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诱受》 作者:舟亦轻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卷一:笑傲江湖 第一二章 乐极生悲 忘了是哪个人对她说过,一个人的运气有限,好运到头,恶运也就来了。 所谓日中而移,月影而缺。天下万物,物极必反,莫不如是。 当时她嗤之以鼻,觉得这种说法太唯心,可是当事情发生到她头上,她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时候的她,袁曦,正随着漫漫人流,缓缓前进在黄泉路上,脑中不断回想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 四月一日,愚人节,天气晴。苦命的某三流大学工读女生袁曦在某商场购买日用品满一百元,得到了一次抽奖机会。百万分之一概率的头奖——美国七天六夜游砸在了她头上。 “老板,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啊。”袁曦嘴角抽搐。开玩笑,从小到大连买十箱汽水都中不了“再来一瓶”的她能中这种百万分之一概率的头奖? 摆摆手,袁曦左手卫生巾右手方便面地走开。 身后的工作人员急忙追上,然后在为时达半小时的解释后,袁曦终于相信了她花一百块钱买来的卫生巾加方便面换来了美国七天六夜游的大好运。 出发的那天,和四月一日一样风和日丽,袁曦同学在机场兴奋得不知所以然,这是她第一次乘坐飞机,第一次出国,而且还是免费的!只是没想到,她第一次坐飞机,就出事了…… 空姐在剧烈的颠簸中仍然一脸微笑,飞机上近三百人齐哭喊,袁曦面无表情地想,是谁出这么大手笔来玩我?第一次中奖就中标?听说飞机失事的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可是我也差不多算是中了张彩票了……飞机现在飞到哪里了?如果现在飞机坠落,是坠落在西半球还是东半球呢? 听说人临死前会回想自己的一生,而袁曦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的前半生到底是什么做了什么,但是她想起了一句有名的话——生得荒唐,死得窝囊。 其实也算轰轰烈烈了…… 袁曦看了周围一眼。继续体验失重状态。 等袁曦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正站在。或者说飘在一个不属于人间地地方。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天是紫地。水是红地。路是白骨累累地。 路边一块路牌。路牌上一个箭头——直走左拐。黄泉路。 河边一方标志。上书二字——忘川。 此时地忘川边上十分拥挤。向东望不见头。向西望不见尾。几个青面血口地小鬼手持长戟来回走动。显然是在维持秩序。 “三号三号,这里是一号,奈何桥一号鬼满为患,影响正常工作秩序!OVER!” “一号一号,这里是三号,我们这边鬼比较少,可以分一些过来!OVER!” 得到满意的答复,手持对讲机的青面鬼松了一口气,呼喝道:“小鬼七号小鬼八号,把这次空难的一百五十个中国人带到奈何桥三号去登记!” 小鬼七八号行了个礼,转身向队伍后面的我们走来。 “这么大批量制造鬼魂,也不考虑我们的工作量,上头只知道自己逍遥,却不给我们加薪!”小鬼七号抱怨道。 小鬼八号捅了捅他的肋骨道:“得了吧,现在人间一号人口大爆炸,阎王自己都烦得不得了,听说过一段时间还要安排瘟疫解决人口问题呢,到时候你才有得忙!” “不会吧!”小鬼七号惨叫道,“战争就够惨的了,还要瘟疫?” “没办法啊。”八号叹了口气,“现在人间一号发达了,战争也死不了几个人,只能出动瘟神大人了,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人间一号爆满,阴阳失调,我们地府难辞其咎啊!” 袁曦懵懵懂懂地听着那两个小鬼的对话,隐约明白了一些事。第一,自己原来活着的地方是“人间一号”,也就是说还有二三四五号。第二,自己死了,现在在地府,变成鬼了。第三,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啊! 还处于半当机状态的袁曦不由自主地跟着两个小鬼手中的引魂幡走着。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另一座桥,和刚刚那座差不多,听小鬼七号跟他们打招呼,袁曦知道这是“奈何桥二号”。这里显然空旷许多,有一群戴蓝色帽子的人正在拍照,看起来应该是游客。袁曦心想,若不是飞机失事,自己应该也是在华盛顿拍照,而不在地府看别人拍照…… 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大片曼珠沙华,袁曦听小鬼七号说到:“他们奈何桥三号每次都有特殊待遇,就他们绿化做得好,每次都能评优。我们却吃力不讨好!” “算了算了,也幸亏他们肯帮忙,不然我们肯定完成不了任务。”小鬼八号说道。 奈何桥三号这里只有三十几个人,也是男女老少都有,桥头一个小鬼在登记,其余三个在打牌。 “阿甲阿乙阿丙,你们又欺负阿丁了,自己斗地主,让他做事啊?”小鬼七号笑着上前招呼。 “新人嘛,让他多磨砺磨砺!”阿甲笑道,“怎么样,我们三缺一,你加入,我们打麻将?” “我们哪里像你们这么闲啊!”八号上前,把一本死亡记录本交给阿甲,“这里是一百五十号新鬼,我们头儿跟桥三大人说了,就让他们在这儿登记。” 阿甲翻了翻本子,笑道:“那没问题,就放这儿,你们忙,我们就不招呼了。” “那好,麻烦你们了,我们先走了。”七号八号跟他们道了声谢就匆匆回去了。 阿甲把本子扔给阿丁,吩咐道:“把这一百五十人都登记了就下班!”然后转身继续斗地主。 袁曦有点黑线,原来地府和人间也没什么差别。 每两分钟就听到小鬼阿丁点名,被点到的上前似乎是盘问了些问题,准确无误的就领了牌子去往生池。 袁曦百无聊赖地等着,和旁边的新鬼魂聊聊天,赏赏风景。 本来死得这么冤,她心里也是有怨的,但是转念一想,原来人是有轮回,反正很快又要回去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果然,死和生不是相对的,死不过是生的一部分,人会死,灵魂却能永存。 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了,那小鬼丁大声喊了一句:“袁曦!” 袁曦心想,那么快到我了?正想上前,却看到前面一个女鬼先走了一步。 袁曦看看前后,觉得应该只是同名同姓,不是自己。 果然,一两句问话过后,那女鬼过了奈何桥。 真是有缘啊,早知道跟她聊几句。袁曦不无失落地想。 大概是熟能生巧,那小鬼点名越来越快,过了两个小时就剩下没十几个人了。 等到最后剩下袁曦,小鬼丁傻眼了。 “你你你……”小鬼丙低下头翻看本子,刷刷几声,“你叫什么名字?” “袁曦。” 小鬼丁继续翻本子,袁曦发现他竟然流汗了…… 小鬼手中动作一顿。 “袁曦,女,生辰六月十六,杭州人?” 袁曦点点头。 “生于1986,死于2008,父母早亡,父袁XX,母方YY?” 袁曦点点头。 “你你你,你刚才怎么没来报道?” “刚刚不是有人报道了吗?我以为同名同姓。” 小鬼丙呈呆滞状。 三秒钟后,他向斗地主三人组奔去。 只见两句话后,四人同时呆滞。 然后窃窃私语…… 继续窃窃私语…… 阿甲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个手持钩镰的白衣飘飘而来。 两句话后,白衣飘飘呆滞。 然后五鬼窃窃私语…… 继续窃窃私语…… 袁曦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自己让人冒名顶替了? 顶替自己的那人是谁? 几番窃窃私语后,五只鬼一齐走到他面前。 “咳!”小鬼阿甲干咳一声,“那个,你想不想重生?” 袁曦挑挑眉,“不想,我想投胎。” “那个,重生和投胎差不多,而且重生比投胎好,投胎的话,你要慢慢学习、长大,重生的话就不用了。”阿甲擦了擦冷汗。 “你到底想说什么?”袁曦疑惑地打量五鬼。 “是这样的……我们想给你一个机会重生,我知道你们人间一号也有一种说法叫做‘穿越’,穿越到另一个世界,怎么样,你想不想?”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袁曦心里警钟大响,穿越这种传说中的事怎么可能落到她头上,这种感觉就像四月一号那天有人跟她说你中了头奖,结果今天她就来这里报道了。 “你们有什么阴谋?” 阿甲和阿乙对望一眼,“其实呢,你命不该绝,我们想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让你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生活。” 袁曦冷笑道:“你们不会是勾错魂了吧!” 五鬼脸色大变,袁曦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你们勾错谁的魂了?应该不是我,我是和两百多号人一起死的。难道是刚刚顶替了我的那个?那么巧同名同姓,同生辰,你们玩忽职守竟然让她领了我的牌子投胎?现在我没地方去了,是不是?” 五鬼满头大汗道:“姑娘好聪明,那个那个……其实也不是,原来那个人命不该绝,只是啊飘勾错了魂,只要姑娘愿意,你们命格极其相符,完全可以附到她身上重生……” “然后你们就可以逃避责任了?”袁曦挑眉冷笑。 “姑娘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量办到!”阿甲显然是最能拿主意的人,也相对镇定一点。 袁曦大脑快速转动。 “原来那个魂魄的条件怎么样?” 啊飘回道:“那个女子年方十八,花容月貌,是人间三号陈国贵族袁彰的女儿,贵不可言,将来的夫婿是陈国富豪宋家,富甲一方,命格很好,很好……” “什么是人间三号?” “就是……你们人间一号说的架空吧,人间三号和一号是平行的,一样的地球,不一样的历史,不过就发展上来说是相似的。这历史好像是封神之后开始分道的。” “封神之后?商朝啊……那陈国袁曦的寿数呢?” “这个……”啊飘犹豫地看看阿甲,见对方点头,回道:“六十二。” “夫婿的寿数呢?” “……”啊飘的眼神又飘向阿甲,阿甲脸色惨然,脑袋重重一点。透露生死簿机密,又大罪一条。 “六十。” 袁曦心想,那陈国应该是个古代国家,都说七十古来稀,能活到六十也算不错了。贵族、富豪,条件确实不错。 “我可以投胎,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姑娘请说。” “这三个条件我一时也没想到,等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们。你给我一个信物,到时候想到了我自然会叫你。” 袁曦见五鬼十分为难,又道:“放心,伤天害理不喝原则的事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做,你们到时候要是觉得不合理也可以拒绝,我这个人一向好商量。呵呵……” 五鬼一脸才怪的表情。 阿甲顿了顿,看了看手表,咬牙道:“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阿丁的魂玉,在阳间没有实体,但是你若有事,双手结印,默念‘小鬼丁’三声,他自会出现。但是只能晚上召唤,白天他不能出现。” 袁曦收下阿丁的魂玉,担心道:“那我过去语言不通怎么办?” 阿甲叹道:“小姐你好多问题,这些我们会解决啦。” 袁曦满意地笑道:“那我们出发吧。” 第三章 送入洞房 袁曦是在一片锣鼓声中醒来的。 什么情况? 作为一个无聊的女大学生,她平常的消遣就是看小说,什么言情**无所不看,穿越小说看多了,自然也想试试,不然她也不会轻易答应五鬼的要求。 穿越小说里,灵魂穿占90%以上,她就是灵魂穿了。 一般来说,醒来的地方是床上的几率占80%,地板的几率是10%,其他是10%,可是…… 袁曦左右看看。 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 一晃一晃……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花轿?! 还没等袁曦理清思路,花轿一倾——停下了! 袁曦暗叫不妙,看到红盖头正好在手上,立刻盖了起来。 感觉到帘子被掀起。有人把手伸进来。看上去应该是媒婆地手。袁曦就着那只手探身出去。 周围十分热闹。毕竟是贵族之女。婚礼自然不同寻常。 耳边听到有人在说“宋府公子娶媳妇”。想来自己地夫家姓宋。那小鬼没有骗自己。 袁曦小心翼翼地跟在媒婆身后。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到了大堂。 袁曦看身边多了一个人。看服色。应该是新郎官了。想到自己竟然穿越第一天就嫁了。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心里不禁百感交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对拜的时候,袁曦看到新郎的手,白皙修长,年纪应该不大,身体应该不好。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想法,新郎一阵咳嗽。 “送入洞房——” 就这样,袁曦在她穿越的第一天,结束了自由身。 新房里烛泪滴滴。 地板上花生壳累累。 在吃完所有糕点之后,袁曦无聊地吃起花生米,喝起二锅头。 其实这酒不是二锅头,这地方哪有二锅头,但是这酒实在是好,度数不高,却是飘着一股香啊~ 袁曦美美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门外喧哗起来,应该是新郎官回来了。 袁曦急急忙忙收拾桌面,把花生壳踢进桌底,盖好头巾坐回床上。 房门被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看来是不准备善了了! 只听一个声音道:“在下实在不胜酒力,还请各位放在下一马,来日定当好好赔罪。” 另一个人道:“子玉兄这话太不厚道,今日小登科,却这样见色忘友,只顾春宵,不与良朋,大家说是不是该罚?” “是——” “不过我说呢,最该罚的是新娘子,竟然就这样把我们的子玉兄抢走了,大家说,新娘子是不是该罚?” “是——” 众人更欢了! 袁曦暗自讶异,竟然想整老娘。 “颂贤兄,不如今日到此为止,我们……”新郎说到这里又一阵咳嗽。 果然是个病鬼!袁曦皱眉道。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夫婿,也不能这么放任别人欺负! 想到这里,袁曦大声道:“相公不胜酒力,不如让我代饮,以免他人怪责相公,也暗骂我的不是。”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了愣。 三秒之后,齐声叫好。 那个叫颂贤的大笑道:“子玉兄,看嫂夫人多识大体,你还不快揭了盖头,也让我们众兄弟认识认识!” “这……”新郎推辞不过,只好照做。 袁曦心里不是不紧张的,女人总会有初恋初吻初夜之类的情节,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的初婚嘛。 盖头被缓缓掀起,袁曦抬头张望。 众人的反应倒还算正常。 袁曦这副皮相绝对是不差的,她之前找了铜镜确定,虽然不是倾国倾城貌,但是要迷倒百八十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丑女有各自的不同,但是美女形容起来好像都是一个模样,反倒是气质决定差异。就像那些女明星,一张漂亮的脸蛋可以演野蛮泼妇,也可以贤良淑女。不知道之前的袁曦如何,但如今的袁曦给人的感觉是张扬之美,飞扬的眉梢,有神灵动的双眼,动人的梨涡。 袁曦双目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夫君身上。 眉如远山,目含秋水,长身玉立,气质超然。 三个字评价:病书生。 一点都不附和袁曦心目中夫君的形象,倒真是阴盛阳衰。 袁曦心里这样想,脸上却笑意盈盈,起身跟夫君行了个礼,又向众人欠了欠身。 那个颂贤兄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子玉兄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女中豪杰美娘子。” “颂贤兄过奖了。”袁曦笑回道,“颂贤兄今日必定是要我们夫妇不醉无归了,我看看,今日你们有十二人,我便代我家相公一人敬你们两杯,二十四杯过后若我醉了,你们也该兴尽而归了,若我不醉……” “若你不醉,我们便一句佩服,自当离开!” “好!拿酒来!”袁曦大赞一声,便见下人送上酒杯酒坛。 “娘子……” 这是那宋子玉第一声娘子,袁曦心里颤了颤,回头安抚地笑道:“不碍事。” 她之前试过了,这里的酒和她平时喝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酒是好酒,不过,度数不到位,千杯不醉没问题。 酒很快斟好。袁曦取过一杯,道:“先干为敬了!” “在下司马颂贤,承蒙嫂夫人一声颂贤兄了!”司马颂贤一举杯。 “在下文璋华!” “在下柳淳初!” ………… 袁曦一一敬过,也一一记下姓名。 二十四杯过,袁曦脸色不变。 袁曦笑道:“今日承让了,来日定当再饮三百杯!” 司马颂贤促狭道:“嫂夫人豪气,在下佩服。春宵一刻值千金,告辞!” 众人亦微笑告别。 终于,人都走了。 袁曦叹了口气,扶着桌子坐下,连声叹道:“失策失策。” 突然额头一阵微凉,抬头看,却是宋子玉拧了手绢替她擦汗。 “你也知道失策了,姑娘家怎么能与人拼酒呢?” 袁曦不觉有些尴尬,说到底,她还没做好和眼前这人洞房花烛夜的准备呢。 其实她说失策,原因是,酒量不是胆量,前世的她确实好酒量,今世这个身体却没这个酒量,刚才她是硬把胆量充酒量了,幸亏她还撑得住,|Qī-shū-ωǎng|只是现在这么坐下,真觉得一阵头晕脑转。 袁曦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假装虚弱道:“相公,我头好晕。” “果然是逞英雄了。我让人给你煮醒酒汤,你在床上好好歇歇。” “不,不用了……我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你不要吵我啊!” 宋子玉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含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睡躺椅上,觉得不舒服就叫我。” “好……”袁曦不觉有些心虚,也不敢看宋子玉的眼睛。 见宋子玉转身离开,袁曦突然想到一件事。 “相公,拿酒来!” 宋子玉错愕道:“你还要喝?” “那个……”袁曦脸上有点烫,“我们还没……喝过……呢……” 宋子玉笑道,“我以为……” “什么?”袁曦觉得自己好像漏听了什么。 “没有。”宋子玉走回来,拿起桌上酒壶一倒——空的? “嗯,那个……”袁曦不好意思地扭着袖子,“你来之前,我有些口渴……” 宋子玉失笑道:“为夫明白了。” 说罢另外去取了小酒坛,斟满两杯酒。 原来这就是喝交杯酒的感觉…… 袁曦偷看宋子玉,听说男人帅不帅,最重要的是鼻子和侧脸,自己的夫君,长得还是不错的,就是……太秀气了,没男子气概。 袁曦心里还是比较喜欢甄子丹那一型的。只是如今礼毕婚成,爬墙,现实吗? 第四章 拜见公婆 “娘子,娘子?” “别吵,帮我请假,今天不上课了!”袁曦把头缩进被子里。 “上课?娘子,今日要给爹娘斟茶的。”宋子玉虽然疑惑,但心想那不过是梦话,还是叫娘子起床最重要。 袁曦大脑还没启动,睁开眼睛,看了宋子玉整整半分钟,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了。 她袁曦,现在生是宋子玉的人,死是宋子玉的魂了。 “娘子,回魂了!”宋子玉笑着在她眼前摆摆手。 袁曦眼睛转了转,终于是活过来了。 窗外天还没怎么亮,门口隐约站了些人的样子。 宋子玉对门外的人说道:“进来伺候吧。” 门外之人回了声“是”,就见门被轻轻打开,四人鱼贯而入。 四人手上分别捧了洗漱用具、衣服和一些——莲子? 宋子玉扶着袁曦起身。为首地一名丫鬟便上前整理床铺。从上面取了块白布放回盘中。然后又放了些莲子在床上。 如果她没看错。袁曦满头黑线地想。那白布上红红地东西应该是血迹。就是她们想要地“落红”。可是他们昨晚没有……难道那块布上地血迹是? 袁曦回头宋子玉。宋子玉清咳一声。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规矩如此。总得有东西交差。” 袁曦看到宋子玉手臂内侧地伤痕。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宋子玉想得很周到。包括躺椅上地被铺、地上地衣物他都整理得不露马脚。 袁曦还来不及哀叹。旁边三位丫鬟就上前伺候梳洗了。 从小自理的袁曦还不是很习惯,只能跟着宋子玉做。 富贵人家,果然麻烦。 厅堂之上坐着两位中年人。 男的那位将近不惑之年,看上去是个美大叔。 女的那位是个不怒而威的主,凤眼灼灼,气势更在大叔之上,果然是个阴盛阳衰之家。 两位之下又有一男二女,男的应该是宋子玉的兄弟,女的应该是姐妹吧。 幸好袁曦有看过别人旧式的婚礼,古装剧也看了不少,大概礼节还知道一些,敬茶说话都没有出纰漏。 唯一猜错的是,那两个女子,一个是宋子玉的姐妹宋子妍,另一个却是公公的小老婆,她的二娘唐芙。至于那个少年,就是宋子玉的弟弟宋子华。 子妍和子玉是正室周敏所出,子华则是唐芙的儿子,看这个婆婆十分厉害,恐怕唐芙过得并不轻松。 “曦儿,昨天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知道子玉身体不好帮他顶酒固然是好心,但是你是贵族女子,应该是知书达理温婉娴淑的,拼酒这种事不是你应该做的,传出去也有损我们宋家名声,希望你以后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不要再做出类似的行为举止!” 周敏一席话说得袁曦心里发毛,太可怕了,她怎么会答应穿越到这种地方的,病秧子老公,皇太后婆婆,她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媳妇谨记婆婆教诲。”袁曦恭恭敬敬回道。 周敏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其他人都还好应付,公公宋德只说了一个字——“乖”。 唐芙也是浅浅一句问候。 子妍二八年华,活泼可爱,同样岁数的子华却有些阴沉,大概是家庭因素吧。 等结束一切回到房间,袁曦只想要逃跑,逃离这个宋家,逃离万恶的旧社会! 宋子玉被叫去打理店铺的事,跟在身边的只有从袁家带来的丫鬟小倩。 “小倩,你觉得宋府怎么样?”袁曦此刻正在院中赏花喝茶休息。她想逃,当然,要做好准备工作,知己知彼。 “名不虚传啊,真不愧是南方首富,确实气派。” “那比我们家又如何?” “小姐,小倩跟您这么多年,就不怕跟您直说了。我们临沂王府这几年已经渐渐没落了,当今圣上几次打压贵族势力,我们临沂王府也无法幸免,这几年吃穿用度也不比从前了,若不是同宋家联姻,只怕将来更不好过。小姐之前拼死不嫁,其实过来一看,不也不错嘛。姑爷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对您又温柔体贴,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您何必还记挂那个梦中人。” 小倩说到这里一顿,袁曦大概也能猜到了,之前袁曦不嫁,大概是因为有了心上人,而临沂王府为了府里的利益,卖女求荣…… 那五鬼,说什么贵族出身,原来是个没落贵族,脱毛凤凰不如鸡。 “你想回临沂王府吗?” “小姐啊,那府里除了芸娘,也没一个待咱们真心的,其实若不是宋家夫人听说了小姐的才名,点名非小姐不可,那三小姐比您还想嫁呢!” 袁曦一惊,勉强笑道:“我又有什么才名了,不值一提。” “那不是啊,谁不知道小姐的琴,楚灵大师的字,连江公子的画是江南三绝啊!可就小倩看来,连江公子的画也未必就比小姐强多少。” 袁曦觉得自己被砸了当头一棒,怎么就忘记了古代小姐要求的琴棋书画女红呢,自己可是一样都拿不出手啊!不对不对,琴,会的,吉他,琵琶,大学里参加爱社团学的,可是这里的人都谈古琴或者古筝吧。棋,五子棋,高中课间操晚自修练成无人能敌,可是围棋……书,她那练的是钢笔字,画?作为一个漫画爱好者,四格漫画她很擅长……女红,十字绣算吗? 不行不行,真是非走不可了,不走一定露出马脚!那个婆婆是爱她才名,早晚被拉出去遛,到时候当众出糗怎么办? “少奶奶,少奶奶——”远处传来一阵疾呼声。 “少奶奶在这里!”小倩回道。 “少奶奶,老夫人在前厅等您呢!” 袁曦头皮发麻,“有什么事吗?” “您去了就知道了。” “还有谁在吗?” “好像是江都王。” 江都王?又是哪个? 袁曦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真真是如履薄冰了。 第五章 不伦往事 反正是逃不过了,也不敢让那个什么王的久等,袁曦匆匆赶到前厅,还没到就听到谈笑声。 袁曦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只听一个声音道:“我那侄女性子素来倔强,有时候心直口快,还希望亲家多多担待了。” 周敏笑道:“王爷说笑了,曦儿温婉娴淑,灵气逼人,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 袁曦心道,原来江都王是袁曦的叔伯,特地来看她,想必关系不错了,只是到底是叔叔还是伯伯,怎么称呼呢? “王爷是曦儿的四叔,曦儿要是知道她四叔来看她了,一定非常高兴。”听这声音,却是宋子玉了。 袁曦心里有底,整了整衣冠,缓缓进厅。 分别给公公婆婆行了礼,袁曦转向厅中另外一人。 五官深邃,气质内敛,三十而立,极品男人啊! “王爷……四叔……”袁曦说着,眼眶一红。 江都王脸色微变,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袁曦看见了。 “不哭不哭。现在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四叔昨日未能赶上你地喜酒。今日特地来看你地。”江都王安慰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怎么江都王地眼神这么复杂。难道还有什么内在地东西值得挖掘? “曦儿不是想哭。只是看到四叔。心里十分感动。”袁曦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看到江都王地时候鼻子发酸眼眶泛红。 “子玉。王爷千里迢迢来此。我们应当好好尽地主之谊。这几日你便带王爷好好逛逛。欣赏我们丹佛山水。” “宋夫人。其实本王今日也只是匆匆路过。下午便要继续启程北上长安面圣。因此也只能呆上几个时辰了。” “那不如一同用过午膳?” “那便叨唠了!” 吩咐下午膳,众人便给江都王和袁曦叔侄留下叙旧的空间。 袁曦低眉顺目,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只是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良久,江都王一声长叹。 “曦儿,今日见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曦儿不明白四叔所言。” “四叔知道你怨我,昨日芸娘都和我说了,所以我今天才匆匆赶来。曦儿,不要做傻事。” “曦儿不明白什么叫傻事。” “你……你为什么这么倔强,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的!” “!”江都王看不见低着头的袁曦脸上是怎样一副惊恐的表情。不错,她是很喜欢江都王这样的伟男子,可是,如果这个男子是自己的亲叔叔,那就太可怕了…… “芸娘说你藏了毒药,准备上轿就服毒,但如今看到你……我很高兴你想通了……如果今日见不到你,我……。” 袁曦无言以对。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你名义上始终是大哥的女儿,我也只能是你的四叔……今日我看过了,宋家公子不失为良偶,你……好好珍惜……以后有什么事,受了委屈,记得找四叔。” “嗯。” “我……”江都王欲言又止,最终从怀里拿出一条手绢,“曦儿,好好照顾自己。” 袁曦接过手绢,精美的绣工,东风过处,花落尘香。 夜色降临,下人点了蜡烛,屋子里又亮了起来。 “都出去吧。” “是,少奶奶。” 当房里只剩自己后,袁曦又拿出了那条手绢,当时的袁曦,必定是满怀情意与绝望去绣的这条手绢。 想不到这才是事实。 袁曦不是袁彰的亲生女儿,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江都王袁修、袁曦已故母亲的贴身丫鬟芸娘。袁曦的母亲出身娼门,生下袁曦不久就去世了,袁曦是芸娘带大的。袁彰有十几个孩子,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一夜风流的种子。 袁曦三岁那年,袁修十五,前江都王还在,未承袭爵位的他在春二月到了当时的临沂王府,这一住就是三年。那时的袁曦没人疼没人爱,只有这个长得好看又温柔的四叔会给她好吃的,带她出去玩,教她读书习字。那时的她,只知道跟在他后面,奶声奶气地叫他“死猪、死猪”……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也是那之后,袁彰才注意到自己有这么一个女儿。 后来,在袁修的要求下,袁曦和其他子女一起学习,也是因为袁修,才会有后来的江南才女。 袁修离开的时候,袁曦六岁,说好了每年回来看她,她还是哭得肝肠寸断,连最狠心的主母都不忍道“稚儿尚此情深”。可最终她还是哭到睡着,松了手。 他没有失约,每年都回来,看她一年年长大,一年年出落得标志。 那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是十三岁那年,他把她抱在怀里,教她射箭? 还是十四岁那年,他拂去她肩上的落花,说“恰似落花有情深”? 或者是十五岁那年,她从母亲的遗书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他,陪她流了一夜的泪…… 她始终不相信袁修对他无情,更何况是在知道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之后。 她送他手绢,他收下了。 她说她爱他,他叹气。 直到花轿到了门前,她才知道,无可挽回了…… 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 今夜的袁曦泪流满面,在别人的感情里,流自己的泪。 即使灵魂不在了,身体仍然保存这这些记忆,仍然铭记着这一段刻骨铭心却又绝望的爱。 袁曦点燃了手绢,看着所有的过去化成一朵火花。 她是流着泪饮下毒药的,那个爱着袁修的袁曦,已经死在花轿上了。 袁修没有必要知道。 前尘往事一场梦,梦醒前事了无痕。 第六章 莲子连子 宋子玉回房的时候,袁曦已经躺在床上睡了。 当然是装睡。 袁曦听见宋子玉的脚步声走近,紧张得手心冒汗。心想要是这个淫贼敢怎样怎样,她就让他不举! 宋子玉走到床前,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睡得这么张牙舞爪的,眉头打结,双手握拳,装睡都装得这么没水准。 宋子玉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回躺椅上睡好了,以免吵醒娘子。” 说罢取了床铺内侧的被子枕头离开。 当然,他没错过袁曦脸上陡然间放松的表情。 袁曦心里对宋子玉的好感又增加了一点点。 可是今晚过了,明晚呢,以后呢? 袁曦在心里叹气垂泪。 袁曦过门的日子是一月十七,转眼便到了月底。 这几日在宋府上下走动四处窃听。她总算对这个世界这个地方有了初步了解。 如今虽然天下一统。但四境仍不安宁。北有强虏。南有异族。陈国新皇登基不过两年。也算励精图治地有为之堂宋家,周敏当家。 想不到啊想不到,看起来那么正经的公公也会背着妻子乱搞。 袁曦静静吃饭,默默鄙视。 宋家早饭午饭都是各自在房里吃,只有晚饭必须全家到齐。 现在一家七口正围桌吃饭,一个个不言不语。 宋家人是习惯了,袁曦只觉得食难下咽,气氛也忒诡异了点。 吃过饭,下人撤了剩菜,又换上水果茶点。 周敏突然说道:“曦儿,你觉得这莲子糕怎么样?” 袁曦眼皮一跳,大事不妙! “自然是入口即化,甜美爽口。” “是啊,莲子莲子,那是彩头好,所谓连生贵子嘛!我听说盐行李掌柜的女儿便是吃了莲子糕莲子羹,过门不到一月便有了喜,曦儿,你也多吃一些。小玉,吩咐厨房,每日给少奶奶准备莲子羹莲子糕……”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啊! 袁曦脸上烫得头晕脑胀,头都抬不起来了。 刚开始,她每晚以种种借口搪塞,总算逃过了,后来倒是天助,她来大姨妈了,可是不到六天,大姨妈走了,她就说自己不调,硬撑了几天,厨房又炖了一大堆调经的药灌她…… 呜呼哀哉! 袁曦斜眼偷看宋子玉,他虽然是装得云淡风轻,但是天生脸皮又白又薄,稍微一脸红就看出来了。 上,还是不上,这是个问题。 逃,还是不逃,这也是个问题。 其实逃跑这个计划她酝酿已久,凭她二十一世纪的经济头脑,在这个地方混饭吃不是难题。而且这个地方倒也不过分重男轻女,女子抛头露面也不是大罪,不过一个漂亮女人抛头露面就麻烦了一点。 在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前,她是不会逃的。 再说了,她堂堂一个临沂王的女儿,南方首富宋府的媳妇,要逃了,岂不是惊天动地。实在是要三思三思啊…… 而最大的难题现在就摆在眼前了。 婆婆想要抱孙子了! 袁曦也不是没发现,宋子玉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早,想也知道是他娘下的指示——好好做人!烛光明亮,宋子玉正全神贯注地看账本。 袁曦在看书,类似于地理杂志之类的陈国民情风貌。 可是她现在根本看不下去,眼睛时不时地往宋子玉那边瞟,好在宋子玉全神贯注,倒也没发现。 宋子玉应该是长得更像他爹,现在他才十九岁,也算是个美青年,过上二十年,他也是个美大叔。 可是就他三不五时咳嗽吃药的样子,实在不像能活到六十岁的。 难道是小鬼诓她,她其实是要守寡的! 听下人说,宋子玉去年差点过不来,急忙订了这门亲事也有一个想法是要冲喜,另一方面,是希望能留下子嗣。 想到这点,袁曦就分外同情自己,顺便同情宋子玉。 听说宋子玉也挺有生意头脑,这几年宋家的生意在他手中翻了一番,如今看来,还真是天妒英才了。 袁曦叹了口气。 “娘子为何叹气?” “呃?”袁曦错愕地看着不知何时走近的宋子玉。“那个,没什么。” “夜已深了,我们就寝吧。”宋子玉温言道。 袁曦还来不及找借口,就看到宋子玉和之前一样搬了被盖离开。 这半个月来,宋子玉每天晚上搬铺盖去躺椅上睡,天亮前又将铺盖搬回床上,造成两人一起睡觉的假象。袁曦一向晚起,周敏心里以为两人夜里辛苦,心里暗喜,倒也不在意。 只是现在看宋子玉这样自觉,袁曦心里倒有些愧疚,但是要是因为愧疚就以身相许,那好像也太不划算了。 袁曦先躺上床,然后看宋子玉把蜡烛吹灭,最后只留了一盏,明明灭灭,留了点光。 袁曦原来是个夜猫子,古代人却那么早睡,真是不太习惯。 “相公……你睡了没啊?”袁曦轻声问道。 “没有,娘子有事吗?” “那个……相公,我们成亲前是不是见过?”袁曦斟酌着语句。 “没有啊,娘子何出此问?”宋子玉疑惑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这门亲事呢?”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子是江南才女,素有美名,既然娘亲说好,我自然不会拒绝。” 袁曦突然有些气恼,“那是你要娶妻又不是你娘要娶!你难道自己就没有意中人吗?” “听娘子的意思是,你有意中人?”宋子玉的话听起来就像“原来如此,难怪你不同我圆房”。 “没有!没有……”袁曦本来是反驳得理直气壮的,可是想到原来的袁曦确实恋慕袁修,自己的语气不觉又弱了下去。 “你见了我,可有失望?”袁曦转移话题。 “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娘亲的眼光果然不错。” 宋子玉这句话捧到袁曦了,袁曦心里暗爽。 可是宋子玉又叹道:“可惜我百病缠身,只怕会辜负了娘子大好年华。” “不会不会,你能活到六十岁!”袁曦安慰道。 宋子玉奇道:“娘子可是在安慰我,何以说得如此肯定?” “这个……”袁曦解释道,“其实我会看相,你绝对不是短寿之相。” “娘子会看相?”宋子玉笑道,“我之前从未听说。” 袁曦突然想到高中的时候同学之间互相看相的事。 “你过来!”袁曦翻身起床,把宋子玉拉到烛光下。 “左手伸出来。”袁曦拉着宋子玉的左手,比划道,“这条是生命线,这条是事业线,这条是爱情线。你看,你的三条线都纹路分明,手纹越简单分明,命格就越好,而且你的生命线这么长,一定能活很久的!” 宋子玉好奇道:“我倒未听说过有这种看法。” “那是你孤陋寡闻!还有啊,把袖子挽起来,右手的。” 宋子玉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 袁曦仔细看他手臂内侧,竟然让他发现了一颗黑痣! “你看这个!”袁曦兴奋道,“我听人说,手臂内侧有黑痣,那是说你前世有未了缘,今生来续!” “那娘子你的命格如何?” 袁曦摊开右手,“我的命也很好啊,我也能活很久的。”她当然不会再说出六十二这么确切的数字了。 “娘子的手臂内侧有痣吗?” “不知道,我看看。”袁曦将袖子挽到肩膀处,露出白玉一样的手臂。 “没有啊。”袁曦心道,之前那个人已经死了,来世才会有未了缘吧。 宋子玉笑道,“看来相术之事也不可尽信,否则为何我有而娘子没有?” 因为我不是你的那个人嘛…… 这句话袁曦没有说出口,不过心里突然觉得有点难受,总算是行了三拜之礼的人,也喝了交杯酒,想到有一天要交给别人,心里毕竟是不舒服的。 宋子玉看袁曦神色黯然,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安慰道:“娘子不必难过。说不定……说不定是我前世苦恋娘子,娘子却不认识我,今世得成夫妻,于我是未了缘,于娘子却不是。” 袁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倒会哄人。” 看着宋子玉温润的笑脸,袁曦突然有种和他过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 第七章 南北之争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袁曦来说,绝对是生不如死。 每天三餐都是莲子宴,吃得她现在一听到“莲子”二字就反射性想吐了。 “相公……”袁曦苦哈哈地捧着莲子羹,望着宋子玉求饶。 宋子玉叹了口气,说道:“放下吧,中午我带你出去吃。” 袁曦眼睛一亮,来这里那么久,她还从来没有出去过。 “好啊好啊,相公啊~~你下午有空吗?”袁曦谄媚地跑过去给宋子玉捶背。 “应该有吧。” “那你带我到处走走吧,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未曾出去过呢!” 宋子玉笑道:“为夫遵命。” 丹佛是个大都市,位于两川交汇之处,往来豪商巨贾,加上丹佛山灵水秀,才子辈出,因此也是文人骚客聚居之地。 丹佛最有名的有一宫二寺,三塔四楼,六园十二桥,皆是风景名胜之地,数量如此之多,可见丹佛之美。 对于丹佛人来说。最自豪地除了山水才子。当然就是南方首富宋家了。 丹佛大地店铺。十有**是姓宋地。小店铺。十有**也靠宋过活。 宋家在丹佛地产业涉及衣食住行、酒色财气。无所不有。 宋子玉拿出一面玉牌。“这是我们宋家独有地令牌。在所有地宋字号店铺。只要亮出这面令牌。掌柜自然知道你地身份。五百两以下地东西可以自行取用。” 袁曦眼前一片金光闪闪。 五百两啊。什么东西能用到五百两。也就是说。这面令“免付令牌”。走遍丹佛都不怕了。 “但是你要千万小心,不要丢了。”宋子玉好笑地看着袁曦一脸财迷。 “不会不会,丢了我也不能丢了它啊!”袁曦小心翼翼地把玉牌放好塞进怀里。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临江楼,这里的酒菜是一绝,风景是一绝,诗词也是一绝。” “临江楼?也是我宋家的产业吗?” 宋子玉点点头,“你看,这就到了。” 丹佛车道宽敞,两人乘坐马车,很快就到了临江楼。 袁曦扶着宋子玉的手下车,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原来这就是古代啊! 丹佛是南方富庶之地,如今正是入春时分,万物生机盎然,连路上行人都春风满面。 袁曦心想,古代人穿衣也挺有品位,不像古装剧里的路人甲全被糟蹋了,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千篇一律。 其实袁曦不知道,那是在发达的丹佛,若是在边远之地就远不是眼前这番景象了。 宋子玉指着临江楼的匾额道:“你看那上面的字。” 袁曦凝神看去,之间临江楼三个大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印章似的小子,隐约像是“宋”。 宋子玉道:“那个宋字便是我们宋家的标志,凡是有此印记的都是我们宋家的产业。” 临江楼高三层,正临两江之交,万里江水奔腾而过,可谓壮哉! 宋袁二人上了三楼,找了个雅座。 宋子玉解释道:“一楼是普通的大堂,二楼风景亦佳,三楼最特别,你看那边。” 袁曦顺着宋子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六七个人正聚在一起侃侃而谈。 “这里风景绝佳,读书人最爱来此吟诗作赋。三楼的酒菜虽说比一二楼贵,但若是有功名在身之人,我们一律半价。” 袁曦讶异地看着宋子玉,想不到这个古人还挺有想法的。 临江楼的老板早看到主子来了,很快就命人送上了酒菜,想必是宋子玉平时常点的菜单。 “贺三,再加上杜鹃醉鱼、凤爪两道菜,还有……‘三杯酒’。” 袁曦奇道:“这些菜很多了,为什么还要加?还有,只能喝三杯酒吗,多几杯行不行?” 宋子玉笑道:“这些菜是老板依我的口味上的,你比较喜欢吃鱼和凤爪,刚好这里的杜鹃醉鱼是一绝。至于‘三杯酒’,那是酒名,这种酒很醇,后劲也很大,我想你会喜欢的。” 袁曦心里感动,心想原来这个相公还是很细心很体贴的。 杜鹃醉鱼的烹调时间较长,袁曦也不挑食,便和宋子玉先品尝其他菜肴。 本以为来了古代就少了许多美味,谁知道这里的人做菜真有一手,没有味精也能做得如此鲜美,而且更健康。 其实也就富贵人家能享受到这些静烹细作,若是普通人家,哪里这么多讲究。 这里两人在吃饭,那边几个读书人却吵了起来。 袁曦看去,隐约觉得有个人挺眼熟。 “相公,那个是不是……司马颂贤?” 宋子玉点头道:“确实,刚刚还没看到,应该是刚到的吧。” 看到熟人,自然不能不去打招呼了。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司马颂贤正跟另一个书生争得面红耳赤。 “颂贤兄。” 袁曦心想,这些人倒不管年纪,兄来兄去的。 司马颂贤这才看到二人,惊喜道:“原来是子玉兄和夫人,你们来得正好,评评理。这个苏焕竟然说我们南方学子不如北方学子!” 袁曦看向苏焕。原来是一个少年郎,相貌清俊,只是看上去十分高傲。 苏焕嗤笑道:“南方学子做人同作文,软绵绵毫无气势,什么锦绣华章,通篇脂粉味!” 这话一出,在场的六七个南方学子都怒了。 袁曦感叹道,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在场就他一个北方学子,他竟敢口出狂言,也不怕被单挑——他一个单挑六个。 宋子玉虽然不算是个学子,但听到如此辱没南方人的话,心里自然也是不舒服。 “阁下意有所指,锦绣华章又是何来之说?” “我听说司马君贤月前做了一篇《临江赋》,陛下大为赞赏,京城人人传诵。今日到此一见,不过如此!更何况司马君贤词藻华而不实,清风歌女,舞悦重峦,全然靡靡之音!哪比得上我们北方万里辽原,苍穹一色的开阔雄浑!” 袁曦是第一次听说《临江赋》,不过看司马颂贤脸上乌云密布,难道说司马君贤是司马颂贤的谁?父子取名一般避讳,难道是兄弟? 又听苏焕接着道:“今日到此,我也不求你们能当场作赋,只要你们能对得上我这上联,我便无话可说,否则,便把这上联挂在临江楼一年,谁能对上才能揭下!” 说罢,便见苏焕提笔疾书。 待笔停,掷笔,众人一看,脸色皆变。 袁曦好奇上前一看,心里赞一声,好字,待看了内容,心里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上联却是: 东鸟西飞,遍地凤凰难下足 很不巧,袁曦恰好看过这上联,也知道下联。但是这种时候自然不适合由她出头,否则岂不是灭了南方学子的威风,让苏焕说南方学子还不如一介女流。 袁曦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在苦思,而苏焕脸露得色。 袁曦知道宋子玉曾经薄有功名,也是满腹经纶,不过大多是生意经,要他对这对子也是极难,可是如果他一个生意人都对上了,恐怕苏焕也无话可说了。 想到这里,袁曦悄悄拉了拉宋子玉的衣袖,宋子玉疑惑地看向她,袁曦附耳低声道:“” 宋子玉眼睛一亮,含笑看着她。 “宋某不才,也曾读过几年书,算是个南方学子,这对子虽然不易,但是南方学子能对上的不知几何,今日就由宋某献丑了。”宋子玉说罢,执笔下字。 这下联却是: 南麟北走,满山禽兽亦低头! 众人一看,笑了。 苏焕脸上阴晴不定。 第八章 化解干戈 其实这副对联原是伦文叙对柳先开之作,袁曦在这里不过是借了前人的智慧,但见能替宋子玉挽回一点面子,心里还是很高兴。 当下司马颂贤扬眉吐气了,大声道:“南麟北走,满山禽兽亦低头!绝对!绝对啊!” 司马颂贤在“禽兽”二字加重了语气,分明意有所指。 苏焕本来阴晴不定的脸色听了这句话直接冒烟。 “司马颂贤,只不过是一个商贾凑巧对上了一个对子,你嚣张什么!” 司马颂贤道:“看来你还不服气了!子玉兄满腹学时,我们南方学子也不是你们北方学子惹得起的!子玉兄,给他点颜色瞧瞧!” 宋子玉皱眉,袁曦叹气,她还真是凑巧对上了,若要再考,可就要看子玉的本事了。 苏焕见宋子玉皱眉,心里高兴,心想果然是凑巧对上的。 “宋兄,既然阁下高才,不如就此赋诗一首,也让我们北方学子见识一下南方才俊!” 袁曦心下嗤笑,这里就你一个北方人,哪来“我们”二字。 宋子玉不语,袁曦心里着急,突然心上一计,高声道:“相公,方才马车上你不才做了一首诗,妾身虽不解其意,却也觉得诗意甚佳,不如让众学子也赏析一下?” “这……”宋子玉疑惑地看着袁曦。 袁曦笑道:“相公莫要不好意思。不如让妾身代劳了?妾身甚喜此诗。因此也就记下来了。” 说罢微微停顿。见众人看向她。便朗声念道: “危楼百尺倚栏杆,满目江山不厌看. 空翠远凝江树小,落霞飞送酒杯宽. 千年剑气冲牛斗,半夜天香下广寒. 我欲乘鸾朝帝阙,五云深处是长安。” 这首诗应时应景,表达了从仕之心,正是场中众人所想,而且诗意豪迈雄浑,刚好驳了苏焕之前的说法。 袁曦心里暗道庆幸,这里的历史从夏朝分道,嫦娥奔月的传说在这里也存在,而恰好当今京城名为长安,因此诗中没有破绽。 袁曦见众人纷纷点头,继续道:“妾身一介女流,并不完全明白诗中意思,但想无非是同众位一般入世为官,辅佐!” 袁曦心想,难怪刚才苏焕有恃无恐,原来有靠山啊。苏烨既然是北方首富,做事必然有分寸,他这么放任弟弟挑衅南方学子,又是何用意? 那边宋子玉还在和苏烨寒暄,这边司马颂贤已经和苏焕不打不相识了。 袁曦打量苏烨带来的几个人——一女三男,看上去大概是得力助手,北方首富来丹佛干什么,不会是游山玩水吧。 “因此在下想请子玉贤弟同弟妹到畅春园一聚,另外也有要事同子玉贤弟商谈。” 袁曦一惊,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子玉贤弟”了? 宋子玉道:“苏大哥说个时间,我们必当赴约。” 苏烨道:“不如就今日掌灯时分,如何?” 离开临江楼的时候天色尚早,离约定时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娘子今天好威风。”宋子玉笑道。 袁曦确定宋子玉不是笑得别有用心后,叹道:“威风的是相公。” 宋子玉道:“你虽是为我出谋,可你以为别人看不出吗?” 袁曦惊道:“他们都看出来了?” 宋子玉笑道:“至少苏烨是看出来了。” 袁曦皱眉道:“那就让他看出来好了,反正他堂堂出云城主不会嚼舌根,婆婆也不会说我了。” “娘子……可是怕娘亲?” 袁曦叹气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娘多厉害啊,我对她是又敬又怕,每天用莲子虐待我,要是让她知道我在外面大出风头,一定又会说我的不是。” “娘子……”宋子玉叹道,“娘亲确实严厉了点,不过也都是为了……她一向爱才,你出风头也是她的面子,她怎么会怪你呢?” “唉……我也不是要你做夹板,婆媳关系那是说不清的。” 袁曦想到自己原来的志愿——嫁个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的男人,想不到到了这边,全有了! 宋子玉让人把马车停在西市,回头对袁曦说道:“这时西市十分热闹,你可要下来逛逛?” 袁曦自然十分乐意了。 于是两人并肩走着,两个奴仆在身后跟着。 西市店铺极多,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都有。自然,人也是极多的。 宋子玉怕两人走散了,便牵住袁曦的手。 虽说在外人看来,两人是夫妻,牵手是很平常,可是对于两人来说,还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袁曦心里打鼓,不过很快满街的小玩意就吸引了她的注意,拉着宋子玉的手东走西跑,苦了身后两个跟班,负重急剧增加。 而宋子玉则完全表现出了一个好老公该有的涵养,一直保持微笑。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带了两个仆人…… —————————————————— 注:此间诗乃元诗四家之一的虞集所做,写的是滕王阁,我摘了后半阙应景,全诗如下: 天寒江阁立苍茫,百尺栏杆迤夕阳。 岁久鱼龙非故物,春深蛱蝶是何王? 帆樯星斗通南极,车盖风云拥豫章。 灯火夜归湖上雨,隔邻呼酒说干将。 危楼百尺倚栏杆,满目江山不厌看。 空翠远凝江树小,落霞飞送酒杯宽。 千年剑气冲牛斗,半夜天香下广寒。 我欲乘鸾朝帝阙,五云深处是长安。 第九章 畅春斗琴 “畅春园是丹佛四园之一,这里虽是**,却不同于一般勾栏。这里的主人极有品位,畅春园的景致摆设可谓不凡,而且这里无论男女都是才艺双绝的清倌,所以商人文人都喜欢来此谈诗或者谈事。”宋子玉解释道。 袁曦斜眼看去,凉凉说道:“如此看来,相公是此地常客了,商人嘛,文人嘛……” 宋子玉干笑道:“娘子,你要相信为夫的清白啊。” “再说吧。” 畅春园确实如宋子玉所说别具一格。 至少不如袁曦原以为的那样灯红酒绿胭脂水粉莺莺燕燕。 正相反,这里隐隐有钟鼓乐声,或谈笑声,或歌声,却无论哪一种声音都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仙境,尤其是这重重白纱障,让一切若有若现,似有似无。 因为之前苏烨订了位子,两人一报上名字,便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童带路。 “相公,你说这里也做女人的生意?”袁曦附到宋子玉耳边低声问道。她刚刚看到几个神仙哥哥弟弟走过去了…… “咳咳……”宋子玉尴尬道,“娘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你知道我想什么了?”袁曦奇道。 “人家都是清倌。不过是献艺。你看到地那几个是琴师。” “那等一下也会有人来献艺吗?”袁曦期待万分。 宋子玉无奈道:“自然是会有地。” 苏烨已经到了。在场地还有另一个男人。白天也在临江楼出现过。 “子玉贤弟!”苏烨起身抱拳。 袁曦欠了欠身。扫视四周。没发现艺伎。不禁有些失望。 “这位是我们出云城的崔执事。”苏烨为二人引荐道。 那个崔执事看上去四十多岁,相貌平平,但感觉很可靠。 落座之后,小童送上精致差点,外面天色渐暗,最后一抹霞光擦过天边。 袁曦道:“妾身听说畅春园的艺伎才艺双绝,怎么苏大哥没有兴趣欣赏吗?” 苏烨笑道:“既然弟妹这么说,那我倒真的要欣赏一下了。崔叔,你去安排一下。” 崔执事下去不久之后便带回了两人。 为首一人年纪稍大,大概是管事的人,听了她的介绍才知道她身后的女子竟然是畅春园四朵金花之一的柳扶风,这名字倒贴切。 袁曦不由得仔细打量她。 既然身为四朵金花之一,容貌自然不俗,恰似弱柳扶风,看上去十**岁模样,一双眼睛十分勾人,更是有意无意在宋子玉与苏烨之间游移,看得袁曦心里不舒服。 真是天生狐媚。 袁曦有点失望,不过既然人家才艺双绝,那还是要见识一下的。 柳扶风落座之后浅笑道:“不知众位喜欢什么曲目?” 苏烨道:“挑你拿手的吧。” 柳扶风略一思索,便调琴弹奏。 柳扶风的乐器正好和袁曦一样,是琵琶。 前世听多了琵琶曲,虽说许久不弹,但挑剔的品位还是在的。 柳扶风的技艺确实不错,但是在袁曦挑剔的耳中自然只是还过得去。 一曲终了,其余三人皆抚掌赞叹,唯有袁曦默默饮茶。 柳扶风细眉一挑,曼声道:“早听闻袁曦袁夫人的琴音乃江南一绝,今日倒是班门弄斧了,不知道袁夫人可否赏脸指点一二?” 袁曦更不喜欢这个柳扶风了,自己是花钱来找乐子的不是让人找乐子的,更何况那个柳扶风脸上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袁曦笑道:“江南一绝是别人谬赞了,我自幼独处深闺,唯有调琴以自娱,偶一为之,又有几人能闻,必是别人夸大其辞了。不如姑娘,远近闻名。” 袁曦这就是赤裸裸的讽刺加还击了。 柳扶风脸色微变,她平素高傲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讽刺,于是回道:“奴家曾听说姑娘的琴音可以招鸾引凤,宋公子这半个月不来捧扶风的场,想必是听过姑娘天上仙乐,再闻不得我们凡尘杂音了。” 宋子玉脸色一变。 袁曦觉得自己真的被惹恼了。 桌底下狠狠掐了宋子玉一把,袁曦回笑道:“既然柳姑娘这么诚恳请求,那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柳扶风笑道:“听说袁夫人擅长古琴,不如我现在让人去取?” “不必了!”袁曦阻止道,“我虽说没怎么弹过琵琶,但既然是指教,乐器不同又何来指教之说?我一曲琵琶酬知音了!” 开玩笑,她可不会古琴,琵琶虽然久不弹了,但好歹还记得一点,现在找个借口,等下出了纰漏也好过关。 柳扶风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将自己琵琶交给袁曦。 袁曦调音过后,便有了主意。 柳扶风风尘女子,弹的曲子亦有风尘味,她要不同,自然要…… 好,就决定是你了——《将军令》! 塞上长风笛声清冷 大漠落日残月当空 日夜听驼铃随梦入故里 手中三尺青锋枕边六封家书 定斩敌将首级看罢泪涕凋零 报朝廷!谁人听? 一年多没有弹了,技艺果然有点生疏,但是凭借这首《将军令》,袁曦就不信柳扶风敢不服。 本来考虑过《十面埋伏》,但难度太大,只怕弄巧成拙,,还不如《将军令》熟练而且气势犹存,现在一看,果然不错! 其实袁曦心里更想弹唱《青花瓷》。 苏烨叹道:“弟妹果然不愧才女之名,加之今日临江楼上一席话,真令苏某佩服万分!” 宋子玉亦道:“平日但闻娘子古琴仙音,却不知道亦擅长琵琶,方才一曲,夺人心魄!” 苏烨问道:“那曲子叫什么名字?” 袁曦答道:“《将军令》。” 苏烨喃喃道:“将军令……”而后复杂地看了袁曦一眼,叹道:“可惜了……” 将琵琶交还脸色苍白的柳扶风,袁曦回到座位上,而苏烨亦遣了柳扶风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烨和宋子玉谈论的便是听起来无关紧要的事,至少是袁曦听起来觉得无关紧要,今晚苏烨应该只是试探,如果真有事,改日应该会再相邀。 而现在袁曦心里很不爽,宋子玉果然是常客啊,还是柳扶风的常客! 如果是其他什么神仙弟弟神仙姐姐那还好,那个柳扶风分明是蜘蛛女! 而且什么半个月来不来捧场,他们都成亲一个半月来!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早回来是因为没来畅春园,那半个月之前他岂不是经常来! 气死了气死了! 宋子玉,你给老娘走着瞧! 第十章 定情之夜 离开畅春园的时候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但是袁曦没有心情去了。 “回家!”袁曦冷冰冰对车夫下令。 车夫一哆嗦,像赶投胎一样赶马车。 “娘子?”宋子玉小心翼翼地扯扯袁曦的衣袖。 这招没用了,宋子玉!袁曦心里气苦,刚刚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现在别想她笑得出来! “娘子,我是清白的。”宋子玉心里又甜又苦,甜的是娘子吃醋说明她在乎,苦的是自己很冤枉,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那个柳扶风,而且自己明明很少去畅春园啊。 袁曦当然不知道宋子玉在想什么,她想到宋子玉的爹自己的公公,长得正正经经的,还不是爬墙了,这个宋子玉估计跟他爹一样,自己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 所以一路上,无论宋子玉怎样哀求,她都不回头看他一眼。 外面车夫心想,这夫人真厉害,这少爷也太软弱了,男人嘛,喝花酒算什么,被管得死死的,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 夜风有点凉啊…… 宋府。 袁曦在前面走。宋子玉在后面跟。 “娘子。你走慢一点……” 病书生又装可怜了! 袁曦心里这样想。脚下步子却还是放慢了。 宋子玉心里一喜。赶紧跟上。心道娘子果然心软。 进了院进了房。把下人都赶出去。拴上门。 袁曦深吸一口气,喝道:“宋子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和那个柳扶风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今天第一天看到她!”宋子玉指天发誓。 “那她怎么认识你!” “丹佛认识我的人多了……”宋子玉小声辩解。 袁曦知道他说得有理,可是就是因为他有理才显得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 “那……她说你常去畅春园,你有没有?” “她没这么说,她是说我这个半个月没有去。” “啊——那就是说你半个月之前常去了?”袁曦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而且她说的话你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娘子啊……我半个月之前也没有常去啊,畅春园又不是我们宋家的产业,我去干什么?我一般都是去兰亭居。” “没常去那是多久去一次?兰亭居又是什么地方?” “一个月一两次吧,客户要求的话我当然不能拒绝了。兰亭居是我们宋家的产业,和畅春园差不多……” 袁曦觉得自己被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了…… 看袁曦这副模样,宋子玉开始觉得自己说实话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娘子别生气,你难道相信外人也不相信你相公?”宋子玉小心翼翼地上前扯扯袁曦的袖子。 袁曦把脸埋在袖子里。 她在整理思绪。 我干吗这么生气? 关我什么事? 我又不喜欢他,干吗吃醋? 我在吃醋吗? 不是,不是吃醋! 那我干吗这么生气? 关我什么事? ………… ………… 袁曦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好像只有一个答案才能解套,那就是—— 袁曦喜欢宋子玉…… 袁曦喜欢宋子玉…… 袁曦喜欢宋子玉…… 袁曦好像看到一个黑色翅膀的小恶魔拿着一个牌子在周围飞来飞去,上面写着七个字——袁曦喜欢宋子玉…… “吵死了——”袁曦一声怒吼! 宋子玉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又前进一步,“娘子,你没事吧?”他刚才没说话吧,那是谁吵死了? 袁曦一把揪住宋子玉的衣襟,这个弱不禁风的男人竟然不矮! “你吵死了!” “我没说话啊。” “你再吵老娘强暴你!” “啊?!” 宋子玉傻眼。 袁曦深呼吸,深呼吸,不小心把口头禅喊出来了。 松开手,袁曦挫败地坐在椅子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要不是这句口头禅,她差点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对啊,自己是谁? 袁曦? 袁曦? 自己过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自己的未来都必定要在这个世界里结束。 认清自己的路。 对,你可能好像似乎有一点点喜欢宋子玉。 宋子玉是你相公。 你不能休了他。 你目前跑不了。 那就不要跑了,当宋家媳妇吧。 虽然不自由,可是锦衣玉食啊。 你可是堂堂二十一世纪新新人诶,若有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怎么可以这么没志气! 可是,宋子玉人不错。 他跟他爹一个德行,三妻四妾的花心大萝卜。 可是,他看上去很老实,对你也很好。 看上去老实,事实上就不一定了。无奸不商啊!对你好是现在的事,谁知道以后呢? 那难道你就能找到更好的吗? 你不找找怎么知道没有?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 “娘子,你没事吧?”宋子玉不放心地看着袁曦一会皱眉一会愤怒一会迷茫地变换表情。 终于,袁曦回头看看宋子玉。 一个病怏怏的男人,跑几步路都气喘吁吁,现在额头上都渗出汗了,略显苍白的皮肤,嫣红的两颊,长长的睫毛…… 这个男人也太诱受了吧…… 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忠实了,这个想法刚闪过脑袋,袁曦的身体就做出了忠实反应。 吻他! 不不不,是咬他! 宋子玉愣了好几秒,娘子竟然咬他?不不不,是吻他,虽然有点疼…… 袁曦刚开始有点生气咬着宋子玉的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她才送了口。 宋子玉的双唇被咬得殷红,还渗着血丝。 “疼不疼?”袁曦怔怔问道。 “不疼。”宋子玉觉得甜…… 袁曦一把抓过宋子玉,宋子玉脚下踉跄着被抓到床边,然后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躺在告别了一个多月的床上,而亲亲娘子竟然压在他身上! “宋子玉,我告诉你,老娘要强暴你,从今以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白天要时时刻刻想我,晚上洗干净躺在床上等我!不许看、想、摸别的女人,否则我就阉了你!不准想爬墙或者真爬墙,否则我就宰了你!从今以后我叫你向东你不能向西,我叫你向前你不能向后!我开心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你要哄我开心!不准骗我打我欺负我,晚上不能晚回来,去了哪里要老实交代!总而言之,以后在家里我最大,在外面表面上你最大,实际上还是我最大,记住一句话——惟妻命是从!你做得到吗?” 宋子玉有点傻眼,娘子……好可怕…… “做、得、到、吗?”袁曦继续迫近。 宋子玉咽了口水,“做得到!” 袁曦变脸一笑。 “乖啦,我也会很疼你的,别怕。” 看了那么多年书,今天晚上终于要用上了! 第十一章 诱受的反攻 袁曦轻轻亲了亲宋子玉微微颤抖的睫毛,安抚道:“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回忆书上写的,应该是要有前戏。 袁曦含着宋子玉两瓣水唇,宋子玉水光盈盈的双眼,丰润光泽的双唇,叹道:“老公,你真是诱受啊……” 宋子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是“老公”,探入衣襟的手就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春衫单薄,袁曦一手抽出他的腰带,一手剥开他的衣服,宋子玉纤细的脖子,白皙的胸膛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少年微微扬起的脸,勾勒出纤细迷人的颈线。 袁曦好奇地戳了戳他小巧的喉结。 衣衫尽褪,看着宋子玉白玉般莹莹的身子,袁曦心叹道,老公,幸好我穿越成女的,不然你菊花不保了。 盛宴在前,袁曦却不知从何下手了。大有纸上得来终觉浅的无奈。 火被挑起,等了许久仍是不痛不痒的前戏。宋子玉终于明白,这个娘子雷声大雨点小,刚才一番豪言壮语,其实根本是个生手。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宋子玉睁开眼,轻笑道:“娘子,还是为夫来服侍你吧……”说着左手抽出她的腰带。 袁曦还没反应过来。冷不防一阵天旋地转。等自己回过神来。已经上下易位。同时主动权了! “宋子玉!你造反啦!”袁曦气急败坏。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篡位了。 宋子玉轻轻喘气。笑道:“娘子迟迟不动。为夫等得好辛苦。” 说罢双手并用。将袁曦地外衣中衣一并除去。只剩下肚兜和底裤。 宋子玉地手指轻轻划过袁曦地背脊。引得她不住颤抖。 意乱情迷中。袁曦完全失守。 袁曦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怒瞪宋子玉,只可惜那眼神现在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简直是媚眼如丝。 宋子玉心疼地亲亲她的嘴唇,哄道:“别咬,为夫心疼,你要咬就咬我吧。” 话音刚落,袁曦就毫不留情地咬上他的锁骨,狠狠地。 宋子玉“嘶”地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笑道:“你真咬啊,那我也要咬回来了。” “宋子玉,你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啊……浑浑……蛋……” 袁曦只能喘息呻吟,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宋子玉温柔地延长她的折磨,直到她求哭告饶,他才进入。 袁曦疼得眼泪直流,宋子玉心疼地亲亲抱抱,直到袁曦适应之后才用力冲刺。 地上影子晃动…… 宋子玉心想,娘子,我爱你。 袁曦心想,宋子玉,你去死吧! 第二天,吃饱喝足的宋子玉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了。 被要了无数次的袁曦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的时候身上清爽,显然宋子玉在她睡着的时候善后了。 可要不是那个混蛋太过分她会起不来吗! 到现在还浑身酸痛诶…… 袁曦欲哭无泪。 她堂堂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熟读百家经典三十六计的女大学生,居然被一个实际年龄还比她小几岁的奸商宋子玉扮猪吃老虎了! 宋子玉原来不是诱受,是腹黑攻! 袁曦,你太小瞧古代人了。 你会的那些东西,还不是跟他们学的。 不要紧,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是我疏于防范,下一次,我下春药调教你! 哎哟,我的腰诶…… 可怜的袁曦不知道,今天宋府上下都在说的一件事: 诶诶,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少爷就让人打洗澡水给少奶奶洗澡。 诶诶,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少爷亲自抱少奶奶去小温泉洗澡。 诶诶,你知不知道,少爷和少奶奶洗了一个晚上的鸳鸯浴,今天早上才回屋。 诶诶,你知不知道…… 流言的力量真可怕…… 今天,高兴的除了宋子玉那个混蛋,还有一个。 诶,不就是他娘! 第十二章 相公的秘密 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得出来今天老板很开心,所以要请假要借钱要求涨工资的都趁今天讲吧! 宋子玉春风得意,再怎么都掩饰不了眼角眉梢的笑意。 “子玉兄,春天到啦?”司马颂贤,这个宋子玉一起长大的哥们实在是看不过了。 “是啊,你看柳条抽丝,万物竞发啊……”宋子玉笑吟吟地品茶。 “我是说你全身上下都那么荡漾啊!”司马颂贤没形象地翻翻白眼,“嫂子伺候得好吧!” 宋子玉一阵干咳,“颂贤兄说笑了……” 司马颂贤凉凉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天经地义!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不对,你最好还是这两天问,我择日就要进京了。” 宋子玉笑道:“考期在即,虽说长安此去不过三两日路程,但还是早去早准备为好。我以茶代酒,预祝颂贤兄金榜题名!” 司马颂贤摆手道:“像个娘们,整天以茶代酒,还不如你家娘子呢!” 旁人听到这样的话只怕要拍桌而起了,不过这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宋子玉知道他是玩笑话,便也不往心上去。 二人闲聊几句,便看到一人面色凝重,行色匆匆上楼,却是宋家的二把手谭默谭老爷子。 谭默对宋子玉一阵耳语。司马颂贤识相道:“子玉兄有要事在身。我便不打扰了。” 宋子玉不跟他多客气。一抱拳便跟谭默离开。 兰亭居。 密室。 宋子玉神色凝重地将一张白纸烧毁。 谭默皱眉道:“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宋子玉略一沉思,答道:“此事事关重大,四十万石粮食并非朝夕之间可以筹备,而且除去这些供给,朝廷还会加重税负,到时只怕我们要损失一半以上的财产。四十万石粮食单凭南方商号难以筹措完全,我必须亲自北上一趟做好部署。” 谭默道:“可是公子身份特殊,乃天下商贾效仿的对象,一旦北上,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更何况……” 宋子玉摇摇头,“我昨日见过苏烨,刚好他有意邀请我北上合作,我们宋家在北方的势力一向薄弱,此次若能合作成功,自然能够双赢。昨日我和苏烨见面,只怕今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有苏烨做挡箭牌,我北上便顺理成章。” “真是多事之秋了……”宋子玉突然皱眉道,“三年之期已到,宫中换日,不知能不能及时应对这一大劫。” “公子是说八月八的转**会?” “不错,我曾与师傅约定八月八同上白云山,到时候就算我没赴约,师傅也会挖地三尺把我找出来。我一个小小的商人,倒真不想插手江湖中事,只不过师傅恩重如山,我只有从命。” 想到那个乱七八糟的老人,谭默不由得笑出声:“天佑宫势力庞大,若有天佑宫和岐山老人相助,我倒是不担心了。那公子此行准备带多少人?” “你要留在这里,让林胜相随,加上十三影卫暗中保护,如此应该足够。”宋子玉一顿,又道:“袁曦也会同行。” 谭默皱眉道:“那女子身份不明,恐怕……” “放心。”宋子玉道,“这一个多月来的调查都显示她的身份没有可疑……我也检查过了,绝对没有易容,可以放心。更何况,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又怎么会派人来监视我,还派一个这么……不专业的人。” 谭默叹气道:“公子,你是被感情蒙蔽双眼了,就是没有可疑才越可疑,这个袁曦和之前的袁曦根本天差地别,除了外貌找不出任何共同点……” “她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是!”谭默好笑道,“不就是嫁给公子这件事让她受了刺激吗?” 宋子玉轻笑道:“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其实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来看,袁曦和袁修之间确实有暧昧,这也是之前袁曦宁死不嫁的原因,但新婚之夜袁曦的表现却实在让我吃惊,让我怀疑这是代嫁新娘,所以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让影卫暗中监视。” 谭默从袖子拿出一封信,“可是这个女人要么没有隐藏,要么隐藏得太好,所以你至今一无所获吧。这是十三今日的报告,你看看。” 宋子玉撕开信封,摊开信,眼睛一扫,眉毛一挑—— 这个娘子,又搞什么鬼! 袁曦在床上躺了一日,直到晚饭时分才不得已穿戴整齐出来吃饭。 宋子玉还是那副小书生模样,事实证明,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千万不要被表相所骗。 饭后,宋子玉做汇报。 “这次出云城城主苏烨南下,目的是在于和我们合作,一方面扩张他们在南方的生意,另一方面,他们也会为我们在北方的生意提供方便。具体细节,我们还会再详谈。出云城拥有陈国最大的马场牧场,战马优良,是他们最主要的生财之道,之前我们双方在生意上并无大冲突,他们要进入南方市场,对我们的影响也不会很大,反而是一种补充,我看这次合作对我们彼此都十分有利。” 宋德点点头,道:“不错,之前我们一直在北方没有大作为,很大程度上是受扼于出云城的影响力,如果出云城愿意为我们放行甚至护航,那么我们便可一举占领北方市场。” “我便是这么考虑的。”宋子玉道,“我们之前在北方也有几大分行,我打算这次北上出云城谈判,顺便查探一下各地情况,也好做全盘部署。” “你要北上?”袁曦讶异道。 “不是我,是我们。你不想一起出去看看吗?”宋子玉笑道。 “对对对,你们新婚不久,怎么能分开呢?子玉一去起码要四五个月,曦儿你还是跟在子玉身边照顾他为好。”周敏大力赞成。 袁曦心里自然也是乐意的,可以离开这个黄金鸟笼,看看北方的天地,一路游山玩水…… 想想都觉得兴奋! 周敏心里却是想,一个人怎么生得出孩子,当然要让两人同行了。 众人在此事上便达成一致了。 宋子玉又道:“我这一出行时日不短,我让谭叔留下管事,另外,子华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也该出来学习做事了,就让他在谭叔手下学习吧。” 宋子华一向阴沉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唐芙亦如是。 周敏凤眼一转,在唐芙母子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宋德的表情,沉吟道:“子玉这么说也有道理,子华既然无心功名,那便让他跟着谭默学习商道吧。” 宋子华面露喜色道:“子华一定用心学习!” 第十三章 腹黑有理 夜晚,是夫妻俩的时间。 一关上房门,袁曦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宋子玉径自走到一旁看账簿,竟然也不来道歉安慰。 袁曦心里更堵。 “相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子玉放下账簿,微笑道:“娘子何出此言?” 袁曦走过去,抓抓他的肩膀、手臂,最后握住他纤细的手腕。 “听说你去年差点见阎王了,娶我是为了冲喜?” 宋子玉笑容不改,“那是外人夸张了,我虽然病得不轻,但还不至于见阎王,娶娘子更不是为了冲喜。” “那我听说你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弱不禁风?” “那倒不假,我不足月出生,先天不足,所以乃多病之身。” “哼!我看你是装地!”袁曦怒哼一声。 宋子玉眉毛一挑。疑惑道:“娘子为什么这么说?” 袁曦抓着他地衣襟。直视他地双眼。 “昨天晚上。你连走路都比我慢。没跑上几步都气喘吁吁。说明你身体素质根本不如我!” “那是那是……”宋子玉点点头。 “可是。在床上地时候。你力气却比我大上许多。我竟然挣不脱。而且龙精虎猛地。你说。你平时是不是故意示弱!”袁曦大声质问。 宋子玉轻笑道:“娘子这样问,倒叫为夫不好意思了。难道擅于床事也是错吗?” 袁曦倒抽一口凉气,“擅于床事!你竟然敢这样说!好啊,我之前你找过多少女人练习了!” 本以为对方是处的,谁知道竟然身经百战了! “娘子多心了,这种事情是天生就会的,又何须练习,若不是与心爱之人,又怎么做得出?”宋子玉说得含情脉脉。 袁曦小心脏一颤,怒道:“你少忽悠我!我算是看清你的真面目了!奸商啊!亏我原来还以为你是谦谦君子柳下惠,想不到你是披着羊皮的狼!” 原以为你是诱受,原来你是腹黑攻。袁曦心里在滴血。 宋子玉不知道什么是“忽悠”,谁是“柳下惠”,不过娘子的指控他还是听明白了。 “娘子不喜欢为夫行夫妻之礼吗?” “不是……”袁曦含怨道,“只是觉得你表里不一,太不可靠了。” 宋子玉叹道:“娘子何尝不是呢?” 袁曦讶异道:“我怎么了?” 宋子玉道:“娘子名声在外,是温婉娴淑的才女,是名门闺秀,可是新婚之夜,娘子豪气干云,并不如传言所说斯文雅惠。后来看娘子行为,在娘面前依旧是贤惠温柔的好媳妇,平时则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在为夫面前虽说百般推辞逃避夫妻之礼,却也是小鸟依人。直到昨日……”说到这里,宋子玉望了袁曦一眼,“昨日娘子大发雷霆,着实吓了为夫一跳,娘子更直言要……要强暴为夫……后来,为夫也没想到,娘子于床事如此主动,既然如此,为夫也只好配合……” 袁曦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沸腾了,脸上烧得七荤八素,听他这么说,好像挺有道理的,而且好像是自己比较过分,要说有事瞒着对方的,应该是自己才对,而且隐瞒的还是个大秘密。 “相公……”袁曦知错地扯扯宋子玉的袖子。 这夫妻俩的认错态度越来越像了,扯袖子撒娇。 宋子玉心里暗笑,脸上却一副受伤的样子。 “其实为夫又何尝愿意这样呢?只不过人生在世,谁又不是几副面具?就说这个笔砚,每个角度看都不一样,更何况是人呢?娘子人前人后不也是不同模样?生意场上多险恶,为夫示弱于人,既是自保,也是事实。而在娘子面前,为夫自然不希望多作伪装。只可惜,竟被娘子误解……” 宋子玉一脸惨痛的表情,看得袁曦心里又酸又愧疚。 “相公,我错怪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袁曦手足无措地把宋子玉拥在怀里,安慰地亲亲他的额头。 “为夫怎么会生娘子的气,都是为夫不好,娘子不信任为夫也是应该的……” “不是不是!”袁曦摇摇头,急道:“我没有不信任你,你是我相公嘛,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现在是,将来也是!你别伤心了……” 宋子玉泪水盈眶地抬头看着袁曦,“娘子真的相信我吗?” 袁曦忙不迭地点头,看着宋子玉湿润的眼睛,心里愧疚得要死。 “我们既是夫妻,便要开诚布公。实不相瞒,之前为夫还一直怀疑是不是娶错了娘子,怎么和传言中的全然不同,如今想来,必是和为夫一样了。” 袁曦心里心虚,又不擅长掩饰,一下子把“心虚”二字都写在脸上了。借尸还魂这种事能随便说吗,既然宋子玉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台阶,她自然要点头称是了。 宋子玉把袁曦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矛盾。 看样子,袁曦确实有事瞒着他,而且事关她的身份。 可是看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细作,如果要假扮袁曦,那她的行为可以说是错漏百出。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袁曦一边安慰宋子玉,一边唾弃自己。 现在她袖子里还藏着今天下午受尽唾弃才让小倩找来的极品春药,经保证绝对不伤身的“夜欢”,本来是想给宋子玉下药好好调教的,现在哪里还敢拿出来。应该说,现在就算宋子玉让她自己吃了那包春药她都心甘情愿了。 宋子玉虽然腹黑倒也不至于那么下流,昨天晚上袁曦被他折腾惨了,所以即使早知道袁曦给他准备了春药,他也不想让这个小娘子再自食其果,躺两天床。 不知情的小倩给袁曦找来的“夜欢”并不如袁曦所想是给小倌用的**药,相反,“夜欢”是强效的壮阳药。 幸亏袁曦没有用药,否则,两天下不了床是肯定的了。 虽说不用“夜欢”助兴……宋子玉装脆弱地靠在袁曦胸前,心道,新婚燕尔,夜夜春宵乃人之常情吧。 于是衣衫尽褪,而那包药,不知道被宋子玉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第十四章 宠溺无罪 在宋子玉与苏烨商议完之后,决定苏烨先行回出云城,而宋子玉在准备好一切之后,也就是五日后尾随而上。 店里的事有谭默在宋子玉还是很放心的。 谭默是他的心腹,也是得力助手,有他在,想必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谭默曾问他,要如何对待宋子华。 宋子玉不加犹豫回道:尽心教导。 宋家的产业,总有一天是要宋子华接手的。 另一边,袁曦则兴奋地收拾行李。 宋子妍在一旁帮忙,不无羡慕地流露自己也想同行的愿望。 袁曦愣了愣,笑道:“那我跟你大哥说一下,看可不可以让你一起去。” 袁曦可以理解宋子妍的心情,一个被养在深闺的女孩,总是希望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更何况,宋子妍活泼好动,只是惧于母亲的威势,又和大哥生疏,所以一直不敢多提要求。 袁曦对宋子妍还是挺有好感的,既然宋子妍有求,她就能帮则帮。 宋子玉回来地时候。她跟他说了这件事。 宋子玉听了倒是有些惊奇。 他跟这个妹妹倒不是很亲。也没怎么说话。带上她地话行动可能就不是很方便了。至少要分出人手来照顾她。而且也影响了自己地二人世界。 不过看娘子期盼地双眼…… “我去问问娘地意思。如果娘也同意了。就让子妍同行吧。” 第二天下午。宋子妍就一脸兴奋地跑来跟袁曦道谢了。 于是北上游又添了一人。 林胜也是宋子玉的得力助手,相较于谭默的圆滑世故,他更沉默内敛,少一些算计,但是绝对的可靠,最重要的是,他不为人知的身份和身手。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曾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 因为多了宋子妍,宋子玉决定再多派一人跟随,林胜便推荐了自己的徒弟杨凡。杨凡今年二十出头,三岁的时候被林胜捡来养,如今和林胜一个性格,沉默寡言却十分可靠。 另外又带了个丫鬟,毕竟两个千金小姐出门,一定有很多不便。 袁曦和宋子妍对于这次出行都十分兴奋,带了满满两大箱行李,宋子玉只能苦笑着把一辆马车加到两辆。他们夫妻一辆,由林胜赶车保护,宋子妍和丫鬟樱莲一辆,由杨凡赶车。 这也好,给了他们二人空间。 袁曦兴奋地在车上东摸摸西摸摸。 没想到这马车这么豪华,内里铺了厚厚一层垫子,柔软减震。马车内部宽敞,三人睡觉都不嫌拥挤,铺盖整整齐齐叠在一角,另外还有个小木桌。 袁曦脱了鞋上去,又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些糕点零嘴,还有不少小玩意。 袁曦实在是太满意了,有钱真是好啊,上辈子没坐过名车,这辈子终于享受到了。 宋子玉笑着看袁曦爬上爬下,这辆马车确实花了他不少心血,为了让两人出游尽兴,他让人连夜赶制了这两辆豪华马车,如今看来,也不枉费他一番苦心。 对于娘子来说是游山玩水,对于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表面上是巡视业务,实际上还要另外部署。 这样一来,到出云城应该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现在是三月份,时间还很充裕,跟其他事比起来,和出云城的合作反而不急在一时。 “相公!”袁曦笑着扑到宋子玉身上,宋子玉正在想事情,冷不防就被她扑倒在柔软的垫子上。 “怎么了?”宋子玉无奈地扶住袁曦。这个娘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贵族王府是非多丑恶之事亦多,能够这样出淤泥而不染,天真烂漫真是不容易。若不是被保护得太好又怎么能保有本真。可惜,据他所知,袁曦在临沂王府受尽排挤,极不如意。 “我们第一站要到哪里?”袁曦笑眯眯地对宋子玉上下其手。这相公又白又嫩,抱起来真舒服,特别是那委屈的小表情,真让她爱死了。 “江陵府。”宋子玉抓住袁曦不规矩的手,心里叹气。幸亏跟来的是知情知趣又事事不闻不问的林胜,若是谭默在,恐怕要让他笑死了。 这个娘子,比他还急色…… “相公你知道得多,先跟我介绍介绍!” “好……到江陵府还有一日路程,这江陵府最值得一玩的地方有三个……” 宋子玉开始讲故事。 江陵府,他的第一手准备。 根据之前计算好的路程,傍晚的时候刚刚好到达江陵城外六十里的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虽说并不贫穷落后,但这样漂亮的马车,这样漂亮的女人却是从未见过,六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全镇的瞩目。 因为地方不大,客栈的房间也有限,宋子玉便让林胜师徒一间,宋子妍和樱莲一间,他们夫妇一间。林胜师徒的房间为三间房间之中,靠近两外两间,一旦有事也可迅速反应。他们这样出行,毕竟是太招摇了。 老板极致殷勤地招呼这些财主,因此虽然地方不大,却也住得舒心。 赶了一天的马车,袁曦这些女子都禁不住累,早早睡了。 在确定袁曦睡着之后,宋子玉起身燃灯。 迅速写了几行字,把纸折好,打开窗户。 宋子玉拿出竹哨一吹,没有声音,可是不一会儿便见一只白鸽落在窗台上。 宋子玉将纸绑好,便放白鸽离去。 睡梦中的袁曦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五章 部署江陵 江陵乃是千里平原之地,富庶非常,有天下粮仓之称。 江陵城横横纵纵的街道规划极好,既有车道又有人行道,此时的袁曦一行正走在江陵的街道上,而马车已让人先行赶去分行。 袁曦和宋子妍走在前面,宋子玉和林胜杨凡跟在身后。 江陵的富庶比之丹佛又更上一层楼,风土人情又有不同,一下吸引了两名女子的注意力。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时代,女人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购物欲。 比一个购物狂更可怕的是什么? 答案:两个购物狂。 半个时辰后,绝代高手林胜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都出现了裂痕。 布料、瓷器、珠宝、玩具甚至还有鸟笼…… 杨凡一脸黑线地看着在眼前扑腾的金翅鸟,这个据说是吉祥鸟,长相抢眼歌声清脆,宋二小姐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 宋子玉抹了抹冷汗,对两师徒抱歉一笑。 幸好。很快就到了分行。 江陵分行主要经营米粮漕运。手下控制了江陵百分之七十地粮食进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江陵物价。 这里地掌柜是个五十岁左右笑呵呵地大叔。两撇胡子既有个性。让袁曦想起了“四条眉毛”地陆小凤。 “老奴冯广见过公子。”冯广笑呵呵地给几个主子行李。 宋子玉柔声道:“冯掌柜在宋家是元老级地人物了。子玉怎么敢让冯掌柜行此大礼。” 袁曦见两人开始寒暄。觉得没有意思。便和宋子妍进屋欣赏自己地战利品。 宋子妍其实是个活泼浪漫的女孩子,只是一直在宋家被压抑得没有个性,如今一出来,压力全无,和袁曦一起胡天胡地地玩。 午饭的时候宋子玉并没有和她们一起,听下人说是和冯掌柜出去视察了,同去的还有林胜,只剩下杨凡一脸狱卒地陪着两位大小姐。 袁曦没见到宋子玉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被眼前精致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宋子妍邀杨凡同桌吃饭,杨凡拒绝,却被袁曦一段胡扯,没办法只能一起吃饭。 那边又听两个购物狂说下午要去哪里哪里看什么买什么,杨凡脸上的表情又臭了几分。 “公子,这里是一年来所有的账目,请您过目。”冯掌柜恭恭敬敬地让人抬上个小箱子,里面装了几十本账簿。 宋子玉点点头,让人都退下,又拴上了房门。 “公子有何吩咐?”冯掌柜肃然道。 “我要你在接下来这三个月不动声色地囤积粮食,记住,不动声色,千万不能让人看出来。” 冯掌柜问道:“那要囤积多少粮食?” “十万石。”宋子玉道。 冯掌柜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十万石?” 十万石是什么概念!可以供给两万人军队一年的消耗了! 宋子玉道:“不错,就是这个数,虽然可能有困难,但是你无论如何都要办到。” “可是……”冯掌柜为难道,“囤积十万石粮食而不为人所知,非常困难,而且这势必影响江陵的粮价。再说,粮食非能久积之物……” “你应该知道,江陵方圆三百里只有你江陵分行独大,只要你有心,我想这十万石粮食难不住你。”宋子玉淡淡道。 冯掌柜叹道:“公子如此信任老奴,老奴必当竭尽全力。只是不知公子要粮食作何用?” “这个我自有主张,你照办就是。” 经过两天的巡视,又核对了两天账簿,宋子玉对江陵的财务情况非常满意,也更加倚重这个宋德一手提拔的人才。 当年宋子玉开始插手宋家生意的时候,由宋德一手建立的宋氏山河虽仍未成为南方首富,但是良好的底子优质的人才已为将来打下了基础,这也是宋子玉能一展所长,将宋家推上顶峰的原因。 宋子玉的成功离不开宋德的荫蔽,但是冯掌柜并不因此小瞧他,毕竟,宋家是在他手上将财富翻番从而成为南方首富的。 而今年的宋子玉才十九岁,当年,他才十六岁。 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相公啊~”袁曦不满地摇着宋子玉。 “娘子啊~”宋子玉无奈地放下手中账簿,抬头看袁曦。 “你最近好忙哦。”袁曦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宋子玉自然知道最近自己忙于公事,不免冷落了袁曦。这几天袁曦和宋子妍出游,都只有杨凡作陪。 “对不起啊,那我明天陪你们出去走走怎么样?你们想去哪里呢?”宋子玉拉着袁曦坐在自己大腿上,轻轻亲了亲她的脸颊。 “如果你要忙就不用了,我就是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袁曦也知道宋子玉本来就是来巡查而不是来游玩的,因此打扰宋子玉做事她也不愿意。 更何况,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看着这样的宋子玉都让她忍不住心动。 “其实重要的事我这几天都已经忙完了,接下来这几天我准备都陪着你们。”宋子玉看袁曦能体谅他心里不无感动,反正城外巡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这几天便挑繁华之地考察顺便游玩。 袁曦开心地亲了亲宋子玉,“那太好了,你不知道那个杨凡多无趣,一问三不知,像个闷葫芦。哪像我家相公又风趣又博闻。不过啊……”袁曦眼珠子一转,贼笑道,“我看子妍妹妹是少见了男人,看到那样的呆瓜都会脸红。” 宋子玉之前到没注意到这一点,现在一听不禁诧异。 袁曦解释道:“昨天我们去逛夜市,遇上了两个小流氓,那两个小流氓真不长眼,竟然敢调戏子妍,幸好有杨凡在,三两下就把那两个小流氓扔得远远的。后来那两个人又找了帮手来,不过都是些小角色,只是他们人多而且看上去有背景,杨凡不想惹事,就带了我们跑了。我真是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做轻功!杨凡左手带着我右手带着子妍飞过一条河,轻飘飘的,很有趣呢!等落了地一看,子妍脸红得……哈哈,像猴屁股!我看她八成对杨凡有好感!” 宋子玉之前听说遇到流氓,他想有杨凡在倒是不担心,只是后来听到‘杨凡左手带着我右手带着子妍飞过一条河’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 “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宋子玉不满地收紧还在她腰上的手臂。 “知道啊,可是要讲权变的嘛。不然……相公你要是会轻功就好了,你也带我飞一下!”袁曦上下打量了宋子玉,夸张叹道:“大风一刮,相公你倒是可以自己飞起来,但是要带上我……唉……” 宋子玉故作委屈道:“原来为夫在娘子心中这么不中用。” 袁曦哪里看不出来他在故作委屈,只是爱死了他这个眉头轻蹙,小嘴微嘟,看似委屈又幽怨的小表情。 袁曦故作淫笑道:“小相公何必伤心,你的用处不在那种地方,而在这种地方。” 说罢一招猴子偷桃袭击宋子玉,哪知宋子玉早有准备,抓住了她预备偷袭的手,反手一招猴子采葡萄,在她胸前一拧。 袁曦一声呻吟,惊叫道:“淫贼啊!” 随即又娇羞道:“我中意啊!” 第十六章 南宫千里 因前几天袁曦一行已将江陵游玩得差不多了,宋子玉便只陪游了一日,六人便又继续往北动身。 在古代,出行只能由车马代步,地图上短短一指距离,在现代是飞一小时,而在古代则要快马跑上好几天,[奇+书+网]更何况是游山玩水的马车呢。 宋子玉庆幸自己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安排一切,同时陪陪自己精力旺盛的娘子。 面对着车外一成不变的荒芜,袁曦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出游真不方便,一会翻山越岭一会渡水涉江的,一点点路程都要走上三四天。 袁曦无聊地揪着宋子玉柔顺的长发,这个年代的人仍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教训,头发不敢随便剪,却也保养得很好。 宋子玉无奈地拍拍袁曦折腾的双手,他的头发被袁曦扎成麻花辫了。 “哟,好俊的小娘子啊!”袁曦邪笑着挑起宋子玉的下巴。宋子玉的长发被她扎成两股麻花辫垂在两肩,配上他那唇红齿白秀气的瓜子脸,俨然清秀佳人一枚。 “大爷莫要戏弄奴家。”宋子玉知道袁曦无聊,便也配合地演起戏来。右手做兰花指半掩着脸,一双含情目欲说还休,脸上还真浮起了两抹红晕。 袁曦抽了口气,搓了搓双手,淫笑道:“本大爷这不是戏弄你,是在调戏你,你要怎样?” 宋子玉咬着下唇,羞答答道:“奴家家有良人,凶悍非常,她就在附近,大爷要是胡来,奴家可就叫人了!” 袁曦哈哈大笑道:“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地!” 这句话说起来真是畅快淋漓啊!袁曦心道。 宋子玉往后一缩。满脸泫然。 “大爷若再逼迫。奴家一死以全清白。” 袁曦逼进一步道:“小美人。你相公把你卖给了我。你就从了大爷吧。大爷会好好疼你地!” 说罢“嘿嘿”一笑。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向宋子玉。双手上下乱摸起来。 宋子玉做些象征性的反抗,随即热情回应袁曦的“法式热吻”。 这娘子每次都连吻带咬,害他的嘴唇都没有消下去的一日。 二人正准备翻云覆雨,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极大,竟似有百千之众。 二人立刻翻身起来,进入戒备状态。 “林胜,什么事?”宋子玉拉开马车门。 林胜沉声答道:“有八十七匹马从我们后面赶来,听上去训练有素,倒不像是普通山贼,公子小心了!” 袁曦紧张又兴奋地拉着宋子玉的衣袖,第一次面临这种大阵仗呢! 一个想法刚闪过,便见几十匹骏马抢到马车之前,林胜停下马车,全身戒备。 袁曦躲在马车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门缝里偷看。 这一看之下,两眼冒心。 只见为首之人英姿飒爽,轮廓分明,五官俊秀不失气魄,即便坐在马上也可见身材高大,肤色正是最性感的古铜色,一身劲装打扮毫不吝啬地包裹出他结实的身材。 真男人啊! 袁曦咽了口唾沫,这才是她一直追求的伟丈夫,真豪杰! 那英俊男子眼睛扫过林胜,最后停留在宋子玉身上。 袁曦直勾勾盯着人家,自然没漏过那男子眼里的错愕与……尴尬? 宋子玉吟吟笑道:“不知这位兄台为何拦下我们的马车?” 那男子抱拳回礼道:“不知出云城城主苏烨可在行中?” 其实这时候那男子心里已经有谱了,他听说苏烨一行人坐着两辆豪华马车北上,又得到了有人要加害他们的消息,因此一路北上,只希望能够及时通知他们。之前在一个小城镇听人提起两辆马车往这个方向走,他还以为是苏烨,可如今一看,只怕是自己搞错了。 宋子玉听对方这么问,错愕道:“兄台只怕认错人了。” 男子复有抱拳道:“很抱歉,失礼了。”说罢勒马转身。 袁曦心里一急,帅哥就这么溜了! 大脑还没准备好怎么做,身体已经先行了。 只见马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红衣女子跳了出来,大喊一声:“兄台且留步!” 那男子本已要走,听到这一声又诧异转头。 一时间,八十七人齐瞪她。 不对,是八十九人,包括林胜和宋子玉。 “那个……”袁曦斟酌着语句,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正派,应该不是恶人吧。“我们虽然不是兄台要找的人,但却正好认识他们。” 男子眼睛一亮,昂声道:“如果夫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还希望夫人相告,在下不胜感激。” “话虽如此,我们却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袁曦犹豫着。 男子亮出一面金牌,回道:“在下南宫千里,并非宵小之徒,找苏城主乃是有要事。” 南宫千里!好名字! 宋子玉惊诧道:“原来是南宫将军,失敬失敬!在下丹佛宋子玉。” 天底下叫宋子玉的人有千千万,但是丹佛宋子玉,天下间只此一人。 天底下叫南宫千里的人不多,冒充的人却不少,但是有金牌为证的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国的大将军——南宫世家第三代传人南宫千里。 南宫千里听到是丹佛宋子玉,眼睛又是一亮,笑道:“久仰久仰,想不到丹佛宋子玉竟然只是一名……少年,真让人不敢小觑!” 宋子玉又道:“将军谬赞了!如果是将军要找苏城主的话,在下建议将军直接往出云城方向去,取道长安。苏城主曾说过他将在长安停留七日。” 南宫千里闻言喜道:“多谢告知!在下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来日必当相报!” 说罢勒马掉头,八十七骑向北奔去。 袁曦痴迷地看着南宫千里的背影,突然觉得腰间一痛,却是宋子玉在掐他。 “竟敢当着相公的面对另一个男人露出色眯眯的目光,娘子你也太大胆了!” 宋子玉不满道。 “啊!”袁曦突然捂嘴一叫,右手颤抖地指着宋子玉,眼里一片惊慌。 宋子玉诧异道:“你怎么了?” 袁曦捶着地板大笑道:“相公,你的头发还没解开呢!” 宋子玉右手一模,一声惨叫! 刚刚他就是这副模样跟南宫将军打招呼的,难怪对方脸色怪异! 宋子玉一直坐在林胜身后,因此林胜也没有回头看到宋子玉的囧样,而袁曦躲在马车内,满腹心神都放在南宫千里身上,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囧样。 看她家相公刚刚被她蹂躏得嘴唇红肿面带春潮,又梳了两条辫子,那南宫千里说不定以为他是女扮男装,或者是男扮女装? 袁曦笑得肚子痛,宋子玉悲愤欲死,无奈何,关上车门,化悲愤为**,在袁曦身上彻底讨回一个公道! 第十七章 豫州杂技 后来,在袁曦和宋子妍的追问下,宋子玉终于说出了他的情敌南宫千里的基本信息。 南宫千里,性别男,年龄二十六,陈国长安人士。 南宫千里的出身可以说是金镶玉,爷爷是三朝元老,父亲是一代战神,母亲是芙蓉公主,南宫千里的出生被赋予了太多期望,而他也没有辜负这些期望。十六岁的时候,南宫千里就被长安街坊的三姑六婆封为“长安最值得嫁的好男人”,十八岁的时候,南宫千里随父出征,以六百骑之数重挫南蛮部落军五千,平定南蛮之乱。先帝赞道“生子当如此”!一时之间,南宫千里名震天下。 更难得的是,南宫千里这个人唯一的毛病就是让人挑不出毛病。为人处事,他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不偏不倚,不赌不嫖……总而言之,几乎所有的褒义词都可以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也因此,每次南宫千里出征,送行女子向东望不见头、向西望不见尾。南宫千里的一举一动牵动着长安五岁至五十岁女人的心,有人曾戏言,若有一日南宫千里成亲,长安城外的护城河必因长安女子的眼泪增高三丈,长安城外的念慈庵必因无数女子遁入空门而爆满,长安城外的月龙山必因无数少女万念俱灰而万木垂尸…… 袁曦打了个冷颤。 “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个南宫千里,简直是为了谋杀女人而出世的。 这个小插曲一笑而过。 两日后,六人抵达豫州。 豫州不如江陵富庶,宋子玉花了两天时间了解情况,吩咐了豫州掌柜一些事情便留了时间陪袁曦出游。 刚好有一个名为“程家班”的杂技团途径豫州,今晚便有表演,六人便决定前往观看。 这个杂技团据说十分有名。除了一些十分技巧性地杂耍。还会有几个魔术表演。 这对袁曦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在原来地世界里她看过更复杂绚丽地魔术。对于古代这些传统魔术自然没有什么好奇。谜底她都知晓了。 于是坐在第一排地几人看过一个。袁曦便悄悄揭一个谜底。直听得几人五体投地。 “嫂嫂。想不到你知道地这么多!”宋子妍一脸钦佩。那些魔术在她看来真是不可思议。可是经过袁曦这么一解密。原来全都是障眼法。 “娘子是如何知道地呢?”宋子玉好奇道。 袁曦心想。难道能告诉你是上网查地。 “这个,一看就知道了嘛……”袁曦呵呵哈哈打马虎眼。“其实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是很难的,如何能引导观众的注意力,设置障眼法,这也是一门学问呢!” 袁曦不由得想起来现代那些有趣的近身魔术,拆穿了都不值钱,但却是魔术师穷尽智慧的结晶,而要做得行云流水般自然则更是台下十年功了。 这时候表演已经快结束,六人决定先行离开,却见一小童快步走到袁曦身前,鞠了个躬道:“这位姑娘,我们班主有请,希望能与姑娘探讨魔术奥秘。” 原来刚才魔术表演的时候,台下之人无不如痴如醉却一脸惊叹,唯有前排这个红衣女子一脸了然,每个表演结束便见她其余五人一阵解释,五人又是一阵恍然大悟的模样。 那班主一看便知,遇上高人了。 袁曦先是诧异,随即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宋子玉微笑道:“娘子,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去见见这位有名的程班主。” 其实这个程家班在陈国也可以说是颇有名气的班子了,那个程班主将杂技、魔术、歌舞融为一体,使表演更加精彩有趣,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实在是非常新鲜。特别是其中一些魔术乃程班主独创,之前从未有人见过,所以今天程班主见袁曦一眼就看穿,心中十分震惊。 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笑容可掬,袁曦也不由得心生好感。几句寒暄之后二人便进入正题。 程班主问起袁曦如何知道他的魔术奥秘,袁曦只好编故事。 “实不相瞒,班主的魔术虽说独创,但目前所见的魔术皆是大同小异,我原来曾仔细研究过这其中奥秘,也终于弄明白了一些。所谓魔术,不过是障眼法,魔术师在台上做着表演引开观众注意,同时暗中进行偷天换日之功,待观众注意力回来,魔术早已完成。只要想通这一点,不跟着魔术师的指示走,多看几遍总是能找出一点破绽的。” 程班主点头道:“姑娘此言有理。” 袁曦又道:“其实魔术奥秘不该外泄,今日我一时失言,告诉了我几位朋友,还希望程班主不要见怪。” 程班主笑道:“姑娘并非魔术师,也只是告诉了几个朋友,并未拆我的台,我又怎么敢怪罪。只是见姑娘似乎身怀绝技,老夫便想讨教一二。” 袁曦心里苦笑,她哪里身怀什么绝技了,只能找一两个现代魔术说说了 “程班主过奖了,其实我也不过是平时无聊自己瞎玩。”袁曦突然想到一个人,眼睛一亮,“若说魔术,我这里倒是有两个可以说给程班主听听,若有不足,便请程班主改正了。” 台湾魔术师刘谦,当红一时的花美男魔术师,别具风格的魔术表演和个人魅力使他一夜间走红大江南北。袁曦就把刘谦的两个小魔术教给了程班主。 程班主一听,双眼放光。 “我竟从未想过如此奇妙之手法,姑娘高才!” 袁曦心虚地笑笑,希望刘谦别穿越了来宰他。 “其实魔术手法固然重要,表演风格亦然。我建议程班主在魔术中多与观众互动,让观众参与,一来可以增加趣味性,二来可以使魔术更具有可信性。” 程班主一思索,点头道:“确实如此,姑娘的想法很有道理。” “我看程家班虽说名声在外,但是程家班里却无一出名魔术师或者艺人。我看戏班子里总会捧出一两个名角,程班主何不效仿,找一两个面貌俊秀的男女,培养成为出色魔术师,将来也好成为台柱子。那人若有了名声,便也是程家班的名声。” 程班主哈哈笑道:“老夫今日有幸能得姑娘指点,他日若能扬名,必定报答姑娘今日传道之恩!” 这不过是袁曦的无心之举,却想不到在将来帮了自己多大一个忙。 深夜。 宋子玉复杂地看着袁曦的睡颜。 袁曦睡觉并不安稳,踢被子踢人说梦话,无恶不作。 这时候,袁曦一个扫堂腿,一百八十度翻身,嘴里嘟囔着不知什么。 之前宋子玉听过她的梦话,内容无外乎“食色”二字,什么秘密都套不出。 今日在程家班,她的一番话再次引起了他的怀疑。 一个大家闺秀,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魔术这种下九流的杂技,她又怎么会如此精通。 了解得越多,他就越觉得这个娘子不简单。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这个娘子又实在很简单。 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没有城府没有心机,每天都乐呵呵傻乎乎的…… 虽然这样的她很可爱,让宋子玉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家的感觉。 “相公……”袁曦又在梦呓了,“美人……” 宋子玉轻轻一笑,亲了亲她粉嫩的脸颊。 “娘子,无论你是谁,希望你一直都不要变……” “今日南宫千里已经抵达长安,而我们的假期,也要缩短了。” 第十八章 长安有事 离开豫州,下一站是长安西北部的东兴城。 这一日,六人正在长安城外的小茶肆休息,忽然听到旁边几个茶客说起长安城里的近况。 其中一人说道:“今年科举人才辈出,我看我只有三年后再来了。” 另一人叹道:“怎知三年后不是又一次藏龙卧虎,三年复三年,我们又有多少年岁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的圣上亦是少年天子,自然更喜欢那些有朝气的年轻人,什么时候才能有我们出头之日。” “是啊,但说今年三甲,状元二十一,榜眼二十六,探花二十四,哪一个不是少年英杰。”前面那人面露赞赏道,“除了这三人,还有一人我极为看好。” “你可是说苏焕?” “不错!那日苏焕在‘银雀楼’前妙对左丞相三联,名动京城,若不是因病缺考了一场,又何至于落榜,真是可惜了。”说罢连连摇头。 “话虽如此,那苏焕不过十六七岁,虽说有急智惊才,但是缺少磨练,锋芒毕露,我看经历这一挫折,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听到这里,袁曦也不由得点头。 这时她已经听出来,那几人口中的苏焕正是苏烨的弟弟,当日在临江楼上出言不逊的小子。能出得那样的上联,苏焕自然是有真材实料,可是像他那样做人,只怕在朝中不能久立,虽说有苏烨帮衬,只怕也讨不了好去,若能因这件事而磨去那些不必要的锋芒,对他来说,绝对有好处。 “不过。我看这苏烨病得蹊跷。只怕是有人看他才高。怕他挡路。因此陷害他。”突然一人低压了声音说。 “不会吧。少了个苏烨。还有千千万万考生。”另一人怀疑道。 “所以以我之见。做这件事地人要么是本次科考名列前茅地考生。尤其是三甲。要么就是朝中与出云城交恶之人。” “怎么又扯上出云城了?”一人莫名道。 旁边人鄙视道:“你不会不知道苏焕是出云城城主苏烨地三弟吧。” 那人一声惊叹。 袁曦心里叹道,古代官场生意场都是这么复杂,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要是身陷局中还不是被他们玩死,幸好现在只是一个小妇人,不用担心那些阴谋诡计。 想到这里不禁往宋子玉身上靠去。她的小相公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可是能成为南方首富的他自然是有本事的,这也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宋子玉虽然不知道袁曦心中所想,但见袁曦考了过来,便轻轻搂了搂她的腰。 袁曦问道:“你那日告诉南宫千里取道长安,可是知道了苏烨会陪苏焕上京赶考?” 宋子玉点点头:“苏烨的父亲老来得子,一家人对这个幼弟极尽宠爱,考期将至,苏烨必然会同苏焕一起进京,为他打点朝中事宜。科举考试,有时候并不只是考试的问题。” 对于这点,袁曦自然深有体会,现代的教育制度又何尝不是这样。所幸的是,这后门只对一小部分人开放,也只开放了一小部分,并不会影响大局。 “那你怎么看苏焕的缺考?”袁曦问道。 “这我便不清楚了,更何况,别人家的事,我又何必知道那么多。” 袁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苏焕是幼弟,那他们三兄弟几岁?” 宋子玉想了一会,回道:“苏烨二十六,苏燃二十四,苏焕十六。” 袁曦惊道:“我还以为苏烨三十几了,同样是二十六岁,怎么跟南宫千里差这么多!” 宋子玉无奈地继续喝茶。 这次科举考试司马颂贤也参加了,而且宋子玉也知道他落榜了。 其实司马颂贤的本事不在文墨上,让他从军或许还能有一番作为。 而司马颂贤的大哥司马君贤倒是文采斐然,可惜并不受重用,一直是个不冷不热的词官。 司马颂贤非常敬爱他这个大哥,因此一心向司马君贤学习,倒浪费了自己的优点。 这些宋子玉也是跟他提过的,至于司马颂贤以后如何选择,就不是他能够干预的了。 休息过了,六人便准备离开。 这时却见一个黄衫公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嘴里喊着“老板,快倒上一碗凉茶”。 袁曦一看,乐了。 天涯无处不相逢。 “颂贤兄,别来无恙!” 那黄衫男子抬起头来,不是司马颂贤又是哪个。 司马颂贤也是一脸惊喜,上前招呼道:“子玉兄,你们怎么来长安了?” 宋子玉笑道:“我们不是要去长安,只不过刚好路过。颂贤兄你呢?是回丹佛吗?” 司马颂贤尴尬地摸摸脑袋,干笑道:“子玉兄都知道了吧,我如今只能回丹佛了。” “为何不留在京城再图发展呢?有司马大哥在,也有人为你引荐。” 司马颂贤在听到“司马大哥”四字的时候脸上一阵不自然,或者说……心虚? 司马颂贤干咳几声,道:“京城龙蛇混杂,我还是安心再读三年书吧。” 袁曦突然问道:“你在京城可有和苏焕联系?听说他出了事?” 司马颂贤听到这里脸上有了怒色。“还不是被小人暗算了,最后一科开考前被人下了药,听说到现在还没醒,你没看到苏烨的样子,头上顶着一片乌云,还电闪雷鸣呢!太可怕了,我本来想去关心一下,可是人家都闭门谢客了,我只好打道回府了。” 宋子玉问道:“那你可错过了一个人。” 司马颂贤奇道:“谁?” “南宫千里!” “南宫千里!”司马颂贤抽了口气,失声道,“他不是驻守南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现在在哪里?” 宋子玉笑道:“他大概就前几日到的长安,可能是去了苏烨府上,这几日还在不在我就不清楚了。以你的本事,跟着南宫将军说不定更有出头之日,难得他回来了,你何不去碰碰运气?” 司马颂贤一脸挣扎又挣扎,终于一点头,大声道:“好!我这就去!听说南宫将军为人谦和,说不定我能有机会跟在他身边学习。多谢子玉兄指路,我去了!” 说罢,仰头连灌三碗茶,一摔碗,仰天大笑出门去。 “那位客官——您还没付钱呢!”掌柜一声嘶吼。 宋子玉笑道:“掌柜的,我付。” 第十九章 落雁夜袭 袁曦发觉,这几日他们的行程赶了许多,马车的速度快了,停留的地方少了。 那日遇到司马颂贤后,她一直央求着要去长安,见识见识长安的繁华,想不到竟然被宋子玉拒绝了,气得她一整天没理他。 宋子玉真是忘记了她“强暴”他的那天晚上做出的承诺了。 袁曦忿忿不平地想。 那边宋子玉只能暗暗叹气,一旦南宫千里进京,圣上的旨意很快就会下达,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准备了。 可是这些事他却不能告诉袁曦。 而根据影卫传来的消息,苏烨也已经出发北上了。 幸好江陵、豫州、东兴三地的粮食已经在筹备中了,到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几天一直在赶路,众人难免觉得辛苦,幸好之前带了樱莲出来,有人服侍,也不至于太狼狈。 在匆匆布置完另外两处之后,两辆马车终于到达了出云城外三百里的落雁城。 除了袁曦,大家都有种“终于到了”的轻松感。 这夜。袁曦很早就上床睡了。而宋子玉则继续秉烛。详查之前两个分行地账簿。 突然肩上一沉。宋子玉一惊。回头是袁曦给他披了件外套。 “你不是睡了?”宋子玉诧异道。 “听到你咳嗽了……”袁曦垂眼道。“那么晚了。你还看账簿?” 宋子玉微笑道:“将来有要开拓北方市场。这几个分行是十分重要地据点。怎么能不了解清楚?” 袁曦叹道:“之前是我无理取闹了。你这么忙。我不该还要求你带我四处游玩地。” 宋子玉心里一暖,握着袁曦的手微笑道:“本来是答应了娘子出来游山玩水的,是我失约了,以后一定补上。” 袁曦笑了笑道:“那说好了的,不许再反悔了!你的茶凉了,我去给你沏壶热茶。” “夜深露重,你自己也多加件衣服。” “知道。”袁曦笑着拿了茶壶出去。 落雁城不比出云城繁华,入了夜便一片寂静黑沉。 袁曦拿着茶壶往厨房方向走去,正要拐弯,突然觉得耳后一阵阴风,心里发毛,脚下加快了步子,只希望在厨房里能看到个人。 眼见厨房的灯火近了,袁曦心里一宽,突然眼前又一片黑影闪过,正要尖叫,又被人捂住了嘴巴。 宋子玉正在屋里看账簿,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瓷器落地的响声,心里一跳,暗叫糟糕,顾不得多想便夺门而出。 怎料到一踏出房门便颈上一麻,失去了知觉。 袁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脑胀,四处张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自己身旁正躺着宋子玉。 “相公!相公你没事吧!”袁曦惊慌失措地探探宋子玉的鼻息,又听了听他的心跳,确定对方只是晕过去之后才稍微放宽了心。 袁曦叫了几声后,宋子玉才悠悠转醒。 “娘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宋子玉一看到袁曦,立刻紧张问道。 袁曦摇摇头道:“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受伤。娘子,是谁抓了你?” “我没看到他的脸,眼前一黑,我就晕过去了。” 宋子玉叹了口气道:“我也是,不知是谁抓了我们。” “嘿嘿嘿……你们不用猜了,是我抓了你们!”洞外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袁曦吓得抓紧宋子玉,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只见笑声未落,一个矮小的身影便挡住了洞外的阳光。 袁曦眯眼一看,原来对方是个身材矮小面目猥琐的老妇人。 “你抓了我们,有什么企图!”袁曦鼓起勇气问道。 那老妇人冷哼一声,“这个男人是南方首富,对他有企图的人多了,我不过是受雇于人,能有什么企图。” “受雇于人?那你会把我们怎么样?”袁曦咽了口唾沫。奸了?杀了?先奸后杀? 想到这里,袁曦同情得看了宋子玉一眼。 “哼哼,我现在在等命令,但是我没什么嗜好,就是喜欢听别人惨叫,你说我会怎么样?”妇人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怪笑。 袁曦头皮发麻,听这么说,这个变态老女人是要折磨他们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怕死,可是怕痛啊! “你既然说了我相公是南方首富,那我们有的是钱,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一定重金答谢!”袁曦诱之以利。 谁知妇人不屑道:“凡是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钱对我来说有什么用!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吗?” 袁曦心里苦笑,这句经典名言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由一个这样变态的老女人来告诉她。而她口中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竟然就是折磨人的快感! 讽刺啊! “你要做什么就冲着我来好了,你的雇主想必也只是点名要我,跟我家娘子无关!你……咳咳……”宋子玉说到激动处又是一阵咳嗽。 袁曦心疼地拍拍他的后背,转头对那妇人说道:“如果你只是想听人惨叫,那我们给你钱,你去买多少人来折磨都行!” “娘子……”宋子玉错愕道。 袁曦有点心虚,这么做虽然不道德,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她道德水平不是很高的。“哼,你这么说我一时去哪里找!好了,你们决定谁先受刑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妇人说着露出一副嗜血的表情。 宋子玉手臂一伸,将袁曦护在身后。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就不要伤害我娘子。只要你答应不伤害她,我一定万金相赠!” 袁曦抓着宋子玉纤细的手臂,心里一阵惭愧。亏她刚刚还想出卖宋子玉,可是宋子玉却待她这样真诚。 妇人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游移,笑道:“好,我就先拿你开刀!”说罢五指成爪向宋子玉抓来。 “等等!”袁曦大惊失色,将宋子玉往后一拉护在身后。 妇人停下动作,厉声道:“你干什么!” “你也看到了,我相公身体孱弱,风吹就倒,哪里经得起你几下折磨,等一下你一不小心出重了手,害他归天,那岂不是交不了差?至于我,身强体壮,嗓门又大,肯定能惨叫得十分动听,你也能折磨得久一点,对不对?” 袁曦双眼盯着妇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掌心却直冒汗。 宋子玉挣扎地爬起来,却被袁曦用力拦着。 “娘子别逞强,你是无辜的!” 妇人突然一笑,朗声道:“好!我就拿你这个丫头开刀!” 说罢食指在宋子玉身上一点,道:“你就好好看戏吧!” 妇人抓起袁曦,用力往旁边一推,袁曦一下在地上滚了两三圈才止住。 待袁曦爬起来,妇人却移到她身后,嘿嘿笑道:“我最近刚学了分筋错骨手,便在你身上试试!” 说罢十指成爪,用力一按,迅速沿脊椎连抓十几爪! “啊————” 袁曦一声惨叫,只觉得一瞬间全身骨头移位,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身后那妇人已放开了手,袁曦整个人软倒在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应该多惨叫几声,却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地,就这么又晕了过去。 第二十章 岐山老人 等袁曦再一次醒来,已经是日薄西山之时,而两人已不在原来那个山洞里,而是一个茅草屋里。 宋子玉一见袁曦醒来,惊喜道:“娘子,你、你怎么样了……” 袁曦仔细检查了宋子玉,确定他没事后才送了一口气。“还没死呢。相公,你怎么哭鼻子了,你看你,眼睛又红又肿。” 宋子玉一听,眼泪又要溢出来。“娘子,你怎么还能说笑,你明明痛得嘴唇都白了,我没用,害你受了那么多苦。” 袁曦微笑道:“我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身体强壮嘛,谁像你这么不中用!不说这个了,那个老巫婆哪里去了?” 宋子玉擦了擦眼泪,答道:“我也不知道,你晕过去后,我也被打晕了,等我醒来,我们就在这里了。” 袁曦皱眉道:“这个老巫婆是不是准备把我们交差了?相公,你到底得罪了谁?” 宋子玉叹气道:“我一向与人为善,又怎么会得罪谁?可是生意场上,竞争厉害,也可以说人人都得罪了。” “那会不会不是生意场上的敌人?我看那个老巫婆有两把刷子,说不定是江湖上的人。”袁曦分析道。 宋子玉心里一跳,脸色不变道:“应该不会吧……” 袁曦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解锁的声音,门被推开,果然是那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现在升级为老巫婆了。看到袁曦醒来。笑道:“果然好体质。可以折磨上几次。” 袁曦脸色一变。随即笑道:“放马过来啊!” 老巫婆点点头。赞赏道:“好气魄!”说罢掏出一绿色瓶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说道:“有种你就吃了这个‘万虫嗜心丹’。受尽受万虫嗜心之痛。我要求也不多。只要你痛上一个时辰。我就杀了你。给你个痛快!” 老巫婆啊老巫婆。你还能更变态吗? 袁曦冷笑道:“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可惜现在还不是晚上。否则她就可以叫来小鬼丁了。 五鬼说她可以活到六十二岁,因此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死在这里的。 可是……难道说她要吃下这颗毒丸,任自己痛上一个时辰? 阴曹地府走了一遭,现在的袁曦可以说是堪破了生死,所谓死亡,不过是地府一日游,还没逗留上多久便要去投胎了,连悲伤痛苦来不及。上辈子死得轰轰烈烈,也没感觉到怎么痛,难道这辈子那么惨,无论死没死成都要痛上一个时辰? 袁曦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巫婆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你想要个痛快,也要看我想不想给,好啊,我让你们两个一起再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 “等等——”袁曦投降道,“我说笑嘛,把那什么什么丹拿来吧。” 袁曦心想,不要紧,痛就痛吧,反正不会死,自己身强体壮的…… 老巫婆把药丸扔过来,却见宋子玉飞身一扑将药丸劫下。 那老巫婆脸色一变,两手连发,点了宋子玉的穴,把药丸夺回。 “你倒是有情有义,可是这药不是给你准备的!” “女娃子!”老巫婆把毒丸放在袁曦手中,嘿嘿笑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为了这样的郎君去死,很值得吧。” 袁曦笑眯眯吞下毒丸,回道:“我这个娘子也很称职啊,为了我这个娘子终身不娶,也很值得吧。” 宋子玉口不能言,一双眼悲痛欲绝地看着袁曦,泪流满面。 老巫婆抚掌笑道:“好好好!不亏我给你吃了‘灵通三才丹’!” 袁曦奇道:“又是什么什么丹?” 老巫婆解了宋子玉的穴,笑道:“你问你相公那是什么丹。” 袁曦杏眼一瞪,这是什么意思? 看向宋子玉,却见他也愣住了,泪痕未干,一双红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老巫婆。 半晌,犹豫道:“师傅……” 老巫婆哈哈一笑,往脸上一抹,露出一张圆圆胖胖的脸孔,又听见身体一阵咯吱声,原来不过一米四多的身材竟然硬生生拔高成一米七几。 这个老巫婆原来是个身材高大的圆脸老爷爷! 而且,宋子玉叫他师傅! 袁曦脑袋里一片空白? 啥意思? 宋子玉骗他了? 可是看起来宋子玉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师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子玉疑惑道。 “还不就是那么回事。我听十三说你不放心你这个娘子,师傅我没事做,就来帮你测试测试。测试过了,这个女娃娃很好,你可以放心。”老爷爷呵呵笑着,盘腿坐下。 袁曦脑海里过滤那些信息。 十三说,十三是谁?师傅又是谁?宋子玉不放心她,不放心她什么?她很好,这个是当然的…… “相公,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袁曦深呼吸道。 宋子玉看了看师傅,又看了看袁曦,叹道:“娘子,这是我师傅岐山老人,你过来拜见师傅。” 袁曦冷哼一声道:“他是你师傅不是我师傅,你师傅叫你拜你得拜,你师傅叫我拜我偏不拜,更何况你师傅还没叫我拜呢!” 袁曦心想,分筋错骨加什么什么丹还想让我拜你!你死了我才拜! 岐山老人哈哈笑道:“女娃娃真不识货!我花了那么多功力帮你打通任督二脉,又找来了灵药‘灵通三才丹’帮你增加功力,你竟然不知道感激我!” 袁曦眉毛一挑,听说任督二脉对习武之人来说十分重要,难道刚才那老头真的帮他打通了?就这么简单?再说刚才吃了那个药丸也没什么不良反应,不只如此,更觉得遍体舒畅,精神抖擞,难道他没骗她? 袁曦眼珠子一转,立刻笑道:“师傅说什么呢,人家是生宋子玉的气,如果师傅要我拜,我当然是要拜的!”说罢行了大礼。 岐山老人大笑道:“很好很好,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从今以后,宋子玉就是你的师兄了。” 袁曦皮笑肉不笑道:“师兄好。” 宋子玉瑟瑟发抖道:“师妹……好……” 岐山老人又道:“子玉啊,这件事你就当师傅多事,可别找十三的麻烦。你做事就是拖泥带水,像师傅这样做不就都清楚了,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我也是看这娃娃是个练武的好料子才收她当徒弟,以后有她跟在你身边,我也不用担心你什么时候挂了都没人知。” 袁曦听得满头黑线,有当人师傅的这么说自己的徒弟吗? “还有你啊,”岐山老人转头对袁曦道,“老夫最近刚好有空,我会传你一些入门基本功,秘籍我会给你,有不懂的问你相公。唉……若不是天生不足,子玉倒是练武奇才,可惜现在只能练些基本功增强体魄。” 袁曦这才相信宋子玉是真的不会武功了。之前还抱有幻想,说不定这个相公腹黑到底,不会武功只是装的,想不到…… “以后有事我会去找你们,你们就不用来找我了。放心,我就在出云城,有事也不会走远。”岐山老人说着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要把你们送回去了。我已经和林胜说过了,所以他们已经先去了出云城,我们现在就赶去和他们汇合。” 出了门,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两人一上去,马车就颠簸起来。 袁曦栽到宋子玉身上便不再起来。 “娘子?”宋子玉碰了碰做尸体状的袁曦。 袁曦抬头怒道:“你最好想想你该怎么跟我解释这一切,否则我会用蜡烛、鞭子、绳子、按摩器好好调教你的!” 第二十一章 真相大白 二人终于在日落前和谭默四人会和。 对于二人的失踪,谭默已经编好了理由,因此几句话之后便蒙混过关。 而由于这意外事件,众人只能明日再上门拜访。 出云城的繁华不输江陵,从客栈的规模、装修、设施便可见一般。 现在宋子玉夫妇住的是相当于总统套房的温泉间。 顾名思义,这个房间有温泉。 而袁曦现在正舒服地泡在温泉里。 宋子玉也在温泉里,当然,是给他娘子捶背捏肩。 “嗯……用力一点……对,就是那里,用力一点啦……啊!好舒服啊……”袁曦发出舒服的呻吟,可怜宋子玉快欲火焚身了…… “相公啊,你可以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了。”袁曦心情大好,决定开始接受宋子玉的解释。 宋子玉一边忍受煎熬,一边缓缓陈述真相。 原来宋子玉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甚至有说法活不过三岁。幸好宋德曾经有恩于江湖上武功高强又医术超群地“岐山老人”。得岐山老人相救。宋子玉地身体才一天天好起来。岐山老人发现宋子玉根骨奇佳。想收他为徒。传他武功。谁知道宋子玉体质实在不行。最终只能教他些强身健体之法。放弃培养一代高手地愿望。 “那十三是谁?你不放心我什么了?” 宋子玉又交代出十三影卫。原来十三影卫都是岐山老人送给他地侍卫。而岐山老人其实江湖中最大最神秘地门派天佑宫地一员。地位举足轻重。宋子玉十六岁那年就被他连拉带骗加哄地拐进了天佑宫。宋子玉曾经受天佑宫恩惠。后来又得到天佑宫门道消息地支援。做出了一些举足轻重地商业决定。可以说。宋子玉地成功离不开天佑宫地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宋子玉不能拒绝天佑宫地要求——四十万石粮食。 “四十万石粮食?”袁曦惊呼。“他们要干什么?赈灾?养兵?” “是养兵。朝廷要对戗国开战了。”宋子玉答道。 “哦。没兴趣。但是会对商业有影响吧。” 宋子玉叹了口气,“打仗要用的钱多了。当今圣上要征重税,尤其是商业税。所以我这次要趁机北上整理各地财务。” “好吧,这是一件事,与我并不是十分有关。最重要的,”袁曦转过身看着宋子玉,“你不放心我什么了?” “娘子,你到底是谁?”宋子玉看着袁曦的双眼,认真问道。 袁曦一愣,答道:“我就是我啊,我还能是谁?” 宋子玉苦笑道:“我若非相信娘子对我的心意,是绝对不会把所有的事实告诉你的,你现在仍要对我隐瞒吗?” 袁曦心虚地低下头,犹豫着该不该说出真相。 “你只要知道我并不是要害你,对你也没有什么企图,这样不够吗?”袁曦问道。 “如果你不是袁曦,那……她又去哪里了?” 怎么告诉他,你真正的妻子已经死了,我是借尸还魂的? “你在意谁是你的妻子吗?袁曦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不是吗?” “不错,这门婚事是由娘亲决定的,我只知道她是临沂王的女儿,江南的才女,除此之外,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可是后来你出现了,你仿佛是……从天而降,你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无法理解,却又让我着迷……所以我让人查你,监视你,而你所有的一切都显示,你是袁曦,但是你也不是袁曦……而我真的希望你是……”宋子玉痛苦地闭上眼,“我怕有一天,你告诉我,你来我身边,是有目的的,你不是我的妻子……” “相公……子玉……”袁曦心疼地看着他,“如果我不是袁曦,你会怎么办?如果我告诉你……袁曦已经……死了……” “死了?”宋子玉睁开眼,诧异道,“那你是她的姐妹?” “不是……我是袁曦,我也叫袁曦,只是……相公,你相信借尸还魂吗?”袁曦终于决定坦白了。 或者说,她决定部分坦白。略去了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略去了空难,略去了小鬼失职…… 袁曦只是说,自己意外死亡,却借尸还魂,等她睁开眼睛,便已发现自己成了“袁曦”,坐在了前往宋府的花轿上。 宋子玉久久不能反应,毕竟借尸还魂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可是这又是十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身体,却是天差地别的性格,原来那个才女袁曦毕竟还是自杀了,在拜堂之前…… “相公?”袁曦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没事吧……” 宋子玉抓住袁曦的手,“娘子……有时候我想,这世间是否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 “啥?”袁曦愣道。 “或许,是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的。”宋子玉淡淡微笑道,“你是我的妻子袁曦,是和我喝过交杯酒的女人,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你从哪里来,或许并不重要……” “相公……”袁曦感动道,“你说爱我诶……” “是,我爱你,亲亲娘子。”宋子玉笑着亲亲她的小嘴。 “我也爱你哦,亲亲相公!”袁曦笑眯眯道,“可是相公,即使你说得再动听,也改变不了你伤害我的感情这一残酷的事实,调教可免,玩弄难逃,你可以选择以下任一道具。一、绳子,二、鞭子,三、蜡烛,四、酒,五、黄瓜,六、其他。请选择!” 宋子玉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完全没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直接往这个方向发展。 “娘子……黄瓜干什么的?”宋子玉瑟瑟发抖。 “相公没听过一句话吗?”袁曦表情暧昧,水下的手指拂过某个地方,宋子玉一抖,“菊花爱黄瓜。” 第二十二章 日出出云 第二日,众人一早起来,收拾好行装便前往出云城中心的出云庄。 苏府的下人早已收到消息,十分殷勤地给众人带路。 袁曦以为,丹佛的宋家已经够大了,而到了出云庄,才知道天外有天。 苏烨和宋子玉不同,宋子玉只能说是富商,苏烨则可以称为一方豪强。出云地处北方苦寒之地,流民无所居,苏烨苏燃兄弟二人便带领着几千流民,一手建立了出云城,虽然说后来出云城由朝廷接管,但是世人仍称他为出云城城主,这是对他的景仰与肯定。 出云以东有沃野千里,西北部则是辽阔草原,可耕可牧,在苏烨的领导下,出云一日日富庶,而苏烨建立的出云牧场,则拥有天下最多最好的牲畜及战马。另一方面,出云庄广交天下豪杰,苏烨自己也有一身武功,因此,江湖中人提起苏烨,则更习惯用“出云庄庄主”这一称谓。 丹佛地窄人稠,而出云地广人稀,这也是出云庄远大过宋府的原因之一。 在出云庄走了好一会儿,六人终于看到出云庄的会议厅。 一进入大厅,苏烨便热情地迎上来。 “子玉贤弟,一路辛苦了!” 宋子玉微笑回礼。 袁曦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厅中除了侍婢奴仆若干。还有另外两名男。其中一名男子便是之前见过地崔执事。另一名男子看上去温文尔雅。想必是二庄主苏燃了。 果然。寒暄过后。苏烨便为他们引见了。 “崔执事你们已经见过。这是内弟苏燃。” 苏燃微笑着向众人问好。也是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袁曦心道。这苏家三兄弟倒各有特色。只是不知道他们地妻子长什么样子。 苏家兄弟对宋子玉极尽热情。在一顿丰盛地午餐后。几名下人便引了他们去厢房。 苏烨说,待众人休息一日便带他们参观天下第一的出云牧场。 长途奔波加上岐山老人的搅和,本来就体质虚弱宋子玉终于禁不住疲倦躺下睡了。 而刚刚打通了任督二脉又吃了“灵通三才丹”的袁曦则生龙活虎。 翻开岐山老人给她的秘籍,只见第一页上写着“火融心诀”,再翻开下来,显然是入门的基本心法。也不知为何,袁曦竟觉得看得毫不吃力,或许自己真的有习武的天赋呢! 袁曦美滋滋地想着,把书页上的口诀背了几遍,随后盘腿坐在床沿上修习。 等到天色暗下来,宋子玉睡饱了觉,袁曦也完成了几个周天。 看着宋子玉软软的小样子,袁曦得意地想,以后床上床下都是她做主了! 晚饭的时候,苏烨、苏燃再次和他们同桌吃饭。饭桌上的菜都是江南名菜,显然是照顾了他们的口味。 袁曦打量了一下,开口问道:“怎么不见苏小公子?” 苏烨微笑道:“他有事不在家,恐怕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有古怪…… 袁曦敏锐地发现苏烨在提到苏焕时候的不自然,听说苏焕在长安出了事,不知道是什么事。 长安…… 袁曦又问道:“不知道苏大哥在长安的时候可有见到南宫将军?” 宋子玉一声咳嗽。 苏烨笑道:“我正想说这件事。我在长安的时候遇到南宫,听说还是你们指的路,如此也是有缘。估计明天南宫便会到达出云,到时候便可再聚!” “真的!”袁曦两眼放光。 “咳……自然……”苏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袁曦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了,便是未嫁女也不该这样,更何况她是个已婚妇。 只是想到那个南宫千里,她又不禁有点小激动。 对于宋子玉,她自然是喜欢的,从一睁开眼她就没得选了,她注定是宋子玉的娘子。 可是宋子玉俊美多财,温柔体贴,让她忍不住心动,而且拜过堂喝过交杯酒,让她对宋子玉总是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到后来明白逃离宋府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后,她顺理成章接受了宋子玉,更在后来的时间里一点点深陷这个名叫“宋子玉”的蜜罐。 可是南宫千里不同,他是袁曦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而且对方也确实是驾着白马威风凛凛来到她面前的,那样完美无缺有如神祗的男人,就这样突然闯入了她的眼里,心里…… 相公,对不起啊,我看看就好,绝对不爬墙! 袁曦在心里小声发誓。 “娘子,你是不是对南宫千里很有好感?”宋子玉严肃地看着袁曦。 “是的,相公。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的,我就是饱饱眼福,流流口水!”袁曦认真地回答。 “唉……娘子你这么坦白我倒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不要表现得那么露骨。”宋子玉无奈道。 “相公~”袁曦讨好地靠在他肩上,“你大人有大量,可以理解我的嘛……” 宋子玉心里苦笑,这个娘子到目前为止都没什么为人妻的自觉,虽然她可以为他吃苦甚至牺牲性命,可是她对自己,并不如自己对她那般情深。或许是因为借尸还魂的特殊经历,她对死亡并不那么恐惧,也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一回生死,她对一切事物的感情都如春风掠野,温柔均沾,却都是浅尝辄止,他有时并不自信自己能够抓住这缕春风。 袁曦不知道宋子玉心里的苦,她现在满腹心思只有两样东西——帅哥和武功。而当此时,她刚尝到了连内功的甜头,神清气爽精神奕奕,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于是那个晚上,照旧是宋子玉睡觉,袁曦打坐。 第二日一早,两人梳洗罢,一出房门就看到庭院中有两人在说话。 袁曦定睛一看,暗叫一声不得了。 那两人却是宋子妍和苏燃。 男的俊女的俏,一蓝衫风流,一鹅黄婉约,远远看去便如一幅画,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相公,看来子妍还是很有眼光的,看到更好的就转移目标,这个苏燃显然比杨凡更值得追求。” 宋子玉皱眉道:“莫要胡说。” 袁曦吐舌道:“人家实话实说嘛……不过这苏燃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没有妻室吗?” 宋子玉答道:“不只苏燃尚未婚配,苏烨也仍是单身一人,所以这出云城中未婚女子的年龄也越来越大了。” 袁曦笑道:“好男人都是生来折磨女人的。不过我听说,男人到了一定年纪还没结婚,一定有问题,难道苏烨他……” 宋子玉瞥了袁曦一眼,奇道:“娘子,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苏烨苏燃一心建功立业,大而未婚也不足为奇。” 袁曦笑而不语,心想,多少年前,我也抱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那边苏燃发现了二人,便笑着打了声招呼,倒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宋子玉携着袁曦走近,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苏燃答道:“是宋姑娘在问我驭马之术,今天我们便去北部马场,也让宋老板看看我们出云马场是否名副其实。” 这话里不难听出三分自豪。 宋子玉微笑道:“我与苏大哥以兄弟称,苏二哥叫我子玉便是。” 苏燃也不客气,便以“子玉”相称了。 这边几人还在寒暄,那边便跑来一个小奴,说是苏烨请他们过去吃早点。 等众人一到大厅,才发现厅中还多了另外一个人。 袁曦眼睛一亮。 气宇轩昂,长身玉立,这不是南宫千里又是谁! 第二十三章 驭马有术 南宫一回头,看到宋子玉一行人,亦是眼睛一亮,笑道:“宋老板,好久不见!” 宋子玉想起上次见面时的窘样,不禁又红了脸,微笑回礼道:“南宫兄叫在下子玉便是了。” 袁曦想到昨天宋子玉的叮咛,总算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勉强维持了一点形象。 听苏烨说,才知道原来南宫千里是昨天半夜到的出云庄,南宫千里与苏烨是八拜之交,自然无需顾虑许多,半夜到来不是打扰,而是惊喜了。 想到这里,袁曦看向苏烨和南宫千里的眼神又沉了几分。 强攻强受! 袁曦突然觉得血液上涌,心律不齐,激动啊! “娘子……”宋子玉担忧地看着一脸诡异笑容的袁曦。 袁曦保持着那副笑容,转头看宋子玉。“相公,什么事?” 宋子玉一抖,颤道:“没……没事。” 当苏烨说起要领宋子玉去马场的时候,南宫千里眼睛一亮,道:“我也好久没去马场看过了,不知道大哥的马场又进了多少好马?” 苏烨笑道:“再好又怎么比得上你地‘千里追风’。当初这匹烈马纵横草原。只有你才能驯服它!” 南宫千里笑道:“若不是大哥不出手。又哪里有我表现地机会?” 袁曦想到那日南宫千里骑地白马。她虽然不懂得相马。却也看得出来那匹绝非凡品。 项羽有乌骓。吕布有赤兔。 英雄好马。却都是悲剧下场。 袁曦不由得有些伤神。不过也就片刻之事。片刻之后。她便打定主意去顺一匹好马来。 用过饭之后,苏烨、苏燃、南宫千里、宋子玉、袁曦、宋子妍、林胜、杨凡几人便驾着马车去了马场。 这次宋子玉一行改乘出云庄专用的两马拉的大马车,内里坐了六人,而林胜杨凡则在外赶车。穿了骑马装的袁曦和宋子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袁曦仍是穿着她最爱的红色,而宋子妍则身着淡紫,无论在何处,都是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在马车上听苏燃介绍了马场的概况,又说了驭马术,二人用心记下,不多时便到了马场。 一下马车,袁曦便震住了。 这就是北方的草原啊…… 即使是在现代,袁曦也从未见过北方的草原,她对于草原所有的想象,皆来自于小时候读过的北朝民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袁曦喃喃念道。 后来下马车的众人听到后面几句,不由得交声赞叹。 苏燃叹道:“早听大哥说宋夫人才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袁曦有些惭愧,这些都不是她自己的原创。 当日借尸还魂,她便打定主意绝不剽窃先人作品,绝不随意搞发明。 前者是因为自己心虚,后者是因为她认为每一样新事物的产生,尤其是生产工具的产生,都必须要有相应的生产关系与生产力为基础,盲目授予而不顾及实情,只怕是祸非福,无异于揠苗助长。而且对于死了一回的她来说,堪破了生死轮回,得失胜负兴亡,不过一场云烟,她只想找到喜欢的人好好过完这辈子,这个世界过去如何,现在将来又如何,她倒不关心了,也因此对于朝廷对戗国开战并没有太多想法。 当日临江楼上,为了帮宋子玉解围,她对了伦文叙的下联,偷了虞集的诗,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来畅春园斗琴,一曲《将军令》技压柳扶风,是因为争风吃醋,却也没有剽窃之嫌。 今日这首民歌不过有感而发,却被人误会是她的作品…… 袁曦心里叹气,只能装到底了。 众人一下马车,便见一人远远迎来,待走近一看,原来是崔执事。 行过礼之后,崔执事向苏烨道:“庄主,都准备好了。” 苏烨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众人说到:“等一会儿大家便可以见到我们出云牧场最有名的战马了!” 听到这句话,南宫千里喜道:“我便为此而来。” 于是苏烨领着众人走上一个地势略高的土坡。 袁曦站上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出云马场,名不虚传! 放眼所及,尽是骏马,首尾相接,只怕有几千匹。 苏烨看众人表情,大笑道:“好戏在后头!” 只见苏烨高举蓝色旗帜,来回挥动,西北角便响起了一片号角声。 场中的马原是站立着,一听号角声,立刻踏地戒备。 苏烨又挥动黄色旗,西北角立刻擂起战鼓。 一时之间!万马奔腾!扬尘蔽日!地动山摇! 袁曦胸膛之中,热血涌动,双手颤抖,不能自已。 待马匹奔出一段距离之后,苏烨又挥动黑色旗,西北角又一阵号角声,方才奔腾的骏马又迅速停下来! 南宫千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待睁开眼的时候,眼里隐隐有了泪光。 南宫千里大笑道:“有此良驹,何惧戗国!大哥!多谢了!” 说罢,二人击掌大笑。 苏烨看着南宫千里说道:“你不要谢得太早,我是生意人,没有好处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南宫千里点头道:“这我明白,否则宋老板便不会在这里。” 宋子玉笑得温良。“详情不如回去再谈。” 苏燃亦笑,“现下要做的,是带两位姑娘去挑匹好马。” 宋子妍脸上红扑扑的,袁曦心里暗笑,这个苏燃真是善解人意啊。 众人下了土坡,又往西北角走去。 西北角是一大片马棚。 只听崔执事道:“这边畜养的都是我们马场最精良的马!” 袁曦和宋子妍牵着手看过去,之前在马车上有学了一点相马术,现在一眼看过,果然都是良驹。 方才的战马贵在一致,而这里马则是出类拔萃的优良品种。 宋子妍看中了一匹白色温顺的马,苏燃为了她牵了出来。 而袁曦走来走去始终挑不到满意的。 苏烨上前问道:“弟妹对这些马都不满意吗?” 袁曦苦恼道:“我觉得人与人需要讲缘分,人与马也是。这里的马似乎都和我没有缘分。” 苏烨眼睛一亮,笑道:“夫人果然特别,我们养马人确实是这样认为的。自来都是好马择主,而非人挑马。夫人若不喜欢这些,不如来这边看看。” 说着往另一边走去,众人也都跟上。 同样是一片马棚,但是这里的棚中只有两匹马。 一匹红马,一匹黑马。 袁曦眼前一亮。 红马的眼睛十分漂亮,只是看上去桀骜不驯。 黑马的眼睛温润柔和,皮毛黑亮如珍珠。 袁曦问道:“这两匹马又是什么品种?” 苏燃解释道:“这红马是北草原的马王,当年被围捕受伤,被大哥收养,一直在这里呆了两年没走。那匹黑马则是戗国以西的名驹‘电驰’和‘云飞’配种而成。” 袁曦走近一看,那红马高傲地吐了口气,而黑马一双温润的眼睛却似多情地看着她。 袁曦又发现,那匹黑马的四蹄竟是雪白的,好像有这种特征的马一般是极好的。 袁曦眼珠一转,便有了决定。 —————————————————— 注:《敕勒歌》据传为北齐名将斛律金所作。据刘继兴考证,《敕勒歌》最早见录于宋郭茂倩编《乐府诗集•杂歌谣辞》。本为鲜卑语,北齐时译为汉语,成了传世名作。 第二十四章 骏马音速 宋子妍虽然也见两匹马神骏,但是自己比较喜欢白马,便没有其他想法。这时见袁曦在考虑,便问道:“嫂嫂喜欢红色的,不如选了那匹红马?” 袁曦笑而不语。 苏燃道:“红马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好马,不过性子极烈,不易驯服。” 袁曦问宋子玉道:“相公觉得我该选哪一匹?” 宋子玉道:“黑马吧。黑马温顺,而且配娘子的衣服也好看。” 袁曦笑道:“果然相公知我,我当然是选黑马了。我既然喜欢红衣,又怎么会选红马呢?红加黑比较好看嘛!” 宋子玉心里暗叹,果然如此。 众人不禁有点傻眼,第一次听说这样选马的。 袁曦又道:“而且我看黑马比较喜欢我,既然是好马择主,那自然要考虑马的想法了。” 崔执事牵了马出来,果然,那匹马极亲热往袁曦身上靠去。 苏烨笑道:“这两匹马便送给两位作为见面礼了!” 袁曦欠了欠身。笑道:“那我们便就此谢过了!” 苏燃道:“两位不如给自己地马取名。” 宋子妍给自己地白马取名“踏雪”。 袁曦心想。这个名字还比较适合我地马。既然被取走了。自己只能另外想了。 袁曦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 “就叫‘音速’吧。” “音速?那是什么意思?”苏燃奇道。 “你想想,西边的号角声起,十里之外的马立时便能闻声起步,那是多快的速度啊。我的马便如声音一样一瞬十里!” 苏烨赞道:“夫人果然奇思妙想,我倒从未想过声音还有速度。” 袁曦心道,本来想叫“迅雷”,但是未免有广告嫌疑,而且“雷”还不如“电”,叫“超音速”,太多字了,叫“光速”,那又太先进了。还是折中一点,叫“音速”就好了…… 两人选好了马,便轮到宋子玉了。 宋子玉看了看那些马,心里有些打鼓,但是又不能让人看扁,最后也选了匹温顺的白马,取名“珍珠”。 趁众人没有注意,袁曦附在宋子玉耳边悄声道:“相公,其实我选黑马是因为,我觉得他的眼睛和相公你好像哦~我骑着他就像骑着~嗯,你知道的~” 说着一阵坏笑。 宋子玉红着耳朵走开。 众人选定了马,便都牵到了驯马场。 这时候见几个下人又牵了几匹马来,原来是苏家兄弟和南宫千里的坐骑。 苏烨的坐骑名为“神风”,苏燃的坐骑名为“逐鹿”,南宫千里的,自然是“千里追风”了。 袁曦心里暗笑,苏烨的马叫做“神风”,你又是追的哪阵风? 看来应该是南宫千里喜欢苏烨了。 那边苏燃过去指导宋子妍,杨凡在一边护驾。 这边袁曦和宋子玉一起,苏烨和南宫千里指导,林胜护驾。 鉴于袁曦女流之辈,林胜便站在她身边,而考虑到袁曦对南宫千里的不轨之心,宋子玉主动提出让南宫千里帮忙。 袁曦不免一阵咬牙切齿。 她还希望等一下偷一阵搂搂抱抱呢,结果全落空了。 事实上,音速不但日行千里,而且善解人意,袁曦没废什么力气就上了马,苏烨骑着神风,陪着袁曦绕马场逐渐加速。 坐在高处,信马由缰,任轻风铺面,真是一种享受。 袁曦幸福地眯上眼,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宋子玉的惊叫。 袁曦大惊回头,却见珍珠发狂,将宋子玉抛离马背。 这时袁曦林胜苏烨都离得远了,袁曦心脏狠狠一跳,双腿夹紧马腹,向宋子玉奔去。 却见宋子玉被抛开之后,旁边一袭白衣跃起,将宋子玉接住,在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翩然落地。 那人正是南宫千里。 袁曦松了口气,一跃下马,奔到宋子玉身边,急道:“相公,你没事吧!” 宋子玉脸色有点发白,摇摇头道:“没事,只是有点吓到。”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南宫千里怀里,宋子玉尴尬地退开,道谢道:“多亏南宫兄相救。” 南宫千里道:“是我没看好马,应该是我道歉了。” 这时候苏燃也已赶到,皱眉道:“这匹马一向温顺,怎么突然发狂?” “恐怕是因为这个。”南宫千里蹲下身,指了指马蹄,“我刚刚看到马蹄上一点殷红,原来是铁钉刺了进去,而子玉上马增加了重量,白马吃痛,便将子玉抛下。” 苏烨皱眉道:“崔执事,这件事由你负责了。” 崔执事领命,牵了白马离开。 苏烨又对袁曦道:“刚刚子玉贤弟出事,弟妹策马疾驰,翻身下马一气呵成,令人侧目。夫妻情深,于危难之时便能体现,实在让人感动。” 袁曦有些不好意思,而宋子玉想到那时岐山老人的测试,心里的爱意又添了几分。 因为珍珠发狂,宋子玉受惊,众人稍作休息后便打道回府,而几匹马稍后也会送至出云庄。 归途之中,袁曦看宋子玉脸色不佳,心里有些担心。 方才苏烨夸了自己,而宋子玉却落马,她怕宋子玉面子上过不去,不由得握紧了宋子玉的手。 宋子玉有些吃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她一个笑脸。 第二十五章 豪商富贾 回到出云庄,苏烨邀了宋子玉和南宫千里到议事厅,袁曦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和宋子妍先回房。 议事厅中。 一张长桌横在正中,苏烨坐在上位,苏燃坐在右侧,宋子玉和南宫千里坐在左侧。 苏烨问道:“不知道子玉贤弟对于我们马场的战马有何看法?” 宋子玉沉吟道:“戗国人一向自恃战马精良,凭借这一优势,戗国骑兵可以说横扫草原南北,甚至屡次南下犯我边境,但是看了出云马场的战马,我想他们的优势将止于此了。” 苏烨笑道:“子玉贤弟确有见识。” 南宫千里微笑点头道:“大哥训练这些战马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苏燃答道:“那可不是。当年大哥三请马痴‘林孝’,终于感动了他,答应出山为我们训练战马。现如今我们马场的一万三千匹战马都是林孝一手训练的。” 南宫千里叹道:“听说林孝只喜养马,其余一律不在乎,能请得动他,大哥必是十足诚恳了。我看有了这些战马,将来深入草原、长途奔袭都不成问题。” 苏烨点了点头,看向宋子玉,道:“子玉贤弟可知我为何邀你们观看战马训练?” 宋子玉微笑道:“请大哥明示了。” “我想请子玉贤弟买下这一万三千匹战马!”苏烨看着宋子玉。一字一句道。 宋子玉眉毛一动。神色不改。 苏烨接着说道:“我们出云马场一向为朝廷提供战马。这件事想必子玉贤弟是知道地。” 宋子玉点头。 苏烨叹了口气。“可是你可又知道朝廷给地价钱如何?”显然这句话只是在感慨。果然。苏烨继续说道:“并不是我自夸。我们马场地战马以百匹为一批。每一批地价格至少也应该在八千两。而朝廷每次收购十批。却只付给五万两!” 南宫千里诧异道:“可是上报地价格却是十二万两!” 苏烨冷笑道:“所以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我苏某人是生意人,我要支撑整个出云城,要我做这样的赔本生意,我做不到。更何况,这中间的利差,完全是肥了一群狗官,更让我气愤难平。” 南宫千里黯然道:“真想不到……” 苏烨道:“南宫你不必自责,你是个纯粹的武将,常年在外,自然不清楚朝中那些龌龊事。我苏烨这几年来精心训练这一万三千匹战马,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带它们上阵,为我大陈立万世之功绩!” 南宫千里闻言一震,昂声道:“定不叫大哥失望!” 宋子玉略一沉思,微笑道:“我明白苏大哥的意思了。” 苏烨赞赏地笑道:“子玉贤弟为南方首富,耳目消息自然不输愚兄,当日南宫问路,你应该就已经猜到局势了吧。” 宋子玉点头道:“南宫将军镇守南蛮三载,不可能无故离境,唯一的可能,是圣上召见。这两年来戗国欺我新主登基,屡次犯边,当今陛下是有为之堂袁女侠任你摆布,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相公~”袁曦嘴上说着,手上动作毫不停留,不一会儿就逗弄得宋子玉**高涨。 宋子玉的身子白皙,此时染上了**的色彩,全身都粉粉的。 宋子玉喘道:“我堂堂一个大男人任你摆布,你是不是也很有成就感啊,娘子~” 袁曦轻笑着咬了咬他小巧的喉结,回道:“你这样挑逗我,分明是在欲求不满!” 宋子玉左手挑开她的衣襟,揉捏着她的胸部,右腿挤入她两腿之间,挤压摩擦着她的敏感。 袁曦不由得两腿发软,低声呻吟。 宋子玉心里暗笑道,娘子啊,你虽然理论丰富,可是实践上还有待加强,这之前,还是让为夫教教你怎么“做人”吧…… 第二十六章 狼烟将起 一转眼又是两天,这两天里,苏燃带众人游览了出云城以及城外一些有名的景点,而南宫千里和苏烨则有事外出。 袁曦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南宫千里和苏烨干什么去了暂且不表,且说这苏燃对宋子妍分明别有用心。这么说是难听了点,应该说是落花有意,就是不知道流水有无情了。 至于杨凡…… 袁曦皱眉,那家伙和他师傅一样,一张脸虽是不错看,可惜是张死人脸,哪像苏燃温文尔雅、博闻健谈,逗得宋子妍春风满面。 看来带宋子妍来出云庄还是有收获的,如果苏燃能和宋子妍在一起,南北首富联姻,那真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了! “这边北去三十里,那座山的后面就是陈国最有名的通灵一族,祝氏。”苏燃向众人介绍道。 袁曦耳朵一竖,问道:“什么通灵?” 苏燃解释道:“通灵,即是通鬼神之术。我们陈国最强大的两个通灵氏族就是南巫北祝了,可惜南巫一族投靠南蛮,一向与我大陈做对,而北祝则与我们出云城极为交好。当年祝氏一族逢天灾,还是大哥仗义相助,帮他们度过难关。” 袁曦奇道:“怎么,你们也相信鬼神之说?” 苏燃微笑道:“宁可信其有吧,我曾见过祝氏的招魂术,十分惊人。” 袁曦心想。这种事不入轮回不知晓。她原本也是无神论者。可是地府一遭。彻底改变了她地想法。如今听说有通灵地祝氏。不由得让她心生好奇。 “那我们可否现在去拜访?” “恐怕不行。”苏燃为难道:“他们一向深居山中。不与外人打交道。我们苏家虽然得他们青眼。却也不好意思扰人清静。” 袁曦心下有些失望。 “不如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苏燃转移道。 袁曦点点头。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抬眼望去。便见一匹马急奔而来。等走进一看。原来是出云庄地管事。 苏燃神色一变,提步上前。 那人报道:“二庄主,大庄主有急事,让你们即刻回庄!” 出云庄,议事厅。 苏烨和南宫千里神色凝重。 苏燃和宋子玉匆匆进来,张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苏烨沉声道:“事情来得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快。我这两天和南宫探得消息,戗国的兵马已经动了起来,如今即便是我们想拖也拖不了了。” 南宫千里接口道:“想必是对方也知道了我们的军事调动,看来我今日就要回京了,而烽火只怕不出两月就要点燃。” “子玉贤弟,我们这边也要加紧行动了。” 宋子玉点点头,这几个月来,一件事赶着一件事,幸亏他消息得知得早,否则一定措手不及。 “我们这两日将细节敲定,我让林胜留下来善后,过后我便要南下了。”宋子玉说道。 “如此甚好!” “子玉!” 宋子玉正要回房,苏燃从后面追上。 宋子玉奇道:“苏二哥可有要事?” 苏燃脸上一红,问道:“不知宋姑娘是否会和你们一同南下?” 宋子玉心道,果然让娘子说中了。 “这我便要问她的意思了,子妍甚少出门,若要她匆匆回家,她只怕也是不愿意的……”宋子玉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向苏燃。 苏燃一声干咳,不自然道:“宋姑娘若不嫌弃,我们出云庄随时欢迎,在下也希望能尽地主之谊。” 宋子玉笑道:“那我回去便问问子妍。” 苏燃感激道:“麻烦子玉了。” 袁曦偷眼打量宋子妍,发现对方一脸神游的样子,于是清咳几声。 宋子妍一惊,回头道:“嫂嫂刚刚说什么?” 袁曦心里偷笑,脸上却一本正经,“我说,苏二公子允文允武,真是个如意郎君。” 宋子妍心里藏不住事,听袁曦这么一说,脸立刻红了几分。 “嫂嫂怎么突然说这个呢!” 袁曦又叹道:“可是杨凡也不错呢,在江陵的时候,那个威风凛凛英雄救美啊~” 宋子妍脸上两朵红云飘走了,脸色一暗。 “嫂嫂……” 袁曦看到这情况,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小妮子是两头中意左右为难,一边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对自己大献殷勤,哪个少女能不动心,另一边是默默关心暗中保护她的少年英杰,更何况两人曾“亲密接触”,那感觉自然是不同的。 也难怪她这么为难了。 就像宋子玉和南宫千里,让她选她也难选啊,不过现在她根本没得选了。 “子妍,厮守一生,你会选择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袁曦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相爱的人呢?”宋子妍不解。 “其实呢,我们在一生中会遇到三个人,一个是你爱的人,一个是爱你的人,一个是与你相伴一生的人,悲哀的是,他们往往不是同一个人……”袁曦叹气。 宋子妍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感伤,又疑惑道:“那大哥是嫂嫂的什么人?” “是啊,我也想知道呢!”宋子玉笑着从门外进来。 刚刚袁曦一心和宋子妍说话,倒没注意宋子玉进来。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人家可不好意思当着子妍的面说那么肉麻的话。”袁曦眨眨眼。 宋子玉笑了笑,意思是,你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袁曦挑了挑眉,意思是,不然怎样?晚上走着瞧! 宋子妍心里一叹,意思是,大哥大嫂真有默契。 宋子玉停止调笑,转头问宋子妍道:“我和你大嫂有事要办,过两日就要离开出云庄,你是要让杨凡护送你回丹佛,还是留在出云庄,过一段时间再回去。” 宋子妍一惊,没想到选择的时刻来得这么快。 “或许这一时半刻你也无法决定,好好回去想一想,这两天告诉我你的决定。” 宋子妍点点头,失魂落魄离开。 袁曦起身关上门,看着宋子妍的背影,又忍不住叹气。 宋子玉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轻笑道:“倒不见你为我如此伤神。” 袁曦回身笑道:“倒不见你需要我为你如此伤神。” “娘子,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们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妍的想法,毕竟事关她终身幸福。