。等多，当成那个……就是一段回忆，就回忆就完了。没法儿继续了。”

“是吧……正常来说就应该这样吧……我回北京那天，一下飞机就遇上她了，后来好几次都遇上了……有一次吃饭，她感冒，手背上都是针眼儿，扎的青青紫紫的，那胳膊瘦的……我一见了怎么就那么难受呢……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天天炖汤给她喝，喂的油光水滑的，哪像现在那么瘦……”羲扬把脸埋在手掌里，声音出来都闷闷的，“可是我又有一点儿高兴……我应该祝福她，不应该再给她找不痛快，可是我真有一点儿高兴，我希望她过得好，看见她憔悴成那样我难受，可是我又希望她过得不那么好，在没有我的时候她也挣扎过，颓废过……”

“这能证明什么呢？证明她还是在乎你？可悲的自尊心。”

“不是自尊心，不是，我早就没有自尊心，我没有脸……我也不想这么窝囊，我只是渐渐地迷失初见她那会儿的感觉，我希望有一种方式来衡量我对她的感情还剩多少，为什么我老是难受，看见她难受，看不见还难受……人老这么难受不行，我知道的……”

“有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做错，事后还是很伤心，这就是爱情。”刘仲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感情这个词儿单说是个名词儿，它代表的意义是无法逾越。不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都有想珍惜的一段情。说着感情算什么，结束了一段马上可以开始另一段的人是不懂感情的，是可怜的从没有遇到过爱的人。任何一段爱情的到来和离去，必定带来些什么，又拿走些什么。在这过程中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也没有人能避免伤害。好像两个人在对方心里有多重要往往是通过伤害来证明。所以就算你爱的人给了你今生最大的伤害，你却依然惦记着他，也不用惊讶，你没疯，我们每个人都这样，我们只把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对着心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过的麻烦再看一遍，我有的时候欠考虑

拿青春撞墙

拿青春撞墙《青铭》微若妮卡　ˇ拿青春撞墙ˇ

这个世界无所谓成不成功，或者得没得到，一切的结果只是看你能拿出多少时间，坚持走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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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感情让人多么纠结，人还是要上班下班吃喝拉撒睡。这是个浅显的道理，也是真理。当陈肖终于明白这条真理的时候，她才惊觉以前她对自己是多么苛刻。晚上洗澡照镜子的时候看着瘦骨如柴的自己，简直不可思议人竟然能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肖同志终于回家做家庭妇女了，她才惊觉她唯一的女儿这些年好像过的不怎么好，看着她瘦的只剩下巴掌大的脸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在自责之后就开始给陈肖大补。也不知道是这几年太苛刻了肠胃还是怎么着，冷不丁地大补补的陈肖上吐下泻弄出个急性肠炎来，半夜送医院吊针。陈肖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肖同志的高级补品只好补给了孙瑞雪。

陈肖主张极力封锁她住院的消息，可是只要一跟公司请假必然就会让腾跃知道，腾跃要是知道了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然后……陈肖不可思议地面对着众位亲友带来的增强免疫力的各种“X白金”、“X搭档”和众位亲友同样的不可思议的眼神儿，真相羞愤而死。

“你说这人得混到什么份儿上能隔一个月就进一回医院啊。”王佳终于忍不住发感慨。

“你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啊。”迟乐乐比较封建迷信地说。

“苍天啊！大地啊！各位天使大姐啊，饶了我吧，啊？”陈肖脸丢大发了。

“哎！人那，就是命啊！”刘铁冲天感叹着。

“刘铁你丫屁股上还有个小X呢。”

“不提行不行，行不行？”

“哎，刘铁最近失恋呢。”王佳爆料。

“真的？老天有眼。”

“嘿！我招你惹你了？”

“节哀啊！”王佳做语重心长状。

“有什么呀！我一个大男人还怕失恋么。关键是实在不合适，那女的太磨叽，我受不了。”

“看的挺开啊。”

“不就那么回事儿，谁离了谁活不了啊。这个姑娘不跟我好了，我再找别的姑娘，反正最后都是和一个姑娘结婚生子，只要她不太丑，不太矮，不祸害下一代，就行了。你爱我我爱你的也不就那么回事儿。”

众女闻言愣了一小下，迟乐乐说：“你们男的都那么想的吧？”

“差不多。”

“没看出来你还挺宿命的。”陈肖不知道是在讽刺刘铁还是讽刺自己，反正她现在挺怕跟人讨论感情这事儿的，就算有人说起她也老往自己那儿对号入座，她现在就像个战败国的老兵，总是对那场爱情战争避而不谈。

一群人侃了一会儿大山，陈肖手机来电，陈肖接电话的语气文文静静，乃至迟乐乐一度怀疑是陈肖暗恋的对象来电。“行了，行了，你们这帮探病的快走吧，我们老板要来了。”

“你们领导挺体恤下属啊……还是根本在家你就是他领导？”

“你是绯闻制造机啊！”

王佳几个人笑笑闹闹地走了，陈肖赶紧收拾了一下病房和自己，刚停当腾云和腾跃就来了。腾云的慰问和很简洁有力：“物极必反，矫枉过正。”

腾跃就比较人性化了，“陈肖啊，要是你怀疑吃了假货我可以帮你找律师。”

“谢了啊！”

“客气什么，哎呀，我一向都是助人为乐自己也乐。”

“乐吧，乐死你！”

腾跃这边调侃陈肖调侃的意犹未尽的时候陈肖的手机响了。“腾跃你快shut up，我要接电话了。”陈肖瞪了那口沫横飞的厮一眼。“喂！……安然！完了，完了，你等着我，我这就去，一定等着我啊！你去喝咖啡吧，我请客，我请客……等我啊！”陈肖按了电话冲腾云说：“腾总你随意哈，我要去机场接个人。”

“还病着呢，哪儿去。”腾云拉住她，回头跟腾跃说：“安然认识？”

“认识。可是我等会儿有活儿啊。”

“对。那就快干活去。”

腾云拿着一束香水百合来到机场的咖啡厅，里面坐了很多人，有人三五一帮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靠在椅子上假寐，有人低头看杂志。腾云从来没有见过安然，除了知道她是个女的对于安然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她安静地坐在一张圆桌旁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长腿交叠在一起，很随意舒服的姿势，她头发很长，在后面绑了个马尾，露出额头，很坦然随意的样子。许是因为她姿态的美，让她手边的咖啡冒出的热气都看起来很诗意。腾云看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这个样子就应该叫安然。有人可能会有这样的经验，当别人介绍一个男生叫刘洪涛，你就觉得他这样的长相就应该叫刘洪涛，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名词儿和具体事物的绝妙联想。

安然看到一束百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有些微的诧异，但是生性淡然的人习惯了处变不惊，只是微微抬着头看着他。

“安然。”他叫她的名字，很注定，没有丝毫的疑问怀疑。

“是。请问？”

“我是腾云，替陈肖来接你。”

安然闻言点点头，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您受累了。”

“给你。”

安然接过花儿，腾云很自然地提起安然的行李走在前面。安然大步跟上，与他并行。腾云的步子很大，陈肖曾经说过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像腾云走的那么坚定不移。身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安然难得的和他步调一致，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快速地迈着小碎步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腾云微微侧过脸，观察着安然，清俊的容颜有些冷清的表情，脊背挺直地走路，目光直视前方毫不动摇，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漠，可是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神情在安然脸上很有魅力。

在车上，腾云问了地址，安然清楚准确地报出，之后两人就一路到沉默到安然家楼下，却无任何不自然。如果有第三者在场，肯定上车的时候是个活人下车的时候就成了一具化石。

腾云取出行李，说：“我帮你提上去。”

“谢谢，我可以。”安然从腾云手里提过行李，向他微点一下头。

腾云伸出手，“会再见，安然。”

“再见。”安然与他握了手，就提着行李转身上楼。

陈肖是在医院见到的安然，她刚举着点滴瓶子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拿着一束洁白的百合的帅到掉渣的安然站在那儿看着她。

“安然。”

“给，香的很。”陈肖一个手接过花，安然伸手给她举着点滴瓶子，陈肖上前一步用力地拥抱着安然，“安然，安然安然安然安然安然……”

“恩。”

“法国好么？真的满大街都是狗屎么？我以为你投敌叛国不回来了呢，我多怕你不会来……”

“投敌叛国？你的可能性比我大的多。我出去是工作。”

“高翻局也有常驻法国的机构？”

“我在驻法大使馆工作。”

“啊？换了？”

“任期满了，现在回来听组织安排。”

“安然，安然安然安然……”

“烦死了！”

“你不知道我现在多需要你。”

“恩……恩？需要我什么呀？”

“我需要你的一身正气！”

“……什么话……”

“你看我，像不像被邪灵附体了？”陈肖站直了身体让安然看。

安然牵着她到床边，把点滴瓶子挂好，“像。”

“是吧，快给我力量吧，我要你的阳气。”

“……我是女的。”

“我要你的正气！正义的使者啊，驱赶恶魔……”

“靠！”

腾跃逮着提包要走的陈肖，“哎，哎，哎，你早退！”

“下班儿了，已经下班儿2、3、4、5秒了。”陈肖把手表举到他面前。

“显摆你有手表啊。跑那么快干嘛呀，我发现你这几天都早早就跑了，怎么着，家里有一个啊？”

陈肖还真站住了，“你还别说，我家里还真有一个。”

“不是吧，真的假的？难道扬哥终于吃着回头的那一根芳草了？啊！”

“你说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抽呢，你是不是没事儿找抽型，是不是，是不是……”陈肖边上说边用手机使劲儿地磕他脑袋。

“哎……别动手 ，别动手，是你自己说的家里有个人的……”

“瑞雪。”

“啊？”

“瑞雪住在我家里。”陈肖把手机扔进包里，若无其事地说。

“……不带这么报复的啊，我不就提了句羲扬么，你犯得着马上把瑞雪说出来么？”

“哼！”陈肖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哎，真的啊……你别走啊，是不是真的……”

腾跃之后越来越觉得陈肖说的是事实，绝对是事实，虽然听上去非常荒唐。但是孙瑞雪能干出那样的事儿来，陈肖也真的有那种奇怪的宽容度收留瑞雪。陈肖似乎对别人都很宽容，除了羲扬。按照腾跃的理解，两个人虽然有四年没见，但是目前两人都单身，又因为过去那段天崩地裂的感情，俩人一见面那还不是天雷勾地火，干柴与烈火，马上就燃烧起来。难道因为在羲扬的影展上看见了瑞雪陈肖那个小心眼儿的又想多了？也不是，应该在那之前他们一起吃饭那次陈肖好像就不怎么待见羲扬。整个晚上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羲扬这哥们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看着人家陈肖的眼神儿像要把人家看进眼睛里看进骨血里，却也只是那样看着，弄得旁边的人都跟着郁闷。腾跃有个想法，他觉得他自己、羲扬、陈肖还有瑞雪，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巨大的势力拧在一起演出一场大戏，尽管他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但是他还是希望这出戏有个好一点儿的结局，起码按照观众的意愿成全该成全的。在他自己这一方面，他希望瑞雪过的好，他总是觉得瑞雪可怜，就在他苦苦最求她她却把他的爱情踩在脚下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她可怜，她的眼睛里总是那么空洞，就像在一首歌的□时失神的那种空洞。他问过瑞雪，你怎么总是不安生呢，你就不能选择对自己好一点儿的生存方式？她说她寂寞，她老是要搞出些事情来让自己也让别人难受，不然她觉得她无事可做。听她这么说，腾跃更加心疼，却也清醒地知道了他和孙瑞雪是真的不合适。所以那时候他站起来离开了这一场荒唐的大戏。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获得幸福的天分，有些人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本事，人和人之间的大不同让彼此间的碰撞更加火花四射。

陈肖这几天都是和安然在一块儿，那腻味的程度好像是要弥补过去这几年的空白。有天俩人在二环被刘铁碰上了，刘铁看见安然十分惊奇，说：安然，你从法国光荣归来了？那样子就好像见着法国总统似的。这不，被发现了踪迹就只好聚众吃饭了，这年头低调还真不容易。陈肖叫了最近联络的几个人，除了苏黎在外地演出不能来，其他人都要来瞻仰一下真正的外交官。

陈肖一路快车来到越好的地方，刚停好车就看见安然站在火锅店的门口儿等她呢。她乐颠颠地跑过去，挽着安然的胳膊进去。

“呦！都来了啊。”陈肖过去在王佳身边坐下，安然坐她对面坐在刘铁旁边。

“还有个人。”刘铁搅和着辣椒酱说。

“郑纯没到。”

“叫了郑纯？”迟乐乐无意识地问了一句，又觉得不妥，赶忙调侃说：“他不闭关呢么？”

“我今儿上午还看见他了。”耿静楠说。

“他怎么样？”安然问。

“挺精神，他来我们公司交曲子。”

“他还做音乐呢？”

“好像在哪个公司给人写词写曲什么的。哎，就前段时间，挺红的那首，就是‘零零落落一地寂寞的片段……’那就是郑纯的曲儿。”

“唱我歌儿唱的那么难听。”郑纯推开包厢的门进来就听见刘铁在糟蹋自己的东西、“呀！你是幽灵啊！”

“安然，很久不见。”

“恩，怎么样，最近？”

“对付活着呗！”

安然用拳头轻轻顶了下郑纯的胸膛，两人相视笑笑。郑纯飘到迟乐乐和耿静楠旁边儿坐下。人到齐了，也不用谁招呼，就心照不宣地一同开始胡吃海喝。刘铁要给郑纯倒酒，郑纯用手盖住杯子，“我不能喝。”

“你原来海量啊，这回冲着安然的面子你得喝。”

“真不能喝，吃药呢。”

“那就算了。”刘铁也不再劝，但是气氛有点儿压抑，他就把酒瓶子伸过去往迟乐乐的果汁里倒了些白酒。

“刘铁……你大爷……好了好了！”

“鸡尾酒！”

郑纯含笑看着这一对活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陈肖看着现在平静生活的郑纯，真不能想象当初他遭受的那些他是如何度过。

“这电视演什么呢？”刘铁是电视儿童，他到完酒就开始找遥控器，打开是某台的选秀，他不爱看，刚要换台，就听——“等一下！”

“怎么了。”

“转回去，我要看刚才那台……唱歌那个……对……这人……”陈肖看着台上正在声嘶力竭唱歌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这个不是……天，九鼎？”

“谁？”

“这是我大学同学啊。”

安然回头看了一眼，说：“工作不如意吧，什么脸都舍得丢。”

众人笑，陈肖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唱歌的九鼎，“哎，说实话，唱的不错，是吧？”

“这得问郑纯，他是内行。”

郑纯回身看了一会儿，“还行。”然后转过身来倒果汁，瓶子太大没拿稳差点儿没倒迟乐乐裤子上。

“你还别说嘿，这哥们儿以前玩儿乐队的时候是个贝司手，我都不知道他能一人儿站那么大舞台上唱歌。……这哥们儿，行！”

“罕见嘿，听见陈肖夸人。”

“不是说他唱的多么好，苏黎是女的就不比了，他也远不如郑纯。只是有点儿感慨，当初组乐队的时候，那帮人豪气万千，说要用音乐打倒日军击退韩流，到最后真的走了这条路的只有这哥们儿。”

郑纯果汁喝多了出去如厕，久久不见回来，安然离门近，就站起来出去看看。安然找到洗手间，看见郑纯正跟一个男人在男厕门口撕吧。“郑纯。”安然叫了他一声。那男人见有外人就转身进了洗手间。郑纯惊讶地看着安然，眼里显出愧疚的神色，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还是跟着那男人进了男洗手间，并反锁了门。

陈肖也出来上厕所，看见安然愣在那儿看着男厕，“怎么了？”

“郑纯在里面……跟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莫西干头的男的？黑眼圈像画了眼线的？”

“没看清楚，好像是那样的发型。”

“我操！”陈肖冲过去“邦邦邦！”地砸门，“郑纯，你快出来！郑纯……”

“肖肖，过来。”安然把陈肖拉到一边，飞起一脚，那门应声而开。

莫西干头的男人见有人闯进来，把一个针管迅速地塞到他宽大的军裤口袋里。但是他的身体仍是压着郑纯，郑纯见进来的是安然和陈肖，把脸侧向了一边，身体颤抖着。安然见状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拉过那个莫西干头，一手抓住他脑袋上那鸡冠一样的头发，膝盖“啪！”地顶在他的小腹上，一招就放倒了他。陈肖扶着沿着墙下滑的郑纯，转头却见安然走过来拧过郑纯的脸，陈肖眼见安然的另一只手扬起就要打下去，情急之下使出小擒拿捏住安然的手腕，“安然，别。”安然看着郑纯的脸，他紧闭着双眼，眼泪却不断地、不断地流下来。安然沉默着放下了手，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微颤。

郑纯把头侧过去，在陈肖耳边说，“求你，让安然走，不然就让我走，让我离开……”

“好。”

安然双手紧握了一下，转身拎起那个莫西干头的，走出了洗手间。

陈肖拍拍郑纯的脊背，“你能站起来么？”郑纯靠着陈肖的搀扶费力地站起来，两人艰难地向外走去。

等把郑纯送到了他的住处，然后打电话给郑纯的哥哥郑宇。陈肖没有等郑宇来到就走了，崩溃是有普遍传染性的，而陈肖其实也没有多么的坚强。陈肖有些脱力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口袋里的手机第N次震动的时候她终于接起，是王佳，那一群人吃着饭不见了他们三个，尤其郑纯不见了，他们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很担心，却一个都联系不上。陈肖大约跟王佳说了一下情况，那群人才放心散了。陈肖又发了一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安然是拎着Jim（莫西干头）走的……她慌忙打电话给安然，没响几声安然就接起：“喂。”

“安然，你把他怎么了？”

“刚审问完。”

“打的不轻吧？”

“没动几下他就说了，他好像很有倾诉欲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安然说着又踢了那家伙一下。陈肖在电话这头都能听见他哼哼的声音。

“你要把他怎么办？”

“法办。”

“他不能现在就进去，他进去了一定会供出郑纯的。”

安然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做错了就要受罚。”

“我们能眼睁睁看着郑纯蹲监狱么？这次就放过一次吧……你在哪儿，我过去。”

“我们小学后操场。”安然沉默了一下才说。

陈肖飞车到子弟小学的时候安然已经在大门儿那儿等她了。陈肖刚打开车门下车，安然就走过来坐进车里，“我没开车来。”陈肖也坐进车里，但她并没有开车，她趴在方向盘上，累极了。“安然，我让你为难了么？”

“恩。”

“人也不能一辈子都正义。有时候还是得帮着亲近的人，就算违背了社会责任。”

“……你能劝我倒是好的，我还真怕你一声不吭。”

“我也需要你劝劝我，你劝劝我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郑纯的事儿，包括在日本那段儿。”

“2006年。”

“毕业那年？在杭州？”

“在杭州。我有一个学期基本上没有上课，学分不够毕业，然后我爸就找人给我们校长送了不少银子，他们就让我毕业了，还找了个挺光荣的理由，说我不畏艰辛，支援边远山区基础教育，并做出了相应的贡献。大爷的！讽刺人也不待这么整的。”

“好像也有那么点儿意义……我说你教书那事儿。”

“郑纯……我是在杭州一酒吧见着他的，他那时候长头发，很长，跟我差不多。染黄了，在那儿跟两个人跳舞呢。我过去跟他打招呼，叫了两声儿他没听见，我一拉他才看见……有个人拿圆规在扎他胳膊……”

那天晚上陈肖以为会死在那个连名字都不确定的酒吧里。她抱着神志不清的郑纯被两个喝了酒打了大麻的男人用酒瓶子砸的眼冒金花，肩胛骨疼的让她的手指的不自觉地弯曲。她把郑纯拖出酒吧的时候门口儿那两节台阶差点儿要了她的命。她推推压在她身上的郑纯，觉得也许这是个噩梦，一会儿梦醒了就好了。可是她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醒来，于是她就觉得她被梦魔给控制，她要被杀死在她自己的梦里了。可是梦魔为什么这么有创意，跟她同死的竟然是个已经好几年不见的高中同学。这厮不是应该在日本乐坛发展么，不是要用音乐大道日本帝国主义么，怎么跑她梦里来给她添堵啊，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死的这么不光彩。想想明天报纸头条要出现某女酒吧门口暴毙，尸身上压着另一具男性的尸体，且二人身上均有被施暴后的痕迹……

当然那天晚上陈肖没死成，她躺了 一会儿发现地上还真凉，而她疼归疼好像离死还有那么一大段距离，她只坐起来给认识的人打电话。可是翻翻电话薄，在这个时间在杭州能来救他们的人……还真没有。当然孙瑞雪能，可是她不会打给她，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让孙瑞雪看见她现在的狼狈，在她和孙瑞雪相处的所有时间里，她都是扮演一个施舍的居高临下的角色，她要保持这种优势，虽然那毫无意义且本身就可笑至极。后来她只有打给刘震，看看他在杭州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支使一下。刘震真不是混假的，不到20分钟，两辆车来了10个人，带头的是一个叫罗林的男生，他看见陈肖就马上跑过来，站在她身边向四周看了一圈儿，“人呢？”

“在这儿呢。”

“我说欺负你的人。”

“不知道……不过，你能扶我起来么？”

陈肖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就带着郑纯回到自己家。那段时间，罗林一直照顾陈肖，顺便也照顾郑纯。在陈肖出事的第二天刘震就飞过来了，他说了一句：妹儿你真跟杭州犯冲。然后他就找凶手算账去了。具体怎么算的陈肖没有兴趣知道，她想知道的是郑纯怎么了，自己怎么了。怎么两个那么衰的人就能碰到一起了呢，还碰出了前所未有的衰之火花。罗林告诉她郑纯血液检验出毒品，说那种含量起码吸了有几年了。陈肖不太能反应这件事的具体意义，只是觉得很震惊，就问了一句：为什么？罗林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罗林不吸毒，虽然他的所作所为像个流氓，他是个干净的流氓。

陈肖的问题清醒后的郑纯给了她一个答案，他说在日本的时候就像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游走，满世界都是机会，但是只要一去尝试就会被现实伤的体无完肤，一颗心总是伤痛最后就会变得麻木不仁。可是他的生活需要刺激，灵感需要激活，那个时候他总想品名抓住点儿什么，但是伸出手去总是虚空一片。他跟酒吧里认识的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儿□，用尖锐的物体扎自己的皮肤，当□和疼痛都不能给他他要的刺激感觉的时候，罪恶就趁虚而入了。贩毒的人总能在人群中找到那些脆弱的迷茫的人，然后用魔鬼的方式给他们一个地狱般的结局。郑纯最后说了一句话让陈肖的责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说：我现在还记得我的理想，我想实现它，我想我无论如何也得实现它，如果那些摇滚明星都是吸毒之后才能做出好音乐，我愿意，我可以早死，可以进监狱，我就是想实现理想……这很难，很难……陈肖，我现在，……我有点儿累了，我累了……

那天陈肖在医院的走廊等着公安局的人给郑纯做笔录，她用脑袋轻轻地磕着墙，又觉得没意思。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一把，原来，很多人都是茫然不知所措的，原来他们这些曾经踌躇满志的人，都被狠狠地涮了一回，理想要是不能成为现实的话就会成为心里最痛的那一处。

“安然，你说那些希望的事儿真能达成么？真的有人梦想成真么？”

“……有。”

“谢谢。”

“真有。每个决定最后都会有个结果，成功不成功就看能拿出多少时间，坚持走多远。”

“我想给我的懦弱找个理由，你就不能给我个理由，不要再劝我天天向上。”

“反正你自己都知道。”

“我知道……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更好？”

“也好，就怕一知半解。”

“……我……没有吧？”

“我不知道，我也经常不知道。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安然是个聪明的看不出她是有多聪明的人。她在持续健康地成长，一直这样良好地成长，她不会走弯路，很少疑惑，目标清晰。所以她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就像高中生做小学生的作业，他以前觉得很难的题目变得很容易，因为自身变强了。而陈肖，她思想里的某处在某一年随着某人的离去就停止生长，这导致她好像有两个人格，一方面像成年人那样宽容合作，一方面变得更加敏感不合群。安然的青春用来学习和成长，陈肖的青春时光是拿来撞墙的。

作者有话要说：被推荐很荣幸，谢谢言言、息夜，谢谢看过拙作的人。

女大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受的苦腆着脸表演给别人看的。不哭不代表无所谓，无所谓不代表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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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瑞雪提着行李走出陈肖家的门，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小姐请上车。”

“你是？”

“我是陈总的司机。”

“啊，谢谢你，我自己叫车就行了。”

“陈总交代过的，您甭客气。”虽然司机本身可能没有别的意思，可瑞雪总觉得他的口气里包含这样的意思：要不是陈总吩咐我干嘛巴巴地跑这儿来等您呐！北京人说话总是“您、您”的，这个您是尊称，却让她这个外地人每次听到都觉得他们是用这样的称呼来隔开不很亲近的人。外地人总是对北京人有类似于这样的误解瑞雪以前很喜欢听陈肖说话，或者说喜欢北京话的腔调，吐口流畅，有些痞痞的腔调，总是在嘲笑与自嘲，反问从来是理直气壮的。自从来了北京以后她就讨厌这样的腔调，就算北京人本意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但是那样的腔调就让人她这个外地人觉得被歧视。她曾经刻意去学北京人说话，她以为这样就能融入这个城市，可是每次她一开口就能被人听出来，“您不是北京人吧，您说话这腔调怎么那么怪呢……您是哪儿人啊？”在此之前孙瑞雪从来都没觉得她的家乡有什么可丢人的，但是她越来越讨厌别人问她是哪儿人。因为她的根不在这里，她永远无法成为北京人，且她永远也无法靠近陈肖和羲扬的生活圈子。

昨天她出去找房子，下午回来的时候陈肖的爸妈正在吃晚饭。看见她进来略微惊讶了一下，陈同志叫孙瑞雪过去吃饭。饭桌上肖同志问道：“肖肖给了你家里的钥匙？”

“是的，阿姨。”

“啊……这个汤多喝点儿。”肖同志给她盛了一碗汤。瑞雪感激地接过。孙瑞雪羡慕陈肖的一切，最羡慕就是陈肖的家人。

吃过饭肖同志请瑞雪到客厅说话，瑞雪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着肖同志。肖同志坐在沙发里的姿势舒服随意，是主人的样子。

“瑞雪，你今天出去干嘛了？”肖同志状似随意地问。

“找找房子，老在您家里住也不像话。”

“这样啊。嗨，这还用你大着肚子出去奔波么。”她说着就从糖果盒子里拿出一把钥匙给她，“朋友的房子正在出租，房租也便宜，你去看看。”

