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你好狠》

作者：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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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京城原本拥挤的大街今日更是热闹非凡，一大群人全挤在花满楼门口引领而望，不知道在等待什么，大家努力伸长脖子拚命向前挤，就算多靠近花满楼一步距离也甘心。

一抹小小的人影眼见前方万头钻动，也好奇的挤进人群里张望。

“平老爹，今儿个啥日子这么热闹？大伙儿全围在花满楼，该不会是皇帝老爷要来吧？”说话的少年嗓音尖细，明明已经十六岁，个头瞧起来比十三岁的少年还小，浆白破旧的短衫满是补丁，刻意弄脏的小脸勉强遮掩住颊边胎记，一双灵灿的大眼十分有神。

“小离，亏你平常老把公孙胤浩、公孙胤浩挂在嘴边，公孙胤浩和慕容畴今天要来花满楼吃饭的事儿，你居然不知道？”平老爹摇摇头，取笑个头不到他肩膀的瘦小少年。

“公孙胤浩……”听见公孙胤浩四个字，江小离先是愣了愣，旋即欣喜若狂地高声重复。“平老爹，你是说被誉为当代年轻高手之最，鼎鼎大名的公孙胤浩今天要来花满楼？！”

若要说江小离心中最仰慕、最喜欢的大英雄是谁，非公孙胤浩莫属了。他对他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只要说书的提过公孙胤浩所做过的每一件传奇事迹，无论时间、地点，他全都倒背如流，倘若能和他说句话，小离半夜作梦都会笑。

忠肝义胆、顶天立地、玉树临风、豪气盖世……江小离脑袋里所有知道的好词全用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不就是他吗？除了他，难道还有其他人也叫公孙胤浩？”瞧他兴奋的样子，平老爹失笑。“小离，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来花满楼用膳，你今天碰巧遇著也算缘分吧！”

“嗯嗯！”用力点著头，小离激动得快热泪盈眶。“早知道公孙胤浩要来，就算要我早半个月睡在花满楼前排队也甘愿！”

话说回来，江湖上谁不景仰滂雪山庄的公孙胤浩？

他年纪轻轻武功卓绝，仅弱冠之年便单枪匹马破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血毒教，此传奇事迹至今仍是大伙儿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如此年轻有为的高手没有骄矜之气，为人谦逊有礼，所做过的善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据说上个月还有几个门派大老联名推他做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耶！身为对公孙胤浩最死忠的仰慕者，小离目光立刻变得迷蒙。若公孙胤浩真当上武林盟主，想必也是历代最年轻的武林盟主吧？

得知要来花满楼用膳的人是公孙胤浩，小离很努力的往前挤挤挤，就算矮小个头被拥挤人潮撞歪肩、踩痛脚，还是非得挤到最前头不可。

忽地，人群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在一片惊呼声中，暗红色马车在花满楼前停下，第一个掀帘下车的是名身著蓝袍手持玉扇的俊秀男子，小离认得他，公孙胤浩的生死至交慕容畴。

照理说只要是公孙胤浩身边的人事物，小离举双手跟著喜欢，偏偏凡事都有个例外，对小离而言这个例外就是慕容畴。

打从他第一眼见到慕容畴，就有种说不出的讨厌，人人称赞慕容畴认真严谨，正好和公孙胤浩随性温和的个性互补，但小离怎么瞧他都不顺眼。

“琬儿，小心。”

慕容畴下车后，一身月白长袍的公孙胤浩跟著掀帘出现。颀长挺拔的身量，始终挂著浅笑的俊雅面容，他体贴地扶著爱妻卓琬儿，狭长漂亮的凤眸闪耀温柔眸光。

看见心目中最仰慕的大英雄，小离简直难以自已。

没错！也只有像卓琬儿这种挑不出缺点的第一美人才配得上公孙胤浩，自古英雄配美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丑的小鬼，谁准你站到大爷身边来？弄脏本大爷的衣服，你赔得起吗？”人潮中，不知是谁粗鲁开骂，很没品的用力推了他一把，瘦小的小离冷不防被推出人群外，狼狈的摔在公孙胤浩脚边，微湿的污泥溅了半身。

脑中嗡嗡作响，耳根子热到发烫，小离清楚听见人群发出的讪笑声，他瞪著眼前干净的黑色锦靴，没有勇气抬头。

众目睽睽之下，摔在心目中大英雄的脚边，小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下去，这辈子别再爬出来。

“小兄弟，你没事吧？”眼帘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大掌，悦耳嗓音让人如沐春风。

“……”紧缩喉头说不出话，小离缓缓抬眸，看见公孙胤浩正对自己笑著，眼瞳里映满他温文尔雅的俊颜。

迎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心，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我、我没事。”不敢握住他的，怕会污了他的手。小离心慌意乱爬起身，一边急著拍去身上灰土，一边不安低头，害怕让他看见自己颊边丑陋的胎记。

“没事就好。”见他不敢握住自己的手，公孙胤浩不以为意，掏出雪白方巾俯身帮他擦去短衫上的湿土。

感觉到他的碰触，小离身体一僵。

原以为自己这种低下的身分，公孙胤浩就算不会瞧不起也不会接近他，没想到──

公孙胤浩含笑将丝帕递给他，而后转身扶著卓琬儿踏入花满楼。

盯著他月牙白颀长背影，直到身后人潮散去，小离仍站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拿著那块丝帕，他仿佛还能感觉公孙胤浩残留上头的余温。

“慕容公子、公孙公子，两位再度大驾光临，花满楼真是蓬荜生辉。”掌柜一见两大贵客上门，笑得阖不拢嘴，鞠躬哈腰非常谄媚。

“林掌柜客气了。”公孙胤浩含笑以对。“老习惯，有什么拿手好菜全帮我们送上来。”

“行！马上准备。”

领他们到二楼最好的厢房，林掌柜关房门后下楼吩咐酒菜。

“胤浩，听说几个门派大老打算推你当武林盟主？”慕容畴帮彼此斟茶，故作不经意的问。

“那是武当洪前辈提出的建议，我没有接下的意思。”公孙胤浩体贴地先将茶递给卓琬儿。

“你不接行吗？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恐怕到时由不得你。”

“为何不行？我对盟主之位并无兴趣。我才想退出江湖，和琬儿四处游山玩水。”公孙胤浩云淡风轻地道，仿佛事不关己。

“当上武林盟主就能号令天下，多少人为这个位置用一辈子追逐，甚至不惜以命相搏，你真看这么开？”慕容畴垂下俊眸，望著杯中的酒液。

“慕容，我们十几年交情，你应该最了解我才对，我对权势名利毫无兴趣，这辈子能有你这名知己及琬儿陪伴就够了。”公孙胤浩扬眉。

“胤浩，你的欲望真小。”舔舔唇，慕容畴笑了。

“人要懂得知足常乐，不是吗？”

“如果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或许就天下太平，不会发生那些你争我夺的事情。”慕容畴似乎有感而发。

“我只是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公孙胤浩笑答。“佛家常云贪念是住在心里的恶鬼，欲望越大心里的恶鬼越大，最后自身被恶鬼吞噬就幻化为鬼。而我只想当个逍遥人，不想当被欲望驱使的鬼。”

“当个逍遥人哪……”慕容畴轻声重复。

或许公孙胤浩能潇洒看开，不代表每个人都可以如此。定定神，慕容畴眉头紧锁。“胤浩，那你这位逍遥人可知道血毒教最近打算卷土重来？”

“血毒教？”公孙胤浩一怔。

“嗯，六年前被你挑掉的血毒教如今又蠢蠢欲动，原以为武林能从此风平浪静，谁知道血毒教余孽仍在暗中作乱，有人在杭州见过用血毒教武功的蒙面男子……”

“当年血毒教的武功秘笈已被我毁去，不可能还有人会使用血毒教武功呀！”公孙胤浩黑瞳微缩。

“我也希望是误传，血毒教复出江湖肯定会再掀腥风血雨。况且不管血毒教有何动作，第一目标绝对是你。胤浩，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十分担心你的安危。”慕容畴语重心长的道。

听见慕容畴的话，卓琬儿忍不住扬眸睇了他一眼。

闻言，公孙胤浩沉吟。

“倘若血毒教真卷土重来，你必须先有准备。有几名江湖好友已经向我表明愿意出一臂之力，我请他们到滂雪山庄共商大计，看到时是否有需要用上他们的地方。”

“也好，这阵子我先派人查探有关血毒教传言的虚实。”感觉到身旁人儿似乎有些不安，公孙胤浩握住卓琬儿冰凉玉手，薄唇勾笑。

“琬儿，别怕。滂雪山庄守备严密，血毒教人想要硬闯绝非易事。”他轻声安慰。

“嗯。”反握住他强而有力的大掌，卓琬儿轻轻颔首，回他一抹笑容。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公孙胤浩轻揽过她的肩，含笑承诺，疼爱之情表露无遗。

“小离，你今天又跑去见公孙胤浩了？”耳边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坐在阴暗角落的瞎眼老人笑道。

“咦？江爷爷，你怎么知道？”手中端著一碗稀粥进房，小离微讶。

“我是听平老爹说的。”

“江爷爷，公孙胤浩真是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这回又单枪匹马摆平大漠某个土匪窝哩！”只要提到公孙胤浩，小离称赞的话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她点起烛火兴高采烈的，“听说有几个名门大老打算推荐他当武林盟主喔！”

想起公孙胤浩今天拿丝帕擦过她的短衫，小离一颗心立刻涨得满满。

虽然她的衣服少得可怜，但她还是决定以后不穿这件衣服了，连同雪白丝帕，她要一块儿妥善收藏当作纪念。

嘻嘻。

“江爷爷，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被大街上疾驶的马车撞倒，所有的人全冷眼旁观，谁也不肯伸出援手，是公孙胤浩从花满楼出来抱你去看大夫，像他这么好心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摘下青帽披泄一头及腰长发，瘦小不起眼的小离摇身一变成为清秀女子。

不同于一般女子的白皙，小离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有股英气，明眸灿亮有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颊清楚可见的半月型胎记。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公孙胤浩，他毫不犹豫抱起江爷爷去看大夫的那一幕深深震撼了她，从此她心里住进了那抹挺拔飘逸的月牙白身影。

听见她聊起公孙胤浩兴奋热烈的语气，江爷爷忍不住摇头。

“小离，一转眼你也十六了，也该找个婆家了，总不能老是跑去见公孙胤浩，这样谁敢娶你过门？”

公孙胤浩固定每三个月到半年就会到花满楼用膳，这丫头总是准时挤在人群里一睹风采，这习惯已维持了三年。

小女孩崇拜英雄的心理他能够理解，但总不能耽误婚姻大事啊！

“江爷爷，要嫁当然就得嫁像公孙胤浩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其他人我才不想嫁。”坐回桌边，小离将粥碗放入江爷爷手里，一脸向往。

“你这小丫头眼界倒挺高，居然嚷著要嫁给公孙胤浩，真不害臊。”江爷爷取笑。

闻言，江小离的脸红了红。

“人家作梦嘛！作作白日梦不行吗？江爷爷坏，居然笑我。”小离噘唇嘀咕。

她很有自知之明，明白公孙胤浩不会看上她这种丑丫头。不对！就算她不丑，以对卓琬儿专情出名的公孙胤浩也不会移情别恋。

是青年才俊、又深情不悔，这种好男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江爷爷，我当然知道像公孙胤浩这种大英雄要卓琬儿才能匹配，英雄美人、英雄美人，话不都这样说的吗？”

“小离，你别妄自菲薄，你也很好啊！蕙质兰心、体贴孝顺，谁娶到你是谁的福气。”江爷爷鼓励地道。

“是、是，江爷爷快喝粥吧！”小离唇瓣绽开的笑容有些苦涩。

想想就算她刻意扮成男人，颊边这块丑胎记都已经遭人指指点点，若换回女装后，有谁敢要她？这辈子她要嫁人是无望了。

有时候她不禁猜想，是否正因为江爷爷眼睛看不见，才会把三岁的她从城隍庙里抱回来养，那日他若能看清她的模样，会不会也跟其他人一样嫌弃她？！

小离、小离……取这名字就是希望能远离灾厄，迎向新的人生，她却不知道永远摆脱不掉丑胎记的自己，是否真能有新的人生？！

“小离，你有没有想过恢复女儿身，找个婆家嫁了？”江爷爷问道。

“不嫁、不嫁，我要侍奉江爷爷终老，报答你对我的养育之恩。”小离挽著江爷爷的手撒娇。

“傻孩子，女儿家长大总要嫁人的。”江爷爷慈爱地抚摸她的头。

“没关系，我有江爷爷就足够了。”闭上眼，小离贪婪地享受这小小的幸福。

其实上天对她还是很好的，虽然爹娘不要她，却让她遇见江爷爷，江爷爷对她的疼爱比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虽然日子清苦，但她心里却是富足的。

心里唯一小小的不安，是江爷爷已经很老很老了，她好怕有天江爷爷会离开她，留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

“小离，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喝粥，你吃过饭没有？”忽地，江爷爷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有！回家前二柱子塞了半颗馒头给我，吃得好撑呢！”心一跳，小离笑著撒谎，小手压在扁扁的肚皮上。

“有吃就好、有吃就好，我可不许你为了我饿肚子。”江爷爷连连点头。

“江爷爷放心，我懂得照顾自己。”小离安慰他。

月半弯，空气微凉。

公孙胤浩面色凝重地摒退老管家权伯，垂眸望著桌上摊开的书卷，偏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中旋绕著权伯临走前所说的话。

“少爷，慕容公子带回来的那些朋友全不是好东西，其中一名身穿黑袍老闷不吭声的人物，我怀疑是当年应该死于老爷剑下的大恶人屠华；至于红脸大胖子虽然易容掩饰身分，从他嗓音身形判断是专干杀人买卖的关一刀；还有面容和蔼看似无害的富商，就是以放高利出名的大坏蛋徐酒。这些人都和滂雪山庄有过节，称之为仇人也不为过，让这些人住进山庄简直就像引狼入室啊……”权伯忧心忡忡。

“他们都是慕容引荐的朋友，我相信慕容。”公孙胤浩蹙眉。

他和慕容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生死至交，两人一块儿度过风风雨雨，他相信慕容畴绝不会害他。

“少爷，我并非不相信慕容公子，我担心连他也被骗了。尤其屠华，他和滂雪山庄有不共戴天之仇，这回隐藏身分住进府里绝对有问题，我担心还有人在外接应他，我们不得不防。”

“我明白你的意思。”公孙胤浩俊颜凝肃，事关滂雪山庄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轻忽不得。“权伯，关于血毒教……”

“少爷，关于血毒教再起的传闻，小的派密探小五出去查探，传回来的消息让人费解，更让小的怀疑这整件事是阴谋圈套。江湖确定没有血毒教徒作乱迹象，至于传言中使用血毒教武功的蒙面男子也在杭州被小五碰上，两人过招的结果，确定对方使的不是血毒武功，而是有人刻意装扮成血毒教徒引起骚动。”

……

房门外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拉回公孙胤浩远飏的神志，一抬头，推门而入的是拿著酒壶及两只白玉杯的慕容畴。

“慕容，是你？”公孙胤浩微怔。

“当然是我，不然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慕容畴微笑关门。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话要和你说。”权伯的话让他耿耿于怀，公奇Qīsuū.сom书孙胤浩绕过大桌步下堂来。

“有话要和我说？”慕容畴大剌剌把酒壶和玉杯搁在他面前的桌上。“这么巧，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不如你先说吧！”看见慕容畴在自己眼前，公孙胤浩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唯独慕容畴例外，他一直像兄长般照顾自己，两人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胤浩，我们先喝酒，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聊。”慕容畴斟了满满两杯酒，其中一只白玉杯递至他眼前。

“慕容，我想说的是关于血毒教……”公孙胤浩接过手，顿了下又道：“权伯方才告诉我，血毒教再起的传言是假，有人想利用血毒教之名乘机作乱。”

“哦？”慕容畴扬眉，眸中闇芒乍现。

“我不知道隐藏幕后的人有何居心？唯一能确定的是冲著滂雪山庄而来。”公孙胤浩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液。“若情势紧急，到时要请你护送琬儿先离开。”

“……这是当然。”

“对了，你那些江湖朋友对庄里的安排是否满意？”公孙胤浩话锋一转。

“他们很满意。”慕容畴笑了笑，也仰头一饮而尽。“我必须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所有事物全权交给我处理。”

“我们十几年兄弟，说你是滂雪山庄半个主人也不为过，我信任你是应该的。”他不信任的，是那些故意隐藏身分住进滂雪山庄的人。

“……事实上我们整整认识十八年又四个月。”又替他倒了一杯酒，慕容畴喃道。

“嗯？”

“我说我们整整认识十八年又四个月。”慕容畴抬眸看他，狭长眼眸里有火焰跳跃，燃烧著浓烈又深刻的陌生情绪。

“你记得真清楚。”公孙胤浩勾唇微笑，举杯就口。

“当然，因为从那一天起，不再有人注意我慕容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公孙胤浩身上，在他们的认知里，我只是你公孙胤浩的影子。”缓缓垂下眸，慕容畴的声音突然变得好阴寒。

大英雄公孙胤浩的朋友……他们私底下都是这样称呼他的。没有人记得他慕容畴是慕容山庄庄主，既然没有人记得他，自然也没人记得江湖上还有个慕容山庄。

“慕容，你胡说什么？你喝醉了吗？谁把你当成我的影子？公孙胤浩是公孙胤浩，慕容畴是慕容畴，谁把我们混为一谈了？”公孙胤浩不以为然的反驳。

“谁？哈哈哈……你问我谁，我无法一一回答你，因为多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又是一杯灼酒入腹，慕容畴疯狂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声忽顿，慕容畴倏然抬头，俊逸脸庞变得狰狞。

“公孙胤浩，自从认识你之后，你就变成我一辈子的梦魇！”他忽然指控。

“慕容──”

“先是我爹不断不断拿你跟我比较，说你悟性好根骨佳，甚至想把不外传的慕容剑法传授给你，我才是他的儿子啊！卓琬儿的爹一看见你，二话不说马上把琬儿许配给你，那天我也在场，他怎么不多看我一眼？还有那些名门大老，甚至打算拱你当武林盟主……公孙胤浩，为何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落在你身上，凭什么？！你除了运气好了点，你到底哪一点比我强？”咬紧牙，慕容畴将心中多年的积怨一古脑地怒吼出来。

