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爱找麻烦》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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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呢喃

趁着家人暑休的空档，小喃去了一趟北海道，想亲眼看看一望无垠的熏衣草田。

但当小喃提着轻便的行李到达日本时，赫然发现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若是看倌大大们还有印象的话，应该都记得小喃非常怕热，所以在小喃的思考模式里，这趟北海道快乐行小喃是去避暑的。传闻中北海道总是维持20-24度微凉适人的好天气，因此小喃的行李带着丝绒的运动套装，长袖上衣，还有超可爱小丝巾，谁知道……谁知道……

北海道真正的温度是直逼34度的高温！

呜呜呜～～小喃简直要哭了（到底是哪个阿呆给小喃错误的讯息，飞踹），除了身上那件牛仔裤，满满的行李箱里没有一件衣服可以穿，谁会在大热天穿着连帽丝绒运动装出门，路人会用惊奇的眼光看小喃吧！只好咬牙含泪把当睡衣的短袖T恤穿出门，难得的日本北海道行居然一点都不美，真想躲到街角去画圈圈。

其实根据导游的说法，北海道近几年的温度才这么高，甚至连当地人都不习惯，所以想象里北国肤白秀气的日本美眉个个也都晒成小麦色，没想到小喃的皮肤还算白的（惊讶吧！这就是夏天打死也要窝在房里的效果，哈哈）。

其实这就是地球气候剧变的后果吧！这时候小喃忍不住又想要碎碎念一下，地球只有一个，所以环保真的很重要。冰山每年急速融化，可怜的企鹅跟北极熊都快失去家园，海平面年年不断升高……

小喃可不希望若干年后住在水乡泽国里，人家不会游泳哪！呜呜呜～～所以大家一定要爱护地球哟！

至于日本北海道到底有多好玩，小喃下回再跟大家报告（因为序很难写，所以要拖到下一次，嘿嘿）。

去日本没衣服穿的小喃，下台一鞠躬。

楔子

昏暗的厢房内，微弱烛光摇曳。

面容严峻的老人紧蹙着眉头，冷锐的眸光犀利地落在眼前低头不语的男子身上。

“失败了？”好半晌，当烛心就快燃尽，老人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一字一字冷冽宛如冰珠。

“回大人的话，是失败了。”男子惶恐地回答，一颗冷汗悄悄滑过背脊。

“哼！”老人重哼，五官显得更为狰狞。

“大人，小、小的有话要说。”男子结结巴巴，仍不忘做最后的挣扎。

“连交代你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老人阴冷的眸光扫向他，后者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其实小的已经查出原因，这几次任务会失败都是因为湛府……”男子话说得极快，深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湛府？”听见这熟悉的字眼，老人眸子倏然瞇细。

“就是开国有功，被封为永浚侯的湛府，”男子吞吞吐吐。“每次都是湛府的人来搅局。”

闻言，老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神情阴鸷。

又是湛家人！他们存心与他作对吗？简直是他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啊！不管他常浩生想做什么，湛府永远是他的绊脚石，原本以为湛老头走了，他的人生会快活一些，没想到讨人厌的湛家人仍然存在！

“……听说湛家仅存湛子蓝这条血脉，而他却是一身的病骨，”冷眸瞇得更细，常浩生喃喃自语，眸光出现狠意。“这倒是唯一的好消息。”

是姓湛的挡人财路在先，怪不得他心狠手辣。

“大人？”

“阿六，这回交代你的事不能泄露出去，要不然你的脑袋可是要落地的。”缓缓地，常浩生高深莫测地垂眸瞅他。

“大人有何吩咐？”阿六一听，表情更是诚惶诚恐。

“老夫要你帮我重金聘请杀手，杀掉湛子蓝。”一抹阴冷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大人要我杀掉永浚侯？”阿六一听，双腿不禁发软。

谋害永浚侯可不是只有脑袋落地这么简单，倘若事迹败露，可是要连诛九族……他光想就不寒而栗。

“所以这件事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常浩生挑眉。“一旦东窗事发，老夫一概否认。”

“大人──”阿六震惊地看着他。

言下之意，是不管他的死活吗？

“阿六，好好去做吧！这回要是成功，你以前的错事老夫既往不咎，还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常浩生挥袖起身，眸光残忍冷冽。“记住，无论如何都得杀掉湛子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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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从湛府少爷房中传出，湛家上上下下所有奴仆全忙碌起来，烧热水、煎药、炖补品，去城西请老大夫回府，一堆人挤得房门口难以进出。

“进福……”床幔后，伸出的手苍白纤瘦，不像男子所有。

“宝少爷有何吩咐？”进福是湛府的老管家，打从老太爷起就一直在湛家做事，历经三代，一直忠心耿耿，湛子蓝可说是他看着长大的。

称他为宝少爷，因为他是湛家唯一的宝，仅存的单一血脉。

“你们一群人全挤在我房里做什么？我快喘不过气了！”床幔里，看不清年轻男子的长相，只能从幔缝中瞧见他深黑如墨的发尾。

“他们都是为了宝少爷您哪！您饿不饿？要不要喝点鸡汤？小雪刚炖好从厨房里端过来……”进福小心翼翼地问。

进福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苍白如玉的手摆了摆。“拿开，成天就是鸡汤、鸡汤，本少爷不撑也腻。”他的声音里隐含一丝不耐。

“可是宝少爷，您的身体犹虚，需要好好的补一补呀！”

补？！再补下去就补过头了。

“我没事，让我透透气就行了，叫他们全下去吧！”湛子蓝的声音不大，显得有些气虚，仍让在场所有奴仆听见。

众人忙碌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下，目光全停在老管家身上。

“宝少爷，就算不喝汤，您也得吃药吧！”进福仍苦口婆心的劝。“刘大夫就快到了，让他再帮您把把脉。”

“甭了，再看还不是同样的病骨，去去！全下去！让我一个人休息清静点，咳咳……”湛子蓝厌烦的摆手赶人。

“宝少爷……”

“下去。”

“是。”见湛子蓝坚持，大伙只好鱼贯退下。

“进福。”老管家临走前，湛子蓝开口吩咐，“去账房叫尹兆紫过来。”

“是。”老管家点点头，帮他带上房门。

半晌，当所有人走远，脚步声散去，修长如玉的手将床幔一掀，露出俊美无俦的俊颜。

略白的肤色，偏中性的漂亮皮相，狭长漂亮的凤眸长睫浓密，丹唇似血；男子极瘦，白袍穿在他身上飘逸纤细，只见他懒懒地将黑发掠至脑后，动作慵懒地坐到桌前，深不见底的凤眸灿亮有神，完全不像重病在身、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病人。

像是很无聊般，湛子蓝只手托腮，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房门传来两声轻敲，一名身着紫衣的年轻男子推门入房。

“子蓝，你找我？”尹兆紫手中玉扇轻摇踏入房内，对他健康无碍的模样毫不惊讶。

湛子蓝偏头看他，薄唇绽开一抹笑。“当然，除了找你，本少爷还能找谁呢？”唉唉唉！整天都对着愁眉苦脸的奴仆，如今总算见到唯一会对他笑的人了。

闻言，尹兆紫忍不住叹气。

“子蓝，你老是传我单独进房，难怪谣言越传越离谱张。”湛子蓝无所谓，可是他有所谓呀！他还想讨媳妇呢！方才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婢女三三两两躲在一旁窃窃私语，他不用听都猜得出她们在讨论什么。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哦？外头在传些什么？”湛子蓝凤眸一亮，似乎充满兴趣。

尹兆紫送他一枚明知故问的大白眼。“传你我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你我是断袖之癖。”

“哦喔～～”湛子蓝夸张地用白袖袍掩嘴，漂亮的凤眸故意朝他眨了眨。“原来你跟我……”

“湛子蓝，虽然你是我的表哥，又贵为堂堂永浚侯，可你若把我逼急了，我还是会动手扁你！”冷冷睇他一眼，尹兆紫很忍耐地说。

“唉～～兆紫，你越来越无趣了，从前的你可是很好玩，不会像现在动不动就生气。”听见他的咬牙回答，湛子蓝很无趣地放下白袖，他半托着腮，漂亮到没天理的俊颜显得扫兴。

“我成天在账房跟一堆数字打交道，忙得焦头烂额，怎有趣得起来？你倒好，成天窝在房里装病，乐得清闲。”

“兆紫，你这样说就伤感情了，你明知道我装病是有原因的。”湛子蓝神情无辜。

“我当然知道你装病是为了逃避皇上宠召，不过你成天嫌无聊，怎么不去皇上身边做事？替百姓谋福利也好啊！凭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成为皇上的左右手。”尹兆紫完全不明白他的脑袋里在转些什么。

与其在这里欺负他这位命苦的表弟，还不如动动他聪明的脑袋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在这里当个逍遥自在的永浚侯不更好？何必作茧自缚绑手绑脚的成天喊万万岁？官场生涯不适合我，要我成天和人勾心斗角，玩算计那套就不好玩了。”湛子蓝不以为然地挑眉。“更何况当今皇上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只能共患难、不能共享福，本少爷可不希望某天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脑袋落地。”

“那你打算装病到什么时候？”尹兆紫对他似是而非的回答不予置评。话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懒得动脑筋。

“装到皇上对我没兴趣为止。”湛子蓝回答得很干脆。

“你想得很轻松，可知道你的项上人头就快不保了！我收到消息，有人花重金要买你的脑袋。”尹兆紫冷哼。

“哦？重金买我的脑袋？”湛子蓝面露讶色。“我的脑袋值多少？”

这不是重点吧！

尹兆紫恶狠狠瞪他一眼，快被他凡事不在乎的性子给气死，到底何时他才能认真一点看待他的人生？

真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说永浚侯，多少银两不是问题，问题是谁想买你的脑袋吧！”尹兆紫咬牙道。

“唔……也是、也是。”像是同意他的说法，湛子蓝点点头，俊眸懒洋洋地瞅他。“你说说，会是谁宁可冒奇+shu$网收集整理着连诛九族的危险，也要买我这名病入膏肓的永浚侯的脑袋？”他还以为这些日子以来的低调行事，应该没有人会再对他有兴趣。

“你自己想想最近挡了谁的财路，就是谁要你的脑袋。”这问题还用想吗？三岁娃儿都猜得出来。

“常浩生。”湛子蓝几乎是立刻吐出这个名字。

“嗯，就是他买通杀手。听说对方都是一流的角色，你最近自个儿小心点。”尹兆紫慢条斯理替自己斟茶。

“就这样？”湛子蓝不满意地瞇细凤眸。

“有什么不对吗？”尹兆紫扬眸睇他。

“你表哥我──也就是堂堂永浚侯命在旦夕，你居然就淡淡叮咛一声了事？难道你完全不忧心我的安危？”湛子蓝轻哼，摇摇头。“唉！亲情淡薄呀！”

若真是亲情淡薄他就不会在账房里为他做牛做马，让他自由逍遥！

“不然你想怎么着？”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分明鸡蛋里挑骨头。

“总得帮我聘名侍卫，以策安全。”湛子蓝对着他笑了。旁人或许会被他人畜无害的笑容给蒙蔽，尹兆紫却瞧得出隐藏的劣性。

“你明明就可以──”“自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看见他眸光诡谲闪耀，尹兆紫索性把话吞回去。算了！放他去玩别人，总比玩他好，他已经够忙了，没时间陪他瞎搅和。“行，我明天就帮你办这件事。”

他改变初衷。

“兆紫，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有你在身边，真是本少爷最大的幸运。”湛子蓝还是在笑，笑得邪恶，和外传只剩半条命的病骨少爷有天壤之别。

可这种表哥，是他尹兆紫的不幸啊！

“兆紫。”忽地，湛子蓝很认真地唤，他坐直身，面容是尹兆紫不曾见过的严肃。

“嗯？”见他认真，尹兆紫不由得也认真。

“你还没告诉我，本少爷的项上人头到底值多少银两？”关于这一点，他可是很在意。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的永浚侯，赏金方面总不能太难看吧！

“……”听见这个问题，尹兆紫额上青筋猛跳，他低头喝茶，目光移至墙上的仕女画，装作没有听见。

不知道若是他忍不住动手扁了永浚侯，犯不犯法？会被推出午门斩首吗？

若不会，他真的很想扁人哪！

※※※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好不容易放晴，空气里还飘散着潮湿的泥土味，青石子路上布满泥泞。

尹兆紫才登上山中小亭，一身鹅黄色衣裙的黄洁已经笑吟吟出来迎接，她热情地请他坐下，为他添上香茗。

“尹公子，好久不见了。”

“是啊！上回见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尹兆紫也是笑颜粲粲。“三年过去，黄姑娘美丽依旧。”

“尹公子真会说话，不愧是永浚侯的得力助手。”黄洁掩面轻笑，奉承话听在耳里非常受用。

他们当初相识是在一个偶然的场合，当时地方官鱼肉乡民欺压百姓，她正想挺身而出，不料尹兆紫先一步出声。不用武力，单凭一个理字和能言善道的嘴就逼得对方走人，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提到永浚侯，不知道黄姑娘收到在下的信吗？”犹豫了下，尹兆紫巧妙的切入正题。

“那封信我看过了，听说是常大人买通杀手想杀害永浚侯？”

“嗯，毕竟侯爷多次坏了常大人的好事，自然被常大人视为眼中钉。不知道黄姑娘愿意帮这个忙吗？”尹兆紫笑问。

“既然是你的请托，我当然义不容辞，只不过我最近有事要去北方一趟，短时间无法接下护卫侯爷的任务。”黄洁说明道。

“原来妳最近要出远门，那就不能麻烦妳，我另外再想办法。”听见她的回答，尹兆紫蹙眉。

“我不能去，还有我的师妹呀！”黄洁扬扬眉，笑道。

“师妹？”

“你要精明能干还是心细如发的护卫？我师妹众多，个个武艺不凡，应该会有合适人选。”

“有脾气好，性子温和的师妹吗？”尹兆紫短暂思考过后，如此问道。

只有脾气好、性子温和的人才不会被湛子蓝那家伙气到吐血，或许可以在湛府里撑久一点，要不然做湛子蓝的贴身侍卫，他光想就觉得头疼。

“有，”黄洁点点头，却掩不住狐疑。“怎么？不选精明能干的吗？”

“不！脾气好，性子温和就行了。”脾气越好，他的麻烦就越少。

“既然如此，就让宝儿下山帮永浚侯吧！所有师妹中，就属她的脾气最好，个性善良又讨喜。”黄洁秀眉微拧。“只不过宝儿年纪尚轻，功夫虽然尚可，但还不成火候，我担心──”

“黄姑娘不用担心，其实请妳们帮忙也只是预防万一而已。永浚府戒备森严，永浚侯不会有事。”他笑着截断她的话。

说穿了，湛子蓝只是纯粹做做样子而已，否则有谁动得了他一根寒毛呢？

“嗯，那么一切就依你的意思吧！”见他心意已决，黄洁不再多劝。

“我在这里替侯爷谢过黄姑娘。”尹兆紫深深一揖。

“哪儿的话，还请侯爷多保重身体。”黄洁盈盈回礼。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府里等宝儿姑娘的消息了。”

※※※

“一条鱼、两条鱼、三条鱼……鱼儿、鱼儿快往上游啊！游过去又是不同的风景哩……”

宁静祥和的午后，一名身着桃红色衣袍的少女双手环膝坐在溪旁，她看着清澈的溪流里小小的鱼儿拚命向前游，圆圆的明眸笑着。

微风拂过，艳阳把她的粉颊晒得红扑扑，像是鲜红苹果让人好想咬一口。

“宝儿……宝儿……妳在哪儿？师父找妳。”清脆的喊声从遥远的那一头传来，桃红色衣裙少女猛然回神，起身。

“二师姊！”她喊。

“宝儿，妳一个人待在这里做什么？该不会又在发呆吧？”找了她一下午的二师姊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施展轻功飞奔过来，她皱眉，挑去她裙上的草屑。“师父找妳好久了。”

她这名小师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小脑袋瓜里常转些他人不明白的怪念头。

像她方才会跟溪流里的鱼说话，就是最好的例子。

“师父找我有事？”宝儿头一歪。

在众师姊妹中她向来是最平凡的一个，她很安分、很知足，随遇而安不争不求，常常会让人遗忘她的存在。

“不知道呢！师父她老人家没有多说，只是要妳尽快去见她，等见着了面，妳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

“嗯，谢谢二师姊。”宝儿道了谢，立刻赶往师父居住的木屋。

“师父。”敲敲门，宝儿探进圆脸，发现房内除了师父外，还有大师姊黄洁也在，她们一见到她，话声突然停止。

气氛有些怪，却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师父她老人家不快。

“宝儿，快进来。”徐师父看见是她，招招手示意她进门。

“是，师父。”

“宝儿，一转眼妳在云阳山上也待了十九个年头，这些日子妳快乐吗？”见她乖巧地站在自个儿面前，徐师父端起茶杯，滑了滑碗盖。

“回师父的话，宝儿很快乐。”宝儿甜甜笑答。

“妳一直以来都待在山上，不曾下山过，妳想下山去看看吗？”徐师父又问。

“咦？”徐师父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宝儿怔然抬眸。

“我有个好友住在城里，因为遭奸人觊觎想找个贴身侍卫，我和师父讨论过，觉得妳是最适合的人选。”黄洁笑道。

“师父要赶我下山？”甜甜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的神情，宝儿悄悄绞紧了素手。

“不是要赶妳下山，是想让妳见见世面，妳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小小的云阳山上吧！”

“师父，我不介意一辈都待在云阳山上。”宝儿用力摇摇头，语气里有丝急迫。

“妳别怕，又不是不让妳回来，只是要妳去帮大师姊的忙。”徐师父平静的解释。

“我相信其它师姊一定比我更适合。”打从有记忆起，她从没离开过云阳山这片土地，突如其来的师命让她不知所措。

“如果其它师姊适合，我就不会要妳去了。”徐师父挑眉，睇了她一眼。

看见师父不悦的表情，宝儿不再出声，仅是咬住了唇。

“做此要求的是当今的永浚侯，他因故得罪权大势大的常宰相，为此对方买通杀手要他的命，宝儿，妳心肠这么好，不会希望看见好人被奸臣所害吧？”黄洁动之以情。

“我不想。”宝儿摇摇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师训，她一直牢牢记得。

“要不是我明天就要动身到北方一趟，我也不会麻烦妳，”黄洁轻轻握住小师妹的手，安抚她紧张不安的情绪。“就当帮我，嗯？”

“大师姊，不是我不帮妳，而是──”

“别担心，我们对妳有信心，平时比试的时候，妳的表现也不比其它师姊差呀！”

“……嗯。”说不过能言善道的黄洁，宝儿只能点头。

“宝儿，妳就下山去吧！遇到什么困难或委屈大可以回山上来，师父会帮妳的。”徐师父也帮着劝道。

不是要赶她下山，只是去帮大师姊的忙。宝儿心中短暂犹豫，终究还是应允。平时大师姊对她照顾有加，好不容易能帮上大师姊的忙，她又怎能拒绝？

见宝儿领了师命转身出去，黄洁看向若有所思的师父。

“师父，您在担心宝儿吗？”

“不，我不担心，更何况这趟下山对宝儿来说也是好事。”徐师父抬眸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地道。

“师父，徒儿不懂。”师父说起话来总是充满玄机。

“难道妳不觉得宝儿的性子太淡然吗？”垂眸看着杯内漂浮的茶叶梗，徐师父叹气。“这回下山去，有机会碰到不同的人事物，我相信她会有所改变。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其实她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或许等她找到想追求的东西，这样她的人生才会有意义。”