孙瑞雪愣愣地结果钥匙，想这到底是什么效率，刚听说她要找房子就能马上有个相当的房子给她？还是……是了，肯定是这样的，他们早就想让她搬出去了。

“对了，我还有件事儿顺便问问你。我今儿见着一个老同学，她儿子跟陈肖挺好，叫羲扬，你认识不？”

“认识。”

“巧的是我那老同学也认识你呢。她说在杭州见过你跟你爸爸。”

“啊……”孙瑞雪闻言冷汗直流，攥着钥匙的手握的死紧。

“你也是个一点就透的人，有些话我也不直说了。既然肖肖还把你当作同学照顾，我们是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可是你住在我家里确实不是那么回事儿，邻居会说闲话。万幸你自己也意识到这点。这样最好。”

在孙瑞雪看来，肖同志虽然说话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丝毫没有羲扬母亲压倒性的气势，但是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她们出身优越，嫁的是门当户对的人，从小到老都是受人爱护和尊敬的，她们习惯了排除异己和维持自身的优越，她们成了中国最后一批贵族。显然想陈肖他们这批人是不具备这样的气质的，优越的环境只是让他们更加豁达和不在意，他们崇尚的时尚和街头，他们不屑于把自己弄的像电视剧里的囧人。

司机把孙瑞雪的行李提上楼，替她打开门就走了。孙瑞雪打量了一下陈肖父母施舍给她的房子，面积不大大约60平米，简单装修，白墙和地板砖，家具有床和橱柜，这是一间崭新的房子，看的出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准备的。瑞瑞雪坐在床上，苦涩地笑了。

陈肖和安然的蜜月期只有两个礼拜，安然就销假回外交部上班了。这天也是一到下班时间陈肖就冲出办公室，出了大厦的门儿才想起来，出来这么早干什么啊。无事可做就在附近散散步，路过书店的时候买了两本育儿指南。刚到停车场就接到迟乐乐的电话，叫她吃饭，说苏黎回来了。对于苏黎，陈肖已经没了初时的反感，反正那时候都小。且事到如今也犯不着为了一段已经失去的爱情而得罪一个从小就相识的朋友。

到了吃饭的地方，看见出席的人，都是能想到的那几个，王佳没来，结婚的人毕竟不一样。迟乐乐定的地方是个新式火锅店，环境很好，每个人面前一个小锅子，有多种套餐可以点。陈肖看了一下周围，来的多是学生情侣或者像他们这样的一群女人聚会，四周相对其他火锅店安静了点儿。真是什么人定什么地方。刚好四人一桌，苏黎、耿静楠、迟乐乐都到了，陈肖走过去坐在苏黎身边，苏黎给她捞了一个鱼丸子，“怎么才来。”

“堵车。”

席间的话题无外乎共同认识的人，苏黎听说安然回来了就张罗着要聚。陈肖说过段时间吧，我这段时间聚餐都怕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结婚的话题去了。迟乐乐马上大吐苦水，说自己被亲妈逼的多么惨。

“我妈眼泪汪汪地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我结婚生子，她要帮我带孩子……我……我欲哭无泪啊我。”

陈肖：“那你就给她生一个呗。”

“我找谁生去！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呢。”

苏黎停下来，“你不会还是个处子呢吧？”

“啊。”

“还挺坦然。”

“……那有什么办法，我还没找到看的顺眼的能给我开荤的人呢。”

“你不是挺猛的么，你不是挺敢说的么，不是号称本世界最大一朵儿花痴么，怎么，没有小帅哥让你动心啊？”

“有啊，可是他们都不对我动心啊！”

耿静楠听了之后也很沉痛地说：“我家里也催了。好像这女人一到25、6，就天天都能遇见熟人问你：找了吧？什么时候有消息啊？烦死。”

苏黎：“是么，没人问我呢。”

迟乐乐：“你是一般人么？人家看你顶着这么一张脸还用问么，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没趣儿。”

正说着呢，迟乐乐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

“怎么不接，谁呀？”

“我妈。”

“你怎么不接你妈电话啊？”

“嗨！不瞒你说，我妈今天给我安排一相亲宴，我这不逃跑出来了么。”

“怪不得非要请我们吃饭呢，敢情躲相亲啊！”

陈肖看了一下手表：“几点？”

“7点。”

“在哪儿？”

“帝豪酒店。”

陈肖马上一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

迟乐乐不明所以。“你要走啊，怎么刚吃就走啊？”

苏黎笑嘻嘻地说：“我还没看过相亲呢……”

耿静楠：“我也得去学学经验……”

陈肖示意另外两人架起迟乐乐，她率先拿着车钥匙向门口走去。

当陈肖看见迟乐乐那相亲对象的时候差点没冲过去拍他的肩膀说：“原来是你小子啊！”此人正是当年苦苦追求安然未果每次被暴打之后又再接再厉有着锲而不舍百折不挠的精神的李想同学。可能怕两人尴尬，两家的家长都没来，只有两个人单独见面，因此陈肖三个笑的一点儿也不顾及，迟乐乐都能清楚地听见苏黎说“丫长得还人模人样的，看来这个能完成迟乐乐她妈的心愿了。”迟乐乐银牙咬碎暗暗发誓老娘结婚的时候一定把你们都安排在厕所旁边吃饭。陈肖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发给安然，上书：你的亲兵叛变了。过了一分钟，安然回信：百年好合。陈肖拿着手机走过去，拍拍李想的肩膀，“给！”李想回头见是陈肖，挺惊喜，又见她递过来一个手机，上面写着：百年好合，安然。李想再抬头看陈肖笑得那么温暖，一惊，“别，别那么笑，你每回一那么笑就是想让安然打我。”

迟乐乐：“认识，你们？”

“啊。幼儿园同学。还对我进行过性骚扰。”

“啊？”

“别听她瞎说。”

陈肖一眼扫过去，“我瞎说了么？”

“……没……”李想从小被她欺负，已经落下后遗症了，只要陈肖一瞪眼，他立马就能叛变革命，让招什么就招什么。

陈肖捣乱成功之后在李想的挫败和迟乐乐的吃惊中昂首阔步地走了。苏黎和耿静楠也向他们表示由衷地祝福之后也走了，留下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空前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孙瑞雪煮了泡面吃了，刚要睡下，就响起了敲门声。她扶着肚子走过去，透过透视镜看见陈肖立在门外。她打开门，陈肖提着吃的用的一堆东西走进来。陈肖把东西拿到厨房和卫生间，洗了手才过来，“房子还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明天给你买一组沙发吧。”

“你怎么……吃了么？”

“恩？啊，我吃了。你呢？”

“我吃了方便面。”

“老吃方便面怎么成，我给你买了……泡菜、牛奶、卤牛肉……都是方便做的食品，你会做吧？”

“会。”

陈肖沉默了几秒，“那我走了。”

“哎！等等。”瑞雪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崭新的两把，然后她拆下一把放进陈肖的外套口袋里，“以后你要来就来，也省的叫门了。”陈肖摸摸瑞雪的头发，转身走了。

“陈肖，下班了。”腾跃凑过来侧坐在陈肖的写字台上。

“起开！”陈肖正在画图，不想搭理他。

“哎，下班了，别用功了，我请你吃饭。”

“不吃。”

“人是铁饭是钢啊！怎么能不吃，走吧，走吧。”

“你怎么那么烦人呢！”陈肖直起腰撇了他一眼。

“最近……还行吧？”

“嘿！……我说你今天是找抽是吧？天天都见面你问候你大爷啊！”陈肖赶图赶的火力充足的很。

“别火儿啊，我这不关心你么？”

陈肖拿眼斜他一眼，“关心谁啊？你关心我藏起来的那个吧？你想见就直说不就完了么。瞅你那挫样儿。”

“她……还好吧？”

“7个月了，再有俩月就生了。”

“啊……那……孩子的爸爸……她怎么住你们家？”

“孩子他爹死了。”

“真的假的？”

“假的。”

“你告诉我成不成？你别老吊着我呀。”

“告诉你什么呀，你知道了干什么呀。腾跃，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得了，别惹那烦心事儿。”

“我也知道，可是让我看见了呀。她 要是在杭州我在北京，老死也不见一面儿就算了，可是我看见她了啊，我就不能不问问她好不好，我忍不住。”

“……她还行，现在的问题就是生了孩子之后的抚养问题……她孩子的爸另外有一个合法的家庭……也就是说，瑞雪，以第三者的身份怀了他的孩子。”

“别，别说的那么难听。”腾跃已经有点儿激动了。

“程志，你认识吧？”

“是程志？建设公司的那个？”

“是吧，具体我也不知道，听羲扬说了点儿，也没仔细问。”

“王八蛋……”

陈肖看着腾跃那愤怒的样子，轻轻地笑了，“腾跃，你这表情……你还和原来一样，一听说瑞雪跟一男的怎么样第一反应就是找那男人算账。你是个十分职业的守护者。”

“在这样的事儿上，总是女人吃亏些的。”

“瑞雪自己知道，她明知道会吃亏的。”

“你意思是她活该了？”腾跃嗓门儿一下拔高了起来。

“可不是……这世上，也没谁是无辜的，你、我，都活该。”

“陈肖你现在说话怎么那么宿命呢。”

“那叫归纳总结……你才宿命呢，你们一家都宿命。”

“你瞧瞧你，浑身刺儿。”

“我那是嘲讽与自嘲，是种珍贵的品格。”

“你是够珍贵的，我有时候真想钜开你这脑子看看里面什么结构。人怎么能轴成这样呢！”

“去一边儿去！”

“你看看羲扬，跟没了魂儿似的。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你现在怎么那么待见你情敌啊。你这行为跟叛徒有什么两样。”

“你还就别插科打诨，我早就想好好问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不管那时候有什么事儿，现在羲扬回来了，还想着你，还想跟你好，你就没有一点儿回心转意的意思？”

“现在瑞雪回头说要跟你在一起，你会点头么？”

“……不是，我问你呢，你怎么问我呢？”

“你能问我我就不能问你？”

“我……我不会。”

陈肖给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儿。

“我的意思是，她不爱我，我跟在她屁股后面追着她的时候她都不爱我，现在更不可能爱我，我不能做那害人害己的事儿。我喜欢的是成全，不是委曲求全。”

“你想成全谁？”

“你说呢？”腾跃伸手摸摸陈肖的头顶的头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该跟谁是一对儿。你就别轴了，给他个机会，也给自己个机会。”

“我们并不是单单因为瑞雪分手的。只是这件事暴露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的性格在一起的最终结果就是互相折磨。他出国之前的那几个月，与他于我都是折磨。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因为第三者完蛋的，是我们俩人亲自合力毁掉的。”那是一场无言的厮杀，在那场沉默的战争中，他们消磨掉了积蓄的感情，只剩下疲惫和无可奈何。没有谁是胜利的一方，他们只是在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互相分开而已。“我们性格不合适。”

腾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就冲着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你们现在适合在一起。”

“我说你今儿是来说媒的啊？烦不烦，起开，我要干活儿了！”陈肖说着就俯下身去画图了。腾跃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地叹口气也走了。陈肖听见关门的声音之后站起身，握着塑料尺发呆。

“我说这几天你怎么总往我这儿跑啊，跟你父母闹矛盾了？”孙瑞雪吃着陈肖买的火龙果问道。

“我又不是青春期，跟父母闹什么。你不是孕妇么，这书上说孕妇7个月的时候身边得有人照顾，你没看么。”

“我不爱看。”

“你得看看，不然你怎么知道怎么养孩子啊？你以为生出来就完事儿了？……对了……”陈肖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几百块钱给孙瑞雪，“明儿去做个产检吧。”

“还用做产检……”

“不做钱还回来。”

“哎！哎！做，做。给人的钱不带拿回去的。”

“是不是还得吃维生素钙片儿什么的？”

“我怎么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呀，还当妈的人呢。”

孙瑞雪往新买的沙发上一靠，“这孩子命不好，托生在我这么不像样的妈妈肚子里。”

陈肖放下育儿指南，“你知道九鼎参见选美的事儿么？”

“选美？就他？你别恶心我行不？”

“啊，不是选美，好像是唱歌。快乐男儿什么的那个……我那天吃饭看见他正那儿唱歌呢，还唱的挺好。”

“我看了，他不行，这要是在我旁边儿，他得羞愧而死。”

“说实话，当初你们组乐队的时候，我还真没觉得九鼎能成什么气候。现在就他还坚持着当初决定的事儿。就是你们那打倒东瀛打倒高丽什么的。”

“我佩服他……他让我自惭形秽。”

“反正你本来也不是多有理想的人，你不是爱情至上么。”

“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你说你可以一天不吃饭，不能一天没有爱情，你说你可以为了爱情寻死觅活什么的……你后来倒是真实践了。”

“挤兑我是不是？”

“你学北京话怎么那么别扭呢，你就原来怎么说还怎么说。”

“还别扭么？我都学了三四年了……看来外地人永远都是外地人啊。”

“在怎么着也泯灭不了生之根本。这是命运决定的。”

“哎？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呢，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

“都是你对不起我，我哪有机会对不起你。”

“……你就不能有一天不讽刺我？”

“那你别惹我啊。”

“你这人，就是，你能使劲磋磨别人，别人就不能挫你？”

“没有啊，你使劲儿磋磨我，放马过来，看谁占优势。”

“我才不呢，我说不过你。”

“那你抱怨什么。打人的人就要有被打的觉悟。我磋磨人也有被磋磨的准备，看谁厉害呗。”

“这个道理好。你是怎么懂得这样的道理的？”

“我爸说的。”

“你爸是个牛人。”

“恩。”

“陈肖，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解释。”

“什么事儿？要是陈年旧事就不用了，我不愿意听。”

“我憋着难受。”

“你那是壬辰反应。”陈肖说着站起来，“我回去了。”

“你就真的那么看的开？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我想你听我说完你会释怀很多，起码，让你们之间多一点儿转机。”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受的苦腆着脸表演给别人看的，不说不代表不在乎，无所谓也不是不伤心。还有，我们，我跟羲扬，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因为谁才断的，也不会因为别人的退让和道歉而复合。”陈肖说完就拿包儿走人了，孙瑞雪还保持这刚才的姿势，愣愣的。陈肖还是陈肖，她不否认任何一种感情，她承认执迷不悟也是爱情，也能承担放弃时必须受到的伤害。但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这是人和人之间最大的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修修

要学习的事

一生中总要遭遇到离开心爱人的痛苦，那可能是分手，也可能是死亡，对此，即使早有准备也无力承担。人类唯一应该接受的教育其实是如何面对痛苦。不过好像从来没有谁教过我，我学过如何解方程，如何写作文，如何应付考试，就是没学过怎样面对痛苦。于是我总是默默忍受，试着摸索，然后再无声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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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开着陈肖的马自达自己一个人到医院去做产检。陈肖给她钥匙的时候说开车小心点儿，这辆车有肇事记录。孙瑞雪说你觉得我一个孕妇能开多快？陈肖点点头说还是小心点。瑞雪做完产检买了几分有招工信息的报纸，回到住的地方细细地看着。她必须考虑孩子出生之后的事情，现在可以厚颜无耻地让陈肖照顾，可是她和她的孩子还有那么长的一生要过。陈肖跟她谈过，陈肖说：程志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你给不了的。这让她很沮丧，她想潇洒一点儿离开程志自己抚养孩子，看来确实是她太异想天开了，她没有那个能力让孩子过的好，她是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废物。

陈肖从来不爱问别人的事儿，那天她问她你还想着程志么，想跟他在一起生活么？瑞雪答不出来。她和程志曾经热烈地相爱过，她说她是个没了爱情就会死的女人，所以他每次抱她的时候都十分用力，让她觉得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们之间的爱情真的存在。他们在一起除了□就是争吵，无休止地争吵，他们折磨彼此，直到互相憎恨。他们越是憎恨，□就越是用力。瑞雪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程志，她有一次问程志爱不爱她，程志正在她身上奋力地起伏，他说我现在不正在爱你么。那一天瑞雪被他老婆打了两个巴掌。得知孩子的到来瑞雪本想打掉，程志却坚决不让，他说要让瑞雪好好地生下来。那段时间他不再跟瑞雪争吵，而是小心地呵护着她，这让她感动。从相识起，她贪恋他给的每一次温柔，每次她想离开的时候，想到他的温柔，那是精神毒品，让她泥足深陷。有一次瑞雪开玩笑地说，我以为你老婆会来找我麻烦。他嗤笑一声，说她有什么资格，你怀了我的孩子你最重要。瑞雪看着他的眼睛说：要是我没怀呢。他摸摸她的脸说乖乖吃饭，我不想跟你吵架。后来瑞雪收到程志的老婆送来的补品，才知道原来她不能生育。瑞雪可以坦荡地做第三者，但是没办法做替身孕母。她不在乎道德准则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是她不能容忍她替别人生孩子之后再被人一脚踢开。所以她逃了，她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陈肖打电话来说她哥哥从黎国回来了，她要去看他，今天就不来她这里了，让她好好吃饭。瑞雪知道陈肖的哥哥肖飞，那是一个有着凌云壮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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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陈肖毕业那一年，她送走了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去了战火不曾停歇的中东。安然也在这一年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外交部的高翻局，她申请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中东维和。这一年中国首次派空军参加联合国维和部队，陈肖的哥哥肖飞在甄选时表现的无可挑剔，然后他干脆利落地在生死书上签字，和安然一架飞机去了黎国那段时间陈肖每天都看国际新闻，她想从那里知道点儿中国维和部队的消息，又怕知道。因为通常会上新闻的，都不会是好事，除了新闻联播的年终总结大会。那段时间她经常接到她舅妈的电话，作为母亲，唯一的儿子去了那种地方她心里自然是不安的，可是这种不安又不能在家里表现的太明显，那会让家里本来就低气压的气氛更加僵硬，于是陈肖就成了她心心相惜的倾诉对象。舅妈打电话来并不是全都说肖飞，她总是从关心陈肖的日常生活开始，然后聊一些家常琐事，但是每次都会提到肖飞，就问有没有从网上看到有关维和的新闻，陈肖说没有消息，她就宽慰地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挂电话前她总要说上一句：肖肖，回家来吧，你哥不在，你又那么远，家里冷清。在肖同志跟陈同志闹情绪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陈肖的舅妈给了陈肖更多的母爱。

那段时间，陈肖喜欢战争片，她这是下意识里对自己的心理建设。她想通过这些影视作品了解一点苟利国家与生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义，如果她能稍微感同身受一点，在得知安然和肖飞出了事的时候她的接受程度能稍微提高一点。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深究安然的一身正气和肖飞的凌云壮志，她喜欢他们他们关心照顾她好像是生来就有天经地义的，她从来没察觉到她身边的人有着蓝天一般高远的理想和实现理想的能力与勇气。

因为是肖家的独苗，肖将军纵然自己肯为国家鞠躬尽瘁，还是对肖飞说了这样的话：为国效力有很多方法和途径，在和平年代，军人更应该珍重自身，国家培养你花费了多少？那种跑到别人的地方去维持别人国家的和平跟出风头又有什么分别。肖飞给他的爷爷，他的上司敬了一个军礼，回答说：在和平年代，一个飞行员，一个开战斗机的飞行员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实践所学。这次，是个机会。我并没想出风头，我只想飞的更远，这是我的理想，将军！

因为是珍爱的像眼珠子一样的独女，安庆生同志听到安然要去前线做维和部队的翻译，差点儿有失身份地砸了电话。他跟安然说：不能去！爱谁去谁去，我就你这么一个，我不能让你到那种流弹满天飞，人肉炸弹天天上街表演的地方去！安然平静地说：已经定下来了。安庆生更生气了，谁定的？我都没签字谁能让你去！安然依旧平静：不需要，爸爸，这是我们外交部的事儿，而我，已经是个能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安同志阻止不了亲闺女，就电话给陈肖让她回来劝劝安然。陈肖本来因为肖飞的事儿要回来的，一听安然也要去，差点儿厥过去。有人说从来没有一只耳朵能被嘴巴说服，可是陈肖就被安然说服了。安然说：第一，这事儿的安全系数并没有那么低，维和部队是有准备去那儿的，比起当地的难民我们很安全；我现在不知道会去到哪个国家，在战事不断的中东，每天都有暴力冲突，我要成为外交官，这是最好的学习和锻炼。陈肖：为这，连命都不要了么？安然揉着陈肖的头发微笑，说：哪有那么严重。我这一次不是去送死，是去锻炼，这是个机会，让我成长为一个真正外交官的机会，我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人总要死的，如果我这一生必须做的事情是要经过死亡的危险的话，我也不会躲避，我得冲上去，尽我所能做到极致，这是我的信念。

陈肖怀着复杂的心情送走了安然和肖飞，之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除了在桥西村当山村教师的时候狠狠地下了一次决心，她这辈子再也没有像这么认真地考虑过事情。肖飞和安然身上有着被很多人遗忘的高贵品质，他们有理想，有实践的勇气，他们是让人羡慕和佩服的。陈肖他们这批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接触的最多影响最深的大概就是暴力美学。他们是听着摇滚朋克嘻哈R&B，看着古惑仔摇滚邦长大的一批人，这些流行元素无一不是带着强烈的自我个性，等他们这一批80年代出生的人成长起来，成为社会的主流的时候，个人主义将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这批人的口头禅是：随便、无所谓，他们也真的无所谓，反正只要顺着指定的路线一直上学，高考能考个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毕业了能找个什么工作就去工作，不然就考公务员，不想毕业就继续考研考博，一切都是设定好的，只要顺着做就行了。在这样的趋势下，人就像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一样，人生轨道惊人地相似。人在太容易满足太容易认命的时候，就会泯灭了理想和信念。理想和信念是人类高贵的品格，可是在他们沉迷于品牌和网络游戏的时候被忘记了。咨询和网络发达的时代，思想不成熟的人接触到一些政治言论就到处乱骂人，以为这就是爱国，在针对一件事情的时候不问真相对错，只是群起而攻之。陈肖他们这批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在宣扬个性的同时泯灭了自己的个性。看看，满大街都是一模一样的个性。陈肖想起桥西村的那些孩子，想起爱情至上的孙瑞雪，想起被折断了翅膀的郑纯，想起了自身，她只是胡乱地想着，毫无线索，所有经历的在脑袋里杂乱无章地一团，陈肖平生第一次想要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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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正在埋头看报纸找工作的时候，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陈肖，“不是有钥匙么。”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门，却意外地看见程志站在外面。程志也不问她意见，径自走进来，四下大量着，“怎么这么简陋啊，什么都没有。”

“我有过什么么？”瑞雪讽刺地说。

“这地儿让我一顿好找。你以前住在陈肖他们家，那个小区有好几个我认识的人，我不好去找你，知道你搬走了我就到处找你，顾私人侦探花了我一个月工资。”

“谁让你找我了。”

“这话说的，你怀着我的孩子我不找你找谁啊。你就别跟我轴了，我都找来了，你就跟我回去吧。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我道歉，我跪下都行，我求求你了姑奶奶，你快跟我回去吧。”程志放低了姿态，恳求着。

瑞雪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她哽咽着开口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下贱的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下贱？你跟我在一起有四年了，四年！或许一开始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可是四年的时候就是一只狗都养熟了，何况我们是那样相爱。”

“对，我就是你在北京大街上捡到的一条流浪狗，你起了怜悯之心，就收养了我。当你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听话你就后悔了。”

“不是，我不是说你是狗……这乱的，瑞雪这不是怜悯，这是爱。要是单凭着怜悯我怎么会发了疯地找你？”

“你要离婚么？你会跟她离婚么？”

“……你当初说你只要爱情的。”

“现在我要婚姻，我要我的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你能许诺给我么？”

“你……不要让我为难。”

“可是回到你身边我也会为难。”

“你不要这么较真儿行不行？现在混到我这个地位的人哪个不在外面有个红粉知己，我朋友里面几乎所人都有。”

“所以你就让我也这样做你的红粉知己。”

“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我除了不能给你婚姻，其他的绝不会亏待你。”

瑞雪看着他，眼泪就流下来，“你不知道，我这一生有多么失败，我总是在追寻着什么，从来没有人把我当回事儿。你不能给我的，就是我想要的，我想要被承认，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肖飞维和回来有三个月的休整假期，他感叹地说自从参军就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肖飞在家的时候陈肖天天去她姥姥家，兄妹俩那个腻味。肖飞回来第二天就去会了腾云，之后三人天天晚上出去找乐儿。腾云问肖飞他们维和的情况，肖飞说是军事机密，不能说。陈肖一听，说你拉倒吧，安然都跟我说了，说你不懂外语差点弄出国际争端来。肖飞哼一声，说：切，我那是装的，我故意装作英语不好，让他们以为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好方便打入敌人内部。腾云好奇，问：就这样的水平也能去维和？肖飞说：我考试那会儿答的好着呢，他们那破英语，有口音。

肖飞是个诡辩的天才，这从小就能看出来。小时候学写字，陈肖姥姥让他们用方格本每个字写一篇儿。阿拉伯数字写一篇很容易烦，陈肖就一只手夹着两支铅笔，这样就能一下写两行。她刚想得意地跟肖飞炫耀，发现他正用塑料尺打了1篇斜线。显然速度要比陈肖快许多。陈肖说你这样写2的时候怎么办啊？这小子想了想，在方格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2，然后对陈肖说：奶奶说一个字儿写一篇儿，你看你那一篇儿都写多少字儿了，你那不对。

提到安然腾云就跟陈肖说：“下回也叫上安然。”

“她有任务。”陈肖说。腾云点点头没再提安然。

“最近都没看见李桥，下回也把她叫出来吧，就我们仨成天腻味，人多热闹。”陈肖说。

腾云拿出烟来刚要点，想起什么又放回去，“她跟羲扬一起外拍去了。他们请她当策划。”

提到羲扬肖飞又问：“羲扬哪儿去了？我昨天去他们家他爷爷说他都挺长时间不着家了。”

腾云见陈肖没有回答的意思，就说：“你那发小拍电影去了。”

“呦嗬！小子行啊，照相机换摄像机……你还别说，我这发小还有点儿才华。”

腾云：“那哪是一点儿啊，要不然我也不能把钱往水里扔啊。”

“你给他投资了？”

“算是吧。”

腾云说话委实简洁，不知内情的人很难都听明白，陈肖只好补充说：“他现在跟刘杨合作，刘杨是一闻名于国际的摄影师……也是他老师，刘杨把羲扬从意大利叫回来跟他一块儿拍电影儿。”

“你们什么时候也拍拍军事题材，拍那些情情爱爱什么劲啊。”

“你等我发财的。”陈肖喝一口之后说，“军事题材……那得多少钱啊。”

“哎，听我妈说，怎么着，你跟羲扬还整出点儿……”