他突然爆出来的怨恨让公孙胤浩无法反应，他没想过在慕容心里是这样想他的。

“慕容，我从来没有打算夺走属于你的任何东西。”面对他的暴怒，公孙胤浩平静地解释。“当年你爹要传授我慕容剑法，我第一时间就婉拒了……”

“哈哈哈！公孙胤浩，你话说得真好听，全都是鬼话连篇！我呸！”慕容畴重重啐了一口，对他的不齿表露无遗。

恶心！虚伪！他早夺走属于他的一切，他的父亲、他的琬儿，还有天下第一庄的封号，若没有公孙胤浩，他的人生截然不同！

“公孙胤浩，你自命清高，不希罕武林盟主之位，但我希罕！不如由我代劳吧！”用力摔掉酒杯，慕容畴狠道。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策画好久。今夜过后，原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全都会回到他手中，而公孙胤浩的下场只有一个字──

死！

“慕容，你到底怎么了？”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他熟悉的慕容畴。他偏激的言词令公孙胤浩不悦，薄怒。“我不想跟你争，我看重的是你这个朋友！你想要的，你全拿走！”

“别老说朋友，我没你这个朋友。”慕容畴冷冷别开脸。

“你──”他阴冷寡情的声音寒透公孙胤浩的心，他不懂慕容畴为何突然变了？难道他以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一切全是伪装？！

忽地窗外火光四起，兵器碰撞的尖锐声响画破宁静的夜，书房外清楚传来凄厉的惨嚎，公孙胤浩俊颜倏变，冲上前拉开房门，眼前景象让他全身僵冷。

火光熊熊，一群黑衣人手持刀剑闯进滂雪山庄残杀毫无反抗能力的奴仆，为首的正是慕容畴引荐的那些所谓江湖朋友。

“公孙胤浩，你说得没错，依滂雪山庄严密的守备，要硬闯绝无可能，我真的必须感谢你对我的信任。”缓缓的，慕容畴冰冷的声线在他身后响起。

欲冲出去救人的脚步停下，公孙胤浩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咬牙。

“慕容畴，别告诉我这是你策画的！”

“当然是我。”慕容畴大方承认。“我关闭山庄内所有的机关陷阱，好让他们办事。”

“慕容畴，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用力旋过身，公孙胤浩飞身至他面前，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向来温和的凤眸燃烧著被背叛的愤怒火焰。“我如此信任你，你居然背叛我！所谓兄弟情义呢？难道你都不顾了吗？”

他们是兄弟啊！他们曾于桃花树下歃血结拜……

权伯的提醒没错，是他引狼入室！

“没人要你信任我呀！公孙胤浩，是你自己傻，怨不得人，我只想讨回属于我的东西，你所能拥有的，我也能！”无视于他心痛的神情，慕容畴薄唇咧开冷笑。

“慕容畴，你疯──”怒急攻心，公孙胤浩冷不防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霎时间头晕目眩，胸痛如绞。

“哎呀！你吐血了。”睁圆眼睛，慕容畴故作惊讶。“我忘了提醒你，刚才那杯酒有毒，你情绪越激动毒性发作越快，奉劝你还是心平气和比较好。”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揪紧他衣襟的手未曾松开，公孙胤浩愤怒大吼。

“为了武林盟主，为了天下第一庄，凭啥天下的好事全落在你公孙胤浩身上？我哪一点比不上你？”慕容畴激动的吼回去。

“就为了这些虚名……”

“对！就是为了这些虚名，你不要，我要！”慕容畴粗鲁推开他，“别再说那些虚伪的假话，你是天之骄子受万人景仰，不会明白我的心情！”

眼前一片黑暗，公孙胤浩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慕容畴的背叛而心痛，还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愚蠢而心痛。

原来……原来他败在自己锋芒太露，识人不清……

“我不能留你，只要你存在一天，就永远是我的阴影。”慕容畴阴恻恻说道。“至于滂雪山庄更不能留下活口，今夜发生之事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慕容畴，我要杀了你！”公孙胤浩擦去唇角的血渍，目露寒光。

“想杀我，可以，你得先有命。”慕容畴拍手，书房外立刻冲进六名带刀黑衣人。“公孙胤浩，方才那杯毒酒是专为你而调制，破你护体神功损你经脉，一个时辰后就算我不动手杀你，你也会因毒性腐蚀五脏六腑而亡，就算你功夫再出神入化也非死不可。”

冷眼扫过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六名黑衣人，公孙胤浩飞快点住周身大穴阻止毒性运行。咬紧牙，他阴冷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诅咒，让人不寒而栗。

“慕容畴，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

听见他发自内心最深沉的怒吼，慕容畴不禁心微惊，悄悄退后一步。

“你比谁都清楚我的能耐……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会要你血债血偿。”公孙胤浩眼泛红光的怒喊。

“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会将你风光大葬，动员所有人为你复仇。凶手嘛……我都安排好了，当然就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血毒教，我想全天下的人都会感念我的义气，推我做武林盟主！”火光映照下，慕容畴的脸显得扭曲狰狞。

公孙胤浩喝下毒酒又被六大高手团团围住，就算他功夫再强又如何？他没必要怕他的。

天下已经在他的手中。

“公孙胤浩，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我会记得去看你这位好兄弟的，哈哈哈……”话落，慕容畴退出书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畴！”公孙胤浩愤怒大喊，一掌击向挡住自己去路的黑衣人胸膛，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

体内的毒性太过猛烈，连封住周身大穴也阻止不了毒性运行。

刀光剑影间，一个人影疾掠过他脑海──

琬儿！

怎么可能……

站在被火烧尽的断垣残壁间，泪水模糊了小离的视线，余烟袅袅，空气里还残留著烧焦的气味，眼前凄凉的景象让她无法相信。

一早听人说起南京城郊的滂雪山庄出事，她立刻抛下手边工作赶了过来。

滂雪山庄一夜之间被烧成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据说是血毒教徒下的毒手，为的就是要复仇，除了卓琬儿之外，滂雪山庄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无一幸免，这残酷的消息代表……代表……

代表公孙胤浩也惨遭不幸。

不可能！不可能的！公孙胤浩武功盖世，是天下第一高手，没有人能伤害他！没有人可以！

那些带著刀剑的江湖人来来去去，谁也没分神注意这名貌不惊人的瘦小少年。

小离不断在滂雪山庄的残骸中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亲眼看见公孙胤浩的尸体，她不肯相信他已不在人世！

搬开一块块焦黑的木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直到发现断梁下半截染有暗红血珠的月牙白破碎布料，她再也无法克制情绪的跪坐下来，泪水滚出眼眶。

她能确定这是他的衣袍、他的血……

公孙胤浩……

见著他才是几天前的事情，公孙胤浩那双温柔和煦的眸子仿佛还笑看著自己，如今他却──

捧著碎布，小离无声哭得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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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两年后。

“咳咳……咳咳……”

“……”

“咳咳咳……”

“小离，坐在最角落身穿灰色长袍，头戴笠帽的男子，足足咳了一早上，你觉得她会不会有啥怪病啊？”同为花满楼的伙计，二柱子用手肘推推忙得不可开交的小离。

“啥？”扶住快滑下额际的布帽，小离一脸迷茫的抬头。

“我刚说了那么多，你该不会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吧？”二柱子不满意的瞪她。

不服气地用灿亮大眼睛瞪回去，小离咕哝。

“二柱子，你若有时间闲磕牙不如来帮我的忙。二楼陈员外的叉烤鸭还没送上，陈员外已经在拍桌发脾气了。一楼三桌要两壶烧刀子和酱牛肉，四桌要一壶凉茶两盘桂花糕，六桌要——”

“行行行！还没过午，搞不懂哪来那么多客人，一到三楼全客满。”二柱子截断她的话，不情愿的挪动庞大身躯。

“人当然多，因为又”大人物“要来嘛！”小离撇撇嘴，冷笑。

听见从她口中说出“大人物”三个紫，正帮忙准备凉茶桂花糕的二柱子停下脚步，狐疑地瞅她。

“是我多心吗？我怎么觉得你非常讨厌慕容畴？”

“我哪敢，他是新人武林盟主，大家眼中的”仁义大侠“，我江小离什么身份敢讨厌他？”小离回她一抹再假不过的笑。

“你很讨厌他。”二柱子定定看着她半晌，下了结论。

“去去去！陈员外的叉烤鸭终于好了，你帮我送上去吧！”

不愿正面回答他的话，小离重重把烤鸭往二柱子托盘上一摆，挥手赶人。

两年前滂雪山庄一夕之间烧成灰烬，身为公孙胤浩挚友的慕容畴强忍悲痛，自愿负起照顾好友遗孀卓琬儿的责任，率领天下志士追缉血毒教徒替公孙胤浩复仇，一年后，江湖人士感念他的仁义之举，推他当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小离一想起他的嘴脸就觉得恶心，某种说不出的直觉，她猜测两年前滂雪山庄的意外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小离，靠窗的桌子帮我整理一下！有客在等着呢！”林掌柜唤道。

“好。”随手拿起抹布，小离越过拥挤座位走向窗边，一抹削瘦顽长的背影冷不防跳进她眼帘。

有那么一刹那间，空间和时间仿佛凝滞住了，小离怔怔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剧烈心跳撞得胸骨隐隐发疼。

好像，真的好像。

这个背影她似曾相识，似乎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了，只不过记忆力的身影更高大挺拔，不似眼前男人带着病气。无形之中有股力量不断驱使她前进，小离走向他，脚步放慢。

“咳咳咳……”男人身着旧旧的灰色长袍，头戴蒙面笠帽，削瘦单薄的身子因为呛咳微微躬着，裸露笠帽之外的发丝深灰中带着

点点星霜。

“慕容公子来了！慕容公子来了！店内人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小离直觉看向窗外，一辆华丽深紫色马车正缓缓停在花满楼前。

讨厌鬼来了！

不像公孙胤浩低调随性的作风。慕容畴每次出现都是大阵仗，仿佛深怕有人不知道新任武林盟主到访，二柱子说是她对慕容畴心存偏见，

就算是偏见也罢，反正她就是讨厌！

眼看锦衣华服的慕容畴扶着娇弱的卓琬儿步下马车，小离心中不舒服感更盛，她别过头不去看。

公孙胤浩对她百般呵护的模样还在眼前，如今伊人却已琵琶别抱。

她是不明白卓琬儿脑袋里怎么想的，或许失去丈夫让她心伤，但也不必赶在百日内另嫁他人吧？换作她是卓琬儿，再苦也不会改嫁。

公孙胤浩啊……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她便为他的逝去而心疼。

唉——

收回目光，小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灰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桌上留下几枚茶钱。

走了？

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小离四处张望，确定周遭已没有他的踪影，心中怅然若失，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真笨！

用力敲敲头，她笑自己傻，不该心存幻想，就算他背影像极公孙胤浩又如何？他也不会是公孙胤浩……

小离手脚俐落的整理好桌面，关起耳朵眼睛，把人们对慕容畴的仰慕崇拜当作没看见，她这辈子心目中唯一的大英雄，永远就只有公孙胤浩。

慕容畴！

压低帽檐，男子冰冷的眸光透过薄纱睇着拾阶而上的修长背影，一簇簇愤怒的火焰在眸底熊熊燃烧、

大难不死让他从地狱爬了回来，唯一支撑她忍住苦痛活下去的动力只有“复仇”两个字。滂雪山庄被大火吞噬，百余口性命因他而死。而造成

这一切的正是他最信赖的结义兄弟……种种痛苦、不堪、愤怒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不记得多少次他从噩梦中惊醒，一闭上眼就会看见滂雪山庄沦为炼狱的

情景。

罪魁祸首一天没得到应有的报应，折磨着他的痛楚一天不会解除。

若说贪念是住在人心中的恶魔，那么仇恨亦然。如今他心里正住着复仇恶魔，他放任自己内心的黑暗日益壮大，就算与恶魔同化也在所不惜。

头顶上日阳正盛，胸口的灼热感再次席卷而来，男子忍不住呛咳，掩住唇瓣的手苍白冰冷。

他转身，削瘦身影被人潮淹没。

天色渐黑，乌云笼罩办轮明月，被野草掩盖的崎岖道路显得更加难行。小离提着一只小灯笼和一壶酒，踏进颓倒荒凉的庄园。

人心是健忘的。事隔两年，当所有人争相赞扬新任武林盟主的同时，有谁还记得这里曾是名满一时的滂雪山庄？

越过杂草从生的前厅，小离像识图老马般，踩着坚定的步伐一路走到后花园，没注意到黑暗中又双暗黑的眸子正冷冷注视着她，一直追随她走到用小石堆砌成的

墓前。

滂雪山庄付之一炬后，一直没有找到公孙胤浩的尸体，而这是她亲手为她所做的衣冠冢。

所谓衣冠冢只是好听，其实只埋了那月牙白袍的一小块布罢了。当然讨厌鬼慕容畴帮公孙胤浩风光大葬，在另一处坐了比这个奢华十倍不止的衣冠冢让人凭吊，好对天下人表示自己对这位过命兄弟的重视，但小离从没去过公孙墓地，那里太过虚假，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正感受到公孙胤浩的存在。

“公孙胤浩，我又来看你了。”

放下忽明忽灭的小灯笼，小离吧水酒洒在衣冠冢前，粉唇扬笑。“你不用担心，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遗忘你，我也不会忘记你，我一定会常常来看你的。”

滂雪山庄一片荒凉，寂静没有声息，她轻轻的说话声一字不露全进了男人耳里，他蹙紧眉，眸光闪动。

“今天讨厌鬼又来花满楼，我一见到她的嘴脸就作呕，偏偏林掌柜吧她当成菩萨伺候，看了就讨厌。”蹲下身，小离像闲话家常般嘀咕。“真搞不懂那些名门大老是否瞎了眼，竟会荐举他当武林盟主。”

感觉到身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瞪着自己，小离直觉回头瞥了眼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荒园，确定没人站在那里后才又转身回头。

“对了，大英雄，我今天看见一名好像你的人，像到我以为你从坟墓中爬了出来了！你一定怀疑我怎能笃定他跟你相像对吧？

嘿嘿！因为你的背影我看了好多次，要错认是不可能的事。”

小离偏头傻笑。

打从她第一次见到公孙胤浩，一颗少女芳心就牢牢系在他身上，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所以以往只要能够远远看着他就心满意足，直到她为她盖了衣冠冢，一有心事就来和他说说话，这才

觉得他们的距离缩短了。

想来也有些无奈，他们最短的距离竟是在这种生死两隔之下。

“三更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冷不防，宛如来自地狱的幽冷嗓音自她头顶响起，江小离被吓得跌坐在地，惊慌地看着紧贴自己劲间的剑尖。

“你，你是谁？”眨眨圆灿明眸，小离结巴。

万籁俱寂的深夜，她竟没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要不是他拿剑抵住自己，她会以为他是鬼！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背着月光，男人暗黑的身影宛如阴曹地府的使者般，带着森森寒意。“你是谁？来滂雪山庄做什么？”

“我、我叫江小离，我是来上坟的。”江小离嗫嗫嚅嚅。

“江小离？”确定没听过她的名字，男子凤眸合芒疾掠而逝。

“你说上坟，上谁的坟？”

“……大英雄公孙胤浩。”

听见她嘴里说出大英雄公孙胤浩，男子似乎受到不小震撼，原本持剑平稳的手差点划破她细嫩的劲子。

“你胡说什么！”听似乎平静无波的声音，实则隐藏太多情绪，男子声线更冷三分。“没人找到公孙胤浩的尸体，何来公孙胤浩的坟？就算有，也不在滂雪山庄！”

“谁说的！公孙胤浩的坟就在这里，这是我亲手替她盖的衣冠冢！”江小离不知哪来的勇气，竞有胆反驳眼前拿剑的男人。

“你盖的衣冠冢？”他瞟了眼脚旁不起眼的小石丘，心绪有些紊乱。“你跟公孙胤浩是什么关系？”

印象里，他不记得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不明白他为何要来吊祭自己。

“我们……没有关系。”其实他们曾经见过两次面，但小离确信公孙胤浩不会有印象，她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他怎可能注意到？

“既然没有关系，你会替她该衣冠冢？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三更半夜来这里又何目的？”男子嘲讽的口吻摆明不信。

没有人比他更看清人性，在利益两个字前头，所谓的忠孝节义都是屁！他已不再信任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男子讥诮的语气激怒小离，她灿亮喷火的打眼睛夷然不俱地回瞪他。

“就算我和公孙胤浩没有任何关系又怎样？谁说没有关系我就不能帮他盖衣冠冢帮他上坟？告诉你，公孙胤浩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所做过的好事小爷陪你站在这里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

我敬佩他，崇拜他，他是我江小离心中唯一的大英雄，哪怕我老到不能走，眼睛看不见，牙齿掉光光奇Qīsuū.сom书。我也要来替他上坟，怎么样？不行吗？哼！”小离情绪激动地低吼，都忘记脖子上还有吧冷飕飕的

长剑，只要他想，她的小脑袋瓜子随时会落地。

见他如此用力的说这些话，疾言厉色的将她数落一顿，男子表情起了不易察觉的，波动，胸臆间复杂的情绪隐隐翻搅。

两年了，当他以为所有人都遗忘自己的同时，居然还有人默默惦记着他，替他上坟。

不过，就算如此。再过三五念激情就会褪去，这名少年将遗忘自己曽说过的话，但她不会怪他。因为这就是人性，禁不起时间考验。

“小子，你可以忘记公孙胤浩了，他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完人。”不知沉默多久，久得令小离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男子收剑入鞘。

他掉头走人，转眼间已走得遥远。

公孙胤浩愚昧无知识人不清，害死滂雪山庄百余多条人命，他身上背负的罪孽也偿不完，凭什么称上大英雄三个字？

“他是！他是！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世间最好的人！”

听她这么说，小离跳起来反驳，她像支小茶壶般擦着腰，义愤填膺的。“你别因为嫉妒她，净说他坏话！”

“他不是。”头也不回，男子冰冷丢下话，低沉嗓音回荡在深夜里更显清冷无情。

“他是！他是！”小离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对方手中还拿着剑，她真想扑上前狠狠咬她一口泄愤。“大笨蛋！你不了解公孙胤浩，我不许你诋毁他！”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他打从心底觉得可笑，男子回身。

“咦？”小离没看清她是如何回到在自己跟前的，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男子已如鬼魅般站在离她不到一步之遥的距离，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用力扯近，语调阴寒。