而你这个哥哥,也是时候该为她打算打算了。” 宋子玉道:“如果站在我的立场,自然是苏燃千好万好了,可是杨凡虽然不善于表露感情,我却还是看得出他对子妍的真心实意。”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尊重子妍的选择,但是和你一样,我也希望子妍选择的是苏燃。这一路上看来,子妍和我一样,生存能力很低,要和杨凡一起吃苦,只怕她会过得很辛苦,而以杨凡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接受宋家的资助的。他太独立了。”袁曦分析道,“而嫁给苏燃,对她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对于我们宋家来说,也是个最好的选择。” 宋子玉显然对“我们宋家”这四个字很满意,笑着亲了亲袁曦的小嘴。“我们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一切就等子妍的决定吧。” “也是……刚刚你们说了什么事?”袁曦问道。 “戗国异动,战事将起。南宫将军已经回京了,他告诉我他已经在长安遇到司马颂贤,并且将他收编麾下,不日将会随军出征。而我们过两日也要离开这里,去白云山。” 白云山在出云南部,不过一日半路程。昨夜突然收到岐山老人报信,转**会提前到六月六,二人必须提早上白云山。 袁曦点点头道,“我总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宋子玉笑着搂搂她的肩,“战事将起,你会有这种感觉也是自然的。不过不要紧,又不是要你上战场,你还是乖乖在家里做小妇人,等白云山的事情一了,我们就回丹佛,也为子妍准备嫁妆吧。” 袁曦展颜一笑,出来一段时间,倒是有点想念那个家了,最初见婆婆严厉,心生怯意,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她还是很疼自己的,只是整天盼着抱孙子,灌她莲子宴…… “相公,天佑宫到底是什么门派?”袁曦奇道。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宋子玉摇摇头,“我毕竟只是个商人,江湖武林之事我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天佑宫的势力很大,可能与朝廷有关,他们耳目遍布天下,接管宋家那一年,师傅便让我加入了天佑宫,但是并没有正式的仪式,也没有见过宫中其他人,天佑宫的事,便只有我身边的谭默林胜知道,而十三影卫,便是出自天佑宫。如今师傅非要我上白云山参加转**会,恐怕是宫中大事,我不好违背,就只能从命了。” “无论如何,等到了我们就知道了,师傅不会害我们的。”袁曦安慰道。 第二十七章 分道扬镳 当天夜里,宋子玉飞鸽传书回丹佛,将一切事情告知谭默,又让他派了心腹过来完成交易。 第二天一早,袁曦在庭院里遇到宋子妍,她的脸色不太好,显然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你有了决定了。”这不是问句,因为袁曦看到子妍眼里的坚定。 “我想留下。”宋子妍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袁曦点头。 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爱情需要感觉,而婚姻则需要更多。 难道非要选择贫穷才能体现高尚? 难道富有也是一种过错。 无论在哪一方面,苏燃都胜过杨凡许多,而杨凡所有的,不过是宋子妍的一点心动。 而这点心动,未必能支撑几十年的共同生活。 袁曦告诉宋子玉这件事。宋子玉显然也不意外。 苏燃对宋子妍地用心是大家有目共睹。他也相信。和苏燃在一起。对宋子妍来说是最好地选择。 “子玉贤弟。一路小心!” 苏烨苏燃和宋子妍一路送到城外十里亭。终于在宋子妍地眼泪中。二人告别了出云城。 和宋子妍一同留下地。还有杨凡和樱莲。 “你不怕到时候子妍又为难了吗?”袁曦奇道。 “不会。”宋子玉自信道,“她是我妹妹,我难道还不了解她吗?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轻易被动摇。留下杨凡,也是希望有个照看,樱莲伺候她许多年,留在身边也方便使唤。我吩咐过杨凡了,最迟两个月就送子妍回家。” “两个月?”袁曦惊道,“那你叫家里准备嫁妆了吗?” “什么嫁妆?”宋子玉正要回答,却听到马车顶上有人说话。 “谁要嫁了?”马车一晃,一个人探头进来,却原来是岐山老人。 “师傅!”二人惊喜道。 “嘿嘿……”岐山老人手上还拿着酒葫芦,脸上红红的,显然喝了不少。 “你们让我等了那么久,怎么罚!”岐山老人皱眉道。 “师傅啊,那是苏城主十八相送,我们才迟到的嘛,要罚就罚苏烨!”袁曦撒娇道。 岐山老人用力点头,“对,罚他!到时候一定罚他!” 袁曦奇道:“什么到时候?” 岐山老人却没有回答,指着马车外的马说道:“你们谁挑了这么匹好马?” 宋子玉答道:“是娘子在出云马场挑的‘音速’。” 岐山老人点点头,赞赏道:“好眼光!月涵看到一定喜欢!” 袁曦奇道:“谁是月涵?” 岐山老人没有回答,一头栽在垫子上,打起呼噜来了。 袁曦满头黑线。原来是个有酒胆没酒量的。 宋子玉替岐山老人答道:“叶月涵是师傅的孙女。” “孙女?女人?几岁?”袁曦心里警铃大作。 “十九岁吧,小时候见过几次。”宋子玉不在意地回答。 袁曦松了口气,见过几次,那就不是青梅竹马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老是草木皆兵,看到宋子玉和丫鬟们柔声说话,自己心里也不舒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 不不不,没那么严重,只是比较在意罢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马车在一个小镇停下,而岐山老人也终于酒醒。 “师傅,你说转**会提前到六月六,可现在也才五月,到白云山也不远,为什么我们要那么早过去啊?”袁曦好奇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岐山老人解释道,“白云山十分陡峭,不懂武功的人上不去,武功不好的人也上不去,不然你以为我干什么要亲自来找小宋。” 岐山老人一向叫宋子玉小宋,叫袁曦曦曦,宋子玉说,这倒附和袁曦笑嘻嘻的形象。 “那也解释不了我们要提早到的原因啊。”袁曦不解,“子玉不会武功,你拎他上去嘛。” “小宋那是没办法的事,你可不行。” “什么?”袁曦觉得自己越问越迷糊了。 “你现在是我的徒弟,也就是天佑宫的一员了,转**会你虽然不能参加,但是天佑宫你是一定要进的。而进天佑宫,你就必须靠自己的能力上去。子玉因为特殊原因不能练功,所以我带他上去,你呢,好好在山下练功,要是半个月都上不去,你就在山下等吧,我以后也不教你武功了!” 袁曦惊道:“为什么?” 岐山老人冷哼道:“悟性太差,传出去丢我的脸。” 袁曦鼓起腮帮子,不满地瞪眼睛。 “瞪也没用。你看小宋,长得跟我多像,要是练武,那是一等一的好料子,可惜没出娘胎身子就毁了。唉……本来以为把他的病治好,还能顺便培养个武林高手,所以我当初一定要他拜师,谁想到天意弄人,失策失策……你要是再让我失策一回,我就没脸回宫了,所以到时候你还是别当我徒弟了。” 被人这么说,袁曦心里自然不舒服。可是这岐山老人疯疯癫癫的,你又怎么能跟他较真呢。袁曦心里便打定主意,好好练功,绝不教他小瞧! 于是袁曦开始日日夜夜打坐练功,加上岐山老人给的灵丹妙药,半个月里内功噌噌往上升。 而这直接后果是,宋子玉独守空床半个月…… “相公,为什么师傅说你没出娘胎身子就毁了?”袁曦好奇问道。 她一直模模糊糊地知道宋子玉自小身子不好,好几次差点见阎王,后来在岐山老人的医治下才勉强保住一命,至于其中原因,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其实我只是知道,我娘在怀我之时便中了‘千缠丝’之毒,这种毒性属极阴,中毒之人便觉得如有寒丝在血液中游走,一日日严重,最后不治身亡,这是一种极其狠毒的折磨人的方法。我娘中毒之时正由三个月身孕,之后几个月受尽苦楚,终于在怀我八个月之时得一高人相助,解了千缠丝之毒。” “那几个月里,我在娘胎之中已经寒丝遍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毒气,谁都认为胎儿已经保不住了,却没有料到我未足月落地,仍有气息,只是极为虚弱,奇经八脉移位,只怕生下来也活不长久。” “我娘不顾一切寻求天下名医都要保住我,别家的孩子吃奶长大,我却是吃药长大。”宋子玉说着轻声一笑,不知是悲是嘲。 “后来三岁的时候遇到师傅,他在江湖上号称医毒双绝,整整用了六七年才将我身体中的寒丝一一拔出,只是奇经八脉受了重创,一辈子不能习武了。” 袁曦心疼地抱住宋子玉。寒丝遍体,那只怕是深入骨髓的疼痛,更何况是日日夜夜地折磨了他十几年。 “照理说,公公婆婆不是江湖中人,为什么有人会对婆婆下千缠丝?”袁曦问道。 宋子玉摇摇头,“这些事都是师傅告诉我的,我曾经问过爹娘,可是他们都绝口不提当年之事,甚至是谁救了我娘我都不知道。或许……那已是上一代的恩怨,我们也没有必要知晓。” “话不能这么说,”袁曦皱眉道,“他们上一代的恩怨,却害了你一世多病,你是受害者,自然有权力知道!” “可是……”宋子玉淡淡一笑,“有时候知道了未必是一件好事,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袁曦怔怔地看着他,最后轻声一叹,不再多语。 第二十八章 脚踏白云 这日,岐山老人扔给袁曦另外一本秘籍,自己又骑上“音速”跑去找酒喝了。自从有了“音速”,日行千里,方圆百里的酒庄都被他喝怕了,他就越走越远。 岐山老人嗜酒如命,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几乎每天都是醉醺醺的,想来落雁夜袭的那次是他难得清醒的时候。 袁曦虽然也好酒,却不嗜酒。有爱好是好,但若过于执迷甚至上瘾,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她虽然兴趣多多,但说句难听的,都是三分钟热度,无论对事对物对人。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能够控制自己的心,不动心,便不会伤心。 对于酒,她是有则佳,无也无妨。 对于色,亦然。至于钱财,当然是多多益善,但是人为财死,她也是做不到的。 至于宋子玉…… 袁曦甩甩头,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秘籍上,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这几天岐山老人给她的秘籍无外乎内功与轻功,他们在白云山脚的客栈住下后,岐山老人下午带她来登山,教她运气提气,借力用力。 白云山高耸入云,根本没有山路一说,完全是陡崖峭壁,要爬上去,只有倚仗内力和轻功,在山壁之间借力腾挪,一口气登上。 第一天,袁曦没跳几步就气力不继摔下,原因是完全没有掌握门道,在岐山老人的指点下,虽说不至于摔得如此狼狈,却还是难有明显长进。 这几天来。袁曦几乎没有怎么睡过。身上地伤新伤覆旧伤。青一块紫一块。在岐山老人鄙视地眼神下。她只能泪水往肚子里咽。只有到晚上。她才能跟宋子玉撒撒娇。 “相公。痛痛痛死了……”袁曦眼泪汪汪趴在床上。眼前摆着传说中是武林排行前三地轻功步法《凌空虚步》。可是她疼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下。 宋子玉心疼地帮她擦药酒。这两天虽说进步许多。但是仍不免受一点伤。而前几天地伤还没好。结果就是背上一片青紫。惨不忍睹。 “娘子。不如不要……” “不许说!”袁曦咬牙道。“我一定要让那个老酒鬼刮目相看!笑话。这点高度能难得到我!哎哟。相公。你轻点啦!” 宋子玉摇头叹气。“伤在娘子身。痛在相公心啊!” “我知道相公心疼我~”袁曦甜甜道,“不过我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行走江湖,我怎么保护你呢!” 宋子玉笑道:“我是商人,行走江湖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相公,你听说过没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且你们生意场上不太平,仇家那么多,我不练好武功怎么行!” 宋子玉心里感动,微笑道:“娘子说是就是了。可是你这么多天没睡,真的撑得下去吗?” 袁曦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们习武之人不用睡觉,打坐就可以了。既可以增强内力,又可以养精蓄锐,你看我每天打坐姿势不同,那些都是秘籍上教的,真的很有效,不如相公你也试试?” “我的经脉与常人不同,那些内功我不能修炼的。” “这样啊……”袁曦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也不要紧,我会就行了。我们分工合作,行走江湖,你出钱,我出力!” 宋子玉温柔笑道:“是,娘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宋子玉说话总这让袁曦觉得如沐春风,所以关于“相公温柔得没原则”这个抱怨很快就让那个她抛诸脑后了。 岐山老人两天后回来,扔了两粒增强内功的丹药,又看了看袁曦的进度,有些讶异,不过没说什么话又走了。 临走时留下一张字条—— 借酒去,五日回。 袁曦不齿地笑笑,这个老家伙,说什么借酒,还不是有借无还。听相公说,有些名气的酿酒大师一听说岐山老人的名字就大惊失色,想必是给“借”怕了。 岐山老人爱喝酒,特别是名酒,偏偏还是牛嚼牡丹式的喝法,几百两银子的酒在他嘴里跟几文钱的没什么不同,能喝醉最好。 袁曦心想,莫不是年轻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 如果是美大叔,她或许会八卦一下。 酒鬼大爷?还是免了吧…… 岐山老人说五日回,五日后就是六月初六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回来的时候,袁曦还没能完成登山计划,那两人的师徒缘分就吹了。吹了倒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袁曦不想让那个老家伙用鼻孔看她! 所以这几天袁曦更加拼命。 岐山老人说,天佑宫在白云山山腰之上,看到蓝色的旗子就是入口。 袁曦每次都会在登上的高度做记号,一天比一天高,却仍看不到蓝色旗子。 这种不知终点的感觉让人很沮丧,就像你要开车去一个地方,别人告诉你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可是转了无数个弯却仍然还没到。 第三天,袁曦在山脚下深呼吸。 宋子玉在旁边加油呐喊。 林胜看风景。 一路上,林胜都是个沉默的旁观者,甚至连杨凡都已经入了局,唯有他,一路旁观。 少夫人不是个普通人。 至少不是个普通女人。 林胜是个有故事的人,一个有故事的江湖人往往会有很多经历,包括事,包括人。 他看过江湖上各种风情的侠女,泼辣的,无情的,淫荡的,温柔的,天真的,娇俏的……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少夫人这样可以集所有特点于一身的。 泼辣,她有,或者,用少夫人的话来说,叫做热情奔放不拘小节风风火火…… 无情,她有,就他林胜的眼里看来,少夫人的眼里有整个花花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却进不了她的心。 淫荡……林胜是个旁观者,却不是死人。马车的隔音效果虽好,却怎么能挡得住他这个高手的耳朵。少夫人的行为或者不叫淫荡,或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叫“色而不淫,淫而不荡”,但是天底下像她这样好色的大家闺秀还真是不容易找,也因为她好的是自家相公的色,所以林胜不能说她什么…… 温柔,天真,娇俏……少夫人有时候确实挺温柔贴心的,她身上有一种生命力,她的笑容总是能感染身边的人,好像只要在她身边就不会失去希望……(曦:为什么三个优点就一笔带过!>O<) 林胜转头,看到袁曦在做准备活动。 岐山老人那天的表情他看到了,很惊讶。 林胜知道,其实岐山老人根本没指望袁曦能在半个月内登上白云山。对于接触武功不到一个月的袁曦来说,登上白云山第六节的天佑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她能登上第三节,那岐山老人的目标便算是达成了。 可是那天来,他看到袁曦已经登上第五节了。 这固然有赖于岐山老人那几颗四处搜刮来的灵丹,但最重要的是袁曦的悟性和坚持。 那边袁曦已经做完准备活动了,回头对宋子玉比了个剪刀手,大吼一声,提足而上! 林胜继续仰头看天,他只是个路人甲。 第二十九章 美人如画 袁曦每一步都毫不犹豫地踏在之前踩过的地方,手脚并用借力,在山壁之间腾挪。 十丈,百丈…… 很快,一个个记号被超过,袁曦已经不记得是第几个记号,只记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记号了。 可是现在不是东张西望的时候,虽然有些担心自己跑岔了方向。 袁曦抬头看,从这个方向看去,只有山壁和天,根本看不到所谓的蓝色旗子。 难道真的跑错方向了? 袁曦皱眉,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不行就只能停下了。 袁曦心里默数十声—— 一,二,三……七,八! 正当袁曦准备停下,突然眼角瞥到一点蓝色! 天佑宫! 袁曦眼前一亮。心里一喜。转身向那个方向奔去。 “天佑宫。我来啦!” 袁曦纵身一跃! “噗通……” 众位没有听错。这个是水声。是落水声。 袁曦怎么也没想到。天佑宫地入口竟然是个水池!而且这个水池还是温地! 而且她根本不会游泳! “救命……救……救命啊……”袁曦在水里扑腾。难道她这么衰,还没在老酒鬼面前扬眉吐气,还没和相公一起行走江湖就要死在这里! 还没等袁曦开始临死前的胡思乱想,一只手提着她的领子把她从水里拎出来。 “你是谁!”一只手掐住她的喉咙。 袁曦刚刚脱离水困,立马又缺氧,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对方意识到这点,手上动作一松。 袁曦大口呼吸,终于可以睁开眼睛。 这一睁—— 妈妈咪啊! 美人啊! 没穿衣服的美人啊! 真正的美人是让人词穷的,袁曦刚浸过水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风华绝代! “你到底是谁!”不满袁曦呆滞的目光,对方手上动作又一紧。 “我是袁曦!”袁曦立刻决定坦白从宽。 “袁曦?你不是天佑宫的人!”美人凌厉地看向她,袁曦却觉得,这双眼本该是隽永含情的,不禁有些可惜。 “我是岐山老人的徒弟!”袁曦老实回答。 听到“岐山老人”四个字,对方一怔,手上动作又松了几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他的徒弟?”美人显然还有怀疑。 “你要什么证据才相信我是他的徒弟?”袁曦傻道。 对方没想到袁曦有此一问,自己也不禁愣了愣。 “那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老酒鬼说如果我不能自己上来,他就和我解除师徒关系。”袁曦想到这里还是有点不爽,而美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莞尔一笑。 “你果然是他的徒弟。” 袁曦呆呆地看着他春风化雨的一笑,阅尽古今多少绝色,却从一人能如眼前之人,让她明白何为一笑倾城。 这一笑,甚至差点让她忘记了,对方是赤裸着上身的。 差点忘记,就是没有忘记,当她眼神下移的时候,鼻子一热。 而对方也终于在她的鼻血里意识到了自己的赤裸。 只见眼前一片蓝影晃过,一件蓝衫罩在了美人身上,同时,一块白色手绢罩在了她脸上。 袁曦心里大叫可惜。 “擦擦鼻血起来吧,这个温泉其实不深,你刚刚只是吓到了。”美人湿润的黑发垂在腰间,蓝色的长衫已经被打湿了,勾勒出他修长的线条。 袁曦终于明白,自己看到的并不是什么蓝色旗子,而是美人放山石上的蓝衫一角。 而自己,误打误撞,看到了美人出浴。 “你没事吧?”美人看袁曦仍然呆滞着,微笑着伸出手,“上来!” 袁曦终于晃过神,伸手抓住眼前白玉般的秀手,被带离了温泉。 袁曦有些不稳地晃了晃,靠在对方手臂上。 “你先去宫里换件衣服吧。” 袁曦听到对方如是说。 迷迷糊糊地跟着眼前蓝色的身影,走过了几道回廊几扇门,终于听到对方开口。 “月涵,你爷爷的徒弟上山了。” 月涵?这个熟悉的名字让袁曦回过神来。 这个好像是老酒鬼的孙女。 袁曦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的屋子都是石屋,木头倒比较少见,而且石材特别,都是白色的。 这屋子不小,装饰不多但十分别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让她有一种安宁的感觉。 很明显,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有品位的女人,并且有很大机率是个美人。 “爷爷的徒弟?是小宋吗?”珠帘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也很特别,有轻微的沙哑,却十分柔和,让人听得通体舒畅。 袁曦有些发怔,看着珠帘后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走近,拨开珠帘,露出那绝美的容颜。 天佑宫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袁曦又开始发晕了。怎么美人一个接一个。眼前这个美女飘逸出尘,仿佛月宫仙子…… 叶月涵有趣地观察袁曦的表情,一会儿惊艳一会儿迷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表情呢? “月涵,她刚刚掉进玉清池,你帮她找身干净衣服换上吧。” 叶月涵的眼睛在两人之间一转,立刻猜到了之前发生的事。 这个迷糊的丫头一定是晕头转向从前山跑到后山,掉进了玉清池,看到了一幅《美人出浴图》。 叶月涵一声轻笑,那声音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拂过心脏,在你心脏上轻轻一揉,在你颤抖的时候又悄悄抽走。 “你走吧,这里我来就行了。”说罢牵起袁曦的手,把她带进里屋。 袁曦头晕晕眼花花,只听到叶月涵说道:“把衣服脱了。” “啥?”袁曦傻眼。 “我说,把、衣、服、脱、了。”叶月涵手捧新衣,靠近袁曦,一字一字重复道。 袁曦晃了晃脑袋,被水浸过的脑袋果然不太灵光。 “那个,谢谢……我自己换可以的。”袁曦接过衣服,有些羞涩道。 叶月涵又是一声轻笑,移步离开里屋。 袁曦这才脱下贴在身上的湿衣服。 一边换衣服,一边回想刚刚发生的事。 在回想一遍之后,她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刚刚在温泉里,多好的机会啊!她竟然只顾发晕,顾着看美人的脸,忘了多看几眼脖子以下的地方! 虽然只扫了一眼,可是她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对方是金刚芭比来的,天使的脸孔,魔鬼的身材,天生纤细的骨架限制了肌肉的生长,因此那人结实精壮却不肌肉纠结,她看过了,胸肌腹肌齐全,而且**和子玉一样,是漂亮的粉红色…… 袁曦拿起已经染红的白色手绢,接着擦鼻血。 “相公,我对不起你……”袁曦鼻子和心脏一齐滴血,是对方太极品了,自己才会把持不住的。一定是这半个月没行房事,自己才会这么欲求不满欲火烧身。 “你换好了吗?”外面传来叶月涵的声音。 袁曦赶紧擦了擦的鼻子,回道:“就好了!” 这个女人到底多高啊,怎么衣服这么宽松。 袁曦扯扯肩袖。这个地方的南方人一般比较娇小,像子妍才一米六,已经算不错的了,而袁曦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在南方算是不多见的。宋子玉身高有一七八吧,也不矮。而北方人则普遍较高了。像苏烨苏燃都有一米八几,连苏焕才十六岁都和宋子玉一般高了,估计将来也是一八零以上,至于南宫千里恐怕将近一米九了。 叶月涵走进来,看到袁曦不自在地整理的衣服便上前帮忙。 袁曦小小惊了一下。 这个女人果然不矮,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 叶月涵竟似知道袁曦心里所想,说道:“我的衣服你穿起来是大了点,但是小小的衣服你穿起来又太小,还是穿我的衣服合适。这衣服是新做的,你不用介意。“ 袁曦愣愣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小小”是什么。 “听说你是爷爷的徒弟,我之前怎么不知道?”叶月涵问道。 “我是他新收的徒弟。”袁曦解释道。 “这样啊……”叶月涵若有所思,“我以为爷爷除了小宋不会再收任何徒弟了。” “子玉是我相公。”袁曦说到这里突然跳了起来,“我要下山去跟相公说一声,不然他这么久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叶月涵大悟道:“原来你就是袁曦。想不到……” 袁曦没有空理会她想不到什么,看外面天色渐暗,她只怕相公担心。 “你别着急,我让知秋派人下去说一声。爷爷呢,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袁曦听叶月涵说会派人下去,心里镇定了点。“师傅他去借酒了,明天才回来。” “你一个人上来?”叶月涵奇道。 袁曦只好叹气再解释了一遍。 “你才习武一个多月,就攀上来了?”叶月涵显然十分诧异。 袁曦气嘟囔道:“他说我上不来就接触师徒关系。” 叶月涵笑而不语,无知者无畏吧,她记得自己是花了三个月时间才上来的,而普通人,有的要三五年,有的要三五十年,一个月的话,天底下应该没几人能办到吧。估计爷爷是让她把目标订高,这样进步才会更多,想不到她竟然当真了,并且做到了…… “你们能不能把我相公带上来?”袁曦问道。 “这很难,两人上山的难度比一人要难上几倍,谁也不敢托大,还是等明天爷爷回来吧。”叶月涵道,“现在天色已晚,你不如在这里住下,反正明天便可相见。” 袁曦只好点点头。 第三十章 天佑宫众 叶月涵的衣服都是素色,袁曦一向穿习惯了火红色,突然穿起白色总觉得不自然,好像穿着睡衣到处走一样。跟何况叶月涵的衣服偏大,裙摆也长,害她老是踩到。 半干的青丝垂在腰际,宽松的白色长裙罩在身上,如果是叶月涵,那自然如月宫仙女。如果是袁曦,两只手提着裙子,把裙摆拉高,十分不雅地在庭院里走着…… 那比较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叶月涵跟在袁曦身后掩口偷笑。 真是很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傅知秋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知秋。”叶月涵微笑地点点头。 袁曦这才发现美人一号的出现。这时候的他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简单别起,微湿的发梢闪烁着乌黑的光泽。 美人如画啊…… 傅知秋对叶月涵回以微笑。 “是晚饭时间了。” 袁曦听到自己地肚子“咕噜”一声。 这怎么瞒得过两个高手地耳朵呢。 傅知秋和叶月涵在心里偷笑。 天佑宫给人地感觉十分冰冷。大概是因为它单一地色彩和空旷吧。 袁曦跟着两人走着。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把总部建在这种险要之地十分不易。也因此。不能奢求它有多豪华炫目。 可是白色的空中宫殿,殿里美人徐行,清风明月,桂花飘香,这简直是…… 人间仙境啊! 天佑宫的人不多,或者说,十分无比之少,走了这么会儿,袁曦终于看到一个大叔。那大叔看上去三十开外,相貌普通,但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风流。 “司暝,知秋,这位是?”大叔好奇地打量袁曦。 “她是袁曦,我爷爷新收的徒弟,。”叶月涵解释道。 “哦,看来这回他收了个好徒弟。” 袁曦对这位大叔的好感直线飙升! 太有眼光了! “袁曦,这位是传音使郁南非。”叶月涵为她引见道。 “失敬失敬!”袁曦之前从未听过郁南非的名字,不好意思说“久仰”之类的话。 向左一拐,袁曦看到一间明显可以作为餐厅的屋子。其实这间和其他并无不同,唯一差异就在于,这间屋子的长桌上摆满了饭菜。 而且屋子里还坐着一个人,一个袁曦绝对想不到的人。 宋子玉的父亲——宋德! 袁曦瞪大眼睛,揉揉眼睛,再看,还是宋德! “公公……”袁曦不确定地喊了句。 宋德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看来你还不知道,宋德是我们宫里的掌财使。”叶月涵笑道。 什么?掌财使? 袁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高原反应,海拔太高,她脑子缺氧了…… “先坐下吃饭吧,具体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宋德招呼袁曦坐下。 虽然有满腹疑问,不过袁曦还是乖乖坐下吃饭。 左右一看,郁南非奇道:“小小怎么还没来?” 叶月涵道:“你第一天认识她么,她要是现在能来,我倒觉得奇怪了。” 郁南非一想也是,笑笑摇头。 袁曦记得自己之前也听叶月涵提到过“小小”这个名字,心想应该也是天佑宫的一员, 吃过晚饭,众人各自回房。 夜色深沉,天佑宫里点燃了宫灯。 因为海拔较高,气温低,袁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虽然现在有了内力可以御寒,但是一个月的成绩还是有限,要像叶月涵这样穿薄纱,她自问做不到。 突然肩上一沉,袁曦讶异回头,却见是傅知秋为自己披了条披肩。 “想不到你就是宋子玉的妻子。”傅知秋若有所思道。 “你听说过我?”袁曦惊奇道,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名。 傅知秋微笑道:“我只是听说宋子玉娶了个贵族娘子。” 傅知秋其实话没说完,他听说了宋子玉娶了个贵族娘子,还听说这个娘子举止古怪,宋子玉派了十三去调查她,却一无所获。 袁曦撇撇嘴,心想,傅知秋这话大概是说她不像个贵族女子了。 “袁曦,你的房间在这边。” 叶月涵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袁曦急忙跟上。 石床石桌石椅。 袁曦无奈地看着这冷冰冰**的房间。 “这里夜里很冷,我帮你多准备了两条被子。”叶月涵帮她铺床。 袁曦有些难为情,竟然让这么个仙子为自己铺床。 叶月涵倒没有想这么多,铺好床,又给袁曦讲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便离开了。 叶月涵走之后,袁曦便开始发呆。 从借尸还魂到现在,五个多月了,这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冷冰冰的房间里,没有宋子玉…… “相公,我好想你啊……”袁曦对月长叹。 宋子玉一定是给自己下了药了,让自己离不开他,一离开就想他,没有他就睡不着,看不到他就心慌…… 这样,很不好,很不好! 袁曦摇摇头,起身出门, 左右是睡不着无聊,不如四处串门。 出了门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个人,袁曦正觉得无聊要往回走,突然发现庭院那边好像有个人。 袁曦心里一喜,悄悄往那边移步。 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傅知秋! 对于这个极品美人,袁曦心里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觉得有美人可以欣赏,乃人生一大乐事。 另一方面,自己老是思想上出轨,很对不起相公。 所以现在她很矛盾要不要上前搭讪。 傅知秋早就察觉到了袁曦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原地踏步,一副挣扎的模样。 这样美丽的夜,不适合烦躁的情绪。 傅知秋淡淡一笑,横笛唇边,一首曲子如一缕轻烟,在院里冉冉升起,飘向月宫。 袁曦怔怔地看着眼前美景,一颗心也不禁平静下来。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袁曦喃喃低语。 傅知秋耳力聪敏,自然是听到这阵低语,脸上的微笑又深了几分。 袁曦正想上前,却听到破空一声,心中一凛。 “老娘正在想事情,你吵什么吵!春天到啦!” 袁曦抽了口凉气,这话听起来真有自己的味道,往声源处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屋顶上坐这个紫衣少女。 傅知秋食指中指间夹着个小酒杯,想必是刚刚那个少女作为暗器扔过来的。 傅知秋面带微笑,“小小,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袁曦心道,原来她就是“小小”。 “切,说了你能帮我?”小小不屑一哼。 袁曦这才从阴影处走出来,朝傅知秋点了点头。 “她就是童小小,我们天佑宫的‘神工使’。”傅知秋介绍道。 袁曦这时也猜得差不多了,“掌财使”,顾名思义与财有关,“传音使”,应该是信息部门,“神工使”,应该是出自鬼斧神工四字,恐怕与技术有关。 “她是谁?之前没见过。”童小小说话很不客气,即使是对着傅知秋这样的神仙人物。 “袁曦,岐山老人的新徒弟。”傅知秋道。 “哦。”童小小看了她一眼,便不感兴趣地躺回去。 傅知秋早已习惯了她的相处方式,因此也不在意,转头对袁曦道:“你刚才那首诗意境很美。” “夸张了。”袁曦笑道。 “是浪漫。”傅知秋微笑。 危险啊危险…… 袁曦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她想起一首歌: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霎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没有到白头那么严重,不过再这么下去,很不妙。 “那个……不早了,我回房了……”袁曦手指一阵乱比划,僵硬地转身回走。 “右边。” “什么?”袁曦讶异回头。 “回房的话,走右边。”傅知秋微笑提醒。 “呵呵……我方向感不太好。”袁曦抱歉地笑笑,脚下加快步子,逃也似地回了房。 这个夜晚对于袁曦来说真正是个不眠之夜。 没有名叫“宋子玉”的人形抱枕,她失眠了。 想要起身打坐,脑海里又一片混乱,根本静不下心来。 她几乎想望月长啸化身为狼了。 可是她没有……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变成熊猫了。 第三十一章 转轮大会 揉着干涩的眼睛出门,袁曦真希望有人给自己一拳,这样就可以晕睡上几个时辰了。 在庭院里打了水洗脸后,袁曦总算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昨晚睡得好吗?”叶月涵从后面走来,看到袁曦的脸色,莞尔一笑,“看来不怎么样。” 袁曦叹了口气,“根本没睡下去过……” 唯一的好处是,她看了次气壮山河的日出。 “天佑宫里只有一个烧饭的丫鬟,其他事都要自己做,所以可能不太方便。”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娇生惯养的啦!”袁曦呵呵一笑,笑得自己都有点心虚,昨日掉入温泉里,头发擦干后就一直披散到现在,这样很不端庄,可是她根本不会梳那种复杂的发髻,说来好笑,樱莲不在身边的时候,还都是宋子玉帮她梳的。 叶月涵看了一眼她的头发,了然笑了笑。 “不如我帮你梳理一下头发,这样散着也不太方便。” 袁曦感激地点点头。 她觉得叶月涵实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又美又有气质,细心体贴,而且性格那么好,应该人人喜欢吧,像傅知秋应该也会喜欢她吧…… 袁曦坐在叶月涵地房里。叶月涵手执玉梳。动作轻柔。 梳子轻轻掠过头皮地酥麻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袁曦幸福地眯上眼。 “很舒服吗?” “是啊……”袁曦微笑道。 “可惜呢。发髻已经梳好了。你看看。”叶月涵递给袁曦一面铜镜。 袁曦仔细打量。这发髻和自己之前梳的看上去差不多,简单雅致。 袁曦笑着点点头,“月涵手真巧。” 叶月涵笑道:“帮别人梳发髻比给自己梳简单多了。” 袁曦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铃声。 “他们来了。”叶月涵道。 “谁?” “很多人,包括你最想见的人。” “啊!”袁曦惊喜地跳起来,转身往外冲去。 叶月涵歪着脑袋,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么高兴吗?” 天佑宫的入口处走来几个人。 当先一个是岐山老人,然后是宋子玉。 袁曦一看到宋子玉,尖叫一声便扑了上去。 “相公,我好想你啊!”抱着熟悉的身体,闻着熟悉的气味,失眠一夜的袁曦真有种在这个怀里沉睡下去的冲动。 宋子玉笑着接住跳入自己怀里的那朵白云,果然,娘子穿白色的衣服也很好看。 其实就算是夫妻,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搂搂抱抱也是不合适的,但是在场的都是江湖中人,性子豪爽,自然比较不在意这些。 “哼!”岐山老人哼了一声,“才一夜不见就那么想了,那师傅走了那么多天,你怎么不想啊!” 袁曦不好意思地松开抱着宋子玉的手,“我当然也想师傅了~不过师傅你有酒万事足,我想不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丫头!”岐山老人笑着摇摇头。 袁曦这才发现岐山老人身后还有两人。 一个是面貌俊秀的黄衣少年,另一个,分明是出云庄庄主苏烨! 袁曦很镇定,这两天被吓着吓着已经习惯了。 苏烨向袁曦微微一笑。 “又再见了。” 袁曦点头回礼。 那黄衣少年打量了袁曦一会儿,开口道:“你就是我那侄女?” 袁曦笑道:“你是我侄子还差不多,帅哥,你有十岁了吗?” 岐山老人一皱眉,呵斥道:“丫头,不得无礼!” 黄衣少年摆摆手,微笑道:“不要紧,她没有见过我,不知者无罪。” 刚刚袁曦话里的“帅哥”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是她问了自己的年纪是显然的。 “本王今年十四岁了。”黄衣少年如是说。 袁曦一愣。 “本王”是什么意思? 岐山老人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个丫头真的有“悟性”这种东西吗?怎么老是一脸呆滞的模样,她是靠运气爬上来的吧! “这位是十二王爷,圣上的亲弟弟,叫你侄女并没有错。”岐山老人解释道。 十三岁的表叔? 袁曦扯了扯嘴角,行礼道:“见过十二王爷。” 十二王爷笑道:“我现在的身份是江湖人,你不用行此大礼,叫我袁悦就可以。” 袁曦当然从善如流了。 “小悦!” 十二王爷袁悦俊秀的脸上挂了三条黑线。 “王爷,我们还是进去吧。”岐山老人无奈道。 袁曦拉着宋子玉走在队伍后头咬耳朵。 “相公,你昨晚想我了吗?”袁曦撒娇。 “想了。”宋子玉微笑。 “你梦到我了吗?”接着撒娇。 “没有。”接着微笑。 “什么!为什么没有!”袁曦发怒。 “根本没睡着。”宋子玉无辜。 “我也是诶!”袁曦兴奋…… 走在前头的人面带微笑,心里叹气。 武功高强的坏处是,有些话你不想听也得听…… 天佑宫,议事厅中。 长桌上依次坐着袁悦、岐山老人、傅知秋、叶月涵、宋德、郁南非、童小小、宋子玉。袁曦只是普通宫众,并不能参与这个转**会。 转**会上是天佑宫三年一度的大会,会上新旧更替,制定计划,决策大事,这些事情宋子玉并不知道,所以叶月涵先给他坐了一个介绍。 “宫主傅知秋,司晨君袁悦,司暝君叶月涵,掌兵使苏烨,掌财使宋德,传音使郁南非,神工使童小小,双绝使叶中南。” 在叶月涵的解释下,宋子玉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天佑宫果然是朝廷用来监视平衡武林力量的势力,另一方面,他私下为朝廷提供兵马粮食,影卫杀手,瞒过天下耳目,是朝廷的一股隐藏力量。世人对天佑宫的唯一了解就是宫主傅知秋,对于天佑宫是什么、在哪里、有多少人却不甚明了。可是每年都会有不少邪恶势力死于天佑宫的“惩恶令”下,因此江湖上的人提起天佑宫无不又敬又畏。 “天佑宫中,除了我们袁傅叶三家是祖上承蒙皇家大恩,其余之人都是我们在武林中寻找到的有实力的帮手。当年你父亲宋德在商场上风起云涌已经受到我们的关注,我去试探过他几次,觉得他很可靠。后来跟他提出加入天佑宫,天佑宫则会助他成为南方首富,他提出的条件是救你。我看你小小年纪就有骨骼清奇,便动了收你为徒的想法,后来的事你是知道的。也就是那时候起,宋德就成为天佑宫的掌财使。”岐山老人解释道。 宋子玉点点头,微微笑道:“自我懂事起,便一直猜测师傅的来历、爹的身份、天佑宫的秘密,我猜到了师傅和天佑宫的秘密,却独独看不透朝夕相处的父亲?” 宋德沉默不语。 岐山老人笑道:“你从成为我徒弟的那一刻起就是天佑宫的人了,你十六岁的时候你爹把产业交给你打理,这是对你的考验,现在你已经通过考验,可以接替你父亲的位子了。” 为国尽力,宋子玉并不排斥,眼见天佑宫的人无一不是天下奇人,心里自然很是喜欢。只是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子玉,这并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已经老了,从今往后,无论是宋家的生意还是天佑宫的事,都要交给你打理了。”宋德终于开口了。 宋子玉惊道:“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答应便是了。”宋德看起来意兴阑珊。 这么多年了,宋子玉一直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如今听他这么说,自己也只能点头。不点头又能怎样?这一切都在别人的局中,他往日自居南方首富,如今想来,不过别人的一粒棋子。 岐山老人拍掌笑道:“那这件事便这么定了,第二件事可以说了。” 叶月涵开口道:“苏烨提供的七千匹战马和由宋子玉买下的一万三千匹就在前线附近,不需要长途运输,而宋子玉提供的四十万石粮食目前已有一半到位,另外一半估计会在一个月内收齐。” 袁悦闻言点头道:“各位为陈国江山出力不少,我感激不尽。眼下却有另一件事迫在眉睫。” 傅知秋问道:“不知何事。” 袁悦答道:“这件事可以说是宫廷密事了。各位可听说过‘神灯’?” “传说是前朝的颍州李匠所造,巧夺天工,因此被称为‘神灯’,此灯目前藏于皇陵。”说话的自然是消息灵通的“传音使”郁南非。 “其实在很早之前,神灯就已经流落江湖了。”袁悦叹道。 郁南非一惊,“听说神灯之中藏有一个惊世宝藏,难道……” 袁悦点点头道:“不错。神灯中藏有的宝藏传说是前朝的密宝,李匠制作此灯,便将这个秘密藏于灯中,等待后人发现。神灯下落不明,我们一直秘密在寻找,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万一是真,而又落在敌国手中,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而且,”袁悦顿了顿,“这批宝藏中还有三本奇书,一本《破军》,一本《七煞》,一本《干将》。” 郁南非变色道:“战必克攻必取的将书《破军》,天下第一神功《七煞》,刀剑兵器之王《干将》?” 袁悦神色凝重。“正是这三本书,得任何一本都足以傲世天下。世上知道神灯秘密的人不多,王兄只将这件事告诉我,我们担心一旦消息走漏,会引来天下之人觊觎。《七煞》虽传说是神功,但想来练成了至多不过一人无敌。若是让戗国得了《破军》《干将》,只怕天下就要易主了!” 这时众人都知道兹事体大了。 童小小心脏跳动得很快。 传说中的《干将》,前朝李匠的呕心沥血之作,里面不只有各种精良兵器的打制方法,更有无数机关妙术,若能得到…… 袁悦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据人回报,‘神灯’曾在贪狼将军府上出现过。” 贪狼将军,戗国的邪将,在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卑鄙残忍,虽然是长胜王,在戗国却非常不受欢迎。 如果神灯落入他的手中,而秘密又被他破解,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十分隐秘,不能走漏丝毫风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因此,我把这件事交给天佑宫处理。” 傅知秋环视四周,回道:“战事将起,掌兵使和神工使将前往战场襄助南宫将军,传音使坐镇中央,负责消息传递。余下便是我、岐山老人、叶月涵和宋子玉。我和叶月涵曾与贪狼将军拓拔笑交过手,那人心细如尘,如何易容都不可能瞒过他,看来这件事只能交由岐山老人了。” 岐山老人尴尬道:“比武功我行,要跟那诡计多端的小子周旋,我恐怕不行。” 苏烨道:“子玉贤弟聪明过人,不如你们同行。” 傅知秋看向宋子玉,“你不会武功,这件事风险很大,你的意思如何?” 宋子玉道:“这乃义不容辞之事。” 傅知秋道:“我知道你们夫妻情深,袁曦是岐山老人的弟子,这件事告诉她无妨,若她能够相助那便更好。” “那丫头咋咋呼呼的,我还怕她坏事呢!”岐山老人笑道。 傅知秋微微一笑,“其实在座之人身份特殊,也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知道我们的人多,行动反而不便,倒是宋子玉袁曦二人更不易惹人怀疑。” 袁悦点头道:“此言有理,拓拔笑绝对想不到他们二人是我们天佑宫的人。” “那么便这么决定。贪狼之行由双绝使、掌财使和袁曦负责,司暝君和传音使坐镇中央,掌兵使、神工使奔赴战场,我和司晨君去长安!”傅知秋最后拍板。 第三十二章 情海生波 傅知秋推开门出来,却见眼前飞来一片白影,心下一凛,使出“折梅手”第十八招接下,心里暗道:“好厉害的暗器!” 暗器手法的厉害之处有三,一在快,二在巧,三却再慢。慢,是最难的一层。 “好漂亮的手法!”袁曦拍掌喝彩。 傅知秋一愣,摊开手一看,却见手里不过是一张折过的白纸,同样的白纸地上比比皆是。 宋子玉失笑道:“娘子,你在干什么?” 这时众人都已走了出来,看到遍地白纸不由得皱眉。 童小小捡起一张纸,若有所思。 袁曦屋顶上飞下来,笑道:“你们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我无聊嘛,爬上屋顶,刚好看到那边一堆白纸,就折来玩玩咯。” 郁南非脸色一变。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些白纸是童小小的实验材料。 “这是什么?”童小小皱眉问道。 “这是……”袁曦刚想说是纸飞机,可是说出来又不好解释,于是改口道,“这是我奶娘教我折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觉得好玩就折来玩玩。” 郁南非看着童小小阴晴不定地脸。心想袁曦这丫头要遭殃了。童小小最憎恶别人动自己地东西。尤其是实验地材料。 没想到童小小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纸。皱眉不语。最后在地上又捡了几张。一脸若有所悟地样子回了房间。 袁曦看得莫名其妙。不过昨晚也见识过那个人地古怪了。因此也不以为意。 宋子玉弯腰替袁曦收拾“垃圾”。心里默默叹气。带娘子去执行任务。真地是正确地选择吗? 叶月涵心里偷笑。这个袁曦真有趣。于是低头和宋子玉一起捡“垃圾”。 这个时候。非常狗血地一幕出现了。 这一幕往往是出现在男女主角之间的,但是这次例外了。 ——男女主角相撞,文件飞满天,落满地。两人弯腰捡文件,突然,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电流通过,两人抬头,对眼,一见钟情…… 且看这边——宋子玉的手碰到了叶月涵的手,一怔。这里有没有电流通过我们不知道,但是可以想见的是,袁曦被雷到了。 宋子玉收手,红着脸道:“抱歉,失礼了。” 叶月涵轻笑道:“没关系。”一抬头,却见袁曦古里古怪地看着自己和宋子玉,那表情,似乎是生气。 生气?为什么? 叶月涵不明白。 叶月涵从小父母双亡,由爷爷带大,自小认识的人不过天佑宫寥寥几个,根本没有说得上话的人,也不用指望岐山老人会教她感情这种东西。 所以遇到这么个感情丰富的袁曦,她一时难以理解。 袁曦这时候没有空理会叶月涵在想什么,刚才两人接触的那一幕就像一个大雷炸在她脑子里,让她非常不舒服,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了气。 袁悦等人显然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揣测场中三人的心理活动,他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是他很忙。 和众人道别后,傅知秋护送他下山。 “娘子,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房间里,宋子玉开始转述转**会上的几个重要思想。 袁曦意兴阑珊地听着,手里的纸被撕得碎碎的。 “娘子,你听明白了吗?” 袁曦点点头。“去找神灯嘛,明白。” 袁曦心想,如果那人是柳扶风,自己肯定会发火,可是那人是叶月涵…… 她是个好人,跟子玉清清白白的,自己要是生气就太无理取闹了。 可是不无理取闹一下,自己的心里总是不舒服。 “娘子,你到底怎么了?”宋子玉拿走袁曦手里的碎纸,把那双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也不知道……我最近变得好奇怪,老是胡思乱想,相公,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了?说出来听听,为夫帮你分析分析。”宋子玉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你觉得叶月涵怎么样?”袁曦惴惴问道。 “她?”宋子玉突然明白这个小娘子在想什么了,“她没有我娘子娇小,没有我娘子活泼,没有我娘子贴心,没有我娘子爱我。这样回答可不可以?” 袁曦笑道:“油嘴滑舌,不是好人。”话是这么说,可是自己的心里好像舒服点了。 宋子玉也笑:“没办法,我家娘子说了,‘相公不坏,娘子不爱’。好了,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不是一向很自信的吗,全天下你最可爱了,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 女人都是好哄的,特别是让自己喜欢的男人哄。 “呵~好困啊~”解开心结,袁曦便开始犯困,毕竟自己一夜没睡了。 宋子玉看了看天色,离晚饭都有一段时间呢。 “相公,脱衣服,上床,睡觉!没有抱着你我都睡不着……”袁曦动手脱宋子玉的衣服。 宋子玉干咳几声:“娘子,天还没黑呢?” “天黑没黑关我什么事,我困了就要睡!”现在的袁曦一动手,宋子玉就全无招架之力了,两三下就被脱得只剩内衣。 “那等一下他们会来叫我们吃饭的。” “有道理。”袁曦停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刚刚用剩的白纸,用手指沾着胭脂写下——已睡下,勿打扰! 宋子玉满头黑线地看袁曦把那张纸站在门上。 可以想象,别人会认为他们在干什么…… 做好准备工作,袁曦脱下那薄薄的纱衣,抱着宋子玉滚进被窝里。 “相公……你身上是不是熏了什么香,让我没有闻到就睡不着?”袁曦把脸埋进宋子玉怀里,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是啊,我不但熏了香,还喂你吃了药,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宋子玉笑着搂紧袁曦。 “那就……不要离开了……” 宋子玉不由得失笑,这么快就睡着,一定很困吧。 从来不知道,看着一个人睡觉的样子也会爱上。 最开始的那几个夜里,他虽然睡在躺椅上,却常常半夜起来为她盖被子。 她睡觉不安稳,踢被、踢人、磨牙、说梦话,真是一无可取。 可是这样的她,让他渐渐移不开眼,让他想要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为她盖被铺床,一辈子为她开心担心…… 于是他由着自己的心疼她宠她,让她依赖他离不开他。 畅春园那次,他不否认自己是故意在试探她的,看到她为自己吃醋生气,他其实很高兴。在拥有她的那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他自然薄情,却不知为何对她陷得这么深,仿佛十几年的等待,就是为了她的到来,看到了,就开心,拥有了,就圆满。 遇见她之前,他觉得这辈子如何都无所谓,遇见她之后,他好像终于有了生存的动力,他想把一切都做好,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把这些捧到她面前,然后看她开心地对他笑。 金山银山,比不上她的一展颜。 娘子,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是对你用了药,那药引就是我的感情,我用所有的爱绑着你,只希望有一天你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只希望有一天你爱我能如我爱你。 娘子,我做到了吗? 第三十三章 人皮面具 一觉睡到天明,神清气爽! 袁曦坐在椅子上,长发垂腰。 宋子玉自觉地过去帮她梳头发。 “起来了没,折腾一夜也够了吧!”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童小小?”袁曦有些讶异。 宋子玉上前开门,果然是她。 童小小抛出一个袋子,宋子玉赶紧接住。 “里面是两幅人皮面具,一男一女,自己用。”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皮面具!”袁曦眼睛一亮。这东西只在小说里见过! 打开袋子,拿出来一看,确是两张面具,只是这样摊开,根本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袁曦随手拿了一张贴在脸上。 这张面具地鼻梁处做得较厚。整张面具贴上去便见鼻高眼深。颇有异域风情。整张脸倒是没什么特色。只一双眼睛比较出彩。 事实上。人皮面具不过是简单易容。人地头骨、面部框架乃天生所成。非人皮面具所能改变。戴上面具。只不过让原本过于夺目地面容稍显平庸。 真正地杀手影卫。须在长年累月中将面骨五官磨平。成为真正地“无脸”之人。然后才能任意塑造出各种容貌。 那边宋子玉也沾好了面具。袁曦凑过去一看。果然是往人群里一丢就找不到地相貌。 这两张脸都长相普通。不好看也不难看。十足路人甲。 袁曦笑道:“相公。我这个面具就叫李小红。你这个面具就叫王小明。” 这两个名字据说是小学生课文和作文里出现频率最高的。 宋子玉笑道:“你叫李小红可以,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叫王小明呢,叫王明吧。” 戴着面具出来,看到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意识过来。 “面具做得不错。其实北方认识你们两个的人不多,但是长得太显眼不是好事,这样就比较安全。丫头,出去之后你最好安分一点,别咋咋呼呼的。”岐山老人说到。 袁曦吐吐舌头,“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这里到将军府不过两日路程,你们的马车骏马都留在这里,打扮成普通夫妻上路就可以。十三影卫会撤走,我则暗中保护你们。我虽然会锁骨功和变声术,但是认识我的人太多,就算没被拓拔笑认出,也怕被他的手下发现。丫头,记住千万不要太张扬。”岐山老人再三叮嘱。 袁曦郁闷了,自己就那么让人不放心吗? “还有一点,你现在的内功和轻功都有一定进展了,可以挑选一件顺手的兵器,你想练什么?” 袁曦眼睛一亮,心里开始拨算盘。 武林最常见的就是剑。玩《流星蝴蝶剑》的时候就比较过了,剑的灵动、攻击适中,招式多,最重要是用起来好看。只不过随身带剑总是不方便。 “师傅,有没有可以随身携带又不会被发现的武器?” “暗器!” 袁曦三根黑线。 “我倒知道有一种武器适合你。”叶月涵盈盈走来。 “什么?”袁曦好奇道。 叶月涵微笑道:“月缎铃。”说着,右手一抬,一节白缎自袖口飞出,击在对面的墙上,只听“轰隆”一声,墙应声而倒。 袁曦瞠目结舌。好强悍的攻击力!好可怜的墙! 白缎在击中墙之后就收回叶月涵手中,袁曦这才看见,白缎一头系着一个银色铃铛,刚刚击中墙壁的不是白缎,而是铃铛。 “这条白缎里有一半的成分是天蚕丝,因此寻常刀剑劈不断,火烧不燃,而尾端的铃铛构造特殊,平时并不发出声音,一旦注入内力,便会加速旋转,旋转之时力量加倍,铃声大作,可以扰乱对方注意力。这是我从无门得到的,放着没用,你看看用着是否顺手。只是若说到藏匿,大概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袁曦兴奋地接过月缎铃,这武器倒和小龙女的差不多,用起来十分漂亮。 岐山老人道:“这月缎铃我也听说过,想不到竟然在你这里。随身携带武器始终太招摇,月缎铃可以缠于手臂腰间,只是一个小铃铛,别人便不会想到是武器。只是这东西靠的是巧劲,指东打西,一时半会难有所成。这样吧,你平日里不能显露武功,但夜里修行,便要开始练习巧劲,控制内力,做到收放自如,随心所欲,到时候用起月缎铃便可顺手。” 袁曦点点头。听说武功到一定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若能随心所欲控制内力,布条可以变为铁棍,纸剑也可化为利器。 岐山老人见袁曦跃跃欲试,便当下传了几句口诀,让她练练手。 “子玉贤弟,借一步说话。”苏烨说道。 宋子玉看了袁曦一眼,便跟苏烨走到一边的角落。 “你可会怪我隐瞒身份?”苏烨开门见山。 宋子玉微笑着摇摇头,“苏大哥自有苦衷。其实我早前便在猜,以苏大哥为人谨慎,为什么对我如此信任,甚至以兄弟相称,现在才知道是这个原因。” “宫中之事需得保密,连南宫都不知道我的身份。这次我和神工使前往襄助,也不能以天佑宫的名义,因我与他相交甚笃,以我的名义邀江湖奇人相助便不易引起其他猜测。” 宋子玉点头道:“这我理解。” 包括宋德。 这个朝夕相处十九年的父亲,突然得知他竟然是天佑宫的掌财使,自己更为惊异。 其实早在岐山老人派遣十三影卫相随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宋德的身份了。 他甚至怀疑,那十三影卫是宋德假手岐山老人相赠与他,这点在昨日的谈话中,宋德点头承认了,这也是当年他入天佑宫的要求之一。 他隐藏得太好了,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沉默寡言惧内的商人,哪里知道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更猜不到他竟然身怀武功。当年的宋德必定是个风流人物,若非如此,怎能引得丞相之女下嫁。 只是事隔多年,自有记忆之日起,他眼里的父亲便一直是沉默不语的,偶尔会看着他们兄弟发呆,偶尔看着窗外的垂柳发呆,好像在回忆什么。 如果宋子玉真的想追查宋德的往事,并非完全办不到。只是那时他已明白,知道了,未必更好。 在白云山上呆了两日,熟练了武功之后,三人一起下了白云山。 短短几日,恍如一场长梦,而两人的人生,也开始一番新的变化。 客栈里,宋子玉吩咐了林胜一些事情,林胜领命之后,另外驾着一匹马离开。 “他去哪里了?”袁曦奇道。 “我让他暗中回丹佛,把消息带给谭默并协助他。” 袁曦收拾了几件刚买的粗布衣服,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去将军府?” 宋子玉道:“将军府在戗国南部境内的青州,这附近的市镇有一些商人与哪里有往来,我们可以搭他们的车队去。” 便如宋子玉所说,刚好一个商队正要前往青州,双方商定之后,给了二两银子便上了车。 车队的一个伙计是个健谈的小伙子,名叫阿力,三人一路同车,那人便从青州的山水讲到风俗,又从风俗讲到风水……侃得两人晕乎乎。 宋子玉,现在是王明了,问道:“我们夫妇俩想去哪里住下,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事做?” 阿力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能做什么?” 袁曦,现在的李小红说道:“我没读过书,给人家端茶送水烧菜洗碗还可以,其他的恐怕也难。我相公读过几年书,认识字,会算账,不知道可有什么差事能做?” 阿力笑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阿力人称‘青州通’,找人找工作,问我准没错!你们运气好,这阵子将军府正在扩建,招丫鬟下人,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宋子玉问道:“那将军府可是个好去处?那种地方不会是非多么?” 阿力冷哼一声,“什么地方没是非了?将军府拿的钱多,还能见到不少贵人,够你们这些乡巴佬开眼界的了!” 袁曦被人这样骂,心里却暗笑,自己装乡巴佬装得挺成功的嘛。 “这位小哥你别生气,我相公就是随口问问。只是如果那将军府的差事当真这么好,岂不是人人抢着进,我们又怎么进得去呢?” 阿力得意道:“这你们问对人了!我阿力谁啊,‘青州通’!青州一百个人有九十个我认识,有八十个认识我!就说他们将军府的梁伯,那可是个管事的,跟我熟着呢!我要美言几句,你们还怕进不了!” 这话说得明白了…… 宋子玉微笑道:“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份好差事,一定好好报答这位小哥!” 袁曦和宋子玉相视一笑,如果能这么简单就进将军府,那实在太好不过了! 车队夜里停了一宿,第二天又早早赶路,到第二天傍晚,车队便到了青州。 青州也是个小都市了,更何况有了个将军府,那繁华便上升到奢华了。 路上来往的有戗国人也有陈国人。 青州位于两国边境,是重要的贸易点,虽然两国开战在即,商人也有所耳闻,但是为了利益,谁又能管得了那么多呢。 当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因为当时天色已晚,众人便现在客栈里歇下,阿力说第二天一早便带他们去将军府。 半夜的时候,窗台上一阵声响。 等候许久的宋子玉立刻起身开窗。 进来的正是岐山老人,虽然他脸上带了面具。 “我刚刚夜探将军府了。”岐山老人说。 “情况如何?” “不妙。我根本什么都没探到。”岐山老人叹气,“这个拓拔笑的父亲镇南王拓拔庆是个风流王爷,女人便天下,子息却只有拓拔笑一个。拓拔笑的母亲身份特殊,是南蛮的圣女。” “圣女?”袁曦奇道,“圣女不是不能嫁的?” 岐山老人皱眉道:“谁胡说八道的?圣女是南蛮人心中的神,圣女可以嫁,只是一般都是嫁部落王。当年拓拔庆游历天下,摘了南蛮之花,生下拓拔笑,因此,拓拔笑身上有一半南蛮血统。你知道南蛮最擅长什么?” 宋子玉答道:“巫蛊。” 岐山老人点头道:“不错,南巫北祝,南蛮的蛊毒尸虫十分诡异可怕,拓拔笑是母亲蓝铃是圣女,更是个中高手。我刚刚夜探是受阻,看到一些诡异的东西,想必就是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想到那种恶心的蛊毒,袁曦不禁毛骨悚然,颤声问道:“将军府是不是很多虫子?” “那倒不是,这种东西极为隐秘,而且一般不具有主动攻击性,这点你们可以放心。”岐山老人安慰道,“你们进了将军府之后我们就不能常联系了,不过不要紧,我一直住在将军府对面的三家府,有事的话你到三家府买一斤一两茶,把你想说的话用暗号写在纸上交给掌柜,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袁曦奇道:“什么暗号?” 宋子玉答道:“那是我和师傅联络用的暗语。”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你们自己小心!”岐山老人说罢一个闪身离开。 第三十四章 为奴为婢 第二日一早吃过饭,阿力就领了两人去将军府后门。 梁伯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瘦老头,看上去精明贪婪,往两人打量了几眼,又接过阿力给的东西,点了点头。 宋子玉知道这事成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阿力走回来,脸上喜气洋洋。 “我真是废了许多唇舌才说服梁伯的,你们两个也是来历不明了,不过看你们还算老实,又有我力哥的面子,梁伯才收下你们的。你不是会算账吗?梁伯让你去账房,他们刚好缺个人。” 两人自然千恩万谢。 “刚刚你们也看到了,要进去,不光要面子,还要银子。我刚刚可是给了十两银子!你们……” 宋子玉心里明白,手上递了两锭银子过去。那是二十两。 阿力手里一沉,眼睛一亮,笑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你力哥!” 说罢乐呵呵地向花柳巷走去。 两人进了后门。便看到梁伯在一边和一个中年男子说话。 “你。叫小红是吗?”梁伯突然问道。 袁曦一愣。点了点头。 梁伯又对那中年男子说道:“这是个新来地奴婢。让她到洗砚斋伺候吧。” 那中年男子打量了袁曦几眼。皱眉道:“长得这么没灵气。只怕灵公子不喜欢。你另外找一个标志秀气点地吧。这个看着老实。不如派给怡夫人。” 梁伯略一沉思。点点头。“也是。那灵公子难伺候。还是得派个机灵点地。还有这个叫王明地。你等会带他去账房吧。不是缺人手好久了吗。终于找到一个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那人点点头,对宋子玉说到:“你跟我来!” 袁曦不舍地看宋子玉跟那人离开。 “小红,你跟我走。”梁伯招手道。 袁曦低眉顺目地跟在梁伯身后。 梁伯一路絮絮叨叨地讲将军府的规矩,简单来说就是:不该看的事别看,看到了也当没看到。不该说的话别说,说了你就死定了。不该做的事别做,做了同上一条。不该去的地方别去,否则后果自负! “梁伯,什么地方不该去?”袁曦小小声问道。 “将军的寝室书房藏宝库,西园公子们住的地方也不准去,东园其他夫人住的地方不准去,会客的地方不准去,你就呆在怡夫人的来怡园就行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原来她只能待在来怡园……听到藏宝库的时候,袁曦的心脏跳了一下,可是她明白,就算让她摸到藏宝库,就算还让她进去了,她也不能全身而退。谁知道那里有多少蛊毒尸虫。 “这里就是下人们住的地方,我们将军府向来厚待下人,你们夫妻俩一间。那边就是怡夫人的来怡园,你先跟我来。”梁伯指了指他们的房间,又带她去了来怡园。 来怡园就是简单的小园子,园子里种了不少花草,看得出来,主人有用心栽种。 “梁伯好!”一个发呆的小姑娘看到两人过来,立马站起来问好。 梁伯点了点头,问道:“怡夫人在吗?” 小姑娘答道:“夫人染了风寒,还没好呢,这会子正躺着。” 梁伯道:“那我便不打扰了,这是新来的丫鬟,名字叫小红,你跟她说一下规矩,我先走了。”那小姑娘甜甜地笑着,见梁伯走远了,回过头来打量袁曦。 “你叫小红么,我叫小圆。”那小姑娘很活泼。 “小圆姐好。” “别别,我看你比我还大一点,你叫我小圆就好了。”小圆摆了摆手,“梁伯让我跟你说规矩,其实也没什么规矩。夫人人很好相处的,她的洗漱吃饭都是由我负责,以后你就负责洒扫吧。我来跟你说说详细的……” 小圆也是个健谈的主,拉着袁曦的手把园子里的花都介绍了一遍,什么花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水,说得如数家珍,记得袁曦头晕脑胀。 “小圆,谁在外面?”屋子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 “夫人,是新来的丫鬟。”小圆拉着袁曦的手进了屋子,屋子里很素雅,女主人正躺在床上。 “是么,过来让我瞧瞧。” 两人又拨开帘子进了里屋。 床上躺着个病美人,见多了美人,尤其是傅知秋和叶月涵之后,天下在袁曦的眼里再无绝色了。这个怡夫人是个美人,但在美人如林的皇室贵族之中,有时候吸引人的反而是一个人的气质。怡夫人虽病着,却始终淡淡微笑,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红。”袁曦答道。 “我这里没什么规矩,只要记着别惹事就成。”怡夫人微笑着叮嘱了一句,便又躺回去接着了。“小圆,今天还是吃点清淡的粥。” 小圆答了声是,就带着袁曦退出来。 “夫人身体不好,我照顾惯了,比较知她心意,不过外面这些花草是她的心头宝,你务必要照顾好。”小圆说道。 袁曦点了点头。 “现在你跟我去厨房,我们下人都是在那边吃饭的。” 说着,小圆又领了袁曦去厨房。 将军府的厨房很大,光灶台就有七八个,每个都在忙着。这个喊着什么公子的什么茶,那个喊着什么夫人的什么汤,十足繁忙。 袁曦在心里鄙视那个妻妾男宠成群的拓拔笑。 厨房一头有两个大桌子,小圆指着里面那张说道:“这是我们吃饭的桌子,那边是男人们吃饭的桌子,我们要等主子们都吃晚饭才能吃,有时候主子们山珍海味吃不了多少,我们便有口福了。“ 袁曦想到自己原来的生活,再对比下下人的生活,心里不禁有点难受。 人不是生来就分三六九等的,不过人也不是每个轮回都总能在第一等。 小圆过去拿了个菜牌放在灶台上,跟师傅吩咐了几句便回来。 “主子要吃的菜都在牌子上,想吃什么拿了牌子给师傅,到时候自己来取便成。”小圆解释道。 袁曦点点头,突然听到那边有人在争执,讶异望去,却原来是一个丫鬟和一个少年。 小圆附在袁曦耳边道:“那一个是蕊夫人的丫鬟,叫燕儿,一个是灵公子的小童,叫丹青,两个主子正得宠,也正争宠,所以手下都闹腾。唉……这些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走吧。”说着拉了袁曦离开。 将军府的规矩,好奇心还是越少越好。 第三十五章 府中初探 因为白天也没做什么事,到了晚上回屋,袁曦仍是一身轻松,于是便动手整理房间。 宋子玉推开门进来,见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不由赞道:“娘子好勤快。” 袁曦挑挑眉,笑道:“你这么说是讽刺我平时懒了?” 宋子玉笑道:“不敢不敢。今日过得如何?” “我那主子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今天也没做什么事,就只知道府中姬妾多得令人发指,而且争宠得厉害。你呢?” 宋子玉倒了杯水坐下,答道:“你相公的老本行,能做不好吗?但是我也有所保留,一个乡下人,怎么能做太好呢?不过也足够让他们另眼相看了。虽说辛苦了点,倒也过得去。探得些消息,六月二十是将军寿辰,所以最近府中扩建,宝物堆积,新人倍增。” “相公好能干,亲个!”袁曦笑着讨了个吻,“既然你现在账房做事,不如利用职能之便,把他府里的账做得明里清楚暗里糊涂,让他一团糟!” 宋子玉失笑道:“娘子心眼真坏……拓拔笑是戗国南征第一军,能对付他自然是极好,只是在账目上做文章并不能真正打击他,而且这种事有违职业道德,我也做不出……但是利用职务之便,我手中也掌握了部分将军府的罪证,或许将来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袁曦吐吐舌头,笑道:“这些事我是不懂啦,不过相公说的总是对的!为了奖赏你,我去打水给你洗澡,这里的下人都一起洗澡,真不习惯,想必你也不习惯。那些大老粗,哪能跟我相公细皮嫩肉比呢!也不能让他们便宜看了去!” 宋子玉哭笑不得地看袁曦一阵风似地跑出去。 这个娘子,好像当下人当得很入戏。 袁曦去水房搬了个大木桶。反正那里多。借一个也没关系。那个木桶是挺重地。不过现在地袁曦力气极大。搬是搬得动。但是让人看见就不好了。只能偷偷摸摸地搬…… 宋子玉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力士娘子把木桶搬进屋。又转身提了两桶水。再两桶水。再两桶水……终于把木桶填了七分满。 “娘子地力气大了许多……”宋子玉有些发怔。 袁曦笑道:“是啊。前些日子苦练地嘛。我刚刚偷偷搬地。没人看到。放心吧。有人地话我能察觉地。再说了。搬这么个桶也不能说明我会武功。不会露出马脚地!相公。咱们洗鸳鸯浴吧!” 说着门一关。窸窸窣窣脱下衣服。跳进温水里。发出一声舒服地叹息。 宋子玉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也匆匆脱了进去。 这个水桶挺大,两个人洗刚刚好,只不过避免不了肌肤相亲。 现在袁曦倒是洗得心无旁骛,宋子玉却欲火焚身。 “娘子,我们好久没有了……”宋子玉小声提示。 袁曦一怔,猛然想起了傅知秋,当时之所以流鼻血就是因为太久没行房事,**累积太多了,这几天又忙着其他事。 “相公……”袁曦脸上红红的,凝脂滑腻的身体靠在宋子玉怀里,“您想怎样就怎样~” 宋子玉差点重蹈袁曦的覆辙,幸亏定力还在,否则一定流鼻血。 美味当前,饥渴许久的宋子玉哪里还忍得住,立刻抱住袁曦深吻,一双手上下点火,一时之间,水波荡漾…… 次日天还未亮袁曦就得起床,幸亏昨夜还知道节制,否则今天哪里还起的来。 宋子玉倒不用那么早起,不过看娘子辛苦,自己还躺着睡觉就良心不安。 “娘子,这里我收拾就行,你先去吃饭吧。”宋子玉喊住忙着收拾昨夜“残局”的袁曦。 昨夜两人在水里做了两次,擦干身子在床上又是一次,最后是袁曦喊停了,宋子玉才乖乖睡觉。今早起来一看,一地水渍。 袁曦笑道:“这些事情教给我就行,你是劳心者,我是劳力者。我把地板擦干净就走,一会儿时间,你若起来了,便锻炼锻炼身体吧。” 宋子玉苦笑道:“这是嘲笑我么?” “哪里呢,我相公英明神勇,一夜七次狼!”袁曦打趣道。 宋子玉无奈,换了衣服出门去。 袁曦回到来怡园,发现怡夫人竟然已经起来了,连忙上去行礼。 怡夫人淡淡笑了笑,“我这里没那么多礼数,欠个身就行了。我今日睡不着,你去泡壶茶来吧。” 袁曦道了声是,便去一边取了滚水。每个园子里都有小灶,怡夫人一般不开小灶,只偶尔煮些水来泡茶。 在现代,袁曦偶尔也喝茶,但更多时候是喝咖啡,大学社团学了很多,茶艺虽然学了,但是没什么机会用上,如今便凭着印象做来。 怡夫人看着袁曦泡茶,眼里露出一丝惊异,待茶泡好,微微一口,便觉得泡出了八分滋味。 “你茶艺不错,有学过吗?” 袁曦微笑道:“夫人说笑了,穷苦人家哪会学这些呢,都是看人家怎么做,自己也跟着做的。” 怡夫人淡淡一笑,道:“那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惜……” 袁曦不知道她可惜什么,自己也不好多问。 两杯茶下肚,那边小圆便端了粥上来。 怡夫人喝了几口,问道:“府中准备得怎么样了?” 袁曦知道她是在问将军的寿辰。 小圆搔了搔脑袋,答道:“差不多吧,各地方的贺礼都收上来了,人手也招得差不多,各房的人都在准备寿礼呢,夫人,我们准备什么?” 怡夫人笑而不语。 小圆急道:“夫人,虽说将军不怎么来咱这园子,可是您若不送礼,只怕旁人会说您的闲话!” 袁曦叹道,怡夫人又没说不送了,那么大朵“百日红”在那里,诚意十足呢。 怡夫人看了看袁曦,“小红,你觉得我该送什么?” 袁曦答道:“金银珠宝乃至古董字画虽然珍贵,却是他人之物,怎样都不如夫人亲手栽培日日照看的花草珍贵。这朵艳色的花小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见她长得美丽,颜色又罕见,夫人你心血倾注,若送给将军,将军必然十分感动。” 怡夫人微笑道:“那便依小红的意思吧。” 小圆“咦”了一声,诧异地看看袁曦。 其实袁曦本来担心小圆是其他人派来的奸细,但另一心想,这怡夫人素来不得喜爱,谁又有闲工夫来对付她,于是便照实说了出来。 怡夫人又说道:“这朵‘百日红’是我从家乡带来的,当年带了几十粒种子,如今只有一朵开花,唉……即便开了花又能如何,花无百日红。” 下一句便是人无百日好了。 怡夫人这么说,显然她是戗国西部送来的女子,这种“百日红”袁曦曾有幸见过一次,因此也知道了一点这方面的知识。本来想说几句话安慰这个女子,但想到自己今日已说了太多,便还是继续保持安静。 第三十六章 生日快乐 推荐配乐《仙剑问情》——萧人凤 强烈推荐!!! ------------------------------------------ 这几天府里越来越忙,随时可以看到下人搬着一堆东西进来。 袁曦问宋子玉,这才知道,原来尽管百姓和那些官员都不喜欢拓拔笑,但两国开战在即,到时候拓拔笑肯定要领兵出征,全国都倚赖他,谁能不来巴结,于是人人都争着送礼来了。 这时候袁曦想到了自己的生日。 她是一个安全套生产商不负责任的后果,所以她的父亲是奉子成婚,本来B超是男的,谁知道生下来是女的,一下子意兴阑珊,成婚后双方各自玩各自的,玩得对方找上家门,最后噼里啪啦一阵声响,等袁曦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出来,她就发现自己成孤儿了。 有父母的时候不被疼,没父母的时候没人疼,爷爷定期送来生活费也不怎么管她,她就这么一个人活了二十一年,稀里糊涂地出生,稀里糊涂地活着,上辈子恍如一梦,而这一世,遇到了宋子玉,仿佛才是真实。 对于她来说,生日这种东西太奢侈,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所以她也一直没过。现在看人家将军府这么大阵仗,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听说那个拓拔笑今年也才二十五。 这个年代的人果然早熟,二十几岁都有一番事业了,放在现代,恐怕是个大学毕业正在失业的浑浑噩噩一事无成的颓废男。 袁曦结束了一天地工作。无精打采地回房间。 “娘子。你回来啦!”宋子玉看到袁曦进来。笑眯眯地迎上前。 “你看起来很高兴。怎么啦?”袁曦奇道。“那东西有眉目啦?” “不是。是另外一件事。”宋子玉神神秘秘拉起袁曦地手。道。“跟我来。” 袁曦神色一凛。跟着宋子玉在后院里穿梭。 什么时候他把这里摸得这么熟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宋子玉把她带到一个安静的院落。 “这是哪里?”袁曦奇道。 “这是个废弃的院落,很偏远,这附近都不会有人的。” “相公,到底有什么事?”袁曦疑惑道。 宋子玉笑道:“送你东西啊!”说着像变魔术一般,手里亮出一串链子。 袁曦好奇地拿起链子,链子本身并不特别,特别的是那块坠子。坠子通体火红,却触手冰凉,只用看便知道是块极品好玉。 “这是三个月前我托人从西域找来的红玉,它的名字叫做‘火精魄’,听说是天上的红霞凝成的精魄,冬暖夏凉,可以增强体魄,还可以带来好运。” 三个月前? 袁曦把玩着那块坠子,突然发现上面有刻字,仔细一看,一面刻着“玉”字,一面刻着“曦”字。 宋子玉道:“这字是我亲手刻上的,只是曦字比划太多,我便刻了简化的字。你看看喜欢么?” “喜欢……可是你为什么突然送我链子呢?”袁曦不解。 “你忘了么,今天是你生日啊!” “你怎么知道?”袁曦惊道。 宋子玉笑道:“你是我娘子,我怎么能不知道。” 袁曦这才反应过来,两个袁曦的生辰本就是一样的! “谢谢相公!”袁曦心里感动,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不要对我说谢谢,相公对娘子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就要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接受,而且就像你平时说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送我,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宋子玉笑道。 袁曦心里本来除了感动还有一点感伤,听到这段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锤了宋子玉一下,“敢笑话老娘,你活腻了!” 宋子玉捉住她的粉拳,放到唇边一吻,柔声道:“天下颜色千种万种,我偏独爱这一种。” 袁曦脸上云蒸霞蔚,心脏不胜负荷地狂跳,喃喃道:“男人要哄人,女人真挡不住。” 宋子玉闻言一笑,“如果娘子喜欢,我便天天哄。来,我帮你戴上链子。” 宋子玉帮袁曦戴上链子,链身很长,火精魄直垂至心口。 “娘子,即使有一日我不在了,看着火精魄,你也会想起我吧……” “相公!”袁曦诧异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宋子玉看着袁曦,眼里柔得仿佛能化出水来,却是深沉的爱和痛。“我害怕……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 “不会的!”袁曦笑道,“不会的,我陪你一直到很老很老,你头发都白了,我牙齿都掉了,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娘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宋子玉认真问道。 “我说了不会的!你一定会活到六十岁的!”袁曦怒道。 “世事难料,或许天数已变,我不能陪你那么久,你会怎么办?告诉我实话。” “我……”袁曦愣了愣,随即坚定道,“如果上天敢带走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宋子玉叹了口气,紧紧拥住袁曦。 “有娘子这句话,我便足够了。我不要生死相随,我只希望即使有一日我不在了,娘子也能开开心心活下去。” 此时此刻,他再不怀疑自己在袁曦心中的份量。 不要怪他的不自信,他只是爱得太深。 “娘子,我之前没有想到今年你的生辰会在这种情况下度过,我本已在丹佛准备了十里烟火,如今却只能委屈你了。” 袁曦轻轻摇头,笑道:“生日这种事没什么重要的。” “怎么这么说呢,一年里我最喜欢的日子有两天,其中一天便是今日,因为十八年前的这日,我娘子降生到这世上。” 袁曦好奇道:“那另一天呢?” “一月十七号,我娘子重生到这世上的那天。” 袁曦觉得自己已经深深跌入宋子玉的眼里,心里,再无法自拔了。 “相公,败给你了……”袁曦明白,这个叫宋子玉的男人,是自己一生逃不了也不想逃的劫数了。 “相公,我们拉拉勾。”袁曦伸出小指,“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宋子玉笑着勾住她的小指,他绝对猜不到袁曦心中所想。 他六十岁死,她六十二岁亡,到时候奈何桥上,他一定要等她三年的! 袁曦心里正自盘算着,忽然听到宋子玉说,“娘子进去屋里瞧瞧。”宋子玉神秘地指了指那间小屋。 “你又玩什么花样了?”袁曦失笑,想不到这相公这么多花招。 袁曦听话地走到门前,轻轻推开半合的木门,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小小的木屋里点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蜡烛,烛光一点点地闪烁着,营造着一种温馨。而正中的空地上,用蜡烛摆成了一个心型。 那是袁曦曾跟他说过的,心型代表甜蜜的爱意。 袁曦笑道:“相公真老土。” 这招在现代已经被人用滥了,可是在这里,恐怕还是第一次吧。 袁曦心里盛满了感动,好像一时之间盛了太多,流淌得全身都是,仿佛身心都浸在温暖的水中。 “娘子喜欢吗?”宋子玉从身后拥住她。 “当然喜欢了,可是我很苦恼。”袁曦歪着脑袋,故作苦恼。 “苦恼什么?”宋子玉奇道。 袁曦笑道:“苦恼相公生日,我该送什么啊!” 宋子玉微笑道:“娘子把自己打包送我就可以了。” “啊!相公,你什么时候生日啊?”袁曦心里满是愧疚,自己竟然不知道相公生日。 “十二月十二,还很久,你慢慢想吧。” 袁曦眼睛一扫,看到屋子一把琵琶,笑道:“不如我现在先送份小礼给你?” 在宋子玉好奇的目光中,袁曦走过去,拿起了琵琶,试音之后,发现这竟然是把极品。心里有些诧异,但不去多想,调琴,弹拨,轻启朱唇: 细雨飘清风扬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 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 写的尽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 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 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青山中 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情难真 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 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缱绻万千 今生缘来世再续 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 …… 凝眸深处,情深不负。 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门口站了许久的身影,以及离去前那人口中的喃喃自语——有趣,真有趣…… 第三十七章 贪狼将军 度过了愉快的一夜,又是早起的一天。 袁曦从未觉得天亮如此令人难以忍受,也明白了为何古代堂一个将军会去关心府中一个下人地婚姻情况。难道他知道自己地身份了? 想到这里,袁曦掌心出汗,这时候强装镇定就不合适了,她适时地表现出一点窘迫与羞涩。 “奴婢是在想将军的寿辰。” “哦?”拓拔笑奇道,“接着说。” “怡夫人精心培育了‘百日红’,想要将军生辰那天送给将军作为礼物,奴婢担心将军见多宝物,对‘百日红’不屑一顾,枉费了夫人一番苦心,因此十分担忧。” “这样么。”拓拔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怎么相信也不怎么感兴趣,“本王听说音乐能使花朵生长得更好,不如你弹奏一曲,让本王看看效果如何。” 袁曦又是一惊,莫不是昨夜弹琴被发现了! “王爷想听什么?” “琵琶曲!” 果然…… “奴婢没有琵琶。”袁曦垂首道。 “本王已经准备好了。”拓拔笑拍拍手,一人送上一把琵琶,果然是昨晚那把。 袁曦叹气,知道瞒不过去,所幸昨晚并无摘下面具,还不至于全部露馅。 袁曦接过琵琶,又弹唱了一遍昨日的曲子。 只是这次唱,便不如昨夜那般深情款款。 而拓拔笑的注意力显然也不在花,而在人。 一曲终了,拓拔笑皱眉道:“唱得不好。” 袁曦道:“奴婢村野女子,不过侥幸学了几日琵琶,当然不如歌姬才艺双全。” 拓拔笑冷笑道:“那是因为所对之人不同吧。” 袁曦跪下道:“奴婢有罪,请王爷开恩。” 拓拔笑抬了抬手,“你是聪明人,有些话彼此知道就好,我没打算将你治罪,只要你能如昨夜再弹唱一遍。” 袁曦心里叹气,坐回原位,闭上眼睛默想着宋子玉,心里一股柔情涌出,再睁开眼时,那柔情已溢满双眸。 “细雨飘,轻风荡……” 拓拔笑这回却闭上了眼,直到一曲终了,他睁开眼,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袁曦答道:“《问情》。” “情何物,生死相许……”拓拔笑突然凑近袁曦,袁曦心里一惊,却见拓拔笑抬手遮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怔怔看了一会,他淡淡说道:“寿辰那天,你给我唱这首歌。” 袁曦惊疑不定。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如果你表现得好,这把琴归你,否则,你们两个都别想见到第二天的日出!” 拓拔笑说完甩袖离开。 袁曦在心里暗骂啊!谁稀罕你的破琴了! 不过,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看到那些宝物。 夜里回去和宋子玉一说,宋子玉眉头紧皱,自责道:“是我疏忽了。” 袁曦安慰道:“相公不要这么说,拓拔笑不过听了我一首琵琶曲,我们还没有露馅,而这次是危机,也说不定是转机。二十那天,宝库大开,但是普通下人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如今我奉命献艺,反而能亲临现场。” 宋子玉皱眉道:“拓拔笑府上歌舞姬女成群,为何非要你献唱?” “今日拓拔笑听我唱歌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睛,貌似……怀念?可能是我的声音让他想起了谁吧。我们昨日去的那间屋子荒废许久却不染灰尘,里面的那把琵琶更不普通。我今日装作无意问起,只听说那间屋子已经荒废至少十年了,里面住过谁,竟然没什么人知道。难道十年前,拓拔笑十五岁就金屋藏娇了?” “十五岁,说小不小了。只是如果是这样,你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宋子玉担忧道。 “没事,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只让我弹唱,想必是我的尊容入不了他的法眼。” 宋子玉笑道:“那我还真多谢了这幅面具了。” “小红在吗?”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二人一震,恢复神色,袁曦上前开门。 门外站的却是今日跟在拓拔笑身边的下人。 “大人说了,小红姑娘从明日起不用去来怡园服侍了,你去聚月楼教那班歌姬曲子,寿辰那天,让她们为你伴奏。”那人吩咐道。 袁曦说了声是,那人又道:“你先跟我去聚月楼一趟,我把些规矩跟你说了。” 袁曦回头对宋子玉眨眨眼,转身跟那人离开。 宋子玉望着合上的门,喃喃自语道:“希望我没有做错……” 那废弃的木屋里原先住的是谁,他怎会不知。 就是因为知道是谁,所以他才特意设了局。 也是因为知道是谁,所以他才能放心设局。 第三十八章 镇南王爷 从来怡园到聚月楼对袁曦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寿辰在即,每个人都在紧张准备着节目。 袁曦并不懂得怎么教,不过聚月楼自然多的是人才,她只弹了一遍,那群乐伎便能记住旋律,做出配乐。 一日里只须弹唱了三遍,对她来说倒是轻松事。 二十号那天,贵客盈门,府里下人忙得乱糟糟,聚月楼这边倒是安静了一点。 袁曦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脑袋里一直想着神灯的事。 “小红姑娘!”突然耳边一声巨响,袁曦惊得跳了起来。 “小红姑娘你发什么呆!”一名乐伎笑道,“刚刚总管拿了一套衣服来,让你等下换上这身衣服,还有啊,蒙上面纱。” 袁曦接过衣服,有点无奈,自己就那么不堪入目吗? 那套衣服是天青色笼白纱,十分好看,而面纱则是黑色的。 袁曦换上衣服,蒙上黑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只这样看。便有九分风姿。但若摘下面纱。只怕便要失望。 顾不上发呆。那边便有人在喊她了。 是时候走了。 袁曦被带到一角凉亭。从这个角落可以看到堂上所有宾客。只除了拓拔笑那边。因为刚好被放下地青色纱帘挡着。 看样子。宾客已经到齐。其乐融融。 或许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波涛暗涌。 这就与袁曦无关了,她只是来献艺了。 一拨弦,缓缓唱到: 细雨飘清风扬 凭藉痴心般情长 …… “这是……”袁曦听到拓拔笑身边一人失声问道。 “孩儿知道在今天听这种曲子未免不合适,但是孩儿实在喜欢,不知道父王觉得如何?”拓拔笑声音带笑,却不带感情。 袁曦听到一人脚步踉跄往这边走来,突然眼前一亮,却是纱帘被拉起,一个中年男子震惊地望着自己。 不远处的拓拔笑却在冷笑。 袁曦看着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停下弹唱。既然拓拔笑要自己唱给他听,她就如他的意。 “铃儿……”男人的手颤抖着向她的脸伸来,摘下了她面上的黑纱。 一瞬间的失神与失望。 “父王是认错人吧,娘已经走了,这个人不过是声音相似罢了。” 袁曦这时再不明白就蠢透了。 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拓拔笑的老爹,风流王爷镇南王。 看样子镇南王对不起自己的老婆儿子,父子失和,今天拓拔笑是用自己来试探并刺激他的。 镇南王很快收起自己的失态,为袁曦把面纱戴上,反手回到位子上。 拓拔笑轻笑道:“父王倒是长情,孩儿还以为你早忘了。” 镇南王拓拔庆不语。 对于拓拔庆的失态,底下人全部默契地当作没看到。 可恨的拓拔笑,刺激完了拓拔庆还不让她休息,她只能一直反复弹唱这首歌。席间拓拔庆的脸色一直没好过,眼睛不时往袁曦那边瞟。 袁曦初时心里想着宋子玉,唱得深情款款,后来唱得喉咙疼手疼,便开始咒骂拓拔笑,唱得咬牙切齿。 拓拔笑自然是听出来了,嘴角含笑看了袁曦一眼,却不叫停。 酒过三巡,拓拔笑发表演说,无非是感激众位赏脸云云,到最后说到大开宝库,袁曦终于精神一振。 因为本次邀请的名流很多,加上本就准备大开宝库,因此宴客之地就在最宽敞的后花园,而后花园一角,便是将军府上的藏宝库。 总管取来七把钥匙,逐一打开。 但是这样的防盗设施就够让人好奇的了。 宝库门被推开,四个劲装男子入内,不多时便抬了两大张桌子出来,桌子上摆满了奇珍异宝。袁曦扫了一眼,看到没有和神灯标志符合的东西,便不再感兴趣。 宝库不过四四方方一间,一眼望去,并无其他特殊的东西。眼下那么多人在,就是拓拔笑也不好意思藏私。 其他宾客却在惊叫,“这不是什么什么的什么什么”之类的赞叹不绝于耳。 袁曦兴趣缺缺地看着那些人。 拓拔笑往袁曦望了一眼,对管事一阵耳语,管事便过来吩咐袁曦退下。 宝库也看过了,宝物也看过了,唱得精疲力竭的袁曦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立刻回房。 回到房间,宋子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袁曦进屋,宋子玉急道:“如何?你没事吧?” 袁曦摇摇头坐下,灌了几大杯茶后,长叹一口气:“唯一的收获就是没有收获,那个拓拔笑原来是把老娘当他娘了,让我在那里反复弹唱刺激他老爹,累死我了。” 宋子玉听袁曦声音沙哑,心疼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再好听的曲子听上几十遍,他不累吗?” “切,他忙着欣赏他老爹的内心煎熬呢,我看底下的宾客倒比较惨,听到曲子结束都松了口气。” 那些宾客确实松了口气,这曲子乍听动情,再听动人,谁知到后来竟隐隐有杀气,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等到曲子一停,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袁曦休息了一会儿便觉腹中饥饿,宋子玉又有事情离开,于是便自己一个人去厨房找吃的。 路过来怡园的时候看到怡夫人正怔怔地望着那朵“百日红”,正想上去打个招呼,却突然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在自己的左手臂一划,血喷涌而出,落在花朵上。 袁曦大吃一惊,知道事情不寻常,便躲在一边观察。 只见那些殷红的血液落在到花瓣上便立刻被吸进花瓣里,一会儿时间,那朵花竟似大了许多,而且微微颤动,仿佛有了生命。 果然妖异! 袁曦心里觉得诡异,这种时候还是当作不知道好了,后院里勾心斗角,想不到连这个出尘的美人都避免不了。只是不知道这朵花有什么用处…… 吃过饭去问相公吧! 袁曦打定主意便又往厨房方向走去。 快到厨房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小红”,袁曦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 回头一看,原来是拓拔笑身边的奴才,名字叫何欢。 “小红,你怎么走这么快啊!”何欢皱眉追上。 “肚子饿了嘛。” “也是,你也辛苦了一个早上。大人要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贴身丫鬟了。” “什么?贴身丫鬟?”袁曦惊道。 “是啊,负责大人起居,你还真是好运气,才进府没几天就能到大人身边服侍。”何欢酸酸道,“而且,是从今天起,你等下吃过饭换身衣服去大人身边伺候吧,现在这身衣服要还回去的。” “是,小红知道了。”袁曦低眉顺目,心里却那个咬牙切齿。 第三十九章 百日花红 匆匆吃过饭,换了衣服,袁曦就赶往拓拔笑的寝室蓝轩。 袁曦想起来拓拔笑的母亲叫做蓝铃,看来这个坏家伙还是个孝顺母亲的好儿子,只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在。 蓝轩里几个下人正在忙碌,见了袁曦,皱眉道:“你是谁?” 袁曦答道:“奴婢小红,是今日才调来的。” 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女说道:“我是这里的大丫鬟淑宁,你以后要听我的吩咐,现在你先过去帮忙搬东西,都是些夫人公子们送的礼物。” 袁曦点点头,跟着其他下人一起搬东西。 “这花还真漂亮,想不到怡夫人这么有心。” 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袁曦一震,抬头一看,原来有两个丫鬟正在搬那盆“百日红”。 “可惜是个病美人,再有心也不吸引人了。”另一个丫鬟说到。 “我记得怡夫人刚进府那会儿可受宠了,谁知道没过多久……” “诶,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想想把花放哪里。放在这里怎么样?” “放这里吧。大人每天起来都能看到这朵花。” “呵。你对怡夫人倒有心。”另一个丫鬟讽刺道。 “唉。那真是个好人……” 听起来。怡夫人也曾受宠过呢。只可惜君心难驻…… 忙了一下午。见天色快暗了。袁曦便准备回去。 “小红。你去哪里?”淑宁皱眉道。 “天黑了,我回去了。” 淑宁失笑道:“你是怎么当丫鬟的,蓝轩的丫鬟都住在外间,要随时伺候主子。” 袁曦惊道:“我不是和我相公住在一起的吗?” “你有相公?”淑宁奇道,“那怎么把你调来这边。” “我也不知道。” “反正你不能走,等下要是将军要见你怎么办,将军真是换口味了。”淑宁说着上下打量了袁曦几眼。 这几眼看得袁曦寒毛竖起。 什么意思,她不但献声了,还要献身吗? 拓拔笑是把她当成他娘了,对自己的娘他不会下得了手吧。 难道他有恋母情节? “别发楞了,你先去外间吃饭,等会儿进来候着吧。”淑宁吩咐道。 袁曦有点僵硬,走一步算一步吧,调到拓拔笑身边可以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但是如果到时候情况危急,就不要怪她动手了! 白天一场宴会,晚上一场宴会,到了很晚拓拔笑才回来。 走在一起的还有拓拔庆。 袁曦神色一凛,和其他丫鬟退到一边。 拓拔笑指着袁曦道:“父王,这就是白天的歌姬。” 拓拔庆这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看了袁曦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是么。” 拓拔笑又道:“身段还是不错的,不如送给父王,反正灭了灯,还不都是一样。” 拓拔庆冷道:“你把父王当成什么了!” “能是什么呢,大名鼎鼎的风流王爷啊!”拓拔笑嘲讽道。 拓拔庆脸色一暗,但隐隐有丝愧疚。 “对你母亲,我十分后悔,但是事情已无可挽回,你还要恨我多少年?” 拓拔笑冷冷一笑:“当年娘为了救你,长寿半折,而你呢,照旧花天酒地,几个月才回一次王府。娘心灰意冷地离开,我真应该拍手叫好,我只恨,她为何没有带我一起走!你说我该恨你多少年!” “那时她对我隐瞒一切,我根本不知道她为我做出了这样的牺牲!”拓拔庆急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吗?”拓拔笑不屑一笑,“我怎么会有你这种父亲?你走吧,我累了。” 拓拔庆欲言又止,最后一声长叹,转身离开。 “你们也都下去吧。”拓拔笑挥手让丫鬟们下去。 袁曦一欠身,刚松了口气,却听拓拔笑又道:“小红,你留下。” 袁曦一僵。 偌大的房中只剩沉默的拓拔笑和袁曦。 其实刚刚听了父子俩的对话,又看了如今情绪低沉的拓拔笑,袁曦心里对拓拔笑的恶感去了一点点,同情多了一点点,不过这一点点还不足以让她做什么。 “沏壶茶吧。”拓拔笑倦倦道。 也是,应付那些人一整天呢。 袁曦沏了茶回来,却看到拓拔笑正望着那盆百日红,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样一个邪魅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直是…… 诱惑! 不过心里有了宋子玉,袁曦对美色的抵抗力好像强了很多。 放下茶,袁曦静静站在一边,直到听拓拔笑喃喃说道:“什么是爱呢?” 袁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自己,因此依旧沉默。 拓拔笑转头望她,“你怎么不回答?” 袁曦一愣,答道:“奴婢不知。” 拓拔笑淡淡一笑,“你对你夫君的感情呢?” 袁曦又是一愣,“奴婢口拙,不知如何描述。只是家乡曾有人作曲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言,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奴婢想,这大概就是爱吧。” “生死相许……千山暮雪……”拓拔笑喃喃念到,“如此深情,到最后却是只影单行……” “如果有一人用几十年的生命换你三个月的陪伴,你愿意吗?”拓拔笑忽然问道。 袁曦心里叹气,拓拔笑今天是不是受太多刺激了。 “感情不能强求,若对方不爱自己,何必为了百日相伴而抛却余生;若对方爱自己,如此自残更让对方心痛内疚,死去的人幸福了,活下的人却要日日受着内心的煎熬……奴婢不在情中,不知情重,如此说来似乎很是理智,只是感情这种东西,或许本来就不可理喻,情到浓时,便生死为之一掷轻了。” 拓拔笑有些讶异地看着袁曦,沉默良久。 “若她已经剩下三个月寿命,你愿意吗?”拓拔笑再问。 袁曦心里挣扎。 “若只是纯粹相伴,便了却他这一心愿吧。自古情深……不寿。”想到这里,自己也是轻轻一叹。 拓拔笑却大笑道,“说得好!情深不寿!所以人要无情、忘情、绝情!” “悠悠人生数十载,如何忍受得了一世孤单,无人相伴。若得一心人,只一天便抵得上一年,所以那人才想换得这三月相伴,好比百年岁月,不负来这世上走一回吧。”袁曦心里想到宋子玉,不禁一阵甜蜜与怅然。 拓拔笑望着袁曦,叹道:“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只是个普通的村野女子!” 袁曦心下一凛,自己真是忘乎所以了,竟然和拓拔笑这样谈起话来。 “算了,你回去吧。让下人把那盆花搬出去。” 袁曦吃惊道:“这花是怡夫人一番心血。” 拓拔笑淡淡道:“我自然知道是她的心血,但我却不是你,我不会因为别人的做法而改变自己。我只会同情她!” 袁曦无奈,只得让人把花搬出去。 第四十章 神灯下落 袁曦一推开门,便见宋子玉焦急地迎上来。 “娘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宋子玉急道。 “没事,我被调到拓拔笑身边做事,因此比较晚回来。”袁曦疲倦地靠在宋子玉怀里,和拓拔笑的谈话不知为何让她觉得心神俱倦。 宋子玉搂紧了袁曦,他自然也感觉到了袁曦的疲累,这种累,似乎更多是精神上的累。 虽然发生的这一切都如自己预想,虽然知道拓拔笑不会伤害她,但是……终究是心怀愧疚。 “娘子,早些休息吧。” “嗯。对了相公,你知道百日红吗?”袁曦突然问道。 宋子玉道:“那是西域妖花,怎么了?” 袁曦道:“我今日看到怡夫人以血养花。” 宋子玉惊道:“我听师傅说过,这种妖花十分诡异,在花开之后,养花的女子心中想着所爱,以热血浇灌,那花便会怒放,之后百日内,男子见花思人,得百日欢好,而百日之后,花落人亡。” 袁曦大惊,“死的是谁?” “自然是那养花地女子了。” 袁曦心里一酸。想不到怡夫人竟如此痴情。“如果那男子没有与女子欢好百日呢?” “无论如何。那女子也只剩百日光阴了。娘子你不要伤心。这是怡夫人地选择。”宋子玉安慰道。 袁曦轻轻摇头。“我只是替她不值。所爱非人。拓拔笑方才问了我些奇怪地问题后。让我把花搬走。” “他问了什么?” 袁曦摇头。“无关紧要地事。不过是……算了。我累了。睡吧。” 宋子玉看袁曦睡中蹙起的眉,心里一叹,也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商场上,他可以微笑着算计每一个对手,可是一室之内,他不忍心看自己的娘子轻蹙眉头。 若有可能,他宁愿自己身死,也不愿看她心伤。 将军府守卫森严,他们的活动范围有限,若想最大范围地搜索,唯一的方法,就是靠近拓拔笑,拓拔笑身边的人在府里俨然半个主子,可以自由走动,也能接触到最多的信息。 他早已知道那座废园其实蓝铃的故居,他也知道,那座废园废弃的时间不只是十年,而是十九年。 十九年前,蓝铃抛下年仅六岁的拓拔笑,一个人在夜里悄悄离开王府。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但宋子玉偏偏是其中一个。 为救拓拔庆而种下“血蛊”的蓝铃,心灰意冷绝望离开的蓝铃…… 这么多年了,拓拔笑心里的爱和恨,拓拔庆心里的悔和愧,他知道,只要他们心里还有蓝铃,就绝对不会伤害与她如此相似的袁曦,也因此,他放心地将袁曦推到拓拔笑身边。 可是如今看来,他或许做错了。 天底下有什么事比娘子开心更重要? 让她在拓拔笑身边体验那种过于强烈的情感,逼着她成长、面对,这样真的好吗? “娘子……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有可能,我只希望你一辈子开心,不用去面对这些阴暗的人心和情感。 只是,可能吗? 第二天,听说天一亮,朝廷的圣旨送到了将军府,要拓拔笑三日后出征。 拓拔笑轻声一笑,把圣旨扔到桌上。 “小红,陪我出去走走。” 拓拔笑伸了个懒腰,还是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外套,一派写意风流。 拓拔笑的眼睛是无情的眼,但是当他含情脉脉看着你的时候,你会产生那种“这个男人爱着我”的错觉,所以聪慧如怡夫人也逃不过他的情网。 拓拔笑走到中庭的时候,管事的匆匆上前。 “大人,来怡园的怡夫人昨夜里去了。” 袁曦眼皮一跳,而拓拔笑望着苍蓝的天,静默了一会儿,道:“立个衣冠冢,把那盆百日红葬在她坟前。然后……把她送回吉尔哈特吧” 管事的领命下去。 “是否觉得我无情?”拓拔笑嘴角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袁曦看着他艳色的薄唇,心想果然薄情。 “为什么不说话?”拓拔笑突然逼进,袁曦退了一步。 “奴婢无话可说。”袁曦淡淡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父亲并无差别。”拓拔笑扔下这么一句,提步离开。 袁曦心里叹了口气,随即跟上。 拓拔笑走到一处雅致的楼阁,袁曦抬头一看,心里一跳。 那正是洗砚斋! 门口的小童是袁曦之前在厨房看到的丹青。 这孩子长得倒真是标志灵秀,约莫十五六岁,看到拓拔笑的时候行了个礼。 “见过大人!” 拓拔笑问道:“你家公子呢?” 丹青答道:“公子昨夜看书看得晚了,这会儿才刚起来呢。” 拓拔笑点点头,带着袁曦进了洗砚斋。 那灵公子正得宠,听说拓拔笑来了只是轻轻一笑,这些日子拓拔笑三天两头过来,他倒习惯了。 袁曦进屋一看,心里赞道,果然是个极标志的人物。 那灵公子才刚刚起床,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诱人的慵懒,看到拓拔笑来了,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袁曦眼睛一扫,在那灵公子的床头看到一个灯台,定睛一看,却是岐山老人画上的神灯! 袁曦瞠目结舌,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个拓拔笑,未免太不识货了吧,竟然将神灯送给一个——男宠! 洗砚斋,洗砚斋…… 突然想到自己来的第一天,那个梁伯本来是要将自己送来洗砚斋的! 想不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因竟然是自己的面具长得太憨实…… 袁曦欲哭无泪。 拓拔笑浑然不觉袁曦的怪异,揽过灵公子的纤腰,坐在床上,调笑道:“昨晚看了什么书?” 灵公子微笑道:“不过是些志异小说。” “我还以为是诗词歌赋,想不到灵儿也看杂书?”拓拔笑奇异道。 袁曦心想,那边怡夫人为她含恨而终,这边他与人调笑,果然和拓拔庆是父子。 没多久,拓拔笑离开了洗砚斋,又去了聚月楼。 这时聚月楼的歌姬已走了一些。 “那日给你的琵琶还在吗?”拓拔笑问道。 袁曦点头:“奴婢的身份配不上那琵琶,我已经把它放回原位了。” 拓拔笑道:“那你另外挑把琵琶,再奏一次吧。” 袁曦正要拿起琵琶,却见拓拔笑摆手道:“还是算了,你不是她。” 袁曦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拓拔笑这么说,她也高兴。 本来是给宋子玉的礼物,结果却别人面前唱了那么多遍,无端地让她心里有个疙瘩。 第四十一章 金蝉脱壳 跟拓拔笑串了一日门,在蕊夫人处吃了午饭,回到蓝轩的时候正是掌灯时分。 “小红,你留下来伺候。”拓拔笑叫住要离开的袁曦。 袁曦皱眉,这个拓拔笑好麻烦。 但是无奈,只能从命。 “本王的姬妾多吧,怎么样?”拓拔笑笑着问道。 袁曦觉得这简直和小孩子炫耀自己的玩具没两样,带着她逛了一日将军府的小后宫,结果只不过是炫耀自己妻妾成群吗? 也或许,拓拔笑是无情,却不是真正没有感情,怡夫人的死,对他毕竟还是有触动的。 “是不少。”袁曦回道。 “你说情人是不是越多越好?” “奴婢不懂得什么叫情人。”袁曦实话实说。 拓拔笑耐心解释道:“情人,就是像灵公子、蕊夫人那样的人。” 袁曦奇道:“大人对他们有感情吗?” 拓拔笑道:“那自然是有地。” “是爱情吗?” 拓拔笑皱了皱眉。不回答。 袁曦又道:“感情贵在真挚。始终如一。若能同时爱上许多人。又能随时移情别恋。那么这种感情。这种关系又有什么好羡慕地?”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有点……幼稚地拓拔笑。她就忍不住出言说教。对于这个时而邪魅时而简单地拓拔笑。她有时会萌生亲近之感。 也或许,拓拔笑并不是真无情,只是不懂感情。 “大人,饭菜凉了。”袁曦提醒道。 拓拔笑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含笑地望着袁曦。 “小红,不如,你来教我什么叫**吧。”(作者的恶趣味~~) 袁曦几乎是落荒而逃。 怎么有人会这么恬不知耻地对一个有妇之夫说:你来教我什么叫**吧~ 而且他还一脸纯真无辜的样子! 自己之前那种亲近的心情一定是错觉! 拓拔笑看到袁曦表情呆滞的时候,毫不客气地一阵大笑。 袁曦干笑道:“大人真爱说笑。” 后来是怎么吃完饭的她记不得了,只听到一声“你可以回去了”,她终于解除僵硬状态。 宋子玉看到袁曦脸色不善,奇道:“发生什么事了?谁惹你生气了?” 袁曦没好气道:“还能有谁,那个神经兮兮的拓拔笑!” 宋子玉道:“神经兮兮?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袁曦摆摆手道:“不管他了,我有一个重要消息,神灯在洗砚斋。” “什么!”宋子玉惊喜道,“你怎么发现的?” 袁曦答道:“今天他去了洗砚斋看灵公子,我在一旁跟着。拓拔笑估计不知道神灯的秘密,竟然把那个神灯赏给了一个男宠。三日后拓拔笑出征,灵公子正当宠,一定会送行,到时候我把神灯偷出来,你和师傅联络好,到时候接应我。” 宋子玉道:“这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他们既然只当这是个摆设,丢了也不会出多大阵仗。更何况到时候拓拔笑已经出征,也不会注意到这件事了。” “娘子,神灯不小,你怎么带出去?这里出入都要盘查的,难道你要翻墙?” 袁曦摇摇头,说道:“这将军府四周都有下蛊,我们只能从前门或者后门出去。“ 宋子玉沉吟道:“据我所知,怡夫人的棺木也是那天出府,但是是在后门,大概是午时,而灵公子他们送拓拔笑回来应该要更晚。你拿到神灯后藏于陪葬品之中,我和师傅在后门处等。你跟了怡夫人几日,怡夫人口碑极好,你借口送葬,梁伯应该不会反对。到时候在城外墓地他们会打开箱子放陪葬品,我让师傅找个机会下手,我想以师傅的身手,一定能不知鬼不觉拿走神灯。你就站在放有神灯的箱子旁边,得手后借口离开,我们一会和就立刻回天佑宫。” 袁曦点头道:“听起来似乎可行,你明天就告诉师傅。” 这之后两天,拓拔笑的表现总算正常了。 所谓的正常,就是又恢复到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也没有再和袁曦说些风月话题,那日荒谬的要求也当作没有提过。在所有丫鬟需要陪侍外间的情况下,他每晚都放袁曦回去,可以说他是正人君子不辱人妻,也可以说他真的是对袁曦的脸毫无性趣。 袁曦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去找梁伯说了送葬的请求,滴了两滴泪,梁伯也通情达理地答应了。毕竟她家相公可帮了梁伯不少忙。 去了一趟来怡园,看到眼睛红红的小圆,两人说起怡夫人,又是几滴眼泪。 晚上的离开蓝轩的时候,她又“顺路”拐到洗砚斋,权当踩点了。 拓拔笑出发的那个早上,果然所有受宠中的姬妾男宠都出发了。 灵公子当然不落人后。 袁曦找了个机会把神灯带走,又趁小圆不注意的时候放入陪葬品中,箱子里琳琅满目,小圆倒没发现多了个灯笼。 怡夫人为人宽厚,得宠的时候也不盛气凌人,因此和她接触过的下人都挺喜欢她,安慰了红着眼睛的小圆几句,便放他们出行了。 袁曦知道,那个木棺之中,只有一套衣衫,拓拔笑也算是发了慈悲心,让她魂归故土。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城外的墓地。 众人将棺木停放在早已挖好的土坑中,小圆抽抽搭搭地打开陪葬的箱子。 袁曦一声清咳,眨眼之间,神灯到手。 “我刚刚好像看到一片影子飞了过去。”小圆惊道。 “小圆莫要胡说,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袁曦低声道。 小圆脸色一白,手脚发抖。 袁曦拍了拍她的肩膀,帮忙放置陪葬品。 百日红在坟前摇曳低吟,憔悴不已。 拓拔笑到底对怡夫人还是有一点愧疚吧,陪葬品有好几箱,可是人已经死了,再多又如何。 想起一个笑话,一个人气死了父亲,摆了十几桌酒席,人家便说他是孝子。 人,有时候真是生,不如,死。 回去的时候,袁曦越走越慢,落在队伍后面。 众人只听到身后一声尖叫,眼前闪过一个白影,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影。 彼时阴风阵阵,人却又凭空消失,不是有鬼是什么! 众人心下发毛,脸色青白,一步快过一步跑回了王府。 “师傅,是不是这个?”袁曦问道。 “不错,应该是了。”岐山老人仔细打量神灯。 袁曦翻身上马。在宋子玉通知了岐山老人之后,岐山老人就准备好了两匹快马,一匹正是“音速”。 为什么是两匹呢? 因为宋子玉只会遛马,骑不了快马,所以袁曦同他一匹…… “我们现在回天佑宫吗?”宋子玉问道。 “不,我们去长安。知秋说他发现了神灯的秘密,要我们得到神灯后立刻去长安! 行进的马车摇摇晃晃,拓拔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没有带侍女出门真是不方便。 “大人!”马车门轻敲,一张白纸递了进来。 拓拔笑接过一看,微笑道:“如我所料。” 右手一震,那张白纸便化为无数碎片。 第四十二章 灯中之谜 三人两马一路直奔长安。 音速不愧良驹之名,其他马跑四日的路程,它不到三日就跑完,其中还包括等岐山老人的功夫。 “木桶理论”,果然有理。 袁曦懒懒地想。 此时她正和宋子玉坐在长安城外的茶寮里休息,宋子玉身体较弱,而音速脚程快,每跑一段路便停下休息,顺便等岐山老人。 远远一阵尘烟,岐山老人终于赶上了。 “臭丫头仗着马好,欺负老人家!”岐山老人翻身下马,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老板,来两斤好酒!” 宋子玉淡淡微笑,脸上仍有些疲倦。 “这一路上都没有追兵,想必这个东西在他们眼里确实无关紧要了。”岐山老人说道,“再说,现在到了长安境内,我们也安全了。” 袁曦心想,这世界上又有哪个地方真正安全呢? 休息了一会儿,三人再次上路,目的地是十二王爷的永乐王府。 三人到达地时候。袁悦和傅知秋正准备出门。 看到迎面而来地三人。袁悦笑道:“知秋猜得真准。说你们马上就到。你们果然到了。” 岐山老人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傅知秋微笑道:“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们要去皇陵。” 长安皇陵里藏着陈国地历代皇帝。重兵把守。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除非皇帝亲临。或者手持皇帝地通行令牌。 在袁悦地带领下。众人得以顺利进入。 传说中皇帝的陵寝都是极尽奢华,宝石为天,水银为河,白玉为阶,黄金为墙。 袁曦满怀期待进去,却不禁有点失望。 或许陈国皇帝比较节俭吧,也或许期望太高,所以失望就比较大。 皇陵虽也可以说壮丽,但和极尽奢华就有一定距离了。 袁悦带着四人走了很长一段路,转得袁曦头晕脑胀,只知道一直在往地底方向走。 “之前我和知秋来过这里几次,知秋在多次查看之后,终于发现一个可能与神灯有关的秘密。”袁悦开启机关,袁曦身子一晃,便发觉众人所站的地方在下沉。 “皇陵里机关重重,你们跟着我走,千万不要碰触任何东西。”袁悦提醒道。 正说着,众人又见一面墙缓缓下降,袁悦率先走入那间石室。 这间石室极大,石室三面墙上皆有火把,只见傅知秋手指连弹,三把火把立时点燃。 好帅!袁曦暗赞一声。傅知秋的手法快、巧、美,柔中带刚,看起来十分养眼。 袁曦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对人的观察已经从外表转移到能力了。 火把一点燃,整间石室立刻明亮起来。 众人仔细望去。 只见石室正中有一个高台,看似灯台,但是没有灯芯灯罩,四面的墙上有许多圆形的凹槽,不知是什么用途。 袁悦道:“李匠乃一代巧匠,因缘际会得知宝藏秘密,不愿意宝藏就此埋没地下,因此当初建造皇陵的时候也做了这个机关,希望有缘人得以窥晓其中奥秘。后来不知道是我朝哪位皇帝得知了神灯的秘密,将神灯带出皇陵,却终其一生参不透其中奥妙。后来神灯几经易手,流落江湖,如今才回到原处。谁能想到,真正的机关不在神灯之上,而在这石室之中。” 袁曦问道:“是不是要将着神灯放上灯台?” 袁悦点点头,袁曦足尖一点,飞上高台。只见灯台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袁曦便要将神灯放进去,却遇到了难题。 “我放不下去。”袁曦飞回来,皱眉道。 “交给我。”傅知秋接过神灯,飞上高台,不知怎么摆弄,就把神灯放进了凹槽之中。 “那里面没有灯芯。”袁曦说道。 “神灯无心,光在其外。”袁悦道,“知秋,你来吧。” 傅知秋点点头,上前摆动三支火把,使三支火把首尾相接。 不对,三支火把如何首尾相接? 袁曦皱眉。 却听一阵轰隆声响,身后一面墙缓缓降下。 刚才他们进来之前看到的也是石墙下降,那现在的这面墙就和刚刚那面不一样了! 石墙下落,整间石室便封闭起来了。 落下的那面石墙上也有一个火把,或者说,是火把的印记。加上这个印记,四支火把便首尾相接了。 傅知秋又移步上前,用力在火把的握柄印记处一按,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四面墙上的圆形凹槽里都落下一面铜镜。而第四把火把的火焰凹槽处却分开,浮出一朵黑色莲花。 傅知秋三指弹熄火把,又点燃黑色莲花。 众人只觉眼前一阵强光,眼睛都眯了起来。 待眼睛睁开,不由都惊呆了。 只见由黑莲上发出的光照到了第一面铜镜,而第一面铜镜又将光发射到第二面,光束在铜镜之间转折,最后投射在神灯之上。 袁曦心里一动,飞身上前。 果然,神灯上的几个光圈都恰好圈住了诗上的几个字。 “碧云渊!”袁曦大声念到。 “应该还有一个字。”傅知秋亦飞身而上。 “不是字,是一个地方。”袁曦指着图上一点,“这里想必是藏宝所在。” 神灯上本是一首诗和一幅水墨江山,如今光点所在之处,正是一个水潭,潭上四面环山,却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山洞。 “这里应该是藏宝所在,只是碧云渊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就必须回去再查明了。”傅知秋道。 离开皇陵,袁曦问傅知秋:“那神灯我刚刚明明放不进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傅知秋答道:“神灯上面的金丝盘龙纹理特殊,必须按照它的纹理摆放才可以,也只有如此,光圈才能照在正确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机关在火把上?” “你忘了我们天佑宫有神工童小小么,小小研究李匠多年,对他制造机关的习性十分了解,我听小小说过几次,便大胆猜测,果然让我猜中。” 袁曦叹道:“不愧为天佑宫宫主。只是这个李匠既然身为前朝遗民,又为何会将机关设置在皇陵之中,如此一来,岂不是非袁家人不得知其奥秘?” 袁悦回道:“李匠虽为前朝移民,却受恩于我大陈高祖。前朝皇帝穷奢极欲,搜刮天下财宝,导致民不聊生,李匠想必心中亦有怨愤。后来李匠造皇陵,便将这秘密藏于皇陵,只看是否有机缘,我大陈能得此宝藏。” 第四十三章 何去何从 夜色深沉,宋子玉看着手中的纸条沉默不语。 袁曦擦着头发进屋,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洗澡了。 “相公,家里出了什么事吗?”袁曦走到宋子玉身边。 “没什么,都是生意上的事。朝廷征税,谭默向我汇报一些事情。”宋子玉收起纸条,微笑地帮袁曦擦干头发。 “征税?很多吧!”袁曦舒服地眯着眼睛,虽说她原先学的是会计专业,可却是全英文教材,让她转述为中文都有难度,更何况是应用到与现代经济环境差别甚著的古代呢?产业经营,有专业人才宋子玉在,没有她担心的余地,不过鉴于宋子玉的就是她的,她偶尔也要过问一下。 “相较于往年,确实多了许多,这两年为了筹备对戗国的战争,朝廷屡次征税,今年尤甚,只怕今年又是个寒冬了。只能庆幸之前与苏烨的合作,一共减少了六十几万两的损失。” “六十万两!六十几万两是多少?我们宋家一年吃穿用度需要多少银子?中等人家一年吃穿用度多少?” “我们宋家一年的普通花销大概是两万两,而中等人家的话……大概是一二百两吧。”宋子玉答道,“娘子怎么有兴趣问这些了?” 袁曦还在震惊二万两与二百两的区别,这就是李嘉诚和自己的区别吗? “唉……相公,我觉得你好伟大哦……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是个富婆。”袁曦惊叹着,“你赚钱开心吗?” 宋子玉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自己倒从未想过。在他眼里,钱这种东西很抽象,一般来说它就是几个数字,账本上的白纸黑字,他的责任就是让他增加,如此而已,开不开心倒没什么感觉。 “我没想过。不过看着财产增加总比看着它减少好吧。”宋子玉斟酌着回答。 “相公。我常常想。谁比较容易获得快乐呢?一户中等人家。若要能吃到一顿山珍海味。那他们会觉得快乐。而天天吃珍馐地富豪。却再难从中得到乐趣。一户中等人家。多赚了一百两。他们也会觉得快乐。而那些富商。即使赚到了百万两也仍然觉得犹有未满。”袁曦歪着脑袋盘算。 宋子玉嘴角含笑。“娘子说得有道理。可是若比较难易地话。一户中等人家多赚一百两地难度大概和你相公多赚一百万两地难度差不多吧。只是长袖善舞。多财善贾。时至今日。赚钱地是钱本身。并不是我了。若比较快乐地话。我不知道别人地感觉。于我自己而言。一百万两和一千万两并没有差别。金钱能带给我地快乐或许已经到了极限。我现在所追求地。大概是成就感吧。” 袁曦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若不谙经营之道。金山银山也会坐吃山空!我们那个地方地世界首富叫做比尔盖茨。他也有几十辈子都花不完地钱。有钱到那份上。再赚钱已经没什么乐趣了。想要快乐地话。就得花钱!” “花钱?” “是啊。把钱花在有意义地地方。有人说‘钱不是万能’。说这种话地人要么没钱。要么钱太多。钱确实不是万能。可是我却从未见过比钱更多用处地东西。其实钱花对地方地话。可以买到很多东西。甚至是生命、爱情和自由。那个叫比尔盖茨地富豪把钱捐了出去。他用对自己没有多余价值地金钱换得了快乐、名声和成就感。这样是不是很划算?” 宋子玉沉默半晌方道:“那人果然是个商人。平常人看他或许觉得伟大,而其实他只是在做另一笔生意,有钱到了一定程度,金钱便不过是一堆数字,赚钱并不是为钱,而是为了快乐与满足。没有钱的时候,钱能满足物质需求,带来快乐,所以努力赚钱,可是往往到了有钱之时,却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那时只为赚钱而赚钱,钱越来越多,人却没有了幸福感,甚至不幸。” 袁曦点头道:“相公,你现在这么有钱,觉得自己现在幸福吗?” 宋子玉微笑道:“有你在身边,我当然幸福,但这与金钱无关。而且我希望能更幸福。” 袁曦凉凉道:“你难道还想多一个!” “我想多几个!”宋子玉微笑。 “你好大胆子!”袁曦怒道。 “我想多几个孩子嘛……”宋子玉委屈道。 “呃……”袁曦一怔,“这种事,不能强求的……” “是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宋子玉叹道。 袁曦脸上一红,“相公,这话这么用太奇怪了。” 宋子玉接着贫道:“不要紧,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我们这么努力,上天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你再说下去,我以后办事会有心理阴影的!”袁曦满头黑线,这不正经的说得好像他们每次都在现场直播。 “好好好,说正经的!娘子,我们回丹佛吧。”宋子玉正色道。 “为什么?我们不去碧云渊吗?”袁曦不解。 宋子玉面露忧色,“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祥之感。再说,我并不像你们身怀武功,去了也只是添累。现在有傅知秋和师傅在,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你和我回丹佛,就依你说的,以后我赚钱、你花钱,我们一起寻找快乐,好吗?” “可是……”袁曦有些犹豫,因为自己对寻宝之旅还是很期待的,但是宋子玉的话又很有道理,该怎么办呢…… “娘子,你真的很想去找宝藏吗?” 袁曦点点头,“可是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我们明天再问问他们,如果不需要我们同行的话,我们就回家吧。我们也已经出来快四个月了。” 宋子玉拥着袁曦,柔声道:“是,回家。” 宋子玉和袁曦进屋的时候,袁悦正和傅知秋在商量事情。 桌上摆着一张大地图,地图上插着两个小旗子。 “怎么,找到地方了吗?”袁曦问道。 袁悦点点头。 “昨晚回宫一查,发现有两个地方叫碧云渊,但是我们锁定了其中一个。”袁悦指着地图上西南角的旗子道,“这个碧云渊在南蛮和陈国的交界处,虽然地属陈国,但民俗风情乃至民心都归于南蛮,主要是受信仰影响吧。我在宫里找到当地的地形图,和神灯上描绘的十分相近。而且当年前朝皇帝就是被追赶到西南山区不见的。所以我想宝藏十分可能就藏于此。” 袁曦和宋子玉对视一眼,宋子玉问道:“那你们决定何时启程了吗?” 袁悦道:“越快越好。这两日就要启程。” 袁曦问道:“那决定由谁前往了吗?” 袁悦道:“仍由你们三人,战事已起,有传言拓拔笑煽动魔教无门搅乱北方武林,意图在陈国后院点火,知秋会和月涵前去平乱。” 袁曦心里很复杂,又喜又忧。 “不能交给别人吗?子玉并无武功,不适合长途跋涉。”袁曦道。 袁悦沉吟道:“宝藏之事非同凡响,我只希望越隐秘越好,如今可用之人有限,我本希望此事由你们善始善终,既然你这么说,我再另派人手吧。” 宋子玉微笑道:“王爷不必费心,我们愿意走这一遭。” “相公……”袁曦不解。 “知道宝藏的人寥寥无几,想必这一路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有师傅同行,你也会武功,那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宋子玉安慰道。 袁悦微笑道:“既然你能理解,那便最好了。收拾之后,今明两天便可上路。一旦宝藏有了眉目,或者遇到危险,你们去找南宫赞将军,这面令牌拿给他看,他自会明白一切。宝藏之事可以告诉南宫赞将军,但是三卷奇书千万要保密。” 南宫赞是南宫千里的父亲,南宫千里北上决战戗国,南宫赞便领兵戍守南蛮。 第四十四章 路遇山贼 在袁曦的一再要求之下,宋子玉终于同意了乘坐马车的要求。 知道袁曦是考虑到他身体不好才如此要求,宋子玉心中感动,也不好多加阻挠,只好着手去准备。 “这次看到你,感觉你变了很多。”乍听到傅知秋这话,袁曦心里颇有些诧异。 “是吗?变得如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袁曦笑问道。 傅知秋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变好变坏,那不容易定论,应该说是,变成熟了。” 袁曦立刻便想到了那次初遇,从天而降的自己,赤身**的对方,自己还乱喷鼻血,不由得轻笑出声。 “那就是变好了吧,师傅原来说我咋咋呼呼的,像个孩子,现在变成熟了,不是很好吗?” 傅知秋微笑道:“在青州发生了什么事吗?” 袁曦侧头一想,答道:“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不过是当了回看客。”微微一顿,又道,“若非要说发生了什么事的话……那就是……我明白了相爱的不易。” “怎么说?”傅知秋一愣。 “我曾听过一句很美却很悲伤的话——我将于茫茫人海中寻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袁曦缓缓说道,“人之一生,会遇到三个人,一个是你爱的人,一个是爱你的人,一个是相伴一生的人,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他们不是同一人。” 袁曦想到怡夫人墓前那朵百日红。心里一阵苦涩。“爱一个人。便是卑微到了尘土里。为他地一颦一笑伤心动情。甚至愿意用尽余生地岁月来换取他一次偶尔地温柔。我与子玉地相遇何其不易。茫茫人海。悠悠三界。能得相遇、相知、相爱、相守。我只感激上天对我如此厚待。又担心我已用尽来世了福泽。人于幸福之中。便变得谨小慎微了。”袁曦叹道。“当一个少女心上背负了爱地重量。她便学会了成长。” 傅知秋看着袁曦。心下一片怅然。 袁曦忽又笑道:“最近不知为何变得多愁善感。你可不要见怪啊!” 傅知秋微笑着摇摇头。 袁曦又道:“子玉去了那么久。我去看看他在忙什么。” 傅知秋含笑看她离开。 不得我命么…… “师傅,你有必要带上那么多酒吗?”袁曦皱眉看着马车上的十坛酒,这还是在她不折不挠地反抗下才由二十坛减少到十坛的。 “嗝~”岐山老人打了个酒嗝,“这一路上荒山野岭的地方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酒鬼要是酒瘾犯了怎么办?” 袁曦嘟囔道:“酒喝得这么多,也没看到你喝出什么名堂来……” 岐山老人虽然有点醉,耳朵却还是尖着呢。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啰嗦,事事但求开心就好,何必非要寻个名堂?真是个无利不欢的生意婆~” 袁曦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宋子玉当然就当生意婆了!” 岐山老人翻了翻白眼,“就你嘴贫。” 宋子玉无奈地摇摇头。 这二人就爱斗嘴,一路都不无聊了。 二人的马车停在白云山下,一来一回要七八天,再加上南下寻宝,不宜招摇,因此二人最终还是找了辆普通马车,只是里面照样加厚了垫子。 岐山老人见了马车,非要往上搬酒坛子,袁曦不肯,让神马音速拉马车已经够掉身价的了,怎么还能带上酒呢!两人一番争执,最后各退一步,数量减半。 上路两天了,袁曦觉得马车里气闷,便拉了宋子玉出来赶车。岐山老人没什么嗜好,就是喜欢躺在马车顶上喝酒看天,顺便和袁曦斗嘴。 这一路过来,有声有色啊…… “丫头!”岐山老人突然开口道。 “什么事?”袁曦正忙着和宋子玉卿卿我我,头也不抬地回道。 “你最近功夫没拉下吧。” 听到说正经的,袁曦停止对宋子玉的调戏,正色道:“我每夜都按照秘籍上写的方法吐纳呼吸,觉得颇有进境。” 岐山老人道:“你的内力轻功都是不错的,只是少了对敌经验,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袁曦诧异道。 岐山老人怒道:“才夸你呢你又迷糊了!前面来了山贼你没听到吗?” 袁曦一怔,侧耳一听,凝神一看,果然远远来了一批山贼。 为什么她知道对方是山贼呢? 因为山贼一般长得很有职业特色…… 袁曦满头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些山贼。 七人一马,高矮胖瘦齐全,骑马的那人满脸横肉,一身肥膘,显然是他们的老大了。那老大身边站了个瘦高个儿,手拿红色令旗,却是一脸菜色,显然贫富差距悬殊(奇*书*网.整*理*提*供),这会儿那拿旗的瘦子出来叫阵了。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袁曦不给面子的一阵爆笑! 是不是全天下的山贼都这副蠢样! 宋子玉温言笑道:“请问山贼先生,要留多少买路财?” 那瘦子一愣,回头问他老大:“老大,要留多少买路财?” “你个蠢货,当然全留下了!还有那个女的,抓回去给老子当压寨夫人!”山贼老大色眯眯地看着袁曦,呵呵淫笑。 宋子玉面色一沉,袁曦冷哼一声。 “你们当炮灰也太称职了吧!分明找死!”袁曦说罢一跃而起,那山贼老大只见一阵红影飘过,胸口一痛,两百多斤的肥肉就这么向后飞去。 其他山贼全都愣住了,看着红衣女子威风凛凛立于马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哎哟妈呀!”老大捂着胸口便吐血便骂。 其余六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拿刀拿斧的一齐往袁曦身上招呼。 袁曦右手一抬,月缎铃旋转着落下,当先一名刀手见是个小铃铛,以为不足为惧,举刀劈向袁曦。袁曦足尖在刀刃上一点,右脚照着那人面门一踹,回身一震旋转,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月缎铃急速旋转,扫过围攻上来的五名土匪。 “啊——”当先一人反应不及被击中脑袋,登时脑袋开花! 后面四人凡被击中部位,无不鲜血淋漓。 袁曦心下一寒,觉得场面恐怖,便失了打斗之心。 脚下一用力,又轻轻飘回马车上。 那群山贼哪里还敢纠缠,一个带一个跑得比来时还快! “师傅……”袁曦右手微抖。 “怎么了?”岐山老人懒懒地瞥了她一眼。 “这东西,好可怕……”袁曦提起月缎铃,那铃铛依旧银光闪闪,丝毫不沾鲜血。如此可爱小巧的东西,杀伤力却如此恐怖…… “你以为侠女那么好当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没有流血断头的准备,出来混个屁!” “可是,血淋淋的,好恶心。”袁曦想到刚刚的场面,脸色发白。 “女人就是女人!”岐山老人不屑地喝了口酒,“你要是落到他们手上,那就更恶心了!” 宋子玉皱眉道:“师傅,别说了……”把袁曦搂在怀里,柔声道:“娘子如果不喜欢,以后就不要用这兵器了。” “不用可以,你就练拳掌功夫,但那没个三年五载难有所成。你自己考虑吧!”岐山老人翻了个身,又道:“我睡了,没大事别叫我!” 话音一落,便听到呼噜声。 宋子玉把袁曦发凉的双手握在掌心里,“娘子,不如听师傅的话,改练拳掌功夫吧,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 袁曦深呼吸道:“算了,我只是刚开始不太适应,刚看到那种场面,便不禁觉得反胃。现在好点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月缎铃既有如此杀伤力,我又用得顺手,还是不要换了。更何况,这也是月涵一片心意。” 正因为这是叶月涵所赠,所以疼爱孙女的岐山老人才不爽袁曦的表现。 宋子玉见袁曦这样坚持,便也不再多作劝阻。 第四十五章 关月山水 袁曦觉得这一路行来十分不顺,或者也可以说,十分顺利。 不顺是因为山贼多多,顺利是因为,都是些普通毛贼。 在打退了第七批山贼之后,袁曦抱怨道:“怎么陈国那么多山贼?治安太差了吧!” 宋子玉答道:“我们这一路走来荒山野岭,而且越往南越荒凉,官府力所不能及之处,自然盗贼横行。我们三人势单力孤,一辆马车行于山野,自然引来山贼注目。” 袁曦皱眉道:“那我们北上的时候一路太平呢!” “我们往北走的时候都挑繁华之地,城镇多而富庶,因此山贼较少。其实我们不是没有遇到,只是那些都被影卫暗中解决了,你不知道而已。”宋子玉笑道。 两辆大马车如此招摇,怎么可能不招山贼光顾。只不过那些山贼还在埋伏的时候都已经被影卫解决了,这一路南下,影卫不在身边,山贼便出来横行了。 “原来如此……”袁曦点点头。这些南方的山贼真可怜,专门送上门来给自己练级的。刚开始袁曦不顺手,一个小铃铛乱飞,虽说把敌人打退是没问题,但出手不准又有失轻重,到后来练得顺手了,便能够做到心之所至,力之所及了。 一开始,她三两下便解决了那些毛贼。到后来反而能够慢慢和对方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只不过自己是猫,对方是老鼠。 现在动手,也不会像第一次把对方揍得鲜血淋漓了。 等解决了第八批山贼,他们终于进入了关月山。 关月山是南蛮和陈国地分界山。过了关月山。便是南蛮国境。 关月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起起落落。四面环抱。山中住着狄族人。狄族人多是陈国人。但是风俗上却与南蛮相近。信仰月神教。好养蛊虫。 这日日落时分。三人终于到达狄族地一个村落。 “我们今日先住下。明日再打听一下碧云渊吧。”宋子玉说到。 岐山老人不说话。一头钻进了客栈。 酒已经在两日前喝完了。岐山老人如今馋虫发作。痛不欲生。 袁曦笑嘻嘻地挽着宋子玉的胳膊下车。 一旁的店小二殷勤地给他们带路。 狄族人深居山内,少有外人,如今突然见到两个俊美的男女,禁不住好奇,纷纷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宋子玉看了菜牌,挑了几个看起来正常点菜名让他们准备。 那些菜名上有虫有草的,看起来十分可怖。 岐山老人灌下几壶酒,脸色总算正常点了。 “这位小哥,我们夫妻俩一路游山玩水到这里,不知这附近可有什么有名的山水去处?”宋子玉问送茶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般都是口齿伶俐又健谈的小伙子,一听宋子玉这么问,立刻眉飞色舞道:“我们关月山水那可是有名的秀丽,有两个地方你不能不去,一个是……”店小二打开话匣一开便合不上,宋子玉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和碧云渊有关的信息。 袁曦受不了他唠叨,打断道:“我听说这里有个地方叫碧云渊,也是秀丽的地方,可有么?” 那店小二一听“碧云渊”三个字,奇道:“有是有,但也没什么特别,不如我跟您说的几个地方好!” 袁曦笑道:“我们也只是听说,便心生好奇,希望小二哥给我们指个路!” 宋子玉微笑着递出一锭银子。 那店小二眼睛一亮,那银子够他几个月生活了! 把银子塞进袖子里,店小二笑得更加灿烂。 “其实啊,那碧云渊也还是不错的,只是偏僻了点,一般人找不到地儿,不如这样,我明日上午正好不用做事,到时候我带两位去!” 袁曦微笑道:“那便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店小二笑呵呵地倒茶。 油灯昏暗,宋子玉借着灯光观察那幅地图。 这是袁悦让人临摹下来的,跟神灯上的图画一模一样。 “相公,这光线昏暗,你还是别看了。”袁曦铺了床被,走到宋子玉身边。 “我只是觉得这幅图有点奇怪。”宋子玉皱眉道。 “哪里奇怪?”袁曦探过头一看,“我没发现啊。” 宋子玉不确定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 “好了!”袁曦一手抽走地图,“睡吧!明天才有精神去寻宝啊!” 宋子玉只好听话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那店小二便已十足殷勤地备好了各色早点,三人一边吃一边听他介绍碧云渊。 “这碧云渊十分隐秘,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去,那条小路小的,只能一人走,两人并肩都不行!所以等一下我们便不能乘马车去了,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碧云渊可有什么传说故事?”宋子玉问道。 “那倒没有。”店小二摇头道。 宋子玉心想,这碧云渊够隐蔽,确实适合藏宝,再加上它毫无名气,便是当地人也不曾注意,若非朝中地图事无巨细,恐怕自己也找不到这地方。 岐山老人沉默不语,但见他今日不曾动酒,便知他也在暗暗准备着。 吃过早饭,三人跟着店小二上路。 关月山群山环绕丛林掩映,其中居住着几个大的部落,而山里则零星散落着一些民居。听店小二说,关月山一向荒凉,几年前南蛮和陈国开战,军队到此驻扎,修路开山,反而让关月山热闹了起来。 “军队驻扎在哪里呢?”宋子玉问道。 店小二往山那边一指,“就在那儿,一座山外,看着挺近,但是绕山路就要走很远了。哪里地方大又平坦,南宫将军的军队就戍守在那边。南宫将军真是个好人,他带的士兵从不扰民,还经常帮我们的忙!”店小二脸上满是赞叹,“我们族里好多姑娘想嫁给他呢,常常送水果去!” 袁曦心想,这地方未经开发,女子果然开放许多,以南宫千里的人才,女子自然会主动献殷勤。 走了小半个时辰,宋子玉有些累了,袁曦便扶着他在后面慢慢走。 店小二回头看了一眼,暗自惊奇叹气。娶了那么个漂亮娘子,自己却是个绣花枕头。 “快到了吗?”袁曦问道。 “快了,过了这条山道就到了。”店小二指了指前方,袁曦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一条被草木遮掩住的小径。那小径果然如店小二所说,狭窄得只能容一人过。 店小二在前面走,随后是袁曦、宋子玉、岐山老人。 袁曦小心地跟在店小二身后,这山峰之间窄窄一线,仰头看见的也是一线天,昏昏暗暗的看不见头尾,让人心生恐惧。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前面一线光明。 店小二喊道:“到了!” 袁曦三人相继走出,看到眼前风景,不由得一震。 高耸入云的四面山,山壁宛若削成,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利剑,直直插入脚下的大地,又像是破土而出的翠竹,挺拔坚韧。 四面山之中,则是碧绿一潭清池。 和地图上所绘十分相似。 “这里就是碧云渊了,因为地方实在太偏僻了,所以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来,虽然是挺有特色的,可是一眼也就看完了,三位客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宋子玉和袁曦对看一眼,说道:“我们走得累了,既然这里风景秀丽,我们便休息一会儿,小二哥不如先回去,我们稍晚便走。” 店小二问道:“那几位可知回去的路?” 袁曦笑道:“这里也就一条路,我们还能走丢么?” 确实,这里人少路少,人们来来去去一个方向,日子长了就印证了鲁迅那句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店小二听袁曦这么说,憨笑着点点头:“说的也是,那小的就先回去了。” 第四十六章 别有洞天 确定店小二走远了,袁曦拿出地图,在草地上摊开,三人一齐探头过来看。 岐山老人皱眉道:“应该是这里没错,但怎么没看到那个山洞?” 袁曦看了看地图,又抬头望了望四周,比划了一下方向,“好像是在那个方向吧……” 宋子玉顺着袁曦的手一看,那地方是个山壁,下临寒潭,一片光滑,连裂痕都没有更何况山洞。 袁曦足尖一点,一袭红衣轻轻飘过水面,漂亮地在水面借力,旋身转到山壁上。 袁曦双足连踏,在山壁上连攀十余步,最后一个后空翻飞回原处。 “山壁那么光滑,一点接缝都没有,不可能有机关暗门。”袁曦沮丧道,“难道我们找错方向了?” 岐山老人起身四处搜查,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 宋子玉秀眉微皱,上下左右打量着地图, 袁曦看了看宋子玉,又看了看地图,好奇道:“相公,你发现了什么?” 宋子玉指着地图上的寒潭说道:“你看这里,潭面上画的是什么?” 袁曦仔细看了一会儿。犹豫道:“太阳咯。白云咯。还有一些阴影。大概是水面地倒影吧。” 宋子玉点点头。“可是娘子你仔细看水潭四周。这里地阴影和四周地环境并不相符。如果是四周山石草木地倒影。那应该如镜面一样对称。可是它并没有。” 袁曦恍然道:“是啊。我倒没注意。我以为是随便画上去地!” 宋子玉微笑道。“所以。我这样看地图。”说着将地图一百八十度旋转。“倒着看反而能解释得通。” “什么意思?”袁曦疑惑道。 “水面倒影是不是和这四周地景色轮廓很像?” 袁曦抬头四望,再低头比照地图,果然有九成相似!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袁曦急道。 “洞口在水潭之中,这幅画是逆着画的,画的是水底的景象!”宋子玉大胆推测。 袁曦一震,拍掌道:“对!一定是这样!” 岐山老人在一旁早就听到了宋子玉的猜测,心里也觉得有道理。 宋子玉长相俊美却柔弱,温和友善,又年纪轻轻,常常让人忘记他是叱咤南方的首富,能够富霸半壁江山的人,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人。 “可是……”袁曦沮丧道,“我不识水性。” 岐山老人道:“先不忙,我下去探探再说。” 说罢纵身跳入池中。 宋子玉和袁曦紧张地在一旁等待。 过了一会儿,水面微动,岐山老人从水中跃出。 “小宋猜得没错,下面果然有一个大洞!”岐山老人欣喜道,“我在洞口观察了一下,好像没什么机关,洞穴深处隐隐有亮光,应该别有洞天!” 袁曦大叫一声,笑着搂着宋子玉亲了一口,“相公最棒最聪明!” 宋子玉脸上微红,干咳一声,“师傅,你估计那距离长短,我们可游得到?” 袁曦苦下脸,“是啊,我不会游呢……” 岐山老人笑道:“这有何难,我教你龟息功,只要你能够在水里闭气,让小宋带着你应该能够游到!” “真的!”袁曦大喜道,“那多谢师傅了!” 岐山老人当下传授二人龟息功,这只是简单的闭气功夫,因此宋子玉也能学上一点。 学会之后,二人将身上不能浸湿的重要事物都收到一起,藏好以后,宋子玉牵着袁曦的手,二人跟在岐山老人身后跳入水中。 山中寒潭,即使是六月天依然冻人。 袁曦暗暗运气抵抗寒意,一股内力顺着二人牵着的手传到宋子玉体内。 宋子玉正冻得难受,突然一股暖意涌来,顿时轻松不少。 袁曦心想,来时我扶着他,这时他牵着我,只希望一生一世,我们都能如今日一般相互扶持,携手白头。 进了水中洞穴,果然看到前方传来一丝亮光,二人打起精神,向着前方游去。 这洞中果然没有机关,想必要在这水底布置机关也是极难的,一旦布置了也避无可避,如果藏宝之人果真有心留给后人取用,也不会真的设下必杀的机关。 游了一小程,亮光越来越近,终于到了光源之处,二人一同向下蹬,探出了水面。 袁曦擦去脸上的水珠,四处张望,这一看去,心中一震。 三人此时正位于这小山谷中央的水池里,这山谷同样是四面封闭,蓝天被四面山切割成一个四边形,阳光斜斜照了进来,洒在长满紫蓝色小花的草地上。这个山谷和之前的碧云渊很像,唯一的差别是,这里有个山洞。 三人上了岸,拧干了衣服上了的水。 岐山老人功力深厚,运功驱寒,连衣服上的水也干得比较快。 袁曦心里不无羡慕,她虽有小成,但如何跟岐山老人几十年的功力相比,只能运运功,帮自己和子玉驱寒。 岐山老人率先走向山洞查探。 “这洞中应该会有机关吧。”岐山老人在洞口张望。 宋子玉和袁曦牵着手上前,宋子玉看了一眼,点头道:“小心谨慎为妙,我这里有个防水的火折子,可以照亮一些路。” 岐山老人接过火折子,“我的功夫最好,你们跟在我身后,一有变故立即退出来!” 二人点点头。 宋子玉是一方富贾,手中自然有许多有趣有用的东西,这火折子看上去小巧漂亮,却防水又耐用,亮光也比一般火折子强上许多。 三人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前进。 突然,岐山老人停下脚步。“前方有一具尸体。” 袁曦一惊,随即释然。潭底的洞穴虽然隐秘,但有可能谁不小心跌入发现了水底的洞,好奇之下游了过来,又进了这个山洞…… “那个人怎么死的?”宋子玉问道。 岐山老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看不清楚,似乎是中箭身亡,旁边有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我怀疑是箭头……” 宋子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袁曦,说道:“娘子,你用这块石头试试,把它砸在地上,让它弹得远一点。” 袁曦点点头,手上使了巧劲,只见那个石头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最终滚落到洞穴深处。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不是这个机关只能用一次?毕竟剪枝有限吧。”袁曦说道。 宋子玉笑道:“也有可能,它总不至于每次有人踩到机关都能放暗箭吧。” 岐山老人瞥了二人一眼,低声道:“我先走,你们跟着!” 三人慢慢走到尸体旁,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宋子玉蹲下身子观察那具尸体。 看上去死了有好几年了,地上那个闪着银光的确实是箭头,同样的箭头还有六七个。宋子玉四处张望,终于在石壁上看到几个不起眼的小孔,想必这就是机关。 地上之人不过是好奇进入,想不到却葬身于此。 宋子玉叹了口气,三人继续往前。 “不知道前面还会不会有尸体。”袁曦道。 “没有的机率比较大。”宋子玉道。 “为什么?”袁曦奇道,“没有机关吗?” 宋子玉摇摇头,“一般人哪里知道这个洞穴的秘密,一旦看到尸体,只怕也不敢再往前,多数还是会原路折回。当然,不排除有人好奇心太盛,不怕死。” “可是如果那人回去了,岂不是会跟别人说起这里的事?“ “我刚刚看过地上的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年,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洞穴的人,也就是说,要么五年内没有其他人进来过,要么回去的人没有说这个秘密,要么……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回去。” 袁曦闻言一惊,颤声道:“什么意思?” 宋子玉道:“我刚刚在寒潭里看到一种鱼,这种鱼形状奇特,头部有尖刺,是南蛮的杀人鱼,名为‘狙鱼’,这种鱼平常并无危险,但是一旦感觉到‘子兰花’的花粉,它们就会化身为攻击性极强的食人鱼。” 袁曦手一抖,“相公……刚刚草地上那些花……” 宋子玉苦笑着点点头,“正是子兰花……” 岐山老人停下脚步,皱眉道:“难道我们害怕几条小鱼?” 宋子玉解释道:“这种鱼不大,但是速度极快,受到子兰花的影响就变得十分暴虐。师傅武功最好,但是在水中也不能施展开来,根本无法躲避狙鱼的攻击。而且,狙鱼头上的刺有毒,虽然毒不死人,但是一旦被刺中就会全身发麻,使不上力,到时候只能沦为鱼食了……” “我不要……”袁曦苦道,“我不要变成鱼食。” “娘子放心,”宋子玉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这里一定另有出口,只要我们能够找到便能出去。” “你确定另有出口吗?”袁曦喜道。 “否则宝藏从哪里搬进来?从那个水潭里吗?”宋子玉笑道。 “嗯!相公说得有道理!师傅,我们去找出口吧!”袁曦听了宋子玉的分析,轻松一笑。 岐山老人必须承认,自己这个女徒弟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第四十七章 玉石美人 三人在洞穴中走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这……”袁曦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石壁,这个洞穴竟然是个死胡同? 岐山老人沉吟道:“这附近应该另有机关,我们找找。” 说罢三人分头找寻。 袁曦以手轻叩石壁,入耳尽是实音。 宋子玉举着火折子细细观察石壁纹路,却没有发现任何接合之处,整面石壁浑然一体。 “你们退开,我用力推推这面石壁。”岐山老人说道。 袁曦退了几步,撇撇嘴道:“师傅,哪有可能会有这么简单的机关……”话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只见那面石壁竟然在岐山老人的神功下轻轻一颤,尘灰纷纷落下,再看时,那石壁竟被推后了几寸,露出了一道小缝隙。 “不会吧……这也太侮辱我们的智商了吧……”袁曦愣愣地看着那缝隙。 宋子玉笑道:“不尽然,只是这道缝隙并不能让人通过,恐怕机关在其他地方。你看这里。”宋子玉指了指露出的缝隙,“这两边各有三个锥形图案,你看像什么?” 岐山老人答道:“像箭头!” “刚刚外面……”袁曦惊道。“外面那个机关地箭头就是这个机关地钥匙!” “很有可能。” 岐山老人立即捡了箭头回来。包括死者身上那个。一共刚好六个。 宋子玉将箭头放入锥形凹槽处。后退三步。只听一阵“咯咯”地声音想起。片刻之后。眼前地石壁缓缓落下。 “哇……真是多亏了师傅地蛮力!”袁曦赞叹道。 岐山老人冷冷一哼。抬脚先走。 世上能有岐山老人这样蛮力的并不多,因此就算发现了这个洞穴,想要推开石壁也不容易。 三人继续前行。 这一路却走了很久,隐隐觉得走了一里多的路,并且一直向下走着,途中遇到几个机关,或者插满尖刀的陷阱,或者喷出毒气的气孔,都被他们一一化解。 岐山老人号称“双绝使”,正是医毒双绝,否则当年也救不了宋子玉。 “你们有没有听到马蹄声?”岐山老人突然停下脚步。 袁曦凝神听去,果然隐隐有马蹄声,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在前方,应该是在地面上。”袁曦答道。 “应该与宝藏无关吧。”岐山老人疑惑道。 “马蹄声可能与宝藏无关,但是与宝藏有关的东西终于出现了。”宋子玉嘴角噙着一抹笑,指了指前方。 二人“咦”的一声,顺着那方向看去,只见黑暗中隐隐出现了几点微弱的光,显然是新的线索出现了。 袁曦抢先几步上前,待看清是什么东西,不由得一声惊叫。 “夜明珠!” “七星珠!”宋子玉诧异地看着眼前石壁上的七颗珠子,那珠子发出荧荧亮光,镶嵌在石壁上。 “什么是七星珠?”袁曦奇道。 “你仔细看,那珠子是不是有些红色小圆点?” 袁曦点点头道,“而且……每个珠子的红点数目多不一样,是了,从一到七!” 袁曦满头黑线,什么七星珠,根本就是七龙珠! “这便是前朝一宝‘七星珠’,七科珠子一般大小光泽,只其中一颗便是无价之宝,更何况是七珠并世。这样的宝物,也只有皇室有资格拥有,在其他人手里,是祸非福。” “是啊,怀璧之罪!”袁曦赞同道。 “既然在这里看到七星珠,也就是说前朝的宝物确实埋藏这里!”岐山老人兴奋道。 宋子玉向四周一看,“七星珠的位置似乎摆乱了。” 岐山老人双脚一蹬,凌空取下七星珠。 宋子玉手握这天下奇珠,轻声叹道:“我自问搜罗天下宝物,却从未有过如此完美的明珠。” 袁曦亦点头,“我们带回去吗?” 宋子玉笑道:“这些将会入朝廷的宝库,我们如何能够说拿就拿,再说了,于我们而言,有无这样的宝物并无差别。” “不错,丫头别太贪心了!” 袁曦轻哼一声,她才不在意这种东西,只不过听子玉感慨才提个建议的。 宋子玉把玩着几颗珠子,又望了望石壁上的纹路。 “师傅,你按顺序摆放这几颗明珠。”宋子玉重新将七星珠交给岐山老人。 岐山老人接过明珠,在宋子玉的指示下将七星珠重新摆放。 “果然是北斗之状。”宋子玉叹道。 重新摆放过的七星珠呈北斗之状,直指右方。 袁曦顺着北斗所指方向,敲了敲石壁,便听到“咚咚”之声。 “空的!” “让开!”岐山老人一声大喝,运起十二分功力,只见两袖罡风凛凛,双手成拳,奋力一击。 一时之间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袁曦躲在宋子玉背后直咳嗽。 待尘土落定,三人再看去,果然出现了一条新路。 “旁人见了这宝贝,摘下来便离开,哪里会将它放回原处,又哪里能发现这平平无奇的山壁后另藏玄机。”岐山老人叹道。 石壁后的小路又窄上许多,三人走了好一段路,发现眼前渐渐明亮。 “天啊……”袁曦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黄金铺地,明珠为辰,水银成河,谁想得到这样深山底下竟然藏有如此宝藏! 即便是见惯了宝物的宋子玉也不由得心惊。 前朝穷奢极欲竟至于此,这批宝藏只怕抵得上陈国三十年之税! 两人高的红珊瑚,挂满金玉的摇钱树,拳头大小的宝珠,还有无数说不出名堂的宝物…… 岐山老人一时也看呆了。 在这个宝窟里,金子反而成了最廉价的东西! 偌大的石室之中,财宝遍地,让人无从下足。 石室上放开了小小一个洞,阳光正是从那个地方照进来,映亮了一室金银。 宋子玉最先回过神来,“我们还是先找三本奇书和出口吧!” 袁曦点点头,三人分开四处找寻,只是那金子实在太晃眼,宝物多得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路。 袁曦在金银碧玉堆里四处翻找,正要抬头,突然后脑勺一痛,仔细一看,却是一个白玉人像。 袁曦这一看,不由得怔住。 那玉像美人栩栩如生,长发及腰,朱唇玉臂,面上带着一丝怅然,遥遥远眺。 “相公,师傅,你过来看看!”袁曦忙招呼道。 旁边两人听到这呼唤,立刻赶了过来。 “这是……”宋子玉一怔。 “神仙姐姐啊……”袁曦不由得想到段誉的神仙姐姐,不知是否也和眼前玉像一样。 想到这里,低头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蒲团之类的东西,不过…… “这里有字!”袁曦惊喜道。 那玉像身前的地板上刻着两行字—— 满目河山空悲切 怅然已失旧时月 “什么意思?”袁曦疑惑地看着宋子玉。 宋子玉亦是不解摇头。 “她在看什么?她在愁什么?”宋子玉喃喃自语,顺着玉像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怔。 那地方,是一副江山社稷图。 三人再次移步。 这回怔住的却是岐山老人。 “我想我知道那女子是谁了……” 说罢转身走到那玉像身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袁曦宋子玉二人一脸错愕。 “师傅?” “她是前朝最后一位公主,萧长月。”岐山老人说。 “那师傅你为何拜她?” “她也是我们天佑宫的创始人,是我们叶氏一族的救命恩人。” “原来她就是南月公主萧长月……”宋子玉怅然道,“听说南月公主深明大义,以一身医术悬壶济世,偏偏身逢乱世。那时前朝国都被破,赫连将军当先领兵入宫,前朝皇帝却放火焚烧了崇政殿,将妃嫔公主杀得一干二净,唯有南月公主背上中剑,却能侥幸得存。” “不错,那只是故事的开始。”岐山老人声音沉重,“后来发生的事,我都是听我父亲所说。南月公主被赫连将军救下后,流落江湖,与一世外高手相知相恋,二人收养了无数战争遗孤,其中包括了我们叶氏。而事实上,我们叶氏乃前朝名将叶泉之后,先祖叶泉被朝中奸人诬陷,被前朝皇帝所杀,幸得当时南月公主出言相求,终于得保一门血脉……” “后来,国破家亡,南月公主又重新收留了我们,教我们武艺医术,带我们行走江湖,创建了天佑宫。南月公主三十岁那年不知所终,从那以后,天佑宫便由受过她深恩的众人管理壮大。” “你们都是前朝之人,为何要帮助陈国?”袁曦不明白。 “这些是南月公主的指示。再说,前朝于我们有灭门之恨,而当今陛下圣明英武,国破山河在,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便只为无辜的苍生百姓,我们也会尽心辅佐。” 岐山老人这时站起身,指着那江山社稷图对二人说道:“你看那江山社稷图旁的几行字。” 二人凝眸看去,石壁上书写着几行苍劲大字——天能佑之,亦能灭之。江山往复,不外如是。 岐山老人说道:“这句话在天佑宫代代相传。有道之君,天佑之,无道之君,天灭之。江山往复是寻常之事,南月公主并不恨害她国破家亡的大陈。” 宋子玉叹道:“南月公主当真是奇女子!” “也就是说,这副江山社稷图,这座美人玉像,应该是在天佑宫创建之后才有的?南月公主在三十岁后不知所终,是不是来过这里?” 岐山老人一震,“很有可能!或许这批宝藏便是她留下的!今上有道,以财助之,今上无道,我们天佑宫便可以利用这些财力与三本奇书,推翻陈国的统治!” “那神灯为何在皇陵?南月公主为何不将宝藏的秘密藏于天佑宫,而藏于皇陵?”宋子玉疑惑。 “唉……”岐山老人一叹,“岁月久远,当年之事又岂是我们能轻易猜测得到?” 第四十八章 蛊师伏击 “相公!”袁曦突然发现那江山社稷图下一个小木箱。 这个小木箱很普通,只是当它被摆放在一堆奇珍异宝之中,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三人快步上前,木箱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锁,没有字。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岐山老人首先上前,打开木箱。 没有机关。 小木箱里静静躺着三本微微泛黄的书。 《破军》 《七煞》 《干将》 三人各拿起一本。 袁曦翻开《七煞》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顺逆心法”四个大字,比划凌厉,再往后看,都是些邪异艰深的武功心法。