※※※

听说永浚侯是名大好人，赈灾济贫造桥铺路，地方上的人提到他，无不竖起大拇指说好；听说永浚侯生得俊美，可惜脾气不佳，年近三十尚未娶妻，身边倒有个眉清目秀的男宠；听说永浚侯打从娘胎起就身子孱弱，连起身走路都有问题，可能没几年好活了……

好多好多的听说，把初下山的宝儿搞得晕头转向，她很好奇大家口中所说的永浚侯究竟是啥模样？身为孤儿的她从小就随着师父、师姊在云阳山上习武，这是第一回下山，也才知道原来城里头是这么热闹。

依着大师姊给的地址，宝儿找到永浚侯府，她仰头看着气派宏伟的朱色大门，忍不住发出赞叹。

好漂亮的房子啊！和山上的木屋一点都不一样……

在她赞叹之际，朱红大门忽地打开，一名年约七旬的老人走出来，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多瞧了宝儿几眼，最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妳是宝儿姑娘？”进福试探地问。

“咦？您怎么知道我是宝儿？”听见老人准确无误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宝儿可爱的脸庞难掩惊讶。

“我是湛府的老管家，我叫进福，前些日子就听说妳要来，今天终于盼到妳了。”进福欣喜地道。

听闻有人特地要来保护少爷，大家全都充满期待，不过今日一看，对方似乎还很年轻啊！

“原来如此。”宝儿笑着点点头。“我奉大师姊之命来保护侯爷，有不懂的地方还请进福爷爷多多指点。”

嘴甜总是讨人喜欢，一声进福爷爷把老管家惹得开心极了，他连忙带她入内。

“宝儿姑娘快请进，我这就带妳去见宝少爷。”进福领着她穿过弯曲的长廊，再越过莲花池畔的拱桥，走到最安静偏僻的绿苑阁。

“这里就是宝少爷住的地方，”进福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惊扰了谁。“因为宝少爷喜欢安静，所以这里除了专门伺候少爷的丫鬟小雪和我之外，没有人可以到这里来。”

“我明白了。”宝儿朝进福甜甜一笑，圆眸弯弯，掩饰住她的紧张。

她绝对要好好保护永浚侯，不负大师姊的托付。

“宝儿姑娘，”临进门前，进福回头看她，“有些事我不得不先提醒妳，因为宝少爷长期卧病在床，成天闷在房里头，脾气难免有点古怪，要请妳多担待些。”说古怪算是含蓄了，有时候根本是……

唉！希望宝儿姑娘受得了宝少爷的脾气才好。

“进福爷爷别担心，我明白。”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不怕的。

点点头，进福推开绿苑阁的房门，淡淡的药味扑鼻而来。

“谁？”房里传来年轻低沉的男音。

“宝少爷，是宝儿姑娘来了。”进福开心地回答。

“哦？”听见是尹兆紫特地找来的贴身侍卫，正闲得发慌的湛子蓝连忙半撑起身子，拨开床幔一角，映入眼帘的年轻女子让他瞇细了凤眸。

她个头娇小，有双圆圆的大眼睛，长相清秀可爱，眉宇间有股英气，瞧起来顺眼讨喜，让人联想到娃娃，好想抱她一下……

但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前的宝儿都不像身怀绝技的高手……该死的尹兆紫，居然随便找奇+shu$网收集整理了个娃娃搪塞他！若真有刺客来，这下子到底谁该保护谁呀？！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看起来倒是满好欺负的，湛子蓝潜藏的劣根性蠢蠢欲动……

“妳就是宝儿？”幽深的凤眸越过床幔，落在她白皙小巧的脸庞。

“是的，宝儿奉大师姊之命特来保护你。”宝儿抱拳施礼，背在身后的长剑和她娇小的个子不成比例。

湛子蓝浓眉微挑，薄唇扬起一抹笑弧，幸好有床幔遮着，不然坏坏的算计神情全显露出来。

宝儿、宝儿，和他同样有个宝字，他俩真有缘！

“宝儿，妳从前当过护卫吗？”

“没有。”

“没有？那么妳大师姊有告诉妳该怎么做吗？”好整以暇瞧着自己修长如玉的长指，湛子蓝语气难测地问。

宝儿愣了一下，旋即很老实的摇摇头。“回侯爷的话，大师姊没有提过。”她以为就是保护侯爷而已。

“其实很简单，不管本少爷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妳都必须跟在本少爷身边，包括吃饭、睡觉、净身，妳都不许离开本少爷身边半步。”湛子蓝如此说道，存心作弄人。

“包括睡觉、净身……”果不期然，宝儿的小脸涨红了，瞧上去红扑扑的让人好想咬一口，她瞪着床幔后的男人，结巴道：“侯爷，这……我、我、我……”

他净身时要等在他旁边，这……

“别叫我侯爷，跟着他们叫我宝少爷就行了。”见她犹豫，湛子蓝摆手。“妳也知道刺客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得准，说不定是本少爷用膳的时候、就寝的时候，或净身的时候，本少爷只是以防万一嘛！”他不慌不忙的解释，乍听之下还挺有道理。

“是，宝少爷。”宝儿低下头，觉得宝少爷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又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宝儿暗暗皱了眉头。

孺子可教也。听她用软软的语调喊自己宝少爷，湛子蓝满意地瞇起凤眸。

姑且不管这娃娃有没有本事保护他，可以预见的是，他未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他随口胡诌，她却信以为真，如此天真的性子不好好欺负一下怎么行？否则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剎那间，湛子蓝感到精神一振。

“妳的名字叫宝儿，本少爷也有一个宝字，我们还真有缘，我看妳干脆就在隔壁房住下吧！这样保护我也方便些。”床幔后，湛子蓝伸出连女人也嫉妒的白皙玉手示意她走近床前。“妳过来，让本少爷好好瞧瞧妳。”

闻言，宝儿愣了一下，直觉看向安静无语的进福。

“宝少爷的身体不好，大夫交代吹不得风，所以麻烦宝儿姑娘走近些吧！”进福低语。

原来如此啊！

“是，宝少爷。”宝儿乖乖地走过去。

冷不防，湛子蓝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他的掌心凉凉的，软软细细的，握住她的瞬间，彷佛有一道电流窜过她的掌心，宝儿微讶地看向床幔后模糊不清的人影。

“宝少爷？！”

“宝儿，”像是握住她的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湛子蓝完全不以为意。“本少爷以后要麻烦妳多多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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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深，湛府万籁俱寂。

宝儿睁眼瞪着陌生的床顶，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觉。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云阳山，离开她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师父师姊们，强烈的不安将她笼罩，是对环境全然陌生的恐惧。

她不懂那么多师姊，师父为什么不选，非要挑她下山来保护永浚侯不可？不管经验或是功夫，她都不是最好的呀！

常常师父的想法太深奥难懂，做弟子的很难猜透，就像这一回，任她想破脑袋仍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真正的用意为何？

爬起身，宝儿望向窗外半轮明月，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真的好想念师父，好想回云阳山上，她一点都不想保护什么永浚侯，她只想当回那个平平凡凡的小师妹。

她真的好想回去啊！

※※※

“宝儿姑娘，妳昨晚睡得好吗？”天才亮，宝儿走出房门，就遇上正要端早膳给永浚侯的小雪，她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阴影，忍不住关心询问。

小雪个子不高，圆润的脸庞总是笑容可掬，感觉就像温柔的大姊姊。

“我睡得很好，谢谢关心。”宝儿回答，不想他人担心。

明白她没说实话，小雪也不戳破，她仍是笑容满面。“我正要端早点给宝少爷，宝儿姑娘要一块儿来吗？”

“好。”感觉永浚侯府里的人似乎都不坏，像进福爷爷、小雪，没有一个人会对她摆脸色，宝儿不安的心情稍微平缓。

“妳刚来府里，可能有很多地方不习惯，不过别担心，过阵子就会好的。”小雪笑道。

“……”宝儿讶异地看小雪一眼。

难道她的不安如此明显吗？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看妳年纪轻轻就担当护卫的重任，妳的功夫一定很好吧？妳告诉我，学功夫辛苦吗？”宝儿话不多，小雪倒像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

“还好。”她不常有和外人相处的经验，对一见面彷佛就十分熟络的小雪，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以前也想学功夫呢！可惜没有机会。”小雪掩唇偷笑。

小雪的笑容像是有感染力，宝儿也回以笑容。

“宝少爷的房间到了，嘘。”走到湛子蓝房前，小雪突然比出噤声的手势。

“小雪，宝少爷很凶吗？”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在她面前表现出紧张神色，宝儿好奇地问。

“不，宝少爷不凶，”小雪含蓄回答，表情古怪。“只是不好伺候而已。”

“不好伺候？”

“是呀！不好伺候。”一想起湛子蓝忽好忽坏的脾气，小雪就想叹气。“宝儿姑娘，我看妳会在府里待上一段时日，到时妳就会明白了。”

※※※

当宝儿第一次看清湛子蓝时，她确信自己永远会记得那份悸动，只有四个字足以形容心中的感受，那就是──

惊为天人。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掀起床幔，露出那双修长的手；再看着他如缎的黑发下那副好看到没天理的脸孔，简直把女子都给比下去了。

“宝儿，妳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湛子蓝白袖掩面轻轻笑了，俊美的容颜逼近她，近看之下发现他长睫浓密的凤眸十分妖美，看久了会让人心律不整、呼吸急促。

“对不起，宝少爷。”好不容易回过神，宝儿粉颊瞬间烧红，急急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发疯了吗？如此放肆地瞧着侯爷，小心脑袋瓜子不保。

“我头晕，妳扶我下床吧！”漂亮的凤眸懒懒瞅她，湛子蓝伸出那双让女人也嫉妒的手。

“是，宝少爷。”战战兢兢让他的手搁在自己的小掌心里，宝儿再一次惊讶原来男人的手也可以如此细腻滑嫩。

“宝儿，妳又失神了。”当然明白自己无远弗届的魅力，要不然也甭装出断袖之癖谢绝那些上门的媒婆，湛子蓝很故意地对着她笑，将她脸红的模样全纳入眼底。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很重的劣根性，很爱欺负人，她越是害羞，他越是想逗弄她。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光阴，轻松一点又何妨？

“对不起，宝、宝少爷。”宝儿结巴了，不敢再将视线停留在湛子蓝身上，连手都急急抽回。

“唉～～看来妳一定很讨厌我，才会连碰触我也不愿意。”见到她躲避的动作，湛子蓝干脆白袖遮面假装低泣，他趴伏床边，如缎黑发垂落颊边，比女人更让人心怜。“和我这个一只脚踏入棺材的人生活在一起，果然很讨厌吧！”

“宝少爷，我没有讨厌你！”性子耿直的宝儿没想到自己正落入湛子蓝的魔掌，她认真辩解。

侯爷怎么说哭就哭呀？

“可是妳方才甩开我的手。”像是玩上瘾了，湛子蓝比着莲花指幽幽指控，俊眸里居然还闪着泪。

瞪着他女人味十足的动作，宝儿愣住了。

“对不起，宝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道歉，自从她看清湛子蓝的模样后，彷佛一切都脱了序，超出掌控。

他太美了……不！男人用美字来形容很奇怪，可是他漂亮的皮相的确让人心动。

“我久病卧床，模样一定很恐怖对不对？瞧妳都不愿正眼瞧我了。”个性老实的人到底有多好玩，看他现在玩得多开心就知道了。

“不！宝少爷一点也不恐怖。”宝儿急急辩解，小脸都涨红了。

可恶，都怪她拙于言词，说什么都错。

“真的？”似乎不相信她的话，湛子蓝眨了眨妖美的凤眸。

“真的。”宝儿用力点头，差点把细白的颈子点断了。

“好，我相信妳。”湛子蓝破涕为笑，笑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把宝儿都给瞧呆了。他重新将手搁入她的掌心。“扶我下床吧！”

“是，宝少爷。”这回完全不敢有任何大动作，怕又惹哭了永浚侯，宝儿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厅里。

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肩上，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料，宽大的白袍像是随时会滑落肩头，惹得宝儿心跳怦怦。

“宝儿，既然我们要相处一段时日，互相了解也挺不错，妳陪我聊聊天可好？”装作没看见她困窘的神情，湛子蓝笑问。

“宝少爷想聊什么？”宝儿一直瞪着自己的鼻尖，深怕一抬头就看见湛子蓝胸前大半春光。

虽然他是男人，袒胸露腿的也不好吧？他无所谓，她这名黄花大闺女有所谓呀！

“聊聊妳怎么会来湛府当我的贴身保镳？”湛子蓝宽大的白袍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扬，像是极为怕热。

“我是替大师姊来的。”宝儿老实答道。

“妳大师姊？”

“黄洁。”

“哦～～”原来是尹兆紫那位神秘的红粉知己啊！

湛子蓝点点头，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来的不是黄洁，要不然依她精明的性子，肯定一点也不好玩。

“妳喜欢妳大师姊吗？”湛子蓝随口问道。

“喜欢，她是这世上我最喜欢的人了。”宝儿用力点头，彷佛在宣示般。

看她的模样，彷佛黄洁叫她上刀山下油锅，她也不会有第二句话。

“宝儿，妳可知道我得罪了当朝宰相，对方买通杀手要杀我，他们的武功都极高，难道妳不怕吗？”他故意吓她。

瞧她稚嫩的模样，八成没见过死人吧？！不知道到了刀光剑影的凶残场面时，她会不会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宝少爷，你别怕，就算我拚着一死也会尽全力保护您。”宝儿的语气斩钉截铁，小小的身躯里彷佛隐藏莫大能量。“我答应过大师姊，无论如何都要保你平安无事。”

咦？被如此娇小的娃娃立誓保护倒是有趣的新鲜事。湛子蓝瞇眸瞧她，白袖袍遮住半脸，越来越觉得心痒难耐。

他的贴身小护卫啊！老实、耿直，又天真无邪到让他好想咬一口，真的好想狠狠欺负她呀！

“宝儿，妳这句话的意思是誓死效忠我吗？”衣袍下的嘴角在微笑。

誓死效忠。对他而言，这可是个很严肃、严重的词呢！若没有相当的决心，千万别跟他允诺这种事，他会当真的喔！

听见他的话，宝儿愣了一下，却也毫不考虑地回道：“我当然誓死效忠宝少爷。”

眸底精芒一闪而逝，湛子蓝似笑非笑的回应。“我会记住妳的话，亲爱的小宝儿。”

※※※

房内很静，静得听得见窗外潺潺流水声。

“……你见过我的贴身小护卫没有？”五月天的下午，房里的空气微闷，湛子蓝只手托腮，凤眸懒懒地睇向身边面无表情的尹兆紫。

“没有。”专注地看着账册，尹兆紫言简易赅地回。

“人是你帮我找回来的，怎么你自己却没见过？”对他的回答极不满意，湛子蓝挑起一道眉。

她可是个好有趣的娃娃呢！

慢条斯理地翻阅账册，尹兆紫依旧是八风吹不动的态度。

“我只是请黄姑娘帮我挑选合适的人选，当然没见过你的贴身小护卫。”他缓缓地解释。

“哦～～”湛子蓝原来如此地颔首。“所以你没见过人哪！”

看来今天侯爷很想找人说话呢！尹兆紫终于将注意力从账本上移开。“你不满意？”

“个头好小，身后那把长剑都快比她高了，说起话来哝哝软软的，我真怀疑她应付得了常浩生派来的杀手吗？”湛子蓝宽大的白衣袍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煽，凤眸里眸光难测。

不过她那天誓死效忠的话说出来还挺中听的。

“我还以为你并不担心常浩生会派什么样的人来。”病人膏肓只是假象，其实他一身出类拔萃的好功夫根本不需要贴身护卫。

纯粹爱找他麻烦而已。

“本少爷是不担心。”湛子蓝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小护卫的功夫好不好应该不是重点。”尹兆紫捺着性子回答。

有时候和这位永浚侯抬杠，简直就是磨练自个儿的耐性，话不说到最后是听不出重点。

“话是这样说没有错……”湛子蓝欲言又止，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若你不满意，不如我写封信给黄姑娘，请她换个人过来。”真受不了他温温吞吞的性子，若让他来做生意，不知道会少赚多少银两。

光想尹兆紫就觉得心疼。

“我有说要换掉她吗？”闻言，湛子蓝像忽然回过神来，他瞇眸。

“……”不然他方才嫌弃一堆，是白念吗？

“我只是担心她应付不了常浩生派来的刺客，谁教她看起来笨笨的、嫩嫩的，感觉很好欺负。”

“你觉得她笨笨的、嫩嫩的，感觉很好欺负？”这一回，换尹兆紫瞇细黑眸。

“嗯。”湛子蓝毫不犹豫的点头，他白袍掩面，懒懒打了个呵欠。

是很好欺负呀！他随便说说，她就随便相信，就是硬挤出几滴眼泪，她也可以慌了手脚，从没见过这么老实的人，或许哪天她被人卖了，还会傻傻地帮忙算银子呢！

“既然如此，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吧！”不再犹豫，尹兆紫当机立断。

从小到大和他生活了二十几年，他还会不明白湛子蓝吗？越是喜欢的人越是喜欢欺负，他自己不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欺负到老、欺负到死，有机会就压榨一下。

从他嫌弃贴身小护卫的口吻来判断，他应该是相当满意她才对，他还得跟黄姑娘谢谢她挑对了人，帮他省下不少麻烦，只不过对那位贴身小护卫而言，被他喜欢应该不算是什么好事吧！

只能恭喜她也掉入永无止尽的可怕地狱。

※※※

如果用脾气古怪来形容湛子蓝，根本一点都不贴切，像师父那样才叫脾气古怪，湛子蓝分明是少爷脾气，而且还是很难伺候的少爷脾气。刚泡好的龙井嫌烫，放凉了嫌苦，人参鸡汤太油腻拒食，肉包子只挑馅不吃皮，整只鸡除了腿肉其它都没兴趣……

住进绿苑阁的第七天，宝儿对湛府的一切勉强称得上熟悉，对没事爱找麻烦的湛子蓝正在努力习惯中。

“呿呿！难吃。”撕了几口包子，湛子蓝了无食欲地将包子搁在一旁，俊颜表情烦闷。

天气闷、心情闷，他只手托腮，长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真的好无聊呀！好想找个人捉弄一下，打发时间。

“咳咳咳……咳咳咳……”心念一转，彷佛要把心肺咳出来的咳嗽声在绿苑阁里回荡，湛子蓝一手捧在胸前，乌亮如云的长发披散肩头，此刻他眉心微拧，与传说中的西施捧心倒有几分神似。

“宝少爷，你没事吧？”听见他的咳嗽声，宝儿几乎是立刻冲进内房。

听闻宝少爷身体孱弱，此时小雪正在厨房忙碌，照顾宝少爷的工作当然就落在地身上。

“宝儿，我口渴，想要喝水。”眨了眨凤眸，湛子蓝修长如玉的大掌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自然到让人不觉得唐突。

最近他越来越喜欢握住她软绵绵的小手了，感觉真好。

“我马上拿水过来。”宝儿用力点点头，娇小的身子像旋风般卷出内房，到厅外帮他倒茶水。

在她转身的瞬间，湛子蓝病容倏地一敛，他半托着腮，薄唇扬起一抹有趣的笑痕。

她照顾他可说是非常尽心尽力啊！连小雪都佩服她的好耐性，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无论他的要求有多苛刻，她总是没有怨言。真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事情能惹她不高兴了？

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感到好奇。

“宝少爷，茶水来了。”宝儿递上温热的茶水。

“哎！好烫。”水才沾唇，湛子蓝立刻蹙眉。

“太烫吗？我马上将它弄凉。”宝儿没有二话，马上转身去忙。

唉～～会不会太好说话了？他明明是鸡蛋里挑骨头哪！

看着她忙碌的模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悄悄揉入眼底。湛子蓝摇摇晃晃的起身，脚步虚浮的模样吓坏宝儿，她连忙上前搀扶。