“我不了解公孙胤浩，难道你了解他？”他的话极冷，听在耳里像一颗颗冰珠子。

好冷。

“你……”他离她极近，小离几乎能感觉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她硬着头皮还要反驳些什么，不料在乌云散开月光重现的刹那，所有的话全梗在喉间。

他的眼眸……那是她一辈子也不会错认的眼眸！

纵使深不见底的凤眸属于公孙胤浩！

“小子，你怎么不说话了？舌头被猫叼走了？”男子冰冷反问。

“……”说什么？他要她说什么？她浑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好快手心泛汗，不断反覆出现的只有一个念头。

公孙胤浩……难道公孙胤浩没死？他……真的是公孙胤浩？

两年来没有人找到公孙胤浩的尸体，说她好端端活在世上也不无可能。眼前男人眼眸像他，轮廓五官细看又有些不同。公孙胤浩的乌亮发色不似他深灰中带着点点银霜，温和爱笑的脸庞不曾有过这么冷峻

的表情，更别提说话方式如此愤世嫉俗了。

深深凝睇他的眼，小离迷惑了。

“咳咳……咳咳咳……”无法遏止的剧烈呛咳，男子用力得仿佛要咳出心肺似的，月光下，他的手如鬼般苍白削瘦，掌心染有暗红血丝。

“你走吧！再也不要来这里。”咳得喘不过气，男子倏然松手，小离重重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承认多少被这少年的天真执着感动，不要他来是为他好，依慕容畴阴险歹毒的个性，难保不会

派人埋伏在这里，他不想少年收到无辜牵连。

因为他而死的人命已经太多了。

“你病了？”看见他掌心的血丝，小离不由得关心，忘记他稍早才拿剑尖指着；自己。

闻言，他抬眸冷冷睇他。“小子！不管你懂事！”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虚情假意。

“我——”

“小子，最后一次体香你，别再来滂雪山庄，下一回你不见得又同样的好运气。”丢下话，他削瘦如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等等……”话还在舌尖跳动，男子已经不见踪影。

小离怔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思变得好混乱。

她几乎能确定他就是公孙胤浩，几乎……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让他性情大变，变得如此疏离冷漠，不再是她以前熟悉的那个温和善良的男子？还是……

他只是一名像极公孙胤浩的人罢了？

“江小离，你到底在发什么愣？你已经恍神一整天了！”第三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二柱子忍无可忍地赏她一记暴栗，拉回她飘远的神亡心。

“好痛！二柱子，你打我做啥？”小离吃痛回神，含泪瞪向二柱子。

“我再不打你，林掌柜就要亲自来扁你了！”二柱子撇撇最，肥手朝后一指。“难道你没发现林掌柜正用阴狠的眼神瞪着你吗？

这桌子你擦一早上了。”

“是吗？”揉着爆疼的额际，小离后知后觉的咕哝。

“小离，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回想起昨夜在滂雪山庄遇见的男子，小离别开脸，表情不太自然。

那个男人……是公孙胤浩吗？

倘若能再见一次就好了，只要再多见他一次，她就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公孙胤浩！

如果……如果他真的没死，她肯定要回家斋戒三天感谢上苍的保有，好人果然是有好报的。

“胡说！你一又心事全写在脸上了。”二柱子不相信。

“真的没有。”有力擦着桌子，小离存心；避开二柱子。

她若跟二柱子说起昨夜的事儿，他又要笑斋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才没那么傻，自个儿找麻烦。

“别擦了，再擦下去桌子就要垮了。”二柱子抢过她手中的布巾，压低音量。

“江爷爷告诉我你昨天很晚回家，他很担心你，要我问清楚状况。”

“真的没什么。”二柱子是她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万般，也知道她是女儿身，但却一点也不嫌弃她脸上的胎疤。“我……

我昨天去了滂雪山庄。”

“你又去！”二柱子大惊失色，再看见她警告的目光后，他终于意识到斋戒过大的反应。“不是警告你别去那里了吗？到时丢了小命——”

“为啥会丢了小命？难道当年滂雪山庄的以外和‘某人’脱不了干系？”越是这样警告她，她月想弄清真相。“能让又铜墙铁壁之称的滂雪山庄发生这种惨剧，除非内神通外鬼，而最又可能的人就是——”

“别说！我不准你说！”二柱子男的动怒，他是为了她这条小命着想。“不管这件事的真相为何，都不是你我可以介入的！

江小离，你以为自己又几条命可以死？万一你又个三长两短，江爷爷怎么办？”

“……”被二柱子堵得无话可说，小离咬紧唇。

“你仰慕公孙胤浩没关系，想查清楚事实真相也可以，但麻烦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别吧小命给赔进去！”

“我知道。”小离闷声回答。

“你知道就好，毕竟江爷爷现在只能依靠你，如果你——”

二柱子不住碎碎念，直到发现小离的注意力早不在他身上。“江小离！”他怒喊。

她到底有没有在挺啊？

“二柱子，我先离开一下，回来再让你继续念！”小离双掌合十，视线落在大街上颀长削瘦的灰色身影上。

是他！

万字轩里淡烟缠绕，充斥一种好闻舒服的香气。

男子凤眸扫过店内的摆设，发现这两年来改变不少，夥记也全换了生面孔。

“爷，你的消息真灵通，咱们徐老板行事低调极少露面，您怎么知道万字轩也是徐老板旗下生意之一？”眼前男子虽然衣着简朴，但谈吐举止有种雍容气质，身为专卖古董字画的万字轩夥记，小董完全不敢怠慢客人。

说不定他是某个乔装打扮的大老板，只是不想引人注意罢了。

“南京城里最大的古董店就是万字轩，一看就知道是徐老板的店。”男子垂眸微微一笑，浓密长睫掩去他心中真正心绪。

“是、是，我们万字轩在南京城里城的上老字号了，有口皆碑。”小董点点头，仿佛与有荣焉。

“徐老板何时会过来？”男子不经意的问道，眼角余光瞥见店外又个矮小的鬼祟身影。

“应该这一两天吧！还是徐老板过来的时候我替您捎个口信？”小董笑问。

“没关系，我明天再过来一趟吧！”男子转身，掩唇轻咳。

“我先告辞了。”

“爷请慢走。”

走出万字轩，男子快步越过长街左转进小巷弄，他脚程极快，害得小离得三步并作两步才能勉强跟在后头。

“咦？人呢？”转过弯，面对空无一人的小巷弄，小离愣住。

“你一路跟踪我而来，到底又何企图？”冷不防，一只冰冷大掌欺上她颈间，男子强大的力量将她压向墙边。

“我……”他巨大的掌力快让她窒息，小离分立拉开他的手，清秀小脸都涨红了。

看清是昨夜那名瘦弱少年，男子皱眉。

“你为何跟踪我？”他冷声问道，撤手。

看见他清亮无辜的大眼，男子的杀意立消。

小脸剧烈喘着气，不怕死的面对他。

“你在查探有关滂雪山庄的事？”她大胆推测。

“你说什么？”眸光锐利，男子声调如冰。

“万字轩本来是滂雪山庄的生意，两年前落入外地一位徐老板手里，我直觉其中有鬼……”

“看来你对滂雪山庄的事情很又兴趣嘛！”男子眯眸截断她的话。

闻言，小脸深深望住他，灿亮水眸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

“其实……你就是公孙胤浩吧！两年前那个晚上，你没有死！”

她大胆的说出口。

虽然他的外表变了，黑发染上点点星霜，原本俊逸的脸庞变连死白削瘦，但小离早将他的模样牢牢刻印心版上，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

听见公孙胤浩四个字的瞬间，男子脸色倏变。

冰冷巨掌再次锁紧她雪白颈项，小离整个人被他高举至墙边，明显感觉他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

这回不同以往，他并非恐吓而已，而是真的想杀了她！

“你、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说出去……出卖你的。”他的手好愣，掐在颈间就像鬼爪，小离无法呼吸，只能断断续续地道。

“不会出卖我。。。。。”公孙胤浩冷冷睇她，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冰寒一片。“这是我最无法相信的一句话。”

谁都可能出卖谁，就算亲如兄弟也一样！

“相信我……我也想找出滂雪山庄意外背后的真相。”小离用力挣扎，眼角沁出泪珠。

他真是她所熟悉的大英雄公孙胤浩吗？怎会变得如此冷酷？

“真相只有一个，你刚才已经说出答案。”公孙胤浩淡漠地道，五指收紧。

“相信我，公孙胤……浩……就算要我死，我也绝对不会出卖……你。”不行了，眼前一片昏黑，肺里快要没有空气，小离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滚落颊边的泪痕瞧上去好脆弱。

看见她的泪，公孙胤浩的手松了下，黑眸闪过难解的情。

不行！他不能心软。

背负滂雪山庄的血海深仇，他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他冒不起这个险。

当下又了决定，公孙胤浩黑瞳倏缩，眼中冷芒乍现。只能算这少年倒霉，他不该夜半去滂雪山庄，不该好奇尾随他而来，更不该认出他……

感觉到手底下的生命整逐渐流失，此时，一抹白影从江小离衣襟缓缓飘落，他直觉伸手接住。

那是质料极好的雪白丝帕，没有任何绣物，只有右下角又个小小是胤字。他当然认得这块方巾，那曾是他的随身物。

一个极为模糊的记忆升起，两年前在花满楼，他似乎将这方巾给了一名瘦弱少年……

眼前蓦然浮现一张不安胆怯的小脸，公孙胤浩扬睫向已经失去意识的小离，俊彦画过一丝不易察觉到波动。

终于，他松开细白颈项，单手捞起小离坠楼的身子，这才发现他好轻，轻得不像一名少年该又的重量。

“……”垂眸睇望小离苍白小脸，公孙胤浩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看来不管他愿意如否，原本预定的计画在这少年出现的这一刻已经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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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火光熊熊，气派堂皇的滂雪山庄陷入火海之中。

她眼睁睁看着公孙胤浩躺在怵目惊心的黑暗血泊里，俊美面容如雪般苍白，胸膛不再起伏……

为什么？为什么短短五步之遥的距离她无法跨越？

她流泪、她哭喊，眼看黑色血液永无止尽的扩大，就要将他吞噬，她却无能为力。

难道公孙胤浩已经死了？一切都快迟了？

意识到再一次失去他的可能，熟悉的痛楚在胸臆间爆开，悲痛用力扯碎她的心，她忍不住仰天长啸……

“不！”

她作了怪梦。

梦见公孙胤浩死在她面前。

梦太真实，真实到仿佛活生生在眼前上演，小离猛然翻身坐起，溜溜满面，浑身被冷汗浸湿，一颗心因为梦境还隐隐作痛。

“你醒了？”听见床榻传来轻微声响，公孙胤浩绕过屏风撩袍坐下，眼神落在他汗湿泪流的小脸。

“你没死……你没死……”看见公孙胤浩好端端在面前，闷痛的心总算放松下来，小离犹喃喃自语。“幸好你还活着，幸好……”

她的自言自语令公孙胤浩蹙眉。

这少年似乎对他有很深的依恋，他不明白从何而来？

“你能否回答我，它为何在你身上？”将自己心绪隐藏得很好，公孙胤浩面无表情地杨高手中的雪白丝帕。

“那是我——”小离本欲伸手拿回，小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放下。在下主儿面前，她哪有资格说丝帕是她的。

不用正面回答，小离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两年岁月过去，这少年没有多少改变，依旧单薄瘦小如昔，以一名少年来说他真的太娇小了，小得有些弱不禁风。

公孙胤浩仔细盯着他。注意到他刻意遮掩的半月型胎记。

“江小离，你不该蹚这浑水。”他淡漠的嗓音听不出来情绪起伏。

“公孙胤浩，你是指我不该认出你？”小离机伶聪颖，马上听出他言下之意。

“认出我对你没有好处。”他含蓄回答。

只是离死亡大门更近一步罢了。

被猛烈毒性腐蚀身体，从鬼门关前走一遭回来的他，外貌改变极大，五脏六腑勉强维持机能，残破的身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就算是故人迎面而来也不同得能认出他是公孙胤浩。

他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

“能认出你并非偶然，花满楼前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咬咬唇，小离小声说道。

“嗯？”

“或许你已经下复记忆，五年前你救了一个差点惨死在马车轮下的老人。”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公孙胤浩；心里澎湃翻涌的情感到嘴边只化作最平淡的一句话。

“他是我爷爷，换句话说，你公孙胤浩是我的大恩人。”

不能说，不能说啊！

其实她真正深埋心底的……是打从五年前她就已经深深爱上他了，但这个秘密她会深埋在心底，永远不说出口，因为无论公孙胤浩如何改变，他永远是触碰不及的存在，他像艳阳，而她只是默默遥望他的一株小草，他无法体会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他的。

不过只要能看他还好好活着，就够了。

“江小离，你不怕我？”他徐缓反问。

“当然不怕，我说过，你是我心目中最崇拜的大英雄。”小离用力摇摇头。

“别忘了，我企图杀你两次。”他难得好心提醒。

“你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啊！你有两次的机会可以杀死我，可是都放过我。足以证明你是好人。”

公孙胤浩挑高一道浓眉。

很好，非常好！这名怪少年对他死心塌地的程度已经可以用超级愚蠢来形容了，恐怕他现在掐住他的脖子，他也会笑着请他慢用。

那么，现在该拿他怎么办？

杀！又觉得这条小命无辜，毕竟他是如此地崇拜自己；不杀嘛……他若将他活着的消息泄漏出去，恐怕会坏了复仇大计。

公孙胤浩沉默不语，小离可以猜到他在犹豫是否要留下她的小命。

她就是能懂得他的想法。

“公孙胤浩，你不相信我不会出卖你，还是打算杀我灭口吗？”小离轻声开门，明眸颅向平静如恒的俊颜。

没想到她竞能一语道破他的心事，公孙胤浩微讶扬眸，一直以为再不会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我不能冒这个险。”公孙胤浩也不否认。

“我可以帮你的忙……”见他面露狐疑，小离急忙解释。

“我不是为了保命才这么说的，我是真

的想帮你忙，我认为两年前那场意外绝非像讨厌鬼说的那样简单。”

“讨厌鬼？”

“抱歉……”赫然想起自己口中的讨厌鬼是人家的过命兄弟，小离话越说越小声。“我是说慕容畴。”

慕容畴这名字像把利刀狠狠穿透他的胸膛，公孙胤浩悄悄握紧拳，平淡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你很讨厌慕容畴？”

“也不是很讨厌……只不过……”

“说实话。”冷冷三个字，非常简洁有力。

“是，我很讨厌他。”低下头，小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道。

“你居然会讨厌他？我以为所有的人都喜欢慕容畴。”他嗤笑。

“我觉得他很小人。”小离咬住下唇，偷偷观了公孙胤浩一眼，深怕他会为此不高兴。“我知道他是你的好兄弟，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纯粹个人偏好……”她急忙补充说明。

很小人……

他率直不做作的回答令公孙胤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弧。

连这么小的少年都能一眼看穿慕容畴的真面目，为何他却会被蒙蔽？

“你生气了？”见他神情变得更为冷峻骇人，小离小心翼翼地问。“我不是故意要说他坏话……”

“没有。”公孙胤浩同样还是冰冷的两个字。

“公函浩，你别看我平凡无奇，其实我还是有点本事的。我一定能帮上你的忙。”像是急着想证明什么，小离拍着胸脯保证。

“这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全了若指掌，不管谁家生了几只小狗，或哪家闺女嫁给谁……有我帮你，在这座城内不管你想获得啥消息都不是问题。”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薄唇勾起极淡的笑痕，笑意未达眼底。

“凭……凭你是我爷爷的大恩人。”小离顿了顿。“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还有凭他是她最最喜欢的人，她想帮他，就算她的能力很小，也想要竭尽所能的为他做些什么。

总觉得这少年澄澈透亮的眼眸里包含好多他无法了解的陌生情绪，绝非对待恩人的单纯，那种眼神就像飞蛾扑火，就算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也心甘情愿……

更令他訝异的是，自己竟无法忽略他，对他狠心。

究竟是为什么？

“放心，我不会杀你，至少今天不会。”起身背对他，公孙胤浩声线清冷，心中不确定的感觉让他心浮气躁。“你也不用帮我做任何事。”

“公孙胤浩——”

“但你必须保证不会将我没死的消息泄漏出去，不然——”

他回眸睇他，神情冷绝。“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探头左右望了望，再三确定没看见二柱子的人后，小离才蹑手蹑脚溜进花满楼厨房后门。

“江小离！你究竟上哪儿去了？昨天说好马上回来，店都打烊了还没看见你！”原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谁知刚踏进厨房立刻被人逮个正着。

“二柱子，我——”

“别你你我我了，莫名其妙不见人影害我担心大半天，还得想理由帮你跟林掌柜多解释，你在心找我麻烦吗？”二柱子气呼呼地问。

他是存心躲在厨房后门堵人的。

“对不起，我是真的有事……”小离扣住耳朵求饶。

“到底有啥事你不能对我说？”闻言，二柱子更气了，正想好好数落她一顿，不料她颈间清楚的五指痕让他大惊失色。“江小离，你的脖子怎么了？是谁伤害你？”他用力拉开她的手。

“咦？”小离慢半拍反应过来，不安地遮掩淤痕。“我没事，这是我不小心弄伤的。”

“你不小心弄伤的？怎么不小心法？自己掐自己？”二柱子压根儿不信。

“二柱子，你别问了，有话待会儿再说吧！”他咄咄逼人的口气让小离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又不能照实回答，索性躲开。

“我先帮忙送菜。”她随手端起叉烤鸭就往厨房外冲。

“江小离！”

“送菜要紧，有啥话待会儿再说吧！”

“你要送菜也不是那个方向。”二柱子没好气的拉住她，朝二楼厢房努努下巴。“这只鸭子是慕容畴点的。二楼菊字房。”

他当然想知道是谁伤害小离，但更明白她不想说的事情，她的嘴巴比蚪壳还紧。

“慕容……畴？”听见这名字，小离有种想把鸭子塞回二柱子手里的冲动。

“他怎么又来了？”

“小离，你这话别被掌柜听见，否则会我吃不完兜着走！”

二柱子瞪她。

“慕容畴今天带着朋友来，在菊字房摆桌宴客呢！”

“朋友？”

“没见过的生面孔，脸胖胖圆圆的，看他光鲜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名富商。”二柱子耸耸肩，“我知道你讨厌慕容畴，这只叉烤鸭还是我送上去吧！”