“不要提，不要提。”

“啊……哎，腾云，你都多大岁数了，该娶媳妇了。”

“你管着么。”

“哥，你因为外语不好引起国际争端你们领导关你禁闭了么？”

“那壶不开提哪壶呢！”

“你也知道啊！”

后来回家的时候肖飞跟陈肖说腾云不错。陈肖说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已经见过面了。肖飞问怎么样，陈肖说挺好。肖飞说我还是觉得腾云好一点，就算我没见过那人，腾云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他跟陈肖说要是能把腾云搞定他就送她一颗大钻戒当结婚礼物。陈肖一翻白眼说那新郎送什么呀。肖飞马上改液晶电视。陈肖好奇肖飞为什么非得把她跟腾云凑一对呢？肖飞说：腾云原来是我上司，他救过我的命，因为我他不能再开飞机了，我欠他的，我一辈子都没法儿还给他。在我看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就应该在一起。陈肖说他是我上司。肖飞说结了婚你就是他上司。陈肖想了想说：我不想身边的男人都是军人和奸商。此话何解？答曰：姥爷、舅舅、你是军人，我爸爸是奸商，腾云是军人和奸商。

临睡觉之前陈肖翻来覆去地滚了几个圈之后给腾跃打了个电话，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闲话，陈肖就问腾跃：“李桥是你哥相好吧？”

“你怎么也八卦呀？”

“快说。”

“是吧，我不知道我哥的事儿，我的事儿我哥倒是门儿清。”

“谁关心你的事儿啊。”

“那你关心我哥就有别的意思？难道……也许……好像……”

“行行行！你睡觉去吧。”陈肖挂了电话仰在床上好一会儿也毫无睡意，只好起身拿了一本儿《大学》催眠。

第二天刚上班，就看见腾云腾跃神情凝重地快步走进公司，那扇玻璃门一开陈肖就迎上去，“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腾跃：“你也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从今儿早上起就心慌，看你们那表情，就写着有事儿呢。”

腾跃正犹豫着怎么跟陈肖说呢，腾云开口说：“羲扬他们那边儿的事儿。取景儿的时候遇上山体滑坡，人都好，就是困在那儿了，今天就能救出来。”

陈肖听了稍微放心，“还能联络上么？”

“羲扬的手机还有电。我刚跟他通话。”

陈肖点点头，“那我干活儿去了。”

“陈肖！”腾跃叫住她，“给他打个电话，毕竟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啊，没那么严重……”

“我知道。”陈肖点下头回办公室去了。

陈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她并不知道羲扬现在的手机号。有好一会儿，她就看着她自个儿的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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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子，挖出来了么？”羲扬递了瓶水给摄像导演，“一人一瓶儿，省着点儿。”

“没有。肯定毁了，就拖出个三角架子。”

“没关系。”羲扬收拾着摄影器材，“这台把刚才山体滑坡的瞬间都拍下来了，回头我卖给气象局、新闻局、灾情调查组……还有什么部门要买，我多拷贝几分儿，够你那一台摄像机钱了。”羲扬宽慰着失去“小老婆”的骡子。

“亲爱的！我要给你殉情。”

刘杨摸出最后一支烟，点上，抽一口，问羲扬：“要不？”

“不要。”

“救援什么时候来啊。”已经有人开始发牢骚了。

“要不咱往下走走看看？”

羲扬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在一经常发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的山地方，能往高处走就往高处走，走到谷里就没命回家娶老婆了。”

“哎呦喂！我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百年不遇的天灾哎！”

“这地方是常事儿。”

“是谁选的这破地方啊！？”

刘杨被他们嚷嚷的心烦，一瞪眼：“嚷嚷什么！再叨叨就当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骡子要被斩立决了！快给他未婚妻打个电话让她改嫁得了。”这帮人苦中作乐地跟着起哄。

羲扬站起来走到刘杨跟前说：“我跟骡子往前走走，看能走到哪儿，保不齐前面就有人家什么的。”

“恩，小心点儿。”

天色渐暗的时候羲扬和骡子回来了。“前面也有一处山体滑坡，把盘山公路堵住了。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夹在当中间儿了。”

“大爷的！”刘杨也忍不住烦躁起来。

眼看傍晚了，虽然是夏天，但是大雨之后气温降了好几度，山区夜间温度还是低的，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是浑身湿透的。羲扬看见蜷缩在一颗树下的李桥，走过去，脱下背心搭在她肩上。

“谢谢。有烟么？”

“戒了。”

“怎么？”

羲扬避而不答，“起来稍微走动一下，会好点儿。但别走太快，得保存体力。”

“我想起我们在云南那会儿了，跟这差不多。”

“现在情况严重多了，上回怎么说还有个破房子。”

“你说我们要是都牺牲在这儿了，可怎么办？”

“留下生前身后名，只等后人评说呗。都归位了还能怎么办。”

李桥笑，“你总是那么乐观。哎，要是救援队不来了，或者情况更糟糕，你这个时候最想跟谁在一起？”

“你。”

“啊？真的？”

“还有更好的选择么？跟你总比跟刘杨死一块儿好。收尸的人还能给我个牡丹花下死的评价。”

“哈哈哈……你可真逗。这个时候你就没想起谁？心爱的姑娘没有？”

以为羲扬又会说出什么玩笑话来逗乐呢，可是他沉默了。李桥看着羲扬，光线已经有些朦胧，这让羲扬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她看到他的美，从眉梢到下颚优雅的线条，眉眼之间有着淡淡的冷漠。这个时候他的眼神稍显忧伤，却让他有了动人心弦的魅力。李桥伸出手去，隔着一段距离在空气中划着他的轮廓。“羲扬，是陈肖么？你以前跟我说起的那个姑娘，是陈肖么？”

“我跟你说过么？”

“她脾气不好但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做饭不好吃但是你让她做她就会给你做，她才32B但是腿长……”

“我说……我什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意大利，博洛尼亚。你喝柠檬茶喝醉了，我们闲聊的时候说的。”

“我那天确实是不清醒了……因为柠檬茶？”

“为情所困。”

“听着真不爽。”羲扬站起来往刘杨那儿走了。李桥看着他笑笑。

“再打！多打几个电话，再不来就得在山里过夜了。”刘杨说。

“手机没电了！”

“我的也没电了，打了太多电话。我还没给我妈打电话呢。”

“别提你妈啊，不吉利。”

“我妈怎么不吉利了？”

“别提家人，一提家里人好像要留遗言似的。”

“死骡子你能不能说点儿我爱听的？”

“我现在又冷又饿，我说不出来好听的。”

刘杨掏出手机来一看也没电了，“谁的手机还有电？”

李桥：“我的还有三格。”

羲扬：“我的有电。”

“好，等会儿再打，现在重点保护你们的手机，以后全靠它。”

李桥走到刘杨和羲扬旁边蹲下，“你们说，等北京那边知道我们被困在这儿，谁会第一个打电话来。”

闻言大家都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看。“大爷的！我手机竟然没电……”

刘杨用胳膊肘碰碰羲扬，“你不给你爸妈打电话报告一下？”

“让他们担那个心干嘛。”

“说实话你心里是希望的吧，陈肖要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给你打电话？”

羲扬沉默了一会儿，“要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打个赌吧，我赌陈肖不会打电话来。你知道为什么么？有一回她给我打电话说协议的事儿，我让她找你，她说她没你电话！哈哈，人家没你电话！”

“我电话号码从来就没换过。”

“可是人家换了，人家不记得你的号了，不记得了！”

“你烦不烦啊！”

“我不烦，我烦什么啊，我都结婚了，进了围城喽！哎，赌不赌？”

一帮人在半山腰呆了一夜，前半夜还拌嘴抬杠挺精神的，到了后半夜基本上没什么动静儿了，体力已经消耗光了。李桥靠着树眯着眼睛看着羲扬坐在石头上，那姿势又好像是蹲着，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一会儿亮起来一下，照亮他线条优美的脸。

第二天早上8点多，他们终于听见汽车开过来的声音。羲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震了半天他还没动，刘杨打他一下，“电话！”“不想接。”刘杨伸手从他马甲的口袋里掏出来，“喂……你等着。”然后扔给羲扬，“我欠你一顿。”

“喂。”

“我以为你早就换号码了呢。”

“没，一直用这个。”

“移动的号码可以停用四年么？”

“我一直让人给我交费，我怕你什么时候打过来……就是个万一……我这人怕万一。”

“你以前什么都不怕。”

“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万一了……”

“……用我给你家里说一声么？”

“不用……你就说我已经被救出去了。”

“你没蒙我吧？”

“很快了，已经有人上来了。”

“那就好……我这就给你们家打电话。”

“你知道我爷爷家电话号码么？”

“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也能去报个信儿啊。”

“恩……改天吃饭，刘杨请客，我嬴的。”

“恩，你回来再说。”

“恩，我回去咱们从头再说。”

诗般年华

诗般年华《青铭》微若妮卡　ˇ诗般年华ˇ

当烟雾随晨光飘散枕畔的湖已风乾期待已退化成等待而我告别了突然当泪痕勾勒成遗憾回忆夸饰着伤感逝水比喻时光荏苒终於我们不再为了生命狂欢为爱情狂乱然而青春彼岸盛夏正要一天一天一天的灿烂谁说不能让我此生唯一自传如同诗一般无论多远未来读来依然一字一句一篇都灿烂让天空解释着蔚蓝浮云定义着洁白落花铺陈一片红色地毯迎接我们到未来精彩未完的未来——五月天———————————————————————————————————————

羲扬他们这边是有惊无险，腾云设计却出了不大不小的一桩事儿。有个工程招标，本来是内部招标，腾云用钱打通关系已经内定了，之后这一个工程就给了腾云设计的黄工程师操作。[奇+书+网]黄工程师图画的倒是漂亮，办事能力差了点儿，一直也没跟踪标的进度。后来这个大工程的公司内部乱斗，下掉了其中关键的一个领导，导致这个工程最后标落谁家成了不定数。黄工程师那一组的人对此都已经绝望了，认为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因为重新在准备材料投标时间已经不够了。

会议上，腾云一言不发地看着招标公示，黄工程师报告完了他也不出声。会议室的气压比青藏高原还低。过了一会儿，腾云看了一下手表说：“这个事儿我来收拾，散会。”大家纷纷站起来的时候他又说：“腾跃和陈肖留下。”

“哥，这事儿是不是黄了？”

“事在人为，不是还没揭标呢么。腾跃，你手上还有什么活儿？”

“两个小区，一个证券大厅，张家界一博物馆，还有……”

“你是走不开了，公司也得有个人坐镇。陈肖跟我去。”

“我没参与过招标。”

“二回熟。看看，准备这上面的资料，没有的问黄工要，他上回的标书也做的乱七八糟，重新做。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竞标，要做到最好。”

“是。”

腾跃看了陈肖一眼，说：“哥，还是我来吧。”这个事情太辛苦，他怕陈肖吃不消，而且牵扯到公司内部的人际关系，他怎么说也是二老板，他并不怕这些。

“要面对面议价。”腾云说完就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我哥什么意思？”

陈肖看着资料说：“意思是你长的太龌龊，不能带出去见人。”

“啊？我……”

“干活喽~！”

陈肖用了两个工作日加一个通宵终于准备齐全了招标要用的资料，腾云看过满意之后两人启程去了上海。中间并没有发生肖飞期待的奸情，好吧，恋情。议价结束之后腾云说出去逛逛，呆在宾馆等结果的时间难熬的就像困在潜水艇里。两个人沿着淮海路瞎走，进了一个饭馆儿吃了两碗不甜不咸的特色面，然后陈肖买了瓶可乐漱口。在一个卖模型的店里陈肖买了一辆坦克模型说送给肖飞，腾云问她为什么不买飞机模型，陈肖说怕带回去的路上压坏了，这坦克看着敦实，耐压。腾云沉默了两秒说：这是样品。啊？老板好心解释说：我们卖的都是零件，您回去自己组装。啊，那麻烦你给我换飞机。

这中间孙瑞雪跟她借过一次钱，她说急用，陈肖就给她汇了5000。陈肖没问原因，怕她尴尬，再说孙瑞雪用这钱逃跑还是雇佣杀手干掉程志她也并没有兴趣去管。她也不想劝孙瑞雪上进什么的，她自己都是不着调的人，再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她也管不着人家的事儿。瑞雪有困难她想帮忙就帮忙，不想帮忙就让她走远点儿，不必去纠正别人的世界观。

揭标之后果然是腾云设计中标，因为是自己辛苦劳动的结果，陈肖很高兴，很有成就感。最应该高兴的老板腾云倒是很淡定。陈肖稍微侧过脸去对他说：笑笑，你赚大钱了。答曰：意料之中。

在进海关之前，陈肖接到北京交通肇事调查组的电话，说她的车肇事了。陈肖一愣，说我人在浦东机场呢。他们说没错，是你的车肇事了。

孙瑞雪总是要闹腾出些事情来才开心，仿佛不这样就活不下去。这一次，她终于决定离开程志，彻底地，所以她带着他的孩子开着陈肖的车在凌晨两点出走。车开上京沪高速公路的时候程志追了上来，孙瑞雪一狠心突然将车打横停下来，程志的车在高速行驶的时候撞上了孙瑞雪的车。陈肖仿佛能听见孙瑞雪在那一刻的内心独白，她说：既然注定要这样纠缠下去，那就一起结束吧，彻底地。瑞雪用了最有效的方法让程志死心，代价是她和未出世的孩子的生命。

自从认识孙瑞雪，陈肖就麻烦不断，她就是死也不会安静地死去。陈肖坐在交通事故调查科面对警察的询问的时候心里这样想。可是……为什么会有记者在这儿？对了，最近车祸是大热，自从某富家公子撞死人之后，车祸就成了媒体的争相报道的事件。陈肖看着旁边的记者和她身后那台摄像机，觉得头疼。她转头对警察说：“我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么？”“可以。”

陈肖电话打给了刘震，“哥，我这儿有点儿事儿，你找个律师来，熟悉交通事故的……不是我，别人开了我的车……恩，你来吧，先别告诉我爸，这儿有记者……恩。”陈肖挂了电话看了那记者一眼，看她正在低头奋笔疾书，陈肖头靠在墙上，对她说：“未经允许就记录别人的电话内容不行吧。”“我会注意措辞的，谢谢。”陈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刘震很快就带着律师来了，他在警察耳边说了什么，警察站起来把记者请了出去，“我们要办案了，不能采访，回避！”记者出去之后刘震拨了他们局长的电话给这个警察听。警察把电话还给刘震之后向他点点头，刘震就留下律师，带着陈肖离开了。

陈肖的车第二天就上了报纸和新闻网，并没有提陈肖的名字，但是写着肇事车辆是某富家女的车。重大交通事故光是北京平均每年就要发生1600多起，只是因为标题写着“京沪高速公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肇事车主系一富家女”，里面还有关键的一句提到此车以前就有肇事记录。经转载之后标题更是新鲜：“路不是专给富人开的”、“富家千金接连开车撞人”、“富家女疯狂飙车撞死孕妇”等等。一时间网络上骂声汹涌而来，有关于这则新闻的帖子都成了热帖。人们的注意力渐渐从车祸转向“这个富家千金是谁？”，然后就有人发起了人肉搜索。那段时间新闻报道少了女星露点，多了“富人撞贫民”，毕竟喜欢看女星露点的只有少数好色宅男，喜欢看富人撞人的是数量庞大的买不起这种车的人。

陈肖对此不闻不问，她只是沉默着领回了瑞雪的遗体，然后通知了瑞雪的母亲。陈肖跟腾跃说她要给瑞雪办一个遗体告别仪式。腾跃说好，我也来，得有个仪式。

陈肖给她有号码的所有人打了电话，她对他们说：我的朋友去世了，她很年轻，你能参加她的葬礼么？腾跃站在陈肖旁边，他不能理解陈肖为什么要叫那些根本不认识瑞雪的人。陈肖说因为瑞雪爱热闹，她老实怕寂寞。孙瑞雪总是怕一个人呆着，无伦是组乐队还是一场一场伤痕累累的恋爱，她的特立独行也只是想引起谁的主意，她只是不想一个人而已。其实越是独特的人越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仪式当天真的来了很多人，连陈肖的高中同学都来了。陈肖那天穿了一身黑西装，站在入口处给每一个来凭吊瑞雪的人发一朵白玫瑰，说请郑重地献给她。陈肖高中的班长张学秀为逝者朗诵了一首诗，诗的结尾说：给这个孩子一个温暖的眼神，因为他总不是故意的；请宽容所有说的抱歉，因为孩子只是迷失了神指给他的路。

苏黎出来的时候站在刘铁身边，“我见过她，她那时候来了羲扬的影展，还大着肚子……才20多岁，那么年轻……”

刘铁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你说，云彩上会不会有亡灵走来走去？就像网络版的杀人游戏一样……你说戈多会不会在上面看着我们的笑话？就像被杀死的人看着活下来的人的笑话……”

“我不玩儿杀人游戏。那过时了。”

“有空儿玩儿玩儿，挺有意思。”

瑞雪的母亲把瑞雪的骨灰带回了家乡。瑞雪下葬那天瑞雪的母亲给陈肖打了一个电话，说谢谢陈肖为瑞雪做的，瑞雪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那天北京是个大晴天，天空罕见的蓝的没有一丝杂质，陈肖缓步走在大街上，心绪宁静的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有着千帆过尽的释然。她想以瑞雪的个性也许希望她的葬礼是在滂沱的大雨中举行，那才显得盛大华丽，她从来不喜欢平静的生活，所以死也要死的热闹。她又想瑞雪更应该享受这样的宁静，她一生流离坎坷，只有入土后才有机会享受这长久的平安。

瑞雪的葬礼举行的时候羲扬正在东京参加电影节。他们的电影在经历了那次山体滑坡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阻碍的顺利地拍摄完成，虽然没赶上柏林电影节，刚好赶上了东京电影节。而这样的题材刚好和东京对味儿，竟然让他们得了一个评委会大奖。陈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颁奖现场，手机没有开机，所以他错过了瑞雪的告别仪式，他也不知道瑞雪去世的消息。

羲扬从东京回归的第一天，就给陈肖打了电话，他很想见到她，已经想了很久，一直熬到领完奖才回来见她。陈肖接到电话很快就和羲扬见了面。她看到他没有问他电影如何，他如何，她只是告诉他瑞雪死了，用决绝的方式自杀了，去给她送一束花儿吧。羲扬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好，你要陪我去，我不知道她的墓在哪儿。”

“在杭州，我同你去。”

他们第二天就去了杭州，傍晚的时候到达。羲扬买了大束长梗的白菊花放在瑞雪墓前。陈肖说你买玫瑰就好了，她更喜欢玫瑰。羲扬说我不送她玫瑰，我只希望她能安宁，如这白菊。然后陈肖沉默了，羲扬也跟着沉默了，他们就一直这样站在墓园直到暮色降临，再到繁星满天，不知道是在悼念亡灵还是悼念逝去的青春。

羲扬开着车，也不问陈肖要去哪儿，陈肖也不说话，任凭他决定方向。羲扬把车开到他以前在杭州住的地方，陈肖下车，他拉过陈肖的手，陈肖就跟在他身后跟他上楼。那一夜，他们在没有铺床单的床上□，温柔地，激烈地，心里充满了即将失去的恐惧，亲吻都带着绝望的味道。陈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能思考，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她只有这个深深楔进她心里的男人，她的初恋，她的热恋，她此生最美最痛的爱情的给予者。她只能抱紧他，因为在这个时候，心里只要有一丝空隙都足以让她崩溃。

陈肖坐在杭州飞往北京的飞机上，飞机向上爬升的时候她突然想，也许没有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人其实是欲望的动物，总是会输给情不自禁。

陈肖和羲扬分开还不到24小时又见面了，这次是为公，作为电影的投资方，参加庆功会。庆功会来了不少媒体，有记者认出了在电影里客串露了一脸的羲扬，就要采访他。陈肖远远地看着羲扬和那记者说话，然后又看向其他人，都看不清楚，视线模糊到人在她眼里只剩下轮廓。她想她已经喝醉了，两杯红酒就喝醉了。她站起来，尽力保持着姿态走了出去。一出大门就开始脚下发软，然后有人在身后扶住了她。

“送你回去吧。”

“恩。”

羲扬开着车，陈肖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

“你爸妈在家吧，这么晚喝醉回去不好吧，去我那儿吧，我一个人住。”陈肖没做声，好像是睡着了。羲扬转过方向盘，向三里屯方向开去。

陈肖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这是羲扬家，她正躺在羲扬的沙发上。她知道是羲扬把她扛上来的，她只是头很疼，没有力气动弹。

“醒了？”

“恩。”陈肖坐起来，头疼一下袭来，像要炸裂一样，“嘶——”

“头疼？喝点果汁吧……别晃，越晃越疼。”

陈肖喝了几口果汁，因为头疼，说话都轻轻的，“这是你新居？够简洁，不错。”一进来就是一间大屋子，除了洗手间，就是一个大房间，毫无阻碍，中间放了一张大圆床，此外还有一组沙发和一个书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占地方的家俱了。

“我不爱堆些没用的家具在家里。”

陈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话能接下去，她左右看看，“我的包儿呢？”

“都凌晨两点了，你还去哪儿？”

“回家啊。”

“……肖肖，咱们谈谈吧。”羲扬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说。”

“从……从王佳结婚开始说……”

“恩？”

“王佳结婚那天，我就坐在方垚旁边，我觉得，我隐约觉得他在哆嗦，他的心在哆嗦。我就想，要是也有那么一天，我也要出席你和别人的婚礼，我是强颜欢笑还是该一枪崩了新郎……我多么庆幸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不管你心里已经起了多么大的变化，至少你还是一个人……”

“等等……那什么……我头疼。”陈肖一手捏着两边的太阳穴，手掌挡着眼睛，看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陈肖，你得面对，我们现在就得把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陈肖轻声说，就是在嘴里哼哼，“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解决的。”

“有，我们不能分开，要是能分开早就断了，不管是人为还是天意，我们总算又走到了一起。我认为这是个机会，再也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为了这，我可以断腿折寿，可以跪下求你……”

陈肖听到这儿猛然站起来，她怕他真跪下，她慌乱地左右看着，“我的包儿呢……我带包儿了么……算了，我得走了……”羲扬一下就没声儿了，他站起来转过身，默不作声。陈肖知道他生气了，他一生气就不理人，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说什么他会马上不生气，可是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了，她不想再逗他开心了，她累了，真要回家了。

羲扬听见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拿过车钥匙快步走出去追陈肖。羲扬跑下楼看见陈肖在前面游魂一样地晃荡着。他走过去一把拉住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的。”

“喝多了也没忘了记恨我……”羲扬使了劲儿扯着陈肖的手腕大步向停车场走去。陈肖被他拉的踉踉跄跄的，“哎！哎！有话好好说，你别拉我啊……”

“还有什么能好好说，腾跃说我是铁血无情，你就是没心没肺，我们在这儿倒是找到共同点。”

“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我就送你回家。”

“我又不是找不着家。”

“你看你那样儿，让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得有人买啊，您当我值多少钱？”

“别跟我抬杠，我心情不好。”

“你当我就痛快么。”

羲扬站住，回头，“陈肖，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怎么能让我后悔让我举手投降，你这是在报复我么？”

陈肖让他捏的生疼，可她并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没有。”

“你就是在报复我。你早看出我的心思，你就等着我自投罗网然后在狠狠地挤兑我。我跟你说，我还就做好这准备了，我就是想你狠狠儿地挤兑我，挤兑的我无地自容你就高兴了，你就舒坦了……你高兴了，兴许……兴许咱们的事儿就有转机了……”羲扬的语调就像坐过山车，从一开始的气愤难耐到后来已经是卑躬屈膝了。“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儿，你不愿意说的那些事儿，我现在知道了。所以现在我不能就这样让你一个人回去，就是不要自尊我也要留住你，这次，一定。”

凌晨的小区里安静的只有虫鸣，两人站的那么近，都能感觉到扑通扑通的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陈肖沉默了一小会儿，抬起头看着羲扬的眼睛说：“那我就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事儿……你可以再用力些，在你拇指压着的地方，再用力些……你能感觉到吧，你手下的地方有些凹凸不平，那是我自己弄的……我没什么经验，我那破壁纸刀都生锈了，划了好多下才划破了静脉……”

羲扬一惊，随即转过陈肖的手腕，灯光太远太昏暗，看不清楚，但是顺着能摸到一长条的异样感觉的皮肤。“以前怎么没注意……你怎么能……”

“平时是看不太出来，就是颜色浅了点儿，可是肉没长平，摸着有些不舒服。”羲扬的视线再转到陈肖脸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别，别用那种负疚的眼神儿看着我，不是因为你。只是我自己想通了件事儿，我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另一个人的，不论是亲人还是爱人，都只是别人，我没有占有权，所以我原谅了你……不对，你没有错，对我，你没做错什么，也没有忠诚的义务，应该说我在心里放过了你。是我爸让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没有人要为我的喜怒哀乐买单，你们的行为并没有直接针对我，只是我自己脆弱才会经不起这些。我以前那样的想法是很没道理的，凭什么你就要只围着我一个人转呢。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却空荡荡的，空的让我害怕，好像我原来认识的那个世界一下子搬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连说话都是自己的回音。我太害怕了，我必须做点儿什么来引起别人的主意……我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创意，只好模仿孙瑞雪玩儿自杀……”

“你……”

“我后悔了！在鲜血流下来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用毛巾压着伤口自己上医院缝针。你看，前前后后都是我自己折腾的，与你无关，你不必歉疚，我也不会报复你。”

羲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和陈肖的手相连着，他用拇指轻轻地抚摩着那道伤痕，眼窝涌上来的泪热的眼珠有些微微的刺痛。

“放手吧，羲扬。”

羲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我没有力气再和你战斗下去，你不觉的我们始终在和对方打仗么？我们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你跟我之间最安全的距离就是陌路。”

羲扬知道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他看见他和陈肖之间有一根缆绳牵连着彼此，现在陈肖已经下定决心拿出一把刀来割断它，它就要在他眼前断了，可是他的喉咙里哽咽着，像塞着什么东西，让他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后悔药这回事，就在羲扬终于下定决心，把胸膛剖开，把捂在心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她面前，她却不要了。他这回拼上了身家性命，他跪下来让她给他一条生路，可她说她也没有生路，要是不想一起死就离着远点儿，远成陌路。羲扬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绝望，绝望地产生了幻听，他听见噼里啪啦就像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个零件儿希碎希碎的。

作者有话要说：陈肖，一直在反省自身，她经历的东西都对她造成了影响。比如瑞雪，瑞雪用那种决绝的方式和程志一刀两断，让她害怕了，她本来就没有的信心现在只剩下万籁俱灰。割断跟羲扬的牵绊比一起下地狱好一点儿。也许。