袁曦一时着迷不已,心荡神移,全身真气激荡。 岐山老人暗叫不妙。一掌拍向袁曦后背。内力渡到她体内。 袁曦浑身一颤。心神归位。慢慢平静下来。 “《七煞》武功果然邪门。你功夫尚不到家。一旦被《七煞》上地心法所惑。就容易走火入魔。步入邪途。”岐山老人严肃道。 袁曦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应该是这三本书了!”宋子玉道。“我们先将这三本奇书带回。其余这些宝藏就只能交由朝廷处置了。” 岐山老人看向那尊玉像。若有所思。 “师傅可是放心不下南月公主的玉像?”宋子玉问道。 岐山老人叹气着摇摇头,“我只是担心南月公主的玉像遭人亵渎,希望能将她搬回天佑宫。” “那恐怕要禀明圣上才行。南月公主是陈国的恩人,受人景仰,应该没有人敢亵渎于她,不如等事情办完,我们再向十二王爷说明此事,希望能放还南月公主的玉像。” 岐山老人听宋子玉这么说,也只能点点头了。 三人穿过石室,向来路折回。 这时三人才发现,原来北斗所指之地另有机关可以开启石壁,只是刚刚被岐山老人一掌毁去半面墙壁,这机关便失去了意义。 如今一路上的机关尽为他们所破,如果再有人进来,毋须花大力气便可以发现这个宝库了。 三人在地道里又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尽处,而旁边的山壁上一个龙扳手,应该是开关所在了。 岐山老人按上开关,将机关按下,只听一阵巨响,面前的山壁缓缓上升,阳光直直照在洞口的草地上。 已然日中过午了。 三人一走出来,不过几秒,那巨石又再次缓缓落下。 落下之后,整面巨石与周围山壁浑然一体,爬满了藤蔓青苔,让人看不出机关的痕迹。 “这便是断龙石了,若没有机关,根本打不开。也就是说,这个出口必须从里面打开,这个地道的出口和入口是单向的,不能从入口出,也无法从出口进。”岐山老人望着断龙石喟然长叹,“断龙石当真鬼斧之作!” “相公,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顺利找到宝藏呢!”终于重见天日,袁曦兴奋地拽着宋子玉的胳膊。 “我不过侥幸因家世之利知道了见过几样宝物。”宋子玉微笑。 “终于又解决了一件事,我们通知南宫将军之后就可以回家了!”袁曦喜道。 “不要高兴得太早。”岐山老人面色凝重望着前方,“前方有人,而且有不少人,你们先躲起来,我探探就回。”说着几个起落,消失在树林中。 袁曦神色一凛,拉着宋子玉躲在隐密处,暗中观察四周。 不一会儿,岐山老人又原路回来。 “怎么样?”袁曦急忙问道。 “是一群南蛮人,装扮奇怪,我只听懂几句话,似乎在找几个人却找不到,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岐山老人说道。 袁曦一惊,“我们的行踪泄漏了吗?怎么会扯上南蛮人?难道是那个店小二泄漏了我们的行踪?” 宋子玉摇摇头,道:“如果是店小二泄漏我们的行踪,他们也只该在碧云渊一带搜索,而如今我们早已离开了碧云渊的范围。” 岐山老人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南蛮妖术防不胜防,即便我自认武功高强,也不希望和那些蛊师硬拼。” 袁曦点头道:“我们是回客栈吗?” “以防万一,客栈最好还是别回去,我刚刚看了一下周围环境,原来我们已在地底下直直穿过了一座山,再走三四里路便是军营,我看我们还是去投靠南宫将军比较妥当!”岐山老人道。 二人都无异议,当下便在岐山老人的掩护下向军营方向奔去。 只在几百步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异响,袁曦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几个南蛮人竟然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如今正赶了上来! 那几人面露喜色,几个纵身又近了几步。 袁曦带着宋子玉落在后面,立刻便被几人追上包围住。 “你们是谁?”袁曦将宋子玉护在身后,手中握紧月缎铃,警惕地望着围上来的六个南蛮人。 “别啰嗦,抓住他们!”当先一人操着蹩脚的陈国话下令道,其余几人一听再无犹豫,手上兵器纷纷往他们身上招呼。 袁曦心里暗骂一声,手中月缎铃叮叮当当挥出,当先一人没有防备,大吃一惊,手中木杖拿起一档,只听“当”的一声,那人后退七八步,右手颤抖不已,但木杖竟然没有粉碎。 袁曦顾不上吃惊,右脚踢向另一人面门,那人挡住这一击,却不防月缎铃从肋下突袭,一击之下,肋骨立即断了三四根,向后飞了好几丈。 几个交手,一人退一人重伤,其余四人都不敢小瞧了袁曦。 其中一人横起竹笛,附在唇上一吹,便听得一阵刺耳的声音,四周立刻响起“沙沙声”,袁曦向四周一看,登时吓傻——不知从何处爬出了千百条小青蛇,地上树上到处都有,那些蛇虽小,但头呈三角状,分明剧毒无比。 那些青蛇正要进攻,突然一股纯阳罡气从天而降,硬生生将其逼退三丈。却原来是岐山老人发现异常折返。 任谁都看得出三人之中岐山老人最强,宋子玉最弱了。 四个南蛮人交换眼神,立时一人加强笛音,赶蛇进攻,一人攻击岐山老人,另外两人攻击袁曦。 岐山老人不断以罡气逼退蛇群,又要应付南蛮人的进攻,虽然不至于狼狈,但根本没有闲暇去顾及袁曦二人了。 方才袁曦一击得逞,胜在出奇制胜,对方毫无防备这才让袁曦得手,如今两人配合默契围攻袁曦,袁曦立时感受到压力,特别是在周围还有蛇群的威胁。 宋子玉站在袁曦和岐山老人之间,对方倒不容易对他下手,只是见这些南蛮人出手诡异,而且显然身手不凡,袁曦已渐有不支之相,宋子玉心中焦急。 袁曦的月缎铃舞得密不透风,却仍是受了对方一掌,而对方分明在耗着,还没有使出全力! 宋子玉正焦急间,突然见旁边闪过一个身影,却是最先被袁曦击退的木杖人,宋子玉心里暗叫不好,想都没想就迎了上去! “娘子小心!”宋子玉挡在袁曦背后,硬生生承受住那木杖人一击! 宋子玉背上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在袁曦背上! 袁曦心里一震,背上一沉。 “相公!” 那木杖甚至能承受住月缎铃一击,可见绝非凡品,宋子玉在这一击之下立时昏了过去。 袁曦心胆俱裂,怒道:“该死贼人,敢打我相公!”真气暴涨,内力所及之处,白缎竟为化柔为钢,变成一管铁棍! 袁曦背着宋子玉,右手挥动月缎铃!盛怒之下,招招凌厉非常,那三人一时无法上前。 岐山老人见徒弟受伤,心下大怒,十二分内力一出,对着他的南蛮人立时吐血倒地。 另一边三人面面相觑,只能绕着三人寻找下手机会。 “丫头带小宋走!我来断后!”岐山老人一声怒喝,两袖生风,纯阳罡气又将蛇群逼退开来,连袁曦都觉得罡风铺面。 再不迟疑,袁曦背着宋子玉跳离蛇阵,有人要追上,立刻被岐山老人挡住。 “相公你撑着点,就快到军营了!” 袁曦颤着声音说道,宋子玉那一口鲜血喷在她的颈背上,却让她直直凉到心里。 如果,如果子玉…… 袁曦急喘着气,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眼见前方出现了营帐,袁曦心里一宽,加快脚步上前。 营帐外守卫森严,却只见一阵红色飘过,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面目。 “有刺客!”军营里立刻骚动起来。 南宫赞手下训练有素,立刻有数十人将袁曦围了起来。 袁曦从怀里掏出令牌,大声道:“朝廷来使,求见南宫赞将军!” 话音一落,便觉腹中一阵剧痛。 “我便是南宫赞!”一高大的中年男子分开士兵,上前道。 袁曦一看对方面貌,便知是南宫赞无疑。 “将军救命……”袁曦腹中剧痛难忍,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第四十九章 喜从天降 昏迷中不断听到马蹄声,或者有人在低声谈话,眼皮很沉,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梦中一直有只手帮她擦去额上的汗,那只手很温柔,就像宋子玉的手…… 不知昏睡了多久,当她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时,看到的却不是宋子玉,而是一个青衣少女。 “你……”袁曦一开口便吓了自己一跳,那声音沙哑得不似自己的。 少女倒了杯水放在她手上。 袁曦急忙灌了下去,这才觉得好点。 “我叫青女,是医女,你睡了快两天了,身体还没好,不要随便起身。”那少女柔声说道。 “我相公怎么了?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子!”袁曦急忙问道。 少女微微一顿。 “他没事吧!”袁曦看少女这反应,差点哭出来。 “你放心,他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可……”青女轻声安慰道。 不知是不是袁曦多疑。她总觉得青女回答得有点古怪。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老人?” “岐山老人么?他中了毒。但也不碍事。那种蛇毒虽然剧毒无比。但是老人家内功深厚。抑制毒素上行。用了药之后七八日便可痊愈。” 袁曦这才释然。“你让我去看看我相公吧。” 青女微笑道:“那当然可以。他就在隔壁。” 说罢扶着袁曦下床。袁曦身体仍很虚弱。只能靠在青女身上慢慢行走。 “我相公醒过来了吗?”袁曦问道。 “昨日醒了一次,问了你的情况,知道你没事,便又昏睡了过去。”青女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袁曦心里一甜,但又有点说不清的苦涩,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进了营帐,便看到宋子玉静静地躺在床上,袁曦看着这样一动不动的宋子玉,心里莫名的慌张与恐惧。 “相公,相公……”袁曦在床边坐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宋子玉全无反映。 “你别担心,他只是昏迷着,晚些应该就会醒了。”青女劝道。 “是么……”袁曦松了口气,又问道,“南宫将军呢?” 青女道:“南宫将军吩咐了,你一醒来就要立刻通知他,你身体不好,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一声。”说着转身离开营帐。 袁曦轻轻叹了一声,握住宋子玉体温偏低的手,那双手并不如平时一般紧紧回握着她。 “傻相公,你娘子我皮粗肉厚,哪里怕那无耻小人偷袭,谁让你多事帮我挡那一击,平白让我更难受……” 袁曦原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怕的东西很多,她怕子玉受伤,她怕子玉流血,她怕这样看着子玉一动不动,没有对着她微笑,没有搂着她,没有笑着叫她“娘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宋子玉”三个字,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因他而起,看到了会很开心,看不到会很想念,想念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恨不得飞到他身边,把两个人捆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一辈子不分开……”袁曦喃喃道。 “宋夫人。”南宫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袁曦这才回过神来。 “南宫将军。”袁曦对他点了点头。 “宋夫人来找本将军,是否十二王爷交代之事有了眉目?” 袁曦点了点头,确定周围没有人窃听后,低声道:“那地方入口极为隐秘,出口更不易被发现,我们在出来之后受到南蛮蛊师伏击,恐怕在某一环节走漏了风声,但显然对方所知有限,我们一旦做出任何掩饰,都会给对方留下信息和线索,所以我认为做好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做。” 南宫赞愕然道:“什么都不做?” 袁曦点点头道:“不错。如果我们派兵把守,无疑是告诉了对方宝藏所在,与其如此,不如只派人暗中监视,一旦有可疑人物进入视线,立即捉拿回营审问即可。” “此言即是。那地方……可是碧云渊?”南宫赞问道。 “不错。碧云渊只有一线入口,只要守住那一线便可,只是这件事务必要做得十分隐秘。” “这点本将军亦明白,只是疑惑怎么会和南蛮人扯上关系。” 南蛮……蛊师…… 袁曦心里一动,突然想起拓拔笑的母亲便是南蛮圣女,难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他怎么会知道千里之外的自己行踪所在? 南宫赞又道:“其实早在对戗国开战之前,南蛮就已经和我大陈达成协议,保证双方和平共处,绝不相互侵犯。南蛮自从几年前败于千里之手,便接受了我大陈的和平条约,绝无理由在陈国境内的关月山对你们动手。” “南宫将军对月神教和圣女之事熟悉吗?”袁曦突然问道。 南宫赞虽然疑惑,但仍是答道:“南蛮之人都是信仰月神教,其中正式的月神教教众占南蛮人口一半左右,月神教的圣女其实是蛊女,选择教中最有养蛊天分的女子加以栽培,使之成为南蛮第一蛊师。至于其中详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这几年月神教教主蓝麒王和南蛮首领雷覆传有不合,主要是在对陈国的态度上,前者主站,后者主和……难道那些蛊师是蓝麒王派来的?” 姓蓝…… 袁曦沉吟道:“很有可能。月神教中的人可都是姓蓝?将军可知道蓝铃这个人?” 南宫赞答道:“蓝、雷、云三姓是南蛮大姓,其中蓝姓最多,至于蓝铃,我想你指的是上任圣女蓝铃,她的消息并不多,现任的圣女名为蓝璎。” “圣女在南蛮的地位如何?” “圣女在南蛮地位超卓,尤其是在蛊师之中,南蛮蛊师皆从圣女令。” 也就是说,拓拔笑,身为圣女之子,很有可能有调动蛊师听从其命令的能力,特别是在双方利益一致的情况下。 “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南宫赞听到外面士兵的通报声,对袁曦一抱拳,“青女是我的义女,她精通蛊术医术,宋夫人有事可以问她,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说罢转身离开。 南宫赞一离开,青女便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碗粥。 “宋夫人,你一日未进食了,先喝点粥吧。”说着将粥放到床前的桌上。 袁曦道了声谢,正要接过碗,忽听床上一阵声响,袁曦大喜回头,便见宋子玉缓缓睁开双眼。 “相公!”袁曦笑着抓住宋子玉的手。 宋子玉看到袁曦,安然一笑。 “宋夫人,让我为宋公子把脉吧。”青女柔声道。 袁曦立刻稍退一旁。 青女三指轻扣,背对着袁曦的脸上满是凝重,袁曦看不到,宋子玉却看得明白。 “胸口的伤已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青女淡淡一笑,“倒是宋夫人要多加小心。” 袁曦错愕,宋子玉急道:“她怎么了?” 青女微笑道:“宋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所以要多加小心。前日与人打斗,受了伤动了胎气,所幸宋夫人底子好,胎儿无事。” 宋子玉怔了怔,随即狂喜道:“你没骗我?娘子她有身孕了?” 青女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退出了营帐,给欢喜中的二人留下私人空间。 袁曦还在恍惚中,感觉很不真实。 宋子玉紧紧握着她的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袁曦一惊,立刻扶住他。 “娘子,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宋子玉满脸欢欣地看着袁曦,右手颤抖得抚上袁曦尚且平坦的小腹,“你看,多神奇啊,这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他是我们的孩子,宋子玉和袁曦的孩子……” “孩子啊……”袁曦心情颇有些复杂,不能说不高兴的,只是这个消息真的很震撼,直到刚刚她都还没有身为“成年人”的自觉,可是现在突然知道了自己将会在八个月后成为别人的妈…… “娘子,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宋子玉看着袁曦的反应,心里一沉。 “不是不高兴,只是……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袁曦犹豫着,“身上多了一块肉,生命中多了一份负担,那种感觉很奇妙……” 在这之前,她还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为所欲为,可如今,她也要有自己的小孩了。 宋子玉松了口气,笑道:“那样不好吗?你想想啊,以后八个月,这里会一天天大起来,你每天看到他都会想起你家相公有多爱你。然后八个月后,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小小的手,小小的脸,小小的身体,他可能长得像宋子玉,可能长得像袁曦,我们给要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字,然后一起教他喊‘爹’‘娘’……” 袁曦道:“可是我的腰会一天天变粗,等生完孩子就变成大肥婆。小孩子生出来长得像猴子,长大后不听话又不孝……” “娘子,你怎么这么悲观……”宋子玉叹道,“我家娘子天生窈窕,怎么可能会变成肥婆,就算变成肥婆,那我也爱!再说了,娘子你天生丽质,相公我英俊潇洒,生出来的小孩一定青出于蓝,再有你亲自管教,他哪里敢不孝!” 袁曦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像挺有道理的哦……”他们两个基因那么好,生出来的不是小萝莉就是小正太,长大后不是美少女就是美少年! “那相公相公,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袁曦拉着宋子玉问道。 “生男生女都一样,不过我比较喜欢长得像娘子的小小曦。”宋子玉真心答道。 袁曦皱眉道:“可是我比较喜欢长得像相公的小小玉……” “呃……”宋子玉无语。 “人家错过了相公的童年,好想生一个自己看看哦……”袁曦满怀期待,“二头身的小小玉,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身子,短短的四肢,小小的手,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奶声奶气地喊‘娘,抱抱~’。啊!可爱死了!” 袁曦越想越激动,恨不得马上把孩子生出来! 宋子玉搂着袁曦,右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腹,心里叹道:孩子,不要怕…… 第五十章 日中而移 休息了两天,三人的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岐山老人在掩护两人离开后,奋力杀退那些蛊师,却在临走的时候还是着了道,被青蛇在脚后跟咬了一口,撑到军营后终于不支倒地。 这两天,袁曦也见识到医女青女的医术之强。 岐山老人虽然是医毒双绝,但是南蛮的三角青蛇十分罕见,因此连他都束手无策,而青女几帖药下去,毒就去得差不多了,只是要清除余毒就比较麻烦,需要连下七天医蛊。 袁曦在和青女闲聊中得知,原来青女的父亲是陈国大夫,母亲南蛮人,因此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学医术,跟着母亲学蛊术,到如今身兼两家之长,甚至自己养出了医蛊,能够更彻底地查出病因和潜在疾病,而且能够吸收血液中的毒素。 “其实医蛊可以查出一个人是否被下了蛊,当然,一般的蛊毒比较容易查出。”青女说,“比如说,宋夫人你身上被下了‘子母蛊’。” “什么!”袁曦一惊。 “宋夫人果然不知……”青女解释道,“子母蛊在南蛮并不特殊,南蛮的女子将子蛊下在孩子身上,母蛊则放在自己身上,这样孩子到了那里,是生是死,自己便能了解。这是子母蛊最初的用法,到如今,子母蛊多数用来追踪。” 袁曦恍然大悟。看来一定是拓拔笑动的手脚,原来他早就在怀疑她了,这也不奇怪,她在将军府上的表现太超过了,难怪他会怀疑。可是他们在逃离将军府的时候并没有受到追击,也就是说,拓拔笑是故意放自己离开的! 是了,神灯中藏有宝藏的秘密他一定早就知道,只是苦于找不出答案,于是他放手让他们去找,自己则黄雀在后,知道他们到了关月山一带后就让南蛮人帮他下手。说不定母蛊也在南蛮人手中……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把子蛊取出了。”青女安慰道。 袁曦连声感谢。想到那样一只虫子在自己体内。心里一阵发麻。 “宋夫人。南宫将军有请!”营帐外一士兵道。 袁曦一愣。随即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进了将军营帐。便发现在场地除了南宫赞。还有宋子玉、岐山老人。 “宋夫人到了。我们就开始吧。”南宫赞说道。“我两日前得到消息。月神教率领教中大批蛊师北上。据我推测。最坏地可能是他们月神教决定和戗国联手。对抗我大陈了!” 宋子玉惊道:“南蛮不是早和我大陈有了协议。为何出尔反尔?” 南宫赞叹道:“当初为了避开两线作战、腹背受敌的局面,我们先打压南蛮,又向他们示好,如今南蛮首领对大陈并无战意,只是月神教一向主战,教主蓝麒王与首领雷覆素来不合,雷覆多次斥责蓝麒王乱挑事端,恐怕蓝麒王对南蛮死了心,想和戗国联手对付我大陈。” 袁曦点头道:“不错,更何况这次戗国派出的贪狼将军拓拔笑是前任圣女蓝铃之子,有他在,要说服月神教相助就更轻而易举了。” “那只怕麻烦了!”南宫赞皱眉道,“蓝麒王心狠手辣,行事乖张,专练邪术,若戗国得他相助,我们便要有一番苦战了。” “将军可有通知南宫千里?”岐山老人问道。 南宫赞点点头,道:“我已经飞鸽传书,只是就算他知道,只怕也对这些邪术束手无策。听说他们月神教多是用尸体虫蛇作战,只是这种做法有伤天道,一直被雷覆禁止,没有雷覆的约束,我担心蓝麒王会无所不用其极。” 岐山老人自己被蛇咬过,听到南宫赞这么说,禁不住一抖。 袁曦沉吟道:“北方战局如今无法改变,但是我们这边却可以动手了。之前担心月神教夺宝,如今月神教骨干力量尽出,我们就可以开始着手搬运宝藏了。” 南宫赞眼睛一亮,点点头。 宋子玉袁曦二人当下将洞中机关一一说清。 出了将军营帐,岐山老人又将二人叫到一边。 “刚刚南宫赞的话你们都听清了吧。” 二人点点头。 “如今我余毒未清,不能离开,你们两个立刻起身北上,将三卷奇书送到南宫千里手上!”岐山老人说道。 宋子玉皱眉道:“可是娘子身怀六甲。” 袁曦皱眉道:“可是相公伤势未愈。” “十二王爷连奇书的事都没有告诉南宫赞,那么我们就不能自作主张托南宫赞送书。如今只有你们两个能够送书北上,或者,你们希望老头子亲自送书去?”岐山老人哼哼几声。 宋子玉和袁曦相视一眼,无奈道:“我们明白了。” 回到营帐,宋子玉清咳了几声,在床沿上坐下。 袁曦倒了杯茶给他,烦恼道:“你重伤未愈,不如我自己去吧。” 宋子玉摇摇头,“你现在有身孕,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 “可是……”袁曦皱眉。 宋子玉把她拉到怀里,柔声道:“我看不到你就不能安心,我们夫妻二人是分不开的,你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袁曦叹气道:“我哪里敢有这种想法啊……” 宋子玉长舒了口气,愉悦道:“抱着两个人的感觉真奇妙。” “你就知道是两个了?说不定是三个、四个、五个……”袁曦笑道。 宋子玉调笑道:“娘子要当小母猪,为夫怎敢说不?” 袁曦正要反驳,忽听到营帐外响起青女的声音。 “相公,我们今天下午便走,走之前还是让青女姑娘再瞧瞧,也顺便找她拿点药。” 宋子玉点点头,“该拿点安胎药。” 袁曦笑着瞪了他一眼。 二人出了营帐,便见青女一脸凝重地往回走。 “青女姑娘。”袁曦开口叫道。 青女一怔,回头笑道:“宋公子、宋夫人。” 宋子玉将二人准备离开的事一说,青女面色又凝重了起来。 “宋公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青女说道。 宋子玉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袁曦,随后点点头,跟她走到一旁。 “宋公子虽说受过重伤,但好在骨头并无大碍,经过几日调理已好得差不多了。” 宋子玉微笑道:“多亏青女姑娘医术高明。” “只是……”青女欲言又止。 “青女姑娘……接着说下去吧。”宋子玉淡淡一笑。 青女轻声一叹,缓缓道来。 静静听完青女的话,宋子玉沉默了半晌,方道:“我娘子她不知道这件事吧。” 青女摇了摇头,“我不知该如何告诉她。” 宋子玉凄然一笑,长叹了口气。 “请姑娘千万保密。” 青女黯然点头。 第五十一章 月盈而缺 二人出来的时候,袁曦正在逗着“音速”,一人一马玩得正欢。 见二人出来,袁曦回头灿然笑道:“相公,音速欺负我!” 宋子玉忍住流泪的冲动,微笑道:“有我在,谁敢欺负我家娘子!” 青女站在原处,看着宋子玉强抑颤抖着一步步向袁曦走去,紧紧握起的拳头里,掌心一片鲜血淋漓。 需要多大的心力才能抑制住这样的悲痛…… 需要多大的胸怀才能忍住不去抱怨上苍的不公…… 青女心里一声长叹,为何人世间要有这么多苦楚,为何受苦的总是爱得深沉的两人,难道连上苍也会嫉妒么? 情深不寿,果真如此? 袁曦笑着从马上跃下,跳进宋子玉怀里,“知道你疼我!” 宋子玉宠溺地拍拍她的后背,微笑的眼里有看不见的悲怆。 “相公,你们刚刚说什么了?”袁曦好奇问道。 “青女姑娘教训了我一顿。告诉我以后要多关心你照顾你体谅你。不能让你累着饿着冻着。她还给我很多安胎地药丸。让你定时服药。”宋子玉微笑道。 袁曦笑了笑。对青女说道:“青女姑娘。我相公那么疼我。不会让我受苦地!” 青女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时候。天不从人愿。事但与愿为。 “相公。刚刚南宫将军离营。我已经跟他辞别了。东西我也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宋子玉点了点头。二人翻身上马。 即便是载了两个人,音速也丝毫不觉得沉重,马蹄一扬,二人绝尘而去。 这一路二人走得极快,不多日便到了东兴。那时一路匆匆北上,他们只在东兴停留了一日,想不到今日却又重回故地。 天色已暗,两人便在东兴的客栈住下。 “掌柜的,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袁曦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人潮。 掌柜笑道:“两位客官真是的,这样的日子都忘记了吗?今儿个是中秋啊!” 袁曦一愣,这些日子忙着赶路,确实忘记了今夕何夕了。 中秋啊,团圆佳节。 “今晚上是赏月赏灯的好天气,月明星稀啊!从我们天字一号房开窗望去,满江莲灯,热闹非凡!” “掌柜的,我们要天字一号房。”宋子玉微笑道。 “好好好!十五两银子一个晚上!”掌柜大喜道。 袁曦皱皱眉头,十五两银子一晚,山贼都没他狠! 宋子玉握住袁曦的手,对掌柜说道:“月饼果品都准备好。” 掌柜点头哈腰,喜笑颜开准备去了。 连日奔波,两人俱已觉得疲倦,宋子玉的眼下也有了微微淡青,因此两人都没有了精力上街与民同乐,只能在这风景绝佳的天字一号楼畅窗,赏灯赏月赏秋香。 洗去一身风尘,袁曦懒懒地趴在窗台上擦头发。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七个月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竟也渐渐习惯了没有高科技工具的古代,习惯了没有电吹风,习惯了慢慢擦干湿发,或者说,习惯了宋子玉慢慢为她擦干湿发。 身后的人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巾,轻柔地帮她擦干头发。 “相公,你说他们在干什么呢?”袁曦好奇地指了指窗外,成千的人们把手里的莲灯放入水中,灯火映亮一江秋水,缓缓东去。 “这是当地的一种习俗,那些莲灯载满了祝福与嘱托,祝福远方的人平安,嘱托他早日回来,希望这盏流水能够将明灯带到他身边,也希望明灯能够指引他回家的路。”宋子玉柔声解释。 “是这习俗美好呢,还是相公说得好听?”袁曦在宋子玉怀里仰起头来,笑眯眯地回望他。 月色如水,流淌了满室生辉,可是月色再美,也美不过他眼里的一泓秋水柔情。 袁曦心神俱醉,全身放松地投入他的怀里。 “相公,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好幸福……”袁曦蹭着他的前襟,本来穿得宽松的白袍就这样被蹭出了春光一片。 “别人都会遇到阴谋算计,即使最后能够团圆结局,却也免不了伤几次心,剥几层皮,可是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你……袁曦何德何能,得宋子玉如此深情不移?” 宋子玉心上仿佛被一针针扎过,脸上却仍是柔得能化出水来的情意。 “那一定是我几世情深,才能换得与你今生白头。” 袁曦叹道:“相公,我们那里有一种说法——前世的千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擦肩而过。” 宋子玉微笑道:“那我前世必定是为你把脖子甩断。” “呵呵……人家怎么忍心看相公漂亮的脖子甩断?我听说有人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才能求来一世情缘。相公你说不定也求佛求了五百年!” 宋子玉奇怪道:“怎么佛祖也管人间情事了,这事不归月老管的吗?我从未见过有人跟佛祖求姻缘。” “呃……”袁曦说不出话来,自己之前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啊,佛祖不问世事,干吗跟他求姻缘?“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必要追究那么多啦!听听就好。” “可是……若求佛有用,我又何妨跪倒地老天荒……”宋子玉怅然一叹。 袁曦心里一慌,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啊……那个……”袁曦支吾着转移话题,“月亮好漂亮啊!” 宋子玉望了望夜空,微笑道:“是很美,千江有水千江月,抬头是月,低头也是月。” 袁曦笑道:“我是个徒有虚名的才女,不过嗓子还能嚎上几句,不如我唱首歌给你听?” 宋子玉笑着点点头。 袁曦曼声唱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宋子玉默默听完一曲,喃喃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袁曦说道:“话虽如此,我却觉得,分别,只是为了另一次激动人心的再会。若无分离,怎能显得相守的可贵?一月三十夜,也因为仅有一夜月圆,才会让人分外珍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话音一落,唇上便感觉到了柔软的冰凉。 鼻尖相侧,双唇紧贴,轻轻地摩挲着,感受着,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不知是谁先打破了这份静谧,木窗被紧紧关上,衣裳落了一地,可是他们交织的身体,仍发出月色般柔和的亮光。 袁曦脸上是痛苦而愉悦的表情,贝齿咬住他光洁的左肩。 结合时,他落在她背后的泪,她看不见。 只记得,那一夜的抵死缠绵。 月已西斜,宋子玉穿衣起身。 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他脸上带着眷恋的微笑,可是如果袁曦这时醒来,就会发现那眼里满是悲伤。 “娘子,我后悔了……”宋子玉痛苦地看着袁曦甜美的睡颜,“是我太自私了。早知不能长相守,我便不该让你深陷其中,早知缘浅情深,便该让今生擦肩而过,也好过让你日后心痛神伤……” “娘子,我怎么忍心……”宋子玉轻轻摇头,再睁开眼时,却是另一种坚定。 ——如果不能陪你到最后,至少在最后的时间里,让我用尽所有的力量,保你半生无虞。 第五十二章 驻兵擎苍 南宫千里的大军驻扎在出云城西北八十里外的擎苍,擎苍是陈国抵御戗国的第一道防线,易守难攻,此时南宫二十万大军之中有十二万驻扎于此,另八万呈两翼之势,分别驻扎于擎苍两侧十里外的虎口、樾佘,三关成品字形相互呼应,以擎苍为重心,两关为前哨,和拓拔笑所带领的十万骑兵遥相对峙。 宋子玉同袁曦策马三日,过了出云,便擎苍在望。 袁曦回头看了看宋子玉,面有忧色。 “相公,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日过于劳累了?” 从南蛮至此,一路奔波,两人并没有好好休息过,特别是宋子玉,重伤未愈,一日一日憔悴下来。 宋子玉摇摇头,安慰道:“我还好,天黑之前便可到达擎苍,到时再休息便是了。倒是娘子你怀有身孕,自己要多加小心。” 袁曦一笑道:“你一路上日日喂我吃安胎药,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 宋子玉只有无奈微笑。 自己还能有多少时日陪在她身边呢。 日头西斜,风沙北起,将这二人一马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远处望了望高高的城门,宋子玉对袁曦说道:“如今看擎苍城门紧闭,只怕已进入了全城戒严,而城外四周应该也布有戗国的眼线,我们不宜正大光明从城门进入,还是入夜之后潜入城里吧。“ 袁曦点了点头。二人将马牵到城外林中地荫蔽之处。等待夜色降临。 在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地时候。一个袁曦决计想不到地人出现了。 这个人。正是离开许久地林胜! 林胜翻身下马。对二人弯腰抱拳。 宋子玉微笑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胜点头道:“都已办妥。” 宋子玉松了口气,道:“那我便放心了。” 袁曦看了看两人,好奇道:“什么事?” “一些小事。”宋子玉微笑。 袁曦耸了耸肩,撇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问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进城了?” 宋子玉看了看天色,点点头。 袁曦武功已有小成,但带人入城仍有一定困难,所幸有林胜在身边,三人便得已不惊动任何人便潜入城中。 林胜昨日便已到达,因此也暗中摸熟了城中布置,在他的带领下,二人顺利找到了苏烨所在。 袁曦讶异道:“擎苍防卫如此疏漏,任人往来自由?” 宋子玉低声答道:“天下能如林胜一般能耐的人,不多。” “如果林胜能耐确实如此之高,那将这等人物收之麾下,天下能如相公一般能耐的人,不多。”袁曦俏皮一笑。 三人落入院中,便见院中一门突然打开,走出来的正是苏烨。 “等候许久!”苏烨笑着迎上前。 林胜识趣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宋子玉与袁曦则跟随苏烨进屋。 将三卷奇书交到苏烨手中,宋子玉将南蛮发生的事简单告诉了苏烨。 “一路辛苦了!”苏烨叹道,“你们不在这两个月,北方亦是风起云涌,变幻莫测啊!” 宋子玉奇道:“我们一路北上,听说南宫将军率军同拓拔笑九战八捷,为何听苏大哥所言,似有不顺?” “旁人便不知道其中实情了。”苏烨将两个月来的战事同二人说来,“对抗戗国,我和南宫所持意见相符,便是以长途奔袭之策,战戗国不防之机,然则拓拔笑领兵十万有余,早有防备,阻截了我军进入大草原的最佳路径。两个月来,拓拔笑时不时派遣小股兵力夜扰三城,陡一交锋,却又急退。外人传九战八捷,实在是不解其中奥秘。拓拔笑兵卒未伤,我方却夜夜提防!” 宋子玉沉吟道:“我曾听闻拓拔笑为人奸险,无所不用其极,但凡出手必然血流成河,他如此隐忍,只怕当中有更大的阴谋。再者说,待到入秋时节,草枯水竭,对戗国来说更为不利。若不是被陈国调兵北上受迫,他们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开战。” 苏烨点点头,沉重道:“南宫赞曾与拓拔笑交过手,听说那时对方倾巢一战,兵法诡谲,双方死伤惨重,那一战拓拔笑算是小胜一筹,但却是惨胜。南宫赞认为拓拔笑此人不能以常人之心度之,实在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角色。” “既然他不出兵,我们不能先发制人吗?”袁曦好奇道。 “我军刚开始曾多次叫阵,但是对方全然不应。拓拔笑驻守的天祝城固若金汤,同样是易守难攻之城。半月前一次试探,我军无功而返,这也是外界所传九战八捷的由来。”苏烨解释道。 “看来……”宋子玉皱眉道,“拓拔笑倒像是在等待……等待南蛮助力!” 苏烨惊道:“南蛮出兵?我怎未听说!” 袁曦摇头道:“南蛮不会出兵的,但是月神教中的一流蛊师已然北上,只怕是听了拓拔笑唆使,要以诡诈之术取胜。” 宋子玉亦点头,“拓拔笑不择手段,不畏神佛,如果真的用巫术于战场,到时必有一场苦战。此事南宫赞将军已经飞鸽传书南宫千里,如何应对,不知南宫千里心中是否有了计策。” 苏烨苦笑道:“南宫戍守南蛮三年,我年初也下过南蛮,但是南蛮巫蛊之术隐秘诡谲,非我等所能轻易破解,若对方果真以巫蛊为兵,我们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宋子玉与袁曦对视一眼,只有暗中叹气了。 苏烨又道:“你们一路辛苦了,我让人带你们去休息。南宫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们如今的身份,便是受十二王爷之托,与天佑宫无关。” 宋子玉了解地点点头。 —————————————————————————————————————— 一到了房间,关上房门,宋子玉便掩不住疲态了。 袁曦不容辩驳地把宋子玉推上床,严肃道:“好了,你该休息了!你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这几日在马上你都快睡着了!” 宋子玉无奈地微笑,听话地任袁曦摆布,塞进被窝里。 “娘子,你要上哪去?”宋子玉好奇地看着袁曦推开门出去。 袁曦回头笑道:“找吃的去!你先休息下,等会儿再叫醒你。” “娘子。”宋子玉突然开口道,“我爱你。” 袁曦一怔,随即一个飞吻,笑道:“相公,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宋子玉笑着看袁曦离开,久到脸上的笑容化为了一片凄楚,他又起身开了房门。 “林胜。” 话音一落,便见林胜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宋子玉转身进屋,林胜随即跟上。 “你都知道了吧。”宋子玉淡淡一笑。 林胜面色凝重,重重一点头。 @奇@宋子玉从包袱中拿出一叠信件交给林胜。 @书@“这些信你必须藏好,回丹佛之后交给谭默,该怎么做,他会知道的。” @网@“我离开之后,你便再没有义务留在宋府了。” 林胜摇头道:“少爷对林胜有再造之恩,我林胜既已宣誓效忠,便再无离开之心!” 宋子玉望着明明灭灭的烛火,怅然叹道:“以你的本事,何苦屈居小小宋府?” “天下虽大,林胜却无逐鹿之志。江湖已远,林胜早有归隐之心。”林胜坚定说道。 宋子玉道:“你如果真心如此,我走之后,帮我好好照顾她吧……” 林胜心下不忍,暗暗叹了口气,抱拳道:“林胜对天起誓,必以生命护之!” 宋子玉微微一笑:“若得林胜一诺,何须对天起誓。将来宋家,只能靠你和谭叔了。另外……”宋子玉犹豫着从袖子里抽出另外一封信,“这封信,等我走后交给她。” 林胜默默接过那封信,如有千斤之重,不堪承受。 无法想像,那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 袁曦跃上屋顶,如此一来,整个府邸便都入了眼中,一目了然了。 眼见东北一角有炊烟升起,袁曦一喜,向那边跃去。 几个跳跃间,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躺着屋顶上,袁曦轻声一笑,改变了方向。 一个酒杯挟万钧之势破空而来! 袁曦面不改色接住,嘻嘻笑道:“小小姑娘,别来无恙!” 童小小这才睁眼看向她,一怔道:“是你?” 袁曦落在她身边,笑道:“不然是谁?” 童小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问道:“你们可找到那宝藏了?” 袁曦点点头,眼珠子一转,嘻嘻笑道:“你可是想问《干将》的下落?” 童小小连连点头,一双杏眼竟似闪闪发光。 袁曦心里暗笑,这个童小小平时冷冰冰的,一提到心头好就变了个人。 “那书,找是找到了,不过后来遇上伏击……” “被抢走了!”童小小的瞪大了杏眼。 “幸好我武艺高强杀退了敌人,所以……”袁曦侧眼偷看童小小一起一伏的表情,拉长了声音,“那本书我已经交给苏城主了,你想要啊,找他讨去吧!” 话音一落,那身影立刻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袁曦吐了吐舌头,本来还想搭讪几句,哪知道对方这么急性子。 —————————————————————————————————————————— 作者有话说: —————————————————————————————————————————— 上一章留了言,结果一排溜小老鼠跑了出来“吱吱吱”…… 感动T_T…… 有人说我开始虐,我想说您总算发现了,我从青州就开始准备了。 有人说我后妈,我想说冤啊,我比亲妈还亲,可是孩子圈着养着长不大,请看番外《血融香》——没有不流鲜血的成长,没有不经疼痛的化蝶。 不准TJ,一定HD,这个我可以保证!! 这一章看了哦…… 做个预告,下一章,进入分水岭。。。 第五十三章 阴阳已缈 在厨房找了点东西,又顺了些糕点,袁曦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屋。 来去自如,没有惊动任何人,袁曦对自己的轻功很满意。 不知为何,偷来的东西似乎更有滋味。 袁曦一边笑眯眯地鄙视自己的恶劣心思,一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 “相公~好吃的来了~”袁曦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转了转身子飞到床上。 “睡美人,起床了!”袁曦笑着推了推宋子玉,想到那个童话故事,狡黠一笑,“让王子来吻醒睡美人吧!” 说着俯身吻住宋子玉柔软的双唇。 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反而是—— 一片冰凉! 袁曦怔住,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抬起头,颤抖地伸出手,捧出他的唇,然后上移…… “相公?”袁曦地牙齿轻轻打颤。一种刺骨地寒冷仿佛要将她淹没。“相公。你别吓我啊……” 没有了。怎么会没有呼吸了…… 另一只手颤抖地握住他地手腕。 袁曦全身一僵! 只有自己地脉搏有力地跳动着。掌心中地死寂地冰凉顺着血脉。直达心脏。 惊恐地瞪大眼睛。袁曦转身冲出房门。不顾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放声大叫道:“林胜林胜!” 林胜立刻出现,脸上神色复杂,袁曦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用力扶着墙,支撑着自己颤抖的双腿。 “快快!叫大夫!叫苏烨!快去快去!相公他……他!”袁曦语无伦次地催促着,那种冰凉一阵阵地袭来,让她忍不住全身发抖。 林胜面色凝重。 看不到他行动,袁曦大吼道:“你去啊!你不去我去!”说着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而这时,苏烨已带着南宫千里赶来,见状大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袁曦摇着头,泣不成声。“我、我不知道!叫大夫啊!我求你了!” 苏烨和南宫千里立刻快步进屋。 床上的宋子玉气息全无,面色苍白。 袁曦跪在床前,紧紧抓住宋子玉冰凉的手,脸色并不宋子玉好。“我只出去了一会儿,回来之后,他就……” “怎么会这样……”苏烨脸色大变,南宫千里脸上亦是一片惨白。 一直沉默着的林胜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到袁曦手中。 “这是少爷让我交给你的。” 袁曦接过信件,颤抖得几乎拆不开信,待展开一看,立刻认出了那是宋子玉的笔迹。 心中一震,眼泪便要再次汹涌而出,却是硬生生忍住了,仔细往下看去。 “娘子亲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正躺在离我不远的床上沉睡,我回头还可以看到你娇憨的睡颜。你睡觉的习惯不好,常常半夜踢被子,你知不知道,其实在成亲之后的许多个夜晚,我都在夜里悄悄起身,为你盖好被子。你常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梦话,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可是后来我终于明白,你本是误入凡尘的灵魂,为了结束我十九年的等待。” “我带病出生,此命虽存,却不长久。这么多年来,我将每一日当作最后一日度过,每一次的日出都让我心怀感激,我知道,这些偷来的华年,总有一日是要归还上苍的,到时候尘归尘,土归土,孑然一身,如来时无。” “可是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女子,让我变得如痴如狂,患得患失。假如没有遇到你,宋子玉还会是宋子玉,平静地活着,平静地死去。你的到来打破了我的平静,茫茫人海,悠悠三界,你是我缺失十九年的一魂一魄,宋子玉因有了袁曦而完整。” “你从不知道我的矛盾,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我自知非长命之身,即使你信誓旦旦地保证,可是天命如何,岂是凡人所能知晓。自己的身体,我却清楚不过。或许是三年五载的陪伴,或许天可怜见,得十年相守。到时候儿女承欢膝下,即便我不在了,你也不至于那么寂寞。” “可惜,从来失意每多如意少,福因才折,情深不寿。那一日掀开你的红盖头,至今不过七个月。七个月,便让我凡世一走不叹虚度了。” “对苍天,我不敢有恨。对娘子,我心怀愧疚。向来缘浅,奈何情深。上天待我之厚,让我能在有生之年遇到你,上天待我之薄,让我不能与你白头!如果当时不曾牵手,或许分别时就不会有太多泪流。以短寿之身求你一世情爱,让你在没有我的以后孤单寂寞,是我的自私我的错。假如能够回头,我也不知自己是否会依然对你温柔,对你情浓。只是对你狠心,我不忍。看你流泪,我不忍。离你而去,我不忍。我有太多的不忍心,却只能落得两处消魂。” “今日细数从前,悲从中来,又有无限悔恨与不舍。我走之后,家中诸事皆要劳你看顾。父亲心已成灰,诸事不理,娘子不要有怨。娘亲爱我甚深,然而性子急躁,口硬心软,娘子不要有恨。子华年幼而有壮志,店中之事可以交由他管理。子妍已是适嫁之龄,苏燃是合适之选,劳娘子为她操心婚事。谭叔、林胜、师傅,这三人皆我非血缘之亲,生意之事,但烦谭叔,江湖之事,但烦林胜、师傅。” “我们的孩子会在春暖花开的四五月来到这人世间,不知道是小小玉还是小小曦。娘子曾说,希望是个小小玉。如今我也一般希望。希望他会是个男孩子,长大之后,能够成为娘亲的依靠。请娘子替我向他说句对不起。不能陪伴他成长,不能给予他父爱,甚至还未能见他一面……” “江湖多风雨,天下已入秋。我已无力再为你撑起一片晴天,只能在幽冥之处为你祈福,用我生生世世的福祉,来换你今生的幸福。” “万望珍重。吾妻,吾爱。” —————————————————————————————————— “怎么会这样……”被泪水打湿的信纸落在地上,袁曦无力地垂坐在床边,泪流满面,是今生擦不去的疼痛。 “相公,你骗我的,对不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袁曦不可抑制地颤抖,“你知道的……你一早就知道的……青女知道的,谭默、谭默也是知道的……”袁曦泪流满面,“你们全都知道,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你怎么忍心!” 袁曦冲到林胜身前,用力捶打哭喊道,“你们为什么都瞒着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像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才告诉我他、他死了!他不在了!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袁曦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吐在林胜胸口。 “少奶奶保重!”林胜握住袁曦左手腕,一股内力涌进袁曦体内。 袁曦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眼里一片空洞,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呵呵……若不是三生石上的深深铭刻,我袁曦怎么可能穿越时空遇到你!你说走就走,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袁曦痴痴哭笑着,似在笑苍天不公,似在笑神佛无情。 “相公,不可以这样的……我们说好了的,乾坤事了,我们就回丹佛,我们回家……” 袁曦喃喃重复着“回家”,伸手将宋子玉抱在怀里,艰难地向门外走去。 “弟妹,你冷静点。”苏烨拦住她,惨痛地摇摇头,“他已经死了……” “不——”袁曦状若癫狂,紧紧抱住怀里的宋子玉,大喊道:“不可能的!他们说他会活到六十岁的!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死!他是在骗我的骗我的!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子玉不会走的……子玉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他说过他不忍心的……” “我们说好的,说好永远在一起的……”袁曦跌坐在地,捂住不住抽痛的心口,触手坚硬,却是那日他送给自己的火精魄。 ——娘子,即使有一日我不在了,看着火精魄,你也会想起我吧…… ——娘子,我害怕……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 ——娘子,我不要生死相随,我只希望即使有一日我不在了,娘子也能开开心心活下去。 “如果上天敢带走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把你找回来!”袁曦握紧手中的火精魄,那日的话语一一在脑海里浮现,那时他就已经料到了今日,料到了分别有时,再见无期。 袁曦深深呼吸,泪眼中透着坚定,“苏大哥,你们出去一下好吗?” 苏烨看到袁曦的变化,担心她做出什么傻事,犹豫着没有走开。 袁曦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停止颤抖。“你们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苏烨看袁曦眼里重现清明,终于点了点头,三人走了出去,并为她关上房门。 第五十四章 南巫北祝 “小鬼丁,小鬼丁,小鬼丁。”袁曦双手结印,低声呼唤。 不一会儿,屋子里渐渐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小鬼丁一脸苦哈哈的表情,看清袁曦吃人的表情后往后一飘。 “你、你找我有什、什么事?” 袁曦强撑着站起来,狠狠地瞪着小鬼丁。“告诉我,告诉我怎么回事!不是说过我相公宋子玉会活到六十岁吗?为什么他现在气息全无、心脉断绝!” “什么!”小鬼丁一惊,“怎么可能!” 说罢飘到宋子玉身边,右手在宋子玉身体上方一探。 “咦?”小鬼丁疑惑地凑近闻闻,“他还没有死嘛。” “没有死!”袁曦瞪大眼睛,惊喜道,“你没骗我,我相公还没死?可是他心脉已经停了!” “这……”小鬼丁搔搔脑袋,皱眉道,“应该说,他还没死透。三魂七魄都还在身上,只是魂归地府也是迟早的事了……你你你,你别急!”小鬼丁见袁曦脸色大变向他逼进,急忙飘向另一边。“这样吧,勾魂之事是由啊飘负责的,我去帮你问问!” 说着“噗”的一声,化为一股青烟钻入地下。 一小会儿功夫。小鬼丁又从地下钻出来。青灰色地脸上神情复杂。 “很抱歉地跟你说一句。生死簿上地资料改了。宋子玉地寿命只有十九。死亡时间是七天后。” 袁曦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小鬼丁。“是谁改地?怎么会这样!” “一个人地生与死都是前世地因今世地果。虽然阎王老爷能够更改。却不是由阎王老爷决定地。宋子玉本来是能活到六十岁地。但是……可能是你地出现打乱了他地命数。他现在只剩下七天寿命了。七天之后。魂归地府。” “哈哈……哈哈哈……”袁曦放声大笑。悲痛欲绝。“你地意思。是我害死他地?” “也不一定。只是你地出现改变了他地命数。”小鬼丁小心翼翼地解释。 “既会如此,你们当初为何不告诉我?”袁曦恨恨地瞪着小鬼丁,“既然宋子玉的寿数已改,那我呢!你们不如将我一并带走!” “放心放心,你的没变,你还能活到六十二岁!”小鬼丁急急安慰道。 袁曦惨然一笑,“他不在了,我如何能活?他不在了,我如何能活……” “你别想不开啊!非命之死,可是要受地狱煎熬的!”小鬼丁看袁曦神色不对,心里连连叫苦。 “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袁曦瞪大眼睛,“你一定知道有什么办法救他!就算违反天条也不要紧的,就像我这样,借尸还魂……你一定有办法的,快说!” 小鬼丁为难道:“你的情况特殊,百年不遇的差错,当时我们只能将错就错,现在如何能一错再错。” “你当初答应了我三个条件!现在我要你实现一个都不行吗?” “你这个条件太难实现了……你换一个吧……”小鬼丁飘远了点,袁曦身上的煞气让他不堪承受。 “好……那你告诉我,这世间有谁可以救他?”袁曦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至于颤抖不止。 “应该是没有的……”小鬼丁小小声说,看袁曦脸色大变,又改口道,“除非有通鬼神易生死之能……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你别再叫我了!!” 小鬼丁说着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通鬼神,易生死……”袁曦喃喃低语,脑海里闪过一句话——通灵,即是通鬼神之术。我们陈国最强大的两个通灵氏族就是南巫北祝。 “南巫北祝,祝氏一族就在出云北去三十里!”袁曦心脏狂跳,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 “苏大哥!”袁曦推开门,庭中三个男人正面色凝重地站着,见袁曦狂喜奔出来,一时怔住。 “带我去找祝氏一族,他们会有办法救子玉的!”袁曦抓住苏烨的衣袖。 “可是贤弟他已经……”苏烨疑惑道。 袁曦摇摇头,“不是的,他还没死!你相信我,带我去找他们,他们一定有办法救子玉的!” 看袁曦如此笃定,苏烨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又转头对南宫千里道,“擎苍城中之事就要全部麻烦你了!” 南宫千里道:“我会处理的!你们需不需要多派人手?” “不用了,祝氏一族不喜外人打扰,我和林胜去就可以了。” 林胜对二人一点头,下去准备马车。 马车在黑夜中颠簸疾行,苏烨和林胜一人指路一人驱车,马车内是静静躺着的宋子玉,和握着他双手,沉默不语的袁曦。 交织的四只手一样冰凉,袁曦怔怔地望着车窗边上被掀起的的一角黑暗,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看不见一点光。 “相公,别让我失望……”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如果……” 袁曦痛苦地闭上眼,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终于,一丝丝的曙光穿透了黑夜,光明重回大地的时候,袁曦听到苏烨说,到了。 祝氏一族住在四面环山的谷中,这个入口隐秘的山谷被外面的人称为“幽冥谷”,曾有人误闯入谷,看到漂浮在谷中的鬼火幽魂,活活吓疯。 南蛮月神教,北方幽冥谷,这两个地方都以神秘危险闻名于天下。 此时马车停在谷口,一块方形石碑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幽冥谷”三个字,估计当时写上时沾了太多油漆,以至于油漆顺着石碑的纹路弯弯扭扭地滑下,仿佛流着血泪。 苏烨在石碑上的三个字各敲了三下,不一会儿,一个少年从谷中走出。 那个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上下,面色苍白,走起路来仿佛脚不沾地。 少年对三人一抱拳,微笑道:“长老说有贵客到,特命我在此等候。” 袁曦闻言大喜,如果祝氏长老真有如此神通,那说不定真的能救宋子玉! 苏烨对祝氏的神通之能早有见识,因此并不诧异,三人驾着马车,跟在少年身后进谷。 幽冥谷绝对不是随便能够进入的地方,袁曦看着眼前的桃花林,心里觉得十分诡异。 如今已近九月,北方秋冷早至,根本不可能还有桃花盛开,而眼前桃花灼灼,分明有异! 少年带着众人在桃花林中左折右转,袁曦不懂阵法,但想必这桃花林和射雕中的桃花岛一样,暗含五行八卦之阵,若非有谷中人引路,根本无法进入。 走了小半个时辰,桃花树渐渐少了,远远看到了村舍。 袁曦不由得暗暗惊奇,这分明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啊! 只见村舍错落有致,沿着一条溪流分布两侧,稍早时分,村舍中都升起了炊烟,秋收时节,稻谷铺地,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几个村民见到马车和生人,都十分好奇地转过头来打量,不怕生的孩子甚至跟在他们身侧。 袁曦心里的悲伤被这里安宁祥和的氛围驱散了不少。 村民跟引路的少年打了声招呼,“阿蓝,这么早啊!” 少年笑着对那人点点头,“福叔早!” 那村民望了望少年身后的人,问道:“是客人么?” 少年答道:“是啊,是长老的客人。” 那村民神色一正,肃然起敬,对袁曦等人微笑着点头招呼。 袁曦回了个礼,看来祝氏长老在村民心中地位超然。 祝氏长老住的地方在山谷深处,沿着溪流走了一小段路,远远看见几间相连的茅舍,少年指着茅舍说道:“那里便是长老们住的地方。” 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和袁曦心中想象的大不相同,本以为幽冥谷应该是幽暗鬼魅,引起森森的小山谷,哪里想得到竟然是一片明媚的世外桃源。谷中之人也并非满身符咒的道士,大多数人粗衣麻布,看上去和谷外之人别无二致,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谷中之人更加纯朴。 众人在茅舍前停下脚步,少年上前一步,朗声道:“长老,我已将贵客带到。” 屋内传来一声清咳,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少年恭恭敬敬地一弯腰,退了下去。 苏烨与袁曦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最后还是苏烨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祝长老,苏烨求见。” 一人轻声咳嗽,打开了房门。 那是一个年老得让人猜不出岁数的白发长者,眉目慈善,颇有些仙风道骨,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 “苏城主,好久不见。”祝长老笑呵呵说道。 苏烨道:“祝长老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上门拜访,那想必也知道我们所为何事了?” 苏烨这样开门见山,祝长老怔了怔,转头看向苏烨身后的袁曦,然后看向袁曦身后的马车,最后一声长叹。 “两日前,老朽夜观星相,知有大事发生,卜了三卦,卦象显示只有二字。”祝长老顿了顿,面色为难,袁曦急道,“哪二字?” 祝长老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逆天!” 袁曦一颤,这二字,大不祥。 祝长老走出茅舍,对三人说道:“你们随我来。” 第五十五章 桃妖华夜 三人莫名所以,只有默默跟着祝长老。 又绕了一小段路,一挂瀑布横于面前,祝长老在瀑布前停下,对着瀑布鞠了个躬。 “太祖,人已带到,请太祖示下。” 袁曦错愕地看向苏烨,却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这瀑布,或者说这瀑布后面有什么,能让祝氏长老都这样谦恭。 袁曦看向那瀑布,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原本冲刷直下的银色长绸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撕开,露出了一扇拱形大门,而门后,走出来一名青衣男子。 真正是走出来的! 袁曦惊愕地看着那青衣男子一步步踏在虚空之中,仿佛脚下有看不见阶梯,而他正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那青衣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本是极为平常的五官,却有着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青衣男子看着袁曦,细长的眼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你就是袁曦。” 不是疑问。是确定。是肯定。 袁曦茫然地点点头。 在青衣男子面前。祝长老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只是低头回报道:“卦象显示逆天。祝英不知该怎么做。请太祖明示。” 祝长老看上去在百岁以上。为何称青衣男子为“太祖”? 难道这青衣男子已然成仙? 像是看穿了袁曦心中所想,青衣男子冷冷一笑:“我不是仙,是妖。” 袁曦陡然瞪大了眼睛。 妖? 妖! 青衣男子又道:“你已经见过鬼了,难道不相信世间还有妖?” 袁曦又一次瞪大了眼睛,再不怀疑对方的身份了。 “是人是仙是妖又有何区别,您神通广大,希望您能救我夫君一命!”袁曦说着盈盈跪下。 膝盖还未碰到地面,一股力量便将她托了起来。 袁曦惊讶地看向青衣男子,那男子说道:“你不必跪我,我们本有前缘,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会帮你。” 青衣男子又道:“你随我进来。” 说罢转身穿过瀑布。一股力量将袁曦轻轻托起,送进了瀑布之后。 穿过瀑布,身上却无半点湿意,袁曦惊讶万分,这绝对不是人力所能及。 水帘之后别有洞天,原来是一个空间极大的石室,被隔成了三间,一间看上去像是卧房,一间摆着书柜,应该是书房,另外一间看上去则像丹房,袁曦眼见地瞥到丹房里挂着一幅画,那画上一个灰衣男子双手拢在袖子里,侧立着似乎在看着什么。 袁曦开始猜测那青衣男子到底是什么化成的妖。 事实证明,在有些妖精面前,想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是桃花妖。”青衣男子说道,“华夜。” 袁曦猜想过,对方可是能是蛇妖甚至是龙,却没想到竟然是桃花妖,无论如何,对方身上的气质和桃花还是差太多了。说拓跋笑是桃妖,她还信上几分。 “你说我们有一段前缘,是什么意思?”袁曦疑惑问道。 华夜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你已经转世,有些事忘了就忘了,我记得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在袁曦听来只觉得胆战心惊,十分暧昧。 华夜又说:“宋子玉有长命之相,却无长命之身,你知道为什么吗?” 袁曦茫然地摇摇头。 华夜冷笑道:“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 袁曦一惊,不明所以。 “你乱了自己的命盘,又乱了别人的命数,上头那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就会添乱,也是你活该,自作自受!” 袁曦听对方这样指责,觉得心惊肉跳。看来华夜是看出自己借尸还魂的身份了,可是借尸还魂明明是小鬼犯下的错,怎么赖她头上了! “你帮帮我……”有求于人,不能反驳,袁曦只有嗫嚅道。 华夜叹了口气,“若不想帮你,我便不会让人放你们进谷了。但是祝英的话你也听到了,要救宋子玉,你所做的事,必将逆天!” 袁曦坚定地摇摇头,“我不怕,只要能救子玉,我不怕上穷碧落下黄泉!” 华夜轻轻一笑,这一笑,让他平凡的脸上添了一抹奇异的艳色,仿佛一朵桃花的盛开。 “逆天,逆天……到底何为天?到底何为天意?” 袁曦指尖一颤,华夜如此问天,想必和天界有过不愉快的过往。 “宋子玉身中夺魂蛊,必死无疑,本来他会在六日后气绝,却因体内寒毒并发,心脉早断,只有魂魄未散。如今只剩下六日时间,六日后他魂归地府,投入往生池,到时候就回天乏术了。”华夜缓缓说来。 袁曦却被“夺魂蛊”三个字震住。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她事实,他也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一定是那时候,他为她挡下了苗疆蛊师的一击,却被种下了必死的夺魂蛊。 他们说得没错,是她,乱了他的命数。 是她,害死了他! 华夜看着她脸上的震惊与凄楚,听到了她心中所想,轻轻叹了口气。 “若不是你,便不会有宋子玉。他因你而生,因你而亡,本就是天意,你也不必伤心。” “因我而生?因我而亡……”袁曦迷惑地看向华夜。 华夜转口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留住宋子玉的魂魄。要救他,你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拿到定魂珠。定魂珠可以锁住他的一魂一魄,让他暂时不能投胎。第二……”华夜顿了顿,“第二件事,旁人或许做不到,你的身份特殊,倒可以一试,只是能否成功,我却不能预知了。” 袁曦急忙问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告诉我!” “一般人的魂魄不能随意离体,除非死亡。但你不同,你是借尸还魂,只要启动‘离魂阵’,你的魂魄可以离开身体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为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你要下地府,找回宋子玉的魂魄!” 袁曦倒抽一口凉气,“下地府?” 华夜点点头,“你必须在六天内找到定魂珠,将定魂珠放入宋子玉口中,做完第一步,祝英会启动‘离魂阵’,送你到黄泉路。”华夜说着右手一晃,手中一阵青光闪过,一条红丝线落在他手上,“这个是魂锁,记得离魂之前将它系在右手腕上,这样你才能回到肉身。” 袁曦接过魂锁,小心收好。“那定魂珠在什么地方?” “在陈国皇陵之中。” 袁曦眼皮一跳,“那岂不是很难拿到?” 华夜笑了笑:“是非常难。所以如果六天之内拿不到的话,你也不用再多作他想了。” “你不是妖吗?神通广大,应该可以帮我拿到定魂珠的吧!”袁曦期盼地望着他。 华夜别过脸,沉声道:“莫说我出不了幽冥谷,即使出去了,也进不了皇陵。这件事,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袁曦失望地垂下眼,咬咬牙,大声道:“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华夜叹了口气。这么大声,只是给自己壮胆、下决心,他看得见,其实她心底慌乱无措…… “华夜,为什么你不能出幽冥谷?”袁曦复又问道。 “因为……我曾经做错了一件事……”华夜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去京城要路上要用去三日,你其实只有三日的时间了。” 袁曦痛苦地闭上眼。 她觉得好累好累。 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早知道子玉会因此遇险,她宁愿一辈子和他呆在丹佛,一辈子不出门…… 丹佛,如今已经成为回不到的过去了。 第五十六章 长安求救(加更!) 告别华夜,袁曦对苏烨说:“北方战事正紧,京城之行有林胜和祝长老在,你可以放心回擎苍。” 苏烨看了看一行人,又看了看袁曦脸上的坚决,最后只能叹着点头。 想起那日临江楼上、畅春园中乃至白云城里嬉笑活泼的袁曦,苏烨不得不感叹,原来生活真的会逼人成长,没有不付代价的成长,只是对于袁曦来说,这代价,太大了。 如果宋子玉看到的话,一定会心痛吧。 祝长老招来那日引他们入谷的少年,对苏烨说道:“这是祝氏十七代最优秀的弟子,如果南蛮月神教真的出动蛊军,或许他能出些主意。” 那少年微笑着弯了弯腰,“在下祝蓝,请苏城主多多指教。” 苏烨感激地祝氏二人一抱拳。 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袁曦同祝英亦上了马车,林胜一扬鞭,马车向着京城方向奔去。 京城里似乎恰逢喜事,热闹非凡。 马车经过拥挤的东市,最后来到十二王府门前。 袁悦是袁曦在长安唯一的门路了,以他和当今圣上亲兄弟的关系,说不定能帮上忙。 袁曦下了马车。问那守门地侍卫道。“请问十二王爷在府上吗?” “十二王爷不在。”那侍卫看袁曦装扮华贵。气质不凡。倒也不敢太过傲慢。 袁曦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十二王爷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守卫笑道:“那主子们地事。我们哪里能知道。不过我估计短期内是不会回来了。” 袁曦失望地低下头。 除了十二王爷。自己在京城里全无门路。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人,一个被遗忘了许久的人。 江都王袁修!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京城。 “这位大哥,请问你知不知道江都王袁修的住处?” 守卫真的不敢小瞧眼前这个女人了,看看打听的都是些什么人,有权有势的王爷啊! 守卫答道:“江都王正住在两条街外的驿馆,直走左拐就到。” 袁曦喜道:“多谢小哥指路!” 说着上了马车,直往驿馆方向赶去。 驿馆的人都是见惯达官贵人,颇有眼色的人,看到袁曦气度不凡,自然不敢怠慢。 袁曦一下车,直接问道:“江都王袁修可是住在这里?” 接待的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不错。” 袁曦松了口气,喜道:“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说临沂王之女袁曦有事求见!” 接待之人没想到袁曦还是个皇亲国戚,小小一惊,急急忙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袁修快步走了出来,看到果然是袁曦,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曦儿,你怎么来京城了?” 见到熟人,袁曦总算找到了点安全感。 “四叔,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袁修点头道:“进来再说!” 袁曦随袁修上楼,林胜则在楼下守着马车。 关上房门,袁曦立刻急道:“子玉出了事,我想求四叔帮我向皇上借定魂珠一用!” 袁修瞪大了眼,“你知不知道定魂珠是什么?” 袁曦怔了怔,摇摇头。 袁修叹道,“定魂珠是皇陵镇魂之宝,关乎历代帝王的亡灵,皇上怎么可能借出!” 袁曦急道:“可是要救子玉,就必须要有定魂珠。四叔,你帮帮我吧,我求求你了!” 袁修神色复杂地看着袁曦。 眼前的袁曦和他认识的袁曦判若两样,可是音容笑貌又找不出一点不同。 “四叔!”袁曦哀求道,这是她唯一能求的人了。 袁修叹了口气,道,“我等一下进宫面圣,可以帮你提一下,但是你不要抱有太大期望。定魂珠和玉玺一样重要,我不认为皇上会借出定魂珠。” “那不如四叔你带我进宫,让我亲自跟皇上说!” “这……”袁修犹豫着,“未经求见,我不能随意带人进宫。不如等我向皇上说明,如果皇上同意借出定魂珠,或者同意宣你进宫,我会立刻回来告诉你。你先在驿馆等我。” 袁曦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袁修叹了口气,匆匆推门离开。 袁曦并没有留在驿馆等袁修,看袁修的态度,她知道自己机会渺茫。 袁修答应帮她,但是希望渺茫,一旦皇帝拒绝借珠的请求,便也不会同意让自己进宫再求一番了。 林胜看着袁曦皱眉不语,知道事情并不顺利。 “夫人,现在怎么办?” 袁曦苦笑着摇摇头,“不能指望江都王了……林胜,你有没有办法带我潜进皇宫?” 林胜一怔,摇摇头,“皇宫中的侍卫不足为惧,但是皇宫中亦潜伏着不少暗卫,要躲过所有暗卫的视线并且不惊动任何人,很难。” “而且,”林胜顿了顿,“暗卫对于擅闯者,一向杀无赦。夫人你怀有身孕,不宜冒此大险。” 袁曦茫然四顾,深深的无力感将她淹没,长安宫墙,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宋夫人!” 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袁曦疑惑地回头。 长安城里还有谁认识自己? 来人四十多岁模样,是个长相憨实的中年人。袁曦看着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笑着走到面前,抱拳道:“果然没有看错,宋夫人可还记得在下?程家班程班主!” 袁曦这才想起,原来是在豫州时遇到的魔术团,自己好像还指点过几招。 袁曦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当初有幸得到宋夫人指点,我们程家班在短短半年内声名大噪,这次皇太后四十大寿,我们程家班才有幸能得御前表演!”程班主感激说道。 袁曦心里一动,声音不由得微微扬起,“御前表演!” “是啊!”程班主不无得意地说道,“明天便是皇太后四十大寿了,你看这几天长安城里多热闹,等四十大寿一过,我们这些戏班杂技班便会在长安城表演一个月,到时候宋夫人可一定要来捧场啊!” 袁曦强压住心中的狂喜,颤声道:“御前表演,一定能见到皇上了?” 程班主有点奇怪袁曦的反应,但还是点点头。 “不知道程班主,能不能带我入宫?”袁曦期盼地望着他。 “这……”程班主有点为难。 “现在正值大寿,宫中人来人往,不会发现多了我一个的。我有事一定要入宫见皇上,希望程班主能帮帮我,我保证不会给程家班带来麻烦!”袁曦说着就要跪下。 程班主急忙扶住,又赶紧送开了手。 “这件事,倒也不是很难……只是要委屈夫人配合一下。” 袁曦连连点头,“不要紧,不委屈!程班主要我怎么做,袁曦一定配合!” “上次宋夫人教我们改进大变活人的戏法,效果很好,如果夫人不介意,可以藏在箱子的暗格之中。” 袁曦心一宽,点头道:“当然不介意!麻烦程班主了!” —————————————————————————————————————————— 第五十七章 潜入皇宫 程班主的出现给了绝望中的袁曦一线生机,吩咐林胜在客栈里等她,袁曦随同程班主回了程家班。 木箱的暗阁很小,袁曦曾跟岐山老人学了一点锁骨功,倒也能勉强挤入。 程班主看到袁曦的锁骨功,不禁又两眼放光。 对于程班主的信任,袁曦很是感激,他甚至没有问自己进宫所为何事。 第二天一早,藏在暗格中的袁曦一路摇摇晃晃进了宫门,幸亏这箱子有气孔,袁曦才不至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木箱停止了摇晃,周围一片喧哗,而后又渐渐静了下去。 箱子被打开,袁曦跳了出来,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开始打量四周。 和青州将军府一样,是艺人休息准备的地方,但是显然比将军府大上许多。 “宋夫人,程某不知道你要进宫的目的,但是知道你并非奸邪之人,希望你能一切顺利。”程班主抱了抱拳,他们这种四方奔走的人,骨子里有种江湖人的豪气。 袁曦感激地回以抱拳。 这个地方如今龙蛇混杂,袁曦在人群中穿梭,倒也没人注意到她。 宫里不少宦官宫女来来往往。找到一个偏僻地地方。袁曦敲晕了一个宫女。脱下她身上地衣服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 皇宫地地形她并不清楚。一时也不敢乱走。只在一旁偷听宫女宦官地谈话。 宫里宫女好几千。倒也没人发现她是假冒地。 听到宫女宦官说。皇帝上午上朝。下午同百官妃嫔一起在雀屏楼看戏。晚上大宴群臣。还要上城楼大赏百姓。直到深夜才回勤政殿。 袁曦心里一盘算。也就是说。她要等到深夜才有机会见到皇帝。白天求见。只会被人拿下。 花了一个白天地时间。袁曦总算弄清楚了勤政殿地方位。她假装镇定地在皇宫里来回走。不时听人说到锦绣宫。有人问起地时候。袁曦便说自己是锦绣宫地。那些人一听。脸上倒显得恭敬了。 天色渐渐暗了,千万盏宫灯亮起,袁曦在回廊下看着远处夜空里的璀璨烟火。 他曾经说,在丹佛为她准备了十里烟火,如今看着美得惊心动魄的长安烟火,物似人非悲伤将她淹没。 闭上眼睛,好像可以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千万人在高呼万岁。宫女宦官来回走动,窃窃私语,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袁曦。 渐渐地,夜沉了,月倚西楼时,奉天帝终于回到了勤政殿。 奉天帝左右跟着七八个侍卫宦官,在靠近勤政殿时,袁曦从角落里快步走出,跪在皇帝面前,大声道:“民妇袁曦,叩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出突然,一众宦官侍卫心下一惊,刀剑纷纷出鞘,指向袁曦。 奉天帝在听到袁曦自报姓名的时候,眉毛一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袁曦抬起头,直视奉天帝。 就辈份上来说,奉天帝是她的表叔。 这个年轻的皇帝只有二十出头,英俊的脸上有未褪的少年锐气,一双眼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袁曦不得不直视,只有这样,她才能让皇帝明白她的决心和诚心。 奉天帝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你倒是很拼命。”奉天帝扫了地上的袁曦一眼,冷冷道,“跟我进来。” 袁曦大喜磕头。至少奉天帝给了她机会了! 勤政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奉天帝的脸上有难掩的疲倦。 “你的事,朕已听江都王说了。定魂珠一物非同小可,绝不可外借!”奉天帝淡淡说道。 袁曦磕了磕头,恳切说道:“陛下可知民妇求定魂珠,所为何事?” 奉天帝抬眼看她,“为了救你相公。” 袁曦点点头,“不错,却也是为了巩固陛下的江山!” 奉天帝剑眉一扬,倒是有些好奇袁曦要怎么说了。 袁曦问道:“陛下认为对戗国之战将会持续几年?” 奉天帝面色一沉,这个话题本不是袁曦可以过问的。 袁曦也没指望奉天帝回答,她自顾说道:“持续几年,目前很难断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非三年五载不足以平北乱。再问陛下,有粮草几许,有银钱几许?” 顿一顿,袁曦暗中观察奉天帝的脸色,又继续说道:“民妇相公宋子玉,乃南方首富。他为人乐善好施,忠君爱国,陛下出兵戗国,他捐粮四十万石,战马一万三千匹,陛下可知?” 奉天帝点了点头,南方宋氏富可敌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宋家的一举一动,牵动着陈国千万商人的神经,这次宋家捐出战马上万,确实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至于四十万石粮食…… 奉天帝有些疑惑地看向袁曦,突然三个字滑过他的脑海——天佑宫! 看到奉天帝脸色一变,袁曦知道他已猜到宋子玉的身份了。 天佑宫一向由十二王爷管理,原则上皇帝并不插手,因此奉天帝虽有耳闻,却不知道宫中具体的实力部署。 “宋子玉对陛下忠心耿耿,宋老夫人周敏,是前周丞相之女,民妇袁曦,是临沂王之女,我们宋家一门上下,莫不忠于陛下的朝廷。陛下对戗国用兵,日耗粮草千石,我大陈虽说地大物博,却难免有不继之时。宋子玉多财善贾,短短几年,宋氏财力翻倍,跃居南方之首,全托陛下鸿福,如若陛下能开恩施以援手,民妇袁曦且向陛下保证,举宋氏之力助陛下攻下戗国王廷!” 袁曦掷地有声,信誓旦旦,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奉天帝。 奉天帝确实心动了。 南方宋氏,富可敌国,如果宋氏果真倾全力相助,那么粮草一事便可暂时解决。只是…… 奉天帝冷冷道:“你这么说,如果朕不救宋子玉,你们宋氏就袖手旁观,不愿出力了么!” 袁曦被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道:“民妇不敢,也不是这个意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万民都是陛下的子民,天下万物亦都是陛下所有,陛下想要什么,仅需一道圣旨。只是民妇听说,自古帝王御民之道,不过四字——恩威并施!陛下威加四海,如今民妇只想向陛下乞求一点恩德,他日宋氏必然千百倍回报陛下今日之大恩!” 恩威并施吗……奉天帝半眯着眼,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袁曦跪在地上,心里十分忐忑。皇帝之所以为皇帝,之所以让人敬畏,并不只是因为他生在帝王家,穿了皇袍,坐了皇位,而在于他们自小所处在惨烈的竞争环境之中所培养起的虎狼之性,在于他们自小所接受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帝王政治之下所树立起的唯我独尊之势,他们有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在他们面前不由自主地臣服、膜拜。 每个人都是商人,皇帝亦然。要让他帮忙,只有让他知道自己可以从中得到多少好处,这些好处是否远远超过自己的付出。袁曦既然知道皇帝需要的是粮饷,便大胆以宋氏相许,她知道奉天帝一定会动心,但是仍不确定这个骄傲的帝王是否会同意这样一笔交易。 奉天帝笑了。 袁曦掩饰心中的紧张,一脸镇定地看着皇帝。 “朕竟然不知道,临沂王有这么个好女儿。”奉天帝重新审视袁曦,“你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是你应该知道,定魂珠不能离开皇陵,这事关系大陈国运,朕也无能为力。” “那可否让子玉入皇陵?”看到一丝希望,袁曦喜道。 “这……”奉天帝食指轻轻叩击桌面,“原则上来说,是不行的……” 袁曦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原则是什么? 原则是用来制定的,是用来学习的,是用来引用的,却从来不是用来遵守的! 奉天帝看向袁曦,也忍不住微笑。 这个袁曦,挺出乎他的意料! 第五十八章 离魂之阵(为RP加更!) 冰冷的皇陵之中,青蓝色的珠子发出幽幽的光。 “这就是定魂珠!”祝长老惊叹地望着袁曦手中的青蓝小珠。 定魂珠原本是被放置在高台上的,如今被袁曦摘了下来。 奉天帝应允了她的要求,但是限期一个月。 对袁曦来说,一个月够了。 是成是败,一个月后就见分晓了。 将定魂珠放进宋子玉口中,将魂锁缠在手上,袁曦看向祝长老。 “长老,开始吧!” 林胜看了一眼,退到圈外。 地上摆了三十个长明灯,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圆圈之中,一边是宋子玉,另一边是袁曦。 祝长老面色凝重叮嘱道:“离魂阵法启动之后,你的魂魄会离开**,所有的游魂都会被引往酆都,酆都过去,就是幽冥府。” “太祖说过。你曾经到过幽冥府。那么便知道那里有黄泉路、奈何桥。过了黄泉路便是奈何桥。过了奈何桥是往生池和轮回镜。常人死后。由小鬼登记。便直接去往生池投胎。有特殊情况者。走奈何十九桥直通阎罗殿。你要走地。便是奈何十九桥!” “宋子玉魂魄不完整。小鬼定然会将他领往阎罗殿重新判决。你只有一个月地时间。要么说服阎王。带回宋子玉。要么上告天庭。请诉冤情。|Qī-shū-ωǎng|一个月之后。你地魂魄会被强行拉回身体。我们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袁曦握着宋子玉地手。垂下眼睑。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能一起留在阴间。一起转世轮回。倒也不错。” 祝长老摇了摇头。叹道:“你万万不可有此想法。死者已矣。活着地人却还是要继续。更何况你现在怀有身孕。” 袁曦闻言一震。随即苦笑道:“是啊。我还怀有身孕……” “长老,施法吧。”袁曦下定决心,闭上眼睛。 长明灯大盛,在咒语声中,袁曦渐渐沉入黑暗之中。 ——————————————三界视角转换分隔符——————————————— “这是怎么回事!”小鬼甲又惊又怒,看着眼前残缺不整的魂魄。 勾魂使啊飘苦恼地搔搔脑袋,“我也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勾不出另外的一魂一魄!” 小鬼甲咬着手指头,焦虑地来回踱步。 “阿甲,不如,送去阎罗殿吧。”啊飘说。 小鬼甲挣扎地甩甩头,终于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你记得跟石判官说清楚情况,这可不是我们失职,是有人强行留下魂魄的!” 啊飘点点头,带着那个魂魄向奈何十九桥飘去。 原来这就是阴曹地府。 宋子玉望着举目四望,想不到世上真有鬼神,那么人呢,人在三界之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紫色的天,蓝色的月,红色的水,地上白骨累累……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觉得熟悉? 熟悉得好像……回到了家…… 在奈何十九桥停下,宋子玉望着桥边一处空地,隐约觉得那里似乎少了什么。 前头的勾魂使不耐烦地催促他。 可是少了一魂一魄的宋子玉听不见了,好像有些记忆也模糊了。 只是有一个人的笑容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上。 那个人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喜欢不做作地放声大笑,喜欢跟他耍赖撒娇…… 她是谁呢? 怎么突然忘记她的名字了? 叫……红……红…… 勾魂使手中的引魂幡一扬,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飘去,刚刚找到的一点思路又被打断了。 他只记得一个对着自己笑得灿烂的女孩,却想不起来女孩的名字。 石判官看到宋子玉的时候,狠狠吓了一跳。 听到勾魂使一番推脱责任的说辞,他也没有反应。 石判官脸色复杂,对宋子玉勾了勾手指,宋子玉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飞了过去。 “听不见了,记忆残缺了……”石判官烦恼地想自杀,这样的魂魄去投胎就又聋又傻,偏偏这个魂魄的下一世还应该封侯拜相,自己还算有点职业道德,随便推人入往生池他还做不出来。 宋子玉看着石判官五彩缤纷的表情,也觉得熟悉,好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可能是他轮回了许多次,经常见到石判官吧。 石判官咬咬牙,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上头去烦。 领着宋子玉,石判官往阎罗殿走去。 阎罗殿里,一个外形魁梧的大汉正在批阅公文,看到石判官领着鬼魂进来,微微愣了一下,待看清那个鬼魂的模样,脸色也变得很好看了。 手中的公文落到桌上,阎王手忙脚乱地翻出生死簿,找到宋子玉的生卒年一行,狠狠吓了一跳。 石判官看到阎王的反应,很是无奈。 “大人,宋子玉的一魂一魄被强留人间了!” “什么——”阎王的声音都变调了,“谁干的!” 石判官叹了口气,“还能是谁?还不是他家那口子!” 阎王抖了抖,脸色变了好几变,“这样做可是逆天的!” 石判官摇头道:“你难道不知道对她来说,逆天是一种乐趣。” 阎王苦恼地揉着太阳穴,好棘手啊! “判官,你说怎么办?”阎王把球踢给判官。 判官一怔,苦笑道:“大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阎王狠狠瞪了这个不为上司分忧解难的下属一眼。 “报——大人!外面有一个女子喊冤!”一个小鬼气喘吁吁飘进来报到。 “哎呀!”阎王一下站了起来,惊道,“来得这么快!” 石判官显然也吓到了,“怎么办?” 阎王咬咬牙,对那小鬼下令道,“先拦住她,一定要拦住她!判官,你快想办法!” 小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大人对那个女子那么忌惮,不过他坚决服从命令。 宋子玉瞧了瞧跑出去的小鬼,又瞧了瞧上头抱头烦恼的两个大人,心里的疑团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虽然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可是他有种感觉,他们好像很害怕,很烦恼,很后悔…… 到底为什么? ———————————————————————————————————————— 终于进入重头戏了…… 第五十九章 大闹冥界 袁曦冷冷望着眼前拦路的小鬼,有不少熟人啊! “小鬼甲乙丙丁,好久不见啊!” 被袁曦一瞪,四个小鬼抖了几抖。 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下地府,而且还以这么彪悍的方式下来,四个小鬼知道,自己那点事是瞒不住上司了。 “袁、袁曦,有话好说,你、你千万不要……哎哟!”小鬼丁话未说完,袁曦当面一脚踹了过来。 距离上一次孙悟空大闹阎罗殿已经有差不多三千年了,很多老鬼都已忘记了恐惧的感觉,很多小鬼则没有对敌的经验。 三两下间,十几个小鬼被统统放倒。 “站住!”一个明显厉害上许多的勾魂使手持钩镰,挡在了袁曦面前。 袁曦停下脚步,谨慎地打量他手里的钩镰。 “阎罗殿不是你能擅闯的!”勾魂使冷冷说道。 “我有冤要诉,你们拦门不让,我不得不闯!”袁曦说罢,揉身上前。 “报——第一道防线已破!” “报——第二道防线已破!” “报——” “住口!”阎王一个笔筒砸了过去。底下地小鬼刹住口。恐惧地看向上面两位大人。 “判官。你说说。怎么办!” 石判官微微颤抖地右手抚了抚自己地几根胡须。“呃……下官觉得。还有十道防线。我们慢慢想。” 阎王操起生死簿砸了过去。 “没用、没用的家伙!一个个都没有用!”阎王气糊涂了,关键时刻谁都帮不上忙! 事情会弄成这样,他虽然有错,但是石判官也逃不了连带责任! 但是归根结底,都是外面那两口子自己的错! 阎王气呼呼地来回走,突然灵光一闪! “判官判官,你赶快打个电话给玉帝的秘书,这件事他也难辞其咎,看看他要怎么办!”阎王用了石判官最初用的那招,把球踢上去。 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心里暗骂阎王狡猾,石判官立刻拨了三界无线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石判官一僵,询问地看向阎王。 “啊——太不负责任了!打给月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阎王挫败地坐在椅子上,彻底无语了。 “报——第七道防线已破!” “什么!!”石判官震惊了,“怎么从第三道直接跳到第七道了?” 小鬼瑟了瑟脖子,“启禀判官,第三、四、五、六道防线在刚刚已经被一举攻破。” 阎王严肃地摆摆手,惨痛地问道,“还能守多久?” “十分钟。” 阎王对地府的防御体系彻底绝望了,黄泉忘川都挡不住人间**的侵蚀,看来下一期的建设重点有头绪了。 “让黑白无常的两个总领过去,无论如何,在我们联系上天庭之前,不准放她进来!” “是!”小鬼领命下去。 “判官,继续打,连王母的号一起打!” ——————————————三界视角转换分隔符—————————————— “陛下,怎么办?”在打不通玉帝的电话后,月老只能赶来面圣了。 玉帝纠结的眉头显示,他也很无奈很烦恼。 “月老,当初这事是你一手策划,你现在问朕怎么办,朕还想问你怎么办呢!”玉帝不悦地看向月老。 月老颤抖着抚了抚白胡子,“那个……老臣怎么知道会……”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他活了这么久,难免会不小心老糊涂一下。 “快点想出对策!阎王的电话快打爆了,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攻上来了!”玉帝下令道。 月老团团转,他是个管姻缘的,让他想生死轮回之事,他不专业啊!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还不到一日,谁想到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陛下,老臣觉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不如叫上阎王一起想想吧……”月老抖啊都抖地建议道。 玉帝瞥了他一眼,三个臭皮匠这个比喻让他很不愉快,不过生死轮回之事,确实还是要听阎王的专业意见。 “秘书,开机!” ——————————————三界视角转换分隔符——————————————— 阎罗殿上,两个人正在焦头烂额,宋子玉忍不住好奇,悄悄退出了大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空荡荡的,半个鬼影也没看到。 宋子玉听不见声音,自然不知道奈何桥那边正打得难分难解。 一路走着,宋子玉来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十八个碧玉圆池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宋子玉好奇地一路路看去,发现水面上偶尔闪过一些画面,画面里有时是山河,有时是人物,有些他看着熟悉,有些则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画面里闪过一些穿得很少、很不雅的男女,还有很高的楼房,楼房旁边飞过一只奇怪的大鸟…… 十八个圆池的正中,立着一面白玉玉璧,那玉璧有一面墙那么大,宋子玉站在玉璧前,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身影。 宋子玉疑惑地上前两步,眼前这个人,应该是自己,可是又不是很像…… 伸出手碰了碰玉璧,触手一片冰凉。 就在那一瞬间,玉璧仿佛水面一样散开一圈圈波纹,在宋子玉错愕的目光中,玉璧如走马灯一样,晃过了前尘往事…… 回忆,如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 “相公?”袁曦浑身一震,若不是偶然地回头,她恐怕就会和他错过了。 宋子玉没有听到她的呼唤,依然怔怔地望着眼前玉璧。 袁曦顾不上身后的追兵,几个腾跃落到了他身前,拉住他的袖子,轻声唤道:“相公?” 宋子玉一震,回头看她。 他的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恍然,随后化为一片了然。 他轻轻笑着,俯身抱住了她。 “娘子……” 再忍不住满腹委屈,她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不要走,不要走了!相公,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肩上,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是他感受得到她的无助。 “娘子,不哭,不哭。” 她是他的妻,他前世早定的姻缘,他今生唯一的守候,他怎么舍得松手,他怎么舍得看她流泪……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轮回镜前,两人紧紧相拥,好像用了一辈子的力气,生怕抓不住彼此。 石判官一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轮回镜? 石判官心里一惊,看来宋子玉已经知道真相了,至少是部分真相…… 石判官暗自捏了把汗,大声道:“袁曦,宋子玉,跟我来!” ———————————————————————————————————————— 第六十章 上穷碧落 云淹雾绕,鸾飞重霄。 袁曦和宋子玉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跟在阎王身后走进灵霄宝殿。 灵霄宝殿之上,坐着一个宝相庄严的皇袍男子。 袁曦知道,这就是民间传说中的玉皇大帝。 哪里想得到平凡普通的自己居然在几天内见到人王、鬼王、天王三大王。 二人跪下,阎王走到月老身边窃窃私语。 玉帝清了清嗓子,“袁曦,你有何冤情要诉?” 袁曦心里的怒气上来,扬声道:“我要控告奈何桥小鬼玩忽职守,控告阎罗王管教不严,草菅人命!” 被点到名的阎王抖了一抖,怒瞪袁曦。 袁曦毫不畏惧,直视对方。 “咳咳……”玉帝暗轻咳两声,神色有些不自在“嗯……你有什么证据吗?” 袁曦答道:“我就是证据!阎王纵容手下胡乱勾魂。陈国袁曦枉死投胎。奈何桥小鬼为逃责罚。哄骗我借尸还魂。这是第一项罪!” “手下玩忽职守。上司却毫不知情。没有规范惩罚。这是阎罗王御下不力!陈国袁曦年少枉死。宋子玉本有六十二年阳寿。平白无故折寿四十三年。少年早逝。这是阎罗王草菅人命!还望玉皇大帝英明神武。为我主持公道!” 宋子玉听不见袁曦在说什么。但是看她气势夺人。便知她胜券在握。 他掌心里是她小小地手。以前。他总是把她保护在中心地地方。为她挡去外界一切风雨。离开她。他也曾担心她会无所适从。会孤独无依。可是今天见了她。他知道即使脱离自己地保护。她也可以活得很好。她坚强。勇敢。临危不惧。总有一天。他相信。这只小小地手会掌有天下财富! 袁曦注意到宋子玉地目光。回头对他一笑。坚定地回握住他地手。 阎王瞥了玉帝一眼。袁曦地控词虽然基本上都是实话。但是这些错可不都是他阎王一人犯下地。 玉帝微笑道:“袁曦,你说的都有道理,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判?” 袁曦笑道:“很简单,还给宋子玉他应得的阳寿!” 玉帝看向阎王,阎王一叹,私底下传音给玉帝:“生死簿和姻缘簿是不能随便修改的,难道经此一事,陛下还不清楚吗?上次增了袁曦的寿数,结果生死簿上却折了宋子玉的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也在这天意之中啊!” 玉帝一震,若有所思地看向殿下二人。 袁曦察言观色,知道事有变故。 “袁曦,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生死簿上的寿数是不能随便更改的。你借尸还魂,成了时空的一个变数,这个变数,改变了宋子玉的命数,宋子玉之所以折寿,是因为你的出现,是天命对这个错误的修正。如果朕再随意给宋子玉增加阳寿,岂不是错上加错?到时候可能会有更多人因此丧命,你于心何忍?” 袁曦瞪大了眼,怒道:“那让我们夫妻异世而居,让我无辜一辈子守寡,你们又于心何忍!” 玉帝无奈地看向阎王月老,“两位爱卿可有妙策?” 两个人齐齐摇头。 “玉帝陛下,我有一句话想问!”袁曦问道,“什么是天意?” 玉帝转眼看向她,答道:“天意不可违,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后来。” 袁曦又问,“如何知天意?” 玉帝道:“天意不可知,众生皆在天意之中。你我亦如是。” 袁曦哈哈大笑,扫了三人一眼,扬声道:“既然天意不可知,你又怎么知道我借尸还魂就是错,宋子玉年少早夭就是对!既然你我皆在天意之中,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每一次自以为是错误的改变不是早在天意之中,而所谓天意,其实只是你们的推脱之词!” 大殿之上,三人浑身一震。 到底何为天意? 她怎么敢这样质问天意?! 袁曦巍然不惧,“天外有天,殊不知你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词也不过是别人笔下的戏!” 玉帝沉下脸,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对他说话。 她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他的权威却是不容冒犯的。 天庭上敢这样对他说话的,除了千年前的猴头,就只有她了! 这个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的丫头! 看到玉帝脸色不善,月老清咳两声,移步上前。 “陛下,凡尘女子大放厥词,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玉帝冷哼一声,别过脸。 袁曦知道自己不小心冒犯天威了,天上的皇帝和地上的皇帝一样,小心眼。 阎王考虑再三,向玉帝传音道:“宋子玉已经看过轮回镜,知道前生之事。袁曦带着前世的记忆逆转生死簿还魂,已然改变三号人间七千年历史,宋子玉若再如此,只怕改变的会是十八个人间!人间所说蝴蝶效应,不过如此!陛下千万三思啊!” 玉帝一惊,看向宋子玉,果然见他眼里一片清澈了然,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只是微笑不语地看着袁曦。 “你是不是有对策了?”玉帝传音问道。 阎王看了看殿下二人,开口道:“袁曦,我有一个主意,你听听可否。” 袁曦扬眉看向他。 “我建议,让宋子玉喝下孟婆汤,借尸还魂。” 袁曦愣了愣,随即笑道:“你诳我呢!” 阎王皱眉道:“什么意思?” “喝下孟婆汤,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但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一切一切……没有了记忆,换一副肉身,他也不是宋子玉了,他彻头彻尾是另外一个人,这算什么方法!” 阎王不悦道:“可灵魂还是他啊!” 袁曦摇摇头,“我看不到的。我爱的是宋子玉,爱的是他这个人,爱他看我的眼,握我的手,疼我的心,我爱他的一切,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宋子玉。如果他还记得我,或许换一副身体,我们仍然可以相爱。如果他忘记了我,陪在他的身边,我们可以创造回忆。可是如果他没有了原来的身体,也没有了我们相爱的记忆,那于我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阎王,我在轮回之中,看不见人的灵魂,我只知道我袁曦这一世,要的只是宋子玉的人和心。” 袁曦感受着两人交握的十指,一字一句说道:“经历了死亡之后,我常常在想,人之于世的存在,是**的存在,还是灵魂的存在?前世今生,不过是一碗孟婆汤的区别么?如果他喝了孟婆汤,他还会是前世的他么?” “热恋中的人说,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花是草,我都会爱上你,只因你是你。” “我也听说曾有一个神仙,守着他的爱人十七世,不管他是牲畜是鸟兽,直到第十八世,他转世为人,方得相守。我无法想象,若子玉转世为其他,我是否还会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 “或许人之于世的存在,是**的存在,是灵魂的存在,也是记忆的存在,缺了任何一样都是不完整的。没有了他的外貌,他的微笑,他与你共同的记忆与感情,他就不再是他了。” “我要的不多,只许今生,不问来世。请你们成全。”袁曦说着,俯身磕头。 殿上三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可是,宋子玉必须死……”阎王不忍地说,突然一个计策闪过脑海,他下定决心沉声说道,“世上无两全之事,让宋子玉喝下孟婆汤,或者让宋子玉这一世的肉身归于尘土,你选择吧!” ———————————————————————————————————————————— 第六十一章 袁曦的选择 南天门外,云白似雪,风动如霜。 袁曦望着眼前的风景,只觉得分外熟悉。 这千万年的风,送过多少下凡的神仙登仙的人。 袁曦握着宋子玉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掌心。 “相公,我很怕……” 我很怕,我怕我早已习惯了你在身边,再不能独自面对没有你的人间! 宋子玉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别哭,娘子,我都知道的……” 袁曦望着他。 “有时候,虽然你看不见我,但我确实在你身边。不要怕,我会一直看着你,陪着你。” 捧着她泪湿的红妆,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唇上的温度让她想哭,只能紧紧抱着他,抑制自己的颤抖。 “娘子。再见之时。你能一眼认出我吗?” 她用力点着头。 时间快到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地上一月。天上一个时辰。 感觉到魂锁正在缩紧。她颤抖地抱紧他。 “我不要走!不要不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相公。子玉!” 魂锁陷进皮肉,在魂魄飞离的霎那,他落了一滴泪在她的脸颊上。 身在情中,方知情重。 那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玉树。”月老走到他面前,“随我去太乙真人处吧。” 宋子玉望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月老心惊肉跳。 这对夫妻,都是不好惹的人物,无论结果如何,一旦袁曦也恢复记忆,他月老必定难逃报复…… 生死簿上的宋子玉必须死,或者魂魄轮回,或者肉身归尘。 所以阎王问她,要记忆还是要肉身。 她看着他,而他让她依着自己的心选择。 她终于选择了记忆。 那个天庭最泼辣最有灵气最不能惹的女子,在大殿上扯着阎王的领子,说,你要是随便找个肉身搪塞我,我就拆了你的阎罗殿! 离开的时候,阎王偷偷去求月老,月老和太乙真人是老朋友了,让他找太乙真人帮忙,像当年做哪吒那样给宋子玉做个生死簿上没有记录的肉身。 月老好奇看向他:“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这样一来,宋子玉就彻底从生死簿上消失了。” 阎王笑道:“他本来就不该在生死簿上出现。” 月老低头沉思,做这一个肉身,也不知道要多久…… 月老叹了口气,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或许重塑肉身,对宋子玉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以他受创过的灵魂,根本难以在人间长存。 当袁曦知道重塑肉身需要一年半载之时,差点发作起来。是身旁之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摇头,那一双眼,那一抹微笑,竟然能瞬间灭掉三界最旺的火。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一物降一物…… 月老轻轻摇头,他这个月老殿里看了万年姻缘的老神仙,有时也看不明白情之一字。 为什么明明相克的两个灵魂,明明三界遥隔的两个灵魂,怎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在他的月老殿里牵起一条横跨三界的红线? 袁曦问天意,当年也有谁这么问过,到底什么是天意? 他又该问谁呢? 就算问清了,又怎么样呢? 人上有仙,天外,是不是还有天外天? ———————————————————————————————————— 手中红色丝线一紧,华夜眼神暗了暗。 她回来了。 天边一道红光闪过,凡人看不见,华夜则不然。 凌空立于水帘之上,华夜翻飞的衣袂,有说不出的飘逸出尘,可是他的脸上,却是化不开的落寞。 祝氏一族如今已经是第十三代了,他在永寿山的水帘洞,也呆了快三百年了。 三百年…… 他轮回几世了呢? 喝下孟婆汤,第一世,他或许还会记得桃花的芬芳。 第二世,他恐怕就已全然忘记了…… 什么都忘了。 就像袁曦那样,彻彻底底忘了华夜。 而三百年后的华夜,也不再是当年的小桃花了。 永寿山,永寿山…… 在没有他的人间永寿,这是上天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袁曦,袁曦,他已经报了她的恩了。 那年南天门上,她如火焰般燃烧的衣角,她云淡风轻的微笑。 那时的愧疚,在心里藏了三百年。 现在看到宋子玉在她身边,他终于解开了心里一个结。 可是心有千千结,何时,才能解尽? 在这没有他的,人间。 —————————————————————————————————————— 睁开眼时,她已经离开了皇陵。 恍如置身梦中,袁曦坐起身,环顾四周。 是一家客栈吧。 抚了抚小腹,发现比离魂前凸了一点。 想起月老的话,袁曦果然在袖子里找到一个绿色瓷瓶。 “借尸还魂,阳气不足,逾五月,胎儿不保,只有服下定魂丹,方可保母子平安。” 袁曦服下一粒定魂丹,立刻感觉到暖暖的气流涌遍四肢百骸。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中年女子端着一碗粥进来。 “小姐,你果真醒了!”女子高兴地走到床边。 袁曦有些疑惑,“你是?” “我是芸娘啊!”女子惊道,“小姐忘了吗?” 芸娘? 袁曦这才想起来,芸娘是自己母亲的陪嫁丫鬟。 笑着摇摇头,“我睡了这么久,有点迷糊了。芸娘,你怎么来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芸娘这才放心,给袁曦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润润喉咙。“是一个多月前,姑爷写信回王府,说是小姐有了身孕,让我过来照顾小姐的。姑爷想得真周到,旁人哪里有我芸娘对小姐细心,又知冷知热的。” 袁曦一怔,随即微笑道:“是啊,他想得真周到。” 芸娘又道:“芸娘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小姐来了京城。芸娘已经到了京城好几天了,前几天找到林胜,昨天夜里才把小姐和姑爷从皇陵接出来的。” 袁曦点点头,问道:“其他人呢?” “祝长老说擎苍出了事,他赶过去处理了。姑爷在旁边的床上,林胜出去了。”芸娘把温度刚好的粥端到袁曦手上。 袁曦探出身子一看,果然旁边还有一张床,只是她这个角度被挡住了。 “擎苍?出什么事了?”袁曦疑惑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胜应该知道吧,等林胜回来,小姐问问他吧。” 正说着,林胜敲门进来了。 “芸娘,你帮我准备一下洗澡水。”袁曦微笑着支开芸娘。 “少夫人。”看到袁曦醒来,林胜总算松了口气。 “擎苍发生什么事了?”袁曦问道。 “拓拔笑果然联合了南蛮蛊师,出动了虫甲兵,后招尤甚,祝蓝应付不过来,祝长老几天前赶了过去。”林胜顿了顿,问道,“少爷的事……” 袁曦垂下眼睑,“算是成功了一半吧,子玉暂时死了。” 林胜不明白什么叫做暂时死了。 袁曦不想多做解释,毕竟这些太匪夷所思了,自己也无从说起。 下床走到宋子玉床边,袁曦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纸。 无论是让宋子玉入土为安还是……她都下不了手。 这张从月老处讹来的乾坤符,据说能收纳天地间一切事物。 袁曦自衣襟内取出火精魄,触手温暖滑腻,将乾坤符贴在火精魄之上,然后一并放在宋子玉胸口。 袁曦闭上眼睛,默念老君传授的口诀。 林胜蓦地瞪大了眼,只见那一瞬间红光冲天而起,他以手遮眼,再放下时,眼前已不见了宋子玉,只有一颗流光溢彩的火精魄。 林胜心想那必是仙家宝贝,不禁看得怔住,只是宋子玉到哪里去了? 将火精魄捧在手中,袁曦眼中一热,低喃道:“相公,我回来了……” “少夫人?”林胜疑惑地看着她。 袁曦发现自己已经流不出泪水了。 眼因流多泪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愈益温厚。 可是在这一刻,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石,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句诗。 眼枯即见骨,天地总无情! —————————————————————————————————————————— 第一卷正文完 请看作品相关之第一卷伏笔不完全解析 卷二:富甲天下 第一章 战火 勤政殿。 “这世上真有鬼神吗?”奉天帝好奇问道。 “信之则有,不信则无。”袁曦回答得含糊。 奉天帝轻声一笑,“少跟朕打马虎眼,朕只要你回答,有,还是没有!” 暗自叹了一口气,袁曦无奈答道:“有。” 奉天帝眼睛一亮,袁曦接着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世上有神仙,神仙便不会允许凡人随意成仙,陛下千万不要有修仙的念头。” 奉天帝被这一堵,脸上便微微有了不悦。 袁曦本想说离开京城前,当面来谢恩,想不到皇帝听说了离魂之事,逮着她讲鬼神之事。当年,汉文帝何尝不是这样对待贾谊。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人的**,当真无穷无尽。有了天下,还有天上…… “陛下,仙,不过是天上的人,陛下却是人间的王,是万万人之上。天上也有自己的朝廷,有玉皇大帝,有百千神仙为臣。陛下即便成了仙,也不过是普通神仙,上面会有更多高品级的神仙压着你,到时候在天上当别人的臣子,陛下能忍受吗?” 奉天帝一震。思索她地话。 “经此一事。袁曦知道。生死有命。一切都已注定。在阎王地生死簿上。不容更改。凡人。不能求羽化登仙。不能求长生不老。陛下身为一国之上便少不了你地位子。” 袁曦微微一笑。这样地评价倒让她受宠若惊了。 “袁曦并无大本事。说地只是一些平常地道理。只是陛下为什么觉得女子不能立于朝堂呢?” 奉天帝笑道:“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为官的道理?” “女子之中亦有奇才,既然自古以来没有,陛下何妨做出一些创举呢?”袁曦笑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奉天帝一怔,随即笑道:“好句!朕会考虑的!” “皇上……”奉天帝的近侍杨如意快步走到皇帝身边耳语。 袁曦本不想偷听,奈何身怀武功,还是被迫听到了“戗国”“拓跋笑”“南蛮”“南宫千里”之类的字眼。 袁曦知道,战争真的打响了。 ———————————————————————————————— 袁曦回到客栈的时候,林胜正对着手上的信发怔。 袁曦好奇道:“林胜,是谭叔来的信吗?” 林胜将手中的信件交给袁曦,“算是吧。” 袁曦挑了挑眉,什么叫做算是吧? 接过信拆开一看,认得是宋子玉的笔迹,袁曦心中一颤。 “娘子,你收到这封信时,想必拓拔笑已得到蛊师助力,大举反攻。拓拔笑为人乖张,虽有大将之才,却因喜怒由己而得罪满朝。戗国国主拓拔延兮志大才疏,嫉贤妒能,多疑善变,欲破拓拔笑,必从拓拔延兮身上下手。在青州时,我因职务之便得到拓拔笑与部分官员密切往来的证据,其中包括南蛮与戗国西部部落。以拓拔延兮之多疑,必定猜忌拓拔笑心向南蛮,欲联南蛮,取拓拔延兮而代之。助戗助陈,但凭娘子决定。若娘子决定助陈,则将随信所附之证据交给苏烨,他自有办法让拓拔延兮看到。” 袁曦翻开另一张,果然上面有数十条拓拔笑与南蛮、戗西部落往来的记录。 在青州的时候,她也听说了不少拓拔延兮的事,主要还是因为拓拔延兮对拓拔笑的忌惮,屡屡打压将军府,府中下人对拓拔延兮并无好话,评价皆是负面。 只是……助戗助陈?子玉为什么这么说? 袁曦垂下眼睑,略一沉思,“林胜,这信从何而来?” 林胜答道:“应该是少爷事先交给谭默,吩咐他按时交给少夫人。” 袁曦心中一动,突然想到那时宋子玉的疲态,莫不是……彻夜写这些书信? “小姐!”芸娘推门进来,手上提了两个包袱,“我们要回丹佛了吗?” 袁曦看向芸娘,眼里流光一转,心里有了主意,转头林胜道:“先去一趟擎苍!” 芸娘急道:“可是擎苍如今很危险!” “放心吧,有林胜在!”袁曦道,“我没准备进城。” 林胜怔了怔,随即领会到袁曦的意思。 ———————————————————————————————————— 远望擎苍,日头下沉,升起炊烟袅袅。 袁曦三人将马车停在擎苍城外,和上次来时一样,等日落之后再进城。 袁曦将信件交给林胜,“你务必将这封信交给苏城主,交给南宫千里,反而解释不清。” 林胜理解地点点头。 看着林胜离开,袁曦转头看向芸娘。 “其实,送信一事,让林胜自己过来也就行了,我没有必要跟来的。” 芸娘点头称是,“所以小姐,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芸娘并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但是她觉得擎苍这地方还是不来为妙。 袁曦淡淡一笑,“芸娘,相公让你来照顾我,有没有吩咐其他事情?” 芸娘一怔,脸色微微变了。 “有没有提到我的身世?” 芸娘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袁曦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 “在青州的时候,我并没有留意,可是离开青州后,我反而疑窦丛生。以相公为人谨慎,怎么会带我去一个封锁了十几年的废弃院落,里面到底曾住过谁?” “为什么拓拔笑拓拔庆二人都觉得我有熟悉的感觉,而我对拓拔笑,也心生亲近?” “我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解释合理。可是让这个解释合理的理由,我又找不到。所以我想你一定知道吧……” 袁曦定定看着芸娘,不让她逃避。 “唉……小姐!”芸娘叹气道,“姑爷确实知道了你的身世,他也写信告诉芸娘,到了时候就告诉小姐。可是……芸娘真的觉得,小姐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袁曦微微一笑,自己果然猜中了。 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角色,一定是因为父亲的身份不适合让人知道。子玉他,是不是在上天佑宫之前就已经知道? 他知道了,那袁悦,傅知秋,师傅知道了吗? “你只要告诉我,我娘是谁?” 芸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弃隐瞒了。 “你娘,是南蛮圣女,蓝铃。你爹,是拓拔庆。” 袁曦一怔,她本以为,自己和拓拔笑要么同父异母,要么同母异父,想不到…… 芸娘是个没读过书的女子,从她断断续续的回忆里,袁曦抓住几个重点。 第一,南蛮圣女蓝铃曾经是拓跋庆正妻。第二,蓝铃为救拓跋庆自种血蛊,以命易命。第三,拓跋庆负尽深情,蓝铃绝望远走,蓝铃,是在离开青州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可是其中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蓝铃和袁彰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袁彰,真的不知道蓝铃的身份吗? 袁曦对袁彰没有记忆,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是个草包风流王爷,可是袁修,袁修难道也不知道吗? 如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身份。 她,是拓跋曦! 她不是陈国贵族,是戗国贵族。 她甚至是,南蛮圣女的女儿…… 袁曦忍不住微笑起来,事实,往往比想象更加离奇。 她拓跋曦,父亲是戗国皇族,母亲南蛮圣女,她却在陈国境内出生长大,甚至她的夫家也与陈国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拓跋曦体内这缕魂魄,却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到底,她是谁? 如今,拓跋笑设计她,宋子玉死于南蛮夺魂蛊,而她又该何去何从? 或许从林胜拿信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我?”袁曦缓缓问道。 芸娘拿出一串金铃铛,“这是你娘随身的铃铛,她的名字是铃,她说,当年,便是这铃铛的声音吸引了拓拔笑,如若不是这样,她也不至于一落情网,终身心痛。” “叮铃……叮铃……”袁曦轻轻摇着铃铛,铃铛的声音在夜风中远远散去。 “娘……” 密林深处,一人缓缓走来。 袁曦错愕回头,只见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清晰映出他的轮廓。 “拓拔笑,你怎么在这里?” 拓拔笑脸上的茫然只闪过一瞬,立刻又恢复了淡淡的微笑与张狂。 “袁曦,你怎么在这里?” 袁曦收起铃铛,笑道:“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拓拔笑亦微笑以对,好像当初下子母蛊的人不是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兄妹啊,大哥?”袁曦眨眨眼。 如她所料,拓跋笑了然一笑。 “唉……”袁曦嘴角上扬,“这世上,还有秘密吗?” 第二章 身世 “我想见父亲一面。”父亲这两个字一出口,袁曦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拓跋庆,是西门庆吧! 虽然未曾见过蓝铃,可是袁曦仍然忍不住对她心生亲近。蓝铃,能让拓跋笑思念多年,一定是个很好的母亲,对拓跋庆生死相许,一定是个情深的妻子。这样好的女子,却被拓跋庆辜负了! 袁曦可以理解拓跋笑对拓跋庆的愤恨了,也终于明白风流与薄情是会遗传的。 拓跋笑微微一笑,“你不必叫他父亲,他不配。” “那我配不配叫你一声大哥呢?”袁曦笑着看着他。 拓跋笑眼睛一亮,一双桃花眼微弯,迷人无比。 “当然!” 芸娘不安地扯了扯袁曦的袖子,袁曦这才想起芸娘的存在。 “大哥,你还记得芸娘吗?” 芸娘是蓝铃从青州带来的丫鬟,那拓跋笑很可能对她有印象。 果然。拓跋笑对芸娘笑了笑。“芸姨。好久不见。” 芸娘怔怔看了他半晌。眼里落下泪来。 “小少爷……姑娘她。很想你地……她不是有意抛下你地!” 拓跋笑地微笑僵在嘴角。苦涩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袁曦沉默地看着他。这个让敌人闻风丧胆地贪狼将军。偏偏在她面前一次次暴露自己脆弱地一面。 血脉。是不是真地会牵系彼此地情感。 “大哥,拓跋庆……在你军中吧。” 拓跋笑扫了袁曦一眼,点点头,“你真想见他?” “当年之事,我要替我娘讨一个说法!” “拓跋曦,拓跋曦……这个名字是不是更适合你?或者,叫蓝曦也不错。” 袁曦在心里弯起了嘴角。 拓跋笑这么说,便是接受了她的身份。 这,才是她来擎苍的目的。 拓跋笑的出现是偶然,却帮了她一把。 只是,拓跋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擎苍城外? 擎苍与天祝遥相对峙,从擎苍到天祝,其实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 拓跋笑听袁曦说了宋子玉已死,脸上一黯,毕竟宋子玉的死,他无法完全撇清自己的关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袁曦问。 “那一夜在南苑听到你的琴声,我便让人暗中调查你的身份了。可是越查不到,我就越怀疑。神灯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因此我大胆猜测,你们是为此而来。” 袁曦一笑,“你知道神灯中藏有宝藏之谜,却无法解开,因此想借我们之手帮你解密,你放我们离开,却在我身上种下子母蛊,你好黄雀在后?” 被袁曦点破,拓跋笑也只是一笑,“我在你身上种下子母蛊之后,才发现了异样。” 袁曦眉一扬,突然想起了青女曾经提到子母蛊的来历。 “子母蛊,若种在非血缘之人身上,则只是普通的追踪蛊,若重在血缘之亲身上,则能感受到对方的悲喜感情。”拓跋笑缓缓说道,“当我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便对你真正的身份起了疑心了。”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拓跋庆在外的野种,可是看你的年纪,却又不太可能。那时候拓跋庆因为娘的离去而终日痛悔自责,怎么可能会和别人生下孩子?所以我开始猜想,你是娘在离开青州后生下的孩子。” 袁曦问道:“你什么时候查到?查到了多少?” “其实当年的线索已经断得差不多了,我从你身上开始查起,发现你是临沂王的女儿,再往上查,才知道原来当年娘曾在临沂王府住过两年,再往前,我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倒是宋子玉,我很好奇他又知道多少?”拓跋笑看了袁曦一眼,“他哪里来的情报网,竟然能比我先一步查到你的身世,你们来青州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吧。” 听拓跋笑这么说,袁曦肯定拓跋笑不知道天佑宫的事,至少知道得并不全面。 “我也不清楚,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家相公是南方首富,手上自然有一流的情报网。”袁曦微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娘和其他男人生下的‘野种’?”方才拓跋笑说过野种二字,让袁曦觉得颇为刺耳。 拓跋笑听到这两个字也皱了皱眉,“不会的。娘不是那种人。她如果是,也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了。” 拓跋笑又道:“我已查过你的生辰,如果你是足月出生的话,那么娘怀上你的时候,应该还在青州。你的眉眼和娘很像……所以当初我才会……” 想起当时拓跋笑用手遮住她的鼻口,原来是因为她的眉眼和蓝铃相像…… 拓跋笑,是不是有恋母情结啊…… 到达天祝城的时候,夜色深沉,守城的士兵一见是拓跋笑,立刻打开了城门。 对于他们的将军是何时离开天祝,又为何乘着马车回来,他们心里虽然有疑惑,脸上却没有表示出来。 袁曦掀开一角窗帘,偷眼打量城中守备,心里暗暗赞叹。 拓跋笑治军,确有一套。 “大哥,现如今战况如何?”袁曦放下帘子,转头问拓跋笑。 “现如今吗?”拓跋笑扬了扬眉,神秘一笑,“我的战争还没开始。” 袁曦不解地看着他,对方却似乎不愿多做解释。 马车悄悄从后门进府,芸娘扶着袁曦下了马车,拓跋笑在前头引路。 芸娘可以明白袁曦想见拓跋父子的心情,却不明白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这个身怀六甲又逢战火蔓延的时候。 非常时刻,城中十分安静,只偶尔能听到守夜巡逻兵士的脚步声。 “笑儿,你去哪里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回廊那边传来,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从回廊那边走来的人,正是拓跋庆。 今夜月色不错啊。 袁曦看着拓跋庆脸上错愕的表情,这么想着。 拓跋笑脸上带着一抹玩味,隔着几步距离的一对父女,表情迥异的两人,拓跋笑的眼神在两人面上扫过,最后看向拓跋庆。 “父王,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认的妹妹,袁曦。”拓跋笑一顿,转头问袁曦道,“你想姓什么?袁?蓝?拓跋?” 看着拓跋笑脸上认真的表情,袁曦暗地里抹了把汗,“袁曦吧,我习惯了。” 拓跋庆莫名地看着袁曦和拓跋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拓跋笑善意地对拓跋庆解释道:“她是娘离开青州之后生下的妹妹,其实父王之前已经见过她了。” 袁曦想起将军府那场闹剧,险些……险些就**了…… “你是那个歌姬!”拓跋庆终于也想起来了,“你那时戴着面具?” 袁曦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这次来天祝,主要是想弄清楚当年之事。” “你娘呢?铃儿她……” “我娘很早就过世了。”袁曦立刻回道,“你应该心中有数,她活不长的。” 拓跋笑插话道:“真是个适合闲话家常,追忆往事的美好夜晚。我们何不找个地方坐坐,喝几杯美酒,好好把当年的事说一说?” 袁曦莫名其妙地看了拓跋笑一眼,拓跋笑微笑说道:“没有酒壮胆,我怕父王没有勇气说出。” 《我的相公是诱受》相对独立番外文,BL向,强攻强受,慢热文,不排除互攻可能……腐女快来!雷者慎入! 《乌云然》有点难写,狂补孙子兵法ING和战争史……所以更新有点慢,建议收藏养肥了看~ 但是推荐票和小书评,一个都不能少啊~~ 第三章 当年 “芸娘,你也留下。”袁曦叫住准备离开的芸娘,“当年陪着娘离开青州的人只有你一个,我想他们也很想知道,到底娘离开青州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拓跋庆这才注意到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芸娘,待看清她的脸之后,又是一震。 “芸娘,是你!”拓跋庆惊道,“当年是你跟着铃儿离开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芸娘咬着下唇,怒视拓跋庆,“不然该怎么做呢?让她看着你左拥右抱,自己孤独死去吗?” 拓跋笑眼神一沉,芸娘的话显然勾起了他心中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拓跋庆黯然道:“我没有……” 芸娘不怒反笑,“没有?那姑娘是怎么死的?你那些风流债,结果却要姑娘来偿还!从姑娘救下芸娘那天起,芸娘就没有见姑娘真正开心过!姑娘要离开青州,芸娘自然要陪她回南蛮!” 袁曦皱眉道:“到底我娘,是怎么死的?” 拓跋笑道:“这件事父王已经知道,就由你亲口告诉妹妹吧。” 拓跋庆身子一僵,满眼愧疚地看着袁曦,“是我害死了她。” “那时我在外面有一个女人,她叫萤秀。我认识她那年,笑儿已经两岁了。” 袁曦听到这里。心底一阵发颤。他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既然已经有妻有子。他怎么忍心抛下他们另结新欢? “我们来往了有四年。她一直缠着我。要求我带她进府。封为侧妃。我没有答应。那一天。是她生日。她说。她最后一次问我。答不答应。” “我自然是拒绝了。我自知风流。但铃儿一定是我唯一地妻子。但是我想不到。萤秀竟然在酒里下了毒。无色无味地牵机。” “那时我还不知道。直到我回到府里。铃儿看了我一眼。立刻脸色大变。我以为她是在吃醋。并没有多想。哄了她两句。便回屋躺下。第二天。铃儿便不见了。” 拓跋庆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芸娘。“那时我以为她是生气了。带着芸娘回娘家。我那时便想追她回来。但是王兄突然召见。我分身乏术。那时也想。分开一段时间也好。等她气消了。我再哄她回来。” “等我再回青州。已经是三个月后地事了。南蛮来信说。铃儿根本没有回青州。我那时才觉得不对劲。立刻带了轻骑直奔南蛮。” “蓝铃有一个姑姑,是教中的长老。看到我,她脸色一变,举起鬼头杖向我打来。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铃儿早已看出我中了毒,而她为了救我,种下血蛊,以她之命,换我一命……” 袁曦冰凉的双手交握在膝上,拓跋庆的话让她心寒、心酸,那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蓝铃的满腹委屈与悲伤。 离开青州时,她该是多么的绝望。 而那个让她以命相许的男人,还以为她仍然哄一哄就能回来,回来继续守着孤灯,站在那个一回头就能看到的身后,等待他偶尔想起时的一个回眸。 他太自信,太自负,太自以为是了! 他以为所有的女人都爱他,所有爱他的女人都会无怨无悔地守候,所有的守候都没有尽头! 他真的爱她吗? 真爱一个人,怎么会忍心让她这么悲伤绝望地等待? 袁曦不知道,如果有一日宋子玉敢这么对他…… 在心底摇了摇头,袁曦略带苦涩地微笑,子玉自然是不会这么对她的,可是这种连想一想都会觉得不能呼吸的悲痛,蓝铃是怎样用眼睛看着、用耳朵听着,一年一年熬过来的? 娘…… 她没有见过蓝铃,但是想象中,那应该是个笑面如花,却又柔情似水的妙人儿。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到如今,空一缕余香在此。 莫怪拓跋笑不敢爱,不信爱。 一句情深不寿,古今应同! 拓跋笑给自己添了杯酒,好酒入喉,他怅然一笑,“你一定不知道什么是血蛊了,我来告诉你吧。” “与其叫血蛊,不如叫情蛊。就像那一日你说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娘当初养成血蛊之时,是否早已想到了结局?血蛊,能解世上一切毒,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血蛊就能在一个时辰内吸尽体内毒素,只是代价却是,另一个人的生命。” “姑妈说过,以牵机的毒性,娘在种下血蛊之后,最多只剩三年寿命。我不知道为什么娘没有回南蛮,离开青州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拓跋笑看向芸娘,“这一切,如今只有芸娘知道了吧。” 袁曦知道,蓝铃是在袁曦一岁半时死去,也就是说离开种下血蛊之后的两年多,她也很想知道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当年之事,芸娘自己也说不清。那时她也不过十四岁。 “当年离开青州,我们是打算回南蛮的。”芸娘将告诉过袁曦的事再重复了一遍,“离开青州不久,走到临沂的时候,姑娘说她已有了一个月身孕。那时牵机毒入骨髓,姑娘夜夜受着煎熬,再也撑不到南蛮。于是我们便在临沂城外买了房子住下。” “突然有一日,一群人抬着轿子来到家门口,自称是临沂王府的人,要迎姑娘入府为妾。姑娘病重,我们两个人迫不得已只有入府。那段时间,临沂王常常来看姑娘。后来小姐出世,我们买通大夫,说是姑娘身子虚弱导致早产,倒也没有人怀疑。” “生下小姐后,姑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一年半后……姑娘便走了。”说到这里,芸娘泪流满面,“姑娘说,这是命。她前世若有欠王爷什么,这一世也还清了。她唯一放不下的,是少爷和小姐。她希望少爷和小姐能相认,却又不希望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世。姑娘告诉芸娘,临沂王是个好人,小姐应该姓袁,不该姓拓跋,就让这个秘密,随着她的死去,烟消云散……” “芸娘!”袁曦疑惑问道,“可是娘明明留给我一封遗书?” 十五岁那年,娘留下的遗书上,虽未说明她的父亲是拓跋庆,却也告诉了她并非袁姓骨肉的事实。 “那封信,是芸娘写的。”芸娘拭了拭眼泪,“那时芸娘见小姐对……他一往情深,却苦于血缘之亲,便以姑娘的名字,伪造了那封遗书。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袁修还是放弃了她,没想到袁曦还是上了别家的花轿,没想到,真正的袁曦,早已死在花轿上了! 袁曦一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知不觉入戏,不知不觉把自己当成了死去的袁曦,她的亲人,她的爱情,她的悲喜,她在不知不觉中,承受了她的一切。 她早已融入了这个角色,这个世界,再不能超然事外了…… 压抑的沉默中,袁曦听到拓跋庆一声长叹。 “她至死也没有原谅我。” 芸娘回答:“姑娘说,她不恨你。她早已放下了。” 因爱而生的恨,爱已了,自然恨亦已。 ———————————————————— 《乌云然》!!! 风卷黄沙,长河落日。 南宫千里,陈国的定远将军。 拓跋笑,戗国的贪狼将军。 当贪狼遇上破军,一场男人间生与死、胜与负的较量,决定了两个国家的兴与盛,存与亡。 《孙子兵法》第一章云:兵者,诡道也! 血染长天,英雄无悔! 激情,是敌对的碰撞,是碰撞的火花,是火花照亮夜空的光与热! ———————————————————————— 《我的相公是诱受》相对独立番外文,BL向,强攻强受,慢热文,不排除互攻可能……腐女快来!雷者慎入! 《乌云然》有点难写,狂补孙子兵法ING和战争史……所以更新有点慢,建议收藏养肥了看~ 但是推荐票和小书评,一个都不能少啊~~ 怡夫人-血融香 上) 推荐配乐——《故乡的原风景》~~ 强烈推荐!!! ———————————————— 一) 在很多年以后,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我时不时地想起童年头顶那纯澈的蓝天。 曾经我以为,云漂浮的地方就是天,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天在云遥远的后面。 那种遥远,不只是距离。 吉哈尔特有着最肥美的羔羊,最英勇的青年,和最温柔美丽的姑娘。 吉哈尔特的首领,我们的王,是个慈祥的老人,疼爱着他所有的子民。 八岁那年的春天,风刀霜剑,撕裂了我们所有的幸福。 百年不遇的寒潮过后,吉尔哈特的草原上久久没有笑容。 温暖重回草原地时候。成了孤儿地我被带到了首领地帐篷里。 ——你叫什么名字? ——仪涟。吉尔哈特。大家都叫我涟涟。 草原上地人们没有姓氏。我们地部落就是我们地姓氏。 首领地头发白了。长长地胡子垂到胸前。像头发一样扎成一束。他看着我地时候。眼里有着熟悉地怜悯。 ——以后。你叫我爷爷。好不好? 我笑了,轻轻叫了句——爷爷。 寒潮带走了我的母亲,带走了羊羔,却带不走我的家园。 吉尔哈特的人们是我的家人,首领是我的爷爷。 还有阿济格,从那以后,我也多了个哥哥。 ——阿济格阿济格,你教我骑马吧! 阿济格已经十二岁了,他一个人能猎下最多的猎物,能驯服最烈的野马,在吉尔哈特的草原上,他骑着高大的红马,宛如一团飞掠过草原的火焰。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教你骑马射箭! 阿济格摸摸我的脑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玉兰姐姐看到这样的微笑时,脸上会飞起两朵云霞,然后不知所措地绞着细长细长的手指。 玉兰姐姐的手指像兰花花瓣一样。 我没有见过兰花,但是听从南方回来的叔叔们说,那是一种嫩白美丽的花。 玉兰姐姐和阿济格同岁,他们一起长大,也会一起白头。 阿济格出去打猎的时候,玉兰姐姐用她兰花般美丽的手指为阿济格缝制衣物。 用十条白狐皮毛织成的珍贵狐裘,玉兰姐姐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好。我看着她甜蜜的笑容,知道那是送给阿济格。 可是最后,那条白狐裘披到了我的肩上。 ——涟涟怕冷,有了这狐裘,冬天就不会冻着了。 阿济格帮我围上狐裘,在他高大的身影里,我看不到玉兰姐姐脸上的表情。可是在那之后的很多次梦里,我都仿佛看到了玉兰姐姐伤心的眼睛。 玉兰姐姐仍然在织着她的梦,仍然会在起风的夜里为我披上狐裘,仍然会教我读书识字。 天气好的时候,我跑到山坡上,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苍穹。 草原上的风,轻轻吹过,温软羞涩,欲语还休。 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白云又一次被夕阳染红的时候,我听到了马蹄声。 不疾不徐,哒哒哒…… 远远的,从西边而来,被拉长了的阴影伸到了我的手边。 阿济格坐在高高的枣红马上,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镶了金边的一圈轮廓。 ——涟涟,回家了。 他说。 每一次,他都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对我说——涟涟,回家了。 他的马蹄声,从西边而来,引领我回家的路。 抓住他伸出的手,身子腾空而起,落在他的马背上。 ——阿济格,天与地在遥远的地方相恋。 我指着天边。 ——为什么呢? ——其实,蓝天和草原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可是无情的神分开了他们,让他们相见,却不能缠绵。于是他们不断蔓延,蔓延……终于在神看不见地方,他们碰触到了彼此的边缘。那里,是不是他们所说的天涯? 我胡乱编着故事,一不小心,感动了自己。 ——是啊,他们两手紧握,左手海角,右手天涯,从此再也分不开,相爱的天和地。 阿济格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地一线。 广阔的平野,落日沉沉,最后一缕霞光恋恋不舍,无可奈何地离开。 我靠在阿济格如草原一般广阔温柔的怀里,轻声叹气。 ——涟涟,为什么叹气? ——相爱真的这么难吗? 阿济格怔了怔,笑着说,涟涟长大了。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 他说,涟涟,当女孩子开始为爱叹气的时候,她们就长大了。 我问,那男孩子什么时候长大? 阿济格静默了许久,终于回答。 当他们心里有了舍不得看她叹气的女孩子时,他们也长大了。 他又说,涟涟,从明日起,我教你骑马吧。 我开心得忘记问他,你心里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玉兰姐姐。 或许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要问这个问题,因为在我心里,他们一直是一对的。 那年,我十岁。 阿济格带着我找到了一匹漂亮的小白马。 漂亮得像小鹿的白马。 我的小白马就叫做小白,等他长大后,就叫做大白了。 小白很乖很听话,很快的,我学会了骑马。 我骑着马儿去了更远的地方,吉尔哈特的南北两端我都去过了,可是我没有看到玉兰花。 叔叔们说,那在更遥远的南方。 遥远? 有多远? 比天涯还远吗? 他们笑着不说话。 我曾经以为,蓝天之下就是草原,却想不到,草原之北有冰山连绵,草原之南有沃野千里,草原之西有尘沙蔽日,草原之东有汪洋无极。 那时候,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南北纵横,跑了很远很远,可是无论我走到哪里,阿济格总是能在日落前找到我,然后说——涟涟,回家了。 夕阳西下,有时候影子在前,有时候影子在后,两个影子越拉越长,直至融入苍茫夜色。 那年,我十二岁。 那年,玉兰姐姐拒绝了部落里一个青年的求婚。 在篝火盛宴中,被火光映红了脸庞的他送给她长剑,她退了一步,轻轻摇了摇头。 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但不包括阿济格。 阿济格没有说话,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颜色。 草原上,十六岁的男子早已成年,十六岁的女子,也不年轻了。 那时候很多事我仍不明白,甚至怎么去问也不知道。 有一天,在吉尔哈特西北部,我看到了漫山遍野蓝色的花朵。 风一吹,吹皱了一潭湖水。 好漂亮…… 我下马,一步一步走向花海的中央,直至有了种被淹没的感觉。 ——孩子,你在做什么? 远远地,一个人对我喊道。 ——这是什么花? 我大声问她,声音乘着风儿飞过花海。 ——这是百日红。 她回答。 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个将苍老写在了脸上的女人,而她眼里的沧桑更甚。 ——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我问。 她点点头。 ——这些花是您种的么? 她点点头。 那是个寂寞悲伤的女人,在那个下午,她诉说着,我倾听着。 ——他曾经问我,为什么蓝色的花却叫做‘百日红’。 ——我告诉他,因为‘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这种花的花期只有百日,凋谢之后,再无第二春。人的一生也是如此…… ——他说,他会一生一世爱我、照顾我。待乾坤事了,我们一起回吉尔哈特,一生花前酒间老。 ——他让我等他。我等了,四十年了…… ——这已经是第四十次的花开,我却再也等不到他的归来。 她的眼里盛满了哀伤,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的心脏钝钝地痛着,说不清原因。 ——他为什么没有回来?你没有去找他吗? 她沉默着,说,有人来了,是来找你的吗? 我怔了怔,果然听到了马蹄声。 为什么,阿济格总是能找到我呢? ——涟涟,回家了。 他轻声说。 我站了起来。 小白在花海的另一头漫步,亲热地蹭着枣红马的脖子。 ——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再把故事说完。 女人这样说着,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小帐篷。 我却想不到,下一次相见,是在很多年以后。 二) 部落之间的开始了长达三年的争战,为了水源,为了牲畜,为了女人。 乌兰布的骑兵来势汹汹,如狂风暴雪席卷了大半个草原。 我不喜欢那些乌兰托的人,因为他们眼里总是闪烁着贪婪与凶狠。 为了保卫家园,阿济格带着青年们英勇抗战。 每一次的出征,女人们都在帐篷里向昆仑神祈祷,祈祷着男人们平安归来。 我疑惑着。乌兰托的女子也这样向昆仑神祈祷,昆仑神会听到谁的祈祷呢?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爷爷派去戗国求援的人带回来了好消息。 戗国王廷将会派出他们最神勇的将军,带领无坚不摧的骑兵团,帮助吉尔哈特解除乌兰布的威胁。 后来的一个月里,美丽的女子们被集中到了一起,选出了七名能歌善舞者,被悉心教导戗国礼仪。 玉兰姐姐说,她们将会被送往戗国,服侍尊贵的戗国王公。 玉兰姐姐的眼里略带伤感,她说,男子战死沙场,女子受辱他国,世间欢乐虽有不长久,草原上的人心并不如头顶的蓝天那么清澈美丽。 她是吉尔哈特最美丽的女子之一,却因为年纪偏大而侥幸逃过甄选。 玉兰姐姐已经十九岁了,部落里十九岁的女子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我也十五岁了,两年征战,我被保护在最温暖的中心,偶尔我会想起那个苍老的女人和她的百日红,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些花儿是否依然美丽。 吉尔哈特的姑娘如花儿一样美丽,现在的她们仍不解沧桑。 我在一旁看着她们学礼仪、舞蹈、歌唱。 草原上的歌声嘹亮清越,姑娘们唱着古老的曲子,远远地,青年们高声回应。 我策马跑到最近的小山坡上,看着脚下绵延无尽的土地,在这个季节里渐渐枯萎黄去。 再过半个月,寒风带雪,将会吞没天地。 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我悲伤地低下头,牵着小白——现在是大白了,慢慢踱步回去。 身后远远传来了马蹄声。 是阿济格? 不,不是!那是千军万马的奔腾,如雷霆一般震慑天地! 我错愕地回头。 在漫天尘沙中,一骑当先! 天地失色。我抬手遮住眼睛。 奔腾的马蹄声在我身前、周围停下,将我团团围住。 我听到马蹄轻踏草地的声音,那声音如此熟悉,我甚至觉得那人下一句要说的话是 ——涟涟,回家了。 不是的。 那人不是阿济格。 我听到他用懒懒的声音说——这是谁家走失的孩子啊? 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叔叔从南方带来的一种酒,那种酒的名字叫做——叫做什么呢? 啊!是了,叫云烟过雨! ——小孩,你为什么用手遮着脸? 他这么问。 ——尘土都扬起来了。 我回答。 ——现在没有了,你把手放下来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让我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把手放下来。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马上的人。 夕阳在远处缓缓沉下,我看到镶着金边的红衣战甲,还有夕阳中他微笑的脸。 细长细长的眼微微地弯起,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那样威风凛凛,那样春风化雨。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我。 ——仪涟,吉尔哈特。大家都叫我涟涟。 ——你是吉尔哈特的人? 他挑挑眉,说,我是戗国的将军,你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好不好? 我欣喜地点点头。 他就是来帮助我们的大英雄! 翻身上马,我在前面带路,他策马徐行,听着我欢欣雀跃地说着吉尔哈特的万种风情。 迎面走来了一匹孤单的红马,还有马上的阿济格。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将军。 他微笑着,轻声说—— 涟涟,回家了。 我不懂得战争,不懂得政治,我只知道,灾难即将过去,和平将会再次到来。 那个年轻的将军叫拓拔笑,是会为吉尔哈特部落带来安宁的人。 他们的三千兵马驻扎在不远的地方,十天里打退了两次乌兰布的袭击。 族里的人快乐地庆祝着这难得的胜利。 夜里,篝火熊熊,人们聚在火边,男男女女载歌载舞,烤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披着白狐裘,在安静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马奶酒。 温暖的感觉在身体里流淌,我发出一声幸福的轻叹。 ——涟涟? 听到有人叫我,我错愕地回头,却看到拓拔笑似笑非笑的脸,很近很近。 ——呀!你怎么这么突然出现! 我轻轻拍着胸口,努力平复不规则的心跳。 他在我身边坐下,在这个偏远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到我们俩。 ——吓到你了吗? ——没有。 我坚定地摇摇头,说谎。 ——呵呵…… 他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静静坐在我身边。 ——听说你们要出征了,是吗? 我问他。 他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拔营。 ——什么时候回来呢? ——快则半月,迟则三月。我会把乌兰布彻底赶出西北草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仿佛会发光,如刀剑一样冷冷的光。 我脸上发烫,转过脸不敢看他。 ——涟涟,听说吉尔哈特的姑娘会为出征的男子向昆仑神祈福,是吗? 我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马奶酒,不知为何,他念我的名字时,我有种融化的感觉。 ——涟涟为谁祈福过呢? 我想了想,摇摇头。 ——我希望阿济格和哥哥们能平安回来,但是我没有向昆仑神乞求过。 ——为什么? ——乌兰布的人们也侍奉昆仑神呢,昆仑神要照顾那么多子民,听不见我的声音的。 ——他会听见的。不信的话,你向昆仑神祈祷,保佑拓拔笑大胜归来! 我瞪大了眼睛望他,他笑意吟吟地看着我,有着一丝丝的狡诈。 我脸上一热,低下头,小小声道,那好吧。 下一刻,我被拥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他紧紧地抱着我,下巴蹭了蹭我的脑袋,我听到他闷声笑道,涟涟真可爱。 我浑身发软,无力推开他。 或许,我也不想推开他。 他走了十天,我遵守承诺,每天和姐妹们一起祈祷,希望他凯旋而归。 玉兰姐姐惊异地看着我,说,你不是从来不向昆仑神祈祷的吗? 我红着脸,支支吾吾。 玉兰姐姐神色复杂,却没有追问。 我暗自松了口气,这个承诺就像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不敢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第十五天,阿济格带领着五百兵马回来。 ——我们在草原上走失了,我们击退了几股乌兰布的力量,却找不到拓拔将军和他带领的两千五百兵马。 阿济格这么说。 我呼吸一窒,寒意自心底一丝丝涌出,冻结了血液。 ——涟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苍白。 我听见玉兰姐姐的担忧,抬头看她。 ——姐姐,他不会出事吧…… 我颤抖地问她,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涟涟别哭! 玉兰姐姐手忙脚乱地拭去我的眼泪。 ——我不想哭的,可是止不住…… 我的肩膀止不住地一抽一抽,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痛。 入冬的草原一片苍白,了无生机,在草原深处的他还回得来吗? 拓拔笑,昆仑神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为什么我惟一一次的乞求都得不到回应? 为什么…… 玉兰姐姐把我搂在怀里,我听到阿济格的叹息,听到帐篷外呼啸无情的寒风…… 怡夫人-血融香 下) 三) 一个月,两个月…… 每天每天,我静静地坐在小山坡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阿济格说,涟涟,天气冷,你会生病的。 玉兰姐姐说,涟涟,在家里等也是一样的。 爷爷说,涟涟,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当然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那样厉害,即便是冰封的草原也困不住他的脚步。 我希望我能成为第一个迎接他的人,我希望我能成为他第一个看到的人。 第三个月了,春天又到了吉尔哈特,可是他还没回来。 我的身体好像虚弱了许多,常常咳嗽、发冷。 我想起那个养花地女人。她等待地时候。是否也和我一样地心情。如同冬天般寒冷肃杀。却有着对春天温暖地期待。 那一天。水面地冰融化了。草也渐渐绿了。 牵着大白。我走过一路地嫩绿青葱。那一天。就是在这里。他如天神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他戏谑地说。这是谁家走失地孩子啊? 我忍不住露出微笑。 从日出到日落。我每天坐在这里等待。等待着他再一次出现在我地面前。用那如云烟过雨般醉人地声音低声诉说。 又一次的夕阳,我痛苦地闭上眼睛,今天,他没有回来。 哒哒哒…… 又是那样的马蹄声,是阿济格带我回家的马蹄声。 我感觉到笼罩在上方的阴影,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还来不及睁开眼睛,我又落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涟涟,我回来了…… 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埋在他的怀里,我放声痛哭。 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低声哄着——涟涟不哭…… 流干了眼泪,哭疼了嗓子,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消瘦了许多的脸。 他的眼睛依然会发光。 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说,我在这里等了好久,没有看到你回来。 他拭去了我眼角的泪珠。 ——我绕过了大草原,围歼了乌兰布的主力军,彻底解除了乌兰布对西部草原的威胁。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从西北方向离开,却是从西南方向回来……我回到族里,听说你一直在这儿等,就立刻赶了过来…… 我嘴一扁,满腹委屈,眼泪又涌了出来。 ——人家等了三个月……都白等了…… 拓拔笑哭笑不得地哄道,别哭别哭,没白等没白等,是你的诚心感动昆仑神,所以我平安回来了啊! ——真的吗? 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他用力地点点头。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松了口气,一个浅浅的吻落在我湿润的眼角。 心脏不胜负荷地跳动,我想我的脸一定红过了西边的彩霞。 ——我的涟涟是天山上的雪莲花。 他轻声说。 我喜欢他这样说,喜欢他说“我的涟涟”。 回到族里,我看到一片热闹的景象。 这将是最热闹的庆功宴。 可是阿济格的眼睛告诉我,他不快乐。 玉兰姐姐的眼睛告诉我,她也不快乐。 夜晚到来,篝火生起,酒肉飘香。 我偎在拓拔笑身边,小口小口的喝着马奶酒,心里乘着满满的幸福。 围着篝火,男女们用舞蹈表达着彼此的爱意,归来的战士送出贴身的匕首,女子接过了匕首,投身进男子的怀里。 阿济格默默地喝着酒,玉兰姐姐惆怅地望着篝火。 桌子底下,拓拔笑握住我小小的手,他的掌心像一个小小的火炉,融化了我白雪一样的手。 爷爷走了过来,拓拔笑跟着他离开,我一下子觉得冷了起来,好像温度都被带走了。 阿济格走到我身边。 ——涟涟,你喜欢拓拔笑吗? 我红着脸,点点头。 ——八年了……涟涟真的长大了。 阿济格笑了笑,可是他明明不开心。 ——涟涟是开在天山上的花朵,如果为了心爱的人必须堕落污浊的凡尘,你也愿意吗? ——我不明白…… 我迷惑地看着他。 阿济格认真地看着我,说,如果有一天,涟涟觉得累了,孤单了,记住,吉尔哈特永远是你的家。 我甜甜一笑。 ——我知道!吉尔哈特是我的家,首领是我的爷爷,阿济格是我的哥哥! 阿济格的身子一震,苦笑道,是啊,阿济格永远是你的哥哥。 ——涟涟,过来。 拓拔笑站在不远处,吟吟笑着。 我红着脸走了过去。 ——涟涟,你愿意和我回戗国吗? 我想到阿济格刚刚说的话,有一瞬间的怔忪。 ——涟涟? 我抬起头,看到他疑惑的神情。 轻轻点了点头,我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就是我的家,我还有什么犹豫的? 离开吉尔哈特之前,我想起了那个养花的女人,想起了拖了三年的约定,还有那个未完的故事。 独自策马,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花儿都谢了,只有那小帐篷天地间默默守候。 ——你来啦。 她看到我,没有惊讶,没有欢喜。 ——你错过今年的花开了,不过今年的花种倒是剩下了很多。 ——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我轻声打断她,说,我要去戗国了,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吉尔哈特了。 女人顿了顿,抬头看我。 ——遇到喜欢的人了? 我红着脸,点点头。 ——这些花种给你。 她交给我一袋子花种,说,不知道离开了这片土地它们还能不能生长,到了戗国,你可以种种看。 我接过花种,道了声谢。 ——百日红,人们都称它为西域妖花,因为它饮血怒放。如果有一日,那个男人不爱你了,你就种下百日红,用你的血喂它,只要那个男人看到这朵花,就会对你重燃爱意。 我错愕地看着她,摇摇头笑道,他不会的。 女人冷冷一笑,说,你带着吧。 我将花种收起来,突然想起了那个未完的故事。 ——后来,你为什么没去找他? 因为,女人惆怅地望着土地,说,他已经回来了,可是我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我这一生的等待,只是无望地求他魂兮归来。 ——他在我看不到地方死去,朋友带回了他的骨灰,而我,将骨灰洒在了花田里…… 我握紧了手中的花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离开的力气。 距离分不开天和地,生死分不开我和你。 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了,我想把握自己得来不易的幸福。 离开吉尔哈特的时候,天一如既往的蓝。 阿济格抱了抱我,说,我悉心照顾了八年的花儿被人摘走了。 ——一定要幸福啊…… 我用力地点头。 领子一紧,拓拔笑把我拉回了他怀里,示威地看着阿济格。 我仰头对他微笑,他宠溺地揉揉我的脑袋。 玉兰姐姐说,无论如何,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疼爱的妹妹。 爷爷说,拓拔笑的名声并不好,如果他对你不好,记得回家! 我笑着点头,我不相信别人的话,只相信自己的感受,他对我,真的很好。 