“不！我送。”摇摇头，小离心中有了决定。

公孙胤浩大难不死，却完全变了个人，代表当年滂雪山庄的灭门惨案背后并不单纯，而她直觉和慕容畴有关。虽然她极讨厌慕容畴，但有机会接近他也好，说不定能听到一些消息。

虽然公孙胤浩不要他帮忙，可她仍想尽些绵薄之力。

“你要送鸭给慕容畴？”掏掏耳朵，二柱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行吗？有道进门便是客，没道理挑三拣四的。”小离皱皱鼻尖，话说得非常冠冕堂皇，头一甩端着鸭子走出厨房。

进门便是客？啥时候小离对慕容畴这般客气了？二柱子一副活见鬼的神情。

小离端着叉烧鸭走上二楼，还没靠近菊字房已经听见断断续续说话声。

“徐老板好久没回来城里了，这回打算待几天？”慕容畴主动帮徐老板斟酒，笑容满面。

“我明天一早就走，是来看看生意的。”徐老板眼儿弯弯，身材微胖，坐在那儿就跟尊弥勒佛似的，只不过这尊弥勒佛脖子，手上多了很多闪亮的珠宝。

“怎么不多住几天？”

“事情多，没时间多留，若两位临时有事要找我的话，我就住在对面的龙来客栈。”

“如何？我答应给你的生意还不错吧？”见有人端菜进来，慕畴圧低音量。

“三位爷，不好意思打扰了，小的送上叉烧鸭。”小离故作恭敬的将鸭送上桌。“这只叉烧鸭是敝店名菜，请各位尝尝。”

“行了。”慕容畴眉头微蹙，摆摆手要她快走。

“这是我们当年说好的条件，我自然满意。”徐老板端起酒杯至鼻尖闻闻，小眼睛眯得更细。“你得知道，黑玉莲不是随手可得的东西，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

“我明白，我明白……”顾忌有别人在，慕容畴回得有些不专心。“当年多亏了你徐老板。”

“当然，没有黑玉莲，又何来今天的你？”徐老板看似和蔼可亲，说出口的话字字嘲讽。

听见这句话，慕容畴眼底冷芒一闪而逝，他不好对徐老板发作，索性将怒气发泄在帮忙分鸭肉的小离身上。

“好碍眼的奴才！动作真慢，你到底还要蘑菇多久？”他回头怒问。

“爷，真对不住，小的……”小离肩头一缩，害怕的连连道歉。

“林掌柜怎么请人的？竟你这名蠢材？”慕容畴摆明迁怒。

“对不起，爷。”

“你——”慕容畴还想再骂，却被身旁一直不曾说话的红脸大汉抬手阻止。

“算了，慕容兄，他只是个小二，就算了吧！”他声如洪钟，有种莫名的威严。

“呃……关大哥。”慕容畴俊脸微热，顿时有些下不了台。

“你下去吧！”红脸大汉朝小离开口。

“谢大爷。”得到特赦令，小离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才出门，她便靠在柱边喘息，一颗心跳得好快。

徐老板！她亲耳听见慕容畴是这样称呼他的。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公孙胤浩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看来得马上去报信才行。

所谓自寻死路就是说她这种行为，人家才严厉警告她闪得越远越好，结果(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又回来了，而且大门不走还爬窗。

就当她有种莫名执着吧！她唯一的执着就是公孙胤浩。

“公孙胤浩？”小离笨手笨脚的攀上窗口，累出一身汗。

“公孙胤浩，你在吗……哎呀！”狼狈摔进窗里，小离脸面着地眼冒金星。

“江小离，你又来做什么？”公孙胤浩双手环搁站在窗边，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直直盯住他瞧。

这人怎么老是出在他面前，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我，我是来报信的。”揉揉发疼的鼻子，小离疼得眼眶泛泪。

“报信？”

“你在找徐老板对吧？我知道他在哪里。我说过能帮上你的忙，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笨拙的爬起身，小离用力答道。

“……”

“我方才回花满楼的时候，慕容畴正在菊字房摆桌宴客，你要找的徐老板就在其中。”见他不说话，她拼命说明。

“你怎知道我在找徐老板？”怪了，空气似乎种淡淡馨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不笨嘛！”无心机地朝他灿烂一笑，小离点点自己的脑袋瓜子。“两年前万字轩莫名其妙换了主了。如今你找徐老板要回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闻言，公孙胤浩的薄唇勾起如冰刀的笑弧。

他在笑他的天真！

的确，万字轩不明不白落入徐老板手里有不为外人知的内情，但他去找徐酒，绝非是拿回生意那样简单。

徐酒欠他的是血债，既然是血债，自然得用鲜血偿还。

“除了徐老板还有谁在场？他们说了些什么？”公孙胤浩慢条斯理的问，浓密长睫遮掩住的噬血残忍的眸光，强烈的复仇愿意在血脉里沸腾。

“我听到的不多。慕容畴先问徐老板生意好不好，是否满意……后来他们又聊起某种花，说没有那朵什么莲，慕容畴不会有今天。”小离问必有答。

“哼！黑玉莲。”公孙胤浩冷冰的声音宛如从地狱响起。

“咦？你怎知道是黑玉莲？”小离吓一跳。

“我当然知道。”若非天下奇毒黑玉莲，两年前那一夜就不会几乎要了他的命，他更不会落得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慕容畴好歹毒的心思，存心置他于死地！那个人是他义结金兰的兄弟啊！他曾经把他当成亲人般看待，结果——

“还有其他人吗？”不愿回想不堪往事，公孙胤浩淡问。

“还有一名红脸的中年大汉，长相十分可怕，脸上有好多刀疤，多得让我以为他没有一块平滑皮肤。”没注意到他冰冷神色，小离比手画脚。

红脸刀疤大汉不会是别人，关一刀……

“这么巧，两个都在！”公孙胤浩身上杀气涌现，薄唇却绽开轻柔笑痕。

这样也好，省了他的麻烦。

“呃，公孙胤浩，你还好吧？”是她的错觉吗？周遭温度仿佛降低了，小离打从背脊发寒。

“你说……你知道徐老板住在什么地方？”缓缓走出角落，背光而立的公孙胤浩更让人胆寒了。

“他就住在龙来客栈。明天一早就会离开。”不知道为何，小离第一次害怕起公孙胤浩。

是因为他身上充满地狱的声息吗？”

“江小离……”公孙胤浩轻轻俯下身，妖美诡谲的凤眸瞬也不瞬的望住他。“我该如何确定这不是个圈套？”

他故意试探，想看他的反应。

当年他温暖和煦的黑眸让她心动，如今染有邪气妖美的凤眸更是令她屏息。小离吞吞口水，想退开几步保持距离，细腕却落入他冰寒彻骨的掌中。

哎呀！好冷。

“……不然你把我绑起来吧！”她索性连另一只手都伸出来。

绑住他？他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啥？

“什么？”没料到会是这种回答，公孙胤浩愣住。

以为他会比天指地，甚至哭着拿性命担保，没想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

“把我绑起来，我哪里都不能去，只能乖乖在这儿等你回来。”小离眼底一片坦然。

“……”

“你若还不相信我，干脆拿毒药给我吞好了，等你回来后再帮我解毒。”见他还是不开口，小离偏头说道。

怔然松开他的手，心里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骚动着，如此娇小的身子，纤细的腕骨，握在手里一用力似乎就要断了，他究竟凭哪一点敢拿命赌他的信任？就单单因为“恩情”两个字吗？

心思紊乱了，是为他。

“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他越是表现得坦荡，公孙胤浩越是难以接受。“你为何非要帮我不可？”他微微扬高音量。

每个人的所作所为肯定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不会有谁纯粹替谁付出，就算单纯如江小离也不会例外。

这就是人性！

“好处？”小离偏头很努力的想。“我不需要任何好处，若硬要我说的话，你若因为拿回万字轩的生意而开心一点，别再装出死板板的棺材脸，对我温柔的笑一笑，还我从前的公孙胤浩，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了。”

她的希望很微小，就是这么一点点。

这是什么怪回答？

“我从前对你温柔笑过吗？”公孙胤浩眯细黑眸。

“有！两次。”小离回答得很老实，送他一朵大大笑容。

那是她这辈子最甜美的回忆。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暖烘烘的。

这个笨蛋！

“江小离，你现在可以滚了！”瞪着他的笑，公孙胤浩蓦地旋身，语气冰冷疏离。“滚！”

就在方才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对干净灿烂的笑容心动。

搞什么！就算他单薄瘦弱，完全不像个少年该有的样子，但他终究还是名男人啊！

“公孙胤浩？”他粗暴的语气来得太过突兀，小离愣住。

这男人怎么翻脸跟翻书一样？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凶巴巴的要她闪人？

“江小离，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你走！”他愠怒挥袍。

从他嘴里居然会说出相信俩个字，连他着急都很惊讶。他还以为从今以后自己不会再又信任，偏偏眼前不起眼的少年就是轻而易举获得他的信任……

因为江小离，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僵冷的心因他再次迷惑。

他唯一要的好处就是希望他海信，像从前那般对他温柔微笑，如此卑微渺小的希望更让他觉得生气！

恶心！虚伪！他不信！

既然不信，那么心中慢慢融化的感觉又作何解释？难道山田垂怜他不幸的遭遇，故意安排江小离的出现，证明世间仍又光明面吗？

不！他已不打算再信任谁，没有信任就没有背叛，也就不会受伤。

“那你呢？你现在要去找徐老板？”见他面罩寒霜地取下长剑，小离跟在他身后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江小离，不管你的事！”情绪太过激动，公孙胤浩不住呛咳，掩口的手沾染血丝。“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可是——”可是他吐血了呀！他这副模样，她如何放心离开？

“江小离，你别再来找我了。”公孙胤浩剧烈呛咳，单薄削瘦的身子在月光下显得飘渺虚幻。

“公孙胤浩，我想——”每每来不及说完，她的话就被他打断。

“你啥都不必想！不管以前你对公孙胤浩多崇拜，拥有什么憧憬，那都过去了。你心目中的大英雄在两年前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从前那个公孙胤浩！忘记他吧！他不值得你念念不忘。”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她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心情说这些话的，但她听在耳里好心痛，她能感受到他深沉的悲伤与恨。

那种痛……她感同深受。

她不要他这么痛，这种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的孤绝太沉重，几乎要扯裂她的心。

拧紧眉心，江小离轻扯住他的衣袍，语气坚定如铁。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公孙胤浩，这辈子都不会变。”

或许他变得不爱笑，或许他变得冰冷疏离，可他永远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回头迎上江小离充满信任的澄澈眸光，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情感狠狠撞入他的心，情感来得太直接，公孙胤浩愣了三秒，如遭电机般急急甩开她的手。

“你走！马上滚出我的视线！”公孙胤浩愤怒低吼。

“公孙胤浩？”没错过他仓皇狼狈的神情，是她的错觉吗？

公孙胤浩在害怕她的靠近？

“江小离，若你还想保有你的这条小命，从此别再过来！”

咬紧牙，公孙胤浩冷绝地道，决心斩断自己心中刚萌芽的一丝牵挂。

也或许是……他不希望他因而卷入滂雪山庄的恩怨中，成为替死鬼！

“我不怕！”扬起小巧下巴，小离很坚决，颇有豁出去的味道。

喉间涌趄腥味的甜，公孙胤浩不再说话，头也不回的掠帘而去。

“快走！”清冷夜色里，她清楚听见他的声音。

“公孙胤浩！”奔至窗边的小离难过地抓紧窗棂。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她的感觉。

一直以来，她都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身影，现在好不容易能为他做些什么，她绝对会竭尽所能的去做。

因为这是她……最接近他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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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大早城里就闹烘烘的，像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小离狐疑地走过窃窃私语的人群，不经意听见的谈话让她停下脚步。

“你也听说了吧？龙来客栈出现无头男尸，死相吓人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煞有其事的说，仿佛身历其境。“流了满地的血，衙门捕头正在查明案情。”

“知道死者是谁吗？”八卦消息听来特别耸动，白脸年轻人被勾起好奇。

“不知道，没了脑袋哪能看出是谁？依穿着推测应该是外地人，但我有听见更惊人的传言喔……”山羊胡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

“什么传言？”

“你可记得两年前有个富商接下公孙家的万字轩？”

“当然记得。”

“听说这个掉脑袋的男人就是万字轩背后的神秘富商。”

“真的？”

“我哪知道真的假的？就跟你说是谣言……”

接下来的话小离没心情再听下去，她快步越过人群，小手不住颤抖，头顶上艳阳高照，她却打从背心泛寒。

住在龙来客栈的神秘富商……太巧了，真的太巧了，巧得让她怀疑凶手是……

往花满楼的脚步蓦然一转，她奔往反方向的街道。

猛然推开房门，小离来不及适应眼前的黑暗，冰冷剑锋已抵住她雪白颈项。

“江小离，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想看见你！”冰彻入骨的嗓音响起，耐心似乎已经用罄。

“公孙胤浩，徐老板死了……”没理会泛着寒光的长剑，小离明眸眨也不眨望入他的。“他死了。”

“嗯。”

如此简单的单音，就这样？

“你不惊讶？”

“我为何要惊讶？”公孙胤浩冷冷一哂。

他的回答让她全身发冷，自他身上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公孙胤浩，别告诉我徐老——”

“是的，就如同你想的那样，徐酒是我杀的。”公孙胤浩话说得云淡风轻，不痛不痒。

“真是你杀了徐老板？”剧烈心跳撞击着胸骨，把她胸口都撞疼了，小离脸色更显苍白。

“江小离，你的表情好吃惊，我早警告过你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公孙胤浩，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想透吗？”公孙胤浩染上血腥的妖美凤眸冷冷睇他。“不然你以为我找徐酒做什么？喝茶聊天？我当然是要他的项上人头。”

他的嗓音讥诮无情，小离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发不出声。

把他的惊惧表情看在眼底，公孙胤浩故作无所谓。相信只要打碎他的天真幻想，他就不会老用那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瞅着他，他的心也不会因而动摇。

对！最禁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

“这就是我。”公孙胤浩举步逼近他，黑瞳看进他迷惑害怕的明眸，“我必须感激你告诉我徐酒的下落，让我得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砍下他的人头！”

对！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倒要看看江小离会不会害怕！

“你……你这句话什么意思？”终于明白在他身上为何会看见恶鬼的影子，因为现在的他就像只残酷寡绝的恶鬼，嗜血而残忍。“你言下之意是，徐老板的死……是我害的？”小离颤抖的问。

“不正是你吗？你特地赶来告诉我徐酒的下落，省了我的麻烦。”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折磨她的良心，小离用力摇头，思绪一片混乱。

她想通知他徐老板有下落是想帮他夺回万字轩而已，没有存心要害谁，从来没有。

“江小离，你终于看清了？对我失望了？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别再把从前的公孙胤浩套在我身上，满足你对英雄的盲目幻想！”不要他对自己有任何期待，公孙胤浩给他最后重重一击。

“……”

“不妨告诉你，我要杀的不只徐酒一个人，我的双手即将沾满血腥，你无法想象我会走上什么道路。”公孙胤浩冰冷无情地望入他的眼眸。“即便如此，你还是要认定我为心目中的大英雄，继续纠缠我不放吗？”

“……为什么？”他残酷阴沉的举动让她不解又心痛，难道她的存在让他如此难以忍受吗？就算不择手段也要逼走她？“为什么你老要这样说？”

头好痛，耳边反覆响起他那些刻意伤害的话语，小离捂住耳朵，贝齿陷进唇办，泪水不争气地涌进眼眶。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眼前浮现两年前花满楼外公孙胤浩温柔和煦的黑眸，小离的心好痛，痛得彷佛就要撕裂成两半了。

“这是事实，我要你学会看清事实罢了。”看见他隐泛的泪光，公孙胤浩别开眼，漠视胸口的闷痛。“我手上的鲜血不会停止，徐酒只是一个开端，你还是趁早走开的好。”

好怪，看见江小离的泪，该是心冷如铁的他竟有种不忍心的错觉？

“公孙胤浩，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因为你不曾经历过我承受的痛苦，你不明白恨入骨髓是什么滋味！”公孙胤浩咬紧牙，苍白俊颜因仇恨愤怒变得阴沉可怕，他抓住他的细腕，用力得仿佛要捏碎他腕骨。“你想知道真相，我就告诉你真相！两年前一把火将滂雪山庄烧成灰烬的人就是慕容畴、徐酒是同夥、还有关一刀、屠华、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不管用什么手段、要付出任何代价，他们都必须用命来偿还！”

公孙胤浩字字句句像是从灵魂深处用力喊出来的，震撼了小离。

听见事实，她难掩震惊，泪珠无声无息滚出眼眶。

“我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也全拜慕容畴那杯掺有黑五莲的毒酒所赐！”不堪回忆重回脑海，公孙胤浩眼前泛起红雾。

他说，背叛他的人是慕容畴，那么……

公孙胤浩最深爱的卓琬儿改嫁慕容畴，兄弟、爱妻、和引以为傲的滂雪山庄，所有一切崩塌毁灭，刹那间她突然懂了。

是他们把他逼到非人非鬼的地步，慕容畴是罪魁祸首，让他不肯再相信任何人！

一股强烈的心疼泛滥成灾，小离情不自禁地喊出来。“公孙胤浩，就算天下人都辜负你，我也绝不会背叛你！”

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就像是誓言，公孙胤浩怔住。

这少年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明白你想逼我走所以这么说，你想孤立自己，拒绝任何人靠近，认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你错了，没有人可以孤单的活下去，就算是你也不行！”冷不防，小离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不放，仿佛这样就能温暖他冰冻的心。“你想变成恶鬼替滂雪山庄百余口性命复仇，可是我却听见你内心在哭泣，你心里的公孙胤浩根本不赞同！”

他的冲势太猛，公孙胤浩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江小离？”

“就算你双手染满血腥，我江小离也绝不背弃你！我会陪你到最后！”

感觉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抱住自己，说不出的陌生情感再次狠狠撞入他的心，刻意筑起的冰冷心墙出现裂痕。

闭闭眸，公孙胤浩硬是将他拉开身前，眸子里有风暴酝酿。

“说大话的狂妄小子，说啥陪我到最后？乳臭未干的你真明白什么是永远吗？你对我不过是盲目崇拜，凭什么对我说那些蠢话？”