我怕事儿，我总是不能争气点儿，我受到打击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小太爷就这么一个弱点，真的。

窥

窥《青铭》微若妮卡　ˇ窥ˇ

仔细想想，我们竟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别人活着，在别人的期待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别人的监视下掐断早恋的萌芽，在别人的关心下寻找结婚的对象。“别人”总是扮演自我的敌人，他们总在我想的时候阻止，我不想的时候给予。

这是我们悲哀的地方，我们不就是在别人的眼光里醉生梦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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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乐乐最近过得飘飘然欲仙，她恋爱了。以前那些她暗恋过花痴过的人不算，这是她的第一个，迟来的初恋。在人家该结婚的年龄初恋，那是晚了点儿。她恋爱可烦坏了陈肖，因为李想是陈肖和安然的发小，她不敢去烦安然，就老跟陈肖叨叨咕咕地说李想，一开始是打听李想对她是什么想法，陈肖说印象很好，然后就问他小时候的事儿，陈肖就跟她说了幼儿园的事儿，没说他有个不讲理的妈；再然后她就开始絮叨她和李想相处的点滴，就连李想发短信问她吃什么她都要跟陈肖讨论半天。陈肖一开始能理解一个大龄女青年初恋的心情，就忍了，直到迟乐乐三更半夜打电话来聊李想，陈肖决定不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是迟乐乐就拔电池，上网看见迟乐乐在就隐身。别人恋爱是重色轻友，她恋爱是麻烦朋友。

陈肖跟王佳报告了迟乐乐的情况，王佳决定姐们儿几个聚聚，集体参观一下老处女的初恋摸样。苏黎演出去了，所以周六下午的星巴克聚会只有王佳、陈肖、耿静楠和当事人迟乐乐。王佳和陈肖坐在朝门的方向，看见穿着一件大花棉袄的迟乐乐蹦进来，王佳一扶额头，“天呐！”

迟乐乐小跑过来坐下，“都来了。”

陈肖看了耿静楠一眼，说：“镇定，镇定。迟乐乐，我代表党和人民授予你年度最囧服装奖。”

“会么？会很夸张么，这是今年流行民族风呢……”

“个儿小就别穿那么大图案的衣服。人家穿是时尚，你穿非常乡土，相信我。”王佳结婚以后嘴更毒了，婚姻是女孩儿成为妇女的最快途径。

“啊？不好看？……打击死我……李想说还可以，我以为他说还可以就是不错的意思，难道他的本来意思是很难看？”

陈肖看了王佳一眼，做了个“你看见了吧”的手势。王佳端起咖啡无语中。耿静楠还是比较随和的，她说：“我总算见识了老处女的初恋，这趟请假出来也值了。”迟乐乐气结。

王佳：“你们老板不是不在么。”

耿静楠：“这不回来了么。也不知道带着哪个妞儿到国外晃了一圈儿。有钱银那！生活滋润的很。你看人家不结婚不也过的挺好，你说我妈催个什么劲呢。”自从耿静楠无意间跟她妈妈说起迟乐乐找到了春天，耿母催婚达到了空前的密集度。他们家在房山区，耿静楠为了工作方便自己在外面住，耿母就每日一通电话催婚。耿静楠终于抓狂了，挂了电话对着墙壁大骂：我他妈的连个男人都没有，跟鬼结婚啊！

王佳坐直了身体，稍微向前倾斜着看着耿静楠说：“你不知道么？”

“什么？”

“我们家陈肖跟你们老总是男女朋友。”

“相亲对象。”陈肖镇定地纠正。

“真的？”

“看来真不知道。”

迟乐乐一听有情况也来了劲，“她老板？袁浙？极品啊！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你看谁都是极品。”

耿静楠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话有多么不妥，她想弥补一下，“の……刚才我说那话也是顺嘴一说，我们老板就是名声在外，他也没有很多……”

“行行！越描越黑了。”王佳阻止她再继续下去。

“解释多了都是故事。”陈肖喝着咖啡，依然很镇定。

“这男人吧……”

“你shut up！”迟乐乐刚要发表什么高论马上让陈肖消了音。

闲聊了一会儿迟乐乐就接到李想的电话，说电影票买好了，晚上七点半的。迟乐乐挂了电话冲其他人抛着恶心的媚眼，“姐们儿们，我要先走一步，改天我请客哈。”

“电影不是七点半呢么，这么早干嘛去呀。”

“我得回去捯饬捯饬，让你们一说我都没信心了，路上再堵会儿车，可不能迟到了，第一次看电影儿呢……”陈肖瞅着迟乐乐又有倾诉的欲望赶忙截断，“啊，你快去吧。”

“要不咱们一起去？新电影，还得了奖的，叫《大世界》，听说过么？”

“你快去吧！go！”

迟乐乐走了，王佳说：“大世界？听着耳熟呢。”

“就是我们公司投资的那个么，刚在东京得了评委会大奖。”

“啊，羲扬拍的那个。”

“刘杨才是导演。”

三人又扯了一会儿，陈肖就送王佳和耿静楠回去。车上只剩下王佳和陈肖的时候，王佳说：“你和羲扬……”

“完了。”

“不是几年前就完了么。”

“那你还问。”

“孙瑞雪的葬礼，我不能去。不是不待见她，是我婆婆不让，说怀孕了不能参加葬礼。”

“恩？……有了？”

“啊，才1个多月。”

“老于行啊，真男儿。”

“靠！难不成我还嫁个太监。”

“还好吧，怀孕不是都吐啊什么的。”

“目前还没什么反应，就是知道肚子里有一个，小心起来了。我工作也辞了。”

“辞了好，让老于养你。结婚么，不就是为了这个。”

“你们家里没催你？你看耿静楠那难受样，快被她妈逼疯了。”

“我今儿晚上就要跟我父母见袁浙和他父母。”

“哎呦喂！家长见面啊，干嘛，要结婚啊？”

“我爸就想见见袁浙，袁浙他爸就想见见我，然后就一块儿见了。”

“不是，袁大少这素性……你还真考虑他啊。”

“借你一句话，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有啊！羲扬啊！我不是给他当说客啊，羲扬就算曾经对不起你，那也就那么一次，也就跟过一个女的。这个袁大少花名在外，前段时间不是还跟一小明星见报了么，叫什么……什么霞的？他那是典型的花花公子。”

“有什么区别。”

“有啊，一个是初犯，一个是惯犯。”

“一个是死罪，一个是偷窃罪。”

“……你狠。”

“承让。”

“你说你要是真跟他结婚以后，你搂着他你不嫌脏啊？”

“实在不行就每个礼拜验血呗，aids是可怕了点儿。带套？”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精神上的，那感觉……你就不觉的别扭？”

“我也没有多干净。尖酸刻薄，习惯嘲笑和自嘲，我已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招人喜爱的地方了。”

“谁也没有你干净。在我看来你就是晶莹剔透嘎嘣儿脆的。”

“我是大萝卜啊。”

“你是不是看着瑞雪走到这一步才逃避的，我说羲扬。你是不是在心里做了决定，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再和他一起。”

“不是逃避……就是逃避也没什么不对。你不也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我跟你不一样。你跟孙瑞雪更不一样。”

“我知道。……袁浙就那么不好？”

“不是他不好，我是怕你不好。你是那委曲求全的人么，你得把这个褶子抚平了，才能揭过去这一页。”

“哎？安然也说我没长，我是不是就绊在这儿了？”

“恩，命中劫数。”

王佳不愧是仅次于陈肖的毒嘴，让她一语中的，不过这次是陈肖连累了羲扬。在《大世界》的庆功会上，有记者拍到羲扬扶着陈肖退场。这位记者同志本来只是想当作花边儿新闻写一下，新近得奖电影的制作人之一携女友出席庆功会。记者同志想想又觉得没意思就放一边儿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个记者联盟 或者记者界都是消息互通的，这位记者同志在某一天突然获悉这则废弃的新闻里的女主角竟然是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肇事车车主。这就有的写了。于是第二天在报纸和新闻网站都出现了这样的大标题新闻：富家女撞车事件车主惊现《大世界》庆功会！当腾跃把报纸拿给车陈肖看，陈肖看着那清楚无比的照片儿时，心想这下麻烦了。

陈肖既不是明星也不是公众人物，接连被关注着实恐慌。早晨上班儿的时候大楼的门卫大爷拿着报纸跟她说我怎么瞅着这个女的长的跟你挺像。陈肖哈哈一笑说她哪有我好看啊。心里直冒凉气。网络的力量是无穷大的，不知道是哪个认识陈肖的人出卖了她，很快陈肖的名字身高出生年月家庭背景就被暴了出来，虽然没在新闻网站上贴，却在各个论坛上广为流传。虽然陈肖不是肇事者，但是奇怪地引起了各方关注。

陈肖本来想缩起来装王八，你爱怎么写怎么写，我装不知道就得了，可是有人不想这么放过她。程志的家人看到了新闻才想起来虽然孙瑞雪死了，但是车主陈肖还活着，且很有钱。程志的家人认为程志弄成这个样子都是孙瑞雪那狐狸精害得，这口气堵在胸口无处撒是很憋屈的，孙瑞雪已经死了，不能向死者讨债，陈肖就非常不幸地成了出气口。陈肖接到程志的妈妈打来的电话，说要见面面谈一下赔偿问题。挂了电话陈肖心想这是迁怒，我又被孙瑞雪害了一次。

陈肖提出要去医院看看程志，程志的家人同意了。陈肖来医院这天，程志的父母和妻子都来了，他们用一种敌对的眼光看着陈肖，好像陈肖就是害他们儿子高位截瘫的人。陈肖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程志的病床前，他正在输液，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程志。”陈肖出声唤他。

程志慢慢地张开眼睛，看见来人是陈肖，轻微地向她点下头，“你来看瑞雪么？她还好么？孩子没事儿吧？”他妻子闻言转身甩门而去。

陈肖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瑞雪死了。”

“你别骗我。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你觉得我辜负了瑞雪……我……我喘口气儿……”

“别说话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不是来挤兑你的。”

“不是，你听我说，我不像她认为的那么不重视她，我是爱她的，她老是不信。我真不是因为孩子才爱她的……呼”程志说两句话就大喘气。

陈肖等他稍微平静了一点儿，“瑞雪死了，孩子跟她去了。她原是想跟你一起死的……这就是天公不作美，并没有成全她……”

“是么，死了啊……”程志并没有激动，只是像自言自语地说了那一句就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跟陈肖的对话是梦游一般。

陈肖站起来走出病房，对站在走廊上的程志的父母说：“节哀。”

“你今天是来跟我们谈赔偿的问题么？”

“不是。我不会赔偿你们。”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交警队出示的程志的车超速拍照，“这东西能证明你儿子是多么迫切地想追回瑞雪。”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程母激动地拔高了声音。

“我没想刺激你，但是我不会赔偿，这没有道理。你们要是去告我我也会很烦恼的，我不想因为于我无关的事儿频繁地浪费时间。”

“如果不能私了的话我们不排除采取法律手段。”

“就算程志出了这样的事儿，您二老万念俱灰，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吧……我再重申一遍，您仔细想想，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就是告上法庭会判你们嬴么？……还有，最近你们家的工程不是很顺利吧？我听刘震说的。”

程家二老互相看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陈肖。陈肖揉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我不乐意提我爸……我爸是陈晋。”

程志父亲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陈晋么？”

陈肖更用力地揉着太阳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还真管用。”

程志家放弃了告陈肖的打算，可是有人想出名想疯了，利用一切可以上版面的机会，比如小明星阿霞。陈肖的新闻刚要消停，网上又爆出小明星阿霞的绯闻男友袁某其实是肇事富家女的未婚夫。陈肖免不了一红再红。本来一些新闻只要不去看就好了，时间久了自然就会被公众忘记。可是一有女明星扯进来事情就升级了。竟然有记者到公司来等着陈肖，问陈肖她和阿霞谁是第三者。陈肖这回真生气了，史无前例地生气。

她打电话给袁浙说：“我在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到我跟那个小明星有什么牵扯的东西出现，叫什么来着……阿霞是吧，这个人我也不想再看到，名字也不行。我要是看电视不小心看到了这个人你那新项目投资就没了！”

那天跟袁浙的家人见面是袁浙约的，陈肖本来还奇怪都已经很久没联系等于默认一刀两断的人，怎么躲出去了却又自己送上门儿来。饭桌上袁浙跟陈同志阐述了他的雄心壮志，说的头头是道，陈肖听着都觉得这个项目大有可为。之后的几天袁浙频繁约会陈肖，还陪陈同志打高尔夫，目的性明显的丝毫不加掩饰。

陈肖别扭地握着球杆，实在忍不住说：“袁总您要是谈项目就找我爸就得了，不用拖上我，我不爱打高尔夫。”

袁浙笑笑，给陈肖纠正着姿势，边说：“又能做项目，又能抱得美人归，这不是好事么。”

“你确定你要抱的是我？”

“什么？不是你是谁？”

“袁总，我又不是商人，您跟我说话能不能直接点儿，我不懂迂回。”

“那你跟我说话能不能不那么客气，还叫袁总，我名字是袁浙，不是袁总。”

“我直说了吧。”陈肖终于受不了地站直身体，“我高中同学就是你秘书，你再跟我装我就恶心了。”

“这样啊……看来我要考虑严谨治下了。”袁浙笑笑，看起来毫不在意。

陈肖看了一眼已经走的很远的陈同志，“你就那么确定我对你的花花草草毫不在意么？”

“你在意么？”

陈肖顿了一下，“好吧，就当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我是认真在问你，你在意么？”

“重要么？”

“你若是在意我自然就会小心，我是说尽量小心低调地处理掉……你说的花花草草。”

“算了，花花草草也没惹我，我干嘛断了人家的生路。您就自当刚才是闲聊，别往心里去哈。”

“陈肖，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是真心追求你？”

“……您这话就古怪了，我也不是那种看起来傻了吧唧的人吧，您带一小明星出国旅了趟游回来就找我爸打高尔夫还边谈您那雄心壮志……这让我怎么相信您是真心的啊，这个我6岁的时候您跟我说我都不信。”

“跟你爸爸谈生意和追你是两码事。坦率地说，那顿饭是利用了你为了见你爸爸。见了你，就自然想为自己争取一下……陈肖，公平点儿说，你也有责任的，你并没有真诚地对待过我。”

陈肖一时想不出在这儿应该接什么，他说的没错，她确实用不好的心态对待这段相亲，要是深究起来，甚至有戏耍的成分在里面，这样做是挺讨人厌的。

袁浙见陈肖不说话又接着说：“原来，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有自己喜欢的人，问了你妈妈说并没有。那就是我的问题，我表现的不好才让你不能对我敞开心扉。看来我得继续努力了。”

“啊，这个，您太谦虚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陈肖，给我个机会好么，我只希望你公平地看待我。”

陈肖被他凝视着，说不出什么插科打诨的话来，只能点点头。袁浙冲她一笑，笑的桃花朵朵开，然后一杆挥出去，听见那边的人喊“nice！”陈肖看着袁浙的背影，才想起来中了袁浙的金蝉脱壳计，他带着小明星出国的事儿被他含混带过了。

陈肖一通电话之后袁浙就开车到陈肖的公司，电话约她出来。在附近的小茶座，袁浙理智地问询陈肖现在的情况。陈肖却不能像他那么冷静，甚至现在看见他那双桃花眼就想发火。陈肖暗暗压抑了一下，才开口说：“我平生最厌被人利用，还是被一个不入流的艺人。是你解决还是我自己？”

“陈肖，现在情况还没弄清楚，我们不能直接针对阿霞，也许她也是无辜的，她也不愿意被人乱写……”

“袁浙，我说过，我不傻。”陈肖看着袁浙，潜台词是你他妈的能不能说句有用的话。

“我当然知道，可是事情在没弄清楚之前……”

“我跟你说我不傻！还是你傻了？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么？你真不清楚么？行，你再说一句不清楚这事儿就我自己去解决。”陈肖再也没什么耐性地站起身要走，袁浙干忙拉住她，看了一眼周围，好声好气地说，“先坐下，你听我说……这种事情每天都有发生，记者他爱写就让他写啊，不写写花边新闻他们怎么活着？”

陈肖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你觉得我这个时候还能管他们怎么活着么？我都被人逼成这样了我他大爷还管得着别人？你脑子进水啊！”

“陈肖，你现在不冷静，这并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你在说什么废话，谁要冷静！”

“出了今天这样的事儿，你自己要负很大责任。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就暴跳如雷，行为完全不像一个淑女。而且你竟然拿我和你父亲的合作来威胁我，这很不成熟。我跟你父亲谈的生意，不会因为小孩子闹脾气就不谈了，你不明白么？”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陈肖觉得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她被看成了一个男人成就事业可以利用的工具了，而且这个男人毫不避讳地当着面儿就挑明了说，她感觉到被蔑视了，这让她想起了贺美，当初她是怎么对待贺美的？算了，还是给舅妈个面子吧。袁浙看陈肖沉默了，以为她被他说服了，殊不知陈肖心里转了几个弯儿了。袁浙刚想说什么陈肖开口说：“不明白的到底是谁呢？以前我老纳闷儿你说你长的也挺好工作也挺好是家里也不错，为什么我就不待见你呢？今儿我是知道了，因为你太自以为是，我平生第二厌自以为是的。你，跟那个小明星，还真般配。”陈肖说完了站起来，袁浙也站起来，脸色相当难看，“陈肖，你这话已经有了侮辱的成分。”

“不是成分，我就是骂你呢。啊，对，我自小在军委大院儿长大，就爱玩儿骑马打仗，压根儿就没当淑女培养过。还有，我前几天点头同意的你的提议，现在作废。”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你能不能一码归一码？”

“不能！”

“我们的事情跟这次又有什么关系？”

“大着呢。要不是那小明星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我还指不定就成全你的雄心壮志跟你联姻了呢。袁浙，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是那些仰慕你的小姑娘，我没办法以你为中心，就算我想装着柔弱装着好掌握也不知道能装多长时间，还是算了吧，我陪你演戏也演够了了，真没意思。”

袁浙看着陈肖，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陈肖彻底无语了，拎起包儿出了门。

当阿霞哭着找上袁浙的时候，袁浙正在接陈晋的电话，陈晋说这个提案先放一放吧，他现在没有那个心思。袁浙皱着眉挂了电话，一回头看见双眼红肿的阿霞，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你又怎么了？”

“我被退了所有的通告，本来要找我的电视剧现在也换了别人。我为了拍这个都推了好几个……”

“行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知道那制作人怎么说的么？他说问我原因，还不如去问袁浙。袁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问你自己。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么？”

“我得罪谁了？……陈肖？”

“想起来了？”

“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

“你长点儿脑子好不好！她早一百年就知道了！”

“那是知道你带我出国的事儿？”

“……”袁浙叹一口气，“是你把消息透给媒体的吧。别跟我说不是，那些新闻出来的第一天陈肖就警告过我，她让我处理了你，我跟她打太极想把这事儿缓和过去，谁知道她那么尖锐，寸步不让，还跟我翻了脸。”

阿霞闻言反而镇定下来，“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女人遇见你都是没辙的。”

“这回我还真没辙了。阿霞，我早就让你不要去招惹陈肖，这一回，我也救不了你。”

“我倒要看看她靠着她老爸的面子能封杀我多久。她就不怕我跟她来个鱼死网破？”

“她不会跟你鱼死网破，她不伤汗毛就能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想安生就老实几天吧。依我看，只要你不再提这事儿，等这一阵过去了就没你什么事儿了。还有，以后别来找我，我这边也很头疼，我不想再火上浇油。”阿霞闻言愣愣地看着袁浙，她美丽的脸瞬间就苍白成一副弃妇的样子。

此时的陈肖已经申请跟腾云一起出差去了新加坡。陈肖看着手机来电显是袁浙，就拔了电池。

“怎么？”腾云看她一眼，随意地问。

“有些人老以为错了还有机会，烦的很。”

“不能错么？”

“恩。看情况，有些错误没法儿原谅。”

“先去哪个展区呢，我想看看特殊材料这个。”

“……听你的吧。”跟腾云说话很省心，只要承受能力强。

陈肖和腾云来新加坡是参加一个国际建筑装饰材料展会，为期一周。会上见识了很多新材料，也学习了很多材料的用法。腾云拈着一张一家美国公司的超薄防水防火墙纸，说了这么一句话：科技真不是口号，是口粮。陈肖点点头，深以为然。

展会最后一天，组委会在广场派送礼品和纪念品，只要凭着参展证就可领取一份。虽然领到的很可能是笔记本毛巾什么的，陈肖还是兴致勃勃地排队去领。腾云当然不感兴趣，就在附近等陈肖。轮到陈肖，她拿出两张参展证给工作人员看，工作人员说一人只能领一份，陈肖向外张望了一下，胡乱指了指说，他在那里等我。工作人员就给了她两份礼品。礼品比想象的好，是做工很精美的新加坡标志狮身鱼尾雕像还有一本新加坡风景年历，装在一个盒子里。陈肖提着奖品在广场上四处寻找着腾云，遇见卖冰淇淋球的就买了一个，拿在手里，并不想吃，只是觉得颜色和形态很可爱。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做些可爱的事儿，难道人受了刺激就会性情大变？陈肖看着冰淇淋球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一时间还真难以接受自己的性格变得像迟乐乐了。

陈肖边走边左右看着，怎么也找不到腾云。她心里越来越着急，已经不自觉地越走越快了，眼前走过的面孔好像都是相似的，她突然想不起来腾云长什么样了，要是在他从她面前走过的那一刹那她没认出他来，那她不是永远这么兜兜转转也找不着人？她胡思乱想着，漫无目的地走着，冰淇淋融化了顺着她的手淌下来她仍未察觉，仍然举着。

“陈肖，陈肖！”腾云叫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听见，仍然左顾右盼地找人，腾云只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往哪儿看呢。”

“嗨，你跑儿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我就在这儿。找不着的时候就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不记得原来在哪儿了，我方向感不太好。”

“那就站在原地不要动，你找的人会来找你的。”

陈肖仰起脸看着腾云说：“当初来跟我相亲的人是你这样的多好。”

腾云拿过她手上的冰淇淋，牵着她的手走到广场边上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陈肖的上衣口道里拿出纸巾，抽了两张递给陈肖。陈肖接过来低头擦着手上的奶油。腾云看着陈肖细细的手指，突然说：“不是有那么一个故事，小仙女被困在瓶子里，从此就不能长大。”

陈肖十分惊讶，“你也会讲故事？”

“突然想起来了，看着你就想起来了。这故事你听过么？叫《瓶中仙女》吧。”

陈肖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笑笑，说：“救命啊！放我出去吧，腾云大侠。”

“那瓶子不是你自己施的魔法么？”

“啊？”

“故事里是那样说的，谁都不能打破瓶子，因为那是仙女自己施的魔法。”

“那后来呢？”

“……你说，我们站这儿讨论童话故事是不是有点儿傻？”

已经习惯了腾云的说话模式，陈肖看看周围，人潮已经陆陆续续散去，“那咱也走吧。”

在回程的飞机上，陈肖说要睡一会儿，腾云问空姐要了一块毯子给她盖。在陈肖闭上眼睛之前腾云说：“故事的最后是来了个王子，他打破了瓶子，没用任何魔法，就用一根木棍敲碎了瓶子。”陈肖没有说话，良久之后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陈肖出了趟差回来，那些让她心烦的新闻和人都已经消停了。看来时间还真是疗伤的良药，才一个礼拜就全好了。当然有钱有势的辅助会让伤好的更快点儿。不知道袁浙做不成生意会不会狠狠地迁怒与小明星阿霞，陈肖心里恶毒地腹诽着袁浙的不是，然后决定跟她舅妈说那小子太花心，不适合她，最好给她找个兵哥哥或者一般的公务员什么的，不要有那么多心眼儿的，累的慌。

陈肖回来后几个女人又聚了一次，这次苏黎也回来了，烫了个大波浪的卷发，穿着某品牌的长棉衣，上面有大朵的牡丹图案，长筒的皮靴踩在地板上是铿锵有力的节奏。迟乐乐看见了说：“苏黎你的衣服想解放前的被罩。”

王佳撇她一眼说：“人家那是时尚。看见了没，这样穿才是时尚。”王佳怀孕之后胖了一点，原来尖削的瓜子脸现在变得圆润了不少，看来没少补。

“跟我那件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穿的人不同。”

苏黎坐下来安慰迟乐乐说：“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别在意别人的眼光就是了。”

“我没法不在意。”

陈肖伸了个懒腰，“我们不都在别人的眼光里醉生梦死么。”

苏黎转过身来，“亲爱的，你这段时间这么出名，谈谈感想。”

“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我本来是想忽略不计的，回来的时候碰上一演戏的，演过那个什么飞刀的，叫Miya的一个，你们可能不认识，她竟然问我：‘你跟陈肖是同学吧，她家里是干什么的？’看看，圈儿内人都知道你了，这人气儿。”

“甭跟我提那人啊，一提我就有气，她还装什么假惺惺啊，就是她捅出去的。”

“是么？这人城府还真深啊，想从我这儿套话。”

王佳：“这人那，要是决定不要脸了，那就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马达！”

“什么玩意儿？”

迟乐乐：“没错的意思，韩语。”

“丫还整韩语呢，让你们家李想好好努力，争取在年底能送你去高丽国整整容。”

“我错了，委实不该提韩语。”

侍者上来点菜，王佳要了一套十分适合孕妇吃的清淡至极的套餐，然后给陈肖点了她最爱的梅菜扣肉。陈肖看了看说：“换小煎饼配瘦肉丝吧，我最近一看见油腻的就想吐。”

“怎么了这是，你不是无肉不欢么？”

“胃肠一直不太好，这不受了刺激就更脆弱了。”

“你浑身上下有没有个健全的零件儿啊。”

“大脑还在。”

“给迟乐乐点一盘儿腰花吧，她得补补。”

“……人家害羞呢。”

王佳一捂嘴，“我想吐。”

耿静楠看着菜单突发感慨说：“我觉着就咱们这样挺好的，单身多自在。”

其他人停下来看了她两秒，陈肖：“孩子被逼的，多可怜。”

王佳：“是啊，咱帮她介绍一个吧。”

耿静楠：“我不想找，是我妈想找。”

“那帮你妈介绍一个。”

“……哎呦喂，我郁闷。”

苏黎：“……不能理解。”

迟乐乐：“哎，我的猪腰花儿呢，什么时候上？”