4) 他带着我一路向东,到了戗国王廷,到了青州。 一路上,是我所未见过也不曾想象过的世界。 我一路惊叹着,听他介绍着各地的风情。 我终于知道,吉尔哈特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吉尔哈特东边还有戗国,戗国南部还有陈国。 我们的家在戗国和陈国的交界处,那地方叫做青州。 我们住的地方,叫做将军府。 结实的木头房子,和吉尔哈特的帐篷全然不同。 将军府里的人很多很多,但是拓拔笑说,他们都是下人。 我不太明白什么是下人,我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总是受宠若惊的模样。 那时候我终于知道,将军府里还有另一种人,那种人叫做主子,比如最大的主子,是拓拔笑,然后是我,还有和我一样的许多人。 我的心脏一阵阵的刺痛,原来拓拔笑有很多的妻子,和我一样的。 小圆说,不是妻,是妾。 她们并不友善,明里暗里地欺负我,可是我不在意,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相互倾轧呢。 虽然拓拔笑有很多的侍妾,但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而已。 我等了他三个月,他陪了我三个月。 那三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他温柔地看着我,帮我挽起妇人的发髻。 其他人都叫我怡夫人,但他仍然温柔地唤我“我的涟涟”。 三个月后,他奉旨出征。 我在来怡园里等他,开始种养百日红。 我听到下人们说,怡夫人越来越沉静了,刚来的时候还像个天真的孩子呢…… 我悄悄走开。 三个月,我的变化这么大么…… 阿济格守护了八年的孩子,在三个月里长大了么…… 拓拔笑离开了半年,回来的时候,又带回了另一个女子。 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心痛得无力微笑。 小小的来怡园,窄窄的一方花圃,成了我所有的寄托。 带了的三十几粒种子,死了一大半。 吉尔哈特的花,怎么能在青州的土壤上盛开呢。 我苦笑着,落下了一滴滴眼泪。 却再没有人为我拭去。 我割开手臂内侧,鲜血落到了土壤里。 一个月后,那地方长出了小芽。 没有不流鲜血的成长,没有不经疼痛的化蝶。 将军府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时候,我还是能见到拓拔笑的,只不过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如最初。 我好想念那时他的温柔,想念他低声唤我的名字,想念那一夜他掌心的温度。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那时阿济格的话,明白了爷爷的担忧。 可是吉尔哈特,好远好远,没有阿济格,我不认得回家的路。 也或许,我仍然抱有幻想,幻想有一天他会回头。 百日红一日日的成长,他二十五岁的生日快到了,我希望在那一日送给他。 离开吉尔哈特之后,我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或许是等待拓拔笑的那三个月里着了凉,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昏昏沉沉的躺着,听到外面有人在谈话。 得知是新来的奴婢,我失望地闭上眼睛。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新来的奴婢长相普通,却有一双聪慧的眼睛。 她看懂了百日红,不知道是否看懂了我的心。 最后一次割破手臂,我惨然一笑。 他最讨厌女人用这样的心计了,即便受伤的是女人自己。 我这最后的怒放,并不真的奢望他能回心转意。 那样渺茫的希望啊…… 我开始羡慕那养花的女人,至少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夫人,将军让我们把花送回来。 门口的仆人将花搬进屋,抱歉地对我说。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下人们都走了,把百日红放置在门边,摇曳生姿。 夜里起风了,有点凉,我披上白狐裘,关上了门窗。 白狐裘,是玉兰姐姐缝制的,是阿济格亲手为我披上的,这份温暖,从吉尔哈特到了青州,始终相伴。 已经六月份了。 吉尔哈特的六月很美,风吹草低的时候,我最喜欢牵着小白到处乱走,跑到小山坡上,我躺着晒太阳,小白就撒开了蹄子狂奔。 小白……小白现在在哪里呢? 那时候把它留在了吉尔哈特,阿济格说会帮我照顾它。 现在它是不是在草原上狂奔,它会不会想起我这个曾经的主人? 玉兰姐姐,她和阿济格怎么样了? 成亲了吗?有孩子了吗? 如果他们有了孩子,该叫我姑姑呢…… 爷爷的身体还好吗?没有了乌兰布的威胁,他的生活应该很安逸吧。 我突然想起了草原上一首古老的歌谣,那歌谣好像是这么唱的—— 风吹草低哟 鸟儿清唱 云动天青哟 雄鹰飞翔 儿郎相思哟 谁家姑娘 乘我白马哟 回我家乡 …… 轻轻哼着,我想起了曾经唱过的歌,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那些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或者带走了些什么的人和事,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一晃而过。 阿济格,我想念吉尔哈特澄澈的天空,想念策马狂奔时清爽的风,想念木兰姐姐温柔的笑声,想念爷爷慈祥的叮咛,想念每个黄昏你带我回家的路。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养花的女人午夜梦回时低喃着——魂兮,归来。 是否也只有那时,我才能乘着轻风,踏着明月,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草原上的风,还有风中哒哒的马蹄声。 有人轻声说,涟涟,回家了…… 我笑着,伸出了手。 ———————————————————————————————— ———————————————————————————————— 这个番外好像有点长,特别是对于一个台词不过寥寥几句的偏房夫人,一个地位比男宠高不了多少的女人。 在穿越文或者古代言情小说里,女主只有一个,怡夫人这样近似于炮灰的配角甚至连配角都称不上的路人甲却多不胜数。 对于怡夫人们,我常常心生怜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朵花都有自己的春天,但是她们却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化为一抹淡到无痕的点缀,甚至失去了色彩。 迫不及待地把番外放上,是怕以后读者会忘了这个悲情的女人。 虽然在正文里只有短短几章里的寥寥数语,但是在笔者的梦里心里,却和袁曦她们有同等的重量。 所以谨以此文,为那些被淡去笔墨的配角们致上一缕哀思…… —————————————— 看到有些读者因此讨厌拓跋笑,我突然后悔写了这篇文…… 其实很多男主是王爷、皇帝之类身份的尊贵人物,背后都有不少伤心人,只不过大家一般觉得女主幸福就可以了[奇+书+网],那些连女配都算不上的炮灰怎么伤心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原来也这么觉得。) 而我因为一点感慨以女配的视角写了一篇悲文,害因此让我比较喜欢的一个角色失了不少人气,很后悔啊…… 把这文删了也不太可能,我唯一能做的,大概是在另一篇文里把他死虐! 啊们~ 前尘-笑春风1 他是开落了一千次的桃花——华夜。 他是被贬凡间炼丹的道士——祝幽。 她是老君丹炉里的三昧奇葩——红莲。 他是她无心铭刻姻缘的华光——玉树。 世事百年,到如今,只有永寿山的华夜,仍记当年。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华夜的名字从何而来,他已经忘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记忆,他也忘记了。 人活了一千年,也会忘记很多东西的,更何况是一株桃树,一朵桃花。 华夜只记得第一千次开落之后,他终于能化为人形。 他见到地第一个人。是个道士。 那个道士穿着一身灰袍。看着他地时候。眉眼间有盈盈笑意。如春风般和煦。 “你不杀我?”华夜警惕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杀你?”道士问。 “因为我是妖。” “这不构成我杀你地理由。”道士说着。在一旁地山石上坐下。拿起酒葫芦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华夜听到他自言自语,“红莲那丫头果然有品位,不枉我喂了她那么多年好酒。” 华夜身上还罩着一件桃花瓣化成的粉色长衫,带着一丝丝清甜的气味,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那件桃花裳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大了。他问道士:“你喝的是什么?” 道士说:“这是酒,玉露酒,你要不要试试?” 道士说着,晃了晃酒葫芦,几滴晶莹的玉露落了下来,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的光泽。 华夜好奇地走进,接过酒葫芦在鼻间嗅了嗅,一股醉意便涌了上来。 他愤怒地瞪着道士:“你这个道士好险恶的用心,嘴上说不杀我,却要骗我喝迷药!” 道士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小桃花,那是你没喝过酒,这酒可是好东西,说了你也不懂,不喝拿来,我自己喝!”说着他一把抢回葫芦,又灌了几大口。 华夜一双细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水汪汪地盯着从道士嘴角流下的玉露。 “小桃花,你叫什么名字?”道士问他。 “我叫华夜。”不知为何,华夜相信这个道士不会害他。 “嗯,看样子你有一千岁了吧,修炼千年得成人形,不容易啊不容易!”道士摇头晃脑,“你想成仙吗?” 华夜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想啊!” 道士笑了,一双带了醉意的眼睛微微眯着,他伸出手揉了揉华夜的脑袋,触手柔滑的是他如水的三千发丝。 “那你跟着我吧,我叫祝幽。” 祝幽说,他已经两百岁了。 祝幽说,他犯了天条,遗失了老君千年一壶的金丹,被罚下人间,寻齐七七四十九种仙药,炼成一粒金丹,方可重返天庭。 祝幽偷偷告诉华夜,其实他故意拖拖拉拉不去找药,因为他根本不想回天庭。 “小桃花,其实当神仙没什么意思。”祝幽轻轻揉着华夜的小脑袋,他已经对那柔滑的青丝上瘾了,“人间虽然有苦恼,神仙日子也无聊,不如仗剑酒一壶,纵横天地乐逍遥!” “道士,你的诗真烂!”华夜鄙视地说。 祝幽嘿嘿一笑,扯了扯他的发丝,“实话不能乱说,小心我把你做成桃木剑!” 华夜撇了撇嘴,“你不会的!” 祝幽笑着把他抱到怀里,揉着他的脑袋说:“被你发现了!你看我多疼你,怎么舍得呢!” “你少把我当你儿子!”和祝幽在人间走了近百年,华夜已经不是初出永寿山不知人事的小妖精了,如今的华夜,比当年又拔高了不少。 “我干吗把你当儿子,爱顶嘴,又不孝,我找气受啊!”祝幽刮了下他的鼻子。 华夜抬手还了他一下,“你欺负我,我告诉红莲去!” 祝幽乐了,“你猜红莲会怎么说?” 华夜想了想,垮下小脸。 “她会说,‘你欺负小桃花也不叫上我,太不仗义了!’……” 祝幽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桃花真聪明!” 红莲已经有三年没下凡了。 因为三界有一场盛事。 阎王终于被下属们说服,决定打开酆都大门,对天界开放参观。 红莲整整忙了三年,为了打开天界和冥界的通道,她用红莲业火狠狠劈开一条时空缝隙,在天地之间打开一条无形的通道。 老君找到红莲,腆着老脸来找她帮忙。 “红莲啊,我那三昧真火又灭了,你去帮我生一下火吧……” 红莲美眸一转,秀眉一扬,笑道:“谁让你把小祝赶下界的,现在三昧真火老是熄灭也真不是办法啊,你看,我也要下界去玩几天了,以后谁帮你生火呢?” 老君背上冷汗直流。 “红莲啊,小祝是犯了错让天帝罚下凡间历练的,可与老朽无关啊!你怎么说也是老朽丹炉里出来的,要不是你,那三昧真火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地熄灭啊!” 红莲挑了挑眉,“这还是我的错了?” 老君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老朽的错!是、是斗战胜佛的错!”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师傅的坏话也不是你能说的!走吧,我这次帮你把火加满!” 红莲拍了拍手,率先向丹房走去。 老君跟在背后大步小步赶着,心里直叹气。 当初孙悟空一脚踹翻了炼丹炉,他这炼丹炉里的三昧真火四处翻腾,竟有焚尽三界之势。 当时恰好燃灯祖师经过,吟唱佛号,手中法器转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将三昧真火凝成一束。 而在最后一刻,那一束真火竟然冒出冲天火光,在火光中,一朵红莲灿然升起。 三昧、红莲、业火! 燃灯一句“阿弥陀佛”,一脸肃然。 天也,命也! 燃灯两句禅机,飘然远去。 只余老君一人对花兴叹。 三昧真火的火种,从此没了,三界却多出了一朵奇葩。 红莲的诞生,在孙悟空被压五行山后,得到了三界瞩目。 因为红莲的诞生,三昧真火没了,老君的金丹,也断了货。 王母娘娘爱怜地看着那朵娇嫩又骄傲的红莲,说:“老君啊,这红莲煞是可爱,不如移往我的瑶池栽种?” 老君岂敢说不。 可是老君的一个弟子站了出来,向玉帝王母行了个礼。 “启禀娘娘,这朵三昧红莲乃是三昧真火所化,在娘娘的瑶池之中,只怕不能生长。” “哦?”王母奇道,“那在哪里才能生长?” “在老君的丹炉之中。”少年如是回答。 王母打量着这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老君上前一步,回道:“启禀娘娘,这是老臣的大徒弟,祝幽。” 王母含笑道:“名师高徒,以后红莲便交由你照顾了,待花开成形之时,切记要通传天界共赏。” 祝幽俯身称是。 红莲轻轻点了点头。 红莲经三千年终于开放。 那一日,红色霞光布满三界。 她眨了眨眼,看着漫天神佛,露出了一抹天地为之一颤的微笑。 如来说:“身是三昧火,心是佛偈禅。福耶?祸耶?天也……” 红莲并不理会那老头说什么,她滴溜溜的眼睛在场中一转,只在两人身上停留。 一人,是王母娘娘。 一人,是祝幽。 她轻轻落到王母身前,笑着叫了句:“娘娘。” 王母的心都醉了,将她搂在怀里。 祝幽一双眼睛半眯着,看到王母怀里的红莲对他眨着眼。 轻轻一笑。 离了众人,红莲跑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玩忽职守,你竟敢用酒灌我!” 祝幽呵呵一笑,移开她的手指。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红莲眼睛一转,“我什么时候要求的?” 祝幽说:“每次我喝酒,你就点头,我想你大概也是个酒鬼,那些甘露你是喝不习惯了。” 红莲笑了。“你真是个有趣的小神仙。酒助火势,甘露灭火,谁出的馊主意让我喝甘露!” 祝幽指了指西方。 “还不是观世音菩萨,说你火气太大,得灭灭火。诶,别说我说的啊!” 红莲贼贼一笑。 “就是刚刚站在西北角一脸假正经的美男子?看我不整死他!” 祝幽轻轻一咳。 “我什么都没听见。” 对于天界来说,那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红莲业火,混世魔王。 显然燃灯的佛偈禅没有束缚住三昧真火的煞气,观音菩萨的甘露水也被人换成了玉露酒。 在王母娘娘的纵容下,红莲三天两头骚扰紫竹林,龙女和善财纷纷告假回家,紫竹林里弥漫着烧烤的香味。那边整完了,她又约了斗战胜佛孙悟空下凡闹事,龙王闭门谢客,结果大门被卸成七七四十九块。水下也玩无聊了,那人又跑去西天,庄严肃穆的无遮大会都被两人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大家都受不了了。 金蝉子跑去了冥界,一时之间,冥界佛光普照。 金蝉子一脸慈悲无量的微笑,“冥界与天界本为联袂之好,不如开放冥界与天界的通道,让天界之仙众到冥界一游?” 判官打着算盘,可以大赚一笔,顺便整修一下当年被孙悟空,现在的斗战胜佛打得稀巴烂的阎王殿。 于是小鬼们都点头了,就差阎王一个盖印。 在金蝉子无懈可击的微笑中,不明所以的冥界大鬼小鬼被同样蒙在鼓里的阎王卖了…… —————————————————————————————————— 前尘-笑春风2 冥界的第一批游客除了七仙女,自然少不了红莲。 斗战胜佛已经列入黑名单了。 红莲去找他的时候,他一脸不屑。 “那地方俺老孙早玩遍了,黑不隆冬的,没得打没得玩,有什么意思?你自己去吧!” 于是领着七仙女,红莲当了先头兵。 石判官领着一众仙女,一路鸟语花香来到黄泉路。 “判判、判判,为什么冥界的天是紫色的?” 对红莲这个称呼表示无语,石判官满头黑线地回答:“那是和瘴气、怨气,冥界一向是新鬼烦冤旧鬼哭,千万年了,那些黑暗的情感就化为紫色的气体悬浮在冥界上空。” 紫衣仙女拉了拉红莲的衣袖,“红莲姐姐,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石判官微笑道:“那正是奈何桥。冥界有奈何十九桥,其中十八桥通往十八个空间,第十九桥,通往阎罗殿。我们要走的正是十九桥。” 众人在曼珠沙华夹道中往前走,欢快的绿衣仙女跑在前头。 石判官说:“好了。这里便是奈何桥忘川水和黄泉路地交界线了。接下来大家有一个小时自由活动地时间。一个小时后在桥头集合。” 红莲是到凡间微服私访过好几次地。自然看出了石判官这不负责任地导游学地民间旅游社哪几招。再看看奈何十九桥旁边地“冥界一条街”。红莲叹口气。摇摇头。 女人都是购物狂。神仙也一样。 七仙女跑了六个。只剩下绿衣仙女和红莲没去逛街。 绿衣仙女摘了一大把曼珠沙华。施了个法。把花收进袖子里。准备带回天界送人。 四处逛了逛。她突然眼前一亮。 “红莲姐姐你来看,好漂亮的玉树!”绿衣仙女兴奋地回头招手。 红莲怔了怔,跃到绿衣身边,看到眼前的玉树也忍不住狠狠惊艳了一把。 “冥界十八景里怎么没有提到这棵玉树?” 玉树琼枝,遍体华光,即使是在天界也不曾见过这样神奇美丽的灵物。 “是啊,可惜只有一棵……”绿衣失望地说着,忽然变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笑着就往玉树身上招呼。 “你干什么!”红莲怒斥着阻止她。 “嘿嘿……当然是刻下‘绿依到此一游了’!”绿衣仙女贼笑着。 “去你的!”红莲唾弃她,“你也太没创意了吧!都学来人间的恶习了!再说了,他虽然是玉树,却只是生长玉石,身上还是树皮,你刮伤了他的树皮,会影响他的生长,这样他要化成人形就要更长时间了。”红莲一通乱扯。 “那我不知道嘛……”绿依吐吐舌头,收起匕首。“我不刻就是了。” “哼,知道不能刻了吧……”红莲满意地点点头,却见素手一晃,一杆大狼毫在手。 “红莲姐姐……”绿依错愕地看着红依。 红莲得意地笑:“不可以刻,我可以写嘛~你说了不刻的,现在这棵树是我的了!” 绿依不满道:“大姐,你好诈……明明是人家先看上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哟,人间的话学得不错嘛~随你怎么说,这玉树是我的了!”红莲一脸得意,毛笔上沾着红色荧光的液体在玉树身上写道—— “红莲大人到此一游,此玉树私人所有!” “红莲姐姐,你的字真难看!”绿依不给面子直指事实。 红依无所谓地耸耸肩道:“那不是重点!玉树啊玉树,以后你就是我红莲大人的了,上面这红色的字可有我的灵力在,可以助你早日幻化人形、羽化升仙。” 绿依诧异道:“红莲姐姐你真慷慨……” 红依笑道:“小意思小意思啦……我红莲灵力逼人,哪里在乎这一点点……” 两人说笑着越走越远…… 身后的玉树枝叶一晃,一个淡色的影子在树下凝成。 玉树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身上歪歪扭扭两行字…… 红莲,红莲…… 一股烈火在经脉中燃烧,一股寒流逆流顽抗。 水深火热,不过如此。 哪里来这么没见识的仙子,把他万年神木当成普通修仙之树了…… 冥界开张第一日,大出血! 冥界一条街被六仙女打劫,小鬼们终于知道,女人不但是购物狂,还是砍价高手。 冥界保全系统再一次没能经受住考验,红莲打着切磋的名义,下手毫不留情。脚踏黑白无常,红莲大笑道:“孙悟空?那是我师傅!” 然而,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却也不敢让人知晓的损失是,即将开花的万年神木——华光玉树被红莲业火灼伤,冥界的紫瘴怨气又要等上几百年才能化解了…… 西天的金蝉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好像有人在想他? 金蝉子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恨不死的阿弥陀…… 中途离队拐了个弯到人间的红莲把冥界一日游的事情跟祝幽说了一遍。 祝幽一时没忍住,一口美酒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用红莲灵力在玉树上面写字?!”祝幽失声惊道。 莫名其妙地点点头,红莲疑惑道:“你这什么反应?我顶多破坏公共财物而已……” 祝幽擦了擦嘴角,不知该哭该笑。 “你可知道,那是一棵什么树?” 红莲眨了眨眼,“我怎么知道,冥府十八景里又没有介绍。” 祝幽苦笑道:“那是华光玉树,用天下至寒至阴的忘川水灌溉,汲取地之灵气而成,他已经三万岁了,跟他比起来,你还只是个娃娃。他用得着借你的灵气成形?笑话……” 红莲惊道:“三万岁?比我老这么多?” “他两万七千年就已化为人形,后来三千年一开花,玉树的花可以化解冥界的怨气,眼看三千年之期将至,你这两句一划,不知要折损他几百年道行!阎王没上告玉帝,真是你的福气了!” “我……我不知道啊!”红莲惊呆了,不过是破坏公共财物,哪里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罢了罢了……”祝幽无奈地摇摇头,“华光玉树是水木精华,你是金火之格,你金克木,但是他又有水克火,若非有忘川水,他早被你烧死了。冤孽啊……”说着又灌了几口美酒。 红莲支吾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华夜便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看到华夜,红莲眼睛一亮,方才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 “小桃花,来来来,红莲姐姐抱一抱!”红莲笑眯眯地伸出手。 华夜已经长大了许多,看上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了,有着柔软不失韧性的身体,在宁静的夜里,仿佛能听到骨头生长的声音。 只是可惜了那张脸…… 明明是娇艳的桃花妖,却让祝幽哄着骗着,慢慢化出一副略显平凡的五官,只在微笑时让人狠狠惊艳。祝幽那点小小心思,红莲在五十年前看透了。 华夜走到红莲身边,少年的眉眼里有着一丝重逢的喜悦。 红莲忍不住在他水嫩的脸上掐了一把。“多好的孩子啊,让祝幽教坏了。” 祝幽嘿嘿一笑,不辩驳。 红莲这才想起此行的另一目的。 “祝幽,老君让我问你一句,四十九种药材找到没,找到了就快点炼丹,炼好了快回天庭,他那个火炉子没你可不行了。” 听到这话,华夜的脸色微不可见地一变。 祝幽轻声一叹,“几十年前就找齐了四十八种,只剩下最后一种。可是,你是明白的……” 红莲脸色一黯。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可是你的时间只有三百年,三百年一到,你便要永受轮回之苦了。” 祝幽笑了。“轮回苦吗?我怎么不觉得啊?” 红莲道:“你不在轮回中,怎么知道轮回不苦?” 祝幽道:“你不在轮回中,怎么知道轮回苦?” 两人打起了机锋。 华夜看了看两人,问道:“最后一种药材是什么?” 祝幽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华夜一皱眉,跑了出去。 祝幽呵呵一笑:“叛逆期,叛逆期……” 红莲不笑了。“华夜,是你留在人间的理由吗?” 沉默着,祝幽看向窗外。 祝幽说:“其实上面的神仙挺无聊的,一方面想要惩罚我,另一方面又希望我快点完成任务回到天界做牛做马。你说,还不如做人好呢。” 红莲不理他的牢骚。“情人心头血,我帮你想办法。” 祝幽看向她,用难得认真的眼神。 “说真的,没有必要。我不想害人,也不想回天界了。” 红莲直直看着他,苦笑道:“你若一心求死,上头那些人也不会让你死得如意的。” “那便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帮我照顾华夜。” 红莲说:“我不敢想象那一天。” 门槛上有一瓣被故意遗落的桃花轻轻颤抖。 远处的华夜,抱着膝盖,眼睫轻颤,不知在想着什么。 每一次,红莲都是来去匆匆。 给祝幽带来天界琼浆玉露,调戏一下小桃花,然后又云游四方去了。 祝幽望着满天星斗,酒意一点点渗入眼底。 人间的酒是喝不醉的,天界的酒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华夜抱着小酒坛落到他身边。 祝幽笑着说:“小桃花也要学喝酒了吗?甚好甚好……” 华夜抿着唇,说:“我自己酿了一坛桃花酿,想让你尝尝。” 祝幽怔了怔,随即笑道:“小桃花用自己的花瓣酿的吗?来来来,我尝尝。” 打开坛子,醉意随着酒香直沁肺腑。 “嗯……”祝幽眯着眼睛,叹道:“是小桃花的香味。” 说着,仰头一灌。 琥珀色的液体从嘴角渗出,划过下颚,划过脖颈,湿了胸前的衣襟。 华夜怒道:“你浪费了我的桃花酿!” 祝幽醉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桃花别生气。”祝幽迷醉着笑着,搂住华夜。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一层淡淡的粉红染上华夜的耳廓、脖颈。 心如擂鼓,华夜听到祝幽的喘息声,感受到紧靠着自己的,他升高的体温。 桃花酿,是春酒。 前尘-笑春风3 将祝幽扶进房里用尽了华夜所有的力气。 那人的气息仿佛要将自己淹没,那人的嘴唇不时碰到他后颈裸露的肌肤,让他忍不住一阵轻颤。 “小桃花,小桃花……”祝幽抱着他,低声呼唤。 心脏有种麻麻酸酸的感觉,那是为什么? 华夜将祝幽扶上床,沉默地看着他,终于转身离开。 “你,好好伺候他。”华夜听见自己用寒冰一样的声音说着。 身旁的女人有着姣好的面容,妩媚一笑道:“奴家知道怎么做的。” 身后的门被关上。 华夜靠着紧闭的门扉,缓缓滑落。 将脸埋在两膝之间,他不能阻止屋内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女人的喘息,男人的呼唤。 他在叫他。 “小桃花……小桃花……” 华夜觉得自己地心脏仿佛被狠狠拧过。拧出一滴滴血来。落到地上地。却是自己地眼泪。 原来。花也是会流泪地…… “道士……我不要你死……” 原来。有一种疼痛。会让人从心头。疼到指尖。 天亮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华夜湿润的眼睫一颤,不敢回头。 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他。 一声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我该说什么呢……”他听见祝幽痛苦而无奈地说着,“小桃花,华夜……” 他是不懂得爱的妖精,即使爱上了,他也不懂得,那就是爱。 他以为,只要有**关系,就是情人了。 他以为,只要这样做,他就能让他得到情人心头血,让他返回天庭。 “没用的,小桃花……”祝幽紧紧抱着他。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华夜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祝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做不到的,这是天意。” 如果你爱上了那个人,怎么还会忍心用那个人的心头血,换你一颗飞升的不老丹? —————————————————————————————————————— 红莲看着眼前拦路的男子。 说实话,他长得很好看。 红莲走遍三界,也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神仙或者妖怪了。 君子如玉,大概是用来形容他的气质。 春风化雨,大概是用来形容他的微笑。 红莲遇到过不少搭讪的登徒子,但是眼前这个比较不让她反感。 “在下华光玉树。”对方自报家门,这四个字让红莲的神经一颤。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红莲颤声道:“你是冥界里奈何桥边忘川旁的那棵那棵那棵……” 对方含笑点头。 “你不是被我害得折损了道行受了重伤吗?还能化成人形?”红莲疑惑道。 玉树微笑叹道:“是这样没错,但是勉强为之,尚可。” 红莲松了口气。 “看来我犯下的错还不是不可挽救,既然你没事了,那我还有急事,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也别耽误我的时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再见!” 红莲摆摆手,闪身离开。 玉树怔了怔,没料到就这么被甩了,失笑叹了口气,再次追上。 红莲皱眉看着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是他真的比之前任何一个登徒子都难缠。 她还有急事,不能和他闲扯了。 “你能不能别再追着我了?” 玉树微笑道:“我也没办法啊,你在我身上下了咒,我只能跟着你了。” “什么?”红莲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下了咒?” “你忘了吗?” 月明星稀,小密林旁,碧水潭边,那个男人,竟然,就这样,脱衣服了!!! 红莲瞪大了眼睛,只见对方毫不羞涩地宽衣解带,她的手指抖啊抖地指着他。 玉树将外衣解下,衣服滑落到腰间,将披散在后背的长发拢到身前,玉树转身背对着她。 清朗的月光下,白玉般光洁的肩背上,两行歪歪扭扭的红色大字自肩胛处而下。 “红莲大人到此一游,此玉树私人所有……”红莲怔怔念道。 玉树轻轻叹了口气,“红莲仙子可记得了。” 将衣服整理好,玉树眉如远山,眸含秋水,色如春花,一步步走到呆滞的红莲身前,轻轻握住对方僵硬的双手,说:“唉,玉树是红莲的人了……” 平地一声惊雷! 红莲抽回手,僵硬笑道:“呵呵,这位大哥一定是搞错了。我随便写写,没那个意思。” 玉树很受伤地看着她,“红莲业火,已经灼伤了我的经脉,那两行字,已经烙印在灵魂上,是永远不能除去了,这永生永世的伤痕,难道你不打算负责吗?” 纵横十八次元,无敌于三界的红莲第一次手足无措了。 一个长得春水盈盈的男人用那样哀怨的眼神要她负责,而且他说的很有道理,该死的都是她的错,糟蹋了人家还不负责!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红莲深呼吸道:“你别伤心啊……我没说不负责……” “那就是会负责了?”玉树灿然一笑。 “也……不是……”红莲挣扎着,犹豫着,看到对方眼里又泛上一缕哀伤,立刻转口道,“也不是不负责……不过呢,我现在有要事要办,这样吧,你先回冥界,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玉树定定地望着她,“你没骗我吧。” 红莲三指向上,大声道:“我红莲对天发誓绝对没骗玉树!” 玉树轻声一笑,“我知道发誓对你来说没什么用,特别是对天发誓。” 红莲一惊,对方已经摸清自己的底细了? 玉树又道:“不过不要紧,你不来找我,我自然会去找你。不过走之前,我要先带走一样东西。” “什么……”话没问完,就被封在口中。 亲密无间的距离,拂在脸上的呼吸,唇上柔软的触感…… 她好像闻到了春天的香味,心脏噗通一下落进了春水之中,沉浮沉浮…… 玉树含笑退开,“红莲也是玉树的了。” 绿光一闪,那个夺了红莲初吻的家伙逃得比来时还快。 回过神来的红莲伤心地蹲在地上,手指在地上画圈圈啊画圈圈。 ——————————————————————————————————————— “老君,真的非要情人心头血不可吗?” 找遍三界,终于还是只能回到天界想办法。 “规定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办法。”老君无奈地摇摇头。 “可是,他是道士啊,怎么会有情人呢?”红莲跟在老君身边转来转去,“那个……用我的血可不可以?” 老君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跟他什么关系?” 红莲想了想,迷惑道:“我也不知道,很好很好吧。” 老君仔细打量了红莲几眼,松了口气,“你们不是情人关系,不行。” “诶,老君,他是你大徒弟啊,你不是也很想他早点回来吗?你怎么不帮忙想想办法啊,再下去,他就要死了!他一入轮回,老娘就再也不帮你生火了!”红莲拽着老君的衣领怒吼。 老君缩了缩脖子,“你朝我吼也没用,我也想他早点回来,可是他自己不想回来,我有什么办法!” 红莲一怔,“你都知道了?” “他当了我几千年徒弟,我能不知道吗?”老君叹了口气,“我怕的是,他是因为那个妖精不回来,被玉帝知道,后果严重啊!” 红莲惊道:“玉帝知道了吗?” 玉帝最恨仙妖相恋,如果让他知道了……只怕不是轮回与否的问题了,灰飞烟灭都有可能! “应该还不知道吧,如果他能杀了那个妖,炼成金丹,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否则,只怕两个都会有事!”老君叹气摇头,走回丹房。 “杀了他……”红莲苦笑着摇头,“小祝怎么忍心杀小桃花……” ———————————————————————————————————— 看着那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华夜心里越来越别扭。 当初是祝幽拦着不让他杀她的。 祝幽说,一旦犯了杀戒,血染桃花,他就再难成仙了。 “你也不想当神仙的,凭什么要我去当神仙!”华夜恨恨地跑开。 哪里想得到,那个女人竟然怀孕了。 怀孕的女人,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脸上带着幸福的神情,也不像当初见到的那么妖媚,让人看着,反而觉得美丽。 华夜心里不舒服,便天天往外跑。 离三百年之期,只剩下一年了。 如果再找不到情人心头血,祝幽就会死…… “小桃花!” 华夜错愕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红莲,她脸上带着少见的焦虑。 “小桃花,你想不想救祝幽?” 华夜点点头。 红莲拿出一个碧绿瓶子,从瓶子中倒出一颗药丸。 “这是我从老君那里偷的化神丹,你服下它,然后自断心脉,你的心头血,就能让祝幽炼成金丹了!” “我的……心头血?”华夜诧异地重复着这句话。 情人心头血…… 原来,是他……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所以祝幽才一直不愿动手,是这个原因吗…… 没有犹豫,他服下化神丹,华夜感觉到一股暖流游遍四肢百骸。 “红莲,你说,化神丹是偷来的?”华夜疑惑问道。 红莲一滞,干笑道:“唉,我跟老君什么关系啊,还用得很着偷吗?服下化神丹就有不死之身,你快刺一刀,只要三滴血就够了!” 红莲右手一翻,现出一把匕首。 华夜接过匕首,往自己胸口刺下。 一道白光打在匕首上,华夜右手一震,匕首只刺破了青衫就被远远弹开。 “你们在做什么!” 祝幽大喝一声,眼里带着怒气看向二人。 “道士……”华夜眼睛一热。 祝幽心里一疼,刚才那一幕让他心神俱碎,华夜他怎么会这么做。 眼神落到红莲身上,看到红莲一脸焦虑心虚与复杂,祝幽的怒气爆发出来。 “红莲,你怎么忍心对华夜下手!” 红莲错愕地看着祝幽,她知道对方一定是误会了。 “祝幽,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了!玉帝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如果你不杀了华夜,你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祝幽一震,“所以,你帮我下手了?” “不是!我已经……”红莲话未说完,半空中劈落一道天雷。 “祝幽、红莲,玉帝命你们速速返回天庭!众天兵,拿下那个妖孽!” 前尘-笑春风4 这个地方,红莲其实来过很多次。 灵霄宝殿。 玉帝一脸怒容,王母心有不忍。 “红莲,你的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点!”玉帝的声音在大殿上环绕。 红莲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做错了。 曾经怎样折腾,在玉帝眼里都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给无聊的天庭增添了一点生机。 可是化神丹,九万年才能炼就一颗,那是玉帝的宝物,不容任何人染指,更何况是一只妖。 “还有祝幽,你别以为你在下界做了什么事朕会不知道!” 玉帝一双眼凌厉地扫过另外两人。 祝幽沉默不语,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他只是没有去杀一个单纯无辜的桃花妖,他只是不想回天庭。 难道这也有错吗? 玉帝地眼睛扫过殿下不知悔悟地祝幽和沉默不屈地华夜。怒火又涨了几寸。 “祝幽华夜犯天条。偷灵药!该当何罪!” 老君颤了颤。跪求道:“陛下开恩……” 红莲咬咬唇。抬头问道:“敢问陛下。你方才说祝幽华夜犯了哪条天规?” 玉帝怒道:“他遗失金丹。与妖相恋。偷窃化神丹。还死不悔改!” “遗失金丹,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他也已经受罚。与妖相恋,那是口说无凭,他只不过没有杀一个一心向道的妖精,难道这就是相恋了吗!如来都说普渡众生,难道妖就不能渡吗!祝幽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偷窃化神丹,那是我做的,与他无关!死不悔改,他又没有错,改什么改!!” 祝幽惊讶地侧头看她。 三百年不见,她的气势,更胜从前。 玉帝气得直抖。 “好,你说是你的错,那这些罪责就由你来担,你担得起吗!” “我也就是偷了颗化神丹,当然担得起!” “朕要你灰飞烟灭!” “谁怕谁!” 殿上殿下,一大一小对峙着,红莲毫不畏惧。 王母轻声一咳,暗地里拍了拍玉帝的手,示意他冷静。 玉帝怔了怔,几个深呼吸后,用只有王母听得到的声音说:“她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恃宠而骄!” “她是三昧真火所化,玉露酒浇灌而成,越烧越旺,也只有忘川水能够浇得灭了。你和她大眼瞪小眼有什么用,罚是一定要的,但是灰飞烟灭,也太严重了吧!再说了,她也不是你能灭得了的。” 玉帝这时也冷静了不少,“那你说该怎么办?还有祝幽,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仙妖、仙人不能相恋的天条总是没人放在眼里!” “是劫数啊……让红莲和祝幽轮回去罢!” “轮回?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不然还想怎么样?把红莲惹急了,小心她学她师傅大闹天宫,她可绝对做得出的。” 看着底下一个倔强不服,一个沉默不语,玉帝烦躁地叹了口气。 “那妖精怎么办?” 王母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桃妖是永寿山的地灵所化,又吃下了化神丹,与天地同寿,不应天劫,和孙悟空一样是三界外之物,就把他困在永寿山,生生世世不得出山!” 玉帝细一沉思,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不能让他们再聚到一起了。” “你们听着!”玉帝对红莲祝幽说道,“你们犯下滔天大罪,但是王母格外开恩,贬下凡尘,历劫七世,方可重返天庭!” 红莲怔了怔,七世?不是生生世世?不是撤去仙籍,贬入牲畜道?甚至是修罗道? 祝幽也有些不敢置信。 玉帝轻声一咳,“这七世,你们若能参悟,方可重返,若不能,就生生世世轮回下去吧!花鸟牲畜,一切都看天意了。” 王母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想起方才月老说的一席话。 月老殿里,红莲的红线动了。 这一线,是情动,也是情劫。 因为这一线,横跨三界,凶险非常,若不能渡劫,只怕红莲之火焚天,忘川之水灭世。 唯有让他们双双入轮回,撤去仙力,方能化劫。 这还只是情劫吗? 处理不当,便是天之劫了…… 南天门外,冷风肃杀。 “什么叫做参悟?我们要参悟什么?”红莲茫然望着云上的风,假如她能望得见的话。“为什么我觉得他们有事瞒着我们?” 祝幽摇头一笑,“算了,还追究什么?天意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这一切也不过都是他们的旨意,我们所能做的,只是顺从。” “祝幽,至少不用担心华夜了。”红莲微笑地看着华夜,“至少,华夜已经成仙,能得永寿。” 华夜淡淡笑了,一夕之间,一朵桃花开了又落。 “神仙?神仙!仙若如此,我宁为妖!” 祝幽说,“红莲,你不懂得爱,你不知道那是最残酷的惩罚,至少我们还能忘记。” 华夜紧紧握着祝幽的手,分别的恐惧让他止不住颤抖。 从化为人形到现在,一百年了,他一直在他身边,他是他所有的依靠。 “我不过是去轮回一遭,你放心,很快我就能回来找你。”祝幽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着心照不宣的谎言。 “你会忘记的……喝了孟婆汤,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华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会记得的,看到桃花的时候,我会记得的,小桃花,小桃花……”祝幽轻轻抱了抱他,眼神一黯。 第一世,他还记得桃花的芬芳,第二世,第三世呢…… 身后的天兵在催促着,红莲回头怒视。 几个天兵一抖,不敢多说什么。 华夜说:“你的孩子,我会照顾他的。” 祝幽轻轻一笑,“我放在你那里的许多书,无聊时便看看,学学炼丹,还真,等哪一天我回去了,可是要考考你的!” 华夜用力地点点头。 红莲看着他,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他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 “你还真来了。”玉树含笑望着她,“我想过你会来,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看着眼前这个人,红莲心里又开始打鼓。 自己确实欠了他,不过也还不起了。 “那个,你身上的伤,总会有办法治愈的,很抱歉啊,我要入轮回,不能陪你了。”红莲抱歉地说。 玉树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样满不在乎地在他身上留下伤痕,在他心里留下情种,说一句抱歉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真是不负责任的丫头…… “你不能陪我,那我去陪你吧。”玉树笑着靠近她,“这次也不能反悔,下一世,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什么?”红莲瞪大了眼睛,“大哥,你开玩笑的吧!好端端的你参一脚做什么?轮回好玩的吗?” 玉树笑而不语。 身后的天兵又在催了,红莲最后回头望了玉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孟婆手里的碗,仰头灌下。 玉树他,是说笑的吧…… “这位大哥,”玉树叫住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天兵,“你知道红莲投往何处吗?” 华光玉树,三界神木。那天兵被叫了一句大哥,顿时飘飘然。 “知道知道,她投往三号人间!” 玉树微微一笑,“谢谢相告。” 当祝幽和红莲被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 “祝幽,你的往生池是一号人间,红莲,你的是三号。时间转盘,三百年后。”天兵面无表情地下指示。 红莲扬起了眉,“为什么是一号?为什么我们的往生池不一样?为什么是三百年后?” “玉帝旨意,我们不知,请速速投胎,不要误了时辰。”天兵最后下令。 祝幽苦笑一叹,“他要我和你,我和华夜,永生永世,再无交集,无论时间,空间。” 红莲咬咬唇,“他以为这样便能分开我们?笑话!我们干嘛要听他的!我和你换一下,你来三号,我去一号,这样你就有机会见到华夜了!” “这岂是能说换就换?”祝幽叹气,“生死簿上骤然多出的名字,会扰乱人间七千年的变化。” 红莲冷冷一笑,心想那关我什么事! 几个天兵只觉眼前一片鲜红,待能视物,便见一号往生池和三号往生池上波光粼粼,而红莲和祝幽都已不见。 “怎、怎么办……”几个天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咬咬牙,硬着头皮上天庭复命。 —————————————————————————————————————— “玉树,你开玩笑吧……”石判官为难地看着他,“虽说你不受天庭所管,但是说轮回就轮回,那也不好办啊,你本不在生死簿上,你这一投胎,只怕会乱了人间界……” 阎王告假,让他石判官摊上这么个冥界小祖宗,说风就是雨,他该怎么办啊…… “不好办?”玉树微微一笑,“你当我在冥界三万年眼睛都是闭上的吗?我只要往往生池一跳,你们谁能阻止我?天下乱了,又关我什么事?” “我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而不是来求你的。”玉树径自拿起阎王的生死簿,翻看了起来。 “原来如此……陈国袁曦是吗,夫家宋子玉。看上去不错,我就投这个胎吧。”玉树合上生死簿,回头看着一脸欲死模样的石判官,展颜一笑,笑得冥界生机盎然大地回春。 “祖宗……不是!玉树,那个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就这么入轮回只怕要折寿!” 玉树恍然道,“说得很有道理……” 石判官连连点头。 “那么,我以真身投胎,就能顺便疗伤了。反正没一甲子我也开不了花,很巧这个宋子玉的寿命刚好是六十年,真是天意啊!” 石判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帮我改改。”玉树把生死簿扔到石判官手上,扬长而去。 无力地看着玉树远去的背影,石判官颓然倒地。 乱了乱了全乱了!!!生死簿是能随便改的吗!!! 他要投宋子玉的胎,那原来宋子玉的魂要去哪里!! 石判官拿起生死簿,翻开一看,眼睛直了…… 难道…… 难道…… 难道真的有天意? 宋子玉的前世一栏,本来是浑浊一片,此时却缓缓浮现出了四个字——华光玉树! 可是袁曦的前世一栏,却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变化,三昧红莲四字缓缓淡去,化为一片空白。 石判官颓然倒地。 这下子,真的乱了!!! 风乍起,乱了人间…… —————————————————————————————————————— —————————————————————————————————————— 说了是前尘,所以只说了投胎,还没说还魂…… 祝幽和还魂,咱们一边猜,一边看…… 第一卷到此结束。 欢迎期待第二卷~ 第四章 监军 芸娘帮袁曦铺好床之后,犹豫着没有离去。 袁曦坐在桌边,眼睛望着明明灭灭的烛火,虽没有回头,却也猜到了芸娘所想。 “我没有怪你,真的。”袁曦说,“我理解娘的安排,也明白你的用心良苦。袁修已经过去了,我和子玉在一起很幸福。” “可是姑爷他……”芸娘垂下眼睑,“早知会有今日,芸娘就该告诉小姐真相,让小姐北上找王爷,也好过……” 也好过年轻守寡? 袁曦知道芸娘的想法,她一定以为宋子玉已经死了,袁曦今年才十八岁,腹中还有胎儿,富贵人家是非多,从青州到临沂,从临沂到丹佛,她怕袁曦将来的日子很难过。 宋子玉的事,袁曦没有同其他人解释过,大家都以为宋子玉已死,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当初芸娘说出真相,或许袁曦就不会死,而她,也早已入了轮回,与宋子玉永远在两条平行线上。 历史不能假设,所有的如果都是没有意义的。 袁曦只能告诉芸娘,“你不必自责,我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你只要相信,我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袁曦两手紧紧交握,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会幸福!在天祝待了几天,拓跋庆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个慈父的角色,不遗余力地表达自己对袁曦的疼爱和愧疚。 对于这些。袁曦只是淡淡地接受了。她没有叫他父亲或者父王。在听完当年地故事之后。她认同拓跋笑地话----他没有资格。 既然蓝铃要她姓袁。那她今生都只会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袁曦。她地父王也只有一个。虽然她对他没有印象。但是袁彰。她相信一定不是一个简单地人物。 拓跋笑是一个很绝地人。对袁曦大概是难得亲近了。但是袁曦也看出来了。他并不相信她。 战事上地一切安排、部署。他绝口不提。而袁曦地活动范围也只在府邸之内。袁曦也听出拓跋笑地暗示了。他希望她只是他地妹妹。关乎亲情。无关政治。 拓跋笑说这些话地时候。袁曦很镇定地品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不退不让。 “哥。这些茶可是安溪名品。想不到在千里之外地天祝也能品尝到这人间仙香。”袁曦陶醉地叹了口气。 “只要有钱,有权,便能享尽人间尊荣,这一点,妹妹应该很清楚了。”拓跋笑识趣地跟着转移话题。 袁曦放下杯盏,含笑道:“哥哥也喜欢品茗吗?不如我回丹佛之后让人送一些极品过来?” 拓跋笑摆了摆手,“我倒是比较中意烈酒,这些茶是王廷那些官员所赠,我喝不惯。不过芸娘说你喜欢,我便让人送了过来。” 袁曦笑道:“其实我原也是无酒不欢,但在子玉地影响下,渐渐便爱上了喝茶。想不到北方也有好茶香的风雅之人。” “那不过是故作风雅。”拓跋笑浅笑着摇头,“茶固然是好物,真正能解其中滋味的又有几人?那些爱茶之人不是爱其味,而是爱其贵!” “贵?”袁曦不解。 “一两一金的观音王,那不是用来品尝的,而是用来显摆的。” “一两一金!”袁曦闻言一惊。观音王是南方的茶中极品,但还不是最一流的那种。卖的虽贵,却不至于如此离谱,想不到卖到戗国,竟然贵了将近百倍。 “陈国确实有很多好东西,莫怪那些人拼了命想南下。”拓跋笑晃了晃杯中茶,“你若无事,还是早点回丹佛吧。这里非久居之地。” 袁曦眨了眨眼,“哥,你赶我走啦……” 拓跋笑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得了吧,除了父王还有谁会相信你只是为了认祖归宗而来。” 袁曦收起了笑。“既然不相信,那你为什么带我来天祝?” 拓跋笑怅然看向窗外。 “我也不知道……” 袁曦垂下眼睑。 拓跋笑,是不是把所有的亲情都给了她? 她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突然门外一阵银铃般地笑声由远及近,袁曦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正扒在门边偷看他们。 明目张胆地偷看…… 在这里呆了两三天。袁曦早知道对方的大名了。 南蛮圣女----蓝凤。 蓝凤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一张蜜桃似的小脸。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眉眼弯弯,霎是可爱。 可是袁曦知道,如果她只是如表面看起来天真无邪活泼可爱,那她绝对当不上月神教圣女。 圣女的选拔,和养蛊的道理一样。将族中九十九个天资极好的女孩放到一起教养,每月淘汰几人,到了最后剩下地,便是天资最好,手段最毒,心肠最狠的圣女。 那些成为圣女的人,往往有着让人不设防的美丽,却在那美丽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让人无可躲避的杀机。 蓝凤眼睛眨了眨,弯成两泓秋水。 “姐姐好漂亮啊,听说姐姐是铃姨的女儿,也是我们月神教的人呢!” 袁曦微微一笑,这样可爱的小姑娘,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你也很可爱呢,小小年纪就当上月神教圣女,一定很厉害吧!” 蓝凤跳到袁曦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人家是幸运啦!铃姨才厉害呢!妈妈说,铃姨是月神教百年来最出色地蛊师了!” 这还是袁曦第一次听人说起蓝铃在月神教的事,一时怔住,感慨万千,正想多问几句,却看到拓跋笑脸色沉了下来。“小丫头。出去玩你的,我们大人有事要商量!” 蓝凤朝拓跋笑吐了吐舌头,“谁是小丫头,人家是大姑娘了!” 袁曦忍不住莞尔。 蓝凤走到拓跋笑身边的时候做了个鬼脸,然后嘻嘻笑着跑了出去。 袁曦看着拓跋笑复杂的神色。疑惑道:“你怎么对她这么凶?” 拓跋笑又道:“你以后少靠近蓝凤那丫头。” 袁曦知道蓝凤不是个简单的人,但仍是问道:“为什么?” 拓跋笑冷冷一笑:“那丫头到处装可爱,表面上看十五岁,内心恐怕都有三十岁了。她们圣女一脉都会研究独一无二的毒蛊,那个丫头看到不顺眼地人就会用那人试蛊,死在她手上的人凄惨无比,你如果不想出事,还是不要惹到她为妙。” 听拓跋笑这么说,袁曦倒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拓跋笑不语。 袁曦笑道:“难道你也中招了?” 拓跋笑冷冷一哼。拂袖离开。 蓝凤最近很寂寞,因为她少了很多玩伴。 小虎,小狐,小蛇,小猪…… 蓝凤孤独地想念着她凶神恶煞的朋友们。 蓝凤孤独寂寞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就惨了。 每任圣女都会穷尽一生心血钻研蛊术。 前任圣女蓝铃地心血,是血蛊。 蓝凤其实觉得蓝铃很傻,因为血蛊的效果是一命换一命,而最后。蓝铃用自己的命换了拓跋庆的命。 她蓝凤才不会那么傻呢! 蓝凤有很多奇特地蛊虫宝宝。 有地叫“忘情”,有的叫“缠情”,有地叫“绝情”…… 听说情之一字最为磨人,能让人生,让人死,让人生不如死。 蓝凤摸了摸鬼头杖,里面有数十只蛊虫宝宝,被鬼头杖打中的人会中什么蛊,她自己事先也不知道。 可能是忘情,可能是缠情。可能是绝情…… 蓝凤的脸上地笑容绝对可以用天真无邪来形容,可是一手抚养她长大的蓝麒王却明白,当她这样笑的时候,已经有人中招了。 “阿凤,我们这次来是有正经事要做的,你最好收起你的玩心!”蓝麒王沉声道。 蓝凤嘟了嘟嘴,“好啦。阿凤知道的啦。我又不会玩死人……” 蓝麒王皱眉道:“玩残也不行!” 蓝凤吐了吐舌头:“阿凤才没那么残忍呢!” 一个喜欢制造尸体的小姑娘用着可爱的表情说自己不残忍,蓝麒王差点都要相信她了。 轻咳一声,蓝麒王问道:“今天去看过降尸阵了吗?” “看过了,没问题的。三天后还可以再发起一轮进攻。” 蓝麒王心里默算,降尸邪阵聚集地煞之气,以傀儡虫控制尸体行动,只有傀儡虫地话,一个蛊师一般只能同时操控二十具尸体。这次为了这支尸军,他动用了月神教所有力量。在降尸邪阵中。借用阵中地煞之气,集合三十个蛊师之力。操控六千尸军。 这种方法逆天道,绝人伦,自己答应启用降尸邪阵,到底是对是错,是福是祸? 蓝麒王很犹豫。 蓝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她附到蓝麒王耳边,低声说道:“教主叔叔,今天府里来了一个胖大叔哦!我看到拓跋庆脸色不太好。” 蓝麒王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不只这些吧。“呵呵……”蓝凤的笑声很好听,“阿凤不小心听到一些事。” 拓跋笑手上捏着一封信,脸上阴晴不定。 拓跋庆长叹一口气,“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在这紧要关头,竟然派了人来拖你后腿!” 拓跋笑瞥了手上的信件一眼,冷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拓跋延兮不相信我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右手一震,信件化为碎片。“我一直知道他很蠢,却没想到蠢到这个地步。” 监军是虚,真正要监视的,是他拓跋笑吧! 听到拓跋笑这样辱骂大王,拓跋庆眉头一皱。“陛下必定是被小人蒙蔽,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反叛之心。” “那可说不定了。”拓跋笑笑着说,“他要把我逼急了,我说不定真带兵回杀王廷,清君侧!” “不可胡言!”拓跋庆大喝一声,“我们都姓拓跋,有什么理由反自己的家!” “他可不这么想!”拓跋笑回视他,“可是他怎么想与我无关!我拓跋笑要做什么事,不是一个人,一道圣旨可以阻止的!” “你要做什么!”拓跋庆一惊。 拓跋笑淡淡一笑,懒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食指轻叩,“我什么都不做……” “他要削我的兵权,请便。不如另外派个人来打这场仗,我还乐得清闲。”拓跋笑觉得自己真想开了,他这个本来就没什么家、国观念,那个腐朽的王廷让他觉得厌恶,那个愚蠢的大王让他觉得恶心。明眼人都能看懂的反间计,历史上屡见不鲜却又屡试不爽地谣言战、攻心计,想不到有一天会用在他拓跋笑身上。 没有一道圣旨夺他的兵权,真是谢天谢地,天佑戗国,那个拓跋延兮总算比猪聪明了一点点。 第五章 离间 有些事根本瞒不住。 袁曦得到拓跋延兮派人监军的消息时,知道是时候行动了。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 打仗不是她的专业,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明知困难,她却仍要一试。 至少,绑住他的左手,砍掉他的右手! 看到袁曦的时候,蓝麒王仍觉得有些惊奇,两人见过几次面,说了几句话,但绝对说不上熟稔,唯一的关系大概就是袁曦死去的母亲。对于袁曦这个人,蓝麒王认为她只是个寻常的贵族女子,只不过刚好有个不同寻常的身世。 “宋夫人,请坐。”蓝麒王做了个请的动作。袁曦的事他也有所耳闻,算起来,袁曦与他也是远亲了。 袁曦微笑着点点头,“蓝教主大名,如雷贯耳。” “不敢当,不敢当。”蓝麒王有一双锐利阴霾的鹰眼,很少有人能在这样审视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很不巧,袁曦是其中一个。 袁曦微微一笑,和蓝麒王话起了家常,说起南蛮的风土人情,巫蛊之术。 蓝麒王不知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有跟她打太极。 眼看茶也喝了几杯。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袁曦终于进入正题。开口问道:“蓝麒王知道戗国国主拓拔延兮吗?” 蓝麒王不明白袁曦这么问地目地。只是含糊地点点头。 袁曦奇道:“既然知道。您怎么还会和他结盟呢?” 蓝麒王面色阴沉。冷冷道:“宋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拓拔延兮是个什么样地人。我想蓝麒王心里有数。我也曾在青州呆过一段时间。听人说起拓拔延兮几件事。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拓拔延兮其人如何。却可见一斑。”袁曦偷眼打量蓝麒王。见对方没有表示。便接着说下去。 “第一件事。发生在三年前。戗国西部地几个部落酋长来王廷觐见。带来了不少宝物。其中察哈尔王地蓝宝石权杖引起了拓拔延兮地觊觎。拓拔延兮借口借杖一观。察哈尔王几番拒绝。直到拓拔延兮带了亲兵来借。他才无可奈何答应。当时。拓拔延兮承诺三个月还。想当然尔。如今已是三年。蓝宝石权杖却依然藏在拓拔延兮地宝库之中……”说到这里。袁曦顿了顿。“拓拔延兮为人贪利忘义。言而无信。其人品如何。大家有目共睹了。” 蓝麒王脸上阴沉不定,并不答话。 袁曦接着说道:“另一件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想必蓝麒王也有所耳闻了。镇南王拓拔庆是拓拔延兮的堂弟,贪狼将军拓拔笑是他的侄子,这样地关系不能说不亲。他们父子对戗国王廷鞠躬尽瘁,结果却也不免遭到猜忌。拓拔笑数次起落,这次若非对陈国用兵,只怕拓拔笑永无出头之日!拓跋笑是我大哥,如今这样受到排挤,做妹妹的实在心痛。”袁曦叹了口气,“拓拔延兮为人反复。对自己人尚且猜忌怀疑,更何况是千里之外的南蛮之邦?拓拔笑起于战时,一旦战事结束,以拓拔延兮的个性,必然鸟尽弓藏,翻脸不认人,蓝麒王如果还期望到时候拓拔延兮能念及结盟互助之义,那恐怕非失望不可!” “够了!”蓝麒王低喝一声,“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要我月神教不再襄助戗国!” “不错!”袁曦大声回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袁曦什么心思,在你蓝麒王面前隐藏不了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我只是告诉蓝麒王一个事实,一个对你对我都有利的事实!” “拓拔延兮心胸狭窄,有大志而无大谋,虽有大气魄,却无大胸怀。嫉贤妒能,多疑善变。绝非善与之人。更非立业之君!陈国皇帝陛下杀伐决断,英明神武。举贤任能,哪里是拓拔延兮之流可以相提并论!你蓝麒王是聪明人,投靠哪一边对你有利,你心里自有算盘,无需我再多言了吧!”“只不过,”袁曦口气放软,“我也知道蓝麒王是个念旧之人,一直是念在我娘与南蛮地关系才出手相助,我大哥拓跋笑,蓝麒王待之若子,自然是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只是,一人之情,与一族之命,孰轻孰重,蓝麒王身为一方首领,自然明白如何选择。我娘在天有灵,想必也不希望看到月神教因此毁于一旦。” 蓝麒王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旧情才帮助拓跋笑,袁曦这么说无非是给他个台阶。蓝麒王脸色不善,说道:“你说得天花乱坠,还不是因为破不了我的尸军虫甲!” 袁曦轻声一笑,说道:“想不到您还是不明白!” 蓝麒王大怒道,“你什么意思!” “您的尸军虫甲是厉害,可是还能支撑多久呢?戗国与陈国之战,绝非三五月可以决胜,这一仗打下来,结果如何,可以想象。我可以肯定地说,戗国绝不会胜!” “为什么?”蓝麒王眯起眼睛,审视袁曦。 “陈国地大物博,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奉天帝为这一战准备三年,其志不小,即使不能一举灭了戗国,也要让他再不敢南下而牧马!戗国骑兵,一时之威,一旦进入持久战,您认为戗国有多少实力可以抵抗陈国一轮轮进攻?” “再说了,陈国君民上下一心,戗国朝廷明争暗斗,我听说拓拔笑又被奏了一本,不知是也不是?” 袁曦抬眼看向蓝麒王,蓝麒王冷笑道:“宋夫人好灵通的消息!” 袁曦笑而不语,那一本,可是她参的! “我敢来见您,第一,自然是为了陈国的利益,第二,便是南蛮和月神教的利益。此事若于南蛮有害无利,我又怎么敢拿来劝说您?” 蓝麒王一双鹰眼直直盯着袁曦,袁曦微笑以对,面色不改。 半晌,蓝麒王一声长叹,“宋夫人好利一张嘴!” 袁曦微笑道:“我说的是理,理在言在,蓝麒王您是聪明人,这些道理不用我说您也明白!” 蓝麒王嘿嘿一笑,却又厉声道:“你娘是南蛮人,你爹是戗国人,你为什么要帮助陈国!” 袁曦怔了怔,这是她想不通地问题。 她,到底算是哪国人? 轻轻摇了摇头,袁曦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帮助陈国还是南蛮,但是这几天里,我已明白了你们来此的目的。降尸邪阵,逆天道绝人伦,蓝麒王就当是帮帮月神教,帮帮自己吧。你该知道,做这种有损阴德地事,来世,甚至生生世世,万劫不复啊!” 蓝麒王浑身一震。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本以为,若是凭此一战而胜,那样的代价倒也付得起。可是如果付出这样高昂的代价,得到却是惨败,那他便成了月神教的罪人了! “你走吧。”蓝麒王看向门口,突然说了一句,“你很像你母亲。” 袁曦错愕地挑眉看他,缓缓起身,微微一笑:“蓝麒王有仁心,在下就此谢过。” 蓝麒王沉默不语。 袁曦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芸娘正焦急地在树下等着。 看到袁曦出来,她匆忙迎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那个蓝麒王没把你怎么样吧?” 袁曦笑着拍拍她的手,“芸娘,别担心,蓝麒王是个好人。” “好人?”芸娘怎么都无法把这两个字和那个有着鹰眼的凶狠男人想到一起。 袁曦点了点头,看到一片枯叶落下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萧索。 “快入冬了吧。”袁曦喃喃道。 芸娘帮她紧了紧狐裘,北方的十月已经很冷了。 “小姐,这里地冬天寒风带雪,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丹佛?你该静下心来好好养胎了。” 袁曦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芸娘,我好怕……”袁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回家……” 芸娘慌了,赶紧安慰地轻拍她的背。“不怕不怕,我们回家!”我怕……”袁曦轻轻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我把相公弄丢了,我把他弄丢了……我还怎么回得去呢?我还怎么回去见公公婆婆……” 第六章 回家 袁曦说要回丹佛的时候,拓跋庆着实伤心了一下,但是女儿已经嫁人,确实没有理由不让她回婆家。 “回去也好,这里毕竟不安全……”拓跋庆叹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袁曦拒绝道,“两国开战,怎么可能让戗国士兵随意进入陈国境内,有人跟着反而不安全了。” “可是你们主仆二人上路,我实在不放心。” “不如……送到陈国边境便可,有人会接我的。”袁曦说。 拓跋庆斟酌了一下,点头答应。 拓跋笑看着她,若有所思,却沉默不语。 “大哥,好好保重。”袁曦对他微微一笑,“希望战争结束,我还能看到你。” 拓跋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去见你。你真的希望见到我吗?” 回视拓跋笑别有深意的凝视,袁曦回道:“我希望我能见到拓跋笑。” 只是拓跋笑,不是贪狼将 袁曦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她地弦外之音。拓跋笑抱了抱她。笑着说:“不敢辜负你地希望。” 在四个高手地护送下。袁曦地马车一路平安到达陈国边境。 “停车!”袁曦拉开帘子吩咐道。 护卫面面相觑。停下马车。 袁曦道:“送到这里就行了。有人会来接我地。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四个护卫不敢有违。很快策马离开。 护卫离开之后,从另一个方向,远远走来一个身影。 “少夫人。”那人正是林胜。 袁曦对他点了点头,问道:“擎苍现在的情况如何?” “回少夫人,岐山老人和青女于半个月之前到达擎苍,祝英长老也已到达。目前形势已经稳住。” “形势稳住?”袁曦皱了皱眉,在天祝之时她足不出户,消息亦被封锁,因此并没有亲眼目睹战况,如今听林胜说起来,似乎曾经形势十分严峻。“我离魂的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胜答道:“我到达擎苍之后,听苏城主说起了那个月发生的事。原来在我们离开之后不久,南蛮蛊师也到达了天祝。蓝麒王摆下降尸邪阵,出动虫甲兵,一开始尚有祝蓝施法抵挡,但是祝英一人非敌,因此才急忙向祝英长老求救。” “降尸邪阵?虫甲兵?”袁曦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怪物攻城的景象,“死伤如何?” “死四千,伤五千。但是想到如山尸体。袁曦怅然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带兵打仗,战胜是荣耀,战死也是光荣。于士兵而言,战场相见必是你死我亡,这属寻常。我既非士兵亦非将军,插手战事,制造伤亡,那便是造孽了!劝退蓝麒王,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来的事,就看南宫将军的了。” 回望天祝方向。渐渐入冬地草原开始现出了它的疲态,自西北而下的寒风卷走了最后一丝青绿。 什么是天下?什么是江山? 所谓领土,不过是有能者得之,先到者得之,却又不能永远拥有,一旦有了更强的对手出现,征伐杀戮,江山便会易主。陈国地大物博,中原之地富庶康宁。而北方戗国风疾天寒,戗国人逐水草而居,怎么能不对中原之地心生向往从而起兵征伐。天下江山,从来就不是属于哪一家哪一人的,史书记载,所原者,成王败寇而已。 她袁曦,是戗国人,是南蛮人。也是陈国人。 她袁曦。也或许什么都不是。 去天祝,她只为了两件事。 一件事报恩。一件是报仇。 报奉天帝借珠之恩,报拓跋笑杀夫之仇。 宋子玉虽不是拓跋笑亲手所杀,却也是因拓跋笑而死,对拓跋笑,袁曦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恨,可是也不可能没有感情。 这个程度的报复,是她所能做地一切了。 这一切,是为了子玉。在这个世界里,子玉是她唯一的依靠,其他人如何,又与她何干?戗国也好,陈国也罢,千百年之后,江山风景依旧,人事面目全非,即便是南宫千里,今世为陈国人,安知来世不会投生戗国?生生往复,他今生为陈国效命是他的选择,这没有错,两国开战是历史必然,这也没有错。 错的是她的出现。 突然之间,她找到了自己的立场。 她在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她只属于一种文明。 一种从遥远时空中来的异世文明,一种来自未来,了解历史规律的文明。她知道,征服一个民族的,不是武力,而是文明。落后地文明必将被先进文明所征服,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时间点,戗国就是注定要被征服的落后文明。陈国有着统一与兴盛的条件,奉天帝是注定要完成历史使命地伟大君王,而她袁曦,只是顺应了历史的潮流,在这个时空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有一天,陈国能够将戗国和南蛮一同收入版图,北至草原,西至大漠,东南至汪洋,这个天下或许会有另一个名字,但不变的是她的内涵与意义。 历史是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在这片土地上,战争、分裂、融合,最终必将形成的,是一个充满力量与光辉,博大精深,无法替代的中华文明! 天下不姓袁,也不姓拓跋!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天地无极,仰望苍穹,在这一刻,袁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点轮回的真谛。 纠结于心许久地问题终于解开。袁曦终于在这片天地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做好你自己。 灿然一笑,她转回看向天祝的目光,说,“走吧,我们回丹佛。” 近乡情怯。 丹佛梅花盛开的时候,袁曦终于回到了丹佛。 林胜说:“少夫人。其实半个月前,谭默已将少爷的绝笔信交给老爷和夫人了。” 袁曦心里一颤。 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不迟不晚地让父母知道自己的死讯,给了他们半个月时间接受这个讯息,也给了他们一个情感地缓冲期。 她知道自己仍然要面对一场狂风暴雨。 芸娘握住袁曦的手,安慰道:“小姐,姑爷的死不关你地事的,老爷和夫人不会怪你的。” 袁曦苦笑,怎么不关她地事?子玉是为了救她才会死的…… 真正知道宋子玉死因的。大概只有林胜和谭默了,对芸娘,袁曦只告诉她宋子玉因病而死。又让林胜找了个骨灰盒,以此骗过众人。 芸娘又道:“小姐现在已有五月身孕,无论如何都要保重身体。” 轻轻抚摸小腹,袁曦的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才十八岁啊…… 十八岁,在现代,她还是个单纯幼稚,喜欢追星,讨厌考试的高中生,而在这里。她即将成为另一个孩子地母亲。 身体里孕育着另一个生命,那是多么奇妙地感觉。 如果子玉在身边,那该多好…… 心脏一抽,袁曦摇头苦笑。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心里,一定比我更难过。” 马车在门口停下,早已收到消息的管家领着下人在门口迎接,袁曦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远远看到一袭黄衣向这边跑来。却原来是宋子妍。 “嫂嫂!”看到袁曦,宋子妍眼眶一红。 “子妍……”袁曦握着她地手,勉强笑了笑。 “嫂嫂,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宋子妍拭了拭眼泪,“是我们宋家连累了你。” 袁曦摇了摇头,“是我的错,一会儿婆婆要骂要打,我心甘情愿领罚。” 宋子妍惊道:“娘怎么会这么做!大哥的死。娘已经很心痛了。累你年轻守寡,娘心里也很愧疚。她怎么会想骂你打你?” 袁曦怔了怔,随即意识到,一定是子玉担心袁曦担上克夫之名,在信里把所有地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公公婆婆,他们还好吗?”袁曦问。 宋子妍搀着袁曦向屋内走去。“半个月了,娘流干了眼泪,爹也苍老了许多。”宋子妍叹了口气,“我自小与大哥不亲,但是我知道大哥是极疼我的,大哥对谁都很好,府里的下人也都极尊敬他。这半个月来,府里没有一点欢笑。” 说话间,两人到了大厅。 宋德确实苍老了许多,上一次见到他,是在天佑宫,或许对于宋子玉的死因,他心里有数。 周敏也消瘦了,一双凤眼少了锐利,多了悲伤。 袁曦行了礼,“公公,婆婆,二娘。” 唐芙对她点了点头。宋子华不在,看样子是在店里忙着。 “曦儿,子玉呢……”周敏的手有点颤抖,当袁曦捧出骨灰盒的时候,她颤抖得几乎接不住。 那个火精魄,便在骨灰盒之中。 心上一阵阵抽痛,以为早已流干了的眼泪,在这一刻又涌了出来。 她终究是下不了手,无论埋,还是烧。(连想想都不忍心,更何况写,更何况做……) 再厉害的女子,在这一刻都是脆弱的。 周敏抱着骨灰盒泣不成声,宋子妍咬着下唇,流泪满面。 相公,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相公,我们好想你…… 悲痛之后。周敏开始安排宋子玉地葬礼,而宋德紧锁的眉头显示,事情才刚刚开始。 宋子玉的骨灰盒七天后入土,作为南方首富,这场丧事极尽隆重。 大事小事,宋子华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偶尔见到袁曦,他也只是点点头就走开。 现在所有下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宋子华会是宋家的接班人了。 偌大家产,将会落在宋子华手中,除非袁曦生下男孩。 袁曦淡淡看了宋子华一眼,宋家要变天了,子玉离开前把一切事物交给宋子华打理,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曦儿,子玉的丧礼准备你看过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周敏突然开口问道。 袁曦怔了怔,微笑道:“这些事我不懂。婆婆拿主意就是了。” 周敏点了点头,“临沂王府也派了人来,估计明后两天就会到了。” 什么! 袁曦手一抖。倏地瞪大了眼睛,临沂王府的人?是谁? 周敏没注意到袁曦的异样,宋子华则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周敏吩咐了宋子华几句,让他招呼好临沂王府地客人。 吃过饭,回到屋里,袁曦立刻让下人都出去,只留下芸娘。 “芸娘,你知道王府来的是谁吗?”袁曦急忙问道。 “其实芸娘有打听过了。听说是世子。”芸娘答道,“上次小姐出嫁,王府只派了几个无足轻重地人相随,这次却派了世子过来,只怕他们另有所图。” “家产。”袁曦眼神一沉,“子玉一死,子华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一旦我失势,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小姐,他们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华少爷是二主子,我看他对小姐你的态度并不友善,如果他真当了家,我们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不会吧……”袁曦犹豫道,“子华为人虽然阴沉,但是我觉得他并非阴险之人,也没有理由对付我。” “小姐,你忘记临沂王府地事吗?”芸娘急道,“那些人。为了钱有什么事做不出的。口蜜腹剑、前倨后恭。小姐你将来生下女儿还好,要是生下儿子。威胁到华少爷的地位,只怕他会对你们母子下手!” 袁曦一个激灵,干笑道:“不至于吧,我们是亲人啊……” “唉……”芸娘叹气摇头,“富贵人家无亲情,芸娘见多了!姑爷已死,小姐你要为自己多做打算!” 袁曦咬咬下唇,芸娘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离开之时,子玉让谭叔好好教导子华,子玉应该是信得过子华地,那她是不是也该相信子玉看人地眼光? 芸娘又道:“原先在王府里,虽说世子对咱们虽说不上亲近,但也不像三小姐那样欺负人,世子若能帮咱们,咱们也不妨同他合作!” 袁曦似笑非笑地看了芸娘一眼,“芸娘,在王府这些年,你倒是学到了不少。” “唉……芸娘宁愿什么都不懂。” “芸娘,你觉得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袁曦问道,她对这些世子、三小姐全无印象。听婢女小倩说过,三小姐原来也想嫁给子玉,但可能是因为周敏和袁彰地关系,最终决定了是袁曦。 “大少爷这人,芸娘也看不透。王爷很信任世子,现在府里地事一般都是世子在处理,王爷已经不管事了。世子话不多,在想什么别人也猜不透,对人一向不冷不热,其实有时候三小姐欺负小姐,世子也会帮小姐说上几句的。”芸娘缓缓道来,“同是一母所生,世子和三小姐差别还真大。” 听起来,那个三小姐平时欺负她们欺负上瘾了,但是世子还是挺公正一人。 “那这样看来,世子也未必是来抢家产的,毕竟公公还在呢。”袁曦说,“公公还在,就无所谓分不分家产了,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跟他们争这些做什么?只要能把孩子生下来,平平安安养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芸娘叹了口气,“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第七章 世子 第二日傍晚,袁曦正在屋里看书,忽听到小倩大呼小叫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世子来了!” 袁曦一怔,放下手中的书,对小倩说道:“扶我出去。” 不知是不是定魂丹的作用,袁曦的胎很稳,孕妇常出现的不适症状也没有,这几日周敏让人大补小补送来她屋里,她脸色红润了许多,人也圆了一圈。只是将近六个月的肚子,圆鼓鼓的让她十分不适,有时候手贴在肚皮上,好像还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在动手动脚。 还没到客厅,就听到宋德的说话声。 昨天向芸娘和小倩套了话,袁曦知道临沂王府的世子叫做袁益,二十四岁,是个修长白皙不苟言笑的人。 走进客厅,袁曦一眼认出了袁益。 岂止是不苟言笑,根本就是冷若冰霜啊!袁益看向袁曦的时候,袁曦只觉得背脊一凉。 “大哥。”袁曦曲了曲膝,袁益对她点了点头。 临沂王府,如今也不过是有爵位无实权的富贵人家,因此宋德对袁益虽然客气,却也不至于卑躬屈膝。 袁曦在小倩的搀扶下坐到一旁,听两人说起宋子玉的丧礼。 这时宋子华走了进来。见过袁益和宋德后。把一些丧礼地细节又说了一遍。袁曦沉默听着。其实在决定将骨灰盒下葬后。她就偷偷把里面地火精魄拿了出来。将子玉平时穿地衣服烧成灰装入盒中。只当立个衣冠冢。 这场极尽奢侈地丧礼让她大皱眉头。可是富贵人家钱多得没地方花。连夜壶都已经镶金佩玉了。丧礼不风光一下就说不过去了。 宋德听过宋子华地汇报。对袁益袁曦说道:“你们兄妹俩很久没见面了。曦儿。你和世子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袁曦顺着话说:“是啊。离家多日。我也想问问王府里地近况。” 宋德给了两人私人空间。袁曦招呼着袁益往后花园走去。 丹佛宋家。富可敌国。一路走来雕栏玉砌。仿佛置身画中。 走到中庭,袁曦吩咐道:“小倩,你去准备茶具茶点,我在这里和大哥说会儿话。” 支开了小倩,庭院中就只剩二人。 “在宋家过得怎么样?”袁益问道。 “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袁曦在垫子上坐下,“王府里近来如何?” 传说中不苟言笑的袁益竟然勾起一抹微笑,只不过看上去有些嘲讽的意味。 “你想问谁?父王?” “除了父王,还会是谁?”袁曦淡淡一笑。 袁益在袁曦对面坐下。在一尘不染的凳子上拂了几下,“父王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你却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袁曦眼神一暗。“大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袁益并不立即回答,而是细细地观察了袁曦好一会儿,看得袁曦浑身不自在,他才慢悠悠开口道:“你变了很多。” 袁曦抱着暖手炉的手轻轻一颤。 这句话,很多人都说过,小倩这么说,芸娘也这么说。 从少女变成女人,又从女人变成少妇,身怀六甲。经历大变,她会有变化也是理所当然地。每次都她都用这个理由糊弄过去,可是在袁益的注视下,她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经历这么多事,人总是会变的。”袁曦怅然一叹,直视袁益。 袁益摇了摇头,“十八年来,你可从来没有叫过我大哥啊!” 瞳孔一缩,袁曦有些僵硬地别过脸。干笑道:“过去是我年幼无知,不懂礼数,请大哥不要见怪。” 百密一疏,他是袁彰的大儿子,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该叫他大哥,不叫他大哥,又该叫他什么? 袁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云雀死了。” 袁曦一怔,随即意识到袁益是在试探她! 他怀疑她的身份? 袁曦掌心出汗。脸上地表情也略微有些不自然。不敢看袁益的眼睛,她微低下头。轻声道:“是吗……” 袁益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而是转言其他。“这次父王派我前来,一是帮着打点妹夫的丧事,二是看看你在这边是否过得如意。其实我觉得父王是多虑了,贵族式微,但你好歹也是个翁主,背后有临沂王府撑腰,他们宋家也不敢薄待你才是。” 袁曦点头称是。 袁益又道:“年关将至,按说过了年你该回娘家一趟的,但是你丧夫新寡,又身怀六甲,只怕是不堪远行。不如等孩子生下,我再派人来接你们回王府。” 袁曦心底暗暗皱眉,虽说自己并没有想过回临沂王府,但听别人这么说和自己这么想,到底是有区别的。 “大哥怎么说,我照做就是了。” 袁益正要说什么,小倩却端了茶具茶点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袁曦趁机转移话题,“大哥,这儿的厨子做差点颇有一手,你试试。” 袁益点了点头,和袁曦话起家常,袁曦小心以对,自觉应该没有露出其他破绽了。 一盏茶喝得战战兢兢,坐立不安,才终于听到下人传饭。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袁益如今是世子,袁彰百年之后他就承袭临沂王的爵位,宋府上下都不敢轻慢了他。袁曦心里有事,神不守舍地陪着说了几句,好不容易才吃完一顿饭。 饭后回屋,袁曦拉了芸娘单独谈话。 小倩个性活泼外向,是个藏不住话的人,芸娘则不同,年纪大一点,说话做事也比较有分寸,因此袁曦有事一般只和芸娘商量。 “芸娘,不知为何。我近来身体一直不太舒服。”袁曦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靠在床头。 芸娘吓了一跳,急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动了胎气?” 袁曦心想,我这几天走得最远也才到大厅,哪里能累着。 “不是。有一个多月了。芸娘,你也知道,我之前睡了那么久,好像模模糊糊忘了很多东西,越早地事就忘得越多。” 皇陵那一段经历,袁曦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诉芸娘,芸娘只知道袁曦昏睡了一个月,具体原因却也不清楚。袁曦若将实情告诉她,她只怕也不会相信。 “是了。那时候小姐你连芸娘都认不得了。糟糕!别是失忆了吧!”芸娘大惊失色,左右打量袁曦的神色。 袁曦心道,失忆这招她还没想到。芸娘倒帮她说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失忆……只不过好像很多事都忘记了。就像今日大哥说起云雀,我一时竟想不起来云雀是什么……” 芸娘松了口气,给袁曦倒了杯热水暖手,“没全忘记就好。云雀是你养的一只小鸟,我出来前还好好地,世子说云雀怎么了?” “他说云雀死了。”袁曦接过水,轻轻吹散热气,偷眼打量芸娘的神色。 芸娘眼神黯了黯,叹气道:“小姐。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三年多了,云雀也是时候走了。”说是不用伤心,芸娘眼里却有了湿意。 “云雀一向是由谁照顾的?” “原来都是小姐你亲手照顾的,芸娘走的时候不能带上它,就交给四房地丫头照顾了。那云雀真是有灵性,小姐出嫁那天,它叫唤了整整一天。唉……物尚如此,人却无情。” 袁曦心都凉了。 芸娘听到云雀死去都会流泪。如果云雀和自己的感情确实很深,那自己方才的反应就过于平静了。 “芸娘……我平时,都怎么称呼世子的?” 芸娘这时已经接受了袁曦失忆地事实,不疑有他地答道:“平时么?叫他大哥啊!” 袁曦倏地瞪大了眼! 什么意思! 袁益为什么说她从未叫过他“大哥”? 难道说…… 难道说从一见面,袁益就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 而她地回答…… ----过去是我年幼无知,不懂礼数,请大哥不要见怪。 她如果是袁曦,就该知道袁益说的不是事实,她应该提出疑问。应该否认的! 可是她没有…… 中计了!露馅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袁曦便打发芸娘去找了大夫来。 宋家找的是自然是城里最好的大夫,那大夫向宋家拿的诊金也比别家高。一听说是宋家少奶奶有请,安胎药就备了一箱。 大夫还没到宋府,周敏和宋德就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地直奔袁曦房里。宋子妍得了消息,也紧随其后。 “曦儿,你哪里不舒服?”周敏担忧地坐在床沿,握着袁曦的手嘘寒问暖。 袁曦淡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婆婆,我没什么事,就是头有点晕。” 头晕这种事,可大可小。 袁曦如今怀地是宋子玉的遗腹子,腹中胎儿可以说是整个宋家地希望,袁曦别说是头晕了,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宋府上下都得跟着疼上一阵。 芸娘这边带了大夫过来,在房门口看到世子,急忙行了个礼。 袁益摆了摆手,示意让大夫先进去。 屋子里站了一大圈人,这时都自觉给大夫让出路来。 老大夫三指扣上脉搏,左手捋着长须,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大夫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这大夫望、闻、切之后才问道,“宋夫人觉得哪里不适?” “只是有点头晕,好像健忘了许多,有些事都想不起来。” 有时候,病人不合作,大夫也无奈。 从脉象上看,病人生龙活虎,完全没问题,再看脸色,也是十分红润。 至于头晕…… 大夫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夫人才经丧夫之痛,心神不属,难免有所不适。这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夫人说忘记一些事,应该是些不愉快的记忆,这一阵子就不要费神去想了,过些时日应该会好上许多。我开些益神养气的药,每日按时服用,必会有所改善。” 大夫地回答甚合袁曦心意,听得袁曦连连点头,让芸娘跟着大夫去拿药。 听说没有大碍,周敏这才放下心来,至于失忆与否,这就不重要了。 “什么事情想不起来就算了,好好调养身体最重要。子妍,你左右无事,多陪你嫂子,不要让她胡思乱想。”周敏转头吩咐宋子妍。 宋子妍也应声道:“知道了,娘。嫂嫂,有些事想多了伤心伤神,过去了的事就别多想了。” 袁曦点头说是,抬眼便看到袁益一副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不确定这样能不能糊弄过去,看袁益的反应,恐怕不乐观。 亡羊补牢,毕竟还是晚了,但是至少不能让宋德和周敏也起疑心,最好地办法还是先做好准备,找好借口。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出了什么纰漏,也好有个借口搪塞了。 第八章 葬礼 丧礼当天,袁曦一大早便起身梳洗,换上素白的衣裳,头戴白花,粉黛不施,淡雅如莲。 过了两个多月,心里平静了许多,告诉自己子玉只是暂时离开,很快他就会回来,袁曦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场轰动全城的丧礼,从袁曦回到丹佛那一天就已经开始。 丹佛城里八成的人仰仗宋家吃饭,宋子玉一死,人人都盯着宋家,看这宋家的天怎么变,丹佛的天又有几日晴。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 袁曦冷眼旁观,夹道的百姓都是来看热闹的,人人都知道宋子玉,可是真正认识他的又有几个?真正为他伤心的又有谁? 宋子华雇了几十个挽,丧葬队伍绵延了两条街,哭声震天,却无一滴真心眼泪。 袁曦叹息着放下车帘,分不清这是一场悲剧,还是一场闹剧。 至少,袁曦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算是拉动了丹佛的经济了。 宋子玉的坟地选在城外一座山上,找人看过风水,据说是绝无仅有的宝地。 袁曦的有孕在身,不能徒步远行,因此乘了马车跟在队伍中间。 手中紧紧攥着地似乎不是那颗火精魄。而是自己地心。 有时候回想这几个月发生地事。自己总会有一瞬间地迷茫。 庄周晓梦迷蝴蝶。还魂至今地十个月是梦。抑或是自己过去地二十一年是梦? 陷入沉思地时候。周遭地嘈杂也好像静了下去。自己仿佛置身深潭。耳边传来地一切都隔着涌动地水波。迷迷糊糊听不真切。连光线也暗了下去。几经折射。悠悠地落在身前、身边。 自己就像是一尾无助地鱼。在这寒潭深处。能拥抱地只有自己。 因为另一个人地离去。这个世界剥离了原有地真实。 到底还要等多久呢? 袁曦怅然一叹。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时阎王说的是一年半载,那到底是一年还是半载? 这才过去三个月,自己却已经一刻都不能等了。 以前两人腻在一起没有发觉。直到子玉离开了,她才深切体会到那句话----江湖多风雨,天下已入秋。 总觉得,只要在他身边,便没有什么需要担心,他的肩膀虽然瘦弱,却能担起陈国的半壁江山。外界风风雨雨,可是自己只要握着他的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全世界于她地意义,只在于他的温度与呼吸。 一个女子于人海中寻寻觅觅。是否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可以依偎的怀抱,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相公,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可是为什么,连梦中都见不到你? 九天之上,南天门外,那千万年不止的三界风,在这一刻是否也如山崖上的冷风肃杀。 你俯瞰人间,我仰望苍穹。透过悠悠天地,茫茫云海,我们是否能有一刻眼神的交汇,我来不及说出口的那些话,我思念你的那份心情,你感受到了吗? 我看到他们把盛有你衣冠青灰地琉璃盒子放进了深深的地下,用冰凉的黄土,一层一层覆盖,深埋。 我听到周围有人在哭泣。是婆婆,是公公,是子妍,是子华…… 天上缓缓飘下了轻似柳絮地雪花,是不是你的眼泪? 我握着你给我的火精魄,感受着我曾给予你的,你又留给我的温度,眼泪悄然落下。 中秋月圆之夜,我对你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今日青峰之上,落在泥土里的眼泪。点点滴滴是人面全非的恍惚。 是我太天真了,情到浓时,怎么忍心片刻分离,情到深处,又怎么忍心辜负相思? 悲莫悲兮生别离, 峰前忽忆那年时。 重来却剩东邻月, 犹为离人照空枝。 仰面苍穹的时候,是否能让悲伤逆流,能让眼泪不再滑落? ----娘子,再见之时,你能一眼认出我吗? 相公,再见的你我,是否还能一如当时? 在无法预知地重逢里,我是否还能,或者再也不能,如旧时你记忆中的那般美丽。 重逢遥遥无期,在这一刻,天地同悲,我只知道,人间再无宋子玉! 下山的时候,刮起了大风,风雪扑面,更添了几分萧索悲凉。 袁曦稍稍平复了心情,对芸娘说道:“外面风雪正紧,你赶紧让婆婆、二娘和子妍也上马车来避避。” 作为血亲,宋德、周敏、唐芙,还有宋子华和宋子妍一直在外面领着丧葬队伍,袁曦担心风雪太大,两人心中悲痛,伤寒侵体,易患大病,便打发了芸娘去唤她们。 芸娘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向队伍前头的四人走去。 袁曦一手扶住帘子,往外看去。 同行的还有袁益,三个男人走在前头,可是宋德却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袁曦注意到他的目光飘向山路一旁的小树林,袁曦疑惑地顺着那方向看去,一时看不出什么门道,直到转过一道弯,才发现一方小小的坟墓,简简单单,孤零零地立于冰天雪地之中。 在宋子华的劝说下,三个女子总算上了马车,袁曦注意到不只是宋德,周敏和唐芙都曾有意无意地看向那座坟墓。 是巧合,还是? 袁曦压下心里地疑惑,勉强微笑道:“婆婆,这是丹佛的第一场雪吧,天气冷了许多,您要注意身体。”说着将暖手炉递过去。 马车上的两个暖手炉给了周敏和唐芙。 周敏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红肿,心神有些恍惚,听了袁曦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已然是,十一月二十九了。 袁曦垂下眼睑,年关多事,袁益的到来,宋子华的眼神,前方到底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下过一场雪。天气骤然寒冷起来,冬天的时候,人最是疲乏,特别是外面地寒风呼啸,冰雪压枝,更衬得屋内温暖舒适。 袁曦懒懒地靠在躺椅上,手上已经换了本书了,这里地字认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看一些艰深一点的书。权当胎教了。但是这些书实在太枯燥了,屋内又暖烘烘地,熏得她眼皮直往下搭。手上的书滑落到了一旁也没发觉。 芸娘轻轻推开门,走到袁曦身边,将书拿到一旁放好,轻声说道:“小姐,世子来看您了。” 袁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芸娘说的话。 “小姐,世子好像说要回临沂王府了,过来跟您道别。” 袁曦这才清醒过来。 袁益要走了? 子玉地丧事结束,袁益并没有立即回临沂王府。这几日,宋子华确实尽到了地主之谊,而袁曦只是偶尔陪他喝喝茶,说说话,而袁益也一直没有提起对袁曦身份的怀疑。 这当然不意味着安全过关了,袁益摆明了不只是怀疑,他根本已经确定了此袁曦非彼袁曦,他现在不说,便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袁益的眼神常常让袁曦觉得心惊。可是再一看,却很平常,倒像是是自己多心了。袁益的为人让她猜不透,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哥,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是不是当人大哥的,都这么高深莫测? 袁曦想起拓跋笑,他虽也是个城府极深、堪称无情之人,袁曦却对他心生亲近,而正因为他对大多数人无情。才显得他对袁曦表现出来的那些亲情弥足珍贵。 而袁益。是不是根本没有把她当成妹妹? 现在来道别,又是为了什么? 袁曦思绪万千。眉头微皱。 芸娘虽不知道袁曦在烦恼什么,却也能理解袁曦的烦恼。 “小姐,世子这一趟来毫无动静,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芸娘帮袁曦披上貂裘。袁曦地肚子一日日见大,嗜睡多食,整日都懒懒的,碰上这寒冬,还真怕闹出病来。 袁曦拉了拉衣襟,道:“许是他觉得宋家毕竟和王府不同,我虽不得势,好歹也是个翁主,不担心我被人欺负,这便够了吧。” “那也是,这宋家是比王府干净多了。”芸娘点头道,“老爷夫人人都好,我只担心华少爷对您不利。” “芸娘,你多心了。”袁曦笑着拍拍她的手,在这个地方,有一个芸娘全心全意为她着想,有一个宋子妍真心诚意陪伴她,严冬虽寒,倒也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 “希望是芸娘多心吧。”芸娘叹了口气,搀扶着袁曦向小庭院走去。 袁曦常笑芸娘夸张,自己虽然大着肚子,却也不至于不良于行,要她小心翼翼搀扶,可是芸娘总是说不放心,怕她摔着累着。看芸娘紧张地模样,袁曦也只有笑笑随她了。 小庭院的避风亭里,袁益已经煮好了茶等她。 煮沸三江水,共饮一段香,这茶香大概不逊梅香。 袁益对面的椅子上早已铺好了厚厚的垫子,显然也是为袁曦准备的。 袁曦微笑着坐下,道:“大哥好雅致,煮茶赏梅,一大乐事。” 袁益斟了八分满的茶,递到袁曦桌前。“我本来也不知原来慢慢煮茶,细细品味竟能得如此乐趣,这几日随宋子华走遍丹佛,当真是学到不少东西。” “丹佛四季美景各不相同,大哥今年赏了梅花,明春再来便是桃花春风,别有风情了。”袁曦闻了闻茶香,叹道,“大哥的手艺果真不凡。” 这句话似乎让袁益觉得很高兴,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袁曦道:“有茶无点岂不遗憾?这几日梅花盛开,厨子们采了梅花,做成梅花糕,大哥可曾尝过?” 袁益摇了摇头,奇道:“梅花也能做成糕点?单听起来便似有清香扑鼻。” 袁曦转头对芸娘道:“芸娘,你去厨房端些梅花糕来,要现做的才好。” 芸娘应了声是,转身离开避风亭。 袁曦又回头对袁益说道:“其实厨子们地手艺很好,很多好东西都来不及让大哥品尝,大哥何不多留几日?” 袁益摇头浅笑:“这几日已尝够了,再多留几日,我怕自己便走不了了。” 袁曦心上一颤,面上笑容不改,“那我变让厨子多做一些,让大哥带回去。” “你也说了,要现做的才好,我带回去做什么?”袁益回道。袁曦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袁益是准备摊牌了么? 袁益却没有接着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颇为陶醉地品味茶香。 倒是袁曦先开了口了,“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习武之人,大多是直肠子,火爆脾气,特别是习武的女子。那些虚与委蛇的太极手法,袁曦学不来,也习惯不了,还不如一把揭开面具,(奇*书*网.整*理*提*供)明买明卖,痛快谈判。 袁益放下茶盏,定定看着袁曦,“你真的变了许多。” 袁曦笑了,“大哥早就说过了。” 袁益叹了口气,“你到底是谁?” 以下文字不计入收费 有话说: 、帮我想想宝宝的名字吧……我已经取名无能了。取名顺便附上寓意,谢谢。 、如果文采好,再帮我写个简介好吗?简介无能的人再次飘过 、此致,敬礼! 第九章 摊牌 袁益却没有接着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颇为陶醉地品味茶香。 倒是袁曦先开了口了,“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习武之人,大多是直肠子,火爆脾气,特别是习武的女子。那些虚与委蛇的太极手法,袁曦学不来,也习惯不了,还不如一把揭开面具,明买明卖,痛快谈判。 袁益放下茶盏,定定看着袁曦,“你真的变了许多。” 袁曦笑了,“大哥早就说过了。” 袁益叹了口气,“你到底是谁?” “我叫袁曦,生辰六月十六。”袁曦直视袁益,她说的都是事实。 “你也叫袁曦?”袁益怔了怔,“那她去哪里了?” 袁曦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袁益这么能够举一反三,而且这么轻易地猜得**不离十。 自己是要全部坦白,还是保留余地? “如果我说,我失忆了,你信不信?”袁曦垂下眼睑,面露忧伤。 “你信不信?”袁益扯了扯嘴角。“我本来不相信她已死。但是看到你地那一瞬间。我相信了。” “同样地身体。但是你们。一点都不像。” 袁曦不解地看向袁益。但是袁益显然不欲多解释。 “你唯一地选择。是告诉我真相。”袁益说不愧是世子啊。还真是习惯了命令别人。一副高高在上地模样。真是让人不悦。 袁曦反感地皱了皱眉。“她死了。我也死了。但是我一睁开眼就在她地身体里了。” 这曲折而复杂地事。袁曦用二十一个字做了全面而概括地解释。 袁益愣了愣,沉默了半晌道:“她去哪里了?” 袁曦道:“我不知道,大概投胎去了吧。” “你是谁?从哪里来?”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莫名其妙附到一个死人身上。就待她嫁进了宋家。”袁曦含糊地一句带过,那个复杂的时空,说出来袁益也很难接受,还会惹出更多麻烦,让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游魂就可以了。 袁曦说出的事,和袁益之前的猜测所差无几。袁益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眼里眉间地怅然和似有似无的悲伤还是着实让袁曦迷惑心惊。 似乎袁益也是个有感情的人呐…… 可是他和袁曦很熟吗?难道还真有兄妹之情? 或许有吧……但是袁益看起来并不想同现在的袁曦分享。 “这几天,我观察过宋子华。”袁益很快调整了表情,当然,还有心情。 袁曦不习惯他的变脸,怔了一怔,才道:“什么?袁益瞥了她一眼,“宋子华这个人,有雄心。没有野心,他很安全。” “所以呢?”袁曦又问。 袁益皱了皱眉,略显不耐道:“所以你也很安全。” 袁曦更加不明白了。“我安不安全,关你什么事?” 袁益顿了顿,方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但是她……已经走了,这是事实,你是代她活着的,在世人眼里,你就是袁曦,我们临沂王府绝对不会让自己人受委屈。如果你要家产,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要,那在这个家,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呃……”袁曦承认自己不是很聪明,袁益地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好几遍,她还是没抓住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知道了她的身份,他的反应只是这样? 可以帮你争家产,也可以保你安度余生。 预料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和风细雨却把她震住了。 “你不如她聪明。”袁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来的袁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琴艺更加出众,在袁修的教导下兼善骑射,想当然是一个能文能武的聪明女子了。现在地袁曦,自叹弗如。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袁曦不解地抬头看他。 袁益的表情明显一僵,微微别过脸,“你只要记住,你是代她活着。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地人…… 袁曦低下头。心中默念。 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代别人活着的,袁曦已经再入轮回了…… 等等,袁益方才说…… 袁曦猛然抬起头,直视袁益:“如果我没记错,你刚刚好像说你本来不相信她已死?本来不相信,这是什么意思?” 袁益一怔,说不出话来。 袁曦站起身,逼视袁益,“你早就知道袁曦死了?你怎么会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袁曦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袁曦的咄咄逼人让袁益忍不住后退一步。 “让我猜猜。为什么你会有袁曦已死这种想法……你本以为,袁曦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她不但活生生地出了花轿拜了堂,还怀孕回来了!所以你又怀疑了,你不相信她已经死了,所以你要亲自过来看一看,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你又确定最初的想法。所以你说本来不相信袁曦已死?” 袁益脸上的震惊说明袁曦至少猜对了大半部分。 “据我所知,袁曦是服毒而死地,她的毒药,是不是你给的!”袁曦逼近一步,狠狠瞪着袁益。“不是!”袁益后退一步,大声道,“不是我给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袁曦再逼近一步。 “我……”袁益话音一顿,很快恢复正常,别过脸不看袁曦。“这件事你不必知道。” “你说了,我是代她活着的,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难道我不该知道是谁害死了我吗?”袁曦走到袁益面前,“你在怕什么?你不敢面对我?你对我心怀愧疚?如果人不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要心虚!” 袁益抬眼直视袁曦,一字一字道:“我、没、有、杀、她!” “你不杀她,她却因你而死。”这句话是袁曦自“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想到,没料到袁益闻言一震,竟似乎是让袁曦误打误撞猜到了。 袁益沉默了半晌。道:“事实有很多面,你永远不会知道全部,相信你目前所看到的一面就够了。听我的话,对你有好处。知道地太多,只是一种负担。” 袁曦来回审视他的面部表情,袁益脸上的凝重和伤感似乎不是装出来地,还是他演技太好,骗过了她? 事实有很多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袁曦想起宋子玉说过的话---有时候知道了未必是一件好事。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难道往事真的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吗? “我知道我不聪明,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脸上的悲伤是真的还是装地。但是!”袁曦加重了语气,沉声道,“你能不能跟我保证,那个人将来不会再对我出手?” 袁曦地死,是有人推波助澜,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不知道,但是那个人即使不是袁益也一定是袁益认识的人,那个人将来会不会再对她出手。她要一个保证。 直觉告诉她,袁益应该做得到。 “我可以像你保证,那个人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到你地事。”袁益郑重承诺。 袁曦看了他半晌,终于相信了他的承诺。 “我姑且相信你一次,你看上去有很有诚意。我这个人可能很好骗,但是骗过我的人一定都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袁曦慢悠悠坐回椅子上,离席一会儿,垫子就已经凉了。 对于袁曦的话,袁益只是浅浅一笑。 袁曦手托着下巴。仰头看向袁益。“诶,原来那个袁曦,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益没料到有此一问,微微一怔,沉默了一会儿,方答道:“她和你不一样。她很聪明,很安静,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放在心里。从来不对人说。” 袁曦皱眉。那也就是说,她不聪明。很闹腾,什么都不知道,却又爱胡说八道? 袁益又道:“她看人地时候,好像能看进你的灵魂,让你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她安静温柔得如同一湖秋月,可是你永远不能在那湖面上看到自己地影子……” 袁曦怔住了。 那是怎样一个女子啊? 其实她曾与她缘悭一面,在奈何桥上,只看到一个素净如莲的背影,虽然那是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可是佛说相由心生,那必定是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子。 那样聪慧、温柔却又决绝的女子…… 袁益侧过脸,似问她,又似在自言自语,“你方才说,我脸上……有悲伤吗?” 袁曦怔了怔,她正想着事,袁益的声音又太小了,被风夹着雪呼啸着带走。 “小姐,世子!”芸娘远远走来,手上正端着一盘盘精致的糕点,另一手撑着纸伞,走进避风亭的时候,肩上还沾着雪花,手上的糕点却是干干净净,未染分毫。 “小姐,厨子做得久了些,肚子饿了吧?”芸娘笑着帮袁曦张罗。 这阵子袁曦除了睡就是吃,厨房里地厨子为了满足少夫人的好胃口,用尽了心思,翻出不少花样,餐餐不重复,色香味效俱全,让袁曦觉得自己短短几日就笨重了许多。袁曦闻到这香味倒是真的饿了,最近胃口确实太好了,当孕妇不能减肥,她也放开了肚皮吃,吃了三人份不只,又是酸又是辣,吃得畅快淋漓。 “芸娘,你来得刚刚好!”袁曦笑眯眯地大快朵颐,一边还招呼着袁益,“大哥,你尝尝这个。好吃极了!” 袁益微微有些错愕,随即一笑道:“好,我试试。” 避风亭一派和乐融融,就好像方才没有进行过一场激烈的争执。 袁益是第二天离开的,那是个雪后初晴的好天气,闭上眼可以听到积雪融水。自屋檐汩汩流淌而下,在青石板上拍出清脆的声响。 “大哥,再见。”袁曦微笑着挥别。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袁益回她一个善意的微笑。 其实,袁益人不错啊…… 袁曦或许不是他害死地,芸娘说他不苟言笑,那或许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道面具。她见过不少次他的微笑,大部分不似作伪,所以她可以用八成肯定地语气说:“袁益是个好同志!” 等等…… 袁曦摇了摇头。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不是很准,还是不要太早下判断啊! 自己只有袁曦关于袁修的记忆,看人莫要看表面。听话只能听三分,自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袁曦深爱袁修,袁修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真不好说,袁益,就更判断了。 芸娘说过,临沂王府不干净,芸娘见过的黑暗面比自己多,她这么说必有她地道理。 ----事实有很多面。你永远不会知道全部,相信你目前所看到地一面就够了。 袁益这么说,是不是在隐藏临沂王府黑暗的一面? 好吧…… 那还真地不适合她。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荒淫无耻,实在无趣…… 有什么东西在袁曦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烦恼地叹了口气,她决定放弃继续思考。 因为即使有,那也一定是一件不知道比知道好的事。 抬头深呼吸。看见普天一洗,心情好了一点。 没有了浮云遮望眼,感觉自己好像离相公近了一点。 胸前的火精魄渗进了她的体温,暖暖地贴在心口。 ----有时候,虽然你看不见我,但我确实在你身边。不要怕,我会一直看着你,陪着你。 那时候,在南天门。他是这么说的吧。 相公。你一定在看着我,对不对? 不看我。你还能看什么呢? 袁益说,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地人。 袁益说,我现在,是代死去的袁曦仰望这片天空的。 他不知道,这片天空是因为有着云上地你而让我深深迷恋。 我要活着,好好的活着,不只是为了死去的袁曦,更是为了你,为了我自己,为了肚子里我们的孩子! 故事里说,爱,让勇士有了弱点。故事里也说,爱,让凡人变成勇士。 经历了失去时的痛彻心扉,寻找到疼痛后的浴火重生,站在这里的我,已经不再是昨天的我了!因为我找到了坚强的理由,找到了生活地方向,找到了坚持的信念!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等待,在天的那边,有你的思念,望穿云际,就能看到彼此的笑颜。 我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或许会遇到刁难、非议、挫折,我痛哭一场,发泄一下,站起来继续战斗! 如果我做了什么傻事,你知道,你娘子没你聪明的……可是你千万不要偷笑啊,一定要大声地笑!笑到让我听到,然后等你回来,我们秋后算账! 我知道自怜自艾没有用,悲伤的情绪也不利胎儿成长,所以我一定会让自己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生下一个快乐地宝宝! 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 因为我知道,这场等待一定会有终点。 分别,也只是为了另一次美好的重逢。 第十章 楚玥 袁曦深深呼吸了一口二十一世纪的城市里没有的新鲜空气,心情如天空般一碧如洗。 芸娘不解地看着袁曦,难道世子的离开让她这么高兴? 她当然猜不到,就在刚才,袁曦已解开了心里一个千缠百绕的结。 她是一个直肠子的人,没有那么多凄凄哀哀,想通了一点便海阔天空了。 “芸娘,我们走一走吧!”袁曦笑着挽住芸娘。 看得出来,袁曦的心情很好,芸娘也跟着开心起来。 在她心里,早把袁曦当成亲生女儿看待了。 “可是你现在大着肚子,要出意外怎么办?”芸娘还是有些不放心,街上人多,撞到怎么办? “放心吧,多走动走动,有益身心健康!生命在于运动!” 袁曦的话让芸娘怔了怔,不过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 “好好好,那芸娘陪你走走,要小心啊!” “是!” 一个穿着富丽地美貌贵妇走在街上总是会引起太多不必要地关注。 袁曦今日绾了一个简单地妇人发髻。寡妇应从素。因此她只戴了一只白色珠花在鬓角。淡扫蛾眉。薄施粉黛。圆润地脸庞散发着出珍珠般柔和地光泽。黑色地裘衣领口遮住了小巧地下巴。衬得她地脸愈发嫩白。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极美地女人。可惜却是别人地女人。 别人地女人也不要紧。反正她是个寡妇了。 寡妇也就罢了。可偏偏她还是个孕妇! 那些男人的目光从上到下扫射着袁曦,心里的念头千折百转,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就算人家是未婚少女,那一件价格不菲的黑色裘衣就无情地昭示了富家女与平民的距离了。 豆蔻年华的少女是美丽的,经过爱情滋润地女人却更有魅力,经过爱情滋润。身怀六甲,浑身上下散发母性光辉的女人最美丽。 袁曦哪里猜得到那些男人肝肠寸断的心思,她只觉得别人在自己身上流连的眼神很烦人很讨厌,回头率太高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袁曦在公众场所露面的次数太少了,城里认识她的人极少,因此只有猜测这是哪家地漂亮寡妇。却不知道是首富宋家宋子玉的新寡娘子。 一个寡妇不该有太阳光灿烂的表情,这点分寸袁曦还是知道,因此脸上一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在旁人看来便成了神圣不可侵犯、高洁不可亵渎的感觉了。 “芸娘你看,这街上几乎都是我们宋家的店呢。”袁曦不无自豪地说道。 芸娘笑着点点头,“这丹佛也几乎都是宋家的了。”袁曦微微一笑。“前方有家书斋,我们过去看看吧。” 袁曦是想到胎教了,之前看的书似乎太难了点,也太枯燥了点。今日刚好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买的。 还没走到书斋,二人便看到一墨蓝色衣衫地年青男子被客气地请了出来。 带头一人看上去似乎是书斋的伙计。看上去挺无奈地对那年青公子说道:“楚公子,实在不是我们不做你的生意,只是你也知道,我们文心堂小本经营,实在经不起你这样几番折腾。” 那年青公子背对着袁曦二人,整了整衣冠,轻笑道:“这位大哥太谦虚了,你们文心堂作为丹佛第一大书斋,怎么会连几本古籍都收不起?” 伙计无奈地摇头。“楚公子你是聪明人,你这些古籍过于珍贵,保存不易,我们不敢承担这样地风险。” 姓楚的年青公子叹气道:“连你们文心堂都收不起,那方圆千里再无书斋能收了。” 袁曦听两人对话,不禁对那“古籍”有了些好奇,正要上前询问,却见书斋内又走出一华服公子,那人看起来十分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华服公子看到楚公子也是面上一怔,随即露出一脸和气笑容。“楚公子,别来无恙啊?” 楚公子对他抱了抱拳,笑道:“文公子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袁曦突然想起来,这华服公子似乎是子玉的朋友,那时还和司马颂贤一起来闹过洞房。 似乎是叫……文什么华?是了,叫文璋华 文璋华眼神游移,这才看到招牌后的袁曦二人,讶异道:“宋夫人。” 袁曦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文公子。” 那墨蓝衣衫的楚公子这才回过头来。与袁曦打了个照面。 那也是个可以入画的俊朗青年,眉眼里都是盈盈笑意。有春色三分,二分风流,一分清狂。 楚公子看到袁曦时,微微失神,随即赞赏道:“这位夫人真是风华无双,世上应殊。” 袁曦心里觉得愕然,却仍回以一笑:“彼此彼此,这位书生也是一派风流,气宇不凡。” 袁曦话一出口便觉不妙,果然芸娘在背后扯自己的袖子了。 这样的一来一答着实不该发生在漂亮寡妇和年轻书生之间。 文璋华大概也是觉得不妥,插话道:“宋夫人可是要买什么书?写了书名让下人过来取就可以了,哪里要麻烦你走这一趟。” 袁曦笑道:“不亲自过来看看,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书。方才听这位公子说起什么古籍,我倒是有点兴趣了。” 伙计察言观色,早已猜到袁曦就是宋家少夫人了,这时听袁曦问起古籍,立刻殷勤上前解释。 “宋夫人,楚公子是想在我们书斋典当几本古籍,那些古籍年代久远,且都是些孤本,讲的又是些晦涩难懂地东西,夫人可能不会喜欢。” “晦涩难懂?”袁曦奇道,“讲的是什么?” 楚公子代那伙计答道:“是河图洛书。” 袁曦一怔。那还确实无趣。 “宋夫人,不如进书斋看看,我们最近新进了一批新书……”伙计看袁曦的表情,便知道袁曦对河图洛书不感兴趣,立刻招呼袁曦往书斋内去。 文璋华捅了捅楚公子的腰,低声道:“楚。小心你的眼睛,别多看了,你来晚了!” 楚斜眼看他,似笑非笑:“收起你的龌龊心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不过又有了动笔的冲动。” 文璋华松了口气,“你要是常常有动笔的冲动,我就用不着这么烦恼了!你那几本古籍我是万万不敢收地,要是缺钱用。兄弟我还可以借你几十两。” 楚夸张地叹了口气道:“你们怎么都怕了我家那老头子了?这些书既然传给我了,要垫桌脚要送人都是我地自由,现在不过在你这里抵押着。这你都不肯?” 文璋华无辜道:“不是我不肯,是我家那老头子不肯。你也知道,他和楚灵大师一向交好,楚灵大师放话不能收,他怎么可能阳奉阴违?你也真是的,那几本书可是你的家传宝贝,当什么不好当那些书,真困难了,回去跟楚灵大师认个错。他还能真跟你生气?” “你来当说客的?”楚瞥了他一眼,“你该知道我最忌讳什么了,既然你站到了老头子那边,那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 说罢甩袖离开。 文璋华知道真是说错话了,赶紧拉住他的袖子赔不是。 袁曦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楚对那伙计大声说道:“你们少东说我在你们这里抵押了多少书,到期未赎地都算清楚。” 文璋华苦着脸道:“没必要这么绝吧。” 伙计倒是一脸愉悦地搬出一本大帐本,翻开第一面念道:“三年来的未赎回书籍共有三百六十部。分十二批。第一批七十两,第二批二百三十两,第三批六十七两,第四批四百二十一凉……第十二批六百八十七两,共计……” “两千一百二十四两!”那伙计算盘还没打完,楚就一脸不耐地报出了结果。 啪啪几声,算盘上的结果出来,伙计轻咳一声,道:“是两千一百二十四两。” 袁曦讶然看向楚。暗赞道好强的心算能力。另一方面又被这数字震住了。这里地书也未免太贵了吧,三百六十部竟然要两千多两。平均一部就要六两! “楚!”文璋华无奈地对那伙计使眼色,让他把账本收起来,“我刚刚一时失言,你别见怪啊!那些书你赎不赎回去无所谓,放在文心堂很合适,非常合适!” 袁曦好奇地打量二人。 这应该是债主与欠债人地关系吧,怎么看上去欠债的更爷们? 楚地脸上闪过一丝绝对能算得上是狡诈的微笑,可惜文璋华没看到。 “既然文公子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意思难为你,只不过这些账目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想当不知道都不行啊……” “划掉,全都划掉!”文璋华立刻回道,“我们可是兄弟啊,还能被这点破事影响感情?” 那伙计绝对是呆住了。 袁曦实在看不出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 “宋夫人,”一旁地伙计把袁曦挑好的书包好送过来,“一共是十八两。” 袁曦一惊。她一共挑了六本书,也就是说平均一本三两。 现在她对这里的货币购买力已经有了一定概念,粗略算来,一两地购买力和二十一世纪一百元人民币的购买力差不多。也就是说,这里一本薄薄的书就要将近三百元! 她现在是财大气粗了,几十两是不放在眼里的,可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书吗? “这些书你送到宋府,再去账房领钱吧。”芸娘看那些书挺重,便对那伙计说道。 袁曦也点了点头。 文心堂不是宋家的产业,她也是刚刚才知道,不过刚好少东文璋华知道她的身份,那些伙计自然也就不会怀疑了。 走出书斋的时候,文璋华笑容可掬地送了她一程。楚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文公子,那个楚是谁?你的朋友吗?”袁曦装作不经意地打探。 “宋夫人不知道楚吗?”文璋华讶异道,“他可是和夫人齐名的人物啊!” “和我齐名?”袁曦有些莫名。 文璋华笑道:“夫人可能确实不知,大家都只知道连江公子,连江公子地真名是楚。恐怕真是少有人知了。” “他就是连江公子?”袁曦这才想起来,人们将楚灵大师的字,连江公子地画和她的琴并称江南三绝,没想到方才那人就是传说中的连江公子。 文璋华不无感慨道:“刚才那可是历史性的一刻,你们三人齐名江南,这却是头一次碰面啊!” 袁曦点头微笑道:“是啊,连江公子之命如雷贯耳,闻名不如见面,只是似乎颇为落魄?” “他这是自找的!”文璋华叹道。“你可知道他一幅画叫价多少?白银七万两!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他要肯多画几幅,哪里沦落到当书的地步!” 白银七万两一幅画……那就相当于人民币七百万! 袁曦知道绝世名画有值上千万美元地,但是从来没有一幅画作能在画家在世时就卖出这样高地价格。 “听起来。你们很熟吧?”袁曦问道。 “老朋友了!他这个人脾气怪,又犟,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是天生反骨。当初楚灵大师要他学字,他偏不肯,墨水洒了满室,后来就学画去了。一手泼墨名震天下。以画出名也无妨,楚灵大师就不计较了,偏偏他又贪杯好赌。屡教不改,气得楚灵大师与他断绝父子关系……这件事早已传遍江南了,真是悲哀!”文璋华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我和他多年兄弟,也希望他学好,可是每次要劝他,他就翻脸了,就像刚才,你也看到了。”文璋华连连叹气。“真是连兄弟都难做,我两头不是人啊!” 袁曦不禁掩口偷笑,原来楚还是个叛逆青年,文璋华的反应也太有趣了。“你方才说他不肯多画,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你也知道,有才华的人都有些怪脾气,楚就是这样的人。不够漂亮不画,没有缘分不画,没有灵感不画。这是三不画。他就拿了这三个借口挡了无数求画人。几年来只画了三幅,真是有钱都买不到!他说这是物以稀为贵。他要是画得多了,就卖不到七万两一幅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袁曦点头赞同。 “我还不了解他?他这分明是懒得动笔,找借口推辞!”文璋华看了袁曦一眼,心想,说不定他会画第四幅了。 袁曦本来还想多问几句,可惜文心堂来了伙计把文璋华叫回去了。 芸娘拉了拉袁曦的袖子,低声问道:“小姐对那个楚公子很感兴趣?” 袁曦想了想,回道:“还好吧,他心算能力还不错,听文公子这么说,他还是挺有趣的人。” 芸娘提醒道:“小姐以后说话可得小心了,你也知道自己地身份,千万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 袁曦笑道:“芸娘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没什么其他想法。” 芸娘叹道:“若只是寡妇还好,你如今怀了孩子,又是首富宋家地媳妇,以后想改嫁不容易了!” 袁曦怔了怔,她从来没有想过改嫁这种事,芸娘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她一件事。 如今宋子玉这个身份已死,将来相公如果以另一个身份回来,他们又要如何在世人地目光中再续前缘? “小姐?小姐!你有没有听到芸娘说话!” “有有有!”袁曦回过神来,微笑道,“芸娘你别想太多,我知道该怎么做地。” 以后地事,以后再说吧。 第十一章 压力 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袁曦又觉得累了,两人便慢慢走回家。 经过账房的时候,看到小倩正在和谭默说话,手上正提着一个包裹,上面有着文心堂的标记。 “小倩,谭叔。”袁曦向二人走去,“这是文心堂送来的书吧。” 小倩点点头道,“是啊小姐,我正要拿回屋里去呢。” 袁曦道:“先陪我去子妍屋里走一趟吧。”又转头对谭默道,“谭叔,你午后可有时间?我有些问题要向您请教。” 谭默微笑道:“少夫人客气了,有什么事只管问便是。” “是关于文心堂的事。这样吧,谭叔你午时左右来书房,可以吗?” 谭默点头道:“没问题。” 芸娘好奇道:“小姐不是累了吗?怎么不回屋休息一下?” “我刚好拿两本书给子妍看看。”袁曦答道,“小倩,你把书拿给芸娘,去跟厨子说我今日中午便在子妍屋里用餐了,菜辣一些。” 小倩应了声是,便朝厨房方向跑去。 宋子妍地房门没有关。袁曦走进去地时候。宋子妍不知在看什么一脸甜笑。 “子妍?”袁曦轻轻唤了一声。那丫头才惊慌失措地收起手中物事。 “嫂、嫂嫂。你进来怎么没声音地?”宋子妍小脸通红。想藏起手中之物。可惜晚了。 袁曦老神在在。了然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是你心不在焉。我这孕妇走起路来大地都震三震。哪里没声音了?” 宋子妍把东西放在梳妆台地抽屉里。袁曦知道那一定是某人地信。 “原来我们家子妍地心都飞到……北方去了!”袁曦笑道。“我说得对不对?” 宋子妍才退去的红晕又飘了上来。 袁曦不得不感慨苏燃的魅力了。 袁曦他们离开出云城一个月后,杨凡就护送着宋子妍回到丹佛了。不过千里传情这种事,看来他做得不少。一个月的相处,紧密的书信联系,两个人虽隔天涯,却也甜蜜。 袁曦想到自己,不由得有些黯然。 他们之间。若也有青鸟传书就好了。 宋子妍走到袁曦身旁坐下,问道:“嫂嫂今日是外出去了吧?” 袁曦点点头,让芸娘拆开包裹,“我今日去了文心堂,看到几本中意的书,也推荐给你看看。” 袁曦推荐的书,放到现代就叫做言情小说,还有其他几本,大多是孕妇看地书。志异小说,还有诗词文集。 这一趟让袁曦知道,古代的书籍真是匮乏。让她感兴趣的更少。如果在现代,作为胎教,她可能会看些经济学、管理学、哲学、文学名著,听点肖邦、贝多芬、莫扎特,看看俊男美女图集海报,希望将来的孩子长相俊美,在某方面又有天赋。可是在这里,选择真的很少…… 宋子妍翻看了几本书,笑道:“原来嫂嫂喜欢这类书。我这里也有不少呢。” 袁曦诧异道:“你这里有言情小说?” “言情小说?”宋子妍皱眉一想,笑道,“是啊,这些书在城里女眷中流传甚广。不过嫂嫂你买的这本是最新地,我还没有看过。” “那你先看吧,我买了这么多,一时看不完呢。你的书架在哪里,我也看看你的藏书。” 宋子妍领着袁曦进了另一个隔间,一大排书架上大概有一百多书。 宋子妍指了几本书道:“这是《红尘》三本。合一部,值得一看。” 袁曦原以为宋子妍的闺中生活必定十分无趣,只能看类似《女箴》之类的书,想不到还能看不少小说。 “那我先看看《红尘》吧,其他的以后再看。” 芸娘取下那三本,和原来几本放在一起。 “小姐,现在传膳吗?”芸娘问道。 原来饭菜已经备好了。 “现在传膳吧。”袁曦点点头,又对宋子妍说道,“我在你这里用膳没打扰到你吧?” 宋子妍笑道:“嫂嫂说哪里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看得袁曦眼花缭乱。看得宋子妍触目惊 “嫂嫂,你还真能吃辣啊!”宋子妍吐吐舌头。厨子专门做给袁曦的菜都红得让宋子妍不敢下筷。 袁曦笑道:“大概孕妇都这样吧,爱吃酸,爱吃辣。” “我听人家说酸男辣女……” “那个不一定准的。再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男孩子虎头虎脑地可爱,女儿却也是母亲贴心的小火炉啊!”袁曦微笑问道,“子妍喜欢男孩女孩?” 宋子妍苦恼道:“我不知道……都很喜欢啊……” “这样啊……”袁曦若有所思道,“你那么喜欢,那我该早点帮你准备嫁妆了,不能让你久等!” 宋子妍的脸红比小辣椒,“嫂嫂,不要乱说啊……” 袁曦挑挑眉,笑而不语。 苏燃和子妍是天作之合,她也答应过子玉会帮忙操持,等过了年,就和公公婆婆商量吧。 回到书房地时候谭默刚好也到了。 “谭叔,坐吧。”袁曦微笑说道。 在袁曦看来,谭默是个很深的人。 店里的人都在背后称谭默为谭老爷子,一方面是对他老资历的敬重,宋氏天下,是他和宋德一手打下的。另一方面,是对他的敬畏。 谭默其实只有四十出头,眼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好像时刻在微笑,可是在他手下走过一遭的人都知道,这个谭总管谭老爷子其实是个笑面虎,在他面前说谎不得、偷懒不得、马虎不得,否则他会笑眯眯地给你一刀。他笑得越深,那刀就刺得越深。 谭默是子玉点名可以信任的人,袁曦相信子玉的眼光。 谭默知道天佑宫,他知道宋子玉和天佑宫地关系,也知道宋德与天佑宫的关系,但是一点讯息都没有透露给宋子玉。十几年来,他瞒得滴水不漏。 袁曦暗中打量谭默,谭默也在暗中观察袁曦。 袁曦的来历,他知道地只比宋子玉少一点点,有更多的事,袁曦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少夫人是要问我文心堂的事吗?”谭默问道。 袁曦点点头,“今天我逛了街才知道,方圆千里最大的书斋竟然不是宋家的产业。” 谭默微笑道:“宋氏虽大。却也不能渗透到每个行业。文心堂已经有百年历史,从手抄书到雕版印刷,文老爷子文隽舒是这一行地翘楚。老爷和少爷都敬重文家,因此一直没有插足这个行业的竞争,再说,这行业的利润也不高,至少没有多到值得得罪文家。” “利润不高?一本书三两银子,利润还不高吗?”袁曦诧异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一本书三两银子已经是降价了,之前一本书要四两银子,因为单成本就要一两。这样书的价格已经很高,加上利润,就不是平常人家能买得起的了。所以书价既要降,又不能低于成本,能卖出的实在不多,现在贫苦人家多是租书,手抄,这样一来,印刷数量就减少了。能获得的利润一降再降……恕我直言,文心堂目前的经营已经举步维艰了。” 袁曦愕然,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的出版业竟然这么艰难。 “当书又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手头窘迫,就会将曾经买过地书以相对低价抵押给书肆一段时间用于出租,这个时间一般是一年或者半个月,到了时间可以以抵押价赎回,超过这个时间要再赎回就必须以更高地价格了。当然也可以不赎回,那书就归书肆所有了。当然书肆也不是什么书都收,这其中还有许多讲究。”谭默一一道来。“少夫人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袁曦微笑道:“只是突然好奇了。谭叔。你刚刚说,他们是用雕版印刷吗?”谭默点头道:“是啊。不过具体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隔行隔重山啊。” 雕版印刷术,那还有发展空间! 袁曦不无兴奋地想。 当年韩国申遗,大卖“直指”的时候她也小愤青了一把,看了不少关于活字印刷术地介绍,对活字印刷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少夫人,还有其他问题吗?”谭默好奇地看着袁曦脸上的变化,却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呃……还有一件事。”袁曦抬头道,“子华最近怎么样?” 谭默微一怔,随即笑道:“子华少爷做得很好,学得很快,做事很卖力。” 袁曦笑道:“那就好,子玉不在了,以后还是要靠子华了。” 谭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两件事正要告诉少夫人。” 袁曦好奇道:“两件?什么事?” “第一件事,五天后,各分店的主事会聚集到丹佛开会,除了和往年一样总结今年业绩并讨论明年的政策和方向,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决定新一任的掌权人。”谭默接着道,“少爷原是南方商会主席,南方商会一向看宋氏的动作做事,这次他们也会派人参加,少爷不在了,宋氏还在,宋氏的影响力也在,新一任掌权人的决定,事关整个南方商业地发展。” 袁曦被震住了,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下一任掌权人,应该是子华吧。” 谭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第二件事,天佑宫今早来信,要少夫人成为新一任掌权人!” 袁曦再一震。 谭默抽出袖子里的信件,呈给袁曦过目。 袁曦摊开一看,一目十行地解读了信息。 这封信应该是袁悦写的,里面简要地提到三点讯息。第一,袁曦本是天佑宫的人,应该顺理成章接任掌财使一职。继续为天佑宫和朝廷效力。第二,谭默和天佑宫会出力帮助她夺得掌权人一位。第三…… 第三点,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所下的指示----别忘了你的承诺。 ----举宋氏之力助陛下攻下戗国王廷! 袁曦面色凝重地收起信纸。 “我凭什么去争这个位子?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寡妇。”袁曦看向谭默,“公公知道这件事吗?他出任这个位子不是更合适吗?” 谭默摇头道:“老爷不会再过问这些事的,你应该看得出来。老爷无心,也无力了。 “而你能够争这个位子,因为你手上有象征身份的宋字白玉牌!” “宋字白玉牌?”袁曦不解。 谭默叹了口气,“就是少爷曾经交给你地玉牌,少爷将它交给你,也就是默许了你地继任身份。” 那面玉牌? ----这是我们宋家独有的令牌,在所有的宋字号店铺,只要亮出这面令牌,掌柜自然知道你的身份。五百两以下的东西可以自行取用。 那时子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了吗? 那时他说“掌柜自然知道你地身份”,自己并没有多想是什么身份,如今看来。竟是宋氏掌权人的身份! 难道那时子玉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子玉说他早知自己是短寿之身,那他肯定会一早做好准备地。让子华跟着谭默,却把玉牌交给自己?为什么? 袁曦低头沉思,想要找到其中地关联。 子玉不可能猜到自己和皇帝的交易,但是他知道宋家和天佑宫地关系,而且他在诀别信中说了,公公心已成灰,诸事不理,所以他有理由猜测他走之后。宋家会有另一人接任掌财使,毕竟再无人能与宋氏的财力匹敌。而接任掌财使一职的,要么是子华,要么是自己。从关系上看,自己比子华更合适。 可是子玉给自己玉牌的时候,尚不知道以上一切前提。 等等,他是真地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是一种幸福,是不是因为他早已知道了一切。或者知道了部分足以让他下决定的事实?而这个决定,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 他交给她玉牌地时候,或许并没有想将宋氏一并托付。没有天佑宫、宋德、谭默的支持,这玉牌随时可以由宋德收回。 可是经历了许多事,他是不是终于下定决心让她继任掌权人? 有了多方支持,再加上玉牌,她才能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子。 可是子华呢?子玉似乎原有打算将宋氏交到他手上,可是为什么又一面教他,一面防他? 到底…… 到底他瞒了自己多少事? 袁曦烦恼地叹了口气。 相公。你娘子真的不聪明。你留下这么多谜题,我解不开呐…… 谭默看着袁曦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说道:“少夫人不必考虑太多,只须回答,做,还是不做?” 袁曦茫然道:“我怕我做不到……” “做,还是不做?”谭默再问一遍。 “我不想做。”宋氏、南方商会、陈国半壁江山,自己只怕担不起。 “可是我不能不做……”天佑宫,皇帝,自己都惹不起。 袁曦叹了口气。“我做!” 谭默笑了。“少夫人其实无须担心太多,你不懂的,有谭默告诉你,宋氏遇到困难,还有天佑宫为助力。老爷已经同意了你的身份,你的阻力又少了一层。” “子华呢?他会怎么想?南方商会,各方主事,他们会同意让一个女人做掌权人?”袁曦不乐观。 “这半年来,子华少爷确实做了很多,南方商会和各方主事或许都会倾向于支持他,但是你有掌权玉牌,有老爷支持,同样可以一争!” “争?”袁曦一笑,“果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十二章 账本 天色未暗,谭默就亲自送来一叠资料。 “这是各方主事的资料,包括年龄、喜恶和从商经历,了解这些有助于和他们谈判。” 袁曦翻看一下,竟有十三本之多。 谭默看出袁曦的惊讶,“十三个主事,前两三面的个人档案,后面经营情况。” 袁曦苦下脸,“我怎么看得完,只剩下四天了。” 谭默无奈道:“能看多少是多少,至少需要看完个人档案。” 袁曦叹息着点点头。谭默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明日把南方商会的资料送过来给你。” “啊……”袁曦一声惨叫。 人是潜能的,这种潜能往往在绝境中会被激发出来。 手一松,第五本资料册落到地上。 松了松筋骨,袁曦疲惫地叹了口气。 上一次这么拼命是什么时候? 大学地考前突击…… 太久没用地知识几乎都忘记了。看了五本资料册和账本。曾经学过地知识又慢慢清晰起来。 虽说大学教材总是在一定程度上脱离实际。但是也算垫了底。让自己在接触到实际操作时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这里地记账方式大略上中国唐朝时候地记账方式相差不多。采用地是单式记账方法。对记账符号地具体运用已能够根据会计事项地具体内容而较灵活地加以掌握。并且在会计记录中采用了一套会计体数码字。相当于中式数码字地繁写体。用以防止他人通过篡改会计记录。贪污盗窃国家财产。 这样看来。这时地单式记帐法已经较为完善。但是从袁曦过于现代地角度来看。这仍然十分落后。过于简单。也过于复杂。那些繁复地字体。竖排记录。看得她两眼发花。四肢发颤。恨不得扔书闭眼。可是想到将来要看地还有千千万。她只能无奈叹气。坚持下去。 不行,一定要改变,不然她就死定了…… 听谭默说这里采用的仍然是雕版印刷术,并且之前仍有一个与手抄本并存的时期,翻看那些买来地书,想必这里的雕版印刷术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 雕版印刷术始于公元三世纪的晋代,中国最早发现的雕版印刷本是唐朝的《金刚经》,但是雕版印刷在唐代尚未盛行,事实上。雕版印刷术到了宋代才发展到全盛时期。 比照记账方式和印刷术的发展,袁曦大胆估计陈国地发展程度和中国唐朝差不多,那如果要改进记账方式。显然不能一步登天、揠苗助长。商品经济的发展尚未到使用复式记账法的程度,那么只能在单式记帐法的基础上加以改进了。 宋代和唐代的记账方式没有太大区别,明朝的倒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在中国民间会计中,以商业会计为代表所运用的传统记账方法是收付记账法,它的会计记录较为整齐划一,对于同类账目地汇总简便易行,其会计报告的编制也一目了然。日常的会计记录区别于月结、季结、年结和会计报告编报,前者大都以“收、支(付)”作为记账符号,后者则多以则多以“入、出”作为集合账目地标志。这种做法普及于明代。并且一脉传承,相沿不改。 明代记账方式既简明扼要,又能够较为完整地、正确地反映会计的对象,和唐朝时的记账方式有相同之处,在今后的时间里逐步改变,应该能够为其他人所接受。 至于账簿格式,也该统一改改。无格文簿和印格文簿让文心堂印一批过来应该没问题,不过格式还要自己画…… 袁曦呼了口气,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趁热打铁。把刚刚想好的东西记下来,否则一觉醒来,就不知道还能记得多少了。 袁曦走过屏风,芸娘已经睡着了,看看时间,已经三更天了,自己真是不容易啊,也辛苦芸娘陪着自己了。 磨墨,袁曦打开笔盒。里面一些羽毛笔是之前吩咐人做的。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用得上了。 待写完那些条条杠杠,又画过几张账簿草图。袁曦再也撑不住睡意,慢慢挪回床上睡了。 谭默果然一早就来报道了,袁曦起得晚了些,便听芸娘说谭总管一早来了一趟,见少夫人还没醒又走了。 袁曦倒不好意思了,让小倩快去请谭总管来一趟。 南方商会的资料少了账目,比十三主事的十三本资料少了许多,却也有五本。 袁曦把昨夜想好写下地几点改进方案拿给谭默过目,又简单解释了一遍。 “这……”谭默有些讶异,甚至可以说是震惊地看向袁曦。对于少夫人,他其实没抱什么期望,在他看来,袁曦大概只是一个武功高强、资质一般的女子,她当掌权人没关系,只要有他看着,宋氏不会出大乱子。可是如今看她提出的《改进做帐方式几点意见》,他却是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这其中固然有些许不合适之处,但是想法之新颖、做法之大胆却让他不得不服。细看那几条意见,再经一番思索,确实利便许多。 “行不通吗?”袁曦看谭默面色凝重,以为自己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不禁有些失望。 “不是。”谭默微笑着摇摇头,“少夫人提出的这几点都能够切中要害,但是具体操作还需要进一步考量,毕竟大家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记账方式,要改变也不在这一时一刻。容我回去考虑一下,再做稍微修改。” 袁曦松了口气,点头笑道:“那就麻烦谭叔了。说实话,我昨晚看得快崩溃了,真不知道你们平时怎么看得下这么多繁复的账目。” “习惯就好了。”谭默笑道,“原来少爷一天可以看几十本。” “几十本……”袁曦讶然,“吾不如也!” “多看一些时间也就习惯了。这里是南方商会的资料,一共有十七人。”谭默翻开其中一本,“我已按顺序排列好。前面这几号人物需要特别注意。” 谭默一顿,又道:“其实南方商会十七成员和十三主事的心思不同。南方商会想要地,是一个够强够精明的商人当主席,能够保障南方商会的利益。而十三主事想要的,是一个懦弱平庸的掌权人,这样便可方便他们从宋家窃取更多利益。” “截然不同的两个角色啊……我该倾向那一边呢?”袁曦问道。 “应该是看他们倾向哪一边。恕我直言。从我探得地消息看来,南方商会倾向于子华少爷,而十三主事应该倾向于您……” 袁曦呆了呆,无奈地耸了耸肩,“想也是如此,我这个妇道人家,孤儿寡母的比较好欺负吧。” 谭默轻咳两声,“少夫人深藏不露,是那些人有眼无珠。” 袁曦呵呵一笑。知道谭默是在安慰她,也不去多在意了。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谭默取出一封未拆封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编号。 袁曦拆开一看,熟悉地自己让她浑身一颤。 谭默说:“这是少爷让我交给你地。” “什么时候的事?”袁曦一边看一边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少爷是什么时候写地。”谭默答道,“我是在很久之后才收到的。” 袁曦收起信件,扬眉看向谭默。“谭叔,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袁曦眼里的锐利着实让谭默心里一颤,这和平常的她……不太一样。 “少夫人请问。” “子玉他……”袁曦吸了口气,“还有多少信放在你那里?” 谭默一怔,低头道:“恕老奴不能回答。少爷吩咐过。不到时候不能交给少夫人。” 袁曦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时候?” “该交给少夫人的时候。” “你!”袁曦一滞。 “小姐。”小倩敲了敲门,“老爷让您去他书房一趟。” 袁曦怔住,这还是宋德第一次传唤她。 “少夫人,老爷应该有要事要说了,老奴先行告退!”谭默说完立刻脚底抹油。 知道是子玉的吩咐,他也是听命行事,袁曦只能无奈任之了。 袁曦敲了敲门,便听到屋内一声轻咳。随后听到宋德用略微低哑的声音说道进来。 “公公。”袁曦曲了曲膝。 宋德坐在书桌前,脸色有些苍白。宋子玉下葬之后,那天从山上回来,他的身体状况就一日不如一日了。有时候竟让袁曦产生那种“他已经生无可恋、即将油尽灯枯”的可怕感觉。 “坐吧。“宋德又一阵咳嗽。 “公公叫媳妇来有什么事吗?”袁曦小心问话。 宋德看了她一眼,“你该知道,我们宋家不同于一般大户人家吧。” 袁曦点了点头,听宋德接着说天佑宫与宋家地关系,那些陈年往事子玉已经同她说过,相去无几。 “既然天佑宫选择你继任掌财使。那掌权人这个位子。就非你莫属了。”宋德淡淡说了一句。 “公公,”袁曦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您支持我吗?”“我不反对。”宋德答得模棱两可,“宋氏在你手上不会衰退,这点我可以肯定,只是辛苦的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子华?”袁曦硬着头皮问,“为什么子玉他最后没有选择子华?” 宋德一僵,许久没有答话。 袁曦同样沉默着,最后仍是她首先打破了沉默。 “青峰上那一座孤坟里,埋的是谁?” “沈均,是谁?” 宋德震惊地看向她,乍现地锐利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眼神的对峙中,她首先败了下来,垂下眼睑不敢直视。 听到宋德一声长叹,随后又是一阵咳嗽。 宋德说:“那些事过去很久了,你不需要知道。子华他……不是子玉没有选择他,而是子玉根本没得选择。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袁曦同意他说的话,却不是很明白话里的意思。 “你这个时候不需要想太多,有我的支持,商会里至少有十个人会给我面子,十三主事里至少也有八个人会点头,你无需担心太多。” “这样一来,不是有超过半数人的支持了吗?我的位子还是不稳吗?” “十三主事里有三个人的实力不能轻视,他们是宋氏的元老了,没有他们点头,你很难坐稳。南方商会里也有四个人你需要注意,这些谭默应该会告诉你,说服这七个人,就没问题了。” 那七个人,谭默和他提过,可是最重要地信息,都写在子玉留给她的信件中。 每个人的弱点、把柄,都清楚地写在那几张纸上。对症下药,各个击破,即使不在这里,他也能扶她一把。 “掌权人之位,我无心也无力为之了,但是两场会议,我都会参加。”宋德最后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袁曦感激地笑了笑。 那一日她留意到几人的奇异反应,便对那孤坟产生了好奇,派人查看,只知道那上面只有四个字----沈均之墓。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个叫做沈均的人,为什么能让宋德、周敏、唐芙都为之侧目,而且在那一刻都极力掩饰自己的悲伤。 只有一个名字,她什么都查不出。 宋家有一流的情报网,可惜目前还不属于她,问了谭默,让他去查,回报的也只有四个字---无从查起。 要么那确实是没有调查的价值,要么就是谭默在刻意隐瞒事实。 隐瞒那些子玉知道地,也隐瞒过她的事实。 这个事实一定和宋德、周敏、唐芙有关,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了? 上一代人的恩怨确实与她无关,听老人家的八卦,揭别人伤疤的事她也做不出来。可是既然这件事与唐芙有关,那会不会和宋子华也有关? 那座坟墓的修葺时间她还可以查到,大概是在十六、七年前,多么恰巧的时间啊…… 子华和子妍,今年都是十六岁。 沈均,沈均。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是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 想象已然离奇,只怕事实比想象更加离奇。 或许如子玉所言,还是不知道比较幸福…… 第十三章 胎动 又看了一日的资料,将子玉给的信息交由谭默做了比对,得到肯定查证后,两人又商量了半日的对策。 那些主事大多是些不安分的人,得陇望蜀,贪心不足,一个个和稀泥,做出一本本糊涂账! 袁曦看着那些罪证,气得拍桌跳脚,芸娘端了点心进来刚好瞧见了,狠狠瞪了谭默一眼。在她眼里心里,这个谭总管就是个没事找事来烦她家小姐的糟老头。可怜谭总管虽然四十不惑却也是保养得不错的美大叔一枚。 主事的三个头有两个闹得不像话了,子玉不在这半年多打着征税的名义欺上瞒下中饱私囊,那些证据亮出来可不是私了能够解决的,用句老话,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官府干嘛? 那两个老家伙应该猜得到自己的一些小动作小心思瞒不过宋氏,没料的恐怕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前任掌权人的眼睛,某年某月某日某笔糊涂账,只怕子玉都比他们自己清楚。 踢掉这两个主事是必然的,该换谁上去又是一个问题。 子玉给的名单上有几个可选,当先一个是袁曦认识的,正是江陵的老掌柜冯广,袁曦还记得那是个有四条眉毛的有趣老人,当下圈了他的名字。 至于南方商会那些人,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 四个有钱有势的大会员,一人之力不足以动摇宋氏,合四人之力就难说了。庆幸的是有一人确定站在了宋德这边,需要搞掂的就剩下三人。 他们所图,也就是个财字吧…… 折腾了一天,脑细胞也不知道又死了多少,在芸娘的埋怨声中,她懒懒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似乎这几日没怎么见到子华。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兴许人家根本就不敢兴趣呢? 袁益说过。宋子华这个人有雄心。没野心不是? 他看人大概比自己准吧……生日礼物分割线 “小姐。醒醒。天亮了……”芸娘地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地地方传来地…… 袁曦迷迷糊糊地想。自己还能分辨出是芸娘地声音真是厉害了。 “小姐。今日怎么又睡了那么久?”芸娘已打来了热水。扶着她起了身 “我做了一个梦……”袁曦有些迷糊,懒懒地靠在床头不怎么想动,虽说暖炉烧得正旺,却总是比不过被窝暖和。 “小姐一向是不做梦的啊,昨晚梦到什么了?”芸娘笑笑着问道。 “今天……是十二月十二了!”袁曦这下可清醒过来了!“相公生日!你瞧,我这两天都忙糊涂了!我竟然忘记了是相公生日!” “小姐……”芸娘只当她是伤心了,生辰死祭,这时间挨得挺近。 “我梦到相公了……第一次……”袁曦苦涩地笑了笑。“不过其他地却不太记得了。” “小姐别伤心……”芸娘心想这样安慰也没什么用,哪能说不伤心就不伤心的。 袁曦倒是看开了许多,轻松地笑了笑。“我没事,也该起来了。” 芸娘伺候着袁曦梳洗更衣,看袁曦今日脸色似乎不错,心里的担忧也少了些。 “婆婆这几日都在佛堂也没怎么出来走动,我们等会儿过去陪婆婆用早点。”子玉过世后,周敏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潜心信佛,在袁曦看来,周敏那样精明的人应该不会相信神佛之事。在佛堂里吃斋念经,大概也只是为了寻得片刻安宁。 差小倩去传了早点,袁曦便在芸娘的陪同下向佛堂方向走去。 “曦儿?”听到有人叫自己地名字,袁曦转头看去,却原来是二娘唐芙。她身后跟的丫鬟手上也端了几小碟,看起来似乎和袁曦想的一样。 “二娘早。”袁曦曲膝微笑道,“二娘也是去佛堂吗?” 唐芙很美,有的是一种不同于周敏的江南女子的婉约,黛眉微蹙。忧伤萦绕,让人心生怜惜。 这样的女子,笑起来也是淡淡的,就像微风过处轻轻荡开的涟漪。 “是啊,今天是子玉地……唉……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唐芙轻声叹息。 袁曦垂下眼睑,“我们一起过去吧。” 周敏清减了许多,子玉的死对她地打击太大了,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正来临。没人能挡得住那种丧子的悲痛。 佛堂里的檀香给人一种安定之感。好像身心置于温水之中,得到彻底的放松。 梵音磨去了周敏眼角的锐利。剩下的是看破一切的淡然与慈悲。 三个女人心照不宣地用着早点,谁也不去提那些伤心事,有一句没一句地话着家常。 管家的主要还是周敏,唐芙会帮着负责一部分事务,袁曦看得出来,周敏是丞相之女出身,操持大家绰绰有余,唐芙稍次,而且似乎对这种家权不感兴趣。 “今年年货减少三分之一,一切从素从简,具体该采买准备的东西往年都有记录,曦儿,你去向谭总管取阅,有什么需要增减地你们自己商量就行。” 袁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唐芙这是在放权吗?她的意思是,以后这个家也由她来操持了? “婆婆,那我们商量过后再拿来给您过目?” “不用了。谭总管是宋氏的老人了,你们拿主意便可以了。”周敏淡淡说道,“子妍年纪也不小了,到了适婚年龄,再过一两年也该出嫁了。我们这个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奴仆多,宅子大,还有外面那些田地,都是要由当家人管的。可是要服侍的主子。也就那么几个。你二娘不是个爱管事的人,我这几年也渐渐有心无力了,你慢慢学着,有不懂的问问我或者谭总管。” 袁曦还能怎么样呢,对这个哀莫大于心死的人说不? 她只能说:“是。” 唐芙和周敏的关系其实挺出乎她意料地。本来以为,一个是有权势有背景有性格的大房。一个是性格怯懦地小妾,而且这个小妾还是大房怀孕的时候老爷爬墙摘下的红杏,两人的关系应该势如水火,或者不相往来,大的处处给小鞋穿,小的常常吹枕边风,就像大多数家斗文里写地那样,或者像芸娘口中地临沂王府一样,硝烟弥漫。明枪暗箭。 最开始,她是这样地以为的。 初时见到唐芙眉宇间地清愁,她以为是这是因为她在宋家受到压迫。可是半年多来的经历让她成熟了一点,看到的事情也更多了。这段时间来的观察告诉她,唐芙在宋家过得很好,周敏对她很好,没有人敢给她眼色看。宋德和子玉对子华很好,请最好的先生教他功课,用心栽培,后来子华说想从商,子玉便让学习看帐、管理。临走之时更让他跟着谭默实习。 这些多是从下人口中听来地,在这个家里,只有和平两个字。富贵人家是非多,这个经典定律似乎在这里失效了。 袁曦似乎只能感慨大房的宽宏大量和小妾的知所进退了。 唐芙自然不知袁曦心中想法,但见袁曦沉默不语,一时桌上便静得有些尴尬。 “曦儿,最近身体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地感觉?” 周敏也关心这个问题,子玉过世,但是袁曦腹中还有宋家的孙子。“曦儿。我听芸娘说你最近比较晚睡,千万要注意身体,不可熬夜。” 袁曦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埋怨芸娘多嘴,可是也明白芸娘是为了她好。 “最近还好,就是腰部沉重了许多,走起路来比较累。” “六个月的时候是这样的,当年我怀子华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唐芙想起当年,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子华在肚子里的时候很调皮。六个月就爱动手动脚。对了曦儿,你感觉得到胎动吗?” 袁曦轻轻抚着肚子。“感觉得到,有时候很闹腾,有时候又很安静。” “一般是日落时分还有深夜比较闹腾,其他时候便安静了许多。”周敏也回忆起当年,“其实对着肚子说话,孩子也会有回应的。对了,还有吃饭以后……洗澡的时候也很频繁。你细心感受一下。” 袁曦点点头,突然身子一震,肚子里地小家伙似乎翻了个身,不知是小手还是小脚抡了一圈,袁曦贴在肚皮上的手可以明显感觉到一阵凸起。 “他、他动了!”袁曦笑了,“他一定是听到奶奶的话了,跟奶奶打招呼呢!” “真的?”周敏一喜,两人都靠到袁曦身边,将手轻轻放在袁曦肚子上。 “乖孙孙,奶奶在这里呢!”周敏专注地感受着手上的动静。 