他的宣誓让他有那么一刹那信以为真了。

很想不相信他！很想对他轻易出口的承诺嗤之以鼻，很想……

该死的！他最想擦去他的泪，要他别再哭了。

明知道他是名少年，却仍对他的泪软了心。

“我不是盲目崇拜！”咬紧唇，江小离倔强地回视他。“是你胆小怯懦，害怕我接近你。”

“什么？”小离的话螫痛他的伤处，彻底激怒公孙胤浩。他用力一把将她扯回跟前，暴怒地瞪住她。

“江小离，别认为我一而再再而三放过你，你就可以口无遮拦！你什么都不懂就闭嘴，惹怒我照样杀了你！”他咬牙警告。

“你杀呀！倘若你真如你所说般冷酷无情，你现在就杀了我啊！”无惧他的威胁，小离反而更逼近他，泛着泪光的明眸坚定，她很确定他不会动手。

胆大包天的臭小子！

“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公孙胤浩怒极，大手更用力扯紧衣襟，不料粗质棉布禁不起撕扯，裂开尺长，猛然出现他眼前的是紧裹胸前的层层白布。

这是——

“……”公孙胤浩俊颜倏变，松手退开数步，震惊地睇向她。

原来……原来一直让他迷惑的江小离是女人，难怪他老闻到一股女子的淡淡馨香，老是不敌她的泪……

天！他早该想到的，她是如此单薄纤细，望住他的眸光包含着异样的情感……

因为她喜欢他！

知道她是女儿身，她对他那份情感简直呼之欲出了，原本浑沌不明的一切豁然开朗。

意识到江小离对他是这种情感，公孙胤浩心中百般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紧压住胸前被扯开的衣襟，小离心跳得好快，一颗心快从嘴里跳出来了，没想过会是在如此不堪的情况下被他发现自己的女儿身，她本来想瞒他一辈子。

左颊半月型胎记因为羞赧狠狠烧烫，在在提醒她是名遭人嫌弃的丑丫头，别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你放心，不管我是男是女都不重要。”看出他内心的纠结，小离鼓起勇气开口，却没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深怕看见一丝嫌恶，那她会心碎至死的。“我的性别不会改变任何事，我还是原来那个江小离。”

闻言，公孙胤浩恼怒的眯细黑眸。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是男是女当然很重要，若早知道她是女子，他根本不会让她接近，更别提让她蹚这浑水！

“不要再赶我走，不要再说我不懂你的痛苦，因为我也曾被亲人背弃过……我能体会那种痛苦。”小离压住胸口的手用力得指节泛白，泄漏她微微不安的情绪。

“因为我脸上丑恶的胎疤，我爹娘把年仅三岁的我丢在城隍庙里自生自灭，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的表白换来公孙胤浩微讶的神情，因她开朗乐观的性子，他从没想过她会是名弃儿。

“公孙胤浩，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但我会证明给你看。”她轻吸一口气，望住他的美眸泪光闪闪震慑他的心神。“我会证明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辜负你，就算你双手染满血腥，我江小离也绝不背弃你！”

月落星沉，天空渐渐翻起鱼肚白。

半倚在树旁，公孙胤浩垂眸望着手中冰凉轻盈的雪白布料，思绪飘得好远。

知道他向来喜欢简单素雅的样式，琬儿特地送他这条雪白素面方帕，这金色小小的胤字出自琬儿之手，是她嫁进公孙家后送他的第一样东西。

过往的美好已然逝去，滂雪山庄成了废墟，昔日的佳人琵琶别抱……

琬儿。

忆起她嫁进公孙府的那天，艳红盖头下是她如姻脂般绝美的脸，那时狂喜难禁的感觉还在血液里跳动，为她成为他的妻而感动……

为什么他从没发觉她不爱笑？没发现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为何直到最后他才发觉住在琬儿心中的人不是他？

亏他自诩聪明过人，其实他公孙胤浩是全天下最愚蠢无知的笨蛋！瞧他锋芒太露换来什么下场？什么也不是啊……

眼前冷不防浮现江小离清秀的小脸，她亮灿灿的大眼总是眨也不眨地望住他的，认真地听他说每一句话，用力感受他每一个情绪，仿佛他是她这辈子最最重要的人。

说他不明白她的情感是自欺欺人，其实他都懂，但无法放开心去相信、无法相信所谓的感情，害怕再次受到背叛，到头来仍是一场空。

只是，逃避的欲望有多强烈；心动的感觉就有多强烈。

我会证明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辜负你，就算你双手染满血腥，我江小离也绝不背弃你！

闭上眸，她坚定如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字字句句敲在他心版，把他刻意筑起的心墙狠狠敲出一个大洞。

他因为她这句话而犹豫撼动了！

握紧丝帕，公孙胤一跃而起，轻盈地站在树梢，风吹过，长发衣袂随风拂动，就像隐藏夜色中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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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慕容畴背着手来回踱步，俊逸脸庞笼罩一股说不出的阴沉。他不时望向窗外，像在等待什么。

忽地，原本紧闭的窗门打开了，一名黑衣人跃窗而入。

“屠——”慕容畴见到是他立刻迎上前，话还来不及出口便被他拾手打断。

“我得到消息，徐酒死了？”屠华直接说明来意，隐于黑色斗篷下的脸庞神情冷峻。

“是的。”慕容畴点头，有些欲言又止。“被人一剑砍下脑袋。”

“徐酒行事向来低调，要知道他的行踪并不容易。”屠华冷冷说道。

“出事前一天晚上，我才和他在花满楼用膳……”

“花满楼用膳？”屠华眸光一闪。“你跟徐酒，还有谁？”

“关一刀。”

“哼，我警告你们多少次，除非必要，我们几个人最好别碰头，看来你们把我的话当作马耳东风，只能说死有余辜了。”屠华冷讽。

“我和徐酒很久没见面，他刚好要来探视生意，所以……”对屠华有种说不出的畏惧，慕容畴舔舔干涩的唇办。“听说凶手是名灰发削瘦如鬼魅般的男子。”

“鬼魅？”

“应该形容他身手极高，如鬼魅般神出鬼没吧！”

“哼！净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傻话！”屠华轻哼。

“徐酒遇害太过巧合，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公孙胤浩没死？”轻蔑瞟他一眼，屠华帮他接口。

“毕竟一直没找到他的尸体，我不放心。”

“慕容畴，你真是有史以来最窝囊的武林盟主。”屠华毫不雁石自己对他的蔑视。当初要不是他们联手演了场戏蒙骗那些名门大老，凭慕容畴绝对爬不到现在这个位子。“区区一个公孙胤浩就让你害怕成这幅德行，你要怎么做大事？”

“……你没见过公孙胤浩的能耐，所以你不懂我的恐惧。”慕容畴咬紧牙，承认公孙胤浩的本市是他远远所不及，也是他最痛恨的事。“我亲眼目睹他是如何挑掉大漠土匪窝，如何单枪匹马闯进血毒教！”

“所以？”

“所以他若没死，对我们会是极大的威胁。”身中黑玉莲奇毒还能击毙围攻他的六大高手，公孙胤浩绝非简单人物。这两年来他没一个晚上睡得安稳，耳边不断响起宛如来自地狱的声音。

“慕容畴，你怕了？”冷眼睇他苍白的脸色，屠华挑眉。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只是……”

“就算公孙胤浩真的没死又如何？身中黑玉莲奇毒，就算活下来也只剩半条命，你怕，我却不怕。”屠华自负说道。

“……”

“更何况没证据徐酒的死和公孙胤浩有关，你切莫自乱阵脚。”

“我无法证明，可我就是知道。”有种直觉，公孙胤浩从地狱回来向他讨命了。

“你不用担心，若公孙胤浩真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他的，我一直想会会人称当代高手之最的公孙胤浩，可惜苦无机会，他没死再好不过。”屠华桀桀怪笑。

“屠华，公孙胤浩他……”慕容畴急急上前一步。屠华还没对上公孙胤浩，他就已看见他的失败。

他太过轻敌了。

“被担心，你只要当好你的武林盟主就行了。”屠华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对了，别忘记这个月的一千两银票，过两天我会派人来拿。”

“我知道，我会准备好的。”

凉风拂面，一如他来的时候，屠华走得悄然无声。

看着屠华离开的窗户，慕容畴失神好一会儿，直到他回头才发现卓琬儿的存在。

“琬儿？”慕容畴一怔。“你来多久了？”

“胤浩……他没死吗？”没回答他的问题，琬儿直勾勾望住他，绝美娇颜微白。

“我无法确定。”每每听见琬儿提起公孙胤浩，他心底就会有种说不出的刺痛。慕容畴咬紧牙，“徐酒在这个时机点遇害，我怀疑……”

听见他的回答，卓琬儿低下头，眼眶微红。

“琬儿，你后悔了？后悔跟我？”见她低头不语，慕容畴一个箭步逼近她，抬起她的小脸要她看着自己。“还是你对公孙胤浩无法忘情，他可能还好好活在这世上，让你很激动？”

“我没有！你为何要这么说？”他的力道弄痛了她，卓琬儿泪盈于睫。“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慕容畴怒吼。

“只是觉得愧对公孙家。”卓琬儿幽幽低语：心头被沉重的罪恶感吞噬，两行清泪滚落香腮。

她不爱公孙胤浩，因父命难违勉强答应这桩婚事，所以当慕容畴问她要不要跟他走时，她天真以为两人远走高飞而已，没想到慕容畴的野心忒大，竟一夜屠尽滂雪山庄，只为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当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可她这两年来日日夜夜心不安稳，闭上眼就看见滂雪山庄无辜牺牲的面孔。

被罪恶感啃噬的她，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琬儿，别忘了，我们定情在先，是你爹不顾情分硬要把你改嫁公孙胤浩！”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她还是义无反顾跟他走了呀！只不过她不懂，当初非要用如此激烈残忍的手段不可吗？

“为了我们两个好，公孙胤浩非死不可。”慕容畴冷冷丢下话，俊颜因妒意而扭曲。“两年前他若命大逃过一劫，我也会要他再死一次！”

“慕容哥——”听见这句话，卓琬儿全身寒透了，“慕容哥，不要啊！”这真是她所认识熟悉的慕容畴吗？从前的他不会这般残忍。

卓琬儿连声轻唤，却唤不回慕容畴走远的身影。

天空乌云密布，眨眼间飘起细细雨丝。

“唉……”小离伸出手接住细雨，忘记这是第几次叹息。

那日情急之下和公孙胤浩说出大话，如今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唉……

“小离，你最近老是在叹气，有苦恼可以和江爷爷说呀！”感觉到这几日小离都无精打采，江爷爷拄着拐杖慢慢踱出门外，迎面拂来的清凉雨丝让他微愣。

“咦？下雨啦？既然下雨了，你怎么不进屋呢？”

“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坐在椅凳上发呆的小离连忙起身搀扶他。

“傻小离，是心闷？还是空气闷呀？”江爷爷笑着反问。

“江爷爷——”被一语料中心事，小离反而不知该如何接口。

自从上次一别后，她已经三天没去找公孙胤浩，甚至连他是否还留在城内都不确定，失去找他的勇气后，她像只鸵鸟把自己封闭起来。

丑丫头！

宁愿他把她当成不起眼的瘦弱少年，也不希望他看她是名不堪入目的丑丫头。因为她喜欢公孙胤浩！好喜欢，好喜欢，这种喜欢深深刻进骨血里了，就是因为喜欢，她才不希望他觉得她丑怪啊！

“小离，垂头丧气不像你的个性，你不是向来最乐观开朗吗？”没听见她回答，江爷爷问道。

“江爷爷，我帮助不了我最在意的人。”小离轻轻摇头。

“哦？为什么？”

“他所经历的痛苦并非我所能想象，如今已变成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从前更遥远了，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我甚至不能让他相信我。”小离挫败地道。

“信任是需要时间培养的，小离，你可以试着证明给他看。”江爷爷眼盲心不盲，慈爱地轻抚她发心。

她在意的人应该是她心仪的对象吧？曾几何时小丫头有喜欢的人了？

“我也想证明，可是——我不知该如何做，我想帮，却帮不了他。”现在的她，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这不是我最常告诉你的一句话吗？他从哪里失去信任，你从哪里还给他。”

“江爷爷。”

“小离，人都是会变的，尤其遭逢巨变之后。”江爷爷轻拍她的肩。“人生路途多变，我们但求心无遗憾就好，你若尽力了，就是尽力了。”

“但求心无遗憾……”扬眸望向灰暗的天空，小离喃喃自语。

“如果你想为他做什么，就别犹豫尽心尽力去做，就算结果不如你所想，起码你努力过了，这样一来某天回想起来，你的心中也不会有遗憾。”

“嗯，爷爷，我明白怎么做了。”小离用力点头，像是想通了。

打从一开始，她不就是抱着想为公孙胤浩做些什么的心态吗？既然如此，无论他如何看她都不会有所影响。

是丑丫头也罢，是爱管闲事的少年也罢，这些都不重要，她只单纯的想帮公孙胤浩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关爷，您好别出门了，最近外头不平静啊！”站在关府大门口前，老管家站在关一刀身后忧心仲仲地说。

“谁跟你说不平静？”关一刀蓦然旋身，如瞳玲般的大眼瞪着矮小的老管家。

“您也知道徐老板的事，好端端的突然脑袋搬家，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慕容公平捎过口信，请您这几天尽量别出门。”老管家好声好气地劝说。

“徐酒死了，关本爷什么事？为啥本爷得乖乖待在家里不出门？”

“慕容公子也说了，他担心滂……”

“滂什么？”怒瞪一眼，老管家被吓得把话吞回去。“慕容畴胆子小，别把本爷跟他相提并论。况且就算公孙胤浩没死又如何？本爷可以亲手送他去见阎王！”

“关爷，话不是这样说，凡事小心为上啊！”老管家依旧不放心。

“去去去！别来烦我，尤其拿这种无聊小事！”关一刀厌烦的挥退碍眼的老管家。“滚开！”

“关爷——”

“关一刀，你的确该多听老人言，或许你可以活久一点。”忽地，冷冷的说话声随风飘来。

“谁？是谁在跟我说话！”关一刀勃然大怒，四处张望仍找不到说话的人。“有胆子说话就别躲躲藏藏当缩头乌龟，快给本爷滚出来！”

“呵……”若有似无的冷笑声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在嘲笑关一刀无能，竟不能找出他在哪里。

“胆小鬼！快给我滚出来！”关一刀怒吼。

“我当然会现身，毕竟你还欠我一条命，先让我想想这笔帐该怎么算。”公孙胤浩现身树梢上。

“你是谁？大白天装神弄鬼想吓唬谁？有本事下来和本爷较量较量。”因为背光，关一刀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觉寒气逼人。

“也好。”清冷话声还在耳边，一抹黑影眨眼间已到关一刀身后，冰冷的大掌扣住他颈项，吐出来的气息凉飕飕的。

“你……”感觉到他的碰触，关一刀全身僵住。

没想到对方的武功如此出神入化，他居然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到他身后的！

“关一刀，你知道我是谁吗？”懒懒的，公孙胤浩薄唇扬起嗜血的笑弧，黑眸冷光一闪。

“你是谁？”吞吞口水，关一刀不敢轻举妄动。

“从地狱爬回来向你索命的鬼。”公孙胤浩贴在他耳边低语，说出口的话像一颗颗冰珠于般冷冽。“两年前滂雪山庄总共一百零九条人命，你还记得吗？”

闻言，关一刀眼睛倏然睁大。

“滂雪山庄？”

“就是滂雪山庄。”公孙胤浩眯细黑眸。“与你无怨无仇却被你屠尽的滂雪山庄。”

“公孙、公孙胤浩……你真的没死？”一颗冷汗悄悄滑过额际，关一刀结巴。

“我没死让你失望了？话说回来，我若死了谁来向你们讨命？”公孙胤浩五指微缩，关一刀立刻痛苦的睁圆大眼。

“这么说来，徐酒是你杀的？”

“没错。你、徐酒、屠华及慕容畴，你们四个人没一个逃得过，等着在地狱相见吧！”公孙胤浩面无表情地道。

“救命啊……来人啊！快来救关爷……”眼看关一刀命在旦夕，一直躲在旁边不敢出声的老管家终于按捺不住放声大吼。“快来救关——呃……”剩下的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老管家额头多出一个血窟窿，干扁身子软软倒地。

“该死的公孙胤浩，纳命来！”趁他分神对付老管家瞬间，关一刀乘机脱出他的掌握，抽出大刀朝他砍去。

隐隐约约间，他看见公孙胤浩唇瓣绽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他故意在等他这么做，此时关府侍卫听见老管家的呼救声，全冲出来团团围住公孙胤浩。

“当年……你如何对滂雪山庄，”冷眼瞟过众人，公孙胤浩轻声开口，此时明明艳阳高照，却让人发冷。“我今天全数奉还。”

甩开剑尖的血珠，空气里飘散着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公孙胤浩立在庭中，冷眼环顾已无活口的关府，俊颜毫无表情。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他不随意杀人，除非必要绝不痛下杀手。

最近每杀一个人，感觉心都无限向下沉沦，彷佛心中的恶鬼已成功吞噬他的理智，呐喊渴求着鲜血，而嗜血的欲望一旦展开，杀戮就无法停止。

心冷冷空空的，有种可怕的孤独感将他淹没，手刀仇人之后，非但没感觉快意，反而更加空虚。

放开手中长剑，任它铿锵落地，公孙胤浩转身欲走，不料才迈开步伐，喉间腥味翻涌，呕出一大口鲜血。

闭上眸，他静静等待胸口的紧窒灼热感退去，耳边响起临走前老大夫交代的话……

“能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老夫也很惊讶，老夫猜测真正让你撑下来的是你想复仇的执念吧？年轻人，你要复仇老夫阻止不了你，但有些话必须先提醒你。

“你的身体受到黑玉莲毒性的侵蚀，五脏六腑只能勉强维持生理机能，如果你就此修身养性，不再轻易运气动武或许还有二、三十年好活，若你执意报仇……每运气动武一次，就是在消耗你的生命……”