殇

殇《青铭》微若妮卡　ˇ殇ˇ

爱情再伟大也不能高于生活，人过的是日子。所以没有纯粹的爱情，爱里总是包含了很多忧伤，怀抱着许多原谅。那时候我不懂这些，我以为你爱我你就是我的，我忘了你在不认识我的时候也有朋友，也有爱过的女孩儿。我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儿，我老是看着别人的故事来判断自己的处境，所以听了别人的言论就会想你也是这样想的，看到别人的作为就会以为你将来必定也是这样的。我最错的地方就是在你试着要挽回的时候没有相信你。事到如今，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却在想，我是不是该去找回来，有你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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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早晨起来，觉得非常不舒服，呼吸不顺畅，还想吐。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身体状况总是好不起来，她在考虑是不是该辞了工作，以免耽误公司的事儿。写遗书的事儿也该重新考虑，照这样折腾下去保不齐哪天就嘎嘣儿过去了，她将来要从陈同志那儿继承的大笔遗产得有个去向。陈肖刚拿起电话想请假，电话就在她手里震动起来。

“腾跃，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程志死了。”

“啊？”

“程志死了，是自杀。”

陈肖挂了电话想这一大早招谁惹谁了，上来就报这种闹心的消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像程志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一定忍受不了下半辈子都是在床上靠别人伺候活着，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他和孙瑞雪两人，不管是谁害了谁，这样收场也算是个交代。“大爷的，忘了请假。”

忍着身体不适上工的陈肖边画图边腹诽，是不是腾跃一早就知道今天她要请假才特意赶在那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说那种噩耗，好让她分心忘了请假。想想又觉得自己幼稚的十分欠扁，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不要见迟乐乐了，看来傻气也是会传染的。陈肖画完图，要关显示屏的时候突然好奇起来，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竟然出来一百多条新闻。怪不得那些艺人们想红就炒绯闻，敢情这才是大众口味。最前面一条：“《大世界》制作人之一羲扬首次公开谈及陈肖”，点开之后内容如下：记者：之前您一直都不接受媒体采访，今天怎么愿意谈到此事了呢？

羲扬：我不愿意，是你们问的。

记者：请问之前跟您同付庆功会现场的女子是这次肇事的主角陈肖么？

羲扬：注意，不是陈肖肇事，那辆车出事的时候陈肖正在上海出差。只是别人借了她的车。谁再说陈肖肇事我就告他诽谤。

记者：那跟你一起的女子是陈肖么？

羲扬：是。

记者：前段时间有人曝出和阿霞传出绯闻的江浙传媒的总经理是陈肖的未婚夫，您知道这件事么？

羲扬：不知道，我不爱上网看新闻。

记者：对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呢？

羲扬：我从来没听说陈肖有未婚夫。

记者：那她在跟袁浙交往么？

羲扬：我不知道。

记者：你们不是朋友么？

羲扬：这是她的个人隐私。

记者：可是有证据显示陈肖的车不是第一次肇事。上一次是她本人么？

羲扬：……不是。

记者：那是谁？你怎么知道？

羲扬：是我。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证据，你要是真看过警察的笔录就应该知道在上面签名的是我。

记者：当时开着她的车肇事的是你么？

羲扬：能不能聊点儿电影儿的事儿？不然我就走了。

记者：听说电影的投资方之一是陈肖？

羲扬：是腾云设计，陈肖只是腾云的员工。

记者：您跟陈肖是什么关系呢，只是朋友么？

羲扬：借过，你们继续。

记者后记：记者会当天羲扬提早退场，之后就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不过从羲扬的回答来看，仍是处处维护陈肖，也否认了陈肖订婚的消息，两人正如当日庆功会所见，关系匪浅。

陈肖郁闷的直想砸电脑，顾及个人形象作罢。她发誓以后打死也不搜索自己的名字了。关了网页心里烦躁的很，想给安然发个短信，想起来她今天要个中法扩大合作会议做同声翻译，就转而打给王佳。王佳说她正要去医院产检。陈肖正好不舒服，就让王佳在医院等着她。她收拾了下东西去腾跃那儿请假，那厮不在办公室，只好再去找腾云。

一进门儿看见小桥在，陈肖又退回去敲了敲门。

“人都进来了才敲门。”

“腾总，我请假，从现在开始一天。”

“怎么了？”

“不舒服，从早上开始就难受。”

“感冒了？”

“不知道，正要去看看呢。”

“去吧……能开车么？”

“能。”

“小心点儿。”

“回见，腾总。”

陈肖走了之后，李桥站起来，走到腾云的办公桌前坐下，“这个小女子挺有意思，不是一般人啊。”

“就是个小丫头。”

“腾云，你没发现么，你对她，也不一般？”

腾云闻言抬头看她一眼，“是么？”

“怎么说，虽然她叫你腾总，可是你对她可不只是下属那么简单吧。”

“她是我战友的妹妹，我照顾她是自然的。”

“你从来都是公私分明的人。”

“公私分明就不能照顾战友的妹妹了么？小桥，你今天有点儿莫名其妙。”

李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恼了？”

“你今儿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啊……我以前找你也不都有事儿吧。”李桥对于腾云的态度有些奇怪，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腾云关了电脑，看着她，“小桥，我该结婚了。”

李桥默默地看了他几秒钟，“你现在是要跟我摊牌了么？”

“是。”

“怎么……那么突然的……”

“我以为这就是你当初说的好聚好散。”

“我当初是说好聚好散……我现在说的是怎么那么突然，你连个心里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李桥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然后又自觉地停下来，伸手向腾云说：“给我一根儿烟。”

“戒了。”

“陈肖是有哮喘啊还是百日咳啊，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戒什么烟啊。”

“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陈肖？这段时间你身边出现的适合结婚的人好像就只有陈肖吧。”

“你管太宽了，小桥。”腾云要是目不转睛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把人汗毛都看的竖起来。

李桥举起双手，“ok，是我错了，我不问了。……还能做朋友吧？”

“还是工作关系更合适，从今以后，如果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只能是工作关系。”

李桥抚摸着中指上的戒指，“腾云，我说的只是朋友而已，你有必要做的那么绝情么，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只是觉得，我最不堪的模样都被你看过，你就形同我的患难之交……你是不是太冷情了点儿，竟然拒绝的那么彻底。”

“我最后一次站在朋友的立场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要对我未来的妻子负责，我不想让她有一丝的怀疑和不快，更不想她的怀疑是来自我。”

“这跟我们做朋友冲突么？”

“我们是朋友么？我为什么要自己对自己编这样的谎言。”

“在你抱我去医院洗胃的时候，我就把你引为知己。”

“在我跟你上床之后，就没法把你当作朋友。我将来要怎么跟我的妻子介绍你？这是我的朋友李桥——你不觉的讽刺么？我说不出那么虚伪的话。”

李桥苦涩地笑了，“腾云，你不能不那么正直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诚实正直已经接近无情了么。”

“人能有多少感情，我的感情要给成为我妻子的人。我的妻子是我要珍惜和相守的人，我对她的用心，就从整理旧情开始。”

李桥定定地看着他，最后终于放弃，“你是本世纪最珍奇的男人，比大熊猫还稀有。那么，再见，腾云。”李桥站起来背对着腾云挥挥手就向外走去。

世界上那么多人，只能把被现实蹉跎之后所剩不多的感情留给最心爱的人。是谁被伤了心却只能假装清醒，又有谁知道微笑转身之后又变成什么表情。这世上最多的情绪就是无可奈何，最多的顾虑就是摇摆不定。腾云选择了铁石心肠，他坚持了他的坚持，不心软，不动摇，在他的新娘还没有到来之年，他就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干净的围城，并且用最强硬的方式守护着它。

陈肖开车到妇产医院，停车的时候前面有一辆车正要向外倒车，陈肖就让了一个车位让它出来。等那辆车一倒出来，陈肖猛打方向盘，迅速精准地停了进去。抢车位，在乎一个快、狠、准。陈肖下车，发现前面那辆车还停在那儿，陈肖走过去他竟然在后面按喇叭。陈肖回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车上下来。“陈肖，好久不见，你开车还那么快。”陈肖看着她走过来，心想北京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她以前有恩怨的人都汇聚到这儿来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贺美。”

“找停车位啊。”

“啊。”

“有空儿么，聊聊吧。”

陈肖马上想起她的职业，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没空儿。”

“还是那么酷啊，你这点儿真像你爸爸。”突然提到陈同志让陈肖有点儿莫名其妙。“我采访过你爸爸。”

陈肖本来就头晕反胃的，不想跟这个女的闲扯下去，就冲他挥挥手，“回见。”

“等等！先别急着走啊。”

“你还有什么事儿么？”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会在这儿遇见我？我来这儿干嘛？”

“不好奇。”

“……你还是那么不招人喜欢呢。”

“你也是。”

“怎么说我也大你几岁，你是不是该尊重我一下。”

“东条英机大我100多岁呢。”

“如果我说我来这儿个你爸爸有关你也不好奇？”

“……不好奇。”

“说谎吧。”

“无外乎工作和□两种或者两种兼有。采访我爸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嫌多，我爸的女人就更多了，少你一个不嫌少，有什么稀奇的啊。”

贺美被陈肖噎的说不出话来，差点一巴掌打过去，要不是顾及肚子里还有一个今儿真要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拼命了。陈肖冷眼看着她，见她也没话了，转身就进了妇产医院。倒是贺美见她进去了稍微愣了一下，“不是也有了吧。”

陈肖边走边想：狗改不了吃屎。又一想对象是自己老爹，好像不太妥当。是谁说过了，男人偷腥就像吸毒，只要有一次，就永远改不了。这个贺美还真不是普通的讨厌，怎么老招惹她身边的男人啊。大爷的，真应该找几个人做掉她。

陈肖到的时候王佳已经检查完出来了，“亲爱的，你还特意来接我。”

“我本来有点儿不舒服，想检查一下。谁知道你在这么专科的医院啊。”

“你来之前我告诉你了啊，不然你怎么找来的？”

“……啊，对，我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最近，这个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了，整天浑浑噩噩的。”

“是，你也感觉到了？看来我那遗书得接着写。”

“你写个屁！”

“胎教，注意胎教。”

“你怎么了？感冒了？别传染给我啊。”

陈肖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去看看吧，这儿也能看感冒，你就说你是孕妇呗。”

“……这也行？”

“医院也是要盈利的！”

陈肖去挂了个号，然后和王佳一起坐在走廊等叫号。“亲爱的，我喜欢这医院。”

“怎么了？”

“别的医院是看病，这个医院看的是希望。你没见这儿的医生护士都要和善很多。”

“没觉着啊。”王佳左右看看，纳闷儿着陈肖的理论。

“你得用心眼，用心眼看。”

“我又不是黄金圣斗士，还心眼呢。快去，到你了。”

陈肖也没听见叫号，就开门进去了，她的前面一位刚好在问医生：“那能跟我对象那个么？”

“房事要节制，现在最好不要，等5个月之后稳定了就可以了。”

“啊，我倒是还好，我老公他……”

“你老公来了么？”

“没来。”

“这个事儿得慎重，孩子的事儿可大可小，你把道理给他说清楚了，养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得当爸的全力配合，下回检查让他也来……好了，给你开点儿维生素和补血的，你贫血，维生素缺的也忒严重……”

孕妇出去了，陈肖愣愣地看着她刚才坐过的座位，心想：我坐么？

“坐！”医生慈祥地看着她，“几个月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

“头一次来？以前在哪儿检查的？”

“头一次……不是，大夫，我就是有点儿感冒……”

“感冒了？这可不太好。多长时间了？”

“恶心了快一个礼拜了，今儿早上起来头晕的厉害。”

“咳嗽么？”

“不咳嗽。”

大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也不高，验血吧，保险点儿。”

陈肖现在是骑虎难下，她拿着验血的单子看着王佳，王佳眼睛一瞪，说：“现在感冒上医院都让验血，你真是个土人。”于是土人陈肖拿着单子左转左转再左转到采血的部门让人家扎了一下子。然后等了20分钟拿着结果又回来找大夫。

“支原体感染……问题不大。你现在才1个多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是头胎吧？要加万分小心。”

“啊……不是，您等会儿，我……我是感冒，我来就看看感冒……”

“我知道，你感冒不严重。晨吐也是正常现象。要是特别厉害就熬点儿大麦粥，放点儿红枣、红芸豆，不能放桂圆啊，喝点儿大麦粥就会好点儿。”

“大夫，我没怀孕，我是陪朋友来的，正好我也不舒服就顺道儿检查下……”

“你怎么没怀孕，都一个多月了。验血还有假。给你开点维生素和补血的，你贫血……”

王佳看陈肖出来就站起来，“怎么样？”

“这儿还真能看感冒。中午哪儿吃啊？”

“这都快晚上了！”

“啊，对，晚上……你要回家吧，我送你先。”

在车上，陈肖问王佳：“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你怀孕的？”

“月经没来就知道了。”

“那么神奇？”

“然后就买个验孕棒验一下，两条红杠。”

“是验孕棒准还是验血准？”

“当然验血准。验血还没着床就能验出来。”

“哦。”

“你问这干什么？”

“好奇么。对了，那医生是不是说你缺乏维生素还贫血？”

“啊，还给我开了挺多滋养药品。”

“这医生还真好当，跟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她跟我前面的人也那么说。”

“医生也卖药。”

陈肖把王佳送到就快速地开回家，她进洗手间查看上上个月买的卫生巾，竟然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连包装都没拆开。她扶着额头，“天！我都傻到什么份儿上了……”她从小就是个马大哈，她姥姥给她辅导功课的时候说：你这个坏习惯要是不改将来会在小问题上吃大亏的。这叫什么——不听老人言呐！这段时间她精神不济，竟然没留意到这么明显的问题。她反省着，发誓再也不在没有准备的时候上床。反省之后问题还是存在的，而且是个不能狠心放弃的存在。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抚摸小腹，突然间她有个奇怪的感觉，这也许是瑞雪的孩子转生，或者这根本就是瑞雪的转生。搁着衣服轻轻抚摸着，直到感觉微热，竟然不再像初初知道的时候那么慌张，心里还有了一丝温暖。

陈肖躺在床上，看着暮色降临，一轮明亮的大月亮升上了夜空，窗棂的影子倒映在床上，又看着那影子慢慢倾斜，天蒙蒙亮，朝阳初升……天光大亮的时候陈肖起床，用冷水敷脸，洗漱完毕之后下楼吃早饭，然后开车出去。

羲扬接到陈肖的电话的时候正在跟贺美吃饭。他跟贺美是老交情了，原来在杭州的时候因为刘杨相识。贺美是个大咧咧的人，但是专业素养很好，她的新闻得过很多奖，也算是年轻有为。羲扬出国那几年断了联系，最近贺美突然联系羲扬，说她现在在北京，工作调过来的。昨天贺美给他打电话，说心情不好，羲扬说哥们儿请客，不过得等明天。

贺美：“谁电话啊。”

“快吃，我还有事儿呢。”

“谁呀，让他过来不就完了么，这都饭口儿了，什么大事儿也得吃饭啊。”

“我怕她见了你吃不下去。”

“什么意思啊，我就那么讨人嫌啊，什么话……”

“陈肖找我。”

贺美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笑着说：“我当谁呢，陈肖也不是不认识，你就让她过来呗。”

“你忘了她开车撞你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现在我还能跟她计较么，从她爸那儿论我还是她长辈呢。”

“你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你跟陈晋的事儿跟她没关系，你别拿你那破事儿烦她。”

“什么叫我那破事儿啊！我的事儿就是破事儿？你有没有点儿良心啊，还是哥们儿呢。”

“你是新时代新女性，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我想，没人能喜欢跟自己老爸 有一腿的女人，除了自己亲妈。”

“你也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不重要，你跟陈晋在一块儿我也不在意，因为那跟我没关系。可是跟陈肖有关系，她能当着这么多人就甩你两巴掌。”

“她凭什么呀！”

“她就那脾气。”

“你们是不是都太惯着她了？”

羲扬叹口气，“我倒是想惯着她了，她倒是让我惯着啊。”

贺美想了想，随即笑笑，“嗨，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我不会跟陈肖说那些个的。你叫她来吧，不然哪天她无意间看到我们俩在一块儿指不定又生气开车撞我呢，还是光明正大地见面好。”

羲扬点点头打电话告诉了陈肖地点。

陈肖来到羲扬定的日本料理店，停好车大步走进去。“小姐几位？”“羲扬，在哪个包厢？”“羲先生么？您这边请。”

陈肖站在和式拉门外，深吸口气，拉开门就看到贺美。羲扬背对着她坐，听见声音回头，“陈肖，进来。”

陈肖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我说了我找你要谈事情吧。”

“我刚好跟贺美在这儿吃饭。”羲扬说着就站起来迎她进来。陈肖一侧身，指着外面对贺美说：“你出去。”

贺美愣了两秒钟，冷笑了一声，“行，咱走，咱不跟小辈一般见识。”边说边慢慢地站起来。

“陈肖……”

“贺美，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你就心烦。”

“哎，我说陈肖我招你惹你了？你一进来就针对我你什么意思？我都让着你说要走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行了，你不是记者么，又不是戏子，演什么戏啊。你明知道我烦你还让羲扬叫我过来不就给我找不痛快么。你那点儿小心思我用膝盖想也能想明白，你就甭装了，我看着恶心。”

羲扬伸手握住陈肖的手，“陈肖，你让她走吧。”

陈肖一侧身，“我也没留她啊，请吧。”

贺美把包儿往地毯上一扔，“羲扬，你也看见了，今儿这事儿怨我么？她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陈肖我告诉你，你除了有一个能人老爸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有什么牛的啊，那是你爸挣的，你跟着沾光！那也不能成为你飞扬跋扈的理由，别人让着你我可不会让着你！”

陈肖听着她说完，转头看了羲扬一眼，“松手。”

羲扬闻言下意识地握更紧了，“陈肖……”

陈肖手腕一番使出一招擒拿里的脱壳，抽出手转身快步大步地走了。羲扬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一时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还伸在空中的手，对于陈肖的脾气，他总是无可奈何。他爷爷说他太轴，会伤害周围的人，谁知道会遇上个比他还轴的主儿，偏偏就是喜欢她，过了那么多年还是喜欢她，这回他真没辙了，他只能举手投降，只能等着她发落。

羲扬回头对贺美说：“你要报道山西煤矿的事儿，我真无能为力。陈晋或许有办法，但你得自己跟他说，我跟陈肖她爸没什么交情。帮不了你了，回见。”

“哎……羲扬，你的包！”

“给你结账！”羲扬手里握着车钥匙跑下楼没看到陈肖的车。他边发动车边打陈肖电话，一直没人接，最后里面传出“您拨打的电话不方便接听或已关机……”他开着车沿着四环转了一圈儿，心里越来越慌。自从上次摊牌之后就没见过陈肖，她既然说出那样的话是就要跟他恩断义绝了。今天她突然说有事找他，让他很意外，以陈肖说到做到的性格，怕是不会找他吃饭聊天儿的，那一定是有事，且是大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陈肖给他打电话约见面呢？他觉得他快疯了。

晃荡到晚饭时间，也没找着陈肖，她没回家没去公司没跟王佳在一起也没去找安然……这时羲扬的电话响了，是腾跃。

“哥们儿，你又把陈肖怎么了？”

“去你大爷的，我把她怎么了，人都没看着。”

“哎？这就奇了怪了，你没把她怎么着她今儿怎么那么反常啊。”

“她现在在你那儿？”

“没有。”

“那她在哪儿？”

“不知道。今天下午她来了一趟，交了辞职报告到腾云那儿，说这个月工资不要了，她马上就要辞职。”

“辞职了？”

“啊，所以我才问你把她怎么着了。要不是你又刺激她了她能又出走？”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知道还问你。”

羲扬挂了电话，找个地方把车停了下来。他得平静下来，他现在不是当年的那个只有热血没有脑子的傻小子，他得冷静地想想陈肖现在可能在哪儿，再往上想想她的什么事情跟他有关系，她可能会找他谈话的原因……他必须要想想，好好想想。他伸手到口袋里摸烟，想起来已经戒了。他翻了翻汽车抽屉，没翻到烟翻到了一张CD，陈肖的CD，放出来里面的女歌手就反反复复唱着一句：dying in the sun……挣扎着死去。

私奔

私奔《青铭》微若妮卡　ˇ私奔ˇ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眼里找到蓝天——泰戈尔————————————————————————————————————————

“你是什么意思？”贺美看着陈晋，眼里都是惊讶。

“意思是我不会承认这个孩子，你不能生下来。我这辈子的孩子，只能是肖英州给我生的。”

“你不觉的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说这样的话太不负责任了么？”

“我一开始就明说了不会对你负责。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负责只是钱的话，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贺美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小贺，当初在一起是我逼你的么？”陈晋直视着贺美的眼睛，一种逼问的姿态。

“你把问题的责任推给我算什么男人。”

“你事后没有避孕安的什么心？”

贺美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晋，“你以为我……我想拿这个孩子来威胁你？”

“你不是么？”

“我不是！这个孩子的到来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可是我爱他，因为他是我爱的人给我的礼物。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陈晋看她这个样子，口气软化了下来，“小贺，你不要感情用事。现在才1个月，打掉还来得及。”

“打掉？你要我把孩子打掉？他是你的骨肉你一点儿都不心疼？”贺美的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

陈晋定定地看着贺美长达一分钟，然后才开口说：“小贺，你逾越了。我并没给你怀我孩子的权利。出了这样的事儿谁都不会高兴，你要把他生下来干什么，让别人叫他私生子么？”

“我不在乎，婚姻也只是一张纸而已，我不要那种虚假的承诺。孩子只要在有爱的环境里长大就好了，只要我们好好爱他……”

“第一，婚姻不是虚假的，它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和义务，我在娶我老婆的时候承诺的一切事情都是要用一生去履行的。第二，没有哪个人当私生子会当的很高兴！你现在任性让他出生他将来不会感激你，他只会恨你！”

“怎么会……你不想要个儿子么？兴许我肚子里这个就是儿子，你只有陈肖一个女儿，你不想要个儿子么？”

陈晋讽刺地笑笑，“小贺，你自诩为新时代新女性，还提出这种重男轻女的提议，你这不是打自己嘴巴么。”

“我以为你想要的……”

“都是你以为的，我没那么想过。虽然我有了你，以前还有过别人，但那也只是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吸引，仅此而已。英州她是我妻子，有法律关系的人……除此之外，我感激她，她陪我走过了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是她鼓励我帮助我，我不可能离开她的。”

“你那只是感激，不是爱情。可是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爱你！”

“爱是个什么东西呢？你们这些年轻人把爱情当一切……我那个丫头也是，失恋了就一蹶不振，还跑到大山里去教书，浪费大好年华……当你到达一个高度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说爱不爱的，稳定的感情和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可以给你支持，比肖英州做的更好。她能为你做什么？你是商人，你怎么不想想和我在一起即能给你爱情也能给你支持，我才是利益最大的那一个。”

陈晋笑笑，“你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你都不听别人的意见，只想表达自己的想法么？做记者这样可不好，怪不得老有一些不实的报道。”

“你凭什么质疑我的专业程度？”

“从我们开始谈话，你就在急着表达你自己的主张，这是你的习惯。习惯这种东西是会渗透到每个细胞的，我想你在采访的时候也是这样咄咄逼人的吧|Qī-shū-ωǎng|。小贺，那都是你的想法，我没有那样想过。英州……我对英州也并非没有感情。她是我的初恋，是我拼上了性命追求过的女人。现在，你明白了么？”

“……你的意思是，我既没有名分，也没有……爱情？”

“……小贺，你还年轻，要为自己打算。”

贺美看着陈晋的眼光慢慢冷了下去，“如果你的女儿也遭到我这样的待遇你也会这样想么？如果陈肖也怀了孩子你也让她打掉么？”

“怎么扯到肖肖身上了。她是我的宝贝，我当然不会让她经历这样的事。”

“我前段时间还在妇产医院碰见她了。”

“……啊，她是陪她同学去的，她同学新婚，也有了孩子。她们从小就感情好，陪着上医院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很清楚么。”

“我说了，肖肖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的宝贝，她的事儿我当然清楚。”

“那这一个呢，他就不是你的孩子？”

“小贺，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么？你果然是不听劝的。……我现在就跟你郑重地表态，这个孩子不能要，你也不要固执，你护不住的。”陈晋说到这儿已经有些严厉了，贺美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一丝怜惜和不舍，但是没有，他只是冷静地看着她，就像看待一个客户一个员工，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100元大钞，推给她，“不够就给小许打电话，他的号码你有的。”

“小许？我为什么要给小许打电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儿。”贺美激动的站了起来。

“你非要我说明白么？”

她退后一步，用力闭了下眼睛，眼泪流出来，“你想跟我分手，你用这钱让我闭嘴？”

“小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不要任性以为可以跟我鱼死网破。你想想你把这件事捅出去与你有什么 好处？大款有几个女人公众不会觉得奇怪，只会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贺美只是倔强地看着他，兀自流着眼泪。陈晋叹了口气，收回了现钞，“我叫小许打到你帐户吧。……你要报的山西煤矿的事儿，我劝你还是作罢。煤矿收回国有，这是国家政策，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千万不要和国家作对。为了不相干的正义连累自身，不值得。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青春是财富。可这句话的解释不应该是拿青春的时间和肉体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傻的，就是以为自己的青春是优势，以为自己怎么样都强过对方家里的半老徐娘，就不把人家原配放在眼里。女孩儿都太过骄傲，忘了他也是曾经沧海的人，他和她之间有着相扶相持的情分，这远比肉体的享受更珍贵。

陈肖在找羲扬之前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她查看了她所有的财产，大略计算了一下生养孩子的费用，她做好了面对最坏谈判结果的准备。事实往往出乎意料，还没说出口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她有一些茫然，她知道她得为她的行为负责，为这个孩子负责，但是她还没想好到底 要如何负责。她自己还是一个不成熟的人，要怎么当一个母亲也完全没有概念，她甚至不能告诉父母，未婚先孕在她的家族里是要打折腿的大逆不道之事，她现在神经很脆弱，再也经不起诸如此类的轩然大波，那就像让一个已经晕车晕的七荤八素的人再去坐转盘，她不能在怀着孩子的时候让自己疯了。想到这儿她感到更加不安，她害怕被肖同志或者谁从蛛丝马迹知道她怀孕了，她也不能打掉孩子，她想过各种可能，就是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这是一种奇怪的执着，她又开始轴了，且轴的这样坚定不移。

清晨，陈肖拖着旅行箱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羲扬的车停在那儿，对着她家的大门。羲扬看见陈肖，下车来，接过陈肖的行李，“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

“你怎么在这儿？”

“上车吧，有话车上再说。”