“宝少爷需要什么说一声就是，不用亲自下床呀！”他可是堂堂永浚侯，要是摔着哪里、碰坏哪里，她要拿什么赔给人家？

故意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湛子蓝嗅到一股甜甜的香气，不似花香，十分好闻。

“成天躺在床上也闷，我想下床走走，咳咳……”湛子蓝还不忘咳个两声以示逼真。

虽然湛子蓝纤瘦，但毕竟还是男人。撑着他的重量，宝儿额上冒出小小的汗珠，仍咬着牙没吭一声。

“宝少爷想出去透透气？”

“嗯，再躺下去一身骨头都要生蛆了。”漂亮的凤眸偷偷觑她，瞥见她额间晶莹的汗珠，他敛眸，掩去太过灿烂的眸光。

再压下去，她可能会被压扁吧！他忍不住想。可是他就是喜欢看她伤脑筋的模样，已经上瘾了。

生气吧！生气吧！他想瞧瞧她生气的样子。

“若是宝少爷想透气，不如我陪宝少爷到花园走走。”思考一阵，宝儿抬头笑道，圆眸弯弯，一点也不嫌累。

咦？！湛子蓝闻言，忍不住多瞧她一眼。

这娃娃难道不怕被压成小矮人吗？竟说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建议。

“我若去花园，没一、两个时辰不会想回房耶！”他故意吓她。

“没关系，只要宝少爷身体撑得住，爱逛多久就逛多久。”宝儿毫不犹豫地说。

还真努力！

“可是本少爷走不动呢！”他故意拧眉犹豫。

“这不是问题，我扶着宝少爷走呀！偶尔出房晒晒太阳也好。”

她觉得好，他可不觉得；她不怕被压成小矮人，他还担心自己把她给压扁哩！

“算了，本少爷坐着就行了。”她太善良，害他反而欺负不下去。湛子蓝有些没好气地道，一屁股往椅凳一坐，扯疼了宝儿的手。

真闷。

“宝少爷生气了？”揉揉发疼的手，宝儿不明白的问。

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没，本少爷是这种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吗？”这回，他的语气更差。

唉～～他明明就在生气。宝儿在心中悄悄叹气。

“本少爷的茶呢？”宽大的衣袍有一下没一下搧着风，慵懒的姿势比女人更妩媚，湛子蓝问道。

“在这儿。”宝儿连忙双手奉上。

“呿呿，苦了。”他挑剔。没道理该生气的人没生气，想惹人生气的人倒是积了满肚子气。

方才嫌烫，这会儿嫌苦，还真难伺候。宝儿只是皱皱鼻尖，然后便端起茶盘往外走。

既然答应要帮大师姊的忙，说啥也要忍耐下去，更何况对方是堂堂永浚侯，像这样的大人物总是难伺候。

“宝少爷等等，我帮你新沏壶茶过来。”她仍是好声好气的道，还加上一抹粲笑。“不会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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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宝儿，好无聊呀！天气一热，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懒洋洋趴在软榻上，湛子蓝闷闷嘀咕，浓密的长睫半掩，自然流露出一股魅意。

正在照顾绿树盆栽的宝儿回头，当她看见像孩子般耍赖的宝少爷时，心不禁隐隐一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会同时拥有孩子和男人的心性？有男人的霸道又有女子的温柔……剎那间，她真的迷惑了。

记得初看见宝少爷的真面目时，她足足愣了好久，不懂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如此漂亮的男人，甚至比女子还好看，只可惜他似乎病得很重，肤色苍白、身体极瘦，外传没有几年好活的传言恐怕是真的。

虽然她和这位宝少爷不熟，但她真心希望他能活得长长久久的。

“宝儿，不如妳陪我说说话吧！”湛子蓝提议。

“说话？宝少爷想聊什么？”宝儿一愣，回神。

“就说说妳吧！妳怎么会在云阳山上学艺？学武那么辛苦，难道妳爹娘不心疼吗？瞧瞧妳，手心好多伤痕呢！妳爹娘不心疼，本少爷都心疼了。”湛子蓝不经意的说。

“我没有爹娘。”宝儿摇摇头，眼神有丝落寞。“打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和师父、师姊们在云阳山上习武，她们就是我的家人。”

“妳没有家人？”湛子蓝怔然睁眸，似乎很讶异她的回答。

“听师父说，她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庙前捡到我的，当时我身上除了这块玉佩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宝儿从怀中掏出黄玉递至湛子蓝眼前，小脸上的笑容带着黯然。

湛子蓝的目光先是停留在她失意的小脸半晌，最后才落在她手中的黄玉，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那块黄玉上头的图腾有些眼熟。

唉～～她的身世如此可怜，教他以后如何欺负得下去？湛子蓝用白袖遮脸，匆匆别过头去。

这样一来就违背他的本意了。

“宝少爷，你不必替我难过，虽然我没有爹娘，我还是很幸福喔！”猛地，宝儿充满朝气的清脆嗓音引起他的注意。

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宝儿灿烂如朝阳的笑靥。

像是被她的笑容眩惑了眼，湛子蓝微微瞇细凤眸。

这娃娃太自作聪明，谁说他在为她难过？他只是因为不能欺负她而感到遗憾而已，哼哼！

“师父和师姊们对我都很好，叶然师父的脾气很古怪，忽好忽坏，可是我知道其实她心里很疼我的。”宝儿指着自己的鼻尖，笑得天真。

“……”看着她的笑，湛子蓝不予置评，依她太过善良的性子，她真分得出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吗？对此，他保持极度怀疑的态度。

话说回来，她的笑容太过灿烂耀眼，耀眼到一种虚假的地步。而他──

最讨厌虚假的笑容。

“习武的确很辛苦，有时受了伤，痛到半夜睡不着觉，都是大师姊帮我准备药浴让我泡澡。可是我不讨厌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她们的话，我可能早已被狼吃掉了呢！”宝儿继续说道。

“妳习武的时候常受伤？”

“嗯，舞刀弄枪受伤总是难免，牙一咬眼一闭就过去了。”宝儿用力点头。

胡说！他学武的时候就不曾像她搞得浑身是伤，八成和天资有关。湛子蓝心底轻哼。

“宝儿，妳会想见妳的爹娘吗？”垂眸看着似曾相识的黄玉，湛子蓝漫不经心的问，浓密的长睫形成一道美丽的弧度。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会想见他们。”宝儿将黄玉收回怀里。“不过见不着也没关系，我不强求。”她摇摇头。

倒是挺随遇而安的性子啊！害他又想欺负她了，这回的欺负不同以往，是种想彻底激怒她的欲望。

听见她的话，湛子蓝总觉得心里像有根针隐隐扎得很不舒服。

扬眸看住她清秀的小脸，他白袖一挥，带着负气意味，虽然不懂自己奇+shu$网收集整理在生哪门子的闷气。

“宝儿，茶冷了，再换过一杯来吧！”

※※※

“宝儿，参茶太温了，拿下去换过！”

“宝儿，这东西吃吗？叫他们全撤了，本少爷光看就没食欲！”

“宝儿，我不是说别离我太远吗？离我这么远，真有刺客来的时候，妳能及时保护本少爷吗？”

“宝儿，我看妳也别睡在隔壁房了，就守在绿苑阁门口好了，这样我比较安全……”

闷热的午后传出湛子蓝略显躁怒的嗓音，对于他越来越过分的要求，湛府里一堆下人们议论纷纷，大家都很明显地感觉出宝少爷是刻意在找麻烦，明明不关宝儿的事，也硬要把脾气发到人家身上去。

“是，那我不睡了，从今夜开始就守在绿苑阁门口。”听完湛子蓝毫无道理的要求，宝儿仍是面带微笑的点头。

瞪着她的笑颜，坐在床幔后的湛子蓝感到眼前一片晕眩，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她逆来顺受简直到一种圣人的地步。

他都已过分至此，难道她一点都不生气吗？只要是人都会生气，难道她没有这种情绪？！

不行！他再激怒不了她，他担心自己会先吐血身亡。

“宝儿，妳有何不满大可以直说，本少爷不是心胸狭窄的人。”顺了顺气，湛子蓝试探地问。

嗯哼！别说他没给她机会，他可是仁至义尽了。

“没有，宝儿没有任何不满。”回应他的，仍是平心静气的该死语气。

可恶！她没有，可是他有！

要吐血了！要吐血了！这回真的要吐血了。

“如果妳守在绿苑阁门口，就整夜都不许睡啰！”瞇细漂亮的凤眸，湛子蓝咬牙提醒。

“我明白，宝少爷请放心，我绝不会偷懒。”宝儿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真的快吐血了……

早知道她的性子温和好欺负，可是未免也好欺负过头了，对象是他还好，若换作别人指使她，她也这样任人欺负吗？

心里闷闷不快，应该说自从他得知宝儿的身世后，他的心情一直就没有开心过，总觉得她灿烂如阳的笑容背后缺少些什么……

不！应该说是隐藏些什么！

“那从今夜开始，妳就守在绿苑阁门口吧！”他没好气地挥手，宽大的白袖袍掩住俊颜，也掩住他复杂的表情。

“是，宝少爷。”

“下去吧！”湛子蓝别过头，打定主意不再看她一眼。

听见她轻轻关上门的声音，湛子蓝烦躁地掀开床幔下床，俊颜难看。

是的，他在生气，在生宝儿的气！他讨厌她无欲无求的样子，好像怎样都无所谓。人是有感情的，不管贪不贪心，一定都有会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就去追求，这才正确。

她越是轻轻淡淡，他越想激她，就像某种挑战似的，他不信有人会真的什么都不要。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害他更想惹她生气。

他要用力欺负她！就算把她惹哭也好，气走也好，最起码让他觉得她是个活人，有感情、有七情六欲，他才不要一块木头待在身边！

真是活活气死他了。

※※※

“宝儿姑娘已经三天三夜没阖眼，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是呀！平时宝少爷的脾气虽然不好，也不曾见他待人如此苛刻。”

“不知道宝儿姑娘是哪里得罪宝少爷？竟惹宝少爷如此不快？”

“就算是真得罪了宝少爷，这样的处罚方式也未免太过残忍。”

“宝儿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样实在太可怜了，进福管家，您还是去劝劝少爷吧！”

守在绿苑阁外第三天，六月的阳光炙热猛烈，每个经过的下人们都议论纷纷，对这名刚进府里的小护卫投以同情的眼光。

“我去跟宝少爷说说看！”进福也看不下去了，叫宝儿不吃不睡的守在门口，再怎么样也说不过去。

“进福爷爷，您找宝少爷？”看见进福，面色苍白的宝儿仍勉强露出笑容问。

“是呀！有些事情想跟宝少爷谈谈。”眼看她原本圆润可爱的下巴都尖了，进福不禁心疼。

“宝少爷应该在房里，进福爷爷直接进去就可以了。”不知道他是特地来为自己说情，宝儿回道。

“嗯。”点点头，来到湛子蓝的房门前，敲门走了进去，只见湛子蓝正坐在桌旁喝茶。

“宝少爷。”进福一揖。

“原来是进福。”看见来人是他，湛子蓝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他的眸光越过他的肩，落在不远处外的娇小身影。“怎么？找我有事？”

“小的是想跟宝少爷商量有关宝儿姑娘的事……”

“宝儿？她怎么了？”听见宝儿两个字，湛子蓝眸底幽光疾掠而逝，状似不经意的问。

“她守在绿苑阁门口已经三天三夜未曾阖眼，小的担心……”进福欲言又止。

“她请你来说的？”心头微突，湛子蓝语气难测的反问。

“不！是小的自己来的。”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是更恼了吗？

湛子蓝倏然沉默，向来温和的俊颜此刻阴鸷难看。这已经不是收不收回成命那样简单，早已演变成两人之间意志力的战争。

他不是真的想欺负她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他只是希望除了乖乖听话，她能有别的情绪反应。他曾说过，他讨厌跟木头生活在一起。

她越是顺从无所谓，他越是想试探她能忍耐到什么地步。

可恶！要她生气真有那么难吗？

“宝少爷？”见主子不说话，俊颜瞬息万变，进福小心翼翼地问。

“嗯？”垂下俊眸，湛子蓝不冷不热的应声。

“关于宝儿姑娘……”

“……”

“您让她回房休息一下可好？”进福终于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不好。”冷冷地，湛子蓝吐出话。

“宝少爷──”没想到他会一口回绝，进福愣住。

“没有我的吩咐，宝儿不许休息。”凤眸警告性地扫向进福，摆明要他不许多事。

“可是这样下去，宝儿姑娘的身体会撑不住的。”进福又道。

“下去吧！本少爷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摆了摆宽大的白袖袍，湛子蓝挥手赶人。

“是。”苦劝无效，进福只好黯然离开。

※※※

日光好大，刺眼的金光令她睁不开眼。宝儿闭起明眸，娇小的身子微晃，头感到一阵晕眩。

好累。这是她仅剩的感觉。

已经忘记这是第几天未曾阖眼，第四天？第五天？除了简单的吃饭梳洗外，她就是守在绿苑阁门口，静静的，一直守着。身上的剑好重，这是她七岁第一次拿剑后，许久未有过的感觉。

她知道宝少爷在生气，严格说起来，是在和她赌气，而她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

天在转、地在转，眼前的世界飞快旋转，宝儿狠狠咬住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剧烈的痛楚让她稍稍恢复清醒。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明白，她是个没有资格撒娇的小孩。师姊们都有爹娘，只有她没有，逢年过节前夕，师姊们的爹娘总会上山来接走她们，只剩下她孤孤单单留在云阳山上，用羡慕的眼神目送她们离开。

还记得那时候师父总会牵着她的手站在门口送别，可是师父的手好冷、好冷，一点都不能温暖她的心。所以她已经习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很多东西不是想要就能得到，只要不去想，就不会心痛；不想要，就不会失落……

她不想来永浚侯府，但她还是来了；她不想要当啥贴身护卫，可她还是必须站在这里，这就是她的命运，除了逆来顺受，不会有更好的方法。

身体好热，散发着炙烫高温，宝儿感觉一滴冷汗正悄悄滑过背脊，她瞇起眸，想打起精神，却感到一阵昏黑，而后整个人倒地……

原本以为会重重摔在地上，她正等着剧痛来临，不料似乎是倒进一堵温暖的胸怀，虽然称不上柔软，却很舒服，有股香气窜进鼻内。

一道阴影遮住了她的天空，降低了不适的高温，宝儿想睁眼看清来人，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她苍白的菱唇动了动，终于晕厥过去。

※※※

舒服的清风拂面，驱走了恼人的高温。

宝儿长睫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这是──”手下冰凉丝滑的触感，是最高级的紫色绸缎，宝儿吃惊的坐起身，发现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湛子蓝最喜欢休息的软榻。

软榻紧邻着窗口，窗外是一片碧绿的人工湖泊，凉风袭来，正好减缓她的不适。

“妳醒啦？”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湛子蓝头也不回地问。

“宝少爷，我──”怔怔望着他颀长削瘦的背影，乌亮如缎的长发未束，形成一种妖美媚惑的景象。

最后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宝儿欲言又止，在她晕厥的前一刻，是宝少爷及时抱住她，让她免于摔疼吗？

“我在门口发现妳倒在地上，就吩咐下人把妳扶进来。”像是早猜透她内心所想，湛子蓝仍是头也未回，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

“谢谢宝少爷。”原来不是他呀！可她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和想法？明明最后的记忆里是有人抱住她呀！

不过也对，宝少爷不会武功，又怎可能有如此利落的身手？

宝儿敛下美目，表情有丝迷惑。

“妳哪儿还不舒服吗？”犹豫了下，湛子蓝终于起身向她。他薄唇微抿，眼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

“没有。”仰首瞧他，宝儿用力摇头。

“真的没有？”像是不信她的话，湛子蓝浓眉微蹙，破坏了该是俊美无俦的俊颜。

已经连续多天不曾阖眼，他不信她会像没事人一样，他并非真的铁石心肠，他只是……

湛子蓝别开眼，不想看她苍白的脸庞。

是她错看吗？宝少爷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与不舍，她以为他是讨厌她的，所以才故意要她守在门口不许睡觉。

奇怪的念头才跳入脑海，宝儿立刻摇头甩开，急急下榻。

“宝少爷，我回去守着，不打扰你了。”她急着想逃开。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有失落。她是真的这样想的。

话尚在舌尖跳动，宝儿下榻的动作瞬间一僵，她低下头，眸光落在他修长如玉的大掌。

就在方才一剎那，湛子蓝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臂膀，动作之快，让她不禁错愕。

这是久病的人会有的身手吗？不像，真的不像啊！

“宝少爷──”她微讶地抬头。

“本少爷准许妳离开了吗？”湛子蓝的话声极轻，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我以为──”

“坐下。”仍是轻柔如水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咬住唇，宝儿依言乖乖落坐，不懂他为何又突然发脾气？明明刚才好好的呀！

垂下俊眸，看着她平静的脸庞，熟悉的恼怒再度涌上胸间，虽然不知道到底为哪桩。

真是恼怒啊！

“本少爷如此不近人情的要妳守在绿苑阁门口，难道妳不生气吗？”他问，俊美的侧颜显得有些难以亲近。

“咦？”宝儿怔然抬眸。

“说实话，妳气本少爷吗？”

“我、我、我──”他的问题很直接，宝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她摇头，“不！我不气宝少爷。”

湛子蓝倏然瞇细妖美的凤眸，有些咬牙切齿。

他湛子蓝自诏颇会观察人，任何人再微小的举动都难逃他的法眼，而宝儿的回答之所以彻底激怒了他，是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她不恼他、不恨他，逆来顺受、心平气和到一种神乎其技的地步。

“为何不气本少爷？”他又问。

“为什么一定要生气？”宝儿疑惑的目光迎上他的，脸庞浮现一抹倔强。

生气又如何？又有何用？生气并不能改变什么呀！

“……”面对她的疑问，湛子蓝沉默了。他不再看她。“下去休息吧！不用再守在绿苑阁门口了，本少爷会另外派人守着。”他要她离开。

这游戏到此结束，没有继续的必要。

“宝少爷！”

“下去吧！”他淡淡开口，雪白的身影走入内房。

“……”低下头，宝儿默默走出房外。

宝少爷果然很讨厌她啊！好似做什么都会惹他不高兴，可是她真的不懂，她已经尽力照着他的意思去做，不敢稍有违背，到最后还是惹得他不开心。

浓浓的失落涌上心间，宝儿眼眶微红，硬忍着不让泪落下。

听见关门的声音，湛子蓝慢慢旋过身，幽深的眸光落在窗外仓卒而过的娇小身影。

为什么一定要生气？她这样问他，用一种再认真不过的眼神。

因为人会有七情六欲，只要是人都会生气，而他──

希望她像个平常人，只是这样而已。

※※※

“我都听说了，没想到这回真让你玩出火来了。”尹兆紫专注手中的算盘，头也不抬地道。

“……”

“她到底是哪儿得罪你，你非要把人家欺负到晕厥不可？”

“……”

“我说侯爷，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真把人家的命玩完，你要我怎么向黄洁交代？”见他不答腔，尹兆紫叹气。

“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湛子蓝撇撇唇，眸光投向窗外。

闻言，尹兆紫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究竟怎么回事？”

“没。”一个字的回答，非常简洁有力。

“说吧！你闷不住话的，只会憋死自己。”他的性子他还会不了解吗？共同生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啊！

“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娃娃，偏偏装出七情不动、死气沉沉的模样，看了就讨厌。”湛子蓝闷闷出声。