消耗生命……老大夫是这么对他说的。他活下来本来就是为了报仇雪恨，能活多久倒是不在意，不过……

眼前突然浮现江小离流泪的小脸，他怀疑自己一旦不在人世，她会如何？

肯定伤心欲绝吧！

从没想到自己还会对谁牵肠挂肚，偏偏冷绝的心单单对她有了温度，不忍再见她孤伶伶拿着灯笼来给他上坟。那种感觉——

好心酸。

抹去唇边血渍，公孙胤浩薄唇绽开极淡的笑。

我会证明就算天下人都辜负你，就算你双手染满血腥，我江小离也绝不背弃你！

她说得如此坚决，谁能真的毫无感觉？

他的心已被她撼动了呀！想看看她是否真是如此坚决如铁。

很多事情到后来才会逐渐清晰起来，或许早在滂雪山庄，她在自己面前捍卫

“公孙胤浩”的刹那，他可以筑起的心墙已经出现裂痕。

“那位爷，麻烦请留步。”

正想回到二楼厢房，店小二清亮的喊声让公孙胤浩停下步伐。

“咳咳……有事吗？”公孙胤浩掩唇轻咳，慢慢转身。

这两日他老咳个不停，看来身子状况比他想象中还糟糕。

“有位小兄弟要我把东西转交给爷。”店小二笑嘻嘻地从柜枱下翻出小布包递至他面前。

“给我？”公孙胤浩蹙眉，没接过。

“个头大约我肩膀这么高，长相清秀肤色略黑，左颊有个半月型胎记……”店小二比手画脚。

江小离！

“我明白了，谢谢。”公孙胤浩伸手接过小布包转身上楼。

五天了。

上次一别，江小离整整五天不曾出现在他眼前，像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而不能否认的，他竟牵挂起她来。

回到房内打开布巾，里头只有一张字条和一包药材。

字条上头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匆忙之中写的。

公孙胤浩：

我请百济堂最有名的大夫帮你配药，除了调养你的身体外还有止咳润肺的作用，一天三回，若你不敢服用，怕我毒死你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注：我会证明我跟他们是不同的。

“小笨蛋！”揉紧小离的字条，公孙胤浩忍不住低骂。

她打算如何证明自己？他不要她证明啊！就是因为信任她才急着逼她离开！她到底明不明白？

更何况被慕容畴得知她跟他有关系，她的处境危险。

“咳咳咳……咳咳……”情绪太激动，胸口再次传来沉窒痛感，公孙胤浩咳得更厉害了。

他抹去唇边血渍，桌上的药材吸引住他的视线，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正骚动着。

公孙胤浩闭闭眸，有些心浮气躁。

“笨蛋！咳咳咳……”他咬牙低骂，偏偏心中忍不住担忧小离会做出啥蠢事来向他证明，只希望那个小笨蛋不会傻到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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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江小离，你休想！”

言简意赅六个字，二柱子态度坚决的反对。

“二柱子，你就当帮帮我的忙吧！那边你不是有熟识的朋友吗？”眼看二柱子说什么都不答应，小离像只赶不走的苍蝇在他身边团团转。

“别想！”

“二柱子……”

“江小离，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去慕容府当下人，你当慕容府的烦特别香啊？”二柱子没好气地回头瞪她。

听见他这么说，小离倔强地抿紧唇。

“你要知道，慕容庄虽贵为天下第一庄，却以苛刻出名，难道你想进去被虐待？不行！我不答应。”

“……”

“你就乖乖待在花满楼吧！有我照看着，江爷爷也比较放心，就别想慕容府的事了，除非你还在想滂雪山庄两年前那场意外……”二柱子不断碎碎念，忽地，他话声一顿，恍然大悟的看着小离。

“不会吧？你真因为滂雪山庄所以想……”

小离没吭声，仍旧一脸坚定地看着他。

“江小离，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二柱子频频摇头。“你别想了，我绝不会让你混进慕容府，简直羊入虎口嘛！”

“二柱子，咱们十几年的交情，我从不曾开口要你帮什么忙，只不过提出这个小小要求，你就这么小气！”小离鼓起腮帮子。

“不是我小气，是我在意你这条小命！你若被发现还能活着出来吗？”二柱子大眼一瞪，气呼呼反问。

“我……”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要我怎么跟江爷爷交代？”

又搬出江爷爷来压她！

“我会照顾自己。”她又不是小孩子。

“你若会照顾自己，就不会想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主意！”二柱子真想敲开她的小脑袋瓜子看到底装了啥鬼东西这么固执。

“二柱子，总归一句话，你帮不帮我？”念了大半天，念到她耳朵都长茧了。小离双手擦腰问。

“不帮！”

“好，你不帮就算了，我自己去找牙婆！”话落，小离头一甩就要离开。

“江小离，你回来！”气得咬牙切齿，二柱子怒瞪着她。“难道滂雪山庄对你真这么重要？让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公孙胤浩的脸庞浮现眼前，小离毫无考虑地用力点头。

她不要他啥事都一个人撑着，想为他做些什么，就算他不领情也无所谓！

“江小离，你——”

“二柱子，不如我跟你说实话吧！当年谋害公孙胤浩的凶手就是慕容畴，所以我打算潜进慕容府内。”不说实话很难说动二柱子帮忙，小离豁出去了。

“江小离，你刚刚说什么？说谋害公孙胤浩的人是……”二柱子吓一跳，结巴。“你是听谁说的？这种话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小离再认真不过地回望他。

二柱子没吭声，只是瞪着小离，还不能从这个震惊消息中回过神。倘若小离说的是真的，那么现任盟主慕容畴就是背信忘义的大恶人！

“而且……”

而且？

“二柱子，你不了解……”

“不了解什么？不了解你对公孙胤浩有多死心塌地？不了解你到现在对滂雪山庄的意外仍不能释怀？告诉你！公孙胤浩已经死了，不管你多爱他，多喜欢他都改变不了他已死的事实，就算你赔上小命，他也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感激你！”

“二柱子，我不准你这么说！”小离跺足大吼。

“事实摆在眼前，为何我不能说？”明知她不爱听，二柱子仍继续说，就是想打醒她。“公孙胤浩死了就是死了……”

“他没死！我不许你诅咒他！”她的心很脆弱，没自信能再承受一次锥心刺骨的痛……

“你刚刚说啥？说谁没死？”是他错听吗？他好像听见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小离咬咬唇，一脸懊恼。

“江小离！”

“是，公孙胤浩没死。”顿了许久，她轻声回答。

公孙胤浩没死？代表他要来找慕容索命？

二柱子眼前一片晕黑，快晕了。

“二柱子，你就帮我这一回，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了。”小离拉着他的衣角轻声道。

“……”二柱子当然明白这件事对小离而言有多重要，每每只要说到公孙胤浩，她总是兴奋无比，简直爱他爱到骨血里了，两年前滂雪山庄传出意外，她还不吃不喝哭了好几天。

“就当作完成我的心愿吧！”见硬的不行，小离决定来软的，她含泪咬唇，显得可怜兮兮。

“……”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二柱子不禁有些动摇。

“二柱子，拜托你了，我保证一定会小心行事，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小离做出承诺。

老觉得门外有可疑人影在晃动，公孙胤浩猛然打开房门，迎上小离错愕的小脸。“是你？”

“……是我。”还没做好面对公孙胤浩的心理准备，小离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既然来了，怎么不敲门？”

“我……我正要敲……”

说谎！

垂眸看着她不安的小脸，公孙胤浩抿唇不语：心思有些紊乱。

“公孙胤浩，我这次来是有些话要对你说。”她踏进房内，低垂的头一直不敢抬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若是你听完后仍不想看见我，我马上离开。”

扶着滑落额前的布帽，小离话说得极快，仿佛再慢一点，她就会失去勇气。“你要说什么？”一反往常的冷淡疏离，公孙胤浩心平气和地问。

“我……我知道，你得知我是女孩子后非常震惊，但其实没啥好惊讶，我从小一直假扮男孩子，现在如此以后亦然，或许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了，你就把我当成兄弟看待吧！”她用力一口气说完。

把她当成兄弟，就不会觉得她是丑丫头了。

这是啥蠢话？说什么当成兄弟，他要怎么把她当成兄弟？

“江小离，你分明是女——”

“别打断我，让我把话说完，不然我怕会没勇气说了。”咬住唇，小离埋怨地瞅他。

“抱歉，请继续。”咬咬牙，公孙胤浩硬将话吞回肚里。

“公孙胤浩，你有看到我脸上的胎疤吧？我爹娘说这是会带来厄运的恶鬼印记，我想也不会有人敢要像我这样的女子，而我也早有心理准备，要一辈子假扮男子。”小离语气轻松，刻意扬笑的清秀小脸掩饰心中隐隐的疼。

每个女子都会梦想将来有个美好归宿，但她不能……

“江小离——”黑眸半眯，公孙胤浩不悦皱眉，不爱听她这样的卑微口气。

她是特地来胡说八道惹他生气吗？啥恶鬼印记？全是愚民才会相信的蠢迷信，那只不过是半月型胎记罢了！谁说很丑了？他就不觉得。

况且不是每个男人都如此肤浅，只在意容貌的美丑，谁真敢嫌弃她脸上的胎记，他二话不说第一个拿剑砍了他的脑袋。

“公孙胤浩，我会试着证明我是值得信任的人，在此之前，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尽点棉薄之力，好不好？”她望住他的眼神是如此眷恋，情感昭然若揭。

“我真的很想帮助你，为滂雪山庄尽点力。”小离轻拉住他袖袍的小手微微颤抖，泄漏她的不安。“就像你当初帮我一样。”

公孙胤浩轻蹙眉心，没有回答。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她连忙举起右手保证。

“你——”她这种只问付出不求回报的态度，再一次扰乱他心中的平静。

“好不好？”她提着心等着他的回应。

“……”

“你还是不愿意吗？”公孙胤浩始终紧抿双唇不发一语，令小离的心沉到谷底。

他还是不愿接受自己，非得把她赶得老远？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低下头，小离像(奇*书*网.整*理*提*供)泄了气的皮球，幽幽说道。

在来之前，她早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真被拒绝时；心痛的程度超乎想象。要做到江爷爷所说的心无遗憾真的好难啊！

脚跟一旋，小离落寞地走向窗口。

“……江小离，你去哪里？”清冷嗓音终于自她身后响起。

“回家。”

“门在另一头。”

“喔！”刹那间心更酸了，还不忘提醒她大门方向，看来他真的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啊！难道她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低着头，小离快步越过公孙胤浩面前。忽地，细臂被人一把抓住，眼前一花，被拉进他怀里。

两人靠得极近，她能看清他点点星霜的灰发，还能嗅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味。

“……我没办法把你当兄弟。”由于她死瞪着地面，公孙胤浩只能对她的发心说话。

“嗯。”小离闷闷点头，泪水慢慢在眼眶凝聚。

拒绝就拒绝，没必要把她抓回来重申吧！她没有心理准备承受二度伤害。

“……也没办法把你当男人看待。”如此纤细的腕骨，娇小单薄的身子，还想硬装什么男人？

他不是会冲动行事的人，他会这么说代表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就当作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他想看看老嚷着说不变的人，到底会如何陪他走到最后。

“嗯。”她了解，她明白，她都看开了！反正她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大家都嫌弃的丑丫头。

她认命！

“我记得……你说过就算我双手染满血腥，所有人都辜负我，你江小离也绝不背弃，陪我到底？”头顶上悦耳的男音徐缓又道。

咦耶？这时候他突然提起这话是啥意思？

小离错愕抬头，正好望入他深下见底的黑眸。

他的眸光跟往常不同，瞳心有抹合色火光在燃烧，小离的心不禁怦怦多跳了两下，不自觉被吸引进去。

“江小离，话说出口就要做到，我等你实现这句话。”好看薄唇扬了抹像微笑的弧度，虽然没有从前温暖，却也让人开心。

就算他刻意逃避又如何？他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自己，江小离天真率直的性子已融化他的心，他愿意再赌这一回。

他笑了？他在对她笑？这代表什么意思？

“公孙……胤浩？”他苍白俊美的脸近在眼前，好看到没天理的薄唇彷佛有吻她的欲望，小离眨眨眼，不禁头晕目眩了，融成一团的脑袋无法思考他话里的含义。

“你承诺过的……永不背弃。”

他说……他没办法把她当成兄弟。

又说……也不能把她当男人看待。

然后他暖暖地朝她笑了，拉住她不让她走，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这代表什么意思？

想起昨天教人心慌意乱的情景，小离粉颊蓦地烧烫。

她不敢奢望这代表他是喜欢她的，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自己是其貌不扬的丑丫头，丑丫头怎能妄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可是公孙胤浩暧昧的态度让她忍不住又这么想。

他的笑，暖暖的，让她整个心口跟着暖烘烘，仿佛朝阳融化冬雪，大地回春。

“江小离，你坐在这儿发什么愣？”从外面回来的二柱子大老远就看见她在傻笑，忍不住轻敲她的头。

她还可以对着空气笑，他可是完全笑不出来啊！

“二柱子，听说你刚去慕容府？”见到他回来，小离忙起身问。“如何？事情都办妥了吗？”

“嗯，都办妥了。”点点头，二柱子回答得不情不愿。“慕容府没缺人，我硬是拜托朋友帮你安插进去。”

“太好了，二柱子，你真棒！”小离忘情地搂住他的脖子直跳。“我何时可以去慕容府？”

“慕容府的管家要你明天一早就过去。”

“好。”

见她开心的模样，二柱子不禁皱眉，忧心忡忡。

“这么做真的好吗？”

“什么东西真的好吗？”

“我是说混进慕容府的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你在玩命！”而他就是陪她一块儿玩命的倒霉鬼。

“我会小心的，你甭担心。”小离拍拍他的肩。

“他知道你要这么做吗？”二柱子压低声音问，尽量不提公孙胤浩的名字，以免被听见。

“他不知道。”明白他指的是谁，小离脸上画过一丝不自在的神情。

“他不知道？”二柱子一脸震惊，都快晕倒了。“所以是你自作主张罗？”

“这是我的决定，没必要啥事都先跟他说吧！”小离嘀咕，圆眸微瞪。

想帮公孙胤浩，混进慕容府是最好的方法，随时都能有第一手消息。

“小离，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胆子太大！”二柱子受不了的低骂，他还以为是公孙胤浩出的主意才勉为其难帮忙，因为他也是他的仰慕者嘛！“我看不是你不说，而是不敢说吧？公孙胤浩一定不会答应你这么做！”

只有他这个呆瓜会答应帮忙，气死！

“二柱子，我警告你，嘴巴紧一点，不准随便乱说话。”一语中的，小离老羞成怒的警告。

想起公孙胤浩，又想起他对自己暖暖的笑，粉颊不争气的染上绋红。心慌意乱……小离跳怦怦，脸红得可疑。

他那个暖暖的笑，到底是啥意思啊？

“江小离，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二柱子见她神色怪怪的，忍不住问道。

“没有，没什么。”捧住烧烫粉颊，小离用力摇头。

“既然没有，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天气太热所以脸红嘛！”她随口胡诹，故意转移话题，“记住，别把我混进慕容府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然你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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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咳咳咳……”

“……”

“咳咳咳……”

人还没走到房门口，小离就听见剧烈咳嗽声，每咳一声，她的心就跟着紧揪。

他的身体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调养好啊！

咬咬唇，她推门进入，浓郁的药香迎面扑来。

“公孙胤浩，你没事吧？”推开门，她探头询问。

“我没事。”看见她，公孙胤浩眸光微暖。

“咦？你在喝药？”相处这么久，这是她第一回见他拿起药碗。

“嗯。”

“也好，你肯按时服药就好。”见他将黑呼呼的药汁一口饮尽，小离捧着颊坐在他身边，一脸傻笑。

见他服药，提悬的心多少安定下来，不然他单薄削瘦的身子总让她很不安，好像随时可能消逝。

听百济堂老大夫说，黑玉莲是毒性猛烈的奇毒，中毒者就算大难不死，身子骨也极伤，要调养很久很久才会好转。

调养很久很久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你笑什么？”见她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笑容甜美灿烂，公孙胤浩扬眉。

初见时没有感觉，如今细看其实她的五官细致清秀，笑的时候有两朵甜甜的笑窝，十分讨喜可爱。

就算颊边真有胎记又如何？他并不觉得丑陋啊！颇有江小离独有的特色。

“有吗？我在笑吗？”小离紧张地坐直身，面色微红。

真笨！她在做什么啊？没事对着人家呵呵傻笑。

不知道是否已决定接纳她的关系，她微窘发红的表情看在他的眼里竟是莫名可爱，心微动，公孙胤浩倾身向她，漂亮凤眸瞬也不瞬地望入她的。

有时他不禁好奇，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爱恋自己？如此无怨无悔，如此让人想疼入心坎……

“呃，公、公孙胤浩……”他俊颜靠得极近，她能看见他浓密长卷的眼睫及优美的唇瓣。

他特有好闻的气息充斥鼻间，令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她好怕自己剧烈的心跳会被听见。

而事情就这样突然发生了。

猝不及防间，小离感觉他的唇瓣轻轻刷过她的，温温软软的触感引来阵阵颤悸，她震惊地眨了眨明眸，一时间连该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刚刚……那是吻吗？

公孙胤浩吻了她吗？

小离粉颊绋红，僵直的身躯像尊石像，她错愕无惜地瞪着公孙胤浩，后者则是若无其事的起身，平静如常的俊颜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

要不是嘴唇还残留苦涩的药味，她会以为方才那是自己的幻觉。

公孙胤浩为什么吻她？为什么……

轰一声，她的头顶冒烟了。

“江小离。”见她迟迟回不了神，迟钝的反应让公孙胤浩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这次的笑容跟往常不同，温柔之外还带有魅惑。

“嗯？”小离愣愣回应，仍无法从公孙胤浩突如其来的吻中回神。

“我越来越期待你实现承诺了。”原以为受到创伤的心不会再有温度，可是面对小离，他却有种想爱的欲望。

或许现在只有一点点，但他相信经过时间催化，会变得很多很多……

“啊……嗯。”没听懂他言下之意，还以为他是要她证明，小离用力点头。

总觉得公孙胤浩变了，会对她笑，不再冷漠如冰，也不再吼着要她滚，和从前温柔和煦的他有几分想像。

正因为他的改变，小离心里软软骚动，感觉自己对他越来越无法自拔。她甚至不敢想像，等到他们要分开的那一天，她会心痛难过到什么程度？

“我听二柱子说，你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领着小离匆匆走过前厅，慕容府管家第三回用狐疑的眼光瞧他。

“是！我们打小就认识了。”小离的头垂得极低，躲避他的打量。

“哦……江小离，你真的满十八了？”管家忍不住多看一眼他矮小的个头，总不太相信。

怎么看都像十三、四岁的孩子。

“下个月就要十九了。”