在车上，谁也没说话。羲扬拿出一份早餐给陈肖，陈肖接过来吃里面的烧饼，喝了一包豆浆。她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羲扬，用一根吸管插进牛奶瓶里递给他。羲扬看一眼，“开车。”陈肖就举在那儿，羲扬歪着头几口喝光了，陈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垃圾，然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去哪儿呢？”

“火车站。”

“然后呢？”

“不知道，赶上哪趟算哪趟吧。”

“怎么买票呢？”

“我知道一条不用检票直接上站台的路。”

“那条路现在没有了，重修之后堵死了。”

陈肖睁开眼睛，“是么……”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什么样的地方是好地方？”

“空气好的，安宁的，有故事的地方。”

陈肖看着前方，有好一阵子没出声。“天怎么还这么黑。”

“今天阴天。”

“要下雨了么。”

“这场雨过后冬天就来了。”

陈肖重新又闭上了眼睛，她在努力压抑着反胃的感觉。

腾云在办公室里接见美国公司的产品代表，他正考虑新工程使用他们的防潮防火壁纸的可能性。

安然带着耳机坐在人民大会堂给中法扩大合作会议做同声翻译。

王佳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葡萄，偶尔起身去洗手间吐一下。

迟乐乐看着手机有种李想会打过来的预感，电话铃果然响了，她高兴地接起来：“喂！”“您好，我公司有各种发票、税票……”

腾跃周旋在客户之间，比较着厂家的报价，核算盈利率。

苏黎正在南方城市的宾馆补眠，晚上就要演出了。

肖同志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美容院，边下楼边给司机打电话。

肖飞出去维和没赶上国庆阅兵，正在敲诈开战斗机过□的战友。

大家都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正常的运转，这个时候，有人逃跑了，且这不是她第一次逃跑，对于逃跑这件事她已经轻车熟路。

一辆开往深北方的绿皮火车停在北京站2号站台，羲扬一手拖着行李一手牵着陈肖上了火车。火车外面看来很破，卧铺车厢却是新装修的，看起来还算干净舒服。安顿好行李，羲扬转头看见陈肖坐在下铺发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起脸看着她说：“肖肖，我们要私奔了。”

羲扬买到两张下铺的票，陈肖上铺是一个孕妇，她丈夫在羲扬上铺。这是个年龄很大的孕妇，看着她笨重地移动着，羲扬把自己的下铺让给了她。她丈夫很感激地一个劲儿地向羲扬道谢，还掏出烟来给羲扬，非让羲扬抽，羲扬说车厢里不能抽烟，对孕妇也不好，这才作罢。孕妇本人也很热情，她拿出带来的小食品给陈小吃。陈肖婉拒了，不过好像这对热情的夫妇不知道什么叫婉拒，她喊她丈夫：“老刘，拿烤鸭出来给小姑娘吃。”“哎！”老刘从床下的大包里掏出一个大塑料袋，解开里面是很多小塑料袋，装着酱菜、猪头肉之类的小菜。老刘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打开，一只肥硕的烤鸭油嗞嗞的呈上来。陈肖一闻到烤鸭的油味儿恶心的感觉再也抑制不住，推开羲扬冲了出去。羲扬赶忙跟过去。

“怎么了这是？”老刘不明所以地问。

老刘媳妇掰下一只鸭腿，“城里的姑娘娇贵呗，可能是头胎。”

“她也有喜了？”

“你没看她那小对象护着她跟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似的。”

羲扬拍着陈肖的背，不知道她怎么了。陈肖呕了一会儿直起腰来靠在墙上喘气。陆陆续续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肖肖，下车吧，我带你去医院。我不知道你病了。”

陈肖觉得头晕，就把手放在额头上，冰凉的手能让神志清醒些。“要去哪儿？”

“麦城。”

“恩。”

“我们还是下车吧，还有1分钟车就开了。”

“不用了，我没事儿。”

“你都吐了。”

“我吐的是饭，还没吐血呢。”陈肖说着就站直了身体，向车厢里走去。羲扬只好跟在她身后进去。

火车开的很慢，每一个小站都停。热情的老刘夫妇一开始还问东问西地兴致颇高，问他们上哪儿啊，走亲戚还是回乡啊。羲扬简单地应了几声。他们见这对年轻小夫妻也不爱说话，就用家乡话自己聊天去了。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陈肖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初冬的北方树木落光了叶子，立在铁路两边光秃秃的，让人可以没有任何遮挡地看见大片的田野和黛青色的远山。陈肖喜欢大片大片的景致，一大片海，一大片原野，一大片向日葵，开阔的风景总能让人心情舒展。熄灯的时候羲扬从上铺下来拉窗帘，陈肖说：“不要拉。”

羲扬收回手给她掖了下被子，“冷么？”

“还好。”

羲扬拿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在被子外面，“睡吧，明天下午就到了。”

早晨起来陈肖又去吐了一回，头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吐的都是酸水。羲扬回来给陈肖拿纸巾和矿泉水的时候老刘老婆拿了一袋儿青枣给他，“给她吃吧，她这个时候是吃不下旁的东西的。第一胎都这样，娇贵的很，多生几个就啥感觉都没了，我怀这个的时候好吃好睡，一回都没吐过。”

羲扬愣在当场。刘大嫂不知所以地把枣子塞到羲扬手里，“去吧，第一胎要好好照看，不然会落下病根儿的。”

陈肖吐了两回筋疲力尽地靠坐在床铺上。羲扬打了一壶热水淋在洗好的毛巾上，甩一甩等它变成温热的再拿回来给陈肖擦脸。陈肖想接过来自己擦，手被羲扬按住。“我来。”羲扬托着她的脸，径自仔细地擦拭着。

“小两口感情好的。”刘大嫂一边吃着煎饼一边看着羲扬他们笑。

羲扬不做声，又把陈肖的双手仔细擦干净。然后拿着刚才刘大嫂给的青枣去洗手台那里洗。羲扬一走刘大嫂马上对陈肖说：“命真好，看看对你多好，我一看你就是个有福的面相。”陈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默不作声。

羲扬洗了青枣回来，递给陈肖，陈肖要去厕所，他就把枣子放在小桌子上，拿过陈肖的鞋蹲下来给她穿上，“去吧。”

下午三点半，火车到达了麦城。麦城是个地级市，人口密度不大，很适合居住。一下火车，冷冽的空气就让人精神一振。羲扬察觉到陈肖一哆嗦，他脱下外套罩住陈肖，自己就穿着一件衬衫。陈肖也默不作声地任他作为。羲扬一手牵着陈肖，一手提着行李走出站台，招了一辆的士。“师傅，先去最近的商场。”

两个人穿了一模一样的羽绒服从商场里走出来，羲扬对司机说要去下沙镇。司机说路不好，天又快黑了，去不了。羲扬握着陈肖的手，说：“饿了么？去吃点东西吧。”

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小店羲扬点了两碗豆腐脑，撒上辣椒面儿，要了两个老面馒头，跟老板 要了一根大葱，两人趁热淅沥呼噜地吃了个干净。这是这两天来陈肖吃的唯一一顿，没有吐。

傍晚的时候，羲扬在路边拦了一辆去下沙镇的中巴。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还有一个老人领着一个小孩儿。车颠簸着开进了山路，到了下沙镇天已经全黑了，气温降到零下好几度。羲扬给陈肖扣上羽绒服上的扣子，牵着她去找旅店。那个老人在他们后面喊了一声：“哎！要找旅店吧？跟我来吧，我们家开旅店的，离这儿不远儿，有洗澡水，有有线电视，还干净。走吧，天都这么黑了。”

羲扬低头看向陈肖，用眼神问她意见。陈肖向上拉了拉领子，点点头。羲扬又牵着陈肖回头跟着老头去了他们家的小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老头家剩余的两间房。其中一间已经有人住了人，羲扬和陈肖就住在有一铺大炕的房间里。羲扬先行去侦查了一下洗澡的地方，最后决定忍了，只洗洗脸洗洗脚就好。陈肖坐在邦硬但热乎乎炕上觉得新奇，用手摸了摸里面，更热。心想这在上面睡一晚上不成烧饼了。羲扬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你带洗面奶了么，这儿就有一块儿肥皂。”陈肖站起来要拿行李箱，羲扬赶忙接过来放到炕上，“我来。”羲扬打开行李箱，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你就带这些东西出门？”里面有一张毛毯，一沓人民币，还有一卷卫生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钱可以买东西。我还带着银行卡。”

“带那么多钱你打算流浪多久？要是没让我碰上你一个人要到哪儿去？”

“我只是想随意走走，想想事情。”

羲扬顿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拧了毛巾递给她，然后又换了一盆热水进来。他蹲下来替陈肖脱了鞋子和袜子，把陈肖的双脚试探着放进水里，“烫么？”

“恩，还行。”

“烫一点解乏。”陈肖洗完了，羲扬便把陈肖的袜子泡在盆里端了出去，不一会儿拎着洗好的两只袜子回来了，把袜子扔在炕头上，“火炕炕头儿很热，明儿一早一准儿就干了。”做完了这些羲扬上了炕，打开壁橱拿出两床铺盖铺好。陈肖脱了外套就躺下了，被子是那种农村片里经常看到的烫绒面儿的，上面印着孔雀开屏，大红的被面上印着翠绿的孔雀。被子很干净，有新洗的肥皂的味道。不一会儿陈肖就沉沉地睡去了。羲扬把陈肖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关了灯。

羲扬从来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可是这么琐碎的照顾一个人，还是第一次。这一路上，陈肖也柔顺地任他照顾，可是给他感觉她并不是心甘情愿让他做主，只是她现在没有力气提反抗，就像是一个俘虏，落在敌人手里只能任其所为。有人说爱情就像一场传染病，羲扬在疫病区却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就算是他一个出的天花，他也要坚持到底。

陈肖醒来的时候羲扬不在身边。她伸出手要掀开被子，一接触到冷空气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忙又缩回去了。羲扬搓着手进来，看见陈肖醒了，恶作剧地把手伸进陈肖被窝里——“嘶……凉！”“起床喽！”羲扬把陈肖扶起来，快速地给她穿上羽绒服，“这儿早晚真不是开玩笑的。温差忒大。”

吃过早饭，羲扬牵着陈肖在镇子里散步，因为不是休息日，镇上也没有多少人走动。偶尔有老太太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钩拖鞋。镇子很小，走了一会儿就走到郊外，一条柏油路两边种着白桦树，落光了叶子通体雪白。顺着树枝向上延伸的方向看去，一整片湛蓝的天，高远深邃，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媚却没有什么热度，仿佛只有光没有热。

“这里空气很好吧。”

“能见度真高……也很安静。故事呢？”

羲扬看她一眼，牵着她的手，“跟我来。”沿着柏油路走到头，就是一个小村子，有20几户的样子。他们来到一幢小院儿门前，大门是实木板的，看起来颇有年头，上面还有一张退了色的门神年画。羲扬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进来。”

这是一个宽敞的院落，能看出来很久没有人烟了。房子是北方最常见的砖瓦房，是老房子了。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院子里竟然有一个很大花圃，里面有凋敝的月季花。

“这是我意大利的朋友埃达托我照看的房子。她是一个黑头发的意大利人，父亲是中国人。这是她父亲的故居。”

“she？”

“恩，一个40多岁还有幽默感的人。我在意大利的时候租他们家的房子。她父亲的遗嘱上说要把骨灰埋在中国，他的故乡。”

“落叶归根了。”

“这一片是我在年前种的。”羲扬指着花圃说。“埃达的父亲很喜欢月季花，他在意大利的院子里种着很好的月季。埃达曾经托我从中国带月季花的种子给她，可是我忘了。……”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回国之前她把她应该继承的遗产，就是这个院子委托给我，让我帮她种上月季。我们要是早点儿来，就能看见它们盛放的样子。”太阳已经升到中天，气温也升高了一点，羲扬替陈肖解开上面两颗羽绒服的扣子，“热了么？”

“有点儿出汗。”

“那就散开扣子，不能脱下来，风一吹就要感冒。”羲扬边说边动作，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今儿晚上我们就在这儿住吧，等会儿去镇上买被子……还要买些引火柴。”

“白桦树皮。白桦树皮能生火，用刀子剥，但不能剥一整圈。”

“知道了。”羲扬顺了顺她已经蓄的很长的头发。“饿么？快中午了，我们回镇上去吃饭。”

“恩。”

“还能走动么？”

“恩。”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羲扬转头看着陈肖的额头上有些微汗意。他松开牵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我背你。”陈肖向旁边躲了一下，他回头看她一眼，又挪到她前面，“上来啊。”他见陈肖不动，就一揽她的腿，将她背在背上。“走喽！”

“你不累么？”

“不累！你才多沉啊。”

“你要这么背着我一直走到镇上去么？”

“有什么问题。就当是负重越野了。”

“离镇上还有很长一段儿呢。”

“你再上来点儿……好了。跟未来长长的一生比起来，这点儿路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肖又说：“累了吧。”

“还真有点儿……你瘦的一把骨头，刚背上都没感觉，怎么越走越沉了呢……”

“路遥知马力。”

“对，我有力气，我要把你背到镇上去。”

“用我给你讲笑话么？”

“你给我唱首歌吧。”

“……不要，傻死了。”

“哎呦，出汗了。”

陈肖用手背给他擦了擦顺着鬓角流下来的汗水。柏油路终于走到尽头，衔接上小镇的水泥路。羲扬放下陈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热死了。”

“羲扬，我本来是有事儿要告诉你的。”陈肖突然说。

羲扬头也没回向后一伸手就准确地抓住了陈肖的手，“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两人在小馆子吃了炒菜，刚吃完陈肖就全吐了。羲扬怕她等会儿饿，就又让老板炒了清淡一点的菜打包回去。之后又采买了棉被和日用品，羲扬还给陈肖买了橘子和酸奶，所有的东西他都一个人提着，陈肖伸手要接过橘子他也不让。他只把牙膏牙刷和几包一次性洗发水给她提。羲扬提着大包小包的样子有些狼狈，可是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执行一项光荣任务一样。

回到小院子，羲扬放好东西，就开始生火。因为炉灶长时间不用，有点不通畅，火一点着炉灶四周就开始向外冒浓烟。羲扬怕陈肖被烟呛到就让她去院子里坐着。

陈肖坐在花坛的水泥台上，抬头看着蓝丝绒一样的天空。太阳已经西斜，蜜色阳光像是香槟流泻下来，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得到。羲扬终于点火成功，炉灶也不再冒烟，他填了一些煤块儿进去，让火烧的更旺。他直起身，想叫陈肖进来，一转身看见陈肖坐在花坛上，闭着眼睛仰着脸，突然间觉得一切恬静美好的不像是真的。

陈肖听到羲扬走过来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在她身边坐下，“这儿好吧。”

“好，就是生火麻烦了点儿。”

“肖肖，我想等我老了，老的连照相机都懒得再碰的时候，我就带着你到这儿来养老……可是你说你的未来里没有我，等你老了你就会把我忘了……你真的能说忘就忘了么？”

“可以往那个方面去努力。”

“听你这样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心寒。你那样认真地跟我说我们不能在一起，还不如给我一枪呢。你这是精神性谋杀。”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呢，我以为我们早就完了，也没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我在意大利这几年，从来没有想过回来找你。你都能拿卓群来气我，我以为你铁了心不再回头，我以为我没了你也能好好过下去。[奇][书+网]我找了很多理论来支持我的想法，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刘杨老教育我，说只要事业成功了姑娘有的是。我见了各种各样的姑娘，听了各种各样的道理，也想了很多很多。可是折腾了半天我就想明白一件事儿——我比我知道的更喜欢你。我一想起你来，这儿就疼……心口这儿就疼，是真疼。在意大利四年我都很少想你。那几年生活艰苦，我怕一想你就更加艰难，就更加走不下去。可是我一见着你……一见着你，我就知道我错了，自尊心算什么，我都要难受死了还要自尊心干什么。”

“何必呢。就算老了几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还是不信你，你还是会伤心，你还是会心疼，我们又会重蹈覆辙的。”

羲扬站起来，俯下身握着陈肖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说：“不会了，我还是我，只是现在的我不怕伤心，因为我已经不会再伤心了。”

陈肖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办，我被你说动了，可是我不爱你了。”

羲扬默然地垂下了双手，过了一会儿，才说：“进屋去吧，天儿凉了。”

“羲扬。”陈肖在他身后叫住他，“我怀孕了，有1个多月了。孩子是你的。”

羲扬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陈肖的眼光破碎迷离，感觉就像大风天忘了关窗户，啪嗒一声，碎了一地的哀伤。陈肖有一刹那的恍惚，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是一个伤口挨着另一个伤口。

阳错

阳错《青铭》微若妮卡　ˇ阳错ˇ

那些全世界都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却硬生生错过的，我们叫做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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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跟我在一块儿，您不用担心……我们玩儿几天就回去。”

陈肖半睡半醒间听到羲扬打电话，她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倚着门看着他讲电话。羲扬回头看一眼陈肖，就跟那边说了再见。“怎么起来了。”

“睡醒了。你给我爸打电话？”

“恩。把人家宝贝儿给拐了得通知一声儿。”

陈肖看着他，定定地。

羲扬走到她面前，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你放心，我除了报平安其他什么都没说。”

“说……要怎么说呢。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好怎么跟我爸说这事儿。”

羲扬顺着陈肖长长的头发，“我来说，这是我的责任。”

陈肖闻言将眼光落在他的脸上，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

“我说。可是首先，我得弄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得留下他……”

“那是当然的，我是说我们……我们……”羲扬左右看了一下，将陈肖拦腰抱起，抱到院子里放下。他拉着她的手，蹲在她身前，仰起脸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晨风吹拂着陈肖的头发，在身后微微的扬起，又落下。他看着她，似乎等了一世纪那么漫长，握着她的手心都是汗。

“窦娥！窦娥！……”卖豆腐的叫卖声突兀地插进来，一声声短促而响亮。

“求婚为什么一定得到院子里？真冷……”

“……这种事儿不是应该在美好的气氛下进行么。没有玫瑰烛光钻戒，只有清风、月季……枯了，但它也是月季……”

她看着羲扬长达十秒，然后抽出手向屋子里走去，“困死了。”

当天下午，羲扬和陈肖返程。火车仍然是慢悠悠地开着，每个小站都停。这次的卧铺车厢很少的人，显得冷清。陈肖靠着棉被坐着看着车窗外大片的田野，偶尔有□植被的山体上有一条条巨大的裂缝，看上去像是伤口。陈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羲扬，他也在看着窗外。他的位置正好晒着日光，金色的日光透过树木照射过来，一明一暗光和影的斑驳交错，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皮肤上跳跃。他迎着光眯着眼睛的样子很魅惑。他本就是个好看的男子，又有洒脱不羁的性格，才华横溢，当初就是这样被他吸引的吧。

羲扬突然转过头，陈肖躲避不及，刚好和他的 眼光相遇。她转身放下被子，拍了拍枕头打算睡觉逃避两人静默无言的尴尬。

“肖肖，先别睡，我们说会儿话。”

“说什么？”

“这中间，我们分开的太久了，好像有很多要说的，好像又说不出什么……我想这是一种状态，一种适合选择的状态。”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说：“陈肖，你到现在也不信我，你质疑我回头的理由……能让人连骄傲都不要的理由，听起来却像是敷衍……我只要一想起你来就会疼，就这么一个原因。我想，只要这一个原因就够了。我不能让自己老疼，也不能……也不能让你总这么飘着……我遇过方垚，在酒吧。他那时候很颓废，可能现在也好不起来。他说那是一种长时间的失恋症状，他不想好起来，要是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就意味着和王佳彻底地结束了。这就像是毒瘾一样，痛苦不已，却不能自拔。”

“你们倒是同病相怜。”

“我就是想起他来了……我要说的不是他，我要说的是我们之间的事儿。现在，我们之间必须要达成一个共识。”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陈肖看着窗外，“真不甘心，这么就嫁人的话……因为意外的错误。”

“你怎么会认为这是错误？”

“他来的时间不对，就是个错误。”

“陈肖，你……你要……”

“不，我不会……我觉得，这是瑞雪的孩子，是他的转生。因为无辜受连累而不能出生的孩子……我是不会打掉他的。”

“我们结婚，好好养大他。”

“养孩子不一定要结婚吧。”

羲扬用手用力地搓着脸，然后他把脸埋在手掌间，声音出来都是闷闷的，“你告诉我，当我知道了我爱的女人有了我的孩子，除了跟她结婚，我还能怎样做……”

“我老是觉得被陷害了……吃火锅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是锅里的肉丸子，到底是谁拿着筷子在涮我呢？……真他奶奶地不甘心……”

有的时候做一个决定，只要一瞬间的刺激。陈肖在出站口看到面色严肃的陈同志和肖同志的时候，心肝儿一齐颤了一下。她猛地站住，看着陈同志的方向，心想坏了坏了……

“前面的走不走啊？”

乘警看着她伸手向她要车票。羲扬从后面伸手过来递上车票。“肖肖，怎么了？”

“我爸妈……你看见他们的表情了么？”

“没事儿，有我呢。”

“羲扬，我们结婚吧。”

双方家长对于两人突然决定结婚都有些吃惊，但是羲扬语义坚决，他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就约了时间见面商谈结婚的细节。肖同志主张先订婚，过段时间再说。羲扬看了一眼陈肖马上反对说：订婚就不用了，我们都好了那么多年了，既然决定结婚，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再有什么变动。肖同志见陈肖也没有反对意见，自己就更没有立场反对了，于是就默认了同意。

回到家里，肖同志把陈肖拉过来，劈头就问：“肖肖，你是不是怀孕了？”

陈肖肝儿颤了一下，“怎么？”

“你突然跟我说要跟羲扬结婚的时候我就怀疑了。他们家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么？你们分手有好几年了，中间你还跟你舅妈给你介绍的那个……袁浙交往了一段时间，怎么突然就说要结婚？你怎么跟袁浙解释？”

“跟袁浙解释什么。你要是好奇就去问我爸，我爸知道袁浙是只什么鸟儿。”

“什么鸟儿鸟儿的，一个大姑娘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那是你联想力太丰富了，我说的纯粹是种动物。”

“跟你妈也没个正经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有了？”

陈肖暴汗，想这肖同志还真不是简单的人物，“咬住青山不放松”的精神始终如一。“想什么呢。”陈肖敷衍带过。

“没有就好，未婚先孕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放心吧。”陈肖说着就转身上楼了。放心吧，都让您说着了，不该丢的脸都丢了。这是陈肖的潜台词。

去公正那天陈肖穿了一件对襟儿的桃红色唐装，下面一条黑色牛仔裤配马靴。临出门前照了下镜子，看见脸色苍白的难看，就喷了点儿爽肤水在手上拍打着两颊。怀孕了不能化妆，毕竟今天也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又刷了一点腮红，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才下楼去。

羲扬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今天没开陆虎来，而是开了一辆林肯来接她。

“换车了。”

“借我二舅的。总觉得结婚是件严肃的事儿，开陆虎有点儿不合适。”他牵着陈肖的手向他的走过去，给她打开车门。陈肖坐进车里突然想自己这件上衣配上花轿倒是合适。要是坐着花轿去民政局公正结婚一定很雷很强大。

排队的人很多。陈肖他们前面的一对很腻味，女的怀里抱着一只京巴不老实地申过头来要舔陈肖的手，羲扬看见了挡了一下，把陈肖拉到自己身后。那女的回头看一眼他们，转过头跟那男的说：“呦!我这么点儿的小狗还能咬她怎么着，稀罕的……”“你少说一句。”

要是搁陈肖几年前的脾气非得在后面给她一脚。她叹口气，抬头向前看了一眼，“太长了。”

“累了么？靠我身上吧。”羲扬向后伸手轻揽着她的腰说。陈肖将脸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陈肖站直了身体向外走去，羲扬抓住她的手，“去哪儿？”

“想吐。”

陈肖在厕所里呕的胆汁都快出来了，羲扬在外面着急地踱来踱去。等了半天陈肖才出来，他赶忙 迎过去，“怎么样了？还难受么？”

“我气闷。”

“去外面坐会儿吧。”羲扬扶着陈肖下楼，让她在民政局的花坛那儿坐下，自己跑出去买了一瓶矿泉水给陈肖漱口。折腾了半天，再回去排队的时候队伍更长了，不亚于春运期间的售票窗口前面的长龙。羲扬牵着陈肖走到那对抱着小狗的新人后面，“请让一下，不好意思，刚才我们排在这儿的。”

“谁知道啊，后面排队去！什么素质，插队……”

陈肖觉得更气闷了，拉了一下羲扬，“走吧，明儿再来。”

羲扬这一次却很坚持，“我们再重新排吧，要不我再去跟他们说说，本来那个位置就是我们的。”

“不了，烦。”

“肖肖，再坚持一会儿。”说着他回过头去拍了一下那男人的肩膀，“哥们儿，给个方便……”边说边掏钱包，把里面的百元大钞都拿出来往那人手里一塞，“只要让我们插个队。”

羲扬还在跟那人商量的时候陈肖转身走了。那人见羲扬塞了一把钞票到自己手里吓了一跳，“爷们儿，让你插队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老婆已经走了。”他指指羲扬后面说。羲扬 一回身看见陈肖已经下楼了，只得追了上去，边跑还边说：“给爷们儿占着位子！”

羲扬终究拗不过陈肖，那一天没登记成。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在沉默中羲扬觉得心中似有一株带刺的植物在生长，扎得他一刺刺地疼。

羲扬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他接起来，那边传来发嗲的声音，“羲扬，出来喝酒啊！”

“贺美？大白天喝什么酒啊。”他边说着边转头看了陈肖一眼。陈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出来吧！我心情不好……陪我喝一杯……”羲扬看着陈肖冷漠的表情，心里那一株带刺的植物越长越大，刺越来越长。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吼的说：“你他妈别闹了！爱找谁找谁去，我没时间，我今天要结婚了你知道么？我差一点儿就结婚了！”他按了手机啪地扔到了风挡玻璃上。

陈肖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气氛再度沉寂。

把陈肖送到地方，陈肖下了车，羲扬走在她后面送她上楼。在陈肖进门前羲扬从后拉住了她的手，陈肖转过身，“羲扬，明天再去吧，明天去之前我不吃东西，就不会吐。”

“明天是星期六。”

“我们星期一去，我早点起来。”

“说好了。”

“恩。”

羲扬刚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看见贺美站在楼梯口。

“贺美？”

“呦！你不是结婚去了么？这么快就结完了？新娘是谁呀？”

“你来这儿干什么？”

贺美用下巴指了一下陈肖，“来找她爸爸。”

陈肖看着贺美，“来挑事儿？”

“没有，找你爸，真有事儿。”