“会吗？听进福说，她倒是每天笑得挺甜，颇为讨喜。”唉！上回才说人家笨笨的、嫩嫩的，感觉很好欺负，想留在身边玩一玩，现在又觉得人家讨厌，他可真难伺候啊！

“那是假相，除了笑，你瞧过她还有其它表情吗？”湛子蓝轻哼。

老是这样胆小怯懦，不敢争取的样子，教他瞧了就生气。

“你甭生气，真不喜欢换一个就是了。”

“我有说要换人吗？”湛子蓝瞇细凤眸，表情不悦地反问。

“又讨厌人家，又不要换人，你到底想怎么做？”敲算盘的手总算停下，尹兆紫很无奈地看他。

他到底想怎么样？这倒是个好问题，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平时看着她什么都不求的态度就生气，真要看不到她，心里又莫名想念……

想念？他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湛子蓝白袖袍掩面，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轻敲，每当他陷入沉思，都会有这种举动。

“如何？想出一个答案没有？”

“没有。”冷冷地丢下话，湛子蓝霍然起身，推开门走出屋外。

他没有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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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态度转变得太快，快得让宝儿无法反应，彷佛前几天的非人折磨完全是场噩梦罢了。

自从她体力不支晕厥那天之后，宝少爷不再找她麻烦，待她的态度冷淡疏离。

宝儿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厨房大娘将宝少爷最喜爱的甜点拿给她。

“妳也有看到吧？宝少爷的喜好果然和常人不同……”隐隐约约间，隔壁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传来，宝儿不想偷听，话声却仍传入她耳中。

“多可惜呀！亏宝少爷长得玉树临风，好比潘安再世，却是……”

“难怪宝少爷迟迟不肯娶妻，妳说这样要怎么娶？可怜湛家要绝后了。”丫鬟甲连连叹气。

唉～～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这下真的破碎了。

“我不懂，好端端的宝少爷怎么会喜欢男人呢？”丫头乙捶胸顿足。她原本还想当侯爷夫人呢！

耶？好惊人的消息啊！在城外听闻就算了，在湛府内亲耳听见更教人震惊。在一旁听见的宝儿急急掩住嘴。

原来宝少爷真喜欢男人呀！难怪有时候觉得他的动作比她更女人，原来……原来呀！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像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堂堂永浚侯竟然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癖好，传出去怎么能听？”

“是呀！贵为王侯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会有多了不起。”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丫鬟负气嘀咕。

“模样妖里妖气，每当宝少爷用那双眸子看住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很恐怖呢！像是被妖怪盯着！”

心跳得好快，她们对湛子蓝的批评，使得宝儿胸臆间有种莫名的怒火在熊熊燃烧。或许宝少爷的举止真的比较柔和，可是他还是不失为好人呀！怎能如此批评他呢？宝儿悄悄握紧拳头。

虽然宝少爷的脾气特大，对她又特别严厉，但自从她晕厥后，他吩咐进福爷爷送了好多补品给她补身子：而且，身为湛府的一份子，怎能暗地里说主子的是非！

不想再听这些闲言闲语，她急急接过大娘的甜点走人，不料才转过弯，立刻迎面撞上方才嚼舌根的两个丫鬟。

“宝儿姑娘。”两人难掩心虚，互看一眼，不确定方才的对话她听见多少。

“我替宝少爷送甜点。”宝儿头一低，匆匆和她们擦身而过。

堂堂永浚侯竟然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癖好，传出去怎么能听？

贵为王侯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会有多了不起。

模样妖里妖气，每当宝少爷用那双眸子看住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很恐怖呢！彷佛被妖怪盯着。

这些话像条蛇紧紧缠住宝儿的心不放，不断在她耳边嗡嗡回响，她越想越生气，被扰得心浮气躁，究竟怎么回到绿苑阁的都没有自觉。

“宝儿，怎么啦？妳的脸色好难看！”湛子蓝正从内房走出来，看出她不对劲的脸色，蹙眉问道：“发生什么事吗？”

怎么走一趟厨房，表情像是遇见仇人似的？圆圆的小脸铁青，粉唇噘起。

“宝少爷，我没事。”宝儿用力摇摇头。

这些话怎能传进宝少爷耳里，他听了肯定会很伤心。

“明明就有事，说！”最讨厌有小秘密了，湛子蓝皱眉。

“其实也没什么……”天生不是说谎的料，宝儿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

“妳不说，本少爷亲自去问，看到底发生何事！”湛子蓝沉下俊颜，凤眸显得幽闇难以逼视。

虽然他不信自己府中会发生欺负人的事件，可宝儿反应这么迟钝，难保没有万一。

“宝少爷，没什么的，你别去。”宝儿连忙阻止，不希望因为自己害了刚才两位丫鬟，更不希望他听见这些会让人不开心的话。忽地，她狐疑地瞅他。“宝少爷，我怎觉得你的身体突然全好了？”

完全不像一脚踏进棺材的病人。

“咦？”听见她的怀疑，湛子蓝也发觉自己似乎太过激动。他白袖袍掩面，别过俊颜。

“我也是担心妳，深怕妳在府中遭人欺负，其实我很不舒服，我的头很晕……啊！我快晕倒了……”他状似头晕目眩的坐下。

还敢问！罪魁祸首还不是因为她！只有她这个笨宝儿会把他激得忘记自己是个病人的“事实”。

“宝少爷，小心。”心底总是有点狐疑，宝儿依旧扶着他。“宝少爷，对不住，我不知道你这么担心我。”

“没关系，只要老实告诉我刚才在厨房究竟发生什么事，我就不会放在心上。”他灿亮的眸迎上她的。

“我……”为难的看着他俊美的脸，宝儿数度欲言又止。“我说了怕宝少爷听了心里不开心。”

“妳尽管说，我答应妳不生气。”湛子蓝不以为意。基本上要他湛子蓝动肝火还不是挺容易的事哩！

当然，除了和宝儿有关的事之外，她简直是上天派来激怒他的。

“方才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宝儿低下头，声音比蚊子还小。“说宝少爷有断袖之癖，喜欢的是男人。”完了，这下子死定了，对着堂堂永浚侯说这种话，大概下场凄惨吧！

不料，湛子蓝听了并没有任何反应，仅是静静望住她，用她难以了解的目光。

“原来是这件事啊！”他挑眉。“就这样？”

没想到刻意放出的风声，如今又传回自个儿的耳朵里来了，有趣。

“宝少爷，我──”

“妳就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他语气难测地问。

宝儿愣了一下，用力地点头。“嗯。”

“……”说不出心中的感受，很复杂、很难懂，但垂眸望着她清丽的小脸，又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在发软。

无论他如何欺负她、激怒她，她都没有任何怨言，偏偏为了他，为了那些无聊的流言，她倒是气白了一张脸。

该说她的个性太过单纯，还是太过善良？将他人的事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要，甚至还是曾经过分欺负她的自己，在普遍自私自利的人们里，她更显得难得。

“宝儿，妳会讨厌我吗？”耳边忽地传来低泣，眼看湛子蓝用白袖袍掩面，凤眸泪光闪闪，宝儿愣住。“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妳会不会讨厌我？恨不得离我远远的？”他硬是挤出一颗晶莹的泪珠悬在眼睫，哭得好不逼真。

“宝少爷，我当然不会！我、我……每个人都有决定喜欢谁的权利。”只怪自己老爱一个人发呆不擅言词，面对伤心难过的湛子蓝，宝儿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安慰。

“真的吗？妳不会想逃开我？宝儿妳真好，若没有妳在身边我该怎么办？其实当侯爷很惨的，喜欢谁都不能自己决定，动不动就遭人指指点点，下人们还会躲起来议论纷纷，连一点自由都没有。”湛子蓝频频拭泪。

宝少爷说她好？！他不是很讨厌她吗？！宝儿微怔。

原来他并不讨厌她呀！这个认知突然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宝儿，我之前那样欺负妳，妳一定很讨厌我吧！其实我只是想掩饰我的不安而已……”湛子蓝敛下眸，浓密的长睫掩去复杂难懂的眸光。

“宝少爷，你别哭。我绝对、绝对不会讨厌你，也不会离开你身边。”见他彷佛积压了莫大委屈，宝儿情不自禁地伸手拥湛子蓝入怀，她轻轻拍抚他纤瘦的背脊，一颗心为他难受。

原来当侯爷这么辛苦呀！她还以为当侯爷的人都很好命呢！宝少爷真是可怜，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直待在他身边照顾他好了，不然留他一个人孤单寂寞。

“呜呜呜……宝儿果然最好了，不如我们以姊妹相称，妳就当我亲爱的宝儿妹子吧！”将头靠在她软软的肩窝，湛子蓝嗅进的全是她甜甜的香气。他用衣袖拭泪，大手干脆大胆地环住她的腰，直接将她软馥的身子拥入怀里。

她方才的态度和回答，让他对她一整个气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她应该要对自己再好一点。

“如果宝少爷不嫌弃，我就当宝少爷的妹子吧！”宝儿不断轻抚他的背，毫不考虑地说。

“是吗？那我以后都称妳为宝儿妹子。”湛子蓝敛下的俊眸里幽光闪过。

※※※

“宝儿妹子，我口渴，想要喝水。”

一个人态度的转变能有多快，看湛子蓝对宝儿的态度就知道了，善变的性子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习惯身旁有宝儿的陪伴，湛子蓝啥事都找宝儿，反而是原本的贴身侍女小雪没有事做。

“宝少爷，水马上来了。”宝儿飞快端水靠近床侧，将水杯递至他唇边。

“宝儿妹子，本少爷的头好晕。”一见到她靠近，湛子蓝立刻靠向她的肩头，嗅进她身上特有甜甜暖暖的味道。

嘿嘿！真好闻。

“宝少爷，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原来不是只有美人生病时会让人心疼，男人难受起来也是会让人揪心，宝儿皱眉问。

“不用了，请多少大夫来看都没用，我看这身病骨是拖不过今年冬天……”像是装病装出兴趣来了，湛子蓝说得好可怜，只见他宽大的衣袍一挥，干脆整个人赖到她身上不动，大手更过分地环住她的腰。

果然一如他记忆中的好抱，软软绵绵的，他几乎立刻就爱上这种触感。

不如一有机会就这样抱了吧！

“宝少爷……”感觉到他唐突的动作，宝儿一僵，原本粉嫩红扑的粉颊涨得更红。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会不会太亲昵了？但话说回来，反正宝少爷喜欢的是男人，她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宝儿妹子，妳别怕，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抱着人比较有安全感罢了，我平时也是这样抱进福的。”他说谎，他打死也不会想抱进福那副瘦骨头。“抱着人，我感觉比较不会痛苦。”湛子蓝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极有说服力。

“是吗？”一听他也是这样抱进福爷爷，宝儿的戒心更立刻下降许多，率真的性子根本没想太多。“那么宝少爷不嫌弃的话，你就抱吧！”她笑答。

“宝儿妹子，妳真好。”湛子蓝抱得更紧了。

真是笨得好可爱，害他更想欺负她了。

“宝少爷，我进房啰！”房门外传来尹兆紫的声音，当他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尹兆紫微微瞇细黑眸，不用猜也知道湛子蓝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

装病装可怜，欺负善良的宝儿。

“宝少爷，你怎么不坐起来，却抱着人家姑娘呢？”尹兆紫语气难测地问，像是随时想戳破他的谎言。

“我心口痛。”湛子蓝瞇眸瞪他，恼他破坏好事。

平时找他总是推三阻四，宁愿赖在账房也不过来，现在他好不容易和宝儿的感情变好，他却赶来凑热闹。

呿呿！讨厌的家伙！

“又犯病啦？”这一回，他的语气更诡谲。

“宝少爷说他抱着人心口比较不疼，没关系的。”宝儿微笑，还不忘帮主子说话。

“你听见了？”湛子蓝挑挑眉，示威意味浓厚。

果然还是他的小宝儿最好了，多贴心啊！

“你若还是心口疼，我就帮你请刘大夫过来，我记得他的针灸治心疼最有疗效。”尹兆紫不慌不忙地回答。

该死的尹兆紫，越来越不讨人喜欢，嫉妒他的好命，成天想往他身上扎针。湛子蓝幸悻然地坐起身，漂亮的凤眸快瞇成一条线。

“尹兆紫，你找本少爷有何要事？”要不是碍着宝儿在场，他必须装出弱不禁风的模样，他非得好好和他过个两招，分出个胜负不可。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还等着要好好抱着他的小宝儿。

“原来你就是尹少爷，大师姐吩咐我若是见到你，一定要好好的跟你打声招呼。”听见尹兆紫三个字，宝儿兴奋地跳起来，笑容甜腻可人，不自觉甩脱了湛子蓝的手，气得后者俊颜微青。

搞什么？见到尹兆紫有必要这么开心吗？笑容甜得都快滴出蜜来了，真是讨厌！

湛子蓝没好气地在心里嘀咕。

“宝儿姑娘不必多礼，妳倒是得多小心宝少爷，他可不好伺候。”尹兆紫睨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这是啥意思，存心扯他后腿吗？

湛子蓝瞇细凤眸，当作没有听见。等宝儿离开房里，再看看这笔帐要怎么算！

“宝少爷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要求才会比较多，我不介意。”宝儿善良的接口。

“宝儿妹子，妳真好。”听她如此为自己说话，湛子蓝真想立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以兹鼓励。

闻言，尹兆紫感到一阵无言。只能说宝儿遇上湛子蓝，注定被欺负到死。

“宝儿，妳先下去吧！我有话要跟宝少爷说。”尹兆紫无奈，只好侧过身支开她。

别说他见死不救，是她被湛子蓝的假面具蒙骗了。

“好。”宝儿点点头，执起长剑离开房间。

“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本少爷说。”湛子蓝没好气地下床，宽大的白袍穿在身上显得更加俊秀。

“你倒是玩得挺开心的，大概忘记自己的脑袋随时有落地的危险。”尹兆紫衣袍一撩坐了下来，斜眼睨他。

“谁说我忘记，我只是在等，等他们自个儿送上门来罢了。”湛子蓝挑了挑眉。

“这几天太过风平浪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安。”尹兆紫皱眉。

“尹兆紫，你是在担心我吗？”湛子蓝白袖袍掩面，故作千娇百媚地朝他眨眸。

若非湛子蓝是自己的表哥，他真想一掌劈烂他的脸！

尹兆紫狠狠送他一枚大白眼，语气不善。

“我是在担心宝儿，怕你把她的命给玩掉了，到时我从哪儿再找一名活蹦乱跳的宝儿还给人家？”

“啧啧啧！真是薄幸寡义，居然这样子跟你的表哥说话，真教人伤心哪！”湛子蓝也不以为意，耸了耸肩。“你放心，宝儿在我身边，保证平平安安。”

怪了，到底谁才是谁的贴身护卫？谁该保护谁呀？他忍不住想。

“你有这个认知就好，还有，你玩归玩，千万别玩过头了。”尹兆紫像个不放心的老妈子再次交代。

“你何时见我玩过头了？”凤眸瞥向尹兆紫，湛子蓝薄唇扬起一抹笑弧。“我懂得分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

天很黑，山林间风吹过，响起一种教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阿六站在暗室的角落，盯着自己的鞋尖，目光不敢乱飘，全身绷紧。

“嗯，银票的数目正确，这笔交易我接下了。”暗室另一头，蒙面男子将银票收进怀里笑了，尖锐的笑声在暗室之中显得阴森。

“你有把握吗？”虽然很不想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霸有任何交集，但该问的总得问清楚。

阿六硬着头皮开口，目光不敢在他身上稍作逗留。

“我秦龙从不做没把握的交易。”蒙面男子骄傲地道。

“订金部分已经给你了，我何时能知道结果？”阿六又问。

“你很急？”秦龙瞇眸看他，身上有股江湖杀手的剽悍气味。

阿六嘴巴张了又关，最后他别过头。“是的，我很急。”说穿了，急的人不是他，而是恨湛府入骨的常大人。

“对方可是赫赫有名的永浚侯呢！虽然听说他久病卧床，但侯府戒备森严，也不是能轻易潜入……我很好奇，你和他有何过节？”

“这不关你的事！”阿六咬牙道。

“的确，这不关我的事，我只要完成交易，拿到我的酬金就好。”秦龙头也不回地走出破茅屋，留下阿六一个人在破屋里。“你尽管放一百个心，我会把永浚侯的人头交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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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宝少爷，外头的天气真好，你快来看！”推开窗，清风迎面拂来，宝儿站在窗口开心地道。

“唔……是不错。”白袖袍掩面，恨不得遮去恼人的阳光，湛子蓝慢吞吞地从房内走出来，不是很有兴趣的应声。

“宝少爷，你想去后花园走一走吗？”宝儿回头笑问，灿烂的笑颜教人不忍拒绝。

“现在？”湛子蓝皱眉，表情抗拒。

“嗯，多晒晒太阳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他向来对日光敬谢不敏，更何况他的身体已经很好，不需要再晒太阳。

“宝少爷，走吧！走吧！”迫不及待握住他的手，宝儿用力将他往房外拉。

“宝儿妹子，别拉我，我晒太阳会头晕的，唉唉唉～～”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她拉出绿苑阁，刺眼的金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圈美丽的光晕。

就说他讨厌和阳光接触，可人还是被拉出来了。

“宝少爷，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吗？”剎那之间宝儿看呆了，她着迷地移不开目光。

乌亮如缎的长发及腰，肤白俊美的脸庞美丽得教人不敢逼视，雪白的身影颀长挺拔，相信任何人看见此时的湛子蓝都会无法克制的心动吧！

一如现在的她。

她毫不掩饰的称赞取悦了湛子蓝，他很故意的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和她靠得极近。

“喜欢吗？”他模棱两可的问。

“咦？”心没来由的一突，宝儿瞬间涨红粉颊。

喜欢？！她不懂宝少爷这句喜欢的意思。

她红扑扑的脸蛋映满他的眼瞳，湛子蓝凤眸里揉进暖意，带着捉弄。

“宝儿妹子，妳说我长得很漂亮，那么妳喜欢吗？”他又问。

“……”呼吸剎那间停止了，宝儿睁圆明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这位宝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直欺负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又狂逗人，害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明明喜欢的是男人呀！偏偏自己对他心动到不行。

“宝儿妹子，妳喜欢我吗？”苦等不到回答，湛子蓝干脆开门见山的问。

她喜欢宝少爷吗？当然是喜欢的。不然就不会替他生气，喜欢看他对着自己笑的模样。

“妳怎么都不说话呢？”见她沉默不语，他的表情似乎好失望，他白袖袍掩面，起身。

“我喜欢宝少爷。”忽地，身后传来细不可闻的声音，纵然微弱，他还是清楚听见了。

湛子蓝讶异的回眸，迎上她灿亮如火的圆眸。

“我很喜欢宝少爷。”她轻轻的，但坚定的道。

他身上有种教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她就是不自主的受吸引。

凤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用她从不曾看过的专注眼神。

“宝儿妹子，我也很喜欢妳。”慢慢地，湛子蓝薄唇扬起一抹笑，很魅惑。

她可能不知道这句话让他很开心吧！毕竟打从第一眼起，他就喜欢这个圆润好欺负的娃娃，喜欢到──

想把她留在身边了。

※※※

“宝儿妹子，妳来闻闻这花儿香不香？”

“宝儿妹子，妳看这白鸟多有趣呀！啼声清脆悦耳，我们把牠拿进房里可好？无聊的时候可以逗逗打发时间。”

“宝儿妹子、宝儿妹子，这是厨房刚做好的杏桃玉酥，甜而不腻，妳快来尝一口……”