袁曦心里装着满满的感动,这不是第一次胎动了,可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给大家带来了希望和欢乐,作为生命的延续,作为希望的寄托。 “乖宝宝,好宝宝,奶奶跟你说话呢,你动一动哦!”袁曦轻声哄着。 唐芙也满脸期盼地看着,整颗心都软了。 不负众望地,在三人地手中,肚子里的宝宝踢了踢他的小腿,甩了甩小胳膊,一种奇异的触感自掌心滚过。 周敏笑得眼睛弯了起来,“这一定是个好动的小子!” “我觉得是个姑娘!”唐芙眉间的清愁都被一阵和风吹散了,“而且是温柔娴静的小孙女!” 袁曦笑而不语。 相公,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是宋家的希望。 第十四章 苏燃 芸娘扶着袁曦在园中散步,虽然挺着肚子比较辛苦,但是适当的运动是必不可少的。 方才那一幕芸娘也看见了,母性是天生的,她自己没有孩子,却视袁曦如亲生女儿,从呱呱坠地,到如今也要为人母了……芸娘感慨万千。 “芸娘,我在娘肚子里的时候乖不乖啊?”袁曦问道。 “该乖的时候不乖!”芸娘笑道,“你就爱晚上折腾你娘,动来动去的。你娘怀着你的时候,害喜得厉害,又喜欢吃酸的,人家都说酸男辣女,我还以为会是个小少爷,谁知道却生下个粉粉嫩嫩的小小姐。”芸娘陷入回忆,满面笑容,“小姐刚满月那阵,粉粉的像捏出来的小面人,别说是芸娘了,府里哪个下人不是爱不释手,芸娘要费好大力气保护小姐,才免得落到他们的手里。” 袁曦流了滴冷汗,原来美丽也是一种错误啊…… “那时候府里的少爷小姐们都还小,不像大人们那么多龌龊心思,看了小姐漂亮都想抱着玩,芸娘一个下人又不能拒绝,就只能躲着。可是小姐你刚学会走路,就跑到花园里去了,那次可吓死芸娘了!芸娘一跑到花园,远远就看到三小姐把你推进池塘,幸好世子经过救了小姐……谢天谢地,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芸娘就跳进池塘里陪你了!”芸娘一脸后怕的表情。 袁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事,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芸娘,那是我不懂事嘛,我知道芸娘最疼我了!” “芸娘不疼你还能疼谁!”芸娘无心地说了一句,却让袁曦微微一怔。芸娘已经过了三十四岁了,在这里,三十四岁已经可以当人奶奶了,可是芸娘为了蓝铃、袁曦,至今未有婚配。更没有子女。 缘分之事,可遇而不可求,袁曦自然希望芸娘能找到所爱,但是即使能找到另一半,以她的年龄看,怀孕已然不易。高龄产妇更是危险。 袁曦只有心里暗暗叹气,一切随缘吧。 快中午的时候,袁曦看累了资料正在屋里歇着,忽听下人来报,说是有个贵客到了,宋德让袁曦出去一见。袁曦问是何人,那下人只说是个年轻公子,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袁曦还没走到客厅。远远就听到谈话声。那声音听上去耳熟。一时却也想不起来是谁。待拐了个弯。才看清了对方地脸。 “苏二城主!”袁曦怔住。怎么也想不到苏燃会在这个时候来到丹佛。 苏燃仍是一派温文儒雅。微笑着点了点头。“宋夫人别来无恙。” 年关已至。苏烨在擎苍。出云庄便只有苏燃一人坐镇了。苏焕还是个孩子。苏燃这么一个人跑来丹佛不是太合适吧。 袁曦压下满腹疑问。微笑着和苏燃寒暄着。 年关事多。子华最近忙着店里地事。中午也没有回来吃饭。宋德招呼苏燃和随行地崔执事一起吃了不随便地便饭。在饭桌上谈生意。是中国人地习惯。 袁曦也是听他们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几个月前双方约定好的“南北对话”,这是一项打通南北贸易壁垒,互通有无,互惠互利的计划。 当时袁曦并没有多加关注,只想当个米虫跟着游遍大江南北,每到一个城市。子玉做事,她和子妍就四处游玩,到了出云城,他们谈妥了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批战马的交易。如今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太不上进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那时不认真听课。现在便要补课了。 原来崔执事在子妍杨凡回到丹佛之后不久也来了南方。带来的还有几份详细地合同,内容涉及范围很广。但主要的几点便是粮食、经济作物、运输。 民以食为天,南方的粮食作物能达到两年三熟甚至一年两熟,产量远远高于北方,而北方不但产量低,而且常逢旱涝灾害,既需要粮食救济灾民,又需要粮食平抑物价。虽说为了百分之两百的利润,商人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但是根深蒂固重北轻南观念却阻碍了南北粮食的有效互通。关键时候,怎么无粮?袁曦暗自感慨,南北之争原来不只在读书人之间,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人们也常常比较南方人如何北方人如何,而重北轻南的观念,虽少了,却仍存在。 苏燃拿出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南北需求的共同和差异。 “自先皇之朝起,南方兴修灌溉水利,年年丰收。两江下游的城市以江陵府为首,稻谷满仓,堆积如山,自给有余。而北方几年来干旱、洪涝不断,饿殍曝于野,粮价居高不下。南北有余有需,南方地稻谷烂在仓中,而北方的百姓却饿死街头,只隔着一条江,差别却如此之大!人常说义不行商,”苏燃有些苦涩地轻笑,“可是身为陈国子民,我们既然有能力便应当为百姓多做一些事。你们宋氏手中控制着南方大半粮仓,粮食是民生经济,不能简单以利益衡量之,我知道宋家是积善之家,捐粮赈灾之事并没少做,但是若能放开闸口,实现大规模南粮北运,岂不是美事一桩。既能解决北方短粮问题,也能将南方积压的粮食销售出去。” 袁曦听得直点头,转头看向宋德。 “二城主说地事情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早在几年前我们便开始尝试打开北方的粮食市场,但是成本太高了。”宋德翻开一本账簿,“运费,还有杂税,这两项加起来远高于米价,这样总计成本价再加上预计利润,就算我们愿意卖,只怕也没什么人愿意买。” 宋德又道,“其实二城主也明白,这和北方商品进不了南方市场一样。运费和杂税,才是真正的壁垒。我们都是商人。都要盈利,能够在盈利的同时又做善事我当然不会拒绝,但是要亏损行善,只怕是二城主也做不到。” 苏燃点点头,“自然是不能让宋老板亏损了。这便是我要谈的第二点,运输。”苏燃展开一张简略的地图。袁曦探头一看,这张地图画得极为简略,但是从轮廓上看和中国版图很像。 “我们之所以希望能和宋氏合作,除了因为宋氏是南方首富,更重要的一点是,宋氏在控制粮食的时候,同时控制了南方水运,而我们出云庄则控制了北方的陆运,只要宋老板同意合作。运费高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 袁曦此时尚不明白宋氏在漕运地势力,但想来不是独大,也难有人能出其右。 宋德眼中一亮。“此事细节尚需再做考虑,但是我个人非常赞同二城主的提议。听说出云城有陈国最好地马场,那么定能保证陆运的速度和安全了。” “不错!宋夫人也去来我们马场看过,印象如何?”苏燃看向。 袁曦想到地裂山崩的万马奔腾,点头赞道:“名不虚传。” 苏燃笑道:“我知道南方陆路运输的费用比水路运输高三倍,我可以向宋老板保证,我们出云的运费比南方只低不高!” 宋德淡淡一笑,“二城主的保证宋某不敢不信。” 苏燃将订成一册地资料交给宋德,“这是我们几个月来对南方经济状况地调查和北方经济现状的数据。其实这些资料宋老板想必心中有数,最重要的是后面几页,是我们预先拟定的一些互惠条款,还请宋老板过目。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再商谈。” 宋德接过资料集,扫过一眼。“不知道二城主打算在丹佛呆多久?” “那就取决于宋老板的决定了。”苏燃一笑。 苏燃并没有在宋府上住下,而是在丹佛最大的客栈定了一个月的天字一号房。 当然,哪家客栈也是宋氏的产业。 宋德只翻看了几眼资料便交给了袁曦。 “刚刚我们说地话,你听懂了多少?”宋德问。 袁曦一怔。有些茫然地不知如何回答。“你觉得我该不该同意这项合作?”宋德又问。 这当然不是询问她地意见,这是在检验她地资质。 袁曦咬了咬唇,思考了一下,缓缓答道:“我觉得应该同意,但是在条款上应该进一步商议。” “为什么?” “打入北方市场一直是我们地目地,除去粮食一项,我们还有很多商品在北方大有可为,比如茶叶,一旦合作成功。我们能从中获取极大利益。也能进一步带动南方地区的发展。南北运河开通已久,但是一直以来只用于官粮漕运。有些……呃……浪费资源了,如果能充分利用,那将……”袁曦脑子有些转不开了,增加就业、改良技术一类的词闪过,却不知如何翻译成现时的语言。 “茶叶吗?”宋德看了她纠结的表情,淡淡一笑,“你去看了资料再回复我吧。” 又是资料! 袁曦欲哭无泪,连续三天,要看的资料不断增加,进度赶不上增加的速度啊! 苏燃给的资料跟书桌上那座大山比起来就只是丘陵了。 袁曦翻了一下,前面都是些分析和数据,后面则是些条款。 有很多话想问苏燃,可惜刚刚没有时间,不知道子妍知不知道苏燃来了丹佛。 应该知道吧……想起那天不小心撞见子妍在看苏燃地信,想必苏燃有告诉过她了。 满腹疑问得不到回答,袁曦有些看不下去那些数据了。 “芸娘,芸娘?”袁曦喊了几声,没看到芸娘,倒是小倩跑了进来。 “小姐,芸娘去厨房了,有什么事吗?” “又是厨房啊……”袁曦可以想象等一下自己又要吃什么补品了,不由得苦下脸。今天离开佛堂的时候,看到周敏好像跟芸娘说了什么,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给了芸娘一堆安胎养胎的方子,那些东西一定属于良药苦口的一类,袁曦坚定不移地认为。 “小倩,你帮我跑趟腿。”袁曦刷刷取了张纸,写了几行字,吹干后放到信封里,“把这封信交给天然居天字一号房的苏燃,等他看过了给了肯定答复才能回来,记住了!” 小倩接过信,点点头,“小姐放心,小倩知道怎么做的!” 小倩也是个机灵的丫头,她办事袁曦也放心。 再低头扫了几眼数据,一目十行看过去,看到“茶叶”两个字才停下来。 方才回答宋德的问题时她之所以会提到茶叶,除了自己本身喜欢品茶,还因为她碰巧知道陆羽的《茶经》是著于唐朝,自己现在将陈国假定为李唐时代,便常常不自觉地把唐朝地东西放到这个时代。 唐中期以后,茶叶贸易迅速繁荣并且形成了庞大的茶叶消费市场,茶园经济中甚至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某些特征,比如雇佣劳动力进行商品生产。经营茶叶的茶商在唐代已经成为一支人数众多、资金雄厚的商人队伍。饮茶风俗迅速从南方长江流域漫延到北方黄河流域,自南而北,自上而下…… 袁曦想起在天祝喝到的茶,不过是中上的小极品,却卖到了天价,那民间百姓肯定是喝不到了。南方饮茶风俗也尚未大范围形成,但是普通茶叶价格不高,百姓也饮得起。从苏燃给的数据看来,北方上流社会对茶叶的需求量不小,价格极高,南方地商人必定也看到了这一点,有利润地市场就会吸引商人进入,现在的茶商尚未形成庞大规模,但是假以时日必能成大气候! 茶商,茶商…… 袁曦一拍脑袋,急急忙忙从那大山一样地资料堆中找出南方商会那一卷,刷刷翻了几页。 南方商会四大会员之一,必须搞掂的三大会员之一----陆基,正是茶商的代表! 哈哈,有戏了! 苏燃,出云,宋氏,南北对话,南方商会…… 袁曦闭上眼睛默念,脑中脉络渐渐清晰。 十二月十二日。 袁曦睁开眼睛,轻轻一笑,苏燃,也是个意外之礼。 第十五章 合作 袁曦是约了苏燃在临江楼的包厢里见面,考虑再三,袁曦还是叫上了谭默。 袁曦到的时候,苏燃面前的茶已经泡开了。 “宋夫人,谭总管。”苏燃温文一笑。 袁曦落座之后,倒也不忙说正事,“我们和苏大哥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临江楼。” 没有宋德在一旁,袁曦倒自在许多,苏烨曾帮过她大忙,对出云她也有不一样的情感,特别眼前这个苏燃,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她妹夫。 “我知道,早听大哥说起宋夫人的英雄事迹,几句话说得连我那心高气傲的小弟都垭口无语。”苏燃脸上带着吟吟笑意。 袁曦的本意可不是夸奖自己,不过听对方这样说,她也要稍微表示一下谦虚。 “哪里哪里……”笑意未散,话锋一转,“你来多久了?子妍知道吗?” 苏燃点了点头,“我早已写信告诉她,只不过还没有见过面。” 想必就是袁曦见过的那封信了。“现在快过年了,你怎么赶着这个时间南下?出云城没有人行吗?” “出云城有没有我无所谓,别人习惯称我们为城主,可事实上那还是朝廷的城,我们所有的只是出云庄。”苏燃说,“我本来也不想赶在这个时候来,但是事情拖不得了。”“我担心明年北方会有蝗祸。”苏燃声音沉重。 “什么?”袁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今年北方地夏天发生了大面积干旱。秋季一过。没有迎来瑞雪。反而是一个暖冬。再加上今年雀鸟死了不少……几个有经验地老农告诉我。按这个迹象看。明年可能会有蝗祸。蝗祸一旦爆发。以目前北方地存粮。只怕饿死地人要以千万计!” “蝗祸……”谭默面色凝重。忍不住开了口。“确定吗?消息有没有传开?” 苏燃摇了摇头。“这种消息无论如何都不能传开。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还能准备一下。一旦恐慌爆发开。只怕会比蝗祸更加可怕。再说。这目前只是一个猜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和宋氏地合作是迟早地事。而我现在只是希望能提前。” 谭默之前一直负责和崔执事联系商议。因此对于合作内容也知道得差不多。 苏燃叹道:“没想到子玉匆匆过世。我现在只能和宋老板再重新商议一次。” 谭默摇了摇头,“宋氏的掌权人不是我们家老爷了。” 苏燃奇道:“那是谁?” “目前还没定下来,但是有可能是我,如果你帮我的话。”袁曦笑了笑,递出两页纸。上面写着南方商会四大会员其中两名的资料。 “果商范农,茶商陆基。”袁曦点了点两个人地名字,“果商范农拥有两江流域七成的柑橘。岭南地区的柑橘也大多为其所有,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南橘北销,你知道,柑橘以南为橘,以北为枳,只有南方种得了,在北方很有市场。但是以他一个果农,想要单凭一己之力挤进北方市场显然不易,他要靠着宋氏。靠着南方商会,才能有和北方对等谈判的优势。” “然后呢?”苏燃不解。 袁曦将掌权人一位之争告诉苏燃,其中略去了该略去的部分。“你帮我说服这两个人,让他们支持我掌权宋氏,成为新一任南方商会主席!” 苏燃怔了怔,随即一笑,“这没问题,只要晓以利害,他们就会做出正确地选择。有时候商人反而更好说话。” 袁曦暗自松了口气:“记住。明天日落之前。他们现在都在丹佛,上面有他们的地址。” 古代的夜生活总归是比不上现代的,日落之后,掌灯时分,有限的烛光撑不开夜幕,比不上现代的霓虹闪烁华光璀璨,硬生生照亮一方夜空,亮如白昼。 马车里,袁曦疲惫地揉揉眉心。后天还有两场硬仗要打。自己可不能累倒。 “少夫人。”谭默打破沉默,“今年的年货、年礼你决定好了吗?” 袁曦叹了口气。“这些你看着办就好了,我还真是不清楚。不然等后天过去再说,我现在脑子里都是浆糊。” 谭默笑了笑,“少夫人做得很好。” “很好?”袁曦夸张地提高了嗓音,“跟子华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懂,半路出家我能做得好吗?我怎么跟他争掌权人的位子?” “少夫人是跟子华少爷在争吗?少夫人的敌人是子华少爷吗?”谭默说得意味深长。 袁曦知道他话里有话,沉默下来等他地后话。 “少夫人有两个敌人,但是绝对不是子华少爷。第一个,是少夫人自己。少夫人对掌权人一位心生怯意,信心不足,一直不愿意面对,但是从你拿起账本、彻夜查阅的那一刻开始,从你和苏二城主面对面谈判开始,你就已经战胜了自己。”谭默缓缓说道。 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袁曦赞同地点点头,从心生怯意到迎难而上,或许真如谭默所说,自己又跨过一道坎了。 “第二个敌人,是居心叵测、各怀鬼胎地主事和商会,你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就需要让他们看到两个字----利、害!让他们知道,掌权人之位由你继承的利和不让你继承的害。商人是最好说话的,他们不会和利益过不去,摊开说话,摆明利害关系,他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那这个敌人我打败了吗?” “尚未,但是迟早。”谭默顿一顿,分析道,“十三主事已经基本在掌握之中,小主事一向是跟着形势倒,我们已经拿下了十之**。三大主事中,一个是刚正不阿、忠心耿耿的老人,另外两个,按少爷给的罪证,也是时候换血了。” “子玉给的名单我看过了。我只认识一个冯广,这个老掌柜我见过,人似乎不错,而且能够主事有天下粮仓之称的江陵,本事上我信得过,另一个人选你怎么看?” “另一个大主事地名额还不急。我可以先兼任,等过了年再决定。”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只怕袁曦就要疑心了,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谭默为人如何她也已经知道。再说以谭默目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宋氏总管之地位,根本没必要兼任大主事这劳心劳力不讨好一职,袁曦知道他的忠心,便不会多做猜疑。 “那南方商会的各方会员呢?” “他们都是各为己利,其实能得到出云城出云庄的支持。你就已经胜券在握了。” 本来全无头绪只是见机行事地一个问题,被谭默这么一分析,登时便有拨开迷雾见青天的感觉。袁曦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么看来,苏燃倒是我的贵人了,出云二城主亲自为我说话,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谭默微微一笑,“都是商人,没什么面子不面子地问题,但是有二城主的承诺,这就多了九分信服力。” “谭叔……”袁曦突然想起一事,“你觉得苏燃这人怎么样?” 谭默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很不错。” “这回答太含糊了……我地意思是,他和子妍般配吗?” 怔了怔,谭默微笑道:“天作之合。如果两家能结为姻亲,那将来生意就更好做了!” 袁曦耷下脑袋,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三句话不离本行。 “那子华怎么办?”袁曦想起谭默初时说过的话,子华不是她的敌人,那是什么? 谭默叹了口气,“子华少爷倒无心掌权人一位。他是个做实事的人,资质极佳,跟在我身边这几个月,进步神速,少爷原也打算将宋氏托付给他,不过照我看来,让子华少爷去开拓北方市场或许更好。” 袁曦垂下眼睑,若有所思。 宋子华经过中庭的时候看到袁曦,微微一怔。便上前问了早。 “大嫂。早。” 袁曦可是特意这么早起堵他的,进门这么久。她和子华说过的话还凑不满一篇八百字高考作文。 子华就如谭默说地,是个做实事地人,大概是家庭教育所致,唐芙教养出来地儿子和她一样,是个清心寡欲、无心争权地人,而子玉则像周敏和宋德,谈笑间风生水起,大局在握。 “子华,赶时间吗?坐下喝杯茶吧。”袁曦替他斟了一杯,子华顿了顿,只得坐下。 “最近事很多吧,我看你天天起早摸黑地,有多久没有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了?”袁曦微笑着扮演一个大嫂的角色。 子华品了茶,笑道:“年关事情是比较多,过了二十五就没什么事了。” 袁曦这次回来,发现子华倒是变了很多,过了年就十七岁了。十七岁,放现代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地幼稚小子,而在这里,他已经是能挑大梁的少年郎了。当初觉得子华阴郁,大概是因为他少与人接触,性子又比较内向,跟着谭默磨练了一段时间,人开朗了许多,渐渐有了生意人的架势。人笑起来总是比较好看,子华笑起来竟也是眉眼弯弯,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有些稚气。 袁曦不由得对他心生亲近,听说他在店里也是极有亲和力的一个主,亲力亲为,不摆架子,放他去打江山,应该信得过吧。 “子华,明天的主事会议安排好了吧。”这事袁曦已经问过谭默了,她现在问子华,只是为了挑起一个话题。 子华自然明白袁曦的意思了,“准备好了,明天临江楼暂停营业,上午是主事会议,下午是商会会议。” “明天你也会出席吧?” “是,谭叔说让我跟着学习一下。” “掌权人这个位子你有什么想法?”袁曦三句话进入正题,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真的不适合她。 子华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子华没有想法。” “谭叔跟我说起你。”听袁曦这么说,子华抬起了头,看起来,除宋德和子玉,谭默是他最崇拜地人了。“谭叔说你资质极佳,是个做事的人,既有能力,又有亲和力,很有老爷当年的样子。” 任谁听到自己最崇拜的人这样夸自己,眉眼都会忍不住弯起来。 “子华,你怎么想呢?你想做什么?”袁曦问道,“做宋氏的掌权人,如何?” 子华表情一僵,随即轻轻摇头,“子华现在还做不来。” 哦……现在还做不来,以后才做得来是吗……袁曦若有所思。 自己这几日动作大了点,苏燃的事子华一定也知道了,谭默和宋德都支持袁曦做掌权人,子华也是心里有数了吧。“子华,出云城二城主苏燃来了丹佛,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包下天然居天字一号房一个月,他这个宋氏二少爷能不知道吗?子华点了点头,“他是来谈 合作的事吧,谭叔和我简略提过。” “这件事你怎么看?”宋德问过的话,袁曦又问了子华。 “我们南方有商会,北方也北方商会,在他们的地盘上,我们能分到地利益只有很少一块,我们在觊觎北方市场的同时,他们也在觊觎南方市场。两个商会担心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对方进入己方市场会分薄他们的既得利益,南北互通,是必须跨出的一步,但是因为这个担忧,谁都不敢也不愿意踏出第一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双方代表坐下来谈判,如何在保证既得利益的前提下攫取更多潜在利益。这两个代表毫无疑问,应该是出云和宋氏。这个时机已然成熟。” “时机成熟?和解?”袁曦好奇地看向这个口若悬河的少年。 “江南一代为天下粮仓,尤其是江陵府。”子华兴奋地比划着,“自先皇之朝起,休养生息,发展农业,大兴水利,筒车与曲辕犁推广应用,江南粮食产量翻倍增长,稻米都几乎烂在粮仓里。富余的粮食主要用于农业加工,比如磨粉、榨油、酿酒,面粉业、粮油业和酒业,这些产业都是以营利为目的,但是江南市场已经日趋饱和,北方市场却大有作为,南方商会中地大小会员都等着这个时机,将手中地商品销往北方!” “那北方商会呢?北方有什么商品会抢入南方市场?” 第十六章 年会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古今多少风流? 临江楼上,宝气珠光,这些珠光宝气不是肉眼可以看得到的,但是那些匆匆忙忙谨小慎微的店小二知道,要是今天临江楼失火,明天陈国就会大乱,因为这不大不小的楼阁之内汇聚了江南最顶尖的十数位富豪,他们拥有的金银财宝垒成堤坝,可以堵住黄河决口,投入江中,可以让两江断流! 这是宋德宋老爷几年来第一次参加主事会议,为的是什么原因,大小主事心知肚明。本该是下午举行的商会会议,本该下午才来的商会会员,此刻都聚集到了临江楼一楼,为的是什么原因,大小会员也是心知肚明。 宋氏一向是南方的龙头,当年宋德辞退主席一职,宋子玉以弱冠之龄显露超凡的商业天才,让商会一众会员心服口服,只能感叹虎父无犬子,不敢以年龄小觑之,心甘情愿奉之为南方商会主席。今日几乎是旧事重演,但情况却大不相同。袁曦,一个贵族女子,年纪轻轻,无从商经历,养在深闺,她懂什么?让她统领群雄,岂不是笑掉北方商会的大牙? 南方商会里多数人存在着这样的共识,至少表面上也是持类似意见,那些老谋深算的,肚子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些财大气粗的,想要推倒宋氏的龙头地位,打量一下自己,却好像也不够资格取而代之,只有偷偷腹诽。 临江楼二楼,除了风声之外,就只有沙沙的翻页声。 所有的桌椅都被撤去,只有正中摆着一张大圆桌,这桌子原是折叠的,此时摊开竟然能容下二十来个人,这么大的桌子放现代大概只有国宴才用得到,而主事会议是每年的惯例,这桌子早已备下多年。 这是一种难得的文化体现。长桌会议。虽说人人都可发言,但声音大的往往只有靠近主位的几人,越往后声音越小,发言权十分有限。圆桌会议则不同,在发言权上,人人平等。这算不算是宋氏的企业文化? 宋德两边坐着地是谭默和袁曦。子华坐在袁曦下座,两边依次是大主事、小主事,不紧不松地围了一圈。 宋德一直闭目不言,听取各方汇报,他已经不管事多年,细节上他不如谭默清楚,但是方向上还是知道了大概,听到不满意的地方,他眉头一皱。那汇报的小主事立刻声音一抖。 “怎么停了,说下去。”宋德淡淡说道,眼睛依旧闭着。 宋老爷宝刀未老。当年地架势仍在。 子华看着父亲兼老板兼偶像地宋德。两眼发亮。 十个小主事汇报完了。宋德才睁开眼。曦儿。你听过汇报了。有什么感想?”宋德转头问袁曦。 “今年地数字看上去不错。比去年增加了四成。”袁曦缓缓开口。下面一群人都揪着一颗心。等待下一句转折。“但是。”小主事抽了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和我们预期地数字仍有差距。” 各方主事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谭总管。把东西拿出来吧。” 谭默自身后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木匣,里面装着几本在座之人都十分熟悉的账本。 “给他们看看。” 谭默点点头,账本自身侧的大主事杨璧开始传阅下去。刚开始翻看的众人还不明所以,看了两页,登时瑟瑟发抖。汗流浃背,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子华左侧的两个大主事万年、陈义。 “按照我们的算法,今年应该比去年增加四成三的,怎么就少了那一截呢?”宋德冷冷地扫过一众主事,“我想大概是各位手下的会计出了岔子,回去好好整顿一下。” 法不责众,小主事犯小错,大主事犯大错。他却不能一竿子全部打死。否则谁来替他管理各方事务?小地给提个醒,让他们以后注意检点就行了。大的却是让人忍无可忍了。宋德没想到自己不管事的几年,当年地老伙计会变成这副模样,贪得无厌、欺上瞒下、监守自盗! 那本账簿上糊去了各方名字,各人看了对自己的罪证心知肚明,自己可以对号入座,却不知道身边其他人的情况如何。对于这种已经犯法的行径,宋德本不该包庇,但这却也是业内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他无能为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对于万年和陈义…… “下面宣布两项人事调动。”袁曦得到宋德的授意,开口说道,“万年、陈义二位主事年纪已大,是时候回乡颐养天年了。即日起,由江陵府的大掌柜冯广取代陈义,成为宋氏三主事,由谭默谭总管,取代万年,兼任二主事一职!” 话音一落,万年、陈义二人脸色一阵青白。一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罪证被搜集得这么齐全,二来没有想到宋德这么不留情面! 袁曦瞥了那两人一眼,奴大欺主,子玉念他们在宋氏做了几十年,和宋老爷交情不错,当他们是叔叔伯伯,没有拿他们开刀,他们倒蹬鼻子上脸,当自己是佛爷了。宋德也是念旧情的人,否则怎么会只是削权,还让他们带着金银回家养老? “第二件事,宋氏地掌权人即日起由我,宋家媳妇宋袁曦继任。” 这才是重头戏! “我不同意!”万年气呼呼地站起来,“老宋,我们是老兄弟了,你今天这么对我,我不怪你!可是宋氏也是我们这群老伙计一起打下的江山,你今天要交到这个女人手上,就是在葬送自己的江山,你糊涂,我却不能看你这样犯糊涂!” 陈义面色阴沉,“我也不同意!她不过是个女人,还是个寡妇,什么作为都没有,凭什么成为宋氏掌权人!老宋你这么做,只怕大家都不服!” 袁曦气得七窍生烟。什么叫“不过是个女人”?这么瞧不起女人,你不是女人生的,难道还男男生子了! 袁曦压下怒火,亮出掌权玉牌,“我的位子,是上一任掌权人。我的相公,宋子玉给的,他承认我的合法继承!宋氏创始人,我的公公,他也肯定了我地继承有效,我为什么不能当这个掌权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反对?在场地诸位……”袁曦扫过低头的大小主事,冷冷道,“有什么资格不服?” 收起玉牌,袁曦淡淡说了句。“两位已经不是宋氏的人了,本来我无须对你们解释,但你们的意见作为顾客反馈。我们会考虑的,下去喝杯茶去去火吧,这是最后一次免费的茶水了。” 万年陈义二人被这话一激,脸色登时变成猪肝色,肥硕地身子被怒火烧得肥肉乱颤。 “其他人有异议吗?”袁曦看也不看那两人,直接越过三个位子,一双凤眼扫过其他主事。这一招简直是杀猴儆鸡,连二、三主事都说废就废,他们哪里还敢说什么?被这样一双锐利的凤眼扫过。他们只有瑟瑟点头。 场上唯一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地杨璧杨大主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弃权。” 宋德转头看向他,“杨璧。” 杨大主事笑了笑,“我不知道她本事如何,能力如何,要她当掌权人,我确实担心。但是我信得过你地眼光,再说你们宋家一向出奇才,先是你。再是子玉,这几个月看来,子华也大有作为,说不定少夫人进了宋家门,成了宋家人,也成了奇才了。” 杨璧是个表情严肃的老人,袁曦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忍俊不禁。 他虽然投了弃权票,心里却也不反对袁曦。当然。很显然地一点,如果可以选择。他更倾向子华。 宋德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难得还能有一个始终如一的朋友。 袁曦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没有意义,那我们接下来讨论明年的计划。两位请出去回避一下好吗?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事属于商业机密,闲杂人等不得旁听。” 万年刚刚缓过来地气又岔了,这个女子太歹毒了,她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陈义看十个小主事人人自危,平时站在自己这边的几个人头都不敢抬,大势已去,只能一声长叹。 看着两个人趾高气昂地走进来,最后垂头丧气离开,宋德心里十分复杂,当年也曾意气风发,比肩而战,想不到,想不到啊……宋德心里亦是一声长叹,再度闭上眼。 袁曦见可以重新开始了,对子华点了点头,子华意会地将手中的资料传给各个主事。 “我们明年最重要地一项任务就是同北方商会合作,打通南北市场的壁垒,全面开拓北方市场。此事势在必行,大家心中有数,上面南北市场的数据和北方预先拟定的条款,我想让大家先过目一下,然后各自说说自己的想法。” 这无疑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南北合作是双方期待已久的事,北方商会龙头的出云城二城主到了丹佛,原本以为只是谣言,或者只是凑巧,想不到双方的谈判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北方市场一旦打开,明年的数字就不是四成了,只怕是四倍不只! 方才地阴郁一扫而空,众人激动得双手直抖,一双眼睛几乎要把手中的白纸看穿,一时之间,一室之内,气温直升,每个人都恨不得有两张嘴,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全都说出来。 袁曦和宋子华听得直点头,他们两个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第十七章 商会 “就这样?”范农怀疑地问了句,“就这样简简单单两三下化解了继任危机?” 那下人点了点头,“这都是万年和陈义骂出来的,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范农沉默地点了点头,看到陆基向自己走来,就摆了摆手让下人离开。 “看样子你也得到消息了。”陆基也有两撇颇为写意的胡子,就外形而言,如果他是瘦长的竹子,那范农就是圆墩的梨子。这两个人一个种树一个种茶,倒是颇有共同语言。 “万年是个大嗓门火爆脾气,只怕商会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了。”范农往大厅瞟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他才低声问道,“你站哪边?” 陆基笑了笑,“哪边有利站哪边。” 范农白了他一眼,“谁不是这样?关键是你觉得哪边有利。” “苏二城主找过你了吧。”陆基说,“他来找我,就没有理由不去找你。” “不是苏二城主,是崔执事,在北方也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我看不比谭总管差。” 陆基挑了挑眉,“能得你这评价可真不容易,看来他也把你说服了?” 范农呵呵一笑,“也?你这意思是你被说服了?” “得了。别打哑谜了。这么明显好处摆在面前。谁会拒绝?我不明白地是。他怎么就支持那个……叫宋袁曦是吗?”陆基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名字。 “我派人打探了消息。她今年年中就去过出云城了。只怕那时商量地就是这回事。只不过去地时候是两个人。回来就变成一个人了。”范农叹了口气。“当真是天妒英才。不过宋子玉我也看不是个长命地。迟早要走。只是没想到这么早。不然南北市场地统一就在他手上完成了。怎么会让这个女人捡了便宜。” 陆基冷笑道:“是捡便宜还是收拾烂摊子那可说不定了。其实我真想不明白。宋子华哪里不比袁曦好。好歹也是姓宋吧。怎么宋老爷把位子传给媳妇都不传给儿子?” “这我也不清楚。人家地私事吧。你看宋子华都没吭声。你着什么急?重要地是下午地主席重选。你打定主意站在袁曦这边了?” 陆基摸了摸胡子。“我们四大会员。铁仇肯定是站在老宋那边了。站老宋那边就是站袁曦那边。剩下我们三个……说实话。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说不定真有点本事。否则出云城地怎么会全力支持她?我看我也站她那边算了。” 范农点点头。“万年陈义两个可是宋氏地元老了。一道令下就让人家卷铺盖走人。就算手上捏了人家什么把柄……等等。”范农一顿。“我们都派人去偷听两个人地谈话。但是万年陈义肯定只会骂袁曦。而不会说出自己犯了什么错。只怕这次是真地让宋氏忍无可忍了。你也知道。那些老家伙最爱倚老卖老。越老手上越不干净。终于把老宋袁曦惹毛了。下了驱逐令。” 陆基颇为赞同,“那两个人是什么角色我们都知道,但是袁曦这招太狠了,虽然震住了所有人,立了威信,但只怕……那两个人会报复,特别是万年,他当年可是个屠夫,一气之下有什么做不出的?” “那也与我们无关。只怕杀猴儆鸡,把鸡都吓成呆若木鸡了。”范农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客厅一阵喧哗,两人探头看去,原来楼上的年会已经结束,十几个人满面红光地走下来,一个个看上去十分兴奋,完全没有被震住的胆战心惊。 范农和陆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人兴奋归兴奋。嘴上却点滴不漏。和几个商会地会员打了招呼,便径直往对面的天然居走去。那里可备了最上等的酒菜,可以边吃边聊。 陆基沉默了一会儿,用力一拍大腿,大叫道:“原来如此!” 范农不解地看向他。 陆基兴奋地压低声音:“你还不明白吗?先下杀招,逼退最难缠的万年陈义,震住场子,然后抛出南北合作的大消息,那些人一听,哪里还记得什么恐惧!去你的呆若木鸡,一个个都大鹏展翅了!” 范农这才恍然大悟,“她在年会上把这件事说出来,也就是说她对合作之事有十成把握,把这个项目作为明年的重中之重!” “宋老爷一定也点了头,这次合作,真的有戏了!”陆基激动得手抖,“老范啊,我的茶叶要卖到北方去了!” 范农几欲喜极而泣““老陆啊,我地橘子也要卖到北方去了!” 宋子华根本无心吃饭了,脑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方才会上集思广益,列举了合作的利弊,应注意地事项,然后又草拟了数十章条款,每一条都反复推敲,有没有问题,问题在哪里,怎么解决问题…… 宋子华停下筷子,转头看向袁曦:“大嫂,我觉得第二十四条可能有点问题。” 袁曦无奈地叹了口气,“子华,你让我好好吃顿饭吧,你都跟我说了好几个问题了……有问题,咱们明天再商量,你想到什么,写下来,反正主事们还要带上四五日,具体的谈判还要等到明年一月,我们还有时间,不急,不急……” 子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太激动了,想到能去北方大展拳脚,我就兴奋得吃不下饭。” 袁曦看他这模样,真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原来子华这孩子还真是挺可爱的。 宋德一阵咳嗽,谭默帮他顺了顺背。 今日之事,对他的打击也是不小吧,也是一种物是人非啊,宋德眉心又添了几分疲惫。 “公公,不然你先回家休息吧。”袁曦考虑再三,劝道,“下午有谭默在就可以了,反正我现在至少在名义上已经是宋氏掌权人了,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宋德揉了揉眉心,想了想,点头道:“有出云的支持,再加上你的表现,下午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 “让子华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让他留下来见识学习一下。”宋德摆了摆手。 子华高兴地点点头:“是,爹,我一定用心学习!” 送走宋德,子华悄声对袁曦道:“大嫂,你今天说话太有气势了!” 袁曦不禁莞尔。 早已得到消息各方会员沉默落座,最后一齐看向坐在首座的袁曦。 清了清嗓子,袁曦微笑道:“在座诸位想必都已经知道,我宋氏袁曦已经继任为新一任的掌权人了,从今以后会代表宋氏参加南方商会地会议。” 铁仇点了点头,“这没有问题!” 同为四大会员的刘骄阴测测道:“只不过我们南方商会的主席要重选了。” 袁曦笑道:“是啊,我是来投票的,候选人是谁?” 刘骄一怔,一时答不出来。重选是瞎话,又哪里有候选人了。 陆基嘿嘿一笑,“刘骄,候选人是不是你啊?” 刘骄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他。“宋氏一向是我们南方商会的龙头,南方商会是由宋老爷创立的,宋氏的掌权人连续两任也都姓宋,你不姓宋,没有资格当南方商会的主席,换个姓宋的来!” 范农也说话了,“刘骄,这你可就错了,出嫁从夫姓,她今天可说了,她是宋氏袁曦,宋袁曦!她也是姓宋地!” “老范,其实姓什么无所谓,难道刘骄改姓宋,叫宋骄,他就能当主席了吗?”陆基接上话。 “刘骄为什么要改姓宋?” “那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 两人一来一往唱起双簧。 袁曦明白,他们是支持她的,铁仇是宋德的好友,也是支持她的,唯一不服的刘骄孤掌难鸣,连小会员都看清楚风向了。 “其实当不当主席,我是无所谓的。”袁曦笑道,“只不过,即使作为一名会员,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做一些对商会有益的事情。”顿了顿,袁曦拿出中午让人抄写好的十七分《南北合作互惠条款》派发到各人手中。 “出云二城主到了的丹佛,这件事大家都应该早有耳闻,其实他来丹佛,为地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我们宋氏----南方商会地龙头,宋氏,进行一项南北合作的商业谈判,大家手中这一份条款,是我们今天早上草拟地结果,大家不妨看看。” 没人回她,因为所有人都被钉在那一份资料上了。 北苏南宋,这两家的一举一动都是天下商人的风向标,苏燃到了丹佛,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瞒过这些大鳄的耳目,人人心中都有猜测,只不过在猜测被证实的那一秒,每个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他们早上谈论的内容,难怪那些主事一个个像被金元宝砸昏了脑袋! 袁曦笑而不语地看着众人的反应,这是什么感觉?大概就类似于有一天小马哥带着一国两制的具体执行方针到北京说,咱们统一吧…… 范农和陆基是最清楚内幕的人,当下第一个举手表决,“我支持宋氏袁曦接任主席一位!” 铁仇也点头了,转头看向刘骄。 第十八章 打击 宋子华扶着袁曦快步走进里屋,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过来了,周敏、唐芙、子妍,三人红着眼眶站在床边。 “大家散开,不要围在这里。”大夫无奈地喊了一句。 袁曦透过人墙,看到宋德脸色灰白,一身污泥,额头显然受过严重撞击,血流不止。 袁曦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晃,子华惊道:“大嫂!” 周敏等人这才发现袁曦和子华。 “曦儿,你回来了!”唐芙擦了擦眼泪,“太可怕了,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袁曦深呼吸,一路快马加鞭,颠簸得让她头晕目眩,偏偏下人也说不清发生什么事,只说老爷受了伤。子华自责没有跟在他身边,她又何尝不自责,一到家就看到这场景,所有疲惫、不安和愤怒都涌了上来,让她几乎站不稳脚跟。 “我也不清楚,是一个青年背老爷回来的,他说看到两个人把老爷推下山崖。”周敏指着袁曦身后道,“就是他背老爷回来的。” 袁曦一回头,看到谭默和另一个男子正在说话,那人看着十分眼熟。 袁曦快步上前,“谭叔,发生了什么事,公公怎么会受伤的!是有人指使的吗?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从山崖上摔下来?” 站在谭默对面的男子转头看向她,袁曦一怔,“是你救了公公?楚公子?” 那人正是楚。 谭默说:“我正在问楚公子事情地经过。” 楚详细说道:“我今日经过西郊地时候。看到三个人在山崖边上说话。本来没怎么留心。但是看到三人似乎起了争执。后来争执间。另外两个人就把宋老爷推下了山崖。”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袁曦握紧双手。指甲陷进掌心。 “太远了。看不清楚。但是看上去是体型肥硕地男人。应该和宋老爷是熟人吧。否则怎么会约到西郊说话。” 袁曦身子一晃。身后地子妍赶紧扶住她。“是他们!万年!陈义!一定是他们!他们怎么敢!”袁曦悔恨不已。眼泪落了下来。一日地疲惫。突如其来地打击。让她头痛、腹痛。几欲晕厥。 “少夫人,现在该怎么办?”谭默问道。 袁曦咬牙,恨恨道:“抓住他们,法办!” 说罢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夜色深沉了。 袁曦动了动身子,发现床前趴着一人。 “子妍?”袁曦疑惑地喊道。 子妍缓缓醒来,两只眼睛肿得核桃似的。脸上泪痕仍未干。 “子妍,公公怎么样了?我睡了多久?你怎么在这里?芸娘呢?其他人呢?公公没事吧?”袁曦一连串问题又把子妍问哭了。 “嫂嫂,你先躺下。娘叫我来陪着你,你动了胎气,大夫看过了,芸娘去给你取药。”子妍一边流泪一边回答。 袁曦心里的不安又扩大了,为什么让子妍来陪她?公公到底怎么了? “公公没事吧?大夫怎么说?那两个人抓到了吗?” 子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娘没告诉我。” “不行……扶我下去,我们过去看看。”袁曦说着掀开被子。 子妍拦住她,“娘说不让你过去。你动了胎气,要好好休息,让我一定要看住你。” 袁曦心里一痛,抓住子妍地手,“是不是公公出事了?很严重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子妍哇地哭出来,“嫂嫂,你别吓我,爹不会出事的!不会的!他会长命百岁的!” 袁曦把她拉到怀里,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哭别哭。不会有事的,公公是大善人,怎么会有事呢?上天会保佑公公平平安安,保佑宋家平平安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子妍背上,袁曦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能说服别人呢?如果上天真地有眼,怎么会带走子玉?子玉已经走了,难道还要再带走他的父亲? 苍天啊……请不要那么残忍好吗…… 一阵冷风吹醒了她,芸娘提着食盒进来。袁曦看到外面正刮起了风雪。 怎么会这样?下午还是晴天啊! 芸娘的眼睛也红着。拿了小桌子放到床前,把饭菜和药都放在桌上。 “小姐。吃过饭再喝药。”芸娘说话的声音有点哑,显然是痛苦了一场。 袁曦的手有些发抖,“芸娘,芸娘你最疼我了,你不会骗我的,是不是公公出事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小姐,你先吃饭,吃了饭再吃药,大夫说……” “芸娘!”袁曦大声打断她,用有些破碎的声音乞求道,“芸娘,我求你了……你告诉我,我撑得住的。告诉我,公公怎么了?大夫怎么说的?” 袁曦乞求地望着她。 子妍也拉着她地手,“芸娘,你告诉我吧,我求你了!”子妍跪了下来。 芸娘手忙脚乱地把她拉起来,“妍小姐,你别这样,芸娘,芸娘……” “芸娘,你是不是要我也跪下来!”袁曦大声喝道。 芸娘手一抖,终于崩溃,失声痛哭。 “大夫说……老爷过不了今晚了!” 袁曦和子妍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我不相信……”子妍的声音很轻,“怎么可能,爹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子妍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外走去,芸娘赶紧拦住她,“妍小姐,夫人让和小姐留在这里!” “芸娘。”袁曦地声音有些颤抖,“扶我过去。” “小姐……”芸娘为难地看着两个小姐。 “芸娘。”袁曦抬头看她,“子妍撑得住的,我也是。婆婆不会拦着我们去见公公最后一面。” 芸娘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点头,取来厚厚的貂皮大衣给两个小姐披上,袁曦站立不稳,靠在芸娘身上,子妍托着她,三个女人在深夜里冒着风雪向主屋方向走去。 那地方灯火通明,但是黑暗却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 远远地,袁曦就听到被风声吹散的抽泣。 子妍脚下一软,袁曦拉住了她, 眼泪落了下来,好像在脸上结成了冰。 大夫候在门外,摇头叹气,周敏、唐芙、子华都在屋内,围跪在床边,泪流不止。 袁曦咬牙撑住,走到床边。 宋德双目紧闭,看上去毫无生气,子华额头已经磕破了皮,此时跪在床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湿了满襟。 “娘……爹……”子妍泪流满面,无措地抓着周敏的衣角。“你们怎么来了?” “婆婆……”袁曦声音微抖,“让我们见公公最后一面吧……” 这时,床上的宋德动了动手指,眼睛缓缓睁开。 “爹,爹!娘,爹醒了!”子华惊喜喊道。 袁曦心里一阵抽痛,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宋德的双眼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无神地扫过袁曦、周敏、子妍、唐芙,最后落到子华身上。 手指颤抖着,好像想指着什么,嘴巴微张,声音却出不来。 “老爷,你想说什么?”周敏靠近他地嘴边,那声音很小很小,谁都听不见,除了周敏。 周敏脸上闪过一种近乎惘然的表情。 宋德似乎看到了什么,眼里渐渐染上了光彩,声音也高了起来。袁曦听到他在喊。 “小师弟……” 望着虚空着的某处。 周敏和唐芙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只有年轻的他们,茫然相望。 宋德的眼神落到周敏身上,唐芙身上,嘴唇微动。 “对不起……” 那是他最后的三个字。 对不起…… 十二月十四日,大风雪。 第十九章 振作 那个夜似乎格外的长,风雪夹着呜咽沉痛地在窗外呼啸。 袁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自己抬眼的时候,看到了东方一丝曙光。 曙光? 她扯了扯嘴角。 贼老天,我是刨了你家祖坟吗!带走了子玉,带走公公,下一个是谁?我吗?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而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绝望几乎要淹没她的头顶,可是在最后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不! 不能倒下! 不能闭眼! 这个家还需要人撑着! 能撑起这个家地。只有自己和子华了! 首先是公公地丧事。这件事就交给子华。袁曦嘲讽一笑。不到一个月。宋家连续办了两场丧事。丹佛地人会怎么想? 然后是店里地事。各方主事还在。有谭默调度应该没有问题。 和出云地合作。子华怕是没有心力了。有南方商会地四大会员在。他们应该能处理得很好。 苏燃……苏燃今日得了消息应该会来一趟。让他安慰一下子妍。他们地婚事得拖上三年了。 最重要地一件事。袁曦握紧了拳头。 万年!陈义!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小姐……”芸娘的嗓子有些哑,“你一夜没有合眼,去休息一下吧,身子撑不住的。” “芸娘,我睡不着,不用担心我。”袁曦的声音也不比芸娘好上多少,“我一定要保重身体,因为宋家不能倒下!叫厨房备好粥点,给婆婆她们送去,让子华和谭总管过来见我。” 芸娘叹了口气。领命下去。 很快,子华和谭默就过来见她。两个人一样憔悴,谭默和宋德的关系既是主仆,也是朋友,宋德过世,他心里的悲痛并不比别人少。而子华因为自责。几乎被抽去了所有心力。 “子华,公公过世,你就是我们宋家唯一的男人了,如果连你也倒了下去,我们还有谁可以依靠?站直了身子!打起精神来!不要让我瞧不起你!”袁曦一声大喝。 子华眼眶一红,脊梁挺直了许多,眼里也有了些神采。 “公公的身后事,就交给你打理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子华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袁曦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艰难地给了个笑容。 “谭叔。年底店里的事情很多,就都交给你了,南北合作地谈判不能中断,你也要同步跟进。这些就都麻烦你了。” 谭默也点头道,“这些事我会安排好的。” “有任何消息就立刻通知我。”袁曦顿了顿,“还有,万年和陈义抓到了吗?” “抓到了。”谭默语气沉重,“他们也都招了,但是他们说自己是失手把老爷推下山崖的。” 袁曦嘲讽一笑。“失手的话,怎么判?蓄意谋杀的话,又怎么判?” “少夫人希望怎么判?” 许多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最后无奈一叹,“让官府查明真相,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最后把那些罪证都交出去,我给过他们机会,他们却不给自己机会。”顿了顿。袁曦悲道,“谭叔,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虽说撤职是公公的主意,我却把话说得狠了,如果我可以……可以婉转一点,请他们离开,或许他们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谭默摇头,叹了口气,“你不要自责。你也没得选。如果轻声细语和他们说话,怎么震慑住那些小地?你撤了他们的职。轻声细语也灭不了他们的火,我没想到的是,老爷念了情谊,他们却不知见好就收,竟然做得如此之绝……” “如果我当时我陪爹回来……”子华垂下眼睑。 “子华!”袁曦打断他,“万年陈义想报复的话,总是会找到机会的。错的是他们,你不要自责!现在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打起精神,出去做事!” 看着两人离开,袁曦突然开口道,“谭叔,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谭默一顿,又走了回来。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沈均是什么人?” 谭默叹了口气,终于坦诚相告。 “他是老爷的师弟,当年为救夫人而死,子华少爷……是他地儿子。” 袁曦沉默了半晌,方道,“子玉都知道。”是肯定,不是疑问。 谭默点了点头。 “少爷也是感激沈均的,他自知命不长久,欲将宋氏托付给子华少爷,但是后来考虑到天佑宫,他又改变主意。而且,他一直担心如果有一天子华少爷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地事。” 会,还是不会,很难说啊…… “就像子玉说的,不知道是一种幸福,就永远瞒着他吧。子华是宋家的孩子,他敬爱公公,崇拜哥哥,有疼他爱他的亲人,如果有一天知道真相,他只怕真的会受不了打击。” 谭默苦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发生过的事,必然留下痕迹,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该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袁曦叹了口气。“你也下去吧。” 还没到中午,下人就来报苏燃求见。 袁曦一身素白,在客厅里接待了他。 “没想到一夜间发生这样大的变故。”苏燃神情哀伤,“宋夫人节哀。” 节哀顺变,每个人都说这种话,听着真讽刺。 袁曦淡淡笑了笑,“苏二城主有心了。南北合作的事不会因为这件事中断地,南方商会已经开始商讨条款的拟定了,正式谈判还是定在明年一月底二月初,地点就在江陵府。” “我今天来不只是为这件事。”苏燃顿了顿,“子妍,她还好吗?” 袁曦苦笑着摇摇头,“我问你一句,你是真心喜欢子妍吗?想要和她共度一生,祸福与共,不离不弃?” 苏燃坚定地点点头,“我苏燃非宋子妍不娶!” “如果她不是首富宋家的女儿呢?”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身后的宋家,请你放心。” “即使等上三年?” “即使是一辈子,我也愿意等。” 袁曦看了很久,最后轻轻一笑,“去找她吧,她把眼泪都流干了。” 以下字数不计入章自推短篇《落叶满长安》!!!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落叶满长安,似乎应该是秋风乍起时,而我的故事发生在春寒料峭之际。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御史,他叫云自清。 清者,自清。 云自清有些茫然,“后悔又怎样?不后悔又怎样?从我踏入长安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了选择。我只知道与天斗,与官斗,斗赢了,接着斗,斗输了,就请袁大人送我一程了。” 云自清说:“我所遗憾的,却无能为力的,是仅为一介书生,纵然有屠龙之刀,也无力斗破苍穹……” 千缠丝1(BL慎入!) 沈均出山的那天,周敏偷偷去了。 唐芙一身白衣,在斜风细雨中悲悲戚戚地走着。 沈均的坟就在青山之上,正对着繁华的丹佛城。 挽郎哭唱着悲伤的曲子,在暮春的雨中,勾起人心中所有的悲痛。 周敏远远看着,跪下,遥遥磕头。 那个眉眼弯弯,总是微笑着的少年不见了。 宋德失去了他最爱的师弟,唐芙失去了她的丈夫。 而她呢? 心上的绞痛让她四肢无力,忍不住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土里,可是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地上的泪痕,模糊了心上的哀思。 又一次,周敏忍不住设想,假如那年他们没有进入长安,假如那天他们没有走进茶楼,假如那时她没有招手…… 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天一门”。 周敏想。大概是因为天一门很小吧。小得只有三个人。 一个师傅。两个徒弟。 虽然他们地师傅颇有名气。却是个极为低调地人。 周敏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徒弟。是在长安天香楼上。 天香楼。听上去像个不正经地地方。事实上。那是个茶楼。 那时。周敏坐在临街二楼地窗边。远远看到街道那头走来了两个少年。 当先一人器宇轩昂,意气风发,宛如一轮朝日,另一人眉眼弯弯,侧脸浅笑,恰似一阵春风。 两人走上了天香楼,周敏的心都悬在那两人身上了。 一人说:“师弟,这次这笔买卖要是做成,我们回去可就扬眉吐气了,师傅也无话可说了。” 另一人轻声一笑。说道:“师兄出马,必定马到功成。” 两人走上了二楼,和周敏打了个照面。 周敏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反而是被盯着的两个男子不好意思了。 周敏突然莞尔一笑:“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请二位同桌共饮一杯。” 那时周敏穿着男装,可事实上。那样美丽张扬的女子,是怎样的装扮都掩盖不了的风姿。 被女子这样搭讪,两人都怔住了。 但是很快,稍大的男子反应过来,笑道:“荣幸之至。” 他叫宋德。 他叫沈均。 沈均叫宋德师兄。 很多年后,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回忆起那一日,夏日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了一地碎金,窗台边上的少女笑得比阳光更明媚。 她是周丞相的女儿,长安数一数二地尊贵女子。却在那个夏日里跟着两个江湖少年出入生意场上。 宋德十九,她十八,沈均十七。 他们自称风尘三侠。 一个是仕宦人家的闺秀。两个是出身江湖的侠客,却偏偏迷上了阿堵物,整日里与人讨价还价,出入风月场所,与人谈判。 她是女子,他们知道。 只是一个不坦白,两个不说破。 笑笑地,他们一个叫她师弟,一个叫她师兄。 沈均眉眼弯弯地笑着。“我怎么成了小师弟了?” 周敏说:“谁让你比我小呢?” 宋德在一旁笑而不语。 有时候,周敏会暗中利用父亲的关系,在背后给谈判的商家施加压力,一桩桩生意谈得那么顺利,顺利得…… 其实宋德和沈均都不诧异。 有些秘密根本藏不住。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周敏的身份,只不过仍是那样。 一个不坦白,两个不说破。 假装她只是二师弟,普普通通地少年,三人一起吟诗作对。一起为了工作通宵熬夜,假如能够选择,大概谁都希望,时间停止在那个夏季。 来长安之前,他们是身无分文满怀壮志的少年。 离开长安之时,他们带走了金银无数,却留下了一缕牵挂在此。 周敏喝了酒,一张小脸上红扑扑的。“大师兄,我其实是二师妹。” 宋德点点头。微笑道:“我知道。” “我爹爹是周丞相。” 宋德接着微笑。“我知道。” “我喜欢你。” 宋德一怔,眼里柔得快化出水来。 他说。“我也知道。” 周敏眼里的光芒亮了起来。 “然后呢?”周敏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一双眼睛期盼地望着他。 “等我回来。”宋德握住她的小手,许下了承诺。 树后的沈均退了一步,宛如新月的眼里仿佛揉进了漫天星沙,有着盈盈的光。 天一门地掌门是个有趣的老头子,江湖上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笑弥陀。 大徒弟不爱江湖事,小徒弟什么事都跟着大徒弟,眼看着天一门就要在他手上灭门了。笑弥陀叹了口气。 大徒弟这次回来,志得意满,不但赚了一座小金山,更带来了好消息。 大徒弟有了心上人了。 小徒弟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眉眼弯弯地微笑着。 笑弥陀心里叹气,脸上却仍是笑呵呵地,“很好很好,你自己看着办。” 大徒弟走了,小徒弟失魂落魄。 “均均啊,笑一笑,别苦着脸,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笑弥陀逗着自己地小徒弟。 沈均扯了扯嘴角,心痛得无力微笑。 “师傅,我想一个人闯荡江湖。” 笑弥陀手里的大蒲扇一顿,天一门后继有人了,可是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唉……均均啊,人活在世上,快乐最重要啊!” 沈均轻轻摇了摇头,“师傅,别担心,三年五载。我就回来。” 那时,心里大概就不会那么痛了。 笑弥陀叹着气,年轻人的事,那些纷纷扰扰、纠纠葛葛,他出不了也不能出主意,只能无奈地旁观、叹息。温和的沈均却有着比宋德更决绝的性子。宋德或许能对别人狠心。但不包括沈均,沈均对谁都狠不下心,除了自己。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却只怕造化弄人,两败俱伤。 他不告而别,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师兄大概会很生气。 他或许会猜到一点点他的心思,却猜不到全部。 离开天一门的那天,天还未亮。 露珠沉沉地压在花瓣上。流连不去。 就像沈均一直没有落下地那滴泪。 那三年里,沈均走南闯北,用风霜麻木自己的神经。用时间治愈自己的伤痛。 他去看了北方的草原,看了奔腾的黄河,在海岸边上看日落,在泰山之巅看日出。 他想,如果有一天想起那两个人,心里不痛了,他就回去。 可是后来发现,有些伤口,时间无法治愈。 他在江湖上已经闯出了一些名堂了。多数人见了他,都会恍然大悟道,啊,你就是那个沈均!想不到想不到,这么年少…… 沈均还是那样眉眼弯弯的笑着,如果师傅和大师兄看到了,一定会发现有了不同。 沈均再也不是原来地沈均了。 那一天,江湖上的朋友告诉他,你的师兄。宋德,生意场上地对头买了杀手毒杀他。 沈均的剑低鸣着,他驾着快马赶回丹佛。 三年了,多少次经过丹佛,他都硬生生绕开,只在小青山上远远眺望。 回到丹佛时,他没有看到宋德,只看到已为人妇的周敏。 曾经飞扬的少女,如今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少妇。 沈均看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后看到她眉间一点青色印记。 周敏初见沈均地惊喜在看到沈均凝重的脸色后慢慢沉了下去。 “大嫂……”沈均艰难开口。他没有想到,中毒的人。会是她。“千缠丝?”周敏地脸色渐渐苍白,这几日来频繁发作地寒意又涌了上来。 沈均抓住她的手腕,渡了真气过去。 “没想到,我终是晚了一步……”沈均苦笑着摇摇头。 “我还能活多久?”周敏慌了,为了宋德,为了自己,为了腹中地孩子。 “再疼再痛,请你撑着,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你!”沈均来去匆匆,就像他不曾来过。 沈均知道,只要人还没死,天下就没有无解之毒。 南蛮的巫蛊,能解天下一切剧毒。 “蛊,并不能解毒,只能转移毒素。”苍老的女人如是说,“千缠丝的毒太烈了,能转移这种毒素的,只有血蛊。” “而血蛊,十年方能养成一只。” “求您赐我血蛊!”沈均跪下了。 女人叹了口气,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为什么你们的选择如此相似……” “什么样地人,值得你为她如此牺牲?” 沈均沉默不语,垂在两侧的手握成了拳。 “也有一个女子,她以命易命,救了一个男人,那是因为她爱他。你也是为了同样的理由吗?” 沈均说:“他们两个都是我最爱的人,我已经不可能得到幸福了……我们三个人,总要有人幸福吧……” “为什么要叫血蛊?”女人苦笑,“不如叫做情蛊。” “你曾经帮过我,我不会忘记的。”女人给了他一个黑色瓷瓶。 “将血蛊母蛊种入自己体内,一时辰后取出,血蛊已经吸进你血液中的精华。” “将血蛊子蛊种入对方体内,一时辰后取出,血蛊已经吸进她血液中的毒素。” “取出后,子母蛊交换宿主,她活,你死。” “你愿意吗?” 女人悲哀地望着他,她将他视若自己的孩儿。希望他能摇头,反悔。 可是沈均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的。” 女人闭上眼,叹了口气。“交换子母蛊后,千缠丝之毒转移到你地身上,你大概还有三年的寿命。但是却要日日夜夜受千缠丝的附骨之痛。与其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我宁愿你立时自尽。” “多谢您地建议。”沈均微笑着说,仿佛旁人说的无关他的生死。 周敏看着那只小虫子从自己的指尖钻出,又钻入沈均的指尖,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没事吧,还会冷吗?”沈均担忧道。 周敏摇了摇头,“不会,只是觉得巫蛊之术,太过诡异了。” 沈均笑了笑。眉眼弯弯地“不要告诉大师兄。” “沈均,你真地要这样瞒着他吗?你这样做,会不会出事?” 周敏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蛊虫入体不过一会儿。他地脸色好像便苍白了几分。 沈均笑着摇头,“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沈均……”周敏欲言又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救我,却要瞒着他? 沈均说,“大嫂,你身上的千缠丝毒已清,我也该离开了。” “你真的不和你师兄见个面吗?” 沈均说,“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敏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不安的感觉一丝丝冒了上来。 千缠丝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毒,从蛊虫入体那一瞬间开始,冰丝就一点一点蔓延到了四肢。 冰丝蔓延地速度太快了,冰锥般的疼痛让他迈不开步子,翻过围墙的瞬间,他眼前一黑,落在地上。 唐芙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地男子,她知道他很痛。很冷,可是他仍然微笑着安慰她。 “别哭,我没事的……” 她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的,他明明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均落在锦绣布庄的后花园里,那一天,唐芙正在绣着一幅鸳鸯戏水,一袭白衣翩然落下,惊得她扎破了手指,一滴血落了下来。 沈均想离开丹佛。可是他再也没有离开的力气了。 唐芙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从天而降的男子。心疼着他的坚强,悄悄地。喜欢上了。 她靠在紧闭地门扉上,缓缓滑落的不只她的身体,还有脸上的泪。 门内,沈均压抑的呻吟一声声刺痛了她的心。 那人在受着折磨,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沈均,沈均,你为了谁变成这样? 她为他熬药,尽管那样并不能减缓他的痛楚。 听说宋府的老爷有种让人感觉不到疼痛的罂粟花,她带了重金相求。 宋德摇了摇头,说,“那是毒,会上瘾。” 她流着眼泪,跪下磕头。 “他已经活不长了,我只想让减轻他地痛楚。” 宋德叹了口气,“他是谁?” 唐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我不能看他这样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宋德说,“罂粟花会麻木人的精神和意志,他真的需要罂粟吗?你问过他的想法没有?” 唐芙怔了怔,“他那样坚强的人,绝对不会对疼痛妥协的,可是我真的不忍心……”“你带我去见他吧…… 千缠丝2(BL慎入!) 紧闭的门扉,压抑的呻吟。 宋德的步子僵住了,下一刻,他撞开那扇门。 他看到沈均凌乱的发丝,苍白的脸,还有溢出嘴角的鲜红。 “小师弟!” 宋德又惊又痛,抱住床上瑟瑟发抖的人。 可是他痛得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低低的呜咽随着鲜血从喉里涌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宋德渡了真气过去,可是没有用,完全无法减轻他的痛苦。 这种症状他太熟悉了。 “千缠丝!你怎么中了千缠丝!”宋德紧紧抱住他,他的额角有一块淤青,显然是翻滚时撞上了床角。 唐芙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小师弟。我是大师兄啊。你睁开眼。不痛了不痛了……”宋德地真气源源不断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沈均终于停止了发抖。缓缓在宋德怀里睡去。 “他这样。多久了……”宋德擦拭他嘴角地鲜血。额上地汗水。 “一个月零七天。”唐芙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落到自己院子里地那天。 “我守着他。你能不能帮我打一桶热水来?” 唐芙点点头。 宋德小心脱去沈均地衣衫。 寒毒的折磨让他日渐削瘦,抱在手上好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白皙的身上布满了青丝,寒毒由里到外,回天乏术。 宋德的手颤抖着为他擦拭身体,抬头却看到了他迷茫的眼神。 “大师兄?”他疑惑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好像这是一个一吹就散的幻影。 “是……”宋德轻声回答,“是我。” 沈均闭上了眼,苦笑道:“是梦。” “不是梦,你睁开眼看我,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均惊讶地张开眼,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 疼痛早已折磨得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可是这一刻,大师兄的声音,大师兄的呼吸,大师兄抚在他脸上的手。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地,不是梦! 他慌了,退开来。 可是小小的木桶里,他无处可退。 “小师弟……”宋德心痛地看着他的退缩。 沈均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到那些无法掩饰的寒丝毒。 他都看到了,他都知道了! “我……”沈均动了动嘴唇,终究是说不出话来。 宽大的浴巾包裹住他地身体,他不自在地躲避着。却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 “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一个人默默忍受疼痛?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大师兄!”宋德帮他穿上干爽的衣服,责问一句接一句,眼里却是化不开的心痛。 “对不起……”沈均低声说。 “对不起谁?” “对不起……”沈均垂下眼帘。 “是不是你。治好了敏敏的千缠丝。” 沈均沉默不语。 “你是不是,把毒转嫁到自己身上了?” “三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三年后,为什么不来见我?” 沈均摇了摇头,“大师兄,别问了……” 宋德抓住他双臂的手松了开来,在沈均错愕的眼神中,将他搂进怀里。 “师傅很想你,敏敏很想你。我很想你……” “你恨我吗?”沈均感觉到宋德落在他肩上的泪,一双眼睛无措地看着前方。 那地方,空无一物。 “大师兄,对不起。”沈均苦笑着垂下眼帘。 宋德一抖,双臂收紧,沈均可以感受到他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宋德没有让周敏知道沈均地下落,他也假装自己仍不知道千缠丝的真相。 沈均仍然住在锦绣布庄。 宋德每个下午到锦绣布庄陪他,在寒毒发作的时候紧紧抱住他发抖地身子。 再疼。他都只是隐忍地咬着下唇,咬得血肉模糊,看得宋德心疼,撬开他的口,让他咬着自己的手。 他疼的时候,他抱着他,回忆他们在天一门的时候,一起上山,一起下水。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捣蛋…… 大多数时候。沈均是听不到的,他紧紧抓住宋德的前襟,不住抽搐,冷汗直流。 直到疼晕过去,宋德帮他清洗身体。 他说,小师弟最爱干净了,一定不能忍受一身粘腻。 他把宋府最珍贵的药材搬到锦绣布庄,如果世上真有仙芝灵丹,他愿意折寿换来,只要能延长他的寿命。 沈均虚弱地笑了笑,“大师兄,这不是延长我地痛苦吗?” 周敏临盆的那一天,宋德陪在沈均身边。 周敏抱着孩子,眼神黯了黯。 宋德以为瞒得很好,却不知道女子最是心细。 他以为她不知道沈均的事,其实在他日日往锦绣布庄跑后,她也发现了。 沈均,沈均…… 周敏痛苦地闭上眼。 这就是你当初隐瞒的原因吗? 沈均的牺牲,并没有给宋家带来幸福。 两个人的愧疚,还有遗留在子玉体内的寒毒。 周敏请进天下名医,只能吊着子玉一口气。宋德用尽天下灵丹,却也留不住沈均的生命。 一面墙,两面心伤。 唐掌柜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日日长大,过了适婚年龄,却始终不嫁。 只在那一方小小地院落里,日日刺绣,常常发呆。 两年了…… 为了一个必死的人,她这样守着,有意义吗? 这样的疑惑在看到他时通通消失不见。 唐芙不是江湖人,不知道千缠丝是什么样的毒。 但是她觉得。千缠丝就像入骨的爱,得不到回应,只有日日夜夜缠缠绵绵地痛,偏偏那是个太倔强太隐忍的人,痛了也不会喊,伤心也不会哭。只有咬着牙,守着自己的心。 那一天,她听说宋夫人怀孕了。 心里一阵疼痛和愤怒。 为他不值,为他心痛。 为什么不能早点遇上他,为什么不能让他爱上她? 怎么会有人舍得让他伤心,让他难过? 她想要隐瞒住这个消息,却还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口。 看着他愣住,看着他扯出一丝笑容,看着他故作欢欣。 “这样很好……我救不了子玉。希望能他们能有一个健康地孩子。” 唐芙失声痛哭。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地……” 沈均微笑地望着她,安慰道。“别哭,我没事地。”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好像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生命的边缘,拖累了宋家两年多,我也是时候走了。” 唐芙哭着说,“别走……” “你是个好姑娘,谢谢你。”沈均淡淡地笑着。 唐芙紧紧咬着下唇,摇摇头,“我不是!” 说着冲出房门。 人在愤怒地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不理智地事。 唐芙看着床上面色潮红,不住喘息的沈均,苦笑着低下头。 “我说了,我不是个好姑娘。” “她不该这么对你的……沈均,沈均,我喜欢你啊……” 沈均听不见声音,在模糊的意识里,一具冰凉的身体贴了上来。 唐芙解开他的衣衫,在看到那青色的寒丝时。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不痛,沈均不痛……” 沈均喘息着回应着她的吻。 结合时,她听到他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疼痛到了极致,她崩溃在他地怀里。 沈均离开的那一天,是四月四日。 不知是少年似春风,还是春风似少年。 沈均是笑着离开的。 他说,芙儿,我想看日出。 他说,芙儿。我想喝茶。 他说。芙儿,我们说会儿话吧。 唐芙颤抖着扶着他出来。颤抖地泡茶,泪流满面地听他说天一门地事。 他说,芙儿,假如那年他们没有进入长安,假如那天他们没有走进茶楼,假如那时她没有招手…… 他说,芙儿,对不起…… “沈……”唐芙跪在了地上,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颤抖地抓住他冰凉的手,仿佛一缕留不住的轻烟,直上九天。 宋德怔怔地望着那人凝固在嘴角的微笑。 突然裂开的玉佩让他心里不安,匆匆赶来,却已经错过了最后一面。 “小师弟……”宋德踉跄地走到他身边,他的身上带着阳光的温度,却不是他的体温。 唐芙抱着他的右手,泪湿红妆。 “小师弟,你睁开眼,看看我,是大师兄啊……”宋德描绘着他地眉眼,好像下一刻,他就会睁开弯弯的眉眼,笑着唤他,大师兄。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笑了,即使笑,也是淡淡的,瘦下来的脸让他的眼睛越发显得大,眼里却是一片苍然与迷茫。 其实,他很想念他的笑,想念在天一门的日子,想念他们一起学文习武,想念他们一起调皮捣蛋,想念他们一起挨骂受罚…… 假如那年他们没有进入长安,假如那天他们没有走进茶楼,假如那时她没有招手…… 将他冰凉的身子搂进怀里,恨不得将这身躯碾成碎末,再把碎末磨化为青烟,一丝不留地融进自己的怀中。 唐芙一双泪眼恨恨地瞪着宋德。 “你明知道地,为什么,为什么……” “他心里的人不是周敏,是你啊!” 宋德没有回答。颤抖地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不觉得……太迟了吗?”唐芙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不配得到他的爱!”唐芙哭喊着,怒骂着,直到最后化为低低地呜咽。 沈均,你看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他是爱你的,他爱你,可是他不配,他不配地…… 沈均出山地那一天,是四月七。 周敏换上素白的衣,一个人从后门离开。 唐芙一身白衣,在斜风细雨中悲悲戚戚地走着。 沈均地坟就在青山之上,正对着繁华地丹佛城。 挽郎哭唱着悲伤的曲子。在暮春的雨中,勾起人心中所有的悲痛。 沈均,一直是他们三个人中最聪明的那个。 却也是最深情的那个。只不过福因才折,情深不寿。 那年长安一夏,她一个不坦白,他们两个不说破。 三年后,仍然是一个不坦白,两个不说破。 只是不坦白的是宋德,不说破的,是她和沈均。 她说,宋德。你天生是个商人,精于计算,总是把利益摆在第一位,你喜欢我,却也是因为我的身份娶我。 她说,我没想到,三年前你会对沈均放手,那个让你午夜梦回不能相忘地沈均。 她说,我更没想到。三年后,你仍然沉默,日日相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宋德说,敏敏,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淡淡一笑,可是你爱的是沈均。 沈均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你地感情。知道了你的感情。又怎么会不明白你的选择。 可知道了又怎么样,明白了又能如何。他那么聪明通透的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以情思,作茧、自缚。 她说,宋德,人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得不到和已失去。 当年长安,我是你的得不到。 而从今往后的年年月月,沈均是你追悔莫及的已失去。 我们三个,都输了…… 周敏跪下,遥遥一拜。 对不起,沈均又一次,周敏忍不住设想,假如那年他们没有进入长安,假如那天他们没有走进茶楼,假如那时她没有招手…… 唐芙默默跪于坟前。 直到最后,沈均也没有怪她。 沈均,你是天底下最傻的人。 宁可让天下人负你,也不愿负天下任何一人。 宋德说,你怀有身孕,不要长跪。 唐芙站了起来,看向宋德。 “你说得对,该跪地是你!” 宋德身子一晃,苦笑道:“你说得对。” “你未婚女子却怀着沈均的孩子,将来怎么办?” 唐芙冷冷道:“不用你管!” 宋德说,“让我照顾你们吧,就当是赎罪,就当是惩罚,带着他的孩子,在我身边,日日夜夜提醒我犯下的错,负过的人。” 唐芙沉默地望着丹佛方向。 她想起沈均临终时说过的话。 他说,大师兄其实是一个多情的人,却总是将感情投入在太多的人身上,所以反而显得凉薄。他不想辜负任何人,可是最后全都辜负了。我自然知道他待我是不同的,但是他心里装着太多地人和事,我却是一个需要很多很多感情的人,我们总是不能在一起的,只是他最先选择了离开。 他比我们都理智,以为这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却没料到结局,死的是我,伤的是他。------------完-------------- 第二十章 任能 宋德的葬礼来了许多人,这是一场轰动全国的葬礼,特别是以丹佛为中心的方圆千里,每个地区的分店都派了人来参加葬礼,也算是见过新一任的掌权人。为了感激宋氏、宋德几十年来为丹佛所做的一切,那七天里,全城戴白。 有些人,用死亡证明了生的意义。 袁曦认识的只有南方商会的会员,人来人往,她麻木地招呼着每一个人,作为新一任的掌权人,一个在悲伤之后几乎立刻振作起来强悍女人,他们开始改变最初对这个女人的轻视。 能够威慑十三主事,说服南方商会,继任商会主席,除了宋氏的鼎力支持,也离不开她自己的努力和本事。 可是在这些沉默的赞许背后,另一种说法逐渐传遍了丹佛。 她袁曦,是天煞孤星,刑克之命。 袁曦的亲娘在她一岁半就死了,王爷是皇亲国戚,贵气逼人,所以逃过一劫。她嫁进宋家,不到一年,相公死了,公公也死了,陈国最富贵的两个人都被她克死了,这个女人命太硬了。 对于这些传言,袁曦也有耳闻,但只有一笑置之,或者当做没有听到,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做自己的事,让别人说去吧。别人想怎么说,自己又阻止不了。 谭默送来了万年和陈义的判决消息----流放三千里。 袁曦闭上眼,默不作声。 谭默说:“对这个判决满意吗?” 袁曦地变化让他心惊。有时候甚至是他也承受不住袁曦眼里地锐利。 还记得她刚进府那段日子。负责监视她调查她地是十三。那时看着每日地报告。他都只有失笑、无语。这分明是个脑袋缺根筋。傻乎乎又不解世事地少女。 这趟回来。少爷过世。她原来那些活泼好像都慢慢沉淀了下去。蜕变为一名堪称娴静知礼地少妇。眉眼间虽常见忧愁。却仍抱有一丝乐观和希望。 可是在让她接触了生意场上地事情之后。在让她学会机谋与争斗之后。老爷地过世终于成为压垮骆驼地最后一根稻草。他现在只能看到她地疲惫、悲痛、无奈和冰冷。 几乎所有地小主事都暗地里畏惧这位新掌权人。丧事期间她所表现出来地杀伐决断更让他们佩服不已。可是谭默心里却觉得怜惜。 命运几乎已经把她逼到绝境了,她还能否再一次站起? “谭叔。”袁曦睁开眼睛,“不是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吗?为什么我们宋家做了那么多善事,老天却要这么对我们?” 谭默低头道,“上天的安排,我们怎么能够窥知,唯有尽人事。但求无愧于心。” “但求无愧于心……”袁曦默念,“就这样吧。公公的心里装不下仇恨,如果这个判决知府能够无愧无心。那我也接受判决。” “事情查出来,他们两个人拦了老爷的马车,约了去西郊,不知是求情还是讨说法,最后起了争执,推搡间老爷就摔下了山崖。我想他们应该不是蓄意杀人,否则就不会光明正大地拦马车了。” 袁曦冷冷一笑,“不知道两家给知府塞了多少银子,真是可笑。就算是误杀,难道他们以为误杀了首富宋家地老爷,知府还敢为了点钱贪赃枉法?” 谭默叹了口气,“他们只能期盼流放路上两人能好过一些。其实若能忍一时冲动,又何必做到这一步,晚节不保。” “背老爷回来的楚,有答谢过他吗?” 谭默犹豫片刻,答道:“我让人送去金银,他点了个头收下了。什么话也没说。” 袁曦想起那次偶遇,“他是个怪脾气的人,收下了就可以了。” “连江公子,我也有耳闻,听说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是个十足怪人。” “他住在丹佛吧,听说以画出名,却又不爱画画,那他以什么为业?”袁曦奇道。“听说他父亲是楚灵大师。怎么教出这么个怪儿子?” “楚是个怪才,过目不忘。才高八斗,曾经阅书千卷,后来就把看过的书都当了,当到只剩下几本敢收的收不起,收得起的不敢收的家传古籍了。” “听上去生活挺窘迫的,他不缺钱吗?怎么还不把金钱放在眼里?”袁曦不解。 谭默失笑地摇摇头,“他视金钱如粪土,视书籍如粪土,什么都是经过他的手就空,我们送去地那千两银子,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酒馆赌坊里了。坊间传着楚小时一件趣事,说是他九岁时写信向父亲要钱,楚灵大师语重心长地回了他一封信,告诫他勤俭节约种种美德,他收到信,一转手就卖了个高价,气得楚灵大师再不给他写一个字。” 袁曦失笑摇头,“他倒是物尽其用,是个天生的商人。” “也是这个理。他常说世上无贵贱,也不像一般读书人那样轻视商人,交游广阔,三教九流无所不至,喜欢他的人很多,憎恨他地人也不少。几年前和楚灵大师决裂后就来了丹佛,楚家和文家也是世交,他和文家公子谈得来,少爷生前也曾见过几次面,但并无深交。” “和文家交情不错?”袁曦扬了扬眉,沉默了一会儿,说:“谭叔,帮我和他约个时间,我想请他吃顿饭。” 谭默一惊,不解道,“有这个必要吗?” “你照办就是了。”袁曦笑笑。 谭默领了命退下。 如今的袁曦,一日比一日有了领导者的气势和魄力。 大小主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商会成员也多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热闹了将近一个月的丹佛又回到了原有的平静,东市的大小店铺全卖起了红火的年货,春联、炮竹、花灯,节日的喜气稍微冲淡了一个月来弥漫在丹佛坊间地阴郁,袁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心里却不觉得轻松多少。 这个年真不好过。 “一切照常吧?”袁曦看向谭默 谭默点点头,“回到正常地轨道上了。今年照例二十九号开始放假,明年初八到十五陆续返工。这样可以吗?” “可以。” 宋家的马车一向最好认,马车到了临江楼,周围的人步子都慢了下来,想瞧瞧这个陈国最富贵最命硬的女人。 临江楼也早已恢复营业,机灵的店小二护在袁曦左右。挡住其他人打探的视线。 那些幸运看到地人呼吸一滞。 美人,一个冷艳得赛雪欺霜的美人,可惜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冰渣子地感觉,只敢远观不敢肖想…… 有些人会注意到包裹在大裘衣下隆起的小腹,叹一句可怜。而更多的人只看了那张冷艳得夺魂的脸一眼,就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目光,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即将成为单身母亲的可怜女人。 袁曦在各方打量中走进了二楼包厢。 楚正手提玉酒壶,凭栏望江。 袁曦进来的声音不小,他听到了。不过没有回头。 楚是宋氏的恩人,袁曦地贵客,店里上下都有这种共识。好酒任取,差遣随便,此时的楚一壶酒下肚,已有了些许醉意。酒劲上来,醉眼迷离,便觉得一切都多了三分美意。 “楚公子好雅兴,凭栏远眺,可是要酾酒临江,横槊赋诗?”袁曦走到他身侧并肩站着。笑着打趣道。 楚并不转头看她,只是用眼角瞥了她一眼,染了酒意地眉眼恍惚间有着春色妖娆,看得袁曦微微一怔,竟想起了子玉。 “横槊赋诗?”楚有些迷惑,不过也是个不求甚解地主,轻轻一笑就转过这个疑问,“我只是觉得难得的大晴天,可以喝喝美酒。赏赏风景,晒晒太阳,十分惬意。作诗么,不会……” 袁曦不禁语塞。 楚笑了笑,走回桌边坐下。 袁曦对谭默使了个眼色,谭默意会地退出去,让店家准备上菜。 袁曦坐到楚对面,“我这次请楚公子来,是为了答谢楚公子对宋家地救命之恩。” “不是没救成吗?”楚随口回了一句。见袁曦脸色一暗。又立即改口道:“宋夫人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你们谭总管也派人送了千两。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碰巧路过,做了件谁都会做的事。”楚心里叹气,这还真不太像他会说的话。 “楚公子大义,我很佩服,以水代酒,敬你一杯!”袁曦一笑。 “以水代酒?”楚也笑了,“我也敬宋夫人一杯!”却是提起酒壶,仰头倒下。 “不知楚公子现如今在何处高就?”袁曦顿了顿,“当然,以楚公子的才华,一画千金,到了哪里都是屈就。” “宋夫人真会捧人。”楚眯了眯眼,“我楚,不是个农民!” “啊?”袁曦诧异地张了张嘴,意识到这有点傻,赶紧端正了表情,“楚公子真会说笑。” “我说笑了吗?”楚摸了摸下巴,“我说得那么认真。” “我在西郊有一间屋,冬暖夏凉,薄地三分,种啥得啥。闲来无事,登东皋舒啸,临清流赋诗。有时手痒嘴馋,便到城里赌两把,当书买酒,好不惬意。” 袁曦有些瞠目结舌,惊异过后,心里却慢慢起了敬意。“楚公子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 “是吗?”楚笑了,“不是自甘堕落,不思进取,碌碌无为吗?”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当个快乐的自耕农,也没什么不好,人之一世,求地不过是个乐字,每个人的乐趣不同,有的人以出将入相为乐,有的人以娱情山水为乐,又何必把自己的乐趣强加到别人头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亦然。” 楚敛起了三分笑,静静打量了袁曦半晌,长叹道:“跟宋夫人说话真是一件愉快的事,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以!我再敬宋夫人一杯!” 袁曦微微一笑,“今日前来,本来还有另一件事,可是与楚公子说了这几句话,我倒不敢提了。” “什么事?”楚倒也有些好奇。 袁曦站起身来,对楚鞠了个躬,“愿以宋氏累先生!” 袁曦抬起头来,直视楚。楚难得地认真看着袁曦,一时之间,一室沉默。 是敲门声打破了沉默,倒也缓和了一时气氛,给了彼此思考的时间。 “进来。”袁曦说道。 几名小二鱼贯而入,极尽精致的菜肴摆上了桌面,极富诗意的菜名一一报来,楚含笑不语。 待厢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楚才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弃悠闲地日子去帮你?” 他不是推说自己才能不足,而是问了这么个问题。 袁曦叹了口气,“与人谈判,我总是要想我能得到什么,我要付出什么,对方又能得到什么付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我想了很久,我能给楚公子很多,可是我知道那些都不是公子想要的,因此真的没把握能说服公子出山。” “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什么是我不想要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知道吗?” 袁曦一怔,一时找不到话回答。楚确实是个怪人,跟他说话十分辛苦。 “我觉得……”袁曦看了楚一眼,接着说道,“公子想要的是自由,从人生到思想上的自由,你做事但求随性,兴至而往,行尽而返,唯愿往来御风,逍遥游于天地之间。” “但你求而不得。”袁曦话锋一转,“你既心为形役,又有曲高和寡,知音难觅之抑郁,便心生偏激,故意事事与既定的规则、标准作对,你用这种方式表达你地不满,宣泄你地愤懑,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你快乐了吗?你自由了吗?” 袁曦摇了摇头,“没有。世上最难闯出的是心牢,你求地是自由,却已经画地为牢。你故意去在乎别人装作不在乎的东西,你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是因为你的做法已经与你的心愿南辕北辙!” 袁曦顿了顿,发现自己激动得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恭喜你,你说服我了。”楚淡淡一笑,“加入宋氏,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袁曦一喜。 “让我为你画一幅画。”楚看着她说。 第二十一章 过年 楚提的那个要求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困扰了袁曦一整天,无果,她叹了口气,将自己沉进温泉中。 有钱就是好啊。普通有钱,家里也只是有个泳池,真正有钱,家里就有温泉。 芸娘拿了干衣裳进来,看袁曦还泡在温泉里,叹气道:“小姐,泡太久会晕倒的!” “芸娘。”袁曦抬头看她,“你帮我想一件事。” 袁曦把楚的要求说给芸娘听,芸娘一拍大腿,大叫一声:“不妙!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请他!” “为什么?” 芸娘急道:“你不记得文公子怎么说的?那楚公子有三不画,不够漂亮不画,没有缘分不画,没有灵感不画,他要画你,那就是说他觉得,你够漂亮,你们有缘分,你给他灵感了!一个男人只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这种想法,你一个寡妇还是孕妇,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要请了他,以后朝夕相对,还不指会发生什么事呢!不行不行,为了你好,不要答应他这个要求!” 袁曦吐了吐舌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画一幅画,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宋氏真的很缺人,他是个人才,我需要他的帮助。” “小姐……”芸娘都快哭出来了,“芸娘这是为了你好啊,一个女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名节啊!现在外面的人……你还这么做,那不是落人话柄嘛!” 袁曦警觉地扬起眉,“外面的人说什么了?” 芸娘沉默下来。 “芸娘。你都告诉我。我可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 “唉……外面地说法多着呢。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最多地。是说你克夫。天煞孤星。寡妇命。最难听地……”芸娘顿了顿。眉头纠结不散。“真是太难听了!说少爷不行。小姐偷欢。老爷爬灰。肚子里地是宋二代。不是宋三代。所以老爷把位子传给你都不传给子华少爷。小姐你得了权就逼死了老爷。现在在宋家独大……小姐你息怒息怒!芸娘说错话了!小姐你别激动啊!”芸娘手忙脚乱地安抚袁曦。袁曦气得眼前一阵发昏。手脚发颤。 这么恶心地话。这么恶毒地话。他们怎么说得出口! “很好……很好……和着我也没什么好名声了。也不差添一条偷汉子地罪名了!”袁曦气极反笑。 芸娘吓得失了颜色。“小姐。你冷静点。都怪芸娘乱说话。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袁曦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应该学会更好地控制自己地情绪了。清者自清,不要理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要理,不要理…… “芸娘,扶我起来吧。”袁曦有些无力地说。 才从水里出来,大大的浴巾就包裹住身子,袁曦觉得自己宽了好几圈,低头看看,是肚子大了许多。 轻轻抚摸光洁的肚皮。袁曦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生命的跳动。 自己一直没有时间胎教……想想怀孕以来,自己似乎就忙着没有停下来休息过,江湖、三界、战场、商场……袁曦笑了笑,这就是她的胎教吗?那以后生出来地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啊…… 芸娘帮袁曦穿上软而舒适的衣服,扶着她到屋里的躺椅上靠着,又端来一盅汤。“趁热喝下,夫人吩咐了,你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从没见过哪个孕妇像你这样忙的。” 袁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天生劳碌命。” “胡说,是天生富贵命!” 看袁曦慢慢把汤喝下,芸娘又开始汇报家里的情况。 “大夫人还是一直呆在佛堂,只不过二夫人也跟着去了,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个伴。苏公子最近常常来,两位夫人都和他见过了,我看啊。两位夫人都对他很满意。只可惜要再等守孝三年……子华少爷这几天都有回家里吃饭,大家坐成一桌吃饭。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总是温暖一点。” 苏燃似乎不打算回出云过年了,把事情交代过了,就让崔执事回去全权打理了,自己一直留在丹佛,一边是陪着子妍,另一边是和南方商会谈一些细节的东西。子华看起来已经认定他当姐夫了,经常跟在他身边问北方如何如何,看那眼神,苏燃已经跃过袁曦成为子华心里第四个崇拜的人了。 “芸娘,明天去问问夫人,看今年是不是请苏燃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袁曦心里,也把他当亲人了。宋德的丧礼,他帮了不少忙,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容易对身边地人产生依赖感,有了可靠的苏燃,或许宋家会更稳一点。 周敏点了头,苏燃也客气两句就过来了。 看到苏燃和子妍,袁曦的心又抽痛了。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总是会忍不住想,要是子玉在就好了。要是子玉在,一切都会不同了。 今年地年夜饭少了子玉和宋德,气氛一直有些压抑。子华和子妍就差没彩衣娱亲了,一直说着吉祥话,调皮话想逗两个娘亲开心,苏燃在一旁拙劣地帮着倒忙,周敏和唐芙倒是被苏燃地笨拙逗笑了。 袁曦四处一望,悄悄走了出去,拦住一个丫鬟问道,“谭总管呢?” 丫鬟道:“谭总管在他屋里吧,奴婢也不清楚。” 袁曦想了想,往谭默屋子的方向走去。芸娘适时追了出来,“小姐,你这个时候到哪里去?” “去请谭总管过来一起吃饭。” “请他?为什么?”芸娘不解。 袁曦笑道:“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聚在一起吃饭,谭总管和我们亲如一家,让他一个人吃饭,岂不是过意不去?” 芸娘也沉默了。谭默确实对宋家太好了,只是不明白为何至今未娶,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种团圆的日子里便显得分外难熬。 谭默在宋府有一进屋子,规格和主人的屋子一样,应有具有。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下人,掌握宋家的总管大权这么多年,没出过一点纰漏,谭默是个让人不得不心生敬重的人。 应该还是晚饭时间,外面已经四处放起了烟火,一定是孩子贪玩。没吃完饭就跑出来嬉耍了。此起彼落的炮竹声、烟火光把这个节日烘托得分外喜气。 还没走近谭默的院落,远远就看到两个身影相对站着,好像在说着话。 “林胜,谭叔,新年好!”袁曦微笑着说了句吉祥话。 林胜的院落离谭默地只有几步距离,林胜也只有杨凡一个徒弟兼养子,算起来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回到丹佛后,袁曦就很少见到林胜和杨凡了,现在看到不禁心生亲近。“少夫人。新年好。”谭默笑得温文,“怎么来了这边?这个时候应该在吃年夜饭吧。” “是啊。”袁曦笑道,“正要开饭。过来叫你们两个一块过去吃饭。” 两人微怔,林胜没有说话,还是谭默先反应了过来,“少夫人太客气了,我们在这边也准备了一桌酒菜,就不过去叨唠了。” 袁曦作势叹了口气,“是谭叔和我见外了才是,本来就是一家人,为什么不一起吃年夜饭呢?” 说不感动是骗人地。谭默的眼里笑意更深,“不是见外,当年老爷也让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可是我们还是习惯在三个人在院落里一桌,少夫人如果不嫌弃,也进来喝两杯吧。” 袁曦眨了眨眼,知道是自己是好心,却不了解情况。以宋德、子玉对谭默的感情,怎么会让让他一个人孤零零过年。原来是有原因的…… “那我还真不客气了!”袁曦笑了,在芸娘陪同下,跟着两人进了屋。 杨凡正在张罗饭菜,暖暖的光线,喜气的装饰,丰盛地酒菜,屋子虽比不上客厅宽敞,却也显得温暖。 看到袁曦和芸娘,杨凡怔了怔。随即也说了句吉祥话。又添了两副碗筷。 几人都落了座,边吃边聊。“你们三人一直都这么过年地吗?挺温馨的。” 林胜和杨凡都是不多话的。答话的一直是谭默。 “是啊,十几年了。一晃眼又是个十年……”谭默感慨起来,自己又添了一岁,离知天命又近了一步。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啊……”奔四的芸娘也产生共鸣了。 袁曦转了转眼睛,拿起杯酒,故作无心地问道,“谭叔,你一直这么一个人过,不觉得寂寞吗?身边有个伴比较好吧……” 谭默楞了一下,笑道:“不是一个人,有伴,林胜算不算?” 袁曦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出不来,咳得脸都红了。 芸娘急忙帮她拍背盛汤。 袁曦看了林胜一眼,倒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主。 袁曦一直觉得,只要谭默愿意,他就是那个能气死周瑜的诸葛亮,今天一试,果然如此。 “呵呵……谭叔真爱说笑。”袁曦擦了擦嘴,“说起来,我们宋家人真是不多。” 谭默弯了弯嘴角,“等明年不就有小少爷了吗?这个年过得冷清了,以后有了小孩,想清静都不行了。” 袁曦脸上微红。 芸娘赞同地点点头,“等到明年这时,孩子八个月大,大概能爬会走了,嘴里咿咿呀呀,也能叫人了,那时候小姐就知道辛苦了。再过几年,一个个就爬墙上树,跟猴子似的,没一个叫人省心地,就小姐这么乖巧地孩子,也没让芸娘放心过几天。” “呃……”袁曦窘了一下,“芸娘,你别揭我短啊……” 芸娘笑道:“哪个孩子不是这样,小孩子小时候不皮,长大后没出息!” 诶,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子玉小时候也很皮吗?”袁曦好奇地问谭默,他是看着子玉长大地。 谭默想了想,笑道:“少爷小时候很乖,因为身体不好,一般都是静静躺着,话也不多,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见了人就笑,人家当他是个好欺负地,他却是个小心眼地,笑嘻嘻地说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被他拐弯骂了的人,常常要走出好远才明白过来那个意思。” 袁曦黑线,原来子玉小时候就很腹黑…… 聊了一会儿,袁曦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要起身离开。从谭默口中,她第一次知道子玉小时候那么多事,他很安静,他很乖巧,他笑而不语,却杀人于无形…… 从小就是个做奸商的好坯子。 慢慢往回走,芸娘突然开口道:“小姐,芸娘明白你的用 袁曦怔住,随即一笑,“芸娘,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现在这样很好,芸娘的幸福就是看着小姐成长,生下小少爷,然后再抚养小少爷长大。”芸娘怅然道,“说真的,芸娘从来没有想过其他,从铃姑娘将我救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这一条命,这一生一世都是属于她地了。后来看到王爷那样对姑娘,芸娘也算是对天下男人都死了心了,那时候没有想过的事,现在更不会去想了。小姐的幸福,就是芸娘的幸福,所以小姐不用再为芸娘的事操心了。” 袁曦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一笑,“最重要的是你的感觉,我都听你的。” “小姐!”袁曦抬头,看到小倩气喘吁吁地跑来,小脸漾着兴奋,“放烟火了!夫人让我来叫您!” 果然看到几个下人抱着烟火筒往庭院方向走去,袁曦知道重头戏来了。 周敏和唐芙坐在正中,苏燃和子妍在一侧,子华另一侧,五人围坐在庭院里吃饭后点心。没有回家的下人都围在院子里等着看烟火。 看到袁曦,周敏笑着招了招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去了谭默那边,过来坐我身边,今年地烟火听说比去年好看许多,放起来大半个丹佛城的人都能看到。” 袁曦挨着周敏坐下,旁边是子妍,今夜无风无雪,确实是个难得的天气。 看着那个体积庞大的烟火桶,犹豫了一下,袁曦还是捂上了耳朵。 下人点燃了引线,引线极长,地在地上蔓延,袁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三个炮筒同时点燃,几个呼吸后,静了一秒,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无数个亮点飞上夜空,炸开出一朵朵炫丽的烟花,映亮了夜色深处。 在这一刻,千家万户齐仰头。 或许年夜的炮竹声能涤荡心灵,袁曦的心里,有些阴影渐渐散去了。 让我们共同祈祷,新的一年会更好。 我想宰了自己……二十一章了,子玉还没出来。。 但是过年了。把悲伤留在过去地一年,让我们一起满怀希望地追逐明天吧! 不过还是预告:孩子快出生了,子玉回来地章节也写好了,等我慢慢发出来吧…… 顺便自推《落叶满长安》,完结,,支持一下吧。我爆发这么久,现在写得都快吐了 第二十五章 活字 三三七七一个半月了,子华收拾了行李,挑了几个得力的帮手,选了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一路向北了。 唐芙眼泪汪汪地拉着儿子的手,难分难舍。 最后还是搬出三三七七缓和了气氛。子华成为三三献出第二个初吻的男人,第一个是七七。 七七对叔叔颇为嫌弃的样子,小眉毛皱皱的,不过还是糊了他一脸口水,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袁曦对儿子感慨道:“七七,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银了!” 看着七七一脸复杂的表情,袁曦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果然…… 袁曦大叫:“芸娘,我们家男银尿尿了!” 题外话:很多年后,常常有人惊叹地问七七:“你是七七,你姐姐是三三,你们家到底有多少个小孩啊!” 七七: 表再问我这个问题啦!!! 马车经过东市地时候。袁曦让马车停下。回头对芸娘说:“芸娘。你先带孩子们回家。我去店里看看。” 芸娘无可奈何。只能从命回去。 马车停下地地方。正是文心堂。文心堂因为文老爷地丧事闭门七日。七日之后也常常是早上开门。下午就关了。此时过了午。就只有木板门上一张白色告示迎接袁曦。 袁曦站了一会儿。已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不想多惹些无聊地猜测。袁曦转身向宋氏地总店走去。 那是在东市最繁华地一个区。谭默和其他三个主事地办公桌子被安置在二楼一间宽敞地屋子里。袁曦进门地时候。一楼地伙计都楞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招呼。 袁曦笑了笑。“你们都做各自地事去。我自个上去就行。” 谭默和冯老去了江陵,毕竟江陵是冯老的老地盘,还有谁能熟过他。去见万明臣,带着他最合适。 杨璧到郊外去了,坐镇的只有楚一人,楚翻看月结账簿,十分专注,连袁曦进来也没有发觉。 “楚二主事!”袁曦打趣地叫道。 楚一怔,抬头见是袁曦,笑道:“宋夫人。” “其实你不该叫我宋夫人,他们都叫我少夫人啊!”袁曦认真说道。宋氏的人都叫她少夫人,乍听到楚叫宋夫人,她倒不习惯了。 “是。少夫人。”虽然有些别扭,楚倒也改口了,“今日过来是有要紧事吗?” “算有吧。”袁曦含糊答道,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拍了拍桌子,“你过来这边坐,我有话问你。” 楚疑惑地走到袁曦对面坐下。 “我问你一个问题,文心堂目前的经营状况如何?” 楚只当袁曦是为文宋两家关系而问,担心文心堂在文隽舒过世后的经营不善。 “不太好。本来利润已经不多,再加上文璋华他是个不善经营地读书人,我怕文心堂很快就经营不下去了。”楚面色凝重。 袁曦不露声色地接着问道,“那依你看,文心堂的市场价值有多少?” 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心中默算,片刻之后,答道:“七十五万两左右。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收购……买下文心堂!”袁曦心中一直有个想法,那就是活字印刷术发扬光大。文心堂就是最好的平台,而现在,看上去似乎也是最佳的时机。 楚被她的想法吓到,却不同意她的做法,“文老爷刚刚去世,你现在做这么大动作,只怕会惹天下读书人非议,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楚灵。”说起自己的父亲。楚也是连名带姓地叫。 楚不知道袁曦心中对活字印刷术的狂热和执着。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想要买下文心堂地想法,毕竟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他们宋氏一向极少涉足这一行业,并不具有竞争优势。 “如果他们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事,大概就会闭上嘴了。”袁曦乐观地说。 “你想做什么事?”楚也好奇了。 袁曦笑了笑,“我想把书价从一本三两压到三本一两!” “不可能!”楚失声,“你这样简直是把钱扔到江里,文心堂地运营成本这么高,你把书价压到成本价之下,无疑是自寻死路!” “我自有办法!”袁曦挑挑眉,“只要你能帮我说服文璋华,以一个合理的价钱让文心堂改姓!” 楚沉默下来,直直盯着袁曦,半晌之后,勾了勾嘴角,“这个想法在你心里放了多久?你请我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袁曦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你是个人才,我自然不会放过。”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目前在我看来,这是一桩绝对蚀本的生意,而且动用资金太大,还是等谭总管、冯老和杨主事回来,我们四个商议过后再说。” 袁曦一怔,想到等谭默回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自己并非等不了这十几天,甚至说等上越久,她就能把收购价压得更低,让她诧异和恍然的是,原来自己并非宋氏的决策者,在三主事和大总管眼里,她的地位确定了,能力却还在观察期。 他们是对的。袁曦叹了口气。 “谭叔可能要过上半个多月才能回来,听说杨主事去了西郊,什么时候回来?”袁曦问道。 楚看了看天色,“去了许久了,大概半个时辰内就能回来。” 袁曦点点头,“你先去做事,我在这里等杨主事回来,等一下开个会。” 楚不知道袁曦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袁曦总是有些奇特的想法,这记账方式地改进就是她提出的。因此对于她的下一步动作,他也很好奇。 袁曦在为她备下许久却至今极少使用的办公桌上坐下,找来笔墨,开始起草活字印刷术的使用方法和推广大纲。 杨主事果然在半个时辰内回来,而袁曦也刚刚好整理完思路。 看到袁曦,杨主事的反应和楚差不多。这个被圈禁在家里许久的掌权人他已经差不多忘了,除了谭默,其他人大概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她。 袁曦笑道:“杨主事,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听到袁曦要买下文心堂,杨主事地反应也和楚如出一辙。 “不行!”杨主事坚决反对,他和宋德是同辈人,与文家的交情也极为深厚,文心堂是百年老字号了。他不能让文家地百年基业毁在这一代。“莫说两家交情匪浅,就是有深仇大恨也犯不着砸钱买下对方祖业!” 袁曦早已料到杨主事的反应,“杨叔。我敬称您一声杨叔。也希望您能听听我的想法。”袁曦温和的声音让杨璧稍稍降了火气。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上,袁曦把刚刚画地草图和大纲分别递给他们过目。 “现如今,文心堂采用的雕版印刷术,成本价居高不下,原因有很多,我列出了最主要的几条。第一,刻板费时费工,大部头的书往往要花费几年的时间,存放版片又要占用很大地地方。而且常会因变形、虫蛀、腐蚀而损坏。因此有很大一部分成本是花在雕版地制作和存放上。第二,大部分书印量有限而且不需要重印,这样一来,版片就成了废物,而能够平摊成本的数量十分有限,成本价无形中又提高了。第三,雕版发现错别字,改起来很困难,常需整块版重新雕刻。不必要却又不可避免地重复生产也浪费了大量资源。” “你说地这些我们都知道,所以我反对你买下文心堂。”杨璧说。 “可是如果我们改进印刷术,采用活字印刷术呢?”袁曦指了指草图,上面画了活字草图,“这个做法和印章差不多。以一个字为单位,做出活字,取用所需活字便可拼成一篇文章加以印刷,这样做一来减少制造雕版所需的用时,二来减少存放雕版所需的用地。三来减少发生误差时所要付出地损失。灵活、便利、正确率高。能够有效地降低成本,只要这个方法能投入使用和推广。我相信书价绝对能够降下来!” 杨璧、楚心中一动,沉默不语。 袁曦看了看两人的反应,看上去若有所思,倒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拍案称绝,果然是有见识的人啊! 最后是楚先开了口,“你的这个想法,前朝李匠早有提出。” 袁曦怔了怔,又听到李匠这个名字。不过确实,活字印刷的思想早在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时候已有出现。 楚又道,“活字的想法确实可嘉,但是可行吗?活字的制作,拼接处地粘药,这些尚不能达到使用的目的。” “我这里有写下详细的制作方法,我希望能找个时间试验一下,看看可行与否。”袁曦指向另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下制作的步骤,所需的材料和成分比例。 杨璧楚二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袁曦。 “你懂得印刷术?” 袁曦摸了摸鼻子,笑道,“略懂。” 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当年气不过文化遗产被盗,跟着指责批判那个大民国的时候顺便学了活字印刷术的知识? 中国是个文化大国,有着数不清的文化瑰宝,历史遗产,富有得比地主更地主。物以稀为贵,见多了地看惯了的就不觉得稀罕了。所以中国人对自家的宝物看得眼花缭乱,却也习以为常,天经地义,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一一宣传到处炫耀自己的富有。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对门借了自家宝物的穷人家竟然大咧咧地宣誓了所有权,还不遗余力地四处张扬、先下口为强,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东西好像自古以来就是他们家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愤怒。待要夺回自家宝物,对方却早已买通了县官,当真是欲哭无泪,后悔莫及…… 吃一堑,长一智,若能从中汲取经验和教训,从今以后错不再犯,也算是找到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了。 袁曦心里的诸般想法杨璧二人哪里猜得到,只是暗暗心惊,又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小看了这个掌权人。下面地伙计、小主事都是怕她地,那些人心里眼里都只记得年会上袁曦表现出来的魄力,还有宋德去世那时,笼罩在袁曦四周地冰冷与寒意。 谭默自觉对袁曦算是知根知底了,但是有时还是看不清袁曦的真实想法,也拿不准她的能力在哪里,有时候一些很天真,有时候也难得表现出决断和睿智。这些话谭默悄悄和杨璧说过,杨璧其实并不怎么信得过袁曦,他信得过的是谭默,他原来只当袁曦是个摆设,只要有谭默在,宋氏就不会倒下,袁曦的话正确的可以听听,要是离谱了,他们四个就一致反对。袁曦手下无兵,眼前无将,威信虽有尚且不足,就算有掌权玉牌,也无力掌舵宋氏。 楚和冯老的想法也与杨璧一致。冯老是宋氏的老人,一切想法做法都是为了宋氏。楚对袁曦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宋氏如何,其实他并不在意,但他也不希望袁曦做出一些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傻事。 文心堂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标志,一个不会生钱的标志,根本没有买下的价值。但是如果活字印刷术可行,这却又有了不同。这不只是一件扭亏为盈的生意,更深层地想,这对于文化的普及和传播,都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 楚看了杨璧一眼,对方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也是不妨一试的态度。 “怎么样?不如我们先找家作坊试试,如果活字印刷证实可行,再由楚出面,和文心堂谈判!”袁曦看到两个人态度的转变,不无欣喜地说。 楚想了一会,“这件事要暗中进行,事先不能走漏风声。还有,即使成功了,你也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袁曦茫然一怔。 “准备怎么跟楚灵解释。”楚笑了笑,“他一定会杀上宋府的。” 袁曦也笑,“慕名已久,只待一见!” 心愿与执念,我们的活字印刷术啊!!! 第二十二章 年初 新的一年,工作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和出云的合作,这件事子华当仁不让地拿下了。袁曦本想跟进,但是周敏发话了,除去工作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安心养胎! 周敏是老佛爷,谭默也不做声了,袁曦就呆在家偷闲养胎顺便养肉了。 忙了许久,突然静下来反而不习惯了,袁曦就开始学起针织女红,想自己动手,给宝宝做点什么。不过有时候与其迎难而上花费太多时间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来求取一点微薄的利益而目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不如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花费时间赚取利益然后与擅长其他领域的人进行劳动成果的交换。这就是机会成本的计算与社会分工和专业化生产的必要性了。 袁曦在鼓捣一天扎了自己的手指无数次后,果断地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正好小倩来报,楚来报道了,袁曦才乐呵呵地去做自己相对而言更擅长一点的事。 “我知道你的心算能力很强,又听说你过目不忘,这样的本事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袁曦笑着捧了对方两句。 楚在一月的冷风中摇着他自命风流的大折扇,笑得满面春风,“宋夫人过奖过奖。” “我们宋氏缺一个主事。”袁曦切入主题,看到楚的表情一怔,她又接着说道,“当然,主事一职十分重要,你才入宋氏,让你一下就坐这么高的位子,只怕会惹人非议,底下的人也不会服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袁曦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一入宋氏就占了最高的位子。不过楚和自己不同,身份不同。 “你应该知道南北商会的合作吧。” 楚点了点头,这件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同时传开的。还有出云和宋家的关系,毕竟苏燃出入宋府也太频繁了,而宋府并不是所有的丫鬟仆人都守口如瓶,八卦是人的天性。 “一月二十五号在江陵府进行正式谈判。是吗?” “不错。我们南方商会地代表已经决定了。宋氏由谭默出面主持大局。另外四人就是铁仇、陆基、范农、刘骄四大会员。北方商会显然是以苏燃为首。具体成员尚不清楚。”袁曦看向楚。“我相信你地观察力和判断力。审时度势。权衡利弊。这些你都能做得很好。你跟谭默去。作为他地助手。一方面学习。一方面在他面前表现出你地才华。最好能立下大功。这场谈判我估计会持续半个月。半个月后回来。谭默说你行你就行。谭默说你不行……”袁曦顿了顿。笑。“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楚故作长叹。“那只有辜负宋夫人地期望了。” 说了正事。袁曦就想起楚那日说地话。迟疑了一下。终还是问道:“你说要为我作画。要不要约个时间?”当模特可是件体力活啊。 楚笑着摇摇头。“不用。我作画方式和别人不同。” “确实。”袁曦想到他地泼墨。也不禁莞尔。“为什么别人称你连江公子?” 楚怔道:“你不知?” 袁曦笑道:“我应该知道吗?” 楚道:“那是我的第一幅画----泼墨桃花,有人要出了钱买去,我看他挺顺眼,就随便他出价了。后来他要我的名号,我哪里有什么名号。人家都叫我楚灵大师的儿子。”楚自嘲一笑,“那时我便随便翻开一本书,随手指了两个字作为名号了。” 袁曦瞠目结舌。就这样吗?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初听到这个名号,她想到这句诗,楚当然不知道这首诗,但袁曦觉得那也应该有个很浪漫的来历,可事实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无力地摆摆手,让楚离开。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同去的子华。 宋德过世后。袁曦就一直在考虑让子华去北方的事。宋家不能一个男人都没有吧。自己刚过门那会儿腹诽宋家是阴盛阳衰,哪知道一语成谶。到如今真只剩下一屋子女眷。 江陵谈判,谭默去了,楚去了,子华也要去,自己身边,只剩下大主事杨璧一人,自己和他又不熟…… 当真是是蜀中无大将,自己要做先锋了。 苏燃子华离开后,袁曦便让子妍陪在自己身边,教她看账簿,记账,子妍本来也没甚事做,闲下来也怕胡思乱想,周敏就让她帮着袁曦,学习还是次要的,最重要地是照顾着她的身子,不要让她太劳累。 如今袁曦在外面是领头人,回到家也是核心人物,全家人都围着她,不,是围着她的肚子打转,明明离预产期还有一两个月,全家上下就已经开始准备孩子地小衣服小物事了。方圆千里最好的稳婆早得了消息来应聘,几轮筛选后剩下无可挑剔的三个,想的是要是平平安安剩下个大胖小子,她们下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好像要生儿子的是她们而不是袁曦。 现在袁曦坚持每天到园子里散步几圈,看看账簿,听听曲子,陪着子妍和两位老佛爷想当年,一天也就过去了。 江陵的谈判进度每日都有人快马加鞭送来,袁曦每日看一下,发现一切进行得顺风顺水,也就不用多加操心了。杨璧作为大主事,平日里不苟言笑,威慑力十足,有他镇着场子,袁曦倒也不用做先锋,只要在营帐里听听战报就可以。 二月初,春寒未散,早芽伊发,江陵的谈判刚进入尾声,城里就又传出了悲声。 文心堂的老爷文隽舒也过世了。 袁曦叹了口气,丹佛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地折了商业人才。 袁曦有孕,又眼看着是产期了,不能去触这个霉头,宋文两家又一向交好,袁曦便吩咐了杨璧。让他代表自己前往参加丧礼。 文隽舒老爷子是个书商,却不是个普通书商,他交游遍天下,才当真是个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大师,丹佛地豪商富贾刚刚离开。马上就又聚来了一大批文人墨客,这其中鼎鼎大名不在少数,而袁曦知道的就只有一个----楚灵大师。 江南三绝里,袁曦的琴名很大程度上别人给的面子,看她身份高贵,看她容貌绝色,连吹带捧地和楚灵、楚齐了名,这点大家心里都有数,也不去点破。但是楚灵大师不同。一个人能让大多数人心悦诚服称之为大师,可见之造化了。 楚灵大师文名冠绝天下,千金求字的人不在少数。楚灵大师虽说不像楚那样一画难求,却也从不为金钱提笔。那是一个有才气、有骨气也有侠气的鸿儒。 袁曦本想一见,但是找不出好名头,心想该见地时候自然就会见着,也就不着急了。 二月十四日,南方商会带着好消息回了丹佛,独独少了一人,那就是楚。 袁曦把手中的资料看完,听谭默详细回报了谈判的过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谭叔。”袁曦合上资料簿,“楚怎么样?” 谭默顿了顿,答道:“这次谈判能如此顺利,他功劳不小,无论是办事能力还是领导才能,他绝对能胜任主事一职,只是……” “但说无妨。” “楚灵大师只怕不会同意。楚一听说楚灵大师来了丹佛,立刻找了借口留在江陵,说是过几天再和冯老一起回来。” 袁曦笑了笑。“等他回来再说吧。子华呢?” 谭默目露赞赏,“子华少爷也能独当一面了,最近他也成熟了许多,做事沉稳,有主见,也能听取别人地意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那我们之前说的那件事……让他去开拓北方市场,这件事……”袁曦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谭默叹气。“此一时彼一时。老爷刚刚去世,子华少爷还是不宜远行。” “不知道子华怎么想了……”袁曦也颇为无奈。对于子华来说。这是个磨练的好机会,但是又不是离开地好时机,只怕他自己也正为难着吧。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袁曦的思路,外面有人说,“大嫂,是我,子华。” “进来。”是时候说了。 子华推门进来,面色凝重。 “子华,你来找我是为了开拓北方市场的事吗?”袁曦开门见山。 子华点了点头,“大嫂上次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了……”袁曦叹了口气,“你问过你娘了吗?婆婆怎么说,二娘怎么说?” “大娘说,男儿志在四方,她不反对。我娘她……我也已经说服了。”子华说得艰难,只怕这说服地过程更为艰难,唐芙就算面上点了头,心里也未必放得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们这个家就空了,只剩下我们几个女人了。” 子华摇了摇头,“大嫂不是普通女人,外面地人都怕着你呢,再说了……”子华一顿,又道,“其实我娘点头是有条件的,她说地是,如果大嫂生下的是儿子,她就放我走。我想我娘说的有道理,就没有反对了。” 袁曦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扯到自己和孩子了? 随即一想,其实也好,这样一来,子华四月前是不会走了,那样自己也能安心待产了。 唐芙也是一字诀----拖! 第二十三章 生产 二月底的时候,楚终于跟着冯老回丹佛了。 袁曦安排帮冯老接风洗尘,又办了大摆酒席,恭喜他新任三主事。 看四周没人了,袁曦才看向楚,凉凉说道:“终于敢回来了?不怕楚灵大师找你麻烦吗?”楚一笑,“我呆在江陵可不是为了躲他,冯老要来丹佛,江陵那边可得部署妥当,我不过留在那里帮他,顺便得到他的认可。” 也是,楚一个新人,要当二主事,爬到冯老头上,不先得到他的认可,只怕以后的工作难做。 袁曦就当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以后怎么办?我聘用你,楚灵大师不找你麻烦,会不会找我麻烦?” “那可难说。”见袁曦脸色一变,楚又笑着该口道,“他早已说过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他是拉不下脸来管我的。天下商人,他瞧得起的只有文老爷,文老爷是书香门第,其他人在他眼里则都是满身铜臭之徒,要是让他知道我也从了商……呵呵,那脸色想必好看的紧。”楚笑了起来,看来他真不是为了躲楚灵大师才留在江陵的。 袁曦无奈摇头,“你倒是看得开,天底下哪里有你们这样做父子的,不过我是外人,不好多嘴,你自己看着办吧。准备一下,下个月找个时间,我和谭总管、冯主事一同提名你为二主事。” 楚夸张地鞠了个躬,“遵命!” 就像楚说的,楚灵大师好像真的不管他了,楚的任命传遍全城,他也没什么反应。三月十五日,临江楼大摆宴席,他也静悄悄地没有出声。袁曦笑自己之前是瞎担心了,可是另一方面也觉得父子变成陌生人,走到这一步也太绝了。 袁曦也只是这样一想就过去了,毕竟人家的家事。自己还是没有过问的资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她现在已经被圈禁在家里了,走到哪里都有好几个人跟着,人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怎么了,这样的盯人战术让她过得度日如年。 “子妍。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烟花三月下扬州。正是一年春好处啊!袁曦看着窗外云卷云舒。鸟语花香。想象着自己变成一只白色百灵鸟。飞到那湛蓝澄澈地空中。在云海里徜徉……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就像一只吃太饱等着被宰地母鸡。 子妍这几日已经听袁曦说了不下三十次出去走走之类地话。而她也再一次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稳婆说了。你只怕这两日就要生宝宝了。这个时候不能出去乱走。要好好呆着。” “我也不是想出府。我们就到院子里走走吧……我快闷死了!”袁曦欲哭无泪。退而求其次。 “院子里……院子里也不行。你要是走半路摔倒怎么办?” “要是突然地震屋子倒下来怎么办?”袁曦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子妍小姐,你的担心也太多余了。” “我也是担心你啊!” 芸娘刚好不在,只剩她一人,想要拦住袁曦真的不容易…… “这你就不懂了。”袁曦正色道,“生命在于运动,你听过没有?” 子妍茫然地摇摇头。 袁曦换了个说法。“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你懂了吧。”看子妍点点头,她又接着道,“同理可证,人要是一整天呆着不动就会全身僵硬,骨头硬了,没了力气,怎么生宝宝呢?要多走动走动,让血脉畅通、气血盈体。这样才有利于生产!” 子妍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袁曦知道走路有利于腹中胎儿调整胎位,曾在杂志上看过一篇文章,那个孕妇还是跑着上产床的,生得顺顺利利畅快淋漓,很是健康。 要不是为了顺产,她有必要打起精神撑起这硕大地肚子散步吗? 子妍算是被袁曦说服了,扶起袁曦向外面走去。 候在外面的稳婆丫鬟们怔了一下,赶紧围上前来。袁曦扫了她们一眼。说。“我要到院子里走走,不放心可以跟在身后。” 主子都这么说了。她们能怎么办?唯一拦得住的芸娘又不在。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啊,枝头的花都开好了,一院子姹紫嫣红。 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袁曦突然问道:“今天是几号了?” “四月一日啊,嫂嫂,你忘了吗,早上才说过呢!”子妍笑了。 四月一日,愚人节,悲剧的开端。袁曦无奈地皱皱眉。 子妍看袁曦皱眉,慌道:“嫂嫂,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袁曦扶着子妍的手一紧,眉头越皱越紧,本来是没事的,她这一问,还真的不舒服了。 感觉好像肚子里什么东西滑了一下,然后一阵阵抽痛起来,渐渐形成了频率…… 后面地稳婆大叫:“要生了!要生了!” 袁曦咬紧牙关,转了个身,向房间方向快步走去,她倒想跑着,可实在跑不动,两条腿好像在打颤。 稳婆、丫鬟、仆人都叫开了,准备热水,毛巾,通知两位夫人,整个宋府顿时沸腾起来! 袁曦躺在床上,疼得大汗淋漓,沿着两颊流下的也不知是泪是汗。有人握着她的手,掐着虎口,喊着口号,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只听到“吸气,呼气,用力”之类地话,不由自主地跟着大口呼吸,可是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让她无处使力! “啊----痛----痛死了---我不生了!不生了----”袁曦疼得泪流满面,额头汗津津地左右晃着,丫鬟们压住她的上身,不让她挣扎,看她生得这般痛苦,自己都心底发颤。 “再用力,孩子就快出来了!再用力一点就出来了!”稳婆大声领着节奏。 “啊----”袁曦握紧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当真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梦了,迷迷糊糊地好像看见了子玉,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两脚,骂他几句,你崽崽折磨死我了!老娘不给你生崽了! 子玉握住她的手。满脸心疼地说了句…… 说了句什么? “生了!生了!”稳婆欣喜的大叫把她的魂魄都拉了回来,身子一松,眼睛直直地看着床顶,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好像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光了。 “是个女儿!是个女儿!”稳婆用布包裹着孩子,抱到周敏手上。袁曦无力地侧过脸,这才看清紧张得同样满头大汗的周敏和唐芙。 女儿好啊……子玉想要女儿的…… 袁曦有气无力地想着。周敏抱了孩子到床边,“曦儿,你快看看。你的孩子袁曦瞥了一眼,红通通,皱巴巴地。果然像个猴子。 皱了皱眉,袁曦手一紧,眼泪掉了下来,周敏以为她不喜欢女儿,看到生地是女儿才伤心落泪,忙急着安慰道:“女儿好,女儿贴心,曦儿别哭!” 袁曦摇摇头,忍着肚痛。咬牙切齿道:“还有一个!” 第二个生得快了点,但袁曦同样疼得死去活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听得一句:“生出来了!是个少爷!少爷!” 声音比先前高了许多。 龙凤胎啊…… 袁曦累得闭上了眼,真是没力气去看了。 太好了,比中了**彩还好,以后再也不生了,绝对不生! 袁曦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整理干爽了。 外面天色已暗。屋内灯火通明。 周敏和唐芙一人抱着一个在哄,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是芸娘最先发现袁曦醒来,喜道:“小姐醒了!” 一群人又围了上来,连声恭喜,一次生俩,有男有女,有龙有凤,这样的好福气真是够大摆流水席了! 两个孩子被放到她怀里,袁曦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和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同。洗干净了,没了那些血丝。也不像刚刚那样看上皱皱的了。粉红粉红的两个小家伙,一个眼睛紧闭,捏着小拳头,看上去睡着了。另一个眼睛睁得圆溜溜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袁曦看,看得袁曦心都软了。 袁曦笑了出来,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蛋,小家伙好像吓到了,眼睛眨了一下。 “这不怕生地小家伙是姐姐还是弟弟?”袁曦笑着问。 “是弟弟。”子妍抢着回答,“是我侄子!嫂嫂,他好像知道你是他亲娘,一眨不眨地看着你呢!” “母子连心,当然知道了!”周敏笑着说,“这小家伙以后也是个不省心的主!” 芸娘端了汤来,扶着袁曦喝下。 “谢天谢地,小姐大富大贵,大吉大利,生下两个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小宝宝!”芸娘乐得嘴都合不拢。 “名字想好了吗?”唐芙逗着小家伙,满面笑容。这两个月她们把字典都翻遍了,刚刚袁曦还睡着,就有人测好了八字。“五行缺金,允字辈,取什么名字好?曦儿有主意吗?” “简单点好。”袁曦脑中闪过两个名字,“姐姐叫宋允珊,弟弟叫宋允琪,都是多金的字,可以吗?” “允珊,允琪……”周敏默念几遍,点头道,“好!这两个名字好!” 袁曦笑道:“好,乳名就叫三三,七七”真的码字码到吐。。最后的疯狂,以后能不能保持就难说了。 大家鼓励一下吧。 第二十四章 漕运 今年以来似乎诸事顺利,周敏和唐芙约了去酬神,塑了金身,添了一大笔香油钱,又让子华准备大摆七天流水席,全城共庆。 子华心里也高兴,除了高兴家里多了两个小成员,也高兴自己能够北上发展了。 袁曦比待产更煎熬地坐月子,这不许那不许,她已经快活活闷死了,唯一可以玩的就是两个宝宝。 三三,七七。瞧她取的好名字,朗朗上口。 她的坚持争取到了两个孩子的喂养权,本来周敏担心喂养两个孩子,奶水不够,不过在袁曦看来,周敏担心多余了,她的奶水充足,足够喂饱两个小狼崽子。 芸娘说,跟其他孩子比起来,他们家三三七七吃得真是不少,份量也重上一点。 袁曦男左女右,一手一个,一日日观察他们的变化。 婴儿的变化真是一日日清晰可见,睡一觉醒来,他们好像又长了一点,眉眼渐渐地舒展开了,到了满月的时候,白白胖胖,嫩生生的像刚从树上打下来的人参果,让袁曦忍不住想咬一 袁曦的屋子成了宋府最热闹的地方,周敏、唐芙、子妍,甚至是子华,都天天往这里跑,看着子华笨拙地抱着宝宝,其他人边担心边偷笑。 大家也跟着袁曦叫姐姐“三三”,叫弟弟“七七”。 七七比较得人疼,一来因为他是个少爷,二来,这孩子比姐姐活泼,才一个月大就会争宠了,人逗他,他就笑,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 周敏说。七七长得像子玉小时候。不过比子玉活泼。 芸娘说。三三长得像袁曦小时候。不过比袁曦安静。 袁曦汗了一下。仔细打量两个宝宝。七七地眼睛确实像子玉。略显得细长。长大了也是个勾人地家伙。三三地眼睛是双眼皮。大大地杏眼。长大了一定也是个美人。 感叹啊!袁曦满意地亲亲这个。亲亲那个。相公。咱俩基因果然是好! 袁曦和芸娘亲自照顾三三七七。倒也没觉得麻烦。两个小家伙吃了睡睡了吃。白天被大人们逗得累了。晚上睡得比他们娘亲还熟。长得可爱真是一种负担啊! 袁曦画了图纸。让人依着样子做了摇篮过来。丹佛地巧匠不少。不但做了。还改进了。一时之间。这种款式地摇篮走红了丹佛。袁曦真后悔没申请专利。不过这时候有专利这东西吗? 过了些时日,袁曦又让人做了复式婴儿车,上面一个,下面一个地推到院子里晒太阳,本来想推到街上去玩,结果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只得作罢。 袁曦又听说如果婴儿出生没多久就扔水里扑腾,长大了自然就会游泳。于是就倒了一大桶子温水。一手一个托着让他们在水里嬉耍。七七是个好动的,袁曦手上一个没抓稳,七七就滑溜开了,芸娘进屋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没晕过去,赶紧把呛了水的七七和将要呛水地三三救出魔掌,自此一步不敢让两个小宝贝离开自己的视线。 袁曦这个娘当得挺郁闷的,美少年美少女养成计划快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她主张的是粗放式教养,芸娘则恰恰相反。看着两个大热天被包成粽子的宝宝,袁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看过鬼佬养孩子,东西吃冷的,衣服不能穿太多,包太厚,多运动,多晒太阳,这样养大地孩子才健康,不会动不动就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她自己虽然没有经验。可是看芸娘这样小心翼翼,她又觉得会不会太超过了。以后孩子抵抗力会不会变差? 袁曦只能跟芸娘商量着,改变这种传统的抚养方式,双方各退一步,坚持适度原则。 孩子的满月酒喝过不久,袁曦就重新开始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看着井井有条的一切,她突然觉得有没有自己都无所谓了。 唉…… 袁曦翻看月结账簿,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曾经提过记账方式的改进,谭默已经逐步推广实行了,看起来效果很好,大家方便了,账目清楚了,自己也看得轻松了。 “南北合作的具体事宜已经开始进行了。”谭默说,“朝廷得了消息,似乎也准备改革漕政,负责人是户部侍郎兼转运使的万明臣。” “万明臣?”袁曦笑了,“他还真敢取这个名字。” “万明臣这个人,不负其名。”谭默肯定道,“他确实是个明臣,却也是我们商人的死敌。” 袁曦等他继续解释。 “前朝伊始,行使的是笼盐铁政策,这是节制资本,不让民间过富,而在经济之上层加以一种限制。其下层贫穷,官府却并未注意到。而到了本朝,万明臣在先帝年间提出了租庸调制,其主要用意,是在于不让民间有穷人。租庸调制地最要精神,不仅在于轻徭薄赋,尤其是侧重在为民制产。至于上层富的,官府并不管。在开始,商业尽自由,不收税。而每一穷人,官府都设法授田,使其可以享受水准以上的生活。” 袁曦赞赏地点点头,租庸调制倒也是在唐朝施行地经济政策。唐代注意社会下层,由国家来计划分配,而让上层的富民能自由发展。这一情形,似乎唐代人更要高明些。他可以许你过富,却不让你过穷。这更有些近似现代英美的自由经济。“如你所说,万明臣确实是一代明臣,能够体恤民间疾苦,又能够提出解决之道。” 谭默叹了口气,“少夫人可听我说了,在最开始,商业不收税……最先提出商业收税的,也是万明臣。陛下对戗国用兵,国库空虚,这一招便大大充实了国库。如今南北通商,我们得利,他们又怎么能不大捞一笔?” “你猜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消息尚未得到证实,但是我和楚讨论过,最大的利益点,应该在茶、盐,茶盐征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袁曦低头沉思。租庸调制的施行时间并不长,租庸调制之所以能推行,全要靠帐籍之整顿,而帐籍制度的失败是也是租庸调制迅速崩溃的最大原因。每一项制度之推行与继续,也必待有一种与之相当地道德意志与服务忠诚之贯注,繁琐的帐籍统计与整理不能持续,是人皆感难免的人事松懈所致。其实其他制度不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崩溃?假如人人都有崇高的道德与坚定的意志,忠于职守,不贪不懈,那么多数经济制度都可以做到经久不衰。人类一直在用自己的错误考验自己的智慧,在一次次的制度创新中,无法忽视的是人性地缺失。叹了口气,袁曦无奈地拉回思绪,自己又想远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批判无能为力的事。租庸调制废止后,实行的是两税法。马克思说,历史是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那是不是意味万明臣也会跟着历史的节奏行事?那自己也该如此吧…… “少夫人?”谭默看袁曦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谭叔,朝廷要征税,我们也没办法说不啊……”袁曦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你刚刚说的是漕政吧。” “是。之前实行的是转般法,沿河就势设仓,节级转运。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仓以待。此法实行确实改善了漕运状况,但是仍有改进的空间,我估计万明臣上任,一定会做两件事----开凿运河,造新船!” “又是件花钱地事,北方在打仗,南方哪里有钱开运河造船?”袁曦叹息,“不过可以想象,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要先付钱,才能有饭吃啊!” 此河是我开,此船是我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袁曦想到这里不禁失笑。 “万明臣什么时候走马上任?” “万明臣是个急性子,前日下了调令,只怕这两日就要到江淮考察了。”谭默顿了顿,“少夫人有什么想法?万明臣应该会在江陵、丹佛两处落脚,这两个地方最为富庶,一个是天下粮仓,一个是最大地转运站。他一来,肯定各方官员都要见上一见,只怕也会召集南方商会,我们要不要提前相见?” “提钱相见?”袁曦笑了,“好主意,他正缺钱呢!谭叔,实话告诉你,只要万明臣确实是个好官,真的一心为国家做事,那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他要开运河、造船,我带头捐钱!” 谭默微笑道:“漕运便利,我们也能从中获利。再说,能为国出力,博取美名,何乐不为?” “这就对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万明臣万大人要做什么,我们全力配合,反正是横竖不能抗命地事,还不如做得爽快一点!” 袁曦的话让谭默忍俊不禁,连连点头。“少夫人言之有理!” “万明臣应该会先到江陵,你先去江陵见他一面,该怎么说怎么做,谭叔你比我清楚。”袁曦顿了顿,怅然道,“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做,只会指手画脚。” 谭默赞赏地看着她,“能够正确地指手画脚,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十六章 启示X决策X故人 袁曦是被府里下人连推带拉拽回去的。 被饿惨了的两个宝宝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声,最后周敏看不下去了,让奶娘抱去喂,结果两个小家伙还挑食,明明饿得惨兮兮地,却宁死不屈,一手一个脑袋压下去,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只是呜呜哭着,不肯吃奶。 袁曦一进们就看到周敏和唐芙一人一个抱着来回走,小声哄着,宝宝估计是苦累了,声音小了许多,抽抽噎噎的。袁曦心虚地接过孩子,在周敏、唐芙和子妍的怒目中,抱回房里奶孩子去了。 终于吃饱了的两个宝宝打了个饱嗝,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喂饱了孩子,当娘的也要吃饭了,只不过这顿饭绝对吃得不舒服。 果然,饭桌上气压过低,连一向温柔可亲的唐芙都沉下了脸,子妍也不站在她这边了。在外面没权势,在家里也没地位了,袁曦欲哭无泪,一口一口地扒着饭,等待训斥。 终于,饭菜撤下了,换上饭后点心,袁曦抬眼看周敏,吓了一跳,又收回眼神。 “曦儿,你今年十九了啊。”周敏终于开口了,“十九岁,说小不小,也是个当母亲的人了,做事情应该要有分寸。店里的事不是没你不行,这两个娃娃可离不了你这个亲妈。人心都是肉做的,更何况是当人娘亲的,你怎么忍心放着两个娃娃挨饿大哭呢!唉……我听得心都拧起来了!” 唐芙也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啊……早早地没了爹,娘又不疼……” 子妍也抹起了眼泪,“要是大哥知道,不知该有多心疼!” “婆婆,二娘,子妍,我知道错了……”袁曦头低低,勇于认错。 “知道错就好了。以后不能再犯了!”周敏哼了一声。现在她地生活重心就是两个小金孙。女人上了年纪。事业心淡薄许多。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是最宝贵地。 袁曦灰溜溜地回到房里。结果芸娘也是一张晚娘脸。袁曦长叹一声。“芸娘。我真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饿着我家小祖宗了!” 芸娘脸上好看了一点。“孩子都睡着了。你小声一点!” 袁曦做了个噤声地动作。会意地点点头。走到摇篮边。 特制地大摇篮就放在袁曦床边。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睡得十分惬意。两颊粉嘟嘟水灵灵地。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 芸娘出去了。屋里只剩下袁曦和孩子。袁曦轻轻揉了揉两个小脑袋。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是不是故意折腾娘啊……我可从没见过哪家孩子像你们这般挑嘴地。娘知道错了。以后不敢饿你们了。” 小婴儿也会做梦的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三三的小脸上表情十分生动。 袁曦笑着把她报到怀里,轻轻捏住她挥舞的小拳头,“瞧你这模样,长大后一定跟你娘一样是个侠女!” 袁曦眼角瞥到摇篮里一张白纸,好奇地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六月十六。 什么意思?自己地生日? 怎么会放在这里的?放在三三和七七中间? 是谁放的?芸娘吗?不对,应该不是芸娘,她放这个做什么?不是芸娘,那就是别人了,可是芸娘是最后一个接触孩子的人,那她应该会看到这张纸条,可是她没看到,否则就会告诉自己了…… 袁曦想不明白,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张纸条。上面还写着自己的生日? 袁曦随手把纸条扔到一边,想说第二天再问,可是第二天醒来她就忘了这事,而那张纸条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看上去感觉很恐怖 ) 宝宝挨饿这件事发生之后,袁曦的自由就更有限了,这不得不让她小小怨念一下,当女人难,当母亲更难。 按着袁曦提供地方法,楚和杨璧暗中找了家作坊进行实验。终于证实了活字印刷确实可行。 楚和杨璧神色复杂地看了袁曦一眼。少夫人真不容易。既主内又主外,谈公事都要抱着两个孩子。 袁曦何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刚刚下人来报说主事来了。她提了裙子就要走出来,结果两个小冤家齐齐睁开眼睛,哇哇大哭,袁曦不得已又走回去安抚,等静下来了,自己一转身,他们又哭了…… 袁曦咬咬牙,一手一个抱起来,终于,他们不哭了,袁曦要哭了。 袁曦恨恨地在他们脸蛋上一人咬一口,以示报复!“ “告诉我,你们的心理价位。”对于文心堂这种大宗玩意儿,袁曦心里还真没有个明确的价值概念。 楚顿了顿,答道:“最高不超过八十万,我们出价七十万。” “文心堂如今已是垂死之际,活字印刷能够让它起死回生,但是他们已经没有资本投入改革,有这个实力和财力的,目前只有我们宋氏。我虽然不愿意看到文心堂异姓,却更不希望看到他倒闭。”杨璧叹气。 “我们是有道商人,文心堂归入宋氏名下有利无害,文老爷泉下有知也不会责怪的。”袁曦笑了笑,“那谈判的事就交给楚了,你最熟悉文璋华的性格,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 楚苦笑,“觉得好像在出卖朋友。” “非也非也。”袁曦正色道,“你是在救他。文心堂在他手里迟早要关门,如果能由我们买下,那就是万民福祉了!” “假设我们能够以七十五万两买下文心堂,还需要另一笔资金投入改建,活字印刷要重新制作大量版模,训练工人,内部重组,一系列的改革大概还需要二十万两。”杨璧一顿,“目前手头没有这么多现银,而调动这么大一批资金,还需要谭总管和冯主事一致通过。” “楚。”袁曦看向楚,“你有多大把握拿下文心堂?” “九成九。”楚笑了,“文璋华比我们清楚文心堂地现状,有人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他只会比我们更高兴。” “活字的制作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杨主事,活字和资金就交由你负责,谭总管那边,我会写封信,告诉他详细情况。他是信得过你地,如果连你都点头了,他应该不会反对。”袁曦笑道,“其实谭叔他应该早就猜到我的想法了,只是不知道我的具体措施,我解释清楚了也就可以。” 杨璧、楚领命退下,袁曦才无奈地低头看两个小家伙。 “三三,收起你的口水。七七,松开你的手。”袁曦无力把自己的头发从七七手中解救出来。现在孩子还小,她还能一手一个抱着,等过两个月,孩子像吹气球一样大起来,她就算有力气,手臂也张不开啊…… 两个小家伙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刚刚大人们的谈话他们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袁曦现在对自己和子玉的基因很自信了,这两个娃长大了肯定了是智慧型美人,但是从自己的胎教情况看…… 袁曦瞅了瞅两张小脸,“你们以后,该不会像爹爹那样变成奸商吧?” 三三七七打了个嗝…… 袁曦花了一整个下午,才把活字印刷术地攻略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放进信封,那就是厚厚一包了。 大人小孩都吃过晚饭,芸娘抱着三三七七去逗奶奶们了。唉,到底是奶奶逗孙子还是孙子逗奶奶…… 袁曦无语地拿着信往林胜的院落走去。 让杨凡帮自己送信吧,他和子妍算是缘尽于此了,给他个机会出去算是散散心吧。 林胜的院子里漆黑一片,袁曦以为林胜不在,脚下一顿,转身便要离开。 但袁曦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好上许多,在这一片寂静中,一句话清晰地传到她耳中,让她再次停下脚步。 “我不会让杨凡回去的!” 说这句话的,是林胜! “现在无门大乱,唯有杨凡可以解决这一切,让江湖重归平静!” 这人的声音很耳熟,是谁? 袁曦一震,是傅知秋! 他们在讨论杨凡?杨凡是谁?无门…… 袁曦手中一紧,月缎铃! 叶月涵说过,她的月缎铃是从无门得来的,可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多问一句,无门是什么? 还有傅知秋,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袁曦脑中一片纷杂,那边两人的话一句不漏地传了过来。 “段小仇已经死了,右护法也死了,现在地无门已经过去的无门了,只要杨凡回去重掌无门,必定能重振无门!”傅知秋的声音微微高了上去,似乎十分激动。 林胜却仍是冷冷地回绝,“当日段小仇毒杀门主,追杀少门主,我连这样的仇都没有报,今日难道还会为了权势回去吗?我说过,易盛林死了,华飞也死了,今天这里只有林胜和杨凡。宫主若容不下我们,便将我们的性命拿去,我林胜自知不是对手,无话可说!” 袁曦被这复杂的讯息击中脑袋,一时晕得转不过来。 易盛林、华飞、无门? 原来这才是林胜师徒的真实身份? 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 第二十七章 无门X往事X深仇 “是谁!” 袁曦陡然变重的呼吸让傅知秋发现了她的存在,黑暗中闪过一道白影,一只修长的手毫不容情地扼住自己的喉咙。 袁曦和傅知秋四目相对,双双愕然。 “是你?”傅知秋放下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你都听到了?” 袁曦清了清嗓子,勉强笑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既然来了,不如进屋聊聊。” 傅知秋勾了勾嘴角,“我的身份不宜暴露,只能夜探宋府,还请原谅。” 袁曦笑道:“我明白,我明白……” 黑暗中看不清林胜的表情,但袁曦心想,应该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吧。 “林叔,宫主,进来坐吧。”袁曦点燃油灯,灯光下三人表情各异。 “刚刚说到哪里了?哦,无门是吗?我真不是个合格的江湖人,竟然连无门都没听过……”袁曦如此直接,倒让另外两个人不能避开话题了。 林胜沉默了一下,抱拳道:“林胜不敢瞒少夫人,林胜原本是无门左护法,杨凡他……是无门前任门主华夜之子华飞。十八年前,门主夫人段小仇勾结右护法造反,毒杀门主,暗杀门中异己之人,林胜带着三岁的少门主出逃,躲避追杀,于十年前身受重伤,落入宋府,幸为少爷所救,帮为掩护,林胜万死难报其恩,这十年来,易盛林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宋府的护卫林胜!”林胜坚决地看了傅知秋一眼,“江湖险恶,我是不会让杨凡重蹈覆辙的!” 十年前。子玉才十岁…… 袁曦有些被震住了。“除了子玉。还有谁知道你们地身份?” 林胜看了傅知秋一眼。 傅知秋叹了口气。“你们前往关月山之后。我和月涵便动身往北方平定无门之乱。无门自从落到段小仇手中之后。无恶不作。被江湖上地人称为魔教。这次陈戗之战。拓跋笑更是趁机挑起事端。利用无门在陈国后院点火。制造混乱。北武林一片乌烟瘴气。就在今年二月。右护法司徒修在围剿中身亡。段小仇被身边人毒杀。无门虽然暂时安静下来。但是门中华派、段派争执不断。只怕很快又会有一场争斗。我和月涵商量过。只有找出华飞。才能让重整无门。让武林归于平静。”傅知秋看向林胜。“我希望易……林大侠深明大义。能做出正确地选择。” 看来在自己不知道地地方。曾经发生了一场大动乱。武林浩劫吗…… “宫主。你们怎么查到林胜身上地?”袁曦皱了皱眉。难道天佑宫真地如此神通广大? “我们是从无门那条线查起地。”傅知秋知无不言,“易盛林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丹佛,身边带着一个少年,这两条讯息就足够了。当年宋子玉给林胜编造了几乎完美的身份证明,我们查过,没有问题,而且也派人试探了他的身手。他隐藏的很好,那时我们没有多加怀疑。但是两条线连到一起,问题就显现出来了。”傅知秋定定地看着林胜,“你也不忍心看着华夜一手创立的无门就此倒下吧。” 林胜垂下眼,“武林中少了无门,对你们天佑宫来说不是更好吗?” “如果武林中存在地是十八年前的无门,那才是武林之福。杨凡这个人我观察过了,他是个人才,绝对能够统领无门。” “你!”林胜看向傅知秋。眼里有明显的怒意,“原来你是有备而来!” 袁曦看了看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长叹了口气。两个人一怔,转头看她。 “杨凡知道这件事吗?”袁曦问。 两个人对视一眼,摇摇头,“不知。” “他才是当事人吧,告诉他事实,让他自己来决定吧!”