“长得真小哪！和二柱子截然不同。”管家摇头，喃喃自语。

“好端端的怎么想辞去花满楼的工作，来慕容府帮忙呢？”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慕容府管家又问。

“爷爷年纪大了，想多攒些银子让他过好日子，来慕容座工作两年，抵得上在花满楼五年，将来也好结婚生子。”早就想好说词，小离不慌不忙地答道。

“原来是为了孝敬爷爷啊！这年头像你这样孝顺的人不多见罗！”管家频频点头，像是十分满意。“没错，若你肯努力做，多拿些赏银回家孝敬爷爷不是问题。”

“还请管家多多照顾。”小离巴结笑道。

“来慕容府没别的要求，只有勤快两个字。”管家回头瞟她一眼。“你先负责奢望工作，到时哪儿有缺我再调你去帮忙。”

“多谢管家大人。”故作恭敬的小离九十度鞠躬弯腰，灿亮大眼里慧黠光芒闪烁。

她会来慕容府当然经过反覆思量，要帮助公孙胤浩，最快的方法就是进入慕容府，只要待在慕容府，一定可以打听到屠华的下落，到时再将消息传给公孙胤浩……

虽然她不希望他手染血腥，但也明白他想要复仇的心情，或许他自己没有感觉，可她最近在他身上嗅到浓厚的血腥气息，或许有天他真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鬼吧！

小离眸心微闱，小手悄悄握拳。

如果公孙胤浩真变成鬼，那么她也陪他到地狱走一遭吧！

“你听说过没有？关府整个被灭门呢？”同在厨房工作的美婢窃窃私语，虽然刻意压低音量，但仍一字不漏落入小离耳里。

“有！我当然有听说，一个活口不留，一个个死状凄惨，整座关府都被鲜血染红了。”一起八卦的厨娘也显得神秘兮兮的。“这消息被主子封锁住，就怕府里人心惶惶，可大家早就心不安了。”

“好像牵扯到两年前的滂……”

“嘘！那四个字是禁忌，你想被赶出府啊？”厨娘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跟你说，上头认为是‘鬼魅’做的，如今一直在书房讨论对策呢！”

“看来咱们慕容府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当然，这是大事嘛！没看夜里巡逻多两倍呢？”

“好恐怖喔！这样害我晚上都不敢睡。”

“没办法，谁教‘鬼魅’武功高强又心狠手辣，只要落在他手里别想活命，连主子都忌惮三分。”

哐啷！

听到这里，小离手中的盘子不小心滑落桌上，引来她们两人警觉的一瞥。

“嘘嘘……别说了。”厨娘推了美婢一把，话题结束。

敛下眸，小离故作镇定，却掩藏不住微白的脸色。

她们口中说的‘鬼魅’应该就是公孙胤浩吧！她知道关一刀是谋害滂雪山庄的凶手之一，可关府被灭门是真的吗？

她无法想像公孙胤浩会如此残忍，连一个活口都不留，更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被仇恨给蒙蔽，仇恨像是两面万，复仇的同时也会伤害自己。

仿佛能感受到他复仇雪恨时的孤独不安，此刻小离再也无法做任何事，毅然放下手中碗盘，决定去找公孙胤浩。

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孤独一个人。

送走头戴笠帽刻意掩饰身分的老人，公孙胤浩凤眸寒芒乍现，薄唇勾起一抹冷绝弧度。

他本来不想再和这些错昧无知的名门大老有所牵扯，所有恩怨私了，可当心中有了牵挂又不同了。

为了小离，他试着寻找一种平衡的方法，别让自己双手染有太多鲜血。

就当作为她，也为自己吧！

“公孙胤浩！”身后突然传来低喊，带着哽咽。

“江小离？你——”来不及问她为何伤心掉泪，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头上青帽随风飘落，披泄一头如缎青丝。

“怎么了？你哭什么？”她的泪令他的心有丝慌乱。

“我都知道，都听说了……你不用怕，你不会变成鬼，因为我会陪你到底！”小离紧紧抱住他劲瘦腰身。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蹙眉。

“关府的事。”小离抬起清秀小脸，泪眼蒙胧的。“你找关一刀报仇雪恨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两行清泪挂在颊边惹人心怜，公孙胤浩黑瞳倏缩。

“虽然你做了残忍的事，但我知道你心里头一定也不好受，因为那不是真正的你，你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

“……”

“放心，有我在你身边，你若杀气太重，我愿当你的剑鞘你的魔性，我说过要陪你到底的。”小离用力地道。

闭闭眸，她的字字句句落在他心版上，激起圈圈涟漪。她一语说中他的感觉，紧抱不放的动作温暖他内心冰冷的角落。

“你不怕我吗？”舔舔唇，他干涩的问。

私心里不希望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担心她会从此害怕恐惧自己，把他当成嗜血残杀的恶人。

“不怕。”她摇头。

不怕？多么干脆简单的两个字，就这样轻而易举让他安了心。

“小离……你怎么知道关府的事？”既然慕容府刻意压下风声，她从何得知？

“慕容府。”

“慕容府？”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不答应。”咬咬唇，小离从实招来。“其实我已经混进慕容府，我想这样应能帮上你的忙。”

“混进慕容府？江小离你当真不要命吗？”强忍下怒火，以免当场活活掐死她，公孙胤浩咬牙开口。“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他不需要她深入虎穴，他只要她安然无恙的陪在身边。其余的，他可以自己完成。

“可是我想要帮你，我若待在慕容府，要查探什么消息都方便。”小离坚持，这是她唯一可以帮他的地方。“更何况当初谋害滂雪山庄的凶手除了慕容畴还有屠华，我们迟迟不知道他的下落。我有预感，他一定会在慕容府出现。”

“不管他是否在慕容家出现，我都不准你以身涉险！”她可以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不能不在意！

公孙胤浩面罩寒霜的警告。

“可是——”

“没有可是！”公孙胤浩斩钉截铁截断她的话。“不准有意见！”好不容易才又找回一点点温暖，他绝不容许她出一点意外，不然……

他又要一无所有了。

公孙胤浩的大手下意识环抱住她娇小纤细的娇躯。

从没想过看似温文尔雅的公孙胤浩竟会如此霸道，小离负气地咬住唇，紧贴在他坚硬厚实的胸膛，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泛起一丝丝的甜。

他正抱着她呢！这样她是否能幻想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

慕容府的书房里气氛沉重，四目相对的两人心思各异。

“关府被灭门了，不留活口……关一刀的死法和徐酒如出一辙，脑袋不翼而飞。”看着眼前神情严峻的男人，慕容畴咬咬牙，“不用再怀疑，就是公孙胤浩没错，他没有死！”

舒服的坐在太师椅上，屠华冷冷睇着慕容畴，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慕容畴，好歹你也是武林盟主，你的男子气概都到哪儿去了？”

“先是徐酒，再来是关一刀，你不懂吗？接下来就是我们！”慕容畴微微提高音量。

“慕容畴，你真那么怕公孙胤浩？”屠华皱眉，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恐惧。

闻言，慕容畴表情挣扎，数度欲言又止，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苍老好几岁。

“是的，我很怕他，非常害怕。”他承认。

在他眼里，公孙胤浩的武功无人能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嫉妒，才会心生歹念要他非死不可。

屠华不懂，因为他从没正面迎上公孙胤浩。

他无法体会那种面对神人的恐惧。

“既然帮过你一回，我不介意再帮你第二回，反正我跟公孙家的恩怨必须彻底有个了断，公孙家的人没死绝，我不会甘心。”屠华枯瘦如爪的手轻敲桌面。“慕容畴，你想办法找出公孙胤浩，我帮你解决他，杜绝后患。”

“屠华……”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能力？”眯细眼眸，屠华沉怒挑眉。

“……不！我当然信任你。”话没说明是怕伤了和气，在他心中已经不敢奢望还有谁能对付公孙胤浩。

黑玉莲是天下奇毒啊！

不管是谁中了黑玉莲奇毒要存活几乎不可能，偏偏公孙胤浩还是活了下来，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他是鬼魅吗？

“我会想办法找出公孙胤浩。”敛下眸，慕容畴低语。

“这阵子我都会留在城里龙来客栈，一有消息立刻派人通知我。”

“龙来客栈？”听见他的话，慕容畴愣住。“那不是——”

“我知道，那是除酒死于非命的地方，怎么？你也怕鬼神之说？”屠华嘲笑。

真厌恶他嘲弄的说话方式，慕容畴别开眼。

“不！若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是谁？”眼尖发现书房门外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屠华大喝出声，猛然拉开书房大门，房外空无一人。

“啧！”屠华低咒一声，面目狰狞。

“怎么了？”慕容畴尾随他身后。

“你们慕容府里有奸细。”屠华冷冷说道。

“不可能，用人都经过我亲自批准，不可能有奸细。”

“方才有人在门外偷听是事实，我想跟公孙胤浩脱不了干系。”屠华阴沉回头。“你不是想找出公孙胤浩的下落？我想你已经有方向了。”

“……”

“彻底清查慕容府每个人的身家背景，公孙胤浩自然手到擒来，这样你也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安心当你的武林盟主。”屠华薄唇绽开冷笑。

屠华！她找到屠华了！就说她能够帮得上忙，最后一个谋害滂雪山庄的凶手已经现身，就落脚在龙来客栈。

小离很努力的跑，深怕再慢一些会被人发现，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想将热腾腾第一手消息转告公孙胤浩，却赫然发现他不在房里。

“人呢？”瞪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离怔忡。

最近公孙胤浩常找不到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跟同样保持神秘的人接洽，就像上回见到的那名刻意隐藏身分的老人。

小离落寞的在床榻边坐下来，捧着颊望着窗外。

公孙胤浩，拜托快些回来吧！她已经知道屠华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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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邵管家，你快想想，府里最近是否有可疑的人？”

端坐慕容府大厅之上，慕容畴疾言厉色问着神色紧张的管家。

“回主子的话，府里没有可疑的人啊！”管家嗫嗫嚅嚅。“我一直遵照主子的吩咐，用人一律要经过身家调查，不会用来路不明的人。”

“若是没有，为何府里会有奸细？”慕容畴怒问。

“奸细？”管家一听，吓得变了脸色。

“亏我把慕容府交给你打理，结果你连府里来了奸细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饭的？”慕容畴怒极。

屠华就坐在堂下，管家一问三不知让他面子挂不住。

“主子恕罪，小的……小的……”管家结结巴巴，实在不懂哪里出了问题？

“唉！你别急着骂人家，总得给他时间好好想一想。”屠华摆摆手，跳出来扮好人。“管家，你仔细想想，最近府里有没有生面孔啊？”

他露出如毒蛇般冷冰歹毒的笑。

“生面孔？”管家一脸茫然。

“有没有新来的仆役或婢女，还是某个送货夥计换了人？”屠华有条理的问，慢慢抽丝剥茧。

“送货的夥计都是熟面孔，除了小冬刚成亲请了几天假……”管家喃喃自语。“那喜酒我喝了，新娘子也瞧了，不会有问题，那只剩……”

“只剩什么？”慕容畴没有耐性地问，脚下不断踩着拍子。

“除了刚来厨房帮忙的江小离！”管家一击拳。“他这几天才进府里，个头小小，做事挺勤快俐落，左颊有个胎记……”

闻言，屠华和慕容畴交换一个眼色，直觉就是他了。

“不过他也是熟人介绍来的，不会有问题才对。”管家补充。

“有没有问题，我们自有判断。”慕容畴冷冷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江小离住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他就住在花满楼后面的南大街，就在……”

“成了，你亲自带我走一趟吧！”屠华不耐烦地截断他的话，阴冷的三角眼杀气涌现。

等了大半天，等到太阳下山了还是不见公孙胤浩的人影，小离咬着草梗，心里嘀嘀咕咕一路走回家。

亏她有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他，结果却是白等，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爷爷，我回来了。”小离心情低落地推开门，迎面拂来的气息有些冷。“爷爷？”没听见该有的招呼声，她不确定的又喊一次。

回应她的仍是一室冷寂，小离隐隐嗅到飘散空气中不对劲的气味。

“爷爷？你没事吧？爷爷？”每次她一回到家，江爷爷总是热烈的招呼她，太过安静的房子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爷爷？”小心翼翼掀开江爷爷房门的布帘，眼前情景让她全身寒毛竖立。

“屠华，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爷爷！”看着江爷爷像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床角，小离大喊。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好整以暇坐在床边的屠华挑了挑眉、微笑。“看来我没找错人嘛！你就是下午躲在书房门外偷听的臭小子。”

“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挟持无反击能力的老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小离生气地说，真想冲过去跟他拚命。

“呵呵！真有趣。”听见他的挑衅，屠华吃吃笑出声。“没想到你这傻小子有胆这么跟我说话，有趣……真的有趣。”

“屠华，快放了我爷爷，不然我绝不放过你！”她激动握拳。

“小子，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屠华一脚踩在江爷爷胸口，笑容更邪恶。

“别忘了人在我手上，我才是有资格说话的人。”

“你、你做什么！快拿开你的臭脚！不准你伤害我爷爷！”小离急红了眼眶。

“要我拿开可以，你得先回答我，公孙胤浩在什么地方？”笑容一敛，屠华沉声问。

“你、你说什么？”听见他问起公孙胤浩，小离有片刻失神，她别过头，“我不知道。”

“小子，你不老实回答我，我就让这糟老头死在你面前。”

“你--”

“我数到三，一……”

“屠华，你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二……”

“……。。”

“三--”话声方落，眼看屠华就要踩碎江爷爷的胸膛，小离连忙大喊出声，泪珠滚出眼眶。

“我说、我说，但你得先放开爷爷。”她难过低语。

“小子，别跟我讨价还价，别忘了，我才是主导的人。”屠华不悦地挑眉。

“我爷爷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杀了他对你也没有好处。”扬起满是水气的明眸，小离夷然不惧地回望他。“反正我也逃不掉，你怕什么？”

屠华深深看他一眼，像是佩服他的勇气。

“的确，你是逃不掉，我就姑且放过这个老头子。”屠华慢慢收回脚，冷眼瞟她。“带我去找公孙胤浩，若敢骗我，你就死定了！最好别跟我玩什么把戏！”

“剑在你手里，我哪敢玩什么把戏。”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找公孙胤浩了。”

月黑风高，入夜后，滂雪山庄有种说不出的诡谲，狼嗥四起，鬼影幢幢。

“臭小子，公孙胤浩真的在这里吗？”瞪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屠华粗声问。

“当然，这里是滂雪山庄，也是公孙胤浩以前住的地方，他不在这里会在哪儿？”强掩心中不安，小离故作镇定的说。

带屠华到滂雪山庄只是缓兵之计，她当然不会告诉屠华公孙胤浩真正的住所，打算先引诱他到这里，再见机行事。

“哼！你最好没骗我，要不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屠华冷冷警告，三角眼凌厉扫过断垣残壁。

坏事做多了心里总会有鬼。想起当初在滂雪山庄杀害的无数条人命，如今三更半夜踏上这块土地；心里多少不太舒坦。

“我不会骗你。”小离硬着头皮道。

领着他走过一圈滂雪山庄，迟迟没见到人的屠华逐渐失去耐性，用力推了小离一把，害她扑跌在地。

“小子，你说公孙胤浩在这里，我陪你逛了大半夜还没见到人，你不会在要本爷吧？”他目露凶光。

“滂雪山庄这么大，我怎知道公孙胤浩到底在哪里？如果你嫌我动作慢，大可以自己去找！”粗糙石砾刮得她掌心沁血，小离气得吼回去。

“臭小子，你在耍我吗？”屠华难掩怒气地抬脚重重踹他一脚。“快说公孙胤浩在哪里！不然有你好受的！”

滂雪山庄诡异阴沉的氛围让他不舒服，开始烦躁起来。

“我不知道！”咬紧牙，小离倔傲地道。

“你不知道？带我来这里后，你居然说你不知道？”屠华暴怒地抓起他，眼眸阴狠眯细。

“我就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你可以杀了我，我不怕！”小离眼眸燃烧着熊熊火焰。

“我看你是活腻了。”屠华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死不可怕，可怕的害死怎么死！”他反手赏她一个巴掌，把她甩偏了脸，唇角溢出血丝。

“快说！”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

“屠华……你居然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都不放过？”幽幽说话声不知从哪里响起。

“公孙胤浩？”听见清冷嗓音，屠华放开小离站起。“是你吗？公孙胤浩？”

“不正是我吗？”夜风拂面，公孙胤浩轻灵的身影站在树梢，远远看去就像隐藏在夜色中的鬼。

“公孙胤浩……”小离震惊地睁圆美眸，她只是存心引开屠华，没想到公孙胤浩真的在这里。

“没想到两年前你居然能逃过一劫，你的命还真大！”屠华冷嗤。

“并非我命大，而是注定你们逃不过制裁。”公孙胤浩凤眸扫过小离淌着血丝的嘴角，黑瞳倏缩，杀气涌现。

他竟敢伤了她！

“公孙胤浩，慕容畴把你形容得像神人，他怕你，我可不怕。你快下来比试比试，好让本爷送你去见阎王。”屠华傲然道。

“屠华，你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薄唇勾起冷弧，公孙胤浩无声轻叹。

“是吗？我--咦？”说话间，屠华只觉有黑影掠过眼前，公孙胤浩修长削瘦的身影静静站在离他不到一步之遥的距离。

“屠华，你不该伤害小离！”冰冷的大掌落在他颈间，仿佛原本就在那里似的。“你这么做只是让那个我更有杀你的理由！”

因恐惧睁圆的三角眼死瞪着公孙胤浩，屠华没想到自负如他，竟连他如何出手都没看清。

他终于明白慕容畴为何会如此害怕公孙胤浩，因为他真的像鬼魅，难怪不惜重金买下黑玉莲，也务必要他的命。

那天若是没有黑玉莲的毒性牵制公孙胤浩，他们夜袭滂雪山庄的计画不会成功。

“你自己出现也好，省得浪费我的时间。”公孙胤浩眼睛眨也不眨的，收紧五指，勒断屠华的颈子。

第一次看见他杀人，小离惊恐地捂住嘴，发不出声，泪水在眼眶里凝聚。

好、好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静得仿佛没有一丝声响，公孙胤浩仍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公孙胤浩，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小离忍痛爬起身，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感觉他的体温好冷。