不知从何时起，绿苑阁里充满湛子蓝呼唤宝儿的声音，永浚侯府里所有的人一致觉得宝少爷的身体似乎变好了，而这都是因为宝儿的缘故。

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大家都知道，如今宝儿是宝少爷眼前的大红人。

“宝少爷，你别逗文鸟了，快来喝药吧！”宝儿将热腾腾的药碗搁在桌上，笑着提醒。

逗鸟的手一顿，闻到熟悉呛鼻的药味，湛子蓝不着痕迹地蹙了眉头。若问装病最大奇Qisuu.сom书的痛苦为何？就是每天喝这些药汁喝到让人快抓狂。

“妳先搁着，我晚点喝。”

“不行，药要趁热喝才有效。”宝儿不接受他的推拖，她摇头，温柔的笑容教人无法拒绝。

她总是这样对着他笑，害他常常被蛊惑着喝下药。不管！这回他说啥也不妥临。

“可是太烫，我也无法喝。”别过头，湛子蓝犹作垂死挣扎。

“你怕烫，不如我帮你吹凉吧！”宝儿还是好声好气的说。

“免、免、免。”丧气地摆摆衣袖，湛子蓝走到桌前，瞪着那碗彷佛和他有深仇大恨的药。

倘若宝儿帮他把药吹凉，他岂不真得喝下这碗药？

“宝儿妹子，我怕苦，妳去厨房拿块糖来。”心念一转，湛子蓝突然绽开人畜无害的笑容。

调虎离山之计，嘿嘿！

“好。”宝儿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绿苑阁。

“呼！不喝、不喝，再喝下去，假病都要成真病了。”宝儿前脚刚踏出门外，湛子蓝立刻跳起来，将黑呼呼的药汁捐献给一旁叶色枯黄的盆栽。“本少爷这回说啥都不喝，就算她笑得再甜，我也不喝。”

“宝少爷，你在做啥呀？”冷不防，身后传来宝儿清脆的嗓音，湛子蓝动作顿时僵住，慢吞吞地回过身，正好看见她皱眉望着自己。

咦？看来宝儿没有他想象中的稚嫩单纯嘛！居然一眼看穿他的诡计，她不是才离开绿苑阁，怎么转眼间就回来了？

“我在──呃，赏景。”正想说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谁知道眼前叶片枯黄、奄奄一息的盆栽让他说得很气虚。

赏盆栽？已经快枯死的盆栽有啥好赏的？

宝儿走到他身边，眼角余光瞧见他手里的空药碗。

“最近听小雪说，绿苑阁里的大小绿树盆栽常常无故枯死，找不出原因。”宝儿语气难测地说道。

“哦？是吗？”湛子蓝故作惊讶。

看看那药有多毒，把树都毒死了，还教他天天喝，这还有天理吗？难不成他们想谋害他？

扬眸瞥向表情夸张的湛子蓝，宝儿压根不相信他的清白。

“宝少爷，这些盆栽都是被你害死的，你肯定每次不喝药，就把药汁全倒进盆栽里，对吧？”她皱眉。

唉唉唉～～别皱眉呀！她一皱眉，就不是他心中可爱的小宝儿了。

“是吗？我不记得有把药倒掉呀！”听见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湛子蓝拿白袖袍遮面，眨了眨凤眸。

才觉得她聪明，现在却发现根本是很精明。

“宝少爷，你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呢？”宝儿小手扠腰，有些恼怒地问。他还装傻，空药碗明明就还在他手上，人赃俱获。“好不容易你的病才有点起色，府里头上上下下全为你开心，你怎么马上就不喝药？”

“我……我……”

“你是湛家唯一的血脉，你的健康是大伙儿最关心的事，你不能再继续糟蹋自己的身体了！”小脸面露严肃，宝儿认真地道。

“……”他只是不喝药而已，哪里糟蹋自己了？把这碗会毒死盆栽的药喝下去，才真的是糟蹋自己吧！

湛子蓝悄悄退了两步，将眼前娇小的宝儿又打量过一回。

她真的是那个可爱好欺负的宝儿吗？怎么突然凶巴巴的，吓死人了！害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快把不爱发脾气的小宝儿还给他。

“宝儿妹子，其实我──”

“不管，我再去帮你煎碗药，这回我会亲自看你喝下去。”拿过他手中的药碗，宝儿不待他回答，径自转身出房。

不是她爱对他生气，她是真的希望宝少爷的身体能转好，老是见他不断地咳，每咳一声她都觉得揪心，她是真的为他好呀！

“耶？”向来都是他欺负人，何时他也有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时候？湛子蓝俊颜微僵，只能眼睁睁目送她离开。

小宝儿对他越来越凶了，小生怕怕，呜呜～～

宝儿拿着空药碗走出绿苑阁，忽地，她脚步一顿，忍不住又往湛子蓝房间的方向看去。

方才她的态度是否太凶了？宝少爷待她如亲妹妹般的好，她却如此回报……

可是她很心急呀！她担心当自己必须离开湛府的时候，他还是同样的病骨会让她放心不下，他可以不在乎，可回到云阳山的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心中的挂虑，宝少爷能明白吗？

※※※

近晚，烛火亮起。湛子蓝难得出现在花厅接待客人，站在堂下的，是知名布商水云铺的老板。

“宝少爷，这是铺里最新的锦玉织，布质轻软、色泽亮丽，特地送来给您。”水云铺老板恭敬地说。

这位年轻的永浚侯帮助过不少人，很得百姓的爱戴，只要一有机会，人人都会争先奉上礼品以表感激。

“水老板，你老是将布往侯府送，你怎么做生意？本少爷光是你送的布，衣服都做不完了。”湛子蓝懒洋洋地坐在帘后，笑问。

“没关系，这只是小民一点点的心意，只要宝少爷喜欢就好。”

“你这样说，倒教本少爷不好意思了。”

“宝少爷千万别跟小民客气，小民还有事，就不打扰宝少爷休息了，请宝少爷保重身体。”水云铺老板深深一揖，跟在进福身后离开花厅。

“今年最新的锦玉织，摸起来质料倒是挺凉、挺轻的，不愧是全国最有名的大布商，每年都会进贡到宫里头。”湛子蓝用指尖挑起布料一角低喃，忽地，他脑中念头闪过。

与其把它收进阁楼里，还不如赏给宝儿做衣裳。

“宝儿妹子！”他喊。

“宝少爷，你找我？”守在门外的宝儿听见他的呼唤，立刻推门入厅。

“宝儿妹子，妳看，这些布妳喜欢吗？”湛子蓝像是发现新玩具，迫不及待要和她分享。

“好漂亮！摸起来好软、好轻。”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宝儿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布料，她着迷地望着，小手舍不得放开。

“水云铺的锦玉织闻名全国，不是进贡宫里，就是给王公大臣做衣服，因而非常少见。”垂眸看着她红扑扑的侧颜，湛子蓝心一动，轻声说道。

“难怪，跟我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同。”宝儿原来如此的点点头。

“宝儿妹子，妳喜欢吗？”妖美的凤眸眨也不眨地望住她，湛子蓝低问。

“咦？我？”宝儿震惊地回头。

“嗯，妳喜欢吗？”此时湛子蓝就站在她身后，他散发出的热气彷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身上。看着他好看到没天理的俊颜近在眼前，宝儿一颗心忽地跳得剧烈，她仓皇别过头。

“这、这是水云铺特地献给宝少爷的东西，我、我、我……”宝儿脑中混乱一片，突然该怎么说话都忘了，她结巴。

明明宝少爷喜欢的是男人，和她又以姊妹相称，但她却还是对宝少爷感到心动，完全不敢正眼瞧湛子蓝。

一旦心动了，就很难继续保持平常心哪！

眼看她细白的颈子就在眼前，甜甜的香气不断诱惑着他。湛子蓝一时间心痒难耐，有种好想轻啃一口的欲望。

他蹙了下眉，旋即舒展开来。“宝儿妹子，这些布都赏给妳吧！”

唉唉唉～～再整天面对可爱的小宝儿下去，他装出来的断袖之癖迟早破功。

“宝少爷？”没想到他竟如此大方，宝儿吃惊，旋过身，正好望入他的凤眸。

“怎么？赏给妳不好吗？”凤眸微瞇，湛子蓝俊美的脸庞又朝她更逼近了些。

宝儿不知所措的想后退，却发现纤腰已抵住桌沿，无路可退。

她就困在木桌和湛子蓝之间。

是她的错觉吗？向来女人味十足的宝少爷今个儿似乎非常不一样，深不见底的眼里燃烧着她不曾见过的火光，说话的语气似乎多了些什么……

“反正我的衣服多到一百年都穿不完，这些锦玉织全赏给妳吧！”她的粉颊越红，就让他越想咬一口。

“宝少爷，太贵重了，宝儿收不起。”这是第一回，宝儿有想逃离他的冲动，好似她再不跑，随时会被一口吞下肚。

“哪里贵重？不就是几匹布，”湛子蓝不以为然地反驳。“不赏给妳也是搁在柜里生灰尘。”

“可是……”

“安静！本少爷只不过是想疼妳，哪来那么多废话！”眼看她一直不肯收下，他微恼。

他、他、他只不过想“疼她”而已？

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宝儿的心猛然一跳，差点忘了呼吸，怔怔地望他。

再用这种眼神看他，他真的要把她吃掉了！

很无奈地叹口气，湛子蓝垂下俊眸，强迫自己默背起长恨歌，好压下蠢蠢欲动的坏念头。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呿呿呿！他背到哪儿去了！这样一来只会让他的坏念头更加蠢动！

“宝儿妹子，本少爷累了，想回房休息。”不再回头多看她一眼，深怕自己会把持不住，湛子蓝长腿一迈径自走出厅外。

可恶！一定是她甜甜的香气和红扑扑的粉颊害的，才会让他爱不释手，难以自持。

“宝少爷……”明白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会对她自称本少爷，宝儿眼睁睁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她惹宝少爷不高兴了，唉～～她并不想惹他生气啊！

※※※

“宝少爷，我能进来吗？”门外传来两声轻敲，是宝儿不确定的声音。

“嗯。”

听见应声，宝儿终于鼓起勇气进房，她咬咬唇，看向坐在床幔后的湛子蓝。

此时他背对着自己，只能隐约瞧见他乌亮如瀑的长发，看不清表情。

“宝少爷，你在生我的气吗？”绞着素手，她不安地问。

因为她的不识抬举，所以惹宝少爷生气了吗？

“本少爷像在生妳的气吗？”床幔后，湛子蓝语气难测的问。

他又自称本少爷了，明明就在生气。

宝儿迟疑半晌，慢吞吞地靠近他一步。“我不是不想接受宝少爷的好意，而是因为锦玉织实在太贵重，所以才……”

从小大到，她从不曾收过如此贵重的礼物，受宠若惊总是难免。

“本少爷没那么小心眼，为了这种小事跟妳呕气。”湛子蓝不冷不热地截断她的话。

是！他是生气，但他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胡思乱想、蠢蠢欲动的坏念头，更气自己差点控制不住地扑上她。

“那么宝少爷是因为……”碰了个软钉子，宝儿语气微弱。

她小心翼翼的声音让湛子蓝心软，他咬牙。

何必因为自己心情不快连带让她也不舒服，这并非他的本意，到时把宝儿惹哭了，多不值得。

“本少爷只是因为累了，心情不好。”他闷闷出声。“妳不用想太多。”他只能这样解释，总不能实话实说。

“真的不是生宝儿的气？”总觉得这理由太过牵强，宝儿皱眉。

“当然不是！”湛子蓝没好气地应。

他粗鲁的语气吓了宝儿一跳，她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见她安静下来，湛子蓝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太过强硬，他无声叹气。“宝儿，妳过来。”他伸出白皙如玉的手。

她乖巧地走上前去。

湛子蓝握住她柔嫩的柔荑，另一只大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大大方方将她搂入怀里，一如他从前抱住她的方式，只不过这回显得特别难熬。

“我真的没生气，妳甭放在心上。”呼吸里尽是她甜甜的香气，怀中尽是她软绵绵的触感，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坏念头再次升起。湛子蓝轻声安抚，认命地闭上眼睛。“妳是我最疼爱的宝儿妹子呀！”

唉～～这不是摆明折磨自己吗？

“宝少爷──”他的回答有效安抚她的不安，宝儿伸手回抱他纤瘦的背脊，只不过──

听见那声最疼爱的宝儿妹子，她心中五味陈杂，酸的感觉比甜的感觉多，像是有种淡淡的失落，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宝少爷对她极好，就如同亲人般的好。可是她发现自己越是看着他无心机的笑，用那双妖美的凤眸望住自己时，她似乎也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满足。

“只要妳乖乖收下锦玉织，我的心情自然会好转，嗯？”两人坐在偌大的床上，湛子蓝强忍住心猿意马，用好姊妹的语气说话，一颗冷汗悄悄滑落额际。

真是人性大考验呀！考验他到底能不能保持君子风度。

好想扑倒、好想扑倒……昏沉沉的脑袋里不断浮现这样的念头。

“宝少爷的好意，我当然要收下。”宝儿轻声回答，小手搂得更紧，贝齿狠狠咬住下唇。

只要是能让宝少爷开心的事，她都会去做，她是真的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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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艳阳高照，市集里人潮汹涌，进福提着装满杏桃玉酥的红盒子在人群中走着，因为朝中某位大臣特别喜欢湛府大厨的手艺，他奉宝少爷吩咐特别送过去。

“进福老爷、进福老爷！”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匆匆赶路的进福停下脚步，回过头。

“原来是小乌呀！怎么？找我有事？”小乌是市集里鱼贩最小的儿子，平时都是他送鱼进府，两人颇有些交情。

“进福老爷，最近侯府里有缺人手吗？”小乌搔搔头笑问，身旁跟着一名高大黝黑的壮汉。

“你想进府里做事？”进福一愣。

“不是我，是我身旁这位大哥，你别看他不起眼，力气可大了。”小乌激动的比手画脚。

“你们是亲戚？”

“不是，我们是半个月前才认识，义结金兰的好兄弟。”小乌解释。

“小乌，你明白府里的规矩，想进府里做事，要身家清白，还要有保人。”进福皱眉。

“没关系，我就做大哥的保人。”小乌立刻豪爽的拍拍胸膛。

“你们非亲非故，你真要做他的保人？”进福不确定的问。

“那有什么问题，上回我在山里遇到强盗，是龙大哥帮我把强盗打跑，要不然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只是做个小小的保人，没有问题的。”

“原来如此呀！”进福点点头，回头多看了黝黑的壮汉一眼。“我记得府里似乎还有个缺，负责整理花圃……”

“都好、都好，龙大哥十分吃苦耐劳。”黝黑的壮汉还来不及回话，小乌已经替他应允。

“既然如此，明天就来府里报到吧！”

※※※

“宝儿，过来帮我梳发好不好？”房中有股香气，刚净过身的湛子蓝懒洋洋地趴在软榻上，浓密的长睫半掩，任乌亮的长发披垂。

“当然好，宝少爷。”宝儿拿起月牙梳，走到他身旁为他梳发。

湛子蓝的发丝极为柔细，摸起来就像猫毛般软软的。

“宝儿，”喜欢她细心温柔帮自己梳发的感觉，好似自己是某种极珍贵的东西，湛子蓝薄唇绽开满足的笑痕，不觉已有些倦意。“妳在府里住得还习惯吗？”他喃问。

“多谢宝少爷的照顾，我在府里住得很好。”

“会想家吗？我是指回云阳山上？”

“宝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宝儿微怔，梳发的动作一顿。

“因为我喜欢宝儿呀！既然喜欢宝儿，当然就会希望妳在府里住得愉快。”懒懒睁开凤眸睇她，湛子蓝眨也不眨地望住她的。

明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可当听见他说出喜欢自己的时候，宝儿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颤，粉颊染上红晕。

他所说的那种喜欢，应该不是那种喜欢吧？是喜欢小猫小狗的喜欢，像他喜欢小文鸟那样吗？

不知什么缘故，每当她心中出现这种认知，总会怅然若失。

“山上有人在等妳吗？”见她不回答，湛子蓝又问。

云阳山上该不会有啥大师兄、二师兄等着她这位从小指腹为婚的小师妹回去吧？他光想就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有啊！”宝儿倒没想太多，点头。

“有？！”

“我猜师父和大师姊都在等我回去，有时候我也好想念师父和师姊们。”宝儿轻声回答，将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隐藏得很好。

原来是师父、师姊们，还好还好，都不具威胁性。

“那妳会想回云阳山吗？”他是不知道她心中如何想，但他是越来越喜欢她，想把她永远留在府里。

“宝少爷别担心，我一定会完成对大师姊的承诺，不会半途而废。”宝儿坚定地道。

微微蹙了眉头，湛子蓝对她这个答复不甚满意。难道她想留在府里全都是因为对黄洁的承诺？完全没有一丝丝因为他的缘故？！

生气！

“宝儿，妳讨厌我吗？”湛子蓝忽然问，语气有些负气。

他知道外头有些人对他过分阴柔的样貌有些非议，可是人生在世他想活得随性，一点都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除了宝儿……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无端有些紧张，很是在意宝儿的答案。

“不！宝儿很喜欢宝少爷。”宝儿毫不犹豫地答道。

“真的？不许说谎骗我，我会生气喔！”

“真的。”

“可是我喜欢男人呢！”他故意吓她。

这样够惊世骇俗吧！

“无所谓，我喜欢这样的宝少爷，不管宝少爷喜欢什么，我也会喜欢什么。”她依旧是坚定的口吻。

好一个爱屋及乌啊！说得他心里暖呼呼的。

“宝儿，我最最喜欢妳了。”意识有些昏沉，得到满意的答复，湛子蓝昏昏欲睡。

宝少爷，我也喜欢你。见他入睡，宝儿这句话含在嘴里并未说出。她轻轻放开他的发丝，圆眸静静凝睇他良久。

她从不曾见过如此的男人，曾几何时，他的一举一动在她心中刻下好深好深的痕迹，她好怕有天回到云阳山上，他会变成一种可怕的想念。

宝少爷呀！你一定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不同吧！

他是她的天，是遥不可及的高贵存在，她所能做的就是用尽心力守护他的快乐。一如他说的，因为喜欢，所以要他快乐，不管他喜欢男人或女人，她全然不在意，只要他开心就好。

※※※

最近王府里多了一名新仆役。

照理说湛府里奴仆众多，宝儿是不应该会注意到的，可他的身影常常出现在后花园，那是去绿苑阁的必经之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据小雪的说法，那个男人姓龙，大伙都叫他龙大，三十来岁、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不爱跟人打交道。

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龙大有点怪。

他的身材魁梧，步伐却十分轻盈，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人的左右，完全不像一般的庄稼汉，身上也没有朴实的味道。

宝儿手中捧着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紫芋糖糕，娇小的身影站在老榆树的后头，圆亮的美眸盯着花圃里工作的龙大。

怪……怎么看她都觉得怪，可是到底是哪儿怪，却一点都说不上来。

都怪自己的历练太少，空有直觉是成不了事的。若大师姊在就好了，大师姊一定可以马上揪出问题点。

“宝儿姑娘，妳怎么端着糖糕站在这儿？难道不觉得阳光挺大吗？”正要出门的进福见到她站在这里发呆，好奇地过来打招呼。

“不，我只是……”宝儿话到舌尖顿住，及时改口。“进福爷爷，您认识那位仆役吗？”她朝龙大的方向努努下巴。

“哦～～妳说他呀！我也不是挺熟，是卖鱼贩最小的儿子小乌介绍来的，说是他义结金兰的大哥，我看他也算勤快，所以就让他进府做事了。”

“喔！”小乌义结金兰的大哥？心中感觉奇怪，宝儿瞇眼望过去，咬住唇没吭气。

“宝儿姑娘，妳怎么突然对龙大有兴趣？”

“咦？我？我不是对他有兴趣，”宝儿连忙摇摇头。“我只是发现新面孔，所以关心一下。”