袁曦说,“他有权力知道自己的身世和真相。也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林叔。让杨凡自己决定吧。” 袁曦又转头看傅知秋,“无门中华派和段派的比例是多少?杨凡有生命危险吗?” 傅知秋怔了怔。答道:“段派的人数可能多一些,但多数是乌合之众,至于生命危险……那不好说。” 袁曦点点头,表示明白。其实吧,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 “杨凡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来了。”林胜面上仍有些犹豫,让杨凡决定自己的人生,这句话没有错,但是林胜真地不愿意看杨凡涉险。最初他护着他,是当他是少门主,是自己的责任,可是这些年的相依为命,他早已将他当成自己地儿子,而不只是一份责任。 那一日他便已对少爷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天下虽大,林胜却无逐鹿之志。江湖已远,林胜早有归隐之心。 十年平静的生活,让他厌恶了江湖的风雨和仇杀。 睿智宽容的少爷,嘴毒心善的邻居,和自已一样沉默却很孝顺的徒弟,这样安逸的生活让林胜忘记了仇恨,忘记了过去的身份。 他已经变成一个单纯地护卫,一个平凡普通的习武之人,少爷临终前,他承诺守护少夫人一世,就绝对不会打破这个承诺。而杨凡他…… 他还年轻,还有很多选择,无门是他父亲的事业,他不能剥夺他的选择权。 傅知秋看林胜的表情,知道袁曦已经说服了他。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清醒过来,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 杨凡看到袁曦,面上一怔,随即跟袁曦问了声好。 “少夫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杨凡问道。 袁曦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从袖子里抽出厚厚的一封信,看了看杨凡,又看了看林胜,最后交到林胜手中。 “林叔,帮我把这封信交到谭叔手中,让他看完之后给我回信,你顺便把回信带来。” 林胜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袁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给这师徒兼父子留下交流地空间。 神出鬼没的傅知秋落到袁曦身旁,微微一笑,“你的话似乎比较有说服力。” 袁曦摇了摇头,“是立场问题。我看上去比较中立,所以我的话他会听进去一些,再说了……”袁曦歪了歪脑袋,“我说的确实有道理。” 傅知秋含笑点了点头,看了袁曦半晌,方道,“你看上去很好。” 这话说得含糊了,什么很好? 袁曦按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是啊,圆了几圈,还没瘦回去。月涵怎么样,她回天佑宫了吗?” 傅知秋点点头,“北方战事未休,看上去又有天灾,南方的粮食准备好了吗?” “就等你们来取了。”袁曦皱了皱眉,“我说,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们宋氏当你们家仓库,说取就取的,拿钱来买好不好?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子玉当初拨了四十万石给朝廷,还真是一点都不心痛,我可没他那样的胸襟!” 傅知秋笑了。“我这可是事先给你透露消息,朝廷很快就会派人来谈军粮地采购案,涉及金额是每年八十万两白银,负责这件事地是……”傅知秋顿了顿,接着说道,“江都王,袁修。” 袁曦脚下一顿,抬头看傅知秋,对面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这样啊……”袁曦故作轻松一笑,“那多谢宫主事先告知了!” 看上去,傅知秋也是知道袁曦和袁修之间地纠葛的。 丫的,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估计再过不久,全世界都知道她袁曦是借尸还魂来的! “最近出云和宋氏的大动静已经惊动天下了,我原来还真是小瞧你了。”傅知秋笑着扯开话题,“只不过现在才刚刚开始,难题一个接一个,你……” “我没问题!”袁曦打断她,笑了笑,“放心吧,我家相公说了,有问题,找谭叔,谭叔也没办法,就找天佑宫,你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宋氏倒的,对不对?” 傅知秋失笑,“对,对,对,很有道理!” 关于子玉的生死,袁曦的口风一点不漏,连一直跟在身边的林胜都不知道结局如何,傅知秋也以为宋子玉已死。本来以为袁曦经历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应该十分憔悴了,可这回见到她,虽说成熟稳重了许多,却仍然还有朝气。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从天而降,灿若明霞。 “你这次来丹佛,什么时候走?”袁曦问。 “等杨凡的决定,只要他点头,我们会不遗余力地帮他坐上门主之位。”傅知秋说。 “如果他摇头呢?”袁曦挑了挑眉,“说实话,我真没听出无门门主这个位子有什么稀罕的,只要杨凡愿意,我可以栽培他成为宋氏的主事,有钱、有权,然后娶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女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我想,林叔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杨凡似乎一直志不在此。” “给他时间,我相信他会点头的。”傅知秋肯定地说,“我观察他好几天了,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林胜,还有宋氏就是他的鞘,他留着华夜的血,就不会甘于平庸!” 袁曦叹了口气,“看来我要少一个得力助手了。” 傅知秋笑了。 第二十八章 烟火X追杀X子玉归兮 林胜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宋府,赶往江陵了。 一方面是为了执行命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杨凡一个冷静思考的空间。 袁曦看杨凡想了两天了还没想明白,不禁有些怀疑傅知秋对他评价。 这孩子是不是被林胜养傻了? 袁曦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摇篮,七七肉肉地小胳膊小腿乱晃,六月了,小家伙热了,整天踢被子,露出嫩生生的小藕臂打拳。 三三被不痛不痒地抡了一下,怔了怔,侧过脑袋看弟弟。 姐弟俩开始进行无声的交流…… 婴儿有没有语言呢? 袁曦好奇地观察他们的互动。 三三应该比七七聪明一点吧,很好,总算给自己长脸了,他们爹比他们娘聪明太多,女儿就给娘争口气了。 三三加油!欺负你弟弟吧!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三三显然没听到娘亲地心声。十分可喜地对弟弟乱笑。七七也是和平主义者。抓了姐姐地手不放。依依啊啊地乱叫。口水乱喷。 袁曦黑线地给他擦嘴。“闭嘴啊。无齿之徒。你口水也太多了吧!你姐姐很漂亮吗?还不是遗传你老娘地!” 芸娘一进来就听到这么没水准地话。无力地翻了翻白眼。 “小姐。你也是当人母亲地。教点好地吧!” 袁曦赔笑点头。“芸娘说地是。说地是……” 生过孩子地女人没地位了……两个小破孩太会争宠了。他们地娘在众人眼里已经沦为婴儿食物兼玩具了…… “小姐,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明天?”袁曦怔了怔,最近都没怎么注意这些。“什么日子?土地公生日?” “你生日啊!”芸娘无力了,“怎么会想到土地公的,真是!想怎么过生日?” 袁曦突然怕了,好像没到什么特殊日子就会发生一些特殊的事。有时好有时不好,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太唯心了? 胸口的火精魄自己一直带着,还是去年生日地时候子玉送的,物仍在,人已非。 芸娘看袁曦情绪突然低落下去,忙笑着哄到。“人家都说女人最怕过生日,过一次老一岁,小姐也怕了吗?” 袁曦回过神来,笑道:“谁说我怕了!你帮我去问问,看去年是不是剩下了一批烟火,如果还在,我们今年就到江边看烟火大戏!” “烟火?”芸娘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办了,片刻之后兴冲冲地跑回来。笑道,“小姐,果然府里还存放着一大批烟火。听说是去年少爷特意让人定做的,一直没有动用,还放在那里呢!” 袁曦笑了笑,那本是他去年为她备好的生日礼物,结果今年只有她一人欣赏了。 “明天晚上搬到江边,听说这些烟火能映亮十里长江,到时候一定美不胜收,叫上大家一起去看!” 芸娘点头称是,赶紧让人去着手准备。 袁曦垂头不语。心里有些难过,突然手指不知碰触到什么,一阵温温软软。 袁曦抬眼看去,却原来是三三七七小小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指,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心里一软,袁曦低下头一人亲了一下,左右看看,感慨道:“难得你们也有贴心地时候!” 宋府的大动作又一次惊动全城,绵延十里的烟火炮桶看得全城的人目瞪口呆。天色未暗就有人搬了凳子桌椅抢好位置。听说这是宋家少爷生前为夫人备下的礼物,城里的女子们一个个心都醉了。有一个词最能表达这种感觉,可惜他们不知道,那就是浪漫。 “在江边看烟火,最美的地方就是天上水里两处生辉,你说是不是?”袁曦笑着看向子妍。 子妍抱着三三在怀里逗弄,闻言点了点头,“大哥真是有心。大嫂,你说声音太大会不会吓到三三啊?” #奇#“你的担心真多余。这两个家伙胆大包天呢!”袁曦笑。 #书#周敏和唐芙在丫鬟们的陪同下也出来了。掌灯时分。江上凉风徐徐,备下时鲜地果品糕点。沏一壶极品碧螺春,快活似神仙。 #网#七七在周敏怀里挣扎着,朝着姐姐咿咿呀呀地乱叫,让周敏不得不打趣他们姐弟情深。 “这家伙有恋姐情节。”袁曦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结果没留神被抓住了手指。 七七咕噜咕噜地瞪着袁曦,口水又流了下来,嘴唇、下巴一片亮晶晶的。 “天啊!”袁曦给他擦嘴,“你是不是水神投地胎,这么多口水!” 七七呵呵傻笑。 袁曦叹了口气,三三七七现在已经不那么依赖自己了,应该是被抱习惯了,也不怕生,见谁都笑,下人们对这笑容没抵抗力,常常被两个小主人的傻笑、甜笑秒杀,一笑倾城,就是这么回事。 下人跑来问什么时候开火,袁曦看了看天色,说:“再过一会儿,天色全暗了再点。” 角落里,杨凡一个人怔怔望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袁曦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耍宝装可爱的两个小豆丁吸引去了,悄悄地走到杨凡身边,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导开导这个木头。 “杨凡,想什么呢?”袁曦找话。杨凡似乎吓了一跳,看来是想得太入神了。“没想什么。” “你还没决定好吗?”袁曦说,“已经想了三天了吧。大概明后天两天,林叔也就回来了。” 杨凡一僵,别过脸,沉默不语。 袁曦叹气道:“沉默不能解决问题,逃避也是。男子汉大丈夫,痛快点下决定吧!” 杨凡有些茫然,“少夫人觉得我该怎么选?” “我知道你一直视林叔如亲生父亲,他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你。继承无门。你就要离开宋家,留在宋家……”袁曦直直望着她,“你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吗?我知道你和我不同,我爬到今天这个位子,勉强支撑着,是被逼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当只浑浑噩噩幸福过小日子的米虫。”袁曦笑了笑,“可是你不同,他说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血,你不会甘心过这样的日子,叱咤江湖,遇风云而化龙,那才是你希望地,也该有的人生!” “可是师傅他……” “林叔和你不一样,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最后想要的只是平静,你们地人生经历不同,选择也不同。他已经留给你**思考的空间了,你怎么就不能果断一点呢!”袁曦接着道,“其实事情别想得太复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要考虑其他人和事,你想回无门吗?想,还是不想?” 杨凡几乎脱口而出。“想。” “那不就得了。回去吧回去吧,我会帮你照顾林叔的!”袁曦摆了摆手,完全没弄清楚是谁照顾谁这个问题。“你要是能混出个风生水起,也算对得起林叔的养育之恩了!” 杨凡扯了扯嘴角,不习惯笑的人笑起来还真不是太好看。“少夫人总是能把复杂地事情简单化。” 袁曦扬眉看向他,是笑自己头脑简单吗! “轰----” 突然地,一朵烟火升上空中,预示着一场视觉盛宴地开始。 “看看烟火吧!”袁曦笑着说,但是此起彼落、震耳欲聋的声音淹没了她的话。 烟火的排列和燃放的时间都有规定,下人们跟着指示按顺序燃放烟火,一时之间。江面之上,流光溢彩,亮如白昼。 袁曦看着满天璀璨,那声音震得她心脏狂跳,脑中一片空白。 她终于看明白了…… 那烟火点缀出的是一个形状,一个很土、很土的心形…… 眼泪落了下来,滑过她弯起的嘴角。 “土冒,就会这一招……”袁曦看着天上、水中两个大心,又哭又笑。 正感慨时。突然杨凡伸手推开自己。袁曦错愕地踉跄几步,回头却看见一道刀光。黑暗中跑出十几个黑衣人,围攻杨凡。所有人都被烟火抢去了注意力,没有发现这个角落里地刀光剑影。 他们地目标是杨凡,那么说他们是无门的人! 袁曦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加入战团,出手制服一个黑衣人,夺下兵刃。 袁曦和杨凡默契地将黑衣人从人群聚集地地方引开,那里都是不懂武艺地人,女人小孩都在那里,刀剑无眼,要是黑衣人发起狂来,伤到无辜地人怎么办? 袁曦已经许久没动过武,手上又是不顺手的兵器,且战且退,十分狼狈。 杨凡虽然身手不凡,未落下风,却无力支援袁曦。 袁曦闪过一刀,被削去一截发尾,心中一凉,又两把刀对着自己劈来。 那一瞬间,她看着满天烟火,好像看到前世,今生……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袁曦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银色的身影闪过,那两把刀就变成了废铁,两个黑衣人被踹出几丈远。 身子一紧,一人紧紧箍住自己的腰身,袁曦看到那人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如魔法般击出一掌,意图偷袭自己的黑衣人划过一道闪亮的抛物线,落到璀璨的江中。 鼻翼间浮动着春末夏初地芬芳…… 袁曦震惊地抬头,想看看这个高手到底是谁,又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动作太超尺度了,就算救人,你有必要抱这么紧,贴这么近吗? 感激和震惊在一瞬间化为愤怒。 那人飘逸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春末的晚风里很风骚的飘啊飘啊……袁曦抬眼看去,却只看到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和引人无限遐思的精致下颚。 眼含春水,那人轻启朱唇:“没吓到吧……” 袁曦一震。这声音听得她一股**感自腰际蔓延开,心脏狂跳。 但是怒火很快蹭了上来,袁曦右臂一抬,二话不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被打的人愣住了,打人的人也愣住了。 袁曦哇地一声。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自己本来想教训这个死不放手地色狼,结果却忘了他还带着面具,一巴掌狠狠拍上纯、金面具,疼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被打的人没想到自己救了对方,对方第一个反应就是扇他巴掌,虽然面具挡了一般,但下半边脸还是微微有些疼。 当然比不上袁曦手疼。 面具男松开箍住袁曦腰身的手,抓住她拍红的掌心轻轻吹气。这一口气吹得袁曦又是一抖。 闲着的左手掐住对方耳朵,用力一拧。袁曦大吼:“大胆狂徒!你知不知道我是宋家少夫人啊!你敢这么轻薄我!” 面具男怔了怔,随即笑得春风满面,“我知道。我知道……” 袁曦心中一动,手上更用力地逆时针一拧。该死地,心跳太快了!宋袁曦,你意志要坚定! 面具男微微皱了皱眉,笑容不改地拉下袁曦的左手,握在手中。 袁曦怔怔地看着对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摘下面具…… 他身后有漫天烟火,连江碧透。可是那些都比不上他眸里的柔情,唇边地微笑。 很熟悉,很熟悉地感觉…… 就好像无数次梦醒时分恍惚看见的前尘,是不是千年前,也有人这么对自己笑过,即使喝光所有地孟婆汤,也不敢、不能、不愿意忘…… “别想用美色迷惑我!”袁曦干巴巴地说,“我意志坚定,绝对不会背叛我家相公的。” “唉……”那人故作忧郁地垂下眼睑。明知道他是装的,袁曦仍忍住心中地轻颤,好想拂去他眉间的忧伤。“你不认得我了?”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袁曦说着,伸出手,掐住那张美绝人寰的俊脸,用力一扯!“你终于知道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宋子玉!” 眼泪不可遏止地落下来,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哭得肝肠寸断,她知道自己应该开心地笑地,可是她忍不住。她等了好久。有时候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每一天早晨醒来,她都会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自己不曾来过这里。或者生命里从未有过一个叫宋子玉的男人。他的温柔,他的深情,他的一切一切,都只是做过的最不真实的一场梦。 可这不是梦,所以她要一日日地面对着曾经有过,现在却只能回忆的没有他的世界! 然后有一天,他出现了,他说,你不认得我了? “娘子……”他抱住大哭地她,一寸寸地收紧,感受着对方同样颤抖而用力的回抱,恨不得将这身躯碾成碎末,再把碎末磨化为青烟,一丝不留地融进彼此的怀中。 “娘子,你打我……”那个人竟敢用委屈的声音告状! 袁曦从他怀里抬起头,被泪水浸透的双眼看不清楚他的容颜,袁曦狠狠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唇,两人跌在草地上几近绝望地啮咬着彼此。 舌尖尝到了血的铁锈味,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地。 或者早已如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袁曦的眼泪“啪啪”地落到对方的脸上,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为自己擦去了眼泪,她仰起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相公……”发泄过后,是浓浓的鼻音。 她听到对方轻轻叹了口气。 “娘子,你重了好多……” 袁曦眉毛一竖,毫不留情地在他天鹅般的脖子上咬上一口。 “疼……” “挨千刀的,你变帅了,怪我胖了!”袁曦瞅着这张俊脸,本来还担心他变丑了,谁知道非但没变丑,反而变得……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从诱受升级到妖孽受了! 袁曦本来想,就算变丑了,她也不会嫌弃他的,这倒好,他嫌她胖了! 当然,她也明白他是在逗她笑地…… “相公啊。”袁曦左右打量,“我还想说你换张脸我会不会不习惯,现在看来我地适应能力挺强的。” 宋子玉扬了扬眉,“哦?不介意吗?不会觉得陌生吗?” “不会……”袁曦啵地亲了他一口,“好像前世见过了。” 这本是一句无心地话,却见宋子玉眼里又泛起了盈盈笑意。 “是啊,前世见过的,前世你被我的美色所迷,今生又非我不嫁,原来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袁曦哼哼笑着,掐了他的俊脸一把,赖在他身上,真是一辈子都不想起来了。 杨凡完全接受无法理解眼前这幕景象。 自家少夫人竟然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做一些绝对绝对超出尺度的事。 那些黑衣人早被打跑了,他也看了够久的戏了。 幸亏这里没有其他人,否则少夫人要被抓去浸猪笼了! 宋子玉瞥了呆滞的杨凡一眼,笑着回过头,“宋夫人,你这样压在小生身上,实在有伤风化啊……” 袁曦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一个电灯泡,懒懒地爬了起来,仍然抱着宋子玉的手臂不放,好像一放开,他又要乘风归去了 “杨凡……”袁曦想了想,说,“这是你家少爷……” 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以为袁曦是受了太大打击,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失心疯了。 但是在宋子玉一件件地说出杨凡小时候的糗事之后,杨凡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千呼万唤始出来,尤带面具半遮面…… 现在的子玉是玉树和宋子玉的人格混合体,可能会和第一卷的他有些些不同。 不变的是,对袁曦的感情。 自己写的时候也小小激动了一把 第二十九章 身份X白狐X难题 袁曦洗了把脸,身后跟着看上去很傻的杨凡走回人群。 烟火大戏已经结束了,大家这才看到袁曦盈盈走来。 哭过的痕迹是不能完全掩去的,但是大家以为她是触景伤情,都很有默契地不去说些不该说的事。 袁曦抱过三三七七,狠狠亲了一口。两个孩子似乎被吓到了,竟然毫无反应。 大哭之后便想大笑,袁曦强压着放声大笑的冲动,忍得几乎内伤。 芸娘看她一脸纠结,以为是伤心过度,只能无奈叹气。 回到府里,气氛仍然十分诡异,原因当然是袁曦,估计子妍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大嫂是不是中邪了? 袁曦沐浴之后,看看天色差不多,就哄着芸娘早点回去休息。 芸娘虽觉得奇怪,倒也听话地离开了。 到了夜半三更,袁曦听到一声细微的异响,急忙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身月白长衫的宋子玉。 袁曦把他拉进屋,一把抱住,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骂道:“人家杀手都知道晚上行动要换黑衣服掩护自己,你怎么明晃晃一身白衣,不怕被人发现吗!” 宋子玉委屈地拉了拉衣角。“以我地身手。别人发现不了。顶多以为自己见了鬼。不过娘子……”宋子玉叹了口气。“现在这样子偷偷摸摸地。好像在偷情……” 袁曦眯眼笑。“那不是很刺激很有趣吗?” 宋子玉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挺刺激地。” “少废话。快来看看你地一双儿女!”袁曦把他拉到摇篮边。两个小家伙都还没睡。正在挥舞拳脚。看到一张陌生地漂亮脸孔出现。也是明显一怔。 原来婴儿也是好色地…… “我女儿。”宋子玉感慨万千地一手一个抱起。“我儿子……” “我厉害吧。生了龙凤胎哦!”袁曦靠在宋子玉肩上邀功。 宋子玉笑着点点头,“嗯,我也很厉害!” 袁曦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觉得咱俩的孩子前途无量!看着小模样就知道长大后一定是又聪明又漂亮!” “儿子没我聪明,女儿比你漂亮。” 宋子玉真是皮痒啊…… 袁曦危险地眯起眼,一把抢过儿子。“儿子。咱俩是一国的!” 宋子玉笑着看着她,袁曦抬眼,四目相触,刚刚的欢喜慢慢地沉淀下来。 “以后怎么办呢?”袁曦轻轻一叹,“宋子玉这个身份已经死了,你是谁?难道我们要一直偷偷摸摸的?” 将孩子放回摇篮,宋子玉搂住袁曦,“不是一直,只要做完应作之事。我们就放下一切,泛舟五湖,游遍天下。你说好不好?” “听上去挺让人心动地……”袁曦闭上眼睛,靠在宋子玉怀里,“什么是应作之事?要多久才能做完?放下一切……一切是指什么?孩子们呢?” “唉……”宋子玉叹了口气,轻啄一下她的嘴唇,“你的问题真多,我一个一个回答。首先,把宋氏的难题解决了,安排好一切,让子华顺利接管之后。我们就无牵无挂了。至于要多久,就看你的办事能力了。不过有我帮着你呢,应该可以提早解决。到时候随便寻个理由,我们就可以游山玩水去了。如果你想过二人世界,我们就让孩子跟着娘,如果你放不下,我们就带两个小家伙一起去吧。” 袁曦睁开眼睛,抬眼看宋子玉,“我觉得……你好像看开了许多。” “是啊。”宋子玉揉了揉她的脑袋。“如今我们是一样地了,死了一回,三界走了一遭,你说能不看开吗?” 他早已看穿了轮回,只是回来陪她继续这一场梦境,将这段尘世之缘了结。 “相公,那在这期间,我们怎么办呢?难道一直这样偷偷摸摸?” 宋子玉笑了笑,突然问道。“你喜欢兔子、猫、狗。还是狐狸?” 袁曦莫名其妙,想了想。回答,“狐狸吧,不会咬人的狐狸。” 话音一落,眼前闪过一道银光,怀里突然空了,低头一看,膝上一只纯白的狐狸正抬头看她。袁曦震惊得目瞪口呆,手颤抖地摸了摸狐狸,手感很好…… 也没看到狐狸开口,袁曦就听到一阵轻笑,“我不会咬人。” 又一道光闪过,面前又坐着宋子玉。 “你、你、你……你成精了?”袁曦结结巴巴,“不不,是成仙了?” 宋子玉笑道:“不过是老君附赠的小把戏,这样一来,我白天夜晚都能陪着你了。娘子……” 袁曦挑起宋子玉的下巴,左右看看,叹道:“到底是我相公变成狐狸精了,还是狐狸精变成我相公了?你会采阴补阳不?” 宋子玉大笑,扑倒袁曦:“你试试?呵呵……我家娘子一点都没变。” “我变了……”袁曦定定望着上方的宋子玉,“你在天上度年如日,我在地上度日如年,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怜惜地轻抚她的脸庞,“我都看见了,却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对不起……” 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袁曦怔住。那他心里的煎熬,岂不是比自己更多更难受…… 伸手抱住他,“你在天上都做什么事了?有没有被什么嫦娥姐姐、紫霞妹妹勾走?” 宋子玉闷笑,心道她们哪里敢跟你抢相公。 “她们哪里有我家娘子好,我眼里可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这句话说得袁曦乐了,宋子玉又道,“我看你那么辛苦,逼着太乙真人赶工,总算赶得及你今年生日。太乙真人说他给你先报了个信,结果你看了一眼就扔了,浑没放在心上。” 袁曦这才想起那张出现得莫名其妙的白纸。 “不说清楚,就写个日期。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袁曦不满地埋怨,“那些神神鬼鬼地做事都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宋子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都是些马虎神仙,整天做些自以为聪明,事实上却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蠢事!” “蠢点好。这样才比较好欺负。”袁曦躺上床,拍了拍床面,“躺下,今天晚上和我仔细说说你在天上地事。” 宋子玉哀怨地望了袁曦一眼,“娘子,你就不想我吗?” “想……乖了,别闹了,孩子们睡着了,你小声点说话。” 宋子玉叹了口气。“我当初怎么就那么想要个孩子呢?” 袁曦笑而不语。 谭默和林胜一起回了丹佛,一进门就听到一群人在惊呼---好漂亮啊!谭默挑了挑眉,不知道少夫人又在搞什么鬼。 林胜转了个弯。直接去送别杨凡,谭默一人去见袁曦。 袁曦正在庭院里逗狐狸。 这纯白得毫无瑕疵的灵狐听说是袁曦花了三百两买来的,性子温顺乖巧,非常得人喜爱,连两个小主人都对他青眼有加。 庭院里,几个丫鬟围成一圈,袁曦和子妍坐在一旁谈笑,庭院正中铺着的地毯上躺着一只雪白的狐狸。这狐狸很惨,尾巴为刚刚学会翻身地三三拽住了。|Qī-shū-ωǎng|皮毛又被七七抹了一大片口水。也真是个好脾气的狐狸,不咬人,只是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瞧那些丫鬟的表情,看来这狐狸要成为宋家第三受欢迎的主子了。 看到谭默走来,袁曦笑着挥手招呼。 “谭叔一路辛苦了,坐。”袁曦亲手给谭默倒了杯茶,“我那封信都看过了吧,怎么样?” 谭默似笑非笑,“你都已经开始动作了。还需要问我地意见吗?” “谭叔你要是摇头,我立刻让人停下所有动作!”袁曦信誓旦旦。 谭默笑道:“楚好不容易和文璋华谈妥了一个好价钱,杨璧的资金也到位了,你现在当真愿意停下?” “不愿意。”袁曦笑,“但是我想谭叔不会让我失望。“不敢。”谭默失笑地摇了摇头,“你既然对这件事那么感兴趣,那我也不好意思扫你地兴。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万明臣?漕运?”袁曦看了周围一眼,对子妍说道。“子妍。我和谭叔去书房谈事,你帮我看着两个小家伙。不要让他们把狐狸欺负惨了。” 子妍掩口偷笑,“放心,我一定保护狐狸。” 这年头又当爹又当宠物的真不容易。 进了书房,谭默关上房门。 “事情办得怎么样?万明臣怎么说?” “万明臣果然打算开挖漕渠、造新船。但是预算太大了,如果北方没有战争,那么二十万两一艘大船,朝廷或许出得起这个钱,造个二三十艘,可现在战争爆发,朝廷又要买军粮,又要开挖漕渠,还要造新船,根本匀不出这个钱。” “二十万两一艘?”袁曦对船的造价没什么概念,“一般来说一艘轮船的造价是多少?” “其实万明臣这个价格开高了。”谭默顿了顿,“这是实际价格的两倍,事实上,一艘大船的造价只要十万两,但是万明臣说地没错,层层盘扣,偷工减料,中饱私囊是官场常情,想要保证大船的质量,还要疏通关节,保证各方利益,因此这二十万两地预算分配下来,真正用到造船上的就只有十万两。万明臣的预算虽高,却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打造出来地大船如预期的坚固牢靠。” “真黑暗,二十万两吞了一半。”袁曦无奈地摇摇头,“朝廷会拨出这笔钱吗?” “很难。最多拨出一半。” “但是他会从商人身上打主意。”袁曦眼睛一转,“什么时候到丹佛?” “七天后。邀请函已经发到南方商会各会员手中了,我们真的是要提钱准备了。”谭默笑了笑,“这当口要花钱的地方可真不少了。” “谭叔。”袁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总会有办法地,对不对?” 谭默叹了口气。 谭默刚走,楚又来了。 袁曦心里挂念那只惨遭子女蹂躏地狐狸,眼神一直往外瞟,楚注意到了,轻咳两声。 “少夫人心神不属。” “啊?啊!”袁曦尴尬地笑了笑,“抱歉了,你刚刚说到哪了?” 楚无力地重复道:“最后谈妥的价钱是七十二万两,请你拿主意。” “七十二?很好很好,我很满意。”想到漕运,袁曦又叹了口气,“如果是他给我七十二万,而不是我给他该多好啊。” “他要是有七十二万两,文心堂就不会沦落到易姓地地步了。” “那你画十幅画给他,也就值这个钱了。”袁曦打着小算盘。 楚叹气,“市面上要是有十幅连江公子的画,那一幅也就值不了九万两了。” “你之前说要帮我作画,画呢?做好了吗?”袁曦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做好之后是送给我还是你自己收藏?” “唉,我们还是说回文心堂这件事吧。”楚无奈地摇头,“如果这个价钱没问题,我会转告谭总管和杨主事,我们会准备调转资金,你也准备应付楚灵吧。” “楚灵大师?他什么时候来?”袁曦一惊,自己倒把这事给忘记了。 “快则明日,迟则后天。”楚说,“今天和文璋华谈妥了价钱,他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第一站是文家,第二站就是宋家了。你好自为之,千万小心!” 袁曦缩了缩脖子,“你不担心他也找你麻烦吗?” 楚笑了,“我说过,一般他来找我麻烦最后麻烦地只会是他自己,所以我很放心。” “你真奸诈。”袁曦笑,“告诉杨主事,那边的活字可以开始大规模制作了。” “遵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了,楚觉得袁曦好像有点不同了,到底是哪里不同自己又说不清楚,更不用说猜测为什么不同了。只是画家的敏锐告诉他,袁曦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一定是件好事,一件不可告人的好事。 想到自己手中尚未完成的那幅画,楚暗自皱眉。 一直以来,他看到的袁曦都是素色衣裳,不知为何,自己鬼使神差地画了一身红衣,长发流云,烈焰燃天,自己却始终下不了笔去完成那张脸孔。 梦中出现多次的容颜,是她?不是她…… 第三十章 楚灵X激辩X计划 半身口水的狐狸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了袁曦一眼,尾巴扫了扫,又无力地耷下脑袋。 袁曦忍笑忍得肚子痛。 掰开两只小手,袁曦把狐狸从小魔爪中解救出来。 凑到狐狸耳边,袁曦用自己彼此听得到的声音说:“知道当爹娘的辛苦了吧!” 狐狸耳朵抖了抖,哀怨地瞅了她一眼。 “咱儿子口水太丰富了,全滴我身上了。还是女儿乖,我就说女儿贴心。” 袁曦哼哼两声,转头对芸娘说,“芸娘,准备一下洗澡水……用最大的浴桶!” 狐狸耳朵一竖,立刻恢复精神。 袁曦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宋府最大的浴桶比普通人家的最大号还要大上一号,两个人用都不嫌拥挤。 故作嫌弃地把狐狸丢到一旁,袁曦看着丫鬟把花瓣撒到水里,说了声,“可以了,你们都下去吧。” 门一关上。一双手就从身后圈住了自己。 “娘子……你生地那两个是恶魔……”委屈地蹭了蹭袁曦地脖子。“我被折腾了一上午。快散架了……” 袁曦转过身。掐了他一把。“别说。那两个小恶魔你也有份生地。为了他们我不知道被婆婆骂了多少次。连子妍都不给我好脸色。我在宋家地地位一落千丈宋子玉呵呵一笑。“在我心里永远第一就行了!” 袁曦解了衣裳。说:“变回狐狸。我帮你洗洗你儿子地口水。” 宋子玉早先她一步浸入水中。长发散开伏在落满花瓣地睡眠。惬意地眯起眼睛。 美景当前。看得袁曦也忍不住口水横流。 “原来如此……”宋子玉看着袁曦的表情,若有所思。 “什么原来如此?”袁曦一进浴桶,另一个人就八爪鱼一样的缠了上来。 “我以为儿子像谁,怎么老爱流口水。原来是像你……”宋子玉偷了个香,“对着自家相公也会流口水。” 袁曦大窘,想掐他一把,可水中过于滑溜,只不痛不痒地捏了一下。 两只手臂自腋下穿过,轻轻搂住自己。宋子玉下巴搁在袁曦肩上,袁曦听他轻轻叹了口气,“唉……真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袁曦回抱住他,手指拂过他的脊背,感觉到手上触感不同,袁曦推开宋子玉。“转过身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宋子玉轻笑着转过身子。 袁曦好奇地划过那比上等白玉更莹白通透的背,脊梁两侧有两块微微凸起的红印,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 被手指这样扫过,宋子玉轻轻一颤。笑道:“我也不知道,过上四五十年,大概就知道了。” 袁曦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不重要的意思。”宋子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看上面有没有你儿子地牙印,他今天早上一直在我背上闹。” 袁曦轻拍了他一下,“胡扯,他还是无齿之徒呢!” 洗过澡,擦干了身子,宋子玉又变回狐狸样子,干干爽爽地跳上了床,找了个舒服的位子躺下。 丫鬟们看着满地水渍。心想原来少夫人这么大人了也爱玩水,心里暗笑,赶紧清理干净地方。 袁曦靠在床沿上看帐,狐狸跳上她的大腿,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娘子,把那两个小恶魔送到芸娘房里去吧……” 袁曦低头瞥了他一眼,丫鬟还没走,她可不能对一只狐狸说话。 空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着狐狸脑袋,等到丫鬟们都退下了。袁曦才开口,“如果他们半夜醒来肚子饿了,你会更难过。那次我不小心饿着两个小祖宗,婆婆、二娘、子妍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看,那两个小恶魔太难缠了,得罪不起!” 狐狸耷下脑袋,又使劲地蹭了蹭袁曦的肚子,“娘子……” 袁曦打了个呵欠,把账簿丢到一边。“去关心关心一下你家的生意。我去婆婆那里接孩子。” 狐狸被抛弃在床上,只得乖乖去看账簿。 子妍已经开始教孩子读书识字了。袁曦无力地叹气,才三个月大刚学会翻身,现在就开始启蒙教育会不会太早了? 每个人都忙不迭地教他们叫自己,周敏教他们叫“奶奶”,唐芙教“二奶奶”,子妍教“姑姑”,袁曦还没开始呢……会不会落后一步了? 把孩子抱回屋子,狐狸已经看完账簿,装死地窝在一旁,听到开门的声音,耳尖颤了颤。 袁曦心里暗笑,不动声色,解开衣衫奶孩子。 狐狸耳朵又颤了颤,睁开眼来,一眨不眨地盯着。 直到两个孩子都打饱嗝了,袁曦才整理好衣服,把孩子交到芸娘手里。 “这样一来,他们晚上就不会饿了吧。”袁曦各给了一个晚安吻,吃饱了就睡,典型地婴儿精神,“今天晚上就麻烦芸娘了。” 芸娘不明白为什么袁曦今天晚上把孩子推到她房里,不过她也乐得如此,这两个孩子实在让她疼到心坎里去了。 关上门,上了栓,吹了灯,只留一根蜡烛明明灭灭地闪着暧昧的光。 芙蓉帐里,有只狐狸精。 袁曦被长臂一捞,落进了一个带着香草气息的怀里,湿湿软软的感觉自耳边蔓延而下。 “娘子,你学坏了……”宋子玉的声音有些暗哑。 袁曦勾住他的腰身,感慨万千:“我觉得自己像是《聊斋》里被狐狸精色诱的文弱书生。” 宋子玉闷声一笑,“你艳福不浅啊……” 扑倒宋子玉,袁曦笑着咬了他一口,“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是那和谐的分割线 在袁曦想象中,楚灵大师应该有张不怒而威地脸,若以同类人物作比,大概和朱熹差不多。 可事实却让袁曦跌破眼镜。 下人通报,楚灵大师投了拜帖。袁曦小心肝一抽,心情复杂地一步三挪到前厅。 如果楚灵大师真的是个朱熹式的样板人物,那她还真有点胆怯了。 狐狸扫了她一眼,说带着宠物见客于礼不合,就溜去被孩子们逗了。 袁曦走到门后,停下脚步。探出头偷眼打量。 咦……哪个是楚灵大师? 眼睛往左一扫,往右一扫,大厅里有四个人,三个下人,一个陌生人----一个长相清俊地年轻人。 好吧,他可能不年轻了,看上去也有三十多岁了吧,可是三十多岁地人,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吗?还被天下恭称“大师”? 或许除去大师二字。单就楚灵这个名字,他当之无愧。 不像朱熹,倒有中年纳兰容若的气质和感觉。特别是那一低头,一凝眸的怅然与深沉。 楚灵抬起头,刚好对上袁曦圆睁的两只眼,两人都是一怔,真不知道谁比谁更尴尬。 袁曦轻咳两声,缓缓走出,“未知楚灵大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原谅。” 楚灵微微一笑。也不像来找麻烦的。“宋夫人客气了。” 袁曦坐到上座,还没开始寒暄,楚灵就开门见山了。 “听说宋夫人想买下文心堂?” 袁曦点了点头,“文心堂乃行业翘楚,却日渐衰落,实则是因为经营不善,若能加以整顿,必能再放光彩[奇+书+网],也是天下读书人之福。” 楚灵显然不相信袁曦心里能有什么高尚地思想。天下读书人普遍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瞧不起商人,一个商人,还是个女人,想要博得读书人的尊重,那就更难了。 但是楚灵也是有涵养地人,始终保持不变的微笑。“不知宋夫人想要如何整顿文心堂?文心堂乃文家祖传基业,百年字号,在文林之中素来不失名声。可惜落到这代。丧家辱门,竟然让文心堂易姓而居。实在叫人心痛心寒。” 这段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到他们姓宋的,只是颇为文雅地骂了文璋华几句,却还是让袁曦偷偷流了一把冷汗。按说楚灵问的问题也太超过了,简直是单刀直入地问了别人家的商业机密,袁曦能照实说么?袁曦如果不照实说,那楚灵能放过她么? 在楚灵眼中,恐怕袁曦买下文心堂的举动无异于刨了文家的祖坟,若不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地答案,天下读书人看着楚灵的态度,恐怕都不会给宋氏地文心堂好脸色,那袁曦买下这百年老字号地意义就失了一半。 见袁曦沉默不语,楚灵又说话了,“早闻宋夫人掌权宋氏,杀伐决断,多财善贾,但宋氏从未涉足书业这一领域,如今夫人冒冒然做出这一举动,既没有万全的措施,只怕将来折损的不仅是宋氏的财,更是文心堂的名!文楚两家是至交,楚某断不能坐视宋氏毁了文家基业,毁了文林古木!” 袁曦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不成真要告诉他实情? 之前让人暗中研制活字,不敢走漏风声,倒不是怕让别家偷学了技术去,在袁曦心里,这一项技术本来就该得到推广和传承,她担心的是万一文璋华也得到消息,知道宋氏有必买的决心,又有不得不买的压力,因为那时制作活字地工具和材料已经准备好,而资金也在调度中,那文璋华很有可能坐地起价,最后谈成地价钱恐怕就不只是七十二万两了。 如今楚既已谈妥了价钱,也备好了合同,那说不说出来,大概就没关系了吧。再者以楚灵大师为人,让他保守秘密,应该也不是难事。 打定了主意,袁曦微微一笑。 看到袁曦的变化,楚灵也是一怔。随即听袁曦说:“难道大师以为文心堂在文璋华手中就能够千秋万代吗?大师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文心堂地处境,即便没有宋氏,文心堂也是无可避免地要在这一代衰落乃至消失,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保住文心堂不倒。” “难道在宋氏手中,文心堂就能够起死回生?”楚灵显然不信。话里似乎还有另一个意思。就算是毁了,也得毁在自家人手中,不能在临死还遭受一次侮辱。 袁曦笑了笑,“难道大师以为我们宋氏会做蚀本的生意吗?花一大笔钱,就是为了让文心堂倒在自己名下?我们是生意人,无利可图的事是不会做的,但是如果能在谋利的同时,为天下人做一点好事,我们也绝对不会推辞。” 楚灵沉默地看着袁曦。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其实大师说得不错,我一介女流,确实没什么大见识。但是我们宋氏人才济济,即便大主事不熟悉书业领域的规则,我们的二主事楚,却是个经营好手。”袁曦顿了顿,发觉楚灵在听到楚地名字时无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怒意,“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有买下文心堂的想法,是因为一件事。” “什么事?”楚灵已经跟着袁曦的思路走了。 “去年冬天,我偶然逛了一次文心堂的书斋。这才发现原来当下的书竟然如此之贵!平均三两银子一本,能买得起书的人有多少?” 楚灵道:“文字地价值岂是能简单用金钱衡量?” 一听就知道是个没受过苦的读书人。袁曦叹了口气,“我们宋氏经营范围极广,我最关注的却是米业,大师可知原因?”不待楚灵回答,袁曦又说,“常言道,民以食为天,粮食行业关乎民生。人可以不读书,却不能不吃饭,如果一户中等人家地大部分收入都用来买米,那这个地方地米价就过高了。我们宋氏的主事兢兢业业,在南方范围内调动粮食,平抑米价,为地就是让每个地方的百姓都能吃上便宜米。楚灵大师不食人间烟火,可能也不知道今日米价几何吧?” 楚灵一滞,他也是富贵出身。确实不知道米价这回事。但是袁曦说的话他还能明白,不明白地是她为什么说这话。怎么扯到米价上去了。 袁曦顿了顿,接着道:“其实书业何尝不是同一个道理?文心堂贩卖的,正是读书人的精神粮食,如今这精神粮食价格过高,读不起书地大有人在,我不忍见读书人饿死,便想买下文心堂,再卖便宜的精神粮食。” 楚灵在袁曦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他也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活得太脱离现实,一般来说轻视金钱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身无分文的穷人,怀的是酸葡萄心理。一种是太过有钱的富人,他们理所当然地享受金钱带来的一切,不知道没钱地难处,也就不知道有钱的幸福。至于那些志存高洁,有着超人类觉悟的异人,我们就不纳入统计了。 楚灵大师应该是属于第二种人,袁曦跟他说,三两银子一本书太贵,或许他还没有个确切概念----三两银子是多少钱? 在他心里,文字的价值是远远无法用金银来衡量的,可是袁曦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 “仓廪足而知礼仪。我们宋氏能够让人人吃饱饭,也想让人人买得起书,楚灵大师难道就没有大济苍生的心愿吗?” 楚灵抬眼看她,对于这个女人稍微有了改观。“文老爷也曾经跟我说文心堂的经营状况,你也说你们是生意人,难道你就能蚀本贱卖那些书?” 袁曦笑道:“我是信得过楚灵大师的为人地,所以有些话我可以跟您说,但是希望您暂时先不要告诉别人。” 举凡真正的读书人都有一种侠气,他们重然诺,讲情义,轻生死,袁曦看得出来,楚灵正是这样的人。这种人有着舍生取义的傻气,一旦答应了别人什么事,就有着尾生抱柱的坚决和豪气,大多数人是做不到这一步的,因此这样的傻气总是让人觉得分外可敬。 楚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袁曦将自己的计划简略却又明白地说出。 “所以,我有信心,文心堂一定能够在宋氏手中起死回生,这件事只有宋氏有财力和心力能够做到,也希望大师能够对我们抱有一点信心。”袁曦诚恳地说。 “如果你的计策确实可行,那不失为利国利民地一件好事。”能够在对事情有了全面地认识之后适时地改正自己的观点,而不是死不认错地固守自己地执念,楚灵确实有值得人佩服的地方。 “如果我们的计策成功,我还希望大师能帮我们一个忙,也算是帮天下读书人一个大忙。”袁曦趁机说,“大师乃天下读书人之榜样,一言一行都为天下人效仿,我希望大师能够做我们的代言人!” “代言人?”楚灵疑惑地皱了皱眉,有些费解。 “就是……帮文心堂做宣传!”袁曦也解释不清楚,“如果文心堂开业之日能得到大师的捧场和墨宝,那就更感激不尽了!” “文心堂素有美名,不用我宣传也会有人光顾。再说,如果你们真的能降低书价,那便有方圆千里的读书人为你们做宣传,好过我一人之口。” “那可不一样。”袁曦笑了笑,“我还希望凭着大师的向心力,吸引一批文人为文心堂著书呢!” 楚灵顿了顿,笑道:“宋夫人有不少奇思妙想,楚灵佩服,若能帮得上忙,楚某自然不会拒绝。” 第三十一章 吃醋X画魂X前缘 送走楚灵大师,袁曦一回头就看到那只白狐狸大摇大摆地从门后走出,跳到她怀里。 狐狸舔了舔她的掌心,轻笑道:“连楚灵都能说服,算你本事了。” 袁曦揉了下他的脑袋,“不是说去被孩子们逗吗?怎么跑来听墙根了?” 狐狸耷下耳朵,“别提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我怀胎十月可比你辛苦,让你陪练一下都不肯吗?”袁曦轻轻掐了他一下。 狐狸吱地叫了一声,“如果变**,我还能陪他们折腾几个时辰,变成狐狸,我可只有被折腾的份!你就不知道心疼你相公……” 可以想象他委屈的小模样,袁曦乐得心都软了。 她总是对他的一些小表情小语气没抵抗力,他也知道,就老是出这招,屡试不爽。 “他们听得到你说话吗?” “听得到。”狐狸说,“就你和孩子听得到。” “那好极了,我最近忙着呢,教育孩子的事就交给你了!反正你有文化,对着他们念念经史文章,说说故事,随便什么都行,我真担心两个小家伙长大后也变成奸商。”袁曦感慨地叹了口气,“咱家变成男主内、女主外了。”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换换角色。三三七七比奸商还难对付!”狐狸也叹了口气。 袁曦偷笑。当初怎么没取名叫五五六六呢…… “听说你和楚还有过几面之缘。难道也见过楚灵大师吗?”袁曦皱了皱眉。“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父子?” 狐狸听到楚这个名字。耳尖一颤。“他们本来就不是亲生父子。楚是楚灵捡来养地。” “我就说了。怎么楚灵大师看上去才三十来岁。就有一个二十几岁地儿子。瞧楚灵大师地模样。也不像是个少年风流地人。” “楚灵大师今年三十七岁了。楚二十一。十六岁结婚生子。也不算太早。我是晚婚了……”狐狸在袁曦怀里翻了个身。肉肉地四掌朝天。“你怎么对楚灵、楚那么感兴趣?” 袁曦笑着挠了挠他,“想爬墙。行不行?” 狐狸一僵,又翻了个身,不去看她了。 “诶?生气了?”袁曦奇怪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突然消沉了,“不会当真了吧?” 狐狸的耳朵贴在脑门上,看上去是真的伤心了。 袁曦心里一慌,子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宋子玉心里是真的不舒服了,他这么急急忙忙地赶下界,甚至顾不上伤势未愈。一来是因为算到她生日那天有难,二来是看到楚,他心慌了。原来有那么多人都对袁曦动心。他不在乎,因为袁曦不可能会对他们有感觉。可是楚不同,她本就是因为他而入的轮回,她对他并非没有感情,如果因为自己不在,而让那姓楚地趁虚而入,他不怀疑自己会水淹人间界。 袁曦说的是玩笑话,他当然知道,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任她怎么哄,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相公……”袁曦贴在他耳边小声地吹气,狐狸抖了抖,换了个姿势继续沉思,袁曦皱了皱眉,“男人,你的心胸怎么这么狭窄啊!” 狐狸抖了抖身子,从袁曦怀里跳下来。甩着尾巴朝后院走去。 自己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想个办法把楚弄走,嗯,让他去北方吧,反正那里也有人在等他,两全其美了! 正想着事情,突然觉得脖子一紧,身子被提了起来。 袁曦怒焰燃烧,一双眼睛怒瞪着他。当真是大眼瞪小眼了。 自己不过是无心说了句玩笑话。他就这么真这么小气,还敢使性子了? 狐狸怔了怔。自己刚开始是使性子没错,不过现在不是了,是在沉思,想得太入神,没听到袁曦说话,袁曦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是真不想理自己了。 啪嗒…… 眼泪掉了一颗。 右手一甩,把狐狸扔到角落里去。袁曦擦了擦眼泪,转身向门外走去。 “管家,备车!”袁曦大声吩咐。 下人们以为袁曦是受了楚灵大师的气才掉的眼泪,话也不敢多说,立刻备了马车。 “少夫人,去哪里?” 袁曦想了想,说:“楚府上!” 马车轱辘一转,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子窜了进来,落到袁曦怀里。 袁曦柳眉一扬,抓起来就要扔出去。 “娘子……”狐狸叫得婉转缠绵,分外委屈,袁曦手一抖,又放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扔角落里去。 宋府地马车隔音是极好的,狐狸抖了抖身子,化为人形。 袁曦看都不看他一眼,怕自己看一眼就心软了。 “娘子,我知道错了。”宋子玉把袁曦揽进怀里,低声认错。 “我怎么不知道你哪里错了?错的是我吧。”袁曦凉凉地说,眼睛看着其他地方。 “我错了,我心胸狭窄,不该乱吃醋,不该不理娘子,不该使小性子,不该……”宋子玉顿了顿,想不出其他词了,“不该惹娘子生气。够了吗?” 袁曦太憎恶自己了! 怎么他说两句好话,自己就心软了呢!应该坚决地,彻底地摆明自己的立场,不谈判,不妥协,将冷战进行到底! 还是算了,冷战的话,连自己也罚上了。 叹了口气,袁曦低头不语。 宋子玉看她表情,知道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只是还放不下面子。 “娘子想怎么罚我,直说吧。”宋子玉轻轻一叹,一口气吹到袁曦耳边,是认错,还是调戏?“算了。你明明知道我就算罚你,也是不痛不痒的。”袁曦无奈地说。 “那我自罚。宋家家规第一条,娘子说的话总是对的。宋家家规第二条,娘子做地事情一定没有错。宋家家规第三条,如果娘子错了,请参见上面两条!” 袁曦扑哧一笑。拍了他一巴掌。 宋子玉偷了一个香,松了口气,知道这个小风波总算过去了。 “娘子……”宋子玉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去楚府上吗?” 袁曦一扬眉,宋子玉抖了抖,“去啊!你以为我是没事去串门吗?有正事要谈!” 楚进了宋氏后,谭默就在袁曦的吩咐下让人在城里找了间靠近东市的宅子,这也是楚应得地福利,他也没有推辞。 看到袁曦突然造访。楚府地下人怔了怔,说是楚还没回来,不过半个时辰内应该就会到了。袁曦说进去等。下人就赶紧领了她进去,又跑出去找楚回来。 宋子玉化成狐狸趴在袁曦怀里,东张西望。 这还是袁曦第一次来楚家,谭默找的这个宅子不错,大小刚好,有庭院有楼阁,颇为精致。只是下人少了一点,似乎只有两三个,听说是楚不喜欢人伺候。只找了几个打扫屋子。也是,他可是个勤快的自耕农。 袁曦打着参观的主意,走着走着就到了庭院。 “你这样在别人府上乱闯好吗?”狐狸低声说了句,“要是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怎么办?”“什么是不该撞见的?我不过是参观一下这宅子。”袁曦突然想起楚说过作画地事,不知道他画好了没有,应该是在书房吧。瞧他神神秘秘的样子,自己偷看一眼应该不要紧吧…… “你想偷看人家地书房?”狐狸看到袁曦抵在门上的手,有些诧异,“娘子。你果真是学坏了……” 袁曦啐了他一口,“我就是……好奇嘛……” 瞧她说得心虚,狐狸夸张地叹了口气,“世风日下……” 袁曦手上一用力,门就轻轻推开了。楚的书房倒没有多少藏书,想起他当书的事,也就不难理解了。他过目不忘,看过的书记下了,放着也没用。不当也是占位子。不像现代有些人。专门买书盒子,四大名著。中外名著,毛选,邓选,太平广记,四库全书……部头越大越好,全部买了摆在书柜里装门面,其实连目录都没看过。 袁曦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账簿还真没有其他东西了。 唯一特别的,就是墙上一幅画。 一幅尚未画上脸孔的画。 画里应该是个女子,红衣似火,飞发如墨,脚踏白云,风动衣袂,仿佛欲乘风归去…… 狐狸僵着身子,直直盯着墙上地画。 “为什么没有画脸呢?”袁曦好奇地打量着,越想越觉得诡异恐怖,忍不住轻轻颤抖。 “娘子?”狐狸感受到袁曦的颤抖,不安地抬头看她。 “没事,就是觉得恐怖。”《聊斋》里有不少关于画地故事,这时想起来便觉得背后似乎有一阵阴风刮过。 恐怖? 狐狸怔了怔,他还以为袁曦是想起什么了,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她神经这么粗,在感情上又那么迟钝,怎么会对这些有所反应。 可若不是因为她地迟钝,自己当初又怎么能后来居上,夺取她的芳心。 她大概从来不知道,天界喜欢她的神仙和怕她的一样多,可是也只有他华光玉树,敢以强硬的姿态挤入她的生命,像她一样在对方身上留在属于自己的印记,即使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仍然不能相忘。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扬起了尾巴,在她胸前蹭了蹭。 袁曦低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得瑟什么,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让她身子一颤,被人抓住做贼地感觉可不好。 好在那脚步声突然停住,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楚!”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喊了句,袁曦怔住,这不是楚灵大师地声音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文心堂地事你去找少夫人。找我没有用!” “我去找过她了。”楚灵说,“她既然把话说清楚了,我也不会多做纠缠。” 楚似乎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楚灵就这么被说服了。“既然如此,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袁曦咬牙切齿,听这话说的。生父不如养父亲,楚灵大师怎么说也抚养他长大,怎么可以这么和父亲说话,该打! 楚灵叹了口气,“我是来说你的事的。你书房里的画我看过了,没想到你会画人,更没想到你画地人是她。” “你怎么可以擅入我的书房!”楚听上去很生气,感觉上就像小孩子地日记被父亲偷看了,袁曦有些心虚地想。自己也偷看了,他会不会这么吼自己?狐狸的尾巴扫过她的下颚,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地画是有灵魂的。如果你再这样画下去,会万劫不复,停手吧!她是宋氏的少夫人,又有儿女,你一向离经叛道,我管不了,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遭天下人唾弃!” 袁曦一震,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下面的话似乎不是自己应该听到的…… “你想多了。我只是突然想动笔,没有其他意思。”楚冷冷地说。 “是吗?”楚灵苦笑,“从你吐血画出泼墨桃花开始,我就怕你有一天开始动手画人,若非心中有情意,又怎么能画出人物地灵魂?你迟迟不敢画脸,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怕,怕画成之日,也是你身亡之时!当时画完泼墨桃花。你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那画完宋夫人呢?你将如何自处!” “我画地不是她……”楚的声音很沉重,“不是袁曦……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尽管梦里出现地那张脸无数次与袁曦重叠,可是楚仍告诉自己,她不是她,只是感觉上,很像。 狐狸叹了口气,钻进袁曦怀里。 他是真地同情楚了。忘得这么不彻底。伤心伤神的只有自己。 “娘子,从窗口出去。”狐狸提醒她。袁曦已经被震得七荤八素了,茫然地在狐狸地指示下从另一边的窗口逃出去。 是逃…… 是她吗?不是吧…… 楚说了,不是她…… 袁曦有些烦恼,看了怀里地狐狸一眼,烦恼地抱怨了一句,“你当没听到嘛?” “听到什么?”狐狸抬眼看她,“娘子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不知道原是一种幸福啊……” 袁曦拍了他一下,“那现在知道了怎么办?” 狐狸的小爪子挡住脑袋,最近被拍了太多次了。“假装不知道!不过,娘子你也别自作多情,人家都说了他画的不是你。” “不是我,那是谁?”袁曦疑惑地皱皱眉,“他说过帮我作画,却一直没有给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画桃花画得吐血,他画的是桃花扇啊……” 狐狸叹了口气。“娘子,你说一个人会不会爱上自己悉心栽种的花?” 袁曦想到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林黛玉,点了点头,“如果是神仙,那还是有可能的。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那花爱上主人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天庭地时候,听说了一个故事。” 袁曦笑了,“是绛珠仙草的故事吗?” “差不多吧。一个小神仙浇灌了一朵莲花三千年,他知道自己的心动了,他怕这份感情一发不可收拾,就消极逃避,故意遗失金丹,自贬凡间。” “唉,那小神仙真傻,为了爱就要勇往直前,说不定莲花也喜欢他呢!”袁曦叹气,恨其不幸怒其不争。 狐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莲花也是个迟钝的丫头,如果她后来没有遇到另一个人,那三界之中,唯有小神仙能叫她动心了。” “另一个人?谁啊?那小神仙后来怎么样了?”袁曦好奇地追问,这个故事太有趣了。 “另一个人啊,听说也是个风华绝代的神仙,小莲花一见倾心,就对他不离不弃了。”狐狸脸不红心不跳地编故事,“小莲花虽然是小神仙的初恋,但是小神仙下凡后终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故事也就结束了。” “啊?就这样结束了?”袁曦失望地叹气,“我还以为是一个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呢,想不到竟然是下面没了的故事……” 狐狸闷笑,“事实总是比较残酷地,想象比较美好。” “有时候想象比事实更残酷,如果遇上后妈。”袁曦叹了一句。 狐狸说的故事,在她眼里也不过是红楼前传,一个听听就罢了的故事,也不会联想到自己和楚身上去。 宋子玉觉得楚可怜,却不同情祝幽。 楚,原是祝幽的转世。袁曦最有可能动心的人。 若非月老和老君透了口风,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自己曾经差点错失了红莲,若非祝幽的放弃和逃避,或许红莲和玉树之间,永远不会牵起那条红线。 怎么可能不动情呢?三千年的朝夕相对,他们共饮一壶酒,共赏千年风月,即是在睁眼的那一刻,他们看到的也是彼此。 可是那时候他们一个不懂爱,一个不敢爱,硬生生错过了彼此。 寂寞地天庭,几千年日一日刮着地天上的风,那一抹会笑会怒地红曾是多少人的梦,只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噩梦,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是美梦。 他不知道祝幽是否曾在桃花身上找过红莲的影子,可最后想,他们终是不同的,红莲让他动了心,却是桃花让他动了情。 佛说因缘,可是又如何说得清呢…… 第三十二章 奶爸X会议X撒钱 袁曦连正事都忘了谈就逃离了楚府,她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免得见了面尴尬,至于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她自己也不知道。 万明臣的邀请函已经发到了,地点还是自家的产业,临江楼。 没办法,丹佛拿出手招待人的地方基本上都姓宋。 袁曦叹了口气,把请柬扔到一旁,宋子玉正抱着孩子哄着,他那个乖巧的女儿今天晚上不太买他的账,这个奶爸当得挺失职的。 “三三,别哭……爹求你了……不然你哭小声点吧……”宋子玉当爹当得真失败…… 袁曦纠结地从他手里接过孩子,三三和七七现在更难带了,醒着的时间长了,嚎起来声音更大了,而且还专门挑夜深人静的时候嚎,此起彼伏着,让人痛苦得想自杀。 袁曦抱着哄也没用,快抓狂了,看宋子玉也是一脸苦相,灵机一动,大叫一声:“变狐狸,变狐狸!” 宋子玉一怔,立刻变成狐狸跳到三三面前。 这招管用…… 三三也是怔了怔,哭号声戛然止住,小爪子一伸,狠狠拽住狐狸尾巴。 袁曦乐了,扭头一看,七七也醒了,对着狐狸流口水。 原来以为她家相公是男色倾城。原来变成狐狸对小孩也有无敌杀伤力。 “好极了!”袁曦把三三和狐狸一同放进摇篮里。七七立刻一个翻身。把狐狸扑住。“今天晚上陪你家崽崽睡吧。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狐狸哀号一声。“你不会这么残忍吧!明天起来我就狐狸毛都掉光。一身婴儿口水了!” “我会超度你地。阿米豆腐!”袁曦唱了句佛号。爬进被窝里睡觉。 感谢玉皇大帝。感谢太上老君。感谢太乙真人。送了子玉个狐狸身让他来完成伟大地奶爸任务。 第二天醒来。狐狸已经趴在床上了。估计是等三三七七睡着之后爬回来地。 一副被榨光的颓废模样…… 三三手里还有不少狐狸毛,狐狸身上也有不少七七的口水,袁曦想了想,就着早上梳洗用的温水把狐狸洗了。 唉……真是不堪啊…… 狐狸醒了过来。哀怨地看了袁曦一眼,蹭了蹭她的手,闭上眼睛享受娘子的服务。 “买只小狗吧……”狐狸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行了……” 袁曦偷笑,也有有些心疼,看被三三抓了一把的毛,又被七七压了大半个晚上,他真是去了半条狐狸命了。“我怕小狗会咬人,你跟着我比较放心。我原来听说,有家养地狗把小孩吃掉的……唉。太可怕了,我有心理阴影,不能养。不能养!” 听袁曦这么说,狐狸打了个颤,也打消了那个主意,还是不能拿自己小孩的生命安全开玩笑。自己累点就累点吧。 “我建议你以后别一下子就让他们抓到,要逗着他们,让他们过来追你,这样他们学会爬了,你也少受点苦。”袁曦把狐狸从水里抱出来,用干净的浴巾帮他擦身子。狐狸舒服地叹了口气。 “我尽力而为吧……没想到三三手劲这么大。七七口水这么多,真希望他们快点长大,去祸害别人家。”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慢慢等着吧!”袁曦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 狐狸捂住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转口问道:“今天下午万明臣约了南方商会地成员到临江楼吧。” 袁曦点了点头,“你看到那张请柬了?万明臣你肯定比我熟,有建议吗?” “你不是要报答皇帝大恩吗?”狐狸说,“帮他造船吧。十万两一艘。” “什么?”袁曦不明白,“出钱还是出力?” “出力。开凿漕渠就已经要出钱了。我算过了,万明臣大概需要三百艘新船,以他的预算,朝廷不可能拨出六千万两,四千万差不多,但是扣去中饱私囊,根本无法打造万明臣想要的千石大船。要建造这批大船,万明臣应该会在两江沿岸开设至少十个造船工场。江南造船业能够和我们宋氏齐名的只有三两家。愿意以成本价提供材料的就只有我们宋氏了。万明臣不知道宋氏背后的势力。十二王爷却是知道的,有他在背后出力。这件事会顺利许多。十个造船工场要全部拿下有困难,量力而为,五个九可以了。记得派人去找童小小拿图纸,李匠的书里一定有最好的设计图……只要不是战船就可以。” 袁曦一一记下,看狐狸闭着眼睛似乎没有起床地打算。 “水还没擦干,我抱你去外面晒晒太阳?” 狐狸懒懒地点了点头。 看到楚的时候,袁曦的尴尬已经少了许多。 那天袁曦到了楚府上却又默不作声地离开,袁曦笑着说是家里突然有急事召自己回去,楚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文心堂地事一直交给杨璧和楚打理,漕运的事则由谭默和冯老负责。 袁曦和谭默到临江楼的时候,商会的成员也到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到的是陆基。 几人都向袁曦打了招呼,也准备看今日宋氏的动作了。 袁曦把子玉跟自己说过的话告诉谭默,谭默惊疑不定地望着袁曦。 这个做法……太有少爷的风格了! 难道真的是夫妻相? 众人正互相打探消息时,万明臣到了。 一个不怒而威,看上去一身正气地中年人,年过不惑,已有不少白发,平添了一种沧桑与威仪。 万明臣和众人一一认识了,最后在袁曦身上多停留了几眼,南方商会的领头人是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这本来就值得注意。 这次宋氏对他摆出了十分合作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有些狐疑。那些商人他是明白的,重利轻义,跟他们说家国大义他们听不懂,听懂了也不会去理会,宋氏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一致认为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宋德做了不少善事,宋子玉也不落其父之后,或许是因为周敏是贤臣周相之后,所以宋家人也比较深明大义。万明臣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对宋氏也相对比较有好感,至于南方商会的其他人,他第一个想开刀的,就是陆基。 陆基应该也和万明臣一样心思,万明臣第一个想开征的是茶税。他会不知道吗?心里恨得牙痒痒,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和和气气。 如果能听听场中人物的心里话,那一定很有趣。 “此次南北商会能够打破成见。往来通商,南方商会地各位实在功不可没!”万明臣抚须而笑,众人急忙谦虚一下,“此乃我等应做之事!” 袁曦是个爽直之人,应付这种场面实在叫她生不如死,幸亏有谭默在一旁撑着场子。 万明臣又道:“南北通商,商品往来,所倚仗的,便是便利的运输。陛下得知南北合作之事。圣心欣慰,亦希望能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特派老臣下江南考察,希望能够改善南北漕运,为南北商会提供便利。” 众高呼:“吾皇万岁!” 袁曦满脸纠结……好想笑啊…… 众人心里自然不会真的想什么吾皇万岁,心里想的那些话要真说出来,一个个都可以抄家灭族了。 “唉……”万明臣叹了口气,“只可惜北方正逢战乱,国库空虚。陛下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人臣子,亦感有心无力!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实在有愧天恩啊!” 众人也很应景地表达一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报陛下大恩万死不辞的决心。 这本就是一出戏,不用看剧本,这些成了精地人也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大家很有默契地配合,不高兴也只能这么演。 然后万明臣就进入正题了。 开漕渠,造新船。这自然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唯一不好的就是钱要由他们出。 首先是漕渠。很好,预算一千万两,大家有钱出钱吧! 这笔账楚和谭默算过,把结果告诉袁曦,是五十万,他们最多能出得起地价钱。 所有地人都在看袁曦和谭默的回应。 袁曦笑了笑,“圣上有心,我们为子民者怎敢不尽力。开凿漕渠,利在万世,我们宋氏亦愿意略进绵力,捐银五十万两。”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太齐了,挡都挡不住。 万明臣很满意,抚须笑道:“宋氏不愧为天下商人楷模!老夫必定在陛下面前为宋氏报上一功!” 袁曦很客气地说出那句很老土地话:“此乃为人子民者应尽之义务,我们宋氏岂敢居功?” 不居功?很好,有气度! 万明臣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是不用出得比宋氏多,却也不能少太多。原本只想给个一二万两了事的,只有加码到五万八万两,到最后竟然凑到一百五万两! 万明臣本来以为能有五十万两就不错了,这个数字也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宋氏地第一发打得响,连带着后面的都不敢小声,可惜在万明臣眼里,都只是给宋氏添了光彩。 等到万明臣说到造船工场之事,下面一片土色,大家已经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想也知道朝廷在这件事上不会让商人赚到多少钱,能不赔钱就已经不错了,说是招标,其实是拐着弯子扔烫手山芋,这个热山芋还有谁敢接? 有人…… 宋氏不负众望地接下了! 十七个会员几乎是用看着佛祖地目光看着金光璀璨的袁曦。 圣人啊! 太伟大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大公无私做到这一步呢! 谁说义不从商!谁说世上无奸不商!谁说商人重利轻义! 以成本价接下这个案子,扣去关系费,宋氏要赔上多少银子? 可是人家不在乎!为了南北能够往来通商,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宋氏大义凛然,积极响应朝廷的号召,哪里缺银子,他们就到哪里去! 宋氏简直就是南方商会的一面旗帜,慷慨无私的袁曦堪称全国商人楷模!不!简直就是观世音转世! 南方商会的成员低下头---他们惭愧了! 万明臣也被震住了,虎目含泪地望着袁曦,陈国有希望,百姓有希望啊! (……怎么觉得恶搞了oo) 袁曦是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落荒而逃的。 太可怕了,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凌迟。 谭默含笑不语,对迎面走来地冯老说:“都在意料之中,洒了一把钱出去,那些人就都晕了。”“岂止是一把。”冯老叹气,“这银子都可以堵上黄河决口了!” 冯老对内幕所知甚少,他是帮宋氏做事的,但是看袁曦这样花银子也觉得又心痛又感动。“少夫人,你这半天功夫,宋氏的账簿上已经少了五十万两了。算上造船,只怕还得再扣四百万。” “四百五十万两……”袁曦干巴巴地笑,“不多,不多。” “加上文心堂的案子,就是五百五十万两了。”谭默补充。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袁曦自我安慰,反正有钱用不完,求利之后求名,自己做的也没错,比尔盖茨不还把钱都捐出去了! 谭默对这两句诗颇为赞赏,点点头笑道:“难得少夫人有这种气魄和胸怀!” 冯老也表示佩服,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都不心痛,自己瞎操心什么。 袁曦现在心里想的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了! 回家抱老公孩子去…… 袁曦想要离开,可惜事情还没有结束。 谭默回头问冯老:“江陵的米粮足够吗?” 冯老点头,“可以应付北方地蝗祸。” 去年苏燃的担心果然应验了,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终于爆发了一场蝗祸。幸亏自二月来,江淮地区以江陵为中心的米粮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这才稳定了北方的米价。 子华写了信来,他所在的城市不幸遭劫,幸亏有宋氏的米粮及时到位,稳住了米价,也稳住了民心。子华说,经此一仗,宋氏的字号已经在北方留下了美名,而他的部署也进行得更加顺利。如今在北方沿海几个重要城市,宋氏都有了自己地分店,从子华地来信里看,这一个月来他成长了不少,果然离开巢**的雏鹰才能展翅。 感慨望天,不知不觉,也到了七月流火地时节了! 第三十三章 转盘X露馅X对策 袁曦让人搬来大冰块,凿成四块放在屋子里各个角落,总算有了点冰凉的感觉。 孩子们渐渐不喜欢抱狐狸了,毛多,热…… 袁曦让人做了小水桶,水深刚好,每天让丫鬟抱着两个宝宝扑腾玩水。 画了下衣服的草图,袁曦发觉自己真是没画画天分,但是幸亏裁缝看得懂,总算做了几件袁曦想要的短衣短裤,一些是给小孩的,一些是给自己当睡衣的。 滑滑的丝绸穿在身上冰凉舒服得让人想要尖叫。 周敏、唐芙和子妍也做了几件,不过比袁曦长许多,让她们穿到膝盖以上,杀了她们吧! 袁曦只是晚上睡觉这么穿,周敏也就不说她什么了。 宋子玉不想变成狐狸了,袁曦让人用牛皮做了个水球,又做了张小水床,宋子玉才勉强变成狐狸趴在上面。 袁曦拨弄着狐狸皮毛,觉得自家相公越来越有狐狸相了,像养宠物一样养着他,感觉也挺不错。 文心堂的事情总算办妥了,只是活字要全部做好,还得等上半个月。这段时间里,袁曦就开始大规模地翻阅书籍,做图书分类,看看哪些书需要印刷超过万册的,千册的。 为了不让宋子玉彻底变成米虫加懒虫的小白脸,袁曦给他分派了任务,把经济学、管理学、行政学之类的好书挑出来,分门别类。宋子玉刚开始还听得模模糊糊,那时候哪里有这样的分类,听袁曦解释过后,又兴味盎然地投入工作,并且把分类改得更适应当时的环境。 这一翻书。袁曦才发现原来古代地书籍种类这么少。虽说皇帝不明文禁止什么书不能写不能印。但是科举制摆在那里呢。有点智商地人都考科举去了。读地写地都是些极为空洞地治国之道。 虽然圣人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是皇帝也说了。你们匹夫都有责任了。那要我做皇帝地干什么? 与其穷尽心思去钻研帝王术、治国道。还不如想想怎么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共同富裕虽然是个长期目标。但是起码不要让太多人饿肚子。 在这点上。袁曦就佩服童小小了。人家虽然也研究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算是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是也没有松懈对其他工具地研制。她不只让人送来了运输船只图纸。听说袁曦“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她还很感兴趣地留了来人打听了很久。最后画了一个转轮排字板地样图让人一并送来。袁曦一看。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因为这刚好解决了一个问题。取字不易地问题。 按童小小地解释。用轻质木材作成一个大轮盘。直径约七尺。轮轴高三尺。轮盘装在轮轴上可以自由转动。把活字按古代韵书地分类法。分别放入盘内地一个个格子里。做两副这样地大轮盘。排字工人坐在两副轮盘之间。转动轮盘即可找字。这样就可以“以字就人。按韵取字”。既提高了排字效率。又减轻了排字工地体力劳动。节约成本呐! 楚发挥了他出色的计算能力,把成本压缩到最低后,告诉袁曦----三本一两目前还不可能,两本一两可以一试。 好吧,这已经是一大进步了。袁曦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袁曦在出版业投入了全部心力,这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宋子玉十分支持。也陪着她一起翻书找书,看到一本好书,两人就彻夜不眠了。 只是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 袁曦在凉亭里乘凉,孩子们一旁午睡,狐狸趴在她腿上,抱着水球闭目养神,丫鬟们轻轻晃着摇篮,在一旁扇风,袁曦少夫人的日子过得极为惬意。 芸娘轻轻拉了拉袁曦的袖子。袁曦疑惑地转头看她。 “小姐。芸娘有句话要跟你说。”芸娘神神秘秘地说。 袁曦左右看了看,把狐狸安置在一旁。跟着芸娘走出凉亭。 芸娘看走得够远了,回头看了凉亭一眼,低声对袁曦说:“小姐,我看那只狐狸有古怪。” 袁曦心里一跳,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这么说?” 芸娘说:“我一直都觉得那只狐狸聪明得不像话,这几天我仔细观察过了,这狐狸听得懂人话,还会看书!我怕……那是妖精变的!” 袁曦干笑两声,“芸娘你多心了,不是说是灵狐嘛,听得懂人话有什么稀奇,好些狗也听得懂人话,更何况是聪明地狐狸。” 芸娘急道;“听得懂也就罢了,它还会看书呢!有哪只狗还能识字的?” “芸娘……你怎么知道他是看书呢,你怎么知道他就真看懂了呢?说不定他只是随便翻翻,对着书发呆呢……”袁曦辩解道,心想以后要叫他小心点,不要露出人样了。 “这个……”芸娘很纠结,小姐说的话好像是那么回事,可是她还是觉得那狐狸古怪得很,一直缠着小姐,难道说真是狐狸精变地? “好了芸娘,我看你是热晕了,还是这几晚被孩子们吵得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了?”袁曦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行了,他有没有古怪,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别瞎操心了!” 芸娘狐疑地看了袁曦一眼,沉默地走开了。 是啊,有没有古怪,小姐还会不知道吗? 芸娘想起曾经看到小姐对着狐狸自言自语,难道说她已经被狐狸迷住了?! 袁曦看着芸娘离开,偷偷抹了把冷汗,转身走回凉亭,把狐狸抱进怀里就往房间里去。 狐狸懒懒地睁开眼,轻笑道:“大白天的,你这么急?” 袁曦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没气死,关上门就把狐狸扔了出去。 在空上翻了个身,落到床上已经是人模人样了。 “你差点露馅了!”袁曦咬牙切齿,又怪自己不该让他看书。“芸娘说你有古怪!” 宋子玉笑道:“她倒细心,她怎么说了?” 袁曦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她说你听得懂人话,又能看得懂书,不知道还有没有发现其他。”想到一件事。袁曦倏地瞪大了眼睛,拽住宋子玉的衣襟问道:“我不会又怀孕吧!” 宋子玉一怔,大笑着把袁曦拉近怀里,“放心,我可不敢再让你怀孕了。” 两个就折腾死他了,还要多几个? “你说不就不吗?这种事很难说的,这地方避孕又不彻底。难道说……”袁曦上下打量宋子玉,“你结扎了?” 宋子玉痛苦地闭上眼,把脸埋进袁曦肩窝。不忍地摇着头。 袁曦以为自己猜中了,叹了口气,同情地摸摸他的脑袋。“算了,反正咱们有两个了,结就结吧肩膀处一阵闷笑,“娘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呢……”说着又是一阵乱啃,“恨不得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袁曦推开他的脑袋,“别闹,说正经的!我看芸娘已经怀疑你了,你说以后怎么办?” 宋子玉停下笑,认真地看着袁曦:“你说呢?她会不会找道士来收我?” “你又不是妖。他收得了吗?”袁曦好奇问道。 宋子玉心想,他当然不是妖,他是神仙啊,只不过暂时被锁住了大部分法力。 “收不了,但是我怕你烦,而且有些道士真的有道行,能够看出我地真身。”宋子玉顿了顿,“比如祝氏一族。” 袁曦摆了摆手笑道:“祝氏一族不会随便出山的,现在大街小巷都是神棍。” 祝氏地第一代人就在丹佛呢。虽然他已经轮回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袁曦烦恼地皱皱眉,“不然,咱们也把实情告诉芸娘?反正杨凡也已经知道了,不差芸娘一个了。” 宋子玉叹了口气,“杨凡和芸娘不同,我倒不是怕芸娘口风不紧,怕的是她知道这件事,平时举动就难免异于平常。总有一天会弄得人尽皆知。” 总有一天会弄得人人都知道宋家少爷诈尸…… “不如这样?”袁曦灵机一动。“咱们先下手为强,找个神棍来做法。去了芸娘的疑 宋子玉其实觉得无所谓,只要袁曦不觉得烦就好,反正就像袁曦说的,外面的道士全都是江湖骗子,他倒也不怕。而袁曦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了…… “从明天开始,你要小心翼翼地尽好一只狐狸的本分,书你就别看了,平时也少跟我说话!嗯,你去逗逗三三七七,让他们多运动运动,生意上地事你就别管了,有我在,我养你!”袁曦说到这里,气壮山河,豪情万丈地拍了拍宋子玉地脸,笑眯眯道,“你就安安心心地当我的男宠吧!” 男宠? 宋子玉挑了挑眉,嘴角勾了起来,“你不是说是奶爸吗?什么时候让我升职当男宠了?” “不是升职。”袁曦摇了摇食指,“是兼职!你的第一要务还是要带好两个孩子!平时多带着他们运动运动,练习翻身啊扶坐啊,这对宝宝成长至关重要!” 宋子玉受教地连连点头,心里哀叹自己的地位下降得一日千里,自己在袁曦心里的地位完全被宝宝抢去了。 袁曦闻言一瞪,“和宝宝抢食物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王祯(1271368年)创制了木活字和转轮排字盘,著有《农书》。 第三十四章 董申X测字X天机 董申在丹佛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知道董申这个名字的,一般是三十岁以上的人,其中又以女人的数量居多。 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偏执地相信一些东西,比如鬼神,比如轮回,比如因缘造化。 董申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是个瞎子,一个看不见别人看得见的东西,却又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奇怪老人。 董申住在一条阴森狭窄的巷子里,外面是炎炎夏日,可是阳光却似乎丝毫进不到这巷子里,从墙根到屋瓦,每一寸地方都透着阴凉。 “芸娘,我们还是另外找个人吧。”袁曦看了两眼,转身回走,却被芸娘一把拉住。 “小姐,我问过了,丹佛最灵的就是董瞎子了!”芸娘把袁曦拉住,继续往前走,“难得你肯听芸娘的话找个道士做法,既然要找,就得找最好的!” 袁曦欲哭无泪,她是这么说,可是还没机会出去找个江湖骗子,就被芸娘拐来这里了,听芸娘这么说,她其实早就怀疑,而且暗中想不少人打探过城里的奇人异事了。 这个董申听说能解咒、除灵、摸骨、测字……好像是无所不能,虽然袁曦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也只是一个神棍,但是一踏入这条小巷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只想掉头就跑,偏偏芸娘同样坚定不移地相信那是个奇人,非要拉着袁曦去求见…… 这个董申也很有前人遗风,一天只做三个生意,无论是测字还是除灵。 马车在巷子外候着,芸娘走在前面,袁曦在后面慢慢挪着。 这董申架子也太大了,心不诚还请不来,芸娘就坚持要袁曦亲自来请,以示诚意。 轻轻敲了敲那仿佛一踹就散地门板。咚咚咚地声音在小巷里回响。吱地一声。门拉出了一条细缝。 “请问董申董大师在吗?”芸娘既想高声问。又怕惊扰了什么东西。这样压抑地声音听得袁曦心里一阵发堵。 门内传来几声沙哑地咳嗽声。一个老人说:“门没锁。进来吧。” 屋子里很暗。只有缺了一片瓦地一角屋顶漏进了四四方方斜斜地一段日光。光线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飞扬地尘土。 袁曦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口鼻。 这屋子里散发出一股奇怪地气味。很像是药味。但是似乎有点腐臭地感觉。 坐在三角椅上的老人闭着眼睛,一只手拄着蛇头拐杖,另一只手拿着碗,碗里是黑黑浓浓的药汁,看上去似乎是这屋里气味的源头。 “两位女客人是问卦还是测字?”董申轻咳了一声。 装神弄鬼!袁曦不屑地笑笑。抬手阻止正要说话的芸娘。 “听说董先生神通广大、神鬼莫测,那你能算出我们来的目地吗?”袁曦挑衅地看向他,这屋子、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很压抑很不舒服。好像心里的火苗一下子窜得极高,却又被狠狠地罩住,不能尽情燃烧。 董申的眼睛仍然闭着,但是袁曦却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难道是装瞎?袁曦知道,装瞎装半仙的人多了去了。 “董瞎子只会问卦、测字,宋夫人要问卦,还是测字?”董申面无表情地重复。 袁曦狠狠瞪了他一眼,“测字!” 芸娘讶异地看了袁曦一眼,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却也能明显感觉到袁曦的不安和怒气。这个董申眼睛已瞎,却能一口说出袁曦的身份,看来是有些真本事的,坊间传言也未必全然没有根据。却不知道袁曦又在愤怒什么。 “请夫人出字。” 袁曦想了想,说:“宋!” “宋……”董申放下药碗,手指在空中虚写了一个宋字,“夫人要问什么?姻缘?前程?” 袁曦还没说话,芸娘先开口了,“问家宅!” 袁曦看了芸娘一眼。知道芸娘是担心狐狸是妖精会影响家宅安定,可是袁曦在那一瞬间想问的却是她和子玉地未来。 董申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宋字,上宝下木。宝字盖头,天生富贵,且贵不可言,宋之一字,点、横、勾、竖、撇、捺,应有尽有。是以乃大富大贵之字。问家宅,即为大富大贵之家。” 袁曦冷笑。“城中谁人不知我们宋氏富甲天下,董先生这么说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 董申并不介意,而是缓缓接着说道:“宋字上部,既可以视作宝,也可以视作家,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富贵繁华,家宅之中每个人的家庭观念都极强,不会放下这个家。家庭和睦可以无虞。以木为基,横、竖、撇、捺构成稳定之形态,家宅稳定,不会分崩离析。” 袁曦沉默不语,董申说的固然没错,却也不是什么难测之事,甚至只要有耳朵,就能从城中人口中听到宋氏地一切信息。 “只不过并非十全十美。”董申转口,“家中有木,却毕竟独木难支,子嗣单薄,乃单传之相。中间一竖,左右一撇一捺,乃是说明这家家有一长,下有两个子嗣,既然单传,那就必定是一字一女。” “胡说八道!”芸娘皱眉道,“宋老爷不是有两个儿子吗?” 袁曦拦住芸娘,看着董申,“接着说。” 董申又虚写了一下宋字,只是写法看上去略有不同。木字这样写,便成了水之形,上为宝,下乃水木之精华,夫人所问之人,乃天下地灵之所在。”董申说着突然打颤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极度痛苦,袁曦惊愕地退了一步。 董申口中念念有词,袁曦只听到“天机”“罪过”几个词,董申抖得越来越厉害,突然浑身一僵,眼睛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两个青白的眼球瞪视着虚空! 袁曦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底发毛,芸娘胆子更小,尖叫一声,抓紧了袁曦的手臂。 董申“看到”袁曦的时候,浑身一震,竟然从椅子上直直摔了下来,跪在袁曦身前。 “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董申低声念着这句话,脸上似哭似笑。 袁曦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董申不可能知道子华的事,但是城中所有的人都以为子玉和子华都是老爷的儿子,他如果是听了旁人地话来测字,那他不可能会给出这个与公认事实相反的结果。难道他真的有点异能?只有眼白……那也确实够特殊了。 “小姐。”芸娘拉了拉袁曦的袖子,“我们要不要请他到府里看看?” 芸娘是有点相信这个董申的,但她又很怕这个不人不鬼的董瞎子。 袁曦倒是真的担心董申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既然芸娘也怕了董瞎子,那她正好说服芸娘换人。“这个人满嘴胡说八道,只怕是外面的人谣传了他地本事,我们还是另外找人吧。” 芸娘点了点头,留下十两银子,扶着袁曦离开。 木门关上之后,董申才停止了颤抖,紧闭的眼里流下两行鲜血。“竟然是业火,业火……”董申又哭又笑。 袁曦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芸娘看上去仍惊魂未定,脸上微微有些惨白。 “小姐,不如我们去城西看看,听说那里也有一个和董申不相上下的道士。” 袁曦笑着瞥了她一眼,“还没被吓够吗?我看那董申八成是个精神病患者,就算他真能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只怕也是看多了,吓傻了。” “精神病患者?”芸娘不解。 “就是疯子。”袁曦叹了口气,“芸娘,我看还是算了,这些江湖术士多半是些疯子和骗子,我们家一直好好的,别让这些做法反而招惹来其他东西。” “可是……”芸娘兀自犹豫不决。 “再说了,那只狐狸来了我们家,我们家除了多一只宠物,什么也没变化。我看是芸娘你多心了,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自己去找人来除妖吧,我是没精力再找下去了。”刚刚从那屋子里出来,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那种恶灵缠身的冰冷与束缚感让她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毛骨悚然,还有董申说的那些话…… 在子嗣上,他测的结果没有错,但是后面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自己想问的问题还有几个,可惜他突然发了癫,自己想问他也答不了了。 袁曦向窗外看了一眼,刚好路过宋氏店面,便让马车停了下来,又回头对芸娘说:“你先回府吧,我到店里坐一会儿就回去。城西那个什么道士只怕也是骗人地,我看今天也折腾够了,你回家照顾孩子,除妖地事以后再说吧!”袁曦最后说了一句。 袁曦下车的时候,杨璧刚好从店里走出来,看到袁曦,杨璧一笑:“少夫人来得正好,那批活字和排字盘已经做好送到作坊了,少夫人是否和我们一同过去查看?” 楚也走了出来,店里地马车已经备好了停在门外。 袁曦点了点头,笑道:“自然是要去看看的,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杨璧、楚笑了笑,让袁曦先上了马车。 第三十五章 作坊X法事X枷锁 文心堂的作坊在城外,走路也只要半个时辰,坐车就更快了,袁曦问了杨璧几个问题,外面车夫就说到了。 这还是袁曦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印刷工场。 旧的雕版被堆放到一起,有的还能用,有的已经报废了,新的活字被排放在加固后的转轮排字盘里,一眼看过去,有十几个排字盘,活字的数量就难以计算了。 袁曦一个个看过去,满意地点头。文心堂的工人没有换,只是让他们进行活字排版的培训,看起来卓有成效。 “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袁曦回头问杨璧。 “什么时候都可以。”杨璧说,“关键是,首先要印刷哪一批书?” “从出租率最高的那一批书开始,按出租次数的一半印刷。文心堂里面的新书存量还有多少?” “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七本全新的书,出租用书两万四千八百七十七本。” “那第一批降价,就从这些存书开始吧。活字排版的质量只会比雕版印刷更高,这些书就按雕版印刷的成本价去卖,或者还可以更低一些。记得让买书的人填一份问卷调查,问卷范本我等一下会让人送过来,先印五千份。还有,联系各大书院,把文心堂的最新报价表一个院送上几份,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袁曦的手指扫过冰凉的字块,许多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有些抓住了,有些却溜走了。 “可读的书,终究是少了……”跟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相比的话,“高价购买版权,向文坛巨子求书吧。除去策论类的书籍,我还想要农书之类实用的书籍,只要是有用的,有价值的书。我都要!” 杨璧、楚面面相觑。农书这一类书籍恐怕是赚不了钱的,看得懂不想看,想看地看不懂,写得出的人就更少了。现在识字的读书人,哪个学的不是为臣之道、为人之道,学的都是诗词歌赋。还有谁去看五谷耕作之事。 袁曦心里想到地是楚灵大师。如果他能成为文心堂地代言人和签约作家。那必定能吸引一大批读书人前来著书立说。天下人才尽为己用啊…… 想到这一节。袁曦瞥了楚一眼。虽然不明白他们父子关系怎么搞得这么僵。不过终究是别人家事。那本难念地经自己还是不要多看。可要绕过楚和楚灵大师联系。也不容易…… “楚灵大师还在丹佛吧。”袁曦硬着头皮问。 楚地表情微有些僵硬。杨璧看了他一眼。答道:“是。还在城里。” “听说楚灵大师也著有不少名作。却尚未付梓。依杨主事看。这些书可有出版价值?” 杨璧轻咳一声:“书。我是没有见过地。但是单以楚灵大师之名。就值千金。” 杨璧没见过,楚应该读过吧?袁曦看向楚。 “还可以。”楚生硬回了一句。 能让楚说还可以,那就是很好了。袁曦开始打起小算盘。 “楚,你计算一下。该出价多少买下楚灵大师那几本书的版权?” 楚表情复杂,闭眼默算了片刻,答道:“他是个对金钱没概念的人,说实话,只要少夫人几句晓以大义的话,就能让他心甘情愿以书相赠,根本无版权一说。” 这就是他的计算结果?算的是人心而不是价值…… 袁曦轻咳,这样剥削知识地缺德事她可做不出,对方越光明磊落。自己就越心虚。“你还是给个确切的数吧。” “一万五千两……”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跟他说一万两和一千两都一样,他根本不知道这两者的区别。” “发行量大概能有多少?” “十万册起。”楚说,“基本上天下读书人人手一册。” 那不是比高考资料还好卖…… 袁曦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签下楚灵大师! 为了赶回去喂孩子,袁曦一离开作坊就赶着马车回府,将联系楚灵大师之事交给杨璧去办。楚大概是猜到袁曦地想法了,沉默不语,心绪万千。 袁曦还没到进屋。就听到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呛鼻的烟味,心里暗叫不妙。脚下便加快了步子。 中庭里,一个灰衣道士右手持木剑,左手摇金铃,口中念念有词,身前一尺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正烧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袁曦眉头紧皱,大喝一声:“住手!” 那道士竟充耳不闻,兀自念咒。 周敏、唐芙、子妍都站在一边看着,眉头也是皱着,两个孩子大概是被抱进屋里去了,狐狸却不知道跑哪里了。 “芸娘,这是怎么一回事?”袁曦又急又气,这个道士把宋府搞得乌烟瘴气的! “小姐,这个木道士可真有点本事,我一进门,他就说我身上染了妖气。” 袁曦无力扶额,“哪个道士不是这么说的!孩子呢!狐狸呢!” 芸娘指了指屋子的方向:“三三七七在屋子里睡着了,狐狸大概是被吓跑了。我就说那个狐狸是妖精变的!” “吓跑了!”袁曦失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地事。” 袁曦怒了,转身走向那道士,右脚一提,一踹,那道士身前的木桌立刻缺了条腿,哗啦一声散了架。道士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滚!”袁曦怒目,狠狠蹦出一个字。 那一脚要是踹在自己身上,那桌子的现在就是自己的未来了。 道士把恐惧吞进肚子,收拾了东西赶紧逃命去。 袁曦沉着脸,转身向屋里走去。 庭院中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子妍和芸娘追了上去。 “小姐,你别生气……”芸娘匆匆忙忙地跟着,不明白小姐在生气什么。 子妍也不明白,不过她也不喜欢那道士,看上去确实像个骗子,刚刚也不过是跟着看戏。 “嫂嫂,你走慢点啊……”袁曦是练过武的人,一不小心就用上轻功,她们两个人哪里跟得上。刚刚那一脚不只震住了道士,也震住了她们。 推开门,看到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睡着,袁曦这才松了口气,四望之下,没看到白色的身影,袁曦的怒气又一点点冒了出来。 “谁来把刚刚发生地事跟我说一遍?”袁曦回头扫了她们一眼。 “是这样的……”子妍抖了抖,开口道,“那个道士一进来就说屋子里有妖气。娘说,这一年来确实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就让那道士做法除除晦气。那道士说三三七七身上有妖气,就要对三三七七做法,狐狸挡着不让那道士靠近,抓了道士几下,把道士惹急了,就拿出剑劈了。” 袁曦倒抽一口凉气,“剑?木剑还是铁剑?狐狸有没有受伤?” 子妍摇了摇头,“没有,狐狸躲开了,后来跳上屋顶,一直和道士对峙着。娘说怕吓到三三七七,让丫鬟把三三七七抱到屋子里去,才让道士在中庭做法。” 袁曦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芸娘,“你怎么带了这么个骗子来?” 芸娘也有些心虚,可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道士一见到我就说出了我的来意,然后又说了几件事,全中!我就想这个应该不是骗人的,带他来试试也许有用呢!三三七七整天和那只狐狸靠在一起,身上难免沾染了妖气……” “别说了……”袁曦无力地扶住额头,坐上床,对两人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芸娘张嘴欲言,被子妍拦了下来,两人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心里那种烦恶感又涌了出来,从早上看到董申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了,好不容易淡了下去,刚刚看到那个道士,又一滴不落地涌了出来。 那一脚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方向,踹了桌子而不是人,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杀人的! 袁曦睁开眼,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狐狸又跑到哪里去了? 他是怕吓着孩子吧,要是让那个道士对着孩子做那些法事,难说不会把孩子吓出毛病来。 女人总是比较容易被骗地,更怀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态度去不妨一试,周敏是这样,芸娘也是。 袁曦叹了口气,无力地靠上床沿。 那木道士用的是江湖骗子最常用地手段,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引着客人说出实情,然后再一番牵强附会,芸娘没有经验,难免受骗,周敏是被接二连三的丧事吓怕了,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吧。 也不知道狐狸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经此一闹,他还能不能在宋府呆下去呢? 说来可笑,明明是自己的家,明明是自己的亲人,却要以这样尴尬的方式相处。袁曦心里气急,恨不得让他变回人形,老娘就算外遇了,你们要把我怎么样!浸猪笼,放火烧?谁怕谁啊! 人间多少麻烦事啊!为什么活着这么不容易?要顾及世俗的眼光,旁人的想法,在这个寂寞的舞台上,人人都带着沉重的枷锁跳舞,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第三十六章 思路X版权X文心斋 夜幕降临,下人敲了几回门,袁曦都是回了一句不饿。 整个人蒙进被子里,憋出了一身汗,黑暗中思绪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或者没有了思考的力气。 文心堂的事才刚起了步,造船工场甚至连一步都没迈出,军粮的案子也快下来了,她不怎么想见到袁修,不想见到任何一个姓袁的人,好像隐隐约约的,她就是知道见到了必定没有好事。 那时候在长安,子玉是不是也有了预感,他们一直说着回丹佛,回丹佛,一起回家,可是最终回到了丹佛的却只有她一个人。现在子玉又说了远离红尘,逍遥自在,可是诸事缠身,这样的生活何时是个尽头?不是回不去,就是走不了…… 头顶的被子被轻轻扯动,袁曦一怔,就听到一个声音轻笑着说:“不闷吗?” 那声音里还有几分心疼与怜惜。 袁曦鼻子一酸,松开了手,任着他把被子掀开。 窗户开了一角,月光流淌了一地,真的是很晚了。 微凉的指尖拂过她的额头,宋子玉轻声叹道:“真不怕闷吗?看看你,满头大汗……” 袁曦带着微微的鼻音哼了一声,说:“我心里烦。” 宋子玉帮她解开了领口地扣子。又擦去额角地汗。“烦什么袁曦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家里地事。店里地事。朝中地事。江湖上地事…… 宋子玉静静听着。任着她发泄。 “相公啊。我真地好累啊……”袁曦挫败地靠在宋子玉肩上。“要是宋子玉还活着就好了。我只想当米虫。不想当女强人。相公。你养我吧……” 怜惜地揉揉她地肩膀。宋子玉苦涩地笑了笑。“好啊。我养你。” 该怎么埋怨呢?天意弄人吗? 明明死了。却还活着。明明活着。却已经死了。 轮回一世。他的牵挂越来越多。轮回之中,她放不下的比他更多。 无论是宋家还是孩子,她所有的牵挂都来自于他…… 心中有了牵挂,她纵然能够逃离红尘,也逃不过自己地心,到了哪里都不得自由。 “杨凡说,我总是能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袁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如我们也把事情简单化吧!” 宋子玉不解地看着她。 “想一想,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哪些。第一。是文心堂。和楚灵大师签约,出版他的三本书。第二,是造船工场。这件事内有杨璧、楚,外有谭叔、冯老,既然我什么都不懂,那就什么都不做,只要交给他们办,然后告诉我结果就可以了。第三,是军粮,负责人是袁修,我要你陪我去。地点是江陵,时间是九月初九。第四,是子华,等结束军粮的案子,我们就一起去北方找子华,顺便去一趟天佑宫,我不想当掌财使了,我能力有限,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等到那时候。南方宋氏稳了,北方宋氏也有了根基,子华能独当一面了,我们就逼着傅知秋把掌财使的位子传给他。你说这样好不好?” 宋子玉含笑点头,“你说好就好。你都知道子华地身世了。” “只知道结局,不知道过程。”袁曦说,“但是把宋氏传给子华,你也没有异议吧。” “我怎么会有异议?”宋子玉笑了笑,“只怕是要累了子华了。” “不要紧。子华是个工作狂!我不想让三三七七当商人。嗯……让他们像楚那样,去做个快乐的自耕农吧!”袁曦颇为愉悦地幻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别人说他们没出息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快乐!” “说不定他们和子华一样也是个工作狂呢?他们现在才三个多月大,你就忙着决定他们的人生了?”宋子玉揉了揉她的脑袋,“让他们以后自己选择吧!你该操心的是眼下的事!” “唉……”袁曦叹气,“明天去见见楚灵大师,把事情谈妥了再说。你呢,你怎么办?” “经此一事,芸娘她们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其他试探的举动了。我还是乖乖地当我的狐狸,时间一长,她们也就忘了。” “今天那个木道士实在是太可恶了,我恨不得一脚踹飞他!”袁曦恨恨地说,“不过我早上还遇到另一个更诡异地人,董申,你听过没有?” 宋子玉摇了摇头。 “那个人听说能看到好兄弟,就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而且测字卜卦无所不能,我今天让他测了个宋字,你知道吗,他竟然测出子华不是宋家的亲骨肉!真是有些斤两呢,不过后面又说什么水木精华地灵地,我就听不懂了。那地方阴气森森的,我有些害怕,赶紧跑了出来。” 宋子玉听到后面几句,不由得愣住。丹佛竟然有这样的高人?只凭一个字就能测出他的身份? “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袁曦想了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浑身颤抖,跪倒在地上,吓了我一跳,还一直说天机之类的话。” 真正神算之人,往往会因为泄露太多天机,而遭天谴。那些人以为一日三卦,适可而止便可避劫,却不知道天劫和天谴是避无可避的…… 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只怕是胡言乱语,与我们何干?你先专心做好手上的工作吧。” 袁曦想想,只有点头。 与其去胡思乱想别人的胡言乱语,还不如专注到手头上地工作来得实际。 袁曦的突然造访让楚灵有些意外。 文心堂的最新报价表已经发往各处了,他也看过了,证明袁曦之前所言不虚。那时候袁曦提到“代言”之事,他虽仍不是十分清楚个中意思,但袁曦前来想必是为了这件事。 果然两句寒暄之后,袁曦就进入正题。 问的却是楚灵的三本旧作。 疑惑地挑眉看向她,“那不过是随手之作,宋夫人也有兴趣吗?” 袁曦笑了,她是十分有兴趣! “不知道大师是否想过出版?” 楚灵倒是没想过,虽然文老爷子也提过,不过他那些一时有感而发的随手之作,自觉仍上不了台面,写来也纯属自娱。 袁曦又说:“我也是听楚说起大师的旧作,楚说好,那自然是极好,我信得过楚的眼光,也信得过大师的实力,也希望大师能信得过我们文心堂,将这三本书交给我们出版,也让天下读书人能有机会一睹大师文采!” “这……”看楚灵地表情,应该是被“楚说好”这四个字震住了。袁曦是夸张了,楚说的是不错,不过袁曦自动把楚心里想的话升级为嘴上说的,虽然不明白两人之间苦大仇深的原因,但很显然楚灵一直想修复父子关系,楚能够在背后说他的好话,想必是感动到他了。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大师白白付出,我们愿意以四万两签下大师三本书的实体版权。” “四万两?”楚灵皱眉,“以你们目前的书价,能盈利吗?” 当然可以了!袁曦心里大喊一句,面带微笑道:“这就要看我们几个主事的经营策略了,但是大师您也明白,我们也希望能够双赢。这三本书我会交给楚负责,如果需要校对和修正,他会跟您联系地。” 如楚所说,楚灵大师对金钱没什么观念,虽说袁曦开地价不低,但是袁曦也不怀疑即使自己开价四千,对方也会毫不犹豫点头。 自己很卑劣地打了亲情牌啊……不过也是为了他们好嘛! “另外有一件事,就是之前我和大师提过的代言。”袁曦顿了顿,接着道,“我们预备在文心堂内开设文心斋,汇集天下鸿儒,畅谈古今,笔写春秋,若有楚灵大师为我们代言,必然能吸引天下人才,文学巨匠汇聚一堂,群贤毕至,岂非文坛一大盛事?” “文心斋?”楚灵对袁曦后面地说法很感兴趣,能汇集鸿儒,共聚一堂,谈古今风月,针砭时弊,于文人而言乃一大乐事。 袁曦详细解释道:“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我们开设文心斋,也是希望能够发现德才兼备的民间人才,走荐举之路,一来能够留下传世之书,流芳百世,二来能为陛下所用,扬名立万。如此则是开辟了科举之外另一条通天之途,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大师你说是吗?”文心斋便好比终南捷径,袁曦也希望能够借此发现陈国的李白,为那些因身份问题不能参加科举考试而入仕无门的才子们提供一个机会,也为满腹经纶的奇才提供一个畅所欲言书写佳篇名扬天下的平台。 楚灵品位“三立”之含义,连连点头,“宋夫人心忧黎庶,志怀天下,楚某佩服!若有能帮上忙之处,绝不敢推辞!” 袁曦一笑,“多谢楚灵大师仗义了!” 第三十七章 预言X恐惧X承诺 阴气森森的木屋里,日光照亮了四四方方一角。 月白色的长衫无风自动,发梢轻柔地在空气中上下浮动。 宋子玉冷冷地扫了董申一眼。 董申虽然看不见他,但是那凉入骨髓的忘川之寒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也能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他还不知道,丹佛有这样的阴宅。 地脉薄弱之处,鬼魂往来之门,下达黄泉路,忘川途。 偏偏聚在这里的都是不散的怨气,难怪昨天她回来的时候反应这么强烈,她虽然看不到这无形冤鬼,却必定也感受到了那些怨气和杀意。她是火灵之身,那些冤魂厉鬼虽然不敢接近她,但那些纠结不散的怨气却会影响她的心境,让她失控、不安。 “大、大人……”董申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他的眼睛已经彻彻底底地瞎了。他本是神鬼之子,天生一双白瞳,昨日被袁曦的火灵之气煞到,已然彻底盲了。 宋子玉打量了董申两眼,“你今年四十九了吧。” 董申点点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宋子玉勾了勾嘴角,“下达黄泉,那你也应该见过我了。” “是。是……您是华光玉树大人……”董申抖得更厉害了。普通人感受不到那种寒意。他却丝丝毫毫都逃不过。 至阴至寒地忘川水啊…… “我只听说过孟婆有一个儿子。想不到就是你。”宋子玉水袖一挥。无数冤魂尖叫一声。没入黑暗之中。他本来就有净化怨气地能力。他在这里呆得越久。屋子里地怨气就散得越多。这些以怨气为生地冤魂一旦被净化完全。要么灰飞烟灭。要么重入轮回。与冤魂为伴地董申同样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看到董申地恐惧。宋子玉说。“你不必怕我。我和孟婆相识一场。不会为难你。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董申发抖倒不全是因为害怕。宋子玉身上地寒气让他冻得瑟瑟发抖。 “我听人说。白瞳之人能见人之所不能见。看不到平常人物。却能看到亡魂、妖精。看不到现在。却能够看到一个人地过去和将来。我只想问你一句。昨日。你看到了什么?” 红莲转世,身上的火灵之气应该已经淡了许多,怎么还能够灼伤白瞳?到底董申看到地是袁曦的过去。还是将来? 董申好像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身子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董申用力摇头,那颗枯瘦的脑袋好像随时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宋子玉不耐地皱了皱眉,一个人用这种态度说不知道的时候一定是隐瞒了一些非常重要,甚至是非常致命的事。 “你最好还是实话实说。”宋子玉冷冷地说,“如果你真地听说过我的名字,那你也该知道我有限的耐性从来不会用在无关人士身上。” 华光玉树,以至阴至寒的忘川为源,除了三昧红莲。还有谁能让他动一点情,一点恻隐之 强烈的寒意让他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流利。“我,我……真的什么都,都没看见……” 宋子玉不信,“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董申眼中流下鲜血,似乎是想起了昨日见到的景象。 突然,董申神情一变,浑身一定。木然念道:“万字破灭,心字成灰!业火焚天,修罗永坠!” 说完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坐地化为一缕黑烟,钻进地下。 宋子玉愕然望着眼前一幕,那十六个字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万字破灭,心字成灰!业火焚天,修罗永坠!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永坠修罗? 白瞳能看到甚至是天帝都看不到地未来,看他的样子并不是在骗自己。可是如果红莲真的焚天。那玉帝真会坐视天劫不理吗? 万字破灭,心字成灰……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万念俱灰? 宋子玉握紧了拳头。未知地前方,不安的感觉,他恨不得带着她远走高飞,可是他还不能…… 只有安慰自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马车经过东市的时候,袁曦正在喝水,被风吹起的帘子让她看到窗外的好风光,噗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宋子玉! 大模大样大摇大摆地走在东市的大街上!虽然他带着面具,可是仍然很招摇!不,是更招摇了! 那玉树临风的出尘气质,那婀娜多姿的勾人身段,那引人遐想地精致下巴!没带面具的话,估计街上男女老少都会对他那张脸流口水,可是戴上面具,还是一样会引来更多猜想! 包括这美人是男是女的猜想! 袁曦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停车!” 车夫估计也是看傻了,慢了好几拍才停下来。袁曦挑开帘子,对陷入沉思中的宋子玉低吼一声:“回家!” 也不管这里是哪里,会不会被人看见了! 袁曦终于能理解小说里那些男主对自家女人的占有欲为什么这么强了,自己也不能容忍旁人用那种想入非非的眼神视奸自家相公。 宋子玉看到袁曦,怔了怔,随即春风一笑,袁曦背后响起非常响亮一致的抽气声。 火大地瞪着他,残存的理智让她没有伸手去拉人。“你,自己,走,回去!” 宋家的少夫人大庭广众带着男人上马车,这件事绝对会轰动丹佛。 袁曦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不要这么好看地男人!太妖孽太祸水了!把她的宋子玉还回来! 那个妖孽意会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只不过似乎仍然没发觉自己的错误,一点都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风情! 袁曦气呼呼地大喊一句,“回府!快!” 自己回到府里的时候。宋子玉已经化为白狐在逗孩子了。 袁曦不声不响地把孩子抱走,交给芸娘去带,毕竟家庭暴力,幼儿不宜。 门窗都关好了,袁曦这才回头怒瞪狐狸,“跑出去干什么?还这么招摇过市!” 狐狸抖了抖身子。化为人形,手上还拿着那半张面具。 宋子玉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去找董申的,只是委屈地拿着面具晃晃,“我戴面具了。” 额滴神!袁曦无力扶额。 第一次见面地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宋子玉要戴面具,现在她知道他戴面具的原因了,却仍然不明白这个原因。(知道和明白是不同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姚明戴面具装潘长江,人家认地就是你与众不同地身板和个高,你怎么装别人都装不了。风华绝代的宋子玉要装路人甲。你以为有这么容易吗? 抢过对方手上地面具,咬了一口,纯金的! 就算是个普通人。戴着纯金的面具走在路上也会吸引别人多看几眼吧!你还不如不戴算了! 袁曦瞪着对方笑眯眯又有些委屈的脸半天,终于无力投降了。 宋子玉顺势把袁曦拉进怀里,勾起她的下巴,“你怎么不高兴了?” 袁曦认真地说:“如果你家娘子我走在大街上被一群男人饥渴地用眼睛扫射,你有什么感觉?” 宋子玉面色一寒,“全杀了!” 这么狠!袁曦怔了怔,摸摸宋子玉的脸,“连我也杀了吗?” 宋子玉暖暖一笑,抱紧了袁曦。“谁都可以死,只有你不能有事!” 受用地点点头,袁曦回抱住他,“所以你要理解我,刚刚看着你的可不只是女人啊,难道我也要学你,把他们全杀了?” “娘子……”宋子玉勾唇一笑,理解地点点头,“你是在夸我长得好看吗?” 袁曦悲痛地闭上眼睛。点点头,“是啊,我觉得以后你还是别变**了,当狐狸就好了,太招摇了,太招摇了……” 宋子玉温柔地看着袁曦,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 万字破灭,心字成灰。业火焚天,修罗永坠。 如果有一天。你要焚天。那我陪你灭世,如果你坠入修罗。那我也会为你自销仙籍! 天地人三界,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 收紧臂弯,听着她喋喋不休,他轻笑出声,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间,鼻间全是她独有的芳香,这一世,来世,生生世世,都只为他一个人绽放地美丽。 “相公,你怎么了?”袁曦不解地摸摸他的脑袋,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觉得他好像有些感伤,又有些释然。 “如果有来世,我们还做夫妻好吗?”他没有抬头,漾着柔情的声音闷闷地自肩膀处传来,那声音好似透过全身地骨骼与血脉,悠悠地传递到她的心脏处,倏地一抽。 “你好奇怪啊……今天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袁曦有些不安地抱紧他。 难得她也有这么敏锐的时候,宋子玉笑了笑,仰起头来蹭了蹭她的脸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来世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袁曦被他眼里的认真吓到,怔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不来祸害我还想去祸害谁!下辈子老娘就算喝了孟婆汤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样……算是告白吗…… 怔怔地看着她脸上一点点散开的红晕,他放声大笑,颤抖着抱着她,“记住你的承诺,生生世世,我都会去找你,陪你,爱你!” 第三十八章 父子X恩怨X开导 在宋子玉怀里赖了一整夜,把他的锁骨咬得粉红一片,袁曦这才满意松口。 “娘子是属狗的……”宋子玉擦了擦胸前的口水,失笑地弹了弹袁曦的额头。 “相公是属狐狸的……”袁曦抱着他微凉却又让人觉得温暖的身体,幸福地用鼻子蹭蹭。 “是啊,狐狸惑主,娘子是不是要从此不早朝了?” 袁曦看了看天色,哀叹一句,“我恨日出……” 丫鬟适时地来敲门了。 宋子玉笑着瞥了袁曦一眼,打了个呵欠,抖抖身子,变回狐狸去了。 “我接着补眠,娘子上朝辛苦了。” 袁曦恨恨地揉了他的狐狸脑袋一把,“小心朕把你这个宋娘娘打进冷宫!” “好怕哦……”狐狸摆了摆尾巴,换个姿势接着睡。 袁曦头疼地放丫鬟进来,一通梳洗之后才去前厅吃饭。 今天她不出门。准备在家等一个人----楚。 楚也没让袁曦失望。早点过后没多久。下人就通报楚二主事来势汹汹了。 “沏一壶降火地茶!”袁曦吩咐了一句。才去见楚。 楚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一张俊秀地脸上乌云密布。眉头紧锁。 袁曦轻咳两声。向他走去。 “来得这么早啊?”袁曦打哈哈。笑着说早安。 楚瞥了她一眼,语气低沉,“我知道你会签楚灵,但是为什么要我负责!你明明知道我跟他不对盘!” 楚的语气着实不客气,但袁曦是个好脾气的,至少在某些情况下对某些人是如此,对于楚的反应,她也只是心虚地哈哈两声,“唉。你也知道,大师的书我们都没看过,只有你对大师的作品风格比较熟悉,论文化水平,我们又有哪一个比得上你?所以编辑一职,非你莫属。舍你其谁!” “换人。”楚冷冰冰地说,“我真的不想看到他。” “父子哪有隔夜仇,正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袁曦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不然你就想想你现在是个商人,利字放中间,情仇摆两边,把他当成陌生人。心平气和地去做这件事,你可以的,对不对?” 一般情况下。袁曦问对不对的时候,对方都会很给面子地给出一个袁曦想要地答案。 今天显然碰钉子了,楚冷哼一声,说:“恕我修行不够,少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甩袖、起身、转身、抬步,一气呵成。 “楚!”袁曦一声大喝,楚抬在半空的脚步顿了顿,放下去,却也没有踏出第二步。而是一个漂亮的转身,发梢荡过一个弧度,落在身后。 “楚……”袁曦软下声音,“做父子有今生没来世,他对你恩比天高,你怎么能恨他呢?” “我不恨他。”楚一顿,“我瞧不起他。少夫人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不要管我们的家事了!” 说罢转身离开,不带一丝停滞。 丫鬟手里捧着茶。看了看楚,又看了看袁曦。 “少夫人,这茶……” “给我吧……”袁曦无奈地摇摇头。 楚说得没错,没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还真是逼着她八卦一回了。 问子玉,子玉摇了摇狐狸脑袋,“不知道,我对别人的家事和**不感兴趣。” 袁曦皱眉,拍了下他的脑袋(这动作最近做得越来越顺手了……)。想来想去。最知道楚家底细地,应该就是文璋华了。 “难道要我去文璋华?那也太奇怪了吧……”袁曦苦恼地说。 “唉……”狐狸叹了口气。抬头看袁曦,“你怎么对他的事就那么上心呢……” “别又吃醋了,我还不是为你们宋氏着想!”袁曦把他抱到怀里,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后背。 狐狸受用地眯了下眼,“别解释,我了解你比你对自己的了解更深。真想知道楚的事,去问谭叔,要进宋氏当主事,谭叔没有把对方的身家底细查清楚,是绝对不会开门的。” “谭叔那么厉害?他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很多?”袁曦想到林胜背后复杂的身份,突发奇想,“谭叔是不是也有个很厉害地身份?林胜是无门的护法,那谭叔会不会是有门的教主?” 狐狸无力地耷下脑袋,“你想象力真丰富……实话告诉你,谭叔就是一个很精明厉害地普通人,他唯一特殊的身份就是宋氏的管家,他知道很多事情是因为他能够间接利用天佑宫的情报 “就这些?”袁曦不信。 “就这些!”宋子玉保证,“天佑宫的情报网很有用,只有他们不想知道不屑去查的,没有他们想查却查不到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当然,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查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对不对……”袁曦不赞同地摇摇头,“我的来历他们就查不到。” 宋子玉一笑,“我小施美男计,不就从你口中套出来了?” 宋子玉说得没错,袁曦刚让人送信去问,谭默就让人把回信一并送了过来。看那内容十分丰富的资料,估计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刚写出来地,而是很早之前就让人调查好的。 楚生辰不详,是楚灵大师在野外捡到的孩子,自幼天资聪颖,但性格叛逆,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是与楚灵顶嘴,事事与楚灵所愿相违……袁曦看了一下当时他的岁数,五岁,一滴汗流下来,叛逆期来得真早。 两父子决裂的原因是楚灵任由心爱的女子嫁给自己的堂兄为妾,该女子与楚情如姐弟,嫁入楚家后半年香消玉殒,自此父子反目,成仇…… 袁曦无奈了。难怪楚说他瞧不起他,他一生都活在教条中,那女子与自己的表兄有了婚约,他便守礼法,不顾两情相悦,送她上花轿,朝夕相对,苦教相思深埋,艰难地称她一声嫂子…… 楚一生不守礼法,只怕便是受了这件事地刺激。 连心爱之人都不敢去争取,最后一个魂归地府,一个空叹人间,纵然为她终身不娶,又有什么意义?袁曦心情复杂,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责备楚灵,人本来就是生活在框框条条的社会之中,带着或多或少、不可挣脱的枷锁舞动人生,相同的是束缚,不同的是枷锁,自己与楚灵的处境又有什么不同?明明相爱,却要顾忌世俗的目光,躲躲藏藏…… 袁曦轻轻叹了口气,把资料收进信封,又塞进抽屉深处。 子玉说得对,自己真不该多管闲事,也不是自己管得了的。 可是楚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楚灵虽说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却仍然念着父子之情,楚对楚灵地心态,大概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 袁曦沾了墨,铺开纸,想给楚写了封信,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教?自己不够资格。劝和?自己没有立场。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上司和下属地关系,虽然自己总是对楚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近感,但这恰恰是他们不宜过度亲近地原因。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袁曦重新执笔,写了一封正经八百的公事文书。 楚是个强迫不来的人,如果自己真的逼他接下楚灵大师的书,只怕他会翻脸,然后卷铺盖走人…… 自己这个老板当得真憋屈。袁曦无奈地摇摇头,让下人把信送给楚。 既然楚决绝得如此坚决,自己也只能换个人选了,她就不相信堂堂文心堂找不出个文化人了!只不过要对楚灵大师失约了…… 狐狸不声不响地跳上桌面,柔软的尾巴扫过袁曦的掌心。“放弃了?” 袁曦点点头,垮下肩膀,“我不该过问别人的家事,对不对?” 狐狸笑了笑,狐狸会笑吗?有表情吗?袁曦不知道,但是她就是能感觉到狐狸笑了。“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你若能劝和他们父子,那他们都会感激你,但是如果不能呢?他们都会恨你。你觉得你有把握撮合他们吗?” 袁曦想了想,摇摇头,“无从下手。” “所以,如果你失败了,你就会失去一个得力助手,一个良师益友,还会失去一个聚宝盆。” “风险与利益并存啊。”袁曦右手托腮看他,“这好像是你们商人常常说的。” “可是这件事风险太高,与期望利益不成比例。冒着失去这么多利益的风险去求得两个人的感激,你觉得值得吗?”狐狸循循善诱,“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楚不会怪你,还是会尽心帮你,楚灵大师也不会埋怨你,照样会履行他的承诺,如果你努力并且成功了,多的只是两个人的感激,如果努力却失败了,你就一无所有了。” “你都是这样思考问题的吗?”袁曦弹了弹他的狐狸脑袋,“清清楚楚地比较得失与风险,你难道不知道感情是不能用利益来衡量的吗?” 狐狸跳上她的肩膀,蹭了蹭她的脸蛋,轻笑道:“娘子教训得是,可是我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你身上了,别人如何又与我何干呢?” 第三十九章 契约书X鸿儒帖X圆枝木 第二天在家里伺候完三位小祖宗,日过午时袁曦才得空去了店里,楚收到袁曦的信,看到袁曦的让步,面上表情缓和了许多。 袁曦微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将写写改改了一整天的问卷范本、广告范本还有在子玉的指导下完成的契约书拍上桌面。 一个总管三个主事面面相觑,最后一致地茫然地看向袁曦。 袁曦抽出一张纸,白纸黑字,契约书。“这一份,是我们文心堂和楚灵大师的契约书,你们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谭默左右看了看,接过那份契约。 “代言?年薪四千两?”谭默皱了皱眉,“这就是你的鸿儒计划?” 袁曦摆了摆手指,“只是第一部分。楚灵大师是个活招牌,只要有他在,天下鸿儒尽归门下!我昨日已经和大师达成口头上的承诺,今天这份契约就交给……”袁曦眼睛扫了一圈,落在楚身上时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寒意,轻轻咳了一声,袁曦接着说,“杨主事,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杨璧意会地点点头,接过谭默手中的契约。 谭默若有所思地看着杨璧从自己手中抽走的契约----是不是他多疑了?真的很有少爷的风格…… 袁曦抽出另外两张,在谭默面前扬了扬,“这份是问卷调查范本,谭叔过目一下,没问题的交由楚去印刷。还有这一份,宣传单!” “宣传单?”四个人疑惑地看向袁曦。 袁曦将内容展示出来。“上面这一部分。就是告诉大家我们文心堂重新开张了。开业期间优惠大酬宾。书价一律三折。并且买三送一。下面这段话。就是广召天下有识之士。鸿儒大师。共聚文心斋。共论天下大事。品春秋文章!顺便做个征稿启事……楚。这张也要印五千份。在所有书院、茶楼、酒馆、客栈、青楼……反正哪里人多你就往哪里发!”袁曦豪气万千地挥了挥袖子。“对了!临江楼。那里读书人最多。千万要加大宣传力度!” 楚接过宣传单。怔怔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传单内容一眼。嘴角抽搐。 内容写得很白。但语句尚需修饰…… “最后。”袁曦顿了顿。亮出一张制作得颇为精致地纸片。“最重要地一样----鸿儒帖!” 江湖武林之人发地是英雄帖。她就发鸿儒帖。召集贤能之士! “以丹佛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有贤名、才名地诗人、文学家。一个不落。要将鸿儒帖发到他们手中。烫金字。手工制作。一定要把诚意体现出来。然后找一些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地伙计去送帖子。能把人拉来文心斋地。赏银一百两!” 谭默不太明白袁曦的想法,为什么她对这个文心斋的事这么热衷。“少夫人耗费巨资。为地就是打造文心斋吗?” “不止如此。我想要看到的,是文化的繁荣!”袁曦充满期待,如果陈国的历史轨迹与唐朝重叠,那自己是否也能幸运地一睹盛世大唐的风采?那些足以照亮千秋文坛,让千百年后的读书人心动不敢提笔,提笔不敢下言地华章美句,如果自己不能看到,那能不能由自己亲手创造? 这个时代的王杨卢骆,这个时代的大小李杜。这个时代的百家争鸣,这个时代的民族融合!自南至北,横跨东西,在经历了南北朝的动荡之后,盛世大唐,再度统一,春满长安,何其有幸地见证了万国来朝,文明远播。重洋难隔的繁荣景象! 如今。北方的民族融合正在进行,南北的商业往来业已起步。在历史地浪潮中,她不敢说推波助澜,或许只是随波逐流,在适当的时机顺应时势做出了适当的选择,推动着陈国地大船驶向更远的彼岸! 她的心情,谭默不懂,楚不懂,杨璧不懂,冯老不懂,甚至连子玉也无法理解。这只是她的一点私心。她来自另一个时空,相对于这个时空的未来,却有幸能够以膜拜的姿态仰望古老文明的重现与辉煌,在历史的风暴与漩涡中作为一个旁观着的参与者,一个参与着地旁观者,体会到一个普通人实现自己历史价值的过程! 轮回一世,她仍然没能彻底看透,仍然无法置身事外地看待这个时空的一切。她一步步地融入这里的生活,从南方到北方,她看到熟悉的山脉与河流,文化与风俗,虽然是不同的朝代,却拥有着相似的文明,在这里,她逐渐找到了归属感,不知不觉中,她将陈国当成了大唐,而自己,仍然是一名汉唐后人,有着民族归属感与自豪感的两河子民! 她不爱战争与流血,只是非常之时,须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方能成非常之功!战争,她无能为力,她所能做到的,就是利用现有地资源,尽自己所能地去打造一个自己的理想国! 文心斋就是她的理想国! 旁人不理解,那不重要。只要子玉支持她,她就能够坚定不移地继续实现自己的理想! 谭默看着袁曦一脸的期待,虽不明所以,却也受到感染。微微一笑,“文化繁荣,虽为商人,我们也乐见其成。既然这是少夫人的心愿,谭默自当努力帮少夫人实现!” “谭叔,谢谢你!”袁曦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这个动作虽然不太适宜,但习惯了袁曦的不合常理,众人也只是微微一笑用力拍了拍手,袁曦高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杨主事,去见楚灵大师!楚,去作坊印刷!谭叔、冯老,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商量呢!” 杨璧和楚对视一眼,笑了一下,提步离开,各自执行任务去。 冯老将厚厚的账簿搬出来,落到桌上时着实发出了不小地闷响声。 “接下来要谈地,才是正事。”谭默含笑道。“五个造船工场,要动用到的资金以千万计,我希望少夫人对此就算不甚理解,至少在心中也要有个大概地数字。” 袁曦点点头,造船之事,她实在是不清楚。本想全部交给谭默和冯老去打理,可是作为掌权人,一无所知也太离谱了。据她所知,唐宋时期也是一个造船高峰时期,沿海城市和南方福建一带设有许多造船工场,单个工场有时就能年产四百多艘运粮船。可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大船是怎样造成的,她还是一点都不明白。 社会分工的好处就是,她也不需要明白。 谭默删繁就简。将未来几个月里的资金流向和所需材料地购买、雇佣的劳动力简单向她报备。 “其中需要的一批木材材料十分特殊。”谭默面有难色,童小小所绘的运粮船设计固然绝佳,但是所列的材料却有一些十分难以寻得。“有一批木材只生长于戗国边境的青州。这种木材当地人俗称圆枝木,材质特殊,用刀斧劈不易断折,用火烧不易燃,这种木头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用,却是造船地好材料,坚硬,而且不易燃。” “听起来确实不错,在青州是吗?那派人去采购啊?” “哪有这么容易……”谭默叹了口气。“两国开战,虽说青州未受烽火波及,两国的通商仍然保持着,但是这样一大批木材要在戗**队眼皮底下运到南方,作为打造运粮船的材料,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另一方面,青州的商人有陈国人也有戗国人,如果是戗国人,又怎么会轻易出售圆枝木。让帝国打造运军粮的大船。” 袁曦头痛地扶额,“那谭叔说怎么办呢?青州那边的消息打探到了吗?” 谭默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以派人去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可是这批船的打造时间有限吧。” “十二月底之前完成。”谭默一叹,“下一批军粮就要靠这些运粮船了。” 袁修会在九月初九到江陵和宋氏谈军粮采购案,十二月运粮北上,当初宋氏提供的四十万石粮食加上国库原有地供给,应该足够边关的士兵过冬了。这次朝廷对造船之事下了死命令。只怕边关战况不容乐观。以拓跋笑的性子。拼着鱼死网破也不会让南宫千里好过吧。 矛盾地叹了口气,袁曦发现自己身边尽是些麻烦人物。既是血亲也是敌人地拓跋笑。虽是旧情人却让她一身不自在的袁修,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拽了拓跋笑远遁,让陈国攻下戗国吧,统一万岁,拓跋笑就不要阻碍历史的进程了,他们一家人和和乐乐隐居起来了。 她也不想见姓袁的任何一人,什么袁彰、袁修、袁悦……还有那个她虽然对之报以无限期望却隐隐觉得对方难缠的奉天帝,当初真是与虎谋皮上了贼船,当了他们老袁家的打工仔,用宋氏为他掌舵南方的半壁江山。虽然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她袁曦也是个热血的、爱国的小青年,但是偶尔她也想喘口气,放放长假,和相公去西湖边买栋别院,前门拴着宝马,后门系着游艇,今天上山踏青,明天泛舟湖上,早上逗逗三三,下午哄哄七七,晚上就是夫妻时间了…… 抬头看看同样眉头紧锁地谭默,袁曦再度叹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 倒了霉了我叫袁曦! 第四十章 暗算X受伤X杀手 袁曦入了夜才回到家,前脚还没迈进门槛,耳朵已经灵敏地听到孩子的哭声了。 袁曦扯了扯嘴角。 很好,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可以练狮子吼了。 “嫂嫂!”子妍眼尖地首先发现了袁曦,扯开嗓子一吼。 不好,被孩子们带坏了,好好的姑娘嗓门那么大做什么! 袁曦皱了皱眉,挪进屋。 七七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被周敏抱在怀里哄着,几个大人围在身边看得满心满眼的心疼。 袁曦这才觉得不对劲了。 “七七怎么了?”袁曦接过孩子,七七很有乃父之风,一双细长的小眼蕴满热泪,委屈无比地望着娘亲,小小的爪子紧紧抓着的好像袁曦的衣襟,而是她的心脏。哭得袁曦心都疼了。 “我们也不知道,好端端的,突然就哭起来了。”周敏轻轻抚着七七的后背,嘴上哄着别哭别哭。 “儿子啊,谁欺负你,告诉娘,娘帮你报仇!”袁曦心疼地亲亲他的小脸蛋,向摇篮那边走去,三三靠坐在摇篮里,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望着大人,大概是被七七的哭声感染了,三三的眼眶也红红的,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 “是不是饿了?还是嘘嘘了?”袁曦解开他地小衣服。周敏说。“看过了。不是饿。也没有尿湿。小倩说她从门外经过。突然听到孩子地哭声。走进来一看就看到七七大哭。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袁曦一怔。左右四望。问道:“有没有看到狐狸?” “狐狸?”众人这才发现狐狸不见了。看向小倩。小倩也是一脸茫然。“奴婢进来地时候就没看到白狐狸了。” 袁曦看着七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在怀里哄着。心疼得不得了。看不到狐狸。心里又是一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七七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小脑袋埋在袁曦颈间。泪湿了袁曦地脖子。 看七七哭得睡过去了。袁曦安慰了她们几句。她们这才散去。 袁曦方才一直没有说话,别人没看到,她却发现了,摇篮内侧,被三三挡住的地方,有一块血渍。 不是三三的,否则三三不会这么安静。也不是七七的。七七表面没有伤痕,那是谁的?狐狸的? 他受伤了?他是怎么受伤的?谁伤了他? 袁曦把三三和七七都抱到床上去,那个摇篮她看着觉得不安全。七七睡着了。三三却睁着大眼睛看袁曦,袁曦摸了摸她地脸颊,三三唔的一声,动了动身子,翻身抱住了弟弟。 袁曦淡淡一笑,轻拍她的小脑袋,起身向窗户方向走去,打开了其中一扇。 子玉应该会回来吧,他受伤严重吗?会不会…… 袁曦心里七上八下。第二次觉得等待如此煎熬。 将满之月在树梢边画了个弧,袁曦披上外衣,起身又添了一次灯油,终于听到窗台那边传来声响。 手一抖,袁曦放下油灯跑向窗台,半身浴血的狐狸从窗台上跳下,落进袁曦怀里。 “相公?相公!你怎么了?”袁曦失措地抱着他,看不出他伤在那里,不敢用力抱他。 “傻瓜。别紧张,我没事!”狐狸轻笑了一声,在袁曦怀里化为人形。 袁曦紧张地摸摸他的脸,温度正常,脸色正常,放心了一半。 “你是不是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七七一直哭,你一直没回来……”袁曦接着查看他的肩膀,胳膊,胸背…… 宋子玉拉住她地手。安慰道:“只是点小伤。那些血都是对方留下的。” “小伤?哪里?”袁曦紧张地握住他的手,虽然现在子玉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而且还莫名其妙多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可是在她心里还是不能忍受他受半点伤害。 “瞧你紧张的。”宋子玉笑了笑,安抚地亲亲她的额头,“右手臂被刺了一剑,不碍事。” 袁曦仔细一看,果然右手臂处一处三寸长的伤口,只是那地方一片血红,自己一时慌乱,竟然没有看出。 “痛不痛啊……”袁曦看得心痛死了,自己连拍他掐他都舍不得真的用力,是谁敢拿剑刺他! “我又不是纸糊地。”宋子玉笑,“屋子里有药箱,你去拿过来。” 袁曦点点头,赶紧去取了药箱过来。子玉本来就是个多病身,后来袁曦又怀孕了,这个房间里就一直备着这种灵丹妙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倒真的派上用场了。 伤在右臂,宋子玉自己没办法包扎,只能让袁曦帮自己清理伤口,估计就算宋子玉自己有能力清理伤口,袁曦也不会让他动手了。 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衣服脱下,生怕不小心碰到伤口弄疼他。 宋子玉失笑道:“娘子,别皱着眉,我不怕疼,真的!” 袁曦瞪了他一眼,“我心疼啊!行不行!” 心疼得咬牙启齿,心乱如麻,行不行! 宋子玉轻声一笑,静静地看她忙碌着,用白纱布细细地包扎伤口。 袁曦包扎完伤口,又帮他把染血地衣物换下,屋子本来就有许多宋子玉旧时的衣衫,立刻便找了套干净的出来,血污的衣服放盆里烧了,袁曦又打了热水来帮他擦干净身子。 “伤口不能沾水,擦擦身子就好了,我知道你洁癖,不过病人要听话,要忍耐!”袁曦一边帮他擦背,一边说。 “呵呵……”宋子玉低声笑着,肩膀微微抖动。 “你笑什么?”袁曦皱眉,她这么辛苦,为了他劳心劳力的,他还笑得出来。 宋子玉轻轻摇头。怎么能告诉她真话呢。可是看她这样为他担心,为他心疼,他真的有点小小的满足感。 “我原来一直觉得娘子是个大力女,现在才知道娘子也可以举重若轻。” 袁曦怔了怔,随即明白他是在说她清理伤口时动作轻柔,“我怕弄疼你嘛……”袁曦心里一软。“说女孩子力气大,这可不是什么夸奖人的好话。” “嗯,我娘子其实力气很小,只搬得动一百斤以下的东西。”宋子玉含笑点头。 轻轻掐了他地左腰一下,触手滑腻……“不要贫嘴!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子玉敛起了笑容,神色凝重,“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要杀你,而且是要无声无息地杀你。” 袁曦手中动作一顿,“是冲着我来的?” 转念一想。废话,不是冲着她,难道还是冲着三三七七。或者这只狐狸? “那个杀手应该是受人雇佣,轻功奇高,那时下人都在前厅伺候着用晚饭,他便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在你的床头放下毒香。幸亏我及时发现,想要阻止他,他又抽出匕首向我刺来,不小心才让他划了一道,摔进摇篮里。惊醒了两个孩子。我看他似乎连孩子也不想放过,一时情急,就在他面前化为人形了。” “啊!”袁曦一声惊叫,“你在他面前化为人形了?他说出去怎么办?” 宋子玉一笑,“死人还会说话吗?” “你杀了他?” “我没打算让他活命,但是我还想从他嘴里逼出幕后主使,可惜他服毒自尽了。”宋子玉面色一寒,“这么狠的杀手,一定是出自江湖上有名地杀手组织。可惜我从他身上搜不到和身份有关的证据。” “他既然准备好了自尽的毒药,就不会留下任何会让人联想他身份的证据。” “是啊……”宋子玉一叹,“连服下的都是最普通地见血封喉之毒。” “最普通?”见血封喉地毒药很普通吗? “致死的毒药都是普通的,特殊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或者让人死得很特别的毒。”宋子玉解释道,“比如他原先放在你床头的毒香----九夜缠绵,让人做九个晚上的美梦或者噩梦,一日一日憔悴下来,最后在第十天的日出时安静死去。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死因。只当是患了什么急病。”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袁曦疑惑道。“你既然知道九夜缠绵,那也应该知道它地来历。能不能查到最后一个拥有它地人是谁?” “我知道九夜缠绵,是因为我是双绝使的徒弟。”宋子玉笑,“师傅医毒双绝,我虽然不能习武,却也读了不少医术毒章。九夜缠绵记载在毒章之中,这种毒香虽然特别,却也不是很难配置,修习过毒术,有一定水平地人都配得出来。” “那你配得出来吗?” “可以。”宋子玉疑惑地回头看了袁曦一眼,“你想要吗?” 袁曦摇了摇头,“不是,我想知道其中有没有哪种成分比较特殊,只有某个地方才能采到。” 宋子玉看了她半晌,沉默不语。 袁曦不安地碰碰他地脸颊。“怎么不说话了?你不知道吗?” “不是。”宋子玉叹了口气,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我本来还想瞒着你的。” 袁曦手一抖,却被宋子玉紧紧握住。 “如果我猜得没错,是来自临沂。”宋子玉顿了顿,“九日缠绵的配方很普通,但是其中一种香草,这个时节,只有临沂有。袁曦垂下眼睑,眼前晃过袁益的脸,是他吗?不一定是,但是一定与他有关…… 又是姓袁的! “娘子?”宋子玉轻轻唤了她一声。 袁曦回过神来,抬眼看他,“你说过,你了解我比我更了解我自己,那你告诉我,临沂王府,谁最有可能杀我?” “说实话……我觉得谁都没有理由对你动杀机,但是谁都有条件杀你。”宋子玉认真分析,“你作为宋氏的掌权人,对他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或许不知道,可能谭叔也没有告诉你,临沂王府每年可以从宋家得到金银,一旦你死了,他们就得不到这些好处了。” 这些事,谭默确实不曾对她说过。她在这里,好像是个没有娘家的人,临沂王府的人,她唯一见过地就是袁益…… “袁益,世子这个人怎么样?” “有心计,有城府,但是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成不了大气候。”宋子玉客观评价。 袁曦翻了翻白眼,“谁让你做人物点评了!我是问你有没有可能是他派人下的手。” “不可能。”宋子玉回答得很肯定,“第一,这件事不利于临沂王府的利益。第二……”宋子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袁曦的脸色,终于还是说出口了。“他喜欢袁曦,或者说,我觉得他喜欢袁曦……” 袁曦如遭雷击。那时袁益说过的话一一在她中回放。 ----你只要记住,你是代她活着,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她和你不一样。她很聪明,很安静,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放在心里,从来不对人说。 ----她看人的时候,好像能看进你的灵魂,让你有种……无所遁形地狼狈。她安静温柔得如同一湖秋月,可是你永远不能在那湖面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还有,还有最后那句,那时她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这时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 ----你方才说,我脸上……有悲伤吗? 她怎么那么迟钝啊! 袁益那时的神情,分明在回忆死去的恋人,那种悲伤与无奈,甜蜜与苦涩,她真的太迟钝了!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袁益会对自己的妹妹动心,动情! 难道说…… “袁益知道我的身份?”袁曦抓住宋子玉,“不对,是知道袁曦的身份!”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宋子玉摇摇头,“袁益喜欢袁曦,也是我自己从调查的细节中得出地结论,只是我地个人观点。” “我同意你的观点。”袁曦挫败地低下头,“如果袁益不知道袁曦地真实身份,却仍然对她动心,那事实就如芸娘说的---临沂王府实在太脏了。” “也不能这么想。喜欢谁又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那个人如果是自己的亲生妹妹,那又能如何?”宋子玉把袁曦搂进怀里,“我倒是同情他的遭遇,但是我相信他不是害你的人。” “那到底是谁呢?”袁曦茫然,“我能确定的是,那个人他认识,并且是他一直维护的人,他曾经向我保证那个人绝对不会再对我下手,可是现在他是不是打破自己的誓约了?” “临沂王府的事你都记不得了,怎么想也不会有结果的,交给天佑宫去查吧。好好保护自己,家里有我在呢!”宋子玉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猜得出来吗?凶手是谁? 第四十一章 青州X奸商X诡道 袁曦听从了子玉的建议,向天佑宫索要了临沂王府的最新动向,要求具体到每个主子的日常生活,毕竟每个人都有可疑啊。 袁曦在被子玉说了一句“沉”之后,早已恢复了日常训练,以她的身手,自保不成问题,再说往来都是人多之地,也不怕对方暗杀或者围攻。从对方的第一次出手看来,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似乎只是纯粹地想要袁曦死。 临沂王府的情报估计要过十来天才会送到,谭默之前要求的青州圆枝木的资料已经先一步送到了袁曦案头。 “原来青州只有三个商人拥有圆枝木树林。”袁曦一笑,“还都是陈国人,天助我也!” 谭默苦笑,“少夫人太乐观了吧,不是人人都有您的侠肝义胆,古道热肠。这青州三商,名声可不太好,奸商二字放他们身上实不为过!” 袁曦怔了怔,不多问,立刻埋头看资料。 天佑宫的情报从来不随便下主观判断,一切都要靠读报人自己解读,但是这份资料中清清楚楚地列出了几条当地人乃至北方商会对青州三商的评价。没一句好听的话。 一言以蔽之----唯利是图的奸商! 青州三商封、郭、吕三人一方面垄断了戗国东南部的木材市场,另一方面却又内部竞争。这个市场说大不大,因为戗国大部分是草原,再过去就是荒漠,森林面积不多,对于逐水草而居的戗国人来说,森林于他们倒也不是特别重要,更何况这森林还过于靠近边境了。 青州三商手上拥有大面积的森林,其中圆枝木又占了很大一片。圆枝木可以用来建房、造船,但是戗国既不需要太多的圆枝木建房,地处内陆。也不需要造船,陈国就成了青州三商最主要的市场。这次万明臣主掌漕政,以他们的耳目之灵通,必然早就得知了造船工场之事。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本来预计明后两年才砍伐的圆枝木今年已经开始动手了。 “找人去谈了吗?”袁曦抬头问谭默。 “去了。是子华少爷亲自去地。”谭默说。“子华少爷如今身在闵阳。在青州和丹佛距离相同。两边报信也比较方便。看时间。明天日落之前就会有消息。” 袁曦看谭默欲言又止地神情。淡淡一笑。“谭叔是不是想对我说。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谭默一怔。笑了。“少夫人英明。” “相公。你知道圆枝木吗?”袁曦推了推宋子玉。 “圆枝木?”宋子玉眼睛一转。立刻知道了袁曦问这个问题地原因了。“造船地材料?” 他虽然不懂得造船之事。但是推想一下。便也知道两者地联系。 “是啊。圆枝木是青州特产。我们当时在青州呆过一段时间呢!”袁曦想起青州就想起拓跋笑,想起拓跋笑,又是一声长叹。 宋子玉哪里不知道她想到哪里了,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知道拓跋笑的将军府是用什么材料建的吗?” “什么?”袁曦迷迷糊糊地看着宋子玉的笑脸,大脑有些缺氧,转了两三圈才惊叫道,“圆枝木!” “不错,那时拓跋笑二十五生辰。将军府正在扩建,你还记得吗?”见袁曦点点头,宋子玉接着道,“那时我正管理账房,那一批用来建造新院落地圆枝木我曾经登记过,青州三商,我听过,也见过……” “哇!”袁曦奇异地瞪大了眼睛,“我都没听你说过!” “我和你说这些无聊的事做什么……”宋子玉失笑。“不过是一些满身铜臭、唯利是图的商人。” “哟!”袁曦嘿嘿一笑,埋头在宋子玉脖子处一嗅,“我家相公满身铜香啊!” 宋子玉揉了揉她的脑袋,失笑道:“别闹,我在帮你忙呢,你还不虚心受教!” “是是是……那三个家伙是姓封、郭、吕吧,什么样的人?” “封邑,这个人最为急躁,一点就燃。我们说做事情要做好完全的准备。甚至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封邑把这点做到了十成十,只不过他常常是往最坏的方面去想。自己吓自己,结果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策。要对付这三个人,最适宜从封邑下手。” “郭雍,人称郭老奸,深不可测,老奸巨猾。三商之中,他最有实力,凌驾于另外两家之上。封邑和吕宋二人虽然时常联合起来与郭雍竞争,但是一旦遇上外部市场地竞争,则会不约而同避到郭雍身后。这个郭雍,最好放在第二个对付。” “至于吕宋,是个谨小慎微的商人,过于谨小慎微,所以他小富有余,却难成大器。基本上这个人一直在观望,封邑和郭雍任何一个人的决策变化都会影响到吕宋,只要封邑和郭雍都投降了,吕宋自然不用费心去对付。” 袁曦想了想,说,“你虽然把三个人地特点都说清楚了,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朝廷虽然对造船一事下了死命令,要求十二月底完成,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只有我们宋氏内部几个人,你觉得青州三商知道这件事吗?” 袁曦略一沉思,答道:“他们应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顾不上圆枝木的成长程度,把明后两年的圆枝木的也一并砍了下来。” 宋子玉点点头,“所以本来只有我们非买不可,现在变成他们也非卖不可了。” “不明白……”袁曦老实求教。 “他们现在有三年份的圆枝木,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地方存货,就只能先在山里放着,而青州十月下旬之后会下大雪,大雪封山,这些木材就只能到明年三月才能运出来了。从今年十月到明年三月,整整五个月,他们前期投入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去砍伐这批圆枝木,以他们目前的资产,必然需要从其他商人手中高息借贷,而且还欠下山里人不少工钱,一旦今年卖不出这批货,拖到年底,别人要过好年需要钱,他拿不出工钱、本息,别人就不会让他们过好年了!” 袁曦恍然大悟,拍掌道,“所以我们双方的处境是相同的,他们根本没有优势!他们是唯一地卖家,我们却是唯一的买家!” 宋子玉点点头,“他们所倚仗的优势只有一点,那就是时间。” 袁曦一想,垮下肩膀,“是啊,他们可以撑到十月下旬,而我们扣去造船的时间,必须在九月下旬之前拿到这批货!他们就是吃准这一点,所以才敢一举砍掉明后两年的木材!” 宋子玉眨眨眼,笑道:“娘子,你在说什么啊?他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啊?”袁曦不解地看向他,“他们不是知道我们必须在年底前完成运粮船的打造吗?” 宋子玉叹了口气,爱怜地摸摸袁曦的脸蛋,“娘子,你真老实……”(这话好有爱啊) 子华的信是在日落时分才送到宋府的,谭默拿到信,立刻前来见袁曦。 “三三,七七,心肝,宝贝,松手啊,娘要去做事了……”袁曦纠结地哄着两个小家伙松开紧抓着她头发不放地小手。可是两个小家伙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宁死不屈的样子让人看了都觉得感动…… 难道要抱着这两个家伙出去吗?自己可没有那个左拥右抱的力气啊!袁曦满头黑线地想,眼角瞥到摇头摆尾的臭狐狸,嘴角抽搐。 “诶,把你儿子、女儿抱走!”看着没人了,袁曦才敢对他说话。 狐狸举起爪子,“我抱不了啊,娘子……” 袁曦指了指狐狸,对三三好言相劝,“三三,狐狸很可爱吧,去玩狐狸,娘一会儿就来陪你玩狐狸……” 狐狸抽了口凉气,自己的地位真的是一落千丈了……原来还是“陪狐狸玩”,现在变成“玩狐狸”了! 