“真怕你有事儿。”陈肖打开了防盗门，手刚握到里面的铁艺门的圆柱形把手，贺美跟进一步，说：“小丫头快开门，我有急事。”

羲扬眼看着陈肖要发火，赶忙向贺美使眼色，“肖肖，你先进去吧。”

“你没听见她是来找我爸的么，你是我爸啊？”陈肖本不想理她，看她得寸进尺了，火也上来了。

“对，我是来找陈晋的，你让我进去，不然你让他出来。”贺美持续火上浇油。

陈肖冷笑一声，“贺美，让人说什么好呢，当第三者的不少，像你这么不要脸的还真不多。”

“你说谁不要脸？”

“你。”

“你……陈晋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出去让人说陈晋没家教。”

“你操什么心啊，轮得到你操心么。我也纳闷儿呢，我爸女人不少，这么胡搅蛮缠的你还是第一个。你是自视过高还是看低了我们家啊。我们家是你这样的人能上来踢馆的么。”

“你们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让陈晋出来！陈晋！”贺美叫喊着就要往里冲，被陈肖拉过来一把推倒在地上。羲扬见动手了，赶忙护着陈肖。

贺美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羲扬护着陈肖的姿态，心里的难过更是放大了无数倍。为什么她要这么辛苦地生活，自己爱的人是个有家室的，喜欢的工作又困难重重，做什么都不如意。为什么陈肖可以有好的家庭 又有爱人一心一意地守在身边……她定定地看着陈肖，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贺美，你怎么了……”羲扬终于发现贺美的不对劲，走过去发现她用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陈同志和肖同志听见动静出来看的时候均吃了一惊。肖同志比陈同志先反应过来，不过她反应错误，上去就冲着羲扬说：“她是来找你的？”

羲扬心说是找你的，又不能当面拆穿，只好看着陈肖，让陈肖去解释。陈肖看了 一眼陈同志，自己进屋去了。羲扬叹一口气，抱起贺美下楼去了。贺美始终回头看着陈晋，直到看不见了还望着。

陈肖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疲倦的很，卧在床上刚睡着，电话就响了，她看也没看就拔了电池。傍晚的时候她醒来，陈同志已经不在家了，肖同志在厨房和阿姨一起做饭呢。她跟肖同志说了几句话，观察下来没发现肖同志有任何的心情不愉快，应该还不知道贺美的事儿。刚才的情形来看她应该是冤枉了羲扬。

“妈，那女的不是来找羲扬的，只是刚好遇到。”她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说你是聪明还是傻啊，我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么？行了，我也不管你们那些个，你自己选的人你自己拿主意吧。”肖同志，您还真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啊，那我出去走走。”

“上哪儿去呀，要吃饭了。”

“我爸还没回来呢。”

“你爸今天有饭局。”饭局，收拾残局去了吧。

“我就跟前儿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多穿一件儿 衣服，晚上气温下降了。”

“知道。”

陈肖下楼走出小区，意外地看见羲扬在，他正倚着那辆林肯抽烟。她走过去，“不是戒烟了么？”羲扬见她走过来，灭了烟。“心里有点儿烦。”

“为哪一桩啊？”

“你老是感冒咳嗽的，我怕你气管儿不好，就戒了。这会儿更不能当你面儿抽烟了。”

“……”陈肖默了一下，“我问你烦什么呢。”

“陈肖……”他拉过她的手，声音有些僵硬，“贺美她……流产了。”

“她怀着孕？……下午我那一下？”陈肖也有些蒙了。

“是。”

陈肖慢慢地收回手，“她……打算告我么？”

羲扬转过头去，声音很轻却难掩失望地说：“那是一个生命，和我们的孩子一样的……”

陈肖蓦地抬头看着他，“你等在这里是为了让我愧疚么？是替她来讨伐我么？”

羲扬转过头来，“我替她什么呀！她跟我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

羲扬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段冷战和互相折磨的时光。“你到现在还是不信我？”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么？”陈肖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眼神冷了下来。

羲扬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车。那辆林肯在她面前呼啸而过的时候她才感觉到握拳太用力前臂都有些抽筋。

第二天，陈肖去医院看了贺美。她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牌匾，想起程志也是在这个死去的，心情更加沉重。在贺美的病房里，她看见了她爸爸陈同志，正坐在贺美床边跟贺美说着什么。贺美闭着眼睛。距离有些远她看不见她是否哭了，但是她直觉贺美是在流泪，因为空气里有咸涩悲伤的味道。她没再进去，也没走开，只是倚着门框看着他们。

陈晋一抬头看见陈肖在门口，面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交代了小许几句就向陈肖走来。“你一个人来的？”

“你好像是带着小许来的。”

“那就一起回去吧，你是要结婚的人了，医院这种地方还是少来。”陈晋说着搂着陈肖出去了，没再回头看一眼。

“是我让她流产的，那个很可能是你的孩子。我推倒了她。”

“不关你的事儿。”

陈肖伸出手，“是我用这一双手推倒她的……”她看着她爸爸，表情迷茫又难过。

陈晋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那个不重要了，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况且，那本就是一个不会出生的孩子。”

陈肖颤了一下，“爸， 你说我会不会遭到报应？”

“不会，我的闺女是最善良的孩子，我知道，别人也都知道。你会一直幸福到老，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有爸爸呢。”陈晋对着自己女儿是宠爱纵容的，像他这样的男人，成为他的亲人是最幸福的，最不幸的就是成为他的女人，婚姻之外的女人。他从来不在那样的关系上放感情，他的感情节制而目的明确，且他最讨厌的就是纠缠不清，尤其是这种找上门的。贺美的下场还不如赵欣。

陈肖不想跟陈同志一起回家，就说自己开了车出来办事的。在医院门口和陈同志分开，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北京城里瞎转。这时候手机来电，是安然，“喂。”

“肖肖，郑纯可能有事儿，六里桥那儿。我正在开会，完了马上去。你能过去先去看看，叫着人，别自己去。”

“知道了。”陈肖挂了电话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儿踩到底，向六里桥飚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少了点儿ps：我在北方的小镇呆过，那儿的早上卖豆腐的就是这么叫卖的：“窦娥！窦娥！”我一开始以为谁大声打嗝儿……后来才知道是卖豆腐的。

断裂

断裂《青铭》微若妮卡　ˇ断裂ˇ

那一刻，我的天空轰然碎裂。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你抱着我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你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留到我渗血的伤口上，我竟然感觉到刺刺的疼。我希望这个时候刮起一阵龙卷风，最好强烈到让一切的一切，包括灵魂都灰飞烟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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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陈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四在假寐。他走过去，看到陈肖一侧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她的手上，脸上也有，当下一惊。轻轻地摇醒她，“肖肖。”陈肖睁开眼睛，看见羲扬，伸出手让他拉她站起来。

“怎么搞的，这一身血是……”

陈肖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安然从病房里走出来，她迎上去几步，“安然……”

“命保住了。他哥哥来了，在里边。”安然看着陈肖一身吓人的血迹，“我先送你回去吧。”

陈肖摇摇头，指指羲扬，“我特意传唤了一个司机来。”

安然向羲扬点点头，“今儿天儿晚了，明天我去看你。”

“恩。”陈肖没有力气再嘱咐什么，回身扶着羲扬的肩膀。羲扬微弯下身，打横将她抱起。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安然说：“安然，我们要结婚了，到时候可别出国去了。你要不来，肖肖会遗憾好几年。”

安然有些惊讶，看着他那么严肃认真地告知，而陈肖也没反对，她点点头，“先恭喜了。”

羲扬看着安然明显事先并不知情的表情，眼里掩不住地黯然了下去。“谢谢。”他冲安然点点头，抱着陈肖转身下楼去了。

“我想办的简单点儿。”陈肖头靠着羲扬的肩膀，轻声说。

“安然也不告诉么？”

“就我们两个旅行结婚，不要仪式了，累的慌。”

“我怕你将来会遗憾。一生只一次的婚礼还是隆重些好。”

“我可没信心穿着那么沉的婚纱，还有高跟鞋站一天。”

“谁说一定要穿高跟鞋，谁说结婚就要站着。”

“那我躺着结？”

“……你愿意躺着就躺着。都不用你操心，都交给我，到时候你躺着享受就是了。”

“我该不该说你异想天开……”

“您就擎好儿吧。”

“还有件事儿……”

“恩？”

“你为什么不走电梯？”

羲扬闻言停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标号，2楼……“你看我这都让你吓的，都吓傻了……不是，你怎么都到2楼了才说啊，6楼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陈肖没有力气再说话，笑着闭上眼睛。羲扬将陈肖向上抱了抱，“咱们回家了。”

陈肖怀孕之后身体就更差了，整天昏昏欲睡，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吃什么吐什么。为了不让肖同志发现她怀孕，她就不在家吃饭。一边难受一边还要费力掩饰，着实耗费精神。所以筹备婚礼的事儿都是羲扬一个人在忙。羲扬自己住在三里屯soho，要结婚了羲扬妈妈让他们住东钓鱼台的房子，他说房子太大不好收拾，还是住我那里舒服。他妈妈说以后有了孩子你那里就显得小了。提到孩子羲扬愣了一下，继而点头说还是在东钓鱼台那儿结婚。

入冬之后北京下了场雪，雪下的很大，可是落地没多久就开始融化，这个时候的雪是站不住的。陈肖在屋子里憋了几天，也没正经吃东西，就打算出去透气再吃点儿东西。她拿着车钥匙下楼的时候肖同志正在听电话，看见陈肖下来就喊她，“肖肖！快过来接电话，羲扬。”

“喂！”

“窗帘用什么颜色？”

“啊？……你看着办呗。”

“淡紫色？”

这时候肖同志在旁边说：“朱红色，不土气，又喜庆。结婚就得用红色的。”

陈肖看她一眼，对着电话说：“我妈说朱红色……我相信你的眼光。”

羲扬马上领会了陈肖的潜台词，“恩，买一套朱红色大婚挂一天，买一套淡紫色的，刚好配新帖的墙纸。”

“恩，你办事我放心。”陈肖挂了电话刚要迈步，肖同志在旁边说：“肖肖，怎么净是羲扬一人儿张罗啊，你都不动弹的？我看你天天在房间里窝着，干嘛呢，坐月子？”

“可不么，我打算写本书，名叫月子。”

“宋丹丹告你侵犯版权。”

陈肖跟她妈贫了几句，实在扛不住饿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了。出了小区一拐弯儿，差点儿撞上停在拐角儿处的一辆吉普。陈肖 摇下车窗，对着那辆车喊了一嗓子：“哎！这儿不能停车。”然后就开车找食儿去了。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食物名单，发现最想吃牛排，就开车到以前去过的觉得不错的一家西餐厅。

刚一落座就看到袁浙胳膊上吊着一个美女走进来，就坐在离她不远的位子上，且袁浙是正面对着她。袁浙看见陈肖，不动声色地坐下了，没过来打招呼。陈肖心想您装没看见我我也犯不着热脸贴你冷屁股，所以也就低头看菜单没吱声儿。陈肖吃着饭就听见“咔嚓，咔嚓”按快门的声音，瞬间警觉起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了狗仔队员的身影。那家伙正在聚精会神地拍袁浙和那美女，陈肖能想象第二天网上的标题：袁少携新宠甜蜜午餐，阿霞凄惨下课。

袁浙和新宠刚坐下不一会儿，菜没吃几口就起身走了，真真儿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陈肖想是发现有人偷拍了，也没再理会，低下头吃东西。吃到8分饱的时候反胃的感觉就上来了，她赶忙起身，还没跑到厕所，在洗手台那儿就吐了。一阵翻江倒海之后她支起身子，一只手拿着面纸伸过来。陈肖看着那印着精美字母的面纸，顺着面纸看见名牌的西装，再向上看一张名牌的脸——袁浙。

“谢谢。”陈肖接过面纸擦擦嘴。

“不舒服么？”

“恩。你不是走了？”

“我想该跟你打声招呼，就绕回来了。刚才大厅有狗仔，我不方便跟你说话。”

陈肖点点头表示理解。

“找个地方说会儿话？”袁浙仍然很绅士。

陈肖想了想，点头。

“听说你要结婚了。”袁浙搅拌着咖啡，状似随意地问。

“恩……你听谁说的，我消息还没散出去呢，就家里人知道。”

“你父亲说的。前几天我找过他……我仍然不死心，我想，就算我跟你分手，但是项目还是好项目。不过你父亲好像不这么认为。”

“我家里人都护短。”

袁浙笑笑，仍然很桃花。“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欠一个结束语……在我们闹了那样的不愉快之后，你就不再接我电话，然后把我打入冷宫，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今天你就是跟我要个结束语？那……万事如意。祝你。”

“又敷衍我。”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该说什么呢。这场相亲根本是个闹剧。你没认真过，我也没放心上。”

“谁说我没认真过。”袁浙看着陈肖喝了一口咖啡，“我很认真地在想你在想什么，你喜欢什么，也很认真地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可是第二天你就把这次机会给砸了。”

“ok，那是我不对。我没处理好历史遗留问题。我没想到你会发那么大的火。”

“我脾气不太好……不过，遇上那样的事儿，是个人他都得发火儿……当然，想出名想疯了的人除外。”

“阿霞……她也挺可怜。”

陈肖用小勺子搅和着奶昔，“是挺可怜，把你当靠山，使尽手段想抓住你，最后就落了个‘可怜’的下场。”

“别讽刺我。”

“不好意思。其实我对你印象不坏。若以一个旁观的角度来看，我还挺欣赏你这样风流倜傥的人。可当我认真考虑要交付终身的时候……我想我不能接受婚后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即使我是被同情的对象，那也同样让人不能忍受。”

袁浙看着她，“结婚之后我自然会收敛。并且，我和女士们的交往，也并不是小报写的那样，我不屑做那种龌龊的事。男人都不会排斥美女的陪伴，女人更需要体面的男人来撑门面。”

“比如刚才那个？”

“你还是那么聪明。”

“多谢夸奖……你还是那么帅。”

“恩？”

“礼尚往来么。”

“……陈肖，我又被你打岔了。我在认真地跟你解释，我并非坊间传的那么花心。”

“是我自己看见的。”

“阿霞是在跟你交往前，今天这个是在你抛弃我之后，中间，我和你交往的中间，我只专心 应酬你一个。”袁浙看着陈肖，很认真严肃地说。

陈肖也回视他，“跟我解释这些，有什么用呢？我是说你不必要让我相信你，我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袁浙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我也不太确定原因……我以前以为你是个小孩儿，被娇惯着的小女孩儿，没什么心机，会依赖我，我把你娶回家，好好照顾你。可其实你非常有主见，敏感，受不得一点委屈。在感情方面，你是强势的。”

“你发现我不那么好控制的时候，就打算放手了，不是么？”

“是，我觉得花太多时间纠结在一件没有结果的事上是不理智的。”

“你非要跟我有个结束语，难道是想整个事情看起来完整一点？”

袁浙没说话，他看着陈肖好一会儿，才说：“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这样剔透，我自认表达能力不差，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达成共识过。”

“因为这里不一样。”陈肖指指脑袋说，“无论年龄还是社会阅历，你都是前辈，我的想法难免幼稚，也太自我。你自然是周全些。可在我还没变得那么周全的时候，确实有可能看不上你。”

“尽管你说的如此婉转，你还是打击到我了。”

“那对不住了……”陈肖喝光了杯子里的花果茶，“这结束语说的够长的了，散吧。”

袁浙点点头，“散吧……”袁浙招来侍者结账，然后两人一起走出门去。袁浙转过头对陈肖说：“送我回去吧，我没开车出来。”

在袁浙家楼下看见阿霞的时候，陈肖就在心里嘀咕，莫非今天不宜出门？这就是俗语说的出门前忘了看黄历的下场。

精神委顿的阿霞在看到陈肖的时候整个人立马变成了圣斗士一样的小宇宙爆发。她并没有对着陈肖，而是一把抱住了袁浙，呜呜地大哭起来，她边哭边说：“怎么办，我想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怎么办……”

陈肖不禁暗暗称奇，心想这就是演技吧。虽然事不关己，但是站旁边看戏毕竟不太厚道，于是陈肖就厚道地转身走了。她从倒后镜看到阿霞跪在地上，哀哀切切地求着袁浙。袁浙只是低头看着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画面不是那么美好。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陈肖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自从上次郑纯出事，她受了那一番惊吓之后，腹中时不时就有些不舒服，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决定顺便去医院检查检查。陈肖刚停好车，就看见贺美进了旁边的超市，看来她出院了。陈同志最近都在家，看来是真的跟她断了，不然在这个时候应该陪在她身边才是。

除了那次陪王佳去，当看感冒检查了一次，陈肖还没做过产检，才2个月好像也不必要。走廊里排队的人很多，陈肖看看决定还是明天再来。陈肖下到地下停车场，刚下完台阶，就听见身后批嗵噗通地跑来几个人，还没等陈肖反应过来，她就被揪着头发灌到了地上。

陈肖下意识地护着小腹，蜷成一团。有个人把陈肖拉起来当胸就是一拳，陈肖向后一仰，又有人补了一脚。陈肖再次倒在地上的时候明白了，自己正在被一群流氓群殴。陈肖伸手抓住一只正在抓她领子的手，“是不是……是不是阿霞让你们来的？”

“操！还没昏过去，娘们儿挺扛打啊……”接着又一阵拳打脚踢。陈肖十分后悔应该在第一下就装昏过去。陈肖刚要把装昏这个想法实施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别打脸和奶子。这妞儿长的挺好……”陈肖闻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明知道挣扎是没用的，但是真的没办法安然享受□，挣扎是身体第一时间的反应。

“操！还没操呢就见红了。”

“真扫兴……走吧。”

陈肖伸手去拉自己被褪到一半的裤子，一动左肋钻心的疼，她大口喘着气，穿上裤子，想坐起来，却又跌回去。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小腹传来的一阵绞痛让她心惊。不能再耽搁了，必须救他，再不救孩子就没了……恐惧感弥漫到了全身，她艰难地摸出手机，地下却没有信号。陈肖咬牙等着一阵剧痛过去，握着手机一步一步爬上台阶。终于到了太阳光能够照射的地方，陈肖的面前出现了一圆头皮鞋。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贺美提着从超市买的东西，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肖。

陈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量来反讽回去，她握着手机要拨号的时候，手机被贺美一下抽走了。

“贺美……别这这个时候……”

“怎么了，我不应该报复你么？”

“应该……别……别在这个时候……我怀孕了，孩子……”陈肖从没那么卑微那么恐惧过，她现在也顾不了那许多了，她只要能保住孩子。

“孩子？果然，你爸爸还信誓旦旦地说了解你呢。看来你也不是多么冰清玉洁。孩子是谁的？羲扬的？袁浙的？对，你还和腾云走的挺近……”贺美看着陈肖的下身，血水已经浸透了裤子。“管他谁的……这个叫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说着她拔下了陈肖手机的电池，放进口袋了，又把手机塞回了陈肖的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陈肖因为剧痛大量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脊背，视线也不是很清楚了。她试着叫了一声，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马上倒抽一口气。在失去意识之前陈肖突然悲哀地想笑，那一刻的绝望轰然摧毁了她的意志。

我爱你，再见（大修）

我爱你，再见（大修）《青铭》微若妮卡　ˇ我爱你，再见（大修）ˇ

我从不相信命运，我宁愿单方面地相信我们是不适合在一起的，否则也不会有这许多的磨难阻止我们走到一起。我们之间相隔的那许多人事，让我丧失了对你的感觉，我已经分不清我是不是还爱你。那么，就说再见好了，让我也让你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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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坐在窗边，一脚蹬在暖气管子上在削苹果皮。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肖，她醒着，间歇伸手按一下发痒的伤口。房间里安静的就只听见削苹果的声音。在这样的安静中安然听见病房外的小会客厅的对话。

“来了……她还在休息呢。”

“我知道，可我现在必须问她一个问题，我憋不住了……”门被轻轻地推开，刘震和羲扬进来了。刘震走到陈肖床前，伸手碰了一下陈肖放在被子外面缠着绷带的手臂。刘震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是谁，肖肖你知道么？”

“哥，算了，已经报案了。”

“我不信那些警察，等他们查出来都猴年马月了！”

陈肖默然不做声，出神的样子。“好，我自己找人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非得撅了他们家祖坟不可！”刘震说着就要往外走，安然叫住了他，“刘震！”然后把手机扔给他。刘震扬手接住，“这什么？”

“看那条短信。这是我亲自报案之后公安部的副部长查的，行凶的基本上就是上面那些人。”

刘震把短信转发到自己的手机，把手机还给安然，“哎？你要是早知道你能坐安生坐这儿？”

安然用下巴一指陈肖，“不让么。”

刘震点点头，“那我去了。”

“恩。狠点儿啊！”

“哥！”

“你别劝我，劝也劝不住。”

“不是，我知道主犯是谁，我要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养伤，这些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哥给你报仇。”

“这种事儿要自己动手才解恨。”

刘震点点头，“行，那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报仇。这几个打你的哥替你收拾他，管保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恩。”陈肖说着好像力气用尽了一样，恹恹地。羲扬见状送刘震出去，站在外面抽了一根烟，然后去洗手间漱口之后才进来。陈肖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了，安然靠窗坐着，在啃苹果。羲扬靠在门框上看着陈肖苍白的脸，也觉得浑身无力。安然吃完了苹果扔进垃圾篓里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跟羲扬说。羲扬知道安然在怪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她把排斥明显地挂在脸上想忽略都不行。羲扬想了想，转身去追安然，“安然，我送你吧。”安然没反对。

在车上，羲扬问她：“你是回家还是回单位？”

“单位。”

“工作还顺利么？”

“恩。”

“……我们婚礼可能要延后了，肖肖身体这样，要养一段时间。”

“……还有么？”

“恩？”

“还有婚礼么？”

羲扬沉默了一会儿，“当然，我们是要结婚的。”

“现在她还愿意结婚么，跟你？”

就算是出于意气，羲扬也该说“当然”，然而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他发现他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安然，别这样咒我，我受不起。”

“你看她那个样儿，跟魂飞魄散了似的。……因为你，每次都是因为你。”

“这次的事儿真不是因为我。”

“孩子是你的。”肯定的语气。

“她跟你说了。”

“没有。……肯定是你的，天崩地裂都是你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干出这种混账事儿来。”

“……我们本来就是打算结婚的。”

“是有了孩子她才要跟你结婚的吧。”

羲扬不再辩驳，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过了一会儿，安然说：“好好对她。”

“恩。”

陈肖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实在憋闷就出院回家休养。肖同志因为陈肖小产的事儿叨叨个没完，陈肖心烦就给羲扬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羲扬就来了，手上还提着极品燕窝。他跟肖同志说：“我妈让我接她去我们家住几天。”肖同志本来因为陈肖怀孕的事儿对羲扬没什么好脸色，这会儿他搬出他妈来，也不好直接给他难堪，又想这俩人闹成这样，从小到现在也好多年了，似乎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也就没说什么，让陈肖跟他回去了。

陈肖肋骨骨折，不能正常走路，只能一步一步地挪腾，陈肖称这其实就是乾坤大挪移的真相。

“小心点儿，慢点儿……”在玄关处，肖同志由是不放心地叨叨。

羲扬转身背对肖同志，弯腰小心地把陈肖抱起来，陈肖赶忙接过他手里的燕窝。肖同志见状，也不支声了。

“我不去东钓鱼台。”刚上车陈肖就说。

“不去，去我那儿。”

陈肖一去就1个多月，肖同志打电话问她：要回来吧？答曰：不要。肖同志本来已经准备好散发母性光辉照顾陈肖了，哪承想陈肖一去不复返，看这个架势好像要一直待到结婚。肖同志实在是闲得慌，就找几个老同学来家打麻将，羲扬妈妈也在受邀之列。肖同志问女儿在人家给没给人添麻烦，杨同志说压根儿就没在他们家那儿住。肖同志一听麻将牌都掉了，这两个又私奔了？杨同志说没有，在羲扬那儿呢，羲扬已经一个月都没露面儿了，典型娶了媳妇忘了娘。肖同志就感叹：你说我们养他们干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想起他们娘来啊。

羲扬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炖汤，陈肖躺在床上看书。因为羲扬家的房子就一个开阔间，羲扬一转头能看见陈肖在那儿，心里很满足。

“肖肖，汤好了，在床上喝？”

陈肖闻言，坐起来要下床，羲扬几步走过去，抱起她，放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把乘好的汤往她面前推推，自己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真是同寝同食，岁月静好。

“我明天回家去。”陈肖突然说。

“……住这儿不挺好么。”

“有事儿。”

羲扬拿筷子的手停在盘子上面，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夹一筷子土豆丝，“什么事儿啊，我替你去办。”

“替不了，这事儿得自己去。”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想怎么办办就是了，回家干嘛，还让你妈担着一份儿心。”

“我怕你拦着我。”

“我不会拦着你。……要不是你先发话了，我早收拾他们了。”

“不是他们，是她……你一定会拦着我的，你会让我给你个面子饶了她这一回。”

“谁？”

陈肖没做声，只是低头喝汤。羲扬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陈肖回家的第二天，之前宣传的很猛的某电视剧传出即将加入新人阿霞的传闻。阿霞也频频亮相品牌发布会等活动，问及此事也不回避，大众和媒体都认为这事儿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没过多久这个电视剧的制片人发表声明说不会用阿霞，并且说之前确实有过这种打算，言语间却透露出阿霞的人品着实不令人待见。接下来的几天，阿霞遭遇了陈肖之前的待遇，被人肉个彻底，翻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样能给她加分，出身农村，曾经在歌厅做公主，被小开包养，跟影视公司老板上床……如果这些只是陈肖给阿霞上的前菜的话，主菜就是公安局的拘捕令。

袁浙找来的时候陈肖并不意外。事实上她就等着袁浙来找她呢。袁浙本想约在外面，陈肖说我现在行动还不方便，不能出去。意思就是你要是求我你就腆着脸来我们家。袁浙想了想说：好，那打扰了。

陈肖请袁浙在客厅坐的时候袁浙有稍许的不安，陈肖看在眼里，说：“我爸妈不在。”

袁浙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陈肖，我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阿霞的事儿。”

陈肖看着他，“你能来定是知道阿霞都干了些什么，你还要开口么？”

“她说她只是找人吓唬吓唬你，并没有让他们真的动手，至于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更不是她的本意……”

“那么我就活该受着么？”

“不是……她说打你的那伙儿人不是她找的。”

“我从家里出来就有辆吉普跟着我，见到你那会儿吉普就没了。我刚一落单就有一帮人冲过来……怎么那么准，我从你们家开出来就有人通知了位置……袁浙，我以前警告过你，别当我是傻子，你怎么不听呢？说起来，这一切也都是因你而起，我多无辜啊，你跟人家上床却不娶人家，她奈何不了你你就找我撒气，以为我是个软柿子……”陈肖说着好像累了，稍微挪了个地方，斜靠在一个巨大的抱枕上。