“原来如此啊！的确，妳身负保护宝少爷的重任，是该多留意。”进福用一种赞赏的眼光看她。“原本我一直担心宝儿姑娘年纪轻，不知能否担当此重任，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进福爷爷千万别这么说，跟其它师姊比起来，我还是很生嫩。”宝儿见龙大突然站起身，往他们的方向看来，她急急和进福道别。“进福爷爷，宝少爷还在等我的紫芒糖糕，我先帮他送过去，改天再聊。”

她莫名有种不想和龙大正面对上的念头。

“好、好、好，妳先送去，别让宝少爷久等，我也要出门了。”进福没想太多，笑道。

“进福爷爷路上小心。”宝儿头一低，匆匆离开，虽然没有回头，但仍能感觉龙大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真的很奇怪呀！

※※※

“妳说的是在后花园的那位很壮的仆役吧？”嘴里咬着凉滑爽口的紫芋糖糕，湛子蓝懒洋洋地用白袖搧风，俊美的脸庞似笑非笑。

“咦？宝少爷也注意到了？”宝儿明眸一亮，小脸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不愧是她最景仰的宝少爷，在她注意到之前，他早已留意。

“嗯。”开玩笑，他可不是别人，是天资聪颖的永浚侯呀！这种事怎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宝少爷也觉得他很奇怪吗？”宝儿忍不住问。

“奇怪？”薄唇扬起一抹充满兴味的笑容，湛子蓝的凤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的。“宝儿妹子，妳说说他哪里奇怪？”

没想到他亲爱的小宝儿平时看起来颇为单纯，其实倒挺仔细敏锐的。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他有点神秘，动作又太过轻盈，和他高壮的外表不太相称。”宝儿偏着头想了想。

“就这样？”湛子蓝挑起一道浓眉。

“难道还有其它吗？”

“宝儿妹子，妳过来。”湛子蓝朝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将她搂入怀里，让她坐在自个儿腿上。

以姊妹相称的幌子真好，他可以尽情的搂宝儿入怀。

“宝儿妹子，妳想想……是什么样的人会总是低着头，不爱与人打交道？”温香暖玉抱满怀，他满意地嗅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

紫芋糖糕再甜，也没有她身上的香气甜。

“天生自卑、缺乏信心的人。”宝儿很认真的回答。

“妳觉得龙大看起来像天生自卑的人吗？”湛子蓝反问。

经验这种东西要慢慢累积，反正小宝儿聪明伶俐，他不介意一步一步指导……

“不像。”宝儿用力摇头。

方才龙大朝她和进福爷爷方向看过来的时候，她后颈寒毛竖立，她可以感觉到一股狠戾的杀气直逼而来。

“我也觉得不像。”湛子蓝幽深的眸光落在她白皙小巧的耳珠，有种好想咬一口的冲动。

“难不成龙大有所意图，才刻意保持低调？”宝儿脑中灵光乍现，圆眸灿灿发亮。

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头，湛子蓝忽地陷入沉默，俊颜画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真聪明，一点就通。”这句话，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小宝儿应该没发现因为她的轻举妄动，玉臀整个坐在他最敏感的地方，软绵绵的触感诱惑着他……

会不会太挑战他的极限了？！

“可是我不懂，龙大混进府里到底想做什么？”正努力思考的宝儿完全没发觉他的异样，可爱圆润的小脸皱在一块儿。

“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一颗冷汗滑过额际，他再也无法装作悠然自得，只能暗暗咬牙忍耐。

一时之间，他竟有种作茧自缚的错觉。她若再没有自觉，等等把她扑倒，应该怪不得他吧！

“难道宝少爷不怕对方是来谋害你的吗？”宝儿依旧全然状况外。

他倒觉得现在的情况比较会残害他的身体，他亲爱的小宝儿正在慢性谋杀他。

“我说过了，一切静观其变。”不想再考验自己究竟能忍多久，湛子蓝轻轻将她放回地面，理理宽大的白袍，起身。

“宝少爷？”

“本少爷头晕，需要躺下来休息。”湛子蓝头也不回地走往房内。

这句是实话，他耗费太多精神和自己的意志力搏斗，深怕一个失神就会变成采花恶狼，害他一起身就头晕目眩的。

唉～～他开始后悔玩啥情同姊妹的游戏了，害他想一口把她吞下肚都不能。

不好玩，这个游戏开始不好玩了。

※※※

入夜，万籁俱寂，一轮新月如勾。

“大人。”仆役敲了敲门，恭敬地走入书房，低头附在常浩生耳边说话。

“嗯，叫他进来。”常浩生面无表情的颔首，摆手。

没多久，书房的门再次开启，出现的是阿六消瘦憔悴的脸庞。

“阿六，我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常浩生冷冷地问，语气里有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回大人的话，我已经照您的吩咐去办了。”阿六的头极低，枯瘦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哦？”

“我已经重金买通杀手，要他取永浚侯的人头回来，不多日就会有消息。”

“那个人可靠吗？”常浩生瞇眼问道。

做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勾当要非常小心谨慎，尤其对方又是皇上相当看重的湛子蓝，稍有不注意，可能会让自己脑袋落地。

“应、应该是的。”阿六微弱的回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的应该！”常浩生不满意的低斥。“阿六，对方到底能信任吗？”

“可以信任，他是颇负盛名的杀手，听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败的记录。”阿六硬着头皮回答。

“是吗？从不曾失手啊！”这个回答让常浩生的心情好上许多。这代表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就快要消失于这世上，光想到这一点，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阿六，很好，这回你做得很好，你放心，事成之后，会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等着你。”常浩生抚髯笑道。

“……”好？！他一点都不觉得好！

阿六低着头没吭气，他一直觉得等到事成之后，依常大人的狠绝寡情，若不是和他撇清关系，就是想杀他灭口。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他都不喜欢。

“常大人，我们非杀永浚侯不可吗？”他做最后的挣扎。

姑且不论湛子蓝是人人称赞的好侯爷，他也是为自己好，一旦卷入谋害永浚侯的事件中，他焉有命在？他担心常大人会把所有罪过全推给他，让他变成待罪羔羊。

“怎么？你后悔了？”闻言，常浩生声线陡沉，表情阴冷难看。

“不！我没有后悔。”阿六急忙摇头。

“不是后悔？还是你想在这时撤手？”常浩生狭长的黑眸瞇得更细。“阿六，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小的完全没有这个意思。”阿六急急解释。

“要不然你怎会突然不想杀湛子蓝？”

“对方毕竟是侯爷，一旦东窗事发……”

“只要做得漂亮，不会东窗事发的！”常浩生冷冷截断他的话。“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会亏待你。”

“是。”头垂得更低，阿六语气微弱。

“事情进展到哪里了？”常浩生切回正题。

“杀手已经混入侯府，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一有消息记得马上通知我。”常浩生摆手，示意他离开。

“是。”

※※※

“三千五百二十八两，再加上给霍居的四百三十三两……”

“童老板的七百四十九两减去两百两的中间费用……”

“然后还有三百五十两要给……”

“尹兆紫，你的人生该不会就是这些银两吧？听你算了一下午，本少爷都困了。”再也受不了他的算盘经，坐在一旁的湛子蓝终于出声抱怨。

尹兆紫没好气地睨他一眼。

“我不算清楚点，怎么供应侯府庞大的开销，你知不知道上个月光是明妃寿辰就送了多大的礼？”

“明妃？”

“就是现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明妃娘娘。”尹兆紫瞇眸提醒。

“哦～～你说她呀！”湛子蓝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我不知道。”他很老实的回答。

这些繁文耨节和打通关节的事，向来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

“你当然不知道！”尹兆紫咬牙切齿地道，真想仰天长啸。有他这个三不管的永浚侯，难怪他会做到老、做到死。

“先别说这个，你可知道新进府的仆役龙大？”湛子蓝薄唇湛开一抹笑痕，瞧上去不似平时无害，倒有些狡诈。

“我知道。”尹兆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等了这么久，对方终于有所行动。”湛子蓝的神情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迫不及待。

“你想怎么做？”他挑眉。

“我在想是要简单处理，还是复杂处理？”明明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从湛子蓝的口中说出来，就像种游戏。

“何谓简单？何谓复杂？”

“简单当然就是只解决掉来人，若要复杂的话……”湛子蓝话声微顿，神情寡绝。“就连常大人一并处理。”

老是任他作威作福也不是办法，任何游戏玩久了都会厌烦，更何况他湛子蓝的耐性又比平常人差一点。

“哦？那么你想出答案没有？”尹兆紫搁下算盘，好奇地反问。

他这位永浚侯天生聪颖过人，可惜活得太随兴，所以只要他对某件事认真起来，他都会充满兴趣。

“你喜欢哪种处理法？”湛子蓝笑吟吟反问。

“当然是连常大人一并处理，留那种人在朝廷也只是祸国殃民。”尹兆紫的回答非常简单明了。

“若要动到常大人，就得从皇上那里下手。”妖美的凤眸瞇细，湛子蓝长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脑中念头飞快转动。

“你不是对皇上避之唯恐不及？”

“必要的时候总得牺牲一下。”

“听你的说法，像是已经有了决定？”尹兆紫挑眉。

“当然。”湛子蓝傲然回答，绽开的笑容带着花猫戏鼠的兴味。“本少爷打算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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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打开木柜，小心翼翼取出锦木盒，湛子蓝从中拿出艳红似血的珊瑚珠钗，笑颜灿灿地看着宝儿。

“妳看这珠钗漂亮吗？”

“非常漂亮。”宝儿用力点头，看得目不转睛。

“我看妳平时没戴什么首饰，不如这珊瑚钗就送妳吧！”凤眸揉进暖意，他笑道。

“不好、不好，这么贵重的礼，我收不起。”光从精致豪华的木盒就能看出肯定价格不菲，宝儿连忙摇头拒绝。

“女孩家都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怎么妳都不要呢？”有些无趣地瞇眸瞅她，湛子蓝不悦，完全没感受到送礼的乐趣。

小宝儿果然异于常人，哪个女孩子看见漂亮的首饰不开心的？只有她，送什么、推什么。

“宝少爷，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不用再给我什么。”宝儿认真地回答。

“可是我想疼妳呀！更何况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湛子蓝挑眉，不以为然地道。

又是想疼她……

他可能不明白这句话对她的影响有多大，每听见他这么说，她心中总是又酸又甜，心情万般复杂。

甜的是开心宝少爷在心中记挂她这么一个人：酸的是在在深刻体会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最喜欢的宝少爷呀！喜欢的是男人。

“宝儿，妳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敏锐地发现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湛子蓝支起她圆巧的下巴。“有心事？”

“不！没有。”惊讶他的细心，宝儿连忙摇头否认。

“明明就有，快老实告诉我。”

“宝少爷，我没有心事。”她仍旧摇头。

“若是没有，妳的表情怎会不开心呢？”湛子蓝瞇细凤眸。“宝儿，妳的脸是藏不住任何心事的。”他叹气。

“咦？”宝儿吃惊地抚上自己的颊。

“还是……”故意用白袖袍掩面，湛子蓝偏头假装低泣。“还是宝儿已经讨厌我了呢？”

又哭了？！

“没的事，我怎么可能讨厌宝少爷呢？”宝儿小手连忙握住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最喜欢宝少爷了。”

“真的？”嘿嘿！屡试不爽，小宝儿真是单纯可爱。

“真的。”她信誓旦旦。

“那好，妳收下珊瑚钗，我就相信妳。”湛子蓝马上破涕为笑，速度快得教人反应不及。

“咦？”瞪着他比川剧还快的变脸表情，宝儿愣住。

是她的错觉吗？好似掉入某种陷阱。

“妳瞧瞧这珊瑚钗多适合妳，根本就是天生该属于妳的。”不再给她考虑的机会，湛子蓝帮她别上珊瑚钗，满意地看着她红扑扑的娇颜，俊颜表情温柔。

嘿嘿！这可是他的家传宝物，只要她收下，就代表他绑住她了。

宝儿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灿烂又充满魅惑的笑容，胸口紧紧的，像是涨了满满的情绪。

唉～～对他这位宝少爷，她似乎真的越陷越深。

“宝儿，妳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我？”湛子蓝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和她靠得极近，她粉嫩的菱唇近在眼前。

老是用这种专注、崇拜的眼神看他，彷佛他是她天地间的唯一，害他老是被扰得心痒难耐。

“我觉得……”宝儿咬咬唇，欲言又止，说出口的话不及她心中真正所想的十分之一。“宝少爷是个大好人，我喜欢这样的宝少爷。”

她说谎，并没有说出实话。

她喜欢宝少爷不只因为他是好人，她喜欢他的一切。只不过这些话不能老实说出口，否则肯定会替宝少爷带来困扰。

闻言，湛子蓝的神情变得好温柔，凤眸闪耀着诡谲的光芒。

他也好喜欢听她用软软的语气说喜欢。

垂眸看着她略带羞涩腼觍的俏脸，湛子蓝难掩心动，低下头，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在她的芳唇偷香得逞。

“宝少爷──”四唇相贴的瞬间，彼此眼前像是爆出灿烂火花，连呼吸的本能都夺走了。

在他薄唇撤离的瞬间，宝儿吃惊地扬睫望他，一颗心跳得剧烈，把胸骨都撞疼了。

她吃惊，湛子蓝更吃惊，他没想到向来以自制力自豪的他，竟会有如此失控的举动。

气氛有些怪，有些暧昧。他们的眸光紧紧交缠，谁也无法先移开。直到房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有婢女们走过交谈的声音，两人微微一震，尴尬地避开彼此。

“我──”能言善道的嘴难得结巴，任湛子蓝再聪明绝顶，一时间也想不出吻她的理由。

乱了、真的乱了，他还说自己爱的是男人呀！这下该如何收场？他怎会一时意乱情迷……

都怪小宝儿看起来太可口了。

这是宝儿第一次看见湛子蓝心慌意乱的模样，她咬住唇没吭声，只是静静望住他。

他吻她了、他吻她了……脑海里不断回响这句话，虽然她故作平静，其实紧张得快忘记该如何呼吸。宝少爷喜欢的不是男人吗？怎么会突然吻她呢？还是宝少爷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期待的心情充斥胸间，带着一丝丝的甜。

“宝儿妹子，妳实在太可爱了。”脑中转了又转，只能说出连自己都觉得牵强的借口，湛子蓝故意白袖袍掩面低语，女人味十足。“连宝姊姊都忍不住想亲妳。”

这就是他吻她的理由？原来他还是把她当妹子看待呀！都是她自做多情了，热气涌上眼眶。

失望！

那声宝姊姊瞬间浇熄她所有的喜悦，宝儿缓缓垂下眸，无预警的酸意将她吞没，酸到泛苦。

她早该知道的，宝少爷喜欢的是男人，他对她的喜欢根本不代表什么，可是明知如此，她还是觉得好失落、好失落。

怪不得别人，是她自愿喜欢这样的宝少爷，怪不得任何人，真的！

※※※

作茧自缚、作茧自缚。

湛子蓝只手托腮，面色难看的坐在桌前，凤眸瞇细。

当初好端端的玩啥宝儿妹子的游戏，害他现在喜欢宝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这游戏越玩越不好玩，偏偏他找不出最好的结局，该如何结束。

“咦？堂堂永浚侯似乎有烦恼呢！要说来听听吗？”尹兆紫推门入房，见到他伤脑筋的神情，语气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湛子蓝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没吭声。

“啧啧啧，真难看的表情，看来跟你亲爱的小宝儿有关啰？”尹兆紫大方地在他身旁落坐，慢条斯理地帮自己斟茶。

“你今天不打算玩算盘吗？怎突然觉得你话多起来？”湛子蓝斜眼瞅他。

唉！平时老说他无趣，真有时间陪他聊天，他又嫌他啰唆，这位侯爷还真难伺候。

“我可是特地来帮你分忧解劳的。”尹兆紫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诚恳。

“呿！”

“我是来提醒你，再怎么说宝儿也是黄洁的小师妹，玩游戏要适可而止。”人家可是很有义气的帮他，他可不希望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像是会拿感情来当游戏的人吗？”湛子蓝不悦地反驳。

若他是，他就不用在这里想破脑袋，当宝儿对他如此死心塌地的信任后，他该如何对她说出真相。

不用猜，依宝儿的性子肯定会负气离开。

唉～～豆腐都被他吃尽了，怎会不走呢？所以他陷入两难啊！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玩玩而已，我看见她头上的珊瑚钗了。”那是湛夫人的遗物，他当然明白其中代表的意义，只不过……

“你还记得你亲爱的晚均堂妹吗？”尹兆紫挑挑眉。“她大老远的要来看你了。”

“看我？”听见晚均堂妹四个字，向来满不在乎的俊颜难得出现戒备的神色，他猛然扬眸。“我有啥好看的？”

“她当然是来“探病”的，”尹兆紫将信东交给他。“来看看亲爱的侯爷堂哥身体是否安好，若是够好的话，要她当侯爷夫人也是可以的。”

湛子蓝粗鲁地抽出信纸，匆匆看过一回，表情僵硬。

“她居然还打算住上一段时日。”说这句话时，他几乎咬牙切齿。

他都已经“病入膏肓”，快去见阎王了，晚均表妹怎么还是不放过他呀？”心想当上侯爷夫人。

“现在你该怎么办？”尹兆紫好整以暇地看他。

他亲爱的小宝儿还没搞定，偏偏又有如狼似虎的小奇Qisuu.сom书堂妹急追而来。啧啧！侯爷真是好福气。

“真麻烦！”没好气地低咒，湛子蓝浓眉紧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其实晚均堂妹真要来府邸多住个十天半个月，他并不会介意，到不了躲着她就是了。湛府这么大，还怕天天见着面吗？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她高傲难驯的大小姐脾气，到哪都习惯颐指气使，他担心小宝儿会受欺负。

“瞧你为难的脸，想出结论没有？”

“没有。”湛子蓝咬牙回答。

要不是看在姑母从小疼他的份上，他真想把黏人又爱慕虚荣的小堂妹踢得远远的。

呿！真烦！

※※※

绿苑阁里安静无声，窒人的空气缓缓流动。

“谢谢妳，宝儿。”接过她端来的参茶，湛子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唉！气氛好僵持呢！不知道是他多心吗？怎觉得经过那天的事后，宝儿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

她不再动不动对着他笑，态度疏离客气，彷佛他对她而言就只是单纯的主子，这样的状况让他打从心底难受。

“宝少爷，你别客气。”果不其然，对他的道谢，宝儿淡淡回答，老爱对着他笑的甜美笑容已不复见。

“……”她客气疏远的态度让湛子蓝极不自在，他蹙眉。

都怪他那天一时心动，却忘了先将事实真相说明，才会落得现在进退维谷的境地。

湛子蓝没说话，宝儿当然也保持沉默，她专注于眼前的盆栽，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她清楚，只要多和他相处一分，自己就会更喜欢他一分，更加无法自拔，偏偏……

明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她。

心好闷、好苦，却还是必须强颜欢笑。

如今，宝少爷的身体有明显的好转，食欲变好，脸色也变好，唯一不好的，是她自己的心。

从小生长在云阳山上，她的生活环境极为简单，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湛子蓝，不懂如何面对这样复杂的情况。

剎那间，她突然好想回云阳山上找师父，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真正感到安心。

“宝儿。”不喜欢这样僵凝的气氛，湛子蓝打破沉默开口。

不再叫她宝儿妹子，他存心把两人的关系厘清。

“宝少爷有何吩咐？”宝儿回眸瞅他，仍是一样纯真可爱的脸庞，却不见以前灿烂的笑意。

“宝儿，其实我──”话到舌尖顿住，湛子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其实自己并非有断袖之癖，面对她平静的神情，他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都怪自己太随心所欲，才会落得现在作茧自缚的田地。