三三转头看了看狐狸,又抬头看了看娘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松手。 袁曦一个眼刀飞向狐狸,那厮终于慢吞吞地晃了过来,长长软软的尾巴在三三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三三的脑袋跟着狐狸尾巴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狐狸用魅惑的嗓音说:“三三,过来……三三,过来……” 好像在逗小猫…… 不过这招真管用……三三慢慢松开手,转身像狐狸尾巴扑去。 袁曦发现了,三三有抓住到手地东西坚决不放地好习惯。当然,如果发现更好的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弃暗投明…… 而七七……对一切美色流口水,跟他娘比较像,他爹地专情和痴情这一优良传统他似乎完全没有遗传到…… 袁曦低头看看七七,他不为狐狸的诱惑所动,坚定不移地对着娘亲傻笑。 儿子,你真有眼光。袁曦默默赞了一声,就像当初她说的----七七,咱俩是一国的! 抱儿子上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次不是还男左女右地让人看笑话了嘛……得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形象了…… 认命地抱起七七,袁曦向屋外走去。 第四十二章 计算X攻心X囚徒困境 等了许久的谭默总算见到了袁曦,看到她怀里的七七小少爷,谭默就在嘴角抽搐中了解了她姗姗来迟的原因了。 抱歉地笑了笑,袁曦落座,立刻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谈过了,但是如我们所料,很不乐观,或者可以说,对方根本没有诚意与我们合作。”谭默叹了口气。 袁曦皱眉道:“他们订下的价格是多少?” 谭默叹了口气,“以千斤为单位,千斤五百两。” “什么!”袁曦抽气道,“这分明是打劫!” “不错,这正是光明正大的打劫,他们拦下路,我们不能不过,没得选择。” 袁曦低头沉思,沉声道:“你把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谭默点点头,把账本交到袁曦手中。 “这是我暗中得到的青州三商的部分交易清单,经过分析,这些圆枝木的单位成本仅为五十两,正常情况下的最高售价为一百八十两,最低售价为八十两,这次漫天要价,就是因为他们看准了我们不得不买,而且不得不像他们购买,所以他们连成一线,共同抬高价格。” 袁曦打断谭默,问道:“据我所知,我们不得不买,他们也不得不卖,这批货如果不能在十月卖出,青州商界从此就没了他们三人,他们凭什么抬价?”“可能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我们必须在九月进到这批圆枝木。” “他们知道我们需要。所以大量囤积……”袁曦将宋子玉说过地话重新整理。“现在地单位成本应该不只五十两吧。” 根据边际成本递增规律。他们要在短时间内收购到这样数量地圆枝木。所需要地劳动力资源乃至圆枝木地市场价格提高。都会立竿见影地拉高成本价。 谭默赞赏地点点头。“虽然无法得出确切数字。但是我们估计应该在六十两到八十两之间。” “现在我们一个非买不可。一个非卖不可。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优势。我们唯一不利地地方。在于时间。可是你说他们知道我们时间紧迫。也不过是你地猜测。这件事知道地人不多。他们怎么会得到消息?”袁曦疑惑道。 谭默叹道:“世上本没有不透风地墙。有些东西。我们能拿到。对方也能。” 袁曦咬了咬下唇。她在想事情或者苦恼时常会做这个动作。 “让我想想……我们要在九月进到圆枝木,而他们也不能超过十月。我们需要三千个单位地圆枝木,而他们有……有多少存货?”袁曦抬头问道。 “三商的存货总量,估计在五千左右。”谭默回道。袁曦眼睛一闪,“那他们往年的销售量是多少?” “一千五。”这些数字,谭默早已牢记于心。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将三千圆枝木买下,他们也还有五百存货可能会化为乌有。” “可是如果他们能卖出这三千个单位的圆枝木,这五百存货的损失对他们来说就微不足道了。” “如果他们没卖出呢!”袁曦挑了挑眉。 谭默不解。 “我想问谭叔一个问题。有两个男子因罪被捕入狱。被分隔在两个密室里进行盘问。如果两个人都认罪招供,那么各判刑10年,如果两个人都不认罪,则各判刑一年。如果一人认罪指证另一人,而另一个人不认,那么指证之人可无罪释放,另一人则获刑二十年。谭叔,你觉得这两人会怎么做?” 谭默莫名其妙地看向袁曦,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当然是都不认罪!” 袁曦笑笑。“是啊,当然是都不认罪!可是他们是被隔离开来地,并不能知道对方的情况,到底对方是否认罪指证了自己,如果对方认罪,而自己不认,岂不是要坐二十年牢?刑讯的是个行家,用言语一次次攻破罪犯的心理底线,最后的情况。常常是两人都招供!谭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袁曦微微一笑,这是现代微观经济学中常提到的囚徒困境,通过事先协商,双方承诺都不认罪,可是事情发展过程中常常会出现许多意外,让承诺过的双方互相猜忌,最后打破承诺。 “两个罪犯之所以打破承诺,原因有很多,在这里。最重要的有两点。第一,被隔绝开。无法进行沟通。第二,互相不信任。谭叔,青州三商是什么样的人,你一定很清楚吧!” 谭默眼中精光一闪,终于领悟到袁曦地意思。 “三个人都是老奸巨滑唯利是图之人,基本没有信用可言!” 袁曦笑道:“那么谭叔知道怎么做了吧!” 谭默胸有成竹,但是又想听听袁曦的意见。“还请夫人示下!” 袁曦看谭默的眼神,自然知道对方是有意这样问地。 微微一笑,袁曦说道:“三步!第一,断绝联系。第二,故弄玄虚。第三,各个击破!” 谭默笑道:“谢夫人指示!”说罢大步离去。 当然,他心里还是有一丝疑惑,那句在他心里绕了多次的话----太有少爷的风格了! 袁曦脸上还带着微笑,如果谭默回头,一定看到一丝心虚。 青州三商的例子在现代也很常见,专业名词成为卡特尔,比如中东的石油组织,成员之间协商定下产量与价格,在范围内形成垄断,获取暴利。这种做法虽然存在成功的例子,但毕竟很少,更多的是早早消亡,平均寿命不过两年。 失败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市场占有率不够,比如高利润引发了新竞争者的涌现,等等。但最重要地,往往是来自内部的不信任。因为卡特尔一般为国家法律所禁止,所以成员之间的协议无法得到法律保障,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员之间的违反性惩罚。 青州三商利用这个契机连成一线,抬高价格,本来是可以大捞一把地。但是他们三人的性格注定了这个计划的失败。 互相猜疑,贪财好利,只要针对这两点进行打击,一个月之内,他们必定缴械投降! 这个时代的商人凭借着商业触角地敏感性在商场中做着类似本能的反应与博弈,而她幸运地学到了后人归纳地市场与经济知识,能够更系统、更有条理地去理解市场、摸清它地脉络与规律。跟他们比起来,她终究只能叹一句:吾不如也! 封邑最近心情很不好,很焦躁。因为南方宋氏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他十分不安。 “你说,他们九月必须要拿到这批货物。是真的?没骗我?”封邑第十三次问他的管家。 很多时候,你言之凿凿信心十足的答案,被别人一问“确定”?自己便又怀疑了起来。 封管家,被问了十三次,终于也开始怀疑了。 这件事确实并非他亲耳所闻,即使是亲耳所闻,如今他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看到封管家脸上的犹豫,封邑压抑许久的焦躁总算爆发出来。 “你说!到底是不是真地!”封邑用力地拍上桌子! 封管家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封邑现在只是需要有人给他一个肯定地答案。可是他现在倒不敢确定了。 七天过去了,宋氏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找他们接洽,甚至没有准备进货地痕迹。 封邑颤抖着拿起杯子,杯盏碰撞,一阵清脆地声音。 “老郭怎么说?”封邑喝下口凉茶压住怒火。 封管家低垂着脑袋,“没有任何消息!” “啪!”上好的瓷杯被摔到封管家脚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派人去问一问!”封邑怒吼道。 “是是是!”封管家连连点头,急忙往外跑去,却和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封管家大怒。正要骂人,却发现眼前正是消失许久地信使! 封邑也看到了,大喜道:“有什么消息?” 信使将一封信递到封邑手上,默不作声地退下。 封邑颤抖着撕开信封,展开信快速一扫,一双牛眼顿时瞪成青蛙眼! “上当了上当了!这个该死郭老奸!我就说他信不过!”封邑气得直跳脚。 封管家小心翼翼上前,“老爷,出什么事了?” 封邑手上信纸一扬,“你、你自己看看!” 封管家接过一看。脸色也白了。 信上的消息只有三条。 第一。九之期是宋府放出的烟雾弹,目的在于让青州三商囤积圆枝木。让他们在十月下旬之前不得不低价出卖。 第二,老郭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暗中与宋氏接洽。 第三,三日前几艘大船趁夜南下,据探皆是圆枝木。 封管家脸色惨白,如果这三条消息属实,他们恐怕…… 封邑一张脸总算从猪肝色变回正常颜色,右手颤抖地掏出烟斗点燃,纵横商场多年,他可从来没翻过船,他一定要冷静想好对策。 封管家战战兢兢地把信纸放到封邑身旁的桌上。 三个月之期是他最先发现的,当初让他受到赏识,现在却成了悬在头上的刀,让他随时可能丧命。 封邑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我们有多少圆枝木?” 封管家谨慎答道:“我们有一千,吕老板有一千二,郭老板有两千八。” 封邑握着烟斗的手一紧,咬牙切齿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封管家不解地看着封邑。 “这是个陷阱!是郭老奸给老子设下的陷阱!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找我和老吕合作,原来他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封管家抹了抹冷汗,仍然一头雾水。 封邑恨恨道:“郭老奸这边假惺惺合作,让我们负债采购圆枝木,给宋氏开出一个天价,他自己却暗地里和宋氏另外交易,到时候他地两千八卖完了,赚了满钵,我们这边十一月一到,货物化为乌有,还要背上一大笔债,我和老吕倾家荡产,到时候青州还有谁能和他竞争!到时候青州就是他一人独大!” “啊!”封管家这才恍然大悟,吓得冷汗直流。 难怪封邑一直叫他郭老奸,这样的心机,这样的算计,果真应了那句无奸不商! “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封邑咬咬牙,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个人情绪激烈的时候往往会做出错误的抉择。 “老爷,我们是不是也要暗中找上宋氏,将手中的货脱手?”封管家小心翼翼问道。 封邑摆摆手,睁开眼时已然恢复镇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老吕那边是否得知了这个消息。再派人去探消息,两边都要,但是千万不能让郭吕二人发现。一定要快!” 封管家用力点点头,立刻下去吩咐。 封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几十年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绝境! “子华这次做得很好。”袁曦一笑,“如此明目张胆地掩人耳目,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本来不该知道地人也知道了。” “子华少爷确实成熟许多。”谭默赞赏地笑了笑,“当然也离不开天佑宫的助力” 她一个商人,想要控制青州三商的耳目显然不容易,不过有了天佑宫的帮忙,这件事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飞鸽传书,白纸上写着寥寥数字。 “封疑,吕动,郭静。” 意料之中。 袁曦随手烧了纸条。 三家之中,首先对较弱而又躁进的封邑下手,这是子玉的策略。郭雍这个人最难对付,性格阴沉,谋定而后做,出手迅速利落,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坐镇青州十数年,无人能敌。照理说,他手上有三千多存货,最着急的应该是他,但是转念一想,即使宋氏买走封吕两家的两千二存货,最后也必定要向他买下八百,到时候他一家独大,那八百的价格最后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加上正常地一千五地销量,事实上,他最坏的结局也就是损失五百地存货,可是只要宋氏在他手上买下那八百,后面的损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最让郭雍头疼的,大概就是那个九月之期是否属实了。属实,则他立于不败之地。谣言,则他一败涂地。 封吕二家是小家,他们彼此互为竞争。如果宋氏向郭雍平价买下两千八之数,那剩下的两百和一千五,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郭雍现在不动不要紧,封邑先动了,吕宋也会动,那各个击破的战略就成功了一半了。 第四十三章 妥协X行李X言情小说 郭雍有一张和气生财的笑脸,可是这张脸上现在却乌云密布。 奸商都不会自己的属性写在脸上,相反,他们看上去都很老实。 至少在人前很老实。 看上去很老实的郭雍,此时的八字眉已经变成倒八字了。 “封邑和吕宋的人动了?”郭雍阴沉地开口问。 “虽然是暗中和宋氏接洽,但是瞒不过我们的耳目。”手下斟酌语句回答。 郭雍的心情很不好。 南方宋氏,自己到底是小瞧了。 以为宋德和宋子玉不在了,一个女掌权人,一个尚未满双十的女掌权人能有什么作为!结果被对方暗地里、漂亮地扇了一个耳光。 封邑是性子急躁,吕宋谨小慎微,他看透了这两个人,本来也没对他们报什么期望,拉他们入伙也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拉自己的后腿,想不到还是被对方算计了! 两个蠢货! 郭雍厚厚地大掌拍上桌面。突如其来地一声巨响让厅中几人都不约而同地颤了下身子。 “丹佛地信使来了吗?” “刚刚到。消息已经确定了……”手下支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郭雍冷冷一笑。摆了摆手。“不用说了。” 手下一愣。疑惑地抬头向他看去。“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先前放出来地消息是假地。我们又怎么能确定这次地消息就是真地?”郭雍脸上阴晴不定。“宋氏地谭总管。果然名不虚传!” 世上之人都以为宋氏近来地动作都是出自谭总管。那个掌权人只不过是有名无实地傀儡。也难怪他们这么想。要改变世人对女子根深蒂固地轻视。着实不易。 “这一轮。派出的还是宋子华?” 手下点点头,“还是老地方,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见上了。” 郭雍冷哼一声,明白封吕两家算是彻底妥协了。即使如此,那两家也绝对不会亏损。能够一口气卖出三年份地木材,封吕两家可以过个好年了。只是这和他预期的结果相差太多了! 时间,时间…… 他们拼的就是这一口气,赌的就是谁先断气! 想到这里,郭雍心中一凉。 本来他心中还抱有一个念想,觉得先前那个消息是真,后面这个消息才是烟雾,可是如今想来,如果宋氏已经拿到封吕两家的木材。那即使原本只有一个月的气,现在也增加到两个月了,对方可以更好整以暇。而自己却被逼到了绝境! 心里骂了句粗口,郭雍狠狠捏碎了一只瓷碗! 手下胆战心惊地看着郭雍手心留下地鲜血,而对方却好似没有觉察。 “备车!”郭雍松开手,一旁的人赶紧上来清理伤口。 手下怔怔地看着他,直到郭雍大吼一声:“没听到吗!备车!”他才慌忙跑了出去。 郭雍气得直喘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 很好,有意思啊…… 袁曦嘟了嘟嘴,把衣服一套套放进行李箱。芸娘看那乱七八糟一个箱子,用放字是客气了。怎一个“塞”字了得。 叹了口气,拦下袁曦,“小姐,你坐着指挥就可以了,想带那件衣服,你告诉芸娘,芸娘帮你整理。” 袁曦回头看了箱子一眼,笑着吐吐舌头,“芸娘说得太有道理了……” 那些衣服。等到了江陵再拿出来肯定变得皱巴巴的,这里没有干洗又没有熨斗,还真是不方便。 袁曦一坐上床,三只小型哺乳动物立刻靠了上来。 两只手应付不了那么多,顾得上这个就忽略了那个,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芸娘,素色的衣服都放进去,正装多一些。睡衣四五套就好……”袁曦手里抱着三三。眼睛嘴巴也不闲着。 狐狸的小肉爪子拍了拍七七的肩膀,袁曦满头黑线地听他用凄惨的声音说:“儿子。咱爷俩失宠了……”七七“唔”的一声,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看我,又看看狐狸,露出个灿烂地笑容,吧唧一下,在狐狸脑袋上印上个亮晶晶的吻。 袁曦强忍着笑,芸娘在场,她只能在心里偷想----我家七七真是个孝顺儿子…… 圆枝木的难题能够顺利解决,子华当记一功,袁曦美滋滋地想,下次见到傅知秋一定要向他推荐子华! 楚灵大师地三本书还在印刷中,广告一出来,订单就接到手软了,袁曦总算体会到何为“丹佛纸贵”了。 楚灵大师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市场反应会如此之热烈,脸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那眼底的欣然还是没办法全然掩住。 前期辛苦了许久,现在总算看到点成果了。等从江陵回来,文心斋应该也可以投入运营了。 “嫂嫂,嫂嫂……”子妍从外面进来,“听说你过两天要去江陵了?” “是啊,后天出发。”子妍坐到床沿上,把袁曦手里的三三抢了过去。 “三三七七也跟着去?”子妍不舍地摸摸三三的小脸蛋。 “谁让他们还没断奶,又离不开我这个亲妈呢?”袁曦无奈地两手一摊。 “娘同意了?”子妍有些讶异。 袁曦笑了笑,“军粮是大事,这一趟我必须亲自去,三三七七一天都离不开我,娘也没办法。” 若能交由谭默全权处理,她倒也乐得清闲,反正她本来就不想去见那伙姓袁的,可是宋氏掌权人是她不是谭默,必须要有她亲自点头签写契约才行。 杨璧和楚忙着文心堂的事,造船工场主要是由谭默负责,江陵是冯老的老地盘,这次陪袁曦上江陵,最合适的人选是冯老。 子妍听袁曦这么一说。本来想好的一席话又吞进了肚子。 舍不得两个孩子,可是他们也确实离不了娘。 “你一个人带他们岂不是很辛苦?”子妍想了想,说,“不如我也跟着去吧!” “别别!”袁曦不给面子地摆摆手,“你还是呆在家陪婆婆和二娘吧!” 子妍……她想的是玩孩子,可不是陪孩子玩。带上子妍,还得再多带一个丫鬟呢!她自己就需要人照顾。 “芸娘会陪着去,孩子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上次让人做了一副扑克还有意思吧,和婆婆、二娘在家里玩玩斗地主吧!” 袁曦闲极无聊,受鸿儒帖的启发,让人做了几副纸牌,把游戏规则说一下,顿时宋府上下兴起了“斗地主”地热潮。 “过几日,作坊那边的麻将就做好了。你若真无聊,就找几个城里的姐妹玩玩。”麻将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少了袁曦。府里就三缺一了。 麻将,国粹啊,怎能少了它! 虽说是受了活字的启发,但是宋府用地麻将岂能随便?白玉为质,黄金刻字,那一套可是白银千两啊!等丹佛地上层社会试点成功了,袁曦准备把这国粹推广到广大人民群众之中…… 只不过教人赌博似乎是在造孽……阿弥陀佛…… 袁曦转了个念头,“子妍,上次你借我的那几本言情小说是不是很畅销?” 宋子妍点点头。“是啊,好几次都卖断货了。” “那个作者……是男是女?”袁曦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女子。”子妍一笑,“就是因为是女子,所以才特别。文心堂我也是去过的,清一色男人的书,难得能有几本细腻感人又缠绵悱恻的女人作品。” “那个作者是哪里人?” “前朝人……”宋子妍怔了怔,“嫂嫂,你不会也想签下她吧!” 看来袁曦签下楚灵大师的事已经天下皆知。 呵呵一笑,袁曦有些失望地说:“是有这么个想法。可惜,可惜了……” “那个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是未必没有后来人啊!”宋子妍安慰地拍拍袁曦的肩膀。 袁曦眼睛一转,落到子妍身上,上下左右,细细打量。 “子妍……”袁曦开口道,“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宋子妍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子妍,时机。时机啊……”袁曦拍拍她的手。严肃地说,“如今文心堂刚刚开业。你若写书,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就是文心堂已经归到宋氏名下,书价已经降低。地利,就是丹佛富庶繁华,文化昌荣。人和,呵呵……就是有我这个嫂子鼎力支持!” 宋子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又合上了。 “我之前没这么想过……”宋子妍小声说。 “也就是说现在心动了?”袁曦眨眨眼,“人闲着地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常常会想到一些发光发亮地东西,想到的时候写下来,那也是一笔财富!” 宋子妍抿嘴一笑,“嫂嫂越来越像大哥了。” 袁曦一怔,“哪里像?” 宋子妍打量了她几眼,笑道:“哪里都像!说话像,三句话不离本行!连谭叔都这么说,嫂嫂做事越来越有大哥地风格了!” 袁曦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暗叫厉害,谭默地眼光也太毒了,那些事本来就是子玉的主意,当然有他的风格。 瞥了狐狸一眼,袁曦心想,以后还是小心为妙…… 第四十四章 江陵X故人X又见故人 冯老比袁曦提前了两天去江陵部署一切,袁曦一到江陵,待审阅的账簿就装满了箱子呈到她面前。() 呵呵了两声,袁曦看向冯老,“冯老,这些东西放下就行,我慢慢看。袁修还有三天才到江陵吧。” 冯老点头,“少夫人放心,接待之事我已安排妥当。” “冯老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袁曦无奈地瞥了桌上的账簿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冯老退下。 门一关上,趴在袁曦腿上的狐狸就落到地上,摇身一变成了宋子玉。 袁曦摊手一叹,“相公,你的老本行。” 子玉越来越像她的秘书,而她就成了“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混账老板…… 好脸红啊…… 宋子玉翻了一下账簿,“不过是些季结的会计编报,我上回来已经看过一次,冯老必是觉得该让你这个新掌权人也过目一下才放心。” “看过了?”袁曦大喜,“那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 宋子玉笑着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和那时一样想着玩,还没玩过吗?” 袁曦抱住他地手臂。“我是想你陪我玩……上一趟都是我和子妍、杨凡。你统共才陪了我几天!” 宋子玉心一软。笑着揉了揉她地发心。“你提前三天来。我就猜到你是想来游玩了……” “呆在丹佛闷死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跟我问好----宋夫人好。少夫人好……”袁曦皱了皱眉。“我认识地人那么少。偏偏好像全世界地人都认识我。” “你是宋氏地掌权人。只怕丹佛地三岁小孩都知道袁曦这个名字了。” “所以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地地方。这样我们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了!”袁曦灿烂一笑。 “可是江陵距丹佛并不远。只怕在江陵也是有人认得你地。”宋子玉轻轻摩挲她地脸颊。“见过你地人便很难忘记你。” 袁曦怔了怔,随即叹气。“美丽也是一种错误,而你的错误比我更加严重。不过,幸好我早有准备!” 说着跑到一旁地行李箱里找出一个小包裹,宋子玉恍然大悟,“你还带着那两个面具?” 袁曦笑嘻嘻地打开包袱,辨认了一下。把男款面具放到宋子玉手上。 “我之前不是派了人去擎苍吗?顺便把面具送去给童小小修复一下。”袁曦闭着眼睛,让宋子玉帮自己贴好。 摸了摸脸,又照了照镜子,袁曦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神工使啊!” 回头看宋子玉,面具也贴好了----一张路人甲的脸。 “唉……”袁曦叹了口气,“相公,咱俩可真成了背影杀手了!” “背影杀手?”宋子玉不解。 “就是从背后看倾国倾城,让人浮想联翩。等看到正面,便觉得晴天霹雳,绝望得了无生机。” 宋子玉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不如我在腰上缠两圈布条?” “别!”袁曦断然拒绝,双手环抱住宋子玉柔韧的腰肢,“我本来还不想让你戴面具呢,反正也没人认得你,看就看吧,有我在你身边谁敢打你主意!背影杀手就背影杀手了,反正你就一祸水,我认了,抱我的相公。让别人嫉妒去吧!” 宋子玉失笑,弹了弹她的脑袋。“看样子,你连衣服都准备好了,还不快拿出来。” 九月,夏末的炎热还未散去,初秋地萧索已初见端倪,江陵一如既往的美丽。 湖心亭依偎着的两个身影吸引了游人的目光。 女装淡紫,男装素绿,看那身子风骨。便可知是一双璧人。 袁曦眼睛滴溜溜一转,吧唧一下在宋子玉唇上落了一个吻。 宋子玉笑着抚抚唇,“大庭广众地调戏良家少男?” 袁曦切的一声,“我调戏我家相公怎么了?你没听到后面齐刷刷一片抽气声吗?我这是做给他们看的!” “你真调皮……”无语地揉了揉她的发心,宋子玉又道,“肚子饿了吗?去那边的酒楼吃晚饭吧。” 走了一下午,肚子确实提前打鼓了,袁曦点点头,挽着宋子玉朝酒楼方向走去。 这一转身。又是齐刷刷一片抽气声…… 袁曦掩嘴偷笑。抬眼看宋子玉,发现对方嘴角也噙着一抹坏笑----果然是夫妻啊…… 一走进酒楼。又吸引了一片目光,那目光自下而上,化为无声的一叹,又收了回去。 不过也有些不以貌取人地,眼神直勾勾地上中下三路扫射这对其貌不扬却身段一流的夫妇。这样的目光让宋子玉皱了皱眉,要了间临街景好地包厢,一扇门挡住所有猥亵的、好奇的目光。 待菜上齐了,门锁上了,袁曦才摘下面具,也顺道摘了宋子玉的。 “让肌肤深呼吸一下。”袁曦借着一旁的清水拍了拍脸,“童小小的面具虽然已经够薄够好,但还是会伤肌肤。相公,你也来补水一下。” 我还用补水? 宋子玉笑了笑,不过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他本是水木精华,哪里还需要补水。 袁曦拍了拍宋子玉的脸颊,叹了口气,“女人啊,你真是虚荣!” “又怎么了?” “有个好老公,既想拉出去显摆,又怕被别人抢走。”袁曦的手指划过宋子玉脸上的肌肤,奇道,“你怎么这么水嫩呢?” 宋子玉轻咳两声,“天生地吧……” “真不公平啊……”袁曦叹气,走回桌边。虽然宋子玉秀色可餐,不过肚子不是这样填饱的,五谷杂粮很重要。 掌灯时分。酒楼也渐渐热闹起来,宋子玉靠在窗边,眼睛一会儿看看袁曦,一会儿瞥瞥窗外。人来人往的人流中,他好像看到什么意外的东西,表情一怔。 袁曦注意到宋子玉的神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怔。 该死的,不想见姓袁地,偏偏姓袁都还都来了! 大街上,夜色中,朝酒楼方向走来的一男一女,男地那个,正是袁益。 袁曦对袁益的印象并不差,但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见到临沂王府的人。特别是杀手事件发生后,袁益就算不是幕后黑手,也一定是知情人。他知情不报,就是同谋,同谋要杀她,这个认知让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脸色一沉,袁曦往里坐了坐,确保自己看得到对方,对方却看不到自己。 “那个人就是袁益吧。”宋子玉在天庭也关注着人间的事,“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袁曦楞了一下,自己倒没有注意到袁益身旁地女人。宋子玉竟然注意到了,这也让她觉得不快。转头一看,发现那是个美貌不输自己的女人,这份不快又深了几分。“袁益的相好或者家人吧。” 袁曦饮了杯酒,眼波一横,以宋子玉的敏锐,本该发现袁曦的异常,可惜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被那女人吸引去了注意力。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没有及时安慰自家娘子。 袁曦咬咬牙,旋了个身坐到宋子**上,怒瞪着他,“你在看什么?” 宋子玉这才回过神来,揽住袁曦地腰,“没什么。你好像不高兴?” 袁曦在他脖子上咬了他一口,“你终于发现了?” “是啊……”摸了摸脖子,还真有点痛。看来娘子是真地生气了。宋子玉苦笑。“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高兴是因为你没发现我不高兴而且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袁曦绕了段口令,“你的眼睛不准看其他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男人也不行!” 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地。 宋子玉笑着亲亲她,“想太多了,我只是在想,袁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袁曦这一疑惑,便把方才地不悦都忘记了。 “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重视袁修。”宋子玉望着窗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他是真的没想到吗?这大概只是他的一句慨叹。 “袁益来江陵,必然与袁修和军粮之事有关,也就是说,”宋子玉看向袁曦,“和你有关。” “那是当然地!”袁曦笑了笑,“我不认为世子大人会这么闲来游山玩水。” “我担心的是,是否与临沂王府派出的杀手有关。”宋子玉不无担心,“天佑宫尚未传来消息,那个杀手的身份,幕后黑手是谁,我们尚且不知,对方既有除你之心,便不会就此停手,可是这半个月来却始终按兵不动,我真是猜不透对方的想法了。” “你要是能事事猜透就有鬼了!”袁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太万知万能就不好玩了。你知道吗,凶手的杀人动机通常是正常人猜不到的。”袁曦想到原来看过的某部动画片,作案手法虽然不错,但是杀人动机往往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我们不如以静制动,即使对方有动作,我也不怕,以你地功夫加上我的身手,有谁能伤害得到我们?” 看着袁曦的自信,宋子玉也只有在心底苦笑。有时候伤害一个人,不一定要依靠武力。 伤身为下,伤心为上。 第四十五章 夜探X袁真X杀手 夜色降临,袁曦坐在宋子**上,抬头望月。() “他们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江陵吧。”袁曦抬头看宋子玉。 “我们本来就没有隐藏行踪,他们知道也不足为奇。”宋子玉顿了顿,低头看袁曦,“你想做什么?” “呵呵……”袁曦轻笑两声,“你知道的……” 宋子玉摇头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既然他们今天没有来找我们,那我们晚上就摸过去看他们!”袁曦一笑,“他对我们知根知底,我们当然也要知己知彼!” “当然。”宋子玉意会地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你肯定也已经把夜行衣准备好了。” “你以为我是你吗?”袁曦戳戳他的胸口,“晚上还穿着白衣服招摇,完全不懂得低调!” 孩子们和芸娘睡一个房间,等隔壁房间没了动静,袁曦和宋子玉换过夜行衣,悄悄出门。 袁益和那女子住的客栈并不远,两人借着夜色掩护,几个起落间就到了客栈屋顶。 眼睛一扫,宋子玉指了指庭中某个角落。 “还没睡?”袁曦有些讶异地看向庭中一男一女。袁益和那名女子面对面站着。好像在说什么话。云蔽月。袁曦看不清楚两人地表情。对宋子玉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靠近。 以二人地功夫。自然是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大哥。你还是放不下吗?”声音虽小。却极为清晰地传了过来。那一声“大哥”让宋子玉和袁曦都为之一颤。 大哥?兄妹? 袁曦突然想到芸娘口中多次出现地“三小姐”。她和袁益是一母所生。难道是她? 袁益地话证明了她地猜想。 “三妹,你何必苦苦相逼。”袁益眉心微蹙,俊秀的脸上染上一层黯然,“我不放下还能如何?” “呵呵……”女子低头。嘴角划开一抹苦涩的笑,“你若放下了,又怎么会急匆匆地跑来江陵。父王以为你是为了帮四叔,可我知道,你只是想见她一面,终于让你找到借口了……” “三妹!”袁益低声喝住她。“我答应过你,这里的事情结束就回临沂,为何你始终不信?” “我怎么信你!”女子凄然看他,“你原来不也答应过我,宋家的葬礼结束,就永远不再见她,现在呢!” 袁益疲惫地闭上眼,“我来不是为了见她……” “那你还留着她的耳坠做什么?”女子冷冷地看着他,掌心里一枚水色地耳坠闪着冰冷的光。 袁益一慌。伸手去夺。女子掌心一翻,收到身后。 “她是你妹妹啊,大哥!”女子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她还是宋家的媳妇,是一个寡妇,一个有着两个孩子的寡妇,你还能怎么样?” 袁益苦涩地笑了笑,“既然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来?” “因为你太让我失望了……”女子凄楚地一声叹息,“大哥,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人,我真后悔……” 袁益眼中闪过寒光。把那“后悔”之后地话都逼回女子口中。“三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要做出让我们彼此都后悔的事。” 那女子咬了咬牙,惨然一笑。“大哥,有些事,娘比你我更加后悔。” 袁曦茫然地听着两兄妹的对话,侧头去看宋子玉,却见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女子郁郁离开,留着袁益一人在原地黯然不语。 袁曦心情复杂地靠在宋子玉怀里。 袁益对自己的感情。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是亲耳听到,这感觉毕竟是不同。 而那个女子…… “她叫什么名字?”袁曦拉了拉宋子玉的头发。 “袁真,正妃之女,排行三。”宋子玉握住袁曦的手,“没想到是她。” “为什么没想到?”袁曦抬头看他。 “其实,娘最初求亲地对象,是袁真。”宋子玉淡淡说道,感觉到掌心的小手一僵。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可是后来听说了袁曦江南三绝之名,才改变了主意。” 袁曦坐起身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子玉,双手轻轻摩挲着他地脸颊,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差点就成了我姐夫了……” 笑着抓住她的手,“你也知道是差点,我现在是你丈夫!”说着刮了下她的鼻子。 虽然知道自己的情绪有点类似于无理取闹,毕竟现在在他身边的是自己,不是吗? 袁曦扯了个笑容。 “然后呢?你对这个袁真应该也有调查过吧。” 袁曦只记得芸娘说,她小时候曾把自己推进池塘,还是袁益救了自己。对于这个差点害死自己,又差点抢了自己的丈夫的“三姐”,袁曦实在不抱有什么好感。 “很普通的一个女人。”宋子玉想了想,这么说。 袁曦想到袁真的相貌,怎么都说不上普通吧。“普通地话,你当时为什么盯着人家猛瞧?” 宋子玉知道她是想起白天在酒楼的事,“我只是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已……你看,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记不住,你还吃什么醋?” 听这话,袁曦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她和袁益感情很好吧。” 宋子玉点点头,“袁真比袁益小三岁,对袁益感情很深,所以才不希望……袁益走错路吧。” “爱上自己的亲妹妹……”袁曦叹了口气,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己是拓跋家的女儿,但是袁益知道这副身体却不是原来的灵魂了。“芸娘她说不定是知道这件事的,她总是说临沂王府很脏。” “也未必是指这件事。”宋子玉顿了顿,接着道,“贵族之家龌龊肮脏之事又岂止那几件,不过你既然已经出了王府,就不要去想那些事了。” 袁曦垂下眼睑,突然眼睫一动,抬眼看向宋子玉。“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宋子玉沉默地看着她,指尖在她掌心微动,“需要求证。” “可是……”袁曦歪了歪脑袋,眉心蹙起,“她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就要杀我吧……再说,她有这个渠道吗?” “只要有钱,这世界上很多事都办得到。”宋子玉道,“天佑宫虽尚未有消息传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杀手必定与无门有一定关系。” “无门!”袁曦一惊,“杨凡的无门?” 宋子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无门,但是是杨凡接任前的无门。我也是前些天见到林叔地时候才想起来,那人的身手,和林叔有几分相似。” “然后呢?那又能说明什么?”袁曦不解,“杀手出自无门,我还以为是无门是个名门正派。” 宋子玉笑了笑,“华天手上的无门,确实是名门正派,可惜后来被段小仇夺了权,无门便走向了歧路。”说到这里,宋子玉颇有些惋惜,“无门分裂,成立了一个杀手组织,干的都是些杀人越货的买卖,杨凡接手无门,应该会把这些渣滓都清理干净。”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从杨凡那边下手,问出杀手的来历和所做过的交易?” “这是极隐秘的事,也不一定能查得清楚,但是如果是无门的杀手,那袁真就有办法联系到。” “为什么?” “因为袁真地母亲,叫段小愁,秋心为愁。”宋子玉淡淡说道。 袁曦抽了口凉气,“她们是姐妹?” “不错。”宋子玉面色凝重,“段小仇手上有一批死忠之士,即使她倒台,他们仍然会听命效忠段小愁和袁真。袁真,并不是单纯地贵族王女。” “我不明白。”袁曦咬指头,“袁彰一个临沂王爷,怎么会娶一个江湖女子段小愁为正妃?” “段小愁也不是单纯的江湖女子,她背后自有她地势力,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深爱临沂王,她们姐妹从来有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一个得到了临沂王,一个得到了无门。” “那照你这么说,杀手是段小愁派来的可能性更大吧,毕竟我妨碍到了她儿子的前程。” “是啊……”宋子玉若有所思,“最有可能派出杀手的,是段小愁母女,可能是其中一个,也可能两个都参与了这件事……娘子,这次江陵之行,只怕并不单纯。” 袁曦想了想,道:“不行,我得写封信问杨凡,让他把事情查清楚!” 宋子玉笑着拉住她,“我几天前就已经写了,只不过在消息传来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看你这么忙,不想你为这件事分心。可尽管如此,你也还是要自己多加小心。” “我会小心的。”袁曦笑着躺回宋子玉怀里,“不过有你在我身边,有你这神鬼莫测的功夫,我还真的是不需要过多担 宋子玉强捺下心中的不安,笑着搂住她,可是袁真复杂而凄楚的面容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当初在长安时,对南蛮关月山的种种不安,他的预感一向灵验,却不知道这一次…… 第四十六章 会面X袁修X杀意 袁益和袁真并没有直接来见袁曦,而是先同袁修会和,然后三人一齐前来。 厅中站了四个姓袁的。袁曦瞧着有趣,感觉这都成了家宴了。 一年不见袁修,他并没有什么变化,看向袁曦的目光仍是那样深不可测。袁曦那段模糊的记忆中出现最多的是袁修的微笑,而现在那微笑极少出现在袁修脸上。 袁真亲热地拉住袁曦的手,微笑说道,“妹妹越来越漂亮。” 袁曦心里别扭,脸上却也是一副笑容,“三姐过奖了,一路风尘,辛苦了吧。” 袁曦故作不知他们早已到了江陵。 “我们姐妹许久不见,我想你得紧,想到能早一日见到你,我便不觉得辛苦了。”袁真说得极是诚恳,她那样看着你的时候,你便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幸好,袁曦心想,幸好她早已知道了她的真面目。 袁益一直没有出声,看不出想法地站在袁修右后侧,一双眼睛似乎在看着袁曦,也似乎什么都没看。 袁修开了口道:“真儿和曦儿一年多没见面了,姐妹情深,不如先叙旧,晚点再谈事。” 袁曦心里叫苦,她和袁真哪里有什么“旧”可叙! 袁真听到这话却显得很高兴。挽着袁曦地手臂。笑道:“妹妹。我还想见我那两个小外甥呢!” 袁修袁益也没见过三三七七。一时都表现出了十分地兴趣。 袁曦也找不出理由来拒绝。便引了几人进屋。三三七七正在做饭后运动----追狐狸。芸娘在一旁笑着看着。听到身后声响。回头一看。笑容便凝在了脸上。 “王爷。世子。三小姐。”芸娘赶紧行了礼。 江都王摆摆手。道。“在外面便无需如此多礼了。” 三三七七看到三张陌生面孔。停止了打闹。两双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袁真惊呼一声。“好可爱啊!”说着便走到床边。抱起三三亲了一口。 虽不明显。袁曦还是看到了三三皱眉了。 自觉受了委屈的三三扭头看向袁曦,小手臂向袁曦张开乱舞,嘴里含糊地叫着“妈----妈----” 倒不是他们教他叫“妈妈”,而是“妈”这个字发音比较简单,只需嘴唇轻碰,而“娘”还需要用舌头发音,所以现在两个宝贝都会叫“妈”,却还不会叫娘。 三三挣扎得厉害,袁真险些抱不住。芸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怕袁真一不小心松了手把三三摔下来。 袁曦过去接了手,三三一落进亲娘的怀抱。立刻变成八爪鱼缠了上去,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七七不甘示弱地抱住袁曦大腿,仰头大叫“妈----妈----” 袁曦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回头对三人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家三三七七比较怕生,一向依赖我惯了,不怎么让别人抱。” 这是睁眼说瞎话来着……三三七七从小就被下人报来抱去,对谁都是笑容可掬。当然小孩子也有自己偏好,有些人他们是不让抱的,比如袁真。 三三七七确实是一副讨喜的可爱模样,看得袁修和袁益都忍不住目露温和,似乎还有些手痒了。 “是叫允珊和允琪吧。”袁修左右打量,问,“哪一个是允珊,哪一个是允琪?” 叫“允珊”“允琪”,这两个孩子都没有反应。 袁曦笑着喊了一句。“三 怀里的宝宝“唔”的一声,瞪大了杏眼抬了头看她。 袁曦又叫了句:“七七!” 七七小拳头一紧,“呀”的一声翻腾起来。 袁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反应太有趣了。一双魔爪,不,是纤纤玉手伸向了七七。 这次她没敢抱住七七,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小脸蛋,小肩膀…… “真羡慕妹妹,有两个这么可爱贴心地宝宝。”袁真含笑看着袁曦。“父王也想见见自己的外甥。可惜这几年身体不好,不能远行。” “等江陵的事情结束。我便带着孩子回去看父王。”袁曦自然地接口道,却见袁真眼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好啊,我们一起回去。”袁真笑着说。 打发了袁益和袁真,袁修终于有机会和袁曦独处。 当然,这是他单方面的想法,袁曦怀里抱着狐狸,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半靠在躺椅上,一双美目盯着袁修,半晌不说话。 袁修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看上去……很好……” 听这话说的,好像她活得滋润是一件不该发生地事。 袁曦淡淡一笑,“托四叔的福,袁曦一直努力地活着。” 袁修眼神一闪,头似乎低了几分,“很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 他指的是在长安时没能帮袁曦借到定魂珠,他只知道宋子玉已死,大概是认为他脱不了见死不救的责任吧。 “四叔严重了,是袁曦福薄,子玉命薄,定魂珠原也不是轻易能够借得之物,四叔也不必自责。”袁曦的掌心感觉到温软的湿意,一笑,接着道,“我现在这样也很好,等江陵之事结束,我就想归隐了。” “归隐!”袁修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里满是震惊,“你是在开玩笑吗?” 堂堂宋氏,富可敌国,天下多少人垂涎的掌权人之位,她竟然做了不到一年就说归隐! 很多东西要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很懂事情要经历过后才学会淡然。袁修身在官场,肩上有着不可推却的重担,心里还有不能熄灭地,他怎么能明白袁曦心中的想法。 世人多是以己度人的。 袁曦也不去解释。只是浅浅一笑,绕开了话题。“北方战事如何了?” 袁修怔了怔,知道袁曦不欲多谈,便同她聊起北方战事。 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拓跋笑与南宫千里分庭抗礼。果然一时瑜亮。几个月下来,互有损伤,却也寸步不让。 听闻此言,袁曦心中不知是悲是喜。一个是自己地亲生哥哥,一个是自己敬佩的陈国将军,这一战不可避免,同时不可避免的,还有自己尴尬的处境。 若非处在战时,他们或许可以把酒言欢。惺惺相惜,可惜命运注定了他们地对立。 自己本该两不相帮,却也无可奈何地卷入了这场战事。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在一步步地逼着自己的哥哥走向败亡…… 而南宫千里又是怎样一个角色? 想起初始、再见,那个年轻的将军,意气风发,可他的未来又在哪里?如果奉天帝欲学汉武,那他又是卫青,还是霍去病? 疲惫地揉揉眉心,袁曦仿佛看到了不甚光明地未来。历史自有他发展地规律,旁人和后人却从来不会去在意当局者的得失,她还有退路。他们却无处可避…… 袁修不知道袁曦心中的挣扎,以为她只是单纯为军粮之事烦忧,劝慰道:“军粮之事,陛下既然交由我负责,便当秉公办理,我们是亲人,更无那许多不必要的俗礼。” 袁曦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弦外之音。 袁修虽然说得隐晦,但生意场上走了几圈的袁曦却也听懂了。想来袁修言中所指,便是回扣之事。 袁曦笑了笑,并不正面答复些什么,只是含糊地客套了几句。 待袁修离开,袁曦才低头看向怀里的狐狸。“你不太对劲。” 狐狸摇了摇头,袁曦听到他轻笑,“我只是可怜袁修,又有些不齿他的所为。” “可怜?不齿?”袁曦挑了挑眉,不解地问。“为什么?” “情义与名利那两全。他自己选择了后者,今日却在这里慨叹。难道不是很可怜吗?” 袁曦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你是说……袁修是爱着袁曦地?”念到这个名字,心里一阵怪异。 狐狸脑袋轻点,却又一顿,轻轻摇了摇,“爱美人,更爱江山。他身负振兴江都一脉地重责大任,岂会因为儿女私情而弃自己的前程不顾,弃满门荣耀不顾?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另一人的爱慕,另一边却做好了随时割舍地准备,即便到了今天,他对自己的选择有了些许后悔,却也是追悔莫及了。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只怕他仍然会选择放手。” 袁曦整理了思路,怔然道,“好像我遇到的男人都是如此……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却又似乎理所当然地原因,牺牲了爱情。连楚灵大师,也不能免与此……” 狐狸沉默不语。其实自己地父亲,又何尝不是。 明明唾手可得,却失之交臂,以为做了最好的选择,最后才发现并非最适合自己,结果伤心地又何止一人。 “相公,今天你观察过袁真和袁益了,他们有没有问题?” 宋子玉沉思了一会儿,道:“袁益一副有口难言地模样,袁真则是深藏不漏,可是她的手碰到三三的那一瞬间,我分明感觉到了杀气。” “杀气!”袁曦一惊,随即扬眉怒目,“果然是她想杀我!可是她怎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娘子先别动怒。”狐狸拍了拍她的手,“谈判期间,她纵然有心,也不会动手。只要我们加强防范,他们便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只怕防不胜防……”袁曦不放心。 “有我做贴身保镖,孩子不会有事。”狐狸说着,安慰地摸摸她的掌心。 第四十七章 杨凡X死士X悲愤 袁曦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和袁益谈谈,杀手那件事,他似乎仍蒙在鼓里。当初是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她才放手不去追究,可是如今对方再一次行动,她实在不能忍了。 尤其是她们竟然把主意打到她的孩子身上,那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两块肉,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袁曦想见袁益,可惜袁真和他形影不离,让她找不到任何机会。 冯老凭着对江南粮市的熟悉,得到袁曦的全权授权,开始和袁修进行细节磋商,这个时候,袁曦就抱着狐狸坐在一旁,听两人来来往往,如果狐狸有其他意见,就会即时开口,因为只有袁曦听得见,所以也不用担心被发现。而袁曦就成为狐狸的口,代为传达他的意思。 冯老惊异于袁曦一阵见血的发言,他和宋子玉不熟,如果谭默在此,一定再说那句----很有少爷的风格。 袁修却是熟悉袁曦的人,他也惊异于袁曦的变化,嫁人、丧夫、生子、商斗,丹佛、长安,和如今江陵,这三次见面,他都发觉了她身上的巨大变化,简直就像……变成另外一人。 冯老唤了两声,才拉回袁修的思绪。 狐狸感觉到袁曦的不安,往袁修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不必担心,他并非看出什么,你的变化虽大,却有极为合适的理由,他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袁曦想说,她倒也不是为这个原因担心,在子玉告诉她袁修的选择之后,她甚至有告诉他事实的冲动,让袁修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过的人伤心后悔,这样袁曦也算没有白死吧…… 会议结束之后,袁曦并没有理欲言又止的袁修,原因是下人来报----杨凡来了。 杨凡亲自到来? 袁曦错愕了一下。有欢喜。也有不安。欢喜地是故人相见。不安地是。杨凡为何而来。 袁曦把杨凡请进书房。关门之后。狐狸变**形。 饶是杨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大吃一惊。怔了半晌。 “杨凡。无门地事办妥了吗?”宋子玉理解地笑笑。开口问道。” “我想……”袁曦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定,“我要去见袁益一趟。” “你想告诉他袁真地事吗?”宋子玉不赞同,“告诉他又有什么用?他和袁真一母所生,即便他知道袁真不但对你动了杀机,甚至已经派出杀手,他也阻止不了袁真,他还是会维护袁真,因为那才是他的亲妹妹。” 即便他曾经爱过你。 宋子玉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对于很多人来说,爱情固然可贵,却不是最珍贵的那样,可以为之生,为之死。于人而言,感情不是人生的全部,爱情不是感情的全部,要顾虑的事情有千千万万,太过理智的人,舍弃了爱情而选择了其他,有时候想想,似乎也不是一种不可赦之罪,顶多让人觉得心寒。 袁曦初时的冲动被宋子玉的一席话泼了凉水,却也冷静了许多。是啊,见了袁益又有什么用,告诉他袁真地那些小动作又有什么用。当初袁益维护袁真,固然是因为死者已矣,抱着不再追究的态度,然而转念一想,若他真的深爱袁曦,又怎么会对袁真一味包庇?恐怕袁曦和袁真,孰轻孰重,在他心里早有定论了。 叹了口气,袁曦握住宋子玉的手,“相公,只有你对我好。” 宋子玉笑了笑,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尽管人手有限,杨凡还是拨了三个人暗中守卫袁曦的府邸。 虽然有宋子玉在,袁曦还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分安全,因此也不推却杨凡的好意。 到了九月中旬。白天仍然炎热,夜里却凉了许多,今晚又刮起了风,窗外风声大作,让人听了都觉得冷。 袁曦和芸娘翻了厚一点的衣服出来给孩子们换上。 三三比较乖,在袁曦怀里安安静静。七七就不安分了,手舞足蹈地让芸娘一阵忙乱。袁曦抱着三三看热闹,庆幸带了芸娘过来。 “男孩子小时候不调皮,长大了没出息。我们家七七长大后一定有出息。”袁曦笑眯眯地摸摸七七的脑袋,小脑袋上长出来些许长地毛发,软软的极有手感,让她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芸娘……”袁曦眼睛一转,问道:“你觉得袁真这个人怎么样?” 芸娘手上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三小姐?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我就是好奇啊……”好奇她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我死。 “三小姐这个人啊……绵里藏针!和王妃一样,也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人!”芸娘想了想,又说。“人家都说三岁看老,三小姐三岁的时候芸娘就觉得这孩子长大后一定不简单。小姐你大概不知道,其实就是她求王爷让你嫁到丹佛的。否则哪有妹妹先嫁的道理?” 袁曦一惊,“为什么她要这么做?”随即明白过来,她担心发生兄妹**的惨剧,担心自己妨碍了袁益的前程,自然是要不遗余力地阻止这件事地发生,最好地办法,就是让袁曦远嫁。嫁到丹佛宋家,那她也可以松一口气。 芸娘轻哼一声,神情复杂,却没有回答袁曦的问题。 袁曦心里觉得奇怪,可是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便也不追问芸娘了。 安置了两个孩子,袁曦便抱着狐狸回房。 “曦儿。”阴影中走出一人。 “是你?”袁曦有些讶异,她本以打消了去找袁益地念头,想不到他倒自己寻了机会找上门来。 脸色一冷。袁曦问道:“你来做什么?” 袁曦突然的冷淡让袁益怔了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爱的人,那还不如不爱。”想到自己所受的威胁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错爱”,袁曦的口气就好不起来。 袁益闻言一愣,随即脸色不自然起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对袁曦地感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见她,照理说,袁曦已经死了,她的魂魄已入轮回。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外貌。却是截然不同地另外一人了。这几天来的观察,让他更深切地理解这一点。眼前的袁曦,绝对不是他灵秀所化、温婉至情的妹妹…… 那一段禁忌的感情被她一言挑破,他有些无所适从,尴尬地站在那里,一时无语。 袁曦叹了口气,爱情果真使人盲目、软弱,在别人面前,他也是深不可测颇有威严一人,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就变成这副模样? “有些话本来我不想说的,可是既然你来了,那我就顺便说了。”袁曦顿了顿,感觉到手下的狐狸不赞同地摇头,她轻轻拍了拍,接着说道,“你当初应承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她绝对不会再对我下手,结果呢?她派来的杀手几乎害死了我的孩子!” 袁益一震,“不可能!她怎么会那么做!” 袁曦冷笑,“难道我会骗你?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如今她还跟着你来了江陵,难道她不是想顺便结果了我吗?” 袁益听到这句,一怔,苦涩一笑,道:“你知道是真儿做地……” 袁曦点点头,“第一次,因为你的保证我放过她,第二次,我也没有找她算账,可是如果还有第三次……”袁曦叹了口气,“我想一定会有第三次的……为了自保,也为死去的袁曦报仇,我不会放过她的!” “曦儿……”袁益痛苦地看着她。 “不要叫我曦儿”袁曦打断他,“你的曦儿已经被你的真儿毒死在花轿上了!纵然她本就不愿上花轿,可是若没有袁真煽风点火,若没有袁真给了她毒药,她又怎么会走上绝路?害死她的,是你,还有他的爱!”袁真恨恨地看着他,一个可怜又可恨地男人。 袁真为了他,甚至可以不顾临沂王府的利益,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个新娘死在花轿上会给临沂王府和宋氏带来怎样尴尬的后果,而袁曦同样的,为了对袁修的感情,将一切抛在了脑后…… “我真瞧不起你们。”袁曦失望地摇头。 风声中,传来一声清晰的脚步声。 袁曦错愕转头,看到同样错愕、震惊、迷茫、疑惑、悲痛的一张脸。 “袁修!” 她甚至忘记叫他四叔。 第四十八章 替身X埋伏X鸿门宴 是风声太大,所以她没有听到袁修的靠近。 也是风声太大,掩去了心碎的声音。 “我不明白……”袁修茫然地看着袁曦,又转头看向袁益。“曦儿呢……” 这不是她有意为之,可是这结果她也不排斥。 一个女人因他们而死,让他们伤心一下,自己并不过分吧。 一步一步走到袁修面前,袁曦直直盯着他的双眼。 “很疑惑是吗?我不妨告诉你,袁曦死了,我不是她,不是那个爱你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袁曦,她早死了,死在前往宋府的花轿上!她是为你而死的!” 心中的悲愤、痛苦、不甘叫嚣着汹涌而出,在这狂风大作的夜里,三个人无处可逃地直视现实。 “她死了……”袁修苦笑,皱眉,摇头,似乎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也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可是袁曦不让他逃避,斩钉截铁地说:“是!她死了!” 她亲眼看着她走过了奈何桥。 袁益也点头。黯然看着袁修。“是。她死了……”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却不敢展露人前地妹妹。死了。 那个他挣扎着不敢去爱。却不能控制自己不爱地妹妹。死了。 那个他用了所有地感情去疼宠。却最终放开了手地曦儿。他名义上地侄女。他今生不敢碰触地禁忌。原来早已…… “你爱过她吗?”袁曦看着袁修地双眼。问。 袁修缓缓低头。似乎很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 他爱吗? 他见证了她的成长,她待他应是如父如兄,如师如长,为什么,是在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变质了。她看着他目光,从仰慕,变成爱恋。 自己的感情呢…… 自己从她身上在找寻着什么? “我不知道……”袁修心里空落落的,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一点光,“我……在她身上找寻着什么呢?” 袁曦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 “你不能不爱她……”她脸色苍白地看着他,“蓝铃……蓝铃已经死了……” 袁修瞳孔收缩,震惊得退了一步,“我……” 我不是在她身上寻找蓝铃的影子,不是……不是…… 蓝铃,那个集天地灵秀地女子,自己却用一生错过了…… 曦儿,她的女儿。自己疼她……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蓝铃? 不是的,不是的! 袁修摇头。“我应该是爱曦儿的……铃儿……” 袁曦悲哀地看着他地挣扎、痛苦。 “我宁愿你从来不曾对她好。” 你给了她光明,却又夺走了她全部的希望。我宁愿她从来生活在黑暗中,那样便不会知道失去的痛苦。 为什么她如此福薄。命薄,终其一生,也没能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疼她的人? 早已离开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复苏,悲歌、低吟、痛哭…… 那是她的绝望,也是她的感伤。 她在风中瑟瑟发抖,肩上落下袁益的手,听到他喊:“曦 不是,她不是他们的曦 不是! 不是! 不是! 甩开肩上他地手,她回头怒视袁益。“你。没资格爱他! “而你,”袁曦看向袁修,“没资格得到她的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房门在身后合上,风声却挡不住地呼啸而过。 双臂自身后环过,自己落入一个温暖地胸膛,他的心跳,他的温度,在这个狂风大作的寒夜里给了她最后的依靠。 “娘子。别哭……”他拭去她的泪。 “那不是我的眼泪……”她说。 她不是他们的曦儿,她只是他宋子玉的娘子。 她不会让不幸延续地,她遇到了她一生的至爱,握住了他的手,今生今世,来生来世,她都不会松手! “相公,为什么人的感情那么复杂?为什么不能如你我一般纯粹?”她痴痴地问。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世上最难回答,便是关于感情的问题。 理智常常告诉我们该如何做。情感却背叛了我们。 而当他们过于理智地去选择的时候。被放弃的情感,却又无时不刻地折磨着他们的灵魂。 人活于世。总有太多的顾忌。 放眼三界,只有她,只有她是自己唯一地牵挂。 她呢?她的心里除了自己,是否还有其他? 天总是会亮的,至于它能不能带来光明,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再见面的三人面带微笑,找不到一丝昨夜的彷徨与悲伤。 这就是生活。 真谛在于继续。 袁曦看了一眼亦趋亦步跟在袁益左右的袁真,她依然温婉地微笑着,不知道昨夜的事她知道了多少,袁益是否跟她谈过。 袁真移步到袁曦身侧,笑着说,“昨夜突然起了风,该是要入秋了,妹妹可要记得添衣啊!” 袁曦点了点头,语笑嫣然,外人只见一派和乐,又哪里猜得到两人之间暗涌的杀机与敌意。袁修说:“今日合同签毕,我也该回长安了。” 袁曦抬眼看他,却看不见他的眼底、心底。纵然知道有个女子为他香消玉殒,他又能做什么?“何时动身呢?”袁曦问。 “下午吧。” 这么迫不及待地逃避? 袁曦笑了笑,“四叔事忙,我就不远送了。” 袁修点点头,最后看了袁曦一眼。 袁益袁真呢? 袁曦看向袁益,后者犹豫了一下,说。“明日启程,回临沂。” 袁曦心里一动,想地是袁真什么时候动手,袁益能够说服她吗? “妹妹和我们一起回临沂吗?”袁真笑着问袁曦。 袁曦一怔,想起之前自己随口说过要回临沂,如今江陵事了。自己真地要随他们回去吗? 垂下眼睑,袁曦眼睫微动,笑着说:“我还有其他事,只怕不能回临沂了。” 袁真失望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啊……” 真不知道她在可惜什么…… “既然如此,晚上酒楼设宴,我们三兄妹最后聚一聚吧?”袁真真诚地望着袁曦,让她无法拒绝。 是鸿门宴吗?就算是,她能说不? 点了点头答应。送走袁益兄妹,回头就见到杨凡。 袁曦一愣,问道:“找到那批死士的下落了吗?” 杨凡摇头。“只知道在江陵,却找不到具体下落。他们本是无门一流好手,决心隐藏自己地行踪的话,旁人一时三刻便很难找到。” 袁曦沉默了一会,说:“袁真今晚约我。” “难道她要当着袁益的面动手?”杨凡一惊。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如果她真的在意袁益地话。”袁曦顿了顿,“可是如果被逼急了呢?” 杨凡略一沉思,“今晚我会派人埋伏在酒楼。” 袁曦想了想,道:“府里也要留几个人。我怕她对孩子们下手。” “可是……”杨凡犹豫,“如果对方在酒楼部署全部力量,而我方分散了实力,只怕你会遇上危险。” 袁曦咬咬下唇,“子玉不能在酒楼现身,他会留在府里守着两个孩子……有子玉在我便放心许多,你照样留三个人在府里,酒楼那边派九个人埋伏就可以。” 杨凡考虑几番,道:“我带来的九个人虽然也是高手。但是以九敌十八,胜负难料,你确定吗?” 袁曦点点头。 “可是让你只身涉险……少爷只怕不会同意。”杨凡说出自己的担忧,他看得出来,在少爷心里,没有什么比少夫人的安危更重要。 “子玉那边,我自会跟他说。” “不行!”宋子玉果然拒绝得干脆。 “你明知道宴无好宴,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宋子玉抓着她的双臂,“杨凡带来的人手本来就不多。你还要分出三人在这边?一旦对方孤注一掷。你知道你有危险吗?” 袁曦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宋子玉真地有些生气了。 袁曦安抚地摸摸他的脸颊。“你放心吧,你家娘子我也是个高手啊!” “高手?”宋子玉无奈一笑,“娘子,你知道什么是死士吗?他们学的不是武术,是杀人术,你没有优势的!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别闹!”袁曦也生气了,“你跟我去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也一起去!” 袁曦叹气:“到时候一手一个孩子,还怎么打?” 看宋子玉面色不郁,袁曦又安慰道:“我会见机行事的,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吗?” 宋子玉强捺下心中的不安,可是那些不安却一寸寸反噬。紧紧握住她的手,宋子玉的眉心微蹙,“你该知道,在我心里,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袁曦笑了笑,靠近宋子玉怀里。“我知道,我都知道!就当是为了你,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我知道没有人能伤到你,但是你也要千万小心!” 宋子玉轻轻抚摸她地长发,艰难地笑了笑。 她总是过于心软,只因为袁曦,她便对袁益心软,只因为袁益,她又对袁真心软。她这样一再退让,最终也只是给了自己一个不得不杀的理由。 “待乾坤事了,你最想去哪里?”宋子玉问。 “去找子华吧……然后……”不知为何,袁曦突然想起那十里桃花的艳丽与哀伤,“去幽冥谷看华夜。” 华夜……宋子玉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想起了他,可是她说得对,该去看看华夜,虽然华夜最想见到地人其实不是他们。 而是那个已经忘记他的人…… 该进入终章了…… 可是目前分卷功能障碍中。 发现结局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设想。 亲妈还是后妈,这是个问题。 第四十九章 语笑X嫣然X十面埋伏 清风醉明月,十里晚塘,应有磷光,许许。 流光溢彩的是她的裙摆,提起那一串水光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红衣了。 远处有人在哭,在笑,在追逐,在嬉闹。 而这里,大门敞开着,空荡荡地迎接着她的到来。 一盏盏亮起的檐下灯铺开江陵的夜色繁华,若星汉灿烂,千年不变,始终如一。 “夫人,请进。”前面那人压低了脊梁,一手划开弧线,指向了门内。 袁曦勾起了嘴角,一步步走进。 酒楼被包下了,偌大的两层酒楼,只有二楼一桌酒席。 枯瘦的老人二胡双弦一颤,悠悠拉开一曲凄婉。 袁曦是踏着月光而来的,缀着珍珠的绣花鞋,一步一朵白月莲。 袁益看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阵恍惚,恍惚中看到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不敢爱,爱不起,放不下,不能忘…… 袁真冷冷地微笑着。朱红色在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地弧度。笑意却达不到眼底。仿佛一滴泪落进了平湖。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打散了秋月地平静。点破了初秋地寒意。 “妹妹。你来晚了。”袁真起身。上前相迎。 袁曦侧头微笑。“赴地是姐姐地宴。自然是要费心打扮一番。不想却误了时辰。” 袁真水袖一荡。甩开一个漂亮地长弧。“妹妹坐这里。” 袁曦落座。对上袁益地目光。心中一颤。 她是因为袁修、袁益、袁真才会来到这个世上地。为地是那么莫名其妙地两段孽缘。心底泛起一丝苦笑。她直视袁益地悲伤。 袁真素手纤纤,斟酒,送到袁曦手边。 “妹妹来晚了。当自罚三杯!” 袁曦静静地看着她,她浅笑不语,杯中琥珀色轻轻漾着月的银辉,凄婉的弦乐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时之间,惘然两世。 你那时。也是这样笑着送她上路的吗? 袁真唇边地笑缓缓绽开,轻声说:“别怕,我没下毒。” 袁曦眼睫一颤,没料到她如此坦白,她将话说开了,自己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笑了笑,接过她的手中酒,仰头饮下。 连饮,三杯。 袁真满意地点点头。自饮一杯。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袁真转头看袁益,也为他斟了杯酒。“我们三兄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起,说说话,喝喝酒呢。” 袁真轻笑,左顾,右盼,只有袁益和袁曦沉默地对视着彼此。 袁真嘴角的笑渐渐隐去,停下手中杯盏。 “上次我给妹妹的毒酒,叫做相思引。”袁真淡淡说道,“其实。那酒不是我想给的,却是你想要地。而你,我亲爱的哥哥……”袁真悲哀地看向袁益,“逼着我不得不给……” “为什么……”袁益眼底悲伤暗涌,他的亲妹妹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袁真茫然地轻晃杯中的琥珀色,“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爱上她?” 袁真侧头,细细打量着袁曦。细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她的脸颊、下颚、咽喉…… “你有什么好?”袁真苦涩地笑着,“你娘,抢走了我娘的丈夫,你,还要抢走我唯一的哥哥吗?” 袁曦冷眼看着她地凄艳,“你以为被爱上就是一种幸福吗?有些人的感情,太廉价了,我不屑!” 袁益闻言一震,袁曦看了他一眼。说:“你的爱。不是爱,是害。你既没有保护她地能力,又没有保护她的勇气,甚至她死了,你也仍是维护着间接害死她的凶手。现在,她还要杀我一次,这次你要怎么选择呢?”袁曦顿了顿,叫了句,“大哥。” 袁真迷茫地看看两人,“死了……你在说什么?” 袁曦眼底闪过错愕。原来,她仍不知道名义上是她妹妹的袁曦已死…… 抿唇不语,袁曦看着袁真,“哀莫大于心死……既然当日我已走出临沂王府,你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给我相思引?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袁真一怔,随即笑开。 “我本不想的……我以为,只要你嫁到丹佛,大哥就会对你死心、绝望。可是我错了……看着他醉生梦死,我就知道,只要你一天不死,他就一天放不下你!”袁真踉跄着走到袁益身边,双手搭在袁益肩上,袁曦看到袁益一瞬间的僵硬。 “大哥,是你害死袁曦的,不是我……”袁真在袁益耳边轻声说,“是你害死她的,如果你不爱她,我就不会把她推到宋家,我就不会送她相思引。世上最毒的酒,最甜蜜地毒药,相思为引,一醉千年……我对她多好,多好啊……哈哈……” 袁益痛苦地闭上眼,“真儿,你醉了。” “我没醉!”袁真秀眉蹙起,“醉的是你,你们!” 她当然没醉,她只喝了两杯酒。 她却也已经醉了,世人都醉了,是谁说醉了就不会痛苦? 以情入酒,断的是愁肠,以酒浇情,不愈的是情伤。 袁曦听到自己说:“你只是在嫉妒。”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袁真,“我终于芸娘的话了……” 袁曦说:“你唯一骗过的人,是自己。” “袁真,你嫉妒袁曦。” “因为……”那个原因在舌尖绕了三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 袁真却愣住了。 “嫉妒?”袁真怔怔地看着袁曦,手下紧紧抓着袁益的肩,长长的指甲陷进了长衫。“没有!不是!”袁真尖声否认,“我不是嫉妒!我不是嫉妒他从来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是!不是嫉妒!” 袁曦双唇微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袁益地眼睑垂下,俊美的容颜上一寸寸染上痛苦与不忍。 这是罪,是最初、最后的。不可挽回,无可救药的罪与孽。 一滴亮光划过袁真的脸颊,落到看不见地心上。 原先紧抓着他双肩的手慢慢松开,自身后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左肩,袁真一双水剪的眸子直直望着袁曦,浅笑:“妹妹。这曲子好听吗?” 袁曦一怔,侧耳去听,突然一阵尖啸声穿耳而过,她内息一乱,抬头看向袁真。 袁真十指迅速点过袁益的**道,“哥……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是我宁愿你恨我……”袁真鬼魅地笑着,下一刻,水中、屋顶,潜伏许久地死士撤去伪装。将袁曦团团围住。 “我酒里没有下毒。”袁真说,“我不知道你哪里学来一身武功,可是那一声魔音。早已破了你地护体真气。” “妹妹,请让我,再杀你一次!” 酒楼一楼传来“踏踏”地脚步声。 “姓华地……”袁真一副如我所料的表情,手上一用力,带着袁益退到角落。 “杨凡,来得正好!”袁曦轻笑,不动声色地调理内息,却发现一时半刻是无法恢复了。 右手一震,月缎铃叮铃铃落下。那些死士看到月缎铃。眼底闪过震惊。 月缎铃本是无门之物,而它原来的主人,正是段小仇。 杨凡一个错步,挡在袁曦身前,从各个角落闪出的九个身影反包围住原先的死士。 袁曦扫了一眼,在场的死士只有十个,那么说府里可能会有八个。 不要紧……袁曦安慰自己,八个而已,子玉对付得了的。 袁真眼底闪过狠色。大喝一声:“杀!” 杨凡长剑在手,剑气所及,圆桌一分为二,足尖一挑,桌面向死士砸去。 数月不见,他的武功精进了许多。 袁曦腰身一折,堪堪避过一击,身子一旋,飞到屋顶上。 底下死士被无门高手缠住。却有三个围攻了上来。袁曦强掩不适。运起内力,月缎铃铃声大作。银光在月色中携雷霆万钧之势飞去。 死士知道月缎铃厉害,不敢硬碰,侧身避过,足尖在月缎上一踏,手中长剑向袁曦当面劈去。 袁曦一个闪身,提气空翻,足尖夹住剑身一翻,左掌化剑袭向死士颈间!左掌尚未碰到那人,另一个死士又从左侧攻来,袁曦只能收掌抵挡,眨眼间已然拆分十几招。 一道剑气逼退两个死士,袁曦退了七八步,终于站稳了身子,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让她硬生生咽回去。 “少夫人,你先走!”杨凡提剑帮她挡住攻击。 “妹妹,你要走吗?” 袁曦闻言一惊,回头一看,袁真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把剑叫做月痕。”袁真修长地手指抚过剑身,“是我娘的佩剑。而你的月缎铃,是小仇阿姨地兵器。” “真有趣……”袁真轻笑着,长剑一挥,一道凛冽的剑气划破夜色如水。“让我看看你配不配拥有月缎铃!” 袁曦月缎铃挥出,与剑尖一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袁曦心脏一拧,喷出一口鲜血。 杨凡瞥见一抹鲜红,心下一惊,退到袁曦身前,“少夫人,你先走!” “杨凡。”袁曦摇摇头,“这是我和她的对决,你让开。” 杨凡握剑的手一紧,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退开了。 “月痕剑和月缎铃是同一种材质所做,所以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尖啸。我无碍,你,却受不住。”袁真笑着走近,“妹妹,我其实不愿意走到这一步的……” 袁曦苦笑,“我真的同情你。” 袁真面色一寒,“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说罢一剑刺出。 第五十章 示弱X突袭X逆转 宋子玉看着芸娘缓缓倒下的身体。 有些事情她还是少知道的好。 三三眨巴眨巴地扒着爹爹的膝盖。 宋子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抱起她,小家伙长得像她娘,可是性子应该更像他。 七七肉呼呼的小腿乱蹬,他虽然还不会爬,但好歹会滚了啊…… 宋子玉含笑捏了捏他的脸蛋,这小家伙长得像他,性子却和他娘比较像。 修长的手指抚过小家伙的眉眼----果然是我们的孩子啊…… 手上动作一顿。 宋子玉亲了亲三三七七的额头,默默地将三三和七七抱到床铺内侧。 屋外响起了打斗声。 宋子玉闭眼分辨。 己方三人。对方五人。 也就是说酒楼那边可能有十三人? 杨凡带去地人只有九个。她又是个容易心软地人。江湖经验不足。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宋子玉心中不安。脑中几个念头一转。门已被人踢开。冷风灌了进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屋内还有一人。毫无声息地一人。他们潜伏多日。怎么从未见过这个人? 对方只是一愣神。可是这一愣神对便足够了。 足够致命了。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心口一痛,人便直直向外飞去,他最后看见的是一轮苍冷的月…… 同伴一招落败让其余三人心神一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高手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能够隔空一招取命的,他们从未碰到过! 他们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能够办到。 他们是对的,这世界上确实没有人能够做到一招隔空取命。 很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宋子玉。 而宋子玉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他是半神。 巨大的声响吓到了两个孩子。三三七七瞪大了眼睛往外偷望,宋子玉摸摸他们的脑袋,又把他们推进了床铺内侧。 这些场面,儿童不宜。 另外三名死士还没有见到屋内发招之人,但是那一招已足以震慑住他们,他们是聪明人。知道实力悬殊,应该立刻撤退。反正本来接到的也不是死命令。 三个死士对望一眼,点点头,飞身离开。 虽然他们都受了伤,但是庭院中地三个无门高手伤势也不轻,因此没有立即追上,而是转身看向屋内。 他们非常确定,屋子里本该只有芸娘和两个小孩。那一招是芸娘发出的? 不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芸娘,还会是谁? 那三人一离开。宋子玉就暗叫一声不妙自己出手太不留余地,本来想震慑住其余三人,没想到威力太盛。反而吓退了他们,如果他们赶往酒楼帮忙,那袁曦的危险岂不是又多了几分?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向门外走去。 正准备进屋查探的三人和宋子玉打了个照面,全部愣在原地。 “保护好两个孩子!”宋子玉气势夺人,让那三人不由自主地点头。 好深厚的内功!好高明的轻功! 月光在月痕剑上折射出一道银辉,袁曦眯了眯眼,脚下一退。对方又逼了上来。 “一百二十七!”袁真面带笑容,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招。 袁曦脚下步子已有些凌乱,看上去似乎在勉力支撑着,而袁真则稳稳处在上风。 月缎铃和月痕剑地每一次撞击都让在场之人动作一顿,袁真虽然掩饰得极好,却也暗暗叫苦,气血翻涌,她是强忍着喉中一口鲜血。旁人以为她是故意戏弄袁曦,不下杀招。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每一招都使到了尽处,却仍然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这一场已经变成内力的比拼了。 袁曦勉力闪躲,渐露败象,杨凡被死士围住,无力脱身相救,心中一急,受到月缎铃的尖啸声干扰越严重,险些被长剑刺中。 袁曦脚步一乱。袁真一喜。大喝一声,长剑脱手而出。向袁曦心口飞刺而去。 这本该是避无可避的一招。 因为袁曦真气已乱,袁真全力而出。 可是袁曦偏偏避过了! 一个折腰,长剑贴面而过,而手中月缎铃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击中袁真胸口。 这也是避无可避的一招。 袁真也确实没有避过,被击中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去。 当,当当…… 月痕剑在屋顶上弹了几下。 “怎么,怎么可能……”鲜血自嘴角流下,染红了素色地衣襟。袁真不敢置信地看着袁曦,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了。她怎么可能躲过那一剑,怎么可能在躲过那一剑的同时出招伤了自己? 袁曦走到一边,捡起月痕剑。 很美的剑。新月剑痕,一泓如水。 本子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对于月痕剑和月缎铃来说,这悲哀是相同地。 同炉所出的她们,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兵刃相向吧。 袁曦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袁真。 袁真手捂着胸口,那个地方应该已经淤青一片了吧。“你明明……” “我明明已经受了内伤,是吗?”袁曦笑了笑,“我若不是受了内伤,你现在怎么可能还能活着跟我说话?” 轻轻咳了一声,嘴角滑下鲜红,抬手擦去。“我如果不示弱,你怎么会逞强?我如果不卖破绽,你怎么会冒进?” “连兵器都不忍而怒鸣,你又怎么能够狠下心来,同室操戈?”袁曦叹息着摇头。“我不想杀你。” 袁真一眨不眨地盯着袁曦,谁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我不得不废了你。”袁曦一步步靠近,“不会武功,对你来说并不是致命的损失。” 袁真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袁曦。 她的九个死士已经全部被制住了。 袁曦叹了口气,“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袁真笑了。“不。我后悔了……” “我后悔我看轻了你。” “你在逼我杀你吗?”袁曦好奇地打量她。 “你既然能够冷静地将计就计,就不会失去冷静杀了我。”袁真看着她,“如果我今天在这里死了,你也会很麻烦。” 袁曦无奈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身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游侠,那我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杀了你。” 袁真笑了。“你该知道,人有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有自由过……”袁曦轻声一叹,右手食指中指凝力点向袁真周身大穴。 “小心----”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手上动作一偏,还来不及回头。腰身就被一股力量向后拉去,同一时间,袁真袖口爆发出地细针被全数挡开。袁真脸上带着笑意,向后退去。 揽在自己腰间的是一双熟悉地手。袁曦错愕地回头,“你怎么来了?” 宋子玉甩了甩水袖,上面布满了毒针,幸亏,幸亏自己及时赶到…… “你有没有受伤?”宋子玉摸摸袁曦的脸颊,瞥到她嘴角一抹嫣红,眼色一沉,“你受伤了!” 顺着他的目光。袁曦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笑道:“小事,无碍!你怎么来了?孩子呢?” “有护卫看着,没事!”宋子玉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有事的是你!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变成刺猬了!明明知道她不安好心,为什么不一剑杀了她?现在还顾念什么亲情吗?” “她可不是说杀就能杀的人。今天我们三个人一起进了酒楼,要是她今晚死在这里,我该如何向临沂王府。向段小愁解释?”袁曦无奈解释。袁真杀了她,还可以嫁祸给无门。她连用地暗器都是无门独有,现在段小仇已死,无门是她地仇人了,能够一箭双雕,只怕她高兴得很。而自己却还要顾忌许多…… 袁真在一旁打量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 他是谁? 那样出神入化的轻功,只怕江湖上在无人能及。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上出现了这么号人物?而且还如此……年轻? 他和袁曦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两人看起来这么亲密? 身后三个死士在袁真耳边一阵低语,袁真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那个长衫飘逸的男人。 一招?仅用一招就结果了死士中最强的一人? 他是怎么办到的?怎么可能? 宋子玉看到袁真身后三个死士。四下一扫。眉头一皱。 不对,人数不对! 场中只有十二个死士。除去府里那具尸体,还少了五个! 袁真直视宋子玉,“你是谁?” 宋子玉并不理她,心中的不安再次扩散开来。 袁真还留着后招,最后的五个人,她藏在哪里? 袁曦对袁真笑了笑,虽然笑得很勉强,“你没听说过他地名字,我即便回答了你也仍是不知道。袁真看着宋子玉放在袁曦腰上地手,轻蔑一笑,“你也不过是个普通地女人。” 袁曦一滞,知道袁真是把宋子玉当成她地情人了。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错。 宋子玉看了袁真一眼,沉默地从袁曦手中取过月痕剑。 袁曦一惊,抬头看宋子玉。“你要做什么?” “你不必担心如何向临沂王府解释。”宋子玉面色凝重,“我不会容许任何威胁到你地存在。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袁曦动了动唇,看着宋子玉坚决的目光,却发现自己什么理由都说不出来了。 从那双眼睛里,她知道他为了自己,可是杀神、灭佛、诛仙…… 宋子玉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袁真。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袁真仍然感觉到了那股杀意,额际一滴冷汗落下。 “等等!”袁真突然开口,几个死士挡在她身前,“你难道不想知道,其他五个死士在什么地方吗?” 第五十一章 后招X挟持X再次逆转 宋子玉手上动作一顿,看向袁真的眼神霎时间凌厉起来。 袁真轻咳两声,绝美的脸上带着妖异的笑。“怕了?哈哈……你以为,我不会留后招吗?” 袁真拍了拍手掌,清脆的两声在夜里响起,眨眼间,五名黑衣人落在袁真身后。 “三三!”袁曦失声惊叫,身子一晃。 袁真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一男一女。她担心杨凡找来其他帮手,因此最先那四个死士只是一个试探,看到那四个死士现身,对方只会以为这是她派出的所有力量,哪里猜得到她还有后招。潜伏在更后面的两个死士,才是她的杀招。本来只是以防万一做了部署,想不到还真抛砖引玉出来了,只不过这个对手实在太强大了,如果不是他匆匆离开府邸跑来酒楼,只怕六个人围攻,两个人偷袭也不能损他分毫。 另外三人从一开始就潜在水下,伺机而动,目的就在于杀对方个措手不及,方才本可以杀了袁曦,只可惜,只可惜…… 袁真看向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猜不透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所有的武装在他面前似乎都不堪一击,自己所掌握的,只有----袁真看向黑衣人手中的孩子----那孩子细嫩的咽喉。 孩子不知道害怕,但是脖子上紧紧扣住的大手让她很不舒服,圆圆的眼睛慢慢蓄满了泪水,想要哭,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只听到呜呜的声音。 “三三!”袁曦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拧过一般疼,怒视袁真,“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别动我孩子!” “哈!”袁真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一勾,“我看到她的时候。就想起了当年的你。你知道她长得多像你小时候的模样吗?”袁真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妖孽!现在不杀了她,难道还让她以后去祸害别人吗?” “你这个----疯子!”袁曦看着她长长的指甲在三三的脸蛋上划来划去,几欲崩溃。 “我知道你很强。”袁真地指甲在三三地眼睛轻轻碰了碰。她没有转头看他们。但是谁都知道她是在和宋子玉说话。“我也知道你地速度很快。可是你要不要试试。看看你能不能在这小丫头断气前。杀了我?” “对了!”袁真突然想到。“杀了我。同时救下她!你做得到吗?” 宋子玉冷冷地盯着袁真。握着月痕剑地手指节发白。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愤怒。这样强烈地想要杀一个人!他是关心则乱。所以来不及细想便直奔酒馆。可是若迟了一步。死地便是袁曦。那样地结果他想都不敢想。 “相公。相公!”袁曦颤抖地拉着宋子玉地衣袖。眼神慌乱。想叫他救救孩子。可是双唇颤了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袁真耳尖地听到袁曦叫他“相公”。她自然猜不到那人就是宋子玉。只以为是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地爱称。 袁真轻蔑地看向他们。将孩子从死士手中抱过。涂了丹蔻地指甲保养地极其漂亮。轻轻地抓着三三地脖子。 脖子上的手骤然一松,孩子的哭声便传了过来。 “妈----妈----”三三的哭声让袁曦心一软、一乱,脚下一阵踉跄,宋子玉伸手扶住她。这是袁真的目的,她想从精神上摧垮他们! 袁真握着孩子地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放开…… 袁曦说得没错,她已经疯了…… 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袁真眸光一闪,右手一样,一把小巧玲珑的袖里剑便握在了手中。 “这本是想招呼你的。”袁真解释说,“但是用在你女儿身上也一样。你娘,你,你女儿……你们都一样!” 一个一个念过去,袁真地眼神逐见阴狠,右手高高抬起,用力朝三三胸口刺下! “不----” 袁曦脚下一软。心跳停止。 可是那一剑没有刺中。 背后一只手拉住了她。 所有的死士都挡在她面前。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在袁真身后的。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袁真的右手腕,另一只手连点袁真几处**道。 三三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接住了她。 他是袁益。 死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他们该听命于袁真的,可是他们也不能伤害袁益。 “哥……”袁真嘴唇一动,怔怔地看着袁益,看着面无表情的袁益。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两个妹妹,一个深爱着自己,而另一个是自己深爱着的…… 三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袁真地杀气是真的伤到她了,一张小脸哭得通红,拳头紧紧攥着袁益的前襟。 袁益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袁曦。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怯生生地,眼眶红红地喊着他----哥哥…… 心里一软,眼神也不禁柔和起来,把三三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背,低声哄着:“不哭,不哭……” 那声音低低沉沉的,让听着的人都奇异地觉得心安。 “哥……”袁真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为什么不看她?他真地恨她了吗? 袁曦挣脱宋子玉的怀抱,一步步向袁益走去。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三三……”袁曦向袁益伸出手,可是几个死士一动不动地挡在她面前。 “退下!”袁益冷冷开口。 死士一动不动。 袁益看向袁真。段家死士,一向只听女主人的吩咐。 袁真回视袁益,却始终没有开那个口。 自己真的输了吗?输得那么彻底…… 而将自己推向这个结局的,是自己的哥哥?她最在意、最爱的哥哥? “真儿……”袁益一声呼唤,恰似一声叹息,让袁真眼中地泪再次滑落。 “哥,为什么会这样……”袁真痛苦地闭上眼,泪流不止,“为什么……” “真儿。放手吧……”袁益悲哀地望着她,“我们回家吧……” 袁真呜呜地哭着,“回不去了……你再也不会要我这个妹妹了……” “真儿乖,听话……”袁益轻声哄着。 宋子玉看着袁曦眼里地悲伤与焦虑,再也等不下去了。 脚下一动,一道白影闪到那些死士面前。 在那些死士回过身来之前。他已经放倒了三个,他们谁都没有看清楚他是怎样出手的,也或许他们看清楚了,但是看到地时候却已经太迟了。 袁真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她最引以为傲地段家死士,八个死士,加在一起也挡不住那个男人三十招! 宋子玉知道,这些死士都是一些可怜人,都是些被段家收养的孤儿。被教育成了杀人工具,没有是非观,没有思想。如果是袁曦,一定不会下手杀他们。只可惜他们遇到的人叫宋子玉,只可惜他们遇到了一个不太好的主子。 袁益悲哀地看着袁真最后一丝希望毁灭,将孩子交到袁曦手中。 三三的小拳头还紧紧攥着袁益的前襟不肯松手,回头看了一眼娘亲,终于不甘不愿地松了手,扑向亲娘地怀抱。 小家伙哭累了,嘴里呜呜地叫着,声音越来越低。 袁曦亲着自己险些失去的宝贝。嘴里不停念叨着谢天谢地,就像所有平凡普通的母亲。 宋子玉微笑着搂搂她的肩,眼神瞥向袁益兄妹的时候,又化为一片冰冷。 袁益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是很显然,他和袁曦之间的感情很深很深,从他看她的眼神就可以感受到。可以为之生,为之死。 “曦儿……”袁益终于还是开了口。 袁曦抬眼看向他。她心里本对他有诸多不满,可是刚刚若不是他。只怕三三就会命丧于此了。心里对他有了改观,加之感激他的救女之恩,袁曦不再对他那么排斥了。“袁益。”她不再叫他大哥,但她愿意把他当成是朋友。 这个称呼让袁益浑身一颤,随即苦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放过真儿。” 袁真震惊地看着袁益。 他知道求那个男人没有用,任何对袁曦有威胁的人他都会不遗余力地除去,但是袁曦不同,她容易心软。自己只能求她。 “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伤害到你。”话一出口。他怔住了,她笑了。 “袁益,你也曾这样保证过。”袁曦看着他,“我还能再相信你们吗?” 袁益沉默着,走到袁真身前。“真儿,可能会很痛,别怕,哥会陪你地。” 像是预料到了他要做的事,袁真悲哀地笑了。 一身武功的练就,需要十几年地勤勤恳恳,而废除,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袁真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袁益的衣襟,身子软软滑下,落进袁益的怀抱。 “死士尽数被诛,她的武功也全废了,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威胁到你了。”袁益拨开她额角汗湿的发,那一定是锥心、断骨之痛,她的脸色苍白得不见一点血色。 袁曦沉默地看着袁益,痛的何止是袁真,袁益心上只怕更痛。 袁真身上一半冷一半热,如受两极煎熬,脑中迷迷糊糊的,不能思考。眼睫轻颤,恍惚间看到他悲伤地双眼,颤抖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轻声嗫嚅:“哥,别,别伤心……” 袁益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说:“不伤心了……你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袁曦回头看宋子玉,嘴唇一动,“我们……回去吧……” “反正我们都没事。袁真她再也不能为恶了吧。”袁曦在宋子玉的目光中声音渐渐变小。 叹了口气,宋子玉揉揉她的发心,“你又心软了……” 回头看向杨凡,杨凡会意地走到宋子玉身边。 “这里就交给你善后了。”宋子玉说,“死士一个不留,派人把袁益和袁真送回临沂王府,如果袁真有什么异常举动的话……” “杨凡知道该怎么办。”杨凡在宋子玉的尾音里接道。 番外-相思引(兄妹慎入) 我看着窗外的一角明月,转头看他。 “哥,我冷。” 白雪洗过的月盘清冷到了心里,我的手冻得失去知觉。 他起身关上窗,然后走到我身边,把我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暖流自他的掌心涌入我的身体。 我看着他的侧脸,在温暖色烛光中愈发显得柔和。 他缓缓说着外面发生的事,北方的事,南方的事,父王的事,母妃的事……我其实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是想听他的声音。 我知道他们都说临沂世子是个不苟言笑、冷酷至极的人,我也知道,其实他不是。 他其实是个极温柔的人,而我霸道地独占着他所有的温柔。 我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哥哥”。 我仿佛还能忆起当时他的笑脸,可是很快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象。那只是幻想吧,我怎么可能会记得那时的事。那样的笑,也从来不曾出现在他脸上。 他笑地时候。眉眼微舒。嘴角一勾。三分笑意。三分宠溺。三分无奈。还有一分我读不懂地心思。 我一直想把他地笑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我怕他们会抢走我地哥哥。我抱着他地脖子。认真地对他说:“哥。不准对别人笑!” 他怔了怔。随即笑开。摸摸我地脑袋。“真儿很霸道。” 我不满地撅起嘴。“哥哥你答应我!” 他无奈地点点头。 那时。我们年纪都还很小。可是他一直记得他地承诺。不再对别人那样微笑。 渐渐地,人们都说,临沂王府的世子是个极俊秀的少年,只可惜不苟言笑,冷酷至极。 他也听到了这些传言,我心虚又得意地抱着他的手臂。抬眼看他。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说:“真儿这么霸道,以后会没人要的!” “没人要最好!”我撇了撇嘴,“有哥哥在就好了!” 突发奇想,我坐到他腿上。那时我那么小,只到他胸口,很用力地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哥哥,你娶我吧……” 他笑了笑,只当这是我的玩笑话,只当那时的我,不懂事。 “等真儿长大了再说吧。” 他常常说,真儿是我最疼爱地妹妹。 他也说,等真儿长大了再说吧。 他不知道。他的真儿早已长大了,她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单纯,他以为他把她保护得很好。可是在这王府里,他无力扫除的污秽里,加速了人的成长。 当我看懂母妃看父王的眼神后,我也看懂了他看袁曦地眼神。 我的哥哥,说最疼爱真儿的哥哥,他爱上了别人,爱上了他的另一个妹妹。 我沉默着旁观这一切,也终于读懂了哥哥那藏得最深的一分心思。 可他始终没有读懂我的心思。 他转头看我,笑着问道:“傻丫头。怎么这样盯着我?” 我回过神来,笑而不语。 那一夜,我梦到了他的唇,我在想象,那是不是和梦中感觉到的一样温暖而柔软? 父王说,哥哥是个很聪明的人,可是他为什么读不懂我地心思呢?是真的读不懂,还是不敢去读?他是不是怕一旦揭穿了这层薄纱,就再也不能坦然面对我? 就像我所害怕的那样。 他藏着他对袁曦地心思。而我藏着我对他的爱意。 丹佛宋氏向临沂王府求亲,对于没落贵族来说,这是一种门当户对。 我拿着那帖子,来到哥哥面前。 “哥,你说我该不该答应?” 那个叫宋子玉的人,我从没见过,只是听说也是个极俊秀的人才,只不过体弱多病。 “让别人去吧,真儿还小。”哥哥说着揉揉我的发心。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忘记了吗。我已经十九岁了,府里的姐妹们还有谁年纪比我大呢?真儿在他眼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吗? 我窃喜又觉得悲哀,哥哥他总是舍不得我的。 可是我却做了让他伤心的事。 我对父王说,让曦儿妹妹去吧。 媒人回了丹佛,把临沂王府地意思转达了,一个月后,那花轿就到了临沂王府。 一室酒香。 我一步步走向他,我在想,如果出嫁的是我,他会不会也这么悲伤,这么绝望? 跪坐在他身边,我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手指他的唇边停下,一个声音轻轻颤动了我的手指----曦儿…… 我的袖子里有一个蓝色瓷瓶,里面装着一种甜酒,名为“相思引”,其实,那是我为自己备下的,我本不想杀袁曦,我也没有想到她竟已一心求死。 当我把“相思引”放到她手心的时候,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新娘若死在花轿上,宋府和临沂王府的关系会怎样恶化? 这是个大问题。 只不过将死地她不想去考虑,而我,也懒得去关心。 我只要哥哥,其他的,我不在意。 可他终究是知道我给了袁曦“相思引”,看着他震惊而悲痛的双眼,我竟然先他落下了眼泪。 他用力抓着我的手臂,他一定很生气很生气,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那地方早已淤青一片,十九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粗暴对我,为了另一个女人。 “哥,是她一心求死的。”我辩解着,却不去点破他心中的秘密。 我不知道袁曦为什么宁死不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后也没喝下“相思引”,听到她安然无事,我很失望。却也松了口气。 哥哥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他的眼神那么复杂,可是我仍看到了他的欢喜。 我知道他仍派人偷偷去查探丹佛地情况,听说她很幸福,他同样欣慰而失落着。 哥,在感情上。你我同样失败。 我恶意地嘲笑着彼此,却艰难得扯不动嘴角,那笑意到了眼底,却化为泪意,在喉间反复了几回地笑声,终究只能哽咽着出来。 宋子玉死了,哥哥奉了父王的意去了一趟丹佛,回来之后,他变了。 这一次。我却看不透他地变化,只知道,那一定与袁曦有关。 有时候。他看着我,说着说着便走了神,悲伤悄无声息地漫上双眼,来不及遮掩,便一一落进了我地心里。 他对我有怨,我终于明白了。 可是他依旧对我不忍,我也明白。 就像他曾经说的,我是他最疼爱的真儿,一生一世。他都会保护我。 他自是不忍心伤我的,可他却怨我了。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忍不住抽痛。 父王说,让大哥去江陵找四叔商量军粮之事。 这些公事,我是不懂的,可是我知道哥哥一定是想见袁曦地,他只见了她一次就怨我,如果再见一次,会不会恨我呢? 我不想让哥哥恨我,如果世界上没有袁曦这个人就好了。 我派了个死士去丹佛。送给袁曦“九夜缠绵”,这样即使袁曦死了,哥哥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 可是没想到她的命那么硬,我又一次失败了,而那个死士再也没有回来。 我缠着哥哥带我去江陵,他是知道我的心思的,父王却不知道,父王点了头,他也只能屈服在我的缠功之下。 每靠近江陵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了一分。 这一次。我要彻底地割去这个毒瘤。 冰冷的铜镜里不甚清晰地倒映出我微笑的脸。 哥……我怎么变得这么可怕了…… 微笑的眼里,闪过一道寒意。最终却落下了一颗泪滴。 我所有地心思,哥哥藏着的爱意,都在那一夜,**裸地摊开在月色下。 我收紧了拥着他的双臂,迅速地点上他地**道,他一定是错愕着的,不相信我会对他动手。这是我最后的战役了,如果输了,我就一无所有。 可即使赢了,袁曦死了,我也仍是一无所有…… 月痕剑冷冷地映着清辉,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我永远都得不到的,水中月、镜中花。 “真儿,睡吧。”哥哥轻轻揉了揉我的发心,我想,天快亮了。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而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我低声念着。 他大概是没听清楚我的话,我最近常常低声自语,他也习惯了。 我这一身寒玉功,是他亲手废地,没有了内力抵御,一到夜里,寒意便不可遏止地侵袭我的每一根经脉,盖多少被子都无法温暖我的身体,唯有另一个人用真气盈满我的经脉,我才能停止寒颤。 父王不知道我的事,母妃是知道的,我这一世是再不能练武了,她想找个内力精深的人帮我,可是哥哥拒绝了。 他搬到我的屋子对面,我只要轻轻拉动床头的细绳----叮铃,叮铃…… 不管多晚,他都能立即来到我身边。 他觉得愧疚吧……可是他如果不这么做,我早已死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很开心,因为在这一刻,我仿佛碰触到了水月镜花,即使不是真实地,我仍然觉得幸福。 “哥,抱抱我。”我张开双臂,就像小时候,我抬头仰望他,撒娇着。 他没有片刻的迟疑,下一刻,我被拥进他的怀抱里。 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的臂膀,他的怀抱。 全世界,我所想要的也只是你的爱。 为什么你是我哥哥? 为什么你是我亲生地哥哥? 为什么你不能爱我一如我爱你? 眼泪落下,湿透了他地肩膀。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胸腔地颤动----别哭,真儿。 “哥……”我推开他,抬眼看他,“我爱你。” 他眼睫轻颤,眉眼微舒,嘴角一勾,熟悉的笑容。 “我知道。” 多少次,我大声地说,真儿最喜欢哥哥了! 可这一次,是第一次,我低声地说,哥,我爱你。 是爱,不只是喜欢。 他原来总是说,哥哥也喜欢真儿。 这也是第一次,他说,我知道。 我笑了,却止不住落下的眼泪,止不住抽痛的心脏。“对不起……”破碎的音颤抖地出口,哥,对不起。 他在我额上落下一个吻,那是我会带到下个轮回去的温度与印记。 第五十二章 一踏进院子,就看到一地尸体。 护送二人回来的无门弟子自觉地清理现场。 袁曦加快了脚步,一进屋,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芸娘,还有在趴在床沿上的七七。 “芸娘!”袁曦大惊失色,宋子玉拦住她,轻咳两声,“我打晕她了……” 袁曦一怔,随即释然。如果她不是晕死在一旁,只怕一尖叫起来,就被那些死士杀了。 七七从床的内侧滚到床沿,眼看就要掉下来了,宋子玉急忙上前两步把他提起来。 显然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抬眼看到爹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依依啊啊地比手划脚,又伸出肉呼呼的爪子去拉姐姐。 三三已经睡着了,小孩子还不记事,袁曦希望这次的事不会给她留下什么阴影。 将孩子交给宋子玉,袁曦把芸娘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无门的人办事极有效率,只一会儿功夫,尸体血迹全部清理干净了。 袁曦对他们点点头,他们立刻意会地离开。 回到房间。宋子玉已经安抚着两个孩子睡下了。 袁曦疲惫地关上门。宋子玉对她伸出手。柔声道。“娘子。过来。” 十指相扣。他把她拉入怀中。一股暖流自交握处传来。帮她调理紊乱地内息。 “你逞强了。”宋子玉淡淡说道。 袁曦不语。没否认。 宋子玉叹了口气。“你又心软了。” “她也很可怜……再说,只怕她也活不久了。”袁曦倦极,懒懒地靠在他的胸前。 她只是一个疯子。 被命运逼疯的女人。 看着袁益离去的背影,她有种感觉,那个从未在她面前真正微笑过的男人,从今以后也不会微笑了。 那一夜发生的很多事,在天亮以后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 芸娘很迟才醒来,揉着酸痛的脖颈。一脸的莫名其妙,张口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是自己撞邪了。 袁曦面带微笑地掐了狐狸一把,“你下手太重了!” 狐狸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在江陵滞留到了好几日,把江陵一带的米市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再把接下来一个月的米粮调运安排好,袁曦就准备北上找子华了。 解决了圆枝木地谈判之后,子华托人寄来了信,说起了自己的近况,原来他已到了长安。 长安,风一样的城市。 袁曦喜欢长安,这两个字,这一座沉浮了千年,见证了更替的城池。可是她是很难喜欢坐在长安深处,九龙大殿之上的一国之君。敬之、畏之,还是远之…… 这一天下人来报。楚二主事求见的时候,袁曦讶异了一下,以为是丹佛出了什么事,赶紧出门相迎。 楚一身青衫风流,眉目含笑,袁曦一见他这派潇洒模样就知道是自己多心了。 “你突然一声不响地跑来,我还以为丹佛出了什么大事!”袁曦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楚摇了摇纸扇,笑道:“是有大事,不过是好事。” 袁曦眉梢一扬。“文心斋地事?” 楚点点头,“文心斋已经步入轨道,文心堂也开始盈利了。还有另一件事,是关于宋小姐。” “子妍?”袁曦疑惑道,“她怎么了?” “看样子也是位巾帼英雄,宋小姐同样对文心堂之事十分热衷,把在下应尽之职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哈!”袁曦笑了,“所以你无所事事,跑来江陵了?” “无调令岂敢擅离职守。”楚摇了摇头。“是谭总管差遣我北上长安,顺便过来跟少夫人打个招呼。” “你也要去长安?”袁曦不解问道,“我们要去长安找子华,你去长安做什么?” “少夫人难道不知道自古官商是一家,我去长安,自然是为了和家人搞好关系,增进感情了!”楚笑得像一只狐狸,“顺便教教子华少爷他该懂的事。” 袁曦无语地看着他。 “看来,你是要和我们同行了?” 楚故作沉思状。“我本来并不知道少夫人也要去长安。既然刚好顺路,少夫人说同行。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袁曦无力地摆摆手,“那还真是委屈您了!” 楚笑了笑,调侃完,便正经地将这段时间丹佛的经营状况向袁曦一一汇报。 事实证明,没有了袁曦,宋氏照样运转。 听说了楚也要北上长安,宋子玉先是一怔,随即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 “你看上去很高兴……”袁曦狐疑地凑到他面前,“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宋子玉笑着把她揽进怀里,“楚是只狐狸,有他教子华,相信子华很快就能出师。” 袁曦戳戳他的胸口,挑眉道:“你才是一只名副其实,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奸猾的狐狸吧!” 宋子玉吃痛地捂住被她狠戳了几下的胸口,眼波流转,勾魂摄魄,“你不是说我是狐狸精吗?我当然不敢辜负你的期望……” 袁曦倒抽了口气,“别想色诱我!”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垮了下来,“我真担 “担心什么?” “以后三三还是七七要是变成你这性子,那该怎么办……” 宋子玉一滞,随即大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像我好,像我才不会被人欺负!像你这样,又单纯又心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袁曦拍开他地手,“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死后才能上天堂!你小心下地狱哦!” 宋子玉的笑容凝在唇边,只有刹那,巧妙地避过了袁曦地目光。 “那我们岂不是神鬼永隔?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地下,连相见都是奢望了……”宋子玉小心翼翼地看着袁曦,“你想我了怎么办?” 袁曦没料到他有此一问。还问得那么认真…… “如果以后我们之间隔了一个人间,怎么办?”他问,“如果我被困在黄泉,你却要登上仙界,你会不会舍不得?” 袁曦干笑两声,“你干嘛这么问?人死了,自然是要入轮回的。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会下地狱呢?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人死了,自然是要入轮回的。可他们不是啊…… 他的名字已从生死簿上除去。跳出了人世轮回。而她地名字在生死簿上还有六世轮回,他早已决定,陪她过完这六生六世。然后把她绑到黄泉地府,相守千年、万年…… 那时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如果她不愿意呢?仙界生长的她,怎么能够忍受黄泉地府的黑暗和凄冷?怎么能够忍受日日夜夜无止无尽地悲嚎和啼哭? 他是华光玉树,他生来的职责就是化解地府漫天地紫色瘴气,他离不开黄泉忘川,而她愿意随着自己,委屈于暗沉的黄泉地府吗? 袁曦不知道宋子玉心中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她亲亲他的脸颊。“怎么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小媳妇,来给大爷笑一个!” 宋子玉叹了口气,似哀似怨地瞥了她一眼,转过头不去理她。 “这么小心眼啊……”袁曦扯扯他的头发,认输了,附到他耳边低声哄道,“相公……相公……我知道错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要是下地狱。我就陪你上刀山下油锅,不过我一定先劈死阎王那个老头!” 宋子玉忍不住笑出声。 可怜的阎王,遇到他这个祖宗级地华光玉树已经够无奈了,偏偏还惹到了同样是祖宗级的天界小恶魔。 翻了个身,把她压到身下,鼻尖相触,轻轻摩挲,火热地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交流。 “你怕不怕黑?”他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心如擂鼓,被迷得七荤八素地袁曦茫然地摇摇头。 “你怕不怕冷?” 想了想----她竟然还能思考----犹豫着不能回答。“有多冷?” 宋子玉一时语塞。 “不怕!”看宋子玉回答不出来。袁曦以为他不高兴了,赶紧给个他想要的答案。讨好地笑笑,“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笑地咬咬她地唇,“现在答得爽快,将来反悔了怎么办?” 不甘示弱地回咬回去,“我不会反悔的!” “连时空都截不断我们的姻缘,更何况是三界?”袁曦自信地说,“如果非要个人间挡着我们的视线,我就灭了这人间,这样一来,仙界和地府就成了邻居了!” 宋子玉失笑,当初红莲就是用她地业火这样劈出一条贯穿三界地裂缝吧。 “说大话!你连袁真都不忍心下手去杀,怎么忍心毁了这人间?” “你以为袁真真的是一个狠心地人吗?”袁曦笑了笑,“为了爱情,女人会做出一些丧失理智的事,所以你千万不要高估我地耐力,也不要低估我的破坏力!” 虽然“灭世”只是一句大话,但是她不怀疑,如果自己的爱情受挫,自己一定会比袁真更加疯狂。 他不需要她为他做到这一步,他想要的只是她这份决心,这份宁毁人间,不断情缘的决心。原来世界再大,也不过是你我之间的事。 因为考试,所以迟更了。 第五十三章 长安X面圣X御花园 辞别了杨凡,一路向北,到了长安,又是一年水涨叶落时。 楚说:“长安极尽繁华,却也是天下藏污纳垢之地。” 说话间眉挑目凝,嘴角隐隐流露着不屑。 袁曦心里同意他说的话。光与影并行,世上本无完美之事。 马车在西郊的府邸停下,掀起帘子,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郎。 几个月不见,他成长了许多。 “大嫂!”宋子华眉眼都笑开了,“二主事,你也来了!” 楚扬扬眉,手中折扇轻摇----明明是大风天,他还要装风流。 “宋小少爷别来无恙啊,叫我楚就可以了。” “那你也别叫我宋小少爷,宋小少爷在大嫂怀里呢!你还是叫我子华吧!” 宋子华倒没有把楚当外人或者下人,想必对于楚的来意,他也心知肚明。宋氏在朝廷的隐藏实力,宋子华应该已经从谭默处知晓了,但该如何处理,就要向楚多多学习了。 宋子华笑眯眯地从袁曦怀里抢过七七。“好小子。重了这么多!还认不认得你小叔叔?” 七七瞪大了乌溜溜地眼睛对着宋子华猛瞧。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不过很显然。他不排斥这个年轻地叔叔----可能是他身上还残留着自己留下地口水味…几人说笑着进了屋。为了迎接几人地到来。宋子华特意多雇了些下人。整理出了好几间空房。屋内布置一应俱全。 稍作梳洗后。大厅里已摆好一桌宴席。一眼望去。有丹佛名菜。也有长安佳肴。 袁曦笑道:“子华大有长进啊!” 听得这句夸赞。宋子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恢复了原来地少年模样。 “这段时间跟着苏二哥学了不少。都是苏二哥教得好。” 袁曦含笑瞥了他一眼,“是名师出高徒,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圆枝木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连谭叔都点名赞了你。” 宋子华眼睛一亮。能得谭默赞许,那才真正难得。 餐桌上谈笑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袁曦一边听一边观察,子华的厨师手段确实圆滑了许多,但是还少了一点沉稳,比之子玉的高深莫测,他还是嫩了一点,比之谭叔的老奸巨猾……他还年轻……袁曦这么告诉自己。 休息了两天,楚带着子华出门后不久。袁曦也跟着出去了。 只不过目的地不同,她去的,是袁悦府上。 她早已打听好了。这次袁悦没有出京,确确实实呆在他的王府上,傅知秋地行踪打探不到,她便只有搏一搏运气了。袁曦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前,一下马车,那看门的下人都就认出她来了。距离上一次求门,刚好一年。 袁曦报上自己的名字,投上拜帖,上面写的却是临沂王翁主。那下人见袁曦一身贵气。不敢怠慢,很快就领了袁曦进门。 袁悦小王爷长了一岁,身量上长了许多,明明是张稚气的娃娃脸,却有着不和年纪地少年老成。 “袁曦见过王爷。”那句十四叔她还真是喊不出来…… 袁悦笑着问候了一句,说着场面话,两人一前一后朝书房走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袁悦对袁曦的突然造访想必也是有所疑惑。 待到了书房,关上门。两人才摊开了说话。 袁曦开门见山,“我想辞去掌财使之位。” 袁悦怔了半晌,没想到这是袁曦的目的。 “你做得很好,为什么要辞去?”袁悦不明白,掌财使之位并不是说辞就能辞的,辞去这个位子,等于拒绝了天佑宫的扶持,宋氏能有今天,离不开天佑宫。宋氏。或者说袁曦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她既然想辞去这个位子。想必连掌权人也不想当了。 “王爷,压力太大了。”袁曦叹息着摇头,“我一介女流,孤儿寡母,才难堪大任,希望王爷能够体谅。”袁曦话锋一转,“子华今年也十七岁了,这一年来成长了许多,我想将掌权人并掌财使之位一并传与他,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这……”袁悦犹豫了。宋子华这一阵子在北方的动作不可谓不小,开拓市场,运粮赈灾,斡旋于北方商会和长安权贵之间,名声大噪,仅仅半年,他就在北方打出了自己的名堂,也把宋氏地大旗插在北方的心脏。这个少年的未来,确实让人期待,要说掌权宋氏,他或许没问题,但是天佑宫……“他对天佑宫之事毫不知情,无恩情可说,若宋氏由他掌权,只怕……” 袁悦没有把话说透,袁曦也是明白他话里地隐忧的。这种感觉就像你开着宝马走在半路,突然有个人跑过来跟你说----警察,征用你的车。你能心甘情愿吗?如果子华心不甘情不愿,那宋氏一直以来与天佑宫,与朝廷的默契就会渐渐消失,一旦默契消失,关系无法维系,就会从双赢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个问题袁曦自然也是考虑过的。 “王爷不必担心。”袁曦说,“子华是深明大义之人,若他明白与天佑宫的合作是利国利民之举,自然不会心存芥蒂。再说,子华身边有谭默,他一向尊重谭默,有谭默在,我相信双方还是能够良好沟通的这话说得十分乐观,袁曦跟子华相处得比较久,对他的性格脾气都知根知底,而袁悦只知道宋子华其人实力卓然,至于为人如何,他却不敢全部押宝。 “既然你这么信任宋子华,我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是否忠心之人。”袁悦说,“他现在便在长安,我会派人去接近他,试探他,如果结果证明他是可靠之人。我自然同意你的卸任。” 其实当初要求袁曦接任掌财使一位也是无奈之举。那时在白云山上他对这个侄女地印象颇为深刻,只不过是一个憨实的丫头,说不上多聪明,只是难得她憨实,可以信任,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能够全心为朝廷做事,所以他们才一致选定她为继任者。而这一年来她的表现实在超出他们的想象,除了惊讶就是惊艳,本来只想让她当个三五年,作为下一任的过渡,后来考虑她的表现,他们便想让她长久掌权,想不到还不到一年,她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辞去这个多少人艳羡地位子。 真是……扶不起啊…… 袁曦察言观色。可惜袁悦小王爷藏得太深,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天佑宫近来如何?傅知秋呢?月涵呢?”袁曦问道。 “他们回白云山了,北方即将入冬。既然江陵的军粮采买已经完成,他们也要开始行动了。”袁悦顿了顿,又说,“这次造船工场地督造,你们宋氏出力不少,皇兄也有耳闻,得知你到了长安,他要你进宫一趟。” 进宫? 袁曦扬了扬眉,这是自己意料中的事。皇帝果然掌握着自己的行踪。只是没有下圣旨召见,而是让袁悦传口谕,看来他不希望太正式太隆重太引人耳目。 “我怎么进宫呢?”袁曦问,“就算是翁主也不能随便进宫吧。” 袁悦笑了笑,“自然是我带着你。” 袁悦是这个时代的铁帽子王爷了,奉天帝对他有多信任多宠爱,长安城里有眼睛地都看得出来,甚至感慨一句,谁说无情最是帝王家。人家兄弟多兄友弟恭啊! 这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袁曦觉得不好说,但是显然奉天帝给了袁悦所有的方便,一面令牌让他畅行无阻,估计就算他带了一队高手逼宫,那些守门侍卫也会毕恭毕敬开门。 悦者,欣然也。袁悦是先王最疼爱的小儿子,也是奉天帝最疼爱的弟弟,先王为他取名一个“悦”字。便是希望他高高兴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成长。而奉天帝更绝。封他为“长乐王”,加强了语气。袁悦可以什么都不做,在他哥哥的庇佑下当条幸福地米虫,偏偏和子华一样,也是个劳碌命,喜欢跑动跑西,帮着他哥哥维护这袁陈江山。 真感人啊…… 袁曦不胜唏嘘。 马车畅通无阻地过了几道宫门,也只有长乐王地马车可以这么嚣张地在皇宫大内驱驰了。 袁曦侧眼打量袁悦,极俊秀一张小脸,虽然还带着一丝雌雄莫辩的稚气与秀雅,却正在缓缓蜕变为男人,估计也是宫中宫女寂寞时幻想地对象。 十五岁,也是个小大人了。 袁悦回过头,对上袁曦地目光,一笑,“到了。” 袁曦这才意识到马车停下了。 虽说是到了,却还要走上好长一段路。看太阳的位置,还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皇帝要不要午睡呢?袁曦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袁悦领着袁曦在回廊里穿来穿去,一路上不时碰到三三两两地宫女,红着脸跟袁悦请安。 袁曦看着眼前的宫殿越来越眼熟,恍惚间意识到,这是往勤政殿的方向。 当皇帝真是辛苦,当好皇帝更是。 掌门的宦官通报了一声,袁悦便领着袁曦进去,高高的门在身后合上,这勤政殿里即使是白天也一片森然,脚下的地板光可鉴人,冰冷非常。 奉天帝见到袁悦,自然是十分欣喜的,袁曦的身份比不得袁悦尊贵,见到皇帝还是要下跪的,奉天帝和气地让她站起来说话。 “朕听万明臣说起你地义举,深感欣慰。”奉天帝笑着说,“能得万明臣如此褒扬的,你还是第一个。女中豪杰,大义大忠,这是他对你的评价。” 袁曦真是不胜惶恐了,急忙谦虚了一下。 “不居功,甚好。”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此次促成南北市场互通,宋氏功不可没,你可有想要之奖赏?” “袁曦不敢期望奖赏,这本是袁曦应尽之责。”袁曦说得情真意切。 他们宋氏富甲天下,本来也无需什么奖赏了。 奉天帝倒是卖弄了一回,一管狼毫在手,挥就“商道”二字,赠与宋氏。这份奖赏让袁曦眼睛一亮,随即也明白,皇帝是向天下商人表态了,向宋氏学习,忠于朝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这份皇帝墨宝很快就有会有人装裱好送到丹佛,而在出京之前,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南北商会。 袁曦心想,自己辞职之事,还是等子华过了考验再说吧。奉天帝正在兴头上,如果突然告诉他自己不干了,只怕…… 笑如春风,怒似惊雷。 龙颜不可轻犯啊! 本来面圣结束,袁悦是想带着袁曦离开的,奈何奉天帝拉住了他,说是有要事要商,袁曦就只好一个人离开了…… 自己算是被遗忘了。 袁曦叹了口气,走出勤政殿,往来时的方向离开。 这又是一路曲曲折折,小廊深深,感觉像是走在一条没有终点,只有无数岔道的迷宫里。 袁曦走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早知道该叫个宫女宦官带路的。 袁曦放慢了脚步,心想等一下遇到谁带路都行。 初秋时分,凉凉暖暖的午后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御花园里莺歌阵阵更加催眠。袁曦打了个呵欠,找了个地方坐下,不明白怎么半天没遇到一个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远处就传来一阵女子地轻笑声,袁曦一喜,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隔了重重枝繁叶茂,看不清那边景况,只听声音,似乎有许多女子,应该是宫女在嬉耍吧。 轻抬了步子靠近,柳暗花明,便看到几个粉色宫装的少女,还有一个……跌跌撞撞向袁曦跑来的糯米团子…… 啪的一声,他抱住袁曦的小腿,奶声奶气地喊道:“抓到了抓到了!” 袁曦嘴角抽搐,蹲下身子和他平视----好粉嫩一个娃娃,一点不输给我们家三三七七,可惜是个皇子,不然就给我们家三三定下了。 那娃娃扯下脸上的眼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袁曦猛瞧,“你是谁?” 那七八个宫女都被袁曦的突然出现吓到了,立刻围了上来,把皇子护到身后。 “你是谁!” 同样三个字,这大宫女说得气势汹汹,远不如奶娃娃的声音好听。 虽然不满,袁曦还是要回答,张口欲言,突然眼角瞥到两抹艳色,花丛那边,两位宫装美人缓缓走来。 第五十四章 锦妃X祥真X神秘妇人 糯米团子顺着袁曦的目光回头看去,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晃悠悠地向那边跑去,嘴里喊着:“娘娘……” 袁曦怔了一下。() 这糯米团子喊的是“娘娘”二字没错,但需要注意的是,他喊的时候,两个字都是第二声,不像宫女们敬称,只有第一个字念阳平。 显然,那端庄美丽的女子就是他的母妃了。应该和袁曦差不多年纪吧,可惜宫中岁月催人老,虽然保养得极好,眼睛里却流露出超年龄的成熟。 她微笑着抱起小团子,拍了拍他脸上的一小点灰尘,笑道:“祥真今天乖吗?” 团子很用力地点头。 袁曦眼角一瞥,旁边那位……看上去年纪稍大一些,眉宇间略有些愁色,也是极精致一人,看到袁曦的时候,脸上有些震惊。 是太妃吗?还是说奉天帝也喜欢姐弟恋? 袁曦胡思乱想着,看到宫女们向那娘娘请了安。 原来是锦妃娘娘…… 袁曦微微一笑,也跟着请了安,她不太清楚宫中礼数,只微微服了个身。 “临沂王翁主袁曦见过锦妃娘娘。” 锦妃讶异地抬眼看向袁曦。那糯米团子在她怀里极安分地伏着。一双大眼也往这边瞅。对袁曦露齿一笑----牙齿还没长全---这一笑笑得袁曦心里痒痒地。也忍不住回了一个笑脸。 锦妃侧头看向身边地贵妇人。眼神里似乎有疑惑和询问。而那贵妇人回了她讳莫如深地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两个人一言不发。只用眼神就交流了千言万语。局外人暗自揣测。一头雾水。心生不安。 袁曦就是那个被打量被审视地局外人。 “原来是临沂王家地翁主。真是稀客。请坐吧。”结束了眼神交流。锦妃雍容大度地请袁曦坐下。 袁曦本来只是想找个人带路。后宫是非之地。她还真不想久呆。但是这锦妃一看就是正得宠地人物。自己也不能下了她地脸…… 笑着点点头,袁曦无奈地坐下。 花园中的圆石桌椅上坐了三人,锦妃,袁曦,还有那个贵妇人。 团子在锦妃膝上坐着,一双眼睛不离袁曦,突然就伸了手向袁曦扑去,喊道:“姐姐抱……” 袁曦听到这两个字,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是叫姐姐。不是叫阿姨! 祥真叫的没错,她还真和他同辈份,眼前这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同样年岁地锦妃。她还得叫一声婶婶。 祥真扑了过来,袁曦自然是要接住的。软软香香的小身子在自己怀里找到个舒服的位子坐下,袁曦也当了半年的娘亲了,抱起孩子来也有些经验,只不过家里那两个都小号了点,怀里这个应该快两岁了吧,真是个活泼聪明的孩子。 袁曦母爱泛滥,一颗心都软了下来。 “祥真那么喜欢姐姐吗?”锦妃不在意自己儿子另投怀抱,笑着揉揉他地小脸。 祥真用力点点头。小手抱住袁曦的腰----她的腰粗了,他的手短了,抱不过来----月牙眼弯弯地笑,“姐姐香” 袁曦忍着没伸手去掐掐他水嫩的脸颊,轻轻揉揉他的柔软的头发,想象以后她家七七也会长成这模样,会说话,会叫娘……心又软了一次。 锦妃笑了笑,转头和袁曦话起家常。问起临沂王府的事,袁曦以一句“很久没回去了,不太清楚”作为挡箭牌,这锦妃对临沂王府的事似乎知道得不少,袁曦一问三不知,她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 一旁地贵妇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看了看袁曦,那眼里好像藏了许多话。袁曦心里一阵说不出的不安与怪异。 袁曦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锦妃的问话。一直没注意怀里地小家伙在做什么,直到一阵白影低空掠过。她才惊醒过来。 那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白纸片,在祥真手里折成了极为熟悉的样式。 袁曦倒抽了口凉气,那是自己一时无心之举----纸飞机…… 他怎么也会折飞机?是谁教他的? 袁曦的表情都落在了对面二位的眼里。 锦妃淡淡一笑,“祥真怎么乱扔东西了?” 一旁的宫女赶紧上前捡起来,送回祥真手里。 “没乱扔……”祥真挥了挥手里的飞机。 袁曦心念电转,那日在天佑宫见过这东西的就那几人,祥真应该是从……袁悦那里学到地吧。 虽然袁悦看上去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眼看天色不早了,袁曦终于起身告辞,顺便委婉地表达自己迷路的意思,锦妃善解人意地让两个宫女领她离开。祥真不舍地抓着她的衣摆,小鹿般的眼睛湿润着仰望着她,让她差点想把他拐回家了…… 当然,只是冲动,冲动…… 直到最后,那个神秘的贵妇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袁曦在两个宫女的引领下离开皇宫,路上也不忘八卦地打听一下那位锦妃娘娘的身份。两个宫女也都是安分的人,在宫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也有数,但到底是年纪小了些,性子又活泼了些,忍不住就说起她们家娘娘地好。 听两个宫女说起她们“锦绣宫”的时候,袁曦微微怔了一下,觉得分外耳熟,又听了几句,才恍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潜进皇宫后便是自称锦绣宫的宫女,那时候旁人一听说锦绣宫三个字便毕恭毕敬,想必那位锦妃娘娘初得龙子,隆宠一时,加上待人和善,因此宫中诸人对她十分敬爱。 那位锦妃娘娘是什么来历,那两个宫女却绝口不提。好话可以多说,主子的私隐之事却是讳莫如深,多一句。只怕就少了十几年阳寿了。 回到郊外府邸,天色已经全黑了,楚和宋子华焦虑地来回走动,看到袁曦进门,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大嫂,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子华迎了上来。 “遇到两个朋友。聊了几句,没注意看时间……”袁曦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本来也没想到会一去一整天。 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猜测那是个什么朋友。 袁曦没了应对的力气,便让下人把饭菜送回她房间,二人也不为难她,知道她没事也就放心了。 狐狸躺在床上,一条尾巴圈住两个孩子,给孩子们做了围脖。看来芸娘已经让人喂饱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狐狸伸了个懒腰,化为人形。横卧在床边。 “皇帝跟你说了什么?怎么去了这么久?” 袁曦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进宫了?” 宋子玉一笑,挑挑眉,“难道不是?” 袁曦释然,他能猜到是正常的,猜不到才是不正常。“遇到了锦妃,被留下来说了些话。”袁曦简要概括了事情,“锦妃身边还有一个人,神神秘秘的。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什么人。” “你描述一下,我看看有没有印象。” 袁曦仔细回想,“看上去三十岁吧,瓜子脸,柳叶眉,长得很精致的一个美人。” 小学作文常常会让写我的妈妈,我地爸爸之类地题目,结果几乎半班同学地父母都长一个样。对于袁曦地描述。我们也只能说很大众脸。 无所谓地摆摆手,袁曦笑道:“那个人是谁不重要的,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我今天还碰到锦妃的儿子,听说是二皇子,一岁多吧,长得粉粉嫩嫩的,我真想把他抱回家跟我们三三凑对儿。” 跟七七凑对儿也不错。袁曦心里补充了一句。 宋子玉对袁曦的小心思不甚了解,但是和三三凑对儿他是坚决抵制地。“我可不想我女儿被卷入宫廷是非,还是找个平凡人过一生比较好。” 袁曦点头附议。“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皇宫找。只是可惜那么精致一个孩子。” 突然想到祥真手中的纸飞机,袁曦顿了顿。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也没再提了。 “你今天出门的重点是去找长乐王吧,结果呢?” “他要一个月时间了解子华,所以我想,我们还要在长安呆上一个月吧。”袁曦对子华是极有信心的,“一个月后,我们把全部事情都交给子华,然后就海阔天空了!” 那感觉就像经历了一场高考,终于放假了,解脱了! 宋子玉笑着把袁曦揽到怀里,“子华若回了南方坐镇,北方还需要有人看管,你看谁最适合?” 袁曦怔了怔,仔细一想,瞥了宋子玉一眼。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 宋子玉含笑点头。“我觉得我们心里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楚!”二人同时开口。 袁曦心想,楚之前便参与了南北商会的谈判,现在又北上长安,亲临前线,子华如果回了南方,他就是最了解北方市场的人,让他主事北方,果然最合适不过。 宋子玉考虑地,除了袁曦想到的几点,还有一个人。 一个等了他三百年的人。自己承了他地情,总是要还的。 第五十五章 秋游X偶遇X情理之中 袁曦很喜欢一句诗----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她更喜欢改成“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个人喜好而已。 在长安一个月,无事一身轻,楚和子华早出晚归,她跟两人说了一声,便自己驾着马车,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踏秋了,连芸娘也不让跟着。 宋子玉悠闲地信马由缰,袁曦跪坐在他身后,帮他把长发束起,那三千柔滑的青丝让她羡慕不已。 “相公,人家都是男子为女子绾青丝,为什么我们反过来了呢?” 宋子玉笑道:“那不是你自己喜欢作弄我的头发吗?” 袁曦语塞,好像这也是事实。上次,很久以前了,上辈子的事了,她就是这样整了他一道,让他在南宫千里面前出了出了大糗。 想起那次,袁曦忍不住又吃吃发笑,把竖起的发丝分成三股,再一次编起辫子来。 宋子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住她不安分的双手,“娘子,别淘气。” 袁曦吐吐舌头,松开手,那发丝又似流水一样散开,恢复原状。 被冷落了的三三七七不满地敲打着马车的内墙,这马车四面都裹了层柔软的里子,因此即使颠簸也不会撞伤。 人家都说三翻六坐九爬爬。他们家三三七七六个多月了。终于也学会了爬爬。不过不太稳。摇摇晃晃地。袁曦在马车边加了道槛。防止他们翻爬下去。两个小家伙难得被带出来透气。迫不及待地爬了出来。被袁曦和宋子玉一人一个抱在怀里。 七七在袁曦怀里手舞足蹈。依依啊啊乱叫。十分兴奋地东张西望。三三则文静许多。乖乖呆在她爹怀里。宋子玉摸摸她地脑袋。笑道:“还是女儿乖。” 秋高气爽。夜半黄。满山灿烂。宋子玉把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下。袁曦从车里提出篮子。一块大大地方巾铺在地上。把篮子里地食物摆在方巾上。 三三七七一落地就东边摸摸西边摸摸。四处爬爬。幸亏这附近没有人也没什么野兽。他们也爬不远。袁曦和宋子玉就这样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运动。 爬不多时。他们也累了。宋子玉又走过去。一手一个提了回来…… 悠闲地日子真好啊…… 袁曦舒畅地叹了口气,躺在宋子**上。仰头望天。 一片大大的树叶晃悠着飘落下来,落在七七脑袋上,短短的胳膊往上蹭蹭,够不着,小脑袋甩了甩,那树叶又落到了身前。七七好奇地抓起树叶瞅瞅,嗅嗅,小小的眉毛拧了起来,很是疑惑的样子。袁曦转头看他,好笑地看他要怎么做。 犹豫了一下,七七抓起树叶,往嘴巴里塞,牙齿还没出来呢,只能像老太太那样抿着,估计是味道不好,那眉毛皱得更紧了,细长地眼睛眯了起来。委屈地朝爹娘看去。 袁曦笑得直打滚,滚到儿子身边,把树叶抽了出来,咦,抓得太用力了,抽不出来?袁曦捏捏他肉肉的脸颊,那小子一转头就把娘的手指含住了。 袁曦眯起了眼,笑道:“等你长了牙再说吧!” 说着把手抽出来,顺便把叶子扔掉。袁曦把七七抱到怀里。指指自己的脸颊。“七七,亲亲娘。” 七七张开他的樱桃小口。吧唧一下糊了她半脸口水。 “噫……好脏,都是口水!”袁曦故作嫌恶把脸靠到七七胸前蹭蹭,痒得小家伙呵呵直笑。 宋子玉无奈地看了那母子一眼,虽然是自己的模子,却是他娘亲地里子,难怪那两人这么合得来。宋子玉从竹篮里拿出一瓶袁曦自己压榨的果汁喂三三,袁曦看见了,也过去偷了一口。宋子玉失笑地揉揉她的脑袋。 一家都是宝。 正嬉闹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车轱辘的声音,袁曦怔了怔,看了宋子玉一眼,又把视线转向声源处。 那是一辆颇为奢华的马车,说明车主人身份不一般。 袁曦这趟秋游极为低调,车内虽然极尽舒适,车外面看上去却很普通。 那辆马车走得不快,经过袁曦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车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颇为精致的脸。 袁曦怔了怔,没想到那么快又见到她,锦妃身边的神秘妇人。 她朝袁曦笑了笑,袁曦也回以一笑。那妇人的目光扫过宋子玉时,有些惊愕,不过也礼貌地对他点点头。 对这个妇人,袁曦并没有什么恶感,但是宋子玉握着自己地手明显一紧。二人夫妻连心,袁曦立刻感受到宋子玉异常的情绪波动,却仍不知道为什么。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妇人微笑着说。 袁曦也笑着回道:“真是巧啊。” 是偶遇,还是故意?这么偏僻的地方,她来做什么? “那天我本想和你说说话,但是有锦妃娘娘在,不是很方便。”妇人这么说,也隐含着这不是偶遇,她是特意前来拜访地意思,更有一层意思----她清楚袁曦的行踪。虽然袁曦没有刻意隐瞒,但是这样查探对方的行踪,只怕于礼不合吧。 袁曦心中不悦,但是面色不改,“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对方年纪比她大,她便用上了敬称。妇人瞥了宋子玉一眼,又转头对袁曦道:“能上来说话吗?” 袁曦怔了怔,什么话这么秘密?侧头看宋子玉,发现他一脸凝重,疑惑地握了握他的手,他勉强地对她笑了笑。“去吧,千万小心,她武功不弱。” 后面两句话说得极轻,只有袁曦能够听到。袁曦错愕地侧眼看向那妇人,听这话,似乎子玉认识她!那自己…… “她是谁?”袁曦有些颤抖地问了一句。 宋子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上去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她是段小愁。” 袁曦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段小愁! 段小愁和段小仇,两姐妹名字同音。段小仇已死,而且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会进到皇宫,所以子玉口中所指,是临沂王府的王妃----段小愁! 袁益袁真的母妃! 如果她是袁曦,她该认得她的,可是那天在御花园,她没有开口问候,表现得好似从来不曾见过她!而她,段小愁,她也毫无反应,一言不发! 她终于明白那时候她为什么露出惊诧地表情,还有锦妃,她也是如此,她们都诧异自己的冷淡,锦妃频频问她临沂王府之事,甚至多次问到王妃,她都拐弯抹角地避开了,那时候,她们先是怀疑,然后是试探,现在呢……是摊牌吗? 袁曦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仍是上了马车。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太阳穴凸起,是个极厉害的练家子。但是有子玉在,他倒也不算是威胁。如果段小愁想为袁真报仇,那她显然是低估了袁曦的实力。 她应该不是来为自己的女儿报仇的。 袁曦觉得,她身上没有杀气,一点都没有,甚至一片落叶都比她的气息更加肃杀。 马车门关上,帘子却柔软地轻晃,被秋风吹出一个优雅地弧度,宋子玉远远地可以透过帘子看到袁曦的侧脸。 段小愁也是想让宋子玉放心吧。 车上也有茗茶糕点,段小愁淡淡微笑,“这些茶是益儿从丹佛带给我的,据说你也很喜欢。” 袁曦正襟危坐,动了动嘴唇。“是啊,我很喜欢。” “这次我来长安,是给你父王求药的。”段小愁叹了口气,“皇上仁慈,将贡品里唯一一颗龙涎珠赐给我们临沂王府,圣恩浩荡,想王爷能过了这一关。” 袁曦眼睫一颤,“父王是什么病?” “老毛病了。”段小愁摇了摇头,“你嫁到丹佛后,他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说只有龙涎珠才能续命十年,无论是否有效,总归是要一试的。”听段小愁这样说,袁曦心里也不禁悲伤起来。袁彰是蓝铃认可的人,想必人是不错的,虽然没有见过他,自己还是把他当成了半个父亲。 悲伤是一回事,疑惑又是另一回事。段小愁显然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了,为什么不说破,只是说这些家常?袁益和袁真又怎么样了? 袁曦藏掖着自己地疑惑,段小愁却还是看出来了。 “益儿带着真儿回了临沂了。”段小愁说得云淡风轻,袁曦听得心惊肉跳,“真儿受了伤,不过有益儿照顾她,我也放心。”段小愁说着叹了口气,“益儿比较像我,真儿却像她小姨,都是一样极烈地性子,太钻牛角尖,结果……”想到段小仇的下场,她又是一阵叹息。 “真儿地事,不怪你。”段小愁眼底微微有些悲伤,“我没能管住她,她是她哥哥宠坏了。” 袁曦袖子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段小愁说的没一句话她都想相信,可是又不太敢,毕竟一朝被蛇咬……袁益和袁真的那些感情事,她这个当娘的又知道多少? “真儿害了袁曦,我是知道的。”段小愁眉眼轻抬,看向袁曦,“可是,你又是谁?”眉眼一横,瞥向窗外----“他又是谁?” 第五十六章 情节X情结X情劫 袁曦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是袁曦。”最后,她说了这么四个字。至于子玉的身份,她没有必要告诉她。 “你会回临沂王府吗?”段小愁没有咄咄逼人地追问。 袁曦想了想,反问道:“您希望我回去吗?我应该回去吗?” 段小愁轻笑,“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回去。王爷也是想见你的,我的想法,倒在其次了。” “我回去,不合适。”袁曦实话实说,“您会尴尬,袁益会尴尬,袁真更是如此。既然如此,我还是不回去了。反正袁曦本来也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角色。” “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吧。”段小愁又抛出一个炸弹,“你这一路向北,是想去哪里呢?” 袁曦手心已被汗湿了。段小愁,不显山不露水,却什么都知道了。 “我想远离是非。”袁曦诚恳地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段小愁笑了笑,“你本身就是一个话题,又怎么可能远离是非?北方战乱正紧,你身份特殊,如果一意孤行地北上,那些知情之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就算我北上了,又能做什么?”袁曦不以为然。 “你想……放下宋氏?”段小愁讶异地做出自己地推测。袁曦嘴角地微笑告诉她。自己很不幸地没有猜错。 段小愁苦笑。“你果然不一样了。如果你有这样地决心。我也不会、不能再多说些什么了。”段小愁顿了顿。又道:“我明日就要离开长安了。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有。”袁曦几乎立即回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地身世地。” 她以为是秘密地事。为什么段小愁会知道? 段小愁突然笑了。很有些调皮地微笑。这让她看上去好像一瞬间年轻了许多。袁曦分神地想。她年轻时一定是个极动人地美人。当然。现在也是。 “有时候。最了解你地人不是你地朋友。而是你地敌人。”段小愁如是说。袁曦点头表示同意。段小愁又说:“情敌也是敌人地一种。” 袁曦释然了。段小愁有段小仇这样的姐妹在,江湖武林,她必有自己的耳目,想要调查蓝铃,或许并不是十分困难。 到现在,袁曦所知道的也只有蓝铃离开青州前地事,离开青州后,她是如何遇到袁彰的。如何嫁进临沂王府的,她只能从芸娘口中得到非常表面的消息,那时候芸娘的年纪也很小。很多事情要么记不清,要么看不懂,现在有一个清楚当年之事的人坐在面前,就算把自己的底细暴露了,她也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你和袁修的事,我也知道。” 袁曦很快地习惯了段小愁的无所不知,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扬扬眉。不十分惊诧。 “但我也知道你们不可能,你不可能恢复真实身份,就算恢复了真实身份,他也不能娶一个敌国王女。更何况,我一早就看出来了,袁修爱护你,是因为蓝铃。”段小愁自嘲地笑笑,“他们兄弟俩,竟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一个他们碰不得地女人。” “蓝铃是带着身孕进府的,虽然那时看不明显,但没有瞒过我,因为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害喜地症状极明显,身体又虚弱,我一直怀疑她是否能把孩子生下来。女性虽弱,为母则强,那几个月。我看着她这样撑下去。不是不佩服。”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段小愁突然这么问。袁曦怔了怔,这个经典的问题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段小愁倒不是真的想知道她的答案,她陷入了自己的回忆,“最好不要相信。因为那一眼的感动,并不以维持几十年的相濡以沫。我只因一眼,便追了他千山万水,而他也因一眼,为她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他爱她,所以明知道她怀着另一个人的孩子,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他还是给了她一个避雨地屋檐,一个温暖的家。他常常去看她,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站在墙的外边,只有听到她不适的呻吟,他才会进去看她……一直一直……他那么爱她,爱到甚至舍不得碰她,不忍心亵渎她。”说起陈年往事,她仍然心痛得闭上眼睛,“那我又算什么?纵然当年山盟海誓,也敌不过她的一笑一语。” “更可笑的是袁修。他那时才多大,懂得什么叫**?只因为袁彰书房里一副蓝铃的画像就一生倾慕……他比袁彰更可怜……蓝铃的一生绑住了三个王爷,拓跋庆对她的伤害,却都报应在了袁彰、袁修身上。真是个荒谬地世界……”段小愁摇头苦笑。 “而你呢……”段小愁抬眼看向袁曦,“有时候,我觉得你和你娘真的很像,总有那么多男人为你们心伤,而你们只会装作不知情,或者真的不知情,一走了之,让别人徒留心伤。” “我……”袁曦张口欲言,觉得自己颇为冤枉。 段小愁并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堵死了袁曦所有的委屈。 “锦妃说,如果当初傅知秋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那她不会选择进宫。你知道那时候傅知秋看的是什么吗?”段小愁笑了笑,“那是你在祥真手上看到的东西。” 袁曦想,如果不是先遇上宋子玉,或许她会爱上傅知秋。 可是没有如果。 她和宋子玉,是三生石上深深铭刻的姻缘,而傅知秋,他们只是彼此地过客,她不小心伤了他地姻缘线,除了抱歉,再无其他。 或许在抱歉之余,她也会有一点点心动。因为曾被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爱过,那是所有女人可以炫耀一辈子地虚荣,她也不能免俗。可是在遇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再容不下另一个名字。甚至下一世,生生世世,都没有了多余的位置。 茫茫人海,总会有属于他的那个人吧。 假如段小愁没有告诉她,那她会心安理得地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而现在……段小愁成功了,从今往后,看到傅、知、秋三个字。她再不能坦然,无可避免地低头一叹。 傅知秋想,如果自己先遇到她。她会不会爱上自己呢? 可惜,没有如果…… 那时她一身红衣似火,在余晖中如落日入怀,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地搅乱了自己平静了二十几年地波心。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让他有着伸手触摸的冲动……天佑宫一直是冷冰冰的,高处不胜寒。她却让他第一次有了温暖地感觉。 她穿着月涵的素白长裙,宛如偷入凡尘的仙子,而在知道她是袁曦的那一瞬间,他也知道,她确实是他碰触不到的幻影。恨不相逢未嫁时…… 他一直苦苦压抑着相思,明知不该,却还是动心了,而她,只对另一个人笑。对另一个人撒娇,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自己。他公事公办地下命令,逃一样地离开天佑宫,到了长安。唯一带走的,是她抛向他手中的一张白纸。 傅云锦,他的义妹,对他这么说,如果你当初用这样地眼神看我。我就不会选择进宫。 她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后悔……或许是后悔的,早知道你也会爱人。那我该一直等下去。也或许不该后悔,我只怕我永远不会是那个人。 告诉我,她是谁?她很好吗?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我不知道她好不好,我只知道这一世再无希望,她已嫁作人妇…… 傅云锦叹了口气,似笑非笑,一个人是另一个人化不开地劫。 宋子玉的死讯传到长安,她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如果傅知秋曾读过那句诗,他一定会这么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别人的位置。 自己的安慰只会徒增她的痛苦。 傅云锦笑得流下了眼泪,爱情让堂堂傅知秋变成了懦夫! 他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们同样是可怜人,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感情,宁愿退而求其次。一个琵琶别抱,一个终守孤独。 再一次见她,她已为人母,是宋氏的掌权人,是天佑宫地掌财使,身上多了沉稳与淡然,可她还是她,还最初遇见的她。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咽喉,四目相对,他愕然,他心颤,他强抑着重逢的激动,,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指甲渗进皮肉,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本想悄悄来去,假装自己不曾来过,也不曾爱过。可是命运终究和他开了个玩笑,让他们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她如是说。 