好半晌，公孙胤浩终于慢慢回头看她，眼里的杀气尽退。

“抱歉让你担心了。”将她搂入怀里，公孙胤浩低哑地道。

“你知道吗？刚才的你好可怕。”

“我知道……抱歉。”公孙胤浩闭闭眸。

要不是小离，恐怕这回嗜血的欲望就会吞噬他的理智，再也回不来了。隐隐约约中，他听见她用坚定如铁的语气喊着绝不背弃他，硬把他的神智从虚无中拉了回来。

没有小离，现在的他已不是他了吧！

“小离，谢谢你。”搂紧怀中纤细娇小的身子，公孙胤浩低语。

幸好有她……更感谢上苍把小离赐给他，让他的心不会变成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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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江小离！我要你别回慕容府，你居然不听！”细心(奇*书*网.整*理*提*供)地帮小离处理掌心的伤口，公孙胤浩俊眸微瞪，愠怒。

“人家想帮你嘛！”小离吃痛的咬住下唇，神情无辜。“至少我真的找到屠华，不是吗？”

“你还敢提起！看你的莽撞带来什么代价！要不是我正打算去找你，半途看见你被挟持，你小命休矣！”一想到有失去她的可能，公孙胤浩的心狠狠揪紧。

曾几何时小离在他心中已变得如此重要？重要得让他无法承受失去她之痛。

“抱歉，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知道他是真的替她担心，小离为自己的不听话道歉。

她低下头，可怜兮兮的。

公孙胤浩看着她充满歉意的小脸，忍不住轻叹。

“我明白。”轻揉她的发心，他扬起无奈的笑，带着宠溺。“我懂你的心意，但你的安危对我来说更重要，我不想失去你。”

“公孙胤浩……”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说过最露骨的一句话，小离粉颊绋红，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眼瞳里映满她青丝披泄的柔弱模样，谁说她是丑丫头？在他眼里，她清丽甜美，让人好想一亲芳泽。

翦水秋瞳泛着氤氲之气，公孙胤浩微动，忍不住倾身覆上她的唇。

耶？

见他再次吻住自己，小离水眸睁得更大，全身僵硬如石。

“把眼睛闭上。”她单纯的反应让他莞尔，更让他心里发软。

“喔……”

闭上眼，小离感觉他的吻变得深入大胆，不同于以往的蜻蜓点水，薄唇来回磨蹭她的，诱导她轻启檀口，唇舌纠缠间，麻麻战栗窜入四肢百骸，她没有喝酒，却感觉醉了。

“你今晚受到惊吓，早点休息吧！”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甜美的柔唇，贴着她的脸颊低语，嘶哑嗓音像是在压抑些什么。“我回去了。”

“你要回去了？”眨了眨美目，听见他要回去，小离语气里满是遗憾。“别回……”

“别跟我说这种话，除非你今夜已经有被我吃掉的准备！”话说得轻松，可公孙胤浩认真的表情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我——”他话说得太直接，小离顿时羞红了脸。

“还有，不许再去慕容府，乖乖待在家里，嗯？”轻轻在她额心落下一吻，公孙胤浩叮咛。

他的吻整个暖进她心里面，小离乖巧点头。

不是错觉吧？她竟然能被公孙胤浩疼宠，这种幸福的感觉让她快融化了。

不！应该已经融化了。

“相信我，所有的恩怨就快结束。”

所有恩怨就快结束？

听见这句话，小离不解地抬眸，而公孙胤浩已经走出屋外。

公孙胤浩无心的话提醒她深埋心中的隐忧……

卓琬儿。

她一直不敢问他现在心中是怎么想卓琬儿的？他还爱她吗？还在意她吗？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卓琬儿在他心中的地位，当年他是如何把卓琬儿捧在手里疼爱，倘若卓琬儿要回到公孙胤浩身边，她该如何是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很窝囊？很胆小？可她真的很怕……

害怕整件事情结束后，公孙胤浩就会忘了她。

狂风呼啸而过，趴伏在地上的是披头散发的慕容畴，他咬牙瞪着地面，狰狞俊颜好不甘心。

公孙胤浩冷冷凝睇他，握住长剑的手平稳有力。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慕容畴愤怒地仰天狂啸，眼中布满血丝。

“公孙胤浩，我凭什么样样输你？凭什么？”他愤恨地捶打地面，“我比你努力、比你认真、老天不公平啊！为何天下好事全落在你身上？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慕容畴，你没有不如我，你是败给你自己的自卑感。”听见公孙胤浩淡漠的说话声，小离扬睫看他。

今天是她硬要跟来的，因为担心没有她在身边，拿起剑的公孙胤浩又会变了一个人。

“自卑感？”慕容畴怔怔抬头，怒吼。“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慕容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拥有我没有的东西，而你却只看见我拥有的。”冷冷垂眸看他，公孙胤浩眸光带着不易的怜悯。

“公孙胤浩，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不用假惺惺跟我说那么多废话！”慕容畴咬牙切齿地道。

“我若真想杀你，今天就不会要求那些门派大老在门外等候！直接屠尽慕容府了！”见他冥顽不灵，公孙胤浩沉怒。

“你——难道不会想杀我替滂雪山庄报仇吗？”他的回答让慕容畴愣了愣。

“想！我当然想！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喝你的血、比起徐酒那些人，你更让我恨之入骨，因为我是如此信任你，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公孙胤浩字字句句像是从灵魂中喊出来的。

“那你杀了我替他们报仇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慕容畴绝无二活！”

“在你眼中胜败真这么重要？其他东西如此不值？咳咳咳……”公孙胤浩怒极地揪紧他的衣襟，情绪太过激动喉间腥甜又起。“你一心求死，那无怨无悔跟着你的琬儿怎么办？你倒是告诉我啊！”

“琬儿？”到现在才想起琬儿，慕容畴回头望向躲在柱后伤心流泪的卓琬儿。“琬儿……”

“慕容哥……”见他终于肯看着自己，卓琬儿飞奔至他身边，哭得肝肠寸断。

眼看卓琬儿依偎在慕容畴身边，公孙胤浩别开眼，左手悄悄紧握成拳。

他再微小不过的情绪变化小离感觉到了，她想上前安慰他，欲跨出去的脚步却停下。

不行！她做不到。

正因为她知道卓琬儿曾经对公孙胤浩有多重要，她反而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因为说再多都是虚假。

“琬儿，我对不起你。”慕容畴低语。

“慕容哥，别说对不起，更别丢下我们母子……”琬儿含泪说道。

“琬儿，你——”闻言，慕容畴震惊地握住卓琬儿的双手。“你……有孩子了？”

“嗯，已经四个月。”卓琬儿抹去颊边泪痕。“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你只在意其他事，心已不在我身上……”

“琬儿，我只是——”

“就算你不是天下第一人，就算你不是武林盟主，你还是我的慕容哥。不管你是谁，我都愿意跟着你啊！”卓琬儿的泪一颗颗滴落他手背。

听见卓琬儿这句话，慕容畴突然明白公孙胤浩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拥有他所没有的，而他却不知珍惜。

“……”慕容畴百感交集的看着公孙胤浩，突然间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而如今，一切是否来不及了？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公孙胤浩丢下手中长剑，闭眸道：“慕容畴，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废了你武功，所有的恩怨到此为止。”

很多事情不必走到绝境，却被人走到绝境。公孙胤浩搂住小离单薄肩头，头也不回地走出慕容府。

他恨慕容畴，恨之入骨，这两年来他日日夜夜等待的就是这一天，没想到——

到头来他却放了他。

为了小离，他不想再手染血腥，若能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公孙公子，这两年真是难为你了，这些日子你一定很痛苦吧……”

“公孙公子，你何时打算接下武林盟主的位置？卓琬儿已经改嫁他人，公孙夫人由我来当再适合不过……”

“公孙公子，我已经和其他名门大老谈过，大家一致赞同撤回慕容畴的盟主之位，共同荐举你当新一任盟主，不知你意下如此？”

“是呀！若没有两年前那场意外，盟主之位本来就是你的，你就接下吧！”

房内挤满了人，根本没有自己插入的余地，小离站在窗外静静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被团团包围的公孙胤浩离她好遥远，这种咫尺天涯的距离像是回到从前，她在人群中默默遥望着他。

果然啊！就算星子暂时蒙尘，迟早也会重新绽放光华，永远不是她可以碰触到的。

“喂！丑丫头，你是谁啊？”方才毛遂自荐想当公孙夫人的杨巧宁走出房外，见到小离站在窗口，皱眉问道。

“我——”想起自己今天穿着女装，小离突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公孙胤浩老说想看她穿女装的样子，她才会穿水绿衫裙过来，这衣服还是向人借的，本想给公孙胤浩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

白用心了。

“你是丫鬟？”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所有然来，杨巧宁不耐烦的擦腰问。

“……嗯。”对方美艳绝伦的脸蛋更加深她的自卑感，犹豫片刻，小离点头。

当她是丫鬟就丫鬟吧！丑丫头本来就不该妄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她早该认清事实。

“那……小丫鬓，本姑娘口渴了，帮我拿杯凉茶过来吧！”杨巧宁毫不客气地指使。

“是。”忍不住又抬眸看了眼被团团包围的公孙胤浩，小离头一低，去帮杨巧宁端茶。

只不过薄薄一墙之隔，她却觉得好遥远啊！

心很酸，眼眶不争气发热，小离脚下步伐极快，因为她知道自己再不走眼泪随时有决堤的可能。可是她不想哭，至少不想在这里哭。

“小丫鬟，动作快一点，我口渴啊！”见她回过头，杨巧宁没好气地催促。

“是。”

小离离开的时候，公孙胤浩正好从人群中逃脱出来，他拧眉，看着离开的那抹纤细背影。

小离？难道她来找自己？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进房找他？

“公孙公子，你出来找我吗？人家好开心呢！”人才踏出门外，立刻被杨巧宁挡住去路，她朝他千娇百媚眨了眨美目。“客栈房间就是比较差，人一多就显热，偏偏人家最怕热了。”

“杨姑娘，请你借过好吗？”公孙胤浩只觉得她像麻雀般嘈杂。

“对了，刚才跟你提起过的事，你觉得如何……”

夜深沉，万籁俱寂。

小离靠在窗边望着天上半轮明月出神，一滴泪无声无息滚落眼眶，她急忙伸手抹去。

“江小离，你今天不是穿女装去找公孙胤浩，如何？他有说你漂亮吗？”二柱子在隔壁拉开大嗓门喊。

“不干你的事！”

二柱子的问题踩中她的最痛，小离没好气地吼回去。

“咦？好大的火气，难道他说你丑？”

“……”

“不可能啊！他若觉得丑就不会要你穿女装了，又不是没事想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二柱子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事！”

“有心事说来听听嘛！我们是好兄弟啊！别忘了我为你两肋插刀，冒死推荐你去慕容府，当时若被发现可是要陪你一起掉脑袋耶！”

罗罗嗦嗦……真爱念。

“我没见到公孙胤浩！”明白他没得到答覆不甘休，小离闷闷出声。

“没见到？为什么？”

“他身边好多人……我没有机会和他说话。”他身边有好多好多人，而且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

“你是说……女人吗？”二柱子问得好直接。

“……”

“江小离，你干嘛又不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要回答你什么。”好半晌，终于传来她微咽的低语声。

她不想哭、真的不想哭，她本来就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当初也是抱着只付出不求回报的心态，可惜人心会贪，现在的她，就变得好贪心。

“哎哎哎……江小离，你哭了？”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二柱子整个人陷入慌乱。“你别哭，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

“二柱子，我掉眼泪与你无关。”吸吸鼻子，小离要他别自责。

“那么……跟公孙胤浩有关罗？”

“……”

“难道公孙胤浩辜负你？”见她又不说话，二柱子义愤填膺。“没想到他是这种男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

“二柱子，你别乱说，这不关公孙胤浩的事，是我……有问题的人是我。”是她太贪心，跟公孙胤浩无关。

俗话说得好，龙配龙、凤配凤、她的确没什么好怨天尤人。

“事到如今你还帮他说话？你是爱他爱傻了吗？想当初你多么帮他，结果他现在……”二柱子不甘心的挽起袖子。“可恶！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真是气死我了！”

“二柱子，我就说不干公孙胤浩的事。”

“不管！他欺负你就像欺负我，我要——”

“你要什么？”

“呃……”对呀！他能干什么？公孙胤浩的功夫就像神人一样，他连人家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起。

“二柱子，我没事，你不心为我担心。”等她哭完、泪流干，心情平静下来就没事了。

她很坚强，她能熬过来的。

“小离……”她这种强颜欢笑的方式害他也好想哭喔！难道这世上负心汉真这么多？

“小离，你别难过！如果他不要你，我要你！我养你一辈子！”二柱子充满义气地道。

“二柱子，谢谢你，有你真好。”小离唇瓣扬起一抹笑，苦涩的泪无声滚落又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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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原来当年滂雪山庄的意外是内神通外鬼啊！”

“我知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还知道那个背信忘义的人就是慕容畴！”

“真的假的？他不是公孙胤浩的好兄弟吗？居然做出这种事！”

“你现在才知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事实上是满肚子坏水，幸好公孙胤浩没死，真相才得以大白。”

“我就说嘛！当初他能当上武林盟主我就觉得奇怪……”

马后炮！

听见他们的谈话声，步上二楼台阶的脚步顿住，小离小嘴撇，表情鄙夷。

当初慕容畴当武林盟主的时候，不见这些人说半句话，前仆后继的趴伏在他脚边巴结，如今慕容畴的丑事曝光，每个人又变成这副嘴脸！

公孙胤浩啊！

听见公孙胤浩的名字，她不禁有些落寞。

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在做些什么？肯定又被那些名门大老、名媛千金团团包围吧？

不离眸光微黯，仿佛还能感觉他当时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温暖。

“江小离，二楼陈老板要的叉烤鸭你送上去没有？陈老板等到生气了！”林掌柜拉开大嗓门问道。

“来了！正要送呢……”听见林掌柜的呼喊，小离回神。现实总是无情的，那些与公孙胤浩相处的日子已经过去，就当作美好的回忆收藏吧！

端着叉烤鸭急急奔上二楼。

此时，一匹骏马停在客栈外，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跳下马背，跨入花满楼。

那名男子身材修长，一头染有点点星霜的深灰长发掩不住天生风华，该是爱笑的俊颜如今面罩薄霜，有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众人看见他，突然鸦雀无声，每个人瞠圆眼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男子长袍一撩迳自步上二楼。

他是……

“江小离！”找到纤细瘦小的背影，男子皱眉低喊。

咦？

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离先是一震，慢吞吞转过身。

“公、公孙胤浩？”看清来人，她不由结巴。“你怎会在这里？”

是他！居然是他！他没在东跃客栈接受大家的恭贺，干嘛跑来花满楼？

居然还敢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他还想问问她呢！

“江小离，你在做什么？”一如往常，他的嗓音冷淡中带着愠怒。

“我……呃，我在送烤鸭。”她扬高手中的烤鸭盘，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没事送什么烤鸭！”公孙胤浩俊眉一挑，把她的烤鸭盘随手往别的桌上一搁。

“那只烤鸭是我的……”眼看快到手的烤鸭又飞了，陈老板才出声，立刻招来公孙胤浩冷冽如冰的一瞥，他旋即识相的缩头，干笑。“两位请继续，不用顾虑我。”

哎呀呀！吓死人了，他真是公孙胤浩吗？怎么凶狠似鬼，跟从前大不相同？

“你——”见他蛮横的举动，小离不服气的皱眉擦腰。“公孙胤浩，你做什么，这是我的工……”

“你的什么？”黑眸危险眯细，公孙胤浩冷冷截断她的话。“我在东跃客栈苦等你三天，你始终不见人影，害我心里一直挂念你的安危，结果你却在这儿送该死的叉烤鸭！”

他话说得很用力，让人听来有些心惊肉跳。

“你在等我？”眨眨眸，小离不确定地反问。

“不然呢？”公孙胤浩薄唇勾笑，笑比不笑还可怕。“是谁说过就算所有人都辜负我，也决不背弃，陪我到底？”

“是我——”话说得越来越小声，小离突然想想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她没有背弃他呀！是他……

小离深吸口气，抬头挺胸。

“我看见许多人围在你身边，以为你决定接受他们的建议，接下武林盟主……”以为他已经忘记他们之间的承诺，所以她认命的回来当店小二。

闻言，公孙胤浩眉头锁得更紧，额际青筋暴跳，看来真的动怒了。

“江小离，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从来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只想逍遥自在过生活，更被那些天天登门拜访的人烦死了，我什么名利都不要，唯一要的只有你！”个性一旦扭曲就很难转变回来，如今公孙胤浩个性强烈，连话都说得强烈。

他要的是敢拿性命跟他财一生一世的江小离！

他要的只有她……

此言一出，小离粉颊顿时红透，心里头暖洋洋的。直到感受大夥儿惊异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她才回过神。

从他嘴里听见这句话，她的感觉很甜蜜啦！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现在还身着男装啊！难道他不怕被人误会，以为他公孙胤浩有断袖之癖？

“我们走！”不再等她回应，公孙胤浩一把攫住她的皓腕往门外拉。

“走？走去哪儿？”

“走去履行你的承诺，你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陪我到底吗？”公孙胤浩扬眉。

怔怔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脑中一片混乱的小离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无视那些献殷勤的众家美女，而要她这名丑丫头。

眼眶里的泪水慢慢凝聚，小离唇瓣弯起笑弧，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当她看见一群美女们围在公孙胤浩身旁的时候，她难受嫉妒得快要疯狂。

所以她选择安静退场，就是害怕看见他和哪个美姑娘走得太近。笑她胆小也可以！她有胆陪着公孙胤浩水里来火里去，却没胆问……

他还要她吗？

听见她的话，公孙胤浩怒火消了大半，他大手揉揉她的头，将她搂至身边。

“我不可能不要你。”他坚定低语。

患难见真情，当他在人生最低潮的时候，是她陪他一路走来，融化他冰冷的心，她对他的心意他比谁都清楚，他怎可能不要她啊？

为了她，他开始保重自己的身体，每天按时喝汤药，就是希望能陪她长长久久，他的心意，她到底懂不懂？

无视众人的目光及苦苦追来的名门大老们，公孙胤浩抱着小离离开客栈，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卸下复仇的包袱，他的人生、他的幸福就此重新开始，他等着小离实现承诺……

等着偷偷喜欢他好久的可爱女子陪他一辈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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