“嗯？”还是轻轻柔柔的语调，宝儿又将自己缩回壳里。因为她清楚明白很多东西强求不来，不，应该说……

她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

别去想，就不会失落；不奢求，就不会心痛。

“宝儿，关于那天的事──”

“那天的事不算什么，宝少爷不用放在心上。”忽地，宝儿笑了，过于灿烂的笑容扎痛他的眼。“宝儿明白。”

他什么话都没说，她又明白什么了？！她逃避的态度让他生气，彷佛他是外人。

“宝儿，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句话，他说得有些负气。

“宝少爷请说。”低下头，她的语气仍是平平淡淡的。

其实再说什么都没用，她懂，她真的懂。是她太贪心、太奢求了，把宝少爷对她的好，自作聪明的当成另一种感情，是她傻，不是宝少爷的错。

可恶！她的态度让他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干嘛不抬头看她，他又不是坏人，她又不是小媳妇！

好吧！他承认那天一时心动吻她，是他的不对，那也是因为他情难自己嘛！她也说喜欢他，让他偷香一下会负责的。

霍然起身，湛子蓝抿唇不想说话，宽大白袍一甩，径自走入内房。

※※※

房内弥漫着某种香气，湛子蓝半伏在浴桶旁，湿发束在脑后，俊颜薄怒。

是的，他在生气，他不懂好端端的宝儿干嘛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连想解释清楚的念头都没有了。

说宝儿脾气好，其实也是挺倔强，外柔内刚，难以沟通。

忽地，窗外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是不小心踩断树枝的声音，湛子蓝凤眸倏然瞇细，浑身紧绷。

该来的总算要来了吗？拖了好些日子，他还以为对方不打算动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利刃破窗而入，凶狠地刺向湛子蓝，后者飞快侧身闪过，大掌顺势扣住黑衣人的腕脉，借力使力，击飞黑衣人。

摔出去的黑衣人压碎了屏风，巨大的声响引起门外众人注意，他摇摇晃晃起身，恶狠狠地瞪着湛子蓝。

他错估了他，还以为他只是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娘腔，直到动了手才发现，原来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该不会就这点能耐吧？”湛子蓝披上白袍，阴柔的俊颜不见平时爱笑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湛大少爷心情正不好，他笨得自己送上门来，刚好当他的出气筒。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瞥了眼窗外模糊冲来的人影，咬咬牙，不甘不愿地从另一扇窗逃出。

“宝少爷，你没事吧？”听见砰然巨响，宝儿想也没想就急忙推门而入，她想也不想直觉追向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却冷不防撞入一堵坚硬温暖的胸膛。

衣服是湿的，热气传到她身上，有种暧昧的氛围在旋绕。

“对不起，宝少爷。”粉颊顿时羞红了，红到足以冒烟。都怪她方才太心急，竟忘记宝少爷在沐浴更衣，结果现在……

湛子蓝白衫泛着湿意，身上散发出热气，她娇小的身子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只觉得头晕目眩。

看到现在的他，应该没有人会相信他喜欢的是男人，明明就男人味十足，一点女子的娇气都没有。

“没关系。”薄唇勾起淡笑，湛子蓝还挺喜欢这种投怀送抱的感觉，他故意大掌微收不让宝儿离开，眸光落在黑衣人逃脱的方向。

他一定会再来的。

※※※

秦龙靠着岩壁坐下，右手捂着狠狠抽疼的胸口，犀利的三角眼发出冷光。

原来湛子蓝隐藏住好身手，让他一时大意，失算了，不过下回可没那么容易让湛子蓝逃过一劫。

咬紧牙，他踉跄起身，走往和湛府相反的方向。

永浚侯府不能再待了，他的身分肯定泄漏，得另外找个落脚处才行。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定要取走湛子蓝的项上人头，没有一个人可以从他手中幸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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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宝少爷、宝少爷，你瞧瞧是谁来了，是晚均小姐呀！”

一大清早，进福的声音传遍整座绿苑阁，湛子蓝掀起床幔，俊颜闪过一丝恼怒。

看来讨厌的堂妹已经到了。

“子蓝哥哥，你起床了吗？我来看你了。”过分娇柔的嗓音显得有些做作，商晚均越过长廊直接走进绿苑阁，带着浓郁的花香。

“晚均堂妹，辛苦妳走这一趟了，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隔着床幔，湛子蓝没打算下床见人，基本上他恨不得离这个小堂妹越远越好。

若是能一辈子见不着面的话会更好。

“真的吗？原来子蓝哥哥的身体已好上许多，这是喜事呀！”娟秀瓜子脸、弯弯的柳眉，再搭上艳红的樱桃小口，商晚均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娘特别吩咐我带些长白山的上好人参来给你补身体，东西我都交给进福了。”

“晚均，回去记得替我谢谢姑母，咳咳……”故意咳个两声，坐在床幔后的湛子蓝神情难掩不耐。

看起来似乎对他这位堂哥很是关心，说穿了还不是另有所图，堂堂永浚侯的夫人，这身分果然诱人哪！

“子蓝哥哥，你怎么老躲在床幔后？不下床走走吗？”商晚均微微偏头，瞧不清床幔后的人影。

“虽然身体好很多了，但大夫交代吹不得风。”湛子蓝含蓄地回答。

“哦～～”商晚均原来如此地点点头，脸上难掩失望。

她这个堂哥的相貌可是万中选一，只要见过一次，保证难以忘怀。

“这么大的侯府都交给进福一个人打理，”商晚均转转眼珠子，像是极为体贴地道：“进福年纪也大了，真是辛苦你了。”

“晚均小姐哪儿的话，这是小的该做的。”进福弯腰恭敬地回答。

“若是这府里有个女主人就好了，由女主人做主，子蓝哥哥就能多休息，进福也能轻松许多。”商晚均若有所指地说。

“是、是。”当然明白商晚均言下之意，进福只能点头称是。

床幔后，湛子蓝白袖袍掩面，薄唇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贪婪。

“子蓝哥哥，你说，我说的有理吗？”商晚均笑容灿灿地问。

“嗯，说得极有道理，府里的确需要一名女主人。”很意外的，湛子蓝一反往常的闪躲，居然附和她的话。

闻言，商晚均心中大喜，她坐直身，眨了眨美眸。看来外传湛子蓝病情日渐好转是真的了，所以才会考虑娶妻的事。

毕竟生于王侯之家，就算真喜欢男色又如何，还是得肩负传宗接代的重任，看来这侯爷夫人的位子她是坐定了。

“子蓝哥哥打算娶亲？”要不是女人家要懂得矜持，她真想把话挑明说。

“当然，我的年纪也不小了。”隔着薄薄的床幔，凤眸没错看她脸上贪图的神情。

“子蓝哥哥已有妻子的人选吗？”

“有。”

“是哪家的闺秀？”一颗心怦怦跳，商晚均表情羞涩，已经认定非自己莫属。

论身分地位，谁比得上她颖王府；论亲近交情，娘亲又是子蓝哥哥的姑母，绝对没有人比她更加适合当他的妻子。

她从十五岁起就盼着侯爷夫人的位子，如今总算近在眼前。

“是哪家的闺秀，我等确定时自会告诉妳。”湛子蓝淡笑，有抹捉弄的恶意。“晚均，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当然，子蓝哥哥的身体重要，我先告退。”脸上笑容微僵，商晚均听出湛子蓝话中的弦外之音。

子蓝哥哥似乎另有对象，他属意的人并不是她！

这怎么可能？！这和娘说的不一样，她绝对不允许！

※※※

“这是真的吗？”听完侍女小清的话，商晚均眼神锐利地看她。“妳确定消息来源正确？”

“绝对正确，我是从厨房大娘和管家进福那边听来的。”小清表情肯定。“最近宝少爷和名叫宝儿的随身护卫走得极近，不会有错。”

“妳的意思是子蓝哥哥想娶她做夫人？”握紧丝绢的玉手用力得指节泛白，绝美的脸庞出现狠意。

“这一点奴婢不敢确定，但宝少爷和宝儿亲近是事实，湛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不得不防呀！小姐。”

“防！当然得防！侯爷夫人的位子怎能让个小小护卫给抢走，我绝不允许。”她霍然起身，焦躁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小姐打算怎么做？”

“那名叫宝儿的丫头，妳见过没有？”思考片刻，商晚均缓缓问道。

“没见过，她一直住在绿苑阁里。小姐也知道，那里除了进福跟小雪，其它人不准进入。”小清摇摇头。

“住得倒是挺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野丫头。”商晚均咬紧牙，破坏了该是绝美的容颜。

“小姐有想法了吗？”

“能有什么想法？总得先见到人再说。”商晚均轻哼。“小清，妳帮我拿纸笔过来。”

“小姐要修书给谁？”小清好奇地问。

“还能给谁，当然是修书给娘，若是子蓝哥哥真要娶别的女子，也只有娘能阻止。”她美眸微瞪。

“小姐真聪明，奴婢这就去准备。”小清掩唇偷笑，出房去取纸笔。

脑中念头疾转，商晚均无意识从怀里取出黄玉在手中把玩，和宝儿身上的黄玉俨然是一对。

宝儿、宝儿，不管她是谁，她都不许那女人当上侯爷夫人，因为那个位子是属于她商晚均一个人的。

※※※

“宝儿，我娶门妻子好不好？”接过她递上来的参茶，湛子蓝状似不经意的问，却换来后者震惊的神情。

“宝少爷……”宝儿睁圆美眸，微启的菱唇说不出话。

宝少爷喜欢的不是男人吗？怎么忽然想娶妻？！

“身为堂堂永浚侯，又是湛家一脉单传，总得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湛子蓝白袖袍掩面，妖美的凤眸眨也不眨地望住她的，没错过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耳边嗡嗡作响，脑中空白一片，他打算娶妻的事实震得她不知所措。

今天一大早就听说宝少爷的堂妹自北方来探病，是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宝少爷突然提起想娶妻的事，应该和那位晚均姑娘脱不了关系吧！

心在痛，眼眶先红了半圈。宝儿佯装无事地背对他。

“宝少爷若是想娶妻是好事。”她故作语调轻快，却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真的？妳是这样觉得？”湛子蓝瞇细凤眸。

“嗯。”她点头。

这一点头，差点让泪掉出眼眶。

“那就太好了。”心里放下大石，湛子蓝薄唇泛起笑意。她若能坦率接受他娶妻的事实就太好了，这样他才能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呀！

“当然太好了。”无意识地喃喃重复，宝儿拿起桌上的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动作。

她喜欢宝少爷啊！好喜欢、好喜欢，没想到在他喜欢男人之后，接着却是他要娶妻的消息。

真残酷。

“宝儿，其实我已有属意的姑娘了。”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湛子蓝试探地道。

“是吗？”宝儿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

“嗯，我连定情物都给她了。”唉！她老是背对自己，这话题怎么继续？他正打算深情告白呢！

“喔……”喀喳、喀喳、喀喳……

宝儿根本没注意自己剪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想捂起耳朵，根本不想听他想娶哪个幸运的姑娘。

她不想听、不想听。

“宝儿，妳把盆栽都剪秃子，它还能活下去吗？”走过来，目光诡谲地看了眼光秃秃的可怜盆栽一眼，湛子蓝笑问。

“咦？”猛然回过神，宝儿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她瞪着盆栽，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啦哗啦往下坠。

不行！她好难过，她的心像被活生生撕裂成两半。她不想听宝少爷到底要娶谁。

她不想听、不要听。

“宝儿，妳在哭吗？”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湛子蓝一把拿过她手中的剪子，硬转过她的身，要她面对自己，他迎上她红通通的兔眼。“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他的重点都还没说呢！她倒是先掉泪。

“我在替宝少爷高兴。”宝儿胡乱抹去泪痕，她想离开，不料湛子蓝不肯松手。

她红着眼眶微恼地瞪他。

他为什么老爱欺负人？尤其是欺负她，要她听他说这些话，就像拿把刀子在她心上刮，他知道吗？

“胡说！本少爷啥话都还没说，妳有啥好高兴？”看来她又不知道钻牛角尖钻到哪儿去了，湛子蓝轻哼。

“我──”

“别我我我了，妳可知道本少爷想娶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别过头，宝儿低语。

她最讨厌宝少爷了，她不想听都不行，非要她留下来不可！最讨厌、最讨厌……

“就是妳呀！小宝儿，”无声叹气，湛子蓝拥她入怀。“本少爷想娶的人就是妳呀！”

与其让她胡思乱想，他还不如先把话挑明了说！

“咦？”僵硬地任由他搂入怀里，宝儿对他的话迟迟无法消化。

是她出现幻听吗？宝少爷想娶的人是她？！

“除了妳，本少爷还会想娶谁呢？更何况妳已经收下珊瑚钗，已经容不得妳反悔。”湛子蓝牢牢抱住她，紧紧的、紧紧的。

“可是──”话到舌尖忽地顿住。

珊瑚钗。原来他口中的定情物就是珊瑚钗，难怪他那天无论如何也要她戴上。

心暖暖的，好暖好暖，原来他早就这么想了。眼眶更红了，泪珠儿也继续往下掉。

绕了一大圈，宝少爷想娶的人是她呀！宝儿受宠若惊，无法相信，怕只是场幻梦，等一下就会醒来。

“谁教本少爷的断袖之癖都被妳给破坏了，”湛子蓝频频叹气。“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这游戏本少爷也不想玩了。”

“玩？”

“我若跟妳说实话，妳可别介意。”湛子蓝用力搂紧她，用无比宠爱的方式。“其实本少爷偏好男色是装的，只为了避开那些烦死人的媒婆，妳有看过我真的跟哪个男宠在一起吗？那只是假象而已。”

“你是装的？”到底还有多少震惊的事等着她？

“我是装的。”湛子蓝无辜的眨眨妖美的凤眸。

“可是你──”手也牵了、人也抱了、小嘴也亲了，所有的豆腐都被他占尽，结果却……

可恶！把她骗得团团转！

“宝儿，别气、别气，我不是故意骗妳，当时真的骑虎难下嘛！现在我不是很有诚意负责吗？”见她气得涨红脸，湛子蓝连忙抱得更紧。“至少我说妳是我最喜欢的人，这句话千真万确，不带半点虚假。”

这才是重点哪！

“可是──”她为了他偷偷掉了那么多泪，伤那么久的心，结果却……

“宝儿乖，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妳了，嘘，别吵。”有时候要女人保持安静最好的方法就是吻住她的嘴，让她说不出话。

湛子蓝猛然封住她的唇，吞下她不安分的碎碎念。

要乖、要乖，他最亲爱的小宝儿要乖乖的。

※※※

“宝儿姑娘，妳的衣服都做好了，妳试穿看看吧！”小雪笑容满面地招呼，桌上搁着锦玉织裁剪好的衣服。

“这些都是给我的？”被眼前的华服扰得眼花撩乱，宝儿轻轻碰触丝滑冰凉的衣料。

“嗯，上回宝少爷赏给妳的锦玉织全交给进福做衣服，妳看，这样式还喜欢吗？”小雪笑问。

“嗯。”宝儿用力点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响应。

原来这就是被宠爱的感觉吗？终于也有人用心疼她了，太幸福，虚幻得不像真实。宝儿眼眶微红，总觉得胸口涨得满满。

本少爷想疼妳呀！

每当问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湛子蓝总是一贯不变的如此回答。

他想疼她。他是这么说的，用不容质疑的语气。

“宝儿姑娘，少爷真的很疼妳哪！”看着她的侧颜，小雪突然有感而发地说。

“嗯？”宝儿讶然抬眸。

“不过这是好事，心里头有需要保护的人，才会懂得认真，”小雪不在意地摆摆手。“宝少爷也该收起游戏人间的态度了。”

“小雪……”难道她和进福爷爷都知道湛子蓝奇怪的偏好其实是装出来的，所以才不觉得奇怪？！

“宝儿姑娘，妳别想太多，快试穿看看，妳不急，我倒是很急呢！”小雪笑道。

“甭穿了，不管穿上多漂亮的衣服，麻雀也不可能变凤凰。”冷不防，尖锐刺耳的嗓音传来，商晚均带着小清，以不可一世的姿态进入房内。

“晚均小姐。”看见来人是她，小雪脸色微变，仍是盈盈一福。

宝儿也跟着恭敬行礼。

玉手挑起衣料一角，商晚均甩开手轻哼，冷锐的眸光落在宝儿身上。

“妳就是宝儿？”她语气不善地问。

“是。”不明白商晚均为何对她充满敌意，宝儿仍是点头。

“抬头看我。”像个女王般径自在桌旁落坐，商晚均扬眉。

宝儿依言乖乖抬头。

“长得也普普通通嘛！真不知道子蓝哥哥看上妳哪一点？”商晚均拿起丝绢掩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一身淳朴的乡下味，一看就知道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乡下姑娘。”

她摆明是来示威的。宝儿心知肚明，却低着头不发一语。

“妳可知道本姑娘是谁？”彷佛跟她说话是天大的恩赐，商晚均连正眼都不愿瞧她。

“我知道，妳是宝少爷的堂妹。”宝儿照实回答。

“那妳知不知道我是未来湛府的什么人？”商晚均又问。

“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介意提醒妳。”商晚均字字句句都带刺。“不管妳跟子蓝哥哥是何关系？他又有多疼妳，总之我可是未来湛府的侯爷夫人，这一点希望妳记清楚。”

“……”

“论出身，我是堂堂颖王府的掌上明珠；论教养，我系出名门，妳凭哪一点跟我争？就凭子蓝哥哥对妳的一时喜欢？这一点会不会太过薄弱？”

“……”

“妳若是识时务就尽快离开湛府，以免到时难看丢人。”商晚均冷哼。

“我是宝少爷的护卫，任务未成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顿了下，宝儿轻声回答。

“永浚侯府不差妳这个三脚猫功夫的护卫。”商晚均尖酸刻薄地回答。

“……”

“快走吧！以免到时自取其辱，看着本姑娘和子蓝哥哥拜堂，妳不会比较好受。”商晚均高傲的起身，忽地，目光一凝，落在她颈间。

“那是什么东西？”她尖锐的问。

“什么？”宝儿不明所以的抬眸。

“我问妳，妳脖子上这块黄玉是打哪儿来的？”商晚均用力扯出她挂在颈间的黄玉，脸色微变。

“这是我从小带在身边……”宝儿话还没说完，便震惊地看着她取出另一块一模一样的黄玉。“妳怎么也有？”

“这是我想问妳的问题！”商晚均尖锐地截断她的话。

听娘说过，这黄玉原本是一对儿，后来花心的爹不知道把另一个送给了谁，如今却在她身上看见……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答案显而易见，商晚均重重后退数步，美眸不敢置信的瞪住她。

难不成宝儿是爹在外四处留情之下的产物，这乡下丫头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事实太过可怕，教人难以接受，商晚均不再开口，甩袖就走。

宝儿居然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样的情况太复杂，超出她的掌控，一切还是等娘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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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妳说晚均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黄玉？”听完小雪的解释，湛子蓝俊颜微变，回头看向低头不语的宝儿。

这不是不可能，打从他第一眼看见那块黄玉，他就觉得十分眼熟，却没想到……

“宝儿，晚均的话妳甭放在心上，她从小被宠坏了，分不清事情轻重，我想娶谁过门是我的决定，我想娶的人就只有妳一个人，知道吗？”他低声安抚。

“宝少爷，那位晚均姑娘真的会是我的亲人吗？”扬起空茫的美眸，宝儿轻声反问。

果然，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个问题。

“有可能。”咬咬牙，他回答。

“是吗？原来我也是有亲人的。”宝儿喃喃自语，似乎对今个儿下午商晚均的冷言冷语并不在意。

“宝儿。”大手拥她入怀，湛子蓝难得蹙起眉心，破坏他该是好看的俊颜。

不管商晚均是否为她的亲人，这都不是好事，颖王府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地方。

“其实我一直很希望有家人。”咬住唇，宝儿低声开口。“每逢过年过节，师姊们总会有家人接下山，唯有我，一个人孤伶伶的留在冬雪飘飘的山上，那时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也有家人该有多好？如果也有人来接我回家，那种感觉一定很好，一家子围在温暖的炉子旁边，吃着团圆饭。”