“对不起。”

“我没找你晦气你倒是勇敢，还敢来求情……我行为嚣张活该被算计，不过，算计人的也得有必死的觉悟……”

“……陈肖，阿霞她诚心改过了，你就放了她吧。她现在也不想在演艺圈了，她说只要你撤掉诉讼她就安稳过日子，再也不让你看见她。”

“安稳日子……杀了人之后还想过安稳日子……”

袁浙看着陈肖的眼睛慢慢瞪圆了，心下一惊，想不是阿霞还隐瞒了什么吧？“杀人？”

“……你回去吧，你要是见着阿霞就传个话儿给她，除非她移民月球，否则在有生之年都别想过安稳日子。”

羲扬对陈肖的作为不过问，他只是每天早晚打一个电话问一下身体情况，絮叨一下新房装修的事儿。他问陈肖要不要养一只小狗，陈肖说不要，自理都困难还养狗嘞。羲扬说我伺候。陈肖说那么勤快以后家务都归你好了。羲扬说好，你后你就只管吃了睡，养的胖胖的。

挂了电话，两边的人又都沉默。都是聪敏的人，不会不知道彼此间终究隔着一层什么，可是又都无可奈何。陈肖心里明明知道那爱已经不像以前，却总有些事故把她和羲扬联系在一起；羲扬明知道陈肖对他不再信任，却固执的坚守着不肯放松，他的坚持心酸却有力，铁石心肠一般地坚定。

陈肖回家有一个月了，这天羲扬买了很多陈肖爱吃的东西去看她，走到半路接到刘杨的电话说找他有事儿，让他马上过去一下。羲扬想没跟陈肖说他要去看她，晚一点儿过去也没关系，就答应了。然而刘杨的请求让他为难了。

从刘杨家里出来，他越想越不对劲，方向盘一打就向贺美家开去。

“呦！来就来吧，还带东西，怎么那么客气呢。”贺美打着哈哈说。

羲扬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本来给陈肖买的，过来看你也没买东西，就分你一半儿。”

“那我可不敢当，你还拿回去吧，你那小姑娘我可惹不起。”

“真的？”

贺美让羲扬这个疑问句问的一愣，随即苦笑，“刘杨让你来的？”

“刘杨让我帮你。”

“他自己为什么不帮我？”

“他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跟帮我有什么冲突！”贺美说出口的话已经是咆哮了，她烦躁地转身，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着。

“你跟他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么？”

“现在，不普通也变得普通了。”

“要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他也犯不着你一落北京就让我照顾你。就你采访的那几个案子，要是没我找人按住，你现在指不定被黑道白道几路人马追杀呢。”

贺美没有马上应声，待她抽完那支烟，在烟灰缸里熄灭，才转身对羲扬说：“既然你救了我那么多次，那就再救我一次……这次的事儿不大，没有黑道白道追杀我，只有一个人要我滚出北京，离开新闻圈儿……不能再当记者，这对我来说比要我的命还让我不能忍受……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无可奈何只能任人摆布……”

“贺美，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肖，是陈肖要弄死我。”

羲扬闻言，眼睛都眯起来了，“贺美，你对陈肖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什么了！我不就跟她老爸有一腿还不小心怀了他的孩子，她就怀恨在心。我现在孩子也没了，她还想让我没了工作，你说她讲不讲理啊？”

“你大喊大叫的想掩饰什么？”

“羲扬，你不要陈肖说什么你都信，我害她有动机么？”

“你记恨她，害你没了孩子。”

贺美低下头，用手摸着小腹说：“就算……陈晋也不会让我生下他的……他注定不能出生在这世界上……”

见她这样，羲扬终是不忍，“你确定是陈肖？”

“她都摆明车马跟我叫板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羲扬点点头，“你好好休息吧，没什么事儿就别出去了。”

“羲扬！拜托你了。”

羲扬没说话，径自走出去给她关上了门。

陈肖想到羲扬会为贺美来找她，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快。从羲扬进门起，陈肖就在心里念经一样：别说，别说，你要是说了我们就完了……

“肖肖，你能不能告诉我，贺美怎么得罪你了么？”羲扬只是想问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因为以他对陈肖的了解，陈肖推她那一下之后愧疚了很长时间，断不会还为了这个找贺美麻烦，所以他要问个明白。可是听在陈肖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你又替她兴师问罪来了？”

“什么叫又……”

“第二次……不是，第三次。”

“第三次什么？”

“你为了她站在我的对立面。”

“你……你这孩子怎么……你怎么老觉得全世界都要与你为敌呢，什么对立面，又不是阶级斗争，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贺美把你怎么着了你非要让她丢了工作。”

“第一次，你带着她从我面前走过去，头也不回。第二次，你为了她没了孩子来跟我发火儿，第三次，你明知道我回家是为了什么，你还为了贺美跟我开这个口……”陈肖好像直接跳过了羲扬的问题，继续着说。

“我为什么这样？要是别人我管他死活！你第一次开车撞人，第二次直接杀人，第三次……这次我还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是普通小打小闹的事儿么？我纵容你可是得有个限度。”

“那你的限度在哪儿？”

“陈肖……”羲扬似乎不敢置信地皱起了眉。

“我欠贺美的，已经血淋淋地还给她了……可是我就是烦她，就是想让她不痛快怎么着吧？”陈肖轻声说着挑衅的话。

“你要怎么做？”

“她不是说我除了托生个好爸妈一无是处么，我就要仗势欺人，我就要让她走投无路。”

羲扬用手捂着眼睛，“你不能因为没了孩子就迁怒他人……这样不公平。”

“除了幸灾乐祸，你还听过谁真诚地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么？尤其我们这些别人眼里的高干子弟，就是做到卑躬屈膝也不会有人认为公平。我干嘛要那样去讨人喜欢呢，我用不着。”

羲扬仰头靠在沙发上，捂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似乎成了雕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放下手坐直了身体，“对，就是这儿不对……你刚才说你还给她了，这次的事儿真的和贺美有关系？我们的孩子……是……”羲扬终于抓住了重点。

“她从我手里夺走了手机，下了我的电板。”

“你是说，在案发现场，她在现场？……怎么可能……”

“你是觉得我冤枉她了？”陈肖声音还是不大，但是已经冷了下去。

羲扬一惊，知道她误会了，“我只是表示吃惊，并没有不信你。”

陈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人情很脆弱，并没有情比金坚这回事。说了不怀疑，可是还是忍不住。你看过士兵突击没有，吴哲说，过分信任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听听，是天赋，你没有，我也没有。”

羲扬刚要说什么，就看见陈肖爸爸提着网球拍从楼上下来，他便截住话头，站起来跟陈同志打了声招呼，“叔，打球儿去？”

“羲扬啊，你有段日子没来了。”

“这不……不让我来么。”他看了陈肖一眼说。

“呵呵，小年轻的谈恋爱就是有意思。”陈同志边调侃着他们边向门外走去。

“爸！”陈同志都走到门口了，陈肖突然叫了他一声。

“啊？”

“您干嘛去？”陈肖问的无比认真。

“打球儿去啊。”

“……别去了，天气不好。”

陈同志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说：“没事儿，打室内的。”然后提着球拍就出去了。

羲扬跟陈肖的谈话不甚愉快，也回去了。只剩陈肖自己坐在客厅里若有所思。

接到贺美的死讯的时候，羲扬正在布置新房。他愣愣地看着他为陈肖做的一切，不知道如何反应。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的是唐山大地震中发生的事儿：说一对恋人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若干年后他们各自有了家庭，却又不期而遇了。这次的相逢就像天雷勾地火，他们陷入了热恋。唐山大地震当晚，他们相约在小公园私奔，他们的手刚牵到一起就一阵剧烈的震动。因为他们在开阔地，所以幸存了下来，但是他们的亲人都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障碍，可是他们却没有在一起。那道世俗道德的障碍移开之后才发现，他们之间此刻隔着的却是千山万水。羲扬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想起这个，可能他觉得他和陈肖之间也有着这样一个千山万水的人情鸿沟。现在他只觉得浑身无力，他放下油漆刷子，摘了手套，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他沿着墙慢慢地蹲下来，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一口水都咽不下去。

贺美自杀的消息登上了北京晚报，报道很客观，只说一名浙江籍女记者在北京居所煤气中毒死亡，目前警方判定是自杀。

陈肖从不相信命运，可是噩耗这样密集的发生，让她想起了“流年流年不利”这句话。她对来看她的安然说：“今年好像是流年，老是死人，孩子都留不住……”安然看着她自嘲的表情，沉默了下去。

“安然，怎么了？”

“……”

“说吧，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郑纯死了。他在戒毒所里用一根琴弦把自己勒死了。”

“……”沉默了半晌，陈肖轻声说：“他只是实践了他说的话，他说过他死也要死在琴弦上。”

安然看着心灰意冷的陈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时候她心里也是难过的无以复加。她伸手把陈肖抱进怀里，“会好的，总会好的……”

戈多、瑞雪、郑纯，那些年轻时就死去的孩子们，他们将永远停留在他们死去的时候，他们将永远年轻。

傍晚的时候羲扬打电话来，陈肖一看见他的号码毛儿都竖起来了。她不接，她没胆接，也没有那心力再跟羲扬精神战斗了。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呆着，你们谁也别来问我别来烦我，再烦我我也自杀。死了倒是痛快了，遭罪的都是活着的人。电话响了两遍便安静了。陈肖躺下觉得头疼，就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

门铃响了大半天，陈肖才想起来今天下午阿姨不在。陈肖打开门见是羲扬，心下一震。

“怎么了，又不舒服么？”羲扬见她脸色那么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进来吧，门口儿冷。”

羲扬摸她的手，冰凉，“实在冷就开空调，还有段时间才能送暖气呢。”羲扬看着陈肖僵直着脊背转身走进去，一大步迈过去，将陈肖搂在怀里，“肖肖，贺美死了。”然后她觉得陈肖的身体更僵硬了，他将她抱的更紧了，“肖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问，我真的不问……”

“你还是不相信我，你怀疑贺美是我弄死的。”

“我相信，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坚定不移，我们再也经不起怀疑了。”

“你是自我催眠。”

“不是，我只是决定这么做。就算全世界都说是你，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

“……你，也希望我给你相同的回应……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法儿再回应你了，我连抓住你都没力气了……我们还是各过各的吧。”陈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是满满的绝望。

“不行……我告诉你，我这回真是王八吃了秤砣，你说什么也不行。”

“我说过我不爱你了，这不是开玩笑的……我连自己都顾不了……你迁就我也不容易，这样的迁就能持续多久……还是会伤心的……”

“我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能有多久就算多久……至少，现在我知道不能就因为这些事儿我们就黄了，这不能成为我们掰了的原因。”他顿了一下，“我说过，我现在已经不会伤心了。”

“羲扬……”

“恩？”

“你哭了么？”

“没有。”

“羲扬。”

“恩？”

“我没穿鞋。”

羲扬低头看陈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随即将她抱起，“不早说。”说着就向她二楼的卧室走去。

“郑纯死了。”陈肖突然说。

羲扬的脚步一顿，然后又迈步向前，“恩。”

“现在我什么事儿都没心思了。”

“恩。我在来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我是想通了才来的。我不会再动摇了，谁也不行。”

“……恩。”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爷这辈子最讨厌的话就是：我可以为了你去死。没有人需要别人为自己去死，自以为牺牲自己就能表达爱情的人是不懂爱的，死了倒是痛快了，活着的人是什么心情，唯独活下来的人要怎么办？

所以，请为自己活着，一切都只为了自己就好。

ps：小太爷要开新文了，是个神怪传奇一类的。最近都在读中国神话有关的，竟然让我挖到一本竖开的全繁体字的古本，看的我眼冒金星，口吐白沫……新文会积攒一些再发表，省的让读者催着读者大人们，在下这厢有礼了。

再ps：下一章完结

大俗（最终章）

大俗（最终章）《青铭》微若妮卡　ˇ大俗（最终章）ˇ

2009年的冬天来的突然而凛冽。本是闷热的天气，刮了一夜大风之后第二日骤然降温，隔天就大雪纷飞地宣告严冬来了。选择在冬天结婚的人不是太勇敢就是太着急。迟乐乐从来就是胆小的人，那么她偏偏要在12月份结婚，那就是太心急。她送喜帖过来的时候，姐们儿几个都讨伐她，“大冬天，多冷啊！你急得什么劲呢！”迟乐乐一脸无奈地说：“我不着急，我妈着急。我妈那是十分待见李想，对亲儿子都没有那么好的。见天儿地追着我要见家长催结婚。我为了不早生华发，这不，就麻溜儿利索儿地结婚了。”

“怕是本人也怕李想跑了，赶紧给人圈围城里。”王佳肚子已经很大了，本来这种大冷天是决计不会出来地，无奈迟乐乐说有天大的事儿宣布，非让陈肖载她过来。孕妇也是有脾气的，一听是这种意料之中的屁事儿，就忍不住撅她。

耿静楠一拍脑门儿，“额滴神啊！我妈要是听说你都结婚了，那后果……”

众人皆摇头道：“不堪设想。”

迟乐乐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陈肖，自从生了场病之后就没怎么见她了。上次李想请客吃饭，打电话给她，是关机状态。问王佳，说是生病了，住院呢。迟乐乐想去看看，王佳说她也不知道在哪个医院，奇Qīsūu.сom书说是陈肖不让去看。迟乐乐直觉是不好的事儿，但是却无从打听。“陈肖，帮我通知一下安然吧。她现在是中央的人，轻易见不着。”

陈肖点头，打开喜帖看了一下，“上午？谁家结婚在上午啊。”

“那天结婚的人多，能定着酒店就不错了。”

“看你急得。”

“我急什么呀，是李想他们家急……哎，陈肖顺便问问安然，她能不能给我当伴娘。”

陈肖摇头。

“why？”

“安然是李想暗恋的对象。”

迟乐乐这才想起来，“啊，对啊。……哎，那么说，我是从安然手里赢了老公的？哈哈！”

另外三人同时摇头。王佳一句：“白日梦患者。”

“哎，陈肖，借两辆好车。”

“行。”

“你那天籁就当车队得了，婚车要大气上档次的。你们家有多少辆车？你爸开什么车？”

陈肖忍了又忍，没忍住：“你妈贵姓？问题那么多呢。”

甭管怎么说，在12月26日，迟乐乐还是嫁出去了，高兴地，幸福地。

耿静楠作为伴娘站在陪新娘站在大厅迎人，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心下有些茫然。想自己今年27，明年28、29……奔三也就是眨眼间的事儿，可是现在也没有红鸾动的迹象。她压根儿就没敢跟她妈说迟乐乐结婚的事儿，如果没有她妈的催婚，她就这样得过且过地混着日子等缘分也挺好。

这时“刷刷刷”来了三辆车，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陈肖和苏黎，第二辆车上是安然和刘铁，第三辆车是方垚。这几个人齐齐往酒店门口一站，就让人眼前一亮。两家先到看热闹的亲戚都张望过来，议论着：“这是谁呀，长的真水灵，是明星吧……”

迟乐乐倍儿有面子，笑的一脸春风得意。陈肖走过去，掏出一个红包，在迟乐乐面前晃了晃。就进去了。“看上去很厚！”耿静楠说。

安然走过来，跟李想握握手，“恭喜。”然后对迟乐乐点点头，“恭喜。”

“谢谢。”李想没想到安然能来，一时间有些感慨。想到小时候对安然的死缠烂打，顿觉不好意思，脸都热的烧起来。迟乐乐用手肘碰他一下，“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脸红了么？”

“没红绿灯红，跟猴儿屁股差不多。”

刘铁笑嘻嘻地说恭喜，然后拍拍李想的肩膀，“哥们儿，保重！”迟乐乐差点儿没忍住就要拿灭火器灭了他。

陈肖看见王佳先来了，正坐那儿拿喜糖摆金字塔呢，就走过去，“来那么早。”

“我老公刚好有事儿，顺便送我过来。你们的喜糖我都帮你们领了，都在这儿呢。”王佳指着那金字塔说。

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建设，方垚看见王佳大肚子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难受。“都坐吧，咱们就坐这桌儿。”王佳仿佛没看到方垚的尴尬，仍然是爽朗的样子，招呼着大家。方垚撇过头去，挑了个离王佳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了。

苏黎坐王佳旁边，剥了一颗喜糖吃。王佳说：“苏黎，你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演出，怎么没有民众认出你来？”

“我们都在国家大剧院这种地方给领导干部演出，不然就出国，普通老百姓哪会花钱来看这个。”

“你说你要唱有唱，要貌有貌，怎么不去参加超级女声什么的，一准儿红。”

“我还真丢不起那人。我怕被同学同事鄙视。”

“你们待遇还不错吧。”

“还不错。税交的也不多。”

“你们那儿有没有潜规则啥的？”

“我们那是国有单位……当然有了！”

“小心被潜。”刘铁插一句。

“我谢谢你吉言。你大爷。”

陈肖看一眼在门口迎人的迟乐乐，对刘铁说：“你跟那银行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王佳嘿嘿一笑，“那女的，年龄上是个小姑娘，怎么看都比你老。”

“比我？”陈肖指着自己鼻子说。

“恩那。”

刘铁：“脸老一点怕什么，身体年轻就行了。关了灯谁还摸脸啊。”

“哎呀，你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迟乐乐这会儿抽空跑过来，“哎，你们这帮大龄未婚青年说什么呢？”

“嘿！我得把我红包拿回来，不能给这没良心的。”苏黎说着就要站起来。

迟乐乐赶忙拉了她一下，“哎，哎，虽然姐们儿们都没把自己嫁出去，但是今天这花谁都不能抢，这是要扔给耿静楠的。你们都是名牌，都不愁销不出去，就让着她吧。”

王佳一转身，“嘿！我说你终于脱光了，美了是吧？你有资格挤兑谁啊你说？”

“得，得，我错了。”趁陈肖没说话之前迟乐乐赶紧道歉。

“你就直接给她就得了，我不要。”陈肖伸出手，“我结婚了。”

除了安然，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呈石化状态。那个放了烟幕弹的人镇定地喝着茶，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你丫……”

“真的？”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结婚还带悄悄结的？你以前送的那些礼不是收不回来了？”还是王佳实际。

陈肖点点头，“甚是。回头把我卡号发你们手机上，都记得打钱进去。”

“别吊着我们了，快说快说！”迟乐乐都急得要撕衣服了。这时候她新郎叫她：“乐乐，快过来……”迟乐乐 回头看 了一眼，“先别说，等我倒出工夫的，别说啊……”她边嘱咐着边跑了。

苏黎：“怎么回事儿，新郎是谁啊？”

陈肖：“迟乐乐不让说么。”

“她算个屁。”

“今儿是她的大日子，得给她面子。”

众人绝倒。

婚礼热热闹闹地举行了，那对活宝新人状况百出，倒也给大伙添了很多笑料。新郎新娘最怕的敬酒环节，敬了没到5桌，李想就已经找不着他老婆在哪儿了。他伴郎给他当酒挡到最后已经醉得觉得自己成仙了，他跑到苏黎面前说：我们是不是见过？我觉得你长得太像我老婆了……我还没结婚呢……迟乐乐赶忙把他拉走，苏黎别介意啊，他是体育局的，以前是跳高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苏黎囧的已经失语了。王佳在旁边看笑话加和稀泥：走远点啊，我们苏黎可看不上，迟乐乐你喝二了，什么人呐，就给苏黎介绍？

苏黎转头对陈肖说：“结婚其实一点儿都不浪漫，穿着洁白的婚纱在酒店里闹闹哄哄地敬酒……中国人结婚就应该穿枣红袄，酒洒在上面看不出来。”

“恩，婚纱只适合教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结婚也得穿这个呢？”

“哎，你结婚的时候穿的什么？”

“白衬衫。”

“在哪儿，怎么结的？”

“街道办，签字盖章就结婚了……哎，结婚其实在街道办就能办，不用去市民政局。”

“幸福么？”

“还行吧。”

王佳说：“就是过日子呗。”

陈肖点头。

王佳不宜在这种热闹的场合呆太久，所以没等散席她老公就来把她接走了。陈肖身体一直不太好，也就没参与闹洞房，跟安然两个人也先走了。苏黎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不会事这俩人结婚了吧？”

王佳：“那她们肯定是去荷兰结的婚。”

在酒店停车场，安然和陈肖找到自己的车，安然问陈肖：“去哪儿？”

“等会儿要去医院复查。”

“我送你过去吧。”

“你忙吧，他说让我在家等他，他会带我去。”

安然点头，“回见。”

“回见。”

刚开出酒店陈肖的电话就响了，陈肖带上耳机，“喂。”

“肖肖，你那边结束了？”

“恩，路上。”

“我到家了。慢点儿开。”

“恩。挂了。”

“恩。”

陈肖一转弯儿，看见商店没有撤下去的圣诞节装饰，突然想起来从来没给他过过生日，他公历的生日是圣诞节前一天，本来还写在日历上的，又忘了。陈肖又戴上耳机打回去，“哎，前天你生日吧，我给忘了……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回去……或者买点儿吃的？”

“你不用给我买东西了，你已经给我礼物了。”

“啊？”

“我把你的台历收藏起来了。”

“……我说我今儿早上起来觉得写字台上少了什么。”

“我说你那写字台能不能挪个地方啊，我昨晚上起来喝水撞的大腿淤青一块。”

“谁让你们家房子那么各掰呢，就那么一大间。我问你搁哪儿，你说随便。那我就放当中间儿了。”

“……咱还是换个房子吧。”

“你跟你妈说，她一准儿高兴……”这时候一对小青年拉拉扯扯地过马路，陈肖一看人行灯是红灯，就按了下喇叭。那女孩儿一转头，“按什么按，没看见是人行道啊！”陈肖一踩油门儿就开过去，吓那男孩儿一跳，赶忙拉开女孩儿。陈肖开过去不理那女的的谩骂。

“怎么了？”

“遇到一欠抽的。”

“抽他！”

“搁我二十年前脾气我就抽她。”

“就是现在你也没必要让着他，有我呢。”

“她是一小姑娘，我跟她一般见识我多掉价……这人呐，还是低调点儿。”

那边传来笑声，陈肖能想象他一笑一排森白的牙。“牙白啊。”

“恩那。”

“你别学小沈阳行不行。”

“恩那。”

陈肖拿下耳机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走进花店。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买束花儿，男的，生日。”

“送给男生这边的马蹄莲和百合都适合。”

陈肖走过去拿起一朵百合闻了闻，然后转头问那店员：“哎，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白色的小小的，芯儿是黄色的那种……”

“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啊，没有。符合您形容的就是满天星，白色的，小小的。”

“好，那给我包一束吧。”

店员为难了，“是这样的，满天星通常搭配玫瑰，满天星的花语是代表死亡……”

陈肖汗了一下，想幸亏这店员敬业，不然真买那么一束回去……“啊，那你就看着包吧。”

结果店员给她包了一大束红玫瑰搭配满天星。陈肖看着那大红的颜色，艳俗的喜庆，就像是迟乐乐的婚礼，就像是所有人的婚礼。陈肖抱着这一束大红的玫瑰离开花店的时候想，他会喜欢的，这种大俗的东西总归是能让人安心的。

后记

后记《青铭》微若妮卡　ˇ后记ˇ

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个大俗的结尾。因为生活本就是这样。甭管多么大起大落□迭起，最后还是会归于平静。要是谁一辈子都这么折腾，那肯定早死。真的。

话说这是本人的第一篇长篇，无知无觉地就写完了。写完了自己回头看看，也没啥内容，就是絮叨了点儿以前发生的事儿。小说里的原型看过之后都说我忒欠抽了，这一看就知道是谁。嘿！小太爷这辈子什么都怕就没怕过叫板的，你抽我啊，你过来咬我啊！

还说这结尾，我本来写了篇华丽丽地类似于《四个婚礼一个葬礼》（是叫这个名字吧？）的让人看了就想抽死我的结尾，没敢放上来。小太爷不胆小，就是心软了。再说，出于人性的考量，也没有谁会被别人影响的连自己的日子都不过了。虽然那俩人（你们知道哦哪两个吧？）之间隔着那许多事情，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全世界都认为“你们赶紧在一起算了”，他们要还是硬要走言情路线潇洒一转身不管读者大骂撅祖坟，那也忒不是人了。那就假了。

有人说陈肖也忒窝囊了，尤其在对待孙瑞雪的问题上。其实您再仔细品品，陈肖用这样居高临下的态度照顾孙瑞雪的时候，难受的是谁？还记不记得拿青春撞墙那一章，陈肖在杭州和郑纯一起被打之后，她坚决没给孙瑞雪打电话，那是她的自尊心和优越感。陈肖清楚地知道孙瑞雪和自己不是一类人，孙瑞雪却不知道，她总是粘着陈肖，但是她不能成为陈肖。因为她爸妈都是普通人，说通俗点儿，这就是命。所以陈肖不委屈，这就好比下雨天，坐在房子里的人和外面的人的区别。全世界都在淋雨，但是有人有房子，有人有伞，有人没有遮挡地在雨中行走。陈肖最次还有遮挡的雨伞，瑞雪却什么都没有，所以她是可怜的，所以陈肖可怜她。当两个人不在一个对等的地位较量的时候，优越的一方当然不会在意劣势的一方。虽然瑞雪染指了她的男人，但是她自始至终在意的是羲扬竟然会被她染指。跟她处于对等关系的始终是羲扬，他们才是对手。

我本人喜欢腾云那样的人，我家里有几位从戎的，性格都差不多那样。我还记得经我姥姥做媒的一位少校的求婚词：我会像效忠祖国那样地效忠你……虽然无趣了点，但挺可爱不是么。有时间我会写腾云的。

我可以非常负责的说，除了以后的遗书，这一篇就是我此生最真挚的作品了。以后断不会再写与生活原型这样相似的东西。你知道要使劲儿去想不久以前的事儿是很累人的。我还有一个发现，那些以为忘不了的事儿，在日常的琐碎中不知不觉就忘了。原来爱的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深，原来痛的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严重。一切不过是在那当时，被我自己在想象里无限放大了而已。这人呐，谁都有没事儿找抽的时候，生活安逸了，就觉得无聊了，就会没事儿也要找点儿事儿来折腾。所以我发现用文字的形式折腾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还是比较安全地。建议有以上所述症状的患者不妨一试。

感谢所有读者，特别感谢经常留言的几位……那什么，就不点名了，心里都有数。特特特别感谢囧囧，是因为她才有了这篇。她是谁？她就是简介里“朋友想看高干文……”里面的那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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