他心神恍惚,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鼻间还萦绕着她的发香,他们之间最近的,最远地距离…… 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听见自己冷静的伪装,一如既往…… 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方遇见了错误的人,这个开始,注定了他一生无法逃脱的劫数。 曰情。 第五十七章 过关X送别X权力交接 段小愁离开后,袁曦一直闷闷不乐,宋子玉问她原因,她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他是了解她的,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逼她,值得庆幸的是,她是个风一样的女子,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阵忧伤过去,|Qī-shū-ωǎng|她很快又会生龙活虎。 宋子玉确实是了解她的,太阳还没落山,她就完美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重新投入合家欢中。 辜负,是无奈,也是必须。 就当是默哀吧…… 至于二十年前纠葛的往事,更没有追忆忧伤的必要了。那不是自己的故事,自己连旁观都说不上。其中滋味,只有当事者自己能够体会了。 锦妃,当年大概是深深爱过傅知秋,只不过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你不爱我我便休,终于决然转身,入了宫门。到底是那时年轻,如今想来,不知是后悔多一些,还是惘然多一点。 袁曦本以为她会再见自己一次,可是始终没有音讯。大概她也看透了。看再多,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她们都回不到过去,何必深陷在过去的伤痛中不可自拔,不如继续往前,仰望明天。 袁曦唯一觉得可惜的是不能再见一次粉粉嫩嫩的小祥真,不过这份可惜在看到自家三三七七之后也烟消云散了。果然,还是自己的孩子最可爱。 为防止袁曦作弊,袁悦没有告诉她对子华的测试内容,只是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早晨送了封飞鸽传书。袁曦咒骂了两句,把宋子玉踢下床去收信,窗子打开,凉风灌了进来,袁曦缩了缩脖子,躲进被窝深处,宋子玉赶紧关上窗子,拆了信扫了一眼。说:“长乐王说,子华过关了。” “哦。”袁曦翻了个身,接着睡。 早饭地时候。袁曦屏退了左右。饭桌上只有她、子华、楚三人。 袁曦清了清嗓子。说:“子华啊。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宋子华以为袁曦又要去哪里玩了。不在意地说:“大嫂说吧。” “那个……我把掌权人之位传给你好不好?” 一口粥含在口中。一只手僵在空中。 费力地吞了下去。宋子华看看楚。又转头看袁曦。“大嫂?你说笑吧……”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袁曦严肃地看着他。 “就是因为不像才……”宋子华放下筷子,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子华,别跟大嫂说谎。你想不想当掌权人?” 宋子华想了想,说:“没什么想法,有没有无所谓。” 袁曦心里叹气。这孩子就像袁益说的,有雄心,没野心! “既然无所谓无。那也就是说无所谓有了!那我就把宋氏交给你了!就这么说定了,吃饭吃饭……”袁曦拍板定案,招呼着大家吃饭。 一直旁观的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堂堂宋氏的权力交替竟然是这样进行的,说出去谁相信啊…… 宋子华被袁曦的两句话绕晕了,大嫂在他心中地形象还是挺高大的,当初语惊四座,力压群雄的场面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因此大嫂说什么。他一般不会反对。只是这次的事情也太大了一点…… “大嫂,我觉得这事得从长计议。谭叔知道吗?” 袁曦顿了顿筷子,“我已经传书回去了,你放心吧,谭叔对你很有信心,你比我能干多了,谭叔高兴还来不及,总算可以摆脱我这个门外汉了!不过子华啊……”袁曦拉长了尾音,不好意思地说。“大嫂给你留下个烂摊子,你不会介意吧?” 宋子华忙说:“不介意!” 楚悲哀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教了他一个月,对付别人已经圆滑得像个狐狸了,偏偏对付这个大嫂,他又变成了单纯少年。那一句“不介意”,就等于同意了接手袁曦的所谓“烂摊子”。那摊子烂不烂,他心里有数,袁曦以退为进。给宋子华下了套。宋子华还迫不及待往里跳,自己这个师傅看得太郁闷了。郁闷得饭都吃不下了…… 眼看楚叹气放下筷子,袁曦连忙叫住他,“楚,我还有话对你说呢!” 也要对我下套吗? 楚挑了挑眉。 “子华要接手宋氏,就得回丹佛,北方没有人坐镇不行,你留下吧。” “我?”楚讶异,“这是临时决定的吗?谭总管怎么说?” 怎么人人都问谭默地意见?袁曦烦恼地想。 “不算是,只是现在才有机会跟你说。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子华要赶着回丹佛参加年度的主事会议,完成权力交接,我是不能回去了,你和我一起呆在北方,完成善后工作。子华,这样做可以吧?”袁曦转头问宋子华,从这一刻开始培养他当掌权人的自觉。 宋子华点点头,又疑惑道:“大嫂,你不回丹佛过年吗?” 袁曦摇头道,“这边的事比较重要,我还要去出云一趟,你帮我跟婆婆说一声。”顿了一下,袁曦补充道:“芸娘他们都跟着你回去,我和楚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宋子华不同意,“芸娘跟我们回去,三三七七怎么办?你一个人照顾得来吗?” 袁曦笑了,“怎么不行,最近一个月,三三七七不都一直由我照顾着吗?” 宋子华一想也是,这一个月来,袁曦一直独自带着三三七七,芸娘倒没插上手。看样子她已经习惯了娘亲这个角色了。 宋子华的每一句反对都被袁曦有理有据地驳了回去,看样子她是蓄谋已久,只待一击。宋子华被说服了,袁曦立刻让下人着手准备行李。 宋子华回到丹佛,路上花费一些时间,到了丹佛,也要时间熟悉南方的运作。这段时间来,南北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次宋子华继位,应该会比袁曦顺利许多。一来,他名正言顺,毋庸置疑的顺位继承,不像当初袁曦颇具争议的儿媳妇继承……二来。他在北方地表现有目共睹,他是南方商会里第一个稳稳扎根北方市场的人,这样的实力会让各方闭上反对地嘴。袁曦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不去参加那些会议,虽然不能陪家人过年委实有些可惜,但是若为自由故啊…… 芸娘听说自己也要回丹佛,反对了几次,可是反对无效。 几天后,袁曦感慨万千地挥手送别子华一行人,看着长安古道上地烟尘滚滚。怅然一叹,又一次恍如隔世。 楚扇子打开,挡在面前。一双多情眼看向袁曦,“少夫人这样不遗余力地给我们制造独处的空间,让楚某不得不想入非非啊……” 袁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作多情空余恨!” 瞧她改诗改得多妙,把楚震在原地,不能动弹。 袁曦扬长而去。 回到府邸,看着袁曦怀抱孩子,差遣下人把行李装满两量马车,楚疑惑了。 “搬家吗?” “是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要去出云。”袁曦大声小声地指挥着,忙里抽空回了他一句。 “这么赶?”楚更加疑惑了,“什么事这么急?” 袁曦手酸了,把好动的七七塞到楚怀里,“难道你还想呆在长安?长安还有事情没办完?” 楚摇摇头,“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既然呆在长安也没什么事,那就上出云吧。出云也是个繁华地。除去长安,最繁华的就是出云了,你还没有去过吧。” “只闻其名。”听袁曦这么说,他倒也心生向往了。 “我准备把北方总部安置在出云。”袁曦说。 “不合常理。一般来说都是安置在长安。”楚提出意见,“出云太北方了一些。” “可是北方首富不是在出云吗?出云有沃野千里,又有陈国第一的马场,而且临近港口,我认为无论陆运、海运都十分方便。所以我决定安置在出云,反常道而行之。未必不是取胜之道。你说呢?”袁曦扬扬眉。 楚折扇轻摇----装风流,“少夫人现在仍是掌权人。属下没有置喙的余地。”虽然这么说,却也是不反对袁曦地意见了。 两量马车很快装满了,楚看着一车婴儿用品,一车常用物品,嘴角抽搐。 “少夫人不是说出云是繁华之地吗?怎么还要带这么多东西去?去了再买不是一样吗?” 袁曦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家三三七七认床认玩具,什么都认,很恋旧的,所以有备无患。” 楚又说:“这样招摇上路,不要雇保镖吗?” 袁曦豪气干云,“有我在呢,何惧毛贼!所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楚地嘴角再次抽搐,垂死挣扎。“双拳难敌四手……” “你放心!”袁曦神秘地眨眨眼,“我自有高人相助!” 袁曦坐上一辆宽敞点的马车,把孩子安置好,又指了指后面那辆。“你坐后面。” 当然,他们同一辆马车不太合适。楚左右瞧瞧,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了,你那只狐狸呢?” 袁曦耸耸肩,“可能是被母狐狸勾走了,算了,去出云再买一只。” 楚无语…… 出了长安半天,到了人烟渐渺之处,山贼们总算不负众望出场了。 楚只听到车夫大叫一声---山贼啊! 随即一阵打斗声,他担心袁曦安危,匆忙探出车门,却见前方一个月白色身影翩然起舞---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打斗是一件如此有美感的事----三两下,十几个山贼被放倒。 袁曦从马车上跳下来,对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男子一抱拳,朗声道:“多谢大侠仗义相助!如蒙不弃,还请上车一叙!” 那人回眸,一笑。 楚第一次知道,男人也可以美得这样刚柔并济,简直是惊心动魄。 而袁曦…… 给他一种错觉----好像她已经等了他很久…… 如果故事在这里写,那似乎很美好,但是不完满。 他们一路向北,楚会遇到华夜,袁曦也可以和宋子玉在出云从头开始。 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得让我嫉妒。 让我想起一种艺术手法---留白,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比如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之后的惘然。 一次不幸地读了那个故事地后续,只觉得本来多有意境的一个画面,落英缤纷,怅然若失,被一个大团圆结局弄得味道尽失,还不如留个两相惘然,免去蛇足。 我现在要做地事,有点类似于那个蛇足,只是不得不为之。 因为,这是天命啊…… 这个天命,是在五千年前就埋好地伏笔,让我只能接着写下去。 一个大浪,大浪过后,还会是晴天。请相信我。 这里再说说作者全文第一章提到的中心思想----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嗯,就是这样的…… 但是给个意思相同的并列句吧,第三句话是什么? 哦,否极泰来! 妙哉甚矣! 让我们继续看下去吧! 一定会的! 第五十八章 楚一直觉得怪异,到底哪里怪异,具体地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不好意思说? 袁曦对那个见义勇为的少侠一见钟情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自己是个男的都忍不住心荡神驰了一下下,要是个女的肯定也动心动情, 只不过那两人也太自来熟了吧,才半天不到,那对视的眼神就像相处了很多年的夫妻…… 楚不禁有点同情宋子玉,过世一年,娘子就带着孩子另投怀抱了。 “不知这位少侠名讳?”楚抱拳问道。 “在下宋玉。宝木宋,王点玉。”宋子玉笑得楚眼前一花。 宋玉?宋子玉? 袁曦惊叫一声:“缘分啊!我那死去的相公叫做宋子玉!” 嘴角抽搐的何止楚一人。 宋子玉笑得很僵硬。不过仍然不失优雅。“是啊……缘分。缘分……” 山野小店。第一次遇到这么三个一等风流人物。一边头晕目眩地偷窥。一边殷勤侍奉。 楚:“不知宋少侠仙乡何处?” 宋子玉:“四海为家。以天为盖地为庐。” 袁曦:“不知娶妻与否?” 宋子玉:“尚未……” 楚:“不知宋少侠将往何方?” 宋子玉:“游历江湖,无所不至。袁曦:“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出云?” 楚心里暗暗叹息,就算是未出嫁的少女,也不该如此直白,如此心急吧…… 算了,她虽然是自己的上司,但是这是她的私事,看样子那宋少侠对她也很有好感,还不在意她是两个孩子的娘,自己只能小心看着。希望别是个骗财骗色的江湖浪子。 袁曦找了个时机,拉了楚到后边说悄悄话。 “楚,你觉得宋玉这个人怎么样?”袁曦眼睛闪闪地看着他。 楚觉得自己要是说不好,袁曦会一掌劈了自己。 也不算违背良心地说,“外貌气度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但是具体这个人品格如何。目前还看不出。” “他见义勇为,打退山贼,足见英雄人物是也!”袁曦为英雄申辩,“所以宋玉是个内外兼修、千古难逢的好男人!” 说到这里,楚也差不多明白袁曦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所以。”袁曦清清嗓子,接着说,“楚,我爱上他了,你会支持我吧!” 楚扯扯嘴角。“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寻到新欢!不过这关我什么事呢?” “自然是关你的事!”袁曦急道,“楚。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楚一副洗耳恭听地样子没有财务上的关系了,你以往叫我少夫人,是因为我是掌权人,是你的上司,如今我不是了,我们就以朋友相称。你就叫我袁曦吧……”袁曦眨眨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楚一阵恶寒,勉强点了点头。 “还有,你知道的,我今年才十九岁,死了相公,还有两个拖油瓶,我的人生才过了四分之一,我不要这么孤苦伶仃下去。所以我给我的孩子们找个后爹,也是情有可原,对吧?”袁曦接着眨眼。 楚接着点头。 “宋玉这个人,你也说好了。更巧地是,他和子玉同姓,连名字都只少了中间一个字,我嫁给他,孩子都不用改姓的!” “等等!”楚止住她的一脸兴奋,“你自己说得高兴。老夫人那边怎么说?宋少侠又怎么说?” “婆婆那边。我回去以后会跟她说的,不过那还早着呢。宋玉那边……”袁曦脸上红红。“我们已经说好了……” 楚震惊地后退两步,“什么时候!你们怎么发展得这么快!” 袁曦含羞带笑道:“人生苦短,良人难觅,一旦遇到了,自然要快、准、狠!你也要趁早办了啊……”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楚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其实呢……很简单。北方基本上没有人认识我,就连北方商会的会员也只是认识你楚,所以到了出云,你就打着宋氏的名义做事[奇+书+网],我既然已经退位让贤,也就不想理这些麻烦事了,商业上的事,你全权处理。我呢,只想当个无忧无虑的自由民!”袁曦计划着美好地未来。“你不用跟别人提起我的身份,只当我是你的朋友,我和宋玉是行走江湖地侠侣,这样就够了!” 楚看着袁曦,沉默了半晌,不语。 袁曦等了又等,急了,拉拉楚的袖子。“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这样说,或许很奇怪……”楚斟酌着开口,“不过……听起来你好像计划很久了……那个宋玉,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袁曦瞪大了眼睛,楚,真的不好糊弄! “我甚至觉得你处心积虑地遣走子华,也是为了……”楚在这里打住,意有所指地瞥了外间一眼。 袁曦干笑两声,“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楚含笑摇头,“是你的演技太差。” 袁曦倒抽一口凉气,发狠了,怒道:“你到底想怎样!做不做!不做老娘就杀人灭口!” 楚摇了摇扇子,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做?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呗……” 袁曦高兴了,拍拍他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 后来楚挺后悔自己的一味退让,因为那两个人混到一起后,新婚燕尔,你侬我侬,他就成了奶爸了……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山贼,第二次遇到,马车狠刹,车夫依旧尖叫----山贼啊!!! 同样的,楚还来不及探出头去看,外面一阵声响,那个宋少侠又大显神威杀四方了。 后来遇到山贼,车夫都是这样懒懒地说----诶,又是山贼…… 马车不带一丝停顿地路过…… 这个时候,楚就会独自靠在车内回想袁曦的话----我自有高人相助…… 失笑。 宋玉是个聪明人,看眼睛就知道,且不说他们认识多久,又是如何为这一天策划了多久,只说还没行动就被袁曦一语说漏…… 悲哀,真是悲哀…… 第五十九章 “相公……”袁曦搂着他,蹭蹭胸口。 “娘子……”宋子玉回搂,蹭蹭发心。 “排除万难,我们终于在一起了!”袁曦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次乘坐的马车质量不比上一趟好,隔音效果也差,她能做的事就少了许多,当然,她也不是真想做什么需要隔音的事,更何况马车里还有两个连少儿都称不上的孩子,只不过一想到隔门有耳,心里就不自在。现在她一天亮就盼天黑,离开一个客栈就想立刻奔到下一个…… “娘子,明天就到出云了,要去出云庄拜访一下老朋友吗?” “照道理来说,我不能不去的……”袁曦苦恼地考虑着,“可是去的话,又很麻烦,他们那么好客……” “那你想避而不见?绕过出云庄,直奔幽冥谷?” 袁曦想了想,“其实呢,我觉得幽冥谷不错,那地方冬暖夏凉,简直是四季如春,去那里过冬不是比在出云挨冻好吗?” “那……拓跋笑呢?你想见他吗?” 袁曦一怔,想起那片血腥的战场,再次犹豫了起来。她自然是想见拓跋笑的,离开时候那句“再见”言犹在耳,一个薄情的人,在你身上倾注了所有的亲情,怎么可能不动容。可是……“方便吗?现在双方正在开战,要穿过烽火线,进入地方城池,可能吗?” 宋子玉自信一笑,“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想去见他,我们把孩子安置在幽冥谷,我就可以带你去。” 袁曦眼睛一亮。拍手笑道:“那好!我们先去幽冥谷。让华夜照顾一下三三七七。如果能让华夜收三三七七为徒。传三三七七什么仙术道法就更好了!”袁曦美美地幻想。好像一下子拉近自己与华夜地距离。“说到拜师……我又想到师傅了……其实挺想他们地……” “如果你只是不想暴露自己地身份。我们完全可以偷偷溜进城去。看看他们。只要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可以了。” 对于宋子玉这个提议。袁曦欣然点头。 “不错。看看他们。只要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可以了。” 可是敌对地双方。怎么可能两相安好? 楚指挥着下人把那些婴儿用具一件件搬进屋子。抬头看见迎面走来地两人。仍是不太习惯地抽搐了一下眼角。 这个宅子是楚亲自挑的,位置、大小、设计、价格都无可挑剔,一手交钱,一手交契约,只半天就办妥了一切。 袁曦对楚使了个眼色。三人走到一旁说好。 “楚,这次我北上的事不要声张,你自己一个人去见苏燃就可以了。我还要去拜访一个故人。”袁曦稍稍压低了声音。 “故人……”楚有些莫名,还有谁能比苏燃更重要,袁曦急着去见这个“故人”,却把苏燃----这个未来的妹夫放在一边。 袁曦不去见苏燃也只是不想惹麻烦,见楚有些狐疑地打量自己,她干咳两声,“要在出云站稳脚跟,你看要多久?” “出云是苏家地地盘,想要在出云站稳脚跟。一定要得到苏家的支持。现在苏家当家的是苏燃,北方商会也知道苏燃和宋氏将成姻亲,当然,也只是将成,结果到底如何就很难说了,但是一旦这亲事办成,阻力自然就少了许多。” 在商言商,苏燃纵然对宋子妍有情有义,他到底是个商人。还是北方商会的龙头,他的一言一行影响的不仅是一个出云庄,还有北方商会大小数十名会员。让宋氏明晃晃地在北方地心脏上三寸插上一刀,利益受损的,绝不止出云庄。 想必苏燃也想不到,宋氏会舍长安而选择出云为根据地,宋氏如果选择长安,则他早有准备,如今尖刀北移三寸。只怕他也要犹豫了。 这一下。会打乱他的全盘部署。 这是楚从苏燃的角度去推测的。 宋子玉点点头,同意楚的猜测。“商会之事先不急。既然你也提到子妍和苏燃的婚事,我想请你走一趟出云庄,不说商事,只问姻缘。” 楚吓了一跳,“你要我去做媒人!” 袁曦含笑点头,一双眼睛上下左右扫了楚一遍,“史上最英俊潇洒的媒人就是你了!” 楚想起那些过分“丰腴”,打扮得大红大俗的媒婆就忍不住狠狠打了个颤,“这不是我擅长地事,不过我可以让人请来出云最好的媒婆!” 袁曦白了他一眼,“人家是两不相识才叫媒婆说亲,苏燃和我们家子妍两情相悦,我叫你去,不过是问个日子,难道还真要你去油嘴滑舌拉红线!” “再说了……”袁曦顿了顿,笑道,“以你三寸不烂之舌,察言观色之功,只怕就一会儿功夫你也能看出苏燃心里的真实想法了。” 袁曦原以为,守孝非三年不得婚娶,后来才知道,一年便也足够。子妍今年十七了,过了年就是十八,若真要守孝三年,那可成了老姑娘了。宋氏地事一直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子妍与苏燃的婚事就成了她最后的任务了,了结这件事,成全一双人,也算卸下一个包袱了。 楚心里明白袁曦的想法,便也不再推辞。 “子妍的嫁妆我早已备好,婚事谈妥之后,你送信回丹佛,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再来找我们。” “找你们?”楚怔了怔,“你们不留在出云吗?” 袁曦摇摇头,“我要拜访的故人住在出云以北三十里的幽冥 “幽冥谷!”楚一惊,“南巫北祝的祝氏一族?” “果然很有名。”袁曦笑了,“祝氏曾经帮过我,这次既然路过,自然不能不去拜访道谢一番。” 楚有些犹豫,“听说祝氏一族一向不喜外人打扰,你们如何进得去?即便你们与祝氏交情匪浅……” 宋子玉笑着打断他,“放心吧。幽冥谷即使对天下人关闭,也一定会对你开放。” 这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句插话让袁曦和楚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袁曦扯了扯他地袖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子玉神秘地在她耳边低声道。 楚正想追问,那边下人通报一声东西已经卸好,让楚过去清点。 其实又有什么必要的清点,都是些孩子的玩意儿,那些人看也看不懂。不过也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即便是,也不会把主意动到这三个非富即贵的主子身上。 楚付过工钱,便让那些人自行离开。 “你们要去幽冥谷,这些东西不带去吗?”当初可是袁曦掷地有声地说孩子们认这个认那个,哪个都不能落下的。 “这些留在出云,我们总是要回来地。幽冥谷一向不喜外人,我若带了一马车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人家只怕不会给我开门了。” 楚心想也是。那一车玩具自己看了都头大,更何况那些传说中的隐士。 “你们这一趟大概去多久?” “子妍的婚事你大概在一个月内办妥,一个月后你北上幽冥谷。会有人接应你地。”袁曦答道,“幽冥谷四季如春,桃花不败,等寒冬过了我们再回出云,那不是很好吗?” “桃花不败……真有那样的地方?”楚失神道。 袁曦暗笑不语。那是因为有个桃花妖啊…… 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宋子玉非要楚去一趟幽冥谷不可,让楚留在出云办完子妍婚事就立刻着手宋苏地合作谈判,那样趁热打铁不是更有效率吗? 宋子玉说,不宜躁进,按部就班。宋子玉又说。楚辛苦了一年,也该有个年假。 后面这一句让袁曦心悦诚服了。 保障员工福利是一个好老板的义务,楚任劳任怨,一年来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没有黄金周,没有带薪休假,没有医保,没有社保……什么都没有……孤家寡人的时候。连中秋都不用过,他虽然没有抱怨过,袁曦却觉得自责不安了。 自己虽然是以高薪聘请了他,那些钱他却也不一定看得上。本来自得其乐的一个逍遥散人被她拉入这纷争不断尔虞我诈的商场,她还真是过意不去。难得来一趟北方,既然子玉也提出来了,她就同意放给楚一个月的年假。 袁曦这有高度觉悟的反省和悔悟楚是体会不到地,只有默默领命,也不再多做其他猜测。虽然他觉得那个宋玉一直知道些什么。并且很有可能在计算些什么----一些一定和他有关地事。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楚问道,“刚到出云城。你们要不要停留两日,稍作歇息?” 袁曦点点头,“我们不累,只怕孩子们都累了。我们休息一天,后天才上路。你帮我们另外准备一辆马车吧,尽量简单一点、低调一点。” 楚心领神会,领了命下去。 幽冥谷,幽冥谷…… 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默念,那里真地有不败地桃花吗? 失笑摇头。 这么多年了,自己始终无法摆脱对桃花的迷恋。 自己并不排斥去那个传说中幽深阴暗地幽冥谷,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想见见那缤纷的桃花林吧…… 第六十章 一轮落日,只有一辆马车在草原上不疾不徐地前进着。 反正幽冥谷不会不见,自己也不赶时间,那何必为难拉车的马儿呢? 袁曦穿着貂皮大衣,两个孩子也被打包成了粽子,唯有宋子玉那叫玉树临风更潇洒,他不冷,袁曦看着都觉得难受,还是逼着他披上了大衣。 罡风凛冽百草折,草原的冬季果然是万径人踪灭,幸亏楚早有安排,马车外包裹了一层防风毡,缩在马车里,听着外面呼呼风声,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抵达幽冥谷,已经是月上中天之际了。 马车入了幽冥谷,风声便渐渐小了下去,在谷中绕了一小段路,看到月光下的桃花盛宴,袁曦终于忍不住脱了大衣。才几步路,她觉得自己已经从冬天走到秋天,又跃过了夏天,到达了春末夏初的烂漫。 袁曦学着苏烨的方式在石碑上敲了几下,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 “相公,我们是不是不受欢迎啊……”袁曦郁闷地坐在马车上晃着腿,华夜和祝英长老都会卜卦,应该能知道自己会突然造访,然后叫人等候…… 是自己来得太晚了?还是他们明知道她要来,却故意闭门谢客。 宋子玉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想太多了,他们怎么会不欢迎你。”华夜知道她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将她拒之门外。 “难道说……”袁曦瞪大了眼睛,“谷里出事了?” “祝英长老之前去了擎苍助阵。蓝麒王退兵。他也应该回来了吧!”袁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祝英长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能派人接应?华夜呢?华夜那么厉害。又有谁能伤到他?” 宋子玉也猜不到谷中发生何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仍笑着安慰袁曦。“你也知道华夜修行高深。他能出什么事呢?说不定都睡下了没有听到。我们还是自己进去吧。” “自己进去?”袁曦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你识得这阵法?” 宋子玉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略懂。” 活了三万年地神。总是什么都略懂一点地。毕竟漫长地岁月无从打发。也只能什么都学一点以做消遣。华夜布下地桃花阵并不难。这只是个普通地迷阵。闯入者也不会深陷其中。只是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后总是会走到山谷出口。原因在于。这个阵法并不是普通人可以布下地。其中暗含地除了五行之术。更有华夜地灵力为凭。华夜不曾杀生。这灵力也一股祥和之气。不伤人。只是迷惑人。 宋子玉让袁曦坐到车内。自己赶着马车在桃花林中穿梭,这迷障能够迷惑普通人,却迷惑不了他。 今夜月色极佳,因此林中小路也都看得分明。 “相公真厉害,会赶马车,会破阵……”林中不知是什么鸟扑腾着翅膀,袁曦吓了一跳,背靠着宋子玉壮胆,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试图转移注意力。 其实她胆子没有这么小,可是自从见了华夜,她就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些很强地妖。宋子玉再厉害再能打,总是打不过那些会法术的妖怪的。 宋子玉感觉到她的颤抖,笑着回道:“阵法虽然不是简单能学会的,赶马车却不是什么难事。人人都会,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不了。既然人人都会,人人都可以为我赶马车。那我为什么还要学。”袁曦笑了笑,“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个会就行了。” “你说得对。”宋子玉话音一落,笑容就凝在脸上了。 袁曦说得对,幽冥谷一定发生了什么什么不好的事。 自己方才明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夹杂在桃花地甜香中…… 出口近在眼前,宋子玉却停下马车。 “相公?”感觉到马车停下,袁曦好奇地回头。 “没事……”宋子玉握了握她的手,袁曦敏感地发现他的手心有点凉。不是因为夜间的凉气。这种凉意,好像是从心底爬出。蔓延到四肢…… 一滴冷汗自额际渗出。 方才那一声哀号,只有自己听到…… 宋子玉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哀号,那是鬼魂的哀号。 鬼魂也会死吗? 会。杀死鬼魂的方法并不比杀人少,而宋子玉知道的,或者说玉树知道的,就不止九百九十九种。 人死后,魂归地府,重投轮回。而鬼魂之死,却是魂飞魄散,彻彻底底绝迹于三界五行。 到底是谁在幽冥谷逞凶?方才那一声哀号华夜未必能听到,但是那一瞬间妖力地波动却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幽冥谷是华夜的地盘,祝氏一族是祝幽地子孙,华夜怎么会放任妖邪之物伤害他们? 月辉清冷,落英缤纷,这桃花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甘寂寞地挣扎着,无声地咆哮着。 袁曦不安地四处张望,隐约听到鸟兽的鸣叫,夜已深了,借着月色,隐约可以看到幽冥谷中的村舍人家,但是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火,应该早已入梦了。 “相公,我们直接去永寿山的水帘洞找华夜吧。”幽冥谷的居民大概有一百多户,她认识的也就祝蓝祝英二人,祝蓝的住所她不知道,这么晚了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祝英长老,华夜是妖怪,应该不用睡觉,也不怕吵醒他。 宋子玉收敛了心神,点点头,驱着马车继续前行。 此刻幽冥谷中万籁俱寂,一片祥和,明月当空,幽幽地勾画出一幅夜照图。 出了桃花林,袁曦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人也轻松了很多。宋子玉却不这么乐观。这一片祥和之下,掩藏着是未知的杀气与妖气。方才瞬间地波动之后,一切就归于平静。甚至不留一点痕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幽冥谷中一定存在着什么妖邪之物,在某个地方窥伺着他们…… 袁曦来过一次,对谷中的路记得比较熟,就坐在宋子玉身边指路。其实只要沿着河流往上走,总是能找到华夜的住所的。 马蹄的嗒嗒声在夜里分外清晰。更何况是车轱辘的声音。袁曦观察了半晌,低声道:“不对劲……” 宋子玉眼底闪过一道异光,“你也发觉了?” 袁曦点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谷中一个人都没有。一百多户人家,三百多人,不至于全都睡得这么死吧……”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好像走进了一座坟场…… 这个想法让袁曦打了个寒颤,往宋子玉身上又靠近几分。“哇……”马车里突然传来三三地啼哭。紧接着七七也大声嚎啕起来,这声音在空旷的谷中回响,震耳欲聋。 袁曦心跳不规则地加速。和宋子玉对视一眼,钻进车厢内查看。 孩子有着最纯净地灵魂,所以对妖邪之物更加敏感。他们不懂得什么是鬼,什么是妖,却会本能地觉得排斥、恐惧…… 宋子玉抓着马鞭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死寂的谷中,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而在黑暗之中,还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着。 袁曦轻声哄着两个孩子。可是没有效果,两个孩子仍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四肢胡乱挥舞着,好像在阻挡着什么的靠近。 袁曦心底一阵阵发寒,把两个孩子抱到怀里,嘴里低声哄着,心里把东西方神仙都念了个遍。明明是裹了一层挡风毡地马车,她却隐约觉得有凉风吹来,连躲在车厢内都觉得不太安全。于是悄悄向宋子玉背后靠去,背贴着背,温度与心跳从身后传来,这才让她觉得踏实了一点。 “相公,我们还是快点去永寿山吧……”袁曦的声音有点抖,这谷中死寂得过分,呆得越久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没有勇气去敲开那些门,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和子玉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些妖法。她心里对华夜有一种亲近感,同样是妖怪的话。华夜也是个好妖,她隐隐觉得有华夜在会安全许多。 宋子玉抓紧了缰绳,打起十二分精神赶路。他没有把自己心里的不安告诉袁曦,告诉她也不能解决问题,只是多一个人无谓地担心罢了。 只是……如果幽冥谷真地出了什么事,华夜还能够独善其身吗? 流水潺潺,他们逆流而上,河流在山脚处划过一个大弯,转过那道弯,永寿山就在不远地前方。 明月就在那山头悬着,如一盏明灯,幽幽地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却不知道那终点是安是危,是生是死…… 马车突然停下。 袁曦一怔,不解地看向宋子玉。好不容易到了永寿山,为什么停下不前了? 宋子玉觉得这个夜格外漫长,时间似乎走得太慢了,方才在桃花林中他就有这样地感觉,似乎时间地轨迹被扭曲了,时间不再以原来的方式渐进,而是放缓了它的脚步…… 是错觉,还是迷障! 宋子玉警惕地观察四周,那种如影随形地恐慌挥之不去,毫无疑问,有“人”在“看”着他们,可是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他迟迟不动手? 华夜呢? 他是不是也出事了? 第六十一章 宋子玉后悔把孩子带来这里,不但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自己也变得缚手缚脚。 袁曦拉了拉宋子玉的手,低声问道:“怎么停下了?你发现什么了?” 尽管她极力压低了声音,却仍然阻挡不住声音传了出去。 宋子玉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千万小心”。 马车又再次前进。 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车最后停在瀑布下,袁曦抱紧了孩子,心上有些发颤,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华夜- 华夜----华夜----华夜…… 这两个字在山谷里一遍遍回响。袁曦被这四面八方的回音震晕了,这声音甚至盖过了瀑布的冲击声。 如果华夜在洞里,那应该已经听到他们的呼喊了吧。 袁曦侧头看了宋子玉一眼。 等了好一会儿。瀑布那边没有动静。 华夜不在吗? 不对…… 华夜说他不能离开这里…… 袁曦咬了咬唇。心里越发不安起来。难道华夜也出事了? 想到这里。她抓着宋子玉地手一颤。又多用上了三分力。 “相公,怎么办?”袁曦求助地看着他。 宋子玉心里也很挣扎。若只有他一人,他大可闯进水帘之后探探情况,可是还有袁曦,还有两个孩子,如果是调虎离山,他们三个怎么办? “相公,或者我们去祝英长老家里问问情况?”袁曦说,“或许他会知道华夜去了哪里。” 其实这话她说得没底,一路走来,她越来越确定幽冥谷已经是一座死谷。如果连华夜也出了事,祝英长老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她这么说,也只是安慰自己。如果能看到一个熟人,不,只要能看到一个活人,她心里就觉得踏实了。 宋子玉自然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眼下看来。水帘洞他不能一闯,退而求其次,就算是无望也要去祝英那边看看。 宋子玉掉转了车头,马车转了个方向,向河流下游走去。 在转头的那一瞬间,袁曦蓦地僵住了身子,连呼吸也停住了。 “相公……影子……影子……”袁曦轻轻打颤,连话也说不清楚。 宋子玉将她拉到自己怀里,面色凝重地看着地面。 明月当空。在永寿山的山头照耀着。 他们一路跟着月光前行,只在这个转身,在蓦然发现----他们身后。影子正在渐渐淡去…… 一地白月光…… 他们再也走不了了。“你们要去哪里?”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袁曦吓了一跳,身子再度僵住。 宋子玉眼神一沉,手一拉,再度掉转马头,迎向月光。 水边站着的,是华夜。 可是宋子玉和袁曦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华夜。 华夜眉心微皱,“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袁曦向他脚下瞥了一眼---有影子?! 那影子看上去比他们更深上三分。但仍是不自然地模糊了边缘。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华夜向宋子玉看了一眼,“他是你相公吧。” 他不是华夜! 宋子玉手上一紧,脸上却不敢露出异常神色。 “是啊……他是子玉,谢谢你上次帮了我……”袁曦感觉到宋子玉的紧张,也猜到华夜确实有古怪了。 “无需客气。”华夜淡淡说了一句,转了身,又回头看看他们,“你们不进来坐坐吗?” 明知道是陷阱。你会跳进去吗? 如果可以不跳,当然没有人会傻到自投罗网。 而对于宋子玉和袁曦来说,他们已经身在陷阱之中了。 华夜已经“走回”水帘处,水帘自动分开,形成一个幽深的黑洞。华夜走了进去,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笃定他们也一定会跟上。 “相公,怎么办?”袁曦回头看了一眼,她也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他们就像陷入了一个**阵。或许唯一的生门正是死门。 宋子玉点了孩子地昏睡穴,一手抱着七七。另一手环住袁曦的腰,脚下一蹬,向水帘处飞去。 他们一进洞,水帘就在身后合上。 华夜坐在石桌旁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点不甚分明的笑意。 袁曦扫了四周一眼,和上次来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丹房里仍然挂着一幅画…… “我很惊讶。”看到袁曦脸上的疑惑,“华夜”淡淡开口,“你这么快就看穿我的真身了。” 袁曦倏地转头看他。 她清楚地记得,丹房里原先挂着的是一幅人物图,她甚至记得那是一个灰衣男子,绝对不是如今这幅桃源图! 她刚刚只是疑惑,而如今,眼前地妖怪已经不打自招了! “你到底是谁?”宋子玉脚下一个错步,挡在袁曦身前。 “其实你们就算不进山洞,我也有办法对付你们。”他答非所问,“从你们踏进桃花林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华夜呢?你把华夜怎么样了?”袁曦急道。 “放心吧,华夜暂时没事。”说这句话的是宋子玉。如果华夜真出了事,那桃花林中的灵力一定会有显示。桃花林的灵力无恙,那说明华夜仍然安好,至少目前如此。 那妖怪惊异地看了宋子玉一眼。 这两人一踏进桃花林,他就感觉到了强大的灵力波动。尤其是这个男人,这源源不竭的灵力甚至在华夜之上,不,华夜的灵力根本无法跟他相比,这样的灵力。没有上万年地修行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那个叫“袁曦”地女子,他见过她,那一次她来到这个山洞地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她的灵魂深处灵力暗涌,只是似乎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束缚住了,只要解开这层束缚,那灵力只怕也不输给华夜。 “妖怪,不要化成华夜的样子骗人了!”袁曦憎恶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变成华夜的样子简直是对华夜的亵渎,“难道你丑得见不得人吗?” 那妖怪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五官渐渐模糊去,又慢慢凝成另一张脸。 这张脸。袁曦不记得,却觉得熟悉,而宋子玉却怔住了。 祝幽…… 怎么可能是祝幽? 画? 宋子玉心下一惊。抬眼向墙上看去。“百鬼夜行!”宋子玉震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妖怪见宋子玉一言道破他地术法,颇为讶异。“你也是修道之人?” 宋子玉冷哼一身:“旁门左道,妖邪之物,你也敢说修道!” 妖怪顶着一张祝幽的脸,阴沉地看着他们二人。 “我修的是魔道,不行吗?”妖怪眼中煞气渐浓,宋子玉护着袁曦退了两步。妖怪冷笑道,“本来今晚就已经完成了百鬼夜行。明天就能出谷了,你们今夜前来,简直是自寻死路!也是天要助我,只要收了你们两个,我就能一举突破第九重了!”妖怪张狂大笑,两臂张开,广袖无风自动。 妖怪说:“你们一开始就已经进入我的画中,越陷越深,而这里。就是你们地终点了!” 墙上的画渐渐模糊,一圈圈水波在自画心处荡开,一股强大的吸力让他们站不稳脚跟,宋子玉勉力站住,将袁曦护在身后。妖怪见拉他们不动,右手袖子一挥,那画竟从墙上揭下,直直他们飞来! 速度之快,让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黑暗当头肇下…… 黑暗过后。竟是一道白光。 袁曦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到,抬手挡住。 耳边是鸟鸣。还有流水潺潺。 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适应了那刺眼的阳光,袁曦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是……永寿山? 是在永寿山地山脚,前面就是那道瀑布,正午的阳光下,水珠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被卷进画里了吗? 三三在自己怀里,子玉呢?子玉去哪里了? 袁曦慌乱地站起来,“相公----子玉----”袁曦抱着三三,跌跌撞撞地走着。 “娘子,我在这里!”宋子玉在前方对她招手,袁曦心一宽,加快了步子。 “相公,你没事吧?” “没事。”宋子玉勉强笑了笑,这只是开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还是在永寿山?”袁曦不解问道,“还有,你刚刚说什么百鬼夜行?那是什么术法?” “你看出来那个妖怪地真身了吗?” 袁曦想了想,不确定地答道:“是……画吗?” 宋子玉点了点头,“正是画妖,是那画中男子所化。永寿山本来就是天下三大灵山之一,地灵之气极强,寻常树木,十万年都未必能修炼成精,而华夜只用了一千年就化成人形,那画在地灵最强之地,又有华夜朝夕相对,因此只用了三百年就化为人形。” “等等……”袁曦打断宋子玉,狐疑地看着他,“你是子玉吗?你是我地相公宋子玉吗?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是我……”宋子玉叹了口气,“不用怀疑……” “我会知道这么多,是因为……” “你们怎么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愕然回首,还是那个位置,河流之畔,华夜站在那里,眉心微蹙。 第六十二章 袁曦瞠目结舌,往宋子玉身上靠去。 “你是华夜?” 华夜点了点头,“你们不该来的。”叹了口气,又道:“或许不该这个时候来。” 早一天来,那画妖术法未成,他们还能与之一战。晚一天来,那妖怪早已离开,他们纵然闯了空门,也总算逃过一劫。 难道,这也是天意? “他是华夜。”宋子玉确定地说。华夜看着他们的眼里有一丝了然,他认出了华光玉树。 “华夜,幽冥谷到底出了什么事?”袁曦急忙问道,“为什么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好像。”华夜悲哀地摇摇头,“是真的一个不剩了。祝幽的后人,我一个都保不住。” “祝幽?”袁曦不解,可是那句“一个不剩”让她心里发凉,“祝英长老,祝蓝他们……” “除了祝蓝,他们都死了。”华夜说,“魂飞魄散。” “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画妖的元神深处。当这里的太阳升起,幽冥谷就陷入了永夜。” 难怪……宋子玉心想。难怪在桃花林中听到那声哀号之后。那月亮就再没有移动分毫。原来那一刻。正是“百鬼夜行”地术成之刻。 “华夜……那画妖道行不是比你浅吗?你怎么也会被卷进来?”袁曦问道。 “是我一时大意……”华夜自嘲地低下头。那时他化成祝幽地样子站在自己面前。笑着对自己伸出了手。似梦似幻。他茫茫然握住了他牵出地手。万劫不复…… 宋子玉见华夜地表情。也猜到了当时地情况。“华夜若不是道行高深。只怕此刻也已经魂飞魄散了。百鬼夜行地图谱。他是从祝幽地遗物中找到地吧。这么阴损地术法。早该烧掉了。” 百鬼夜行。将一百个亡魂纳入画图之中。收其精气。便可百倍增强自己地修为。只是这种阵法太过阴损。即使增强了修为。也只是往魔道上越走越远。这个术法是上古遗物。阴邪至极。只怕是天帝亲赴。一时之间也无能为力。 华夜地道行太深。画妖一时动不了他。只能将他囚禁于图中。一旦他术法成功。道行反凌驾于华夜之上。届时不但是华夜。就连他们也危险了。 眼下。袁曦是他们三人中最弱的一个,画妖若要下手,只怕她会成为第一个目标。 华夜和宋子玉心中有数。袁曦却不知情,只是看着两人逐渐凝重的脸色,心中不安。 “你们……应该有办法对付他的,对不对?”袁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华夜。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到这一天,她和子玉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她还要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她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地在这里结束她的人生!魂飞魄散,那岂不是连来世都没有了? “并不是没有办法。”华夜说。“这画卷是他地真身,而我们在他的元神深处,他只需要念头一转,想风就是风,想雨就是雨,我们无能为力,只能任为宰割。但是万事万物都有弱点,只要找到他元神的罩门,我们便可以反过来制住他。甚至毁了他!只是……” “只是什么?”袁曦急道。 华夜苦笑,“三个月多月了,我一直没有找到。” 袁曦失望地跌坐回去,宋子玉揽住她,安慰道:“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袁曦勉强一笑,抬头看向华夜。“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华夜说,“凡是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无论如何,保护我的孩子。”袁曦抱紧了怀里的三三。昏睡中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本来还想,带他们过来。拜你为师……”袁曦苦笑着摇头,“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她就该把他们留在出云,不,应该留在丹佛! 华夜听她这么说,也是一阵黯然,轻轻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画卷之中,时间是凝固的,他们无从判断时间地流逝,只能凭着感觉去估计。 整个幽冥谷逛了一圈,空荡荡的村舍人家,不见半点人烟,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们也试过从桃花林出去,只是无论他们怎么走,最后都回到原地。 “这个迷障是我设下的。”华夜摇了摇头,“他魔高一丈,稍加变化,反而困住了我们。” 袁曦疲惫地坐在地上,“我们走了很久了吧,没有两天也有一天了,那个画妖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我也不清楚。百鬼夜行地大多数术法即便成功了,也要一段时间闭关修炼,说不定他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喘息的时间。”宋子玉眼睛一亮,“他闭关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找出他的弱点。” 袁曦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概会闭关多久?” 华夜算了算,答道:“大概一个月吧。” 袁曦无力呻吟一声,“一个月……一个月后,楚也会来幽 “楚?”华夜疑惑地皱皱眉,“谁啊?”宋子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是祝幽的转世。” 也是时候摊牌了。无论她是否能够听懂。 这是袁曦第二次听到“祝幽”这个名字了,从两个人的对话听来,祝幽应该是个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可能是祝氏一族的祖先,华夜是上千年道行的妖怪,所以他知道祝幽,可是子玉他怎么会知道呢? 他知道地,未免也太多了。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袁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华夜,你说过,我们有一段前缘,对不对?似乎这件事,你们两个都知道,而我这个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华夜看了宋子玉一眼,“太早知道对你来说没有好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也不该从我口中得知。让他告诉你吧。” 袁曦抬眼看宋子玉。 “其实,有些事不该由别人告诉你,若不是自己想起来,那所谓的往事也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故事。”宋子玉哀伤地揉揉她的发心,当初他跟她说过祝幽的事,说过红莲,那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她也只是当一个故事听听,过耳即忘,自己现在再告诉她前尘那些纠葛,又能期待她能有什么反应呢? 到底是敌不过一碗孟婆汤的力量。她忘记的又何止那些事,她忘记地是那些情。 宋子玉吻了吻她的嘴唇,微笑道:“三百年前,我也曾这样吻过你。”述。 宋子玉猜得没错。 那些事在她听来,就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红莲? 红莲…… 原来她有那样不同寻常的出身,原来她的借尸还魂不是巧合,原来所谓的命中注定都是天意弄人! “华夜,你一直在等祝幽吗?” 华夜一怔,沉思了许久,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吧。也或许等待已经成了习惯,我只知道我在等着,却忘记我在等什么了。也或许我一直期望着他的到来,潜意识里却知道那并不可能,渐渐地,也不抱有多余地期望了。” 袁曦苦笑,“如果有一天,祝幽地转世来到你的面前,你还能认出他吗?” “我能。”这一次,华夜坚定地点头,“无论多少次地轮回转世,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就能认出他。” “为什么?”袁曦不解,“不同的面貌,不同的性格,甚至……不同的性别,他或许会爱上别人,毕竟他忘记你了,你还能接受这样一个全然不同的他吗?” “你相信灵魂是会彼此吸引的吗?”华夜说,“如果这一世没有相遇,那他或许会爱上别人,可是一旦遇上了,就再也不愿、不能分开。” 袁曦的问题,要问的,并不是华夜,而是宋子玉。 她想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红莲,还是她袁曦。 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她无法想象红莲的模样,可是不用想象,她也知道那必定是明艳逼人,三界无双的一抹异色,而她袁曦,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凡人。如果是以前的子玉,她相信他的真心,相信他眼里、心里的那个人,都是袁曦,是他拜过堂的妻子。可是如今的他…… 恢复了记忆的华光玉树,他的心里,想的是不是三百年前在他身上留下无法抹灭的情伤的红莲?他看着她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不是另一张脸?他是不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灵魂,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女子----虽然她们共有一个灵魂。 当初灵霄宝殿上,她的声音回绕九天----人之于世的存在,是**的存在,还是灵魂的存在?前世今生,不过是一碗孟婆汤的区别么?如果他喝了孟婆汤,他还会是前世的他么? 而如今,喝了孟婆汤的她,还是前世的她吗? 还是那个让华光玉树念念不忘的她吗? 第六十三章 华夜看着袁曦一个人默默走开,转头对宋子玉说:“她介意了。” “我知道。”宋子玉无奈地一声叹息,“或许我不该告诉她,早在灵霄宝殿上她做出了那个选择的时候,我就该下定决心,瞒住她七生七世。” “给她时间,她终究是会想通的。”华夜说。 华夜想到自己,想到那个他们口中的楚,他们说他是祝幽的转世。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他们描述,那似乎是个比凡人多了三分,又比祝幽少了三分灵气的凡人。他还记得桃花,只是忘记了为什么记得,他也记得红莲,同样忘记了铭记的理由。萦绕梦中的前尘香还未散去,可他终究不是祝幽。 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他面前,问他你为什么爱我,他又该如何回答? 是为了祝幽。 可是你就是祝幽啊…… 这是个一旦陷进去就逃不出来的怪圈。你是她,你又不是她。不能怪她嫉妒自己的前世,那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并且截然不同的存在。 而今生的她,只是一个短短数十年的存在。他的未来,再也不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子。 在红莲和玉树接近于永恒地生命中。袁曦。连一个过客都称不上。 华夜沉默了半晌。终于问出那句他想过。却不太敢问出口地狠话。“你是否想过。如果袁曦死了。回到轮回镜前。红莲就会苏醒。” 袁曦死了。红莲就会苏醒。如果华光玉树想地是红莲。如果他对袁曦感情不深。如果他只是把袁曦视为替身…… “我是见惯了轮回地人。红莲或者袁曦。在我眼里都是一样地。顺应轮回。我会陪她过完七生七世。如果她每一世都要吃自己地醋。那我只怕会一世比一世辛苦……”失笑着摇头。宋子玉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开。 他明白袁曦地苦恼。连阅历千年地华夜都看不透。更何况是身在轮回之中地她。 而有些结。旁人无能为力。能否看透。只能靠自己。 袁曦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从华夜手中接过孩子,淡淡说了一句:“我们再找找吧,还有哪里落下了?” 神色过于自然,自然得不自然。 宋子玉有些悲伤地看着她,但那也只是一闪即逝。 华夜想了想。说:“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搜遍幽冥谷地每一个角落了,实在想不出来罩门是在什么地方。” “或者……我们试试把整个幽冥谷都毁了?”袁曦灵光一闪,“烧了桃花林。烧了村舍,推倒永寿山。”“除了第三点,前两点倒是可以做到。”华夜说,“只不过我不认为会有什么效果。” 袁曦无力地环望四周,“这里和外面唯一不同的是时间,难道要把太阳射下来?” 宋子玉无奈地笑了笑,“如果罩门是太阳,那我们也无能为力。” 袁曦泄了气,“一般来说。什么东西可能是罩门?” 小说上说,那些绝世高手,比如练了金钟罩铁布衫的人,都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弱点受制于人,生死就不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 那个罩门,可能是一个穴道,一个部位。眼睛,眉心。足心…… “或者我们再回水帘洞查看一下,或许会有其他线索。”宋子玉说道。 华夜点了点头。 祝幽离开之后的三百年,有两百五十年地时间他是在那个山洞里度过的,那洞中的每一寸他都十分熟悉。 家经典,祝氏名满天下,学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并非华夜藏私,而是凡人资质有限,终究不能修习太过高深的仙灵之术。 跟随祝幽人间百年。他也学了炼丹之术。并非想炼制所谓的长生不老丹,他已经明白了永寿的痛苦。自然不会再去追求虚无的永恒----更何况永恒本身就不存在。炼丹,只是因为这是他们共有地记忆,能够让他无比清晰地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丹房里原先挂着的那幅画,是他地手笔,忘记了是哪一年,他初初学会了丹青皮毛,就迫不及待地提笔,脑中浮现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祝幽----永寿山初见时的祝幽。 一身灰衣,双手拢在袖子里,远远站着,看着,眉眼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他画得并不是很好,祝幽嫌弃了两句,却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在他离开之后,成了自己唯一的寄托。 袁曦抚摸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这里本该有一幅画----那个画妖…… “你们说,罩门会不会是在这里?”袁曦拍了拍墙壁,“从这里打穿永寿山?” 华夜轻轻摇头,“我不认为是这里。如果你想试试,那也无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永寿山不会被打穿的。” “为什么?”袁曦好奇问道,“之前我就听说永寿山是天下三大灵山之一,难道说永寿山还有故事?” “永寿山的故事开始于上古世纪,或者更早,可以追溯到盘古纪,我们只知道,诸神出现之前,就已有了永寿山。沧海桑田几度,只有永寿山不变。这里的地灵极强,有助于修仙,也有助于成精,为了避免永寿山地地灵被妖魔利用,天帝在永寿山周围以群山布阵,形成山谷,也就是后来的幽冥谷。这个阵法,可以阻挡妖魔入侵,但是却无法阻止阵法内的生灵成精。” 所以永寿山上的桃花只开落一千年就成了精,而那画妖,甚至只用了三百年。 “死物也会成精吗?”袁曦不解问道,“像是石头之类的,没有生命的东西。” “世间万物皆有生命,有的是与生俱来,有的是后天赋予,有的生命力强,有地则弱。生命力强的,则更容易成精。比如飞禽走兽,而弱的则不易,如花草树木。石头,就更难了。”华夜解释道。 “那画呢?画的生命力是弱还强?为什么只需三百年就能成精?”袁曦问出自己的困惑,一幅画,没有生命,没有意志,怎么能成精呢? 聊斋里倒是有一个故事,镜子感念书生情深,化身书生亡妻与之缠绵,甚至生下孩子。 难道这画妖也和那镜妖一样,感念华夜对祝幽的一往情深而化身祝幽? 华夜似乎也是想到这个问题了,“这画之初是倾尽心力所绘,画中自然是画者的情感所在。而后三百年,朝朝暮暮相对……万物有情皆可成精,只怕也是因此而来吧。” “那可说不通了。”袁曦顿了顿,接着道,“我听说有镜妖化身亡妻,与男子缠绵,但是终究是没有害那男子姓名,因为她化身的初衷,是因为爱。如果画妖也是因情而生,又怎么会对你动了杀机?” 宋子玉眉梢一动,“他并没有对华夜动杀机。”顿了顿,“他只是将你囚在元神之中。” “而幽冥谷的人都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快抓住了,袁曦脑中无数念头呼啸而过,“百鬼夜行,百鬼夜行……我记得那妖怪说过,很快就可以出谷了吧。他被封印在谷里了吗?” “没有,被封印在永寿山地,是华夜。那画妖,其实并不受限。”回答地是宋子玉,“所以,那画妖说出谷,主语其实是华夜,他想要解脱的,是华夜!” 袁曦瞪大了眼睛看向华夜,“华夜,那画妖……” 那画妖,竟是对你有情么…… 华夜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一千年,再过了一千年,在感情上,他仍是稚嫩地,他一睁开眼睛就遇见了祝幽,直到现在,他对感情的所有认知也停留在祝幽身上,那画妖对他有情无情,他怎么明白…… 如果,如果救他离永寿山是画妖的目的,而为了这个目的,竟然害死了他守护了三百年的祝氏一族,这个结果,又让他情何以堪…… “华夜,那画妖,也是不懂得爱的。”袁曦悲哀地说,“你赋予了他生命,寄予了他感情,他所有的一切皆来自于你,你心里想的,他也希望能帮你达成。” “你心里的怨,他也能感受到。”宋子玉想起那画妖的煞气,蓦地觉得无奈,“天道不公,吾宁成魔。华夜,那时在南天门,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三百年,你始终没有真正放下。” 放下……放下…… 苦涩与不甘泛上心头…… “我如何能够放下?”华夜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们碍着谁了,为什么连这都不允许呢?上天,总是见不得人幸福么?” 宋子玉无奈苦笑:“是。未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他们说劫数重重,却都是有美好的理由。” 他们一边说天意不可违,一边又妄自制造天意,天上人间,多少悲剧,也不过是那些上神大仙笔下的游戏。 袁曦尚且难以理解他们的怨愤,脑海里一个念头反复地折磨着她,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华夜。 “华夜,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就是画妖的罩门?” 第六十四章 “什么?”华夜被袁曦的话吓了一跳。 他是画妖的罩门? 怎么……可能…… 宋子玉怔了怔,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并非不可能。 “如果华夜是画妖的罩门……”袁曦茫然了,“我们要怎么破解?” 难道要……杀了华夜? 华夜苦笑了一下。如果他真的是画妖的罩门,那毁了他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袁曦打了个寒颤,他们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其实,或许我们不必伤华夜也能破解这个罩门。”宋子玉若有所思,“永寿山下,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袁曦急问。 “影子。”宋子玉说。“从踏入幽冥谷开始。我们地影子就渐渐淡去。我猜这就是画妖收魂地方法。影子是人地第二身。对于我们修道之人来说。影子也是元神地轮廓。用特殊地方法攻击影子。或者收影。其效果和真身攻击是一样地。” “特殊地方法?”袁曦皱了皱眉。 “收影。”宋子玉看向华夜。他知道。他一定明白他地意思。 华夜沉默了半晌。点点头说:“我只能维持十四天。” “十四天。足够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袁曦不解地来回望着。“什么是收影。怎么收影。十四天什么?” 华夜解释道:“我可以锁住自己的元神十四天,如果我真的是他的罩门,那这十四天里,他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必定会因为元神异动而受伤。一旦他受了伤,这个画中的幽冥谷就会出现裂缝,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趁机离开。” “那你会不会出事?”袁曦听着有点担心。“锁住元神,这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华夜摇摇头,淡淡微笑:“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华夜这话是在安慰袁曦。 元神乃修为之根本,岂是能轻易锁住的?“锁神术”是极伤修为的一种自缚之术。一旦施展不当,或者施术过程中被人袭击,后果只有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十四天,对于华夜和宋子玉来说,是绝对漫长的一段时间。 华夜回到卧房,在卧房四周布下结界,然后在结界中央坐下。 这道结界可以防止袁曦和宋子玉之外地人进入,虽然在这画中并无其他人。 宋子玉说:“这十四天里。我们会为你护法。” 华夜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口诀。 袁曦瞪大了眼睛,看到华夜身上异光乍现,那些光仿佛有形有质,如丝如缎,一层层包裹着华夜,又一层层收紧,直至所有的光都收归体内,只余眉心一点金印。 袁曦这时才发现,原本华夜身侧的一点影子。这时已全然不见。 看着华夜脸上的肃然,袁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华夜不会有事吧?”袁曦转头看向宋子玉,“如果画妖受了伤,华夜会不会也跟着出事?” “不会。”宋子玉答道,“只要在杀死画妖之前将华夜带出,那华夜就不会受伤。” 袁曦看宋子玉说得肯定,心里也稍稍放宽了。 在这画中的世界,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连身体也仿佛放缓了节奏。袁曦是在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了饥饿感。 宋子玉是按照自己的内息运转计算时间地,袁曦告诉他自己的感觉时,他正计算到第六天。 这六天来,他们说的话屈指可数。 “这画中的时间本就是扭曲的,我们只是感觉不到饥饿,并不是真的不会饥饿,在这里呆得越久,身体和精神就会越麻木。”宋子玉面色凝重。“我已经让三三七七进入睡眠状态。希望这样能减轻伤害。” 袁曦怔怔地看着宋子玉的侧脸,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玉树,还是宋子玉。 她的子玉,是不是早已经死了。回来地这个,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鼻子一酸,她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背后之人轻轻叹了口气,一双手环过她的腰,把她搂紧怀里。 这本是个熟悉的动作,如今却让她浑身一僵。 “娘子……”他把头搁在她左肩,呼吸轻轻吹拂在她耳边,“你这几天来,跟我说过地话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了。” “是吗……”袁曦有些不自在,笑了笑,“也没什么话要说啊。” “你是不是仍想不开?把我当外人了?”环着自己的手臂一紧,他强势而不容拒绝地把她圈进自己怀里,“我以为给你时间,你总会想通了,谁知道,你这个小傻瓜……”宋子玉叹了口气,“难道你要一辈子不理我吗?” 袁曦绞着自己的十指,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心里酸酸的,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那份沉重压在心头好久了,他说得对,她是傻,曾经经历过那么多艰难的事情她都能笑着面对,可是她也有自己解不开的结,一钻进这个死角,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我没办法再想之前那样看待你。”袁曦闷声道,“看着你,我就会想到你的身份,你是华光玉树,不是宋子玉。” “我是玉树,也是宋子玉。” “不,你不是!”袁曦打断他,“其实,你回来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变了,虽然变化不是很大,但我仍然感觉到了。我想说,经历过生死的人,有点变化不足为奇,我不也是变了吗?可是仍是不一样……” “子玉他是个很善良、很容易心软的人。他从没有伤害过别人,可是你不同,你杀人地时候,毫不手软,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我仍然觉得很难接受……你动手时。眼里的冷酷,每次看到你眼中的寒光,我都会觉得害怕,我会想,或许你骨子里是个极无情的人。” “你说得没错。”宋子玉,或者说玉树,打断了她,“我本来就不是多情之人。你知道我的出身吗?” 袁曦摇了摇头,她只知道。他是冥界三万年的神木,名满三界的华光玉树。 “我是女娲种下地一粒种子,饮了数十万年的忘川水。从一颗种子,长出小苗,然后慢慢长成有繁华三千地玉树。直到三万年前,我才第一次修炼化为人形。” “我的生命之源,是忘川水,天下至阴至寒的忘川水。你知道孟婆汤吧,那便是自忘川取的水,只一碗,便能让人两两相忘。而我……”玉树笑了笑。“饮了数十万年。所以你说得没错,我地骨子里,身体里,流的是世上最无情的血。” 感觉到他的无奈和苦涩,袁曦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手。 “三百年前,我遇到了红莲。”玉树说到这里,感觉到袁曦地手一僵,“盘古开天辟地,而女娲创了人世。我想。她在离开之前,应该就已做好了之后亿年地安排。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她在种下我的时候,必然也留下了你。从你出现在我身边地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终究会属于彼此----相生,相克。” 他拥着她,十指交握。在她耳边轻轻一叹。“你是我地劫数……” 她心里一颤----如何能不动容。他如此深情的一声叹息。 那一刻,她几乎不再怀疑。不再怀疑他对她的感情。 “三生石还未出现,我们地姻缘便已铭刻在了天地之间,如果你不出现,那我注定一生孑然,而你一旦出现,天上人间,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爱上你。” “只因为,我是红莲?”她轻轻开口。 “是,因为你是红莲。”他没有否认,“玉树只会爱上了红莲,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无论她是一朵花,还是一只蝴蝶,只要她的灵魂深处燃烧着三界不灭的火,玉树就一定会找到她,爱上她。” “红莲,你还不明白吗?”他勾起她的下巴,看进她的双眼,“我们,是用灵魂在相爱的。” “凡人的爱恋,只有一生一世,而我们,从天地之分,乃至天地之合,只要存在,就会相爱!” “只要存在……就会……相爱……”袁曦怔怔地看着他,重复着这八个字。 他们……是用灵魂在相爱的…… 生生世世,无论是在哪个人间,只要存在,他们就会找到彼此,然后再不分开……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把她搂得更紧,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三百年前,才相见,便分离。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着什么,却没想到等待会这么漫长。可是当她出现,他却觉得,那数十万年地等待,其实也不是太长。 他活得比她久,想的也比她深,同样的,明白的、参悟透的事情,也比她多。她一时想不明白不要紧,他们有永恒的时间去相爱,去参悟。可是现在,在这样的处境中,他担心一个万一,万一他们不能破解画妖的术法,他们命丧于此,难道要让她像千万世人一样含着怨气奔赴黄泉吗? 他知道自己是不死的,忘川不止,怨气不散,他就不会死。 他知道她也是不死地,金乌不死,火种不断,她也不会死。 大不了,重新来过。 他只是不希望她含恨而终。 “华光玉树,三千年一开花,花期只有三年,这三年里,那些盛开的紫色花朵会吸收并且化解地府上空的怨气。你还记得那紫色的天吗?那漫天紫气,便是积聚了三千年,无数人的怨气所凝结成地府瘴气。每化解一人的怨气,我变要体会一次人生,或者说人心的黑暗。那时候我想,轮回是世上最痛苦之事,可是三万年下来,经历着重复的、相似的痛苦,我却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地苦难,有地,只是看不开的心。人地一生其实很短暂,一个轮回,也不过是一个呼吸,生生往复,方有永恒。世人说,世上无永恒之事物,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超出轮回的心。” 袁曦想了想他说的话,仍是不太明白,“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问我,是宋子玉,还是玉树。你问我,爱的红莲,还是袁曦。可事实上,宋子玉就是玉树,袁曦也是红莲。陈国的几十年,只是我们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呼吸,在这个呼吸里,我们作为宋子玉和袁曦相爱,下一个呼吸里,我们便会再换一个身份。可是你明白吗,这天上地下,同一时间,再无第二个你我,不同的,只是昨天的你,今天的你,还有明天的你,可这三人,其实都是你。对不对?” 袁曦看着他,怔怔地点头。 玉树笑了,亲了亲她的嘴角,看着她的脸霎时间染上一层粉红。 “我们是用灵魂相爱的两人,无论是玉树还是宋子玉,无论是红莲还是袁曦,这都只是一个名字,你只要记住一个事实,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是你。” “这世界再大,于我而言,不过是你我之间的事。” 微笑着,他吻上她的唇。 他们本该是双生的冰与火,却阴错阳差地隔开了一个人间,又错身了千万年。可即使再过千年、万年,即使隔了一个、两个人间,他们终究会找到彼此,如藤蔓一样彼此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用灵魂相爱,用爱呼吸。 世人把这种关系称之为,命中注定。 “我爱你。”袁曦睫毛微颤,双眼湿润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攥着他的前襟,“虽然这三个字很俗,但我仍然要说。” “不俗。”他笑着说,“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么庄重、深沉。” “我是不是和前世一样傻?”袁曦皱了皱鼻子,“总是三言两语就被你哄得服服帖帖……” 玉树故意想了想,才回答道:“是的,很傻。”然后在袁曦发怒前,他紧接着说道,“所以哄人这种辛苦的事,一向是由我来做的。” 袁曦扑哧一笑。怎么办呢?没办法了……她就是爱上这个人了,不管他是男是女,是花是草,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他们都被命运捆绑到了一起。如果有人说这是一种劫数,那么她甘之如饴。 第六十五章 第十天,袁曦发现了,日头开始偏移。 玉树抬头看了看日头偏移的方向,心中默算。 “三天之内,大功可成。”玉树面上带有一丝喜色。三天之内,太阳必然落下,届时天空便会出现裂缝,他会先解开华夜的锁神术,然后一起离开画中世界。 “离开之后呢?”袁曦问道,“画妖应该受了不轻的伤吧,我们是不是趁机收服他?” “只能尽力而为。”玉树不太乐观地说,“目前我们三人之中修为最强的华夜,但是强行施展锁神术,只怕华夜的法力也大打折扣,我目前只有半神之身,如果画妖受伤不重,我和华夜联手,也未必能够收服他。” “那画妖这么厉害?”袁曦一惊,她以为那不过是个三百年道行的妖怪,怎么敌得过三万年的玉树和华夜。 玉树苦笑,“我的真身寒气过甚,凡人不能近身,为了下凡,只能封住大部分神力,因此只有半神之身,普通凡人自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是那画妖,虽然只有三百年的修行,但吞噬了通灵一族祝氏的百条灵魂,只差一步便可入魔,目前的我,不能与他对抗。” “华夜他……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玉树点点头,“或者说,并不是受伤,只不过元神一旦锁住,便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复原,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而在复原之前,他也是不能与画妖对抗的。” 想到祝氏一族的,袁曦沉沉叹了口气,“难道,这也是天命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玉树无奈地摇摇头,“命耶?非耶?我们已无能为力。”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死亡。也是一种永恒。 日头下降地速度隐约有些加快。袁曦紧张地观察着那些细微地变化。而玉树则做着战斗地准备----出去之后。只怕还有一场硬仗。 第十三天。太阳终于彻底没入地平线。同一时间。一条银色长线划破黑幕。那银线逐渐增宽。从一指宽慢慢化为一丈宽。 玉树迅速解开华夜地锁神术。华夜脸色苍白。睫毛轻颤。几个呼吸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们成功了。”袁曦扶着他站起来。华夜点点头。脸上却无一丝喜悦。自己竟然是画妖地罩门。这个想法让他地心情十分复杂。 玉树渡了些真气过去。帮助华夜调理内息。很快地。他地身体又暖和了起来。 仰头一看,那银线已足够宽了。 华夜对玉树说:“把孩子交给我吧,袁曦不会飞,你带着她,我带着孩子。” 那条银线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袁曦伏在玉树怀里,感觉到从银色地裂缝中吹来的肃杀的冷风,周围的山石在这冷风中渐渐扭曲了起来。在永寿山化为墨水的那一瞬间,她陷入了一片纯白。 这里是哪里? 袁曦一惊。 这是一片纯粹的白,那种白,铺天盖地,四面皆是,让袁曦产生一种错觉----自己被困在一张白纸之中。 这个想法让她再次一惊。难道她并没有逃出画妖地元神?可是玉树和华夜明明说…… 等等,他们又在哪里?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下了? 袁曦茫然地往前走着,这种无边无际的白让人心生恐惧,难道她要永远地被困在这里了? “喂----有人吗----”她放声大喊。可是,连回声都没有,这四个字,仿佛被白色吸尽了,不留一滴。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仍然没有感觉到腿酸或者疲惫,可是精神上却难以支撑下去了。 终于,她忍受不住,停下脚步。跌坐在地。 “喂----有人吗----”她很希望有一点点回音。哪怕是那个画妖。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将来即使出去也会对白色产生恐惧。虽然能不能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原来这就是一个人的感觉,这就是真正的孤独…… “喂……有人吗……”袁曦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两膝之间,声音也低了下去。 “相公……华夜……三三……七七……”袁曦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你们在哪里啊?” 她快疯了,快疯了…… 她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一天? 一个月? 一年? 也或许只有一个小时? 真是只有一秒钟。 如果是一秒钟,那也一定是神的一秒钟。 “死画妖!你给老娘滚出来!”袁曦快崩溃了,仰天大吼! 可是依然没有回音。 她多么希望自己是红莲,这样就可以一把火烧了这卷破画! 红莲,红莲,红莲…… 啊啊啊!!!如果她真的是红莲,如果她的灵魂深处真的有三界不灭地火,那就借点火种给她吧,至少让她看到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吧! “啊----”袁曦满地打滚,痛苦地大声吼叫,她真的快受不了,这真地会把人逼疯的!放她出去,要杀要剐随便他! “你在干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传来,袁曦的动作一顿。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地上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女子。 她很美,一种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逼视的美艳,这种艳而不俗,是由内而外的魅力,是自灵魂深处就开始燃烧的光华。 “真丢人。”红衣女子微微皱眉,“我地转世竟然是这幅模样。满地打滚?你真没用。” 袁曦倏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 “我是红莲。”红衣女子撇了撇嘴,坐到她身边,“真奇怪,我怎么会被分离出来?” 袁曦的大脑有些当机。玉树不是说,她们是同一个人吗?既然是同一个人,怎么又回分离出一个红莲? 难道说……这是人格分裂? “这里是哪里?”红莲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什么都没看到。“异度空间?” 袁曦拉住红莲的袖子----不得不说,她对她有一种亲切感,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红莲,你有没有办法带我出去?”她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但是现在她最想要做地,就是逃出这个鬼地方。 红莲同样有很多疑惑,可是她也想离开。要离开,首先自然要了解情况。 “你是说,这是一个画的世界?”红莲皱眉道。“什么莫名其妙的世界啊!” 袁曦突然觉得,红莲和她,还真的是很像。很像…… 她都快爱上自己了…… “你能不能烧了这个鬼地方?这样一来,我们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烧了?你确定”红莲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妙,你看这里一片雪白,其实应该是一片暗黑,而且我觉得,魔气很重,魔气之外。似乎还有什么禁咒……唉,很复杂的感觉……再说了,我是不怕火的,但是你这肉身,我怕承受不住三昧真火,会跟着画卷一同化为灰烬。”顿了顿,红莲又道,“还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出来?”袁曦怔了怔,“你原来是呆在哪里地?你是有意识的吗?” 红莲眉头紧皱,想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我最后只记得……我把祝幽推进了往生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你投胎了,于是就有了我。”袁曦指了指自己,“可是我就是你啊,既然我还在,为什么你出来了?” 红莲和袁曦面面相觑。 红莲伸出手,扯了扯袁曦的脸颊。“疼不疼?” 袁曦摇了摇头。“不疼。” “有问题。真的有问题。”红莲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刚刚,也就是一瞬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然后下一刻,她就有了意识,睁开眼睛,看到满地打滚的袁曦,莫名其妙地,她就是知道这个人是她的转世。 她说得对,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怎么会分裂成两个? 而这又是个什么奇怪的地方,她说是一幅画,一张纸,可她隐隐觉得,不完全。 “红莲……”袁曦苦着脸,伸手抱住她,“我快疯了。不管了,死就死吧,你放把火烧了这里!” “啊?”红莲愣住了,“可我还是觉得不妥诶……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可我觉得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袁曦烦恼地扯着头发,“死就死吧,反正玉树说,还有来世,生生世世!” 玉树这两个字让红莲心里一跳,那个男人唇上的温度…… 袁曦没有给她回忆地时间,拉着她地手臂,来回晃着她的身体。“红莲红莲,你神通广大,快想想办法啊!” “唉,凡人!”红莲无奈地摇头叹气。 想了想,她转头对袁曦说,“你呆在我身后,我先试试。” 袁曦点点头,抓住她地肩膀。 红莲拇指中指一捏,弹了个火花出去。 那个火花在一片纯白中十分耀眼,眨眼间就化为一条火龙,怒啸着向前飞去----直到不见踪影。 袁曦瞠目结舌。 不会吧…… 这么一条火龙,就这样飞走了? 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红莲也皱了眉头。 “诶。”红莲看着自己的手,淡淡开口,“我觉得,这不像是画里的世界。” 第六十六章 “要不然是哪里?”袁曦怔了怔,问道。 红莲到底是活了几千年的神仙,见识肯定比她多。 “你再把经过说一遍给我听。” 袁曦点点头,把踏入幽冥谷之后发生的事,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说给她听。 红莲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如果是画,那首先有一点,你们既然是一同进入的,就不应该被分开。还有,画到底是有形的东西,而这里简直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太虚之境。再有,画,是惧火的,就算它妖力再强,也不可能对我的三昧真火毫无反应。所以……” “所以?”袁曦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我曾听老君说起过类似的场景,这里,应该是你的内心世界,也可以说,是我的元神。所以,不是我出来了,而是你进来了。” 袁曦彻底被绕晕了。她好不容易才从画妖的元神中出来,结果却掉入自己的元神中? “那么,我现在其实是在和自己对话吗?你其实只是我的一个幻想?”袁曦戳了戳红莲,对方皱着眉避开,“你想想其他人试试?” “玉树?华夜?”袁曦大喊了两声,却没有反应。 “所以我不是你的幻想,是真实存在的……人格?”红莲很努力地分析着当下的状况,袁曦悲哀地发现,玉树说得对,前生今世,她都不聪明,而那个聪明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我是在自己地元神中。那要怎么样才能出去?”袁曦问道。 红莲答道:“如果你是自己想要进来地。那自己想着出去就可以了。可是你现在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地呢?不知道这个原因。我就不知道怎么出去了。” “是不是有罩门一类地东西?”袁曦灵机一动。华夜是桃夭地罩门。那自己呢?难道是红莲? “我们和画妖不一样。你要想毁了自己地罩门。即使毁了自己。”红莲白了她一眼。 袁曦叹了一口气。趴在地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啊?” 红莲无奈地摇摇头。“慢慢想吧……” 袁曦无力地望着四周的白。 “你刚刚说什么……暗黑。魔气,禁咒……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说呢?”红莲斟酌着语句,“我觉得这里很不简单,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进入自己的元神。我说地暗黑和魔气是一回事,你可能感觉不到吧,我隐约觉得这白色之中,有淡淡的戾气,而白色之外。又有魔气与之呼应。最莫名其妙的,是似乎有一种力量,阻挡着这种联系。”突然。红莲瞪大了眼睛,“那股魔气似乎想要破咒而入,戾气也想破咒而出,而且……那戾气的能量不断地增强!” “到底是什么意思?”袁曦崩溃了,“我一句都听不懂!” 红莲脸色一白,捂住心口,“我也不知道,我好难受。” 袁曦吓了一跳,红莲咬着下唇。浑身发抖,冷汗一滴滴渗出,双唇开始发紫。即使是袁曦,也看得出来她的印堂染上了一层黑气。 “红莲,红莲!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袁曦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她似乎很冷,可是一种奇异的热量却从她体内不断涌出。 “让开!让开!”红莲突然一把推开袁曦,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怖地事。袁曦跌坐在地。不解地看着她过激的反应。 “原来是这么回事……”红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层禁咒,万字真言,燃灯祖师……袁曦、袁曦……来不及了……天啊……” 袁曦莫名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红衣上浮现出一个个黑点,那些黑点迅速扩散开来,扩散到她的每一寸衣服,衬得她的脸一片惨白。而这还没有结束,那成片的黑又从她的膝下蔓延开。以倍速增长着。如被推倒的墨水瓶,几乎在瞬间染黑了这四面八方的雪白。 袁曦地手一碰到那些黑。立刻感觉到灼伤的疼痛,她尖叫一声缩起手,可是根本不管用,那些黑色又蔓延着爬上她的衣角,她地身体,那种灼痛立刻侵入她的血肉和骨髓! “红莲!红莲!”袁曦慌乱地喊着她的名字,她觉得自己仿佛被烈火焚烧着,可是她身上并没有火啊! 原先跪着的红莲,此刻已停止了颤抖,缓缓抬头,看向袁曦。 嘴角咧开一抹笑,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我早说过。”她看着袁曦,“太晚了。” 这是袁曦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如他们所料,画妖同样给自己布下了一层结界。 不对,是两层。 一封护着自己,一层封闭了山洞。 内结界中的画妖有一张和祝幽的脸,只不过此时他似乎十分痛苦,那种痛苦在华夜出来之后,减轻了许多。 玉树和华夜在两层结界之中,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十分被动。 “娘子?”玉树疑惑地抚上她的脸,她似乎昏了过去,只怕是刚才地妖风太盛,她如今只是凡胎,所以承受不住吧。 “我们现在怎么办?”华夜问玉树,他们两个都还很弱,无论是打开结界还是与画妖一战,都需要时间。 如今袁曦昏迷,两个孩子也在睡眠中,要与画妖一战十分勉强。“合你我之力,打开结界。” 玉树做出决定。 华夜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玉树闭上眼睛,默默提起体内的真气,凝聚到右手心,将右掌置于结界之上。相接之处,强光一闪。 华夜深吸一口气,同样一掌置于其上。 他们拼的,是时间。 从这里可以看出。山洞外的天已经亮了,也就是说,百鬼夜行已经破了,但是那些被画妖吸收的灵魂却仍是回不来了。 结界一明一暗,在两人的努力下明显削薄了一些,这样一来。只要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可以…… “真可惜。”画妖的声音在背后懒懒响起,“你们虽然破了百鬼夜行,却仍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玉树心中一凉,和华夜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手。 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难道那个画妖的力量这么强,在这么短地时间内他竟然恢复得如此之快? 画妖眼神复杂地向袁曦地方向瞥了一眼。 好强的魔戾之气,那女的究竟是什么人?方才他们经过自己的元神裂缝之时,他分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魔戾之气,带着一股可怕的灼热。让自己狠狠地吐了一口血,却又同时补足了自己所缺地魔气。 他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这个女人体内一定有着一个比魔更强的灵魂。所以有人下了禁咒禁锢了她,而自己,只要破开这层禁咒,吸收这个灵魂,同样可以增进至少三千年地修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华夜心中一震。 多么相似地两张脸,连笑起来也是一样的…… “华夜!”感觉到华夜地震动,玉树出口提醒他,“那是画妖。不是祝幽!” 华夜心神稍回,点点头。“我知道。” 画妖脸上的笑意渐浓,可是看向华夜的眼睛却凝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假如华夜看得懂地话,那冰霜之下,燃烧着无名的火。 可怜的画妖,华夜不懂,他又何尝懂呢? 画妖袖子一挥,隔着三人之间地结界消弭于无形。 玉树明白,这是战争的开始。 华夜向左退了一步。挡在袁曦和孩子之间。 画妖冷笑道:“到现在,你以为你还能保护别人吗?如果你不蠢到自伤元神逃出来,我绝对不会伤你。可既然你出来了,那就对不起了!”话音一落,一道黑雾凝成的妖刀破空而出,劈向两人! 华夜右手虚空画了个圆,手指过处,一个淡色光圈凝成盾牌,向前推出。与黑色妖刀狠狠撞上。整个山洞为之一颤。 玉树默念口诀,碧绿色的光芒乍现。修长的十指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绿光,霎那间,树枝自地下伸出,一条条藤蔓疾速爬上画妖的双腿和腰身,紧紧缠绕! 画妖脸色一青,那些藤蔓上生有倒勾,狠狠扎进他的血脉,他本以为这只是普通植物,没想到那倒勾上竟然有着剧毒,能够毒到他的剧毒? 玉树双拳一握,那些倒勾猛地扎进三寸。忘川之毒,天下无人可避。 画妖一声怒吼,双手成掌,向下一击,强大的妖气登时将藤蔓震成粉末。玉树来不及防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画妖晃了两下,终于扶着山壁站稳。一双眼扫过玉树和华夜,最后落到袁曦身上。 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方才战斗中地三人都没有发现,躺在地上的袁曦,印堂逐渐蒙上一层黑。 画妖突然大吼一声,集中火力攻击玉树,眼看玉树又受了一拳,华夜急忙上前替他挡了一招! 画妖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一刻! 华夜的身形一动,画妖也动了。 他的目标,正是袁曦! “华夜!”玉树看穿了他的目的,大吼一声,可是已经迟了! 画妖双手成爪,掌风一起,袁曦已经落到他的手中。 “你想做什么!”玉树眼底闪过惊慌,但很快掩藏好。 画妖的右手锁住袁曦地咽喉,左手点住她的眉心。 这时他们都注意到了,那不正常的黑气。 那本是画妖一开始就注入她体内的魔戾之气,里应外合,终于快要攻破那层禁咒了! 第六十七章 红莲 画妖的左手按住袁曦的眉心,感觉到强大的力量自指尖处源源不断传来,心中一喜,虽然心中闪过瞬间的疑惑----为什么这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体内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但是那沸腾的内息让他失去了思考的力量,甚至连指尖越来越剧烈的灼痛都让他一并忽视了。 玉树和华夜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股气息,他们都很熟悉。那是红莲的力量!可是又不像……即使是巅峰时的红莲都没有这么强大而且充满霸气与凶戾的灵力----那是红莲,可也不是红莲! 画妖永远不知道他唤醒了一个怎样强大的灵魂! 不竭的灵力让他的经脉迅速膨胀,很快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惊愕中,他想收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纤细的手带着冰凉的热度抓住了他的手腕----明明是冰凉的十指,却让他感觉到灼伤的疼痛。 “你想怎么死呢?”一个温柔的声音自身前传来,那样的语气,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她说话的对象不是敌人,而是情人。 画妖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女子话音刚落,他便自断右臂,后退数丈,强忍着疼痛结起三重结界。 女子手中的半截手臂在那瞬间化为灰烬。 不,连灰都不剩。 双眼睁开的同时,额心一朵黑莲缓缓舒展开来,妖冶地怒放。 她是红莲。她也不是红莲。 看着自己地左手。她轻轻叹了口气。“竟然让你跑掉了……” 那语气。带着七分恰似撒娇地埋怨。却让场中三人背脊一凉。 “红莲……”玉树不敢置信地开口。 这个变化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他不明白。红莲明明喝下了孟婆汤。封印了记忆与力量。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苏醒? 玉树看向满脸痛楚地画妖。明白那一定是他做地手脚。可是那个画妖地力量难道真地如此强大。能够化解封神之印? 红莲抬眼看向华夜和玉树,一笑。“好久不见!”她笑着奔向华夜。一把搂住他,“小桃花,人家好想你啊!” 重逢固然喜悦,可是华夜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惊恐。红莲的力量是怎么回事?那样霸道地煞气,即使真正的魔也远比不上!红莲,她可是上神啊! “小桃花,你怎么不高兴?”红莲感觉到华夜的僵硬,疑惑地退了一步,歪着脑袋看他。 “不。我很高兴……”华夜顿了顿,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吗?”红莲食指点着下巴思考。“那个画妖的妖力打破燃灯秃驴的万字真言禁咒,我就醒过来了。” “燃灯祖师!”玉树一惊,倏地瞪大了眼睛,“万字真言禁咒!” 红莲瞥了他一眼,不悦道:“那死秃驴算什么祖师!竟敢下禁咒封印我的力量!早晚一把火烧了他们西天!” 玉树终于明白了…… 天也,命也。 燃灯祖师地无奈。 福耶,祸耶。 如来佛祖的感叹。 佛法无边,燃灯祖师和如来佛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封印了业火的煞气凶戾。燃灯祖师油尽灯枯,于西天圆寂,而燃灯祖师穷尽佛法完成的封印,竟然维持不过千年? 玉树心底发凉,她还是红莲,她有红莲的记忆,也有袁曦的记忆,可是她却也变成另外一个人,没有了燃灯的封印。那天下间最凶煞的力量,将会侵蚀她的心智,改变她地心性,这三界之中,还有谁能够挡住她的灭世之火? 红莲眉间煞气一闪而过,转身看向画妖。 这个小妖怪帮她打破封印,不能说没有功劳,不过刚刚他明显是想吸收她的力量,甚至想杀了她。他地不知死活让她觉得可悲可怜又可恨。这种愚蠢的生命没有存在的价值,她觉得灭了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红莲眼睛眯起。缓缓抬起手看着在她手中凝聚起的力量,画妖知道,自己就算入了魔,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那一刻,绝望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拼起最后一口气,画妖连结十三重结界,而红莲之火连破十重,在最后一重结界破碎之前,画妖往后一退,融入永寿山的石壁之中。 火焰被结界挡了十几次,扑到山壁上时,画妖已然不见了。 红莲柳眉一竖,眉心黑莲轻颤,霎时间,华夜和玉树感觉到强大的灵力劈头盖下,急忙运力抵抗。 这灵力强大得足以撼动永寿山的根基! 华夜脸色一白,勉强分出三分力护住两个孩子。 煞气噬心,红莲早已失去理智! “出来!”红莲大怒,脚下一跺,山洞为之一震。 这灵力紧紧锁住永寿山,让画妖不能飞天,不能外遁,只能在山壁之类苦苦支撑,数重灵力的直接压迫之下,画妖只怕比华夜玉树二人更加痛苦难熬。 红莲目含怒火,双拳紧握,胸膛之内,一种莫名地情绪叫嚣着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一起一落,分外清晰。 “啊----”红莲一声怒吼,闪着黑色光芒的烈焰自裙角燃起,那烈焰迅速地卷上她的腰际。 “红莲!”玉树大惊上前,却被烈焰逼退了几步。 没有了禁咒,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可能引火**! 黑色的焰火静静地摇曳出莲花的形状,红莲在站在焰心处,眉心纠结,似愤怒,似痛苦。 “红莲,冷静下来!”华夜大吼一声,这一分神,让他身上的护体真气有了瞬间地空隙。灵力的压迫倏地袭来,华夜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软倒在地。 华夜的鲜血让红莲一怔,怒火散了一半。 画妖等的就是这一刻! 电光火石之间,画妖出手了!山壁上陡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掳走七七,红莲愕然转头,只见画妖左手扣住七七的咽喉,双眼通红地瞪着红莲。 “放我走,不然我杀了他!”画妖地声音很虚弱,他受了很重的伤,这最后一击他已经使出了全部力量。 沉睡中的孩子不知道恐惧和疼痛,画妖解开玉树下的封印,七七长长地睫毛一颤。缓缓醒转。睁着惺忪睡眼,七七地眼睛扫过山洞里地众人,最后落到红莲身上。 刚要张口喊人。喉咙却被扼住,只能发出痛苦地咿呀声,一声声抽在红莲心上。 愚蠢至极! 玉树绝望地闭上眼。 事态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唯一没有意识到严重性的,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画妖!红莲方才散去的怒火在瞬间十倍凝聚起来,脚下的黑焰猛然跳涨数丈,直达山洞顶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从发梢到指尖,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怒吼着! 这样强大的力量,凡人的**根本承受不住!玉树震惊地退了两步,强烈不安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事态地严重性。 但是已经太晚了。 烈焰之中,红莲痛苦地环抱住自己的双臂,跌坐在地。 画妖也怔住了,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景象,那个强大无匹地女人竟然坐地燃烧起来,而她身后的男人。竟然不怕死地扑了上去! “红莲!红莲!冷静下来!”玉树紧紧抱住她,火舌一颤,点燃了他的衣角。 华夜大喊一声,“玉树,你疯了!” 这样,你也会被烧死的! 红莲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了! 她的业火是你的克星啊! 可是玉树什么都听不到,他只感觉到怀中她痛苦的痉挛,火焰灼伤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眼前一片妖异地黑红之色。 “相公……”那是袁曦的声音。玉树一颤,更加用力地抱住她。“娘子,是我,是子玉,你撑住!” 可是他再没有听到任何回音,火海中的两人紧紧相拥,经历着死亡的疼痛。 画妖在瞬间失神之后,很快恢复过来,趁着红莲玉树被烈火包围,他挟持着七七向洞口窜去。 华夜提起欲追,手指方碰上画妖的衣角,突然一股热浪迎面卷来,吞没了他所有神智。 那是红莲的结界! 红莲布在水帘洞口的结界,在画妖碰到那结界的瞬间,强大的灵力爆发出熊熊烈火,在瞬间将画妖和华夜卷入其中! 而首当其冲地,却是七七! 华夜在火舌卷来的瞬间疾速后退,运气仅剩的一点灵力结成最后一道屏障,可饶是如此(奇*书*网.整*理*提*供),他的一身修为也已废了九成。 烈火中,画妖一声痛苦的长啸,长啸声中,低低的一声哽咽,霎时间,灰飞!烟灭! 鲜血不断自口中涌出,华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幕,绝望让他在烈焰下手足冰凉。 那个孩子,不久前,还在自己怀里…… 而如今,灰飞烟灭…… 他听到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不----” 华夜缓缓回头。 红衣的女子跪坐在地,悲痛在眼里燃烧着,最后化为一片解不去的恨意! 袁曦地肉身承受不住红莲地力量,在那场烈火中,寸寸成灰。 玉树被封住了一半神力,太乙真人为他所塑的肉身也挡不住这场焚天之焰,魂归地府,唯有忘川边能再相见。 第六十八章 反上天庭 “七七……我的孩子……”红莲站了起来,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大火,只在一瞬间,便蒸干了永寿山的水。 更何况人。 “没有了……”她低着头,一声低低的哽咽。 “红莲……”华夜唤了她一声,却看到她突然仰头长笑,眼泪一滴滴滑落,在眼角化为热气。 “是我杀了他?”红莲不敢置信地摇头,又坚决地摇头,“不!不是我!” “我要把七七找回来!”红莲握紧了拳头,转身抱起沉睡中的三三,柔声道:“三三,娘带你去找弟弟。” “红莲!”华夜惊恐地喊了一声,这样的红莲,是不是疯了! 红莲侧头看他,一双幽深的眼看不出情绪。 “红莲!被业火焚烧的人,是会魂飞魄散的!”华夜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七七已经不在了!” 七七已经彻底消失在三界之中了! “你骗我。”红莲眯着眼睛。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华夜地声音落在身后。她不听。她再也不听了。她要地东西。谁都夺不走! 谁要挡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一次。她没有去黄泉地府。而是直上天界。 永寿山地冲天烈焰让灵霄宝殿上地玉皇大帝从座上惊起。他正想派人查看。那边却已经杀了上来! 南天门外,红莲回来了! 守门的天将横刀拦住她。 “红莲,你历劫未满,未经召不得上界!”天将冷冰冰地将她拦在门外。 “历劫!”红莲哈哈大笑,“原来这就是劫?原来这就是劫!他们算到了我的劫数,可有算到自己的劫数!” 话音一落,长袖一挥,冲霄烈焰瞬间吞没十里云海! 红莲在火海中一步步走向灵霄宝殿。 杨戬领兵来挡。 “红莲……”杨戬皱了皱眉。天眼已开,他早已看出如今的她已不是原来的她,或者说,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被束缚了千年地力量,被激怒的魔性。这一场三千年前就注定的浩劫,即使轮回九生九世,也不能化解。 “杨戬,你滚开!”红莲冷冷地看着他,她知道杨戬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他是唯一能与孙悟空大战三百回合的天界战神,有着神目之力----虽然如此,她也不认为自己会输,她只是不想吓到孩子。 三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封印在玉树死去地瞬间解开了,她清醒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杨戬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孩子。无奈地,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银弧,拦在袁曦身前。 “很抱歉,职责所在!” “笑死人了!”红莲衣袂翻飞,乌黑的长发在灵力激荡下变为一片艳红,如火焰为风所动。 “玉皇,你以为这样就能拦得住我吗!” 她指尖一动,虚空之中,一条火龙咆哮着横空降临。俯身冲向杨戬。 杨戬纵身而起,三尖两刃刀脱手而出,陡然增大十倍,旋转着化为一道银色屏障,罡风自屏障中涌出,道道化为利刃袭向火龙。 红莲双目一瞪,眼中亦是火红一片,“杨戬,你能有两把三尖两刃刀吗!” 说着左手一划。另一只火龙怒吼着从另一个方向冲向杨戬。 用元神召唤火龙? 杨戬皱眉避开,看向红莲,后者眼中疯狂地燃烧怒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元神召唤火龙,一旦火龙被俘,她也会受重创! 杨戬只守不攻,可是火龙一招神龙摆尾,数十名天兵便葬身火海。 哮天犬尾巴倒竖,龇牙咧嘴地扑向火龙。杨戬一惊。大喝一声,“哮天犬。回来!” 可是来不及了,杨戬天目大睁,一束紫光射向火龙额心,三尖两刃刀受到感应,倏地收回来飞刺火龙。 这一边,火龙受创,另一边的火龙少了三尖两刃刀的阻挡,仰天长啸,狠狠地撞上杨戬后背! 杨戬吐出一口鲜血,跌落在地。 红莲脸色一白,眼中红光退去,一丝鲜血溢出嘴角。 单手结印,两只火龙合二为一,身形暴涨,盘于空中。 “杨戬!你滚开!”红莲怒吼,“我不想杀你,滚!” 杨戬咳出鲜血,重新站了起来。 “红莲,快收手吧……难道你忘了孙悟空的下场吗?” 红莲浑身一震,随即笑道:“好好好!他们去西天请如来了吗?新仇旧恨一起算,我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杨戬无奈地摇头,他不能看着红莲自取灭亡。 “红莲,即使你杀到灵霄宝殿也于事无补。”杨戬挡在红莲身前,依旧只守不攻,“魂魄已失,即使有太乙真人重塑肉身,那也不是你的孩子了!” 红莲一怔,随即大怒:“你胡说八道!我不相信!我的孩子是神格,怎么可能会魂飞魄散!” 她红莲与玉树地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成神,他们的魂魄命属神格,不入轮回,怎么可能会被她的业火烧得魂飞魄散! 杨戬勉力支撑着她一次强过一次地攻击,盛怒之下的她,力量倍增,防守减弱,可他仍是守而不攻。 杨戬身子一晃,溢出的鲜血染红银色的盔甲,一道火焰刀从天劈下,他举起颤抖的右臂,挡住这挡不住的最后一击。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道白光从另一个方向打来,在空中化解了这煞气冲天的火焰刀。 “老君!”杨戬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白发道人。 “红莲。”太上老君面有不忍色,早知天劫不可避,穷尽心思,却还是等来了这一个结局。“老君?”红莲讶异地看着他。太上老君,也算是她地师傅,可如果他是来拦她的,那一切免谈!“你拦不住我!我是不会放弃地!”红莲冷然道,“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孩子!” “我不是来拦你的。”太上老君叹了口气,“你跟我来吧。” 太上老君说着转身向灵霄宝殿方向走去。 红莲想了一会儿。收起灵力,跟在他身后离开。 太上老君经历了天界多少个千万年,阅尽人间多少事,他明白,围剿与阻拦只会让红莲的怒火越烧越旺,最终一发不可收拾,三界俱毁,要化解这场灾难,只有化解红莲的心结。应允她的条件,稳住她。 “老君,我地孩子。孩子……”红莲求助地看向太上老君,她自他地丹炉中降世,他是女娲纪的古神,她知道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有办法帮她找回七七的魂魄! “红莲,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胡说八道!”红莲愤怒地打断他,“我从不相信天命,那不过是上神冠冕堂皇惩治人的借口!什么是天命?命格星君手中的笔吗!笑死人了!他们有什么资格说天命!如果这就是天,那我一把火就能将这天烧出个窟窿。看看天外是否还有天!”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话。 “有没有,又与我们何干?” 灵霄宝殿之上,玉皇大帝维持着自己的宝相庄严,王母娘娘低眉垂目,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红莲并不多说废话。 “我要我的孩子。”红莲冷冷地直视玉皇大帝。 “红莲,你犯了天条。”玉皇大帝说。 “那关我儿子什么事?”红莲冷笑,“天条又是什么东西?那不过是为了维护你们这些上神地利益所设定地狗屁规矩!” 跟在老君身后进殿地杨戬闻言一怔。 他是司法天神。这天界地天条便是他地手笔,如今听她如此一言,心情着实复杂。 玉皇大帝脸色一沉,“红莲,你的儿子宋允琪乃因劫而死,魂飞魄散,无可能再复活了!” “哼!”红莲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太上老君,“老君。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 玉皇大帝脸上一僵,红莲这么问。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也表明她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太上老君沉默不语。 红莲紧逼一步。“如果我儿子活不过来,我就让三界众生都给他陪葬!” “红莲,命里无时莫强求,当初为你续命,导致宋子玉折寿,后来让玉树还魂,结果宋允琪以神格之命魂飞魄散,如果你强求为宋允琪结魂,那下一次会有什么后果,你能想象,你能承受吗!”大殿之上,玉皇大帝肃然开口。 红莲一震,抱紧怀里的孩子,喃喃道:“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 “红莲……”太上老君叹道,“天命确实存在,不可更改。早在三千年前,你自丹炉中出世,我便算到了今天,可是用尽方法,依然无可避免……” “天命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无论你怎么改变它地轨迹,都无法阻止它到达终点。而我们每一次试图改变的尝试,都只会增加最后的痛楚。” “红莲,难道到现在,你还没看懂吗?” 红莲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不懂……”她低声说,“我也不想懂!” 她抬头直视长者的眼睛,“如果天命就是注定我要不断失去,那我就索性什么都毁了,看它还能夺走什么!” 最后的战役。 命运的终点。 结局,就在眼前。。。 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评论、猜想、期望都有可能实现! 沉默已久的作者出来吼一吼,同样沉默了两个星期的读者们也出来逛一圈吧 最后一句话: 推荐票啊粉红票我基本上没怎么求票过啊在八一到来之前,砸我票票吧!!! 第六十九章 永绝天地 火光冲天而起,霎时间,灵霄宝殿上,红光一片。() “红莲!你冥顽不灵!”玉皇大帝的怒吼声在大殿之上环绕。 “天道负我,我宁成魔!”红莲仰天长笑,半空中,裙舞飞扬,宛若修罗!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又如何能够阻挡火势的蔓延?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红莲。 刃尖直指红莲,杨戬眼中不忍。 红莲轻轻拍着三三的后背,又抬手掩住她的眼睛,这火光太大,怕会灼伤她的眼睛。 “三三,娘在这里,谁都伤不了你……”红莲轻声哄着,“很快地,弟弟就会回来了,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红莲,你为什么执迷不悟呢?”杨戬痛苦地收起三尖两刃刀,他自知不是她的对手,也下不了手。 红莲瞥了他一眼,说:“我要悟什么?我只是想要救我的孩子,这也错了吗?那什么才是对的?” 瞬间涌入灵霄宝殿的天兵天将将二人围在正中。 玉皇大帝遥望着这边,见杨戬没有动手,大怒道:“杨戬,你在做什么!” 红莲眼神一冷。火焰又烈了三分。大殿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戬不得不动手了。 “抱歉。”他说。 红莲并不与他硬拼。足下一动。身形便化为千千万万。 红莲千瓣花。每一个都是她地真身。却只有其中一个是莲心所化。纵然杨戬有天眼。也无法发现她地莲心所在。 无数个红莲拈花一指。淡淡一笑。灵霄宝殿化为修罗场! “红莲……”空中传来一声佛号,金光遍地。 红莲手上动作一顿,笑着抬起头。 “秃驴,你来得太迟了吧!” 如来面带慈悲微笑。不为这一声“秃驴”动怒。 “红莲,我在该来的时候来,在该到的时候到,何为太迟?” “你如果早一点来,说不定死的人就不会这么多了。”红莲扫了底下一眼,“可惜啊。死得连点灰都不剩,着实可惜啊……” “生死由命,在该生的时候生,该死的时候死,又何须可惜?”如来依旧微笑。 “该死?”红莲闻言柳眉倒竖,“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该死吗?谁说的?你说该死就该死吗?你算老几?你这是自诩天命吗!”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你与宋允琪母子缘分已尽,无为强求。” “我最恨你们这些满口胡言的神佛!”红莲冷冷地看着如来。紧握地右手指节发白,“少用天命、因缘来搪塞我!燕雀尚知护雏,我为人母亲。要救自己的孩子,我有什么错!” 说罢,灵力激荡,两袖生风,双目瞬间赤红,一朵红莲带着黑气在额心缓缓开放。 “我要三界陪葬,我说得出做得到!” 火龙怒啸长鸣,自红莲脚下盘旋而上,红莲立于龙头之上。冷眼睥睨众神。 如来吟唱了一句佛号,金光乍现,逼退了红光三分。 红莲催动灵力,火龙俯身向如来冲去,如来一动不动,泰然自若,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金光暴涨! 火龙一声悲鸣,咆哮着长尾一扫。反身退开。 如来的大慈悲力灼伤了他的双眼! 红莲一惊,她小瞧了那个秃驴! 单手结印,大殿上的烈火如潮水一样向如来涌去,将他重重包围在火海之中,眼看着火舌吻上如来地莲座,红莲一喜,凝神催动灵力。 火势猛涨,立刻将如来彻底淹没! “哈哈哈……”红莲大笑,“秃驴。你不是有大慈悲力吗?怎么挡不住我的业火?” 火海中的如来没有回应。 红莲当然不相信他会这样轻易被打败。 “火龙!上!”红莲退后三步。驱使火龙再次冲向如来! 火龙一声尖啸,带着复仇的恨意卷土重来。一个俯身,从天而降! 那一瞬间,火海中突然暴出金光万丈,如来身形暴涨,五指张开,竟然将火龙一手擒住! 红莲只觉得心口一疼,仿佛被人捏住了心脏,惊慌中灵力一散。 “红莲,你可知错!”玉帝的声音远远传来。 红莲冷笑,看到这一幕才开口又是什么意思?她知错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放!屁!”红莲大声怒吼了回去! 火龙在如来手中拼命挣扎,长尾过处,灵霄宝殿上一片狼藉。 红莲浑身发抖,恨恨地瞪着金光中的如来。 “死、贼、秃!”一字字吼了出去,每吼一字,那火焰就强上一分。 红莲咬破食指,看着鲜血流出,将食指按在眉心处,血液染上莲心,那火龙一声长鸣,身形猛涨,挣脱了如来的五指。 “哈哈哈……”红莲嘴角溢出鲜血,大笑着驱使着火龙,“如来,你以为你制服了孙悟空就能同样对付我?佛法无边?我去你的佛法无边!” “火龙!给我烧了这天界,然后去烧西天!” 杨戬看着红莲状若癫狂,知道她早已被怒火和恨意侵蚀了心智,她根本是想要玉石俱焚! 如果连如来都败了,还有谁能阻止她? 还有谁能阻止她? “红莲!”一声呼唤自远方传来,杨戬望着那抹碧色,一阵恍然。 华光玉树! 红莲看到是他,面露喜色,“你来得正好,天庭都是些不讲理的人,我们一起灭了他们!” 玉树脸色苍白,他地元神被红莲业火所伤,若非月老带来的灵药,他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神力。 在南天门看到那十里火海之时。他就知道太晚了。 万字破灭,心字成灰!业火焚天,修罗永坠! 这就是董申看到地天劫…… 这就是玉帝和王母费尽心思用尽一切手段却依然无法避免的天劫…… 天劫,天劫,那与他何干? 他早已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要焚天,那他陪她灭世,如果她坠入修罗,那他也会为她自销仙籍! 可是当这一天以这样的形式到来,他却不能放任自己看着她被魔性噬心,永坠修罗。 燃灯祖师的万字真言禁咒已经破灭,她的心,真地已经成灰了吗? “红莲,娘子……”玉树深深地望着她。问道,“你爱我吗?” 红莲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我……我当然爱你啊。”她点了点头。看到如来的金光将火龙逼退了一步,咬牙默念口诀。 玉树低头,苦涩一笑,从红莲手中接过三三。 左手一得空,红莲双手迅速结起火灵终极之印----诸神的黄昏! 玉树将三三交到杨戬手中,“帮我照顾她。”玉树看着杨戬说,“我知道你会的。” 杨戬一怔,仿佛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 接过玉树手中地孩子,杨戬点点头。有些人的一个点头。胜过他人万千个指天立誓。 玉树想起月老说过地话。 魂归地府,黄泉路、奈何桥、忘川途,月老只比自己迟了一步赶到,手中握着的,是王母密令。 密令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末日预言。 那时,董申的话再一次浮上心头。 万字破灭,心字成灰!业火焚天,修罗永坠! 怎样的兜兜转转。都逃不过这个既定的结局。从孙悟空踢到炼丹炉的那一刻开始,不,或许更早,早在三万年前,玉树修炼成人形,早在数十万年前,女娲种下那一颗种子开始,这一天,就已经被天命书写。 他不愿意相信。可是不得不信。 原来这就是宿命。 苦笑。 水火相克。金木相克,明明是相克的命。却紧紧缠绕,至死不休。 她地火能焚天,世上无一物能够浇灭。他的水能灭世,世上无一物不能浇灭。 若然遇上了呢? 他们必定是要遇上地。 也好,能为她而生,是他的幸福,能为她而死,亦然如是。 他早已被她所伤,一而再,再而三,元神被业火灼伤,非甲子不能复原,再次被灼伤,非五百年不能复原。 月老说,如今能救三界的,唯有他。 三界存亡,与他何干? 月老说,如今能救红莲地,唯有他。 红莲走火入魔,如此下去,便是与三界众生玉石俱焚,难道他能够眼睁睁看着她走向灭亡? 沉默地服下王母的秘药,便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相守吧…… 最后一个手势被玉树打断,红莲愕然抬头。 有些生气地,她瞪大了眼睛。“你做什么,只差一点我就完成了结印!” 玉树笑了笑,说:“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红莲皱了皱眉,“哪一句?” “每一句。”这么说着,他俯身抱住她,紧紧地抱住。 她心里觉得疑惑,双手抵在他胸前,他抱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皱着眉,侧头看他,却看不见他的脸。 所以她看不到他地悲伤和绝望。 松开手,他与她面对面,凝望着她地双眸,然后缓缓地,最后一个吻,落在她额心的红莲之上。 他吻着三界最美地一朵花,从今往后,她的生命里,再不会有他地存在。 无论生命,还是记忆。 他知道自己是不死的,忘川不止,怨气不散,他就不会死。 他知道她也是不死的,金乌不死,火种不断,她也不会死。 他们都是永生的生命,就让他用自己的永生化为禁咒,化为一个不破的禁咒,永永远远地锁住她的灵魂,生生世世地陪伴她。 哪怕她再也记不得奈何桥边的华光玉树,曾经有一个人与她如此相爱。 灵魂自口中抽出,一丝丝缠绕住她额心的莲花,没入她地体内。 她的双眼缓缓闭上。 最后一刻,她看到的,仍然是他的微笑。 那一抹碧色,永绝于天地。 第七十章 后来 修改人类的记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尤其是修改数十万人的记忆。 太上老君领了玉帝的旨意,下凡去了。 袁曦已经死了,祝氏一族烟消云散,这件事兹事体大,太上老君便奉了玉帝的旨意去了一趟人间,把世人关于袁曦的记忆都修改了。 可她做过的事实在太多,牵扯到的人也太多了。 太上老君本以为袁曦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足不出户的女人,哪里想得到她竟然名满天下,这样一来,他要修改记忆的人数就增加到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了。 那些事毕竟是发生过的,总是要有人当她的替身吧。 太上老君来到丹佛的时候,宋子妍正从文心斋出来,经过几个月的历练,她已经不输袁曦当年了。 太上老君掐指一算,拍腿大叫一声:妙!巧! 袁曦在生意场上做的那些事,转嫁到宋子妍身上实在是合适不过!更何况,她还即将嫁到出云苏家,这个巧合让一切顺理成章! 至于那些和袁曦有感情的纠葛的,那就更简单了,一个法术施展开来,那些人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太上老君想不到地是。和袁曦有情感纠葛地人竟然如此之多。而且还有男有女…… 看来无论是在天庭还是在人间。那朵小莲花都一样招人喜欢。 可惜啊。可惜啊…… 太上老君是最后才来到幽冥谷地。唯一没有被修改记忆地。是楚。因为他是他地徒弟吗?老君觉得自己来人世走了一个月。也沾染上了人世地感情。这很不好。 看到两个小家伙别别扭扭地相处模式。他真看不下去了。闭着眼睛放了法术。楚那小子能想起多少。就是他自己地事了。 回到天庭地时候。太上老君碰到了阎王。后者一脸怒气冲冲地模样。太上老君立刻猜到了原因。 华光玉树死了,他地府的瘴气怎么办? 太上老君被他逮到,罗嗦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南天门外把他甩掉了,转身往自己地老君府走去,想想,还是要去给王母复个命才是。 到了瑶池,见到一脸落寞的杨戬,太上老君叹了口气,看在和杨戬交情还不错的份上,上前安慰了他几句。 杨戬怀里抱着个小奶娃,那也是个一出生就注定成神的小家伙。那眉眼有着七成袁曦的影子,六成红莲的模子,可太上老君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女娃有着她父亲地性子。杨戬恐怕没看出来,或者说他心事一箩筐,还没留心到那孩子的变化。 那个娃娃初时离了娘亲,哇哇大哭,过了一段时间便忘记了,也习惯了杨戬的存在,或许再不多久,便会把杨戬当爹了…… 老君觉得司法天神府上确实冷清许多,添个孩子还能热闹一些。很是不错。 杨戬听着老君的话,越听越不像安慰,反而更像调侃,剑眉一挑,杨戬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君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向瑶池走去。 王母端坐在瑶池边上,若说三界中有谁能把天机算遍,那非她莫属。 老君把下界之事一一禀告了,王母点了点头。 老君沉默了一会儿。问:“娘娘真的想要为宋允琪结魂吗?” 王母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老君无所不知。” 老君谦虚地说:“娘娘过奖。” 天命好猜,人心难测啊! “宋允琪、宋允珊乃双生之命,水火交融之神格,宋允琪本该于永寿山魂飞魄散,却因为金丹而存了一魄一魂,这一魄一魂,若非老君你存了慈悲之心,还真是留不住啊……”王母意有所指。 老君暗地里留了一滴冷汗,脸上还挂着微笑。 “这事瞒着玉帝便是。老君是聪明人。也不必我多说了吧。” 老君连连称是。 汗流浃背地从瑶池退出来,转身就碰上一袭红衣。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三步。 眼前这一脸天真烂漫的丫头,不是红莲又是哪个? 老君拍着胸脯大叫:“真被你这丫头吓死了!” 红莲吐了吐舌头,笑道:“老君胆子也特小了!” 太上老君白了她一眼,“没大没小!你来找王母娘娘做什么?” “我要求娘娘一件事。”红莲眼珠子一转,谄媚笑道,“老君爷爷也帮我说几句好话啊!” 老君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事?” “那个阎王咯,他很生气地去找玉帝理论,说什么你们天界的神是神,我们冥府的就不是了吗老君,他在说什么啊?”红莲很好奇地问。 老君还没干的冷汗又滴了下来。 “谁知道啊,他阎王不是跟玉帝不对盘吗,只怕又把八百年前地事翻出来吵了。” 红莲原来如此地点点头,“也是啊,那个阎王很小气的,上次我去地府玩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你知道吗,他还说,他不当阎王了!” “什么!”老君吓得声音都走调了,“他当真这么说?” 红莲用力地点点头,“我亲耳听到地!” 糟了! 老君心里暗叫不妙。玉帝等他这句话都等了几万年了,阎王再生气都没说出这句话来让玉帝称心如意,这次想必是真铁了心不想干了! 上次他来天界的时候,好像就流露出那么点退休倾向了,想不到想不到啊! 老君拔腿欲走,却被红莲拉住了袖子。 “干什么?丫头,我可有急事!” “我也有啊!”红莲不悦地嘟起嘴,“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什么事?”老君不耐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他得去那边调停啊! “我啊!”红莲指了指自己,露齿一笑。“我要去当新一任的阎王嘛!” “什么!”老君的声音再次走调。 红莲咧嘴笑着,用力地点头。 “我还没当过天界的公务员,听杨戬说。当公务员要考试,很难考,而且当普通的公务员还要做很多事,很麻烦。当大官就不同了,不用做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而且没人管你。杨戬说,如果你什么特长都没有,就可以去做大官了。我觉得我天生就是个当大官的料!” 红莲得意地皱皱鼻子。 太上老君目瞪口呆。 那个天界最不苟言笑地死人脸司法天神二郎显圣真君是这么跟她解释地? “你觉得司法天神这个人怎么样?”老君小心翼翼地问。 “他啊。很厉害啊,很能打,而且会讲很多大道理,还是个工作狂!”红莲想了想,说。 “是了,他也是个当大官的。当大官的就要像他那样,所以阎王这个位子不适合你,你还是乖乖呆在天庭吧!” 是啊。要是让他去地府触景生情,想起什么不该想的事情怎么办? 虽然忘川魂锁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常常是你怕什么,就出现什么。 红莲是铁了心要去当大官的,所以反对意见一概不听,看样子老君是不支持她了,她恨恨地甩开他的袖子,转身朝瑶池走去。 “以后休想我给你生火!”她放出狠话。 太上老君也来不及求情了。风风火火地朝灵霄宝殿赶去。 “气死我了,老子不干了!”迎面走来地阎王就是这么一句话,把太上老君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此话当真?”老君哆嗦着问。 阎王甩了甩袖子,“当真!真得不能再真!莫名其妙地把我们家玉树弄没了,地府的瘴气谁来帮我们净化?你们天界从来不会为我们地府设身处地地考虑一下!老子在那个地方呆了十几万年呆够了!老子不干了!” 阎王是真地要辞职了,否则也不会在灵霄宝殿外一口一个老子。 “你不干了,那谁继任?” “谁爱谁去!”阎王不在乎地摆摆手,“关我什么事!不过那可是个烂摊子,有谁会想去!” “有啊!”老君大恨啊。“红莲那丫头嚷着要去呢!” “什么!”阎王也是大吃一惊,“她这么想不开?” “她要去了地府,这天下可就大乱了!你是阎王吧,你有那么点慈悲心吧,你怎么忍心让她去糟蹋地府呢!” 阎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那个红莲确实……不过…… “她说要去就能去吗?玉帝和王母也是知道她的个性的,难道就会放她下去胡作非为?老君,你是杞人忧天了。” 太上老君一向,也是,难道玉帝和王母还会答应她这莫名其妙的要求? 心一下子放宽了。 “阎王。你离职之后要去哪里?”老君和他攀谈起来。 “人间咯。各个人间走一趟。体会一下各种风情。”阎王笑嘻嘻。 老君笑得意味深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聊,正走着。就看到红莲那丫头一蹦一跳哼着歌过来。 “老君,阎王!哦不,是前阎王!”红莲笑着改口。 老君和阎王对视一眼,有种不妙的感觉。 “红莲,你要去哪里?”老君问道。 红莲晃了晃手中的圣旨。“娘娘答应我了哦。”红莲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我红莲,要去地府当阎王了!” 老君登时软倒在地。------------全文完---------- 如果看到以上三个字想拍死作者的…… 请听作者临死一言…… 全文是完了没错。 但结局…… 在后面…… 在后面…… 在后面…… 结局一 落花时节又逢君(BL慎入) 楚是十二月的时候到的幽 他在那块大石上敲了几下,然后就在石头旁边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他累得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暖暖的光线落在那人的肩上,他眯起了眼,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你来了。”那人淡淡地说,极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你是祝氏的人吧。”楚站起身来,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腿。那个人看起来已经等了他很久了,桃花落了好几瓣在他肩上。 “你等了很久吧,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你可以叫醒我的嘛。”楚笑了笑。 对面那人浅浅一笑,“也不是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在前面走,楚跟在后面。 “华夜。”那人说。 楚疑惑地在村子里走着。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楚问道。“听说这里住着祝氏一族啊。” 华夜脚下一顿。说:“半个月前。都搬走了。” “搬走了?为什么?”楚一惊。“那袁曦和宋玉呢?” “他们有事去了其他地方。让你在这里等他们。”华夜也不确定他们还会不会回来。“这样啊。”楚点了点头。这个华夜似乎有点古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可以信任。 华夜有一张只能称清秀的脸,但是微笑的时候却让人惊艳。他的身形自有一种风流,那种糅合了妩媚与清绝的风流让楚忍不住技痒。 “我可以给你画一幅画吗?”楚看着华夜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华夜有些讶异,回头看他。 楚尴尬地笑笑,“我觉得你很入画。” 华夜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随便你吧。” 楚觉得。他是答应了。 华夜是一个很怪的人,这一点在之后几天得到充分验证。 比如说,他很会做饭,但是他基本上不吃。 比如说,他常常看着他发呆,但是对他很冷淡。 楚想。华夜似乎是喜欢他的,可是又好像不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华夜,所以他回忆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而自己,只是那个人地替身。 这个认知让楚心里很不舒服。 楚年纪也不小了,经历过的风月之事也不少,龙阳断袖之事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也是听说过的。他不喜欢,也不排斥,甚至。如果那个人是华夜的话…… 楚干咳两声,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端着菜进来的华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楚尴尬地挑起话题。“华夜,你几岁了啊?” 华夜想了想。 楚觉得奇怪,怎么有人在回答年龄地时候还需要“想一想”? 更奇怪的是,他想了想,还摇了摇头。“不知道。” 楚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一定是捡来的孩子,住在幽冥谷又不姓祝,祝氏一族都搬走了。却留下他…… 华夜看上去应该是二十左右岁吧,有时候不解世事,有时候又沧桑得可怕,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华夜完全不知道楚在想什么,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会嘴角抽搐得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的相处让华夜知道,楚果然和祝幽不一样。 但是毫无疑问,他是他的转世,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后来。华夜看着楚的时候,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祝幽,会怎样怎样……可是他是楚,所以那些设想基本上没有实现过。 华夜有时候忍不住想把事实告诉他,可是想到袁曦地反应,他又忍住了。轮回中的人是看不透的,他想。 只要他在这里,那就足够了。 楚开始动手画画了。华夜没有告诉他袁曦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楚也不着急。他很喜欢幽冥谷,这里就像是他们两个人地世外桃源。有时候他甚至会想,一辈子呆在这里,那也不错。 楚画人从来不需要模特,但是他要观察那个人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于是,他天天不腻不烦地跟在华夜左右,走着坐着躺着,他下意识地朝华夜看去,直到那个少年,或者说青年的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粉。 艳若桃花。 楚闭上眼睛,仿佛闻到了桃花香。 幽冥谷的十二月,有着醉人的春意。 他开始动笔了。 华夜给他研磨,好奇地在一旁看他下笔。 楚看着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小巧的下巴,修长地脖颈,心里一动,赶紧转过头,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不住地往他身上飘去。 他的一缕长发滑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握在手中,一片冰凉的柔滑。 他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你怎么不画了?”他直起腰,与他平视,似乎不在意他手中还握着他的发。 靠得很近的两人…… 在反应过来前,他已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拉近自己,一个轻如春风的吻落到他的唇上。 柔软地,有着桃花的芬芳。 华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解地看着他。 当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时候,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对不……”第三个字梗在喉中。 说对不起,有什么意思呢? 华夜的眼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复杂情绪,有地只是不解。 他是楚啊,他又不是祝幽,他为什么吻他呢? 被那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楚觉得心虚,好像自己亵渎了神圣地感情。 可是…… 咬咬牙,楚问出了心里话。 “你是不是有喜欢地人了?” 华夜一怔,点点头。“是。” 楚苦笑,“那是个男人。” 华夜依然点头。 “我和他很像吗?” 华夜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像吗?其实他觉得只有一点点像。不过,他们到底是同一个人。 楚几乎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干嘛问这个会让自己伤心的问题。 摇了摇头,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这天晚上,他没有回去,反正谷中房屋甚多,他随便找一间住下也是一样地。 华夜地水帘洞没有了水,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口,华夜也不在回那个洞里了。毕竟是个伤心地,他也和楚一样,收拾了一间屋子住下。 白天时。楚的反应很奇怪,他为什么吻自己呢? 华夜仍是想不明白。 他问的那些问题又是什么意思呢? 华夜烦恼地叹了口气。 红莲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该怎么跟楚解释呢? 这个夜里,烦恼的又何止他一人。 楚比他更烦恼。 自己不是断袖,他很确定,至少在遇到华夜之前他很确定。 可是遇到华夜,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小时候做过的梦,这时候又分外清晰起来。 满枝满树的桃花,不败的芳华…… 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看到那个桃花树下伫立的身影,静美得如同一场梦。 那个晚上,楚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那朵会笑会怒会喝酒地红莲,那朵会生气会撒娇的桃花,那场来不及珍惜的风花雪月…… 醒来地时候,月尚明,天将亮。 是梦吗? 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难道是梦到了前世? 楚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睡不下去了,披上外衣去看日出。 在山间小路环绕着,走了几步,又退了几步。 楚发现,这地方十分眼熟。 听华夜说,这地方叫永寿山,楚确定,自己非但没有来过,连听都没听过。哪里会觉得眼熟。 想了一想。楚才发现,自己竟是在梦中来过此地! 那时候。自己将什么东西扔到了这里。 依着“记忆”,楚朝着那方向走去,向前七步,左拐,右拐…… 如果自己没记错,前面应该有一个石坑。 楚愕然发现,自己真的没记错! 怎么回事?那难道真的不只是一个梦? 楚蹲了下去,在那个坑里,找到了自己梦中丢弃的东西----一粒闪亮闪亮的金丹。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那是华夜的声音。 天,便是在这时候亮的。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楚没有回头,看着手上的金丹,有些自嘲地问。 “相信。”华夜地回答让他吃了一惊,随即又释然,他是祝氏一族的人,自然是相信鬼神之事。 “人会不会梦到自己的前世?”楚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我不知道……”华夜沉思着,“大概会吧。只不过梦到的人也不知道,那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梦,还是自己的前世。” “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楚勾了勾嘴角,“我想确认一下那是不是个前世之梦,你能帮我吗?” 华夜一怔,点了点头。 楚俯身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的左腰上,是否有个桃花印?” 手一伸,将他捞到自己怀里,右手食指便一轻一重地按在他的腰侧。 那样的暧昧,那样地美好…… 华夜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耳后一片粉红。 他俯下身,含住那片粉红。 “华夜,华夜……”他的声音在他耳畔低喃,他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引起他一阵阵的颤栗。 “不对……”他突然停了下来,改口道:“我该叫你……我的小桃花……” 结局二 数见红尘应识我1 “清一色!” “十三幺!” “大四喜!” 砰!砰!砰! 四方桌上,红衣女子连连胡牌,大杀三方,身后的匣子里装满了金元宝。 “大当家……”小鬼甲颤抖地从匣子深处扒拉几下,最后一块金子也入了别人的口袋。小鬼乙更惨,他已经记了长长一串欠账了。 大当家,也就是地府头子,阎罗王,红莲红大人,秀眉一样,眼波一横,小鬼甲浑身一颤,那句“下次再战”就咕噜一声吞了回去。 “大当家果然神武非凡,十分英勇,英勇……”小鬼乙谄媚地笑着,给自己老大解围。 红莲哼哼两声,纤纤玉手抛着金元宝,一双美目扫过三个小鬼----他们已经光荣地从引魂鬼降为穷鬼了。“你们谁要说陆小鸡一句坏话,我就把你们的欠款一笔勾销!” 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三个小鬼齐齐摇头。 陆小鸡是谁? 如果说红莲大人是地府名义上地大当家。那陆小鸡。哦不。是陆判官。那就是真正意义上地地府掌权人。 自从五百年前月老将传说中地盘古睫毛----月宫玉树移植了过来。地府就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在玉树扎根黄泉畔之前地五十年。地府迎来了最黑暗地一段时间。那个小魔星红莲领了命接了阎王地位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三把三昧真火。一把烧了曼珠沙华。一把烧了三殿九司。一把烧了七千鬼兵。一时之间。地府里鸡飞蛋打、狗急跳墙、辞呈乱飞。 红莲哼哼两声。凡是递了辞呈地。全部被送去十八层地狱当酷刑执行兵。七千鬼兵差点反了。却被她一举手。一抬足。一瞪眼。彻底拍平。末了。她老人家还极鄙视地数落了他们一顿。人家二郎神手下地天兵可是个个剽悍。哪里像他们地府里地鬼兵。只比手无缚鸡之力地书生强一点点。多一只鸡他们抓不稳了! 突发奇想。红莲抓了只天鸡下来。每日三更。众鬼兵闻鸡起舞。在红莲大人地一手操练下。不到五十年。七千折损了一千。而剩下地六千鬼兵----杨戬西征魔界地时候。还向他们借了五千。 这件事会让红莲得意好几万年地! 武力是她的强项。繁琐的生死判案她就不懂了,生死簿一翻开就头晕,冤鬼上诉,每个都说得有道理,她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坚持了两个月,就把大事小事全扔给判官了。 那个判官苦不堪言。大大小小的下属都来找他诉苦----红莲大人太过剽悍,属下难当其任…… 判官咬牙切齿,要能逃,他早逃了! 偏偏红莲虽然小错不断,却也是大错不犯,想向玉帝上诉吧,只怕被那个护短的司法天神先治个毁谤之类的罪。判官思来想去。结果还是只能默默承受。含泪工作。 月宫玉树是在红莲到来之后五十年才移植来的,红莲好奇地看月老摆弄着。 这玉树据说是盘古的睫毛所化。红莲看那玉树,心想。盘古说不定也是个美人。 听说原来地府也有棵玉树,是叫……华光玉树,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那玉树莫名其妙没了,大概是上神觉得少了玉树不妥,就把月宫里地那棵移植了过来。 红莲觉得这也没什么,算是美化地府环境了,她烧掉的那些曼珠沙华,没有十年半载是冒不出芽的。 其实她也挺冤的,她难道想烧掉那些花吗?她只不过是想以毒攻毒,烧了地府上空的紫色瘴气,谁想到一个不小心,就殃及池鱼了……这件事总是被奈何二桥三桥的小鬼们拿来说事,他们虽然不敢在红莲面前说,可红莲耳听八方,岂有不知的。 被说得郁闷了,她消极怠工,跑到人间找祝幽和华夜去了。那两人在永寿山甜蜜蜜地过着二人世界,祝幽服下那颗金丹,也有了永寿仙身,王母和玉帝也不再追究那两人相爱之事了。刚开始,红莲以为是玉帝看开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是因为----祝幽怀孕了! 红莲跑到永寿山的时候,祝幽和华夜一脸古怪,红莲地眼睛扫来扫去,最后落到祝幽微凸的小腹上----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红莲手指头颤啊颤啊地指向祝幽。“你你你你你……” 太上老君从门外走进来,以袖掩口偷笑。 本以为服下金丹的会是华夜,谁知道华夜那孩子偷偷把金丹塞进了祝幽嘴里。他自然是好意,希望能够增加祝幽的修为,却不想阴错阳差----祝幽怀上了魂胎! 五百年前,祝幽将金丹扔在永寿山,三百年多前,他故地重游,遇到了华夜。一百年前,永寿山之劫,宋允琪魂飞魄散之际,金丹金光一闪,收进了一魂一魄。而最后,那一魂一魄便借着祝幽的身子,慢慢结魂…… 其中地因由,祝幽华夜自然是不知道的,以为那金丹无所不能,竟然连男人也能生下孩子。男人生子,祝幽华夜可都没有经验,一个江湖救急,太上老君悠然下界,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番,悠悠抛出一句话----怀孕三十年。 那时候祝幽地反应并不比红莲差。 男子汉大丈夫,挺着个大肚子三十年,以后他怎么在三界混下去! 太上老君无奈地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华夜握着祝幽的手,双目湿润,“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就忍了吧……” 祝幽头皮发麻----不忍还能怎样?打胎?如果他能下得了手打了胎,华夜也能下得了手灭了他。 红莲来到永寿山的时候,祝幽真的死了的心都有。 本以为躲在永寿山,大不了撑过三十年,等孩子生下来,说是捡到地买来地也好,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自己生的。可如今红莲来了,红莲知道了,就意味该知道地不该知道地都会知道了。 红莲在永寿山呆了一个月,看着华夜地小心翼翼,祝幽的满脸怨气,心想再这么看下去实在不妙,于是在某个夜里悄悄溜了,又跑到上界去勾搭杨戬。 杨戬的女儿珊珊已经一百岁大了。看上去也只有凡人小孩七岁左右的模样。红莲极喜欢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长得和自己十分相像,跟自己也亲。可是红莲知道,珊珊这孩子虽然是杨戬捡来的,却是个恋父情结严重的娃。杨戬从女娲纪单身到现在,莫名其妙有了个表面温柔内里腹黑无比霸道又恋父地女儿,红莲悲哀又幸灾乐祸地想,他恐怕会单身到地老天荒。 等红莲把天上地下各处洞洞府府逛遍了----时间也不长。就一百五十年----地府已经被鹊巢鸠占了! 那棵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化成了人形了,化成了人形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成形那天领了玉帝圣旨,接任了判官一职。接任了判官一职也就罢了,他竟然把地府治理得井井有条。治理得井井有条也就罢了,他竟然深得鬼心,如今,地府上下,个个都只听陆判官的话,全把她红莲大人的话当耳边风! 红莲不小心踢碎了阎罗殿的大门,陆羽判官笔刷刷记下---红大人踢碎东海红木门一扇。价值两。从俸禄里扣。 红莲不小心折断了他的判官笔,他从腰间抽出另一把。记下----红大人折断寒冰金玉判官笔一支,价值两。从俸禄里扣。 红莲甩袖离开,咬牙切齿说,众鬼兵到校场集合。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问,是陆大人的意思吗? 红莲大吼一声:“我才是阎王!我才是你们大当家!陆大人陆大人,那家伙小肚子鸡肠,整天就会扣我俸禄,叫什么陆大人,叫陆小鸡!陆小鸡!” 陆小鸡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红莲听到背后一阵轻笑,僵硬转头,看到那个一身碧色的小气男人正半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支判官笔在手上轻轻转着…… 红莲深呼吸一口气,大踏步走到他跟前,虽然只到他胸口,她还是很有气势地仰视他。 “我才是大当家!” “是,您才是大当家。”陆羽点头,微笑。 “我说地话就是命令!”红莲大声地说。 “是,您说的话就是命令。” “你的职责就是服从我的命令!” “是,属下绝对履行职责,绝对服从您的命令。”陆羽依然笑得云淡风轻。 “所以,我要你要把我地欠账记录一笔勾销,还有,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能拦着我不能管着我!”看他态度服软,红莲喜上心头。 陆羽秀眉微微一挑,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那么,一个月后地述职大会,半年后的年度总结,大当家的也会履行自己的职责,按时参加了?” 红莲一怔,眉心渐拢。 她最讨厌这些大会了,天上地下的神鬼都一样,大事小事都要开会,没事也要开会讨论下一个会议的主题……以前她总是把这些事丢给判官,陆羽继任,她也是能推就推,现在他不让她推了…… 红莲十指绞在一起,左顾右盼,呵呵哈哈笑了两声。“那个……祝幽儿子百岁生日,我这个干娘要去给他贺寿,我请假!” 眼看陆羽摇头的预备动作一现,红莲拔腿就跑,头也不回。“这些事就交给陆判官了,我有事离开,过年后回来!” 事实证明,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红莲在永寿山蹭了半年,终于被那一家三口踢回了地府。 祝幽地儿子叫祝琏,那小子是个白眼狼,还是小色狼,见了美人,无论男女都热情殷切,因为被红莲嘲笑搭讪技巧老土而将红莲列在黑名单第一位。红莲却是极喜欢和这个看上去只有六岁大地小色狼玩的。当然。和他“玩”是红莲单方面一厢情愿地以为,在祝琏心目中,红莲是那个“喜欢对他动手动脚的猥琐大妈干娘”,可怜红莲正青春啊…… 被祝琏打击回了地府,日子还是要继续。 红莲看着地府现状,终于明白了,她才是那个可有可无,最好是无地大当家。地府离不开的,是二当家陆羽陆小鸡陆判官。 红莲认命了,大不了以后进门不用踹的,看到陆羽自己绕道,这样总行了吧。 可是那个陆羽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到那里都看得到他。听那些小鬼说,这个陆羽和那华光玉树长得有八分相像,红莲心想。如果那个玉树也长得同样面目可憎,那还是早死早超生吧! 陆羽一点没有被厌恶的自觉,依然天天在红莲面前转悠,以至于某一天他上天庭出公差了,红莲反而浑身不自在。 被关久了地人突然被放出来。反而不习惯了自由。 黑白无常见陆判官出差了一个月,红莲就神思恍惚了一个月。心里暗叫还好,还好红莲没趁机把大殿拆了。 那边小鬼来报,陆判官回来了。 红莲精神一振,如同斗鸡遇到了对手,一下子精神焕发起来,一个月来的懒洋洋和不对劲全消失不见了!她快步奔了出去,却在门口戛然止住了脚步。 那个陆羽正低着头。极温柔地对一个白衣少女说这话。 红莲踏在门槛上的脚极别扭地顿了顿。落到地上,一步步晃到那两人跟前。 陆羽看到她的时候表现得有些吃惊。“大人。你怎么来了。” “地府是我的地盘,我高兴到哪里就到哪里。你管得着吗?”红莲极度不悦。 陆羽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又为红莲引见那白衣少女。 “这是月宫的玉兔。” 红莲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轻轻哼了一句,算是知道了。 她这才想起来,玉树原是月宫的人,这一回上天界,应该是回了月宫,或者是在天庭遇上了吧…… 想到这个小白兔背后还有一个让天蓬变猪的嫦娥,红莲心里地不悦连生三级,以至于玉兔离开之后,她整整三个月没有理陆羽。 而那陆羽,竟然也整整三个月没有和她多说一句话! 红莲气得咬牙启齿,偏偏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那衰人不跟自己说话,自己还求之不得呢!生气个什么劲啊! 可她就是生气! 她生气,便拿那几个小鬼泄气,职场失意,赌场得意,一个月来,那三个小鬼已经被她榨干成穷鬼了。他们欠下的账,足够把她毁坏公物的欠款还清了。 想到这里,红莲总算高兴了一点。 那一边,一个小鬼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人,大人……” 红莲反手敲了他的头,“要叫大当家!” “是……大当家……”小鬼摸了摸脑袋,“陆大人说,天界来了客人,让您过去一叙。” 红莲一皱眉,“不去!让他自己看着办!” “大人说,你确定不去吗?”小鬼面无表情地转达陆判官的话。 红莲觉得不对劲,扬了扬眉,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二郎真君带着他女儿来了。” 红莲闻言一喜,“小珊珊来了?” 小鬼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嫦娥仙子!” 红莲柳眉倒竖,瞪圆了一双杏眼,“她来做什么?” 小鬼怎么会知道呢?红莲也没指望他回答,啪地一声把牌盖上,对小鬼甲乙丙说,“我这手牌可好着呢,你们等我回来继续,谁敢偷看,哼哼哼……” 小鬼甲乙丙互看一眼,无奈叹气。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