“宝儿──”她的话狠狠揪起他的心。

这就是她老是充满不安全感、不确定的原因吗？难怪她总是强颜欢笑，因为没有人能听她哭诉，让她依靠。

“若是晚均小姐真是我的家人，我愿意……”

“小宝儿，妳千万别说出啥让不让的蠢话，本少爷可是会生气的。”她话还没说完，湛子蓝便警告道。

粉唇动了动，话终究含在嘴里没说出口。

“宝儿，她们是不是妳的家人并不重要，妳有我呀！妳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也是妳的家人。”完全不敢想象姑母会接纳宝儿，对于姑父的滥情，他已经不是第一天听闻，他们是绝不可能接纳她的。

与其让宝儿满怀希望最后却被浇盆冷水，还不如现在就让她打消念头。

“可是──”

“宝儿，妳听我说。”握紧她的手，湛子蓝没错看她眸底的期盼，他无声叹气。“颖王府很复杂，并不适合妳。”

应该说只要是钩心斗角的地方，都不适合他的小宝儿。

一个眼里只看得见权势的姑母，一个成天只想当侯爷夫人的堂妹，一名年近半百却仍风流的姑父，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绝不会让宝儿踏入。

“宝少爷──”宝儿还有话说。

“宝少爷、宝少爷！”进福高喊的声音打断他们未完的话，他匆匆奔入绿苑阁。“王爷夫人到了。”

※※※

一身华服，光站在厅中就有种迫人气势，王爷夫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姑母。”湛子蓝轻轻一揖。

“子蓝，看你的模样，你的身体似乎好很多了？”王爷夫人微笑。

“谢姑母关心，多亏姑母送来的人参补品，对侄儿的病情很有帮助。”湛子蓝恭敬地道。

“那就好，你也知道我和晚均都很希望你的身体尽快好起来。”她若有所指。

“是。”

“听晚均说，你终于有成家的打算？”王爷夫人挑挑眉。“经过这么多年，你终于想通了？”

“毕竟侄儿是独子，当然得负起责任。”湛子蓝不卑不亢地回答。

“嗯，说的也是，有对象了吗？”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想把女儿推上侯爷夫人的宝座。

“侄儿已经有对象了。”没有隐瞒的必要，他湛子蓝也不曾特别要讨谁欢心，他据实以告。

“不是晚均？”王爷夫人也问得十分直接。

“不是晚均。”

秀眉微挑，王爷夫人仅是深深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子蓝，我长途跋涉累了，想先回房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慢慢聊吧！”

“当然，姑母请回房休息。”湛子蓝侧身。

“嗯。”王爷夫人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身而过。

湛子蓝垂下俊眸，依他对姑母的了解，她不会轻易善罢罢休，这只是缓兵之计。

唉～～有个如此贪婪的家人，也是十分伤脑筋哪！

※※※

新月如勾，飘着淡淡蓝雾。

湛子蓝坐在八角亭中，宽大的白袍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扬，凤眸若有所思地望着花丛。

他在心烦宝儿的事情，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她明白颖王府的现实，又不会伤她的心，毕竟对于家人她是如此充满期待。

呿！真麻烦，他亲爱的小宝儿有他就好啦！何必再自找麻烦？

一阵冷风倏然从他耳边掠过，湛子蓝直觉仰身避开，顽长的身子飘出亭外。

“又是你这名手下败将，怎么？上回失败没记取教训？这回又来自取其辱吗？”湛子蓝嘲讽地问，眼里不见笑意。

“上回是我大意失手，这回情况不同了。”秦龙冷冷地回答。

“哦？你这么说倒是引起本少爷的兴趣，很想知道究竟是哪儿不一样？是你失败的方式不一样吗？”湛子蓝轻笑，充满挑衅的意味。

“啰唆！”秦龙怒斥，手中长剑一抖，狠厉地朝他逼去，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数招，长剑刮起冷风，刺得人颊面生疼。

听见打斗的声音，宝儿急忙冲来，眼前的画面让她一愣，没想到宝少爷也有功夫，她立即持剑加入战局。

“宝少爷小心。”眼看秦龙歹毒地丢出暗器，宝儿想也没想地挡在他身前。

“别──”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亲眼看见暗器没入宝儿胸前，湛子蓝心一惊，骇得心胆俱裂，不再手下留情，白皙如玉的大掌一推，将秦龙击出丈外。

“宝儿妳没事吧？”扶住她软倒的身子，湛子蓝急问。

他的功夫极好，根本不用她出手相救，早知道她会傻得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他一开始就会收起玩心，尽快结束战斗。

“我说过会用生命保护宝少爷，我做到了……”蹙着眉心，宝儿低语，唇边沁出血丝。

拜托！这种事情不用证明好吗？他会相信的呀！他当然相信他的小宝儿会用生命保护他，可他一点都不想受到这样的惊吓。

“笨蛋！”他忍不住低骂，抱住的手猛然收紧。“笨宝儿！”

“为什么老骂我笨……我是真心想保护你呢！这是我对大师姊的承诺。”宝儿不服气地说，胸口的剧痛让她白了脸。

好、好、好，她就守着对黄洁的承诺，然后把他活活吓死好啦！湛子蓝又气又急又心痛，他一把打横抱起她。

“进福，快把庸医刘大夫找来，现在！”他大吼。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悄然无声的大殿内，湛子蓝恭敬地趴伏在殿前，龙椅上，坐的是和他年纪相彷的皇帝。

“咦？湛爱卿连夜求见朕，所为何来？”皇帝挑挑眉，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回皇上的话，臣想请皇上救命。”

“救命？救谁的命？”

“救臣的命。”

“救你的命？！”像是听出兴趣，皇奇Qisuu.сom书帝步下台阶。“起来说话。”

“是。”湛子蓝拍拍衣袍，站起。

“你说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刺杀堂堂永浚侯？”

“臣怕说了，皇上不信。”湛子蓝故意欲言又止。

“你不说，怎知道朕不信？”皇帝不以为然地扬眉。

“想杀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宰相。”

“常宰相？！”皇帝脸色微变。

“正是他。”

“所以呢？”顿了下，皇帝反问。

“所以臣来请皇上救命。”永绝后患最好的方式，就是借用皇帝的手除掉常浩生。

本来他是没打算这么快除掉常浩生，谁教他害宝儿受伤，这笔帐一块儿算到他头上。

“朕也听说常宰相的一些事情，似乎都不是好事。”皇帝狡猾地道。“但朕若杀了常宰相，身边缺乏帮手哪！”

“皇上身边人才济济，怎会没有帮手呢？”湛子蓝四两拨千金的回答。

“可是朕并非谁都好，也有属意的人选，他若答应，朕也好办事。”皇帝意味深长的瞥他。

是否皇帝当久了，心机都比别人更重一些？湛子蓝静静回望皇帝，没吭气。

“如何？湛爱卿是否心中已有了决定？”好半晌，皇帝又问。

“皇上知道臣不是做官的料。”湛子蓝避重就轻地答。

“朕只知道你是个人才。”皇上笑着反驳。

唉～～真的累了！每次同皇上说话都得用尽心机才行。

“好吧！你也甭伤脑筋了，你帮朕半年时间，朕就如你所愿，如何？”皇帝半撑着下巴。

“皇上──”

“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交易，如何？”

“皇上──”

“嗯？”

“是，皇上。”逼不得已签下半年卖身契，他点头。

※※※

王爷夫人推门入房，纳入眼帘的正是闭目养神的宝儿，一抹恨色从眼底画过，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

长得好像呀！像透了当年那女人！当年那女人抢走了她丈夫，如今她绝不允许这丫头再抢走晚均的幸福。

绝不允许！

“妳是──”听见房内有人，宝儿睁开眼，讶异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

“我是王爷夫人，晚均的娘。”垂眸瞅她，王爷夫人面无表情的回答。

“原来是夫人驾临，我──”宝儿挣扎着想下床，却被她推回床上。

“妳受了伤，应该要多休息。”她在床侧坐下。“听说妳是为了救子蓝受伤？”

“那是我该做的。”宝儿敛下美目。

“我替子蓝谢谢你，毕竟他是永浚侯，身分自然和一般人不同。”她若有所指地道。

“……”

“这块黄玉，打从出生就在妳身上？”她轻轻挑起她颈间黄玉。

“是。”宝儿点点头。

“这块黄玉是王府的东西，妳和晚均一人一块，我想妳们的关系应该很清楚了，犯不着我多说。”她的声音极为平静，教人听不出来意。

“夫人──”

“王爷风流成性，喜欢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在外生下的孩子，妳不是唯一的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垂眸看她，眸中冷光乍现。

“我知道子蓝很喜欢妳，甚至打算娶妳过门，但我劝妳最好别答应，因为妳若是进了侯府，子蓝算是颜面扫地，娶一名私生女做夫人，传出去只会丢尽湛家颜面。”

“我──”宝儿心头一颤，没想到她是来说这些的。

“没错，我没打算认妳这个孩子，连妳娘都不要妳了，颖王府又何必捡人不要的，就算妳是王爷的亲骨肉又如何？那跟我毫无关系。但妳若进了侯门，不只是丢妳自己的脸，也连子蓝的脸一块儿丢尽了。”

咬住唇，低下头，她字字句句全扎在宝儿心版上，扎得她的心血肉模糊。

“我言尽于此，其它的妳自己好好想想吧！什么样的身分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野丫头可别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王爷夫人不等她的回答，深深看她一眼，径自走出房外。

什么样的身分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野丫头可别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泪盈于睫，宝儿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这是她的亲人跟她说的话，要她别妄想。拔下珊瑚钗，宝儿摇摇晃晃地走下床，滚烫的泪珠无声无息滑落。

她懂，她真的懂她的意思，她并不想害宝少爷，更不希望宝少爷因为她的缘故而丢尽颜面。

所以，她会走，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祝福他和晚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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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好大，白雪茫茫。

宝儿站在木屋门前，看着众师姊们一个个和师父道别，投向家人的怀抱。

她拢了拢白色大氅，圆眸里浮现一丝落寞。

好快，又要过年了，云阳山上又只剩下她和师父两个人。

“宝儿，进来陪师父喝杯茶吧！”徐师父若有所思地瞥她，转身进屋。

“是，师父。”恋恋不舍地看了其它师姊一眼，宝儿转回头，随师父的脚步进屋，在皑皑白雪留下浅浅的鞋痕。

曾经，她也找到了她的家人，只不过她们不承认她的存在。心微酸，是种深深的无奈，到头来找到亲生父亲又如何，她还不是同样孑然一身？

思绪不由又跑到湛子蓝身上，想起他灿烂无害的笑，想起他魅惑的眸子，想起他总是开心地抱住自己喊宝儿妹子，想起他老是嚷着只想疼她……

好多好多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把她的胸口塞得满满，也把她的心塞入满满的酸，宝儿敛下美目，强忍住淹水泛红的眼眶，雪白的素手绞紧。当初的忧虑果然没错，宝少爷已在她心里形成可怕的思念，忘不掉、忘不掉啊！

其实王爷夫人说的没错，她只是名出身贫贱的私生女，出生时连母亲都丢弃，一个连娘都不要的孩子，又凭哪一点攀上侯门？就算宝少爷真喜欢自己，难道她舍得见他在其它王侯面前丢尽颜面？！

这些道理她懂，她真的都懂，在这世上可能再也没有别人比她更懂。所以她逃回云阳山上，成全晚均姑娘，有时候自己爱的人幸福，比自己的幸福更重要。

鹅毛般的大雪飘落，覆盖住眼前的世界，连带把她心里仅存的余温冰冻。

“宝儿。”师父的轻唤截断她纷乱的思绪。

“师父。”宝儿强打起精神，绽开笑颜面对。

“妳从永浚侯府回来后，师父一直没有机会和妳好好聊过，妳坐下，咱们师徒来聊聊。”师父慢条斯理地为彼此斟杯热茶。“告诉师父，妳在永浚侯府过得如何？”

“徒儿过得很好。”

“那么永浚侯呢？他对妳好吗？”徐师父锐利的眸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没放过任何一丝最微小的表情变化。

脑海里冷不防跳入湛子蓝的笑颜，耳旁彷佛又听见他开心地喊着宝儿妹子。宝儿心微微一颤，她闭闭眸，再睁开眼已是一片坦然。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她是真的这样想。

“侯爷对我很好。”宝儿话说得极轻，唇边还扬起淡淡的微笑。

徐师父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蹙眉。若问这孩子去趟永浚侯府回来变化最大的是什么，应该说是变得懂得人情世故，却也更安静、更无求了吧！唉～～

这不是她当初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呀！

“那位侯爷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话到舌尖顿住，因为她感觉到心里蔓延出来的苦。话题能不能别再在宝少爷身上打转，她一点都不想谈哪！她只想把他深深藏在心底，永远的怀念。

“宝儿？”见她欲言又止，徐师父又问。

“侯爷人很好，完全没有王公贵族高傲的气焰，虽然少爷脾气忒大，但也不见他真的责罚下人；他爱笑，举止行为不同于一般人，但是他很聪明，只是爱用嬉笑掩饰真性情，他──”话说到这里完全说不下去，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还不行，就算已过了一段日子，她还是无法坦然谈起湛子蓝，一说起他就会感觉心痛。

她的神情并没有逃出徐师父的观察，她无声叹气，执起杯。

这孩子该是动情了吧！

“宝儿，如果有个机会，能让妳得到最想要的东西，妳会想要什么？家人吗？”

倏然扬眸，宝儿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无法消化。

“妳会想回到家人的怀抱吗？”

“不会。”咬住下唇，宝儿坚定的摇头。“那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势利的王府夫人、贪心的王府千金、贪好渔色的爹……她不希罕回到那样的家：若是真有机会能让她选择──

她只想待在湛子蓝身边，就算永远是他的护卫也好，只要能听见他开心的喊自己宝儿妹子，她就已心满意足。

她的宝少爷呀！她真的好想好想他，可惜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出现在他身边，她不要他受她牵累，变成众人的笑柄。

所以想归想，有些东西想想就好。

“宝儿，妳可想出答案了？”轻轻滑动碗盖，徐师父轻声问。

对于这名从小就安静的孩子，她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啊！

“嗯，徒儿心里已经有答案。”

“是永浚侯吗？”

“咦？”宝儿讶然。她没说，却被师父一语道申。

“前些日子师父收到一封信，上头写着有人今天要来接妳回家。”徐师父锐眸瞬也不瞬地看住她的。“信是永浚侯写的，可是师父必须先确定妳想不想回他身边。”

“宝少爷？！”宝儿震惊地连杯子都拿不稳，她睁圆美眸回望师父，木屋门外彷佛听见吵杂的说话声。她循声望去，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

那个声音她不会错听，那是、那是……

“宝儿，妳想跟永浚侯回去吗？妳若是不想，妳可以永远留在云阳山。”徐师父严肃地问。

“师父，我想跟永浚侯回去。”泪盈于睫，宝儿斩钉截铁地道。

他来接她了，他来接她了！

她没要求，他却记着她曾说过的话，在这一天，要接她回家……

满满的感动涨满胸口，快把她的胸腔挤压得不能呼吸，宝儿倏然拉开门，一片银白世界中，她一眼就瞧见身穿雪白狐裘，颀长俊美的湛子蓝……

※※※

“冷死人了，云阳山上一向这么冷吗？”拢了拢白狐裘，湛子蓝没好气的嘀咕，妖美的凤眸瞇细。

“只有冬天才这么冷。”尹兆紫很有耐性的回答。“夏天的时候景色还挺美的。”

“这雪会停吗？还是打算下一辈子？”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湛子蓝皱眉。

讨厌热，更厌恶冷，这就是为什么他定居南方的原因。

“时候到了自然会停。”尹兆紫面无表情的答腔。

他是陪客呀！他这个陪客都没嫌了，正主儿倒是不断碎碎念。

“这么冷的天，会把我家小宝儿冻坏的，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湛子蓝用白狐裘掩面。冷风刮得他颊面生疼，等会儿回去得用珍珠粉敷面才行。

忽地，前方的木屋门开启，一抹桃色影子跃入众人眼帘。

“宝儿。”一见到她，湛子蓝也顾不得怕冷，掀开温暖的狐裘等她投入自己的怀抱。

“宝少爷，你怎么会来云阳山？”抱住思念已久的劲瘦腰身，宝儿眼眶不由红了。

“傻宝儿，我当然是来接妳的呀！”湛子蓝笑着回答，凤眸里映满她清丽的娇颜。

揉揉她的头、捏捏她的脸，恨不得就这样紧紧地把她揉入骨血里，永远不要分开。

“可是──”心里头又想起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差距，宝儿娇躯一震，想退出他的怀抱。

宝少爷来接她回去，她是真的很开心，但她不想害他呀！

“别再可是了，妳的可是总没好事！”湛子蓝负气地瞇细眸，大手用力锢紧纤细的素腰。“莫名其妙逃开的帐，本少爷都还没跟妳算，妳现在又在可是什么？！”

“宝少爷……”

“妳以为本少爷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吗？如果真是如此，本少爷早就膝下儿女成群了。本少爷喜欢的人是妳呀！管妳是不是姑父的私生女，与本少爷又有何干？妳在本少爷最忙、最分不开身的时候留下一封信就走，而那丑皇帝又不可能中途放人，害得本少爷又忙又想妳，身心受创，这笔帐妳打算怎么还？”

“我……”早知道永浚侯能言善道，可是没想到骂起人来时居然可以噼哩啪啦不用换气，宝儿被数落得呆在当场，小脸好生委屈。

她也是为他好啊！她离开的时候也是伤心欲绝，一颗心像是活生生被撕成两半，她也很难过呀！

不安慰她，反而先念一顿，哼！

“本少爷不管，妳得根本少爷回去，好好的还债。”像是任性的孩子，湛子蓝扯住她的素腕扭头便走。

“宝少爷……”

“妳得把欠本少爷的还清才行。”湛子蓝轻哼。

“我欠了你什么？”跟踉跄跄跟在他身后，宝儿不服气地问。

她也是受害人哪！他诓骗她有断袖之癖那么久，豆腐都被他吃尽了，这笔帐怎么不用算？

哪有只准州宫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

“堂堂永浚侯爷这半年严重身心受创，妳欠的够多了吧！”湛子蓝头也不回地道。

这半年来好几次他都想上云阳山来找人，无奈和丑皇帝签下半年卖身契，说啥都走不开，害他只能忍受相思之苦，这笔帐他当然要讨回来，还要打她的小屁股。

“那到底要还多久？”宝儿低嚷。

“一辈子。”

“啥？！”这交易会不会太不公平哪！短短半年要换她的一辈子，尹大奸商都没那么黑。

“等等，我还没跟师父道别呢！”见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带下山，宝儿跺足。

“甭道别了，本少爷不是写信了吗？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我今天要把妳带回家。”天这么冷、雪这么大，他可不想再多待一刻把自己冻成冰柱！

那一点美感都没有了。

“宝少爷，等等，我还有──”

听见身后哝软的嗓音吵个没完，湛子蓝脚步倏然一顿，顾不得身旁还有尹兆紫跟一群下人在，他猝不及防地捧住她的脸，狠狠封住她的唇。

“安静，我们回家。”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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